《乾坤游》 第1章 夜宴,一道龙筋汤 序 悠悠万世,茫茫人海,在这广阔的神州沃土之上,从古至今有多少风流人物曾叱咤风云,逍遥纵横。也许上天确有不公,人人生来即不相同,有天才绝艳者,有平庸无奇者,有追求荣华富贵者,有追求长生不老者,有爱恨痴狂者,有心若止水者,当然也有众多碌碌苟活者。 潮起潮落,日月更迭,万事万物到头来不过化为一抔黄土随风消逝。这一界,这一世,作为一介凡人,为何生?为何灭?终无定数,又终有归处。然而,任岁月之洪流滔滔不绝,也无法阻挡无数红男绿女前赴后继在这浩瀚乾坤之璀璨星河中遨游、奋进,直至燃尽点点星光。 第一章 夜宴 天际寥廓,暮色渐渐黯淡,远方似有黑云在隐隐翻滚,要变天了。 正值初春时节,点点雪花由空中翩然飘落,北风一吹,还是冷得让人不禁瑟瑟发抖,而此时的隐剑山庄中却是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景象。今天是庄主陆宗原的六十大寿。此刻隐剑山庄中灯火通明,高朋满座,酒席摆满了整个院落。 一位总管打扮的老者一路小跑穿过猜拳行令的各色人等和蜿蜒的回廊,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厨房门口。但见厨内烟气蒸腾,十几位厨役来来往往,正忙得是不可开交。 “李大厨,那最后一道汤好了没有啊?庄主可是在催了。”老者冲着灶台边一位白白胖胖的厨子急切地问道。 眼前这位胖厨子是陆庄主从京城醉仙楼花大价钱挖来的名厨李志,其年幼便在外跟人学厨,人到中年终于在京城餐饮界混出了点名气。可这隐剑山庄庄主陆宗原却是赫赫有名的江湖人物,能攀上这么一个靠山,总比在京城那些王公贵族的眼皮子底下提心吊胆地讨生计要舒心得多。于是前些时日李志便辞了京城醉仙楼的活计,在这隐剑山庄中安心当起了主厨。 “刘总管莫急,这不正在起锅嘛,马上就可以上菜了。”此时的李志正在往一个精美的青花缠枝莲纹汤盆中盛食,只见他手法轻柔优雅至极,对自己精心烹制的食物宛若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臭小子,别偷吃。”李志突然厉声道。 只见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男孩儿手中拿着个木制小汤匙悄悄站在灶台边,正偷偷地从汤锅中舀起一勺鲜美的汤羹,也不管烫不烫竟直接送入口中。 被李大厨一声呵斥,男孩儿赶忙一缩脑袋躲到一旁,嘴里却不停“吁呼,吁呼”吐着气,定是被烫得不轻。然而他的一双大眼睛却是幸福地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儿,想必是沉浸在那汤羹的美味之中了。 刘总管上前一把揪住男孩儿的后衣领子,怒道:“真是顽劣不堪,竟敢在这里偷吃,小心罚你去刷茅房。” 李志盛好了汤食连忙上前一拱手,道:“总管息怒,小侄年幼不懂事,还望恕罪啊。” 刘总管擦了擦额角微微渗出的汗水,叹了一口气,道:“李志啊!你这侄儿不好好跟着你学厨艺,整日里上蹿下跳惹是生非,若你不是我的同乡,岂能容他这般胡闹?” “是是是,今后我定当严加管教。”李志不住地点头哈腰。 “这小子腿脚麻利,汤既然盛好了,就让他给庄主送去,别整日里游手好闲的。”刘总管说罢,照着男孩儿的后脑勺“啪”就是一巴掌。 男孩儿一撇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低着头一脸郁闷,他此时心里却在想:臭老头,有什么了不起的。这道汤我早就尝过鲜了,从它开始炖的那天起我每天都会来品上一勺。哼,你能拿我如何呀! 这些话老刘头自然是无从知晓的,要不然鼻子都得给气歪了。 李志将青花汤盆置于一紫檀木托盘之上,端起来稳稳地交到男孩儿手中,声音一沉,“云非,稳着点,老老实实莫要再惹事了。” 男孩儿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端着托盘大踏步地往前院走去。刘总管看了一眼胖大厨,无奈地摇摇头,随即也跟在男孩身后而去。 一路无话,这个叫做李云非的男孩儿不敢怠慢,左拐右拐快步来到了前院的望月楼。 这山庄中第一高楼望月楼此时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远远望去那数十丈高的楼体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檐廊下挂满了双人合抱的大红灯笼,恢弘的灯光映得那琉璃瓦金碧辉煌好生气派。 二人并无闲暇欣赏景色而是快步来到了三楼的摘月大厅外,刘总管跟上前来,他让男孩儿候在门口,自己先行进入厅内,对着厅内众人一施礼,然后朗声道:“玉蛟虎参汤呈上。” “哈哈哈,快快端上来。这玉蛟虎参汤乃是取东海玉蛟之筋骨,配以蓬莱岛的黑虎参,再用南疆风林竹海的竹露熬制七天七夜而成。诸位可真是有口福喽!”一男子洪亮的嗓音响起。 李云非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走入厅内,将冒着诱人香气的精美青花汤盆放置于餐席之上,接着退于一旁恭恭敬敬垂手而立,然而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开始偷偷打量起这大厅内的景象。 望月楼三楼这偌大的摘月厅内只摆了一桌酒宴,正中坐着一位三十几岁样貌的男子,此人身着深紫色锦袍,满面红光,双目如炬,神采飞扬,这正是那庄主陆宗原。这位陆庄主已是耳顺之年,容貌竟然还是如此年轻,在外人看来不免要惊叹于其修的是何种仙家道法,竟然可以容颜不老了! 席间在座还有数人,是陆宗原的家眷和几位贵宾。此时已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已放下碗筷坐在那里聊着天。 刘总管上前为席间众人一一盛上汤食,唯独少给了一位十四五岁样貌的少年一碗。此少年俊眉朗目,一身青白衣衫,胸前还挂着一块无暇美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英气,这正是陆宗原的长子陆星辰。 只见少年眉头一皱,不悦地问道:“为什么不给我盛一碗?” 陆宗原面色一紧,平淡地说道:“休要无礼。这道汤乃是至阳至纯的药膳,对习武修行之人有极大的裨益。而你还年幼,筋骨未成,喝了恐体内真气淤积不畅,反而有害无益。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陆星辰见父亲脸有变色,自是不敢多言,只得眼巴巴望着在座众人品尝美味,嘴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却是羡慕不已。突然,他扭头看见站在一旁的李云非正伸着脖子朝他挤眉弄眼,还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然后一脸的坏笑。 陆星辰登时就明白了,这臭小子肯定在后面偷吃过了,可恨自己作为堂堂的少庄主却没有机会品尝这难得的佳肴,当即就有点火往上撞,但他也只是冲着李云非做了个大大的鬼脸便也就作罢了。 若问为何如此,原来这陆星辰与李云非二人私下交情相当不错。李云非自从数日前跟随叔父李志进了隐剑山庄,便与那陆星辰一见如故,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儿天天腻在一起,上房掏鸟蛋,下河捉泥鳅,嬉笑打闹好不快活,俨然成了一对儿形影不离的玩伴儿。 陆宗原整日里忙于庄中事务,对于两个顽童的琐事自是不甚了解,眼角瞥见两个少年一番挤眉弄眼,便转头低声问刘总管:“这位小童是?” 刘总管连忙回道:“这是那主厨李志的侄儿,名叫李云非。他随李志一同入的山庄,现在在厨房打打下手做点杂务。” “哦,我说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李志厨艺精湛,这些日子他做的饭菜也颇合我的口味。这样吧,既然他还多带着一人在庄中做事,那今后每月月俸就给他多加一倍。” 刘总管闻言赶忙招呼李云非过来,道:“还不快替你叔父谢过庄主?” 李云非上前深施一礼,恭声道:“李云非代家叔谢过庄主啦!” “嗯,好啦,下去吧。”说完,陆宗原摆了摆手。 “是。”李云非这才毕恭毕敬地退出了摘月大厅。 …… “哇!果然是难得的美味。”席间一白衣男子一边品着汤一边称赞道,“这玉蛟的筋骨极为坚韧,一般的刀剑都难以斩断,如今却是软糯易嚼。虎参更是入口即化,香气绵延化为无形。妙哉!妙哉啊!” “烈贤弟,你可知这汤水也是大有来头的?这乃是紫圣使不远万里从南疆取回的竹露啊!”陆宗原转头看了一眼右手边一位怀抱女童的紫衣女子微笑着说。 “美酒、珍馐、佳人、明月齐聚,人生快事不过如此啊!”白衣男子开怀道。 紫衣女子柳眉微皱,瞥了一眼白衣男子,红唇微启,冷言道:“哪里来的明月?烈圣使,有些日子没见,莫非您已老眼昏花了不成?” 烈姓男子脸一红,赔笑道:“是啊,可惜今日天色突然阴沉,若是在这望月高楼之上又有明月相伴,岂不完美?” 紫衣女子不再搭话,而是开始逗弄怀里抱着的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儿,看也未再看那烈圣使一眼。 女童这时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指着桌子对紫衣女子娇声说道:“紫姨,我也要喝那碗汤。” 陆宗原转过身来,抚摸着女童的头,轻声说道:“月儿,这汤里面放了药材,味道是苦的哦!大人才可以喝,小孩子家可不会喜欢的。” 女童一撅樱红的小嘴,赌气道:“骗人,你们都在说好喝的。” 紫衣女子搂过女童,柔声说:“月儿,这些人嘴里就没有实话,只会骗人,我们不和他们玩。喏,我这个手链送给你玩。”说着便晃了晃手腕上的银制雕花手链,手链上的一串小铃铛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悦耳之声,让人听了心神顿时一阵舒畅。 女童一见,随即笑逐颜开,欢喜地依偎在紫衣女子怀里:“真的?紫姨对我最好了。”说完,一双胖乎乎的葱白小手欢快地拍个不停。 紫衣女子取下手链递给女童,两人便低头在一旁窃窃私语,不再搭理众人。 陆宗原苦笑着摇摇头。 烈姓男子也是一脸尴尬,于是他端起一杯酒,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乌云又浓密了几分的夜空,眼中似有惆怅,紧接着喃喃自语道:“可惜无明月可赏啊!”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烈西风,你怎的自己喝起闷酒来了?来,我与你干一杯。”席间的另一位黄袍大汉冲着烈姓男子嚷道,对他自斟自饮显得颇为不满。 “烈贤弟,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呀!”陆宗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位叫烈西风的白衣男子一抱拳,赔礼道:“陆庄主,是我失礼了。不过看大家吃喝得也差不多了,在下确实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陆宗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那在下就斗胆直言了,”烈西风放下酒杯,面色一改变得严肃了几分,身体也似乎有些颤抖,“诸位都知道,为了圣教复兴之大业,我身为教中白虎护使,这几年奉圣女之命在外找寻镇教圣典《降神书》残卷的下落。可惜时运不济,这些年游历下来一直没有什么收获。可数日前江湖有传闻,陆兄您已经在东海瀛洲岛寻到了《降神书》的残卷,并且还顺手得到了一把上古神兵,不知可有此事?” 陆宗原微一皱眉,似是没想到这烈西风会问这些,他沉吟片刻,平静道:“确有此事。”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都是一惊,有几人更是交头接耳起来。 这也难怪众人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先不说什么上古神兵利器,单说这《降神书》,那可是南疆飞天圣教的创教宝典,当年圣教的创教始祖就是凭借偶然得到的半部《降神书》才创立了飞天圣教。 历经上千年的传承和发扬,如今的飞天圣教早已是南疆大地上的第一大教派,教中弟子有数万人之多,更是有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门派以其马首是瞻。正因如此,南疆各族才有实力和中原各大门派分庭抗礼,虽然偶有摩擦,但总体上还算是相安无事。 只是近些年来,不知是什么原因,有一部分圣教教徒从飞天圣教中脱离了出来,据说这些人在西域的蛮荒之地扎根并成立了所谓天教,对外声称自己才是圣教正宗。 而南疆的圣教自是不能轻易放过这些叛教者,一方面派人大力围剿,一方面又派人四处搜寻另外半部《降神书》的下落,希望以此来稳定教派之根基并为本教正名。可是这么多年来,从来就没有人见过那剩余的半部《降神书》,甚至是当年的创教始祖也没提起过这残卷的任何蛛丝马迹。 如今,陆宗原却突然承认确实得到了这令人垂涎的圣教经典,这个消息一出,对于在场的圣教众人来说可真是不啻一声惊雷。 烈西风听了这个回答却是长出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仿佛也松弛了下来。他转身坐回自己的座椅,不顾旁人的骚动,自斟自饮又是一杯。 “陆庄主,那我就有一事不明了。我圣教可是待你不薄啊!您既然得到了圣典,自当是应该交还于圣教,并为我教复兴之大业尽心尽力才对。可你如今却私藏圣典,前些日子更是宣告天下,说什么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了,还在这山庄里逍遥快活地当起了隐士,不知陆庄主是意欲何为呀?”烈西风的言辞间已经有了些许轻慢的意味。 陆宗原尚未答话,他左手边的一位青衫老者却是一声呵斥,“哼!休得无礼。陆庄主这么做定然有他的用意,你们聒噪什么!” 只见这位老者银髯飘洒,不怒自威。众人被老者声势所震,都安静了下来。 陆宗原沉静地看着众人的一举一动,嘴角似带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冷笑。 见众人都安静了,他缓缓开口道:“方老圣使所言不假,我也确实有些难言之隐。别无闲事一身轻,家有儿女万事足。诸位也看到了,我这一双儿女还年幼无知,当年我答应他们的母亲灵月要将两个孩子好好抚养长大,这誓言定不能忘,之所以要退出江湖也正是为此。接下来我只想专心将两个孩子培养成才,不想再去过问江湖世事,也不能辜负了逝者的重托。” 陆宗原扫了一眼众人,大家都若有所思默然无声,他接着道:“其实这次邀请圣教四位圣使来此,并非什么为我祝寿,真正的缘由正是为了那圣典残卷之事。当年灵溪圣女将我们逐出南疆,不允许我们再踏入圣教半步,这些过去的事就不再提了。 “圣教曾经对我的恩情陆某没齿难忘,交还圣典自是理所当然。但此事事关重大,若是派遣他人将圣典送回,陆某怎能放心。于是便借老朽六十大寿之机邀请诸位来此护送圣典回南疆,也算是了却陆某一桩心事。” 陆宗原话音刚落,楼外高处传来破空之声,有人隔着浓密的云层高声笑道:“哈哈哈!有劳陆庄主费心了,不如将圣典交于我来护送,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啊?” 第2章 突变,妖兽来袭 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语,声如惊雷,这让望月楼内的众人吃惊不小。众人快步来到露台边向外看去,此时楼下的院井当中已聚集了不少的家丁护院在抬头向空中打量。 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丝风也没有。夜幕中的黑云却更加浓密起来,并不停地在空中翻滚,似有巨兽藏身其中,正蓄势待发,随时有可能扑将下来。 “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还不快快现身。”陆宗原对着空中喝道。 还未见有人答话,院落当中倒是当先跳出一人来。此人赤红脸膛,连鬓络腮的胡子,手持一柄乌金开山巨斧,这人名叫孟雄,是陆宗原身边的两大护法之一。方才他正在楼下大厅内畅饮美酒,听见外面有人来闹事,这便跳了出来。 只见这孟雄一手提斧,一手指着空中的黑云破口大骂道:“哪里来的兔崽子,缩头缩尾的王八羔子,敢来打扰爷爷酒兴,下来让我劈了当柴烧。” “哼!真是粗鄙不堪。”一声冷哼之后,空中的黑云停止了翻滚,顷刻的沉寂仿佛让时间也凝滞了几秒。 突然,乌黑的云层迅速地向四周退去,天空像拉开了厚重的大幕,皎洁的月光竟然瞬间洒向大地。这时人们才看清楚,空中漂浮着三个黑衣人,为首者中等身材,他身后一人高瘦一人微胖,三人均是黑纱遮面看不清样貌。 陆宗原身旁的青衫老者倒吸一口凉气,低叹道:“竟能用障眼法遮蔽天象,来者不容小觑啊!” “雕虫小技。”白虎使烈西风一脸的不屑。 紫衣女子冷言道:“就是这种雕虫小技,我们这么多人竟也没有一人能将其早点识破的。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烈西风干张了张嘴,却也无言以对。 其实众人也都心知肚明,以来者的修为,在这么多高手的眼皮子底下能藏匿气息不被知晓,可见对方绝非等闲之辈。若是刚才趁大家不备之时突然发难,估计现在的局面已经是相当难堪了。 陆宗原上前一步,厉声道:“来者何人?这副打扮唱的是哪一出戏啊?” 为首的黑衣人大笑:“哈哈哈!陆庄主这不是在明知故问吗?我们这身打扮当然不是来杀人就是来掠货的喽!” 陆宗原怒道:“放肆。我陆宗原已经宣布退出江湖,隐剑山庄也不再过问江湖间的门派纷争。你们找上门来撒野,岂不是欺人太甚。我到底与你们有何怨何仇啊?” “陆庄主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呀!我也懒得与你们多费口舌。交出《降神书》的残卷和煜乾古剑,我便任由尔等去过逍遥日子。否则,今天在场的一个都别想走。” 陆宗原皱了皱眉,心中纳闷,本以为自己于瀛洲岛得到《降神书》残卷和煜乾古剑之事极为保密。可没想到,现在这事情似乎已经搞得天下尽人皆知了,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在场的圣教众人也是一个个若有所思,黑衣人的话基本可以印证陆宗原确实得到了那半部圣典,而所谓的上古神兵必然就是黑衣人口中所说的煜乾古剑了。 这煜乾古剑可非同小可,传说此剑原本乃是天外飞来的陨石,由上古铸剑大师黄天子铸造而成。黄天子一石出两剑,分为一阴一阳,阳者取名煜乾,阴者取名坤沌。据说凡是能驱使此二剑达到极致巅峰者将拥有开天辟地的神通,甚至能飞升成仙直通天界。 只是在场的众人也都是道听途说,谁也没有亲眼得见过。倒是那柄坤沌古剑据圣教教历记载,千余年前它曾是那位圣教创教始祖的贴身法宝。如今随着岁月的流逝,那坤沌古剑也早已失传不知所踪了。 那黑衣人说这传说中的煜乾古剑就在陆宗原手里,对此圣教众人也不知是惊是喜。黑衣人索要之物都与圣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场众人不由纷纷猜测起此人的身份,所以一时间场面居然安静了下来。 哇呀呀一声怪叫,院中的大汉孟雄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怒火,咆哮道:“蟊贼,你甚是嚣张,要这要那,先来吃爷爷一斧吧。”说罢便将手中乌金巨斧掷向空中的黑衣人。 只见这乌金斧在空中不断旋转变大,转瞬间汹涌的冲势竟似是化作一只金角巨犀直扑而上。说时迟那时快,眼看这金角巨兽已距黑衣人不过二三丈远,那声势之威猛仿佛一斩之下就要将空中三人拦腰斩断。 为首的黑衣人淡定自若,只是将黑色袖袍轻轻一扫,一道青光激射而出,正打在那幻化巨犀的金角之上。轰的一声巨响,乌金斧顿时现回原形,打着转儿倒飞而回。 孟雄赶忙一伸手将乌金斧接回手中,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在黑衣人轻描淡写的一击之下,他这坚硬无比开山劈石的巨斧斧刃上竟然被烧焦了一块儿,仔细看去其中还隐隐有了一丝裂纹。 贴身法宝被伤,孟雄是又急又气,他抱着乌金斧暴跳如雷,怒吼道:“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伤我兵器,纳命来。”说罢,就要往上扑。 黑衣人却根本不搭理这孟雄,而是对着陆宗原道:“我看你们也不打算老老实实将东西交予我,也罢,这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说完袖袍一挥。 “嗖、嗖、嗖”一阵响动,只见院井当中已是跳进了数十个手持刀剑的黑衣人。这些黑衣人也不答话,往前一冲就开始下起了死手。当先的几个家丁奴仆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砍翻在地,瞬间成了他人的刀下亡魂。 陆宗原将一切看在眼里,怒喝道:“孟雄、刘通。你们守好院落,休要让这些狂徒跑了。空中这些贼人交予我来对付。” 孟雄一跺脚,不再和空中之人纠缠,提斧迎着院中的黑衣人冲了上去。只见他跳入人群当中,手中乌金斧上下翻飞,一个转身巨斧横扫,瞬间三个黑衣人的首级便被削落在地,死尸扑通通翻身栽倒。 另一边,一个灰袍道人也已经跳入了战团,此道人手持双剑一言不发,面色冷峻,身形快若脱兔。只见他所过之处寒光一闪一个黑衣人便定在原地,几秒钟后那人身上便迸开数个伤口,鲜血喷射而出,转眼间数个黑衣人便命毙当场。 孟雄回头一看,哈哈笑道:“刘老道,一声不响就来抢功劳,你也忒不地道了。” 这刘姓道人冷哼一声:“少说废话,速战速决。”二人便不再多言,转身杀入敌群中。 这孟雄、刘通二人乃是隐剑山庄的两大高手,跟随陆宗原多年,堪称是陆宗原的左膀右臂。有他们二人这么一冲,院中形式竟是一下逆转,数十名黑衣人也不得轻易前进。 紧接着隐剑山庄这边又有数人跳入战团,俱是身手不凡者。黑衣人虽然人数众多但一时也讨不到什么便宜,于是便几人围住一个发起猛攻,双方打得难分难解,局面一时僵持不下。 下面打得热闹,空中的三个黑衣人却是冷冷地漂浮在那里,没有一丝要出手的迹象。 陆宗原等人立于望月楼之上与黑衣人隔空对峙,因为不知道对方底细,也没人愿意率先动手。 眼看下面的战局并非一时半会儿可以分出胜负,空中高瘦的黑衣人凑到为首的黑衣人耳边,低语道:“不要忘了此行的目的,小心夜长梦多。” “二位放心,我自有打算。一会儿二位助我一臂之力,今天定然不会空手而回。”说罢,为首的黑衣人又是一挥袖袍。 只听四下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号角声,院中正在激斗的黑衣人闻听号角,纷纷跳出战团,迅速地退到围墙边,一个个手持兵器严阵以待。与此同时,围墙的东南西北四角之上闪现出四个手持黑色骷髅令旗的黑衣人,这四人一手挥旗一手捻动法诀,并且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催动什么法阵。 对方突然撤退,隐剑山庄的几位高手有些莫名地被晾在了当场。虽然不知这些黑衣人在搞什么花样,想必接下来也会是一场恶战,于是众人一个个御起法宝凝神戒备。 “莫要让他们召出异兽邪物,快快摧毁阵眼。”望月楼上的青衫老者突然大喊,似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什么异兽?” “哪里是阵眼?” 院中隐剑山庄的一众高手个个是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就是那四个挥旗者,快阻止他们施法布阵。”青衫老者急得声音也有些嘶哑了。他手扶栏杆,探着身子焦虑地往楼下看,若不是离得稍远,估计已经飞扑下去了。 能让这位圣教大名鼎鼎的青龙圣使方何忌都为之色变的阵法,必定非同小可。 陆宗原见其如此失态,连忙问道:“这是什么阵法?方圣使何以如此慌张?” “这乃是西域异族的引灵阵法,我也是见那几面黑色的引灵幡有几分眼熟这才得以认出。当年我随前代教主游历西域蛮荒之地,曾在这阵法下吃过大亏。若是让他们召出什么上古的异兽来,恐怕我们这边没有一人能与之抗衡啊!”方何忌紧盯着楼下局势的变化,头也不回地说着。 此时,楼下的众人已经回过神来,纷纷驱使法宝兵器开始向那四名施法的黑衣人扑去。可这四人已被众多的黑衣人护在当中,轻易不得靠近,数次势威力猛的法宝攻击都被一一挡下。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轰隆隆一阵闷响从脚底传来。刹那间异变突起,脚下的大地犹如汹涌的波浪般剧烈晃动起来。众人如喝醉了酒,一个个立足不稳东倒西歪,一些修为尚浅的则是被重重地甩在地上,命都差点摔去了半条。 “咔嚓”一声巨响,地面硬生生被撕开一条十数丈长的大口子。几个站在裂口旁的倒霉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就翻身跌入坑中,紧接着就听见下面传来一阵惨叫。一片红光由这裂缝中迸射而出,一股血腥之气瞬间弥漫在空气中。众人见此情形无不惊骇,纷纷后撤躲开老远。 “咔咔咔”一阵如人骨碎裂的声音由地底阵阵传来,且越来越近,令人闻之头皮发麻不寒而栗。突然声音戛然而止,时间也仿佛静止了。 人们屏息注视着那条裂缝一动也不敢动,都在等待着什么不祥之物的到来。 “轰”一声巨响,飞沙走石,地面再次爆裂而开,一团黑红色的雾气喷射而出。一个黑影腾起老高,又重重砸在地上,竟是砸出一个方圆数丈的大坑。 待尘土稍稍散去,人们这才看清,在这场中央竟是赫然立着一只赤红色的三尾巨蝎。更令人骇然的是,这只体型长达数丈的巨蝎背生八目,且大如磨盘,那瞳色黑得犹如无尽之虚空,令人望之魂魄欲散。 站得稍近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与那巨蝎八目相对,刹那间身体便僵在原地,好似被抽走了三魂七魄,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若木雕泥塑一般动弹不得。下一秒,巨蝎的大尾一扫而至,这僵直的数人便被硬生生击飞。血花飞溅,连哼一声的机会也没有,几条人命便就此消逝。 “不要看那妖物的眼睛,速退!”方何忌大叫道。 话音刚落,一个大汉已是冲天跃起,手中巨斧豪光闪烁朝那巨蝎头顶力劈而下,同时此人口中高喊:“这还不简单,待我劈了这畜牲。” 这正是那大汉孟雄。要说这孟雄还真是员虎将,天不怕地不怕,而且勇猛无比。不过他这脑子也是真够虎的,再加上刚才一通豪饮酒劲上冲,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现在他只想着一味蛮干,完全不去考虑自己面对的是何方神圣。 眨眼间乌金斧就要砍在那巨蝎身上了,只见巨蝎也不躲闪,只是一挥巨大的蝎螯,夹杂着一阵狂风迎着巨斧直扫而上。 砰然巨响,再看那孟雄已是被震得倒飞而回。他握紧乌金斧的双手不住颤抖,再看已是虎口破裂,血流不止。这还不算完,未等孟雄身子落地,那只巨蝎已是再次发难,三支巨尾上的毒刺分左右和头顶三个方向同时刺来。 没想到这妖物的身法如此迅猛,此时的孟雄身体还在半空之中,已是躲无可躲,只得双手握斧往头顶要害处一挡,抱臂屈膝准备硬扛这一击。 正在这时,剑鸣声响起,两道银光飞射而至,将刺向孟雄左右的两支毒刺挡下。一道灰色身影此时已是挡在孟雄身前,正是那老道刘通,两道银光则是他掷出的两把飞剑。 只见刘通手中法诀变换,然后猛然双臂往前一推,一面青色光盾迅速祭出挡在他与孟雄二人身前。但见光盾上青光闪耀,隐隐有太极图案缓缓旋转,一看就绝非寻常手段。那上方的毒刺转瞬即至,轰的一声与那青光盾撞在一起,竟是没有半分阻滞就将光盾刺破。青光消散,光盾登时破裂成无数碎片洒落在地。 刘通一怔,他没想到自己精心修炼的护身之术如此轻易就被一击而破,大敌当前也来不及心疼。刚要抽身退去,那巨蝎竟又是一张口吐出一股黑气,刘通就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刘老道心中暗叫不好,这黑气肯定有毒,于是身形急退,一手掩鼻同时一手袖袍急扫,欲将这黑气驱散。刚将这股黑气躲过,刘通浑身一震,瞳孔瞬间放大,在他眼前赫然出现了八只巨大的黑色妖瞳。 巨蝎连连发难,刘通已是顾此失彼,完全暴露在了巨蝎的妖瞳之下,与那八目刚一对视,整个身体一下便僵在当场无法动弹分毫。 但见妖蝎挥舞着巨大的蝎螯由下往上海底捞月就是一扫,刘老道整个人被巨力击出,向着天空翻滚着飞去。还未待众人看清楚,空中的一团黑云中嗷的一声长啸,竟是迅猛地伸出一个狰狞的蟒头,将倒飞而上的刘老道一口吞入腹中,没有留下半点声息。 刚才还在空中飞舞御敌的两把银色飞剑这时也失去了主人的操控,似断了线的风筝颓然落下,“铛啷啷”掉在院井当中。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转瞬之间,老道刘通已是命丧妖物之口。 往空中看去,众人无不心惊肉跳,不知何时一只浑身披着黝黑鳞甲的巨蟒已是飘浮于空中,那数十丈长的粗大身躯在乌云中若隐若现犹如黑龙在世。更令人可怖的是在巨蟒的身躯两侧竟是生长着一对遮天双翼,那双翼瑟瑟振颤发出让人心悸的摩擦声,直听得让人心底冰寒如坠冰窟。 一只妖蝎的凶猛诡异已非凡人所能力敌,那黑云中竟又出现了这样一条妖蟒,况且空中还有三个深不可测的蒙面黑衣人。眼见形势不妙,再耗下去恐怕是凶多吉少,隐剑山庄的众人一个个面如死灰,不少人已是萌生了退意。 将一切看在眼中的陆宗原怒火中烧,一声怒吼。 “都给我稳住阵脚,待我来降服这些妖人。”说罢扭头对着方何忌等人一抱拳,“四位圣使,今日我隐剑山庄遭此大劫,这些贼人想必也与圣教有极大的干系,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望四位圣使出手相助。若是躲过此劫,我定会将圣典残卷双手奉上。” 方何忌、烈西风、紫衣女子和那黄袍大汉四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方何忌上前一步道:“陆庄主此话就见外了。你我同侍圣教多年,你的敌人就是我圣教的敌人。此番我四人定会全力以赴助庄主共抗强敌。” “好!有风圣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陆宗原说罢扭头叫过刘总管来,吩咐他多叫几位高手来护送一双儿女下楼。 此时,紫衣女子也跟了上去,护着两个孩子一同去了。陆宗原看在眼里,点了点头,见一切安排妥当,便飞身跃入空中与那三个黑衣人隔空对立。 只见陆宗原神情肃然,须发皆张,袖袍更是无风自鼓,也不见他手持什么兵器,仅是如此便若天神降世威严无比。 陆宗原也不去看那两只作乱的妖物,而是双目如电死死盯着眼前的三个黑衣人。 他用手点指,厉声道:“尔等不是想要那煜乾古剑吗?那我便让尔等见识见识这古剑的神威,看看你们谁有本事能拿得走。” 说完,陆宗原双手虚空画符,口中念念有词道:“天威浩荡,诸般神佛。助我成圣,斩妖除魔。起!”念罢,只见他右手二指成剑猛然直指天空。 “轰隆”一声巨响,望月楼的楼顶竟是爆裂开一个大洞,瓦片碎石四下飞溅。紧接着一把闪耀着赤红光芒的古朴石剑逆空而上直冲九霄,带着无比的肃杀之气悬停于陆宗原的头顶虚空之上。 众人定睛观瞧,但见这把古剑长约六尺,通体青黑,看上去竟是某种石材打造而成。在古剑的剑身之上镌刻着无数的赤色铭文,字体苍劲古拙。而这字里行间仿佛有无数的血液在奔腾游走着,那赤红色的光芒正是由这些铭文散发而出,让人望之骇然。 神剑一出,空中的三个黑衣人也是为之一怔。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干涩,低声问道:“这陆宗原的修为何时竟是到了如此境界,居然可以驱使这神剑了?你看那可是煜乾古剑无疑?” 那高瘦的黑衣人双目精光闪现,直勾勾盯着空中的古剑,道:“这正是那煜乾古剑。只不过这陆宗原也未必就能轻松驾驭得了这逆天神兵。你看!”他用手指向空中正在做法的陆宗原。 只见这时的陆宗原,面色潮红,额头汗水涔涔而下,身体也是不停地颤抖,仿佛有万钧巨力压身,也许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那神剑强大的灵力所吞噬。 突然,陆宗原将中指放在嘴边,一口咬破,顿时鲜血直流,他又将手重新指向头顶的煜乾古剑。这时的陆宗原竟是满脸兴奋之色,身体也慢慢停止了颤抖。 下一秒异变陡升,煜乾古剑上的铭文似是听到了什么召唤,突然一起红光大盛,似饥渴的野兽将陆宗原指尖冒出的血液一滴一滴倒吸而上,汇入那涌动的铭文之中。 瞬间,这些血红的铭文竟是蒸腾而出飘浮在古剑周围,并飞速地旋转起来。随着吸入的鲜血越来越多,古剑上的赤红光芒愈发明亮刺眼,最后竟似一轮烈日让人无法直视。 所有人的耳边渐渐开始响起了金属的嗡鸣之声,似有成群的蜜蜂铺天盖地而来,令人不寒而栗。 “是剑鸣!”有人大声喊道。 眼尖的人这时已看出了端倪,在那煜乾古剑的夺目光辉之中,旋转的铭文竟是幻化成了无数赤红色光剑,这些光剑若游龙般围绕着煜乾古剑不停旋转,齐齐低鸣着。 “杀!”一声怒吼,陆宗原大手一挥,操控着这无数的光剑朝着对面力劈而下。 然而这些光剑的目标却并不是空中的那三个黑衣人,而是直冲向地面上那四个挥舞幡旗的布阵施法者。 这无数道光剑汇成的洪流犹如一条巨龙俯冲而下,冲到一半又霍然分成四股,向着那四个施法黑衣人的方向激射而至。 围着这四人的一众黑衣人纷纷掷出法宝护盾等物,使出浑身解数欲抵挡这漫天的剑雨。然而,一切都是螳臂当车,无情的剑雨如削瓜切菜般将眼前的所有阻挡之物都一概击溃,瞬间便是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无数的残肢断臂四散飞溅,还未落地,紧接着便又被接踵而至的光剑贯穿直至打入地底。血肉混杂着泥土碎石被反复切割、撞击,到最后地面竟是形成了四个暗红的血坑,腥秽之气弥漫开来,让人闻之欲吐。 当剑光不再闪耀,一切尘土血雾散去,四下已是一片寂静。 只有数个稍微机灵点的黑衣人跑得快些逃过了此劫,现在正一个个躲在远处角落里瑟瑟发抖。而那两只妖兽失去了法阵的催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3章 诡计,黑衣人的屠戮 三个黑纱罩面的黑衣人依然飘浮在空中,如远古的幽灵在伺机而动。谁也看不清他们此时的面容,刚才血腥惨烈的一场杀戮是否能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一丝恐惧或是怜悯的神情呢?无情的黑纱遮住了一切,也许黑暗才是最好的庇护所。 此时的陆宗原也并不好过,脸色惨白,垂肩低首,正大口喘着粗气,一副强弩之末的态势。可见驱使神剑煜乾耗费了他极大的元气,若非大敌当前,恐怕他已无力支撑摇摇欲坠的身躯了。 而此时的煜乾古剑却安静的屹立于半空之中,血色铭文已收敛回剑身之上。赤红剑光亦不再耀眼夺目,反而缓缓流动透着一股温润质朴。 一道白光呼啸而至,一人快速地来到陆宗原身旁伸手扶住了他颤抖的身躯。 “陆庄主,我来助你御敌。”说话的正是白虎使烈西风。 陆宗原扭头看了看白衣男子,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似乎多说一句话都将耗费巨大的气力。 他重新直视着前方的三个黑衣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该轮到你们了!” 为首的黑衣人暗暗松开了握紧的拳头,紧绷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松弛,但他的语气中仍透着无比的傲慢:“陆庄主的修为果然名不虚传,下手也是狠辣至极。不过,对付你还用不到我们出手。” 陆宗原脸色微变:“什么?” “庄主小心!”一声急切的呼喊从后方传来。 与此同时,陆宗原就觉得脑后恶风不善,情急之下他在空中硬生生来了个黄龙大转身,堪堪躲过了身后的致命一击。即便如此还是慢了一点儿,一把一尺长的银锥由他的背后刺入从左肩斜贯而出。 遭此重创,陆宗原从空中翻身跌落,身后飞来一青一黄两道身影,将其接住缓缓落地。待稳住身形,两人分左右将陆宗原护在当中,这二人正是青龙使方何忌和那黄袍玄武使贺万年。 空中一道白影直冲而上,一把将神剑煜乾抢入手中,然后迅速朝三个黑衣人处飞去,紧接着便一转身与那三人并肩而立。这偷袭之人正是那白衣烈西风,只见他面色傲然,手中还握着一根沾满了鲜血的银锥。 陆宗原浑身颤抖,愤怒地直视着那个白衣男子,眼中几欲喷出火焰。他右手按住肩头的伤口,但鲜血仍止不住地涌出。 方何忌赶忙从怀中掏出几个药瓶,先在陆宗原的伤处涂抹了些药粉,又喂他吃了几粒丹药,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贺万年在一旁懊恼道:“我们在后面见那小子欲行不轨,出言提醒可还是晚了一步,真是气煞我也。” 陆宗原服了药,气色稍缓,他指着烈西风颤声问道:“你……你为何暗算于我?” 烈西风也不急于答话,而是看了看抢来的煜乾古剑,转身将剑交给了为首的那个黑衣人。 “烈西风,你难道是反了我圣教不成?”方何忌怒喝道。 烈西风冷笑一声,道:“哼哼!反?前代教主过世后,你们保着一个不成器的灵溪执掌圣教,搞得圣教日渐衰落,教众们怨声载道,现在哪里还有一点儿我大圣教当年的辉煌雄威?这样的狗屁圣教早就该反了。” “大胆!”方何忌怒不可遏,“圣女的名字也是你随便叫的?我圣教栽培你这么多年,没想到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 烈西风嗤之以鼻,继续道:“还有你,陆宗原。当年教主对你恩重如山,原指望你挑起复兴圣教大业的重担,没想到你却是个胸无大志的好色之徒。你玷污了灵月圣女的名节,害得她让位给了那一无是处的妹妹灵溪。 “若不是心狠愚昧的灵溪下令将灵月圣女逐出南疆,圣女她也不会被仇家暗算以至命殒他乡,我圣教也不至于衰落至此。你说,你们一个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有何颜面再自称圣教?” “一派胡言,”陆宗原怒发冲冠,“我且问你,你勾结的这些贼人可是圣教的叛徒?” “什么叛徒?成王败寇,我们乃是顺应天道而为之。”烈西风气势张狂,毫不退让。 “好个顺应天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前面的这位可是那天教教主白秋棠?”陆宗原用手点指为首的黑衣人厉声问道。 “哈哈哈!陆庄主果然聪明绝顶,眼力过人。正是白某人。”说罢,为首黑衣人一掀面纱,一张俊朗白皙的面孔显露而出。 只见此人天庭饱满,面似秋水,剑眉如墨,目若寒星,威而不怒又儒雅含笑,好一派潇洒的文生公子形象。方何忌和贺万年等人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那西域天教教主白秋棠无疑。 风何忌上前一步,质问道:“白秋棠,果然是你,你也曾经是我圣教的座上宾,可如今却蛊惑我圣教教徒欺师叛教,更是自立天教处处与我们为敌,你可还识得忠义二字?” 白秋棠也不发怒,面色沉静又带着一丝寒意,他朗声道:“方圣使所言差矣,我乃是见圣教用人不淑以至日渐衰败,所以便顺应天意自立门户,广聚天下有识之士以证大道,请问何错之有?” “你……”方何忌刚想继续说下去,陆宗原伸手拦了下来。 “在这里打嘴仗毫无意义。”对方何忌说完陆宗原又转头面向空中四人,“那么请问白教主可否让另外两位一现真容,让我们见识见识你所谓的有识之士是何许人也呢?” 白秋棠微微一怔,转头看了看身后二人,却也并不答话,而是将手中的神剑煜乾递给了身后那位高瘦的黑衣人。接着便嘴角带笑闪在了一旁,一副现不现真身你自己定夺的姿态。 高瘦黑衣人接过剑,眼中精光闪烁。他用手仔细摩挲着剑身的铭文,仿佛在抚摸心爱女子的肌肤。其它身外的一切事物都不重要了,高瘦男子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良久,他抬起了头,往前迈出一步,用略显苍老却又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陆庄主,你我素昧平生,此次前来只为取宝。只要你将《降神书》的残卷交予白教主,其它的事我便不再插手,所以你也没有必要知道我是谁。” “笑话!你们来此杀人夺物,然后就想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吗?今日一役,往后你们就是我陆宗原不共戴天的仇敌,圣教也定会将尔等赶尽杀绝。” 高瘦黑衣人眉头一皱,冷冷道:“陆庄主如果执迷不悟,继续顽抗的话,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说罢,手中神剑煜乾突然红光大盛,并脱离其手掌缓缓升起。 四下的空气顿时燥热蒸腾起来,如被烈日灼烤让人难以呼吸,这气势之巨竟比刚才陆宗原驱使煜乾剑时还要更胜三分。 隐剑山庄这边众人一个个头皮发麻,不要说重伤在身的陆宗原了,就连身为圣教四大护法的青龙使方何忌和玄武使贺万年也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煜乾剑的神威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了,那毁天灭地的手段绝非人力能够抵挡。如今形势急转,神剑被夺,对方高瘦男子竟然也能驱使这逆天神兵,这种情况下任谁也无法淡定自若了。 方何忌一伸手已是凭空招来一根青色盘龙法杖,咔嚓一声将其重重插入面前大地。 贺万年也是祭出了一口黄铜色古钟,古钟在空中飞速旋转越变越大,转瞬间已是大如水缸。 陆宗原从腰间抽出一把青光熠熠的细剑,此剑看去煞气逼人、寒若秋水,光华流动化为无形,正是他的贴身法宝隐锋剑。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一场大战已是在所难免。 “爹爹,我怕!”突然一声清脆稚嫩的童声传来。 陆宗原浑身为之一震,他猛得回头,只见那紫衣女子怀抱着自己年幼的女儿正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站在那里的还有儿子陆星辰和一众护从,他们俱是一脸担忧和惊恐。 “玲珑,快带他们走,不要管我们了。”陆宗原终于显露出了急切的神情。 “想走?没那么容易。我让尔等见识下煜乾剑的真正威力。” 只见高瘦黑衣人手掌一翻双手擎天而立,接着口中朗朗念道:“煌煌天威,诸般。我以凡躯,诛天灭地。” 这咒文虽然与陆宗原方才所念不同,但再看那神剑煜乾气势暴涨远胜从前。转瞬间天地色变,夜空被剑光映如白昼。剑鸣声大作,似狂风咆哮,似鬼神怒吼。 煜乾剑的剑身开始熊熊燃烧,如天火横亘天际。那剑尖所指,在黑衣男子的驱使下缓缓朝向了隐剑山庄众人。 “还不快带他们走!”陆宗原冲着身后的朱雀使紫玲珑怒喊道。 这时的紫衣女子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也不再做任何犹豫,摇身一晃竟是背生双翅。不知这朱雀使是何异族奇士还是身怀什么法宝,只见她这双翅展开竟有三丈余宽,火羽金翎,声势夺目。她一手抱紧了怀中哭泣的女童,一手伸出去拉那少年陆星辰,同时双翅振颤欲飞冲天。 “朱雀遁。”白秋棠神色一凛。 “谁也别想走。”高瘦黑衣人袖袍一挥,煜乾剑夹杂着火焰和狂风若游龙出海俯冲而下,向着那紫衣女子刺去。 正值这千钧一发之际,玄武使贺万年手托巨钟飞身而至挡在了紫玲珑的身前。 他双手一擎将钟口迎向了疾射而来的神剑煜乾,同时口中高喊道:“看看是我这九转天罡神钟硬,还是你的煜乾神剑硬。啊……开!” 话音刚落就见这古钟金光大放,钟口霍然又大了数倍,似一张金色巨口将煜乾神剑的攻势瞬间吞噬其中。 要说这贺万年的九转天罡神钟可也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一件有名法宝,在圣教中可谓是排名第一的防御重器。 贺万年扬名江湖多年,也不知道用此钟生吞过多少仙家兵器,从来就没有一个人能攻破这古钟的防守。今天这一出手就是杀招,贺万年自然也是信心满满。 众人见古钟的金光吞没了煜乾剑的赤红烈焰,无不欣喜异常,甚至有人开始大声叫好起来。 然而未等众人高兴片刻,贺万年大叫:“不好。” 话音未落,他连人带钟被巨力顶得连连后退,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他更是一口鲜血喷在了古钟之上。 “哇呀呀!”一声怪叫,贺万年运起浑身内力,瞬间将修为提至巅峰,双手连续猛拍钟壁,口中鲜血大口喷出,犹作困兽之斗。 只是即便如此,人力又怎能和天威抗衡。“砰”的一声巨响,九转天罡钟轰然爆裂,煜乾神剑破壁而出。 贺万年首当其冲,一声惨叫后,他已是被神剑穿胸而过。死尸就那样直挺挺站在原地,其双手仍是保持着前推的姿势,但一切生的气息已被剑光带入了地狱。 剑势并未稍减,仍然向前直冲而去。后面众人见势头不对,早已闪身躲避。 此时,剑的前方泥呆呆伫立着一个身影,一个圆睁双目面色惨白的灰衣男孩儿就站在那里,孤独地看着死神一步步向自己扑来。 “李云非,快跑。”陆星辰大喊着。 不知是因为他也正好站在附近,还是因为他舍不得这个相好的玩伴儿丢了性命,陆星辰居然下意识地转身扑去想要去拉开那呆若木鸡的李云非。 煜乾神剑没有遇到任何阻挡,瞬间便刺穿了陆星辰的后背并由他前胸透出,并不因为这仅仅是个年幼无知的少年就带有一丝的怜悯。少年胸前的玉佩也被一并击碎,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停滞,晶莹的玉块四散飞溅。碎玉上的光华顷刻黯淡,好像被一股无形引力吸进了煜乾神剑的剑身之内。 剑是灼热的还是冰冷的?一切已然不重要了,因为下一秒都将成为永恒的过去。 李云非痴痴地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胸口一阵灼热,又似是有些湿润,但他无暇顾及,因为眼前的一幕让他永生难忘。 陆星辰大张着嘴,双目圆睁充满血丝,他的胸前一把赤红的剑直直穿出,那剑尖也扎破了李云非的胸口。 一股热流顺着剑尖流淌而来汇入了李云非的胸膛,他一时间神情恍惚,那染湿了前胸的血液是自己的还是眼前这个好友的呢?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少年微动的嘴中究竟想对自己说些什么,然而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就连少年眼中的光芒也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高瘦黑衣人一挥手,煜乾神剑倒抽而回,两个少年无力的身体被剑势一甩远远抛落在一旁。 “不!”陆宗原发出凄厉的长啸飞扑而至,他一把抱起儿子的身体,声泪俱下。 片刻后,当他再抬起头时已是须发皆白,面容苍老。这分明已是花甲样貌的老者紧咬牙关,转向紫衣女子,声音嘶哑道:“带月儿回南疆,快走!” 紫玲珑面色惨白,却也不敢再耽搁。她抱紧女童巨翅展开,身形化作一道红线直冲而起,在空中几个闪转便遁入虚空,转眼便消失无踪。 “好快的遁术。”白秋棠拍掌赞道。 高瘦黑衣人正要出手截击,白秋棠道:“别追了,此女身法诡谲,一时恐难以擒住。只要捉了那陆宗原,便大功告成了。” 陆宗原单手提剑缓缓站起,只见他身形萧索,老泪纵横,他不忍再去看躺在地上的心爱的儿子,下定了决心,仰面悲声道:“苍天在上,今日我陆宗原就是化作厉鬼,也要用尔等之血来祭奠我儿亡灵。” 陆宗原腾身而起,执剑化为流星向着眼前的仇人斩去。 李云非躺在远处,最后一丝意识中他仿佛看到无数光辉在夜空中对撞,巨响声震彻天地,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彻底沉入了黑暗。 第4章 活着,钻狗洞逃生 地狱之火在无尽地燃烧,大地也被焚毁至寸寸碎裂直至化为灰烬。无数的阴灵恶鬼在嘶吼嚎叫,它们盘旋游走着,一旦发现有活着的生灵便会一拥而上将其拖入无边的黑暗。 少年的前方是无尽的虚空,看不见一丝的光亮和希望。身体是冰冷的,难道自己已经来到了地狱?没有退路也没有方向,只能步履蹒跚地向着那虚空前行。 忽然,一声咆哮,一只火龙从地底直冲而上,那身形迤逦摇曳长达百丈。它将高大的身躯矗立于天地之间,用蔑视天下万物之势仰天长啸。紧接着火龙张口俯身喷出炽热的火焰,所有的阴灵恶鬼都挣扎躲避着,但转眼就被火海所吞没。 在这神兽面前,人类就如蝼蚁般渺小,一切都那么的无助。汹涌的热浪拍打而至,皮肤一点点地熔化,心也在慢慢地燃烧。 李云非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疼痛使他从昏迷中惊醒过来。他极力环顾四周,恍惚中只看见浓烟弥漫火光冲天,难道真的有巨龙在吐火不成? 下一刻,他只觉得身体被重物压得喘不过来气,用手去推却是惊出一身冷汗。触手处却是一具僵硬而冰冷的尸体,不知道这是谁,也不知是被人堆在了自己身上,还是此人临死前倒在了自己身上。 李云非吓得急剧喘息起来,他拼命地挣扎翻滚甩掉了身上的死尸,再一看周围,竟是横七竖八还倒着数具尸体。想爬起身来,突然胸口一阵剧痛传来,他低头看去,只见胸前的衣襟被刺破了一个口子,血水将衣物染红了一片。 李云非颤抖着扒开衣襟,只见自己的胸口处有一道二指宽的剑痕,伤口已经隐隐结成了血痂。奇怪的是伤口周围的血管竟呈放射状微微鼓起,犹如被闪电打下了一记烙印。 透过烈火和浓烟,远处似有几个手持火把的黑衣人正在将身边的物体一一点燃。 李云非趴在地上,身后的房屋已然在熊熊燃烧了,一阵焦臭的味道传入鼻中,不用想也能猜到这气味的来源。后背已经被烤得炙热,他强压心神不让自己去思考这些。 此时在男孩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下去。 李云非悄悄扫视四周,突然他浑身一震,墙角处的一个地方吸引住了他的目光。那是一个尺许宽的石洞——狗洞! 李云非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平时山庄里养的那只大黄狗就是经常从那里出入的。如今狗儿早已不见了踪影,可这狗洞却可能是眼下唯一的逃生之路了。 李云非压低了身体,使自己尽量紧贴地面,同时死死盯着远处那几个仍在纵火的黑衣人。等待时机,一定要逃出这里,强烈的求生信念使此刻这个男孩儿的面容变得无比坚毅。他紧咬着牙关,眼珠充满血丝,额头已是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温度在一点点升高,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轰”身后的木制围栏着了起来。哗啦一声,有砖瓦在身旁坍塌,什么东西砸在了李云非的腿上。一阵灼热传来,李云非将嘴唇咬出了血,但仍是趴着一动不动。 那几个黑衣人朝这边看了几眼,便举着火把转身往远处去了。滚滚的浓烟已经腾起,眼泪模糊了男孩的视线。 就是现在了,李云非挣扎着手脚并用迅速向墙角爬去,身上的伤痛也都不重要了,所有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个狗洞。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浑身焦黑并且满是血污的男孩,因为至始至终就没有人在意过这个下人的死活。 李云非连滚带爬来到了狗洞前,一头扎了进去,头撞破了,脸蹭花了,膝盖也磨破了,但他毫不顾及,拼命地往前钻去。幸亏他只是个瘦弱的男孩儿,细小的身躯竟是硬生生从狗洞中钻了出去。 一钻出洞口,李云非拔腿就往前奔去,他不知道要去什么方向,但他知道只有远远地逃离此地才有机会活命。 眼前是一片密林,这里是他和陆星辰经常来打鸟嬉戏的地方。李云非一头扎进林中,疯狂地往前跑着,一刻也不敢回头。 不知过去了多久,早已跑出了他平时所熟知的区域。突然,脚下不知被什么树枝一绊,李云非的身体向前飞扑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一黑,他又昏了过去。 …… 清晨,郊外寒风凛冽,潮湿的空气冰凉刺骨。 李云非从昏睡中缓缓睁开了双眼,阵阵寒意让他渐渐清醒了过来。扭头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土坡下的荒草窝。他只记得摔了一跤,不知怎么就滚落到了这里,也幸好是昏在了这杂草丛中,否则在这荒郊野地里躺上一夜非得活活冻死不可。 李云非伸手拍去肩头的一层白霜,寒气已经沁入了衣物,身体不住地打着哆嗦。寒冷和疼痛慢慢袭来,一定要尽快离开此地,否则仍是凶多吉少。 正欲爬起身来,忽然怀中好似有三团火焰在滚动,热乎乎的直往里钻。李云非吓得连忙用手去拨挡,没想到却是摸到了三个毛茸茸的肉球,定睛一看竟是三只嗷嗷待哺的小狼崽儿。 这三只灰毛小肉球不知何时钻到了李云非的身下,他一动,三个小家伙仿佛感到了寒冷,便更往男孩儿的怀里钻。这一突发状况让李云非有点措手不及,虽然之前他也经常在山庄里逗弄那只大黄狗玩,可是这回却是第一次面对野生的兽类,而且好像还是些连奶都没断的小家伙。 李云非毕竟还是个孩子,看着小家伙们可怜的模样,心里顿时就软了下来,他伸手抱起三只小狼崽儿,心想:你们也失去同伴了吗?如今我们的境遇真可谓是同病相怜啊! 三只狼崽儿“呜呜”叫着,张着嘴在男孩儿的怀中蠕动,一双双乌黑的小眼睛闪着饥渴的光芒。 “咕噜,咕噜” 看到眼前的景象,李云非的腹中也响起了饥饿的鸣叫,可此时的他只能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没有一点办法。 昨晚血腥的画面仍历历在目,叔父和其他人还活着吗?能回山庄去找他们吗?还是该回家乡去找父母呢?可是家乡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江州城,无依无靠如何回得去呢?肚子也饿得发慌了,去哪里找些吃的呢?怀里的三只小家伙又该怎么办呢?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让这个年仅十二岁的男孩儿手足无措完全迷失了方向。 “不对啊!” 李云非突然意识到有什么问题自己遗漏了,而这个问题的对错却有可能是致命的。自己如何就确定了这三只小狼崽儿是失去了同伴的,如果它们的父母只是出去觅食了呢?如果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个狼窝呢? 汗水从男孩儿的额头慢慢渗出,头皮感到阵阵发麻,心脏也开始剧烈地跳动。看着眼前的三个小肉球,李云非一脸苦笑,刚才自己还在替它们担心,可也许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大餐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从身后传来,李云非顿时感到脊背发凉,似乎有一道寒芒在身后盯视着自己,那冰冷的目光甚至直透胸膛而过,这让他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李云非没敢回头去看,他用极其缓慢的动作徐徐蹲下身子,将怀中抱着的三只狼崽儿放回草窝之中。 “呼……呼……” 一阵压抑沉闷的野兽喘息声从身后传来,让人毛骨悚然。 李云非没有重新站起身子,而是半蹲着,心中默念:一……二……三。没有丝毫犹豫,他噌地向前冲出,如离弦之箭。跑了没有十几步,一声悠长的嚎叫响彻夜空,紧接着一阵狂风由背后呼啸而来。 李云非心知不妙,一个急停身子往下一趴。“呼”地一物从头顶一跃而过,未待看清,此物已然翻身扑至眼前。 李云非情急之下就地一滚,随手抄起地上一根手臂粗的枯枝,用力往前一推拼命抵挡着。 这扑上来的非是旁物,正是一只灰白长毛的母狼,它吭哧一口就咬在李云非手中的枯枝之上,两个前腿更是将男孩重重扑倒在地,一人一狼就这么撕打纠缠在一起。 母狼一击没有咬中要害,便猛力地摇头撕扯着口中的枯枝。李云非也死命用双手抓着枯枝不放,他心里明白,如果没了这最后的救命稻草,自己的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抵挡这野兽的恐怖獠牙。 可母狼反而更加疯狂,它用锋利的狼爪在李云非的身上撕挠着。衣物瞬间便被抓破,男孩身上被抓出数道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痕。 “啊!”李云非用尽全身之力狂叫着。剧痛之下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消片刻他就将成为野兽口中的美食了。 正值这生死关头之际,树林中猛然间蹿出一个大汉,几步来到这一人一狼近前,只见他右手高举一把明晃晃的钢叉,照着那母狼的后颈处狠狠地扎下。 “噗”的一声钢刺瞬间没入母狼的身体,毫无阻挡地从它的咽喉处贯穿而出。大汉一挥手将钢叉高高举起,刚才还凶悍无比的野兽便被挑在半空。 母狼那硕大的兽身还欲手刨脚蹬做一番挣扎,但顷刻间血水便从其口鼻中涌出,它干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一双血红的兽眼几欲努出眶外。虽然这野兽的神情中还带着一丝不甘,但生的气息已然从它的瞳孔中渐渐消失了。 李云非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肤色黝黑的高大中年汉子,此人头戴兔皮帽,身穿灰蓝色粗布短袍,腰间围着一块兽皮围裙,连鬓络腮的黑胡子,手中握着那把乌黑发亮的三股钢叉,看上去就像是传说中的黑夜叉下凡。 李云非惊愕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喂!娃娃,你一个人跑到这荒郊野外之地作甚?活得不耐烦了?”黑大汉瓮声瓮气地问道。 “我……”李云非惊魂未定,面对着这个浑身充满杀气的大汉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黑大汉仔细看了看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男孩,瞧见他衣衫破碎,身上还有鲜血渗出,不禁皱了皱眉头。他声音稍微和缓了些,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云非。”男孩不敢去看那大汉的目光,畏畏缩缩的小声回答。 “可还能自己走路?” 李云非点了点头。 “嗯!那你跟我走吧。别怕,我是这山上的猎户,先回去把你身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再说。” 李云非这才长吐出一口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来。黑大汉将那只死狼往肩头一扛,转身就要走。 “等等。”李云非怯生生道。 “怎么啦?”大汉回头不解地盯着男孩。 李云非用手一指旁边的那个草丛:“那边还有三只。” “哗楞楞”黑大汉一抖手中钢叉,额上青筋暴跳,压低身子沉声问道:“你说什么?还有三只?” 李云非也吓了一跳,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是……是三只小狼崽儿。” 黑大汉这才直起了身子,狠狠瞪了男孩一眼,随后将母狼的尸体放下,双手握叉,迈步小心翼翼地朝男孩所指方向走去。李云非吐了吐舌头,跟在大汉身后也走了上去。 二人来到方才那处斜坡下的草丛,只见三只狼崽仍趴在草地上挤成了一团,不时发出低声的哀嚎,似乎已经饿了很久正焦急地等着母狼回来喂食。 “造孽啊!”黑大汉叹了口气,同时握紧了手中的钢叉。 “你要做什么?”李云非疾步上前,伸手挡在了狼崽的前面。 黑大汉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男孩,道:“我当然是要送它们一程啦!不然,你以为这没断奶的小崽子们能活多久?” “你已经杀了它们的母亲,不能再伤害它们了。”李云非坚决地说。 “那还不是为了救你,你没事不跑到这林子里来撒野,怎会害这些生灵白白丢了性命?”大汉不屑地回道。 “我……”李云非憋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你就是不能杀它们。” “我不杀,它们也得活活饿死,不饿死也得被别的野兽吃掉,还不如趁早来个痛快。”说着,大汉迈步向前逼近。 李云非急得抓耳挠腮,忽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喊道:“我来养它们。” 黑大汉闻听此言哈哈大笑:“你养?你会产奶吗?” “我……把它们带回去,我来想办法。”李云非神情恳切,几乎要跪下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求你了,大叔。” 黑大汉停了下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男孩。片刻后,他将手中钢叉举起往地上一杵,钢叉深深地插入泥土之中。 李云非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黑大汉不去理他,伸手从背后解下一个皮制口袋,抬手扔给了男孩:“把它们装回去吧。养不养得活,就是你的责任了。” 说完,大汉拔起钢叉转身走开,走到不远处将母狼尸体捡起往身后一背,扭头又冲男孩喊道:“还不快点,小心一会儿再蹦出些狼虫虎豹来,到时候可没人救你。” 李云非回过神来,赶忙爬起身,拎着皮口袋来到三只狼崽近前,俯下身将三个小家伙一只一只轻轻抱入口袋中,然后这才捧着皮口袋一路小跑跟随猎户而去。 山路崎岖蜿蜒,走了将近有一个多时辰,二人才来到山下林边的两间简陋木屋。 李云非早已是气喘吁吁满身大汗。猎户大汉从屋边水缸中取过一瓢清水递了过去,男孩接过不顾三七二十一“咕咚咚”灌了几大口。 黑大汉在一旁一边生火一边道:“幸亏这几日我兄弟要来找我喝酒,我才会跑那么远去看看之前设的几处陷阱有没有捕到什么野味。否则啊,你这娃娃定然是死无全尸了。” 李云非听了,心中也是一阵后怕,但是转念一想从隐剑山庄中侥幸逃命的种种,不觉心中一阵苦涩,昨晚所经历的一切如今看来真是恍如隔世。 “不过也没白跑一趟,这母狼的个头还真不小。嘿嘿!瞧这身皮毛,能换不少酒钱了。”黑大汉絮叨着。 生完火,烧了些热水,黑大汉又往水里撒了些不知名的药粉,他把李云川叫到身前,将其衣物除去,毫无表情地说道:“这里条件简陋,你忍着点吧,我先用这自制土药帮你消消毒。”说完找了块干净麻布蘸着药水替男孩擦拭伤口。 李云非痛地呲牙咧嘴,但一想到昨夜的遭遇和今后所面临的处境便心生麻木,于是竟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好小子,够倔。”黑大汉眼中也是露出了几分佩服,“咦,你这胸口处的胎记倒是挺特别的。” 李云非一愣,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前那道剑伤已然闭合,只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而伤痕四周的血管微微隆起扩散开去,看上去真的像是一记闪电般的烙印。 难道是那把剑上的火焰将伤口烧成了这般模样?李云非完全摸不着头脑,便也没有去理会猎户猜疑的目光,他暗下决心不能将这烙痕的来历告诉任何陌生人。 清洗完伤口,又上了些药包扎好,黑大汉给李云非找了件干净衣物换上。衣服又宽又大,裹在男孩身上颇为滑稽,他只得将衣袖卷了又卷。 “咕噜噜”李云非肚中又是传来一声鸣叫,这一通折腾,再加上刚才灌了一肚子的凉水,饥饿感再也抵挡不住汹涌袭来。 黑大汉煮了些米粥,还烤了两个热烘烘的红薯。李云非跟着当大厨的叔父李志什么山珍海味没蹭过,这粗陋的农家饭食本是无法入眼,可如今饿极了,便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突然李云非想起了什么,他盛了些米粥端到那救回的三只狼崽面前。起初,这些小家伙还有些排斥,可是过了不多久也许是真的饿极了,三只幼兽不一会儿就把一大碗米粥舔了个精光。看到此番情景,李云非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在与黑大汉的交谈中,李云非知晓了此人姓陈,别人都叫他陈猎户。陈猎户今年四十有二,无妻无子一个人守在这山林木屋中,靠捕猎为生。 陈猎户问李云非从什么地方来,为何一个人流落到这深山之中。李云非多了个心眼儿,没敢说实话,只道是随叔父逃荒至此,路遇贼人打劫,人生地不熟便与亲人失散了。后来遇到野兽攻击多亏陈猎户出手相救,说罢还对黑汉子深施一礼以示感谢。 这陈猎户是个粗人,便没有多想,只是感叹了一通世道不好,什么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之类的话。问及李云非今后的打算,男孩一时也没有什么头绪,亲人失散不知死活,家乡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江州,自己又年幼无以为生,真是一筹莫展。 陈猎户倒是个热心肠,安慰李云非莫要担忧,会先想办法打听其亲人的下落,在此期间他可以先住在此处。虽然这里条件清苦了些,但是生活是不成问题,最不济日后男孩长大了还能自己回乡去寻亲。虽然听起来遥遥无期,但眼下也只得如此了。李云非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后,看着挤成一团的三只狼崽在新铺的窝里酣然入睡,李云非也顿时觉得疲惫不堪。陈猎户便让男孩到里屋去休息,房中陈设虽然简陋,但床上铺着厚厚的动物皮毛却是极为柔软舒适。头一贴枕头,李云非终于控制不住困意,就此沉沉睡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仿佛听到有人在说话,李云非揉了揉眼睛仔细辨听,却是两个男子的声音。 “你说的可是当真?”陈列户用粗大的嗓门在询问着。 “骗你做什么?我和马三都过去亲眼看了,全都烧成灰了。听说大火烧了两天两夜,一个活口都没见着。太惨啦!”一个尖涩的声音回答道。 “听说那庄子里有不少会法术的世外高人,厉害得邪乎,怎么一夜之间就被灭门了?”陈猎户难以置信道。 “嗐,这世上厉害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他们得罪了什么江湖门派。官府也派人去看了,你猜怎么着,管不了,谁敢管呀?这年月都怕惹祸上身。再说了,这些个江湖纷争老百姓可插不了手,看看热闹就行了。” 陈猎户又问道:“马三那小子不是经常去给那庄子里送菜吗?之前,一个月能挣好几两银子呢!这下好了,往后哪儿去找这么好的财路呀?” “可不是嘛!那小子正在家里拿婆娘撒气呢!让他平时有两个臭钱就耀武扬威的,活该。看他那垂头丧气的样子老子就开心,瞧他以后还敢不敢牛皮哄哄的。” “你去看了,真的就什么都没剩下?”陈猎户还是充满了好奇。 “剩下个屁。我还说去看看能不能捡点什么值钱的东西,结果连根木头渣儿都不剩。唉!真不知道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下手如此狠毒,这赫赫有名的隐剑山庄算是从此在江湖上彻底消失喽!” 陈猎户感叹道:“这世道本就兵荒马乱的,又有这些强人横行,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能平平安安过日子就不错了,不谈那些个怪力乱神的事情。来,喝酒。” “唉!一点儿油水都没捞到,可惜了。来,干!”这声音刺耳难听。 紧接着便是酒杯碰撞和两个人的猜拳行令之声,李云非心中厌恶不再去听。 此时,他已经明白了眼下所发生的一切,叔父李志恐怕已是凶多吉少,自己将孤零零面对未知的前程。想到这里,李云非心如刀割,一时情难自禁,泪水潸然而下瞬间打湿了枕头。 第5章 三年,狩猎为生 和煦的阳光洒向大地,光线透过树叶的间隙似繁星在闪耀,微风抚动,树影斑驳摇曳,一切仿若梦幻般让人迷醉。 一只山雀在林间欢快地飞翔着,闪转穿梭眨眼间落在了一处枝头之上。 “啾啾啾” 一阵稚嫩的鸟鸣声传来,在树枝的隐蔽处搭着一处鸟巢,几只羽毛尚未丰满的雏鸟张着嘴振着弱小的翅膀在欢迎母亲的归来。山雀轻巧地跳进鸟窝,低头将嘴中衔着的一条肉虫喂给了其中一只饥肠辘辘的小山雀。 树影的暗处,一条青花大蛇身子缠着树干正在慢慢蠕动着,只见它蛇头微抬,口中鲜红的信子不断吞吐嘶嘶作响。 片刻后,大蛇发现了猎物,神不知鬼不觉地爬到了山雀的鸟巢附近。几只鸟儿正沉浸在进食的欢乐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即将来临的危险。青花大蛇绕到山雀身后,悄无声息地缓缓抬起了头,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就要一口咬下。 “嗖”一阵风声传来,一枚坚硬的果核不知从何处瞬间飞至,不偏不倚正中大蛇的脑门。“啪”的一声响,这力道极重,青花大蛇顿时被击得头昏眼花,身子一松便从树上坠落而下,掉在地上片刻后才卷起身形悻悻而逃。 大山雀也被声响吓了一跳,可一切发生得太快,它在枝头间辗转跳跃查找了几圈,没发现什么,便又跳回窝中与小鸟儿们共享天伦之乐去了。 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枝干上斜靠着一个少年,此时他正在慵懒地晒着太阳,同时右手中还拿着一个啃了大半的不知名野果。少年面色沉静,任由温暖的阳光照在脸上,撒下一层金色的光辉,他闭上了双眼,惬意地享受着这午后林间的静怡时光。 一会儿,也许是休息够了,少年单手一撑树枝,身子一晃便是跃向了几丈外的另一个树枝,紧接着脚尖在枝干上轻点,“噌”地又跃出几丈开外,如此几个跳跃不消片刻就已从十几丈高的大树上跃下。少年双脚一飘稳稳落地,看上去身法极为轻盈,而且似乎对这林间的地形也是极为熟悉。 但看这少年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浓眉大眼高鼻梁,皮肤泛着淡淡的古铜色,披散着头发,身穿土黄色粗布衣,胸前斜围着一块花斑豹子皮,脚踩鹿皮短靴,虽然样貌并不特别英俊,但也是精神抖擞,气质不凡。 这少年非是旁人,正是那三年前侥幸从隐剑山庄中逃出的男孩李云非。三年来,他跟随那陈猎户在这深山中靠打猎为生,一晃几年下来不但身高猛蹿了一头,而且样貌性格都是成熟了不少,还练就了一身不错的狩猎本领,在这山林原野间都可谓是随心所欲来去自如了。 这几年里李云非也曾经数次偷偷跑回那记忆中的旧地,那无数次在睡梦中被地狱之火灼烧的恶梦之地。 他多么希望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呀;他多么希望叔父李志会在那里给他做着香气扑鼻的美食;他多么希望自己的好友会在那里等着他一起去掏鸟蛋、捉泥鳅。然而,在他眼前的只有一片残破死寂的废墟,那石阶上爬满的青苔,那院落中荒芜的杂草,都在向他诉说着往日美好的记忆真的已然一去不复返了。 其实陈猎户对李云非的身份来历也曾有过怀疑,一个十几岁的小娃娃孤身一人流落此地,而且当时满身的伤痕,这小子不会和那山庄的灭门惨案有什么瓜葛吧? 但一来李云非守口如瓶,只说自己是逃难至此和亲人失散。其二陈猎户也有些私心,自己人到中年还未娶妻生子,如今从天上掉下个大小子来,这枯燥的林中生活多个人陪伴,还能帮他做些杂务,何乐而不为呢!于是便不再去深究这少年的来历,而且悉心教导了他一些狩猎的生存本领。 三年下来,弱小的男孩儿成长为了身形矫健的少年,不但身法出众在这林间穿梭如履平地,更厉害的是一手飞石打得出神入化,可以说是指哪儿打哪儿百发百中。 但有一点,这少年极其讨厌杀生,几乎从来没有主动杀死过一只猎物,只是偶尔会去布下的陷阱中将一些濒死的猎物带回。陈猎户本也就没指望靠李云非去打猎来维持生计,便也由着他的性子去了。 今日李云非又如往常一样在林中发了一会儿呆,自从两年前他将那三只救回的狼崽放归山林后,他便时常坐在这高高的树杈上眺望远方,也不知是在思念远方的家人还是在思索自己未知的人生。跳下树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李云非便提着采摘的野果往住处走去。 来到木屋前,只见陈猎户正盘腿坐在门前的木凳上,手中拿着个旱烟袋“吧嗒,吧嗒”抽地起劲。不仅如此,他还满脸的喜色,不知道是在盘算着什么高兴的事。 “陈叔,我回来了,摘了些果子,还挺新鲜的。” 陈猎户抬头看了看少年,问道:“没整点什么野味儿回来?” 少年摇了摇头,低头沉默无语。 这结果似乎也不出乎陈猎户的意料之外,他叹了口气,随即脸上浮现出憨厚的笑容:“算了,你喝点水,休息一下。一会儿再上山去跑一趟,看看我之前布的那几个坑里有没有什么收获。晚上我兄弟要来找我吃酒,总不能没点儿荤腥呀!” “难不成又是那孙财?”李云非摆出一脸的嫌弃之色。 “你还别瞧不起我这兄弟,人家正经的有点人脉。这不前些日子帮我说媒去了吗,今天要过来喝酒,说不定这回你陈叔的终身大事就要有着落喽!”说着陈猎户又狠抽了一口烟袋,红光满面掩不住的兴奋。 李云非无奈地撇了撇嘴,便不再搭话。他心里是十分讨厌那个叫孙财的家伙的,此人正是当年李云川获救后与陈猎户在外屋喝酒聊天之人。这个孙财人如其名,爱财如命,偏又生性好赌不学无术,整天就四处游荡爱到处沾些个小便宜,一旦手头没钱了,就跑来陈猎户这里骗吃骗喝,还拿些皮毛野货去城里倒卖一番,交回来的钱财却是大打折扣。 陈猎户倒是为人老实,就是有些酒瘾,碰上孙财这么个能说会道的家伙没事就过来喝酒吹牛,一来二去两人竟以兄弟相称了。李云非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对那种奸猾势利之人却是没什么好感的,于是他匆匆喝了口水,便独自一人上山去了,眼不见心不烦出去转一圈也落个耳根子清静。 对于陈猎户布下的几处陷阱,李云非早就是了然于心了,只是有几处离得较远,也就隔个几天才去看上一回。今日闲着无事,少年就挨个去查看了一遍,没想到却是有些不小的收获。 几处坑里总共捉住了两只野兔,一只狍子,看上去也才刚断气没多久,肉质还是颇为新鲜。往后几日可以好好改善下伙食了,少年心中也是一阵的欢喜,毕竟不用亲手杀掉猎物心中自然也不必太过内疚。 拎起野兔,扛上狍子,李云非看看天色,见日已西沉,料想回去后那二人也该喝得差不多了,这才吹着口哨返回住处。 来到木屋前,天色已暗。只见房门紧闭,屋内点着油灯。天气又不冷,两个大老爷们儿喝酒关什么门啊?李云非心中纳闷。 “陈叔,我回来了,这一趟还真是收获不小呢!” 屋内无人答话,一阵寂静。 难道都喝醉了?少年有些奇怪。这二人每回喝了酒都能把牛皮吹上天去,今天怎的如此安静,难道孙财去说媒还真给说成了,二人一高兴就喝大了?那还真要好好恭喜陈叔了。 李云非放下猎物,兴冲冲地推门就往屋内走。就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刺鼻腥气扑面而来,少年一怔,身体随之有些发僵。 这味道和多年前那个恶梦般的夜晚弥漫在空气中的气味何其相似,这分明是鲜血的腥味。少年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他抬头向前看去,只见屋内的餐桌上趴着一个人,那是陈叔的背影,他似乎是喝醉了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桌上还摆着两样未吃完的小菜和打翻的酒碗。 “陈叔……陈叔,我回来了。”李云非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猎户没有答话,仍趴在桌上,屋内一片死寂。 李云非拖动着双腿一步一步向前迈去,不知为何身体像灌了铅般的沉重。这短短的几步,少年低着头不知走了多久,他的内心挣扎着终于站稳了身子,微微抬起了头。 “不!”李云非失声大喊。 在他面前的是陈猎户惨白的脸,他的一双眼睛仍然圆睁着直盯盯看着前方,而他胸前的衣襟已经浸红了一片,鲜血还在缓缓涌出,染红了桌面,然后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板上。 “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 李云非仰天咆哮,少年彻底被激怒了。这些年来自己身边唯一的依靠又惨死在自己的眼前,上天为何要这般捉弄自己? 李云非双拳紧握,怒目暴睁,他飞速地寻视四周,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突然,他将目光落在了桌上还微微冒着热气的饭菜之上。凶手还没有走远,对,一定还在附近,我一定要抓住凶手。少年心里想着,怒火更是在胸中熊熊燃烧。 他冲出屋外,看了看自己回来的路,那是上山的方向,一路回来并未碰见任何人,那凶手一定是往下山方向逃走了。打定主意,少年一塌腰,脚尖点地,便冲入了黑暗的夜色之中。 第6章 追逐,直面凶手 要说对这方圆几十里范围内的山路,如今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比李云非更熟悉的了。只见这少年如一只夜色中的黑豹,在林间山道上狂奔着,他双目充盈着愤怒的血丝,披散的头发在风中飞扬,任何的树木杂草沟壑坡坎都不能使他略微停歇脚步。此刻的李云非已经不再像一个人,而更像是一头狂兽。 前方的山道上出现了一个人,此人身形消瘦,身上背着个包袱,正在快步往前疾行。李云非一眼便认出了这形似猿猴之人的身份,不是那孙财还能是何人? “站住,休想逃走。”李云非大喊道。 前方之人听到喊声,打了个激灵,反而头也不回加速往前奔去。 李云非哪里能容得此人逃脱,抄了山坡上一条近道,纵身便跃上路边大树,在林间几个飘荡就绕到了前头,他口中大喊一声:“孙财,你哪里走?”声罢,便飞身一跃从天而降,挡住了那瘦猴的去路。 但看这孙财长得尖嘴猴腮,一口的黄牙,两只绿豆般大小的眼睛贼溜溜乱转。他见去路被拦,先是一惊,但定了定心神便挺直了腰板,待喘匀了气,看看四下只有少年一人,随即笑道:“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云非贤侄儿吗?这荒郊野外黑灯瞎火的,我还以为是遇上了劫道的呢!你跑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李云非大口喘了喘气,眼神狠狠盯着孙财,一秒也不让其脱离自己的视线。片刻后,少年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问道:“是你杀了陈叔?” “你在说什么?你小子可不要血口喷人啊!我刚才还和我那陈大哥喝酒呢,他怎么可能就死了?你不会是干了什么吧?”孙财瞪大双眼,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面孔。 李云非反倒是一愣,他确实没有证据能表明陈叔是孙财所杀,可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难道是遇上了山贼不成?不对,不对,这方圆几十里的山林自己还不清楚吗?哪里有什么山贼草寇。孙财这小子奸诈狡猾,难不成还想反咬一口?可是他为什么要杀陈叔呢?少年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思索着每一个细节,他将眼前的孙财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几遍。 孙财反而浑身不自在起来,他下意识地将背后的包袱紧了紧,脸上肌肉似有些抽搐,他结巴道:“你……你看什么看?” 李云非突然怒声喝道:“你腰间的匕首是哪来的?” 孙财连忙将身子一拧,挡住了腰间的物件:“你说什么呢?这当然是我自己的了。” 李云非向前迈出一步,怒道:“你还想狡辩?只看那牛角刀柄我就能认出这分明是陈叔的贴身之物。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孙财脸色一变,突然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臭小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自找麻烦,乖乖把路给老子让开。” “果然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杀陈叔?”李云非双拳握得咯咯作响,同时压低了身形,又往前迈出了一步。 孙财见话语吓不住少年,便一回手抽出了腰间的匕首,脸色一横,狞声道:“这年月兵荒马乱的,难免死几条人命,你若是回去把那老小子找个地方埋了便也没什么事。可如果偏要在这里纠缠,那么你陈叔的模样便是你的下场。” “你随我去见官,否则休想从这里过去。”李云非咬着牙说道。 “天堂有路尔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见官?哼哼!我还是送你去见阎王吧!”孙财说罢一晃手中匕首,夜色中登时闪过一道寒光,那寒芒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猩红的血色,他迈步向前朝少年逼去。 李云非刚才是凭着一腔热血上涌,脑子一热便追了过来,根本没有想过该如何处理眼下的局面。虽然仗着自己有点身手,可如今赤手空拳面对一个手持利器的成年人,并且对方还是个心狠手辣的杀人凶徒,少年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孙财满脸狞笑步步逼近,李云非有点乱了阵脚,只能不停后退。孙财挥起匕首又紧逼两步,少年退得急了脚下一个趔趄便一屁股坐倒在地。 孙财哈哈大笑:“无能小辈,就这点胆量还敢来强出头?本来想放你一马,可如今你撞上门来,我还是送你去见你那亲爱的陈叔吧!”说完举刀就刺。 李云非大急,心想自己真是够蠢的,怎么就这般空着手跑来送死了。情急之下伸手在地上一划拉,一块碎石便握于掌中。少年哪里还管它什么三七二十一的,抖手照着扑来的孙财的面门狠狠一石头砸去。 “啊!”一声惨叫。只见那孙财翻身栽倒在地,双手捂着右眼满地打滚儿,鲜血已从他的指缝中汩汩涌出,那把匕首也被丢在了一旁。 一击得中,李云非就势向前一个翻滚,一手抄起了匕首。他站起身来,冷眼盯视着正不住哀嚎的孙财,厉声道:“我这就结果了你,替陈叔报仇。” 孙财顿时声泪俱下,跪地磕头如小鸡啄米,他不住哀求道:“云川贤侄啊,手下留情啊。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都要靠我来养活。前阵子赌输了一笔钱,搞得实在揭不开锅了,这才来向我陈大哥借些钱使,哪知我大哥他不肯,我二人便起了争执,我一时鬼迷心窍这才不小心出手误伤了他。你要是杀了我,我们一家老小可都得饿死呀!再说杀人可是死罪,你可千万不能知法犯法啊!我这就随你去见官,贤侄,你可千万饶命啊!” 李云非本就年少心思单纯,哪见过这哭天抢地的架势,再者说你要真让他这么个连小动物都不忍伤害的少年去杀一个大活人,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又见这孙财右眼血流不止,多半是瞎了,面对着这重伤之人,李云非坚定的心中便有了一丝松动。 “你真的随我去见官?” “真的,真的,我去了一定认罪伏法。”孙财又是一通头磕得砰砰直响。 “那你慢慢站起来,别耍什么花招。”李云非退后一步,紧绷的肌肉也稍稍有些松弛下来。 “谢谢贤侄饶命,谢谢贤侄不杀之恩。”孙财嘴里不住念叨着,低着头缓缓站起身来。 突然,孙财猛地抬起头来,剩下的那只左眼里凶光四射,满脸的血污使他的表情更加狰狞可怖。 李云非一惊,心说不好,可没等他反应过来,孙财已经扑上前来双手死死掐住了少年持刀的手腕。这一扑来势凶猛,两人均是脚下不稳,双双摔倒在地。孙财仗着年长力大顺势就将李云非压在了身下,同时双手握着他的手腕将那刀尖调转方向朝着少年的哽嗓咽喉一寸一寸压了下去。 “小兔崽子,敢伤你爷爷,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孙财咆哮着下起了死手。 十几岁少年的力量哪里敌得过一个疯狂的成年男子,刀尖一点点落下,眼看就要刺入李云非的皮肤了。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张口仰天大喊:“啊……” “嗷呜……” 黑暗的夜色中突然响起了野兽的嚎叫声,这叫声此起彼伏,不知道是有多少野兽埋伏在四周。孙财顿时吓得是体若筛糠。李云非也是惊得头皮发麻连汗毛都要倒立起来。毕竟一个大活人造成的恐惧和黑暗中未知野兽带来的恐惧相比,在骇人程度上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 地上殊死搏斗的二人都似乎是静止了,谁也不敢再发出一丝声响,然而四周黑暗中的粗重喘息声却是越来越近。 孙财终于忍不住了,他想要回头去看上一眼。就在他扭头的那一刹那,“吼”的一声,一张血盆大口猛地咬在了他的咽喉之上。黑暗中瞬间又蹿出两条黑影,一个咬住孙财的手臂,一个咬住了他的大腿,三只猛兽将其拖拽到一旁用锋利的獠牙疯狂地撕扯着。孙财甚至连呻吟的声音都没有发出,顷刻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李云非惊得目瞪口呆,身子瘫软坐在地上无法动弹。可是片刻后,少年突然一声惊呼:“是你们!”他整个人跳了起来。 看着那熟悉的毛色,少年终于认出了眼前的这三只野兽,这不正是当年他所救下的那三只狼崽吗?如今狼崽早已长大,一只只体型健硕,毛色黝亮。 因为这些野狼确实难以驯化,又没有那么多食物可供喂养,李云非便在两年前将它们放归了山林,没想到今日它们却在这里出现,危机关头还救了自己一命。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若非当年一时心软收养了它们,恐怕今日已是命丧于此了。 三只已然成年的巨狼饱食了一顿之后,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一旁的少年。李云非看到这些老友颇为高兴,正想上前去亲近一番,突然却是身形一滞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三只野兽的眼神中充满了冷漠,甚至还有一只沉声低吼着,仿佛在宣告着自己的高傲和不可侵犯。 “你们不认识我了吗?”李云非摊开双手,一脸的伤心之色。 然而,野兽们并没有给少年过多的回应,它们只是盯着李云川深深地看了几眼,便转身悄悄地没入黑暗之中。 世间万物都各有其生存之道,有时候相遇过便不要再去打扰,这也许才是最好的结果。这是多年后李云非才想明白的道理,可如今的少年却只能孤零零站在那里,一个人伤心地注视远方,良久,良久。 李云非捡起那把牛角柄匕首别在腰间,他注意到地上还有一个深蓝色的包袱。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十两散碎银子和几张上好的皮料,想必是陈叔这些年的积蓄,也正是这些东西让他白白丢了性命。 回到木屋,李云非对着陈猎户的尸首大哭了一场,一夜未眠。 翌日,因为陈猎户并没有其他亲人,李云非便在木屋旁挖了个坑将其尸体掩埋了,并立了块木牌上刻“恩公陈猎户之墓”,随后重重磕了几个头。 一切处理完了,李云非心想,这里是不能再呆下去了,自己不可能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中过一辈子,如今也该回家乡去寻找亲人了。陈叔留下的那包银钱正好可以作为路上的盘缠,也真该感谢陈叔在天之灵让自己不至于身无分文走投无路。 三日后,李云非打点好行囊,背上那蓝布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生活了三年的大山,终于一转身向着远方,向着家乡的方向大踏步走去。 第7章 仙客来,新的旅途 日正当午,打从官道上走来一位少年,只见他身穿宝蓝色粗布英雄氅,脚踩鹿皮抓地虎快靴,其裤子和靴子上均是沾满了尘土,想必是风尘仆仆远道而来。 这少年身形强健,肤色微泛古铜,一头未经打理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看上去是颇为潇洒自如。也许是走得累了,少年停下脚步,一边擦拭着额角冒出的汗水,一边打量四周。 只见路旁有间小客栈,店外旗杆上酒旗飘扬,上面三个大字“仙客来”。正好此刻腹中饥渴交加,少年便迈步走进了小店。 店小二见有客上门,连忙上前笑脸相迎:“呦,客官一个人哪?快请进。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呀?” “走得累了,歇歇脚,弄点吃的来填填肚子。”少年平淡道。 “好咧!里边请,这边宽敞。”店小二说着将少年让到窗边的一张小桌坐下。 少年坐罢,随便点了碗汤面。店小二沏上茶水,便一旁忙去了。 店内三三两两有几桌客人正在吃饭闲聊,看上去也都是些往来的商旅,少年扫了一眼便不去在意,他将背后的蓝布包袱卸下“咣当”一声放在桌上,然后长出了一口气,喝了几口茶水,便望着窗外出神。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肉丝面端了上来,少年是饿极了,甩开腮帮子“吸溜,吸溜”吃了起来。 正吃得开心,对面桌的一位客人一手拎着个酒壶一手端着盘油酥花生米摇摇晃晃凑了过来,这人也没经少年同意便一屁股在少年旁边坐了下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小的白牙,随即搭讪道:“这位小哥,这里没人吧?我能在此一坐?” 少年一愣,看了看眼前之人,此人身材瘦小,皮肤白皙,眼睛不大却是炯炯有神,他唇边还留着两撇滑稽的小黑胡,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自己却是不认得此人。小店里空位不少,此人偏偏跑来自己边上坐下,有心拒绝,可来者屁股已然稳稳坐在了木凳之上,少年只好微微点头,接着便埋头吃面不再理会。 来人非但没有觉得尴尬,反而嘿嘿一笑道:“这位小哥不是本地人吧?” 少年微微一皱眉,冷淡道:“你怎知我不是本地人?” 小黑胡笑着道:“我看你这满身的尘土,定是远道而来,而且你这身穿着打扮在这江南之地可是极为少见呀!” 少年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是灰尘的裤子和略显厚重的鹿皮靴,面色一红,道:“我是打北方而来,路过此地而已。” 小黑胡又仔细打量了少年一番,他突然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我看你身形矫健,气质过人,绝非凡夫俗子之辈,莫非小哥是要去那天奕山求仙问道的不成?” “什么山?什么求仙问道?我就是路过吃个饭而已,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少年有些不耐烦了。 “不会吧?你不知道天奕山?”小黑胡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很奇怪吗?”少年反问。 “那你可知此处前去五里地便是江南第一大城镇?” 少年一翻白眼:“这我知道,不就是人口近百万的临昌城嘛!” “什么近百万,现在人口逾百万都不止了,”小黑胡一脸的不屑,“这年月匪患猖獗,再加上近些年那些个妖魔邪道有大肆复兴之势,周边的老百姓都迁到临昌城来居住,这城里现在可谓是人满为患了。” 少年似是想到了什么,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面。 小黑胡瞧了眼少年,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知道这一城的百姓为何能在此地安居乐业吗?嘿嘿!那可全是倚仗这天奕山上的神仙道长们的功劳。临昌城再往南行三十里便是那赫赫有名的天奕山,而此山便是当今天下第一道家修仙门派太乙门的所在。若是没有太乙门中那数千位仙家弟子们的护佑,这临昌城估计也难有今日的繁华兴盛啊!” 听完小黑胡这一通白呼,少年未置可否,继续吃了一筷子面。 小黑胡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小哥,我看你双目如电,气宇轩昂,日后定不是那池中之物,你真的不是要去太乙门拜师求仙的吗?” 少年往后移了移身子,道:“我真的只是路过而已。怎么,太乙门现在很缺弟子吗?” 小黑胡捋了捋自己的两撇胡子,正色道:“我看小哥你年纪不大,却一个人在外闯荡,一定是经历了不少磨难之人,这才跟你说这些。你也应该知道,如今天下魔道盛行,所以世间各门各派都在大肆招揽天资聪颖的新弟子,以备将来不时之需。而作为当世有识之士,都应择名师而求其道,以求为天下苍生谋福祉。正所谓,少年当图凌云志,莫待华发空悲切。” 少年微微一怔,第一次正眼看了看面前这个瘦小男子,随即问道:“那请问这位大哥,您也是要去那太乙门拜师求道的吗?” 小黑胡呵呵一笑,喝了一口酒,有些得意地说道:“你可注意到这小店的名字?” “仙客来呀,怎么了?”少年一脸迷惑。 “所谓仙客来,即是神仙常来歇脚之地。实不相瞒,这间小店便是我太乙门在外的联络点之一,而我早已是太乙门中的一名外门弟子了,驻守在此处便是要寻找有仙缘天资之人啊!今日得见小兄弟这等人才,真是三生有幸呀!” “外门弟子?”少年一脸不解。 小黑胡叹了一口气:“唉!说来惭愧,在下天资驽钝,仙缘浅薄,无法入得太乙门内门去修习那些高深的道法,只能当个外门弟子在外跑跑腿做些个杂事。但是我混迹江湖多年,识人辨材的眼力却绝非一般,依我看以小兄弟您的天资禀赋,若是随我回山去寻一名师拜入其门下,日后必定前途不可限量啊!” 少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道:“这位兄长您高看了,我就是一个普通农家子弟,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 小黑胡一抱拳,道:“小兄弟不必自谦。在下复姓司马,名空如。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少年抱拳还礼道:“我叫李云非。兄长,您这名字还真是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啊!” 司马空如哈哈一笑:“人生来也空空,去也空空,凡事莫要太执着,看轻些,一切终会过去的。” 李云非挠了挠脑袋,尴尬道:“我才疏学浅,不太明白你说的什么。” “哈哈,以后你会明白的。”说着司马空如挥手招呼店小二,“伙计,给我来一坛好酒,再来两个下酒好菜,今天我要和我这李兄弟好好叙一叙。” 李云非赶忙想要阻拦:“司马兄长,我不会喝酒。” 司马空如按住了李云非的手,道:“那怎么行,自古英雄豪杰皆为擅饮者,你在外闯荡不学会喝酒还怎么流芳百世?再者说,我们临昌城产的花雕那可是远近闻名,甘甜香醇又极易入口,绝非北方那些烈酒所能比,你一试便知。今天所有的吃喝都算在我账上,李兄弟你就别推辞了。” 李云非支支吾吾推脱不过,也只好作罢。 不一会酒菜重新摆上,司马空如给李云非斟上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双手捧起道:“李兄弟,今日有缘在此相见,实乃是天赐良机,你若能随我去拜入太乙门门下,日后定能光宗耀祖大展宏图。来,我敬你。”说罢,举碗一饮而尽。 此时的少年李云非确实被说得是心动不已,他原本打算回乡寻亲,可屋中也本就不是富贵人家,回去后想要靠苦读圣贤书去考取功名基本无望,只能老老实实做个耕田放牛的农人。可是父母从小便对他这个独子寄予厚望,让他随叔父李志出去闯荡,希望他能混出点名堂,结果一场剧变,一切希望都破灭了。 如今,是回家乡去做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了此一生,还是随这个司马空如去拜师求仙,少年的心里已然有些动摇了。自己真的如面前这个瘦小男子所说一般是天赋异禀之人吗?虽然这些年来在山林间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不错的硬功夫,可是否有天资去求仙问道,这个李云非还真是没有一点头绪。 毕竟当年在隐剑山庄所见的那些飞天遁地的奇人,在少年看来都与神人无异,自己再练个百八十年也难以望其项背。要不就跟着司马空如去试上一试,若是有幸能拜入仙门,也许真的能走上不凡之路呢!若是实在不行,那便再回家去也无妨。 想罢,李云非下定了决心,一咬牙端起酒碗大口喝了起来。 第8章 中计 一股香甜的气息扑鼻而来,口中的酒液醇绵柔滑,口感回味悠长。李云非还真是第一回喝到这么可口的酒,没想到竟是如此好喝,绝不似以前所闻的那些烈酒般让人避之唯恐不及。少年心中欢喜,“咕嘟嘟”几口便将一碗酒喝个精光。 “好,爽快!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司马空如抚掌喝彩,然后又将二人的酒碗满上。 第一次喝酒,让李云非变得有些兴奋,他主动又略显急切地问道:“司马兄长,您真的愿意引荐我去太乙门拜师吗?您觉得我能行吗?” 司马空如一拍胸膛,道:“李兄弟,我被派出来就是为了寻找你们这些栋梁之才的,师门有命我自当尽心尽责。喝完这酒,吃饱了肚子我便带你上山去面见师祖。你放心,我会在掌门清虚子道长面前替你多多美言的。日后,李兄弟你若是得道高升了,可不要忘了为兄的推荐之恩哪!” “那是自然。”李云非连连点头。 “来,干。” 司马空如举碗相迎,李云非也不推辞,二人你来我往喝在一处。 不大一会儿,也不知几碗酒下肚,李云非就觉得脑袋发沉。他用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面颊,奇道:“司……马兄,我……我怎么觉得头有些发胀,还有为何这屋顶在……晃?” 司马空如笑而不语,夹起一筷子小菜津津有味塞入口中。 李云非岂会知道这江南花雕虽说口感极佳,入喉温润顺畅,可它的度数却是一点也不低,加上他年少不经事,上来便干了几大碗,现在坐在窗边被小风一吹,酒劲儿便直往上冲。少年晃晃悠悠不一会便“扑通”一声趴倒在桌上,竟是呼呼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隐约中李云非觉得有人在不停摇晃自己,耳边传来一阵阵呼唤声:“客官,客官,醒醒,快醒醒。” 李云非费力地支起脑袋,用手按揉着微微有些胀痛的太阳穴,然后又揉了揉发红的双眼,这才缓缓睁眼仔细观瞧,半晌才认出是店小二在招呼自己。 “啊……嗯!真是好睡。”李云非伸了个懒腰,长吐出一口气。 “客官,天色不早了,您在这里睡了一下午了,您看您是要住店还是要继续赶路呢?”店小二见少年终于醒了过来,连忙问道。 李云非缓了一会,这才明白过来店小二说的是什么。他环顾四周,问道:“咦?那位司马兄长呢?” 店小二一愣,随即想起了什么,问道:“您是说白天与您一起吃酒的那位客官吗?” “是呀,他去哪了?”李云非继续揉着太阳穴。 “他见您喝醉了,便将酒钱结了,嘱咐我们不要打扰您休息,然后就先走了。”店小二回道。 “走了?坏了!”李云非一下子站起身来,酒也醒了大半。 少年心想,这司马兄不是说要带自己去上山拜师吗?怎么倒先走了?难道是自己醉酒失礼,让人家反悔了不成?真是糟糕,这大好的机会怎能就这般白白错过。 店小二见少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得又提高了声音问道:“客官,您看这天色将暗。您若是要住店,我便帮你去安排客房,您若是要赶路,那可得快点动身了。走得晚了,前面的临昌城可就要关闭城门了。” 李云非回过神来,道:“谢谢店家提醒,我这便出发。” 他一边整理仪容一边心里寻思,那司马大哥估计是回山去了,自己得快点追赶上去,好好赔礼道歉一番,也许还有上山拜师的机会,毕竟这逆天改命的机遇不能轻易就放弃了。 可正当李云非准备要出门,忽觉哪里不对,突然失声叫道:“不好,我的包袱呢?” 店小二也被少年的叫声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客官,什么包袱,您再好好找找。” 李云非将饭桌上上下下,连带店里店外找了个遍,终于确定自己来时背的那个蓝布包袱是踪迹不见了。还是店小二眼尖,只见他从少年面前的酒碗下抽出一张压着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万事到头皆成空,莫执着,莫上火。”落款“盗圣司马空如借银两一用” 这下,李云非的酒劲儿是全醒了,一拍脑袋,脑门儿上一头的冷汗。什么拜师问道,什么太乙门门下弟子,全是幌子,这是遇上蟊贼了。而且这贼的胆子也忒大了,偷了东西还敢署名的。这下可好了,全部财物都放在那个包袱里,司马空如也早已不知所踪,少年现在是身无分文却只能急得干瞪眼没有一点办法。 良久,李云非在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此时店小二叫来了掌柜,这掌柜是位花白胡须的老者。他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禁叹了口气,道:“这位小兄弟,你也是太不小心了,一个人出门在外,怎能如此轻信于他人?我劝你还是快点到城里去报官吧,运气好还能追回损失。在这里待着,我们做小本生意的也是无能为力啊!” 李云非被老掌柜一通说教,自知无理,直羞得是满脸通红。他深知若非自己鬼迷心窍要去求仙,一门心思想着要飞黄腾达,也不至于放松警惕以至醉酒误事。在这仙客来小店继续待下去也于事无补,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进城报官了。于是少年拜别了老者,垂头丧气地继续上路了。 这一路上李云非心事重重,懊恼不已,再加上路又不熟,等赶到临昌城下时,日头早已西沉。只见吊桥高悬,城门紧闭,已是不得入内了。 少年只能在城外四处寻找过夜之所,还好不远处有一处小村落,几户农家的简陋房舍伫立在那里。屋内虽然亮着灯,但是李云非也不好冒然上前去打扰,只是寻了一处偏僻的草垛便和衣而卧,打算就此将就一夜,第二日天亮再进城。 躺在草垛上,李云非仰望星空,心乱如麻。行走江湖,初来乍到便遭此一劫,是人心难测,还是自己欲望使然?若是没有贪念,怎么会流落到如此境地。也许放下执着老老实实做个平凡人才是自己该走的正途,可心灵深处的某种蠢蠢欲动却又似心有不甘,真是辗转难眠啊! 腹中突然一阵饥饿感袭来,身无分文何以为继?李云非苦笑一声,人生如何活下去才是个永恒的问题啊!睡上一觉,待明日再去寻找答案吧! 第9章 临昌城 翌日清晨,天刚微微亮,李云非便起身赶往临昌城。耽误了一宿,即使报了官,也不知去哪里才能抓到那个司马空如,估计这蟊贼早就远走高飞了,一念及此少年便心急如焚。 来到城下,城门已开。一些早起的农人和商旅进进出出络绎不绝,这么多人不辞辛苦一大早便忙于生计,可见这临昌城确实不是一般的繁华。 临近城门口,只见有两排顶盔掼甲的官兵守卫在城门两侧,一个个虎目圆睁扫视着往来行人,可更让人注目的却是在这些官兵身旁还站着两位身着青衫的年轻道士。 这两个道士容貌俊逸、气质儒雅,且身材都是修长挺拔。二人背后均是背着长剑,配上飘逸的道袍,举手抬足间真是潇洒至极。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法术,两位道士的周身上下似散发着微微青光,看上去仙气逼人神采飞扬。 几位路过的年轻妇人见了这两位俊俏道士便似犯了花痴,有的驻足呆望,有的面色羞红,更有甚者便搔首弄姿起来。惹得那些兵爷一阵怒喝,这些妇人才吓得一哄而散。而从始至终,两个道士一直面沉似水,不苟言笑,淡漠地注视着往来的人流。 看了此景,李云非的心中竟是咯噔一跳。心想原来那司马空如也并非说的全是假话,这临昌城果然是有仙家弟子们在护佑着。这两个年轻道士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子之辈,估计就是那太乙门中的仙人了。 想到这里,李云非竟是突然有了种异样的激动,他心中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少年随即抬头挺胸阔步前行,当走到那两个道士身边时竟刻意放慢了脚步,眼中满含期望看向二人,希望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可是两个道士只是在他的身上扫了一眼,没有半点停留就转头移开了视线。 一瞬间,李云非的心便如坠冰窟。他低下了头,略显沉重地迈步继续向前走去,却是不再有一丝的犹豫不决。此时,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果然,我只是个不起眼的普通人啊! 进得城来,但见一条足足能容下四辆马车并行的青石大道向前延绵开去,让人一眼望不到尽头。街道两旁房屋鳞次栉比,商贾林立,虽然天刚放亮,但不少买卖店铺已经开始开门做生意了。 李云非虽然心情有些失落,可看到这般繁华的大都市景象,精神也是为之一振,瞪大了好奇的双眼四处打望着。尤其是到了那些个早点铺子前,少年更是有点走不动路了。 但见那些个蒸笼盖子一掀,乳白色的蒸汽夹杂着诱人的香味儿四散飘逸。一个个肉包、花卷、烧麦、麻圆各色小吃是琳琅满目。再往前瞧,浓郁的豆浆、雪白的豆腐脑、辛香的胡辣汤、筋道的拉面,这南北美食是应有尽有。 李云非摸了摸肚皮,又掏了掏空无一物的口袋,无奈地咽了咽口水,又依依不舍地看了几眼,这才摇摇头继续前行。少年这回是越走越来气,心想,若不是那可恶的什么司马空如,自己怎会如此忍饥挨饿,哪天要是逮到了这个蟊贼定是不能轻饶了他。 李云非初来乍到,也不知该去哪个衙门口报官抓贼,心想要找就找大官,于是向几个路人打听了方向,便直奔临昌府衙而去。 辗转来到府衙门口,但见大门正中高悬一面金边蓝底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临昌府”,只是那朱红色的大门仍然紧闭着。府衙门前的门柱上挂着一幅官联: 吃民饭,穿民衣,欺民如欺己,毋自欺也。 生于斯,长于斯,负国如负天,何敢负之。 李云非心想,这看来应该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希望能一切顺利,早日将那贼人捉拿归案啊。由于衙门还没开门办公,他便在一旁靠墙等候着。 等了大概有半个多时辰,四个衙役打扮的人终于将府门打开。随后这几人便伸着懒腰,打着哈欠,靠在门柱旁聊起了天。 李云非见状便迈步上前,他冲着几人一抱拳深施一礼道:“几位差官,小民李云非,来此有案要上报,还烦劳哪位大人帮我进去通禀一声。” 四人中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的矮胖男子斜眼看了下少年,撇着嘴道:“报什么案子啊?” 李云非忙回道:“小人昨日在城外仙客来客栈被贼人盗走了随身财物,现在身无分文寸步难行,望大人能帮小民追回钱财,小民定不胜感激。” 矮胖衙役往前走了两步,背着手,仰着头,鼻孔冲着李云非,傲慢地说道:“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也敢来烦扰本府的大人,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赶快走开,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李云非一听这话锋不对,本想发作,奈何是来求人办事,自己毕竟只是一介草民,只得又施一礼,按捺心中怒火道:“小民本打算回江州老家,现在路过此地财物尽失,确实是走投无路了。想着知府大人爱民如子,定会秉公办事为民做主,这才来报官。再者说只有将那贼人尽快绳之以法,才能保证百姓们的安居乐业啊!您说是吧?” 矮胖衙役瞪大了双眼,将李云非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冷哼一声,讥笑道:“你个小屁孩,跑来这里给老子说教。好个秉公办事,那你先拿十两银子来,我便进去给你禀报一声。” 李云非一皱眉:“什么?” “秉公办事当然就是花多少钱办多少事了,公平公正嘛!”矮胖衙役说罢哈哈大笑。他身后几人也是一阵哄笑。 “可我现在身上一文钱也没有了。”李云非有些气急。 矮胖衙役面色一变,厉声道:“没钱的乞丐也想来官府滋事?赶快给我滚,再不走小心我关你进去吃几天牢饭。” 话音刚落,后面几个衙役也拥上前来,一个个手握腰间刀柄,吹胡子瞪眼气势汹汹。 李云非见眼前这架势,心中明白指望这些人替自己伸张正义那是基本无望了,顿时感到意兴阑珊,遂转身大踏步离去,一眼也不想再去看这些官差们那飞扬跋扈的神态。身后传来阵阵讥讽嘲笑之声,少年也不去理会,转眼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 杨柳风动,碧水波摇。李云非低头走在城中的临淮河畔,脑海里感慨万千,虽然两岸景色宜人,他心中却是黯淡失魂。 在城中毫无目的地走了一天也无处可去,日色渐淡,惟有在这临淮岸边才让人心绪稍微平缓了一些。但见,两岸华灯初上,河中画舫摇曳、锦瑟齐鸣。千种风情,万家灯火。歌舞升平,何所可依? 李云非沿着河堤行至一座石桥下,坐在岸边石阶之上眼望河中光彩倒影,一个人兀自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咕……”的一声响打破了四下的平静。 少年苦笑摇头,手摸着肚皮,心想若是在山野林间还能打些野味儿摘些野果来充饥,可在这喧嚣的城市之中,没有钱财却是连肚子都填不饱。思索间,腹中更是“咕……咕……”响个不停。 李云非长叹一声,自我解嘲道:“幸亏这里没有旁人,否则本少侠的颜面可就要丢尽喽!”说着,双手枕头就地一躺,准备睡上一觉来忘掉腹中的饥饿。 “你……你饿了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桥墩的阴暗角落里传来。 “啊!”李云非大叫一声,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他双手握拳,直勾勾盯着那个黑暗的角落。 第10章 清瘦少年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从黑暗的阴影中缓步挪出一人,竟是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年。 “你是什么人?躲在这里干吗?”李云非惊讶地问道。 “我住在这里。”少年一耸肩,显得有些无奈。 “住在这里?”李云非疑惑不解。 他向少年身后看去,借着岸边闪烁的灯光,只见黑暗的深处隐隐约约似是堆放着草席破布之类的一些杂物。再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只见他衣衫褴褛,身形清瘦,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一团。 此时,这清瘦少年也在胆怯地看着李云非,夜色中一双眼睛却是无比明亮清澈。 “我无家可归,便睡在这里。”清瘦少年嗫嚅道。 李云非这才放开了紧握的拳头,他望着眼前这个分明是个小叫花子的少年,略显尴尬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断无恨。”少年一字一句地回道。 李云非思索片刻,然后挠了挠头,又问道:“你刚才一直在那里吗?” “是的,我晚上就在这里睡觉。”断无恨语气平静地回道。 李云非面色一红,自己刚才的自言自语和失态之举全被眼前这个小叫花子看在眼里了,真是丢人丢大了。可转念一想,心中又有些惊骇,自己在这岸边坐了许久,竟是没有发觉这断无恨的半点声息,可见这个少年的心思之隐忍真是令人瞠目啊! “咕”又是一声腹鸣,打断了二人之间短暂的沉默。李云非顿时羞得面红耳赤,他垂肩低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断无恨也不以为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裹好的纸包,打开往前一递,说道:“给你,拿去吃吧!” 李云非定睛一瞧,纸包里竟是半个烧饼。他愣在了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感动还是悲哀,感动的是眼前的瘦弱少年身处这般落破窘境竟然还愿意将食物拿出让给他人,悲的是自己竟沦落到了靠乞儿施舍的地步。 断无恨见李云非没有动作,便上前一步将纸包塞入李云非手中:“今天刚讨来的,还能吃。”说罢,转身走到河边的石阶上坐了下去。 李云非心中一暖,感激道:“谢谢你!” 断无恨扭头看了眼李云非,嘴角露出了纯真的微笑。 李云非走上前,也在石阶上坐了下来,接着终于放下面子,捧着手中的烧饼大口啃了起来。 “你叫什么?”断无恨问道。 “李云非。” “你也是无家可归吗?”断无恨看向李云非,眼中似乎闪烁着忧伤。 “我家在江州,路过这里丢了财物,才流落到此的。”李云非边吃边说,没有注意到断无恨的神情。 “哦!你还好有个家。”断无恨低下了头,显得有些低落。 “怎么了?”李云非不解道。 断无恨深吸了一口气,眼望远处的灯火,喃喃道:“我从小就是个孤儿,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爹娘,所以也根本没有过家。” 李云非放下了手中的食物,缓缓道:“对不起。” “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断无恨晃了晃头,“你多大了?” “我十五。你呢?” “我十四。那我可以叫你李哥吗?”断无恨一脸期待之色。 “当然可以。那我就叫你断弟……哦不……还是断兄弟好了。你这名字还真不好称呼。”李云非又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名字我自己取的。” “啊?”李云非又是一惊。 “老天爷待我不公平,让我从小就被父母抛弃,世人又欺我辱我,让我受饥寒之苦,我恨他们。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能亲手斩断这一切怨恨,所以我给自己取名叫断无恨。”少年望着悄然流逝的临淮河水,面无表情地说着。 李云非再次认真打量眼前的这个少年,他虽然消瘦,但面容却是极其刚毅,那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他的脸和手都洗得很干净,在月光的映照下甚至显得有些惨白,他身上的衣物虽然破旧,但竟也是洗得一尘不染。这哪里是个寻常的乞丐,这是个被世间苦难磨砺的无比坚韧的少年啊! 李云非看得有些发呆,不知是不是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断无恨回过头来问道。 李云非回过神来,抬头望天,明月已然高悬,在云间沉浮,他一脸无奈道:“这里距江州还有千余里,暂时是回不去了,先得想办法混口饭吃呀!” “那你先跟着我一起讨吃的,等凑够了钱再回去,你看如何?”断无恨似是来了精神。 “这……这能行吗?”李云非一阵迟疑。 “没问题的。这临昌城有个大财主叫苏蠡,不但家财万贯,而且还乐善好施,他们宅府门口每天早晨都会有人放粮来救济我们这些穷苦人。明天我带你去,只要先有口饭吃,其它的再想办法也不迟。”断无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真有这种好事?” “你放心吧,明早随我去一看便知。”断无恨拍了拍瘦弱的胸膛。 李云非低头沉吟片刻,道:“好吧,也只能先如此了。” “对了,”断无恨似是想起了什么,“明日我们得起早点,否则去得晚了恐怕就领不到吃食了。” “怎么,乞讨的人很多吗?”李云非问道。 断无恨叹了口气,若有所思道:“别看这临昌城如此繁华,可穷苦之人也不在少数,而且还分了很多帮派。唉!总之我们早点去就是。” 李云非点了点头,将剩下的烧饼吞入口中,总算垫了点儿肚子。 “你要是不嫌弃,里面还有些草席,今晚就睡这里。”断无恨指了指身后的黑暗处。 李云非哪里还会挑剔,忙道了谢。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找干燥处铺好草席和衣而卧。 李云非双手枕头仰望星空,耳边流水潺潺,心中思绪悠悠,明天人生将迎来新的开端,自己的乞讨之旅即将开始。他无奈摇头苦笑,转身酣然入睡。 …… 第二天清晨,两个少年早早起身,在临淮河边洗了把脸,收拾妥当便直奔苏府而去。断无恨前面带路,李云非紧随其后。二人一路有说有笑,穿宅过巷不一会便来到一处府邸。 只见这座大宅子的四周红砖绿瓦、院墙高耸,其府门正临城里繁华的中轴线太平大街,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子威风凛凛、栩栩如生。再看府门上高挂的牌匾,“苏府”两个大字金光闪闪好生气派。 由于来得尚早,这苏家还未开始放粮,两个少年便在一旁找了个空地等候着。只见这府门周边已经三三两两聚集了不少破衣烂衫样貌消瘦的乞丐,可见这苏家的行善之举在这临昌城已是众所周知的事了。 从断无恨口中得知,这苏府老员外苏蠡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盐商,家中和京城高官有些关系,因此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 这苏老员外还是个极其崇神之人,经常到城外天奕山上的道观去烧香拜仙什么的,出手极为阔绰,所以山上那些个道士对这苏家也是有求必应,有些个小灾小祸的都帮其一一化解。这不,听说不但有仙师收了苏蠡的养女为徒,而且还有高人指点苏家去多多行善用以驱灾化劫,这才让我们这些穷困之人有口饭吃,说来还真得感谢山上那些道人。 李云非听了沉默不语,只是不住点头。 等了一会儿,苏府大门“吱呀呀”一声响,终于大开。门里走出四个家丁,每两人合抱一个大竹筐,来到门前石阶之上,将竹筐就地一放。只见竹筐上盖着一层白布,隐隐有热气不断冒出,看来是刚出锅不久。 四下的乞丐一哄而上,将苏府门口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断无恨一拉李云非,二人也挤了进去。 一个管家打扮的黑衣老者走了出来,手一抬,高声喊道:“都别挤,排好队,谁要是敢扰乱秩序,便轰出去。” 话音刚落,几个手持长棍的强壮家丁便用棍子推着人群往后退去。有两个没抢到好位置的家伙还想拼命往前挤,便被一众家丁乱棍打翻在地,最后只得狼狈地爬起身来排到人群后面去了。众人见此情形,也就不再哄闹,默默地排好了队。 见秩序维持得差不多了,黑衣老管家这才喊了一声:“开始放粮。” 只见两个家丁将竹筐上的白布一掀,里面满满装着的都是热腾腾的烧饼,人群又是一阵骚动。李云非看了一眼,便认出这就是昨日断无恨让给自己的食物了。两个少年相视一笑,随着排好的队伍慢慢往前移动。 “一人两个,都别抢。”老管家说道。 “祝苏老爷大吉大利!” “祝苏老爷长命百岁!” “祝苏老爷鸿福齐天!”…… 每一个人在领饼之前口中都是念念有词说上一句吉利话,苏府家丁这才会将两个烧饼发放给他们。李云非和断无恨来得早排在前面,不一会儿便轮到了他们。 “祝苏老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断无恨轻车熟路,很快就领到了烧饼。 接着李云非走上前去,木讷地伸出手去要接家丁递来的烧饼。 “嗯?你是哑巴吗?”黑衣老管家厉声道。 李云非吓了一跳,忙说道:“不……不是呀!” “那为什么不说话?不懂规矩吗?”老管家有些发怒。 “说什么话?”李云非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管家气得瞪大了双眼。断无恨见状连忙上前狠狠一捶李云非的肩膀,道:“说吉祥话。” 李云非这才反应过来,憋了半天,红着脸道:“祝苏……苏老爷发大财。” “蠢货。”老管家骂道。 李云非哪管这些,接过烧饼和断无恨扭头便跑开了。 大街上,断无恨边走边笑:“你可真笨,那苏老头早就是富甲一方了,你还祝他什么发大财?真是笑死我了。” 李云非郁闷道:“什么乐善好施,就是想让老百姓都为他说好听话,真是虚伪。” “不管他虚不虚伪,我们能白白领到粮食吃这就心满意足了,多说几句好话也无妨。”断无恨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走着。突然,他神情一滞,僵在了原地。 李云非见他突然站定不动了,不解道:“怎么了?” 顺着断无恨惊慌的视线看去,只见道路前方出现了一排黑影,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挡住了去路。 第11章 黑虎帮 站在太平大街之上,李云非抬眼看去,只见五个乞丐穿着的年轻人一字排开站在路中央。 这五人虽然衣服破旧,可看样貌却是和普通乞丐大为不同,只见他们一个个身材壮硕、满面油光,有两人甚至胖出了双下巴。而且更让人厌恶的是,这几人一个个歪着头、撇着嘴,满脸坏笑地扫视着路过的年轻女子,这分明就是一帮地痞流氓。 路上的行人见了此景,也纷纷如躲避瘟神般远远绕道而行。 断无恨拉着李云非刚想躲避到一旁,对面却有人先开口了。 “呦!这不是没人疼没人养的断少爷吗?” 说话的是中间为首的一人,看上去有个十七八岁,麻子脸,酒糟鼻,满口大黄牙,但其个头却是颇为高大,比李云非还要高出一头不止。 李云非看向身旁的断无恨,只见他面露惧色,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便问道:“你认识他们吗?” 断无恨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说:“他们是黑虎帮的。” 对面那人见两人嘀嘀咕咕没回他的话,便有些不耐烦了,喝道:“臭小子,今天挺早呀!是要躲开我们,不想交口粮了是吗?” 断无恨忙回道:“不……不是。”说着,伸手将一个烧饼递了上去。 “慢着。”李云非迈出一步挡在了断无恨的身前,一伸手拦住了将要递出的烧饼。 断无恨大吃一惊,对面几人更是目瞪口呆。居然有人敢跳出来碍事,黑虎帮这几个无赖小子平日里欺负人欺负惯了,这是头一回碰到管闲事的。 “你小子是哪儿冒出来的大头葱啊?滚远点,别自找麻烦。”麻子脸不屑地扫视着李云非。 其他几人则是撸胳膊挽袖子,一副欲上前动手的架势。 断无恨连忙将李云非往身后拽,急声道:“李大哥,别惹事。这是我们这行的规矩,按时交口粮,才能保我们在这城里平安无事。” “什么狗屁规矩?谁定的?”李云非拨开断无恨的手,挺起胸膛高声问道。 麻子脸上前几步来到李云非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少年,恶狠狠道:“臭小子,你新来的吧?告诉你,这里是我们黑虎帮的地盘。我冯贵说的话就是规矩,凡是在这里乞讨为生的,讨到的东西都得上交一半。否则,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这冯贵说罢,他身后那几人又开始哼哼哈哈地秀起了肌肉膀子。 “你说的话就是规矩?那还要王法干什么?我不管你们是黑虎帮还是白虎帮,我今天就是要改一改你这规矩。”李云非直视麻子脸,毫不退缩。 “好小子,冒充英雄好汉是吧?行,我倒要看看你这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愣头青能有什么本事。上,给我往死里揍。”说着,冯贵一挥手,身后便蹿出两人,分一左一右向李云非紧逼而来。 这几个小子虽然也俱是十几岁模样,可看着都比李云非大上几岁,身高体格也是强于李云非不少。上来的二人未动手前,先把双手的骨头节捏得咔咔作响,摆出一副势威力猛的架势。 断无恨在后面吓得面无血色冷汗直流,可见是没少吃过这些人的苦头,他此刻心想:这刚交到的朋友第一次出来讨饭,便碰上这帮凶神恶煞,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上前的二人活动完身体,突然如饿虎扑食般向李云非发起了攻势,左右夹击不给人半点喘息之机。 李云非也不慌张,见二人冲至面前,忽然身子一矮脚下一个旋转便绕到了二人身后。这两人见扑了个空便要翻身再来,李云非也不手软,先是抬起一脚正踢在其中一人的屁股蛋上。 只见这人“噔噔噔”往前抢出去五六步扑通一下摔了个狗啃屎,半天爬不起来。紧接着,李云非侧身闪过另一人的回身一拳,顺势一记上勾拳正中此人的下巴。 “咔嚓”一声碎响,这人不知是被打掉了几颗牙齿,捂着腮帮子便蹲地不起。 “好小子,敢还手,我废了你。”话音刚落,后面又是冲上来一人,此人照着李云非的头部双峰贯耳就是一击。 李云非双手一架抵住对方攻势,同时出脚迅如闪电,“砰”一脚就蹬在了对方的小腹之上,此人应声倒地抱着肚子就地打滚。 仅仅几个照面,便将三个人撂倒在地,周围所有的人都是吃惊不小,没想到这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还真是身手不凡。 冯贵身边还剩下一个胖子,此时也已经有些胆怯了,站在原地不敢再上前去。冯贵瞪了他一眼,朝他努努嘴,意思是快点出手,可这胖子却把头扭向了一边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这可把麻子脸给气炸了,平时都是他们欺负人,什么时候丢过这个人哪!今天不把眼前这小子收拾了,往后黑虎帮的颜面何在?想到这里,冯贵嗷唠一嗓子,往前一蹦,就使出了他的看家本领——王八拳,只见他抡圆了双臂连抓带挠冲着李云非便扑了上去。 李云非一见这招式,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也不迟疑,上面双拳一个虚晃,下面一个扫堂腿就将冯贵扫趴在地。紧接着不等他翻身,上去一脚就重重地踩在冯贵的后背之上。再回头去看那胖子,这家伙倒是机灵,转身撒丫子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时围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人们也纷纷鼓掌叫好起来。其实要说李云非是有点真本领,在山中摸爬滚打了三年也不是白白混出来的,但今天这一场赢得如此容易,也实在是因为黑虎帮那几个混混的实力确实是太不济了。 李云非刚才一见到这几个地痞流氓,就把他们的斤两估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别看这几人一个个四肢发达、牛高马大的,可站在那里歪歪扭扭、摇头摆尾的架势,一看便知是脚底无根、腰上无力的唬人把式。少年于是下决心要好好教训他们一顿,没想到这几位比想象中的还要不堪一击。 冯贵被踩在地上动弹不得,可这家伙嘴里可没闲着,臭小子长臭小子短的,将李云非祖上先人骂了个遍。李云非一皱眉,脚上使劲,冯贵疼得呲牙咧嘴一通鬼哭狼嚎,可还是不松口,又要喊那几个同伙来帮忙。可那几人还躺在地上哎呦个不停,哪里顾得上这个冯麻子。 “你服不服?”李云非问道。 冯贵趴在地上,扭头看见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断无恨,这少年已经被眼前发生的一切给吓傻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 冯贵大喊道:“断无恨,你帮我揍这小子,我就让你加入我们黑虎帮,以后也不用你上交口粮了,听到了没有?快点揍他。” “好你个无耻的泼皮,还想挑拨离间,我让你不服。”说罢,李云非照着冯贵的后脑勺左右开弓就扇起了耳刮子。 “住手,别打了。” 李云非一愣,扭头看去说话的竟是断无恨,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为他求情?” 断无恨满脸通红,解释道:“不……不是。差不多就收手吧。他们黑虎帮人多势众,我们惹不起的。” “哈哈哈。听到了吗?臭小子,我们黑虎帮的实力说出来吓死你,一人吐口吐沫都能淹死你,你快放我起来。”冯贵猖狂叫嚣着。 “可我是在帮你出气啊!”李云非盯着断无恨,身体有些颤抖。 “求你了,别再惹事了,我们快走吧!”断无恨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李云非的眼睛。 李云非一声长叹,松开了脚,往后退了几步。 冯贵一骨碌翻身爬起,却是没有再往前扑,而是站在那里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他用手点指李云非道:“你叫什么名字?有种的报上名来。” 李云非朗声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李云非。” “好小子,我记住你了,你等着。”说完,冯贵转身就跑,不知是不是去搬救兵了。 地上另外三人见领头的跑了,也不再哀嚎,一个个狼狈地爬起身来,灰溜溜跟在后面去了。 待周围的人群散去后,街上只留下两个少年站在那里。李云非盯着断无恨一句话也不说,他感觉眼前的少年如此陌生。 断无恨仍低着头,半晌过后,轻声道:“对……对不起,我们快走吧!”说完转身要走。 李云非没有动,“你为什么要替他们说话?”他的声音极为冷淡。 “我没有办法,我从小就在这临昌城长大,我以后还要生存下去啊!”断无恨突然抬起了头,眼眶发红,神情异常激动。 “好,那你去加入你的黑虎帮吧,我们就此分道扬镳。”李云非面无表情,伸手从怀里掏出早前讨来的两个烧饼,一把塞在了断无恨的手中,“这是昨天欠你的,还给你。” 说完,李云非扭头大踏步走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你又没有经历过我的生活,你能理解我的苦吗?”身后传来断无恨声嘶力竭又带着悲伤的喊叫。 李云非的心似乎被针扎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许我们终究不是同一类人吧。 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第12章 施舍 李云非一个人闷着头在临昌城的大街小巷里走了大半天,心情极为失落,又毫无目的。眼看着时间已过了中午,抬头看去,只见前方是一条小巷,旁边院墙高耸。那红色的砖墙和绿色的琉璃瓦看起来极为眼熟,再往墙内看去,里面亭台楼阁高起,毫无疑问定是个有钱的大户人家。 仔细一经辨认,这似乎是走到了苏府的后院方向,李云非一阵郁闷,走了半天又绕回来了。进入巷中阴凉处,只见前面有一扇朱红色的小木门紧闭着,门上的铜狮子门环金光发亮甚是气派,这想必就是苏府的后门了。 李云非此时走得又渴又饿身心疲惫,见这巷子里阴凉僻静,便一屁股坐在路边石阶之上。他边休息边抬眼望着苏府内宏伟的楼阁,心想:这普天之下,多少百姓每天为了一粥一饭拼死拼活如猪狗般艰难生存着,而仅仅一墙之隔,里面便是灯红酒绿、金碧辉煌的豪门所在。老天为何如此不公?让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甚至比人与蝼蚁之间的差距还要大。真是可叹啊! 正当李云非望着高楼豪庭怔怔发呆之时,“啪嗒”一声响,那扇朱红色的小木门竟是从里面打开了。只见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娇俏的小丫环从门缝中探出了半个身子。 这个小丫环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头上扎着双螺髻,身着锦边绣花青衣,眼睛明亮,双颊红润还带着两个小酒窝,看上去颇为机灵可爱。 “喂!要饭的,你过来。”小丫环四处打量了一下,冲着李云非这边喊道。 李云非回头四下瞧了瞧,没有别人呀,只有自己一个人坐在这巷子里。 李云非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是在叫我吗?” “不是叫你还能叫谁?这里又没别人。”小姑娘有点生气道。 李云非心里憋着有一股气要往上冲,心想自己好端端坐在路边,没招谁没惹谁,怎么这人一开口就叫自己要饭的,莫非这些豪门中的人都是狗眼看人低?虽说早上是在苏府门口讨了两个烧饼,可自己脸上又没刻着“要饭”两个字,如今被当成了职业乞讨者,心中哪能不来气? “我不是……”李云非刚想反驳,但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一身的打扮,硬生生把后半句话给咽了下去。 这些天由于没有地方可以好好梳洗,再加上一路行来满身的灰尘和泥土,更可气的是自己毛毛糙糙的头发上还不知在何处沾了几根干枯的杂草。这一身行头下来,任谁看了都得以为这是正宗要饭的标准配置,就差手里再端着个破碗了。 少年自知理亏,也懒得和那小姑娘置气,一跺脚,站起身来就要走开。 “喂!你这人真奇怪。叫你就快过来,有东西给你。”小丫环有点不耐烦了。 李云非一呆,停下了脚步,自己从来就没有见过面前这个小姑娘呀!她怎会有东西要给我?出于好奇,李云非还是走上前去,一挺胸,问道:“你要给我什么?” 小丫环把藏在门后的那只手伸了出来,往李云非的手中塞了两个白乎乎软绵绵的东西,“喏!给你,拿去吃吧!” 李云非定睛一看,竟是两个大大的白面馒头。有心不要,因为要了自己就真成讨饭的了,可如果不要,这腹中实在是有点饥饿难当了。 憋了半天,少年脸一红,嘴里终于挤出两个字:“谢谢!” “别谢我,要谢就谢我们家大小姐吧!”小丫环背着手,一脸神气地说道。 “你们家大小姐?”李云非一脸的不解。 “是呀!谁不知道我们苏家的大小姐才是这临昌城里最好心的大善人啊!刚才她在楼上看到你在此徘徊,觉得你挺可怜的,这才叫我给你送点吃的来。你要谢当然要谢我们家神仙大小姐了。”小丫环说着一脸的自豪之色。 “神仙大小姐?”李云非抬起头向院内的楼阁望去,可是一个人影也没看见。 “可不,天奕山上的仙师已经收我们家大小姐为徒了,以后呀,她就要去当神仙了,这就叫做好人有好报。喂,喂,你别乱瞅了,拿了吃的就赶快走吧!让别的家奴看见,就该轰你走了。”说罢,小丫环一转身便返回了院内,随手又将小木门重新关上。 李云非手拿着白面馒头,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好奇,再抬头望去,但见一排排高楼林立,只是不知那神仙大小姐身在何处。 要是能见上这位苏大小姐一面,定要好好感谢一番。突然又想起之前断无恨好像也曾提到过苏老员外有一养女被仙人收为弟子之事,想必就是这位苏大小姐了。 不知道她是否也如同刚进城时所见到的那两个年轻道士一般神采斐然呢?这等天资卓越之人,又有如此善良的心地,真是让人羡慕啊!李云非一时间竟是想得有些痴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正当李云非发呆之时,一声响亮的佛号在少年耳边响起。 李云非吓得一激灵,手一哆嗦,一个馒头竟是掉在了地上,滚向一边。 “呸呸呸!真倒霉!” 李云非赶忙蹲下身去一把捡起了馒头,用嘴吹个不停,并用手不停地拍打着刚沾上的灰尘。然后他这才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灰袍老和尚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此刻正双手合十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你是谁啊!一惊一乍的,想吓死我吗!”李云非一肚子的怨气。 “哈哈!这位施主,真是不好意思,老衲只是一个四处云游的和尚。嗯……我见施主颇为面善,心中有一事相求,这才冒然上前来打扰。若是有不周之处,还望施主海涵。”说罢,老和尚又施了一礼。 李云非仔细打量眼前这位和尚,只见他慈眉善目,笑容可掬,看着不像是个歹人。只是这和尚身上的僧袍也有点太寒碜了,补丁摞补丁,红一块蓝一块白一块绿一块,简直就跟开了杂货铺似的。少年心中纳闷,今天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这么多陌生人来找自己搭讪呢? 李云非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仍然还礼道:“这位师父,不必多礼了,你找我有何事呀?” “这位小施主,是这样的,贫僧云游四海初到此地,走了大半天路现在腹中饥饿,便想化些斋饭来充饥。不知道小施主可否施舍一点吃的给老衲呢?”老和尚边说边盯着李云非手中的两个大白馒头,眼中似是闪着金光。 李云非心想,这下可好,刚拿到手的馒头自己还没捂热乎呢,就有人来分食了,这天下吃不饱的苦命人也太多了吧。他又瞧了瞧眼前的老和尚,只见老者眉毛胡须皆已花白,脸上皱纹堆积,再想到自己一路行来所受的苦,不免心中生出怜悯。 “唉!其实这两个馒头我也是刚刚才讨来的,也罢,我便分给你一个吧!” 说着,李云非将手中干净的那个馒头递给了老和尚,“这个给你,掉地上这个我就自己留着了。” 老和尚接过馒头,感激地深施一礼,道:“阿弥陀佛,谢谢小施主施舍之恩。你年纪轻轻便心怀如此善念,日后必定功德无量啊!”和尚说完,便转身离去。 “对了,告诉你件事,”李云非冲着老和尚喊道,“这苏府每天早晨都会在大门口放粮救济百姓,你有需要也可以早点去领。” 老和尚回头微微一笑,单掌施礼后迈着方步走开了。 看着和尚远去的背影,李云非苦笑一声,心想不知这无量功德能否保佑自己今后不再饿肚子啊! …… 巷子的拐角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胡子花白的老和尚,一个是黑瘦的中年男子。 “堂主,那少年如何?”中年男子问道。 “这少年心地不错,为人质朴,不像是个蛮横无理之人。”老和尚手中握着一个白馒头,若有所思。 “那接下来怎么办?”中年男子皱起了眉。 “回去吧!我倒是听说冯贵那帮小子经常在外面惹事生非、横行霸道,还是先管好自己的门户吧!”老和尚面色严肃,一甩袖袍转身扬长而去。 “是,属下这就回去整肃帮纪。” 中年男子说完,紧随老和尚而去,不一会两人便消失在巷子深处。 第13章 大小姐 吭哧一口,李云非就将手中的馒头啃掉了一半。 吃的东西还是先落肚为安吧,否则一会再蹦出个老道什么的,估计要是再分下去,剩下的这点口粮就只够塞牙缝了。你还别说,这白面馒头确实比昨日的粗粮烧饼好吃多了,少年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正在这时,“啪嗒”声响,苏府的那扇木门又再次打开。 小丫环又探出头来,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冲着李云非招了招手,道:“喂!要饭的,你过来一下。” 李云非倒是吓了一跳,心想馒头刚吃下肚,这小丫头就冒出来了,不会是来收饭钱的吧?反正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李云非一把将剩下的半个馒头也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嘟囔道:“干什么?我可没钱付给你啊!” 小丫环一听这话,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怒道:“瞧你这点出息。快点过来,有话问你。” 李云非扭扭捏捏地走上前去,嘴里嘀咕着:“吃你个馒头还真是麻烦。” 然而来到门前,顺着门缝往里看去,眼前的一幕却让少年惊得是目瞪口呆。 在小丫环的身后站着一位白衣少女,只见这女子衣袂飘飖,云鬓流洒,肤白如雪,身姿绰约,她那眼中秋波似星河闪耀,点点红唇若樱桃带雨,简直活脱脱就是一个下凡仙子。 李云非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直接就看傻了,连嘴里的馒头也顾不得下咽了,更重要的是他感到心中那懵懂的情丝似是被悄悄拨动了一下。 “喂!发什么呆呢?别到处乱看。” 小丫环的声音响起,李云非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下了头,脸上却是一阵发烧。 “这个给你,喝完我们小姐有话要问你。”小丫鬟将一碗米粥递到了少年手中。 李云非彻底蒙了,又给吃的又给喝的,这丫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会给我下什么蒙汗药吧?他端着碗,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叫你喝你就快喝,碗我还要收回去呢!瞧你那傻样。”小丫环嘴上是一点儿也不饶人。 李云非这才意识到自己腮帮子鼓鼓着,嘴里还有一大口馒头没咽下去呢! “扑哧”一声笑,只见那位白衣少女捂着嘴乐出了声,“翠云,休得无礼,让人家安心把东西吃完。” 李云非瞥了眼一脸嫌弃之色的小丫环,又抬眼看了看面带红云的白衣少女。他把心一横,大不了做个饱死鬼,于是端起碗来,连粥就着馒头“咕咚、咕咚”大口吞入腹中。 吃完后,李云非深深打了个饱嗝,将碗交还给小丫环,一昂头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正色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小丫环翠云双眼一瞪,气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吃饱喝足了,难道就不知道谢过我们家大小姐吗?” 听了这话,李云非面色一红,知道自己确实有些失礼,虽然对方说话有点难听,可毕竟对自己有施舍之恩,于是他一抱拳,冲着白衣少女深施一礼道:“多谢这位姑娘施饭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姑娘若是有什么事用得到在下的,请但说无妨。” 等了一会儿,白衣少女并未说话。李云非抬头一看,只见那少女用白玉似的手指了指他的嘴,脸上挂着笑意。 少年用手一摸,原来方才吃得急切,嘴角竟是粘了不少的米粒儿。李云非大窘,便伸手要用自己的衣袖去擦拭,可一看自己的袖子,黑乎乎的满是污渍,顿时面红耳赤尴尬得无以复加。 “给你,用这个吧!”白衣少女竟是伸手递过来一条白色的丝织手帕。 李云非见状连忙摆手,慌张道:“这……这个使不得。” 旁边的丫环翠云也上前阻拦,道:“小姐,你的私人贴身之物怎能随便拿给他人使用,快快收回吧!不可坏了礼数。” 白衣少女倒是一脸的不在意,执意将手帕塞在了李云非的手中,她正色道:“什么礼数不礼数,哪来的那么多规矩。东西造出来就是给人用的,物尽其用才是正道。如果天下之人都藏着掖着,那岂不是穷人都要被饿死,富人都要被撑死!再说了,过些时日我便要随师父上山修行去了,这些个身外俗物迟早要舍弃的。” 李云非听了少女的这番话,心中着实震惊不小,这看似柔弱的女子,言谈竟如此豪迈,竟让人忍不住生出敬佩之情。就连伶牙俐齿的丫环翠云也是撅着嘴答不上话来,只得不住摇头叹气,估计早就习惯了这苏大小姐的作风,大有无可奈何之意。 人家姑娘都那么大方了,李云非再推推托托岂不让人笑话,于是便谢过了白衣少女,用手帕稍稍清洁了一番。丫环翠云在一旁气鼓鼓地瞪眼瞧着,李云非也假装就当是没看见,他打心底不想去招惹这厉害的小丫头。 白衣少女浅浅一笑,说道:“这位小哥,其实方才你将馒头让给那位僧人之事我也都看在眼里了,不免心生敬意。这世上富人行善易,穷人行善难,你能将所得分出一半给他人,这等品质真是难能可贵。” 李云非面色一红,忙道:“哪里,姑娘过奖了。” 少女接着问道:“我看你这身穿着打扮不像是乞讨之人,可你为何流落在此徘徊不去,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李云非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本是路过此地的外乡人,不小心被人偷去了财物,现在身无分文,这才流落街头到了要靠人施舍的地步。” “原来如此,那你今后可有何打算?” 李云非摇了摇头,郁闷道:“还未有半点头绪。” 白衣少女沉吟片刻,缓缓道:“小哥若是急于要离开此地,我倒是可以资助你些银两作为盘缠。但你若是不急着离开临昌城,我们府中现在倒是正好缺一人手,工钱不多,但至少糊口是不成问题,不知小哥你是否有兴趣?” 未等李云非答话,丫环翠云抢先道:“小姐,你怎知他是不是个骗子,若是来骗钱的,你白白给他银两,岂不正中其下怀?” 李云非一皱眉,心想如果白白拿人钱财,也确实说不过去,而且就算回到家中,现在年纪轻轻、碌碌无为,也难免会遭邻里乡亲们耻笑。不如就此在外打拼一番,等赚了钱再回去,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于是他再度抱拳施礼,道:“苏小姐的善意在下心领了,无功受禄,寝食难安。若是能在府中找个事做,混口饭吃,在下也就感激不尽了。只是不知贵府中缺什么人手,恐怕我难以胜任啊!” 白衣少女略微思索,慢慢道:“其实这份差事也不难。我有个弟弟,也就是这府中的少爷,今年十四岁,从小娇生惯养,生性顽劣,到了该读书的年龄也不用功求学问,整日到处惹是生非。家父不胜其烦,便给他找了两个伴读学童,希望相互间能有所牵制。谁知这两个伴读也是城里豪绅家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结果三个人在一起更是无法无天,闹得一府上下鸡犬不宁。 “前些日子,我一气之下便将那两个伴读赶走了,于是便多了两个空缺出来。但时间久了也不是个办法,我爹年纪大了忙于经商,没有闲暇来管教我那弟弟,我过几日也要离开这苏府了,所以还是要找个合适的人选来陪着少爷,免得将来闯出什么祸事。 “今日我见到小哥,觉得你年龄与我那弟弟相仿,而且你的人品也让人钦佩。若是你愿意留下来在苏府中做个伴读,那这也算是我苏府的福分啦!” 李云非听了这一番话,眉头紧锁,若是随便安排个打杂出力的活计,自己倒也能应付得来,可这陪富家公子哥读书的差事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于是他回道:“我从小也没读过几天书,才疏学浅。我若是应了这差事,恐怕会误了你们苏少爷的前途啊!” “什么前途不前途的,你只要陪着我那弟弟不要由着他的性子闹出什么事端来就好了。教书的事也自有先生打理,你不用操心。” 一提到这个苏少爷,白衣少女也是一脸的无奈,仿佛只要他不捅出什么娄子来,就谢天谢地了,其它的事一概都不重要。 李云非低头不语,心中思索着。 一旁的丫环翠云见状,插嘴道:“我们苏家老太太走得早,府内大小事务本由大小姐一手操持,可如今有仙人收了我们家小姐为徒,择日便要上山去修仙了,这才着急安排这些府中琐事。今日看你为人还不错,又正好无所事事,便想将你招入府中做事,这本是你的幸运,你可倒好,还挑三拣四起来了。” 白衣少女拉了一把小丫环,道:“翠云,休要强人所难,这位小哥若实在是不愿意,我们另请高明也就是了。” 李云非一寻思,自己现在这般处境本该求人才对,哪里还敢挑剔什么。更是被两个姑娘一冷一热的话一激,自觉羞愧不已,连忙道:“承蒙大小姐看得起在下,那我就先试一试吧。只是不知何时可以进府听候差遣?” 白衣少女抿嘴一笑,花容绽放,柔声道:“既然小哥你答应了,那我这就安排翠云带你进府去做个登记。对了,敢问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李云非,多谢苏小姐抬爱。”少年又深施一礼。 “那往后就有劳李公子费心啦!”说罢,白衣少女与翠云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翩然而去。 第14章 入府 话说丫鬟翠云引着李云非进了苏府,往前院去找大管家安排后续入府事宜。 两人穿宅过院一前一后走着,李云非一抬手却见手中还握着方才苏小姐借给自己的手帕,本有心要还,可一看那白色的丝帕上已经沾染了几道乌黑的指印,心中不免尴尬。心想还是先清洗干净后,再找机会还回去吧。 不经意间一瞥,只见那白色手帕的一角用蓝色的锦线绣着一个“雪”字,李云非心中好奇,待将手帕揣入怀中,便开口问道:“翠云姑娘,我刚才忘记问了,请问大小姐叫什么名字啊!” 翠云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没好气道:“大小姐叫苏雪宁。喂!我说你,在府中做事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 “是是是,我一定牢记姑娘的教诲。” 李云非忍着笑意,心说,不让打听,那你还告诉我,这小丫头的嘴可真是没个把门的。 翠云见李云非说话的态度比刚才好了不少,话匣子仿佛也被一下子打开了,没人问她,她反而自己将这苏府中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原来这苏府老员外苏蠡早些年本是无儿无女,一次偶然机会在乡下看中了一户穷苦人家的女婴,见其生得乖巧可爱,便花钱将她买下收做养女,并取名唤作苏雪宁。两年后,这苏老员外年近花甲却得了一个儿子,取名苏邦达。老来得子,苏老员外自然是将这个苏邦达宠上了天。 前些年苏氏老太太病逝后,这苏少爷便没了约束,在这府中俨然成了一个混世小魔王般的人物。然而在苏府中这苏少爷唯独对大小姐苏雪宁惧怕三分,只要有大小姐在,苏邦达行事便会收敛不少。 前些时日,苏老爷到城外天奕山上的道观去烧香,顺便卜了一卦,哪知算出这苏府迟早将会有一场大劫,而且很有可能祸因就出在这少爷身上。 苏老爷于是便花重金请了山上的仙师来府中寻求破解之法。那位仙师看了一圈后便建议让老爷每日多积德行善来化解灾祸,还提出要收苏小姐为徒,说这苏雪宁天资绝顶,若是能上山去修行正道仙法对苏家也会带来祥瑞。 苏老员外早就想花钱请天奕山上的神仙道士们来庇佑家宅,可人家名门大派怎会干这看家护院之事,便回绝了苏老的请求。如今有仙师主动要收苏小姐当徒弟,这苏蠡当然是求之不得。 只是这苏小姐一走,苏府上下恐怕就没有人能压得住那苏邦达了。于是,苏老员外不但花大价钱请了个什么苍叶派老祖的弟子来整日保护苏少爷的安危,还请了些少年伴读来陪着这少爷,其实就是为了多点人手好守着这苏邦达别出什么祸事。 可是以苏大小姐的脾气,眼里可揉不得半点沙子,那些个请来的富家子弟若是品行不端,过不了几日自然便被赶出府去。却说今日能看得上其貌不扬的李云非,也算是难得了。只要李云非往后老实本分,别搞些歪门邪道的小伎俩,便也可安心无事云云。 “我说的,你可都听明白了?”翠云回头问道。 “大部分都明白了,只是有一点没搞懂。”李云非挠着脑袋说道。 “什么没搞懂?” “你说的那个什么苍蝇拍老祖是个什么东西?你们苏少爷还要专门请个人来为他驱赶蚊蝇不成?”李云非显得百思不得其解。 这话倒把丫环翠云给问愣了,僵在原地足足有十几秒钟。“苍蝇拍……呸!我说的是苍叶派,人家可是厉害的江湖门派。你这榆木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呀?真能活活把人给气死。”说着,小姑娘的白眼儿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李云非闹了个大红脸,忙解释道:“不好意思,是我理解错了。可你不是说那些名门大派不会派人来帮着看家护院吗?那这苍叶派怎会派弟子前来呢?” “我也说了是名门大派,这苍叶派就是江湖上的一个小门派。再说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毕竟有多少人愿意跟真金白银过不去的。对了,我奉劝你少去招惹那苍叶派的弟子,别看他们门派名气不大,可那人的手段可是厉害得很呢!”翠云也说得有些不耐烦了,于是转身继续赶路。 李云非便也不再多问,一路将这苏府的景致细细收入眼底,心想这府中的奢华程度与当年的隐剑山庄相比也是不遑多让啊。 一路无话,二人终于来到前院。翠云将李云非引荐给了老管家,并说明了来意。这位老管家姓刘,胡须花白,身着一袭黑袍,正是早上在苏府大门口主持发粮的那位老者。 李云非见是此人,不免有些尴尬,便压低了头。还好这刘管家倒也没认出李云非来,只是觉得有些面熟,再说这是大小姐亲自挑的人选,老管家也就没多说什么。 丫环翠云将小姐吩咐的事情一一交代完毕,又叮嘱了少年几句,便转身返回后院去了。 “你跟我来吧!先安顿下来再说。”刘管家当先带路,往一处偏院而去,边走边道,“我看你这体格,干活倒应该是个好把式。这侍奉少爷读书的差事可不是普通的端茶倒水那么简单,多长点眼色,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心里多掂量掂量。老爷对这个独子是极为宠溺,千万别让他有什么闪失,否则老爷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明白吗?” 李云非不住点头应承着,随老管家走进了一处院落,院中有几间普通的平房,完全不似它处那般奢华,一看便是下人们所住之处。 老管家上前推开一间房门,道:“你就住这间吧,先洗漱干净,找件合身的家奴衣服换上。今天时间晚了,明日一早你就和屋里那个小子一起正式开始做事。” 李云非上前几步,往屋内看去。只见一个在木床上休息的少年正匆匆起身下床,然后恭恭敬敬地低头站在一旁。再看向这屋内少年的脸庞,李云非顿时张大了嘴,惊得差点喊出声来。 第15章 熟人相见 李云非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屋内站着的少年竟然是断无恨。 此时的断无恨已经换上了一套家奴的服装,规规矩矩垂手而立。那断无恨偷偷抬眼看向来者二人,也是大吃了一惊。然而两个少年只是相互对视着,并未说话。 刘管家并没有注意到两位少年脸上的异样,而是开始叮嘱二人这府中的各种规矩,无非就是些何时开饭,什么时辰起床,什么时辰睡觉,如何侍奉少爷之类的条条框框。 断无恨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想必是之前听过一遍了。李云非心中也是思绪万千,还以为上午那一别两人便会从此陌路,没想到一转眼二人竟又鬼使神差般地凑到了一起。 “你们两个都是新来的,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多问,府里的规矩都要牢牢遵守。都听清楚了吗?”刘管家捋着胡子,一脸严肃。 两个少年点头称是,刘管家“嗯”了一声,转身出了偏院。 待老管家走远了,断无恨上前一把抓住李云非的手臂,神情激动地说道:“李哥,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的?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云非也奇道:“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是如何进来的?” 断无恨将自己的经历一说,李云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早上二人一言不合赌气分开后,断无恨无事可做,也不敢回栖身之处怕那些黑虎帮的无赖去报复,便一个人在街上闲逛,却正好碰上了这苏府老管家出门办事。 因为这些日子断无恨天天去苏府门口讨食,并且言谈举止还算机敏伶俐,而且人也长得白净,那老管家便对他多在意了几分。今日见他一人在街上闲逛,便说府中有一空缺差事,问断无恨是否愿意进苏府做事。 断无恨当然是求之不得,能在苏府中谋得一份活计,不但可以不用再受饥寒之苦,更不用怕那些地痞流氓的侵扰了,这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境遇啊。于是断无恨就答应了下来,跟随刘管家进了苏府,并且去见过了苏家大小姐,那大小姐对他也比较满意,便安排少年在这偏院中暂且安顿了下来。 李云非听后点了点头,又将自己的遭遇也说了一遍。说罢,二人俱是感慨不已,人生际遇真是风云莫测变化多端,还好两人殊途同归竟是又聚到了一起。 “无恨,真是对不住,早上我一时冲动,就没想太多,过后反思,你也确实有你的难处。我真不该一走了之。”李云非满怀歉意道。 “李哥说的哪里话来。都怪我无能怕事,辱没了李哥为我抱打不平。对了,我还真没想到李哥你竟有如此厉害的身手,有机会也教我几招呗。学会了,将来我也不用再怕那些泼皮无赖了。”断无恨态度恳切。 “好说,好说。今后你我兄弟二人在这苏府之中应是衣食不愁了,闲暇之余我们便可切磋切磋,这实在是值得庆幸之事。”李云非显得颇为高兴。 断无恨突然向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笑问道:“听李哥所说,你方才可是见过那苏家大小姐了?”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李云非不解道。 “怎么样吗?是不是美若天仙?”断无恨眨着眼,一脸期待的神情。 “嗯……确实是天仙下凡一般的人物。”李云非手托下巴陷入了回忆之中,半晌醒悟道:“咦,你套我的话干什么,你不是也见过了吗?” 断无恨哈哈一笑,调侃道:“我可没你这么好运,你可是苏大小姐亲眼看中并带入府中的人。我只是被带去问了几句话,哪敢抬头去看呀!想当初,只是在大街上远远望上一眼,便已惊为天人了。” “你少拿我开涮了。对了,这个苏小姐很是有名吗?”李云非问道。 “那可不,这苏小姐虽然长在豪门,但却是出生于贫苦人之家,因此从小便对临昌城中的穷苦百姓们关爱有加,时常亲自出府来布施行善,论人品和样貌她俱是这世上一等一的人物。 前些日子听闻,天奕山上的仙师收了她为徒,假以时日,等她学成下山,那便更能斩妖除魔为民出力了,这真是我们临昌百姓的大福分啊!”断无恨说起苏家小姐来便是一脸的崇敬和羡慕之情。 李云非沉吟片刻,倒是对那天奕山上的修仙门派来了兴致,于是问道:“人人都说天奕山上的太乙门如何如何厉害,凡人若想上山拜师求艺真的就难比登天吗?初进城时,我见城门处有两位年轻道士,仙风道骨,相貌俊朗,想必就是那太乙门中之人了。 再有这苏府大小姐,也是容貌绝世之人,难道那太乙门收徒的标准都是看脸蛋儿不成?如若是这样,那我们这些样貌普通的,岂不是永远也没有机会去沾沾仙气了?” 断无恨听了,大摇其头,道:“李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那天奕山上的道观我也是去烧过香的,所见修道弟子样貌普通者也大有人在。据说太乙门挑选新入门的弟子是凭借他们的先天五行根基来决定的,这东西听起来太过玄妙,也只有那些仙人道长们才能甄别出来,我们这些凡人怎么能看出其中的奥秘。 若说他们只是以貌取人,那就真辱没了道家的清誉了。只是听说一些富贵人家会将家中子女送上山去拜师,若是没有什么天资仙缘的便多花些钱财,至多做个杂役弟子也就罢了,这些也就另说了。” 李云非听了,默默点头。断无恨问李云非是否是想上山去一试仙缘。李云非呵呵一笑,未置可否,只道是眼下安心做事混口饭吃才是紧要,搪塞几句便闲聊其它。 洗漱过后,李云非换了一套青灰色家仆短衫,头发也用蓝布头巾扎了起来,收拾停当干净利落,整个人看上去也精神了许多。 日近傍晚,有人来叫开饭,李云非和断无恨二人便随着到厨下领取了饭食,有馒头有粥,竟还有两样小菜。虽然并无荤腥,但是二人已经十分满足了。 终于可以安心地吃上一顿热乎饭了,李云非倒也罢了,断无恨看着眼前的饭食竟是激动地流下了两行热泪。李云非见此情形心中不免感叹,若是日后自己有了能力,也要像苏家大小姐一般多多行善,让更多穷苦百姓都能吃上饱饭。 两个少年开心地吃过晚饭,便坐在住处前的院中闲聊。歇息了片刻,断无恨便起身要向李云非讨教防身的招式,李云非推却不过只好答应,于是两个少年便你来我往在院中比划起来。 不一会儿,几个闲着无事的家丁奴仆便被吸引过来,一帮人围着看热闹,时而拍手叫好,时而哈哈大笑。一众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天色渐暗这才各回住处熄灯睡觉了。 第16章 苏府少爷 次日清晨,两个少年按规定早早起床,草草用罢早饭便被刘管家领着前往书房,准备迎接苏少爷前来读书练字。 来至书房,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端坐于堂上,手持一本经书正看得是津津有味,还不时摇头晃脑,似是读到了书中的精妙处竟自顾自地沉醉其中了,这位一看便知道是那苏府请来的教书先生了。 刘管家让两个少年见过老先生,并说明了这两个少年的身份。那老先生只是抬眼斜瞥了二人一眼,鼻中轻哼一声,便低头继续沉浸在手中的书卷之中。 这苏府伴读的差事,无非就是些铺纸磨墨、端茶倒水的琐事,本也就没指望这两个少年有多大的学问,刘管家略一指点,二人便已心领神会。 其它的事情倒还好说,稍微上点心便能应付得来,唯独这磨墨却是费时费心的活。要想磨好墨,磨墨人必须极富耐心,手上力道轻重、缓急都要适中。如若用力过轻,速度太缓,则费时且墨浮;若用力过重,速度太急,则墨粗而无光。 此事对李云非来说,着实是令其头疼,虽然空有一身力气,无奈这磨墨却是要用匀力巧劲持之以恒方能出好墨,他性格偏急,用力磨了几十圈便摇头作罢。反倒是断无恨心性隐忍、不急不躁,接过墨条四平八稳地仔细研磨起来。 两个少年没想到的是,等这位苏少爷来书房一等就是一个时辰。那位教书先生专心看书倒也心无旁骛。刘管家交代完事情便也先行离开了。断无恨则是心平气和低头磨着墨。 只把个李云非憋得抓耳挠腮在这书房中左顾右盼不知干什么好,他心想,自己果然不是个读书识字的料,还是在那山林原野间奔跑飞驰更让人觉得逍遥自在。 正当李云非心烦意乱之时,门外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响起,接着一个身穿金丝云纹镶边白缎长袍,腰扎八宝玉带的少年迈步走进了书房。李云非和断无恨看向来人都是瞪大了双眼,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眼前这个少年实在是太胖了。 此人身材并不高,可是他的腰围比李云非和断无恨两个人捆一块加起来还要粗上一大圈。再看他的面容,两个脸蛋上的肉鼓鼓着,硬是将一对本就不大的眼睛挤成了两道细缝,看上去颇为滑稽。如果要找个词来形容眼前这个少年的外貌,那就是一个字——圆。太圆了! 刘总管紧随着走入房内,让众人给此少年施礼,原来这胖少年就是那苏府少爷苏邦达。可见那苏老员外平日里有多宠爱这个独子,活生生把他喂成了一个圆球。 苏邦达并未搭理两个少年,而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伸懒腰,打着哈欠抱怨道:“这么早起床,非让我来读什么破书,烦都烦死了。要读就快点,弄完了我还要出去耍呢!” 李云非和断无恨两个人面面相觑,心说这都日近正午了,还抱怨起得早,这位富家公子哥过得是何等安逸的日子啊! 刘总管上前安慰道:“少爷,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这每日的功课是必不可少的,你还是安心读它几页书吧,省得将来老爷考问起来,恐难交差呀!” “少拿我爹来压我,他疼我还来不及呢!老头儿,你要教什么便快点教,我还要让上官清陪我去捉鸟儿呢!”苏邦达说着向书房门口张望。 李云非这才注意到在书房门外的柱子旁斜倚着一位青年,此人面色清冷,双目如电,鹰钩鼻,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引人侧目,不知他是未老先衰还是外族异类。这青年身着紫色长袍,左手袖子上绣着一片金黄色的叶片,右肩上束着厚厚的皮甲,皮甲上更是立着一只白喙蓝眼花斑隼。这隼明眸利爪威风凛凛,让人不免望而生畏。而这个青年应该就是那苍叶派弟子无疑了。 教书老先生对苏邦达的无礼之举早已习以为常了,被请来也就是拿钱办事而已,对豪门纨绔子弟的恶习也只能听之任之。 李云非和断无恨连忙帮苏少爷摆好笔墨纸砚,并将书也翻开放妥,然后才侍立一旁随时准备伺候茶水点心。 然而这苏邦达读了没两页书,抓起毛笔在宣纸上胡乱画了几笔,忽听窗外鸟鸣阵阵,便将大笔一丢,一指李云非和断无恨乐道:“好了,今天的功课就到此为止吧!你们两个新来的随我出去捉鸟儿。” 李云非听了心中一乐,这苏少爷论读书恐怕比自己还要不如,不过出去透透气也正合己意。断无恨倒是一阵郁闷,自己费心费力研了半天墨,这小子就草草涂了两笔就完事了,真是磨墨一时辰,写字一分钟,白费那么多工夫了。 来到院中,苏邦达左瞧瞧右看看,但见远处房脊之上落着几只雀儿,正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于是开心拍手道:“上官清,让你这海东青去给我捉只雀儿来玩玩,也让我见识见识这神鸟的本事。若是让我高兴了,便多给你赏钱。” 李云非听了这话心头也是一阵好奇,原来那青年肩头的隼鸟就是传说中的“万鹰之神”海东青,据说此鹰乃世上飞得最高、最快的神鸟,十万只神鹰当中才能出一只海东青。李云非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捕猎神物,心中自然也是期待着一睹其大展神威。 那位叫上官清的青年听了苏邦达的话也不多言,缓步来到院井当中,看了看屋脊上的雀儿,口中突然吹起尖锐的口哨声,同时左手凌空一指,低喝一声:“去。” 只见那海东青,双脚用力一蹬未看到其如何展翅便如离弦之箭射入空中,但它并非直扑目标却是直冲而上,转眼就没入云霄。正当众人纳闷之时,耳中呼啸风声传来,海东青俯冲而下直奔屋脊而去。 房顶上那几只蹦跳着的雀儿听见风声,预感不妙便振翅欲飞。可那海东青哪容得它们轻易逃脱,白影一闪就降至房顶,轻舒利爪便一脚一个踩住两只雀儿。其它鸟儿见状,吓得四散飞逃。 这只海东青大功告成,也不急于回到主人身边,而是又在空中炫耀般地展翅盘旋了一圈,这才飞回上官清身边,先是将两只雀儿一松交在青年手中,然后才落回其右肩之上。 上官清转身来到苏邦达面前,将两只活蹦乱跳的雀儿递了过去。 苏邦达咧嘴哈哈大笑,连声叫好,一把抢过两只鸟儿,一手一只紧紧握住,乐道:“干得好,不愧是神鸟。有了它,今后何愁还有什么捉不到的猎物!” 苏邦达将两只小鸟儿捏在手中把玩了没一会儿,便觉得兴味索然,忽道:“这世间到处可见的俗物果然没什么意思,还是那神鸟威武气派。上官清,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弄一只海东青来,我必定重重赏你。” 上官清闻听此言,面色阴沉。这苏少爷玩心极大,见到好东西便想要搞到手,如今莫不是又要打自己这神鸟的主意。 青年于是冷冷应付道:“此隼极为认主,其他人都难以驯养。苏少爷若是喜欢,改日我再为您重新寻一只幼隼,由您亲自驯化才好。” “好,一言为定。”苏邦达大笑,同时双手使劲,握得两只雀儿“喳喳”哀鸣不止。 鸟儿哪里肯坐以待毙,回首便向苏邦达的手上狠狠啄去。苏邦达虽说生得皮糙肉厚,也是疼得一咧嘴,双手一撒将鸟儿掷于地上。 “快,将这两只畜牲捉住,我要掐死它们。”苏邦达恼羞成怒,便指使站在一旁的李云非和断无恨上去捕捉。 两个少年见这苏少爷的跋扈作派本就心生厌恶,又被指使去捉那可怜的鸟儿,便有意懈怠。二人对看一眼,微微点头心照不宣,然后就故意笨手笨脚慢了几步,那鸟儿缓过神来转瞬就逃之夭夭了。 苏邦达见状勃然大怒,骂道:“你们两个没用的废物,到手的猎物也能让它们飞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找你们来干什么?” 断无恨听了心中不爽,低头暗自嘟囔道:“这鸟儿是从你手上飞走的,我们又没有肋生双翅,哪有那空手擒鸟的本事?” 没想到苏邦达耳尖听到了少年的抱怨,他本就在气头上,这下更是怒发冲冠道:“你还敢顶嘴?新来的果然是一点规矩也不懂。好,既然你放跑了我的猎物,那你就来充当这猎物吧!” 两个少年一听此话,心知不妙,没想到这苏邦达竟是如此蛮横无理之人,接下来不知将会受到何种刁难。 第17章 恶少 “来人啊!拿我的弓箭去,我要练练我的箭法。”苏邦达高喊道。 有家丁领了命便转身跑开,看来是去取弓箭了。李云非和断无恨初来乍到,不知这苏少爷要搞什么名堂,但听其口气也知道没什么好事,不由得心中忐忑不安起来。 不一会家丁返回,将一把制作精美的牛角弓和一筒竹箭交与了苏邦达。苏邦达一指断无恨,恶狠狠道:“你放跑了我的猎物,那就由你来当我的靶子。过去,靠墙站好,我要开始练箭了。” 断无恨闻听此言,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没想到多说了一句话竟会遭来大祸。李云非也没想到这苏邦达如此的喜怒无常,此刻该如何是好竟也一时没了主意。 正在这时,始终站在一旁的刘老管家开口相劝道:“少爷,息怒。这奴才刚招进府来,莽撞无知,念在初犯还是暂且饶他一回吧!” 苏邦达小眼一翻,冷笑道:“我之前的侍童你们看不顺眼,说赶走就赶走了,如今这小子我看他也觉得不顺眼,惩罚他一下又如何?再说了,这竹箭又没有箭头,射不死人的,怕什么?” 刘管家还想再说什么,苏邦达一瞪眼,老管家只能摇了摇头,转身退出书院,不知往何处去了。 “你还等什么?快点给我靠墙站好,别浪费我时间。”苏邦达冲着断无恨吼道,一身肥肉随着他的喊声剧烈抖动。 断无恨不敢违抗,颤巍巍走到墙边,缓缓转过身来靠墙而立。不知苏邦达要如何拿他当靶子,只得双眼一闭听天由命,两条腿却是不停地发抖。 “哈哈哈!别怕,射的不是你。来人啊,拿个鸭梨来,放在他的头顶。小子,你站稳了,否则射歪了伤到你,可别怪我。”苏邦达一脸坏笑,拉弓搭箭便准备动手。 此时早有家丁端来一盘水果,挑了个大鸭梨,跑上前去端端正正摆在断无恨的脑袋之上,离开前还悄悄说了一句:“你自求多福吧!” 不听此言还好,听了这话,断无恨对苏邦达的箭术是彻底不抱希望了,这少爷定是没安好心啊! “咯嘣嘣”弓弦声响起。别看苏邦达身形笨重,行动不甚灵活,可臂力却是不小,将牛角弓拉得满满。四下一片寂静,众人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没有人敢出手阻止。 只听到“嗖”的一记箭矢离弦之声,下一刻断无恨“啊!”的一声惨叫,再看少年手捂肩头,身子颓然坐倒在地。那只鸭梨也掉在了地上滚出去老远,却是根本没有被射中。这一箭正中断无恨的左肩,虽然竹箭没有箭头,可这力道也着实不轻,少年的肩头瞬间就肿起一个大包。 “哎呦!没射中。我让你站稳别动的,你发什么抖啊?害我失手了。来啊,重新给我摆上,我再来一箭。”苏邦达毫无怜悯之色,反而更加兴致勃勃。 家丁只好重新取了鸭梨,面无表情地走到刚刚站起的断无恨身前,将其再次置于少年的头顶之上。断无恨这回反而挺直了腰板,手扶肩头,咬紧了牙关,双眼圆睁死死盯着苏邦达。 “呵呵!骨头挺硬啊!那你可就受好了。”说着,苏邦达开弓放箭,力道更胜之前。 竹箭快若流星,这回却是直奔断无恨的眼眶而去。这一箭若是中了,断无恨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 “啪”一声脆响,众人皆惊。本以为断无恨必然重伤于箭下,可他竟依然稳稳站立在原地纹丝未动。反观那支竹箭却不知被何物击中,当空折断,掉落一旁。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苏邦达上前一把捡起断箭,四下张望,“谁干的?谁敢断我竹箭?” 半晌,院中无人答话,一众家丁都是面面相觑,谁也没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邦达气呼呼环视一周,然后来到那位苍叶派青年弟子面前,皱着眉开口问道:“上官清,这院中就数你的本事最大,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官清冷冷一笑,也不回答,只见他迈步缓缓走过在场众人,最后停在了李云非的面前,眼神冷漠地盯着少年,阴恻恻地道:“打得挺准呀!有练过的吧?” 李云非上前一步,一挺胸,朗声说道:“没错,箭是我打下来的。我是怕此箭伤人才出手阻止的。” 要说刚刚还真是李云非出的手,他看出势头不对,知晓这苏少爷是要有意伤人,便悄悄退在人群之后,就地捡了块石子儿,瞅准时机飞石断箭救下了断无恨。 苏邦达听李云非说完这话,走上前来,上下打量少年一番,不怒反笑,拍手叫好:“好,打得好,打得准。你们两个新来的果然有本事,一个敢还嘴,一个敢动手,你们还把我这个苏府少爷放在眼里吗?” 李云非回道:“在下不是有意顶撞少爷,只是见那箭已偏出,怕伤了人影响您练箭的雅兴,这才冒然出手,望少爷恕罪。” 苏邦达一瞪眼,提高了嗓门道:“你说我射歪了?这么说你是觉得我的箭法不准喽?” “我并无此意。”李云非暗自咬牙,心想这苏邦达仗势无理取闹,如今就是在故意刁难,这行径简直与那街上的泼皮流氓没什么两样,今后在这苏府中的日子恐怕也并不好过。 “既然你觉得我射得不准,那就换你来。如果你能打中那小子头顶的梨,我便恕你无罪,若是打不中,那便一起受罚。” 接着苏邦达让李云非站在比自己刚才的位置还要远几丈的地方,然后双手胸前一抱,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只见李云非也未取弓箭,只是气定神闲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弯腰捡起一颗石子儿,冲着断无恨说道:“无恨,你准备好,我要出手了。” 断无恨喊道:“李哥,你放心来吧,我相信你。” 苏邦达在一旁冷眼观瞧,不屑地轻哼一声,脸上一脸的不悦。 李云非也不再答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忽地抡起手臂,手腕顺势轻轻一抖,那石子儿便打着转儿飞射而出。电光火石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再看断无恨头顶的鸭梨已被击得是四分五裂碎落一地,而断无恨则站在原地安然无恙。 四下家丁众人见此情形,皆拍手叫好。 李云非则是快步上前,用手拂去断无恨头顶的碎渣,急切问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断无恨露齿一笑,长吐一口气道:“我没事。李哥你果然是身手不凡。” 李云非心中高兴,便想扶着断无恨退到一旁休息。 “慢着,”苏邦达在一旁突然高声喊道,他嘴角一撇,一阵冷笑,“我说可以饶了你,可没说可以饶了他。”说着一指断无恨。 第18章 苏老员外 两个少年心中一凉,不知这苏邦达还要如何。李云非当先一步跨出,问道:“苏少爷,那要如何才肯饶过我这兄弟?” “这好办,你再来一次,只要这次你能再中目标,我便饶了他。” 苏邦达转身亲自从果盘中挑出一物,返回两个少年面前,手中拿着的竟是一颗葡萄。苏邦达不等断无恨有何反应,便推着他来到墙边重新站好,然后将葡萄置于其头顶发丛之中。 “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苏邦达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走到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云非。 这比花生米大不了多少的一颗葡萄藏于发丛之中,不要说打了,站在十数丈外连看都看不真切。李云非回到原处,抬眼一看,果然是无法看清目标,不由得心中也不安起来。 如果打,这一次稍微不慎恐怕就会误伤到断无恨的头颅,如果不打,那苏邦达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想到这些李云非的手心也开始冒汗了。断无恨虽然还在咬牙挺直身子坚持着,可这回额头也渗出了汗水,他又没有金刚不坏之躯心里怎么可能不怕? 这一回李云非没有了刚才的潇洒自如,手中捏着一颗石子儿举棋不定,迟迟没有发招。 苏邦达见此,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呀!我的神镖手,这回怎么怂了?若是打不中,你们两个人都要重罚。” 周围有几个苏邦达的心腹家丁也开始跟着起哄。 “快点啊!等得黄瓜菜都凉了。” “认怂吧!别逞能了。” “什么神镖手,我看也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罢了。” …… 正当李云非骑虎难下准备咬牙硬上之时,院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只见刘老管家当先引路,身后跟来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这老者头戴镶白玉鎏金发冠,身穿紫金色绣云祥福纹员外袍,面色红润,目光炯炯,一看就知其身份不凡。 四下家奴见了此人,纷纷鞠躬行礼,口中齐声道:“老爷好!” 此老者正是这苏府老员外苏蠡本人了,他也不看一众弯腰行礼不起的家奴,而是径直走到院落当中,看了看场中的李云非和断无恨二人,眉头一皱,怒喝道:“你们两个新来的娃娃,不好好陪着少爷读书,在此胡闹什么?还不快给我退下?” 两个少年互看一眼,有些不知所措,都呆在原地没有什么动作。 刘管家连忙上前喝斥道:“你们两个奴才还愣着干什么?老爷发话了,你们还不滚去一旁?”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李云非上前扶住断无恨默默走到一旁,双双低头而立,不发一言。 苏邦达倒是没有半点畏惧之色,脸上带笑走到老者面前,噘嘴道:“爹爹,孩儿念书累了便和下人们做个游戏解解闷儿,何须动怒啊!” 苏蠡面色一沉,愠道:“做游戏?前些时日你因此伤人,我好不容易才花钱息事宁人,你就不知道有点收敛吗?” 苏邦达拉着苏蠡的袖袍,赔笑道:“那还不是因为爹爹神通广大,这临昌城里哪有老爹您办不到的事啊!” 苏蠡啐了一口:“呸!要不是今日有天奕山的仙师在家中作客,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一番。” “仙师?又是山上那些牛鼻子老道吗?爹,你求他们也教我几招仙术呗,我练成了岂不是也不怕什么大病小灾的了。”苏邦达两眼放着光。 “哼!你若是平日里多用心勤学苦读,能有你姐一半的聪慧,不是早有仙师肯教你了。”苏蠡摇着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一个女流之辈有什么了不起的,将来我的成就肯定超过她千倍万倍。”苏邦达对他的这个姐姐嘴上是极为不服。 “但愿如此吧!走,随我到前面宴客去,注意礼数莫要给我惹事。”说着,苏蠡拉着苏邦达就往前院而去。 “今天可有什么好吃的?跟他们闹了半天,确实把我饿坏了。”苏邦达一手揉着肚皮,摇摇摆摆跟在他爹身后出了书院,最后还回头瞪了一眼院中的两个少年,留下一脸坏笑。 “你就知道吃。今天啊,我让人去打了不少山珍野味,还有……”二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闻。 众家丁见主人走了,这才渐渐散去。李云非和断无恨站在原处垂头丧气,心情复杂。 刘管家上前看了看二人,沉声道:“往后少爷说什么你二人便照着做,莫要顶嘴忤逆。若是再生是非,恐怕也没人帮得了你们了。将这里收拾打扫干净便回去休息吧!” 二人点头称是,刘管家摇头叹了口气,便转身先行离开了。两个少年沉默无语地将书院打扫一番,都收拾好了这才返回住处。 晚饭虽然也是热粥热饭,可是两个少年却是吃得淡然无味。 饭罢,二人也没有如昨日般在院中嬉闹,只是并排安静坐着。其他家丁也似有意疏远二人,都离他们远远的,有的在他们背后指指点点,有的低头窃窃私语,不知在议论些什么。二人觉得无趣,便早早回屋中休息去了。 “无恨,你肩膀的伤势如何?”李云非躺在床上,眼望天花板,毫无睡意。 “还好,刚才热水敷了一下,没有那么肿了。”断无恨手在肩头按了按,微一皱眉,看来疼痛感没那么快消去。 “这富贵人家的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呀!”李云非依旧看着天,一脸心事。 断无恨叹气道:“唉,能有口饱饭吃我就心满意足了,比在外面饥寒交迫还要受人欺负强多了。再说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以后多忍忍就是了。” 李云非一翻身坐了起来,激动地说道:“忍?我可忍不了多久。那恶少我看着就讨厌,如果在外面碰到这种人我肯定出手教训他了。” 断无恨连忙竖起食指挡在嘴前,压低声音道:“嘘……小声点,隔墙有耳。我看其他人对我们也不怎么友好,还是小心为妙。” 李云非重新躺回床上,轻声道:“我看这个活我是干不久了,挣些个盘缠,我还是回我的老家去得了。虽然日子清苦些,好歹落个自在。” 断无恨没有答话,他的心中此刻无比矛盾,想出言相劝又觉得不妥,可是他怎会舍得让这个李哥离去呢?最可悲的是别人还有家可回,自己不留在这里还能去哪里找寻出路呢? 两个少年就这样各怀心事在沉默中渐渐睡去。 第19章 偷食 随后几日,李云非和断无恨没想到的是,苏邦达并未故意刁难二人。 这苏少爷仍旧懒懒散散,每日里心血来潮便到书房装模作样念会儿书,大部分时间就是带着那上官清四处闲逛,到处寻些乐子。 两个少年吸取了前次的教训,对于苏邦达吩咐下来的事都不敢怠慢,偶尔面对几句讽刺挖苦也沉默不语低头忍下,于是几日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这一日,依旧是日近正午了,苏邦达才摇摇摆摆晃到了书房。李云非和断无恨连忙上前端茶倒水,小心伺候这少爷读书。 苏邦达打着哈欠看了几页书,突然对外面喊道:“来人啊!我饿了,快点给我准备吃喝,今日我就在这书房用饭了。” 下人们知道这少爷生性好吃,又因其体胖随时易饿,所以专门有人候着听命。一听吩咐下来,便有家丁小跑去厨房安排吃食去了。 不一会便有人端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而来,也没挑地方,将纸墨一收就在苏邦达面前的书桌上摆了开来。 李云非偷偷上眼一瞧,好家伙,桌上摆的是四菜一汤:狮子头、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和虫草花炖老鸡汤。 断无恨也是伸长了脖子提鼻子一闻,香气扑面而来,登时满口生津,他何曾见过如此一桌美味,不由得眼都要看直了。而那位教书老先生则是摇了摇头,对这有辱书房清誉的举动只能眼不见心不烦,遂拿了本书背着手一个人出门溜达去了。 苏邦达也不在乎那么多规矩,低下头甩开腮帮子就是一通风卷残云,足足吃了有四大碗米饭,这才罢休。再看桌上青菜倒是没怎么动,三盘荤菜是一扫而光,一大盆汤也喝了个见底。 直把李云非和断无恨二人看得是目瞪口呆,心说这苏邦达一顿的饭量能顶他们两个一天的了,这货要是放在寻常百姓家里还真没几人能养得起的。 吃饱喝足,苏邦达长长打了个饱嗝,揉揉肚皮便起身往外走,并不忘对两个少年平淡道:“你们二人将这里收拾干净。其他人随我出去找点乐子来消遣。”说完带领着上官清和一众家丁出门而去。 见其他人都走远了,两个少年互相做了个鬼脸,便开始在书房中收拾满桌的杯盘狼藉。 “这也太浪费了,你看,只把鸡汤喝了,可这鸡肉却几乎一点没动。”断无恨冲着李云非抱怨道,同时咽了咽口水,毕竟这些东西可是他这辈子都没尝过的。 “嗐,那就是这帮有钱人家的陋习,说是炖过汤的肉便柴了,什么营养都在汤里了,只喝汤不吃肉。岂知穷苦百姓哪里有闲情去在意肉的口感好坏,有口荤腥吃那就好比过年了。”李云非低头打扫着屋内的灰尘也没有太在意其它。 “就这么端去倒掉也真是可惜。外面有多少人终日食不果腹,可这府内却如此暴殄天物,真是令人心痛啊!”断无恨不住叹息着,将碗盘收于托盘内,便端着往外走。 “别唉声叹气了,谁让我们不是生在富贵人家呢!人呀,各安天命吧!喂,你小心点,别把盘子摔了。”李云非提醒道。 “知道了,我把这些送去厨房,这里你先帮忙打扫着。”断无恨说完端着碗盘迈过门槛大步离去。 单说李云非没费什么工夫便把书房收拾干净,等了一会见断无恨还未回来,便向那院中的教书老先生告了退。因为无事可做,便自行先回住处休息。 李云非回到住处,往床上一躺,思索着日后的打算。突然想起一事,原来那日苏小姐借给自己的手帕还未找机会还回去。 在这府中多日,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到后院去,更是没见到那苏大小姐露过面,想必他这种下人要见那仙子般的大小姐一面也是痴心妄想之事。 李云非从枕下拿出那条已清洗干净的丝帕,出神地看了会儿,心想改日若是见了那丫鬟翠云,便叫她还回去也就罢了,毕竟身份相差悬殊,自己恐怕也没什么机会能再一次单独面见苏小姐了。 正在这时,门外急切的脚步声响起,有人推门而进。李云非赶忙将手帕重新塞回枕下,不知怎的,心头竟是一阵乱跳,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断无恨。只见他进屋后便回身将房门关好,然后冲着李云非微微一笑,完全没有留意到李云非满脸的不自然。 “我去书房见你不在,便回来找你,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断无恨神秘兮兮道。 李云非坐起身来,看着眼前满脸神秘笑意的断无恨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几日没见他这么高兴过呀,于是问道:“干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你还能捡到什么宝贝了不成?” “嘿嘿!宝贝倒是没有,美味儿倒是有的。”断无恨说着,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展开往李云非眼前一递。 李云非一看眼前之物,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口中结巴道:“你……你……你从哪里弄来的?” 油纸包中的东西非是旁物,赫然是两条炖得烂熟的鸡腿。 断无恨走了两步往自己床上一坐,长出一口气,道:“这不就是从苏少爷喝剩的汤盆里撕下来的嘛,正好你我一人一条。与其让我将这美食白白倒进泔水桶里,最后被人拉去喂牲口,不如自己留下来解解馋,也算是对得起那只鸡的在天之灵了。” 李云非皱起眉头,正色道:“你这岂不算是偷吗?若是被人看见,恐怕会惹上麻烦呀!” 断无恨面色一沉,拉下脸来,不悦道:“这怎么能算是偷呢?他们不要的东西,我只是捡回来而已,我当乞丐的时候不就是天天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吃才能活到今日吗?我好心带回来给你开开荤,你是嫌脏不成?” 李云非听了一时语塞,没想到不小心触到了断无恨心中的痛处,他支吾道:“我……我不是这个意识。这府中人多眼杂,让人看见了总归是不好。那少爷本就对我们心存芥蒂,若是让他知道了,怕是凭空又会生出祸端来。” “你放心好了,我极为小心的,不会有人看见的。再说了,有谁没事会去检查那满是污物的泔水桶,还要看看少了什么没有?待我美食下肚,就是神仙也不知道此事了。”断无恨说着,拎起一条鸡腿就要大快朵颐。 就在此时,屋外院中响起嘈杂的脚步声,有人高声喊道:“所有人都给我出来,到院中来集合。” 李云非和断无恨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吓得面无血色,这喊话声音的主人一听便知是那苏府少爷苏邦达无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若是被这恶少发现二人在屋中偷食鸡腿,恐怕免不了就要大难临头了。 第20章 私刑 断无恨赶忙将鸡腿用油纸重新裹好,这屋中空间本就不大,哪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藏匿东西的,他只好将油纸包塞在了自己的床褥之下。 “听到了没有?不想挨板子的都快点给我出来。”苏邦达扯着嗓子尖叫着。 李云非和断无恨二人对看一眼,心知躲是躲不过去了,只好一推门走了出来。只见院中早有数名家丁奴役低头站成一排,便快步走上前去挨着队尾站好。 苏邦达一行人除了那个整日跟在他身边的上官清之外,还有几个身高体壮的家丁。 “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苏邦达在院中踱着方步来回走着,扫视着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的一众家奴。 所有人心中都有些奇怪,这苏少爷是从来不会踏足他们这个简陋的住所的,今天心血来潮到此不知又要搞些什么名堂。 见半晌无人答话,苏邦达继续道:“咱们开门见山吧,我听说这里有人手脚不干净,喜欢搞些小偷小摸的事情。我今天就来查一查,彻底肃清家贼。你们有谁想说点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却是无人敢接话。李云非和断无恨此时却是一头的冷汗,他们低着头心想坏了,莫非偷鸡腿之事被人看见了?可这也太快了,断无恨刚回到屋中,苏邦达就带人杀到,莫非其中有何蹊跷?只是事到如今,二人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好!你们既然都不承认,那我就不客气了,如果让我找到证据,必然家法伺候。来人啊!给我搜。”一声令下,苏邦达身后的几个大汉便直冲入这些下人们的房间,翻箱倒柜搜索起来。 众人也不敢回头去看,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翻找物品的声响,他们个个心惊肉跳唯恐被找到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东西。 不一会儿,一个大汉“噔噔噔”跑了回来,手中举着一物,口中喊道:“找到了。少爷,你看这是何物。” 众人抬眼观瞧,大汉手中举着的是一个油纸包,里面鼓鼓囊囊不知包着何物。李云非和断无恨二人一看却是心中叫苦,这正是刚才他们包鸡腿的那个纸包,这回真的是大祸临头了。 苏邦达接过油纸包,展开后看着里面的两条鸡腿也并不惊讶,他将手中之物高高举起,大声问道:“这是谁屋里的?给我站出来。” 断无恨见事已至此避无可避,只好迈出一步,颤抖着回道:“这东西是我的。” “你的?”苏邦达走上前来,讥笑着打量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突然大骂,“放屁,你一个穷奴才怎么会有这等东西,这明明就是你从府中偷来的。” “我……我是觉得这些吃剩下的食物扔了可惜,这才捡回来的。”断无恨急得满头大汗,无力地做着最后的辩解。 “还敢狡辩?这府中的所有东西,我要或是不要,都是我苏家的。未经我允许,你擅自据为己有,不是偷是什么?”苏邦达唾沫横飞,气势咄咄逼人。 断无恨无言以对,满面羞愧,心中委屈到几乎落下泪来。其实在场的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是苏邦达给这少年下的套,可怜断无恨涉世未深轻易就上钩了,只是迫于苏少爷的权势,谁又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呢? 见断无恨答不上话来,苏邦达颇为得意,冷笑道 :“怎么,无话可说了吧?我早就看你小子不顺眼了,今日犯在我手上,怎能轻饶了你?来人啊!给我……” 未等苏邦达后半句话说完,又一个家奴急匆匆跑上前来,口中连喊道:“少爷,少爷,又搜到一物。您看这是什么。”说着将手中的东西交了上去。 苏邦达话头被人打断颇为恼怒,正想发作,一看来人递上来的东西登时双目圆睁,他一把将此物抓在手中,竟是一条白色丝帕。他将丝帕颠过来倒过去仔细翻看,似是不相信自己所见又揉了揉眼睛,末了这才厉声喝道:“这又是谁的?” 别人不知怎么回事,可李云非一看,脑中就是“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有点蒙了。这丝帕不是旁物,正是苏家大小姐苏雪宁借给自己的那一条。 李云非从未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只是默默藏在心里,可如今在这种场合却被人将丝帕给搜了出来,这下恐怕浑身是嘴也说不清道不明了。 无奈之下,李云非只能硬着头皮迈步站了出来,回答道:“这是我的……哦不……这是苏大小姐借给我的。” 苏邦达快步走上前去,把个李云非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拉长了声音嘲讽道:“借给你?我呸,你不撒泡尿好好照照你自己,我姐怎么会搭理你这种肮脏的奴才?说,这手帕是你从哪里偷来的?” 李云非心一横,挺起了胸膛,正色道:“这确实是苏大小姐借给我的,你可以找她来作证。” 苏邦达气急败坏,将丝帕揉成一团狠狠丢在李云非的脸上,他怒道:“你胡扯,我姐她前日就已随天奕山的道人上山修行去了,你让谁来对证?证据就在眼前还想抵赖?看来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会招了。” 李云非一听知道不妙,还想搬出另一个证人丫环翠云,可转念一想,这苏邦达此次有备而来,看来是要故意为难他和断无恨的,若是再扯上翠云搞不好反而连累了她。于是他只好咬紧牙关,闭口不再言语。 “你们两个到底认不认罪?”苏邦达紧盯着面前的两个少年,发出了最后通牒。 两个少年对看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他们都明白如果认了罪就会被扣上“贼”这个帽子,那恐怕永远都难以翻身了。于是二人斩钉截铁异口同声道:“不认。” “好,你们两个新来的果然是沆瀣一气,完全不把我这个少爷放在眼里啊。今天,我就要打到你们两个服软为止。来人啊,给我用刑。” 苏邦达一声令下,那几个彪形大汉便一拥而上将两个少年并排推趴在地,有人上来按住二人的肩头使他们动弹不得,然后又有人拿来两根手掌宽的竹杖,不容分说,照着二人的屁股就打了起来。 “给我狠狠地打。”苏邦达在一旁激动地指挥着。 只听到院中“啪,啪”声连响,所有下人都不忍观看,有的低下了头,有的将脸扭向一旁。而两个少年却是紧咬牙关硬挺着,嘴中并未有半点服软。 “你们认不认罪?” 两少年闭口不答,疼痛使他二人的身体不停地发抖,豆大的汗珠滴滴答答顺着脸颊直落而下。 “好,骨头硬是吧?给我继续打。”苏邦达叫嚣着。 这两个年仅十几岁的少年何时受过这种酷刑?尤其是那断无恨本就柔弱,十几板子过后屁股上便血肉模糊了,人也便痛得昏了过去。李云非虽说身体强壮不少,可毕竟也是肉体凡胎,反而多挨了十几板子,也是昏倒在地。 有人上前一看,急忙回禀苏邦达道:“少爷,这二人都昏死过去了,再打下去恐怕会闹出人命啊!” 苏邦达只是想教训二人一番,也怕把事情闹大,他走上前看二人没了动静,便道:“来人,把他们拖回房去。以后谁敢不听我的话,就是这种下场。”说完一甩袖子,带着那始终一脸阴冷表情的上官清转身而去。 有人过来将地上的两个少年搭回房中,将他们往床上一丢便关门离去。其他下人们也不敢上前来关心,唯恐被误认为和这二人是一伙的,将来少爷怪罪下来怕脱不了干系,于是都各回各屋去了。 这房中就只剩下了床上两个无人问津且昏迷不醒的少年。四下一时间寂静无声,屋内满地狼藉,好不凄凉。 第21章 密谋 不知过了多久,李云非只觉得浑身火辣辣的疼,胸口处也是一阵憋闷,又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被熊熊烈火包围的夜晚。他猛地一惊,一个翻身欲坐起身来,哪知屁股一挨床板,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他连忙又重新趴好,伸手一摸,屁股上道道伤口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 抬头看了看窗外,隐隐有一丝月光透进窗来,屋内一片黑暗,院中也寂然无声。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但可以断定已是深夜无疑。 李云非挣扎着爬下床,找来火折子点燃了半截蜡烛放在桌上。只见屋内的物品被翻得乱七八糟,衣物胡乱丢了一地,而另一张床上,断无恨仍然趴在那里,双目紧闭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传来。 李云非从墙角边的水缸中舀了碗凉水,喝了几口,然后又舀了一碗,忍着身上的伤痛颤巍巍端到断无恨床前。他轻推了几下断无恨,口中小声唤着:“无恨,无恨,醒醒,起来喝口水。” 半晌,断无恨眉头一皱,身子一阵晃动,这才缓缓睁开了眼。刚一扭转身体,“啊!疼!”断无恨呲牙咧嘴叫苦不迭。 李云非连忙扶住断无恨的身子,让其歪斜着靠在床上,并慢慢地将碗送到其嘴边,喂他喝了几口水,然后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无恨,清醒点没有?” 断无恨缓了一口气,望着眼前的李云非,悲声道:“李哥,我还以为这次会被活活打死的,没想到我们还能活着相见。” 李云非安慰道:“别怕,我们命大造化大,一定会没事的。苏邦达那小子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才敢如此猖狂,但他再蛮横也横不过王法,我谅他也不敢害了你我的性命。” “可那苏邦达是有意陷害我们,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这苏府我们如何还能呆得踏实?恐怕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安宁了。对了,李哥,你那手帕真的是苏小姐送给你的?”断无恨心中忐忑不安,看向李云非的眼神也带着一丝复杂。 “不是苏小姐送给我的,是她借给我暂用的。我忘了还,没想到惹出这等麻烦。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我?”李云非有些急了。 断无恨忙解释:“不……不是,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只是在这苏府中我们又没有什么靠山,谁会相信我们的话?如今被扣上‘家贼’的帽子,怕是洗也洗不干净了,往后不知还会吃多少苦头。” 李云非沉思良久,在屋中缓慢走了几个来回,最后凑到断无恨近前,压低了声音道:“事到如今,我们只有一条出路可走了。” 断无恨圆睁双眼,忙问道:“什么出路?” “我们逃出这苏府,离开临昌城,远走高飞。”李云非神色坚定,心中已然拿定了主意。 这下换做断无恨陷入了沉思,过了半天才略有失望道:“逃?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李云非有点火大:“天下之大,哪里不能混口饭吃?呆在这苏府中迟早是死路一条,你怎么就如此死脑筋呢?” 断无恨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嘴里嘟囔着:“就算我想逃,可是这深宅大院的,处处围墙高耸,又有巡更守夜的人,我们如何逃得出去?” 这一问,把李云非也给问住了。如果说无伤在身,凭自己的脚下功夫再找个稍微矮点的墙头或是借助些绳索之类的工具,要想逃出这苏府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只是如今还有一个同样重伤在身且完全不会功夫的断无恨在身边,要想两个人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去,那还真是有点痴人说梦。 二人都是一筹莫展,屋内的气氛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只有点点烛光在黑暗中摇曳,蜡烛芯已然快要燃尽,最后一丝希望的光亮也将要熄灭了。 “当、当、当”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声音虽然不大,可在这深夜寂静的小屋中听起来却是犹如响了一个炸雷。 李云非和断无恨都惊得跳了起来,二人对视一眼又看向房门,都没敢出声,也没有上前去开门。 李云非心想,难道是苏邦达他们又回来了?如果刚才他和断无恨商量出逃的对话被人听见,那这回可真的就凶多吉少了。可是苏邦达怎会如此轻声地敲门呢?如果真是他,估计早就一脚将房门给踹开了。那么现在门外敲门的会是谁呢? 两个少年僵在原地,盯着房门一动也不敢动。忽然,“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了一道缝隙,一个娇小的影子闪身而入,然后此人回手又将房门给关上了。 断无恨不认得眼前之人,可李云非却是惊呼出来:“啊!翠云姑娘,怎么是你?” 只见来者正是小丫鬟翠云,她脸色通红微微喘着粗气,没有回答李云非的问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放在嘴边做出一个禁声的手势,然后又走到桌边一口气吹熄了蜡烛。 过了半天,三人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屋中的黑暗,借着窗口透进的些微月光,三人低头凑到一起,悄悄地交谈起来。 李云非当先问道:“翠云姑娘,你怎么会深夜来此的?” 丫鬟翠云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道:“你们两人的事我都听说了,白天人多眼杂,我也不好过来探望,所以趁着夜深人静才敢过来。怎么样?伤得如何?” 断无恨低头不语,李云非则强笑道:“没事,一点皮外伤,死不了。” 翠云伸手从袖筒中取出几个瓶瓶罐罐递给了李云非,道:“这是一些跌打止痛的药,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你们暂且将就用吧!” 李云非接过药瓶,心中颇为感激,偌大一个苏府没有一个人关心他们的死活,唯独这个小丫鬟翠云竟会深夜冒险前来送药,这份恩情就足以叫人此生难忘了。 他深施一礼,谢道:“翠云姑娘,你这赠药之恩李某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断无恨见了也要上前来行礼。 翠云伸手相拦,道:“你们二人就别那么多礼了。其实这件事也怪我们,本以为找你们进府中做事会少些是非,没想到小姐前脚刚走,苏少爷便无法无天了。 那苏少爷想必是对之前大小姐将其狐朋狗友赶走之事仍耿耿于怀,于是才会将怒火转嫁到你们头上对你们百般刁难,若是大小姐还在府中,谅他也不敢如此猖狂行事。” 断无恨忙问道:“翠云小姐,事到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今天的事情怕是还没有个了结,也许我们真的就无法活着走出这苏府了。” 翠云并未答话,而是转身来到窗边向外仔细张望了一番,待确定外面无人,这才又返了回来,她压低声音道:“其实,刚才你二人在屋内所说的话我都在门外听到了。” 李云非和断无恨俱是震惊,额头也有点冒汗了。逃跑计划还未实施便被人知晓了,这事如果传扬出去,二人肯定是罪加一等,只是不知道这翠云到底会如何行事呢? 第22章 出逃 翠云见两个少年紧张得一言不发,莞尔一笑,道:“别紧张,我是不会去告发你们两个的。你们若真想逃出这苏府,我倒是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此话怎讲?”李云非腾地站了起来,断无恨也来了精神。 “嘘!小声点。”翠云示意二人安静下来,“你可还记得去后院的那扇木门怎么走?” 李云非点了点头:“来时我仔细观察了这府中的建筑布局,找到那扇门应该不难。” 翠云接着道:“那就好。现在已经接近三更天了,一会儿我便赶紧回去,三更梆响我就将那扇门的门锁打开,你们摸黑悄悄过去,只要不被人发现便可逃之夭夭。记住,我只会将门锁打开半炷香的时间,你们若是错过了可就怨不得别人。” 李云非听罢,高兴地差点上前抱住小丫头翠云。翠云吓得连忙往后一闪身,惊道:“你要干什么?” 李云非这才发觉不妥,收回手臂挠着头,一脸尴尬道:“不好意思啊!翠云姑娘。我一时太高兴了,不知该如何谢你。只是,你与我们萍水相逢,为何肯冒此风险出手相助呢?” 翠云叹道:“其实我也是生在穷苦人家,小时候便被买进府来做了小姐的丫环。我们见多了那些富家子弟们的飞扬跋扈,自然对他们的种种恶行深恶痛绝。若是大小姐在此,我想她也不会袖手旁观的。现在小姐走了,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苏邦达横行霸道,早晚必遭报应,且看他能嚣张到几时。” 李云非和断无恨听完,都默默点了点头,还想施礼感谢。 翠云阻拦道:“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你们听到更响便马上动身,以后的事就只能自求多福了。对了,我看你们身上也没有什么钱财,这个就留给你们路上用吧!”说着伸手从头顶发髻中拔下一根银簪递给了断无恨。 二人还要推辞,翠云摆手相拒,又从袖口中取出一物塞在李云非的手中,平淡道:“这个是你掉下的,我捡了回来。你若有心,日后便亲手去还给大小姐。记住,做人要有始有终。” 李云非拿起手中之物,正是那条白色的丝帕。少年重重点头,还想说些什么,翠云一挥手转身离去。只见她轻步来到门前,缓缓将门拉开一个缝,往院中扫视一周,见没有什么异常这才闪身钻了出去,不一会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云非和断无恨二人将翠云送来的跌打药倒出,在伤口处涂抹了一番,药力发作疼得二人一通呲牙咧嘴。 出了这苏府肯定也不能再穿苏府家奴的服饰,于是二人又换回了来时的衣物。一切收拾妥当,两个少年便闭目静待三更天的到来。 “梆……梆……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梆……梆” 寂静的夜里,更夫的喊话声和打更之声远远传来。时辰已到,两个少年同时睁开了眼,二人对视确认无误,便起身轻巧地来到屋门口。 和刚才翠云的动作一样,先拉开一个小门缝确认外面无人,二人这才一前一后钻了出来。随手轻掩了房门,两个少年就一头扎进了夜色的黑暗之中。 李云非带路,断无恨紧随其后,他二人当然不敢走大路,一路沿着墙角的阴影和花坛、围栏等偏僻处向前潜行。 虽然一路上也碰到几个起夜和巡夜之人,两个少年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屏息匍匐在阴暗处,待人走远了他们才继续前行。如此一路下来也还平安无事,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二人便来到了苏府后门的那扇小门近前。 李云非先看了看周围见四下无人,这才蹑手蹑脚走到门前,可是上前一看就傻眼了,只见门环上仍挂着一把铜制的挂锁,锁梁足足有拇指粗细。 他再次仔细辨认方位,是这扇门没错啊,怎么还上着锁呢?是翠云忘记了来开锁还是他们已经错过了约定的时间?李云非百思不得其解,急得一头冷汗。 还是断无恨心思细密,他走上前去看了一眼铜锁,用手轻轻一拉锁梁,“啪嗒”一声铜锁便应声而开。原来这铜锁早已被人打开,只是虚扣在门环上而已。 李云非长出一口气,真是虚惊一场,他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水,冲着断无恨点了点头。 二人不再犹豫,小心取下锁扣,轻轻拉开木门,探头往外看去,外面是一条漆黑的窄巷。两个少年激动不已,一脚踏出苏府,抬头深吸了一口这夜色中清新的空气,真是沁人心脾,仿佛满满都是自由的味道。 回身轻轻关了木门,两个少年便似初脱牢笼的鸟儿,也忘记了身上的伤痛,在小巷中飞快地奔跑跳跃起来。不管前路是什么方向,只要是可以远离这苏府的禁锢,便一路朝前飞奔而去。 这临昌城是肯定不能再待下去了,以苏家的势力要在城中找两个人那是易如反掌,所以两个少年唯一的出路只有出城远遁他乡。而现在深更半夜的,城门早已关闭,只能等天光放亮城门大开时才能出得了城。 李云非和断无恨又回到了那桥洞之下,在这唯一不会被打扰的避难所里二人并肩而坐,等待着黎明的来临,并祈祷着苏府里的人不会那么快发现二人出逃之事。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守城官兵打开了城门。一些早起耕作的农人赶着老牛,挑着扁担便出城务农去了。不少赶路的往来商旅也背着大包小包,牵着马、赶着车忙着去讨营生了。 远处走来两个穿着朴素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破旧的少年,二人相互搀扶着似是身体有所不便,他们随着往来行人很快便出了城,毕竟这年月谁会对两个讨饭的流民多加关注呢? 守城的官兵们打着哈欠,他们对这些忙于生计的普通老百姓是根本不放在眼里的,拿眼一扫便会放行。即便是那两位背背长剑,气宇轩昂的守城道士,在终日面对这些来来往往的平凡众生后,眼中也似是显露出了一丝懈怠。 李云非和断无恨出了临昌城便一路往南行,二人不敢走官道,便在山林田野间穿行。一路上小溪潺潺,鸟鸣啾啾。二人身上的伤口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们的心情却被这自然景致所影响变得无比轻松畅快。 “李哥,今后我们去哪儿呀?”断无恨问道。 “你就跟我回江州老家吧,那里山清水秀景色宜人,我家里还有几亩田,我们耕田放牛一样能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李云非开心地说道。 “好咧!就听你的。” 两个少年迎着朝阳,肩并肩愉快地向远方走去。 第23章 搜寻 又是时近中午,苏邦达一伸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丫环婆子们见了连忙端来净水,伺候少爷洗漱更衣。苏邦达肥大的身躯行动起来颇为不便,三个人忙活了半天才帮他穿戴整齐。 这时又有下人端来水果点心,苏邦达双手左右开弓抓起食物来便往嘴里塞,一会吃得差不多了,他用大手一抹嘴,高声喊道:“来人啊!多喊几个人来,随我再去偏房走一圈。”说完,迈步出了房门。 门外檐廊处,上官清早就守候在此了,他仍然是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不一会,昨日那些个壮汉听了吩咐都聚了过来。一行人便跟着苏邦达,气势汹汹迈着大步往下人们所住的偏院而去。 来到院中,只见一众家奴听到报信早就整整齐齐站成一排等候着苏少爷的到来。 苏邦达用眼一扫,奇道:“咦!新来的那两个小子呢?” 有人上来回禀:“回少爷,那两个小子从一早到现在都还没有出屋呢。” 苏邦达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啐道:“混账东西,挨了顿打就想装死旷工,真是胆大包天。屋里的人快给我滚出来。” 半晌无人答话,那扇门依旧关着,没有半点动静。 苏邦达扭头问身后的人:“会不会是昨天下手太重,真的把他们两个给打死了?” 一壮汉上前回道:“少爷,不可能啊!小人昨日查看了他们的伤势,都是些皮肉外伤,不至于要了他们的性命。” 苏邦达面色一沉,怒道:“那就是在装死了。来人啊!把那两个小子给我拖出来,今天继续好好修理。” 有人领了命,冲上前去一脚踹开房门,便冲入屋内。少顷,进去的人便跑了出来,急切地大叫道:“少爷,不好了。屋内空无一人,那两个小子不见了。” 苏邦达一脸的难以置信,他快步走上前,往屋中看去,只见屋内物品散落一地,床上无人只有两身带血的衣物被随意丢弃在那里。 “岂有此理,”苏邦达转身来到刚才回禀消息的那个家奴面前,一脚将其踹翻在地,“你不是说他们一直没出屋吗?人呢?” 家奴满地打滚,口中慌忙求饶道:“少爷饶命,小的一早盯到现在,确实没见有人出来过啊!我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来人,快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个臭小子给我揪出来。” 一声令下,一众打手和家奴们齐齐开始行动,把这苏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翻了个遍,闹得是鸡犬不宁,所有人都人心惶惶。 这两日苏老员外外出办事不在府中,苏邦达便成了府中唯一的发号施令者,他的话谁敢不听? 就连那刘老管家也被惊动了,本来昨日苏少爷动用私刑之事他也是知道的,但断无恨是他领入府来的,为了避嫌他便没敢露面,没想到今日两个少年却都失踪了,这可把他吓得不轻,如今也只好带着众人四处搜寻。 现在的苏府中,除了丫鬟翠云,谁还能知道李云非和断无恨早就逃出苏府外了。现在这个钟点,二人怕是已经离开临昌城有几十里地了。想到此,翠云心里由衷地欢喜,但表面上她还是假装和其他人一样帮着四处搜寻两个少年的下落。 苏邦达坐在前院当中喝着茶水听着各路人马回来的禀报,折腾了大半天也没有半点线索。最后把这苏少爷气得是一蹦而起,抓起身旁几案上的茶壶就摔了个粉碎。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这苏少爷把气撒在自己头上。苏邦达气恼地在院中走来走去,其实到这时他心中也已经明白,那两个少年八成是已经逃出苏府去了,只是这二人到底是如何从这深院高墙中溜走的,这着实令他费解。 忽然,苏邦达停下了脚步,他扭头看向旁边一脸冷漠的上官清,嘴角一咧,笑道:“上官大师,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也该出手让我们见识一下您这位苍叶派高手的本领了吧?我爹可花了不少银子请你来,这钱也不能白花不是?” 上官清眉头一皱,平淡道:“苏少爷,您有何吩咐?请直说。” “简单。只要你能找出那两个小子的下落,赏钱想要多少便随你开口。”苏邦达深信自己已经抓住了面前这个苍叶派弟子的软肋,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什么问题是花钱解决不了的。 上官清并未答话,而是走到院子当中稳稳站定,只见他闭目吐气,忽地双手虚空结印,口中默念着什么口诀。少顷,他双手缓缓抬起,食指和中指二指并拢在双目上一抹,口中喊道:“开!” 再看上官清那缓缓睁开的双目当中,两个瞳仁竟已是完全变成了漆黑之色。紧接着他口中又是低喝一声:“去!” 他肩头上的那只海东青长鸣一声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后一掉头向城南方向展翅飞去。 离着那上官清稍近的人此时仔细看去,只见他如墨的瞳仁不时上下转动,其中映出的景物更是飞速变换,这哪里还是人眼,分明竟是通灵了那只神鸟的鹰眼。此刻上官清眼中所见之景物,便如那海东青看到的一般无二。 亲眼见到这等异能,在场众人无不惊骇。 …… 李云非和断无恨二人沿着小路前行了大半天,抬头看去,只见一座雄伟的山脉横亘眼前。那山上苍松、翠柏参差葳蕤,紫气、云霞氤氲飘渺,山间隐约还有不少的亭台楼阁点缀其中,重檐碧瓦、玲珑错落好一派仙家气象。 “这应该就是那天奕山了吧?”李云非痴痴望着眼前的景致,半天一动不动。 “是啊!山上就是大名鼎鼎的道家门派太乙门的所在了。怎么?李哥想上山去看看吗?”断无恨看着李云非一脸的痴迷相,对他的心思也猜到了几分。 “好不容易到了这山脚下,怎么也得上去烧个香,求神仙爷保佑我们一路平安吧!”李云非随口回道。 “我看你是惦记着那苏家大小姐吧?”断无恨边笑边揶揄道。 李云非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急忙辩解:“休要胡说,我只是想看一看这仙家福地的景致,顺便把借的东西还了也好了却一桩心事。再说了,那苏小姐现在已是太乙门下的弟子了,他们这等人中龙凤、天之骄子哪是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想见就能见的?若是能随便找个太乙门中之人愿意把东西转交给苏小姐,那便谢天谢地了。” 断无恨听了这话心中不忿,气道:“李哥,何必说这种长他人威风,灭自己锐气的话。据我所知,太乙门中许多所谓的弟子也不过就是富贵人家花钱买的名额罢了,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天资才学。那个苏大小姐说不定比你我还要不如呢!她这回若是摆架子不露面,我们便直接进去找她。” “好了,好了。都是些道听途说,我们也别在这里瞎揣测了,赶紧上山办完事就走人。如今我们与苏府交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以防夜长梦多。” 李云非心中有些烦躁,不想再多说什么,便迈步往前赶路。 断无恨也深知二人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郁闷地摇了摇头,便快步跟了上去。 正当两个少年埋头赶路之时,一声猎鹰的长啸划破长空,这声音洪亮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二人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不看不要紧,一看吓得是面无血色。 第24章 追捕 只见平日里在上官清肩头的那只神鸟海东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追踪而至,此时它已发现了目标,正展翅伸爪欲飞扑下来。 “不好!”李云非大叫,“无恨你快跑,我来拖住它。” 断无恨还在犹豫道:“李哥,那你怎么办?” 李云非一把将断无恨向前推去,急喊:“快进前面的树林,我自有办法。” 断无恨往前抢了几步,差点摔个跟头,他不敢再有半点耽搁脚下生风往前方的密林中跑去。 李云非则是就地一滚,顺手就在地上抓了两把,然后翻身站起直面飞扑而来的猛禽。 此时的那只海东青双翅平伸,冲着站定的少年飞速滑翔而至。眼见还有数丈的距离,李云非身形转动抡起右臂“啪”地手腕一抖,一颗飞石脱手而出直奔海东青的头颅。 但见那神鸟也不减速,只是身子微微一偏,飞石便贴着它的头顶而过,与此同时它将那双尖锐如钩的利爪一伸就朝少年的面门抓去。 一击不中,李云非身形并未停止旋转,他口中喝道:“你再尝尝这个。”说话间,只见他左手反手已经甩至,“哗”一大把沙石挥洒而出。 顷刻间,那海东青已经到了眼前,伸出的利爪寒芒逼人,这一下子要是抓在人身上,不说骨断筋折也得是皮开肉绽。可还没等它一击命中,眼前便是一黑,那一把沙石是劈头盖脸砸在这神鸟身上。 虽说这海东青身形是极为敏捷,可如此近的距离面对铺天盖地的碎石沙砾,再加上李云非又将时机拿捏得刚刚好,就算它是金翅大鹏下凡那也是难以躲避了。 一声悲鸣,海东青翻身落地,眼中、口中全是沙土,它还欲振翅而起,可扑腾了两下却是没飞起来,估计是翅膀也被碎石给击伤了。 要说李云非这反手搏命一击的力道还真不小,加上距离又近,竟是一下就让这万鹰之神的海东青失去了战斗力。 少年拍去手上的灰土,擦了把汗,一抱拳,道:“对不住了,若不是你要苦苦相逼,我也不会出手伤你。就此别过。”说罢,李云非撒丫子往林中跑去。 与此同时,远在几十里地以外的苏府大院之内,上官清手捂双眼,大叫一声:“岂有此理,敢伤我神鹰。我绝饶不了你们。” 吼罢,他放下双手,只见他的双目已经恢复成常人模样,只是眼中血丝遍布青筋暴涨恐怖至极。 旁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上官清表情狰狞,都躲得远远的。 上官清也没有搭理任何人,袖袍一甩,一把柳叶刀顺势飞出袖口飘浮于半空之中,再看他双脚点地身子腾空而起,轻轻落于柳叶刀身之上,紧接着寒光一闪便御空而去。留下苏府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李云非和断无恨二人在林中一路狂奔,最后断无恨实在没有力气了这才停下脚步,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喘着粗气,缓了一会才有气无力道:“李哥,别跑了,歇一会,实在是跑不动了。” 李云非也跑得累了,回过身来扶着断无恨找了一棵大树,二人背靠着树干席地而坐,“呼哧呼哧”大口呼吸着。 断无恨口干舌燥,他咽了一口唾沫,问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估计苏府的人倒未必能来得了这么快。只是那只猎鹰嗅觉和视力都极其敏锐,天生就是追踪、捕猎的高手,我们哪里跑得过它。”李云非擦着汗,仍是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那怎么办?我们岂不是无路可逃了?”断无恨面露惊恐,整个人也焦躁起来。 李云非长吐一口气,稳定下心神,安慰道:“别怕。刚才我重创了那畜牲,它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回去报信。往后我们就沿着密林走,过了今日出了这临昌地界,就算它是神鸟,也无法搜寻到我们的踪迹了。” 断无恨终于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二人又休息了一会,便要起身继续赶路,毕竟此处确实不宜久留。 就在这时,忽听一阵破空之声由远而近。未等两个少年反应过来,便听头顶空中有人说话:“你们两个臭小子还想往哪里逃?还不出来受死?” 两少年抬头看去,只见高高的树梢之上立着一人,此人银发紫袍,怀中还裹着那只受伤的海东青,这正是那苍叶派的上官清。 二人头皮一阵发麻,李云非更是心中叫苦,他深知这上官清绝非等闲之辈,虽然从来未见这苍叶派弟子出过手,但单说将身体稳稳立于树梢之上这一招就远胜自己百倍。 李云非在深山中摸爬滚打了几年,虽说也能如猿猴般在林间蹦跳自如,可要想将身体立于柔软的树尖上而且稳稳不动,这种地步是凡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这就是普通人与修仙练道者之间的差距吧,李云非不禁感叹。 知道跑是跑不掉了,李云非上前一步拱手道:“上官大哥,我们与你无冤无仇,只是因为不堪忍受那苏邦达的欺辱这才逃出苏府。您若是能放我们一条生路,日后我们定会感激不尽。” 上官清冷笑道:“无耻贱民,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还不快点自行了断,免得脏了我的手。” 断无恨冲了出来,大喊道:“上官清,你一介修道之人,不去护佑众生,却偏要助那富家恶少为难我们两个平民百姓,这是何道理?” 上官清恶狠狠道:“本来我也没想置你们于死地,可你们却敢伤我神宠,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伤过它一根羽毛,如今只有杀了你们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李云非一步挡在断无恨身前,讥讽道:“什么修道之人,明明就是有钱人家的鹰犬。一只宠物鸟伤了便要打要杀,你对你亲爹也未必会如此上心吧!” 上官清火冒三丈,大吼一声:“臭小子,我这就取了你们的狗命拿回去换酒钱。纳命来!” 说罢,只见他单掌往下隔空一按,“咔嚓”一声一根碗口粗细的树枝应声而断,轰然向地面的少年砸去。 李云非和断无恨躲闪不及,被重重地压在树枝之下,二人仰面倒地,只能咬牙用双手苦苦支撑着压在胸前的巨木。 上官清仍不罢手,双目圆睁,手掌暗暗使力,压得那断木咯嘣嘣作响。片刻间,两个少年已经被千钧之力压得几乎窒息。 李云非心中暗念:别了,爹娘,孩儿先走一步了。叔父,我来找你了。 第25章 和尚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个修道之人在这里欺负两个娃娃,说出去也不怕让人耻笑!” 一声响亮的佛号之后,密林深处走出一个身穿破旧僧袍的老和尚。 上官清一惊,他没想到这林中还有旁人,于是高声问道:“你是何人?鬼鬼祟祟躲在这里所为何故?” 老和尚呵呵一笑,道:“我本来就在这林中休息,你们吵吵闹闹的,我还没说你们聒噪,你怎么反倒质问起我来了?真是没有礼貌。” 上官清一时语塞,微怒道:“老和尚,这里的事与你不相干,我奉劝你还是赶紧躲开,免得伤了性命。” “出家人慈悲为本,善念为怀。贫僧没事就喜欢做些个打抱不平的事。你在这里欺负两个孩子,今天这事我还真就管定了。”老和尚说话间似是来了精神,挽起袖袍就往前来。 上官清面色一狞:“你当如何?” 老和尚也不答话,只见他右手单掌一翻,袖管便砰地鼓起,紧接着一掌击出推在那根粗枝之上。啪的一声响,压着两个少年的巨木上便被轰出一个手掌印,然后顷刻间枝干内部“咔咔”破裂之声不断传来,最后整根粗枝竟是如朽木般哗啦一声碎落一地。 没有了重物的压力,两个少年终于得以逃脱,二人缓过一口气翻身从地上爬起。他们也顾不得拍去身上的破碎木屑,来到老和尚面前,一撩衣服就要下跪行礼以感谢和尚的救命之恩。 老和尚摆了摆手,道:“快起来吧,现在不是施礼的时候。” 李云非抬头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和尚,惊道:“是你!你不是那化缘的和尚吗?” 这和尚不是旁人,正是那日在苏府后巷中向李云非讨馒头的僧人,机缘巧合今日又在这林中相遇,还出手救了两个少年的性命。 老和尚点头,微微一笑,道:“你二人躲到我身后去,待我先把那狂徒打发了。” 李云非和断无恨心中明白,现在有高人替自己撑腰了,一颗心这才放下。二人识趣地走到老和尚身后一边一个双手抱胸而立,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上官清这时也已经从树顶跳了下来,他一看三人这架势,心中怒火中烧,用手点指和尚,喝道:“老秃驴,会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来多管闲事,莫非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不成?” 老和尚也不生气,淡然道:“年轻人,出来闯荡江湖要懂得礼数。出门前,你师父没教过你要懂得尊老爱幼吗?真是没有家教。” “呸!修道之人能者为大,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在我眼中就与蝼蚁无异,同你们讲礼数岂不丢了我的身份。” 上官清从来自视甚高,身为苍叶派老祖的二徒弟在门中几乎就是一言九鼎,也没尝过什么败绩和挫折,因此他怎么会把面前这个衣衫褴褛的老和尚放在眼里。 和尚一皱眉,问道:“噢?这么说你一定是身怀绝技喽!那么敢问你是哪家门下的高徒啊?” 上官清神情傲慢,冷哼一声:“哼!我乃是九钟山苍叶派老祖座下的二弟子——上官清是也。” 老和尚点点头:“哦,苍蝇拍啊!没听说过。” “我这……”上官清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老不死的,你敢羞辱我?” “扑哧”一声,竟是李云非在后面没憋住笑出了声来,他心想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自己当初第一次听到这个门派的名字时也是这么说的。 断无恨不知其中原由,但见李云非笑了,自己也跟着傻乐。 老和尚道:“我说你这个年轻人,一口一个老秃驴,一口一个老不死的,我这把年纪都可以做你的爷爷了,你却一点也不懂得尊重,真是该打。” 上官清恼羞成怒:“少废话,既然你不知死活,那我就送你们三个一起去见阎王。”说罢,上官清一抖袖袍,双臂高举,表情狰狞地运起气来。 刹那间林中响起了“咔咔”的树枝折断之声,无数大大小小的断枝残叶渐渐汇聚于上官清的身边飘浮于周围的空中,犹如一支支蓄势待发的利箭,目标直指老和尚这边三人。 老和尚面对眼前的阵势并未露出半点惊慌,而是叹息一声:“唉!两个人打架,你搞这么大阵仗,还破坏如此多的树木,世间万物皆有灵,你如此残害生灵是要遭报应的。” “唠唠叨叨个没完。你受死吧!”上官清再也忍不住了,手臂向前一挥,无数的残枝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直奔老少三人。 李云非和断无恨见了这万箭齐发的场面,吓得几乎跌坐在地,这要是被射中了,不变成刺猬才怪。 再看老和尚,口中叫了一声:“来得好!” 接着他右臂一挥,呼的一下其胳膊竟是胀大了三圈,然后一拳猛然击出,顿时狂风大作,如漩涡般裹起那些飞来的枝叶朝上官清倒卷而去。 上官清哪里会想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和尚内劲修为竟会如此之高,仅仅一拳之力就将形势逆转。他口中大叫:“不好!”然后身形急退。 即便如此,上官清还是慢了一步,转瞬间身子就被卷入旋风之中。可这一拳的力道仍未有所消减,横冲直撞又卷起地上的沙石直向前推去。转瞬间那可怜的上官清竟是被远远地抛了出去,不知掉在了哪里,半天也没有声响。 李云非和断无恨是彻底看傻了眼,没想到这老和尚竟如此厉害。二人连忙再次上前施礼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请受我二人一拜。”说着就要下跪磕头。 老和尚用手相搀,道:“快起来吧!我不是什么大师,就是一个四处云游的和尚罢了,今日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你二人叫何姓名,怎么会得罪那人的?” 李云非和断无恨一一报上了姓名,并把自己如何进苏府,又被苏少爷刁难,然后逃出府来被上官清追杀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老和尚点了点头,问道:“那你二人今后可有何打算?” 断无恨沉默不语,李云非略微思索,道:“我们本打算回我老家江州,可看如今这个情形,苏府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二人的。尤其是那个上官清如果再追来,我们恐怕性命难保啊!还望大师帮我们指条生路。” 老和尚沉吟片刻,忽然眼中光芒一闪,微笑道:“如此说来,你二人只有暂且跟在我身边才能确保无忧了。不如这样,我收你二人为徒,你们也剃度出家跟着我云游四海到处化缘去,一来我可以保护你们的安全,二来一路上我也可以有人说话解闷,你们看如何呀?” 第26章 上山 两个少年听了和尚这番话都不禁傻眼,想过各种各样的出路,可出家当和尚这一步却是从来没考虑过。 李云非支吾道:“大师,这个恐怕不合适吧?我二人跟着您,怕是会……会打扰了您的清修吧?” 似是看出了李云非的犹豫,老和尚袖袍一甩,眼睛一瞪,微怒道:“怎么?嫌我的本事不够高,不配当你们的师父是吗?” “不敢,不敢。大师您神功盖世,我们哪敢小瞧于您。只是我年龄尚小,还没……还没娶过媳妇呢,这就随您去当了和尚,恐怕无法在父母面前交代啊!” 李云非面色尴尬,瞟向一旁的断无恨,想让他也帮着说几句,免得和尚一发怒将二人掳了去,那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可就泡汤了。 此时的断无恨却没有理会李云非的眼神,而是突然惊恐地圆睁双目,指着老和尚道:“你……你是黑虎帮的人?” 李云非没明白怎么回事,僵在原地看着二人。 老和尚也是一惊,收起表情,沉声道:“娃娃,你认得我?” 断无恨一指和尚的袖口,颤声道:“我不认得你,可你袖口的那个标志就是黑虎帮的记号无疑。” 李云非也抬眼看去,只见老和尚左手袖口的不起眼处绣着一个黑色的虎头标记,不仔细看根本不易发觉。 老和尚盯着两个少年一语不发,场面一时安静下来。片刻后,老和尚转而哈哈大笑道:“好眼力,果然胆大心细,敢直接指出我的身份。那就不瞒着你们了,没错,我正是黑虎帮长生堂的堂主周允冲是也。” 李云非听罢倒退两步,一脸难以置信道:“这么说,那日你并非是真的要找我化缘,而是有意要试探我?” 周允冲点了点头道:“没错。那日有帮内弟子回去禀报,说有人蛮横无理欺负我们帮众,还打伤了好几个人,于是我便想去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嚣张。 “但据我的观察,你并非是狂妄凶恶之徒,所以我就回去将那几个造谣生事的小子狠狠责罚了一通,谅他们往后也不敢再出去惹是生非了。” 李云非长出一口气,又问道:“那今日,大师您是有意要为难我二人吗?” 周允冲笑道:“哈哈!好了,不跟你二人开玩笑了。我这把年纪一个人来去轻松自在,哪有闲情收两个小和尚带在身边当拖油瓶啊!你们若是愿意倒是可以随我回帮中去混口饭吃,虽然日子清苦些,但黑虎帮人多势众,也没有外人敢随便欺负你们。只是这位小兄弟似乎对我们黑虎帮有所成见啊!” 看着身体微微发抖,眼神中带着不善的断无恨,老和尚有点不解。 李云非忙解释道:“我这位兄弟过去经常被你们帮中的人欺负,所以难免对你们黑虎帮有所忌惮。” 周允冲双手合十,叹道:“原来如此。黑虎帮虽然被称为天下第一大帮派,其实我们帮中也都是些穷苦可怜的百姓。帮中大部分人都没田没房、四处漂泊,被官府称为‘黑户’,为了好听些我们才自己取名黑虎帮。 “可人一多就难免鱼龙混杂疏于管理,有些帮众在外为非作歹的事我也时有耳闻,我身为帮中四大堂的堂主之一,有时候也感到力不从心啊! “这样吧,今日我正好要上天奕山去会友,你们二人就跟着我一同上山去,若是能有机缘留在山上的太乙门中做个道童,也好过在这世间受苦了。” 李云非一下来了兴致,拉上断无恨上前一步,道:“我们两个正好也打算先上山去走一趟,如能承蒙周大师您的引荐,我们定不会忘了您的恩情。” 周允冲平静道:“虽然现在太乙门中在大力招收新弟子,我也可以帮忙引荐,可最终结果如何,还要看你们自己个人的造化了。” “多谢大师。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免得一会苏府的人又追来。”李云非有点急不可待了,恨不能立刻就飞到天奕山山顶去。 断无恨则略显沉默,不知是对那黑虎帮还存有心结还是担心上官清又追来,只是跟在李云非身后一言不发。 “好,这就出发。不过,你二人得帮我搬些东西。”周允冲转身往林中走去。 “搬什么东西?”两个少年一头雾水,快步跟了上去。 绕过一棵大树,只见林间空地之上放着一副扁担,扁担一头一个竟是挑着两个大酒坛。 老和尚一指扁担,微笑道:“喏,就是这两坛酒了。帮我搬上山去,我救你们一命,不求什么报答,只是这点要求不算过分吧?” 地上这两坛酒若是让一个人来挑,李云非和断无恨这两个未成年的少年估计累趴下也挑不到山顶,二人只好分工协作一人抱一坛,这样倒还省力些。 李云非率先上前弯腰双手抱起一坛酒,掂量掂量心中估摸着得有个好几十斤。 他抬眼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天奕山,一咬牙,道:“没问题,走。”说完迈步往山上走去。 断无恨也走上前,一咬牙抱起另一个酒坛,然后跟在李云非身后往山上走去。 周允冲在二人身后狡黠一笑,喊道:“你们两个小心点,这可是十年的陈酿,我好不容易才搞到手的,别给我摔喽!” “周大师,这上山的台阶有多少级啊?” “不多,据说有个一万八千级吧!” “啊!?大师,您确定这两坛酒是您一个人挑来的?” “那还有假?” “要不,您再挑会儿?” “你们就不怕把我这把老骨头累出个三长两短的?上了山可没人帮你们引荐。” “不敢,不敢。大师,要不您也来个御空而行带我们直接飞上山去吧!” “你看我像会飞的样子吗?” “唉!大师,您这拳法力气这么大,脚下功夫可差点劲呀!您这修为是不是发展得有点不均衡啊?” “臭小子,少废话。快点走。” “哎,好嘞。” 老少三人边说边走,渐渐消失在漫长的山道之间。 …… 山下密林之中,步履蹒跚地走出一人,他看着刚才被周允冲一拳之力击出的满地沟壑怔怔发呆。 此时的上官清衣衫不整,满身擦伤,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第一次受此大辱,他心中暗想定要回去禀明师父,来日誓报此仇。 只是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和尚,他姓甚名谁、出自何门何派都一概不知,这让上官清懊恼地简直要咬碎钢牙。 忽然,地上有一个闪亮的物件引起了他的注意,上官清走上前俯身将其捡起,拿在手中一看,竟是一枚银簪。 上官清脸上闪过一丝狞恶,随后一跺脚腾身飞出了林外。 第27章 天奕山 天奕山脉总共有大大小小的山峰三十二座,主峰飞云峰坐落在整个山脉的中心腹地,其它诸峰如众星捧月环绕分布于主峰周围。 要说天奕山上最壮丽的景观,那非主峰飞云峰的胜景飞云落瀑莫属了。 飞云峰的峰顶是一处仙池,名曰升仙池。相传太乙门的历代祖师中就有几位得道高人便是在此池中脚踏莲花飞升成仙的。升仙池的池底有几口不老泉眼,长年累月不断往外喷涌泉水。又因为飞云峰峰顶的地势极为平整,所以仙池池水满后便会四泄而下,形成难得一见的环山瀑布。 游人站在天奕山脉的其它任意一座山峰,都可以看到飞云峰上飞流直下若九天银河般的瀑布,环山的飞瀑仿佛一层银白色的薄纱将整个山峰笼罩其中,使其透出无尽的神秘和秀美。若是在起风的日子里,瀑布随风飘摇与半山蒸腾的云雾相映成趣,远远看去整座飞云峰就好似衣袂飘飘的仙子在逍遥飞天,实乃是世间绝顶的好景致。 李云非站在半山腰的悬崖边,望着眼前飞云峰的美景竟是被震撼得呆住了。要说山野风光他从小也没少见过,可具有如此仙家气派的仙山还真是头一回看到。 “走吧,再晚就赶不上吃晚饭了。”老和尚周允冲从一旁的石凳上站起身来,转身顺着一条岔路往山上走去。 “我们不是上飞云峰吗?”断无恨问道。 “我和那飞云峰上的清虚子老道又没什么交情,上去作甚?我现在要去观海峰会友,你二人要来便来,不想来就自行离去吧!”周允冲说着,也不回头继续顺着石阶而上。 李云非这时也回过神来,朝断无恨使了个眼色。断无恨立刻心领神会,现在还有什么好挑剔的,人家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呗,总比自己没头苍蝇般地到处乱撞好。于是两个少年抱起酒坛,继续跟在老和尚身后一步一步艰难往上爬去。 日渐西沉,晚霞映红了天际,夕阳的余晖更是将一层淡金色的霞光洒满了天奕山脉的所有云海。浮云飘荡,流光溢彩,瑰丽无边。 山下来时的路早已看不见了,老少三人终于来到一座山峰之上的平坦处。 前方一片青翠的竹林映入眼帘,山风拂动竹影摇晃,竹叶的沙沙声不绝于耳,让人听了顿觉心神舒畅。林间隐约约透出一处小亭,亭中仿佛有人在说话,随风入耳,细语无声。 “阿弥陀佛,林兄还不出来迎接一下老朽,真是枉费我历尽千辛万苦带好酒来给你吃啊!”周允冲边大步迈入竹林边声音洪亮地说着,一点也没有拘束之感。 李云非和断无恨苦笑摇头,心想明明受苦受累的是自己,这老和尚却在那里装可怜,真是可气。见和尚走得远了,他二人顾不上擦把汗,喘了几口气,便抱着酒坛紧跟和尚快步走进林中。 这时里面脚步声响起,迎出一人,声音爽朗:“周兄怎的这么晚才到,害得我酒瘾难耐,还说些风凉话来,真是该罚。” 李云非抬眼观瞧,只见来者是一位身穿月白色袍服的道人,此人中等身材,面色红润,细眉凤眼,颌下三绺长髯迎风飘洒,看上去仙风道骨神采飞扬,估摸这道人也就是六十出头的样子。 周允冲见了来者,哈哈笑道:“林兄,我知道你馋酒,这不还专门找了两个腿脚麻利的娃娃帮你把酒搬上山来了。怎么倒还怪老夫来晚了呢?” 林姓道人瞧了一眼和尚身后的两个少年,诧异道:“你还用找人一步一步搬酒上山?你莫不是在消遣贫道吧?” 周允冲微微一笑,也不回答,只道:“还不请我入座,你对老友的待客之道真是越来越怠慢了。” “少跟我来这一套,你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快请进吧,赵兄也在里面候着呢!”白袍道人拉着周老和尚便往里走。 “哦!是临月峰的赵丰元真人吗?”周允冲问道。 “不是他还有谁。一听说有好酒,准少不了他。” “看来今日要好好喝上一场了。”周允冲迈步随着林姓道人走进了竹林深处。 李云非和断无恨抱着酒坛快步跟上,只见群竹环抱中有一间六角小亭,亭子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翠竹”二字。此时亭内已经点起了灯,亭子正中摆了一张石桌,桌边一个身材微胖的白袍道人正在饮着茶。 见众人走来,胖道人放下茶盏起身笑脸相迎,道:“周大师远道而来,赵某有失远迎,还望多多恕罪,快请里面坐。” 周允冲还礼道:“不知赵真人在此,路上有事耽搁了一下,让你们久等了,真是罪过,罪过。” 几人客套完毕,进入亭内分宾主落座。两个少年将酒坛往石桌上一放,终于长出一口气,随后规规矩矩站在了老和尚周允冲的身后。 “小山,可以上菜了。”林姓道人对一旁站立的一位胖道童吩咐道。 “是。”童子领了命便跑开了。 “周兄,往日都只见你一个人独来独往,今天怎么还带了两个小叫花子做跟班呀?不会是真的连两坛酒也搬不动了吧?莫非身体有何不适?”林姓道人坐稳后当先开口问道。 老和尚微微一笑,也不隐瞒,直接道:“这两位苦命的小兄弟在山脚下被苍叶派的人追杀,我随手救了他们二人,顺便带上山来看贵派是否有意收留之。还望贵派一展正派巨擘的广阔胸襟,能解救苍生于水火啊!” “呸!你这和尚,几日不见就没个正经。少在这里给我们戴高帽子,谁不知你们黑虎帮才是天下第一大帮派,收留两个娃娃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说吧,你到底有何用意?”林姓道人没好气道。 周允冲略微正色道:“实不相瞒,我云游四海一个人惯了,带个人多有不便。再者说这两位小兄弟对我黑虎帮心存芥蒂,硬拉他们入伙未免强人所难。而且如今他们被苍叶派的强人追杀,若不尽早找个安身之所,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啊!” 林姓道人一皱眉,和赵姓道人对看一眼,显得有些为难,道:“那苍叶派老祖古千旬和我派清虚子掌门似乎还颇有些交情,你让我们收留这二人岂不是会埋下祸端。嗯……只是不知两位小兄弟怎么会得罪那苍叶派门人的?” 周允冲回身对两个少年介绍道:“这位是观海峰的首座林道一真人,这位是临月峰的首座赵丰元真人,他们二位俱是这太乙门中的擎天顶梁。你们有话但说无妨,不必拘束。” 断无恨年龄小一点,头一次见到这平日里脑海中神仙般的人物,心中既是崇敬又有一丝畏惧,因此缩在后面不敢出声。 李云非则毕竟见多识广,胆子大一些,因此他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两位仙师,李云非在此有礼了。这位是我兄弟断无恨。我二人本都是贫苦的普通百姓,前些日子被招入临昌城的苏府中去做事,主要负责伺候苏家少爷读书。哪知那苏少爷脾气蛮横暴戾,一个不顺眼便对我二人施以酷刑,我们承受不住只得逃出苏府。 “但那苏少爷的保镖,也就是那苍叶派的弟子对我们不依不饶,非要将我二人置于死地。在山脚下我们幸得周大师出手相救,才捡回一条性命。这就是事情的大致缘由,还望两位仙师明察。” 林道一点了点头,但并未答话,只见他手捋长须低头若有所思。 第28章 无意收徒 片刻后,赵丰元干咳一声,问道:“你说的苏府可是那苏蠡苏员外家?” 李云非点头称是。 赵丰元沉吟道:“这事可就有点难办了。那苏员外也算是我太乙门的老香客了,这些年给我门中也供奉了不少的香火钱,更听说前几日彩霞峰的清玄大师又收了苏蠡的养女为徒。我们如若私下收留了苏府逃出的下人,将来在掌门真人面前恐怕也难以交代啊!”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安静,两个少年听了赵丰元的话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顿时没了精神,人家摆明了就是不想多管闲事。这时疲惫感和身上的伤痛渐渐弥漫全身,二人几乎要瘫软在地。 “菜来啦!”一声轻喊,刚才那个胖童子手端托盘快步走了回来。 他将杯碟碗筷一一放好,又摆上几个冒着热气的下酒小菜,这才静静退在一旁。 “阿弥陀佛。”周允冲长诵一声佛号打破了亭中的安静,“两位真人也都是一脉之魁首,做个决定怎么还如此婆婆妈妈?救人于危难本就是正道中人天经地义之事,难道就因为多收了别人几个香火钱,二位就失去判断力了吗?” “呵呵呵!周兄言重了。来来来,都饿了,先吃着喝着,其它的事情都好商量。两位小兄弟一定也饿了,来一起吃点吧!” 林道一一边打圆场一边拎起一坛酒,“嘭”的一把拔去酒塞。登时间酒香四溢,整个翠竹亭中都飘荡着一股清馨的酒气。 李云非本是不会喝酒,在仙客来客栈被人灌醉后更是对酒这个东西心存忌惮,可饶是如此,他也被这酒香所吸引,忍不住提鼻子多闻了几口。 “哈哈!果然是好酒。”林道一也不客气,先给自己满满斟上一碗。 但见碗中琥珀色的琼浆闪着晶莹的光辉,林老道看得眼中直放光,也顾不上其它的了,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喝罢,微眯双眼,咂吧咂吧嘴,手捻须髯不住点头,随即嘴角上翘笑意盈盈,红光满面,俨然一副酒痴的模样。 “我这珍藏多年的菊花陈酿岂是浪得虚名?”周允冲夹了一块笋片送入口中,嚼了几口却是皱起了眉头。 “你说你这出家的和尚,藏那么多酒做什么?不如都送来我这里,免得暴殄天物啊!”林道一说着又抱起酒坛想要再给自己满上。 “慢着。”周允冲伸手拦住了林老道的酒碗,“酒也让你喝了,那这两个娃娃到底该如何安置啊?” “我不是说让两个小兄弟一起来吃饭吗?都别站着客气了,来,坐坐坐。”林道一拨开周允冲的大手,还想往自己碗中倒酒。 周允冲哪是那么好糊弄的,伸手抢过酒坛往自己身后一藏,气道:“你这臭老道少给我装糊涂,事情不说清楚,我这酒你也别喝了。” 林道一长叹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无奈道:“不是我不想收留这两位小兄弟,实在是这两年收了太多无用的废物,让我心灰意冷啊!我这观海峰上本就人丁不旺,总共也就二、三十号人,和其它诸峰的动辄数百人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按理说我确实该大力招收弟子才对,可你们瞧我这费劲找来的小徒弟冯小山,本来是对他寄予厚望的,可入门三年多了,费了我百般心血,他在修为长进上就是一点也不开窍,气得我打发他到厨房做杂役去了。 “可即便如此,你们尝尝这小子做的饭菜,真是难以下咽。其他的那些歪瓜裂枣就更不用说了,整天就只会浪费我口粮,我这小山头本来香火就不旺,再这么下去就揭不开锅了。你们说,这叫我如何还有信心去收徒啊?” 老和尚听了这一番话倒是频频点头赞同:“我说刚才那口笋片怎么跟我似的——又老又硬,原来是厨子不专业呀!” 旁边的胖道童冯小山臊了个大红脸,嘟嘟囔囔小声嘀咕着:“我爹送我上山又不是来当厨子的,这能怪我吗?” 林道一耳朵灵敏,闻听此言怪眼一翻狠狠瞪了冯小山一眼。那胖小子吓得一吐舌头躲到一旁,鼓着腮帮子一个人生闷气去了。 这时坐在一旁的赵丰元也发话了:“唉!林兄所言何尝不是我的烦恼啊!我临月峰上那一百来号弟子也大都是些驽钝之辈,任我绞尽脑汁也挑不出几个能独当一面的人才来,真是让人失望至极。若是能有清玄师姐的好运气,随随便便下山便能收到个三灵根的弟子,那我临月峰何愁不能在门中扬眉吐气啊?” 林道一讶道:“三灵根?你确定清玄她能找到这等天资卓越的弟子?” “那还有假?就是那苏府员外的养女了,掌门真人也亲自验证过了,是三灵根无疑。”赵丰元显得一阵惋惜,恨这收到好徒弟的人可惜不是自己。 “唉!这种百年难遇的奇才怎么就落不到我们头上呢?看来我这一脉就要彻底衰落在我的手中啦!周兄,拿酒来,让我一醉解千愁。”林道一一脸的失落,伸手就去抓酒坛。 赵丰元摇头调侃道:“我看只有酒才是你的命根子吧!其它的事你岂会放在心上?” 李云非在一旁听了几人的对话,虽然不是太明白,但也大概清楚了那苏家大小姐苏雪宁定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天资非凡之人,不由得心中羡慕不已。再低头看看自己现在这般处境,竟无人愿意收留,顿时心中一阵悲凉。 “我对你们道门的法子是一概不通,二位真人何不测试一下这两个娃娃,看看他们的天资禀赋如何?如果侥幸碰到良才,岂不是赚到?”周允冲将酒坛紧紧护住,摆出一副你们不答应我便不松手的架势。 林道一见抢不过,便扭头对赵丰元笑道:“赵兄,要不你先试试这二人,否则这顿酒还真喝不踏实了。” 赵丰元倒像是突然来了兴致,朗声道:“好吧!那我就来试上一试。你二人走进前来。” 李云非和断无恨心知,能否留在这太乙门中就在此一举了。二人心怀忐忑走到赵丰元身前,停下脚步他们对望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不到一丝的高兴之色,有的只有一丝紧张、一丝期盼,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往日的自命不凡是否真如自己所想一样?上天是否会对自己有所眷顾?命运是否能就此改变? 两个少年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他们抬起了头,凝视着前方,凝视着未来。 第29章 测灵根 “你先来吧!”胖道人赵丰元一指李云非,“我看你身板结实,步法稳健,想必是也有练过拳脚功夫,说不定能是块好材料。” 李云非上前几步,站在道人面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额头也微微有点冒出汗来。 赵丰元看在眼里,微微一笑,温声道:“别紧张,放松点,没什么可怕的,不疼不痒很快就完。” 只见胖道人双目一睁,气沉丹田,随即单掌一翻,掌中瞬间托起一个中空的白色气团。这气团有鸭蛋大小,在赵丰元的掌中飞速旋转,其中似乎隐隐有吸噬之力,将周围的空气都渐渐牵引了过去。 “好一招化气成形。”老和尚周允冲不禁拍手称赞。 “回来吧你!” 老道林道一见老和尚的注意力被吸引了,瞅准空当一把将酒坛又抢回身边,这次是紧紧抱在怀里再也不肯撒手了。 周允冲看到赵丰元愿意出手一试两个少年的资质,也就不去和那酒痴林道一计较了,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两个少年这边。 林道一给自己又满满倒上一碗酒,满不在乎地说道:“周兄,放心吧!赵兄修为已至玄灵境界,验这两个娃娃的天资简直易如反掌。来,咱们先喝着。” 周允冲才不去理会那嗜酒如命的林老道,仍是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赵丰元的一举一动。 但见赵丰元手腕一翻,将白色气团缓缓按在了李云非的头顶之上。 李云非只觉得身子一震,然后仿佛有一团白雾当头罩下,不一会全身便被笼罩其中。这时他的双耳已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双目也只能看见一片白光,犹如身陷混沌之中,紧接着浑身气血慢慢涌动似被外力吸引要往头顶处凝结。 然而此时他的胸口处,那曾经的剑伤之处却是一阵灼热,仿佛也有一股力量在抵抗着外力的拉扯。在两股巨力的作用之下,李云非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就要被撕碎了。 突然,少年全身的骨头节咔咔作响,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便瞬间清醒了过来。李云非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直流而下,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道人。 只见赵丰元手中仍托着那个同之前一般无二的气团,眼中却是充满了失望之色。 “可惜啊!资质太过平庸,难成大器啊!”赵丰元摇着头,“你怎么累成这样?不是叫你放松些吗?何必如此紧张。唉,退下吧!” 李云非失落地低下了头,默默地退到一旁,身心的疲惫使他只想找个地方躺下好好睡上一觉。 “我说什么来着,世上哪有那么多天才。强健之躯三年可成,不世之材百年难求啊!我这里是小山头,酒囊饭袋我可养不起。”林道一说着端起酒碗又是一干而尽。 周老和尚也是一脸失望,他狠狠瞥了一眼林道一,扭头接着对赵丰元道:“再试试下一个吧!” 赵丰元将断无恨叫到身边,然后故技重施将手中的气团又按在了断无恨的头顶。 断无恨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如坠云雾之中感官皆失,他吓得紧紧闭上了双眼。 半晌过后,只听赵丰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了,睁开眼吧!” 断无恨缓缓睁开双眼,只见赵丰元半握着手掌,眉头微皱,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惜,又差了一点。林兄,这两个娃娃你确定不收吗?”赵丰元问道。 “我不是说了嘛,平庸之辈我收来干什么?这种材料我多给他们几十年时间也开不了窍,过几年我要是带上这帮凡夫俗子去参加群峰会,那还不被其它各脉长老们给耻笑死啊?” 林道一似是早就猜到了结果,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知他是不是已经酒劲上了头,还是故意说给一旁的周允冲听,反正话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不是我不愿意收人,实在是这两个娃娃资质太过平庸。 老和尚叹了一口气,往身后椅背上一靠,气鼓鼓地瞅着林老道一个人在那里自斟自饮。更可气的是,那老道喝高兴了竟是哼起了小曲。 断无恨无精打采地低着头,转身就要离开,准备和李云非一块找个地方去休息一下。 突然,赵丰元却是开口笑道:“既然林兄不愿意收弟子,那这个小子我便要了。”说着一把拉住了断无恨。 “什么?”林道一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赵,你疯了吧?收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小子做什么?嘶……难不成你看这小子长得白净,心里有什么非分之想?” 断无恨听了这话,吓得连忙一甩袖子,跳到了一旁。把个林道一逗得哈哈大笑,鼻涕泡差点没给乐出来。 “你个林酒痴,多喝几口酒就开始胡说八道。也罢,告诉你个事儿,你可坐稳了,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你来看,这是什么?”赵丰元说完一抬手掌,将手中的气团露了出来。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一个个伸着脖子仔细观瞧。只见在胖道人手掌上的白色气团之中,一个花生米大小的红色气团正缓缓转动着,犹如一颗燃烧的小火球诡异地飘浮在空中。 林道一“腾”地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他一字一句地喊出了三个字, “火灵根!” 这回换赵丰元哈哈大笑了,这胖道人脸上乐得都要开花了,他把手掌一收,高兴道:“没错,林兄好眼力,这小子就是火灵根。你自己说你不收这个弟子的,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林兄,你可不要反悔哦!” “我这……”林道一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不是说这小子资质差了点吗?怎么冒出个火灵根来?” 赵丰元拍了拍手,笑道:“是差了点呀!比那清玄师姐的三灵根弟子可不是差了点吗?” 林道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手捶头,唉声叹气道:“唉!真是交友不慎啊!送到手的鸭子又飞了。以后我可不请你来喝酒了。” “多谢林兄的大礼,以后我请你喝。来,今日好兴致,咱们一醉方休。”赵丰元拎起酒坛也给自己满上,一仰脖喝了个干净。 断无恨傻呆呆愣在当场,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隐约可以感到自己的命运将会发生巨大的改变。 李云非走上前去,一拍断无恨的肩膀,轻声道:“无恨,恭喜你,他们愿意收你做弟子了。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好的天资。” “李哥,我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断无恨一脸委屈。 周允冲气道:“真是个傻小子。赵道长看你天资不错,愿意收你为徒了,你还傻愣着干什么?” 赵丰元也收起了笑容,面向断无恨正色道:“你叫断无恨?” “是。”断无恨恭敬地回答。 “你可愿意做我太乙门临月峰第十九代首座赵丰元的门下弟子?”胖道人声音洪亮,满脸的威严。 “我……我愿意。”断无恨终于回过神来,上前两步扑通跪倒磕头,“师父在上,请受弟子断无恨一拜。” “哈哈哈!好,起来吧!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了。”赵丰元笑逐颜开,“还有什么离别的话赶快同你那兄弟说了,一会吃完酒你便与我回临月峰去。” 断无恨站起身来走到李云非面前,看着这个相处不久却患难与共的好兄弟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眼看即将分别,不知以后何日才能再相见,少年的眼眶竟是有些泛红。 李云非上前搂住断无恨的双肩,微笑着说:“好兄弟,努力干,以后学出点名堂来,哥哥我脸上也有光彩。” 断无恨用力点了点头,颤声道:“李哥,我一定会努力的。只是,你以后怎么办?” 李云非一拍胸膛,强做轻松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大不了我还可以回江州老家。希望以后再相见时,你能成为一个可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大侠。” 断无恨低下了头,心中很不是滋味。面对今后也许完全不同的人生之路,两个曾经无话不谈的少年竟也一时无言,最后只是相互祝愿对方能有个好的前程。 第30章 入门 那边两个少年在一旁依依不舍地告别,这边和尚老道们却喝得是热火朝天。赵丰元得了好徒弟,林道一和周允冲自然是不能轻易放过他,连着灌了他好几碗酒。 这时这位胖道人的脸上已经开始泛起了红光,终于他站起身来,一抱拳道:“二位仁兄,今日我有些不胜酒力,而且天色也已经不早了,不如先就此别过,改日咱们再聚。” 林道一和老和尚极力挽留,胖道人却执意要走,最后便只好随他了。 只见赵丰元来到亭外,拉上刚匆匆告别完的断无恨,一抬手掷出一柄银色仙剑,脚尖点地轻轻跃上仙剑,然后袖袍一甩便带着少年御空而去。 李云非面向二人远去的身影孤独地挥手告别,心中突然无比失落,终于又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他无精打采地回到小亭中,找了个角落的石凳坐下,默默地发呆。 周允冲将一切看在眼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回头见那林老道还在自顾自地品着酒,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林兄,这酒如何呀?” “嘿嘿,真不错!”林道一摇头晃脑又啜上一口酒。 “喝够了没呀?”老和尚提高了嗓门。 “喝……不够!”林道一的舌头似乎有些打结。 “还想要更多吗?”老和尚瞪起了双眼。 “要,当然要。”林道一眉飞色舞。 “那这个娃娃也一并要了吧!”老和尚抬手一指李云非。 林道一表情一滞,随即笑道:“你这和尚,少来唬我。我还没喝醉呢!这小子资质平平,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你看我这小地方就这么二、三十号人,如果全是些呆傻痴苶的货色,将来让我有何颜面去面对太乙门的列祖列宗啊?” “我看你那小徒弟冯小山也是个平庸无奇的货色,你为何肯收他为徒?”周允冲毫不客气,直击林老道的痛处。 林道一面色一红,支吾道:“嗐,别提了。当日我多饮了几杯酒,这小子的老爹又答应平日里多来供奉些香火钱,我便一时头脑发热答应收这笨小子为徒了。 周兄你也知道,我这观海峰上常年香火不旺,又养着这么几十号闲人,有时难免手头拮据,搞得连酒钱也掏不出来……唉!就因为这事,我还被师兄弟们狠狠嘲笑了一番。今日我如若再收下这姓李的笨小子,往后可真就没脸出去见人了。” 周允冲听完这话一点也不同情这林老道,反而是满脸的鄙夷之色,啐道:“我怎么交上你这么个朋友?真是有辱我一世英名。” 林道一也不在乎,又满上一碗酒,像是在自言自语道:“什么英名,什么富贵,什么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无所谓,都无所谓。全在这酒里了,一醉解千愁,万事不回头啊!来,干!” 周允冲似是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一声轻叹。他扭头看了看孤零零坐在一旁一脸沮丧的李云非,又看了看抱着酒碗正旁若无人大快朵颐的林道一,忽然老和尚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又陪着林道一喝了有小半个时辰,其间二人天南海北的一通侃。周允冲只是偶尔夹上一筷子菜不咸不淡地嚼上几口,酒却几乎没怎么喝。可林老道的兴致却是越喝越高,喝到最后他的身子终于有点摇摇晃晃起来。 周允冲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双手合十,道:“多谢林兄今日的盛情款待,天色已暗,我也该下山去了。” 林道一站起挽留道:“正聊在兴头上,怎么说走便要走了?今晚就住我这里了,我这地方虽然不大,可空房还是有几间的。咱们好好叙叙旧,喝它个尽兴。” 周允冲道:“阿弥陀佛。林兄,虽然你我交情深厚,可毕竟我是佛,你是道,我住在这里还是多有不便。咱们来日方长,老衲先告辞了。” 说罢老和尚转身叫上李云非就要往外走,顺手还将桌上那坛没开封的酒也一并抱了起来。 林道一一看可急了,连忙阻拦道:“周兄且慢。你这可不对呀!送来的东西岂有往回拿的道理?” 周允冲装作没听懂,问道:“你说什么?我往回拿什么了?” 林道一指着和尚怀中的酒坛,哀求道:“周兄,您别逗我了。这送来两坛酒,怎么喝了一坛您还往回拿一坛呀?您就全给我留下吧!否则也不成体统呀!” 老和尚神色一凛,肃然道:“哦!带来两坛酒我拿回去一坛便不成体统。那带来两个娃娃你硬要我再带回去一个,这又合乎体统吗?你想要的便要留下,不想要的便要我带走,这恐怕有点说不过去吧?” “这个……” 林道一竟是一下子无言以对,他心中有些理亏,再加上喝多了有些反应迟钝,竟被搞得是面红耳赤抓耳挠腮起来。 周允冲也不做停留,带着李云非就大步往外走。 “请留步,”林老道快步追上前来,满脸堆笑,“周兄,只要你将这坛酒留下,什么事都好商量。” 周允冲一听这话里有转机,便停下脚步,但仍是一脸严肃道:“有什么好商量的?” “是否只要我收留下这小子,你就能把这酒给我留下?”林老道盯着酒坛两眼放光。 “那是自然,要不就都留下,要不就都带走。”和尚毫不含糊。 “好咧!”林老道一跺脚,仔细打量一遍李云非,问道:“你这小子可有何特长?比如挑水、洗衣、烧火、砍柴之类的?” 周允冲一听这话,鼻子差点没气歪了,这林老道哪里是要正儿八经收个弟子,明明就是想找个打杂的。 正想发作,没想到李云非接话道:“我会烧菜做饭,手艺应该比你那弟子强些。” 和尚、老道俱是一脸诧异,林道一撇着嘴阴阳怪气地问道:“你会做饭?我这厨房里有一个棒槌冯小山就已经够让人没食欲的了,你这小小年纪还是别再添乱了。” 李云非一脸自信地回道:“我叔父曾是京城的名厨,前些年我跟在他身边也学了点手艺,虽然厨艺不精,可是日常饮食还是应付得来。” 林道一还是不太相信,背着手皱着眉有些举棋不定。 李云非接着道:“刚才桌上那道鲜炒天目笋之所以干涩,很大原因在于选料过老,而非厨子火候没掌握好。 这江南一带市场上售卖的天目笋,以菜农篓中盖面者最佳,往下则经常掺入了老根硬节者。所以购买天目笋,为求其鲜嫩,则须花大价钱,专买其篓中面上的数十条,如此才能保证口感极佳。 大抵一席佳肴,司厨之功居其六,买办之功居其四,二者缺一不可呀!” 林道一手捻胡须,不禁频频点头。要说这世上好酒者九成九也都是些好吃之人,林老道也不例外。 他听李云非说的句句在理,顿时打消了顾虑,称赞道:“好,果然有两把刷子。这样吧,从今天开始我就暂且收留你当个杂役弟子,你同那冯小山一起把厨房的事务给我打理好了。” 李云非一听林道一愿意留自己在山上当弟子,高兴地差点跳起来。虽然不是正宗的内门弟子,但是凭自己这平庸的资质能留在太乙门这样的仙宗大派做事也已经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了,总比一个人提心吊胆在外漂泊强多了。 少年撩衣服就要下拜,准备感谢林道长收留之恩。哪知那林老道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只见他一闪身晃到周允冲身前,双手抱过酒坛,哈哈一笑,又跃回翠竹亭中继续畅饮去了。 老和尚不禁感叹一声:“此乃真酒痴啊!” 第31章 观海峰 月明星稀,鸿雁长飞,清风徐徐,树影婆娑。 观海峰上,云海之边,一老一少站着两人,他们静静地眺望着这江山的无限美景。 “这观海峰上地方虽然不大,可论高度却能排进天奕山诸峰的前三之列。闲来无事,到这山顶来看看云海也算是人生的一大快事。”老和尚周允冲平静地说着。 “您和那林老道……哦不,是林道长,你们就是在这里相识的吗?”李云非问道。 “是啊!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你还别小瞧了这林道一,别看他整日醉醺醺的嗜酒如命,可若论修为,整个太乙门中能出其右者恐怕也只有那掌门清虚子了。这也是我有意将你留在此地的原因,跟着他你吃不了亏。”周允冲依然眺望着远方。 “他有那么厉害吗?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李云非一脸的不信。 周允冲叹了口气,若有所思道:“这些年他若不是终日沉溺于那黄汤之中,这太乙门的掌门之位恐怕还未必会是那清虚子老道来坐呢!唉,可惜造化弄人啊!” 李云非见老和尚似有心事,也不好随便开口去问,便只得保持沉默。 周允冲一甩袖子,转过头来道:“算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我看你为人心地善良,性格也算坚毅,便有意荐你入这太乙门,将来学有所成也好为民出力。可惜你天资太浅,那林道一只肯收你做个杂役弟子,不过也不必就此消沉,世事无常,一切人生际遇都无定数,有朝一日你能飞黄腾达也未可知。即便不能,那老老实实做个平凡之人也不失为一种圆满的人生。你明白吗?” 李云非点点头,道:“谢谢大师指点。我本也没什么雄心壮志,能尽自己所能安安稳稳过好日子便也知足了。只是现在还有些顾虑,请大师明示。” “哦?你还有何顾虑?” “我是怕那苏府少爷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更有那苍叶派弟子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以他们和太乙门的交情,若是知道我和无恨在这山上做了弟子,恐怕……”李云非欲言又止。 周允冲哈哈笑道:“我以为是什么事呢!这点小事不必担心。那苏家少爷平日里作恶多端,临昌城里尽人皆知。太乙门若不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怕是早就有人出手教训他了,他哪里敢上山来寻事。 那苍叶派弟子就更不必放在心上了,苍叶派本来就是一个无名小派,他们的弟子在外面吃了亏,只能怪自己经师不到学艺不高,哪里还有脸面找上门来。更何况你们现在已是正经的太乙门下弟子了,谁若是敢来寻仇报复,就算那清虚子老道答应,你们的师父和各位师兄弟们也不会答应的。这关系到门派的声誉,大可放心好了。” 李云非终于松了一口气,心想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真该感谢周老和尚帮自己找了这样一个安身之地,于是他又施礼道:“周大师,您对我的恩情我真是无以为报,将来如果有用得到我李云非的地方,我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老和尚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我一个到处要饭的还俗和尚,有什么好求你赴汤蹈火的?以后如果有什么事,你就到黑虎帮的长生堂去找我好了。天色太晚,这回我真的该走了。” 李云非还想挽留:“大师,天这么黑了,现在山路阴暗湿滑,您一个人如何下山?不如就在这山上暂住一宿吧!” 周允冲笑道:“走什么山路呀!我自有办法。” 说着,只见老和尚将僧袍一抖,这破衣服“嘭”地见风就长,瞬间如一团灰云将和尚的身体包裹其中,紧接着这团灰云便托着和尚腾空而去,一眨眼便飞出数十丈之远。 李云非见此情形,惊叫道:“啊!老和尚,你不是说你不会飞的吗?害我们搬着酒爬了半天的山,原来你是故意累傻小子啊!” 周允冲早已飞入云海,不见了踪影,只有他洪亮的笑声远远传来:“哈哈哈!傻小子,你好自为之吧!” …… 李云非整理好心情又缓步回到了翠竹小亭,这时亭中只剩下那胖道童冯小山一人在收拾碗筷,林道一已经不知去向。 冯小山见李云非回来了,微笑道:“你回来了。周大师送走了吗?” 李云非点了点头,答道:“送走了。师父呢?” “师父说他喝多了,所以先回去休息了。” “我来帮你一起收拾吧!”李云非说着走上前去,挽起衣袖拾掇起来。 胖道童见有人帮忙,很是高兴,道:“我叫冯小山,你以后叫我小山就好了。刚才在一旁听说你叫李云非?” “是的。对了,师父叫我以后跟着你,我该称呼你冯师兄才对。”李云非初来乍到,显得颇为谨慎。 冯小山摆摆手,道:“什么师兄不师兄的,你可千万别这么叫我。我在这观海峰上能耐最差,师父早就对我绝望了。你要是叫我师兄,旁人非得把我笑话死不可。我看咱们两个年龄差不多,以后就直呼名字好了。” 两人互报了年龄,结果李云非反而还大了半年。在冯小山的一再坚持下,李云非只好同意了他的提议,二人私底下便以姓名相称,这让两人的关系很快便亲近了不少。 将碗盘端回厨房洗涮干净后,冯小山带着李云非来到后山一处朴素的小院落,只见院中并排有几间瓦房。 冯小山抬手一指,道:“这左手第一间房是廖叔的,他和你一样也是师父收的杂役弟子,平时主要负责这山上物品的采办和一些琐事的联络。因为在临昌城中也有住处,所以这廖叔偶尔上山送货才会回来居住。其它几间房都空着,暂做客房,你想住哪一间就自己挑吧!” “那你住在哪里呢?”李云非问道。 冯小山尴尬一笑,道:“我和其它内门弟子都住在前院的紫霄楼中,明天我带你熟悉一下这山顶的环境你就明白了。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早我来叫你。”说完冯小山便转身离去。 李云非选了右手边第一间房,他推门而进。只见屋中陈设极为简单,靠墙边摆着一张普通的木板床,床上铺着草席,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小木桌和一把椅子。 李云非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对他来说能有个安静的住处就已是莫大的幸福了。他脱了鞋,身体沉沉地倒在床上,一天的奔波和劳累使他已经不想再去思考更多的问题。 夜半寂然无声,偶有微风吹过拂动窗外树影,明月依旧高挂照耀人间万象,而少年已然深深坠入了梦乡。 第32章 云海观 清晨,阳光柔和地洒进房间,清脆的鸟鸣阵阵传来。李云非慵懒地翻了个身,继续放肆地打着呼噜。 “云非,云非,快起床了。” 房门猛地被人推开,冯小山走进屋来,见李云非仍然在呼呼大睡,他走上前去照着李云非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懒虫,快起来,我带你捉鱼去。” 李云非“啊”地大叫一声,随即翻身跳起,用手揉着屁股痛得呲牙咧嘴。 冯小山倒是被李云非一连串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抬起手掌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反复观瞧,纳闷道:“奇怪,这一掌有这么厉害吗?难道我的修为又有长进了?” 李云非气道:“我屁股上有伤,你轻着点。这一巴掌差点没把我的魂给拍出来。” 冯小山甩了甩手,垂头丧气道:“害我白高兴一场,我还以为我的内力终于大涨了呢!你身上怎么会有伤的?” 李云非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一言难尽啊!这么早,准备去哪里?” 冯小山递给李云非一身灰色的道服,道:“把这个衣服换上,我先带你四处走走去熟悉下环境,然后咱们去捉些鱼来,师父说他中午想吃鱼。” 李云非接过衣物,都是男孩子也没什么好害臊的,于是他当场便把衣服换了。 冯小山看着李云非身上的伤痕,不禁皱起了眉头,只是见他不想谈及此事便欲言又止了。 换过衣物,冯小山带着李云非往前山而去。穿过昨日的那片小竹林,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不大的道观,道观正门牌匾上书写着三个金漆大字“云海观”。 进入云海观正院,正前方便是三清圣殿。只见这三清殿的房顶上已经长满了青苔,不少砖瓦也有脱落的迹象,让人不禁担心若是来场暴风雨这大殿不知能否承受得住。 再看大殿前的四根顶梁柱,那红色的油漆早已褪色,其木质也已经多处开裂。甚至还有蛛儿在柱梁间结起了网,就那么悠然地吊在半空中,让人看了一阵心悸。 “这里怎么如此萧条?”李云非一脸茫然,小声问冯小山。 “我们这观海峰本就没有主峰飞云峰的香火旺盛,再加上山势又高人丁稀少,这些建筑年久失修便成了这幅景象。掌门真人来过好几次了,让师父将道观好生修缮一下,可师父只对喝酒之事感兴趣,对其它事物都不怎么上心,时间久了掌门真人便也听之任之了。”冯小山凑在李云非耳边小声嘀咕着,生怕别人听到他在说师父坏话。 走进大殿,三清圣像威严立于面前,也许是有人细心打理的缘故,这三尊雕像明显比大殿本身完好得多,不但颜色鲜亮而且一尘不染。 圣像前的蒲团上,盘坐着几位老得连牙齿都要掉光了的老道士,只见这几人有的正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诵什么经;有的抬头看着天花板怔怔发呆不知在思考些什么;有的干脆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不知是入了定还是入了梦。 李云非还想多看几眼,冯小山拉着他绕过圣像便往后走去,同时压低声音道:“这几位师兄师伯在修为上困于瓶颈,有人在其中一陷就是数十年毫无进展,到了这般风烛残年恐怕时日也不多了。”说完无奈地摇头不止。 穿过大殿便来到了二层院,这间院子明显比前院大了数倍不止,院中地面由青条石铺就,地势颇为平坦。 院子的左手边是一排二层小楼,红墙碧瓦,气派非凡。再看右手边,则是几间独立的大瓦房,紫墙金瓦,窗棂疏朗。 冯小山一指那排二层小楼,道:“喏,我们大部分内门弟子就住在这栋楼内的寮房里,楼上住的是青衣弟子,我这样的普通灰衣弟子住楼下。” 说完他又一指右手边,道:“这几间大瓦房是紫衣弟子们的住所。” 李云非挠了挠头,问道:“什么青衣弟子、紫衣弟子的,有什么区别吗?” 冯小山像看怪物一般盯着李云非,疑惑道:“这都不懂,你还敢来太乙门拜师?” 李云非闹了个大红脸,催促道:“我真是不知道,到底有何不同啊?快说来听听。” 冯小山正色道:“记好了,在咱们太乙门中,像你我这样没有什么本事的普通弟子只能着灰衣。只有在修为上突破到本派太玄经的玄明境界后才能晋升为青衣弟子,再突破到玄空境界后才能荣升为紫衣弟子。这些人在天资禀赋上已经俱是人中龙凤,我们这些普通人恐怕终此一生也难以达到他们的境界了。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李云非点了点头,心中暗想,那日在临昌城城门处所见的两个青衫道士估计就是这所谓的青衣弟子了,于是他又问道:“那咱们观海峰上的青衣、紫衣弟子多吗?” 冯小山摇了摇头,叹道:“青衣弟子有个十来人,紫衣弟子也就只有大师兄和七师兄两人。咱们观海峰在天奕诸峰中人少势微,和其它山头的动辄数百人根本无法相比,修为高深者更是少之又少。就拿主峰飞云峰来说吧,他们的紫衣弟子就有十八人之多。实力差距太大,有时候我出去见其它各脉的同门师兄弟都有点抬不起头呢!” “冯小山!”一声穿透力极强的怒吼从内院房中传来,震得人耳根发麻,“我让你办的事都做好了吗?怎么还在此处闲逛?” 这声音一听便知是林道一的,冯小山闻听此言吓得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转身拉着李云非便往外跑。 边跑边对李云非嘟囔着:“别看师父一大把年纪了,耳力可真是好得很,说他点坏话总能被听到。快跑,省得被逮到又是一顿胖揍。” 跑出云海观,二人顺着山路往后山而去,出来老远才放慢了脚步。 李云非边喘息着边问道:“刚才的内院是师父的住处吗?” 冯小山抹了把汗,道:“是啊!师父就住在那内院的养心堂。内院还有座藏经阁,放的都是些观海峰历代前辈们留传下来的典籍。咱们云海观就这么大点地方,很好认的。” 李云非又回头往云海观方向看了一眼,见没人跟来,才问道:“刚才师父隔着两层院子都能听到我们小声的交谈,他的修为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了?” 冯小山撇着嘴,翻了翻眼睛,想了半天才说道:“具体厉害到什么程度,我来这么久也没见师父真正出过手。不过只有达到了太玄经的玄灵境界后才能成为门中的白袍长老,据说他们可以参透自我生命本源,洞悉万物生灵之奥秘,这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懂。反正咱们太乙门中算上掌门清虚子真人也就只有八、九位白袍长老,可见他们有多么厉害了。” 李云非听得云里雾里,虽然不是太明白,但是他也知道了师父林道一和昨晚的赵姓白袍道人应该都是这太乙门中顶尖的人物。 兄弟断无恨能够得到这种级别人物的赏识和栽培,假以时日必然前途无量,这方面他也就大可放心了。 可惜的是自己只是个杂役弟子,不知未来能有何建树。每当想起数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心口处仍隐隐作痛。 叔父的仇,还有那个少年好友的仇以自己的能力恐怕今生都难以得报了。难道就此平凡一生下去吗?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冯小山拉了李云非一把,道:“发什么呆呢?快随我来,这后山的半山处有一条清溪,长年流水不断。这溪中盛产一种鮨鱼,肥嫩得很。哎呀!说得我自己都要流口水了。一会捉几条大的回去,好好开开荤。” 李云非一听说到吃,这才突然意识到昨日以来还真没有好好吃上过一顿饭,此时他也难免有点饿得心中发慌了。于是他快步跟上冯小山,心中盘算这回要好好一展厨艺,先弄点美味来喂饱肚子才是当务之急啊! 第33章 厨子 顺着后山密林间的石阶,李云非和冯小山二人心情愉悦地走着。 一路上流水潺潺,鸟鸣清脆,李云非甚至一度以为又回到了当初跟随陈叔在林间靠打猎为生的自由时光。 沿着一条清澈的小溪走了有半个时辰,前方水流声突然变大起来。 冯小山开心地一指脚下,道:“到了,这里叫落玉潭,我们要捉的鱼儿就生长在此处。” 李云非快走几步跳下石阶,只见眼前现出一个方圆二十丈的小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宛如一块无瑕的美玉。潭中隐隐有几尾淡红色的鱼儿在悠然游走着,见有人靠近倏地一下便四散而去,速度极为敏捷。 冯小山道:“那红色的便是鮨鱼,反应灵敏着呢,轻易捉不到。据说它是产于北岳山的诸怀之水,也不知是门中哪位祖师爷将此鱼引入了这落玉潭中,算是为我们这些后辈吃货们造福了。这鮨鱼的肉吃了有平心安神的功效,所以师父每回醉酒后都会让我来此捕上一两条带回去烧了吃。” 说着,冯小山挽起袖子看样子就准备开干。 李云非上前一步,伸手一拦,道:“让我来,捕几条鱼儿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冯小山一脸的疑惑,但却并未阻止,他也想看看这少年到底有何过人的手段。 只见李云非撸胳膊挽袖子,微微一提气,双脚点地“噌噌”几下就跃上旁边的一棵大树。冯小山双手抱肩,翻着白眼,无奈地看着李云非,不明白他捕个鱼却跳到树上是要搞什么名堂。 不一会李云非跳下树来,手中拿着一根刚刚折断的细长且结实的树枝,接着他就要脱去鞋袜,看样子是要下水去叉鱼。 冯小山见此情形,以手捂面,大摇其头,随即开口阻拦道:“停,你要干什么?下水去叉鱼啊?” 李云非挠着头,不解道:“是啊,不下水如何捉鱼?你放心,这个我拿手,之前我可是有练过的。” “我们又不是野人,都什么年代了还用如此古老的捕鱼方式?再说了,你若是弄污了这仙潭之水师父可是要怪罪的。看我的吧!” 冯小山说着走向水潭边一处隐蔽的灌木丛,蹲下身去伸手摸索着什么,不一会竟是拉起一根网绳来,原来他早就在这潭中布下了渔网。 只见冯小山一边绕着水潭走动一边收着网绳,潭中的渔网慢慢收紧,最后他用力一提将渔网拖上岸边。再看渔网中大大小小竟是有十数条落网的鱼儿,一个个正活蹦乱跳地挣扎着。 冯小山提了两条五六斤左右的大鱼和一条二斤左右的小鱼出来,再将其余鱼儿又重新放生,最后才将渔网系好又抛入了潭水中。 一切搞定冯小山这才提着三条鱼儿来到李云非面前,呵呵一笑道:“轻松愉快,收工。走吧!” 李云非尴尬一笑,将手中的自制鱼叉丢在一旁,便也无话可说了。 二人按原路返回云海观中,便匆匆忙来到厨房,准备烹制今天的午饭。 冯小山知道李云非因为睡了懒觉,所以连早饭都还没有吃,于是便丢了一张大饼给他,道:“你先垫垫肚子,我来打理食材,一会你看你能做些什么便帮我打打下手。” 李云非接过饼子一边大口啃着一边问道:“这鱼你准备怎么做?” 冯小山搓了搓手,笑道:“做我最拿手的红烧鱼块啊!将鱼剥皮去秽,鱼肉切块,热油下锅煎至金黄,然后倒入高汤,加入葱姜佐料一起熬煮,对了,再加点辣椒。嘿嘿,不要半个时辰便可大功告成。” 李云非听了直摇脑袋,叹气道:“你这不是红烧,是乱炖哪!这么好的食材全让你糟践了。” 冯小山用手蹭了蹭肉呼呼的大鼻子,委屈道:“我觉得挺下饭的啊!师父、师兄他们也没说过这种做法不好吃啊!” 李云非撇撇嘴,道:“那是他们没有吃过好吃的。这样也能叫做下饭,山上的老道们还真是不挑食啊!” 冯小山双手叉腰,气鼓鼓道:“他们敢挑食,再挑食,我看谁给他们做饭吃。一个个打着潜心修炼的名义,都不愿意来下这厨房。哼,我再不做,那些大大小小的老道们都得饿死。不过说句实话,嘿嘿,平时确实是我吃的多一点。” 李云非苦笑一声:“好吧,今天这鱼我来做,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冯小山一瞪眼:“你靠谱吗?别连累我被师父臭骂哦!” 李云非拍拍胸脯,道:“你放心好了,我二叔当年在京城醉仙楼也是个名厨。我在他身边跟了几年,耳闻目染也学了不少东西。” “你二叔是京城名厨?有机会带我去见识见识、开开荤呗!” 李云非一呆,平淡道:“他不在了。” 冯小山一惊,好一会儿才尴尬道:“那……那今天这鱼你打算如何做?” 李云非吃完饼,洗净了手,拿起菜刀开始边刮鱼鳞边回道:“这鱼肉啊,色白如玉,凝而不散,为活肉;色白如粉,松散不粘,为死肉。明明是鲜鱼,你却把它切碎使其肉质松散不紧,那真是可恶至极的做法。 这鮨鱼肉质极其鲜嫩,宜用蜜酒酿之,然后取葱姜置其腹中去腥,抹上佐料,以鲜笋汤下锅微火慢慢煨熟即可,切不可用高汤同煮,那样就真味全失喧宾夺主了。最后起锅前再撒上葱花,并浇上两勺你们临昌城特产的豆豉。嗯,一道美味便成了。” 冯小山听得是直咽口水,连连道:“好咧,就这么办。我来给你打下手,今天我也换换口味。”说着他便开始生火备料忙得是不亦乐乎。 要说这李云非还真是没说大话,从小跟在叔父李志身边吃了不少的美味,也将那些制作方法一一记在了心里。虽然他生性顽皮没有将心思完全放在厨艺一道,但毕竟有名师指路,比起冯小山这种半路出家的厨子那可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二人里里外外忙活了有大半个时辰,终于把饭菜都做好了。不但烧了鱼,还炒了几个可口的小菜。 这二、三十号人的伙食做起来还真是个体力活,李云非擦了擦满头的汗水不禁有些佩服起冯小山来,不知道他之前是如何一个人完成这份差事的。 “当、当、当”开饭的云板声悠扬地响起,冯小山放下手中的钟槌,不一会便快步走来两位灰衣道士。 “小山,开饭啦?哎呦,你有新帮手啦?这下你可轻松了。呵,今天这菜看起来不错啊!”其中一位瘦高道士进了厨房便四下打量着。 冯小山冷冷道:“别动那鱼,那是师父的。” 瘦道士用力提鼻子吸了几口香气,抱怨道:“又开小灶,也不说给我们改善下伙食。” “那你快点提升修为,早日晋升青衣,不就能入内院和师父共进美食了吗?”冯小山打趣道。 “屁话。我倒是想呢!”瘦道士气道。 两个道士没多啰嗦什么,端了饭菜便出去了。 李云非问道:“道观中不是所有人在一起吃饭吗?” 冯小山回道:“普通弟子在斋堂吃,青衣及以上的弟子才有资格进入内院和师父一起吃饭。” 李云非默默点了点头。 见四下没了旁人,冯小山便将那条小一点的鱼单独盛入盘中,用一大碗扣好,然后悄悄放入墙角的一个空置水缸中。 李云非一脸不解,问道:“小山,你这是做什么?” 冯小山将食指竖在唇前做噤声状,然后小声道:“这个留着,一会回来我们自己吃。作为一个合格的厨子,不备点口粮,怎么能应对突发情况呢?再说了,你当我这一身膘是白长起来的吗?” “突发情况?”李云非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谁没个腹饥嘴馋的时候啊?当厨子的更不能亏待了自己不是?”冯小山振振有词。 李云非听了只得是摇头苦笑不已。 第34章 众师兄 两个少年端了饭菜来到内院的养心堂,只见屋中摆了一条长桌,长桌两边已经端坐着五人。为首的是一位紫衣中年道士,其余四位皆是青衣道士。 将饭菜和碗筷摆放整齐后,冯小山向李云非一一介绍在座众人:“这位是大师兄胡松海。” “见过大师兄。”李云非施礼道。 紫衣男子微微点头。 “这位是二师兄李钱志。” “这位是三师兄周九城。” “这位是四师兄吕斯缘。” 李云非一一施礼拜见。 “这位是……”来到最后一位,冯小山话音未落。 “我叫齐还真,论排位排在第十二,你就叫我齐师兄好了。”最后的这位年轻青衣弟子满脸带笑着说道,看起来性格颇为开朗。 李云非又施礼道:“是,李云非见过齐师兄。” 齐还真笑道:“不必多礼了。我听说你是新来的帮厨吧?今天这菜品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小山果然是干劲十足啊!看来多个帮手就是不一样。” 冯小山在一旁嘟囔道:“今天我是帮厨,这些菜全是云非一个人做的,我只是打打下手而已。” “啊!原来如此。”齐还真张大了嘴,一脸的惊讶。 “啊……咳!”一声咳嗽响起,内屋走出一位白袍道人,正是林道一。 众人起身行礼道:“弟子见过师父。” 林道一挥手示意众人落座,自己则在当中位置坐了下来。李云非和冯小山两个灰衣弟子当然没有资格落座吃饭,只能站在一旁侍候着。 林老道抬眼看了看桌上的饭菜,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他只是冷冷说了一声:“吃饭。” 师父没动筷子,弟子们当然不敢先有动作,一个个静静看着老道。 只见林道一当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了两口,半晌竟是没有说话,反而微微一皱眉。 李云非和冯小山站在一旁看得是冷汗直冒。李云非心想自己做的菜难道不合这老道的口味?也不知是咸了还是淡了?自己拍胸脯说善于烹饪一道,结果第一顿饭就搞砸了,那今后在这太乙门估计是呆不下去了。 冯小山心里也是发怵,今天这顿饭自己完全交给李云非来打理,万一师傅吃不习惯怪罪下来,自己也是免不了要受责骂,早知道还是自己来了。 但见林道一慢慢放下筷子,回手从腰间解下一只酒葫芦,“嘭”地拔开葫芦嘴,“滋”地抿了一口酒,满脸的惬意之色。随后老道又拿起筷子,抬眼一看,只见众人都安静地盯着他一语不发,这才一瞪眼,道:“都看着我干吗?赶快吃饭。”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动起碗筷来。李云非和冯小山这才长出一口气,看师父那一口酒一口菜的得意之色,应该是还算满意。 “嗯,不错,这鱼肉真是鲜美。李师弟果然好手艺,比小山的厨艺可强多了。”当先开口的是那齐还真,他倒是一点不给冯小山留面子。 “这鮨鱼如此做法,既保证了肉质的嫩滑又保存了食材味道原本的鲜香,真是完美啊!”吕斯缘也赞道。 周九城夹起一筷子青菜放入口中,眼睛一亮,道:“这青菜也是甘甜爽口,火候掌握得刚刚好。不错。” “别的不说了,今天我要多吃一碗米饭。”李钱志嘴里嚼着饭菜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大师兄胡松海则是埋头吃饭一言不发,只不过仍是频频点头,看来对各位师弟的评价颇为认同。 齐还真吃到高兴处,满脸堆笑地向林道一问道:“师父,自从小山之后,再未见您轻易随便收徒了。想必这李师弟定然是有天资过人之处,仅从他这厨艺就可见一斑。不知这李师弟是何种灵根啊?说出来也好让我等弟子可以去其它各脉同门前扬眉吐气一番啊!” 闻听此言,林道一气得吹胡子瞪眼,怒道:“吃你的饭,哪来的那么多废话。我来问你,上周布置给你的功课修习得如何了?” “我……我还没领悟出来呢,就差一点了。嘿嘿。”齐还真尴尬笑道。 “都一周了,还差一点?你还有脸来内院蹭饭?”林道一一拍桌子。 “我这不是想和各位师兄们多多学习吗?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齐还真声音越来越小。 坐在齐还真旁边的吕斯缘偷偷踢出一脚,正踢在齐还真的屁股蛋上。齐还真连忙低头吃饭,不敢再说什么。 林道一看在眼里,气道:“你们一个个就知道吃,修为却毫无长进。一会吃完了饭都别走,我来好好给你们上上课。” “啊?师父,不要啊!”内院传来一片哀嚎声。 …… 李云非和冯小山二人收拾好吃得干干净净的碗盘,出了内院往厨房走去。 李云非问道:“小山啊,听你之前所说,我们观海峰不是有十几位青衣师兄和两位紫衣师兄吗?今日怎么只有这几人?” 冯小山道:“有什么好奇怪的,那些个青衣师兄们在修行之路上已经多年停滞不前了,他们怕师父责骂,躲都躲不及,哪里还有颜面来内院吃饭。就那个齐还真师兄脸皮厚,天天骂也骂不走。对了,还有七师兄张灵全,他的修为精进最快,上山只用了十年如今便已晋升紫衣。师父命他下山游历去了,所以便没在山上。” 李云非又问道:“我看那齐师兄也是颇为年轻,估摸也才二十出头吧?以他的年纪来看,将来前途也定是不可限量,师父为何还是如此苛刻呢?” 冯小山叹气道:“师父这不是着急嘛!再过三年我们太乙门便有一场大试,天奕山各脉都会尽遣精锐弟子出来较量。此次大试将会选拔出我们年轻一代弟子中的翘楚,他们将会是太乙门未来的基石所在,也是执掌门中话语权的关键啊!可依现在的情形来看,我们观海峰的这点家底确实有点太单薄了。” 李云非低头默默思索,整座天奕山真是卧虎藏龙啊,光是天资卓绝的年轻才俊就一抓一大把,自己这种平庸的小人物还是老老实实当好厨子吧。 “别想那么多了,我们这种小角色该吃吃该喝喝,凑合一天算一天。那些个斩妖除魔、开天辟地的丰功伟业,还是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干吧!” 冯小山摇晃着脑袋不住念叨着,快步往前走去。 第35章 小露身手 “你知道这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冯小山边走边说着。 “是什么?”李云非不解问道。 “那就是眼睁睁看着别人在你面前吃好吃的,自己却吃不到。” 李云非一翻白眼,不置可否。 冯小山嘿嘿一笑,小声道:“幸亏刚刚藏了一条鱼,要不今天可就白忙活了。快点回去,我口水都要忍不住了。”说完便加快了步伐。 李云非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快步跟上。 不一会二人便回到了厨房门前。 可冯小山却是突然大叫一声:“不好。”说着便向前冲去。 李云非不知发生了什么,往前看去,只见厨房的门早已大开,冯小山已经冲了进去。 快走几步往屋内看去,只见地上蹲着个穿着皱皱巴巴灰道袍的白胡子老道士,他此时满手油腻地抓着那条只剩下骨架的鱼儿,正津津有味地吮吸着鱼头里鲜美的汁髓。 李云非看着眼熟,仔细一想,应该是早间在三清大殿中打瞌睡的一位老道人。 冯小山看到此景,气得一蹦三尺高,手指老道怒骂道:“你个该死的宋老道,又跑来厨房偷吃的。你这臭牛鼻子怎么这么灵光呢?有点好吃的你就能给我翻出来。再来偷吃,我把你剩下的牙全敲掉。” 那宋姓老道舔了舔手指上沾的油花,龇了龇早已没了门牙的嘴,笑着挤出一个字来:“香!” 冯小山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揪住老道的后衣领子,连拖带拽的将其轰出了厨房,口中还不住念叨着:“气死我了。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宋老道被赶了出来,也不生气,他把油乎乎的双手在胸前的脏道袍上蹭了蹭,转身趿拉着破布鞋“啪嗒,啪嗒”地悠闲走去。 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酝酿了半天,“噗”地朝冯小山放了个响屁,这才摇摇晃晃地走了。 冯小山拉了把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下,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 李云非上前问道:“这人是谁呀?” 冯小山没好气道:“这臭老道姓宋,比师父上山还要早,名字都没人记得了。这么多年了还是个灰衣道士,到了这个岁数他也就天天混吃等死吧。” 李云非点了点头,默然无语。 鱼没了,二人只好弄了点青菜白饭将就了事。 李云非调侃道:“小山,你知道这人世间最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 “是什么?” “那就是以为好吃的马上就要吃到嘴里了,结果被人截胡了。” 冯小山气道:“你还有心情拿我寻开心,咱们不都没吃到吗?白白忙活了一早上。” 李云非不以为意道:“我觉得这新鲜的蔬菜和白米饭也是蛮可口的,比起山下那些吃不上饭的流民,我们算是够幸运了。” 冯小山闻听此言,低头不语。 李云非见冯小山情绪有些低落,忙劝道:“再说了,有我这个大厨在,你还怕以后没有美食可吃吗?来日方长,从今往后你算是有口福啦!” 冯小山突然来了兴致,他两眼放光,满脸堆笑道:“哎,我说李大厨,要不你收我做徒弟呗。我学好了厨艺,既能帮你打好下手,没事又能解决自己的口腹之快,岂不一举两得?” 李云非连忙摆手,道:“什么收徒不收徒的,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还会藏着掖着不成?那又不是些什么高深的技艺,都是些经验之谈罢了,我肯定会倾囊相授的。” “果然是好兄弟。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跟你学厨艺,你刚来此地,在这山上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冯小山笑嘻嘻地一拍李云非的肩膀。 李云非低头若有所思,半晌后问道:“我还真有个问题想问你,你来这山上也有几年时间了,听说之前师父对你也是悉心栽培,那你在修为方面到底有多厉害呀?要不露两手给我看看呗!” 冯小山挠了挠自己肉乎乎的脸颊,眨巴眨巴眼睛,轻声道:“说实在的,我虽然天资不怎么聪明,可这几年在修行上也没少吃苦。我的修为到底有多厉害,这个跟师兄他们肯定没法比,但要是比起普通人来,估计三、四个壮汉也休想轻易把我怎么地。” 李云非深吸一口气,惊叹道:“真的假的,你有这么厉害?不会是逗我玩吧?” 冯小山喃喃道:“我唬你干嘛?尤其是近半年来,我觉得自己的力量和体力都突飞猛进,挑起两大桶水在山道上小跑个半天也不怎么觉得累。你看见院中那个石碾子没有?” 李云非顺着冯小山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院中摆放着一个用来研磨谷物的普通碾台,上面的石碾子也得有一人合抱那么大。 他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了?” 冯小山一脸骄傲的神情,道:“上个月我一时心血来潮,上去试了一把,还真让我给抱起来了。” “就凭你?别吹牛了。那碾子少说也得有个四五百斤吧!” 李云非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打死他也不信这小胖子有那么大力气。 “哼!”冯小山冷哼一声,“让你开开眼。” 说着只见冯小山挽了挽袖子,几步来到院中碾台近前,往双手掌心中吐了口吐沫,来回一搓,扎好马步,气沉丹田,一哈腰就抱住了石碾子。 李云非看在眼中,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好心相劝道:“小山,别胡闹了,小心闪了腰。” 冯小山扭头送来一个轻蔑的笑脸,随即沉声道:“你就瞧好吧!啊……起!” 话音刚落,只见冯小山腰部发力往上一挺,双腿肌肉竟是“嘭”地鼓起一圈,他那原本丰满圆润的小臂也是肌肉暴涨犹如刀刻般棱角分明起来。再看那石碾子已是拔地而起,被冯小山缓缓举到胸前。 这还不算完,冯小山抱着石碾子“噔”地往前迈出一步,接着又是迈出一步,然后就这样“噔、噔、噔”在小院中走了一圈。最后才回到原处,将石碾子慢慢放回碾台。 冯小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体型也慢慢恢复原状,再看他神态自若,竟是半点汗水也没有冒。只剩下个惊得目瞪口呆的李云非傻傻站在当场。 “这……这……这石碾子不会是纸糊的吧?” 冯小山翻了翻白眼,无奈道:“你一试便知。” 李云非走上前去,左摸摸右看看,咬牙想要抱起石碾,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根本就无法使其动弹分毫,这真真切切就是一块实心的大石头。 这下李云非是彻底心服口服了,他回过身来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个小胖子,末了一抱拳,正色道:“小山师兄,你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不如你传授些门中的功法心得给我吧!” 冯小山一脸为难地说道:“不是我不想教你,只是如果没经师父允许我私自传授你本门功法,让师父知道了,我们都会被逐出师门的。” 李云非一下子心情跌倒了谷底,他也明白,如果得不到林道一的认可,自己始终只能是个做杂役的外人罢了。 第36章 藏经阁 冯小山见李云非有些情绪低落,上前安慰道:“没事的,说不定哪天师父一高兴就会传授你真本事了。对了,内院藏经阁里可是堆了不少历代长老们从江湖上带回来的各种经书子集,反正不是本门的秘籍,我们门中弟子都可以去随便翻阅。你如果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能有些收获。” 李云非一听来了兴趣,问道:“真的可以随便翻阅吗?” “那些书籍历代长老们都审视过了,大部分都是些市面上流传甚广的各类心法、功法、养生、医术之类。多看看,取长补短也没什么害处。当然想靠这些修成大道,那也是绝无可能的,因此长老们也就没对我们多加限制。只有藏经阁三楼才放的是本门的各类秘典,有专门人负责看守,一般弟子未经师父许可肯定是没办法看到的。” 李云非默默点头。 “改天有空我带你去藏经阁,挑几本书看看,反正我是看不进去。修行几年下来我算是明白了,我们这些凡人吃好喝好,随便练练能强身健体就行,那些个替天行道、斩妖除魔的活儿还是交给那些天才们去干吧!”冯小山说完转身回房,找地方睡午觉去了。 李云非也觉得有些疲惫,不过心中略显欣慰,终于算是安定下来了。 …… 往后的日子倒也过得比较悠闲,这山上本就是道士们清修之地,一般没有特殊情况,道士们也都遵循着过午不食的饮食习惯,因此李云非只需要为观里的道士们准备好早饭和午饭其它时间便没有别的事情了。再加上还有个不知疲倦的冯小山做帮手,这厨子的工作李云非做起来还算是轻松惬意。 负责采办的廖叔李云非也见过了,这个廖叔有五十多岁的年纪,为人性格忠厚老实,只是有些驼背,不知是不是长年给山上挑运货物才落下的毛病。 李云非私下曾悄悄问过冯小山,山上这么多神通广大的师兄,御剑飞下山去采买些粮食货物岂不是易如反掌之事,何必麻烦这廖叔每隔几日辛苦跑一趟呢? 冯小山只是打趣道:“我们名门大派的弟子好不容易修成了神通,你让他们用来下山买菜,这岂不失了尊严?” 李云非想了想,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让这些百姓眼中高高在上的神仙人物飞到集市当中去买米买菜也确实不成体统。一来怕吓着百姓,二来商贩们若是给的斤两多了或少了那些神仙道长们总不能斤斤计较吧,这难免生出不公引人口舌。终归还是找个普通人来做这些日常琐事,才能各司其职免去不少麻烦。 由于李云非的厨艺确实不错,没用几日时间观海峰上大大小小的道士们对这个新来的厨子都是颇具好感,见了面都会亲切地和他打招呼。 可唯独有两个人对李云非却是一肚子的怨言,一个是廖叔,另一个就是林道一。 这廖叔怎么也想不明白,往日里每隔一周才往山上送一回粮食,可自从这小李子来了以后,为什么山上道士们的饭量就猛增?每隔三四天就得重新往山上送一回粮食,否则这云海观就要断粮了。 直到有一天,廖叔亲口尝了李云非做的饭菜,并且狠狠又给自己添了一碗饭后,答案这才终于不说自明了。 至于说老道林道一对李云非心有怨言,这事其实也好理解。 本来云海观就不富裕,林老道整天愁眉苦脸一副囊中羞涩的样子,脑子里想的都是去哪里再搞些酒钱。结果收了个李云非这可倒好,搞得山上人人食欲大增,粮食消耗急剧增加,让这原本就不宽裕的道观更是雪上加霜,你说林道一怎能不满腹怨气。 没有办法,林道一只好打发一众青衣弟子下山去临昌城帮着做巡防守备之事,幸得城中百姓对太乙门人颇为敬重,这才从官府得了一些赏银。可也正因如此,林老道失了面子,于是对李云非更是不愿关注,几乎就没正眼看过这个杂牌弟子。 如此一来,李云非倒也落得清净,去藏经阁挑了两本发黄的旧书,没事就躺在自己屋中翻看,或是时不时地照猫画虎比划几下子。 要说李云非自身本来还是有点功夫的,不过那都是山野村夫的假把式,对付普通人还行,拿到真正修行的人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李云非挑的两本书,一本名为《提纵术》,一本名为《行气术》。 《提纵术》就是江湖上普遍流传的练习身法轻功的书籍,书中没有什么高深晦涩的文字,主要就是些需要下苦功夫去练习的法子,属于一看就会,一练就废的范畴,基本上没有个几年时间的苦修,都难以有所大成。 而《行气术》则相对高深一些,讲的是打通人体经脉,运用周天之真气来修炼体魄的法门。 前一本书李云非还勉强可以看懂,而后者对他来说就有如天书了,经常看得是云里雾里。什么气呀、脉呀、灵呀,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对一个无人引路的少年来说,真是既虚无缥缈又枯燥乏味。 仅仅翻了几页,李云非就已经头大如斗,完全体会到了那些盘坐在大殿里的灰衣老道士们的绝望和无奈。 李云非也私下找冯小山去请教过书中的疑难问题,可冯小山也连连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首先冯小山修的是太乙门正宗嫡传功法,对李云非看的那些个江湖杂书完全是一窍不通。其次冯小山在修行一途上本身也只是个半桶水,一旦被问急了,就会一句。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自己慢慢悟去吧!” 搞得李云非只好作罢。 …… 这一日午后,李云非如往常一般躺在床上,边打着哈欠边无聊地翻看着手中的书页。 冯小山突然急匆匆跑了进来,一把拉起李云非,神秘兮兮道:“走,带你开开眼去。” “干嘛呀?”李云非一脸懵懂。 冯小山抓过李云非手中的书丢到一旁,气道:“看这些垃圾有什么用?齐师兄在前面练功呢,想学就快点跟我来。” 李云非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跟着冯小山快步往前院跑去。 第37章 练功 李云非和冯小山二人跑到前院,只见云海观门前空旷的广场上已经围了有十数号人。而人群中一青衣男子闭目负手而立,山风吹过衣袖飘荡,活脱脱一副宗师派头,此人正是那排行十好几位的师兄齐还真了。 齐还真听到两个少年的脚步声,一挑眉毛,微微睁开一只眼瞥了一下,接着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眼,道:“气运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 李云非站在冯小山身边,低声问:“这齐师兄怎么好像是有意在等我们呀?” 冯小山挠了挠脑袋,回道:“谁知道呢?齐师兄这人平时是有点爱显摆。刚刚这里没几个人围观,所以他一直说在运气,我便去叫你了。现在人也来得差不多了,估计也该开始了。唉,管他那么多呢,有好戏就看,长长见识,总比你整天窝在屋里翻那几本破书强。” 李云非点了点头。 齐还真没有理会众人的窃窃私语,他转头问道:“你们谁来陪我过过招,你们只管进攻,我来防守,看谁能碰得到我。” 几个年轻的灰衣道士起哄道:“齐师兄,你拿我们开涮吧?” “是啊!以你玄明境的修为我们哪里近得了身,万一再被震出个内伤来,那就亏大了。” “就是,你还是去找大师兄他们过招吧!” 齐还真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微笑道:“这样吧,我不出剑只用单手防御,你们站在三丈之外,用任何兵器攻击我都可以,哪怕用石头砖瓦也行,只要能碰到我的衣服便算我输。只要我输了便掏钱请大家吃酒,你们如果打不到我便请我吃酒,如何呀?” 几个年轻道士交头接耳一番,最后齐声说:“好,就这么办。” 只见四个身材健硕的道士走入场中,分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将齐还真围在当中,他们每人手中捡了不少石头瓦片,一个个精神抖擞,看来是真想要让这个齐师兄出点丑不可。 齐还真也不慌张,左手握着一柄带紫檀剑鞘的宝剑背负于身后,右手则是缓缓伸出,手掌平摊,微微勾指,口中吐出一字:“请!” 话音刚落,四个道士齐齐发难,他们手中的碎石瓦片如雨点般齐射向场地中央的齐还真。 李云非看在眼里也是冒出一身冷汗,要说打飞石这个本事他自己也是行家里手,但眼前这几个灰衣道士更是真正的练家子,从准头、速度和力道上完全超出李云非一大截。少年在暗自感叹这太乙门中藏龙卧虎的同时,不禁也为那师兄齐还真深深捏了一把汗。 再看那齐还真,身形扭转,同时右手二指成剑在空中虚画。面前几块堪堪飞近的石块便被“啪啪啪”地斩断,碎石稀里哗啦掉落一地。不等齐还真有所喘息,脑后一块飞石已至。齐还真也不躲闪,二指在头顶甩出一个剑花,身后的飞石便被一道看不见的真气斩为两截。 几个灰衣道士也不罢手,更是加快了进攻的节奏,手中飞石如流星般往场地中央的齐还真掷去。可齐还真速度更快,二指挥舞如飞,碎石不得近身被一一斩下。 “你们太慢了,再来几人。”齐还真来了兴致,高声叫道。 眼见这齐师兄应付得如此轻松写意,便又有四人跳入场中,从四面八方将其围住频频发起进攻。 齐还真则是闪转腾挪,以指代剑使出各种精妙的剑招,用无形剑气将所有攻势都挡在了周身三尺之外。远远看去,在齐还真的周围就好似形成了一堵圆形的白色气墙,任何物体一旦接近便被斩断,这防御真可谓是滴水不漏。 这情景把个李云非看得是目瞪口呆,心想:说什么这齐师兄喜爱显摆,人家是真有能耐啊!这叫有资格显摆。 冯小山在一旁也是频频点头,口中喃喃道:“啧啧,看来这些时日齐师兄的修为是又长了不少啊,已经隐隐到了化气成形的地步了。” 李云非一头雾水,问道:“什么是化气成形? ” 冯小山缓缓道:“其实我们普通人和师兄他们的最大差距就在于对气的掌握。我那日给你演示力举石碾,就是将体内真气运行于手臂的结果。 而齐师兄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御气于体外了,并将其化为无形剑气用来进攻和防御,仅仅是这一道坎我们普通资质的人恐怕一生都难以悟透其中之玄机了。更厉害的是齐师兄似乎已经可以纳天地之气化为己用,那道气墙已隐约肉眼可见,这便是化气成形的能力。 也许齐师兄他距离突破到下一个境界也已经不远了。” 李云非有些疑惑地问:“这你也看得出来?你懂得不少啊!” 冯小山叹了口气,道:“唉!看得懂不意味着就能悟得透啊!我这不还是饭桶一个吗?” 李云非无语,心中郁闷,自己岂不更是差得十万八千里吗? 这时场中的碎石飞溅声、剑气之声和围观人的叫好声已经响成了一片。不一会,终于有人坚持不住停了下来,几个灰衣道士双手撑膝呼呼直喘,有的则是连连摆手表示放弃。 “不来了,不来了。齐师兄,你的御气之道已经如此炉火纯青了,我们是赢不了你的酒钱了。” “齐师兄,看来你这功力是见长啊!什么时候也教教我们呗!” 齐还真见众人停了手,这也一收招式,重新双手负于身后,哈哈大笑:“哈哈哈!想赢我的酒钱,你们还得回去好好练啊!还有没有不服气的?没有,就请我喝酒去。” 话音刚落,就听道观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大中午的,瞎吵吵个什么劲儿,还让不让人睡午觉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刚想要回头去看是谁在说话,就听见“嗖……”一声响,里面飞出一物来。 “啪!” “哎呦!” 再看场中的齐还真,竟是被一只破布鞋正砸在了后脑袋瓜上。更可气的是,这只鞋不知道有多久没洗过了是又脏又旧,感觉还黏糊糊的,正好贴在了齐还真的后脑勺上。 齐还真拼命晃了晃脑袋,才将破布鞋甩落在地,他扭头看到眼前的物件,差点没吐出来。 齐还真气得一蹦三尺高,怒道:“是谁?这是谁干的?背后下黑手这算什么本事?你给我出来,有本事咱们俩单挑。” 齐还真跳着脚骂了半天也没人回答,道观内安静无声。在场众人一个个捂着嘴暗自偷乐,因为不好意思笑出声,所以都差点没给憋出内伤来。 齐还真看在眼里,面子上真有些挂不住了,刚要发作就听见内院传来一句熟悉的嗓音。 “齐还真!你给我进内院来,我看看你到底长了多少本事?”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师父林道一的话语声。大家于是赶紧开溜,各回各房,各找各妈,该干嘛干嘛去了。 齐还真也只好垂头丧气,一路小跑往内院而去。 第38章 宋老道 见没什么戏可看了,冯小山叹了一口气:“唉!回吧!”说完转身离去。 见众人都走了,李云非也准备回自己的住处,可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返身走回到刚才的场地中央。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那只破布鞋,只见鞋后帮处已经被踩塌了,鞋尖处也破了个大洞,估计它的主人平时就是拿它当趿拉板儿穿的。 李云非弯腰捡起布鞋,心中若有所思,随后转身往云海观中走去。 来到三清大殿之内,一切如往常一般,几个老道坐在蒲团上打着瞌睡。 李云非小心翼翼走近其中一人身边,只见这个老道双眼紧闭,歪着头单手支着下巴正有节奏地打着呼噜,他那微张着的嘴中门牙早已掉光,口水也挂在嘴角边直往下滴几乎已经流了一地。 李云非低头看向老道的腿部,只见老道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宽大的破道袍将双腿完全遮在其中,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少年干张了张嘴,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他弯下腰将手中的布鞋轻轻放在老道的蒲团旁边,然后转身安静地离开了大殿。 三清大殿里,一个老道从道袍下缓缓伸出一只脚,将蒲团旁的布鞋挑起,又把脚收回到道袍之下,一切悄无声息,就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安静而平淡。李云非处理完厨房的活计,便会返回屋中去翻看那本《行气术》,而另一本《提纵术》早已被熟记于心,其中的修炼法子也只能靠日积月累去下苦功夫了。 自从那日看了齐还真行云流水般的御气之术,李云非便下决心要好好研究研究这真气一说。若是能参透其中玄妙,改日练成以气驱物,岂不是就可以御剑飞天了,要是侥幸再修得化气成形的本事,那就可以和山上的各位神仙道长们一般无二了。 李云非的白日梦倒是做得美,可真正实施起来却是比登天还难。他哪里知道,那本《行气术》只不过是道家流传甚广的一本基础入门读物,用来修心养性调节自身气息还是不错,可是和门派中的其它经典修行法门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可李云非却将其当成个宝贝,翻来覆去地去琢磨书中字里行间的意思,这样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终于把这本仅仅几十页的最基本心法给看完了。 为什么花了这么久?一是因为根本没有人给李云非引路,书中的许多术语他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二是因为李云非的资质确实普通,书中所说的气脉窍穴这些东西他几乎感觉不到。 好歹还有个半桶水的冯小山在,偶尔帮着提点一下,反正也不知对错,李云非总算是磕磕绊绊把书看完了。 可看完和悟透并化为己用完全是两码事。李云非也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自己天资上的欠缺,仅仅说体内真气流转这一点,他就完全感觉不到。 哪怕是冯小山这小子,在最基础的运行体内真气行小周天这一点上,也还是比较顺利的。 李云非就惨了,想破了脑袋也没明白体内真气在哪,更不要说运行周天了。最后,李云非只好接受了自己天赋平庸并且体内真气匮乏的事实。 冯小山倒是帮他想了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找一个风水宝地去吸收天地日月之灵气来弥补自身的不足。 要说这观海峰上的风水宝地倒也有几处,这后山有一处百丈崖便是不错的所在。 这百丈崖其实就是后山一块突出山体的平坦巨石,崖下就是连绵起伏的云海,早晚时分日月都能照射到这块平坦的巨石之上。又因为此处地处偏僻,平时少有人来,所以是个极为安静的地方。 冯小山将李云非引到百丈崖,告诉他有空就可以过来此处打坐调息,引日月之灵气入体,也许对改善体质会有所帮助。 李云非便照着冯小山的话去做,起早贪黑地去和太阳月亮作伴。又是几个月下来,吸收了多少天地灵气真是没感觉出来,但每天炙烤的热浪和晚间刺骨的寒风倒是体验了个够。 其间李云非还染了几次风寒,大鼻涕流得老长,但他仍然坚持每天来百丈崖打坐调息。一段时日之后,李云非虽然还是无法感觉到体内真气的流动,可这身子骨竟是磨砺得比之前强健了不少。 这些时日里,李云非也曾私下里偷偷去找过那个缺了门牙的宋老道,旁敲侧击地去试探他的口风,想弄明白那一日到底是不是老道出手砸中的齐师兄。 当时到底是因为齐师兄一时大意放松了警惕才中了招,还是因为这宋老道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这在李云非的脑海里始终是个不大不小的疑问。 如果这宋老道真是一位高人,说不定能从其身上讨教些厉害的修行法门那就赚大发了。毕竟和平时不苟言笑的林道一比起来,这个邋邋遢遢的宋老道看起来倒是好说话多了。 可几番交谈下来,宋老道不是糊里糊涂答非所问,就是哈欠连天萎靡不振,唯独只有谈到吃的时候,老道才会两眼放光精神抖擞。 让李云非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宋老头不仅仅只是个简简单单的吃货,在吃这一事上真可称得上是个道行精深的老餮。他不但能轻易指出李云非在烹饪时火候把握和佐料多少方面的不足,而且还经常在食材的选择和香料的搭配上给出独到的建议,这竟是让少年的厨艺在不知不觉中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搞得李云非严重怀疑宋老道年轻时是不是也是个厨子? 宋老道却不屑地说:“我这一百多年的饭也不是白吃的。”李云非竟是无言以对。 李云非对此也是郁闷不已,几个月下来修行方面没有半点长进,可厨艺方面却是日益精进,看来当个好厨子也许才更适合自己啊! 因此,李云非对宋老道还是心怀感激的,往后一旦做点好吃的便会偷偷多留一份藏在那口空着的水缸里,宋老道也会心照不宣地前来照单全收。 冯小山看在眼里颇为不解,“一个行将就木的臭老道,你对他那么好做什么?” 李云非则会满不在乎地回一句,“他都这把年纪了,也就吃这么一个爱好,何不满足他呢?” 冯小山摇摇头,也就不再去管这些闲事了。 第39章 三位青衣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李云非独自一人在林间小道上蹿蹦跳跃着。 今日早饭时林道一说中午想吃鱼,于是少年便准备一个人再去那落玉潭边捕几条鱼儿回来。因为对这山上的地形已经轻车熟路了,捉鱼这点小事李云非便没让冯小山跟着。 只见在李云非的两条小腿之上都绑着厚厚的一圈沙袋,沙袋里满满地灌着细沙,即便是如此负重的情况下他的身形依然轻快敏捷,可见这段时间以来李云非的身法功夫大有长进。这都是按照那本《提纵术》里的法子去练习的结果,虽然都是些苦功夫,可是几个月坚持下来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李云非“噌”地从一棵大树上飞身跃下,落地脚步轻盈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他心中暗想:这细沙的分量看来是不够了,回去得换上铁沙才行。 要说这山上道观里用来练功的各种器具还是挺齐全的,什么石盘、石碾、刀枪棍棒、拐子流星等等应有尽有。只是山上少有人去练这些拳脚功夫,毕竟人这一辈子最多也就百十来年的寿命,练顶了天去也不过就是一副凡胎肉身,和那些修真得道的高人根本无法同日而语,所以还不如多花些时间在修行大道之上,万一哪天突破了便可一步登天。 因为没有林道一的允许,李云非无法修习太乙内门的各种功法秘籍,他便只能在这些别人最看不上眼的地方去下功夫。虽然经常招来旁人的冷眼和嘲笑,李云非也不在意,就当是强身健体了。 就要到达落玉潭边之时,李云非忽听头顶空中传来几道破空之声,他心中一惊,不知是何人到此,于是一个闪身悄悄躲在了一棵大树之后。 这时空中先后落下三人,均是一袭青衣,李云非偷偷看去,却都是些陌生面孔。当先一人是一位面容俊逸、身材修长的少年,看样子和自己年龄相仿。后面两人年纪稍大几岁,身材中等,皮肤泛着古铜色,看那健硕的肌肉应该都是身手不俗的练家子。 三人都是御剑而来,落地后便收了兵器,迈步往落玉潭走去。 来到潭边,后面的一人当先开口问道:“徐师兄,我们来这鸟不拉屎的观海峰做什么?” 前面的俊俏少年头也不回地说道:“听说观海峰的这处落玉潭倒是一个不错的所在,潭水水质极佳。逛得累了,正好来这里凉快凉快,洗洗晦气。” 另一人也开口道:“师兄说的是啊!又差点让那多管闲事的清玄老道姑撞上,什么也没看到,来这里洗洗晦气也好。” 李云非听了这些话,心里极为吃惊,这几人不知是太乙门中哪个山头的青衣弟子,但那个少年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却被另两人称为师兄,可见其修为一定颇为厉害。太乙门中能者为大,谁先修炼至更高的境界便可被尊称为师兄,而眼前的这个少年明显就是李云非上山以来见到的最为年轻的青衣弟子了。 只见那三个青衣道士在水潭边俯下身子,开始捧起潭水清洗面部和双手。 接着其中一人往地上一坐,竟是开始脱去鞋袜,他口中说道:“嘿,这潭水还真凉快,正好泡个脚,爽一下。” 李云非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禁眉头一皱,他心想:这落玉潭中的鱼儿可是要用来下锅的,若是这鱼儿泡过了别人的洗脚水,不要说师父知道了会雷霆大怒,自己今后估计也不会再有食欲了。 “慢着!”李云非情急之下大喊一声。 潭边三人俱是一惊,他们没想到这密林中还藏有旁人,三人站起身来面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凝神注视着。 俊逸少年开口问道:“什么人,鬼鬼祟祟躲在这里所为何故?还不快快出来。” 李云非知道躲是躲不下去了,于是迈步从大树后走了出来,手脚局促地站在那里。 三个青衣道士见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灰袍小道士,便相继松了一口气,慢慢放松了戒备。 刚刚那位正要泡脚的青衣弟子直起腰杆,略带怒意地高声问道:“你是哪一脉的门下弟子?躲在这里干什么?” 这位突然被李云非打断好事的道士,心中莫名地憋了一股火。 李云非低着头,轻声回道:“禀各位师兄,我是观海峰林真人门下的弟子,今日在这里是奉师父之命来落玉潭捕几条鱼儿回去烹煮的。” “林师叔门下的弟子?我怎么没见过你呀?” “哼,就是区区一个杂役弟子而已,我们没见过很正常。”俊逸少年在一旁冷哼道。 三人相视哈哈一笑,便转身又坐下了,撸胳膊挽袖子准备继续洗漱一番,不再去搭理李云非,好像完全把他当做空气一般。 李云非站在原地颇为尴尬,看到三人继续行事,不禁有些愤懑,他提高嗓音开口道:“你们不能这样,这潭水不容如此玷污的。” 之前那位要洗脚的青衣弟子闻听此言,顿时火冒三丈,他腾地跳起身来,冷冷道:“唠叨起来没完了,你小子想要如何?” 李云非淡淡道:“这潭中的鱼儿是我师父极为喜欢的美食,若是污染了水源便是对他老人家的不敬。你们若是想要清洁洗漱,还请几位师兄移步往下游另找它处吧!” “嘿,你个小道士,敢在这里对我们指手划脚,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这位青衣道士明显语气不善。 李云非沉默无语。 “我们是紫霄峰徐长青座下弟子,我叫洪涛,这位是我们师父的长子徐惊年师兄。你一个小小的灰衣道士,还不快快过来跪拜请安?” 青衣道士说着指了指身旁的俊逸少年。少年则是面色冷淡,看也不看李云非一眼,骨子里透着一股高傲不逊之色。 李云非一抱拳,缓缓道:“不好意思,我真没听说过诸位。这太乙门中我只能拜我师父,其他人恕不能拜。” 那位叫徐惊年的少年脸上闪过一丝怒色,还未待他发作,洪涛却是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冷笑道:“哼哼,好小子,你是新来的吧?你可知整个太乙门的律法都是由我们紫霄峰来掌管的,我们今日便是巡山纠违而来。你小子不敬尊长、目无法纪,可知有什么后果吗?” 第40章 冲突 李云非一惊,心想不妙,没想到怎么三言两语就会惹上这紫霄峰的一众人,还被无缘无故扣上顶以下犯上的高帽子。此时,他心中一股厌恶感油然而生,他从小野惯了的性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动不动以势压人的作派。 李云非压了压胸中的怒意,平淡道:“我确实是刚入门不久,可我自认为今日并未触犯哪条门规戒律。还请各位师兄莫要在此纠缠,耽误了做饭时间,我师父怪罪下来就不好了。” “哈哈哈!”洪涛一阵怪笑,“林师叔在哪里收了你这么一个不长眼的徒弟?既然你不懂门中律法,那我就代林师叔好好管教管教你。” 只见这洪涛说完后,头也不抬,单手袖袍随意一甩,呼地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冲着李云非扑面而去。按洪涛的想法,眼前这个刚入门不久的灰衣小道士能有多大能耐,自己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扫少说也有几百斤的力道,单单这股劲风就能把小道士给吹飞了,至少也能让他摔个狗啃泥。 狂风过后,再去看那小道士已经没了踪影。洪涛心想,难道是自己用力过猛了,那股劲力竟然把那小子给吹没影了?也好,这下便也没人再来耳边聒噪了。他双手拍了拍,便收了招式扭头笑着往回走。 “啪嗒”一声响从身后传来,洪涛猛然回头看去,只见数丈开外的林间空地上稳稳站着一人,正是那小道士,那声音却是他将腿上所绑的沙袋丢在地上而发出的声响。 洪涛不免有些恼怒,他没想到眼前的少年竟能躲开自己的一击,而且瞬间就躲到了数丈之外,这也怪自己小瞧了这少年。 洪涛重新回转身形,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好小子,有练过呀!那今天我就好好陪你玩玩。” 还没等洪涛发作,后面的那位俊逸少年却是发话了:“有意思。洪师弟,你退下吧,让我来和他聊聊。” 洪涛对这位徐惊年还是颇为恭敬的,听了他的话便退在了一旁看热闹。 徐惊年上前两步,冷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云非刚才堪堪躲过洪涛一击,也是因为心里早做好了准备,即便如此这时他的额头也已经冒出汗来。对于眼前这些太乙门中的权势子弟,李云非突然生出极大的敌意,哪有一言不合就要出手伤人的道理,难道道行高深便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他直直地盯着徐惊年,一字一句地答道:“我叫李云非。” 徐惊年看到李云非的眼神如此不敬,不禁心中闪过一丝杀意。他这个堂堂太乙门中第二大脉首座真人的长子何时受过如此对待,平日里各脉弟子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仗着自己卓越的天资,在太乙门年轻一代弟子中,他又服过谁? 可如今一个小小的灰衣道士竟然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强硬,徐惊年的面色渐渐冷若寒霜,他继续开口问道:“你是个厨子?” “是。”李云非显得不卑不亢。 “哼哼哼!”徐惊年一阵冷笑,“一个杂役也配和我说话?今日你在我面前跪下磕三个响头,我便饶你这一回,否则……” “否则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你还能杀了我不成?”李云非昂起了头,双拳也握得紧紧的。 “卑贱的蝼蚁,我便杀了你又如何?”徐惊年怒目圆睁,同时猛地探出右手,虚空抓向李云非的脖颈。 李云非见来者不善,便猛然屈膝,他想要像刚才一般利用自己出众的身法功夫来迅速跳开,以此来躲避徐惊年的一击。 可哪里想到,徐惊年这一招迅猛如闪电更比那洪涛快了有数倍,空中就好似有一只无形大手轰然袭来。李云非被这声势的巨大威力所压制,身体竟是无法动弹,“嘭”的一把就被这虚空之手隔空掐住了脖子。 徐惊年微微施力抬起右臂,竟是凭空将李云非双脚离地提了起来。 这是李云非第一次真正见识到玄明境青衣弟子的厉害,那种气场上的威压根本就不是凡人所能抗衡的。 不要说躲避对方的攻击了,就连正常的四肢运动都已经在强大的压力下变得僵硬而困难。此时的李云非人在空中已经四肢无力,只能任由徐惊年摆布了。 此时的徐惊年衣袍鼓荡,脸上狂傲之气四溢,他冷冷问道:“你跪不跪?” 李云非无法呼吸已经憋得满脸通红,他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嘴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不……跪。” 徐惊年嘴角上挑,一声冷笑,便不再问话,只是五指用力一握。李云非顿时感到脖子上如被一把钢钳慢慢夹紧,他双脚抖动,两眼一翻就要背过气去。 这时,一声喊叫传来。 “师兄快住手,”却是徐惊年身后的另外一位青衣弟子说话了,“这少年也是我太乙门中之人,而且这是在林师叔的山头,如果妄造杀孽将来恐怕无法交代啊!” 一旁的洪涛本来也只是想给李云非点教训就算了,看到事情有点闹大了,也赶忙上前来打圆场:“是啊,师兄。让这小子吃点苦头就算了,和这么一个平庸的小子置气不值得。” 徐惊年眼神渐渐恢复平静,他斜眼看了看身后两个紧张得手足无措的师弟,慢慢地松开了手。 “扑通”一声,李云非重重摔落在地,他双手扶住自己的脖颈剧烈地咳嗽起来,几声过后竟是和着唾液吐出一口殷红的鲜血来,让人看了不禁心惊。 徐惊年以手掩鼻,眉头紧皱,鄙夷道:“真扫兴。”说罢抬手御起飞剑扬长而去。 洪涛看了一眼伏地不起的李云非,淡漠地说道:“今天算你小子命大,以后出门多长点眼色,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说罢和另一青衣弟子对看一眼,然后纷纷御剑而去。 半晌,李云非慢慢从地上爬起身来,他手扶胸口眼神直直盯着远方的天空,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一定要变强。 第41章 训斥 回到云海观,李云非闷声不响一个人埋头拾掇饭菜。 冯小山看出李云非情绪不高,便问他出什么事了。 李云非闭口不答,问多了也只是以一句“没事”来应付,冯小山便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了。 二人做好了饭菜,便如往常一般先端到内院养心堂让师父和诸位师兄先用饭。林道一说了声开饭,众人便热火朝天地吃了起来。 席间林道一不咸不淡地吃了几口,没有多说什么。倒是数那齐还真最为活跃,也数他饭量最大、胃口最好。 只见他边欢快地往嘴里扒着米饭边不住念叨着:“不错,嗯,这个好吃。诶?小师弟,今天你怎么低着头一声不响的,是不是累坏了?” 李云非摇了摇头,依然站在那里低着头沉默无语。 “吃饭嘛,这是人生的头等大事,就该开开心心的。你是不是也饿了,要不就和小山一起来先吃吧。” 齐还真热情张罗着,他知道师父林道一也是个不拘小节之人,也不看重那些个繁文缛节,便想叫两个小师弟一起来吃饭。 冯小山倒是巴不得早点吃上可口的饭菜,见师父也没有不准的意思,于是他便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拿碗盛饭了。可李云非仍然站在原地无动于衷,一脸的闷闷不乐。 齐还真看出不对,便放下碗筷,关切道:“ 云非师弟,我看你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是不是谁欺负你了?说出来,师兄替你撑腰。” 李云非摇头道:“没事,你们先吃吧,我不饿!” “慢着,”齐还真突然伸手扶住了李云非的下巴,“你这脖子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 众人听齐还真如此一问,这才纷纷扭头去仔细观瞧,只见李云非的脖颈处竟是一片红肿,那分明是五道手指的抓痕。大伙这下顿时炸了锅,在座的都是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有人下了死手,只是不知这小师弟如何躲过了一劫,于是众人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 “小师弟,你去哪和人打架了?” “什么打架,这明明是被人欺负了。” “云非师弟,谁欺负你的?告诉师兄,我替你去找回面子。” “嘶……冯小山,不会是你嫉妒人家厨艺比你好,于是就欺负云非师弟了吧?” 冯小山将饭碗一丢,一脸的委屈道:“怎么会是我呢?我和云非他情同手足,怎么会欺负他呢?云非,你说是不是,你来评评理嘛。” “好了,”林道一啪地一拍桌子,看向李云非,“到底怎么回事?” 见师父发火了,众人这才收声,一个个默默看向站在那里的少年。 李云非见隐瞒已经无济于事,他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俯首抱拳,对林道一恳求道:“请师父传授弟子本领。” 说完,他便将所受的遭遇一五一十都讲了出来。 “欺人太甚!”齐还真听完后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是啊!太过分了,欺负人都欺负到咱们家门口了。” “走,去紫霄峰找他们算账去。” “得给他们点教训尝尝。” 李钱志、周九城和吕斯缘随声附和着,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跃跃欲试。只有大师兄胡松海还算比较沉稳,仍然坐着一言不发。 林道一咳嗽一声,缓缓说道:“好啊!你们都去吧,除了胡松海,我倒要看看你们几个有谁能真正斗得过那徐惊年。还有,最好连那老家伙徐长青也一块教训了,给我们观海峰也长长脸面。” 听完这番话,众人都沉默了,他们谁心里不明白,那紫霄峰一脉的实力在太乙门中数一数二与主峰飞云峰可谓是不相上下。那徐长青更是掌管了整个太乙门的律法刑罚,一般人哪里敢去轻易招惹。 以他们这几个青衣弟子的实力,去了还不够人家凑一盘下酒菜的呢!所以刚才众人的义愤填膺之辞,也就只能是发泄一下心头的不满而已。 一阵尴尬过后,几个人只得重新坐下,端起饭碗闷声吃起饭来。 李云非见众人都不说话了,便再次恳求道:“师父,请您传授弟子功夫。如果弟子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话,又如何能维护得了我观海峰的尊严?” 林道一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李云非面前,冷冷道:“我这观海峰的尊严还轮不到你来维护。你的这些个师兄们都不行,就凭你的资质,连自身的真气都无法体悟,教你也是浪费时间。” 李云非听了这话,心头一惊,他这才明白师父林道一并非整日只知道喝酒而对其它事情漠不关心,其实师父对自己还是有所关注的。 少年直起身来,看着林道一,声音颤抖地说道:“师父,弟子无能,但我不怕吃苦,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能成事的。” 林道一一皱眉,问道:“你这么想学功夫,就是为了学会了好与人争强斗狠,就是为了去报仇雪恨吗?” 李云非竟一时语塞,半天后支吾道:“我……我不想再被人欺辱。” “好了,你起来吧!”林道一一脸失望之色,转身就要走。 “师父,你不答应,弟子便长跪不起。”李云非说着跪在那里纹丝不动。 “够了,出去。”林道一一声怒喝,随即袖袍一甩。 李云非只觉得一股巨力直击胸膛,整个人便被震飞出去远远摔在院中。他趴在地上慢慢用双臂支撑起身体想要爬起来,突然就觉得胸口一阵憋闷,紧接着嗓子眼发咸“哇”地吐出一口乌血来。 冯小山见状连忙跑上前来扶住了李云非,并焦急地问道:“云非,你没事吧?” 李云非踉跄地站起身来,摆了摆手,抬头看去只见师父林道一已经头也不回地进了内堂。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说声没事,便转身孤零零地走了出去。 冯小山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其他几个师兄弟看在眼里也只是唉声叹气,但接下来一个个都低头默默吃饭,没有人再追上前去安抚李云非了。 第42章 寻求何道 李云非一个人回到厨房,他拉了条木凳在灶台前坐下,看着灶膛内噼里啪啦燃烧跳动着的火焰怔怔发呆。他的脑海里思绪流转,一切往事浮上心头。 三年多以前,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跟着叔父李志开开心心地学厨艺,一切都是那么的无忧无虑。谁知一夜之间,一场浩劫,一场大火,所有美好的生活都毁灭了。 你说他心底里想不想报仇?当然想,可是仇人在哪里?如果有一天真的面对了那些般的仇人,这仇又该如何报?一个孤独的少年独自闯荡这个世界,被人骗过,被人辱过,如果自己不变得强大又如何能自保?可是单凭一己之力又能翻起多大风浪呢?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这是个出身和天赋决定命运的世界,平凡人只能任人宰割。 无恨又在哪里,他还好吗?他能凭借自身的天资一步登天吗?一切不得而知。 胜者为王,强中自有强中手,只有强者才能掌控一切。而自己就只能忍辱负重安心地做个平凡人,难道就只能安心地去做一个厨子吗? 李云非思前想后,脑海里乱成一锅粥,他双手抱头痛苦地抓揉着自己的头发。 “吱呀”一声,厨房的门被推开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来。 李云非没有回头去看,他已经听出了来者是谁,但他现在也没有心情去搭理对方了。 正好来者也没有兴趣去理睬这个心陷焦灼的少年,他趿拉着破布鞋径直走到墙角的一处水缸跟前,伸手掀起盖板,然后俯身在空水缸里一阵摩挲,接着便端出一个扣碗来,揭开盖碗里面赫然是一条还冒着热气的鱼。 宋老道还是颇为高兴的,他端着碗摇摇晃晃来到李云非坐着的条凳旁一屁股坐下,也不客气就开始享用起美食来。 这当然是李云非专门为宋老道准备的,本来是为了可怜这破老道,可慢慢也就成了习惯,成了习惯你还不能轻易改,否则这老道可就不乐意了。 还好这也就是顺手而为的事,李云非便坚持了下来,即便是今天心情如此不好,也没忘了给宋老道准备一份吃食。 “吸溜,吸溜”宋老道还是那副邋邋遢遢、没羞没臊的吃相,直接下手掐住鱼身就开始嘬了起来。 李云非听得心烦,便把头扭向一边,完全不想去看这大煞风景的老头一眼。 “嗯?今天这鱼的味道不对呀!”宋老道吧嗒吧嗒嘴,一脸嫌弃地说着。 “喂,小子。今天这火大了,肉有点柴了哦!”宋老道用胳膊肘捅了捅李云非的后背。 李云非正郁闷着呢,听了老道的话,更是心烦,没好气道:“爱吃就吃,不爱吃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嘿!还有火了。我说今天这味道怎么不对呢,看来是人出问题了。”宋老道一脸的冷嘲热讽。 李云非不想和老道纠缠,一跺脚站起身就想出门去。 宋老道不痛不痒地说道:“哼,还不服气呢!自己没本事,就到处撒邪火,于事无补不说还浪费了这么好的食材,真是该打。” 李云非听了此话气不打一处来,他停下脚步,返身质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该打呀!”宋老道继续不咸不淡地吃着手中的鱼肉。 李云非来了脾气,又拉了条凳子在老道对面坐下,气呼呼道:“好,那我们就来说道说道,我哪里该打了?” “你哪里不该打?”老道反问。 我为了让你们吃的食材不被玷污而与人理论,却被人欺辱;我为了想要学艺以维护师门尊严,却被师父打了出来;我好心给你留吃食,你却挑三拣四对我冷嘲热讽。你说,我哪里做错了,我哪里该打了?”李云非一口气想要把心中的不快全部吐露出来。 宋老道伸出小拇指塞进嘴里,剔了半天牙,然后又把油手在脏道袍上蹭了蹭,这才不屑地说道:“少给自己戴高帽子了。你技不如人,却要多管闲事,该打;你天资愚笨还不愿遵从师命,该打;作为一个厨子,你将个人情绪带入到菜品之中,浪费了大好的食材,更是该打。你说我说的有错吗?” “你……我……”李云非憋了半天憋红了脸,愣是没有挤出一句话来。 宋老头嘿嘿一笑:“怎么样,没话说了吧?要不你给我磕三个响头,拜我为师,我来交给交给你?” 李云非一脸鄙夷地瞅了瞅眼前的破老道,心说这货都这把年纪了还是个灰衣道士还装大佬呢,于是问道:“拜你为师?你会什么,你能教我功夫啊?” “废话,我当然是教你厨艺了。” “切,厨艺我还用你教。”李云非嗤之以鼻。 宋老道反而来了脾气,他直起身来,吹胡子瞪眼道:“怎么着,你以为你的厨艺在这太乙门中就无敌了吗?” 李云非摇摇头:“我可没这么说,不过这观海峰上我看估计没人能比我的厨艺更好了。” “哼,”宋老道一声冷哼,“不算老朽在内,就我知道的,这太乙门中至少有三个人厨艺在你之上。” “哪三个?”李云非也突然来了兴致。 宋老道咽了口吐沫,咂吧咂吧嘴,开始说道:“一个是飞云峰上的大厨周胖子,他拿手的是狮子头和叫花鸡。嗯,那味道让老夫至今难忘。还有个彩霞峰上的小妮子,她做菜极为辛辣,不过也颇合老夫的胃口。她拿手的水煮肉片,口感爽滑、细嫩,啧啧啧……先让我擦个口水。” 宋老道抬起袖子擦拭着嘴角的哈喇子。 李云非一脸嫌弃,催促道:“还有一个呢?那人是谁?” 宋老道不紧不慢地说道:“嘿嘿,你猜是谁?” “我哪里猜得到。”李云非气得一翻白眼。 见李云非肯定没有答案,宋老道也不再卖关子:“我谅你也猜不到。这第三人就是你师父——林道一。” “我师父?”李云非惊得张大了嘴。 “怎么,不相信啊?” “我不信。”李云非斩钉截铁。 宋老道摇了摇头,嘿嘿笑道:“你可知那林道一最初上山时,也是在这观海峰做了十年的厨子?我都能吃出你今天的饭菜有异样,你以为他吃不出来吗?依我看,今日他将你扫地出门,八成也是因为你毁了他心爱的食材吧!” 李云非难以置信,忙问道:“怎么可能?师父他天资卓绝,他是一脉首座,他怎么会当一个普通的厨子?” “笑话,谁给你说他天资卓绝了?他也就是比你这个榆木脑袋强一点罢了,他的那些个师兄弟哪一个不比他资质好?”宋老道说着打起了哈欠。 李云非低下了头,沉思道:“他如何能从一个厨子成为一脉首座的呢?” 宋老道伸了个懒腰,缓缓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往门外走去,“人各有其道,天才有天才的道,普通人有普通人的道。你一介凡夫俗子偏想要去走天才走的路,岂不是自取其辱吗?既然你不想跟我学厨艺,那就算了。好自为之吧!” 李云非没有答话,低头默默思索良久。 “那我的路该如何走?”李云非终于抬起了头,眼神迷茫。 屋内已经没有了旁人,老道已不知去向。 这时冯小山端着碗盘进了厨房,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来到李云非身边,关切地询问他状况如何。 李云非已经收拾好了心情,他并没有透露宋老道刚刚的话语。 冯小山却对李云非说道,原来几位师兄们已经看明白了,师父对李云非的出手一击并非是为了惩罚他,而是看出了他体内有瘀伤,那一击反而是助其吐出瘀血,可见师父用心良苦。 说着小山还拿出一个小药瓶来,说是师兄齐还真给李云非的丹药,用来调节气血恢复内伤的。 李云非颇为感动,同时也极其自责。他暗下决心,今后不管自己成就如何,也绝不负师门。 第43章 陌生少女 时间流逝,转眼已经入夏。 满山遍野早已开满了五颜六色不知名的小花,路边的树丛中更是结满了各种诱人的野果,要说到这观海峰上的景色还真是层峦秀美,绮丽无边。 忙碌的世人何尝不想在这仙境般的世外桃源里安静地度过一生,可真正身处其中的又有几人能体会到这世间难得的幸福呢? 李云非一如既往地每天来这百丈崖边盘膝打坐,假模假式地运气调息以接引天地灵气来弥补自身不足。与宋老道的那次对话之后,少年更加地沉心于此道。 按照他的想法,自己的师父林道一都能潜心干了十年的厨子才最终悟道终成大师,自己就算是笨点,但只要有恒心,经过二十年、三十年的苦心修炼肯定也能有变强的那一天。 不知道这算是开窍了呢,还是彻底走火入魔了,但在李云非自己看来,在真正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之前,这也是唯一的可行之法了。 这些时日以来,由于在最基础的运行真气这个阶段上始终没有进展,李云非的心中还是不免生出了一丝疑惑。 他私下里也询问过道观里其他大大小小的道士,不管是悟性高的,还是悟性低的,但凡是有心修炼的弟子,在体悟自身真气流动这一最基础的阶段上都还是比较顺利的。哪怕是最差者,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去练习也便可以掌握自如了,可自己偏偏就是感觉不到真气的存在。 是自己天资的问题吗,还是说难道自己的身体异于常人?李云非想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想到了自己所遭受的那一剑,当时居然没有就此死去,从昏迷中醒来后伤口更是莫名地已经愈合。 少年抚摸着胸口处仍微微凸起的伤痕,心中思忖,难道是那一剑阻断了自己的经脉,所以才使得自身真气流转受阻? 当然没有人能给出李云非真正的答案,他自己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更是不可能想出结果,所以他仍然每天坚持练习着,期望着有一天能突破自身的禁锢。 阳光明媚,又是一个大晴天。李云非闭着眼,耳边只有徐徐风声和偶尔的几声鸟鸣,一切是那么的和谐。 “嗖……啪!” “哎呦!”李云非一声痛呼,不知什么东西飞过来正砸在了他的头上,他伸手去揉,脑袋后面竟是已经肿起了一个包。 李云非扭头四下寻找,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现,因为刚才一直闭着眼睛,所以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到了头。找了一圈一无所获,李云川只好自认倒霉,心想也许是山上掉下的碎石或是哪棵树上掉下的野果吧。 少年重新盘膝坐下,继续闭目调息。 半晌,“嗖……啪!”又是一声。 李云非再度惨呼:“啊!疼疼疼!” 只见他站起身来,双手捂头痛得直跳脚,用手一摸,竟是在脑袋上相同的位置又来了一下子。这下可好,包上摞包,再看少年的脑袋上好像顶着一个小葫芦,简直成了葫芦娃了。 李云非这下可不干了,这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呀!哪有树上掉果子回回都砸在同一个人脑袋上的?还正好都砸在同一个位置?天下倒霉被雷劈的人倒是有,但一天之内被劈两回这就太不可思议了。 李云非转身对着身后的密林怒喊道:“是谁?你给我出来,闹什么闹?冯小山?是不是你,快点出来,再不出来,我可翻脸了。” 半天过后无人答话,依然只有山风微微吹拂,树影轻轻摇曳。大白天的,这还见鬼了不成。 李云非见无人露面,只好默默回身坐下,可是这次他却多加了几分小心,眼角余光和耳朵都专心注意着身后的动静,一有异响便准备回身抓个现行。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多久李云非就听到身后微微响起“咔咔”之声,似是有人脚踩在树枝上所发出的声音。 李云非不再迟疑猛然转身,同时口中高喊:“冯小山,你还躲,这回可逮到你了……” “嗖”的一声,一道黑影迎面飞来。李云非偏头躲过,那黑影掉落在地,骨碌碌几个弹跳便滚落山崖。少年终于看清那物件,竟是一颗桃核。 但更让他吃惊的是,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探出一张笑嘻嘻的面孔,此人不是冯小山,却是一位粉色衣衫的少女。 这少女见自己被发现了也不惊慌,纵身跳下大树,迈步大摇大摆来到李云非面前,笑颜如花。 李云非张着嘴,看着眼前的少女愣愣发呆。这少女柳眉杏眼,樱唇俏鼻,肤如凝脂,一袭粉色长裙,头扎青丝,笑容可掬煞是动人。 李云非确实不认得此人,半天回过神来,结巴道:“你……你……你是谁?干嘛打我?” 少女没有回答,踮脚探头看了看李云非脑袋上的包,似是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随即捂嘴咯咯笑道:“身法不错,还能躲过我的迎头一击。不过,就是脑子笨了点,这么久才反应过来。我要是真想打你,你的脑袋早就开花了。” 李云非无言以对,气道:“我……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三番五次戏弄我干什么?” 少女将双手背负于身后,踱着方步绕着李云非转起了圈,同时摆出一副高傲的神态,朗朗道:“我听闻手下几个师弟说,观海峰上有一个小道士,本事不咋地,脾气可不小,而且脑子还一根筋,所以今天亲自来看看,顺手调教一番。呵呵,今日一看,果然所听非虚。” 李云非一听,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试探着问道:“你是紫霄峰的人?” 少女站定脚步,正色道:“算你聪明。怎么,还不快过来拜见师姐?” 李云非上下打量一番眼前少女,鼻子一哼:“切,拜你?还师姐?你开玩笑吧!” 少女气得一跺脚,怒道:“怎么,你还不服气?” 李云非拉长了声调,懒洋洋道:“你们紫霄峰虽然实力是强,但都是些恃强凌弱的家伙,我才不服呢。再说了,你看你连个青衣弟子的级别都不够,还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呀?” 这回少女反倒被气乐了:“你果然是个笨蛋。少拿我和那些人相提并论。” 李云非懒得去搭理这个少女,也不能出手去报“赠包”之仇,于是一扭脸便又盘膝坐下,闭起眼睛继续开始调息打坐。 少女见李云非不理自己了,便也觉得无聊,但也不想一走了之,于是就蹲在一旁看李云非如何运气。 “喂,你叫什么?”少女冷不丁问道。 “李云非。啊呸,我干嘛告诉你呀?” 李云非下意识地说出了答案,后悔之余又有点气急败坏,但也不好发作,只能转了个身,把脸扭向另一边。 少女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 李云非心烦意乱:“我说你离我远点行吗?没看见我这练功呢?别害我走火入魔了。” “哪有你这样练功的,你这练的是哪门子功法呀?”少女不屑道。 “你没见过就对了,我练的是《行气术》,能吸收天地灵气,高深得很呢!”李云非仍然闭着眼。 少女冷哼一声:“切,垃圾。” 李云非这下真来气了,睁开眼,回身道:“你说我练的是垃圾,那你会什么?就会丢东西砸人?” 少女站起身来,满脸傲气,道:“哼,我会的可多了,你要不要试试?” 李云非也不甘示弱,站起身来,冷冷道:“试试就试试,我还怕你不成?” 第44章 切磋 少女见李云非答应比试随即笑逐颜开,看来这正合她的心意,只见她拍了拍手,然后从衣袖里掏出两个鲜红的桃子放在一旁的岩石之上,口中还喃喃道:“这是拿回去给爹爹的,别碰坏了。” 李云非看在眼里立马就明白了,这不就是刚刚袭击自己的凶器吗?这深山老林的,也不知这姑娘从哪里采摘的桃子。 李云非皱着眉头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不和无名之辈动手。” “徐婴凝。”少女回答得倒是干脆。 “哦,你和那徐惊年是什么关系?”少年觉得有一丝不妙。 “那是我哥。” “那紫霄峰首座徐长青是你什么人?” “废话,那当然是我爹了。”少女一脸不耐烦。 李云非这下可有点傻眼了,没想到眼前的少女竟是紫霄峰首座长老的女儿,本来得罪了那徐惊年就算了,若是再惹上这个“小魔头”,那今后在这太乙门中可真就不好混了。 那叫徐婴凝的少女见李云非低头无语且面露难色,于是讥笑道:“怎么了,害怕了?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李云非一咬牙,挺了挺胸膛,道:“谁怕你了。我只是不知,你……你是什么修为?” “我两年前便已入了玄明境。怎么样,还能入得了你这个杂牌弟子的法眼吗?”徐婴凝昂着头,一脸傲然之色。 李云非彻底没了底气,他心里当然明白,自己三脚猫的本事在玄明境弟子面前是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的,完全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但他心中还有些疑惑,于是开口问道:“可是你为什么没……” 没等李云非问完,徐婴凝抢先说道:“为什么没穿青衣弟子的衣服对吗?” 李云非默默点点头。 “我穿什么衣服我爹都管不着,还要你管?” 一句话怼得李云非是哑口无言。 看到少年的气焰被彻底打压,徐婴凝得意地晃起了小脑袋,开心地说道:“这样吧,我和你只比招式,我不用功力,省得你说我欺负你。” 李云非心中暗想,如果比真本事自己肯定不是这玄明境小妮子的对手,可是如果只比招数拳脚的话自己这一身不俗的身法却未必会输。 于是他口中说好,然后俯身去解绑在腿上的沙袋,接着“扑通、扑通”将两袋铁砂丢在脚下,完了一伸手,道:“来吧,怎么比?” 徐婴凝鄙夷地看了一眼,不屑道:“尽搞些花里胡哨的没用东西。来,亮出你的兵器吧!” 李云非一怔:“兵器?什么兵器?我可没有兵器。” 徐婴凝一皱眉,随即嘲笑道:“我堂堂太乙门中的弟子,居然混得连自己的护身兵器都没有,还敢如此嚣张,真的是服了你了。” “跟你比拳脚就好了,哪来的那么多名堂。”少年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比拳脚?你不懂得男女授受不亲吗?难道你想占我的便宜?”徐婴凝眼睛瞪得溜圆,摆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我……”李云非无言以对,涨红了脸。 徐婴凝见自己在气势上逐渐占了上风,颇为高兴,转身在旁边的树丛中折了两根柔软的树枝,笑着道:“这样吧,我也不用我的兵器来欺负你,我们就拿这树枝做剑来比试比试吧。” 李云非接过一根树枝,他哪里会什么剑法,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可不想被随便扣上行为不端的帽子,便只好接受了少女的提议。 虽然没练过剑法,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李云非也不愿意在这个小妮子面前示弱,于是照着平时师兄们练剑的架势依葫芦画瓢摆了个白鹤亮翅的开场,同时口中高喊:“来吧!” 徐婴凝看在眼里,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讥笑:“那我可不客气了。看招!” 只见徐婴凝双脚点地身形直冲向前,同时手中树枝做剑直取李云非的前胸。这爆发力和速度却是普通人完全无法比拟的,饶是李云非这样下过苦功夫的身法高手也是觉得眼前一花。 再看那“剑尖”已然逼近,李云非手忙脚乱抬手用手中树枝去拨打,想要格挡开对方的进攻势头。哪知徐婴凝手腕一翻手中枝条挽了一个剑花,便将李云非的一击化解,紧接着攻势不减身形更近。 仅仅一个回合下来,李云非就惊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对方看起来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出手便势如破竹、勇往直前,若是她手中拿的是一把真剑,一个不小心岂不是就得被扎个透心凉? 李云非见格挡不住避无可避,只得利用脚下功夫用力点地向后退去。 徐婴凝剑势向前毫不迟滞,李云非退得快,她进得更快,眨眼间便突入到少年身前。只见徐婴凝手腕一抖,“唰、唰、唰”便甩出三个“剑尖”直奔李云非的面门而去。 李云非顿时眼花缭乱,情急之下手中树枝乱舞想要挡下对方的攻势,可是凭空一阵挥舞之后却什么也没有打到,再看眼前徐婴凝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啪”的一声响,紧接着李云非就觉着自己的屁股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原来趁着李云非手忙脚乱之机,徐婴凝脚下一个旋转已经绕到了少年的身后,她回手就是一枝条抽去正打在少年的屁股上。 李云非手捂着屁股又羞又恼:“你……” “你什么你?你服不服?”少女得意地笑着。 “我们再来。” 二人也不多说废话,扭转身形又斗在一处。徐婴凝还是用这一招,一上来就直攻而上。 李云非这次吸取了教训没有退后,反而是高高跃起想要躲过这一击。然而徐婴凝哪里给他机会,没等少年落地又是一枝条抽在李云非的屁股上,在空中避无可避这简直就如同打活靶子一般简单。 李云非跌坐在地,他捂着屁股爬起身来,继续不服道:“再来。” 还是相同的招数,这一次李云非转身就想跑,可还是被徐婴凝赶上,一枝条抽在屁股上。 如此三番五次,回回都是屁股遭殃,李云非终于坐在地上不起来了,他呼呼直喘着问道:“你这是什么阴损招数,为什么每回都打我的屁股?” 徐婴凝呵呵笑道:“这一招叫做‘长虹贯日’,这是我们太乙门九九八十一式紫雷天劫剑法的第一式,我用咱们师门的剑招教训你不算欺负你吧?幸亏你屁股上还算肉厚,打别的地方哪里还有你还嘴的机会。你服不服吧?” 李云非叹了口气,说道:“我才不服呢,咱们歇会儿接着再来。” 说完少年坐在地上也不起身,只是伸手到胸前衣襟里掏了一物出来。 徐婴凝看着少年拿出的物件,一时间竟是花容失色惊得张大了嘴巴。 第45章 交易 李云非掏出的是一个普通的布袋子, 他打开袋子又从中取出了一个油纸包,揭开油纸,里面包着的竟是两个闪着亮晶晶油光的芝麻酥油饼。 徐婴凝直接看傻了眼,这臭小子一边挨着打,一边还惦记着吃东西,她没好气道:“你在干什么呢?” 李云非盘膝坐在地上拿起一个饼子一大口咬下去,放肆的咀嚼起来,然后嘴里嘟囔着:“陪你闹了这么久,我肚子都饿了,等我吃饱了咱们接着练。” 徐婴凝见李云非吃得起劲,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双手叉腰,嗔怒道:“你这小道士不老实呀,这饼是哪里买来的?你这种级别的弟子是没有资格随意下山的,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跑到山下去贪吃了?” 李云非一翻白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拜托,这位徐大小姐。我好歹是个厨子好吧!就这点小手艺我有必要跑到山下去偷吃吗?” “这是你自己做的?”徐婴凝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要说几个饼子了,什么饺子、面条、馒头、包子,煎炒烹炸、清蒸红烧等等等,我样样手到擒来。” 李云非心中暗笑,别的我不敢比,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天天打坐练功就是精修厨艺,整个太乙门估计也没几人能超过自己了。 这下轮到徐婴凝哑口无言了,没想到这小子在厨艺一道上竟然如此自信。眼睁睁看着李云非吃得津津有味,徐婴凝下意识地嗅了嗅鼻子,竟然有一股香气扑鼻而来,她竟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 “咕噜”一声响起,李云非停下了咀嚼,歪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徐婴凝则因为自己无心的失态之举顿时羞红了脸,一跺脚把脸扭向一旁。 “你也饿了吧?喏,这个你拿去吃吧。”李云非说着,将剩下的那个酥油饼递了过去。 “休想拿这些小恩小惠来贿赂我。” “爱吃不吃。” 李云非以为徐婴凝不接,刚要收回手,谁知徐婴凝竟是一把将酥油饼夺了过去。 李云非心中觉得好笑,但却是没敢笑出声来。 徐婴凝审视着手中的酥油饼,义正言辞道:“我看这就是山下那家陈家饼铺的饼子,让我好好检查一下。”说完便吭哧一口咬下去。 嚼了几口,徐婴凝突然神色一呆,半天没有说话。 李云非看在眼里,心中有些不安,忙问道:“怎么,不好吃吗?” 徐婴凝没有回答,反而大口咀嚼起来,竟是三口两口将一个饼子吃完了。只是她并没有显得很愉快,反而低着头神色黯然。 李云非真是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到底是觉得好吃呢还是不好吃呢?他也不敢问,怕说错了话一会儿屁股又要遭殃。 好一会儿,徐婴凝抬起头缓缓道:“好久没尝过这个味道了,当年我娘亲做的也是这个味道。” 李云非怔在当场,不知如何作答。 只见徐婴凝一抬手将手中树枝丢了出去,转身似要离去。 “我们不比了吗?”李云非试探着问道。 “你的水平太差了,跟你比试一点意思都没有。”少女头也不回向前走去。 可是没走出多远,徐婴凝却停下了脚步,她低头思索片刻又转身走了回来。 “我来问你,作为堂堂太乙门门下的弟子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呀?还在这里练如此粗陋的行气之法。你师父什么都没有教你吗?” 李云非被问得面红耳赤,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可能师父他觉得我资质愚钝,不想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所以……”他的话语声越来越小。 徐婴凝手托着下巴,牙齿轻轻咬着嘴唇,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忽然计上心头,她问道:“你想不想学点本门的真本事?” “当然想了,可是……”李云非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只要你听我的话,我来教你。”徐婴凝上前一步。 “你教我?可是没经过师父的同意,我私下学习本门功法,那岂不是会犯下偷师之罪?”李云非连连摇头。 “我不教你心法,只教你招式,你学会了也可以用来防身,何乐而不为?”徐婴凝又逼近一步。 “还是使不得,让别人看见我使用你教的招式,一样得露馅。”李云非不停摆手。 “真是榆木脑袋,你就说是平时看其他师兄们练习时学会的,谁会怀疑你?没吃过猪肉,还不能看见猪跑吗?” “这……这能行吗?”李云非有些心动了。 徐婴凝乘胜追击,“难道你还想被其他人欺负,而自己又毫无还手之力?” 李云非彻底沉默了,半晌,他问道:“无功受禄,寝食不安。你教我是想让我为你做什么?不会是替你去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什么大魔头。”徐婴凝背着手,迈着方步走了两圈,“这样,只要你答应我三件事,我便教你本门的紫雷天劫剑法。第一件事,你每天先做些好吃的美食带来给我品尝,我便教你基础的剑法。剩下的两件事我暂时还没想好,总之不会让你去做邪门歪道之事,你放心好了。” “真的仅是如此简单的事情?” 李云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说修道之人清心寡欲,多行辟谷吗?怎么这太乙门中这么多吃货呀? “你答应的话,咱们就一言为定啦!” “那……那好吧!” “那我明日还是这个时辰来找你。”徐婴凝满心欢喜地拍拍手转身就走,突然想起什么,俯身拾起一旁岩石上的两个鲜桃,“说好了,不见不散哦!” 只见徐婴凝袖袍一甩,一道绿色寒光掠空飞出,少女腾身而上。未待李云非看清楚,徐婴凝已化作一道飞虹扬长而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李云非泥呆呆发愣,不知这一切是福是祸呀! 此时李云非已经无心练功,他也没回住处,而是径直去找冯小山想打听一下这个徐婴凝的底细。 一般下午没什么事,冯小山便会在自己的住处修习打坐。李云川回到道观直奔冯小山的住处,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第46章 打听情况 只见冯小山此时正盘膝坐在床上,闭着双眼,低着头,也不知在修习什么功法。 李云非随手关了房门,来到床前。他轻唤了几声,冯小山完全没有反应。低头仔细一瞧,这胖小子流着哈喇子睡得正香呢!李云非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推了推冯小山。 冯小山伸了个懒腰,半晌回过神来,他吧唧吧唧嘴,待看清楚眼前之人是李云非,随即不满地嘟囔道:“你把我弄醒干嘛?正准备吃烤鸭呢,你说你早不来晚不来的。什么事呀?” 李云非肯定不能把徐婴凝要私下传授他功夫的事情说出来,于是便拐弯抹角地找话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你了解下其它各脉的情况。” 冯小山揉了把脸,说道:“我当是什么急事呢!有什么不知道的,你问吧!” 两个人便东拉西扯地聊开了。 原来这太乙门的天奕山脉共有三十二座山峰,又分八脉分别由八位首座真人主事。主峰飞云峰一脉,首座清虚子真人;朝露峰一脉,首座丘玉真人;观海峰一脉,首座林道一真人;紫霄峰一脉,首座徐长青真人;彩霞峰一脉,首座清玄大师;听涛峰一脉,首座余行云真人;临月峰一脉,首座赵丰元真人;古剑峰一脉,首座白眉真人。 民间便有诗云: 飞云朝露观沧海,紫霄彩霞听涛声。 临月举杯赏古剑,太乙仙人亦忘情。 按照各脉的实力来说,要数飞云峰和紫霄峰最强,两脉门下弟子都各有近千人之多。其它几脉相差不多,都各有弟子数百人不等。而人丁最弱的就要数观海峰和古剑峰了。 观海峰一脉就不用说了,师父林道一手下就这么三十几号弟子。 古剑峰一脉人数不多,也只有几十号弟子,但却个个都是太乙门中的精英之辈。古剑峰一脉因其境内有一座万剑山而闻名天下,此山乃是整个天奕山脉中除了主峰飞云峰之外的第二高峰。 那万剑山的山顶之上插满了历代太乙门祖师前辈们遗留或是搜罗来的天下名剑,古剑峰门下弟子都是太乙门精挑细选出来的,就是为了守卫这座宝山。 太乙门中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是哪一脉的弟子,只要徒手爬上万剑山,那么他能拔出哪把仙剑这把剑便归此弟子所有。 李云非听了频频点头,摩拳擦掌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冯小山当即给李云非浇了一盆凉水,原来这万剑山山势险要、怪石嶙峋,平时不要说人去爬了,就连猿猴也难以轻易攀上去。而且太乙门给此山设下了禁制,任何人如果从空中飞临山体,便会触发天雷机关,到时候即使是大罗神仙也得被击得魂飞魄散。 那些守山弟子也只敢在山体外围御剑巡视,不敢越雷池半步。最后就算有人能徒手登山,可那些仙家法宝都是认主的,岂是一般凡夫俗子可以驱使得了,如若没有天作机缘根本就无法拔出那些仙剑。 “那这些法宝兵器岂不是聋子的耳朵——假摆设。”李云非嘟囔着。 “也不尽然吧!门中弟子只要晋升青衣便可自行前去攀登一试,守山弟子也不会阻拦,说不定撞了大运能捡到宝呢!万里挑一的机会还是有的。”冯小山说着一阵苦笑。 “为什么非得晋升青衣后才可以去一试呢?”李云非不解。 “要不像你我这般凡夫肉身爬到半路不小心从绝壁上掉下来,难道要让师父去给我们收尸吗?”冯小山没好气道。 “原来如此。”李云非默默点头,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二人又聊到了彩霞峰,原来太乙门中绝大部分的女弟子都拜在了彩霞峰的清玄大师门下。李云非心想怪不得上山这么久了,一个女弟子都没见到过,除了今天遇见的那个凶巴巴的徐婴凝。 突然想起上山前本打算去找那苏雪宁姑娘的,毕竟还有东西没有交还,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仍是一个心结,只是眼下的情形不知道二人何时才有机会见面了。 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这清玄大师却只收女徒弟,难道不怕男女有别吗?一问之下李云非才明白,原来这清玄大师是位女冠,应该称其为清玄师太更为贴切。这清玄大师是八脉首座里唯一的女性,可见其修为德行之高深,即便放眼整个天下,她也是女子修行者中的翘楚了。 “所有的女弟子都拜在清玄大师门下吗?”李云非多了个心眼问道。 “也不全是。比如紫霄峰的徐婴凝师姐和临月峰的赵静晨师姐,本身她们的父亲就是首座长老,因此也就没有拜在别人门下了。” 李云非听后长出一口气,心中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看来那徐婴凝没有骗自己,明日也可以放心继续去赴约了。 “诶,你说咱们师父怎么没有娶妻生子呢?要是给咱们来个师娘,师姐什么的,也不用一群人天天只面对个凶巴巴的面孔呀!”李云非突然小声问道。 “可不是咋的。不过我听师兄们说咱师父年轻时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也曾有位神仙道侣相伴左右,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我也才来山上几年而已。”冯小山边说边挠着脑袋。 李云非又打听了一些关于女弟子们穿着打扮的问题,原来若不是祭祀、大典等庄严的场合,一般并不强制要求她们穿着统一死板的灰衣或青衣道袍。只要不是穿得太过花里胡哨,一般女弟子倒是可以根据个人喜好选择一些朴素淡雅的服饰。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便在这宗门高堂里也难以免俗。 只是为了区分级别,她们会用不同颜色的束发丝带来辨别身份,比如青衣弟子用青色发带,紫衣弟子用紫色发带,普通弟子就只能用灰色发带。 李云非问东问西,搞得冯小山以为这小子是不是情窦初开看上谁家的女弟子了。不过一想,也不能啊!这小子天天围着锅台转圈圈,空了就去山边打坐,哪有机会去结识其它各脉弟子呀! 李云非胡乱一阵搪塞,冯小山也就没有多怀疑什么。眼见天色不早了,李云非这才起身告辞,返回自己屋中休息去了。 第47章 碧水寒 第二天,李云非一大早便起了床,忙完了厨房的日常活计后又叮铃咣当地搞起了小灶。他当然没有忘记昨日答应徐婴凝的条件,得做点拿手的吃食来满足这个刚认识的小师姐的口腹之欲,否则人家怎会轻易倾囊相授呢。 只是搞得冯小山一头雾水,在一旁一边流着口水一边问道:“我说云非啊,你这是在忙什么呢?这是要给谁加餐吗?” 李云非当然不能说出实情,便敷衍道:“最近在山上练功体力消耗有点大,这就提前备点干粮以备不时之需。” “你这是在包肉包子吧?”冯小山伸着脑袋咽下一口唾沫。 李云非呵呵一笑:“放心,有你的份呢!” “哈哈,好哩。我来生火添柴。”冯小山撸胳膊挽袖子,二人便忙作一团。 当然,最后李云非没忘了给那馋嘴的宋老道在老地方也留了一份做好的美食,这早已成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李云非早早来到了百丈崖。他不知道那徐婴凝是否真的会来赴约,便仍旧盘膝坐在崖边调息打坐。 可此刻他的心中却是一团乱麻,哪里还有心思去感悟什么天地灵气,那小丫头真的愿意来教自己剑法吗?还仅仅只是心血来潮拿自己寻开心? 等待的滋味真是叫人心烦意乱,李云非虽然闭着眼睛努力调节呼吸,但却眉头紧锁,其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身后传来,李云非连忙起身扭头看去,来者除了徐婴凝还能是何人呀! 只见徐婴凝仍旧是一袭粉衣,头上青丝飘摆,脚步轻盈,笑语嫣然。 李云非长出一口气,总算没被放鸽子,他旋即尴尬道:“徐……啊不,是师姐好。” 徐婴凝莞尔一笑:“不错,学乖了。东西呢?” “啊,什么东西?”李云非挠着脑袋一脸不解。 徐婴凝一瞪眼:“你这榆木脑袋,不会是忘了约定的条件吧?” “噢,噢!带了,带了。没忘,没忘。”李云非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取出储物袋,拿出包裹好的食物递了过去。 徐婴凝接过油纸包打开,手中赫然是两个圆润饱满的包子,“你就拿这两个包子来糊弄我?” 李云非胸有成竹地解释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包子,这是我的秘制灌汤包。你赶快趁热尝尝,凉了味道就大打折扣了。” 徐婴凝将信将疑,但还是拿起其中一个包子放至嘴边一口咬下。瞬间,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汁水甚至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徐婴凝眼神为之一亮,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大口咀嚼起来,几乎都有点不去顾忌淑女形象了。 “你这小子果然有一套。这肉包看似普通,可其中的汤汁却如此鲜美饱满,和我过去吃过的灌汤包完全不一样,你是怎么做到的?” “都说了是我秘制的,怎能随便告诉你其中的秘诀。”李云非终于露出一副得意之色。 “夸你两句,你小子还嘚瑟起来了。我看你是不想学剑了吧?”徐婴凝脸色一板。 李云非被戳中了软肋,赶紧陪笑道:“千万别。我就是开个玩笑,这秘方肯定不能瞒着师姐您呀!” “那还不快说!” “其实我这灌汤包的面皮和肉馅同平常人的做法大同小异,关键就在这汤汁的处理之上。 一般人做灌汤包喜欢用肉皮冻入馅做汁,而我则是用羊肉和鱼肉小火慢炖一个时辰,然后将炖好的高汤取出盛于陶罐中,接着将其放入打来的山泉中凉置,待其凝结后再取出切块,最后入馅包好上笼蒸熟。 这样做出来的灌汤包既有羊肉的香醇,又有鱼肉的鲜美,你说味道能不好吃吗?”李云非背着手边来回踱着方步边滔滔不绝地讲解着,俨然一副厨坛大宗师的派头。 看得徐婴凝差点没上前一脚踹在这小子的屁股上,还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才让她没有使出大小姐脾气。 徐婴凝三口两口解决了两个包子,惹得李云非心中只犯嘀咕:她紫霄峰一脉莫不是经营不善要倒闭了吧?怎么回回见这姑娘就跟三天没吃饭似的,整个就一饿死鬼投胎呀! 徐婴凝当然没看出李云非的心思,她拍了拍手,清理了一下仪容,对李云非说道:“没想到你这木头脑袋,别的不行,厨艺上面还真有些能耐。” 难得被夸,李云非笑着问道:“敢问师姐吃得可还满意?” “嗯,还算可以。” “那师姐您接下来就该履行约定,教我练剑了。”李云非眼中充满了期待。 “我说的话自然会算数。你去折两条树枝来吧!”徐婴凝倒也爽快,说教便教,毫不含糊。 李云非折来两条树枝,和徐婴凝一人一枝,二人便拆招换式又比划起来。 可不等徐婴凝有何动作,李云非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于是出言阻止道:“师姐等等,我有个请求,不知能不能说?” “有什么话快说,别婆婆妈妈的。”徐婴凝不耐烦道。 李云非支支吾吾,踌躇了一会,终于小声开口道:“我昨日见你离去时御剑而行,那道绿色寒光必定是你的贴身法宝了。只是我一时眼花没有看真切,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让我近距离开开眼呀?” 徐婴凝板着脸没有说话,她圆睁双眼盯视着李云非,好像在看一个怪物。这小子脑袋不只是木,而且是缺根筋呀! 修行人哪敢随便提出去看别人贴身法宝这种要求的,这不等于是让人将自身的隐秘拿出来予人观瞻吗? 李云非见徐婴凝瞪着自己,知道是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道:“徐师姐您别生气,不方便看就算了。” 哪知徐婴凝并未搭他的茬,反而伸手探入袖中缓缓摩挲着什么,同时口中徐徐说道:“我这把剑名曰碧水寒,剑长二尺三寸,乃是采天山无极寒铁锻造而成。我的剑从不轻易示人,出剑则必见血,所以除了我之外只有一种人见过我这把剑,那就是——死人。” 第48章 长虹贯日 徐婴凝说话间并未停止手上的动作,而是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藏于袖中的一把软剑。只见此剑剑身极为柔软,并且通体散发着碧绿的寒光,抖动间就好似一湖秋水荡漾开去,令人见之浑身直打寒颤。 李云非此时哪里还有什么心情赏剑,听了徐婴凝的话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急声辩解道:“我不看了,我不看了。师姐您快点把剑收起来吧,我可什么也没有看见啊!” “没看见你怎么知道我将剑拔出来了?来,再仔细看看,省得以后没机会看了。”徐婴凝说着还要伸手去拉李云非的胳膊。 李云非吓得赶忙跳开,扭头就想跑,嘴中不住喊道:“你别想骗我,原来你果然是个大魔头,你就是想害我的性命。” 徐婴凝其实就是想逗一逗这李云非,哪有不分青红皂白拔剑就杀人的道理,但没想到几句话还真把这小子给唬住了。 见李云非撒丫子要跑路了,徐婴凝这才咯咯笑着出声阻止道:“你给我站住,别跑了。我逗你玩的。” 李云非听见徐婴凝的笑声这才缓缓停下脚步,将信将疑地回头问道:“你真的是逗我玩的?你真的不是杀人魔头?” “我这辈子还没杀过人呢!咱们太乙门是名门正派,哪里会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徐婴凝无奈地耸了耸肩。 李云非见徐婴凝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架势,而且也没有要追赶他的意思,这才慢吞吞走了回来,嘴里小声嘀咕道:“你说你没事吓唬我干嘛?我以为你和你们家那个徐惊年是一丘之貉呢!”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是个怕死鬼。”徐婴凝揶揄道。 “只是不想无缘无故白白丢了性命,人总得先活出点名堂嘛,”李云非随口说着便来到徐婴凝三步开外,“你这把剑真的看看无妨?” “唉!就让你开开眼吧!” 只见徐婴凝左手平持碧水寒,右手屈指轻弹剑身。 “叮~~~” 悠扬的剑鸣声随着剑身的震颤飘荡开去,那回音在山谷里连绵萦绕久久不绝。这就好似在平镜般的湖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那层层涟漪荡漾不休。这得是多么纯净的材质打造出的仙剑,才能发出如此清澈明净的鸣响啊! 李云非竟是听得有些痴了。 正在此时,徐婴凝倏地将剑收回袖中。顿时剑鸣止,天地间一切重归安静。此刻仿佛鸟儿和风儿都屏息了,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半晌,山谷间的风声才重新吹起,几声鸟儿怯生生的鸣叫才使得一切回归自然。 李云非此刻心服口服,这碧水寒动则牵一发而动全身,静则寂灭天地,以他这个凡人的眼光都能看出此剑绝非凡品。 “行啦!你还练不练功了?不想练我就走了。”徐婴凝出言打断,却是一脸的骄傲之色。 有什么办法呢?人家傲,人家有那个本钱,修为自是不必说,单是这把仙剑普通人倾家荡产终其一生恐怕也难以寻到一把啊! 有个有钱有势的老爹真是好啊!李云非心中暗自吐槽。 “练,当然练啦!我们这就开始吧!”李云非现在对这个小师姐还是相当满意的,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变得更强了。 …… 一个时辰之后,李云非一屁股坐在地上是如何叫也不站起来了。 原来那徐婴凝嘴上说是教李云非练习剑法,可从头到尾就只用一招——长虹贯日。可就是这一招剑法却把个李云非整治得是服服帖帖,无论他想尽何种办法,从何种角度去抵挡、躲避,始终都无法躲过这气势如虹的一剑。 现在,这李云非的屁股已经被徐婴凝用树枝抽打得又红又肿了。 他终于不堪受辱,于是坐地不起,愤懑道:“不练了。这哪里是学什么剑法,你分明就是拿我寻开心。你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九九八十一式什么天劫剑法,明明就只有这一招翻来覆去地使,有什么意思?” “怎么,刚吃这么一点苦头你就不想练了?”徐婴凝一脸鄙夷。 “不是我怕吃苦,我只是觉得就算我把八十一式剑招都学会了,也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先不说你们在练气功法上的优势,我们凡人根本无法抵挡那种真气的威压。单单就说你们身上的仙剑法宝,只要你们真的使出那些神兵利器,哪里还会有我们的活路?”李云非垂头丧气,对现实中二人实力上的巨大差距感到无比的绝望。 “就你,还想把八十一式剑招都学会?哼!”徐婴凝一声冷哼,“这八十一式紫雷天劫剑虽是我派最基础的剑法,但即便是我也还没有练成最后一式。寻常资质的弟子潜心修炼,前期一日可以学会三招剑式,往后循循渐进难度越来越大,学会一招则要更费时日。 可你呢?昨日我便用了这第一式剑法,时至今日你还是没有找到破解之法,何谈学会?你以为依葫芦画瓢摆个架势便叫学会了吗?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你不去悟出其中的奥妙,只会照猫画虎,那练一百招也是白搭。” “我……”李云非哑口无言,满脸羞红。 徐婴凝继续冷冷道:“你们普通弟子虽然在天资上和我们青衣弟子有天壤之别,可如果参悟了这套剑法的招数,你即便不能以下犯上对我们造成什么实质威胁,但对你身法的提升和应对危机的能力都将是受益无穷的。 最起码也会让你将来不至于轻易败在同门的剑下。你如果真的如此嫌弃我教你的东西,那你还是回去安安心心地做你的厨子去吧!” “师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抱怨了。我们继续练吧!”李云非一溜烟翻身爬起,连忙出声道歉。 徐婴凝却是摆了摆手转身离去,“我倦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李云非愣在原地,这下可麻烦了,好不容易遇到个愿意教自己的人,却被自己给气走了。以后哪里还有机会,哪里还有人愿意传授自己真本事呀!他手足无措懊悔不已,生怕这位徐师姐从此就这般一走了之了。 片刻后,空中传来徐婴凝的声音,“明日按时到此,别忘了继续做些好吃的。” 李云非随即喜笑颜开,朗声答道:“好嘞!我回去一定好好反思,争取早日想出破解剑招之法。” 再没有话语声传来,只有破空之声渐渐远去。 山谷中清风呼啸,李云非站立山巅,挥手远眺。 第49章 破局 黑暗的大地上,少年拖着疲惫的身躯毫无目的地前行着。 前方的地平线处隐隐闪过一丝微光,李云非猛地抬起头来,似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开始奋力地朝着那束羸弱的光芒狂奔。 忽然,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那只火龙再次破土而出,它张牙舞爪着阻挡在了李云非与那束光芒之间。李云非前冲的脚步硬生生被阻断了,他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巨兽。 火龙并未因为眼前少年的渺小而心生怜悯,它猛地张开了巨口。炽热的火焰喷射而出,犹如一把粗大的巨剑横扫大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它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摧毁眼前的一切生灵。 李云非转身想跑,可是火焰来得迅疾无比,周遭的大地都开始被炙烤得碎裂,渺小如他根本避无可避。灼烧的疼痛开始让他愤怒嘶吼,可一切也无济于事。 痛苦中少年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命中注定躲不过,那我就跟你杠到底。 想罢,李云非握紧双拳不再逃避,转身面对扑面而来的烈焰,他狂笑着挥出了自己的一击。 从噩梦中惊醒,李云非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处一阵灼热,伸手去摸,汗水已经湿透了前襟。他咽了口吐沫,脑袋里仍然在嗡嗡作响。 此时李云非的脑海里只回响着一句话:既然躲不过,那我就跟你杠到底。 “我就跟你杠到底。” “杠到底……” 默默念诵着这句话,李云非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他兴奋地大叫着:“我终于知道破解之法了,我终于知道了!” 深夜,万籁俱寂。唯独观海峰后山上偏僻的小院中,一个少年兴奋地彻夜难眠。 …… 几块点心下肚,徐婴凝的心情颇为不错,她抹了抹嘴,站起身来,对李云非道:“好了,开始今天的练习吧!” 此时的李云非早已在一旁伫立许久,可今日的他却不急不躁,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看着徐婴凝吃完了自己亲手所做的点心,他脸上还带着微笑,似是对今天的练习胸有成竹。 徐婴凝将李云非的表情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翘,调侃道:“怎么?看样子你今天信心满满呀!找到躲避我那一剑的办法啦?” 李云非笑而不答,伸出单掌摆了一个请的架势,口中念道:“请师姐赐教。” 徐婴凝冷冷一笑,道:“那你今天可不要再让我失望哦!” 说罢,少女抽出一根枝条气势如虹地又刺出了那第一式——长虹贯日。 只见李云非却不再像前日那般向后逃避和躲闪,他挥舞手中枝条模仿着徐婴凝的姿势也向前刺出了一剑,这一剑不惧来者的攻击,毫不退缩直取对方面门。 刹那间,二人的身形便已近在咫尺,若不收势便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徐婴凝眼皮一抬,瞳孔闪过一丝惊异,“咦?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那还用说……”李云非心知终于破解了这一剑,咧嘴笑道。 可还没等最后一个“说”字出口,再看徐婴凝前进的势头未减,紧接着上前一个垫步,单脚为轴顺势画圆一招乾坤扭转便已经来到了李云非的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动作只在眨眼之间。李云非还没来得及高兴呢,那小师姐徐婴凝已经从眼前消失了。这下他又慌了神,正待要扭头四下寻找对方踪迹,身后破风声响起。 “嗖……啪!” “扑通!” 李云非再次应声扑倒在地,不用问,这屁股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 徐婴凝晃了晃高高扬起的枝条,斜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少年,朗声道:“紫雷天劫剑法第二式——海底捞月。” 李云非灰头土脸地爬起身来,气呼呼道:“徐师姐,你这可就不厚道啦!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就开始用上连招了?” “什么厚道不厚道的?真正与敌对战,对方难道还会告诉你接下来要变招了,李公子您小心点哦?” “我……这……”李云非被噎得无话可说。 “第二招剑式我已经教了。你要练呢,就继续来破解,不练,就回吧!”徐婴凝又恢复了一脸孤傲的神色。 “练,当然继续练了。诶……等等,你是说第一式真的已经被我破解了?”李云非难掩兴奋之色。 徐婴凝勉强点了点头,“总算是让你蒙对了一回,不过以你的木头脑袋是如何想出这破解之法的?不会是回去偷偷问了哪位师兄吧?这可是作弊。” “我哪敢去问别人呀!我就是一杂役弟子,如果让人知道我未经同意偷师本门正统剑法,那师父还不得扒了我的皮啊!”李云非直摆手否认。 这一点徐婴凝倒是颇为赞同,“按你师父那老顽固的脾气秉性,还真有这个可能。” 听了这话,李云非后脖领子是一阵冒凉气。心说这丫头片子不会是故意要整自己吧,要是她去泄个密,举个报什么的,自己可真就交代了。 可转念一想,这偷师也是她教的,哪能轻易撇清干系,她要是去举报岂不是自投罗网。想及此处,这才心下释然,长吁了一口气。 “说吧,到底是如何知道破解之法的?”徐婴凝杏眼一瞪,颇有点不怒自威的架势。 李云非也不隐瞒,呵呵傻笑道:“我是做梦梦到的。”接下来就把昨夜梦中悟出剑法的情形详细诉说了一番。 徐婴凝听得将信将疑,最后也只能承认眼前这小子是瞎猫碰死耗子撞了大运才想出破解剑招之法的。毕竟在她眼里,以李云非这种不入流弟子的资质,想要悟出第一式剑招的精髓,三天也已经算快了。 不再纠结其它,二人又摆好架势比划起来。可接下来李云非又回到了老路上,用尽浑身解数仍然只有挨打的份。 这第二招剑式又如一堵厚实的墙壁,让李云非一次次碰得满鼻子灰,可就是不得其解。 看来修行之事着实不易,一个看似简单的剑招就让人琢磨不透,挨顿打倒是其次,可如果被摧毁了修炼的信心,那就彻底与仙家无缘了。 第50章 混元诀 本来李云非想故技重施,依葫芦画瓢再次模仿徐婴凝的招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徐婴凝的身法旋转之快完全超乎想象。无论李云非如何旋转身形,徐婴凝都能更快一步地转至其身后,然后使出那招自下而上让人脊背生寒的海底捞月。 徐婴凝还不忘适时地调侃一句,“你想用同一个套路来应对所有招数,这未免也太小瞧本门的这套剑法了吧!” 林中,啪啪啪的挨打声不绝于耳。 终于,徐婴凝打得手都累了,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略带讽刺地说道:“行了,我看今天就这样吧,你回去再做你的春秋大梦,希望能早点再梦到这第二剑的破解之法。” 李云非龇牙咧嘴,揉着肿了一圈的屁股,可硬是没有再喊一声疼。他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自己资质差是差了点,可大不了就一直杠到底,试它个百回千回,总能找到办法吧! 徐婴凝将李云非的窘态看在眼里,咧嘴狡黠一笑也不多说什么,随即一甩袖袍御剑而去。 李云非只好垂头丧气地回了住处,他本以为悟出了破解一切的终极办法,可没想到仅仅只是迈出了第一步,武学一道的奥秘就像一座大山一般挡在面前,一个个难题困局仍亟待解决。 对了,再去睡一觉,说不定梦里就把下一个难题给破解了。想到这里,李云非倒头便睡。 可现在根本不是睡觉的时辰,再加上脑海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念头,李云非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无法入睡。最后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来,推门而出,还是决定去找冯小山再询问些情况。 快步来到前院,走到冯小山的住处门口,李云非侧耳倾听,屋内传来均匀的呼噜声。看来小山正在屋内,于是李云非轻轻推门而入,接着反手又将房门关了严实。 只见冯小山正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闭着眼,耷拉着脑袋,鼻中发出有节奏的呼吸声,嘴角似还挂着一丝未干的哈喇子。果然又在打瞌睡,李云非叹了口气,准备上前叫醒这个小胖子。 可未等李云非上前,冯小山却突然开口道:“是云非吧?你先随便坐一会儿,待我将真气再运行一个小周天。” 李云非一惊,以为对方又在偷懒睡觉,没想到这冯小胖却是在调息打坐。而且更令人惊讶的是,冯小山头未抬眼未睁,数步之外便感知到了来人是谁。可见这个小胖子也并非如旁人口中的那般资质平庸,起码在现在的李云非看来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冯小山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慢慢睁开了双眼。只听得其浑身骨头节咔咔作响,再看其眼中也是闪过一丝精光,这就仿佛是一只猛兽从冬眠中苏醒了过来。 “诶,云非,你来啦!”冯小山起身下床,一脸容光焕发。 李云非有些呆住了,回过神来才感叹道:“厉害呀小山,我看你的修行境界是有了即将突破的迹象啊!” “哪有那么快突破啊,只不过最近师父教我修习《混元诀》心法,我本来就皮糙肉厚,没想到这套求实守笃的心法倒是十分契合我的身体条件,所以练起来也就事半功倍了。” “原来如此。对了,我看到别的师兄们都在修习剑法,怎么没见你练剑呢?”李云非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唉!也不是我不想学啊,可你看我这笨手笨脚的身体又不够灵活,根本就不是练剑的料。起初也跟着师兄们练了一阵子剑法,可奈何我反应太慢完全跟不上节奏,于是师父就叫我改修拳脚功夫了。 幸亏我这一身皮糙肉厚的,练力气把式还是颇有些长进。再辅以混元心法,你看,最近我总感觉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 冯小山滔滔不绝地说着,兴奋处还在李云非的肩头轻捣了那么一拳。 这一下不要紧,李云非就觉得像被一块岩石撞击了一般,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冯小山赶忙上前搀扶,嘴中连连赔礼道:“不好意思啊!失手,失手。力气使大了。” 李云非揉着肩头,嘟囔道:“本来以为道门都是仙风道骨、剑法绝伦,没想到你竟然把个拳脚功夫练得如此了得,真可谓是另辟蹊径啊!我还说来见识下你的剑法开开眼界呢,看来是没戏了。” 冯小山吸了吸鼻子,憨厚一笑,道:“论剑法我肯定是不行的,可你也别小瞧了我这拳脚功夫啊!它日待我修行大成,也定不会比其他师兄弟们差多少。 “再说了,修炼功法讲究因材施教。咱们门中修行典籍法门众多,不找到适合自己的,一味埋头苦练下去,人生也就短短百十来年,耗费一生恐怕终究也难有大的作为啊!” 李云非默默点头,没想到这冯小山平日里看似好吃懒做,还爱偷奸耍滑使些小聪明,有时说话又憨直可爱,可行事还是颇有自己的一番见解的。可见师父经常将其叫到身边使唤,并非毫无根据,应该是也看中了他的慧根所在。 眼见从冯小山这里是得不到破解剑招的启发了,李云非便岔开了话题,“你是说咱们门中除了练剑法的,练拳脚的,还有修练其它门类的师兄了?” “那是自然,你是没看到啊,咱们门中每隔四年便有一场大试,各脉中使用各种奇怪招式功法的师兄也不在少数。虽然大部分人还是修炼剑法为主,但其它功法的修炼者也经常让人耳目一新,往往还能出其不意取得不错的成绩。过几年下一届门中大试的时候,我求师父也带上你一起去开开眼,好玩着呢!”冯小山娓娓道来,满脸兴奋。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李云非也是激动不已。 二人东拉西扯又闲聊了一会,李云非便起身告辞又回到了自己住的小院。随手捡了一根树枝,又在院中一通比划,直至夜色降临,李云非终于也有些乏了,这才回屋呼呼睡去。 第51章 警钟 又是三天过去了,经过这几日白天里徐婴凝冷嘲热讽的调教,再加上夜里无数次辗转反侧绞尽脑汁的思索,李云非终于再一次胸有成竹地站在了小师姐的面前。 徐婴凝看了看一副气定神闲表情的少年,也不多说话,举“剑”便刺。 李云非也不示弱,出招相迎。转瞬间二人身形便已接近,就在即将相撞之时,徐婴凝率先脚底转动一眨眼便来到李云非的身后。 只见李云非也不回头,也不躲闪,而是迅速地旋转了起来,只不过这回旋转的方式是向前下方,说白了就是来了个就地十八滚,瞬间便滚出几丈开外。紧接着他一骨碌跳起身来,冲着徐婴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完全不顾满身的尘土。 这一系列动作看得徐婴凝是目瞪口呆,连那招海底捞月还没有使出来便让这小子跑了。半晌,她才缓缓放下那尴尬的高举在半空中的木枝。 “你这招就地驴打滚儿使得可真是巧妙啊!完全不顾及我太乙门人仙家弟子的形象,真可谓是大巧不工啊!” 李云非完全没听出徐婴凝话中的讽刺意味,兴奋道:“这一招算是破了吧?我就想着如果把身形放得够低,你的海底捞月应该就捞不着我了。那我干脆就贴着地面,你总不能从地底冒出来攻击我吧!哈哈哈!” 徐婴凝被李云非的傻劲儿气得直摇头,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也不失为一种破解之法。 “哼!这一关算你过了,那我们接着来。”徐婴凝冷哼道。 “奉陪到底。” “斗转星移。” “啊……!”惨叫声继续传来。 …… 闲言少叙,转眼已经过去了三月有余。秋风渐起,天气凉爽了不少,山林间结满了各种野果,鲜艳芬芳,煞是喜人。 在此期间李云非稳定地以每三天学会一招剑式的速度向前推进着,三个多月时间里竟然也学会了三十多招剑式。 这反而大大出乎了徐婴凝的意料,按照寻常弟子的资质,虽然前期一天可以领悟三招剑式,可是随着后续剑法难度的提升,学习的进度也将会大大降低,甚至到了后期几天也难以掌握一招剑式的情况也是屡见不鲜。 可这看似呆头呆脑的李云非却稳健地以三天一招的速度前进着,大有接近甚至是超越寻常弟子的态势。 “这小子的悟性貌似也并非看起来那么笨嘛!”徐婴凝暗自思索着。 李云非可不知道徐婴凝内心的真实想法,当然他也不可能知晓其他弟子修习剑法时的进度,所以他始终认为自己就是个资质平庸的凡夫俗子,只能靠加倍的努力和没日没夜的苦思冥想才能勉强维持住修行的进度。 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甚至睡梦中都无数次高喊着剑法招数的名字翻身从床上跃起,这睡眠不足的最直接后果就是让李云非脸上天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小子是不是成‘瘾君子’了。 还有一点显而易见的变化就是李云非的身形在这几个月里明显壮硕了一圈,看上去线条分明个头挺拔,一扫刚上山时那种瘦弱憔悴的状态。再加上一身整洁有素的道袍衬托,少年还是颇有些小英俊,如果能换上师兄们那种内门弟子的精致袍服估计就更有仙家弟子的模样了。 徐婴凝将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心里也是颇有几分感慨的,可是一转念,嘴里却说道:“你小子天天不睡觉吗?顶着一对熊猫眼,要不要姐姐我给你炼几粒安神补脑的仙丹呀!” 李云非揉了揉眼睛,好奇道:“师姐你还会炼丹药啊?最近确实睡眠不好,一躺下满脑子都是各种剑招。” “什么叫我还会炼丹药,整个太乙门年轻一辈中论炼丹术,我若说是第二谁敢自称第一?”徐婴凝说到此处又是一脸的傲气。 “我还以为只有那些头发花白、希望长生不老的老头子们才会去炼丹呢!” 徐婴凝一拳砸在李云非的头上,气呼呼道:“丹药的作用多了,可以治病、疗伤、提升功力、趋吉避害等等,你就知道个长生不老,跟你真是对牛弹琴。” 李云非捂着头呲牙咧嘴,“我就是一个杂役弟子,我哪里知道那么多啊!” “跟你说也是白费口舌。我教你剑法只是希望你能有个防身之术,你也不要太走火入魔了,万一伤了心脉神仙也难救。” “哦……知道了。”李云非一脸委屈。 “唉,算了算了。改日我给你找些丹药调理下心神吧!” “谢谢师姐!”看到这个小师姐对自己还是蛮关心的,李云非脸上傻傻地笑开了花。 “开始今天的练习。” “好咧!” 当当当,当当当…… 一阵急促的钟声突然响起,在天奕山脉的山谷间久久回荡。 徐婴凝突然一怔,这钟声有些年月没听到过了,似乎有些熟悉。上一次听到时,娘亲还在。 “不好,出事了。” “啊?出……出什么事了?”李云非一脸茫然。 “你快回你们云海观去,有魔教贼人入侵了。” 徐婴凝说罢,头也不回一甩袖子,碧水寒化作绿芒飞射而出。她腾身而上,瞬间化为一道碧绿长虹向主峰飞云峰而去。 只留下个李云非站在原地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警钟之声一声紧似一声,仿佛下下敲击在人的心头,李云非的头上也开始冒汗了。 “唰……唰……”几声破空之声响起,头顶又是几道各色长虹飞掠而过,朝着飞云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云非举目远眺,只见越来越多的飞虹正向着主峰的方向汇聚,这些应该是各脉的前辈们正在赶去支援了。 太乙门乃是当今天下道家魁首,门下精英弟子数千人之众,敢这样大白天明目张胆地直接上门来找麻烦的人绝非是一般小角色。看如今的形势,门中各脉精英尽出,太乙门定是正在经历一场劫难了。 作为一个刚入门不久的杂役弟子,李云非完全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他也完全没有能力做任何事。仅仅是那道隔绝在他与主峰之间的深深山谷便是少年无法跨越的鸿沟,他现在的能力实在是太渺小了。 当务之急只能尽快赶回云海观,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拿定主意,李云非压低身形迈开双腿疾速往回赶去。 第52章 出事了 一路上李云非钻灌木穿小路走得是极为辛苦,因为他也不知道是否有贼人已经摸上山来,为了避免遇到麻烦只能小心潜行。经过这几个月的特训如今李云非的身法早已今非昔比,可紧张的情绪笼罩在他的心头,不一会汗水就已经打湿了其胸前的衣襟。 突然,前方的来路上传来一阵急切又沉闷的脚步声,是有人正在往这边迅速地赶来。李云非心中一惊,一个急闪身躲在了一棵大树之后。屏息凝神,偷眼观瞧。 山路上迎面而来跑过一人,他身材胖硕,气喘吁吁。此人边跑边挥着手,口中叫道:“云非,云非,别藏着了,是我。”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冯小山。李云非心中颇为惊讶,自己已经够机敏了,听到脚步声就赶紧藏匿了身形,但还是被眼尖的冯小山给发现了。看来这小子近来的修为也精进了不少呀! 李云非不再躲藏,从树后闪出身来,并上前一把扶住了呼哧带喘的冯小山,急切地问道:“小山,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冯小山双手撑膝,缓了几口气,道:“门中出大事了,上面传命所有弟子尽快回本观待命。找你半天了,幸亏我知道你经常来百丈崖打坐,否则找不到人就麻烦了,快随我回云海观。” 李云非知道事态紧急也不多说废话,二人转身便往云海观跑去。一路上李云非向冯小山打听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冯小山也是一知半解,语焉不详。只说是那响彻山谷的警钟之声说明有人入侵了主峰飞云峰,这钟声已经近十年没有敲响过了。 师父已经带了几位师兄前去支援了,临走前下令所有弟子回守道观紧闭大门,只留下了齐还真师兄镇守云海观。 其它的诸如入侵者是什么来头?来了多少人?他们要干什么?这些问题一概不知。 李云非突然又提出了一个疑问:“现在整个观海峰上就只留下了一个有实力的齐师兄,要是有强敌进犯,那我们该如何抵挡?” 冯小山瞥了一眼李云非,道:“你是在小看齐师兄的实力吗?” “我当然不敢小看齐师兄,只是有些担心。”李云非心中忐忑不安。 冯小山咬了咬牙,狠狠说道:“我们其他弟子虽然没有齐师兄他们的实力,可也不是吃干饭的。师父他们走得如此匆忙,可见主峰上的形势更加危急,我们要做的就是守好云海观。” 李云非默默点了点头,二人不再多说什么加紧赶路,不一会便赶回了云海观。 只见观门前站定一人,青衫飘飘,面容俊朗,正是师兄齐还真。此刻齐还真神情肃穆,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看到二人赶来,严厉呵斥道:“跑到哪里去了,现在才回来?” 李云非支支吾吾:“我……我去后山练功……” “别废话了,快进去。关门!” 几人进入云海观内,齐还真一声令下,有小道士从两侧将厚重的观门慢慢合拢,“咣当”一声落上门闩。 来到三清大殿内,云海观的弟子们已经汇聚于此,齐还真让众人各找位置盘膝打坐,念清心诀静等师父回来。 李云非和冯小山也搬来蒲团,在大殿内找地方坐下。环顾四周,只见大大小小的道士有二十多人,个个面色焦虑。齐还真一声训斥,众人这才低头默念起口诀来。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李云非哪有心情念经,偷眼环视四周,只见那臭牛鼻子宋老道也在角落里盘腿坐着,不过可没在念咒,依然在留着口水会周公呢。 再看向身边的冯小山 ,只见他闭着眼低着头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到底念得对不对。 李云非用胳膊肘捅了捅冯小山,悄声问道:“诶……小山,你说就一扇木门能挡得住来犯的贼人吗?” 还没等冯小山回话,李云非的脑袋“邦”地挨了一记重锤。 “这门能挡得住的人,还忌惮他个鸟。好好念你的口诀。”只见齐师兄正站在身后,面色微怒。 李云非知道这个齐师兄平日里嬉笑打闹活泼得很,今日却始终板着一副面孔,明白现在的事态比想象中严峻,于是赶紧低下头默念起口诀来。 突然道观门外传来一句娇媚入骨的女子声音,“哎呦!里面的小哥还真是明事理,知道挡不住人家,那还不快点来给本夫人开门呀!” 三清大殿内的众道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门外来者何人,却是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应答的。 齐还真眉头紧皱,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师父和几个师兄去紧急增援飞云峰,只留下他一个青衣弟子镇守云海观,他们赌的就是云海观在太乙门中地处偏僻少人问津,结果这里还是被人盯上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齐还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仙剑——紫雨。 “让我们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找到个屁,要我说直接打进去就完了,还走它劳什子个破门。”一个大汉粗鲁地嚷嚷着。 “你这粗人,总是这般无理。这可是道家清静之地,你要是吓坏了里面鲜嫩的小道士们,老娘可和你没完。”又是那个娇媚的女声传来。 “你让开吧!磨磨叽叽,我可等不了了。”大汉继续嚷道。 随后只听咔嚓一声巨响,紧闭的道观大门被黑色利器一击劈开,门后粗大的门闩瞬间断为两截倒飞数丈掉落院中。 “真是没教养。”门外女子继续用酥麻的声音嗔怪道。 云海观内众道士一个个怒目圆睁,紧握双拳,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敢如此猖狂地擅闯道门静地,不管来者是谁,接下来肯定避免不了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了。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率先迈入云海观的是一条修长白皙的玉腿。一个身着朱红色华丽裙服的妖艳女子扭着杨柳细腰缓步走进院中,那一脸邪魅而又摄人心魄的笑,让所有人的心跳都停止了。 第53章 魔教妖人 云海观的院子内此时依次走进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乃是一位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红裙妖艳妇人;第二位是个赤红面庞连鬓络腮胡子的壮硕大汉,其肩头扛着一柄乌黑发亮的巨斧,想必刚才的院门就是被此人一击破开的;最后缓步走进院中的是一个黑瘦的干巴老头,此人看似已到耄耋之年,弯腰驼背身形弓得像个虾米,其手中拄着个枯木拐棍,背后背着个包了浆的紫皮大葫芦,不知其中卖的是什么药。 只见那当先的妖艳妇人红唇肤白、媚眼如丝,扭着纤细的腰肢一步三摇地向前走来,行走间妖风四起红裙飞扬,一双雪白的大长腿展露无遗。 云海观里的小道士们哪见过这个,顿时有几个心志不坚的人就已经张大了嘴定在当场动弹不得了。 好强的媚惑之术,齐还真心中一惊,“呔!”一声怒喝。 众人顿时警醒,这才解了危机。若非齐还真及时呵止,那几位心志不坚的弟子恐怕就要心脉受损,不残也是个废人了。 齐还真飞身跳入院中,横剑挡在了三人面前,用手点指道:“尔等哪里来的邪魔妖道,胆敢硬闯我太乙门净地,还不快快退去,免得受死。” 红裙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青衣年轻道士,眼中水波流转,银牙轻咬朱唇,莞尔笑道:“哎呦!这位小哥好生俊俏,不过火气可也不小,小心气大了伤身。奴家打南疆而来,正在四处寻觅一位修道佳侣,我看小哥你气质非凡,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与我结为道侣,我们双宿双飞共修大道你看如何呀!”说罢上前伸手就要去搭齐还真的肩。 “啊呸!收起你的狐媚之术,这招对我没用。” 齐还真避开妇人的视线,啐了一口,同时手中紫雨剑一挥,一道凌厉剑气直逼妇人而去。 妇人急退三步,袖袍旋转如风,轻描淡写地卸下了齐还真的剑气,同时嘴里娇笑道:“呵呵呵,还真的上火了,都动起手来了。你要是不愿意,你身后的几位年轻小哥他们如果愿意,奴家也是可以照单全收的。” “不知廉耻。来人,列阵。不要多看这妖妇的眼睛,一会动起手来我主攻,你们补防。” 齐还真刚才一剑实为试探对方虚实,看到对方轻松应对,也知道来者实力不容小觑。 六名太乙门灰衣弟子已经手持长剑跳入院中,分列在齐还真左右。 这几人李云非当然是认识的,他们几个虽然还是灰衣,可在这云海观中也已经是弟子们里面的佼佼者了。平时李云非没事时偷看师兄们练功,这几人无论是身法、力量还是剑术都远在自己之上,所以这几位弟子跳出来给齐师兄护法也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那妖艳妇人看到眼前的架势,并不恼怒,仍然妩媚道:“呦呦呦,这就是你们所谓正道魁首的太乙门的待客之道呀?我们千里迢迢从南疆而来诚心问道,没有茶水点心也就算了,怎么一见面就要打打杀杀的,真是没有礼貌。” 齐还真负剑而立,面色冷峻,厉声道:“你们南疆魔教与我们中原各派素来不睦,今日又是不请自来破门而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天奕山各脉都有你们的人马前来偷袭,你们这般大举进犯我太乙门到底意欲何为?” 妇人还未说话,旁边的赤脸大汉倒是憋不住了,只见他将手中巨斧往地上猛地一杵,粗声打断道:“少给我张口魔教闭口魔教的,都是修道者,你们太乙门便自诩为天下正道,我们南疆飞天圣教便是魔教?这他娘的是哪门子狗屁道理。” 此话一出,别人没什么,一直躲在三清殿里向外张望的李云非倒是惊出一身冷汗。 不为别的,眼前这个赤脸大汉的声音和样貌是如此的熟悉,这不就是几年前隐剑山庄中的那个大汉孟雄吗? 当年自己随叔父在山庄中帮厨,与这孟雄虽然不算熟络,但还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就算人认错了,可那把乌金巨斧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看走眼的。 如今这是什么情况,当年山庄横遭劫难,孟雄至今还活着,自己现在已成了太乙门中的一名小弟子,那个飞天圣教和太乙门又有何瓜葛?李云非的脑海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歪门邪道也配谈道?我听说你们所谓的圣教动不动便四处杀人掠货,搞得南疆民不聊生,这不是魔教是什么?”齐还真义正辞严。 “哼哼!你听说?是听那些道貌岸然的狗屁老道们说的吧?要说到杀人掠货的勾当,你们太乙门干的可不比我们少呢!”赤脸大汉面露嘲讽之色。 “放肆,一派胡言。我太乙门岂容尔等蟊贼随意污蔑,你们再不快快退去,休管我手中的剑无眼了。”齐还真横剑在手,拉开了架势。 妖艳妇人见二人话不投机,便接过了话茬,娇媚一笑,“呵呵呵!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我们也是得到了探报,说你们太乙门抓了我们的人,还抢了我们的东西,于是圣主便派我们各个山头来找一找,否则我们也不会无事不登三宝殿来自寻烦恼。 这样吧,你们将所有的房门都打开,我们看了如果没有我们的人和东西,便会即刻离去,大家也别伤了和气。小哥,你看意下如何呀?” “哼!妖妇,只要有我齐还真在,你们休想再进入云海观一步。” 要说这齐还真确实是年轻气盛,自从入了太乙门以来,只花了四年时间便晋升青衣,天赋直逼那观海峰头号天才七师兄张灵全。在一众青衣弟子里,师父林道一对其也是最为看重,这也是此次只留下齐还真镇守云海观的原因,他确实有这个狂傲的实力。 妖艳妇人微微皱眉,嘴角上扬,脸上有了一丝怒意,“你张口一个妖妇闭口一个妖妇,我堂堂圣教万狐堂堂主却被你一个不入流的小辈看扁了。孟雄和老爷子你们二人不要插手,今天我就陪他好好玩玩,也让这姓齐的小子认识认识本火狐夫人的手段。” 第54章 紫雨剑气 齐还真心高气傲,之前光在这山上埋头修炼了,此次也想要试试自己的能耐。于是他便不再答话,命身后几名弟子守好阵脚,他先要自己一个人会会这些魔教妖人。 只见那火狐夫人脸上笑意盈盈,突然间她双手一甩,其袖袍陡然变长犹如戏子的水袖更像是两条狐狸绵软的大尾巴,带着一股劲风直取齐还真的面门。 袖子还未到,齐还真就感觉到恶风不善,其间还夹杂着一股暧昧刺鼻的香气,不用想就知道是某种摄魂致幻的迷药。这妇人真是招招阴险下作,一个不留神就容易着了道。 齐还真眉头皱起不敢怠慢,屏息凝气,袖袍急扫先将香气扑散。紧接着左手掐诀,右手紫雨剑当空画圆,剑身所过之处瞬间数道紫色剑气凌空出现微微浮动直指那火狐夫人。 对方攻势已至,齐还真并不躲闪,口中朗声念道:“紫雨梨花,去!”言罢,举剑刺出。 只见那数道浮空的紫色剑气应声疾射而出,并且随着齐还真手中仙剑的挥动又有新的紫色剑气从剑身蒸腾而出,十道、二十道、四十道……上百道……数百道,如此前赴后继连绵不绝如紫色的暴雨疯狂袭向那火狐夫人。 火狐夫人面色微变,没想到这齐还真以攻代守,而且上来就是大杀招。她双手疾速旋转,瞬间将长袖收回身前并将其转动如飞好似两个密不透风的大圆盘。 紫色剑气“砰砰砰”打在圆盘之上,却并不能入得半分。可见这看似柔软的水袖,也绝非凡物,不知是何种仙家法宝。 “齐小哥年纪轻轻,道行不浅呀!可惜这一式紫雨梨花剑还欠了点火候,只重数量不重质量,若是你师父林道一使出来,我这天狐缠丝袖还真不一定能硬接得住!呵呵呵,可惜啦!”火狐夫人一边抵挡剑气一边还不忘调侃几句。 齐还真也不搭话,将更多真气注入紫雨仙剑,汹涌的剑气洪流愈加凶猛地激射而出,他的双腿则是一步一步向前逼近,每踏出一步便落地生根将青石地面硬生生踩裂。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将眼前的几个魔教妖人逼出云海观。 眼见齐还真攻势不减反增,而且步步紧逼,火狐夫人一时竟也抽身不得,只能缓缓地向后退去。 可她口气依然轻松地调笑道:“真是年轻不知真气贵呀!如此粗暴无理的打法,量你底子再厚,看你又能撑多久?” 半盏茶的功夫,圣教三人确实被齐还真的攻势压制,渐渐退出去几丈开外,但也都毫发无伤。反观齐还真的额头,倒是渐渐渗出了汗水。 手上攻势不减,但此刻齐还真的心中也有了一丝丝的焦急。因为对方有三个人且实力不明,所以原本他打算一出手就抢占先机甚至是一招制敌。 这招紫雨梨花乃是八十一式紫雷天劫剑法中的第七十八式,在齐还真手里几乎已经臻至圆满,从群攻和压制的角度来说都是极佳的选择。结果没想到却被那妖妇一个人给挡下了,如今竟是形成了双方僵持不下的态势。 两方对垒就看谁能抢占先机,然而久攻不下则易生变数。齐还真正在思考下一步的对策,对面的大汉孟雄却终于忍不住提前动手了。 一连退了数丈,而且还是被一个年轻的小辈压制,依着孟雄的火爆脾气,哪能轻易吃这个瘪。虽说刚才火狐夫人发了话,让他们不要插手,可南疆蛮族之人的性格向来粗犷不羁怎会受得了约束。 只见这黑大汉高高跃起,跳过火狐夫人的头顶,双手高举乌金巨斧力劈华山便照着齐还真的头顶砍去。 齐还真见对方突如其来势大力猛,急忙撤去进攻剑势准备抵挡。哪知火狐夫人也不甘示弱,看见空隙便转守为攻,两只缠丝袖攀延而至死死地缠绕住了齐还真的紫雨仙剑。 齐还真用力一抽,紫雨剑被牢牢控制,竟是纹丝未动。 眼见齐师兄上下受敌,六名灰衣弟子哪能坐视不管,千钧一发之际纷纷举剑刺向空中的孟雄。 轰隆一声,数件兵器相撞,几名灰衣弟子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倒一片,几人手臂发麻手中剑掉落一地。 但幸好有这一挡,齐还真缓过神来以真气催动紫雨仙剑,手腕急转,一招翻云手紫雨剑利刃精光大盛。 火狐夫人不敢力敌,也怕伤了自家法宝,连忙撤去天狐缠丝袖的束缚,身形退后,一脸媚笑。 孟雄业已站定了身形,肩扛巨斧,撇着嘴啐道:“一帮杂兵坏我好事,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好命了。” 齐还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持剑怒目而立。此时那几名灰衣弟子也已经爬起身来,各自捡回兵器,重新站稳了阵脚。 齐还真心知方才自己有些托大,想凭一己之力降服对方三人,没想到对方各个实力深藏不露,两人突然联手就差点让自己身陷险境。那后面还站着个始终没出声的干巴老头呢,也不知对方实力深浅。 看来今日的局面绝非轻而易举可以化解的了,能拖住一会儿便是一会儿,绝不能让这些妖人进入大殿和后院,一定要等到师父和师兄们返回支援。 “布阵。”齐还真不再犹豫,高声喊道。 一声令下,六名灰衣弟子不敢怠慢,脚踏莲花移形换位,瞬间便与齐还真共同摆出了六星莲花阵。齐还真位列正中阵眼,其余六人分列六角。众人齐齐举剑,剑风猎猎作响,一道剑气屏障笼罩而下,场中登时一片肃杀。 这六名弟子单个拉出来面对任一妖人都毫无招架之力,可当剑阵一摆出来,再加上青衣齐还真的坐镇,云海观这边的威势暴涨数十倍不止。 这六星莲花阵从攻击力和防御力来说并不是布阵几人实力简单的叠加,而是成几何倍数的增长,可谓是攻守兼备。这也是太乙门这个上千年的大派的深厚底蕴之所在。 火狐夫人和孟雄对看一眼,两人心知再不认真对待慢慢拖下去恐将会夜长梦多,此行的目的也将难以完成。于是二人纵身跳入阵中,挥舞各自法宝与太乙门弟子动起手来。 齐还真也不甘示弱,挥舞手中紫雨仙剑,闪转腾挪、上下翻飞与两个魔教妖人近身斗在一起。其他弟子也各找机会,一有空当便时不时递出一剑,若有危急状况便几人协力抵挡。 几番缠斗下来,双方竟是打了个势均力敌,一时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齐还真一边动着手一边偷眼观察场外形势。突然,眼前一幕令他头皮一阵发麻,心中大叫不好。 第55章 无极玄铁 齐还真虽然和两位魔教高手打得不可开交,但仍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关注着场外的动静。 只见那位始终未发一言的干瘦老者竟然悄无声息地绕过拼斗中的众人,向着三清大殿走去,此时已然迈步踏上了大殿前的台阶。 齐还真比谁都清楚,此时的三清大殿内只剩下几个修为低下的小师弟和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道士,若是让魔教之人闯了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声暴喝:“老贼,休想踏入我大殿半步。” 说话间手中紫雨剑连挥,三道磅礴剑气直奔那干瘦老者的后背而去。 那干瘦老者听到身后恶风扑来也不回头也不躲闪,只是挥动手中那根枯木拐杖连扫三下。 “砰砰砰”三声巨响,齐还真挥出的凌厉剑气竟是悉数被老者格挡开去,剑气去势不减却只是在石阶上划出三道深深的裂痕。一时间碎石飞溅,灰尘四起。老者毫发无伤,用袖袍掸了掸灰,继续迈步拾阶而上。 齐还真见那老者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登时怒火中烧,大喊道:“站住,休要再往前去。”说罢就想要跳起身前去阻拦那干瘦老者。 没等齐还真有所动作,那火狐夫人的一条袖子便朝着他的双脚缠绕而去。 “哎呦喂!齐小哥,与人家对战还如此三心二意的,你也真是太不专一了。”火狐夫人欺身而上,身形柔媚妖娆。 齐还真不敢怠慢,腾身收脚躲过了火狐夫人的一击。 落地还未站稳,就听头顶风声呼啸,孟雄的巨斧又横扫而至。 齐还真一缩脖子,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几招下来,齐还真也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同时与两个高手对战真的是不能有丝毫的分心,不要说去顾及那场外的瘦老头了,不小心的话今天估计就得栽在这了。看来不先收拾了眼前的两人,是暂时无法抽身了。 齐还真下定决心,低声怒吼:“杀!” 几名太乙门弟子举剑齐出,配合着齐还真与那魔教二人又缠斗在一起。 再说那干瘦老者,其嘴角闪过一丝阴沉的笑,不再顾忌身后的战况,迈步踏上了三清大殿前的台阶。 来到大殿之下,他手拄枯木拐杖微微伸直了佝偻的腰,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匾额。只见那刻着“三清殿”三个大字的木质匾额已经有些破旧,边角处也有了不少龟裂的痕迹。 有十年没来过这里了,没想到竟破败到如此境地,看来这太乙门是一代不如一代了。那林老道也不在,如今更是没有人能阻挡得了我了。干瘦老者想罢,又是一阵冷笑,迈步就要往三清殿里走。 “站住!你个魔教妖人,休要再往前走半步,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干瘦老者定睛一看,只见三清殿的门口处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小道士,这小道士一袭灰袍身形略显胖硕,他手中持着一根亮银色的粗短铁棒,憋红了脸挡住了去路,看上去颇有些滑稽。 这小道士不是旁人,正是冯小山。方才齐还真与几个师兄在外面对敌,冯小山和李云非等人在大殿内隔着门看得是一清二楚,可他们修为太低干着急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如今那干瘦老者已经逼到门前,冯小山是再也忍不住了,他回头看了看其他众人,一个个老的老、弱的弱,唯一能打的估计也只有自己了,于是憋足了一口气跳出来挡在了门前。 “小山……”李云非叫了一声,接着便欲言又止了。 冯小山扭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李云非,只见他手中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把生锈的铁剑,看样子想上前来帮忙。 冯小山冲李云非摇了摇头,微微笑道:“让我来吧!学艺几年了,我也得做点什么。” 干瘦老者看着眼前一幕,突然放肆地尖声阴笑道:“无名小辈也敢阻我?不说你们师父林道一,哪怕是十年前那个姓张的小子在此,我也还能高看几眼。现在就凭你们这些个杂毛小子,一起上都不够爷爷塞牙缝的,还不快给我滚开。” 冯小山手中铁棒一横,狠狠道:“打你个糟老头子,根本用不到我张灵全师兄出手。来吧!” “不知好歹!” 干瘦老者面色狰狞,不再多语,迈步就要踏入三清大殿。 冯小山突然暴起,双手高举铁棒劈头盖脸猛砸老者的面门。那老者却不躲闪,继续迈步前行。 眼见距离那干瘦老者还有三尺之远,他单掌挥出,砰的一声,冯小山手中的铁棒结结实实砸在一堵淡白色的气墙之上。 冯小山双手一痛,虎口差点震裂。他咬牙继续施力,可哪怕铁棒与气墙之间迸出了火花,仍是无法将铁棒再压下分毫。 干瘦老者嘿嘿冷笑:“娃娃,螳臂当车你这又是何苦呢?我不想伤你,快快闪开吧!” “你当我们云海观的大门是你想进便能进的吗?” 只见冯小山双脚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猛然睁大双眼,丹田之气迅速充盈其全身。耳中就听见咔咔的骨骼作响和撕拉的衣服破裂之声。 再看此时的冯小山,全身肌肉鼓胀青筋暴起,其身形竟是大了一圈,他浑身的皮肤也变成了淡红色,隐隐散发着灼人的热气。 干瘦老者眼中瞳孔微微收缩,“混元真气?” 冯小山大喝一声:“纳命来!” 此时冯小山手中的亮银色铁棒似乎是吸收了主人体内的真气,竟也一下子涨大了数倍,犹如一棵碗口粗的小树狠狠压下。 那老者又是一声惊疑,“无极玄铁?” 再看那亮银铁棒已经寸寸逼近,将干瘦老者单手挥出的气墙缓缓压出一道沟壑。三尺,两尺,一尺,铁棒距离老者越来越近。冯小山面色赤红大口喘气,额头汗水滚滚而下,可如岩石般粗壮的手臂仍然紧握铁棒不断地向下施压着。 “开!” 干瘦老者突然大喝一声,再看他须眉皆乍,身形挺立,完全不似先前佝偻形象。 而随着老者的怒喝,他身前的气墙猛然迸射开来,无形的冲击力直接撞向冯小山。冯小山躲闪不及被冲击波直接撞在前胸,虽然他此时身形壮硕非比常人,但仍被撞得“噔噔噔”倒退数步。 第56章 抵挡 李云非在后面一看不妙,连忙上前搀扶,这才止住了冯小山的退势。李云非手托着冯小山的后背,入手就感觉一阵灼热之气,再看冯小山面色苍白,身形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顿下去,转眼便恢复了常态。 “小山,你没事吧?”李云非焦急问道。 “我没……”冯小山话没说完,嗓子眼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来,胸前衣襟瞬间染红一片。 李云非怒目圆睁,拔剑而起,面对干瘦老者吼道:“我跟你拼了。” 冯小山伸手挡住了李云非,咳着血道:“咳咳,你……你快走。你只是个杂役弟子,没必要……” “我不能走。” 李云非抓紧了冯小山的手臂,防止小胖子颤抖不稳的身体倒下。他心中明白,不能走,也无处可走,这云海观就是他的家。 “你们谁也别想走了。”干瘦老者迈步踏进了三清大殿的门槛,“你手中的这块无极玄铁倒是个好东西,不如交于我吧,在你手里也是暴殄天物。” 冯小山看了看手中的铁棒,咬牙吐出两个字,“休想。” 干瘦老者嘿嘿一笑,恶狠狠道:“那我就自己拿了。” 言罢,干瘦老者欺身而上,手中枯木拐杖直直点向冯小山和李云非二人。 别看这老者弯腰驼背身形矮小走起路来还要拄拐,可动起手来身法比利箭还要迅猛,眨眼间便攻至面前。 冯小山和李云非二人根本无力躲闪。情急之下,冯小山运送气机于双臂,猛然将手中铁棒推出抵挡。 只见这根看似平凡无奇的铁棒陡然又起变化,棒头处瞬间绽开形成一个金属的弧面,似伞似盾护住了两个少年,紧接着“叮”的一声硬接了干瘦老者的木拐一击。 重击之下,玄铁表面剧烈震颤如水中涟漪层层荡开,伴随着的金属嗡鸣声更是响彻整个三清大殿。 冯小山抵挡不住,身形倒飞出去撞在大殿的一根立柱之上,随即滑落在地失去了知觉。他手中的玄铁早已撒手掉落在地恢复成了普通短棒的模样,干瘦老者上前弯腰拾起揣入了自己的囊中。 李云非幸得冯小山在身前挡了一挡,所受冲击不大,只是跌坐在地而已。 干瘦老者环顾大殿之内,只见一帮老老小小的道士一个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再也没人敢上前来阻拦了,不禁鄙夷道:“一群乌合之众。”说罢就要再往里走。 “还有我呢!”一声低沉的话语响起。 李云非手拄着生锈的铁剑,慢慢爬起身来。这把铁剑是方才抽空在师兄们练功处的兵器架上找来防身的,看样子就知道是历经长年的风吹日晒,剑身锈迹斑驳,剑刃处钝挫无光布满缺口。这东西别说用来对敌了,估计拿来杀鸡都不够锋利,可这却是李云非作为一个杂役弟子能找到的最为称手的兵器了。 干瘦老者斜了一眼李云非,冷笑道:“我方才没听错的话,你应该是个杂役吧!你来凑什么热闹?” “我可不只是个杂役。” “嗯?” 李云非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还是个厨子。” “你找死!” 干瘦老者觉得自己被眼前的小娃娃戏弄,登时恼羞成怒,伸出干枯惨白的右手便朝李云非的前胸抓去。 李云非也不退缩,脚下轻点,身形迅疾前冲,举剑直刺向干瘦老者的掌心。这时候旁边如果有个明眼人的话,一定能看出李云非使出的正是紫雷天劫剑法的第一式——长虹贯日。 可现在,师父林道一和其他师兄都不在,齐还真还在院中与敌方缠斗,冯小山也昏死了过去,殿中其他的大大小小的道士不是修为低下就是老眼昏花,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干瘦老者心中一惊,本以为李云非只是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谁知他身法竟如此敏捷,而且出手便是毫不退缩的杀招。这种勇往直前的气势和胆量一下子倒是把老者给整懵了。 他心中不住暗想:这小子看似气机不强,可出手却是不凡,能有如此自信莫非隐藏了实力?十年前那个叫张灵全的小子也是人小鬼大、天赋异禀,当年就差点栽了跟头。看来太乙门果然底子深厚藏龙卧虎啊!还是得小心为妙。 想罢,老者手掌翻转又是一股气墙祭出挡在身前,瞬间转攻为守。 李云非却攻势不减,“唰唰唰”地连刺三剑。锈铁剑刺在气墙之上如刺坚冰,只是划过几道白线便难以前进分毫。对于这样的结果李云非并不感到意外,刚才冯小山那不知哪里来的玄铁神兵都无法攻破干瘦老者的防御,自己这把捡来的破剑更是没有丝毫胜算。 为今之计就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能等到师父或是齐师兄前来支援,那自己也算是尽力了。 一招打完,李云非并不收手,脚底旋转刷地便来到老者身后,提剑便撩,这便是第二式海底捞月了。挨了徐婴凝几个月的打,李云非早已把这些招式练得滚瓜烂熟,各种连招组合是层出不穷。 老者心中暗叫,这小子果然不简单,剑式惊艳招招致命,他绝非是个小杂役那么简单。于是他身形也随之变换旋转,手掌前后上下翻飞,一次次的用气劲来抵挡少年剑招的攻击。 李云非上蹿下跳,左突右攻,打一招便跑接着瞅准空当又是一招,不大一会的功夫便接连使出了十几招剑法。那干瘦老者前前后后疲于抵挡,把他也是忙出了一头的汗。 渐渐的老者发觉有些不对劲了,这小子虽然剑招惊奇,可貌似没什么杀伤力呀,完全打不动自己的护体真气。而且这小子的剑法里完全感应不到气机的流动,难道他只是会些花拳绣腿的假把式而已? 干瘦老者越想越是愤懑,故意卖了一个破绽没有阻挡。李云非一剑刺来,老者伸出枯手砰地一把抓住了剑刃,随之用力一拧。 “咔吧吧”声响,李云非手中锈铁剑瞬间碎成了渣。 李云非大叫不好,再想退也来不及了。老者伸手探爪一把掐住了李云非的脖子,拎小鸡般将他高高举起。 “你个小兔崽子,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来糊弄老夫。你还有什么能耐?” 李云非被掐得喘不过气来,憋得涨红了脸,他口中缓缓挤出几个字,“还有……一招!” 第57章 出手 三清殿内,干瘦老者那惨白枯槁的手指握得咔咔作响,他愤怒地宣泄着心中的怒火。虽然他生性多疑向来行事小心谨慎,可竟被一个无名的小杂役戏耍了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那让他这个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毒物颜面何在呀!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个臭杂役,什么招式也休想碰得到老夫分毫。” 干瘦老者猖狂的扫视大殿内的其他道人,他想来个杀鸡儆猴,免得再有不长眼的人跳出来碍事。 “啪!” 干瘦老者悚然一惊,脑袋触电般地微微后仰,他的额头不知被什么东西狠狠打了一下。 “咕噜噜噜……”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个不知哪里来的果核砸中自己的脑门后又掉落在地,接着缓缓滚向一边。 “终于……打到……你了。” 李云非缓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脸上带着蔑视的惨笑。 干瘦老者低头看向李云非的右手,只见他此时还保持着弹射某物的姿势,不用问那枚果核就是这小子打出的。脸对脸这么近的距离,这一击又毫无气息波动,任你是大罗神仙也难以躲避。 刚说完什么招式也碰不到自己分毫,结果老者瞬间便被打脸。李云非的这最后一招真可谓是伤害性不大,可侮辱性爆炸呀! 要是在正常情况下,李云非是绝无可能击中老者的,但交手了十几招之后他也摸清了老者的防御范围。 老者掌前挥出的护体气劲以自己的实力是无论如何也攻不破的,可攻击其掌力之外的地方,比如说他的身后,那老者就要重新出掌布防。可见离得越近就越难防,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对方破绽最多的地方。 李云非用最后一丝力气打出了果核,他知道这并不能给干瘦老者造成什么伤害,但他必须要使出这最后一招,这也是少年最后的尊严。 这最后一招也彻底激怒了干瘦老者,他心念一狠动了杀机,只见他掐着少年脖颈的指节瞬间鼓胀用力地一握,毫无疑问这是动用了真气。 李云非两眼一翻,一声不吭便背过气去。 “唉!”大殿内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叹息。 随即一道黑影直射而出,“啪”地打在干瘦老者前胸,老者连出手抵挡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轰得倒飞出了三清大殿。 李云非也应声跌落在地,但已经没了知觉。 干瘦老者噔噔噔倒退数步终于止住了身形,差一点就跌下台阶去了。他低头看去,只见胸前的衣襟上印着一个硕大的黑色脚印,再看前方的地面上,掉落着一只沾满油污千疮百孔的破布鞋。不用问,袭击自己的正是此物。 “谁?是谁胆敢偷袭老夫?”干瘦老者沉声问道,他手扶胸口,逼视着大殿内的动静,似是有了些许的忌惮。 半晌,“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头发胡须花白、身着皱皱巴巴破道服的豁牙老道士光着一只脚,趿拉着一只鞋,深一脚浅一脚地缓步走了出来。 他首先来到倒地不起的李云非身前,弯腰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微微一皱眉,随即伸手到怀里窸窸窣窣摸出一颗黑色丹丸,然后塞进了李云非的口中。 那干瘦老者默默地看着这破道士做完一切,却没有敢再度出手,因为此时他正极力压制着胸腔内翻江倒海的气血,刚才那一击让他几乎吐出血来。 这老道是谁?仅仅扔出一只臭鞋,就让自己破了防,对方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老者的额头有汗珠滴下。 老道士照料完李云非转身向三清殿外走来,首先来到那只破鞋跟前,一伸腿将鞋子重新套回黑乎乎的脚上,接着便向那干瘦老者一步步走去。 似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一步步逼来,干瘦老者颤声问道:“你……你是谁?” 老道士没有回答对方的询问,而是冷冷道:“百毒老君,你也一把年纪了,还在这里欺负两个娃娃,真是没有一点长进啊!” “你怎知我是谁的?你……你到底是谁?”干瘦老者被人指出了身份,惊得踉跄后退一步。 老道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豁牙,“你说我是谁?” 那百毒老君皱起眉头思绪飞转,突然神色一滞,瞳孔放大,惊愕道:“你……你是宋千秋?” “答对了。” 百毒老君二话不说,脚尖急点地面身形倒飞而起,看样子竟是想要溜之大吉了。 “别急着走呀!要走,东西也得先留下。” 宋老道话音刚落,身子一晃就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来在那百毒老君的面前,只见他一伸手“嘭”的一把就从老君的怀中掏出一物,赫然就是冯小山的那根无极玄铁棒。 “我们太乙门的东西,一样儿你们也拿不走。”宋老道脸对脸朝着那百毒老君口吐芬芳。 瞬间被人欺至身前,百毒老君吓得魂飞魄散,他连忙取下身后的紫皮大葫芦,手掌在葫芦底部疾拍。“噗噗噗”地葫芦内接连喷出七股彩色浓烟,就好似七道毒雾之墙顷刻间挡住了宋老道的身形。 这七彩毒雾乃是百毒老君的杀手锏,是他攫取南疆数百种致命的毒虫、毒物炼化而成,寻常的人或物只要是沾染上一点儿这毒气便会顷刻化为脓水,真是霸道至极。 再看宋老道,他冷哼一声,单掌挥出,一股强大气劲喷涌而出直撞进毒雾之中。 汹涌的掌风裹挟着浓雾倒卷而来直扑百毒老君前胸,老君躲闪不及只能举双掌硬接。 “砰!” 百毒老君被震得倒飞而去,瞬间就掉到了云海观的院墙之外,要不是他早服有解药,恐怕已被自己的毒雾所反噬了。 院中正在激斗的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头顶有一个黑影嗖地就飞出了院墙。 火狐夫人和孟雄的耳中只传来了百毒老君的一声惨呼,“快退!”再扭头看去,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此刻,三清大殿前只站着一个破老道,虽然其衣着邋遢,但是却透着一股仙风道骨的气息,他往那里一站,便有着谁也不得前进的威严。 第58章 施救 火狐夫人是何等精明之人,心知是遇上高手了,可她却袖袍疾扫佯装加紧进攻,口中对孟雄道:“这姓齐的交给我来对付,你快去收拾了那破老道,莫要再拖延时间坏了圣主交给我们的任务。” 那孟雄一时间也没搞清楚状况,只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破老道,浑身邋邋遢遢不修边幅。就这么一个家伙想要阻挡他们圣教几人前进的脚步,孟雄哪里会放在眼里。只见他提斧腾身跃起,双腿一飘就来在了老道面前。 他口中还说呢,“这老家伙就交给我了。” 可忽听身后动静不对,打斗声似乎停止了,斜眼看去只见那火狐夫人已经收招转身,竟是头也不回地跳出墙外消失不见了。齐还真等几位弟子也并未追赶,而是调转身形齐刷刷盯着这仅剩的黑大汉。 孟雄这才回过味来,暗骂一句,“臭婆娘,你坑我。” 火狐夫人跳出云海观院墙之外,只见那百毒老君正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胸口在那里大口喘着粗气,似是受了内伤。 “老君,为何退出来了?”火狐夫人上前问道。 “有高人在此。那孟雄呢?”百毒老君有些惊魂未定地望向身后,在确认是否有人追出来。 “他……他在断后。” 火狐夫人话音刚落,只听头顶一阵惨叫。 “啊!” 接着“扑通”一声,一个黑大汉从院中飞了出来,四仰八叉摔倒在地,定睛一看正是那孟雄。 这黑大汉确实皮糙肉厚,重摔了一下也并未伤筋动骨,只见他翻身爬起,见了火狐夫人,嘴里骂骂咧咧道:“奶奶的,那老道着实厉害。还有你个骚狐狸,怎的撇下我一个人就跑?” 百毒老君也不待火狐夫人争辩,急忙插话道:“此地并非讲话之所,你二人扶了我,快撤。” 看来这百毒老君还是有些威望的,听他发了话,孟雄一跺脚,便同火狐夫人一人一边搀扶着老君往密林方向逃窜而去。 逃的远了,火狐夫人开口问道:“老君,那老道是谁?我们就此退了,回去如何向圣主交代?” 百毒老君咳嗽两声,手捻须髯,缓缓开口道:“那老道应该是太乙门道宗魁首宋千秋,我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再者说我们要找的人和东西应该不会在这小小的云海观里,此次来主要为了分散太乙门的注意力,以此配合圣主他们的行动,我回去自有交代。” 闻听此言火狐夫人一惊,“宋千秋?太乙门上一代三宗道首之一的宋千秋?” “正是此人。” 火狐夫人不解道:“不是听闻此人早在几十年前就陨落了吗?怎么会又在此冒了出来?” 百毒老君回头看了看见没有追兵,长出一口气,道:“十年前我们南疆众教围攻飞云峰仙灵殿,那一战我们双方都损失惨重,他们太乙门剑宗和气宗两位道首纷纷陨落,而我们圣教的前代教主也伤重不治。这一役中,那道宗的宋千秋并未出现,此前就听说他早已经不在人世了,因此我们便坐实了这一消息。没想到,十年过去了,这老不死的破老道会藏身在这小小的云海观里。” “你确定是他?” “我也是数十年前在南疆见过他一面,不过他那副邋遢的模样化成灰我也能认得出来。这十年来那清虚子老道凭一己之力融合了太乙门剑气两宗,原以为只要对付了他一个人就行了,没想到这道宗的宋千秋还在世上,我们得赶快去向圣主报信。这一次恐怕没有胜算了,还是回去从长计议吧!”百毒老君说着咽了口唾沫。 三人商议完便迅速离去,转眼消失在密林深处。 …… 云海观内,齐还真和一众太乙门弟子们并未出观去追击逃走的妖人,因为他们不知道对方是否有埋伏,而且就算追上了刚才的三个妖人,凭他们的实力也奈何不了对方,所以现在最好的对策就是固守道观等待援军。 三清大殿内,地上并排躺着两个少年,一众人围在他们身边静静地看着那宋老道在施以救援。 如果是换做从前,齐还真是必定不会放心任由眼前这个糊糊涂涂的破烂老道来救人的,可当方才他和其他弟子亲眼目睹了这老道一脚将那勇猛无比的黑大汉踢飞出墙外的神迹后,一众人便安静无语了。 齐还真此时的内心是复杂的,以他自己的实力是绝无可能一招将那大汉击退的,可这普普通通的灰衣老道却做到了,而且干净利落一脚搞定。这姓宋的老道到底是谁? 自己数年前被师父带上山时,这个灰衣老道就在观里了,他时而疯疯癫癫、时而又糊里糊涂,最喜欢的就是盘坐在三清大殿的阴暗角落里打瞌睡流口水,没有人愿意去理会他。如今自己已经是青衣弟子了,而且隐隐已经成为云海观年轻一代弟子中的翘楚了,那老道还是普通的灰衣道士,可今日过后谁还敢小瞧这豁牙的破老道? 齐还真上前恭敬道:“宋……宋前辈,他二人如何了?” 宋老道平淡说道:“这小胖子没什么大碍,只是撞晕过去了,去端碗水来。” 有人赶忙去倒了一碗水来,小心翼翼递给了宋老道。只见老道摸出一粒丹药塞入冯小山口中,又扶起他的身子给其灌了几口水。 冯小山猛然一阵剧烈的咳嗽,紧接着缓缓睁开了双眼。只是可能由于刚才元气耗费太多,半晌过后小胖子仍然四肢无力,神志不清。 “将他们扶到后面去,好好修养。”宋老道吩咐。 众人长出一口气,有人上前扶起冯小山,有人抬起还在昏迷中的李云非将他二人送到后院房中去了。 “这个等小胖子清醒了再给他。” 宋老道一抬手,将抢回来的玄铁棒丢给了齐还真。 齐还真接过铁棒揣入怀中,继续问道:“那位李师弟怎么样了?” 宋老道叹了口气道:“命是保住了,但那老贼手上有毒,要完全恢复没那么容易,得看你师父回来后愿不愿意拿出些珍藏的神丹妙药来帮这小子疗伤了。”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敢问前辈尊姓大名?”齐还真深施一礼恭敬道。他和其他弟子一样只知道这老道姓宋,别的就一概不知了。 “等你师父回来后,去问他吧!”宋老道说完背着手走出了大殿。 众人一时无语,便围坐在三清大殿内,等待着师父林道一和其他师兄弟们的归来。 第59章 苏醒 深夜,观海峰后山小院里一间朴素的房间内。 烛光摇曳,林道一从床边缓缓直起身来,他将手中的一个青瓷小药瓶重新塞上盖子,然后将药瓶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床榻之上,刚服完药的少年那紧皱的双眉慢慢舒展,胸口处的呼吸起伏也渐渐平缓。 宋老道坐在桌旁翘着二郎腿,静静地看着林道一做完一切,随即开口道:“你这青瓷小瓶看起来不错,不如借我把玩几天?” 林道一嘬着牙花,一脸痛惜道:“我这九还金丹就剩下最后一颗了,您老莫要再惦记了。” “你只留下那齐还真镇守道观时就该想到这后果了,不让你出点血岂不便宜你了?”宋老道一脸幸灾乐祸。 “那您最终还是出手了!” “我再不出手,你这破道观就让人拆了。”宋老道嗤之以鼻。 林道一冷笑道:“我看您是舍不得这小子吧!没了他,谁会给你做那些美味?” 宋老道叹了口气,道:“恐怕很难再有那口福喽!” 林道一一皱眉,问道:“怎么?您准备离开此地?” 宋老道站起身来抬头看向窗外,“现在的太乙门容不下我这个道宗的老东西了!” 林道一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会让弟子们守口如瓶的。再者说,掌门他应该不会介意……” “不介意什么,不介意我威胁他的掌门之位?不介意太乙门再来一次道统之争?”宋老道打断了林道一的话语。 林道一默然无语。 “就算你的弟子们不说,魔教那些人的嘴你也是管不住的。用不了几天,我在这里的消息就会传开的,我必须得走。”宋老道语气极为平淡。 “可师叔您毕竟是太乙门的人。”林道一情绪有些波动。 “你真当我是顾忌那清虚子吗?还有一个更难缠的呢!”宋老道推门往外走去,突然一回头,“对了,这小子资质平平你不愿意教,那我就传授他点东西了,道宗不能在我这里绝户了。” 林道一闻听此言,无奈摇头,随后他也出了房门同宋老道一同离去了。 …… 三日后,一道刺目的阳光从窗外照进屋内,洒在李云非的脸上。他缓缓睁开了双眼,用手揉了揉眼睛,待适应了室内的光线才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而床沿边却趴着一个人。 “呼……呼……”这人打着呼噜,其口水顺着嘴角连成了一条线,滴了一地。 李云非伸手推了这眼前的小胖子一把,只觉得浑身无力,根本推不动。 冯小山睡得正香,忽觉有人推他,一个激灵跳起身来,嘴里不住念道:“我没睡,我没睡。” 等他仔细一看,不禁惊喜大叫:“云非,你醒啦!你可终于醒啦!” 李云非费劲地撑起身子,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你都昏睡了三天三夜了,这下太好了,终于醒过来了。”冯小山一蹦三尺高。 “我怎么会躺在这里?那些魔教妖人呢?”李云非掀被子想要下床。 冯小山赶忙按住李云非,“你先好好歇着吧!那些妖人早被赶走了。” 李云非这才像泄了气的皮球重新又躺了下去,脑袋竟是有些发晕,与此同时“咕……”的一声响从腹中传来,饥饿感迅速漫延开来,三天没吃东西这下真的是感觉前心要贴到后背了。 冯小山顿时心领神会,嘿嘿一笑,“你一定是饿了吧!你先躺着别动,我去给你下碗面去。”说完,小胖子转身跑出了屋子。 李云非仰面朝天躺着,浑身无力一动也不想动,可他的脑海里却飞速旋转着。他还记得失去意识之前被那阴狠的干瘦老者死死掐住了脖子,他以为自己这次是死定了。 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出手救了自己?是齐师兄?不对,那时齐还真还在外面奋力对敌,根本抽不开身。那是师父林道一他们回来了?按理说他们应该没有那么快就返回支援吧?听冯小山说那些妖人是被赶走的,肯定应该是师父出手了,要不谁有这个实力说赶走就赶走那魔教三人的?等等,那孟雄是魔教中人? 李云非胡思乱想,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不大一会,冯小山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手忙脚乱地跑了回来,嘴里不住地说道:“云非,你三天没吃饭一定饿坏了。来,快趁热的,尝尝我这亲手给你下的鸡蛋面。” 李云非确实饿坏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端起碗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呀! “扑哧!” 李云非一口面条直接喷了出来,剧烈咳嗽道:“咳咳咳,你……你这面也忒咸了吧?你是把盐罐给打翻了吗?” 冯小山抹了一把满脸的面条汤,又从脑门上的发丛中摘下一根面条,小声嘟囔道:“我看你醒了,一时高兴,手一抖,多倒了半罐盐。” “我没被魔教的人给掐死,倒差点让你这面条给我呛死。”李云非噎得是直翻白眼。 又折腾了半天,终于填饱了肚子,李云非又喝了一大壶水,这才恢复了精气神。 两个少年就坐在床边聊了起来。 李云非从冯小山口中了解到,三天前南疆飞天圣教联合南疆各部族教派突然围攻了主峰飞云峰,据回来的师兄们说当时魔教派出了有数百人,其中光成了名的老魔头就有十几位。那些魔教妖人口口声声说要我们太乙门交出他们圣教的宝物,似乎是说太乙门抢夺了他们的什么镇教之宝。 冯小山对这些传闻也是嗤之以鼻的,堂堂天下正道的太乙门怎会去抢那些歪魔邪道的东西,八成就是太乙门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魔教们眼红了这才上门前来抢夺。于是一场大战不可避免,双方一场混战各损伤了有数十人,最后掌门清虚子真人大发神威天降神兵震慑全场,这才吓退了魔教众人。 不过后来听说,魔教围攻飞云峰只是个幌子,是为了吸引其它各脉高手汇集主峰,结果他们魔教暗地里还派出了不少精锐偷偷跑到各脉中去寻找什么东西。 幸亏门中长老们及时反应过来,迅速派人回援,这才赶走了所有魔教妖人避免了更大的损失。要是没有师父林道一和师兄们的及时赶到,并且耗费了师父珍藏多年的一颗九还金丹,估计李云非和冯小山他二人就交待了。 第60章 有眼不识泰山 其实冯小山他不知道,真正救了他二人的却是那老道宋千秋,林道一下了令让当时在场的弟子们都禁止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否则严惩不贷。虽然这个事情隐瞒不了多久,可是只要有几天的时间对宋老道来说就足够了。 冯小山清醒以后得知李云非还在昏迷,于是便主动请缨天天来照顾李云非,直到今天他终于醒了。 李云非长叹一声:“唉!我们实在是太弱了,不但帮不上什么忙,还要麻烦别人来救我们。对了,师父、师兄他们还好吧,那场混战一定很惨烈。” “其他人都还好,只有大师兄受了些内伤,现在还在闭关调养。其它各脉也都有人受伤,听说还有长老也伤了,好像那个紫云峰的首座徐长老就伤得不轻。唉,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就越得冲在前面,所以动起手来那些个修为高的更容易被危险所波及。”冯小山说到这些,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我们这么弱,不一样差点把小命丢了。说到底只有自己变强,才能不惧任何危机。” 冯小山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李云非忽然想到,那紫云峰的徐长老不就是徐婴凝的父亲吗?这个小师姐当日也赶去了飞云峰,不知道她是否安然无恙。自己昏迷了三天,没办法再去百丈崖学剑,不知这几日她有没有去找自己?上一回所学的剑招还没有想出破解之法,下次见面如何是好? 想到这些,李云非心中一阵烦躁。 “小山,我看那一日你也伤得不轻,你也回去好好休养一下吧!谢谢你这几日的照顾,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能照顾得了自己的。”李云非想打发走冯小山,然后自己好静心思考破解剑招的事情。 冯小山打了个哈欠,道:“咱哥俩这交情,你跟我客气什么呀!” “我真的没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看把你困的。”李云非把冯小山往门外推去。 “那……那我可真走了。你好好休息啊!” 冯小山这几日是确实没睡好,日夜守在床边,如今李云非终于醒了,他一颗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这精神一放松,困意就上来了,于是小胖子不再强撑,返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送走了冯小山,李云非也没闲着,捡了个树枝在屋内又摆弄起了剑法,他想要继续变强啊,只有不断进步才能学到更多后续的东西。 正当少年在屋内练得起劲之时,“嘎吱”一声响,房门又被人给推开了。 李云非一惊,连忙往床上一躺,他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偷学剑法,他嘴里还说道:“哎呀!活动下筋骨。小山,我真的没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可是半天没人答话,李云非抬头一看,进来的却不是冯小山。一个破老道坐在桌边翘着二郎腿,一手拿着根牙签肆无忌惮地剔着稀疏的牙齿,还满脸坏笑地看着自己,这正是那馋嘴的宋老道。 “怎……怎么是你啊?” “怎么就不能是我?吃了三天难以下咽的伙食了,我来看看你小子醒了没有。”宋老道满脸堆笑,似乎是看见了救星。 李云非一阵无语,自己大难不死,没想到这山上最惦记自己的却是这吃货宋老道,“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恢复,头还有些晕,没办法给你做吃的。再说现在这个时辰应该是刚用过午饭,您不会又饿了吧?” “谁说刚吃完饭就不能再吃一顿了?”宋老道往前移了移板凳,一脸神秘兮兮,“我刚才见你练那招风卷黄沙时倒是挺精神的嘛,怎么这会儿就头晕了?” 李云非心中一惊,“你……你怎知我练的剑招?你也练剑?” “不练剑就不能懂剑法吗?看院子里那些小子们练了那么多年,看也看会了。”宋老道显得不以为然。 “切,纸上谈兵谁不会?看得再多,也破解不了。” “天下万物相通,皆遵于道,循其道,知其法,破之则易如反掌。这世上的招数只要让我看了,就没有破不了的。” “哼,你就吹吧!”李云非嗤之以鼻。 “吹不吹,一试便知。”宋老道轻蔑地瞧着少年。 “好,试试就试试。”李云非被老道的态度给激怒了,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起。 宋老道随即调侃道:“你看看,你看看,还说头晕呢,你这蹦得比兔子还欢呢!走走走,去厨房给我弄点好吃的去。” “少废话,今天你如果能赢了我,想吃什么你随便挑。”李云非被激起了性子,不活动活动是不能善罢甘休了。 “好,那就一言为定。老道我也不欺负你,我就坐在这条凳子上,你如果能让我的屁股移动分毫便算我输,否则就给我到厨房开小灶去。”宋老道显得颇为自信。 “好咧!那您可小心了。” “放马过来吧!” 只见李云非右手二指成剑摆开了架势,突然向前一冲,一招长虹贯日直点宋老道的前胸。他心想这一招势威力猛勇往直前,屋内如此狭小,看这老道往哪里躲,先推他一个大马趴让这牛鼻子再嚣张。 再看宋老道不躲不闪,屁股稳稳坐定,伸出右手迎着李云非的剑指而来。 李云非心中暗喜,不躲正好,他这一下子不管是推到对方手上还是身上,凭自己的力气老道那弱不禁风的身体如何抵挡得住,只要老道屁股移动便算是输了。 哪知二人手掌即将接触之时,宋老道手腕迅速翻转,他整条胳膊犹如一条灵蛇缠绕而上,啪地在李云非胳膊肘内侧的麻筋上就是一点。李云非登时如触了电般右半边身子都麻了,他前刺的手臂瞬间就无力维持耷拉了下来。 少年吃了大亏,心里却不服气,身形扭转另一只手臂猛然下探,一个海底捞月就要去掀宋老道的凳子。可还没等他扭腰发力,宋老道伸出脚尖一下就踢在了李云非的左膝内侧的大筋交汇之处。 一阵钻心的酸痛传来,这下可好,李云非的左半边身子也麻了。他就感觉到浑身酸软,整个人扑通一下趴在了地上。本想给宋老道来个下马威的,没想到先给自己来了个大马趴。 宋老道嘴里还不住调侃道:“你这是干嘛呢?才两招就佩服得五体投地啦,行这么大的礼,我可受不起呀!” 李云非心想这怎么和那徐师姐教的不一样呢?完全还没有出手的机会就直接被老道给打断了,这手段可比那小师姐犀利多啦!少年也不傻,知道这是真正遇上高人了。 李云非爬起身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灰土,躬身深施一礼道:“李云非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宋前辈竟身怀绝技。敢问老前辈尊姓大名?” 宋老道呵呵一笑,“想知道我是谁呀?咱们到厨房去,边吃边说。” 李云非斩钉截铁道:“走,现在就走,想吃什么今天您老随便点。” 第61章 传授 要说这什么东西最解馋?那非红烧肉莫属了。 那晶莹玉透红润明亮的色泽,那浓郁悠长鲜美诱人的香气,那软糯酥嫩层层递进的口感,好家伙,就着大馒头吃那叫一个爽。只看那宋老道甩开腮帮子,一手夹肉一手拿个白面馒头左右开弓,这顿造啊,吃得是吧唧带响、昏天黑地,把个李云非看得都直咽口水食指大动起来。 “你别光看着了,一起来吃点。”宋老道假意谦让。 李云非摇了摇头,他脑海里正在思考别的事情。道宗宋千秋,这是少年这顿美味换来的名字。没听人说起过这么一号人物呀!哪怕是冯小山和其他师兄们也仅仅只知道这老道姓宋而已。这道宗又是什么来头?少年满头雾水。 “呃……宋老前辈,您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听人提起过你呀?”李云非小心地问道。 “嗨,名字不就是个代号吗,那都不重要。”宋老道边咀嚼着美味边含混不清地答道。 李云非有些无语,这么问也确实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这宋老道如果就是一介普通灰衣,那确实不可能有什么响亮的名号。 于是少年又换了一个问题,“宋老,您这剑招的破解之法是从何处学来的?果真是厉害得很呢!” “当然是我自己悟的了。打蛇要打七寸,破招也要打关键之处,我让你力都发不出来,你还出什么招?” “这便是对敌之法?”李云非试探问道。 “这便是道。我说了,天下万物皆遵循于道,掌握了道便掌握了事物的根本,应对起来便易如反掌。”宋老道继续埋头苦干。 李云非继续一脸懵逼。 不大一会的功夫,宋老道吃了个沟满壕平,他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往椅背上一靠,用手揉着撑得圆滚滚的肚子,惬意地哼唧起来。 “嗯……嗯……,临走前这最后一顿饭吃得果然舒坦,不枉你我相识这一场。” “老前辈,你要离开这里吗?”李云非有些诧异。 “这太乙门现在是剑、气一统的天下,我这个道宗的老东西再继续待下去就显得不合时宜了。趁着我腿脚还能动,正好去天下游历一番。” 李云非没想到老道刚透露出自己高人的身份,这就要离开太乙门了。在云海观里除了冯小山,也就算和这宋老道还算亲近,相处了这么久居然高手就隐藏在身边,早知如此李云非死皮赖脸也得向老道求师问道呀,真是可惜至极。 “宋前辈,您可否教我剑法?”李云非咬了咬牙,还是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教不了,那是剑宗的玩意儿。” “那您能否指点我行气之法,我思索多日却始终不得入门。”李云非还是不放弃。 “教不了,那是气宗的玩意儿。” “那您能否教我道宗的功法?”李云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还是教不了。太乙门连我宋千秋都容不下,你如果学了我道宗的功法,你以为你还能保得住小命?” 李云非哑口无言,思索良久,忽然说道:“您一直说太乙门容不下你道宗,那你走了,其他道宗弟子怎么办?” 宋老道嘿嘿一笑,道:“没关系的,道宗就只有贫道一人。” “噗……” 李云非听得一翻白眼,这也教不了,那也教不了,整出个道宗来还就只有他老哥一人,和着闹了半天光听这宋老道吹牛逼了。 少年气得一跺脚,不想再去搭理这老道,转身就要离开。 “你这也要学,那也要学,你可知偷师之罪在太乙门中当如何处置呀?”宋老道慢吞吞开口道。 老道声音不大,可这话听在李云非耳朵里却把他惊出一身冷汗。难道自己偷偷跟徐婴凝学剑的事被这个老道发现了?不能呀,那百丈崖地处偏僻,而且每次去都确认了没有人跟踪,一定是这老道刚才看自己使了两招于是便在这里诈我。 李云非僵硬地转过身体,尴尬一笑,“宋前辈你在说笑吧,我哪里敢偷师,这不就是随口问问嘛!” “你这紫雷天劫剑法耍得不错嘛!那林道一应该没有教你剑法吧?”宋老道声音平淡却极富杀伤力。 “我那两招就是平时看师兄们练剑时学来的,随便比划两下而已。” “你看得倒是挺全乎呀!和那南疆妖人动手时,你一出手就是连着十几招,比你有些师兄们可是强多啦!”宋老道面带讥讽之色。 “我……我……” 李云非半天没说出话来,没想到宋老道观察如此细致,这剑法的来历估计是说不清了。 “好啦!你跟谁偷学的剑法我没兴趣知道,那是太乙门的事。”宋老道面容缓和,话锋一转,“我听闻你数次历经劫难,最后都化险为夷,看来你也是个福缘深厚之人,尤其是能有幸认识了我老人家。哈哈哈!我虽不能传授你其它功法,但我这里有一物可以传授给你。” 遇见你这破老道也算是有福?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看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对,李云非心中暗自腹诽。 听见老道有东西要给自己,李云非还是来了兴趣,但嘴上还是要谦让一下,“老前辈,您不必如此客气,你看你都要走了还留什么东西呀!” 少年现在只想赶快把这老道打发走了了事,否则他把自己偷师学剑之事抖搂出去,那自己可真就完犊子了。 宋老道伸手在怀里窸窸窣窣摸索半天,最后掏出一个物件来。李云非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卷轴,他不由心中一惊,这莫不是老道珍藏的什么仙家秘籍? 宋老道一边缓缓展开卷轴,一边平静地说道:“这是我早年间游历天下,偶然得到的一副古画,这画的名字叫《大梦乾坤图》。这些年我将此图贴身携带,每当心烦意乱或是心情沮丧时便拿出来看一看,往往能起到清心明志的作用。我和你相识一场,这些时日里吃了你不少的东西,这幅画就权当是回报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那些都是我的举手之劳,前辈您看您太客气了。”李云非其实心中郁闷,费半天劲,就给个这? 第62章 大梦乾坤图 李云非心里其实失望无比,他真实的想法是,我又不收藏古董,你给我幅古画是几个意思?先不说画的真伪,你难道让我拿去换钱吗? “我看你小子资质平庸,也别去练那些个剑啊,气啊的啦,好好修修你的心道吧!”宋老道眼中似有精光闪过,缓缓递上了画轴。 李云非小心接过古画,郁闷道:“我真的有您说的那么不堪吗?” “嗯,以你的资质,毫无灵根可言,按寻常的法子去练个七、八十年,也许能达到那些青衣弟子的水准吧!” 李云非听完一口气差点没憋过去,那些有灵根的弟子们花上几年时间苦练便可以晋升青衣,自己要七、八十年?估计那时候自己早就入土为安了。这老道看的到底靠谱吗? 可让李云非颇为意外的是,宋老道单凭眼力一看就知道自己不具备灵根,当日上山之时那赵姓胖道人可是一番花里胡哨的操作才测出他和断无恨的灵根属性的。也不知这宋老道是不是从师父林道一那里听来的? 李云非有点没好气道:“按您的说法,我资质这么差,那这古画里的什么心法我估计也是学不来了。我看这画您还是收回去吧!” 老道没有接画,而是说道:“心之道看机缘,我说了,你是有福缘之人,能不能学会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李云非此刻也已经摊开了画轴,仔细看去,画面似乎有一股无形的魔力,顿时他整个人就被画中的内容所吸引了。 整幅画卷宽约一拃,长度约为六尺,一个成年人若拿着画卷的两端平伸双臂,将将能够把画卷完全展开。这整幅图里的内容正好由六幅画面连贯而成,整个乃是一幅气势磅礴的泼墨山水画卷。 这画卷由左至右第一幅画面的内容是:一轮明日高挂当空,微风吹拂着一望无际的旷野,一个人在这大地之上孤独前行着。 第二幅画面的内容是:一个人立于孤舟之上穿梭于层峦叠嶂的山川河流之间。 第三幅画面的内容是:千姿百态的古木奇林和奇花异草茂密生长着,其间还隐藏着各类珍禽异兽,或憨态可掬或凶猛异常。 第四幅画面的内容是:鳞次栉比、宏伟高耸的高墙大殿,明显就是繁华的人间大都市景象,可是街道上却没有人,除了一个孤单的身影。 第五幅画面的内容是:明月高悬,云海缥缈,其间亭台楼阁若隐若现,宛如天宫。 第六幅画面的内容却是一片混沌的迷雾,什么也看不出来,其中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背影。 这六副画面各不相同,却又过渡自然,完美融合成了一副长卷。其中只有一个相似之处,那就是每幅画面中都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模糊身影。 李云非看得有点呆了,竟是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直到耳边传来宋老道缥缈的声音。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乾坤大道,画中求之。切记,将此图贴身携带……” 李云非猛然惊醒,一摸额头竟是出了一层的汗水。 “宋前辈,这《大梦乾坤图》画的是何意呀?诶?宋前辈……宋前辈……” 李云非抬头看去,哪里还有那宋老道的身影。 少年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画卷最后,没有任何署名和印识,仅仅在画卷的腰封处写着《大梦乾坤图》五个古朴的汉字。他重新卷好画卷,想起宋老道的那句话要他贴身携带,便准备将画卷塞入怀中。 忽然一阵酸味飘入鼻中,李云非提鼻子一闻,好嘛,这画卷上一股子汗酸味儿冲入鼻中,不用想就知道是那宋老道身上的汗臭了,这图可不就是他天天贴身揣着吗! 少年顿时一阵嫌弃,干呕半天,差点没顺手就把这《大梦乾坤图》给丢到炉灶里当柴火烧喽。 还好最后李云非还是忍住了,像捏臭虫般捏着画轴的一端回到所住屋中,将画卷随手丢在了床脚。 宋老道不知何时走的,也不知是否真的要离开这云海观,虽然他人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相识一场还是要去送一送的。于是李云非又到前院去寻找老道,结果问了一圈都没人看见这老道。 众人见李云非醒过来了,纷纷前来嘘寒问暖,更有几人对他当日奋不顾身拼死对抗妖人的行为大加赞赏,当然更多的人显得兴高采烈是因为往后又可以吃上这个小杂役做的美味饭菜了。 转了一圈没找到人,李云非便悻悻离去。 突然想起和徐婴凝的每日之约,已经旷工三天了,不知道这位小师姐还会不会来了。李云非又独自来到百丈崖,盘膝打坐了一个时辰,见无人前来而且日头偏西,这才起身无精打采地回了住处。 接下来三天,李云非依然每日按时来百丈崖等候,可是始终没有见到那徐婴凝的身影。少年只觉得心情烦躁,不知那小师姐出了什么情况,又不敢去四处打听。 心中杂念一起,练剑的进度便大打折扣,那一招风卷黄沙已经过了数日却始终想不出破解之法。李云非不免情绪低落,竟有些心灰意冷了。 这一日,李云非从百丈崖回来,便一个人躺在床上,可是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突然一伸脚,大脚拇指踢到一个硬物,疼得他翻身坐起,四下寻找,原来是踢到了前几日丢在床脚的画卷木轴上了。 正好闲着无事,又睡不着觉,李云非便拿起画卷往床上一躺,再一次重新打开了这《大梦乾坤图》。 这一次,李云非盯着的是那第一幅画面,看着看着,他就觉得视线渐渐模糊,眼皮子发沉,双手一松,竟然就这般睡了过去。 猛然间,李云非就觉得胸前一阵灼热,他睁开了双眼,只见一轮红日刚刚升起,自己正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上。一阵风吹来,卷起热浪,脚下的杂草随风猎猎作响。 眼前的不远处站着一个人,他背对着李云非,看不出是谁。 李云非有些慌乱,他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他高喊道;“你到底是谁?” 眼前之人缓缓转过脸来,五官模糊,忽然这人脸型迅速扭曲变形最后幻化成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尖厉地笑道:“哈哈哈,你说我是谁?” 李云非大惊失色。 第63章 幻境 在李云非面前的女人,准确的说那张女人的脸,不是旁人,正是小师姐徐婴凝。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张脸似乎带着一层冰冷和肃杀之意。 当李云非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容,对方的身形也开始发生变化,从最开始的混沌不清逐渐变为了那熟悉的一袭粉红衣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是何地?为何徐师姐会突然出现在面前?这一定是梦境。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李云非高喊道,他想要快速从梦中醒来。 面前的徐婴凝没有回话,而是慢慢地从袖中抽出了仙剑碧水寒。幽绿的寒光顷刻乍泄,充盈了整个天地。那剑尖直指少年。 “徐师姐,你要干嘛?慢……慢着……师姐!”李云非不由自主地交叉双臂抵挡,这梦境太真实了。 “风卷黄沙!” 呼!剑气裹挟着遍地的沙石和杂草如翻江倒海的浪潮直扑那渺小的少年。 草屑打在脸上如一把把利剑瞬间划出数道伤口,沙石撞在身体上更是如迎面撞上了飓风让李云非疼痛欲绝。这不是梦境吗?为何疼痛感如此真实?为何痛苦没有让自己醒来? 李云非咬牙抵抗,“在我的梦里,还能让你欺负我?” 情急之间,一股沙石飞速地在李云非的手中旋转并渐渐凝聚成型,他右手用力一握,“唰”地一把铁剑凭空出现紧紧握在其手中。这居然是那把几天前被百毒老君拧碎了的生锈铁剑。 这一切果然是做梦,铁剑怎能碎而复得,李云非笃定了心中所想。梦境再真实,也是假的,那不如就拼了吧,说不定还能由此摸索出破解剑招的办法。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和兴奋。 “来吧,来击败我!哈哈哈!”那徐婴凝放肆地笑着,状若鬼魅。 李云非举剑便刺,那徐婴凝也再次施展剑法。 漫天的黄沙铺天盖地再次袭来,李云非根本无法前进半步,他被强大的攻势一次次的击倒在地,身上也被飞来的沙石割裂出无数的伤口,这疼痛感无比真实而强烈。 这个天地里所面对的徐婴凝可非比之前那个用树枝做剑的徐婴凝,她的剑法不但运用了真气驱使,而且更是有了仙剑碧水寒的加持,其威势比现实中不止强了数十倍上百倍。 “这莫非就是徐师姐的真正实力了?如果这不是在梦境里,自己恐怕已经死了千回百回了。”李云非心中默念。 可面对这样一个状若的徐婴凝,仅凭手中一把破铁剑如何能够战胜她?为何只是一把破铁剑呢?也对,除了这把破铁剑,现实中也不曾拥有或是触碰过其它兵器呀!李云非一阵苦笑,看来这梦境里也摆脱不了现实的束缚。 在又一次被强大剑气击倒在地后,李云非终于无法忍受这无边无际的攻击了,他爬起身撒腿就跑,他要逃离这里,因为他不知道这噩梦还要持续多久,也许永远也醒不来呢!可身上所承受的疼痛实在太真实了,这简直就是折磨,是炼狱。 李云非在广阔的大地上拼命往前奔跑着,那徐婴凝在身后凌空追击并不停地攻击着,少年闪转腾挪拿出了浑身解数躲避着,仿佛是完全不知疲倦,实力相差太大了,打不过只有逃。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逃了一整天,少年几乎精疲力尽,汗水和血水将衣服完全打湿紧紧裹在身上,难受异常。抬头看去,天空中的太阳已经落到了身后的地平线处,眼前是无尽黑暗的大地,那徐婴凝仍在身后紧追不舍,这真是追杀了一整天啊! 天黑后会是什么呢?是结束还是死亡? 李云非不想再逃了,他实在是跑不动了,他转身面向扑来的徐婴凝,面向那刺来的剑锋,面向那即将消逝的夕阳,脸上带着笑容。 顷刻间,太阳沉去,光芒消逝,天地一片黑暗。 李云非猛地睁开双眼,倏地坐起身来,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哗啦”一声,一个物件从胸前滑落掉在地上,定睛看去,却是那摊开的画卷。 扭头环顾四周,少年长出了一口气,还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己正坐在床上,也就是说刚才的一切确实是一场梦境。 桌子上的烛台里半截蜡烛闪烁着微弱的光辉。半截蜡烛?李云非的思绪飞速地转动,自己上床之前好像就是点了这小半截蜡烛,一梦醒来似乎蜡烛没什么变化。也就是说,自己刚刚在梦里跑了一整天,而梦外的世界里时间似乎并没有过去多久,甚至可能这仅仅是眨眼之间? 还好只是个噩梦,如果真的跑上一整天,那累也得累个半死。李云非想要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画卷,可就觉得浑身酸痛无力,差点一个跟头就载下床去。他连忙手扶床沿,坐稳了身子。 怎么回事?身上的疲惫感如此真实,这腰膝酸软的感觉可不就是刚刚剧烈运动了一天的后遗症吗?难道梦境里遭遇的一切都是真的? 李云非迅速扒开湿漉漉的衣物,开始检视自己的身体,看了一圈,还好没有梦中所遭受到的伤口。长嘘了一口气,虽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是确认不会危及生命那就可以放心了。 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李云非有些头晕眼花,手脚都打起抖来。不行,再这么下去真有点撑不住了,得去弄点吃的好好补充下体力。 少年下了床,推门而出,步履蹒跚地来到厨房。翻箱倒柜折腾一番,找出几个大馒头还有白天剩下的半碗红烧肉,在灶上稍微那么一热后,他席地而坐手捧大碗,也不用筷子了直接上手,馒头蘸着肉汁,甩开腮帮子大口吃了起来。 一阵风卷残云,李云非终于打了个饱嗝,又舀了一碗水,“咕嘟咕嘟”几口喝下肚去,这才一抹嘴,终于缓过来了。 好久没经历过这种饥饿感了,仅仅做了一场梦身体就感觉差点被掏空,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对了,那宋老道整日里跟个饿死鬼一样的到处找东西吃,莫非也和这梦境有关?难道这一切并非偶然? 李云非又去打了水,好好冲洗了一番身上的汗渍,换了一套干净衣物,这才返回屋中。 坐在桌前,看着桌上摇曳的烛光,看着面前那卷《大梦乾坤图》,李云非双手拄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第64章 再入幻境 刚经历了一场幻境中的生死大逃亡,李云非满脑子的问题。 那宋老道临走前为何要单单传授这卷《大梦乾坤图》给自己,这其中有何秘密?刚才那个逼真的梦境是否和这画卷有关?如果仅仅是普通的一场梦那就罢了,如果真的是可以借由梦境而进入画中的世界,那么这意义又何在?总不会进去一趟就为找虐吧,在里面精疲力尽跑上一天就为了醒来多吃几碗干饭? 一切都无法确定,唯一的办法就是再试上一试,如果能再次进入刚才的梦境,也许一切问题将豁然开朗。 李云非咬了咬牙,抓起了画卷,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他俯身用手指甲盖在桌上正在燃烧的蜡烛之上划下了一道痕迹。接着他便转身又躺在了床上,双手摊开画卷,凝视着画中的内容。 不一会困意袭来,眼皮一沉,四周陷入黑暗,少年又一次进入了梦乡。 灼热感再次涌现,那是太阳的温度,睁开双眼,李云非又回到了那旷野之上。 头顶一轮红日升起。 眼前依旧是那模糊的身影,似云似雾,慢慢蠕动幻化着,渐渐变成了徐婴凝的形象。 “来吧,来击败我!”那徐婴凝狰狞地笑着一步步逼近。 “徐师姐,等一下,我有事要问你……徐师姐!” “风卷黄沙!” “啊!” 李云非一次次地被击倒又爬起,他终于明白了,不会有什么回答,有的只是无尽的攻击。 在绞尽脑汁尝试了无数次的反击之后,李云非终于又展开了逃亡。这梦境中的徐婴凝实在是太强大了,单凭手中的一把破剑根本攻不破对方强劲的气场,身上的衣服也已经破成千丝万缕了,打不过还是逃吧,毕竟被揍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李云非飞快地狂奔着,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像是一个野人。后面紧追不舍的徐婴凝也是毫不手软,道道剑气挥出,在大地上划出深深的剑痕。 李云非大口喘着气,但却没有了第一次时的惊慌,仿佛有了些许轻车熟路的感觉,他左蹦右跳轻快地躲避着身后袭来的攻击,知道死不了那真是轻松太多了。他还不时回头看向天空,他要知道还有多久太阳才能落下去,他知道那时就是自己醒来之时。 突然,李云非的心中有了一丝疑惑,如果向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跑,那会如何?是不是头顶太阳不落,这个梦境就不会结束? “呸!真是个傻子,我怎么能追得上太阳!”李云非苦笑摇头。 “轰”一道剑气在脚下炸开。 少年摔了个狗啃屎,他爬起身来继续奔逃。 又是跑了一整天,身后的夕阳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光辉在地平线处闪耀,前方无尽的黑暗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正铺天盖地地迎面罩来。 李云非气喘吁吁,可此刻他的心情却无比欢畅,脚下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因为希望就在眼前,他从未如此地渴望拥抱黑暗。 “徐师姐,就送到这里吧!我该醒了,您也回去歇着吧!”少年回身调侃着,双手摊开,脸上带着胜利大逃亡后的喜悦。 天地间一道黑色的墙缓缓袭来,将这个梦境空间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就在黑暗即将接触李云非的一刹那,那紧追而来的徐婴凝突然一个闪现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抬起一脚便将其踢出几丈开外,这让李云非瞬间就和那道黑墙拉开了一定距离。 这徐婴凝并未收手,腾身而上,举剑便扫向少年的哽嗓咽喉。 眼看到终点了,又被踢了出来,李云非大惊,张口叫道:“我哩个娘啊!还能这么玩的?” 那徐婴凝根本不搭理少年,剑锋转眼即至。李云非不敢怠慢,脑袋一低堪堪躲过攻击,紧接着连滚带爬拼了命地扑向黑暗之中,他是不敢再嘚瑟了。 李云非身体前扑飞在空中,身后一道寒光劈来,下一秒天地被黑暗吞没。 房间之内,李云非腾地坐起身来,他睁开双眼,手不停地抚摸着脖子,似乎还能感觉到一丝丝的凉气。幸亏脑袋还在,不知道如果在梦境里被砍了脖子,那还能不能醒来?想想都不寒而栗。 又是一阵饥饿感涌上心头,又渴又饿,这《大梦乾坤图》可真是个减肥的好玩意儿,要是送给冯小山,他一定会欣喜非常吧! 突然想起了什么,李云非向桌上看去,烛光依旧摇曳,他走上前凑近了仔细观察,只见蜡烛上的那道划痕依然清晰可见,而且位置与之前相比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也就是说,那梦境里一天,而外面的时间只是转瞬。 这个发现让李云非异常惊喜,甚至将饥渴都抛到了脑后,他在桌前坐了下来,开始认真整理思绪。 首先映入脑海的是宋老道临别的那句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乾坤大道,画中求之。” 也就是说宋老道要让自己借由梦境而在画中寻道,寻什么道?也许就是他口中所说的心之道,也许就是驾驭这世间万物的乾坤大道。 那梦境里的一切真实体验确实就是由这《大梦乾坤图》而起,这图确实是个神秘的宝物。不对,不应该说是梦境,确切地说应该是某种幻境。 那不是自己的梦,因为一进入那个境界便可以清晰地知道那不是真实的世界,试问这世间谁能在梦中如此清晰地分辨虚幻与现实?所以那不是自己的梦境,那是另一个神秘的境界。 一个几乎拥有无限空间,并且拥有永恒时间(只要追得上那个太阳而不陷入黑暗),甚至可以体悟一切真实感觉的神秘幻境。这就是宋老道临别传授给自己的一份大礼。 李云非双手抱头,陷入了痛苦地挣扎之中,这到底有何用呢?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说破解徐师姐的剑招是当前自己的执念所在,那么幻境中的徐婴凝便是自己的心魔再现。可对方实在是太强大了,我该如何破之? 第65章 道墟 深夜,厨房里。 又是一大碗鸡蛋面下肚,李云非终于缓解了腹中的饥饿。这《大梦乾坤图》倒是个好宝贝,可以随时进去磨炼一番,不过就是有点费粮食啊! 在这本就不宽裕的云海观,如果动不动就跑来厨房加餐,让师父林道一知道了,鼻子还不给他气歪了!少年心中暗自腹诽。 再次回到住处,李云非四仰八叉往床上一躺,他这次是真累了,还没到午夜呢已经在那幻境里跑了两天了,精神和身体都吃不消了。他不敢再去看那画卷,又怕被人拿了去,这宝贝确实得贴身存放。于是少年将画卷卷好,揣入怀中,和衣而卧。 困意很快袭来,不一会李云非就进入了梦乡。 一阵暖意洒在脸上,有炎热的风吹过,衣衫猎猎作响。 “不会吧?又来!!!” 李云非颓丧地睁开双眼,红日当头,荒野无际,一团混沌的迷雾飘忽不定渐渐幻化着正在变为人形。 怎么又进入幻境了,没完没了了?一入睡就进来,如此三番五次折腾下来,恐怕大道没悟出来,人先给整废了。 对了,那宋老道说要将《大梦乾坤图》贴身携带,原来进入幻境的关键不是去翻看这画卷,而是只要将其带在身上就能通过睡梦而进入幻境。这该死的老道,也不早说。 怎么办?接着逃吧!李云非不等那迷雾完全化为人形,转身便跑,能不挨打,尽量少吃点苦头,即使再逃上一天也无所谓。 还是轻车熟路,跑了这几趟少年甚至感觉身子轻了许多,身法好像也比之前快了不少,转眼就把那还未幻化成型的徐婴凝远远甩在了身后。不过这幻境里跑起来也太无聊了,只有荒草、沙石和看不见尽头的地平线。 李云非突然灵机一动,趁着那徐师姐还没有追上来,不如在这片空间里四处转转,也许能发现什么秘密,一味地埋头逃命应该不是正确的求道之法。想罢,他一哈腰,兜了个大圈子,然后向着空中太阳将要落下去的方向飞奔而去。 不知跑了多久,李云非只觉得脚下的荒草越来越高,有的甚至已达半人之高,稍微压低身形便可以藏匿其中,估计那徐师姐要找来也得费上一番功夫。果然这幻境中的景致并非一成不变,也许还真藏着什么秘密也说不定。 身后远处的空中传来几声厉哮和剑气的轰鸣声,估计是那徐师姐在发飙了。李云非一缩脖子,钻入杂草丛中,小心向前潜行而去。 可没过多久破空声由远及近,看来那徐婴凝已经追了上来,李云非加紧脚步埋头狂奔,这时他已经不知身处何处,四周的野草又高又密几乎遮住了前方的视线,他只能依靠头顶的烈日来分辨方向。 突然,李云非就觉得脚下一痛,不知被什么硬物绊倒,一个趔趄便趴在草丛之中。与此同时,头顶破空声呼啸而过,想是那徐师姐正巧飞身而去。 幸亏摔了这一跤,居然没有被发现,李云非趴在草里半天没敢出气,等那呼啸之声远了,他这才坐起身来抱着脚丫子龇牙咧嘴痛得直吹气。 “娘的,谁在这荒郊野地里扔了块石碑呀?” 李云非只见脚边的地面上平躺着一块青石碑,它一半被沙土掩埋,一半露出地面。这石碑不大,长约两尺,宽约一尺,整个碑体坑坑洼洼、斑驳不堪,一看就是历经长年的风吹日晒。再看向石碑表面,那里只深深刻着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道墟。 “道墟?”李云非口中默念。 这是何意?怎么会莫名其妙在这荒野里放这么一块石碑?难道是…… “道墟幻境!!!”李云非猛地睁大了双眼。 没错了,这就是这个幻境空间的名字,而这块碑应该就是类似界碑之类的东西。这个空间果然绝非只是一片空旷的荒野,前面一定藏着什么隐秘,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宝贝呢!少年兴奋异常,顿时浑身充满了干劲。 然而,下一刻当李云非拨开前方的草丛,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彻底震惊了。 荒原之上尸骸遍野,各种残缺锈蚀的刀剑兵器插满了大地,热风吹过,野草低垂,地上的森森白骨显露出来,在头顶烈日的照射下闪着瘆人的惨白。 这些尸骸的身份已经无从辨认,全都只剩下了白骨,但从衣着打扮来看,有僧、有道、有儒家、有异族,甚至还有一些奇怪的妖兽尸骨。李云非有些吓呆了,这是何等的地狱景象?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杀戮之夜。 那宋老道传授自己《大梦乾坤图》,说是想让自己从这道墟幻境中悟道,可这里就是一片废墟,是人间炼狱,哪里有什么道?这里明明就是道的坟墓。 想到这里,李云非冷汗直冒,此刻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躲到太阳落山便可以逃离这地狱般的幻境了。 烈日当空,正悬在头顶之上,李云非就觉得浑身燥热不安,到底该往哪里逃?脚下遍布的尸骨让他有些寸步难移了。 空中又有呼啸声疾速传来,越来越近,待看清时却是一袭黑衣,他手持赤红巨剑,面孔狰狞如鬼魅般狂笑道:“谁也别想逃!哈哈哈!!!” 李云非突然愤怒了,他就感觉到丹田处一股热流上涌直冲天灵盖,哪里还管对方是人是鬼,弯腰拔起地上的一把断剑拼命掷向那黑衣人,因为这才是困扰少年内心深处多年的真正心魔。 断剑带着强劲的气机,似乎耗尽了李云非全身的气血,犹如一颗流星和空气摩擦出剧烈的火花并拖着长长的金色尾焰直冲云霄,直冲面前的仇人。 那黑衣人并不躲闪,狂笑着举剑相迎。当那赤红巨剑和断剑相撞之时,断剑瞬间碎裂化成点点星尘洒向大地。 虽然这已是李云非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击了,但实力的巨大差距让他根本无法抗衡对方的攻击。 黑衣人瞬间已突进到李云非的身前,赤红剑光毫无阻拦地没入他的胸膛,一如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鲜红温热的血汩汩涌出,顺着剑尖滴答而下,掉落在沙地上绽放出一朵朵血色莲花。剧烈的疼痛传来,眼皮越来越沉,少年咬紧了牙,虽几近虚脱仍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伸手去撕扯黑衣人脸上的面纱,他想要看清这人的长相。 黑纱掉落,露出一张混沌模糊的脸,一阵风吹来,这面孔化作黑色烟雾四散而去。 李云非惨然一笑,失去了意识,双眼一闭陷入黑暗之中。 第66章 冯土豪 半晌,小屋内,李云非艰难地从床上坐起,他粗重地喘着气,扒开衣襟,那道多年前的伤痕还在,胸口没有新的伤,自己还活着。 再次体验死亡,虽然是在幻境里,可这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那不是肉体上的痛苦,而是心灵上无形的摧残和折磨。这感觉能摧毁人的精神和意志,简直生不如死。 李云非抽出怀中的画卷,丢在一边不敢贴身存放,他不想再进入幻境去体验那死亡的黑暗了。紧接着他无力地往床上一躺,不一会儿鼾声响起,这次是真正地进入了睡梦之中。 第二天一早,冯小山敲开了李云非的房门,他拉着睡眼惺忪的李云非到厨房去做早饭。因为这几天以来师兄弟们都忍受不了冯小山做的饭菜了,催促他赶快换李大厨来掌勺,他们强烈呼吁要恢复以前的伙食标准,当然小胖子自己心底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今天李云非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甚至还差点把菜给炒糊了,完全是大失水准。 内院,饭桌之上,林道一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随即眉头皱起,一言不发地盯着冯小山。 那齐还真则刚咀嚼了一口饭菜便咋唬道:“我说冯小山,不是告诉你让李师弟来掌勺吗,今天怎么还是你做饭?简直难以下咽!” 其他几位师兄也是点头附和,纷纷责怪起冯小胖来。 冯小山一脸委屈道:“今天这饭菜确实是云非做的,我只是打下手而已,我……” 众人看向李云非,只见他低头无语,似乎心事重重。场中一时无人说话,显得有些尴尬。 齐还真赶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李师弟刚刚伤愈,今天不在状态,咱们将就吃吧!来来来,嗯,这味道还是可以的。” 众师兄弟们埋头吃饭,不再多说什么。 林道一看了一眼李云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有继续深究什么。 众人用过饭就散了,李云非和冯小山收拾了碗筷便往回走。李云非认真找了一圈,发现除了大师兄闭关养伤不在之外,那宋老道也不见了踪影。 李云非私下偷偷打听宋老道的下落,问了几个人都摇头不知,也没人去在意少了这么一个人。少年隐隐感觉到似乎是师父林道一下了什么封口令,所有人都对那老道避而不谈,他也就不敢再去四处打听什么了。 李云非和冯小山二人忙完杂务,便坐在屋檐下晒着太阳闲聊。 “小山,我看你近来修为上进步神速啊!与那魔教老者一战,真是大发神威,令人刮目相看。你可是找到了什么修行的窍门?” 冯小山当然没有看到,那日李云非在自己昏倒后也着实羞辱了那魔教妖人一番,小胖子嘿嘿笑道:“我哪有什么大发神威呀!听说那妖人叫什么百毒老君,也是个成了名几十年的老妖物,我也就只能抵挡几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幸亏师父他们赶回得及时,否则咱们小命就难保了。 “要说这修行上的窍门,我觉得只要找到适合自己的修炼法门,那便可以事半功倍,师父让我修习混元真气而不是和其他师兄们一样去练剑,这真是个英明的决策。” “诶,你说这世间会不会有些风水宝地或是有些什么神奇法阵,只要修行者身处其中便可以加快修行速度的?”李云非随意地问道。 “你说的是蕴含丰富天地灵气的仙灵宝地吧?我们天奕山就有不少这样的地方呢!不过门中只有达到玄灵境的长老才有资格去那些地方开辟洞府进行修炼的,我们这些普通弟子未经许可根本不允许靠近那些地方。比如现在大师兄胡松海就在后院里的一处宝洞中闭关疗伤呢,这可是经过师父特批的!”冯小山娓娓道来。 “果然有这种所在。那会不会有些高人可以在梦中开辟出一个修炼的空间,睡着觉就把修行的事给做了?”李云非继续试探道。 “你在说什么呢?这简直是痴人说梦,睡着觉如何能进行修行?”冯小山一脸迷惑。 李云非连忙陪笑道:“说笑,说笑。是我异想天开了。” 看来梦中幻境事关隐秘,那《大梦乾坤图》一定不能让别人发现,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任何一个宝贝都可能引起一场杀劫。 “修行一道还是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循序渐进,哪里有那么多捷径好走的?再说你我资质平平,随便练练,能强身健体但求自保就行了,其它的想再多也无济于事,天塌下来有师父他们顶着呢!”冯小山说道。 李云非点头附和,随即转移话题道:“对了,那天我看你突然抽出一根铁棒,不但威力惊人好像还可以变化形态,那是什么宝贝兵器,也从没听你说起过,快让我开开眼呀!” 冯小山脸一红,扭捏道:“那……那是我老爹花钱给我买的,他知道我没什么本事,便花重金买了那铁棒给我来防身的。” “花重金买的?”李云非一脸难以置信。 “是啊!听我爹说是从一高人手中购得的,花了有好几千两黄金呢!”冯小山不以为然。 “土豪!!!您有这家底儿,你还跑来这山上当什么道士啊?你是来体验生活的吧!”李云非无力吐槽道。 冯小山涨红了脸,道:“我本来不想和你说这些事的,说了别人总笑话我,说我是走后门才有资格入门的。” “家里那么有钱,谁会走后门来当道士啊?” “我爹是远近闻名的富商,我从小便不愁荣华富贵,可我又不爱读书,不想去考取功名,而且终日山珍海味混吃等死也实在无聊得很,于是我爹便送我上山来,说是能修出个长生不老的法子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这不,前些日子我爹又重金给我买来了这无极玄铁棒,说是给我防身用,他分明就是不相信我能凭自己的本事去获取那些仙家法宝。”冯小山一脸无奈。 我要是你,我宁愿整日没羞没臊地淹没在山珍海味里,李云非心里暗想。 “行了,你别说了。快把你那宝贝兵器拿出来我开开眼,这可是几千两黄金哪!”李云非双眼放光。 第67章 如意玄铁棒 屋檐下,两个少年并排而坐。 李云非双眼放光,催促着冯小山快点把玄铁棒拿出来好开开眼界,那日与魔教妖人交手虽然短暂地瞧了几眼,可是根本没看仔细。 冯小山扭捏半天,嘟囔道:“师父说了,让我少把这宝贝拿到人前显摆,以防有人动歪心思。咱们俩是好兄弟,你既然想看,我当然不会藏着掖着,不过你得帮我保守个小秘密。” 李云非一头雾水,“保守什么秘密?你又偷吃什么好东西了,还是又背地里说师父坏话了?” “哪跟哪呀!你来看。”冯小山说着,手在道服内一阵摩挲。 倏地一下,小胖子就从腰间抽出一根银色腰带,紧接着就看他的肚子“吨……”的一声突兀地弹起,肥肉一阵乱颤,这腰围竟是比之前大了有三圈。 李云非一捂嘴,“嘶……小山,你这小肚子挺有料呀!我说你近来身材怎么显瘦呢,还以为你减肥了,原来是拿腰带勒着呢!” “嘘!小声点,说了让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的。”冯小山连做噤声状。 “嗐!我当是什么事呢!没问题,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诶!你这银色腰带倒是不错,等等……,这就是你说的玄铁棒?”李云非瞬间睁大了眼睛。 只见冯小山手中这个物件通体呈亮银色泛着金属光泽,其表面光滑平整,现在的样子犹如一把软剑刚硬中又带着弹性。 李云非伸手想去摸。 “小心!” 小胖子一抖手,长吁一口气,像是卸了力道,再看这“银腰带”表面光华流转慢慢收缩,如水波流动般最后竟是凝聚成了一根尺许长的短棒,看上去就像是一根银色的擀面杖。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伸能缩,还可以变化形态?简直神了!”李云非满眼羡慕。 “这叫如意玄铁棒,是由西域昆仑山开采的无极玄铁打造而成。这无极玄铁产量稀少,特别之处就在于使用者只要输入真气便可用意念改变其形态,它变化无常又坚韧无比,是打造神兵利器的上好材料,我爹花了那么多钱也就买来这么一截而已。”冯小胖说得唾沫横飞,看得出来也是颇为得意。 有个土豪老爹就是好呀!李云非心里想着,嘴上问道:“你把这宝贝拿来当腰带,不浪费吗?再者,你不是说要输入真气才能改变其形态吗?” “没错呀!我现在修的就是混元真气,现在每日用周身真气控制和维持着这无极玄铁的形态稳定,师傅说了这叫以意养物,又以物练气,在巩固自身真元的基础上将来又能达到对这兵器的操控自如。” “行了,行了!你说的这些个我也不懂,让我摸一摸这宝贝,也体验一下你们土豪的快乐!” 李云非是第一次离神兵利器这么近,上一次虽然也近距离观察了徐婴凝的仙剑碧水寒,可是那次根本没有机会去触摸,现在他的手都有些痒痒了。 冯小山随手一丢便把玄铁棒扔给了李云非,一副无所谓你拿去随意看的姿态。 李云非双手捧着这玄铁棒,眼中闪着激动又羡慕的星光,他只觉得手中这物件并非一件冰冷的兵器而是隐隐传来一丝温热好似一件活物一般,那上面的银色光辉莹莹闪烁充满了灵性。 “这东西为什么叫如意玄铁?”李云非问道。 “只要你有足够强大的真气去注入其中,这根玄铁便可以随你的心意去变化,就像一块可以任意流动变形的金属,所以称其为如意玄铁。当然它形态变得越大也就越稀薄越难以维持,还是这原始的短棍状最坚实稳固。” “也就是说如果能找到更多的这种玄铁材料融入其中,这件兵器就可以变得更加强大了!” “那是自然,当然这和持有者自身真气的强弱也是相辅相成的,所以我每天都在用真气炼化着呢!”冯小山说着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李云非突然心有所动,昨晚在那道墟幻境之中,在自己向那黑衣人奋力投掷出断剑之时,分明感觉到一股热流由丹田处翻涌而上,这种感觉是现实中从来未曾体验过的,难道那就是真气的流动? 可那毕竟是梦中的幻境,在其中所拥有的能力也许只是脑海中的幻想,就好比那把凭空凝聚在手中的锈铁剑。 也许可以一试呢! 李云非悄悄地握紧了手中的玄铁棒,气沉丹田,缓缓吸气吐纳。一丝光华波动在玄铁表面一闪而逝,少年紧紧盯着手中的神兵,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蹭的一把,冯小山将玄铁棒从李云非手中抢了过去,随手一晃扎回了腰间又变成了一条银腰带。 “看够了吧!让师父知道了又该说我在显摆了。还有,我这儿的秘密得替我保守好了。”冯小胖指了指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李云非摇头苦笑,点头应允。只是冯小山也没有注意到,李云非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采。 …… 回到自己的住处,李云非盘腿坐在床上陷入了沉思。刚才他又抽空去了一趟百丈崖,依然没有等来徐婴凝的身影,不由心中失落又充满了焦虑。 不知这徐师姐是不是在前几日的大战中真出了什么意外,看来还是得打探一下消息,但又不能暴露了自己私下认识徐师姐并偷师剑法之事,真是有些头疼。 练剑之事才是当前最大的心结,剑招无法破解,便无法继续往下推进,下回见了徐婴凝也只能挨打受其嘲笑。而且感觉后面的招式越来越难,隐隐似乎已经触到了难以逾越的瓶颈。 李云非扭头看了看床铺的一角,随即掀开了铺在床上的褥子,俯身将那卷《大梦乾坤图》抓在了手中,他咬了咬牙,心下一横,还是要再进入幻境中去试上一试,宋老道传授这宝贝给自己,总能从中悟出些门道来的。 李云非并没有去展开画卷观看,他也怕自己在梦境中万一有外人突然闯入房间,会撞破他的秘密。他将画卷卷好扎紧揣入怀中贴身放置,然后调节气息,开始闭目打坐起来。 不一会儿,困意来袭,李云非的大脑便陷入了混沌的迷雾之中。 第68章 玄铁护盾 有热风迎面吹来,睁开眼,红日正冉冉升起,没有意外,又进来了。 眼前那团混沌的迷雾正在渐渐化为人形,李云非没有犹豫,一哈腰往那片道墟界碑处疾速潜行而去,因为那里荒草茂密便于隐藏行踪,他要在这幻境中的徐师姐找到自己之前先确定一些事情。 当然,他也要极力让自己不去思考心底最大的恐惧之源,因为如果来的是那个黑衣人的话,一招便可以将自己踢出这幻境,完全不是其对手啊! 摒弃杂念的最好办法,就是专注于脚下,李云非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前方的道路之上,闪转腾挪、爬坡越坎,朝着那荒芜之地疾速狂奔。 不大一会功夫,身边的草丛越来越高,看来快到那界碑处了,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今天身法又快了一些,头顶的那轮日头也被甩在了身后。身后的空中有一个黑点正在加速飞来,李云非不敢怠慢,一头扎进了荒草丛中。 头顶破空之声呼啸而过,李云非直起身来盘膝而坐,深吸一口气,缓缓闭目,气沉丹田,双手微张,成败在此一举。 屏息凝神之间,少年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双手间的虚空之中,他努力想象着那物件的手感和形状。 突然,一点银色的星光在双手之间浮现,紧接着无数的银星在虚空中浮现并开始向着中间汇聚靠拢,所有星光持续不断地盘旋凝结着渐渐形成了一根耀眼的光柱。 李云非的眼中闪着兴奋的火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今梦想实现,虽然是在梦境里,但能以如此炫目的形式展现,可见自己的想法没错。他单手用力一握,光华褪去,出现在手中的赫然就是那根无极玄铁棒。 应该没错了。李云非旋即如法炮制,集中精神去试探着想象出另一把神兵——仙剑碧水寒,结果抓耳挠腮费了半天劲,一点反应也没有出现。 果然,只有在现实中接触过或者说曾经真正掌控过的物品,才能通过大脑的想象令其在这道墟幻境中重现,从而为己所用。而那些只是看过或听说过的东西,在这里是无法还原的。 这显然是合理的,这个幻境如果是破除心魔领悟大道的所在,那么运用自身曾经所能掌握的手段和能力去破解难关才是靠谱的。否则,靠随意幻想出来的强大外力,即使破了当下的心魔,回到现实世界中同样不堪一击。 就像眼前手中的这根玄铁棒,白日里是曾经实实在在握在过手里的,现实中也可以成为值得倚仗的一种手段。 李云非随意地上下舞动手中的玄铁棒耍了几个棍花,空气中呼呼作响,银光四射。倒是个好宝贝,不过就是太过扎眼了。 远处空中的黑点一个急转身,朝着这边的李云非疾驰而来。果然还是暴露了,当然也不可能永远逃下去,该面对的终将要去面对,否则一直到处躲避最终悟道成了天下第一逃命大师,那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那黑点越来越近,李云非手中紧握玄铁棒,心中也似乎有了一丝底气,他面朝来者双脚成弓步稳稳站立,气守丹田,双目圆睁。 “来看看我还能做点什么吧!” 黑点轰然砸落在地,冲击力将方圆数丈内的沙石吹散,草木也向四周倾倒,待尘埃落定,当中便现出了徐婴凝的身形。 熟人见面,也不消多说什么废话了,那徐婴凝拧身抽剑,顺势剑锋画弧上撩,寒光闪过,剑气裹挟着满天沙石草木喷涌而出。 还是这招“风卷黄沙!” 李云非眉头紧皱,眼神微眯,静静站着没有丝毫退缩。突然,他双目猛睁,浑身气息一提,就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流由丹田涌向手臂,紧接着便将紧握玄铁棒的单臂悍然向前推出。 在徐婴凝的剑气即将触及李云非的刹那,李云非的身前赫然出现了一面金属的护盾,生生挡住了对方的攻势。 这护盾正是李云非手中的玄铁棒变化而来,他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居然真的用真气驱使了这根神铁,更欣喜的是少年真切地感觉到了体内气息的流动。 狂风和沙石如飓风般拍打在金属护盾之上,发出“啪啪啪啪”的巨响。每一次剧烈的撞击都让李云非觉得体内气血翻腾,他勉力维持着护盾藏身其后,同时憋着一口气,不让自己吐出血来。 半晌,这一轮攻击终于过去了,李云非扫视自身居然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外伤,可是嘴角还是淌下一丝鲜血来。这样硬碰硬的抵挡,内伤是免不了的。 李云非深深呼吸着平复心绪,此刻他就觉着气海翻涌,刚刚全凭一口气顶着,如果再耗上一会儿,估计气息耗尽之时便是这次的阵亡之时。 可还没等李云非缓过气来,下一轮攻击又来了,徐婴凝再次出剑。 “啪啪啪啪”的巨响伴随着狂风的呼啸不绝于耳,李云非藏头缩脑躲在护盾之后咬牙抵挡。 再看那玄铁护盾,由于大面积展开的缘故,虽算不上薄如蝉翼也已经比宣纸厚不了多少了。就这样一层薄薄的护盾,在徐婴凝的强力攻击之下已经岌岌可危,盾面被沙石撞击就有如雨打湖面,被撞出了无数的涟漪。 又是一轮攻击过去了,李云非擦了擦嘴角流出的鲜血,暗暗骂道:“他娘的,这值上千两黄金的神铁果然不虚,若非有它我又该早早出局了。” 突然,李云非心念一动,他开始闭目默念。 “一……二……三!” “啪啪啪啪!”下一波攻击继续袭来。 李云非咬牙硬挺,然后继续默念。 “一……二……三!” “啪啪啪啪!”狂风继续。 “我懂了!!!” 李云非狂跳而起,也不顾满嘴喷出的鲜血,他终于找到了对方剑招的弱点。 这幻境中的徐婴凝虽然强横,可毕竟有如傀儡,只知一味地攻击而不晓变通,因此也恰恰暴露出了此式剑招的弱点,那就是每次发招之前必有一个拧身蓄力的过程,而这短短的喘息之间便是破招的时机。 李云非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杀意,“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第69章 大快朵颐 又一轮攻击袭来,李云非咬牙硬撑,此时他就觉着浑身肌肉酸软无力不住地颤抖,丹田之气几乎枯竭。手中所持的玄铁护盾已经开始摇晃不稳,并节节收缩,眼看就无力去维持了。 “不好,体内气息要耗尽了!” 只能先护住要害了,只要这回能防下来不丢了性命,也许还能翻盘,李云非又咬了咬牙。只见他松了一口气微微卸力,那玄铁护盾登时缩小了一大半,小到只有尺许直径。 李云非拼命弯腰缩颈,堪堪才能用手中盾护住头部和躯干等身体的要害,同时他开始顶着狂风开始一步步往前挺进。 “只有离得越近,我才有机会成功。” 再看此时的少年,周身上下露出护盾外的部分已经被沙石击打的伤痕累累,衣袖和裤子早已被狂风撕碎成无数破烂的布条在风中摇摆,简直褴褛不堪状若乞丐。可他还憋着最后一口气,顶着幻境中徐婴凝的猛烈攻击向前一步步迈进,只为那一瞬间的到来。 终于,耳边的风声渐渐小了,护盾上所承受的撞击感也越来越轻,直至几乎完全消失。就是现在了,最多只有三息的时间,成败在此一举。 再看李云非,只见他双脚发力用力向后一蹬,身体猛地向前蹿出,犹如一把利剑直刺向前。同时手中玄铁护盾已然撤去,转而手掌一翻向前猛刺,手中无极玄铁已经化为一根带尖的短棍直取那徐婴凝的咽喉,这也是他用尽体内最后的一丝真气令玄铁所能发生的唯一一点改变了。 本来就相隔不远,转眼间二人的身形就已经近在咫尺了。 李云非的身子腾在半空,他紧握玄铁棒,手臂伸得笔直,而尖利的棒身前端已经距那徐婴凝越来越近。 三尺……两尺……一尺…… 与此同时,那徐婴凝的剑招也终于蓄力完成,一剑挥出,那磅礴剑气迎着李云非的面门喷涌而出。 这一剑脸对脸地使出,已经完全无法躲避,也没想着躲避了。李云非就觉得自己仿佛置身飓风的中心,浑身上下都在承受着万钧之力,寸寸肌肤都感觉要被撕裂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还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奋力地刺出了手中的玄铁棒,那锋利的棒尖瞬间没入那徐婴凝的身体。 下一刻,李云非的身体被轰地倒飞而出,飞了足足十几丈远,然后重重砸在地面。半晌,他躺在地上想抬头去看,却已经完全动弹不得,只能微微睁开肿胀的双眼盯视着前方。 此时,那幻境中的徐婴凝的脸上并没有被击中后的惊异神色,也没有击倒李云非后的兴奋之情,而是表情凝固呆滞,有如毫无感情的傀儡。下一刻,这徐婴凝的身形开始碎裂崩溃,那僵硬的面容也开始扭曲模糊,转瞬间一切化为灰飞,被一阵风吹来消逝得无影无踪。 “终于……拼了个同归于尽。”李云非吐出最后一口气,也闭上了眼。 …… 不知何时,李云非从梦境中醒来,他躺在床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完全没有力气去动,如果说之前进入梦境醒来后是身体上的疲惫,那这一次则是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疲惫,因为他感觉到连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真气也被掏空了。 虽然现在腹中饥饿难耐,但是比起连喘气都感觉要气竭的疲倦感来,那真算不得什么了。李云非此刻只想深深睡去,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无法阻挡这般困意。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大梦乾坤图》从怀中抽出,无力地甩在一旁,然后才敢闭眼睡去。如若不然,很可能再次被带入到道墟幻境之中,那样的话保不准在睡梦里就真的身死道消了。 …… 翌日清晨,当冯小山睡眼惺忪地推开火灶房的门,映入眼帘的景象瞬间让他惊呆了,人立马从半梦半醒的懵懂状态变成了两眼发光的精神小伙,顺便哈喇子也流了一地。 只见火灶房内,烟气蒸腾,李云非不知何时早已起身在此忙活得上下翻飞了。再看桌子上摆满了各色佳肴,有鱼有肉,有菜有蛋,道道美食色泽油润鲜亮,香气扑鼻。这还不算完,炉灶上的笼屉热气腾腾冒着股股白烟,提鼻子一闻,好家伙,绝对是灌汤鲜肉大包,还得是咬一口就满嘴呲油的那种。 而此时的李云非也还没闲着,正在案板上“邦邦邦”地揉捏摔打着面团,看样子是在准备做手擀拉面呢! 冯小山擦了一把口水,掰着指头掐算了半天,疑惑问道:“云非啊,今天没过年吧?” “没啊!”李云非头也不回,继续忙着。 “那你今天搞如此大的阵仗,是不是有点奢侈啊?不会是观里有什么喜事?”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饿。”李云非继续埋头苦干。 “说实话啊,虽然我也挺希望观里的伙食能这么可劲儿造,不过以咱们现在的香火状况,这要是让师父他老人家看了,估计得气吐血吧?”冯小山说着已经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撕下一条鸡腿,忙不迭地往嘴里送。 李云非扭脸瞥了一眼正大快朵颐的冯小山,无奈摇了摇头,“你怕什么?师父怪罪下来,一切都由我顶着。” 怕?只要有好吃的,冯小山可什么都不怕。他满嘴流油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满脸幸福之色,什么师父,什么怪罪,暂且抛之脑后,满足了口腹之欲一切再从长计议吧! 忙活了半天,终于将拿手美食摆了一大桌子,李云非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长出了一口气。他看了看吃得不亦乐乎的冯小山,竟也在桌边坐了下来,端了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饭菜,然后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一举动倒是把冯小山给惊呆了,要说自己贪吃那是习惯了,仿佛这就是天经地义之事,大家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李云非可是个循规蹈矩之人,师父、师兄们没吃之前,他何时敢动一根筷子,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胖子停止了继续贪吃,疑惑道:“云非啊,你今天有些不对劲儿呀!” 李云非却不停筷子,鼓着腮帮子道:“没什么不对劲儿,真的就是饿坏了。” “可今天做这么一大桌子饭菜,你我又……又捷足先登了,这在师父面前如何解释啊?” 李云非停下碗筷,沉思片刻,道:“这样,今日师父如果问起饭菜之事,你就说是我为了感谢他和师兄们的救命之恩特意而为之的,况且前两日刚刚伤愈状态不佳所做的饭菜不合大家胃口,今天特意做了一桌丰盛佳肴以表歉意。” “这倒也说得过去。等等,为什么是我去说,你干嘛去呀?这就是你说的一切由你来顶着?”冯小山挠了挠脑袋,越来越觉得李云非今天不对劲了。 第70章 寻剑 李云非紧紧盯着冯小山的眼睛,神色严肃,道:“小山,咱们是不是好兄弟?” “咱们当然是好兄弟,可这锅也不能全让我一个人背吧?”冯小山低声嘟囔。 “不是让你背锅,是让你帮我保守一个秘密。” “什么?”小胖子一脸疑惑。 “我要上万剑山,我要去寻自己的剑。”李云非一字一句地说道。 冯小山瞪大了双眼,仿佛自己听错了,“什么?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寻剑!!!”李云非斩钉截铁道。 二人坐在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之前互相深深凝视着,却再也没有动一下筷子,屋内突然安静了,落针可闻。 半晌,冯小山挪动了一下身子,木凳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才打破了屋内尴尬的沉静,他用手指了指满桌子的菜肴,用难以理解的口吻问道:“就这样不好吗?安心做个厨子,这山上没人手艺能比你更好,你可以轻轻松松地过下去,师父、师兄他们都会器重你的。你非要走修行之路吗?” 李云非摇了摇头,“如果我连自己最看重的东西都守护不了,那得到的越多将来失去的也会越多,所以我一定要变强。” 同样不久前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冯小山对李云非话中的含义深表理解,可面对着即将要去铤而走险的好兄弟,他的心中充满了焦虑。 “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去爬一爬那万剑山,希望能找到属于我自己的法宝兵器。第一,我本身并非天资卓越之人,难得师门宠幸,师父是不会赐我神兵利器的;第二,我又不是生在你这样的豪门望族,所以也不会有人花重金来给我购置仙家法宝;所以只有这最后一条路了,我只能靠自己去努力寻求,我只能去赌一把。”李云非默默地说着。 冯小山面色一红,想想自己确实比李云非幸运太多了,同样资质普通,却因为自己有个好出身就可以轻易拜入林道一门下做个内门弟子,还能得到师父独家传授的修行秘法,更有家族送上的神兵利器。而李云非却什么都没有,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哪怕他能做出一手无人能及的好菜,也充其量就是个无人问津的小小杂役。 “可是以你的修为和身份你如何能去攀登那万剑山?”冯小山还不放弃劝说。 “我来问你,是不是说只要是本门弟子谁能爬上万剑山并拔出山上的剑,那么这把剑就归此弟子所有?” “倒是听师父说有这么个不成文的规定,不过那也是用来激励门中弟子的,一般也没人真敢去爬那万剑山,万一掉下来扎成了刺猬……”冯小山一拍嘴巴。 “行,这就对了。那,我算不算是太乙门的弟子,哪怕我只是个渺小如蝼蚁的杂役?”李云非盯着冯小山一字一句地问道。 冯小山不敢去看李云非的眼睛,低着头答道:“虽然你只是个杂役弟子,可也是师父正儿八经收入门下的,当然算是我太乙门的弟子。” “好,这就够了。既然如此,我怎么就没有资格去爬万剑山了?” “可你的修为未入青衣,万一有个闪失……” “那我便认了,不怪别人,那便是我的命。”李云非眼神坚定,透着一股前所未见的狠厉。 冯小山一时无语。 最终,小胖子叹了一口气,问道:“你准备何时出发?” “吃完这顿饭我就走。” 冯小山一惊,没想到李云非说干就干,如此果决。 “我粗略估算了时间,以我的脚力从这里去到万剑山爬上去再返回至少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所以我要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起码要瞒着师父他们直到明日我回来,之后是成是败便是我的命了。” 冯小山大摇其头,“不行,不行,你一天一夜不见踪影,我如何隐瞒得住?” 李云非淡然道:“你就说我伤势未愈,又忙活做了一桌子菜,身体有些吃不消便回房中休息了,我这种小角色消失个一天应该不会有人注意的。” 冯小山无语,蹙眉低头,似是还想找出些劝阻的理由。 李云非伸手拍了拍冯小山的肩头,语气诚恳道:“好兄弟,你我都不甘心继续平庸下去,所以我一定要拼这一把,这边的事就靠你帮我担着了。而且你放心,我做事自有分寸,如果有危险我便会知难而退的。” 冯小山长出一口气,终于不再坚持,“那……那你一定要早些回来!” 李云非一把抱紧了小胖子的肩膀,“我会尽快回来的,等我好消息吧!” …… 李云非正要踏出房门,突然想起一事,回转身看着冯小山,道:“小山,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你能不能答应我?” 冯小山一脸疑惑,这替兄弟隐瞒师门的事都答应下来了,还能有什么别的请求? “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你的那件玄铁神兵?”李云非恳求到。 冯小山挠了挠脑袋,不知对方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请求,但他也没多做犹豫,随手就抽出了扎在腰间的玄铁腰带,用力一晃便恢复了如意玄铁棒的本来面目。 李云非接过玄铁棒,两眼放光,只见他长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接着手臂紧握玄铁棒开始缓缓吐纳气息。再看那玄铁表面竟是闪过一丝涟漪,棒身似是微微抖动起来。 冯小山大吃一惊,难道这小子终于掌握了真气运行的法门,也可以操纵这玄铁神兵了? 可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只见李云非憋红了脸,无论如何呼吸吐气、如何揉捏手中玄铁,那根玄铁棒都没有再发生丝毫变化。 李云非最终垂头丧气地将玄铁棒交还给冯小山,摇了摇头道:“走了!” 看着李云非走出门外的背影,冯小山也松了一口气,这还是那个熟悉的小伙伴,也并未有什么奇迹发生,他冲那背影招了招手,喊道:“早点安全回来。” 李云非头也没回,摆了摆手,快步走入了晨光之中。 第71章 万剑山 李云非回到住处,开始翻箱倒柜收拾行装,在山野里生活了这几年,虽然他对自己的攀爬技巧和身法功夫颇有自信,但是也绝不敢轻视了那旁人眼中的险峰禁地万剑山。 他先将宽松的道袍脱下换了一套紧身利索的短打衣靠,又换了双轻便的抓地虎快靴,然后又找来一捆麻绳,打了个包袱准备带走。 突然,看到柜子里叠放着一块洗得发青的粗布门帘,想必是以前夏日里用来遮挡蚊虫用的,李云非眼珠一转,将这块布也一并塞进了包袱。 最后,李云非翻出压在床铺之下的《大梦乾坤图》揣入怀中,紧了紧衣带,扫视周身一切妥当,这才背起包袱向万剑山出发了。 出了门,一路上李云非钻密林走小道,专挑平时人烟稀少的偏僻道路走,生怕碰见熟人不好解释自己为何下山。 要说这次他为何突然决定要上万剑山寻剑,还得从昨夜进入幻境的遭遇说起。 李云非想明白了几件事。首先,如果能拥有一件趁手的神兵利器,那么在极限的状态下甚至有可能与青衣级别的弟子对上个一招半式,这将极大地提高自己的实力。 其次,在幻境中虽然借由冯小山的如意玄铁棒破解了徐婴凝的剑招,可现实中自己不可能拿别人的兵器来御敌,所以必须要去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本命兵器,这也是他此次急着上万剑山寻剑的原因。 最后一点,在那《大梦乾坤图》的幻境中,自己可以感觉到体内真气的流动并加以运用,甚至爆发出来还拥有惊人的力量。可回到现实世界中,自己却完全不能感悟到体内真气的运行,从无法给玄铁棒灌输一丝真气这一点就能明白了。 让李云非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经过这数月来在百丈崖的日夜苦修,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尤其在前几日服用了林道一喂下的九还金丹后,他就时常感觉到小腹处有热流翻涌,那定是体内真气无疑了,可每当他想通过调息吐纳来使体内这股真气运行周天时,便会卡住。不知是哪里受到了阻滞,体内真气就是运转不起来。 毕竟李云非只粗略看了一本最基础的《行气术》,也许是学艺不到或者根本就是修行法门不对,这个问题看来眼下是无法解决了。 由此可见,在那幻境中所发挥出来的实力是一个人爆发出了全部潜能后所能达到的最理想状态,而现实世界中由于各种条件的限制和对自身潜力的无法掌控,所能发挥出来的水平将大打折扣。 这也许正是这卷《大梦乾坤图》的重要作用,激发本身的所有潜力,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李云非一路胡思乱想,脚下却不停歇,蹿蹦跳跃身法极为灵巧,穿山过林如履平地。这连他自己都有些感到惊讶,没想到自己的脚力增长如此之快。 难不成在那道墟幻境中逃命似的跑了几圈还真有些长进,日后有空定要多进去修炼一番,说不定对修行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闲言少叙,日正当午,李云非已经下了观海峰来到了山下的一条大道之上,朝着天奕山脉的主峰飞云峰方向走。 在地理位置上,观海峰位处于主峰飞云峰的正东方,而古剑锋则位处于飞云峰的正南方,三者组成一个完美的三角形并互成掎角之势。 那万剑山则毗邻古剑锋,在平时天气晴朗的日子里李云非登高远眺,云海中万剑山那漆黑的山尖还是可以遥遥映入眼帘的。 可正所谓望山跑死马,李云非花了半天时间才下了观海峰,要去往万剑山还要先顺着山下大道往飞云峰方向走,然后再往南折向才能到达目的地,估计到了那山脚下也已经傍晚时分了。 这一点李云非倒是不着急,本来就是打算夜爬万剑山的,到时候黑灯瞎火的也正好掩人耳目。 来在山下通往飞云峰的大路之上,路上的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看上去大多是些提着香烛黄纸准备上山去烧香祈愿的老百姓们。 太乙门在主峰飞云峰的半山腰处设了一座玉阳观,专门用来接收民间的香火。现在虽然已经是正午时分,爬上半山腰还得至少需要两个时辰的时间,可是山路上来烧香的虔诚信徒们仍然是络绎不绝。 李云非抬头看去,只见蜿蜒的登山道上香客们摩肩接踵正奋力地往上攀登着,而飞云峰则巍峨耸立直入云霄,那半山腰处云雾之上、飞瀑之间庄严地矗立着一座金光灿灿的殿宇,犹如玉带中镶嵌着的一块金色宝石,真是神采奕奕宛若仙宫,那定是玉阳观的所在了。 难怪飞云峰一脉的香火如此鼎盛,那道观修得如此气派,再配上这飞云落瀑的盛景,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再回想一下自己所在观海峰上那座萧条的云海观,山高路远不说还破败不堪,能有人去烧香才真是见了鬼呢!李云非不住摇头叹息。 行走间,除了香客们,还不时能碰到一些灰衣的小道士,李云非甚至还看到了两位青衣弟子,应该都是飞云峰一脉的内门弟子了。因为他穿的是太乙门中的杂役服饰,怕被人盘问,便顺手在路边薅了几把不知名的野菜塞入背后包袱中,想着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下山置办食材来了。 结果一路上根本就没人搭理李云非,那两个青衣弟子更是瞧都没瞧他一眼,而是热情地引领着几位锦衣华服的富家老爷模样的香客一路上山去了。 李云非长出一口气,放慢了脚步,混在人群中大摇大摆地朝古剑峰方向走去。 …… 一路无话,将近傍晚时分,李云非终于来到了古剑峰一脉的地界。太阳即将落山,路上行人也渐渐稀少,这古剑峰一脉说实话香火也不旺盛,到了这个时辰路上也基本看不到什么人影了。 拐过一座小山包,眼前是两条岔路,路的尽头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左边一座山势较为平缓,山上苍松翠柏郁郁葱葱看起来景色宜人环境颇为不错,遥看密林之间还有蜿蜒的石阶盘旋而上。 右边一座则山势险要,看起来几乎笔直地伫立在天地之间,其山体之上怪石嶙峋似乎寸草不生看不见一丝草木生长的迹象,更骇人的是此山通体漆黑如墨犹如一块巨大无比的黑铁从上到下毫无生机可言。 李云非倒吸一口凉气,左边这座山势平缓的应该就是古剑峰了,听冯小山说上面有一座七星观,古剑峰一脉首座白眉真人就在里面修行。 而右边这座通体漆黑的怪山则应该就是万剑山了,此山远远看去就透着一股冰凉的森森寒意,无形中在人的心里就已经生成一种巨大的威压,普通人见了躲之唯恐不及,谁还敢靠近前去攀爬?那简直是不要命了。 第72章 郭大侠 夕阳西下,最后一丝阳光照在万剑山山顶之上,漆黑的山体犹如无尽的虚空将光线也吞没了,什么也看不真切。突然,光线扫过之处泛起点点荧光,好似夜空中闪耀的群星,可当太阳终于落下去之后,万剑山便彻底融入了天地间的黑暗之中。 李云非用手背擦了擦嘴,心想:那些闪光估计就是历代前辈们插在山体之上的仙剑神兵了。自己在冯小山面前夸下海口要来寻剑,如果仅仅被这山势的威压给吓退了,那回去还不被他给耻笑死。既来之则安之,不管这万剑山是龙潭还是虎穴都要闯一闯。 李云非心一横,紧了紧身后的包袱,迈步走入了右边的岔路。 顺着并不宽阔的山路前行了数百步的距离,路边豁然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有数人之高,表面如被刀劈斧砍一般平整。而这平整的石面上刻着两列大字,并用红漆涂了底色,让人望之触目惊心。 “玄明境以下莫入,违命者生死自负。” 李云非站在巨岩之前,抬头看着这两列大字陷入了沉思,玄明境那便是指青衣弟子了,看来以自己粗浅的修为和杂役弟子的身份是根本没有资格踏入此方境地的,可是后一句生死自负又仿佛在说只要你不顾生死那么谁都可以进入,真是充满矛盾啊! “生死自负便生死自负吧!”李云非挠了挠头,迈步就要往前走。 突然,身后的天空中传来一道刺耳的破空之声,紧接着一道青色身影从天而降,轰然砸落在李云非的身前三丈之处,地面随即腾起一阵烟尘。 李云非吓得几乎跳了起来,他往后蜷缩着身子,几乎僵在原地。 待尘土散去,只见面前背身站着一位身材中等的青衣道士,这道士收了手中青钢剑甩了两个潇洒的剑花,然后将剑往身后一抛,那把剑在空中一个翻滚划了道完美的弧线稳稳落入道士背后的剑鞘之中。 紧接着这道士用手一撩自己的披肩长发,同时晃动了几下脖子,像是要甩去身上的浮尘,一阵山风吹来,长发伴着其衣袖随风飘摇,看上去真是好一个仙风道骨的气质。 李云非大气也没敢出,原地呆立不动,傻傻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这该不会是古剑峰一脉在此把守禁地的青衣弟子吧?果然此处不是随便可以进入的。他脑中飞速旋转,寻找着以什么理由来应对来者的盘问。 可是半晌过去了,面前的青衣道士依旧背身负手而立,似乎没有转过身来的意思,而是任由山风吹动道袍猎猎作响,一副世外高人超凡脱俗的模样。 二人都没有先开口说话,默然片刻,李云非的脚都有些站麻了,终于他往后撤了一步,慢慢转身准备离开。看来正面硬闯是不行了,不如先行离去,等天色再暗一些绕到后山找个无人的偏僻之处再伺机上山。 可没等李云非走出几步,那青衣道士却开口了,“小哥,请留步!” 李云非缓慢而僵硬地回转身来,只见那青衣道士也已经转过了身子,此人看上去有四、五十岁的年纪,相貌普通,身材也普通,其脸色稍微有些蜡黄,甚至还有些黑眼圈,看上去精神不佳的样子,这简直就是他所见过的最没有仙家气质的青衣弟子了。 若不是穿着那身显眼的青色道袍,将此人扔在人堆里,简直和普通的山民也没什么区别,和方才从背后所看到的那种超凡气质可谓是大相径庭。 李云非尴尬一笑,弱声问道:“这……这位师兄,您是在同我说话?” 青衣道士上前几步,满脸堆笑,道:“当然是在同你说话了,我方才见你在那巨石之前驻足观看,似乎有许多不解之处,料想你是初到此地,所以这才特意现身来为你指点一二。” “哦……这样啊!”李云非不知该如何作答。 青衣道士露出一个热情的微笑,问道:“我看你这身衣着不知是门中哪一脉的新进弟子啊?该怎么称呼师弟你呢?” 李云非连忙行作揖礼,道:“在下姓李,是观海峰林真人门下的一名小小杂役弟子。敢问师兄是……” 没等李云非的话问完,青衣道士便笑道:“哈哈,我乃是掌门清虚子真人门下的弟子。我姓郭,单名一个‘遐’字,闻名遐迩的遐。你如果不好记的话,叫我郭大侠也可以。哈哈哈!” 说完,这道士用手掸了掸自己的道袍,故意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高人模样。 李云非顿时一阵无语,看着对方自信的笑容,再配上那平庸无奇的相貌,简直是充满了违和感。还自称什么郭大侠,有自己叫自己大侠的吗?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说,李云非尴尬陪笑,“嘿嘿,郭大……啊……郭师兄好,郭师兄好!” “李师弟不必客套了,不知天色已晚你怎么会来到此地的?” 李云非眼珠一转,连忙答道:“啊,我平日里经常听师兄们提及此处有一座万剑山,山上插满了耀眼的神剑,所以心中仰慕已久,今天趁着下山来采办食材顺路来此一览神迹,没想到误闯禁地,打扰到了师兄您,还望郭师兄多多担待。” 那郭遐听后点了点头,随即笑道:“无妨无妨,再说这里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禁地,门中弟子都可以来观赏此山的风景的,只要不去乱爬。 “一来,这山体周围有师门设下的天雷禁制,外人即使插上翅膀也飞不进来;二来,这山势极为险峻,猿猴都攀不上去;最后,山上插着的那些仙兵神器都是认主之物,如果不是有大机缘,那么连神仙都拔不出分毫。 “所以啊,一般人都不会无聊到来爬此山,也就没什么好禁的了。” 李云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天色已晚,郭师兄您还在此处把守,真是辛苦了。” 郭遐摇了摇头,神秘一笑,“我是主峰飞云峰的弟子,怎会来把守此地。” “那您是?”李云非疑惑不解。 郭遐正了正衣冠,神气十足道:“我说了,一般人不会来爬此山,可我不是一般人啊!我是掌门座下的青衣弟子啊!遇见我你也算是三生有幸了,一会让你开开眼。” 李云非恍然大悟,“您也是来上山寻剑的?” 话一出口,李云非才意识到说错话了,这不把自己的目的也给暴露了嘛! 可没等郭遐反应过来,天空中又传来两道破空之声,这让李云非又是惊出一身冷汗。 第73章 盘问 “嗖、嗖”两声,空中轻盈地落下两个青色身影,这二人快步来到李云非和郭遐面前。 李云非抬眼观瞧,只见面前的又是两个青衣弟子,可这二人并不似那样貌平平无奇的郭遐,而俱是肤色白皙、面容俊郎、身材高挑的美男子。此二人看上去二十左右岁,无论从身材还是样貌都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居然还是一对孪生兄弟,只是其中一人额间一点黛青色眉心痣,另一人额间一点海棠色朱砂痣,真是有如太上老君身边的一对天仙童子一般。 待郭遐看清了来者二人,立马笑逐颜开,遂上前拱手行礼,道:“原来是宋青和宋虹两位道友啊!今天又是二位当值巡山吗?” “喔,我们远远看见有人破空而来,就过来看看,原来是掌门的郭遐师兄。今天正是我二人当值。”二人拱手还礼。 那额间有青色印痣的弟子宋青上前一步,问道:“怎么,今日郭师兄又来攀登这万剑山吗?我没记错的话,上个月您才刚刚来过呀!” “呃……那一次爬到一半我突然有点闹肚子,于是便先行回去了。”郭遐显得有些尴尬。 “可我记得你上次说是因为在山上偶感风寒,然后才回去的。”那额间有朱砂痣的宋虹调侃道。 “啊……那……那是上上个月。”郭遐老脸一红。 “没关系的,郭师兄修为高深,又拥有如此锲而不舍的精神,一定能在这万剑山上寻找到属于自己的仙剑神兵的。”宋青语气温和,脸上却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浅笑。 郭遐再次拱手,开心道:“借你吉言,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宋青和宋虹二人又把目光转向了李云非,宋青开口问道:“这位小兄弟颇为面生,不知是哪位门下的弟子呀?” 李云非听了他们几人的对话,心中料想这叫宋青和宋虹的两位青衣弟子定是古剑峰一脉的弟子了,今日看来是他们二人在此巡山守卫,于是心中不免闪过一丝惊慌,只能强装镇定,道:“我姓李,我是观海峰一脉新入门的弟子,今日出来采办些蔬菜、杂物,路过此处心生好奇就顺便来看上一眼。” 宋青和宋虹二人没有说话,继续认真地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年,这可把李云非看得额头都有些冒汗了。 突然,一旁的郭遐却开口了,“这位李小兄是林真人门下弟子,今日下山来办事,正好对我颇为仰慕,便想看看我攀登万剑山的矫健身法,不碍事的。” 李云非登时满脑子问号。嗯?这是什么操作,我什么时候仰慕这家伙了?自称大侠也就罢了,这事儿也能硬往脸上贴吗? 宋青、宋虹二人探头往李云非身后背的包袱看了看,宋虹随即不屑道:“原来是个杂役,怪不得面生。听说观海峰近来香火不旺,没想到已经到了要靠弟子下山采摘野菜来勉强度日的地步了。” 李云非面色通红,低头不语。 宋青打圆场道:“天色也不早了,这位小师弟一会看完了就快些回山去吧。毕竟最近也不太平,前几天还有魔教之人前来闹事呢,万一再碰上个什么歹人,你修为低浅,我们也难保你周全。” 李云非连忙点头称是。 宋氏兄弟又与郭遐抱了抱拳,道:“那没什么事,我二人就先行告辞了,祝郭师兄凯旋归来。” 郭遐还了礼,宋氏二人便转身离去。 走过李云非身边时,二人低头窃窃私语,不知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他们的对话被李云非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种人也能有仰慕者?不会是眼睛有问题吧?哼,刚晋升青衣才几个月的时间,看他年纪大叫他声师兄,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唉,人家毕竟是掌门的弟子,薄面还是要给几分的。” “关键是把我们这儿当菜园子呢!什么人都想来薅两把,以为这儿的宝贝随便捡呢!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大能耐。” “走啦,走啦,多说无益。” 二人渐行渐远。 李云非明白说的是那郭遐,可是这句句话却直扎在了自己的心上,于是站在原地尴尬地脚底几乎抠出坑来。 可郭遐却毫不在意,权当是没听见一般,他上前一把搂住李云非的肩头,道:“走,小兄弟。师兄让你见识见识青衣级别弟子的玄妙身法,你今天可真是有福啦!” 李云非就觉着肩头一紧,似被一把大钳子给夹住了身体,然后双脚就好似离了地,就这么被人一路裹挟着看表演去了。 虽然心里极度的抗拒,可却是毫无办法,青衣弟子的气力是李云非完全无法挣脱的。本来还犯愁如何靠近这万剑山,这下倒好,直接坐了一把人力便车,连路都不用自己走了。 二人又前行了数百步,终于来到了万剑山的脚下。 那郭遐一松手终于把李云非给放了开来,随后便站在山前双手叉腰一言不发地抬头仰望那高耸的万剑山。 脱离了郭遐大手的钳制,李云非终于舒了一口气,他边揉着被掐得生疼的臂膀边问道:“郭师兄,我方才见你不是使的一把锋利的宝剑吗?怎么你还会来这里寻剑啊?” 郭遐扭头斜了一眼身后所背的青钢剑,平淡说道:“这把剑只不过是平常之物,和山上的那些神兵利器不可同日而语。有谁不想拥有只属于自己的绝世法宝呢?你看好啦,今天就是我郭遐找到神剑并且扬名天下的开始。” 李云非嘴角抽搐了一下,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但只见那郭遐双脚用力一点地,身子腾空高高跃起,“嗖”的一下足足有数丈有余。李云非大吃一惊,这青衣弟子的脚力还真不白给,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 再看那郭遐不等身体下落,脚在山体岩壁之上轻轻一点,噌地又向上蹿起数丈之高,紧接着又换另一只脚点击岩壁,如此往复数次,瞬间他便已经爬升了有数十丈高的距离。 而直到此时,郭遐竟然还没有用到手,他的双手背负于身后,完全在依靠脚力登山,俨然一副宗师的派头。只把李云非看得是目瞪口呆。 第74章 攀登 就在这时,郭遐终于出手了,他看准头顶高处一块突出的岩石,奋力一跃单手攀住,然后整个人的身体便高高悬挂于半空之中。 李云非看着那随风摇曳的郭师兄,不禁咽了口唾沫,随手擦了一把额头冒出的冷汗,叫道:“郭师兄,小心啊!” 虽然这些青衣弟子身体的强悍程度非比常人,可在李云非看来他们终究不过是凡胎肉身。此处禁止御空,如果一个不慎坠落下来,数十丈高的崖壁,即使不丢了性命也得摔个骨断筋折。 那郭遐单臂挂在空中,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用空出来的手拨弄了一下秀发,然后向下方的李云非挥手致意道:“李师弟,不必担心,这点坡度根本难不倒我。” 话音刚落,不知道是因为山壁潮湿还是因为出汗手滑,郭遐那抓在岩石上的手“咻”的一声居然滑脱了。 伴随着“诶……诶!啊!啊……”的一阵惨叫声,再看郭遐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落,他终于不敢再托大了,手刨脚蹬四肢并用一阵紧忙活,在下滑了十几丈后总算是止住了跌势。 下方的李云非看的是心惊肉跳,生怕这一大活人掉下来砸着自己。 郭遐也不再分心其它,小心翼翼手脚并用开始认真攀爬起来,终于抓住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身子一荡跃然而上,待站稳身形后他朝山下露出一个脑袋,高喊到:“李师弟,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吧,我没事的。还有啊,这山势危险,你可不要来乱爬啊!”说完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往上攀爬而去。 李云非也朝着郭遐的背影挥了挥手,不一会儿这位郭师兄便消失在了暮色笼罩的云层之中。 “这人倒是不坏。”李云非心中默念,“那么接下来,我也该行动了。” 继续沿着眼前这条路登山肯定是不行了,首先郭遐就在前面,万一碰上了将无从解释,其次这一面的山体正对着月亮升起的方向,月光将一切照得透亮,外围巡山的弟子有可能发现自己的踪迹,所以只有绕到后山去另辟蹊径了。 李云非紧了紧行囊,开始沿着万剑山的山脚往后山方向走,边走他边用手指轻轻地划过那漆黑的山体,一阵令人心悸的冰凉感触手可得,仿佛就像是在触摸一块毫无生机的生铁。 幸亏不是在冬季来到此处,否则不要说登山了,那时恐怕只是将手放在这些岩石之上都有可能被冻僵吧!李云非暗自庆幸着。 这万剑山不单自己本身没有什么生机,就连其山脚下周边十数丈之内都是寸草不生,更不要说什么树木和荆棘了,因此一路走来并不费劲,李云非花了半个时辰左右便来到了后山的位置。 此时天色已暗,这里又处在偏僻的背月面,四下漆黑一片,如果不是天上还有点点星光的话,李云非真要成了睁眼瞎了。不过这正是他所希望的环境,这样一来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一个人悄悄攀登万剑山了。 仔细打量一番,确定四下无人,李云非勒紧衣带,脚下的靴子也重新绑了绑,见周身上下收拾妥当,便双手往冰冷的山岩上一搭,开始出发。 李云非不敢像郭遐一般托大,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凭脚力往上蹿那对他来说无异于找死。先不说那郭师兄来过此地数次,他肯定对那段地形颇熟且有炫技之嫌,就拿二人身体的强悍程度来说,他们青衣弟子摔一下也许修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恢复,可自己这肉体凡胎的摔下来估计直接就找阎王爷报道去了。 因此李云非还是颇为谨慎地手脚并用,一点一点慢慢试探着往山上爬,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终归是最稳妥的。 前面数十丈高度的地形相对来说还算比较好爬,毕竟这万剑山不是一根直上直下的柱子,在靠近山脚的部分还是有一些坡度的,再加上山体上各种凸起的岩石和裂缝,让人攀爬起来很方便就能找到借力点,只是需要注意不要被锋利的岩石边缘划伤或是脚下打滑跌落在下面坚硬突兀的岩块之上。 要说李云非此时身法的敏捷程度,在一般人里面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存在。先前在山野间的几年生活便让他练就了一身的攀爬技巧,爬个树翻个山越个岭什么的基本是如履平地。 再有入太乙门这数月以来,先是苦练提纵术后又跟随徐婴凝学习太乙门秘传剑法,别的本事怎么样不敢说,他这身法和脚下功夫估计除了那些青衣及以上弟子几乎没人能出其右了。 不一会的功夫,李云非已经攀爬了有接近百丈的距离,此时他心情略显放松,心中暗想:这万剑山也不过如此嘛!并非如外界所传如何如何险峻,还有什么攀爬者生死自负,简直是危言耸听,也就吓唬吓唬那些怕死者。看来以后传闻不可轻信,具体情况如何还要靠自己的实力去验证。 然而在穿过了一层山腰间的云雾之后,万剑山的山势陡然变得险峻起来,山体几乎已经笔直地直入云霄,并且可供借力和落脚的岩块以及裂缝越来越少。 李云非趴在半山腰,抬头望了望仍不见顶的高山,擦了一把汗水,心中闪过一丝不安,这条路走得通吗?如果后面根本无法登顶,再往上爬就有可能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到那时该如何是好? 一阵山风吹来,不知是由于身处高处还是因为山体冰凉攀爬过程中体温一直从指尖流逝,李云非竟不禁打起了寒颤。他翻出身后的包袱,将那块发青的旧布帘裹在了身上,以此来抵御寒冷,并将那捆麻绳缠在了腰间以备不时之需。 走一步看一步吧!李云非一咬牙继续往山上艰难地爬去。 忽然,远处的天空之中又传来了“咻”的破空之声,不知是谁正在靠近这万剑山的山体。 李云非身体一紧,头皮一阵发麻,暗骂道:不是说这万剑山山体周围有师门设下的禁制吗?为何还有人可以破空而来?这些传闻都是狗屁,这下自己可要暴露了。 他将身体紧紧攀附在峭壁之上一动不动,头也不能回,所以也看不见身后的情形,只能这样尴尬地等待着命运的判决。 第75章 巨树 天色愈加黑了,万剑山后山山腰,百余丈之外的高空中,两道身影悠闲地御剑并肩而行,这二人正是那今夜的巡山弟子宋青和宋虹。 “咦?师兄啊,那里好像有个身影,是有人在此登山啊!”宋虹点指山腰处说道。 宋青手搭凉棚定睛瞧看,只见半山腰处确实有一道隐隐的青色身影,“确实有个人啊!嗯……就是看不清是哪一脉的弟子啊?” “嗐!还能是谁?就是刚才那个郭遐呗,深更半夜的也就他喜欢来爬山,还不是白天掉下去怕被人看见了遭耻笑。”宋虹不屑道。 “他怎么爬到后山来了,这条路可少有人走啊!”宋青沉吟道。 “有什么奇怪的,前山摔了几回啦,便想到后山来碰运气。切,岂知这后山之路更是难于上青天,真是自讨苦吃啊!” “唉!估计今天郭师兄又要铩羽而归啦!”宋青叹道。 宋虹突然拉了宋青一把,拍了拍兜囊,道:“别靠太近了,小心触发雷劫。再去别处转转,没什么状况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吃酒去。” 宋青点了点头,又看了那道艰难攀登的青色身影一眼,见没什么异常便转身同宋虹御剑而去。 李云非将身体紧紧贴在岩壁之上,半天没敢动地方,他以为这下肯定被人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杂役弟子也敢违抗禁令前来攀登这万剑山,被人抓回去免不了要吃些苦头了,搞不好还会被逐出师门的。 可等了半天,御空而来的人却没有再靠近的意思,反而是稍作停留便又再度飞走了。听见他们远去的声音,李云非这才扭头观瞧,看那远去的身影好像是宋青和宋虹兄弟二人。 李云非长出一口气,心想:难道是因为光线昏暗,他们没有发现我?真是老天保佑啊! 他要是知道那宋氏二兄弟把他误认为了是郭遐,估计以后睡觉都会被笑醒。 既然巡山的人走远了,那就继续出发吧,必须要尽快登山,否则等他们再次返转回来难免不会被发现。 可接下来,李云非发现攀登之路愈发艰难,光滑的岩壁之上,只有零星的岩石凸起和裂缝,有的着力点之间甚至相隔数丈之远,以他的能力都必须全力跃起才能勉强抓住这些着力点,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坠落山崖摔个粉身碎骨。 这已经不是在攀登了,完全就是在玩命,每次向上跳跃都只有一次机会,失手就会变成尸首。 李云非在又一次高高跃起后,用有些麻木的手指紧紧抠住山体上的一道裂缝,双脚踩在一块半尺见方的岩块上,他深深喘了一口气,看了眼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腾出一只手擦去满头的汗水。已经攀爬了有近两个时辰了,抬头依然看不见尽头,体力的消耗让他的手脚已经开始微微地发抖,再这么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李云非取下腰间的那捆麻绳,一头打了个活结制作了一个套索,另一头又紧紧绑在了腰间。后面的路只能借助这套索工具一段一段地前进了,同时这也意味着爬上去后再想原路返回就几乎不可能了,这是一条无法回头之路。 在山林间跟随陈猎户生活了三年,李云非制作这种用来捕兽的套绳还是十分娴熟的,将这绳圈扔出去只要套中了目标就会越拽越紧,除非绳子断了,否则猎物插翅难飞。 只见李云非手腕转动将手中的麻绳甩动起来,那绳圈呼呼带风旋转如飞,他瞅准目标猛地将麻绳向头顶处扔去,那绳套直飞而上不偏不倚正套在上方十几丈处的一块岩石之上。 他双手拉紧麻绳用力地往下拽了拽,绳套收缩紧紧锁住了岩石,见绳子的承重没有问题,他这才脚尖轻点崖壁并借助手中绳子的拉力“噌……噌……噌”地攀援而上。 这十几丈的距离,如果不是有绳索,凭李云非的本事,想要爬上去简直难比登天了。还好他机灵,出来时带了捆麻绳,否则真的要功亏一篑了。 爬上岩石之后,李云非松开绳套,再如法炮制将绳索抛向更高处的岩石,如此反复,这攀登的速度反而提高了不少,渐渐地竟似乎已经可以看到万剑山的山顶了。 这时,李云非终于爬上了一处山腰间可以落脚的平台,他站定身形抬眼望去,眼前的一幕瞬间让他惊呆了。 这竖立在眼前的是一柄通天巨剑吗? 只见这柄巨剑通体如这山石一般漆黑,它宽约十几丈,高约上百丈,就这么剑尖朝上矗立在万剑山的崖壁之上直通山顶。而这柄巨剑的表面看上去如同被打磨过一般光滑无比,但在其光滑的表面之上则是插满了无数生锈残破的铁剑。 这些铁剑密密麻麻排布着,下面挨得紧密,往上则逐渐分叉开去直通顶峰,就像是一棵由剑组成的拥有无数枝干的巨树。 李云非走上前去用手触摸,坚硬、冰凉,原来它看起来像巨剑,其实就是一块巨大且硕长无比的岩石。只不过就这么顶天立地地突兀立在这里,着实有些吓人。 再仔细观瞧,果不其然,借着星光隐约可以看到在这块巨岩的腰部竖刻着三个大字“通天石”。这三个字刻得是龙飞凤舞,苍劲有力,完全不像是用笔写出来的,倒像是有人在空中用剑劈砍出来的。 这是什么样的剑仙人物才能使出的手段?这么高的山巅之上,如此坚硬的巨岩之上,用剑刻字,简直神乎其技。李云非心中又是一阵感叹。 那这些插在巨岩上的铁剑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些生锈的玩意儿就是传闻中的历代高人所流传下来的神兵利器? 李云非上前狠狠地试了几把,用力往外拔了几把破剑,他顿时打消了上面的念头。这些破剑根本不可能是什么神兵,因为它们不是完全锈死在了石缝里,就是被一把拽断,有的甚至连剑柄都被整个拧了下来,完全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又在此处平台四周查看了一圈,李云非发现除了眼前这块通天石能通往山顶之外,四下皆是万丈深渊,也就是说这块插满了破剑的巨岩是登顶的必经之路。他凝视着眼前这破剑组成的巨树图案,良久,终于心有所悟。 第76章 坠落 如果这块通天石是后山通往山顶的唯一之路,那么这满山的残破之剑就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用来登顶的“垫脚石”。 是的,这些残破之剑就是太乙门历代弟子遗留在这里的兵器。 在如此高大又光滑的巨岩面前,想要登上去没有路是不行的,所以那些来到此处的历代弟子们便把自己使用多年的贴身兵器狠狠插入巨岩,硬生生铺设出了一条登顶之路,而遗留在此处的这些剑便成了名副其实的“垫脚石”。 李云非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悲凉,这是怎样的一种决绝啊!为了登顶,必须要舍弃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兵器,也许上去以后可以获得更加厉害的法宝,可是也有可能会一无所获,从此一去不归,独留下这些曾经视若珍宝之物在这里经历风吹雨打,直至残破消逝。 所谓有舍才有得,可谁又想过那些曾经被珍爱而又终遭舍弃的该作何感想呢? 这棵巨树是一条登顶之路,更是一条充满沧桑的被遗忘之路。 李云非走上前,再次去查看那些锈蚀的铁剑,只见这些剑基本上都是深深刺入岩体,有的露出短短一截,有的只留下个剑柄在外面。 此等深厚的内力,至少得拥有青衣弟子的实力,李云非是自叹不如,要是让他来,估计把剑戳断了也无法刺入这坚硬的岩体。怪不得这万剑山禁止青衣级别以下的弟子攀登,即使上来了也白搭,破不开这岩壁,便登不上这通天石。 可如今值得庆幸的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历代的前辈弟子们用无数次的亲身实践已经铺好了登顶的路,虽然不知道眼前这棵巨树的哪一条枝干可以最终通往山顶,但是李云非可以确定里面必有一条路可以登顶。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条路并成功登上去,而不用再去开辟新的道路了。 李云非用脚踩上去试了试,有些剑还是颇为结实的,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但是承受一个人的体重绝对没有问题,反而需要注意的是那些依旧锋利的剑锋,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划破手指和鞋底。如果不小心从上面掉落下来,可能还没摔死,就先被那些剑划得开膛破肚了。 方才看起来好像是拨云见日找到了登顶的希望,怎么现在反而感觉愈加的危险重重了。还好手中还有条绳索,借助这个工具慢慢地探索,避开锋芒,应该可以找到出路吧! 李云非再次转动手中麻绳,将绳套高高抛出,这次套在了一把剑的剑柄之上,他双手用力往下拉拽,没问题,牢固得很。于是他双脚踩踏着那些插在岩壁中的铁剑,双手紧紧拉着麻绳开始向上爬去。 除非必要情况李云非并不敢轻易用手去直接抓那些铁剑,一是怕这些剑年深日久锈蚀严重一旦用力大了容易折断,二是怕那些剑锋伤了手指,他只是尽量用双脚去借力,而手中始终紧紧攥着绳索。 就这么攀爬了有数丈的高度,一切看似颇为顺利,脚下一路都有铁剑作为着力点真是太方便了。照这样下去,百余丈高的通天石也不算什么,山顶眼看也就近在咫尺了,李云非心中暗自欢喜。 突然,李云非就感到手中的麻绳一阵晃动,那原本绷紧的力道正在逐渐松懈。抬头一看,他大叫不好。 原来那被拉伸得笔直的麻绳不小心搭在了一把剑的剑锋之上,随着他的拉拽,麻绳在剑锋上来回摩擦,此时已形成了一道缺口,而缺口处的连接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丝丝断裂。 终于,整根绳索再也承载不了李云非的重量,“啪”的一声从中断开。 李云非来不及反应,心中只闪过一个念头,他心想这下完蛋了,随即“啊”的一声便从高处坠落,重重摔在先前的那处落脚平台之上,之后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昏死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暖意袭来,李云非慢慢睁开了双眼。 一轮明日高悬于天空,刺目的阳光照耀大地,有风儿轻轻拂过。 怎么回事?这是哪里?难道已经天亮了?李云非突然意识到自己昏迷之前刚刚从万剑山的那块通天石上摔了下来,难道自己还没有死?他翻身坐起,周身上下检查一遍,似乎除了身体有些疲惫僵硬之外并无什么大碍。 巡视四周一圈,这里哪还是什么万剑山,而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原,还有那熟悉的烈日和熟悉的风。这里竟然是道墟幻境!!! 李云非万万没想到,自己从山上跌落,生死不明的情况下竟进入了道墟幻境之中。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他静下心来开始仔细思考现在的处境。 由于《大梦乾坤图》的存在,之前是只要陷入沉睡就会进入到道墟幻境之中,而这一次可以确定的是自己从高处坠落下来然后失去意识,但同样进入了道墟幻境,那么现在自己的真实状况不是睡着了,一定是陷入了昏迷。 因为随身携带着《大梦乾坤图》的缘故,每当大脑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那么自身的深层意识就会进入到道墟幻境中进行修炼,而不管本体现在是沉睡还是昏厥状态。 但是起码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自己现在还没有死。应该是掉在了那处平台之上,幸好没有摔下万丈悬崖,否则现在自己的深层意识肯定也会一并消亡了。 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身死道消,李云非稍稍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便陷入了沉思,现在这个生死关头进入道墟幻境有何意义?难道再去和这里面的那位徐婴凝师姐打上一架?可这毫无意义可言啊! 不对,这个幻境的作用应该是用来克服当下心魔并找寻自己的破解之道的,那么接下来即将面对的是…… 李云非眼中一亮,猛地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此刻,大地突然开始剧烈震颤,“咔咔”声巨响不绝于耳,随即飞沙走石、天崩地裂,一柄乌黑巨剑从地底破土而出直插云霄,片刻后便遮天蔽日般地矗立在李云非的面前。 “没错了,这便是通天石。”少年喃喃自语道。 第77章 血印 眼前的黑色巨剑不是别物,正是那高达百丈的“通天石”。 这也是此刻李云非心中的最大魔障,那就是翻越通天石,登顶万剑山。 想什么就来什么,原来这道墟幻境不但能创造出真实的人物,连山川草木也可以造出来,这不禁让李云非想起了《大梦乾坤图》里的后续画面,那里面不仅有荒野还有山河、有花草树木、有奇珍异兽、有亭台楼阁、有城郭乡村等等等,简直就是包罗万物内有乾坤呀! 既然这通天石就在眼前,那么也别浪费时间了,马上开始想法子翻越这座大山吧!自己的肉身还在悬崖边上躺着呢,万一来个翻身或是一阵风吹来,再给掉到悬崖底下去,那可就彻底见阎王去了。 李云非踱步来到通天石近前,抬头观瞧,还好,铁剑组成的巨树剑阵也一般无二的存在于光滑岩壁之上,这就省得自己刨坑往上爬了,那样的话估计在这梦里花上十年也翻不过这座山了。 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在这由铁剑组成的巨树枝干中找到正确的登顶之路了,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一条路一条路地去试了,还好在这幻境中唯一不缺的就是时间,试他个百回千回总能找到答案。 李云非看了看绑在腰间已经断了一半的麻绳,心想这东西也带到幻境里来了,可惜没什么用了,于是解下绳子丢到一边。只能徒手攀登了,估计得吃点苦头了,幸好在这里面“命”不要钱。也是,哪回不是死着出去的! 那就先从最左边的线路开始吧,李云非小心翼翼双手握住头顶一把剑的剑柄,然后抬脚又踩在另一把剑之上,就这么顺着最左侧的一条巨树枝干开始往上攀爬。 其实那些还保留有剑柄的地方还好,怕的就是那些由于年久剑柄已经腐朽的地方,只能用手直接去抓取那些剑的剑体往上爬,而此时锋利的剑刃就成为了最大的威胁,更有甚者有的剑是剑刃朝上插入岩壁的,这种情况就根本无法上手借力,因为一用力手指就有可能被齐刷刷斩断。 这种状态下,想依靠跳跃来提升攀爬速度就完全不可能了,只能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慢慢前行。 李云非一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即便如此手上还是划伤了几道口子,虽然伤口不深,也疼得他龇牙咧嘴。这幻境里什么都好,就是身体感觉上太真实了,动不动受点伤就要死要活的。 这由成千上万把铁剑组成的巨树剑阵简直就如同迷宫一般,置身其中才发现四处枝杈横生,有可能费了半天劲爬上去却发现是一条断头路。 果不其然,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李云非终于探明了最左边这条线路的情况,道路在攀爬到通天石的一半左右时便断了,抬头看去是光秃秃的岩壁,一把剑也没有了。没了着力点,想要翻过这块百丈巨岩除非能肋生双翅飞过去,否则人力根本无法完成,所以只能原路返回了。 可上山容易下山难啊!尤其要踩着那些铁剑往下退,真让人有一种下刀山火海般的恐惧。 李云非一边往下爬一边心中暗骂:娘的,这莫不是来到了十八层地狱,简直寸步难行啊! 可就这么脑子一溜号,他就听到“咔嚓”一声,随即感觉脚底一滑,整个身子失去了重心开始迅速往下滑落。原来是不小心踩在了一把已经腐朽了的木质剑柄上,那剑柄外表看似完好可稍一用力就如同豆腐渣一般碎裂开去,哪里还能承受一个大活人的体重。 这脚下至少还有十几丈的高度呢!摔下去直接就可以出局了,可是幻境之外的肉身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完全不明,万一出去了能不能再进来还是个未知数,翻越通天石的道路还没有找到,所以一定不能随意浪费任何一个机会。 情急之下李云非手脚并用在空中一阵抓挠,也顾不上那些锋利的剑刃了,终于在距离地面还有几丈处止住了下坠的身形。 此时他双手紧紧各抓着一把利剑的剑刃,再看身上已经划开了数十道的伤口,鲜血淋漓染红了衣衫,脚下的靴子连鞋底儿都几乎被削平了,露出大半个脚掌,最可怖的是双手手指都被削去了大块的皮肉伤口深可见骨。 这条命算是保住了,李云非疼的是咬牙切齿,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勉力稳住颤抖的身体,一步步从岩壁上撤了下来。 抬头看天,那空中的太阳已经走过了不小的距离,按照这个速度,到这里的太阳落山也最终探查不了几条线路。要找到翻越通天石的路径,估计要在这幻境中花上好几天的时间,可最关键的是出去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进来? 头顶的那轮太阳光线似乎比之前弱了不少,周边的温度也在慢慢降低,李云非心中感到一丝不安。自己的肉身正躺在高高的悬崖绝壁之上,先不管伤势如何,单单就夜晚的寒风也能轻易把人冻僵,恐怕这幻境空间也难以维持多久了。 他一拳狠狠砸在岩石之上,发泄着心中的焦急和愤怒,那手上的鲜血四散溅开形成了一个鲜红的拳印。 突然,李云非似乎发现了一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他俯身贴近岩壁仔细观瞧。只见在自己刚刚砸出的鲜红拳印旁还有一个黑褐色的印记,那是一个已经干涸了很久的印记,似乎是一个血指印。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带血的指印呢?如果不是这个空间里阳光充足,他又贴上脸仔细查看,真的很难发现在漆黑的岩壁上还有这个干涸的血指印。 难道是有人故意在这里做的标记?李云非立刻兴奋了起来,他迅速开始四下寻找,果然,在可见范围内他刚刚探寻过的这条线路之上的每一把剑的下方都有一个干涸的血指印。 这说明了什么?李云非的脑海里思绪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第78章 登顶之路 这印记一定是前人刻意留下的,难道是为了给后人指明道路的路标? 不对,这条路自己探过了,明明就是死路一条,那标记出来还有何意义…… 李云非突然明白了,这印记是某人标记给自己看的,这满山的剑阵犹如迷宫一般,一不小心就会走上错误的老路,此人也是试了无数次,最终每从一条错误的路径退回,便会在路径上的剑下方按上一个血手印,以后这条路就可以彻底被排除掉了。 所以这血指印不是路标,而是禁止通行的警示。 那么只要找到那条没有被标记血指印的道路,那就是通往最终目标的登顶之路。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李云非激动地一蹦三尺高,可刚一落地他就后悔了,浑身的伤口痛得他一屁股瘫软在地。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爬起身来开始寻找那条无印记之路。 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所以没用多长时间,一条没有被血指印标记过的弯弯曲曲的道路便被从满山的剑阵中找了出来。 李云非站在通天石脚下,望着那浩大的巨树剑阵,情不自禁地鞠了一躬,这是无数前辈们用自己的兵器铺出来的路,也是那个不知名的前辈用自己的鲜血染出来的路,他此刻的心里除了震撼只有敬佩。 再次出发前,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这一回李云非打算一鼓作气一次登顶,于是他将披在身上的那块布帘撕碎成布条,开始包扎伤口,手指也缠上厚厚的绷带又可以用来止血又可以抵御一些伤害,脚上的靴子也缠上厚厚的布条就当是鞋底了。 最后当他再次站起身来,活脱脱变成了一个裹满纱布的僵尸,也幸亏是在他自己的幻境之中没人可以取笑他。 由于这一次有了明确的前进方向,并且身体和心里都做了充足的准备,因此向上爬行的过程变得十分顺利,中途虽然也有些小的磕磕绊绊,但都被李云非耐心地一一化解了。 这样花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终于距离通天石的峰顶已经近在咫尺,眼看再有两三丈的距离就可以顺利登顶了,然而此时那巨树剑阵组成的道路也走到了尽头,头顶上方再也没有多余的一把剑了。 这是怎么回事?哪怕头顶再多出一把剑,李云非就可以攀援而上,然后再往上一跃就能抓到通天石峰顶的边缘了,可怎么就正好差了这一个身位的距离,就差了最后一把剑呢!!! 如果在现在的位置向上跳跃,李云非确信凭自己的实力绝对摸不到峰顶的边缘,那时自己将会直接失手掉落悬崖摔成肉泥。 这就奇怪了,难道这条路也是错的? 不可能,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而且峰顶就在眼前,只能是老天爷跟自己开了个玩笑,就是这么一点点实力上的差距,但结果就是截然不同,青衣弟子可以越过这道障碍登顶万剑山,而自己却只能铩羽而归。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对了,以前的攀登者都留下了自己的剑,这才一步一步铺成了脚下的登山之路,如果自己也有一把剑的话,将其插入山体那就可以拼凑出最后一步台阶了。 可惜的是李云非身上什么兵器都没有,他只是个小小的杂役,根本没资格拥有自己的剑。 或许可以借助冯小山的玄铁棒来完成这最后一步台阶,可随即他又摇了摇头,回到现实中他如何能搞来那玄铁棒?就算冯小胖他愿意借,自己也不可能为了一己私利就把别人的宝贝独留在这里做跳板啊! 眼下的情形真有些进退两难了,进无路可走,退又舍不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此处,如何舍得放弃? 李云非开始静下心来观察周遭的环境,他的右手边一臂远的距离之外便是通天石的右侧边缘了,那里也是岩石的拐角之处,站在他现在的位置伸直右臂离那边缘还有一个手掌的距离,但却根本触摸不到,更无法观察到岩石拐过去以后其侧面岩体的结构情况。 而他的左手边则是一大片空旷的岩壁,距离通天石的左侧边缘还有数丈之遥,那更是无法触及的地方。 再抬头向上看,那不到三丈的距离处便是峰顶的边缘了,而这之间却是一段无法逾越的空旷岩壁,完全没有任何可向上攀爬的凸起借力点。 等等,那是什么?李云非发现头顶左上方不远处的漆黑岩壁上似乎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仔细观察才发现那里有一道不足一指宽的细小裂缝,这里似乎曾经插着一把剑啊!!!可是现在剑却被人拔走了,只留下一道漆黑的裂缝。 待看清了一切,李云非差点破口大骂起来,他奶奶的,这也太缺德了,这是谁干的?登上去也就罢了,还把这最后一把剑给顺走了,这不是过河拆桥吗?这是要逼死后来人的节奏啊! 可是骂归骂,如今又有什么用呢?只剩下一道不足一指宽的缝隙,手指头都塞不进去,根本无法借力,这条路算是彻底断了。 现在的情况是往左右和向上的路都没戏了,只能往下原路返回了,真是功亏一篑啊! 踌躇了半天,李云非正准备放弃了,想要转身往回走,可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念头,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合理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呢? 他紧皱眉头,凝思苦想半天,终于眼前一亮,脚下的这条路为什么会偏向通天石的右侧呢?明明一条线直上直下就好了,距离又短又省力,可为何非要往右偏,而把左边空出一大片区域呢? 也许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这通天石的右边侧面岩壁上还有一条可以登顶之路。 想到这里李云非就感觉浑身热血沸腾,怎么办?现在的问题是手臂不够长,摸不到岩壁侧面的状况,眼睛也不会拐弯看不到那侧面的情形,可是要如何才能验证自己的想法呢?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那就是舍命向右跳出悬崖,去亲眼见证岩壁侧面的真实状况。 好吧!既然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有什么是豁不出去的?最多就是再增加一条跳崖而亡的真实体验罢了。 李云非一阵苦笑,心想以后有机会再见到那宋老道,一定要好好感谢他祖宗十八代。 想罢,他鼓足勇气,双脚发力一蹬,身体凌空向右方飞出,当他越过那岩石的拐角处时随即在空中转身往后看去。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李云非仰面朝天带着微笑,四肢摊开,向无尽的深渊迅速坠落下去。 第79章 下定决心 万剑山的绝壁之上,当李云非再次睁开双眼,月亮已经高悬当空,银色的月光如水泼洒在少年的脸上。 他打了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来,这一动不要紧,就觉得浑身上下一阵恶寒。 连续两次坠崖的记忆重叠在一起,一次是现实中绳索断裂失足掉下通天石,一次是幻境中主动跳下通天石,这双重的濒死体验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汗水将衣服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夜晚的山风一吹冰凉刺骨,竟将他给激醒了。 李云非缓了缓神,思索了片刻,这才想清楚了自己现在的真实处境。这应该是在通天石下方的平台之上,自己失足落下陷入了昏迷。 明白过来以后,他第一时间就开始检查自己周身的状况。还好,虽然浑身酸痛,但是没有出现骨折的情况。 他随即吐出一口猩红的血沫子,应该是受了一点内伤,不过应该不致命。真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自己爬得不够高,还是应该庆幸自己年轻气盛、皮糙肉厚。 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没什么大碍,继续完成剩下的任务绝对没问题。他把腰间已经断裂的麻绳解下丢掉,然后开始将那块布帘撕碎成布条用来缠绕手指和包裹加厚鞋底,以此来减低利刃可能带来的伤害。 完成了一切,李云非再次来到通天石之前,他贴近岩壁开始仔细查找,果不其然,很快便找到了那条没有被血迹标记的路线,这与幻境中所看到的情形一模一样。 什么都不用多说了,继续沿着这条路往上爬吧,只不过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现实,容不得半点的闪失,毕竟现实中命只有一条。 也许是更加谨慎的缘故,李云非这一次花了比在幻境中多出一半的时间才慢慢来到了接近通天石顶峰的位置。 此时已是后半夜,万籁俱寂,月光的照耀下,一个单薄的少年身影孤独地攀爬在万仞绝壁之上,只有星光相伴,一切显得如此寂寥。 李云非的心情此时异常纠结,既有一丝激动,又有一丝不安,到底要不要迈出那一步呢? 如果他在幻境中最后回头时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他有信心可以最终翻越这通天石,因为他看到在那岩石的侧面有数道巨大的裂缝就像是天然形成的阶梯,只要能抓住这些裂缝就可以拾级而上直通顶峰。 可是,如果幻境中所看到的那些岩石裂缝不存在呢?那么迈出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开弓没有回头箭,李云非他不会飞,等待他的结局就只有死亡——真正的死亡。 怀着如此忐忑的心情,脚下的步伐就更慢了,到底该如何抉择,跳还是不跳?没有下定决心之前,他现在甚至有些害怕接近峰顶了,因为这是生死的抉择。 可爬的再慢,也终有尽头,李云非终于来到了最后关头,来到了那最后一把剑之前。他双手紧握剑柄,抬头看去,一看不要紧,竟是大吃一惊。 这……这现实怎么和幻境中的场景不一样呢? 其实也并非有多么大的差别,只是幻境中此处的头顶应该已经是光秃秃的一片只剩下平滑的岩壁了,而此刻李云非却看到在头顶处那本该是细小裂缝的地方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似是一块凸起的岩石,这不正好可以用来当做最后一块垫脚石吗? 如果那真是一块岩石,就根本不需要考虑什么岩壁侧面的那些裂缝是否存在了,直接攀上这块岩石,借助其为最后一个跳板,就可以轻轻松松登顶通天石了。 可问题是为什么在幻境中没有出现这块黑乎乎的东西呢? 这下李云非更加纠结了,到底该相信幻境里的经历,还是该相信眼前看到的现实呢? 他再次仔细审视头顶的那团凸起物,颜色黑乎乎的和山体几乎融为一体,外表略显圆润有个小石墩子那么大小,就像是突出岩壁的一块大号鹅卵石。可惜的是这个角度抬头看去正好背着月光,只能看清个轮廓,具体是个什么物件就看不清楚了。 一路爬上山来,这怪石嶙峋、冷峻尖利的万剑山上居然有这么一块圆润的岩石,也真是个稀奇事儿。不过它总给人一种突兀感,仿佛那就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李云非紧握剑柄的手已经开始冒汗了,现在他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跳起来去抓住头顶的那个黑色凸起物,然后以其为借力点再向上跳跃就可以轻松登顶;二是赌一把,以搏命的方式向右侧跳出崖壁,然后在空中反身去抓侧面岩壁的裂缝,以此登顶。 第一条路看似极为可行,因为现实就摆在眼前,貌似按部就班即可完成。第二条路理论上可行,李云非相信自己的身手,但那得是在岩壁侧面确实有裂缝的前提下,可不跳出这一步,谁也看不到那里的真实情况,所以这赌的就是一条命。 到底该选哪条路,李云非陷入了沉思,当然还有第三条路,原路返回放弃登顶,回去安安稳稳继续做自己的小厨子,但他不甘心啊!这不是他追求的,他不想认命,他要改变。 那宋老道传授《大梦乾坤图》给自己是为了让自己从中悟出自己的道,别的修行法门不适合,那就去找适合自己的,这更像是去寻找适合个人的生存之道。每个人所遇到的困境不同,所面对的心魔也不同,因此破解之法也不同,也就是说生存之道也不同。 在幻境中破解问题所使用的手段必须是在现实中也真正可行的,就像李云非不能随便想象出一把神兵利器去和那幻境中的徐婴凝对战一样,那这翻越通天石的道路也应该是现实可行的才对,也就是说幻境中没有出现的道路也许根本就行不通或者根本就不应该存在,那只是个障眼法而已? 李云非想到这些,不禁后背冷汗直冒,这通天石貌似是考验人的身法和体力,其实更考验的是人心啊! 是相信眼睛所见的还是相信心中的信念?眼睛所看见的就一定是真的吗?如果心中没有坚定的信念,那如何能坚持自己的道路呢? 李云非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他喃喃自语道:“宋老道啊,宋老道!我就信你这一回,也信这《大梦乾坤图》一回。如果这次我能活着,将来再见到你宋老道,我一定请你吃大餐,如若不然,那我就到黄泉里去找你算账。” 第80章 登顶 决心已定,李云非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平复自己的气息,同时将后续所要做的动作一遍一遍在脑中回放。片刻后,当他再次睁开双眼,那目中已经充满了无穷的坚毅。 决意已定,便不再迟疑。只见李云非深深呼吸,气沉丹田,双腿弯曲身子微微下蹲,他脚下所踩的剑也跟着往下弯曲起来。 突然,李云非脚下发力向后蹬出,他的身子腾空而起向右边的悬崖飞出。这跳跃的力道其实极难把握,力量小了将抓不到侧面的岩壁,力量大了将直接跳出悬崖。 只见他飞在半空,当其身体刚刚越过岩壁的转角处时,他在空中腰部发力硬生生将上半身往回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同时双手奋力探出抓向那侧面的岩壁。 他的心中此时无比感慨,幸亏和那徐婴凝师姐练了许久的剑法,挨的打多了,逃命的身法也练出来了,这招极限状态下的黄龙大转身可不是凭空发明出来的。 再看李云非的双手如钩已经搭在了那悬崖侧面的岩壁之上,而那里果然有一道深深的岩石裂缝。他十指发力紧紧一扣,果断地抓稳了那道裂缝。 而此时他的双腿由于向外跳跃的惯性仍然甩了出去,紧接着由于他的双手牢牢抓住了岩缝,他的身体受到拉扯又摆荡了回来,“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岩壁之上。 这一下着实不轻,李云非就觉得又有一口血差点张嘴喷了出来,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命是保住了,因为手中踏踏实实的抓握感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侧面的岩壁上果然如幻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数道粗大的裂缝排列开去,形成天然的阶梯。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顺着这阶梯一步步攀爬而上就能登顶了。 李云非毫不迟疑,手脚并用,几丈高的距离片刻功夫便爬到了通天石的顶峰。他站在巨岩之上,高举双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此刻他兴奋地差点高声欢呼起来。终于登顶了! 不过他并没有去庆祝什么,因为此时他还有一件事想去做,他要去看看那岩壁上凸起的圆润物体到底是个什么物件。 李云非来到通天石顶的边缘俯身往下看去,借着倾泻而下的月光他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惊得他差点腿软从悬崖上一头栽下去。 那哪里是什么凸起的岩石,分明是一颗焦黑的骷髅头,这颗骷髅头不知为何被钉在了这岩壁之上,他仰面朝天,大张着嘴巴,两只黑洞洞的眼眶正盯着李云非,你说这深更半夜的冷不丁看见这么一个玩意儿能不吓人吗? 李云非赶忙退到一旁,不再去看那骷髅头,同时心中直呼万幸,幸亏没从这里往上爬,否则这骷髅是否牢靠暂且不说,等抱在手里才发现是个死人头,估计直接就吓得坠崖身亡了。 不过这头骨怎么黑如焦炭?只听说过白骨,还从来没见过这等邪物,难道是触发了天劫被雷给劈了?真不知是哪个倒霉鬼啊! 怪不得幻境中没有这个东西出现,那里原先根本就没有此物,这不是什么跳板、垫脚石,这分明就是一个警示,用来震慑着后续所有前来攀登此山的人。 解除了心中的疑惑,李云非转身开始往万剑山的峰顶进发,再耽搁下去天就该亮了,此行的目的还没达成呢,他可不是来爬山锻炼身体的。 翻过了通天石后面的地势就平坦了许多,眼前是一处不陡的斜坡,仅凭双脚步行就可以轻松登上去,貌似这里距离万剑山的峰顶已经不远了,可是为什么还没有见到那些传闻中满山遍野的神剑呢? 莫不是那些人夸大其词,自己被骗了?费了半天劲爬上山来就为了看个景儿?李云非心中嘀咕,郁闷不已。 正寻思间,他已经迈步来到了斜坡之上。下一刻,李云非彻底震惊了,整个人傻傻地僵在了原地。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璀璨,漫山遍野萤光闪耀,如银河倒泄,似群星漫舞,真是光华万丈直冲九霄。有那么一刻,李云非真的以为自己正置身于星辰大海之中,天和地融为了一体,共同铺陈出一幅耀眼夺目的星河画卷。 片刻之后,李云非终于醒悟了过来,那漫山的流光溢彩不是星光,而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遍地神剑。不用再做任何怀疑了,世间有何物品可以发出如此绚烂的光辉?那些剑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那都是些千金不换的人间至宝啊! 此刻,饶是平常性格沉稳的李云非他的心里也开始癫狂了,仿佛那些神剑、那些宝物都已经纳入了自己的口袋。 他快步冲上前开始一把一把地试着去拔取地上的神剑,他此时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谁能拔出此剑,此剑便归谁所有。这句传闻中不成文的规定已被他牢牢印刻在脑海里。 一把,两把,三把……十把……二十把……转眼间李云非已经尝试了有上百把剑,可无论他使尽了吃奶的力,单手也罢,双手也罢,手脚并用也罢,竟连一把剑都拔不出来,那些剑都如生了根一般紧紧插入地面,任你用尽浑身解数也是纹丝不动。 渐渐地李云非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的心态也开始焦虑起来,都说这些神剑是认主之物,没有天赐的机缘是根本不可能拔出来的。 这不是靠蛮力、修为或者是运气就能解决的问题,如果没有那个福缘,即便这满山有成千上万把剑,也没有一把是可以被拥有的。 李云非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着四下闪烁的星光,心中有些迷茫,他的手不知何时被剑给划破了,鲜血染红了缠绕在手指上的布条,血珠正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可是他不觉得疼,他想要找到一个方向。 对,就从最中心处开始试起,那里也是这万剑山的最高点,那里的剑也应该是最厉害的,从那里一把一把试着去拔剑,再慢慢向周围扩散,如果天亮之前还没有拔出属于自己的剑,那就只有认命了。 想罢,李云非抬脚开始向峰顶的中心处走去,不一会便来到了一处高台之前,这里应该就是整个万剑山的最核心处了。只见眼前的这座高台完全由一整块漆黑的巨岩人为切割而成,它表面光滑平整且四个方向都砌有石阶,这更像是一处祭台。 李云非心中好奇,便拾级而上。只见这高台上的正中心只深深地插着一柄剑,一柄巨大而古朴的剑。 看到这柄剑,李云非的心中突然炸裂了,他就觉得胸口热浪翻滚,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怎么会是它? 第81章 天雷 石台中心的这柄剑有一半插入了地面,还有一半剑体露出地面,单单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有三尺有余,再看那剑身通体呈青黑色,其上刻满了赤红色的古拙铭文,这乃是一柄巨大的石剑。 李云非对这柄剑再熟悉不过了,这就是那柄曾经刺穿了自己胸膛的剑;那柄在无数个夜晚的噩梦中将自己惊醒的剑;那柄自己心中最恐惧的黑衣人所使用的剑。 为什么这柄剑会出现在这里?是谁把它插在了这石台之上?是那个黑衣人吗?那么那个黑衣人又是谁? 其实当数日前那大汉孟雄出现在云海观时,李云非的心中就暗暗感到有些不对劲,如果说孟雄所代表的势力和太乙门是敌对关系,那么当年杀害自己叔父和好友还有隐剑山庄一众老幼的那伙黑衣人难道是太乙门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如今拜在太乙门下为徒,那岂不成了认贼作父?但是如果太乙门代表的是天下正道,自己如果要报仇的话,那不又成了与魔教妖人为伍? 李云非的大脑里一片混乱,自己是谁?到底身处何处?此生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些纷乱无序的念头让这个年仅十几岁的少年几乎要崩溃了。 他抬起脚失魂落魄地向石台中心走去,此刻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只想去亲眼看看那柄剑,那柄曾深深伤害过自己的剑。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石台中心的古剑之上,根本没有注意到随着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进脚下的石台上正有一圈一圈的紫色阵纹缓缓亮起。 石台并不大,十几步就可以走到中心的位置,可是李云非的双腿就好似灌了铅一般沉重,每向前迈出一步都需要使出浑身之力。当他终于来到石台中央,来到了那柄古剑之前,他全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不知是因为心理的原因还是因为身体上的疲惫,他感觉自己就快要虚脱了。 凝视着这柄古剑良久,剑体上那些赤红色的铭文隐隐闪动如鲜血奔涌,仿佛是跳动着的血管,这柄剑似乎是 活的,它正在呼吸。那一呼一吸间似乎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在吸引着李云非,吸引着他向自己靠近,吸引着他浑身沸腾的热血。 李云非似乎是着了魔一般情不自禁地伸出了双手,他想要握住这剑柄,他想要拔出这柄剑,他想要将它据为己有。 终于他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了剑柄之上,此时一股无形且巨大的引力将他的双手牢牢地吸住,而他双手上的伤口里鲜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滴一滴地被吸入到古剑之中。 当有新鲜的血液纳入到古剑中时,古剑上的铭文开始彻底沸腾了,伴随着赤红铭文的强烈闪耀,整把古剑都 颤抖了起来,仿佛它正在缓缓升起脱离石台。如果在外人看来,就好像古剑正在被李云非慢慢拔出一样。 而此时的李云非却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他黑色的瞳仁也已经转白,鲜血正从他的双手快速地流向古剑之中,他的脸色也慢慢变得惨白起来。古剑几乎就要被拔出石台了。 这时,石台的上空突然开始有层层的黑云向此处汇聚,不一会儿整个万剑山的上空乌云密布,云层中不时有紫色雷光隐隐闪动,轰隆隆的雷鸣声不绝于耳。而这些异象李云非却早已完全感知不到了。 …… 数里外的古剑峰之上,首座白眉真人正在他的七星观中打坐调息,忽然间他的眉头一跳,其眼角低垂的长眉一阵抖动。他心中暗叫不好,随即霍然起身,推门来到房门之外向万剑山的方向眺望。 只见此刻万剑山的山顶黑云压顶,雷声阵阵,云层间电光闪耀,似是有降世要来惩罚这世间的罪恶。 “有人触发了雷劫!”白眉真人一声怒吼。 再看他袖袍一甩,一道七彩流光直冲云霄,而他也腾身飞起驾着那道流光朝着万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 而此刻万剑山山顶的石台之上,李云非的四周正雷声轰鸣、狂风大作,而他却茫然无知如行尸走肉般站在那里,双手紧握古剑剑柄任由它贪婪地吞噬着自己的鲜血。 忽然一阵巨风吹来,李云飞的衣襟被吹散开来,他的胸膛瞬间暴露在古剑之前,他胸口处的那道如被闪电击打的伤痕一阵鼓荡,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啪”的一声响,伤口裂开,一道晶莹的白光破体而出直接击打在面前的古剑之上,古剑瞬间被击飞出去掉落在地上,而李云非也逐渐恢复了神智,双眼瞳孔重新转为黑色,只是脸色由于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 他虚弱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可还没等他喘口气,只听得头顶的天空中一个炸雷响起,声音震耳欲聋,紧接着一道粗大的闪电直劈而下。 李云非下意识的一个就地十八滚,直接翻滚下了石台。“轰”的一声,碎石四溅,再看身后的石台已经被劈为了两半。 李云非吓得脸色煞白,心想这是遭了天劫吗?可是自己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老天何苦要如此为难自己,难道上山寻个剑还要被雷劈吗? 还没等他思考清楚,“咔咔”又是两声巨响,两道骇人的闪电又劈在了他的身边,地上硬生生被击出两个大坑。 李云非站立不稳,翻身跌落到坑底,他抬头看了看天,只见乌云密布电光闪闪,看来还没完,这天雷绝对是冲着自己来的,当务之急只有一个,那就是跑,逃命要紧,自己这凡胎肉身绝对扛不住这天雷一击,如果被击中的话肯定将和那黑色的骷髅一般无二。 想到这里他爬起身来,也顾不得身体的虚弱,迈开双腿就漫无目的地开始狂奔起来。 这万剑山山顶的地方还是不小的,就看见李云非在前面狂奔,他的身后一道道闪电轰然劈下,巨大的冲击波时不时地将他掀翻在地,可庆幸的是他身法颇为敏捷没有一次被闪电直接劈中身体,每次摔倒后就爬起身来继续逃命。 很快地李云非就来到了一处悬崖,因为不能直接跳崖,所以他只能顺着悬崖边缘向前狂奔逃命,他身后的闪电仍然紧追不舍,一路轰击在他的所到之处。 第82章 雷劫 正在这时,山下正好有一个黑色的身影顺着陡峭的崖壁爬了上来,他边喘着气边骂骂咧咧道:“个仙人板板的,这么多岔路,累死本大侠了。咦!好好的天怎么说变就变了,临行前卜了一卦,明明说是今天没风没雨出行大吉呀?这电闪雷鸣的,真是奇了怪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郭师兄,郭遐是也。他是从前山一路攀岩而上,由于山势艰险而且又道路不熟,费了半天劲,这才刚刚来到山顶。 只见他爬上悬崖边缘,刚露了半个脑袋出来,李云非正好从他眼前一溜烟地狂奔而过又跑入了黑暗,惊得郭遐手忙脚乱差点没掉下去,他也没看清楚是什么从眼前一晃而过,嘴里嘀嘀咕咕道:“呦……呦……什么玩意儿?这山上怎么还有动物呢?是个猴吗?” 见那东西没了踪影,郭遐这才登上了悬崖,长出一口气,伸直了懒腰,咧嘴笑道:“嘿嘿,可算是上来啦!” “轰!” 一道惊雷在脚边炸落,气浪将郭遐整个人都推了出去,接着他就仰面朝天从悬崖上跌落而下。 山谷里久久回荡着郭遐的咆哮声,“我才刚上来啊!我不甘心,我去你大……啊……”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李云非虽然偷眼看到了所发生的一切,此刻他也是无暇旁顾,仍然在疲于奔命之中,仅仅只能在心中默默祝福这郭师兄能化险为夷安然无恙了。 正想着呢,李云非没有注意到自己竟然也被逼到了绝境之上,他的眼前是一块伸出山崖的巨石,当他顺着这块巨石向前跑出数丈之后才发现再往前走就是万丈深渊了,可当他想反身再去寻找其它逃命之路时已经为时已晚,轰鸣的雷声已至,道道闪电将退路封得死死的。 那些天空中的乌云仿佛具有意识一般,见李云非被堵在了绝路之上,便慢慢向此处汇聚,不消片刻时间黑压压的云层便将头顶的天空完全遮蔽仿佛一头凶猛的黑暗巨兽正从天空中俯视着渺小的少年。 云层中电弧乱闪,咔咔作响,随着闪动和巨响愈加剧烈,身处其下的李云非就感觉到头皮一阵阵发麻,后脖颈处一股股地冒凉气,任傻子都能看出来云层中是在汇集能量憋大招了,这是要一击将他置于死地呀! 李云非顿时想到了后山崖壁上的那个焦黑骷髅,如果被这雷劈中了,估计也是那般惨状吧!连个全尸都没有,肉身直接化为灰烬,尸骨则变为焦炭。没想到剑没寻到,却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不行,我宁愿跳崖,也不能被雷给劈死,肉身消散的话估计以后连重新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李云非想到。于是他开始俯低身形,虎目圆睁紧盯着云层中的动向,他在等待时机,一个可以躲过致命一击的时机,他要自己选择赴死的方式。 厚重的云层突然散开,如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天地一滞,随即一道水缸粗细的巨大光柱轰然劈下砸向李云非的头顶。 就是现在,雷光击出后便不能拐弯,脚下的巨石上已经无处可躲了,李云非迅速地翻身滚下了巨石,他张开了双臂像拥抱大地一般飞身而下。 轰的一声巨响,天地色变,巨石直接被雷电击断成两截,断掉的岩体翻滚着坠入了万丈深渊。 待烟雾散尽,云层渐渐退去,万剑山山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那个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 片刻之后,破空之声响起,空中疾速飞来三人。 当先一人身着月白色道袍,面似冠玉,长眉飘洒,长得就如同老寿星在世一般,这正是那古剑峰首座白眉真人。而他身后跟着的两名青衣弟子,则是宋青和宋虹两兄弟。只是白眉真人脸色铁青似是刚发过火,宋青和宋虹二人则满脸涨红好像还略带微醺。 白眉真人人还未到,手上便有动作,只见他迅速地掐了几个指印,紧接着一张燃烧的符箓便顺手丢出。这符箓向前快速地飞了一段距离,“啪”地打在一堵无形的气墙之上,气墙微微晃动现出紫色的涟漪向周边荡漾开去,随即一闪而逝,细看之下那些紫色的光芒所过之处竟如同一个巨大的护罩将整座万剑山笼罩在其内。 那符箓燃烧殆尽忽地爆开,紫色的气罩上随即浮现出一个方圆几丈的缺口。白眉真人他们三人顺着那缺口鱼贯而入,片刻后那缺口又恢复如初。 剑光一收,三人便降落在了万剑山的山顶之上。白眉真人神色焦虑地快步来到中央的那处石台近前,看着眼前满地的碎石和断成两半的石台,他一跺脚,心中暗想,坏了,神剑丢了。可扭脸一看,那把古朴的石剑竟然就那么静静地躺在一旁的地板之上,此刻它已经光华收敛完全安静了下来。 白眉真人上前一把捡起地上的石剑,左瞧瞧右看看,确认无误这才长出一口气将悬着的一颗心重新放下,旋即他眉头紧皱,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便叫来两名弟子,问道:“今晚有谁在登山?” 宋青和宋虹二人对看一眼,拱手齐声道:“启禀师尊,今晚只有那飞云峰的郭遐在登山。” “那个刚晋升青衣不久的郭遐?”白眉真人一脸的难以置信,“不可能,凭他的修为怎么可能拔得动这煜乾古剑?” 宋青和宋虹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他人呢?快去把他给我找来,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白眉真人怒喝。 二人领了命,急忙分头开始寻找郭遐的踪迹。 半晌过后,宋青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启禀师尊,郭遐找到了,他摔倒山下去了,现在受了重伤正在昏迷之中,宋虹师弟在给他疗伤。” 白眉真人眉头微皱,道:“他伤得如何?” “手脚骨折,还断了几根肋骨,浑身都是擦伤,不过有修为护体性命应该没有大碍。” 白眉真人冷哼一声,“哼!走,看看去。” 确认了山顶四周没有异样,白眉真人携带着那把煜乾古剑一挥袖袍转身便下了万剑山。 第83章 石笋 月光照耀下的万剑山山顶万籁俱寂,只有那刚被雷劈过的石坑里还在冒着青烟,而满山遍野璀璨夺目的剑光依旧闪耀,与那耀眼的星河交相辉映煞是壮观。 在那块断裂的巨岩之下,那阴影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动了一下,一个少年正用双手紧紧抱着一根石柱一样的东西防止身体继续往下滑,因为他的身下就是万丈深渊。 而这个少年正是李云非,此刻他已经筋疲力尽、汗流浃背,怀中所抱着的石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方才当那道巨大的闪电劈下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所以翻身主动坠下悬崖,可没想到在身体掉落到岩石下方时,他发现了这根突兀的石柱,迫切的求生欲望让他一把抱住了它。这让他躲过了天上的雷劫,可眼下的境遇也没好到哪里去,掉下去依旧是死路一条。 怀中的这根石柱应该就是天然形成的石笋了,可一般在溶洞中才会形成这种东西,不知这根石笋怎么长到了这巨岩的下方。也许是常年累月的风吹雨打,沙石灰尘顺着这巨岩流下日积月累终于形成了这石笋,可是别的地方怎么没有这种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李云非此刻根本没有心情去考虑其它问题,因为他就快要坚持不住了,他的手指紧紧抠在石笋那粗糙的表面,但下坠的重力已经让他的指甲都渗出鲜血来。 可惜的是刚刚宋青和宋虹两兄弟搜山时并没有注意到这岩石的下方还吊着个大活人,他们的意识里一直认为今晚只有一个郭遐在攀登这万剑山,所以当他们发现了掉落在山下的郭师兄时便停止了继续搜山,这也几乎就让李云非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 手上的鲜血开始慢慢渗入到石笋之中,李云非忽然就觉得伤口里的鲜血正在加速向外流淌,这石笋仿佛也有一股吸力在贪婪地吞噬着鲜血,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失去意识。一阵恐惧感快速笼罩他的全身,照这个速度下去,不用等自己脱手坠崖而亡,自己身上的血就已经被这石笋吸干喝净了。 还没等李云非有所反应,石笋却突然起了变化,它表面开始慢慢龟裂开来,紧接着那岩石外壳开始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里面漆黑的本体,竟是一截一尺多长的黑色晶体。 这黑色晶体通体光滑锃亮,按说李云非应该早已手滑跌落山谷了,可现在不是他抓住了黑色晶体,而是黑色晶体牢牢吸住了他的手。 鲜血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黑色晶体中流去,李云非开始慌了神,他的大脑由于失血过多已经开始有些眩晕,终于他稳住心智开始用尽全身之力拼命地晃动身体,想要挣脱黑色晶体的束缚。只见他的身体吊在空中前后左右一通乱摆,就如同一条上了钩正在拼命挣扎的鱼。 突然“咔吧”一声响,黑色晶体本身虽然极为坚硬结实,可它的根部与岩石连接处却由于李云非的奋力晃动而断裂了。 “啊……”李云非大叫一声,手中抓着黑色晶体一同坠下了万丈悬崖。 …… 远处的万剑山山脚下,此刻白眉真人正在查看那郭遐的伤势,忽然他抬起头来望向山顶,问道:“宋青、宋虹,你二人可有听到一声叫喊?” 宋氏两兄弟面面相觑,恭敬回道:“师父,我们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兴许是鸟叫吧!” 白眉真人一皱眉,道:“不对,我觉得这事情有蹊跷,凭借郭遐的能力他是无法拔出煜乾古剑从而触发雷劫的,一定还另有他人。你们且在这里守好了郭遐,我去去就来。” 言罢,只见白眉真人双脚点地腾身而起,这里不允许御剑飞行,可对他来说完全就用不到,只见他背负双手 双脚在崖壁上轻点,其身形有如灵巧的狸猫,每一次跳跃都有十几丈的高度,转瞬间便已消失在山峦之巅。 这万剑山可是属于白眉真人的地盘,上山的每一条道他都攀爬过无数次了,可谓是轻车熟路,并且以他的修为和身法登这山简直如履平地一般。 宋氏兄弟二人根本不担心师父的安危,而是继续照料受伤的郭遐,替他包扎伤口和喂服丹药。 片刻之后,白眉真人飞身从山上跃了下来,他已将这万剑山巡视了一遍,虽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但是此时他的手上却多了两样东西,那是一截断了的麻绳和一团青色的破布。 “这是何物?”白眉真人一脸怒容,将东西丢在宋氏二兄弟面前。 宋青和宋虹无言以对,盯着地上的东西汗珠直冒。 “今晚一定有可疑之人登山,如果是本门弟子还好, 倘若是外面的奸细混了进来,你二人该当何罪?马上回去调派人手,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此人找出来。这个郭遐我要带回去亲自审问。”白眉真人一脸严肃。 说完,白眉真人转身离去,宋氏二兄弟架着郭遐紧跟而去。 …… 万剑山后山的脚底之下有一条河名曰九曲河,此河由附近山脉的山泉水汇集而成,河水冰凉澄澈蜿蜒曲折数十里,最终汇入天奕山脉南方的大江之中。 此时已是清晨时分,山林间鸟声鸣鸣、流水潺潺。 距离万剑山数里之外的河岸边一位老妇人正在用水桶打水,准备烧水做早饭,而她身后的简陋小院则是她的居住之所。小院内有两间茅草房,还种着几片菜地,火灶里的柴火已经点燃,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好一派闲适的农家景象。 老妇人刚将水桶沉入河水,突然她一皱眉,连忙将水桶又提了起来,并将桶里的水倾倒一空,同时她嘴里连连念道:“呸呸呸,真晦气!” 只见九曲河的上游此时顺流漂下来黑乎乎的一物,离近了一看竟是仰面朝天躺着一人,此人双眼紧闭面色铁青,不知是否还有活着的气息。 “大清早的碰上这东西,真是坏了老娘一天的心情。”老妇人喋喋不休道。 本来不打算管这河漂子,任由他继续漂去下游就得了,老妇人无意间瞥了一眼那河中之人的前胸,眼中不由为之一亮。不知是不是突然动了恻隐之心,她冷哼一声,回身去找了根竹竿搭在了河中之人的身上。 第84章 颜奶奶 岸边的小院内,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自家的菜地里转了一圈,手中多了几株不知名的草药,然后她来到灶房,将草药和一些丹丸样的东西放在一个石臼里捣碎,最后倒入一个小砂锅中开始熬煮。 片刻后,满院药香扑鼻,让人闻之精神大振,这香气甚至吸引了山谷里无数的蝴蝶翩翩飞来在小院周围飞舞环绕。 老妇人盛了满满一碗熬好的浓汤,小心翼翼端着来到一间茅屋之内。只见这茅屋里摆设极为简陋,一张木桌、一把木椅、一张木板床、一个置物竹架,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而那木板床上此刻正躺着一个少年,正是早间老妇人从河中捞出的那个人,而此人正是从万剑山上坠落下来的李云非。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坠入河水之中,并顺流而下被带到了数里之外。 此刻李云非的湿衣服已被换下,换了一套简朴的农服,只是他依旧躺在那里双眼紧闭、面色惨白,但似乎仍有一息尚存,不知老妇人是不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将他打捞了起来。 老妇人来到床边,扶起李云非的上半身,撬开他的嘴,将满满一碗浓汤咕嘟咕嘟灌了进去。 李云非虽然毫无意识,但这浓汤的香气似乎有什么奇效让他的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一碗汤就这么顺顺当当下了肚。 老妇人喂完了汤,便让李云非继续躺下,自己则又返回灶房去鼓捣吃食去了。 半晌过后,李云非腹中咕噜噜一阵响动,他就觉着一股清气直冲顶梁,不由得坐起身来,“呃……”地深深打了一个嗝。幸好此时旁边没有外人在,要不非得给吓出病来,肯定以为这是诈尸呢! 李云非缓缓睁开了双眼,神情疲惫地四下打望,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间光线昏暗的简陋茅屋中,自己坐在床上,而床对面是一张木桌,木桌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边吃着东西边盯着自己看。 李云非吓了一跳,连忙揉了揉双眼仔细观瞧,这不看不要紧仔细一看更是吓得差点儿栽下床去。 只见果然有一个脸色煞白的老妇人坐在那里,这老妇人满脸皱纹、横眉立目、大鼻子大嘴,长相颇为凶恶。更可怖的是她此时拿着一根不知什么动物的肢干正往嘴里塞呢,然后咔哧咔哧咬得带劲,鲜红的血甚至将她的嘴唇都全部染红了。 这场景任谁见了不害怕?李云非心想自己坠下悬崖, 这会儿估计是已经到了阴曹地府了,眼前这位莫非就是那阎王爷?于是他连忙作揖道:“阎王老爷在上,小的初到贵宝地,您可别吓我啊!” 对面之人一听这话,怒目圆睁,腾地站起身来走到李云非面前,左右开弓就是俩大耳刮子,同时嘴里怒道:“小兔崽子,你叫谁阎王爷呢?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是人是鬼?” 李云非这才看清对方是个妇人,颤巍巍道:“那您是谁啊?我这又是在哪里?” 老妇人没好气道:“你掉到河里了,我将你捞了出来,这里是我家。我姓颜,你叫我颜奶奶就行啦!” 李云非一听打了个激灵,连忙道:“原来是阎王奶奶啊!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我呸!奶奶我姓颜,颜色的颜。你还没死呢!别在这跟见了鬼似的,小心我再抽你。”老妇人气得直翻白眼, 抬手作势要打。 李云非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没死,还被这老妇人给救了,但他一指妇人的嘴,问道:“那你刚才吃的是什么骨头,还流了如此多的血?” 老妇人用手一抹嘴角,随即嘿嘿一笑,然后便反身坐回桌边,拿起桌上的一物在一个碗里蘸了蘸又塞进嘴里放肆地咀嚼了起来,她边吃边道:“这是黄瓜蘸辣椒酱,这酱可是我秘制的。怎么样,你也来一根?” 李云非凑过头去仔细观瞧,果然是黄瓜蘸酱,那碗中的辣酱鲜红诱人,提鼻子一闻辛辣鲜香让人不禁食指大动。他从昨日到现在已经粒米未进了,腹中空空如也,被眼前的食物这么一诱惑,肚里不由得“咕咕”作响。 “这位奶奶,谢谢您的救命之恩,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李云非压抑住腹中的饥饿,他已经出来太久了,昨晚又在万剑山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再不回去怕是纸就包不住火了。 “现在已经接近午时了。” “颜奶奶,我还有些急事要办,这就先告辞了。您的救命大恩,我来日定当涌泉相报。”说完李云非深施一礼,就准备离去。 “真的不吃些东西再走?我做的饭菜一般人可没机会吃得到哦!”老妇人平静道。 李云非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飞回云海观去,于是再一次婉言谢绝,“谢谢老人家的一片好意,可我确实该走了,打扰您这么久,真是心中有愧啊!” 老妇人突然脸色一变,双目圆瞪,沉声道:“想走也可以,那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老人家请说。”李云非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是太乙门中谁的门下弟子?又怎么会掉到这九曲河中的?” 李云非心中一惊,不知这妇人如何看出了自己的身份,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上的杂役服饰已被换成了一身农服。 “别看了,你的衣物在那边的架子上。回答我的问题。”老妇人一指旁边的竹架。 这妇人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威严,让人不敢与之抗衡,李云非结结巴巴道:“我……我是观海峰林道一真人门下的杂役弟子,昨日出来采办,返回时夜黑路滑不小心掉到了河里,不知道怎么就漂到这里来了。” “林道一的弟子?哼!难怪没什么出息。” 听出对方言语中的不屑,李云非刚想反驳几句,老妇人又冷冷道:“别的事我也懒得管,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个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李云非顺着老妇人的手看去,不由一惊,心中暗叫不好,秘密暴露了! 第85章 逆来顺受 颜姓妇人手中拿着一卷古旧的绢本画卷,这正是宋老道传授给李云非的《大梦乾坤图》。 李云非这才连忙伸手往怀里摸,可早已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其它画卷。 “别找了,幸亏这图是个宝贝,否则让你在水里一泡早就毁了。说吧,这东西哪儿来的?”老妇人面色冷峻地问道。 李云非不知眼前这个妇人知道些什么底细,又怕这画卷的秘密泄露,于是忙假装镇定道:“啊……这图是一位老道长送给我留念的礼物,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我改日拿些值钱的东西再来孝敬您老,以报答您的救命之恩,您看如何呀!” “少废话,想骗你奶奶我没那么容易。这《大梦乾坤图》是宋千秋的贴身宝贝,怎么会落到你小子手里?那老头子现在人在哪儿?”老妇人双眼一瞪,怒目圆睁。 李云非大吃一惊,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妇人居然知道这么多隐秘,其身份一定不一般,他连忙拱手施礼道:“敢问您老尊姓大名,和那宋前辈又是何关系?” 老妇人冷哼一声,“哼,让你回答我的问题,不该问的少问。” 李云非被怼地一脸尴尬,只好答道:“这《大梦乾坤图》确实是宋前辈临走前传授给我的,而他现在也已经离开云海观不知去向了。” 老妇人似是不信,默然道:“没想到他会藏在小小的云海观里,他真的离开了吗?” “弟子不敢撒谎。” “那就陪我上云海观去走一遭,如果你敢骗我,绝对没你的好果子吃。” 李云非一脸的无奈,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惹上这么一尊瘟神,只能先答应下来,后续再想办法怎么甩掉这老妇人。 刚要往外走,老妇人一指旁边的架子,又发话了,“这黑石头棒子你不带上吗?好不容易上一回万剑山,寻到这么个玩意儿,难道就随意丢了不成?” 李云非一脸疑惑,扭头看去又是一惊,只见那架子上摆着一根一尺来长的黑色石头,其形状细长,中间略宽,一头尖细,一头圆润,像是一根石笋,又像是一把黑色的短剑。这不就是自己掉下悬崖时死死抱住的那根奇怪石头吗?这东西貌似还会吸血,粘在手上就甩不掉,如今怎么也被带了回来? 老妇人走上前去,伸手就去抓那黑色石头。 李云非大惊失色,急忙出声阻止道:“住手,这石头诡异得很,小心它会吸血。” 老妇人并未停止自己的动作,抬手将那黑色石头抓在手里,掂量了掂量,翻来覆去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即将它扔给了李云非,“你寻来的东西你自己带走,别放在我这里碍眼。” 李云非吓得手忙脚乱,黑色石头在他两只手里如烫手的山芋左右颠簸,最后还是稳稳落在了他的怀中。他双手捧着这石头,一股冰凉舒适之感瞬间传遍全身,它并没有再度吸取自己的鲜血,也没有粘在手上无法摆脱。 “老人家,你怎知这石头是我从万剑山上得来的?”李云非一脸疑惑。 老妇人眼皮也懒得抬一下,不耐烦道:“我虽然不知道这石头有何来历,但只凭其中蕴涵的阴戾气息就可以知道这是常年吸收万剑山上那些所谓神兵的嗜杀之气而造成的。我看你小子修为低浅,还是趁早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石头扔了,否则早晚遭其反噬。” 李云非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石头,一时无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差点把小命丢了就得来这么一根石头,现在要把它丢了,突然又有点舍不得了,拿回去摆在屋中做个纪念也不错吧!起码也是救过自己一命的物件。 “看你的气息,修为还不到玄明境,竟敢独闯万剑山,还活着回来了,你小子胆子不小啊!”老妇人又调侃道。 “哪里哪里,老人家,我也只是一时冲动,命大而已。” 老妇人一翻白眼,“我是在夸你吗?违抗师门禁令,你还与有荣焉啊!” 李云非面色尴尬,嘿嘿傻笑,也不敢再说什么,不知这老妇人是什么身份,回去再在师父面前告一状,那就麻烦大了,这更让他加强了要尽快摆脱这老妇人的想法。 “你这臭小子,现在你说的话我是一个字也不相信。上了云海观如果让我发现了那宋老道的踪迹或者你根本就不是太乙门的弟子,那你小子就等着当老身的下酒菜吧!”老妇人咬牙切齿道。 “老人家,您也喝酒啊?” “少废话!” 老妇人上前一步,大手一伸将李云非老鹰捉小鸡似的提在手里,然后迈步来到院中,双脚点地腾空跃起,其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红色流光,二人就这样破空而去。 李云非被拎在半空,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心想:这下完了,还想着甩掉这难缠的老太婆呢,没想到这其貌不扬的老人家还是一位高手。现如今只好逆来顺受,再搭一趟顺风车了。唉,人若是弱小了,连出行方式都不能自己做主啊! …… 观海峰上,云海观之内。 此时刚过午时,一众道人们刚吃过午饭,正三五成群地在前院中或晒着太阳或聊着天,而齐还真则带着几个年轻弟子在院中比划着剑招。 忽然,远处的空中传来几道破空之声,几道身影正由远处飞来。 齐还真眉头一皱,停下手中的动作,和一众弟子来到道观门口向空中观望。 不一会,六道身影降下云头,几人收了剑,快步来到云海观门前。这六人为首者身着月白色长袍,两道长眉低垂飘洒前胸,好一个仙风道骨的气派,此人正是那古剑峰首座白眉真人。他身后跟着两个青衣弟子,正是宋青和宋虹。 另外三人中为首者是一位目光炯炯,胡须花白的精瘦道人,他穿着一身紫色道袍,看来修为已经是达到了玄空境。而道人身后是两位青衣弟子,此时如果李云非在场的话,他一定能认出这两人来,他们正是之前在落玉潭边和李云非起过冲突的徐惊年和洪涛二人。 这徐惊年乃是紫霄峰首座徐长青真人的儿子,也就是那徐婴凝的兄长。这下子古剑峰和紫霄峰浩浩荡荡一次来了六个人,从青衣到紫衣到白袍来了个全乎,甚至连一脉首座都出动了,看来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第86章 奸细 齐还真心思活络,见几人个个来头不小,料想出了什么事,急忙上前拱手施礼,面带微笑道:“原来是古剑峰的白眉真人,还有紫霄峰的陈莲道长,弟子齐还真不知诸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诸位见谅。” 白眉真人微微点头算是还礼了,那身着紫衣的陈莲道长则上前一步,微笑道:“原来是齐师弟啊!不必多礼了,我们今日有要事前来,快快去请你师父出来,我们里面谈吧。” 说着,一众人没等齐还真往里让便迈步走进了云海观,完全没把他这个青衣弟子放在眼里。 齐还真一皱眉,也不敢阻拦,急忙快步跟上,口中则是说道:“诸位,我师父他老人家刚吃过午饭,现在正在内院午休,请稍等片刻,我去通报一声。” 话音刚落,一个阴沉而又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你动作麻利点,午休什么午休,我们连午饭还没吃呢!” 一听这话,齐还真有点不高兴了,来者对自己怠慢不敬也就罢了,可如果对他师父也是如此态度,那他可不答应。他扭头看去,只见说话的是那位长相颇为俊逸的青衣年轻弟子,不是别人,正是那目空一切的徐惊年。 齐还真虽然和这徐惊年没打过什么交道,但从他人口中也知晓这徐大公子平时的作派。仗着自己是紫霄峰首座的长子,而且天资过人,所以他在太乙门一众年轻弟子当中可算是声望极高的。 关键还有紫霄峰作为门中律法执掌者这样一个角色存在,那徐长青也有意培养徐惊年,将执法的大事小情都交由这儿子来处理,平日里甚至一些紫衣道长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的。这简直有如黄袍加身,更加助长了徐惊年狂傲不羁、不可一世的性格。 齐还真也同为太乙门年轻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平日里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可与徐惊年一比无论从声望还是资历上都逊色三分,他心里怎能服气,今日见这姓徐的小子上门来挑衅,一下子就激起了他心中的怒火。 只见齐还真将白眉真人和陈莲道长让过去后,却转过身来挡在了徐惊年等几个青衣弟子面前,同时嘴上说道:“白眉真人和陈道长是我们云海观的贵客,自当里面请,其他闲杂人等就先在院外候着吧!” 徐惊年往日里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待遇,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他立马就剑眉倒竖,厉声问道:“你待如何?想阻拦我们进云海观,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你可知我们此行的目的?” 齐还真冷哼一声,不屑道:“哼,你们什么目的关我什么事?这云海观不是谁想进就能随便进的。” 徐惊年怒目圆睁,上前一步,手扶腰间佩剑,恶狠狠道:“你这小小的云海观,请我我也不稀罕来。这次我们是奉掌门清虚子真人之命,前来彻查门中混入奸细之事的,谁胆敢阻拦,按门规严惩。” 齐还真作为云海观中林道一最看中的年轻一代弟子,可不是吓大的,他毫不退让也向前迈出一步,手握剑柄,冷冷道:“你说谁是奸细?这话你不说明白了,今天谁也别想走。” 宋青、宋虹和洪涛三位青衣弟子闻听此言,立刻上前一字排开站在徐惊年身后,个个横眉冷对摆出一副想要动手的姿态。 这可是在云海观,岂容他人撒野。对方刚摆出架势,再看云海观这边“噌、噌、噌”也跳出几条身影,一字排开站在了齐还真的身后,竟是李钱志、周九城、吕斯缘等一众青衣弟子。 眼看双方已成剑拔弩张之势,白眉真人负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仿佛这些小弟子们之间争强斗狠之事和他毫无关系一般。 这时只好那陈莲道长满脸陪笑地出来打圆场,他轻咳一声,道:“都住手,大家都息怒。都是同门师兄弟,也都是在为门中做事,何必大动干戈呢!” 他上前几步来到齐还真面前,面带微笑,语气中却在暗暗施压,“齐师弟啊,确实是掌门清虚子真人的口谕,今日门内彻查所有弟子的行踪,以防有奸细混入作乱。他们也是听命行事,望齐师弟还是不要为难这些做事的人啊!” 齐还真面色一僵,有心拒绝,可是又无法违抗师门之令,正骑虎难下之时,内院响起脚步声。 一句懒洋洋地话语声传入众人耳中,“是什么厉害的奸细,居然都找到我云海观的头上来了?” 众人扭脸看去,只见内院又走出一位白袍道人,此人面色红润似是有些微醺,此刻他正眯缝着眼睛手捋颌下三缕长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这正是观海峰首座林道一了。 林道一并未看向对峙中的众人,而是抬眼看见了站在一旁的白眉真人,于是连忙上前拱手道:“呦!这不是白眉兄长吗?稀客稀客,真是有失远迎啊!您怎么会亲自到我这个小道观来的,唉……您早说一声,我也好准备些好酒好菜什么的。你看这都过了饭点了……” 白眉真人见林道一出面了,也马上换了一副微笑面孔,拱手还礼后说道:“林兄,您就不必客套了,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今日前来的确有要事相商,请林兄借一步说话。” 林道一一皱眉,但还是随着白眉真人来到院中一角,二人远离众人低头悄声交谈。 片刻后,林道一双眼圆睁,惊道:“掌门他真的得到了那把剑?” “没错,而且就把剑插在了万剑山的封印台之上,我亲手施加的雷劫封印。”白眉真人神情严肃。 “所以前些时日魔教登门滋事也并非空穴来风?”林道一面带嘲讽。 白眉真人面露尴尬,回道:“此事暂且不谈。昨晚有人偷偷登上了万剑山,并且拔出了那把剑,因而触发了雷劫。剑虽然保住了,可是人却逃脱了,至今下落不明,我怀疑这是本门弟子所为。” “怎么可能?能驾驭那把剑的人修为估计不在你我之下,如果是魔教中人估计早就跑了。”林道一摇头叹息。 “昨日来所有巡山守备的弟子都未发现有可疑之人进出门中的地界,万剑山周围也设有天劫禁制任谁都不可能平白无故从天而降,因此极大可能是本门弟子所为。 “那把剑本来就是从魔教得来之物,也许魔教还有什么其它隐秘手段可以对它进行操控,所以我和掌门都怀疑门中很有可能是混入了魔教的奸细。”说着白眉真人又从袖筒里掏出一些东西,“你来看这是什么!” 林道一抬眼观瞧,不禁大吃一惊。 第87章 彻查 摆在林道一眼前的是一截麻绳和一团青色的破布,他和白眉真人对这些东西还是比较熟悉的,这都是太乙门中常用的一些物件。 “这些就是昨夜那人留下的。”白眉真人说道。 “可这也不能说明就是我云海观中的弟子所为吧!这些东西门中到处都可以找到。”林道一脸色不满道。 白眉真人连忙解释:“林兄误会了,我并不是怀疑你的弟子有问题。今早我将此事禀明掌门师兄后,他随即下令今日门派中彻查所有弟子的行踪,本来是让我和紫霄峰的长青兄一同执行此事,可你也知道前些时日的那一战中长青兄受了点伤至今未愈,于是就由我和陈莲道长一起来督办此事。一上午的时间飞云峰和紫霄峰的弟子都查验完了,现在才来到云海观,你看我们忙得连午饭都没吃,望林兄还是行个方便,不要为难我们才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道一也并非是个不知通情达理之人,更何况此事有关门派安危,他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那不知白眉真人要如何查起?” 白眉真人笑道:“其实也简单,你这里人少,叫弟子们都到院中来集合,拿来登记名册一个一个核实身份信息也就行了。” 林道一眼皮一跳,心中冷笑,这掌门师兄的用意恐怕不单单是查找门中奸细这么简单吧,估计那宋老道栖身云海观的消息已经走漏,如果有这么一个其它宗派的大佬藏身门中,掌门的觉也睡不安稳吧!这毕竟涉及到多年前门内的宗派之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幸亏那宋老道已经先行离去,否则还真不好处理。 “齐还真,去通知所有人到院中集合,然后把观中的登记名册拿来给我。”林道一终于发话了。 听了林道一的话,齐还真这才一脸不服地冷哼一声收回架势。双方各退一步,结束了对峙状态。 云海观从上到下,连老道士加小道士总共不过三十几人,集合起来非常方便,不一会所有人都到齐了,就连那几个老掉牙的腿脚不便的老家伙也被弟子们连人带蒲团一起抬到了院中。 齐还真拿来了人员登记名册,恭敬地交到了林道一的手中。 林道一看都没看,一抬手中的名册,问道:“谁来查啊?” 这时陈莲道长连忙上前,双手接过名册,满脸陪笑道:“这种小事就不劳烦二位真人了,我来办就好。二位真人请一旁稍作休息。” 陈莲道长拿着名册也并未亲自查阅,而是转身叫来了徐惊年等人,低声吩咐道:“一个人一个人地核对,问清行踪来历,不要有遗漏。” 这时早有弟子搬来了桌椅,林道一冷哼一声,和白眉真人到一边坐下喝茶去了。就这么几十号人,他可谓是知根知底,怎么可能有奸细,林道一对自己的弟子放心得很。有什么好查的,简直是浪费时间。 徐惊年接过了名册,并且得到了两位首座真人的许可,这下有如领了圣旨,办起事来更加无所顾忌。他领着宋青、宋虹和洪涛三人趾高气昂地来在一众云海观弟子面前,挨个盘问起来。 其实他们询问的内容主要就是每个人的姓名和昨夜的行踪,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和可疑之处。然而这徐惊年似乎对旁人并不感兴趣,他径直来到齐还真面前,看了看手中的名册,一脸不屑。 “姓名?” 齐还真双眼圆睁,知道这小子故意来找茬,便回道:“你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无名小卒,问你就说,别浪费我们时间。”徐惊年一脸狂傲。 齐还真脸扭向一边,摆出一副爱搭不理的姿态,但迫于两位首座的压力,还是咬牙回道:“那你记好了,我叫齐……还……真。” “哼!祖籍哪里?何时入的太乙门?昨天夜里去干了什么?老实交代。”徐惊年面无表情。 齐还真扭过头来,盯着那张冷漠的脸,冷冷道:“你如此问我,是在把我当奸细吗?” 徐惊年上前一步,脸嚣张地贴近齐还真,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才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是什么我没兴趣,不过我盯好你了,三年后门中大试,到时候看看谁才是年轻一代弟子中的翘楚。” 齐还真自然明白,这是来下战书了。他二人一个是观海峰首座林道一最看重的年轻一代弟子,一个是紫霄峰首座徐长青大力栽培的长子,他们都是太乙门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平日里也是众弟子们竞相追捧的对象,当然也都互相不服对方,为了各自一脉的颜面和将来的地位,这一战是早晚要分个高下的。 徐惊年说完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齐还真站在原地双拳紧握,脚底用力竟踩出两个坑来,不用说这一战他是不会退缩的。 人不多,所以查验身份的几人很快便来到了队伍的末尾,此时仅剩下几个小道士没有被问询了。而站在队尾处的一人此刻有如热锅上的蚂蚁满头大汗、焦躁不安,他不是别人正是冯小山。 冯小山左顾右盼,时不时踮起脚尖朝云海观外张望着,如此焦急不为别的,他的好兄弟李云非昨日去万剑山寻剑一夜未归直到现在还未露面,此刻门中不知出了什么大事,上面的人都查到家门口来了,这下眼看就要兜不住了。 “报上姓名?”洪涛开口问道。 冯小山心不在焉,低头想着对策,竟没注意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胖子,问你话呢,你发什么呆?”洪涛一瞪眼,颇为不耐烦。 冯小山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他其实非常反感别人叫他胖子,可此时又不好发作,只能回道:“我叫冯……冯小山。” 洪涛看向徐惊年,徐惊年翻看着登记名册,然后点了点头示意有这个名字。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你在紧张什么?昨天夜里你都去哪了?”洪涛眯起一对聚光的小眼睛,似乎要看穿一切。 “我……我哪也没去,我就在云海观里待着的。”冯小山连忙解释。 “有谁可以作证?” “好几位师兄都可以作证的。”冯小山探头寻找证人,他昨日确实一天没出道观。 几位道士纷纷上前来给冯小山作证,他忙了一天厨房的杂物,晚上早早就回房休息了。 洪涛虽有疑惑,但看有这么多证人便也不好再追究什么,回身对徐惊年说道:“徐师兄,这云海观的弟子都查完了,没发现什么问题,我看咱们可以收工了。” 冯小山一听这话长出一口气,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慢着,”徐惊年一挥手止住了洪涛,然后又认真扫视一遍名册,“除了一个因伤闭关的胡松海,一个下山游历的张灵全,这里似乎还少了一人。” 第88章 人没了 徐惊年话音一落,在场众人都是一愣,云海观众人也是面面相觑,开始环顾四望看少了谁。 宋青和宋虹也围拢了过来,开始仔细核对名册。而冯小山的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冷汗顺着额头直冒,心里叫苦不迭,云非啊,云非,你到底去哪了! 徐惊年用手一指名册最末尾的一个名字,开口冷冷问道:“这个叫李云非的杂役弟子,人在哪里?” 此话一出,宋青和宋虹也突然回想起来,纷纷表示昨日确实见过一个自称姓李的云海观普通杂役弟子,可今天在这里却没有见到此人。 洪涛也压低声音对徐惊年道:“我也想起来了,数月前有个云海观的小子和我们起过冲突,今天确实没见到他。” 徐惊年冷笑一声,高喊道:“李云非在哪里?站出来。” 半晌,无人答话。云海观众人也开始低声交头接耳起来,确实没见到这个小师弟的身影。 林道一正喝着茶呢,心想着快点结束了好回去再午憩片刻,中午小酌了几口,酒意还未消呢!忽见似乎出了状况,他眉头一皱,问道:“冯小山,那李云非呢?昨日说身体不适,今天还未好转吗?” 冯小山眼珠一转,能拖一会是一会吧,于是出声应道:“他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应该还在屋中休息吧!况且他只是个杂役弟子,今天这种场合便没有去通知他前来集合。” 徐惊年眼眉一挑,冷声说道:“今日是门中彻查,任何弟子都不能例外,哪怕他只是一个杂役一样要查。” “小山,去把李云非叫来吧!免得落人口舌。”林道一沉声道,同时看向白眉真人。 白眉真人面带微笑,低头喝茶,一语不发。 冯小山领了命一路向李云非所住的小院跑去,他满心希望好兄弟已经回来了,这样自己也不用隐瞒地这么辛苦了。可推开房门一看,屋内依旧空无一人,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昨晚到现在李云非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这小子到底出了什么事?门中彻查弟子行踪是否和他有关?这是闯下了什么大祸才会让掌门如此大动干戈?冯小山不敢再想下去了,只盼着李云非快点出现吧! 没找到人,冯小山不知如何交差,便在这屋中磨叽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返回了云海观前院。众人见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不禁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洪涛上前一步拦住冯小山的去路,问道:“姓李的人呢?” “没……没找到。”冯小山支吾答道。 “去了这么半天,没找到人?”洪涛的眼睛瞪得溜圆。 徐惊年也是一声冷笑,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结果,那小子肯定有问题。 “啪”的一声脆响,林道一拍案而起,怒喝道:“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找不到,身体不适不在屋中好好休息跑到哪里去了?冯小山,到底怎么回事?” 本来这林道一对自己手下的这些弟子们还是颇为自信的,一个个修为虽然不怎么高,但人品应该绝对没问题,他的云海观怎么可能出奸细,可如今偏偏出了问题,弟子行踪不明让人查个正着,这让他一张老脸往哪放? 冯小山吓得一哆嗦,他知道李云非去了万剑山寻剑,可是不知什么原因至今未归,他答应替好兄弟先瞒着众人直到其回来,所以现在还不能说出真相,“师父息怒,云非他平时喜欢一个人到后山修炼,现在有可能是在后山的百丈崖附近吧。” “是呀,师父,云非师弟喜欢一个人到百丈崖打坐修行,他不会平白无故失踪的。”齐还真等几个弟子纷纷上前替李云非说话,确实有不少弟子曾经在百丈崖偶然见过李云非。 林道一捋了捋胡子,沉声说道:“冯小山,速去百丈崖把李云非给我找回来,见不到人我唯你是问。” 此时白眉真人也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宋青、宋虹你二人也一同去吧,人多找起来方便些,不要再耽搁时间了。” 宋氏二兄弟心领神会,上前便催促冯小山带路。徐惊年朝洪涛使了个眼色,洪涛也跟了上去。三人架着冯小山御空而去。 …… 片刻功夫,几人便返回了。 冯小山被架着,一副垂头丧气的神情,结果一目了然。 宋氏二兄弟来到白眉真人跟前拱手回禀:“启禀师尊,没找到人,这姓李的小子很可疑啊!” 洪涛则来到徐惊年身边,二人低头窃窃私语一番,眼神中对云海观的弟子充满了敌意。 林道一勃然大怒,“冯小山,怎么回事?李云非人呢?” 冯小胖这下是彻底哑口无言了,兜是兜不住了,但也不能出卖了兄弟,只能低头颤巍巍回道:“弟子不知。” 林道一正待发作,徐惊年却先开口了:“一个小小的杂役,整个云海观竟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行踪。昨夜有不明身份之人在我太乙门中盗取宝物,看来这个姓李的小子必然就是内鬼无疑了。今日奉掌门之命彻查门内奸细,二位真人,我看现在是时候该清理清理门户了。” 闻听此言,云海观众人顿时炸了锅,这随便扣顶大帽子就想对云海观动手呀!众弟子们一个个虎目圆睁,纷纷拔剑怒视徐惊年等人。 林道一脸上也挂不住了,这是赤裸裸的上门打脸呀!他们两位白袍真人还未发话,一个青衣弟子就敢在这里仗势耀武扬威,关键是自己门下的弟子似乎真出了问题,真是憋屈得很! 一时间云海观已有弟子将手慢慢握在了剑柄之上,徐惊年几人也拉开了架势,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又是一场对峙。 就在此时,云海观的大门口突然传来苍老的话语声:“真是世风日下啊!什么无名小儿都敢叫嚣清理门户,太乙门是没人了吗?” 众人大惊,纷纷扭头向道观门口张望,是谁这么大口气,胆敢如此调侃太乙门,如今还有两个白袍真人在场,来人是不想活了吗? 第89章 出手震慑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云海观的大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当先一位是个衣着普通的农家老妇人,这老妇人看起来年纪可不小了,满脸皱纹堆积如山,而且脸色煞白如纸不知是涂了粉还是本身肤色就是如此,这让她看起来颇有些凶恶。妇人身后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缩在老妇人身后目光躲闪,仿佛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这正是大家找了半天的李云非。 老妇人迈步进了院子,背着手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别看她年纪不小了,身子骨倒是颇为硬朗。 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穷酸老太太骂了一句无名小儿,徐惊年心中颇为恼怒,又见来者肆无忌惮地往道观里走,心想这些到处求神拜佛的香客们也太放肆了,不守规矩到处乱闯,简直不把他们这些仙家弟子放在眼里。 “要烧香磕头的麻烦到别处去,今天这云海观不对外开放,闲杂人等立刻离开。”徐惊年拦住老妇人,语气颇为强硬。 老妇人神情一凛,冷声道:“磕头?要磕头的是你这小兔崽子,见了老身还不下跪?” 徐惊年接连被骂,他何时受过如此侮辱,怒火上冲就要发作。这时只见那老妇人,手指随意向下一挥,凭空一道尺许长的红色气剑从天而降直砸向徐惊年的头顶。 这徐惊年也不白给,瞬间就感觉到了对方气场的强大,头顶那把气剑更是有如泰山压顶似乎拥有万钧之力,他双手奋力撑起防御气墙硬接老妇人这轻描淡写的一击。 没有电光火石的景象,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那道红色气剑寸寸落下犹如红日西沉,那么安静、那么沉稳。可徐惊年却感到如巨山般的压力,以他青衣的修为双手一挥随随便便也有千斤以上的力气,但却完全无法抵挡气剑的下沉。 瞬间,徐惊年便已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膝盖硬生生将地面的方砖砸裂压出两个坑来,若不是他修为在身、筋骨强健,估计双腿已经废了。 徐惊年一跪倒,那气剑也停止了继续下压的势头,就僵持于半空之中,让这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小子保持着双手高举、跪地不起的姿势。 这一切其实就发生在转瞬之间,当其他弟子反应过来,徐惊年已经被牢牢禁锢在原地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洪涛和宋氏二兄弟“仓朗朗”拔出佩剑跳了出来,将老妇人围在当中。云海观的一众弟子则远远站在一边观望,个个面面相觑不知哪里杀出这么个阎王爷来,是敌是友也不得而知。 “都给我住手,通通退下。”一直颇为沉稳的白眉真人突然发声了,因为他终于认出了老妇人的身份。 只见林道一、白眉真人和陈莲道长三人快步来到那老妇人面前,躬身施礼道:“颜师叔大驾到此,弟子有失远迎,还望师叔恕罪。” 其他众弟子们一看自己的师父都对此人如此恭敬,听其辈分似乎是师叔祖驾到了,吓得纷纷退在一旁,弯腰低头行礼,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了。 老妇人鼻子冷冷哼出一口气,眼皮也不抬一下,径直迈着方步往里走去。白眉真人和陈莲道长等人随即跟上。林道一看了一眼缩在后面角落的李云非,眼中充满了复杂之色,这臭小子一日不见踪影,怎么一出现就带着一尊瘟神回来了,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转身也跟了上去。 院中就剩下一个倒霉鬼徐惊年,还跪在原地勉力支撑着头顶的气剑,此时他已经汗如雨下、表情扭曲。 见众人走了,洪涛上前去查看状况,刚想去试着扶起这徐少爷。内院传来老妇人苍老而宏亮的声音,“谁要是多管闲事,就一并跪着吧!” 洪涛被这强大的气场所震慑,吓得拔腿躲到一旁,不敢再去插手此事。 …… 客堂之内,这位颜师叔颜老太太大马金刀地往正中的主位一坐,这本是林道一的位置,可如今他也只能和白眉真人恭敬地站在一旁。其他弟子更是连房门都没敢进,一个个在门外侍立着。 林道一率先恭声说道:“颜师叔,您老已经隐居多年,今日怎么会突然莅临我这小小的云海观呀?” 颜老太太盯着林道一的眼睛,嘴角一咧,似笑非笑反问道:“林道一,你是真不知道我为何来此吗?” 林道一愣了片刻,心想这老太太不会也是冲着那宋千秋来的吧,心中清楚嘴上可不能明说,只好面色尴尬地陪笑道:“呃……弟子确实不知啊!” 颜老太太冷哼一声。 白眉真人在一旁低头不语,却是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二人的谈话。 “我来云海观,还不是因为你教出的好徒弟。”颜老太太说着,一指门口站着的李云非。 林道一一阵愕然,张口结舌不知如何作答,他还不知道这小子做了些什么。 白眉真人见状接话道:“颜师叔,我们今日彻查门内奸细一直无果,没想到您老一出马就把人给抓回来了。弟子真是敬佩,敬佩!” 林道一眉头一皱,这是认准了李云非就是奸细呀,这事要是坐实了,他作为一脉首座也轻易脱不了干系,想到此处不禁心中冒火,于是冲着门外喊道:“李云非,你给我进来。” 李云非不敢耽搁,走进屋内,见里里外外来了这么多人而且一个个神色凝重,以为自己昨晚闯祸之事已经事发,于是扑通跪倒,连声道:“师父,弟子知错了,请师父恕罪。” 林道一咬牙切齿没说话,白眉真人倒是先开口了,“仔细说说吧,你犯了什么错,昨晚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我……我……”李云非结结巴巴不知从何说起。 此时,颜老太太却出人意料地开口了,“林道一啊,林道一,你师父还在时就劝你将这云海观好好修缮一番,并且要广纳信徒,才能香火鼎盛。可你就是不放在心上,如今将道观搞成这幅破败景象,居然混到要靠弟子下山去挖野菜才能度日的地步了。你还有脸去责怪弟子吗?” 第90章 师叔祖 嗯?林道一顿时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不是在询问眼前的李云非是否是奸细的问题吗,怎么转眼间话题变成了声讨自己对道观经营不善上面来了?而且谁让这臭小子去挖野菜了? 李云非也是一头雾水,这位奶奶似乎并不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呀,而且有意在帮自己隐瞒行踪。 那白眉真人更是一口气差点没憋过去,张着嘴僵在那里,这不是他要的结果呀! 安静片刻后,白眉真人一拱手,说道:“颜师叔,是这样的,昨夜有不明身份之人夜闯万剑山,欲盗走我镇山之宝,幸亏被我设下的阵法击退。今日我奉掌门之命捉拿那奸细,据推断这姓李的小子行踪可疑很有可能就是那内鬼,我们是来抓盗宝贼的,不是什么偷野菜的。” “那就奇怪了,这小子昨日在山里采摘野菜,返回时天黑路滑掉入山涧差点丢了性命,还是老身救了他一命,昨夜他就在我的茅屋中过了一夜,怎么就成了你口中的盗宝贼了?”颜老太太言之凿凿,并随手掏出一个包袱丢在了场中央。 李云非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包袱,正是自己下山时所背的,昨夜里早已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没想到竟然被颜老太太给捡了回来,此时那里面还塞满了各种不知名的野菜。他顿时心领神会上前捡起包袱,打开给在场众人查验,并表明这就是自己昨日忙了一天的收获。 白眉真人一看形势不对,眼看即将揪出真凶,可转眼之间就要被洗白了,霎时间须眉皆乍,气得两条硕长白眉都要飞起来了,他高喊道:“宋青,宋虹。” 宋氏二兄弟连忙进入屋内,恭声道:“弟子在。” 白眉真人一指李云非,厉声问道:“昨日你二人在万剑山脚下见到的可是此人?” “启禀师尊,正是这位师弟,错不了。”二人斩钉截铁道。 白眉真人点了点头,问道:“那他当时在干什么,有何可疑之处?” 颜老太太也咳嗽一声,沉声道:“你二人如实说来。” 二人一激灵,思索片刻,宋青回答道:“我当时见这位李师弟在山脚下四处打量一副充满好奇的模样,应该是第一次到我们万剑山地界,而且他确实背着这样一个包袱,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野菜。其它并未有什么可疑之处。” 白眉真人一瞪眼,有些恼怒,“就这些?” 宋虹连忙补充道:“真的就是如此。对了,当时飞云峰的郭遐师兄也在场,他可以作证。我们还提醒这位小师弟天黑路滑小心危险呢,没想到他还是出事了,早知如此我们就护送他一程了。” “够了。”白眉真人愤怒地一甩袖袍,忙活半天一点有用的线索也没有。 林道一倒是暗自长出一口气,虽然他还不知道这个小弟子跑去山下所为何故,但暂时还没有什么对他不利的消息,毕竟门中也未规定空闲时间不能相互串个门、去看个风景什么的。 见白眉真人仍是一脸怀疑之色,颜老太太发话了,她冲着林道一问道:“林真人啊,你这个小弟子是什么修为啊?” “呃……这个……”林道一颇为无语,自己什么也没教给过这个弟子呀!只能尴尬地看向李云非。 李云非忙接过话茬,恭敬回道:“颜奶奶,我就是一个小小的伙房杂役,没什么修为。” 屋中众人诧异地看向李云非,这小子刚刚叫什么来着?奶奶?我们还得称呼一声师叔或是师叔祖呢,这臭小子攀的是哪门亲哪! 颜老太太冷冷笑道:“现在的太乙门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一个青衣小辈就敢清理门户,一个毫无修为的杂役弟子就能上万剑山盗宝?我们这些老东西是眼瞎呀,还是死绝了?竟能让这些个娃娃闹得鸡犬不宁。” 白眉真人听出了这颜老太太话中的意思,他内心也确实不相信这一个小小的厨子能登顶万剑山,更不要说去拔出那上古神兵了,于是连忙躬身道:“颜师叔,请恕弟子眼拙,我不该将罪责推卸到一个杂役弟子身上,是我考虑不周了。我这就带人回去继续严查内鬼之事,定当给师门一个满意的交代。还有,院中那位青衣弟子不知师叔您的身份,多有冒犯,还请师叔手下留情放了他,我带他回去定会让长青兄对他严加管教。” 颜老太太并未答话,而是转头对林道一说道:“人我给你带回来了,如何管教是你的事,不过太乙门的弟子如果连自己的性命都护不周全,这种废物收他有何用?再一个,你这云海观如今也没什么香火,弟子也没几个有出息的,再乱收闲杂人等,我看你还是趁早关门大吉吧!省得到时候揭不开锅了,说出去让人耻笑。” “是是是,弟子谨遵教诲,定当砥砺奋进。”林道一频频点头。 “走了,看不惯你们这些年轻人,眼不见心不烦。”颜老太太说罢起身往院中走去。 白眉真人等一众弟子赶忙闪身让开道路恭送这老祖宗出门。 颜老太太有意放慢了些脚步,与林道一擦身而过时暗中传音:“来后山,我们聊聊那宋老头子的事儿。” 林道一瞬间身子僵硬,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这颜师叔没有当众点破是给自己留了面子,看来有些事瞒是瞒不住的。 众人随颜老太太来到前院当中,那徐惊年还跪在当院被气剑压得抬不起头来,众弟子无不骇然,仅凭一道虚空中的气劲就将一位青衣弟子压制了这么久,真不知这位师叔祖的修为高深到了何种地步。 只见老太太二指微伸,向回一收,“噗”的一声那道红色气剑瞬间化作一股青烟转眼消散无踪。 徐惊年长出一口气,颓然倒地几乎昏厥过去,陈莲道长和洪涛连忙上前搀扶。 颜老太太瞧都不瞧一眼,双脚点地腾空而起,脚下踩着一道红色流光御空而去。 白眉真人此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忙活半天一点线索也没找到,还被教训了一顿,真是脸上无光。他朝林道一拱了拱手,转身带着弟子御剑而去。陈莲道长和洪涛也架着徐惊年紧跟离去。 见人都走了,林道一摇头叹息一声,看了看一旁傻呆呆站着的李云非,也不知说些什么好。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招惹来了这老太太,想想后续擦屁股的事还得自己来干,真是头疼啊! 第91章 上门问询 观海峰后山,山巅之上。 颜老太太和林道一伫立在云海边,二人边眺望着远方边交谈着。 “这么说那宋老头子确实不在云海观了?”颜老太太板着脸问。 “弟子不敢撒谎,宋师叔他确实已经离开了。”林道一恭敬回道。 “哼,不敢撒谎?他在你的云海观里隐姓埋名藏了这么多年,连那清虚子都被蒙在鼓里,你还有谁不敢骗的?” 林道一尴尬一笑,未做回答。 “你真的不知他去了哪里?”颜老太太再次发问。 “宋师叔他来无踪去无影,只说是去游历天下,具体是哪里弟子真的不知啊!”林道一诚恳地答道。 “唉,也罢。这太乙门已经容不下我们这些老家伙了,走便走了吧!清虚子一统剑、气两宗,现在搞得是风生水起。可他非要独创个什么道宗,这把年纪了还图个什么呀!”颜老太太似是自言自语地说着。 林道一默然无语。 “对了,昨晚的事就不必再追究了,宋老头看上的人人品不会有问题,那姓李的小子不可能是什么内奸。不过老头子怎么会看上这小子的?要修为没修为,要天赋没天赋,脑子还笨,真是一无是处。”颜老太太颇有些愤慨。 林道一苦笑道:“我要说是因为这小子烧得一手好菜,您信吗?” “嗯?你确定。”颜老太太眼中一亮。 “千真万确。” 颜老太太略作思量,沉声道:“那我倒要试试他了,做的饭菜能让宋老头吃着顺心的这天下可没几人。这样吧,林道一,你去跟那清虚子知会一声,鉴于近来各脉招收的弟子水平参差不齐,杂役弟子中更是滥竽充数者居多,为了谨防别有用心者偷偷渗入我太乙门,三日后各脉伙房杂役弟子到彩霞峰集合,我要亲自测试他们的厨艺,不合格者一律滚蛋。” “这……”林道一一脸为难,心说果然这老太太一出山绝对没好事。 “别这那的,你就照我说的办。近来魔教似乎又在蠢蠢欲动,你自己这摊子也给我盯紧喽。还有我那宝贝徒弟的仇,我看你何时去报。”颜老太太神色严肃。 “是,弟子谨遵师叔之命。”林道一一脸郁闷,不再多说什么。 “哼,你好自为之吧!”颜老太太说完,转身化作一道长虹御空而去。 留下林道一一人独自眺望云海,思绪久久不能平静。 …… 李云非所住的小院内,屋中二人正在说话。 “这就是你费了半天劲寻来的东西?”冯小山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李云非默默点头。 冯小山看着手中漆黑的石头棒子,一手挠了挠后脑勺,咂吧着嘴道:“啧啧,这东西黑乎乎亮晶晶的,八成是块黑水晶吧!看品相还算是个稀罕物件,下山到城里找家古玩店,估计能换几个钱,也能缓解一下咱道观里的财务状况。” “去去去,一边呆着去,这可是我拿命换来的。”李云非一把抢过黑石头,气鼓鼓道。 “云非啊,不是我说你,闹这么大动静就捡块石头回来这也太冒险了,差点就露馅了。那万剑山上的神兵利器不是你我这种小人物能拔得出来的,下回我可不陪你干这种事了。”冯小山不停嘀咕着。 李云非听得心不在焉,他不可能把自己几乎拔出那把噬血古剑然后又遭遇雷劫的事情说出来,因为这其中的隐秘也许会要了他的命,他太弱小了,这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翻转把玩着手中的黑色石头,没想到还颇为顺手,就如同一把短剑,重量和长度都很合适,尤其是入手的那股冰凉让人有一种平心静气的舒适感,最重要的是再也没有出现过最初那种吸血的异象。也许是那时太累了,感官出现了错觉吧! 冯小山见李云非低着头不说话,以为他此行几乎空手而归因此心情低落,于是劝慰道:“行了云非,大不了以后我让我爹再掏钱去整一把无极玄铁来,就当是送你了。” “此话当真?”李云非猛地抬起头来,双眼发亮。 冯小山吓了一跳,忙扭捏道:“我就这么一说,那无极玄铁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东西,是吧!” “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无功不受禄,谢谢你的好意了,兄弟。”李云非一笑置之。 “不过,你如果能每天给我开个小灶,也许我能让我爹努努力。”冯小山一脸坏笑,下巴上的肥肉呼呼乱颤。 “去你的吧!别兵器没落着,先把咱们道观给吃倒了。” 二人嬉笑一番,冯小山突然正色道:“对了,云非,你可知今天那颜老太太是何身份?你怎么和她攀上的关系,还一口一个奶奶叫着亲切。” 李云非翻了翻白眼,思索片刻,道:“听大家的口气,她似乎是师父的师叔,我们还得叫她一声师叔祖。可她让我叫她奶奶来着,别看她长得一脸凶相,人还是挺不错的。” 冯小山压低声音道:“我听几位年长的师兄说,这位师叔祖可不简单,她本名颜红玉,是当年门中气宗的绝顶高手,气性可大着呢!谁要是招惹上这位祖宗,绝对没好果子吃。听说她已经隐世多年,不知今天怎么突然就出山了,你要是傍上这条大腿,以后在门中还不得横着走啊,那什么徐惊年之流在她老人家面前简直不堪一击,看看今天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真是解气。” 李云非听得是频频点头,心想今天多亏是这位颜奶奶帮自己解了围,否则这一关还真就过不去了,也不知她为何会帮自己说话。开始还想着如何摆脱这位奶奶,看来今后还得找机会和这位老人家多亲多近才是。 二人正聊得起劲,房门突然咣当一声被人给推开了。屋外迈步走进一人,月白色道袍,银髯飘洒,正是林道一。 李云非和冯小山吓得跳起身来,连忙施礼道:“师父您怎么来了?弟子有礼了。” 林道一一瞪眼,“怎么,这里我不能来吗?你们两个长本事了,已经不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了。” “弟子不敢!”二人吓得低着头不敢看林道一的脸。 “李云非,你能耐不小啊!师叔祖都给你请出山了,还帮着你说话,看来你们交情匪浅啊!”林道一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第92章 备试 “哪里哪里,我能碰见颜奶奶纯属巧合,她也是好心救我。”李云非嘴上叫惯了奶奶,一时还改不过来了。 林道一气得直吹胡子,心想这小子的脑袋果然笨得要命,简直不想再聊下去了,于是冷哼一声说道:“你这位颜奶奶命你和其他各脉厨子三日后一起到彩霞峰去一趟,她要亲自测试一下你们的厨艺,如果不过关的话就可以直接卷铺盖走人了。” “啊?怎么会这样?”李云非一脸难以置信,刚才还想着怎么去亲近这位老人家呢,转眼她就翻脸了,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话我也带到了,如何准备你个人好好掂量。喔,对了,还有你冯小山,也一并去吧,伙房杂役一个都跑不了。”林道一说完一甩袖袍便向门外走去。 冯小山一声惨呼,“喔……不……,这是为什么呀?云非,你到底哪里得罪这位老祖宗了?” 李云非思索片刻,无奈道:“我也没做什么呀!就只是她要留我吃了饭再走,我着急回来就给拒绝了。” 门外传来林道一冷漠的话语声,“颜师叔当年是太乙门第一厨娘,你敢拒绝她的饭菜?你好自为之吧!” “啊!!!这我上哪儿知道去?” “唉!这位奶奶可真是个记仇的主呀!” 屋内二人愁眉苦脸面面相觑。 半晌后,冯小山也离开了房间,末了回过头问了一句,“云非,改天我给你砍块红木墩子来吧!” 李云非一头雾水,“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给你那水晶石头摆件做个底座呀!” “我谢谢您嘞!” 李云非抬脚去踢冯小山的屁股,冯小山撒丫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 接下来的三日,李云非和冯小山忙完手头上的日常活计便闷在厨房里,绞尽脑汁地思考该做出一道什么菜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厨艺测试。 “我看要不咱们就做那道清蒸鮨鱼吧!这食材是我们观海峰上独有的,连师父都爱吃的不得了,绝对拿得出手。”冯小山舔着嘴唇说道。 李云非摇了摇头,“师父他喜欢小酌,吃鲜鱼的话二者滋味相辅相成,当然是极佳的。但如果仅靠一道清蒸鱼去参加测试,还是寡淡了些,恐怕难以过关呀!” 冯小山挠挠头,“那咱们就给她来道重口味的,红烧肉我觉着就不错,解馋又带劲,一口就上瘾,那没牙的宋老道都抵挡不住其诱惑。” “我看是你抵挡不住那诱惑吧!你能不能靠点谱?还一口就上瘾,老太太那么大年纪了,别一口给带走喽!”李云非鄙夷道。 冯小山嘿嘿傻笑,手揉着肚皮,道:“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饿了。” 李云非一脸无奈,沉声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得知道老太太的一些背景比如喜欢什么菜系、口味等等,如此才能投其所好,这么瞎猜乱想恐怕会弄巧成拙呀!” 冯小山这下也犯难了,皱着眉头,道:“这老太太隐居多年了,好多弟子上山时都没见过这号人物,我们上哪去打听她的喜好呀?” 二人唉声叹气、一筹莫展。 正在此时,门外乐呵呵走进一人来,二人抬头一看居然是师兄齐还真。 只见这位齐师兄不知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人未到笑声先至,“哈哈哈,二位师弟准备得如何了?可有把握赢得这次测试?” 冯小山慨叹道:“唉,我们正发愁呢!对那颜师叔祖的口味喜好一无所知,不知从何入手呀!” “哈哈,我来此就是要告诉你们一个内幕消息。来,附耳过来,别让旁人听了去。”齐还真神秘兮兮道。 李云非和冯小山来了兴致,凑上前去竖起耳朵洗耳恭听。 “你们可知道这颜师叔祖原籍哪里?” “我们上哪儿知道去,齐师兄你就快说吧,别卖关子了。”二人催促道。 齐还真微笑道:“方才我厚着脸皮去陪师父小酌了几杯,终于套出些底细来。这颜老太太原籍锦都城,你们都知道这锦都城地处神州的西南群山峻岭之间,气候常年潮湿阴雨多雾障,因此当地人都喜食辛辣以此驱寒避湿,并且养成了火爆直爽的性格。怎么样?知道这次测试如何应对了吧?” 李云非低头思索,突然眼前一亮,喃喃说道:“师兄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之前那宋老道曾经跟我说过,太乙门中有几人厨艺高超的,其中就有一个他口中的彩霞峰小妮子,此人做菜喜欢辛辣,拿手菜好像是……好像是……对了,水煮肉片。难道宋老道所说的小妮子就是……” 李云非和冯小山对看一眼,均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齐还真摆手道:“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那宋老道估计也百十多岁了,他口中的小妮子,年纪也够做我们的奶奶了。” “师父也说了,颜师叔祖曾经是太乙门第一厨娘,看来就是她无疑了。”冯小山补充道。 齐还真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件事告诉你们,千万不要声张。” 冯小山心领神会起身探头朝院中四下张望一番,见没有旁人偷听,这才掩了房门回身坐下,三人凑成一堆低声交谈。 齐还真说道:“其实那宋老道就是颜老太太的师兄,我们也应该尊称其一声师叔祖的。” 李云非和冯小山二人惊得张大了嘴巴,没想到那邋里邋遢不受人待见的破老道竟然有这么高的辈份。尤其是李云非,心想师叔祖临走前居然亲自传授给自己一副画卷,自己心中对这老道还满是怀疑,真是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当时真应该多求教一些修行的法门才对呀! 齐还真继续道:“宋老道乃是上一代剑、气、道三宗之一道宗的魁首,十数年前剑、气二宗道首陨落,本该由他来执掌太乙门的。可清虚子真人横空出世,一统剑、气两宗,并执掌了太乙门,这其中涉及到的宗派之争我们做弟子的无权过问。 “那颜师叔祖乃是三宗道首的师妹,本身也是气宗的绝顶高手,这次出山八成也是为了宋老道的事情。这些上一代的老祖宗们个个修为高深、脾气古怪,我们可不能轻易得罪啊!” “唉!人已经得罪完了,这次测试只能凭天由命了。”李云非和冯小山唉声叹气。 “对了,云非,这两天还有一帮人要找你麻烦,你可小心点。”齐还真提醒道。 “什么,我又招谁惹谁啦?”李云非差点崩溃。 第93章 出发 谁会没事来找一个小小杂役弟子的麻烦,听完齐师兄的解释李云非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原来门中彻查弟子行踪一事本就闹得沸沸扬扬,搞得下面的弟子一个个提心吊胆生怕被揪出些什么问题来。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知从哪里冒出个颜老太太来,还是个师叔祖级别的人物,一言不合就要考察弟子们的资质,而且连杂役弟子都不放过,火灶房的弟子通通要考察厨艺,不合格的就滚蛋。 这不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吗?那些个平时浑水摸鱼、偷懒混日子的弟子们这下可炸锅了,有如热锅上的蚂蚁是坐卧不宁。 而造成这一切状况的罪魁祸首貌似是个刚入门不久的小小杂役弟子,他们心里有火肯定不敢朝师叔祖发呀,所以矛头都指向了李云非。不好好在云海观待着,到处乱跑什么?掉山涧里差点丢了性命也就算了,还把那老祖宗给引出山了,这下可好,大家都没好果子吃了。 “云非,这几天多留点神,听其它道观的师兄弟说有些火灶房的弟子想要来找你麻烦。不过你放心,师兄们会保护你的,你就安心琢磨厨艺测试的事情,我们都相信你的实力。”齐还真说道。 李云非一阵郁闷,本想在云海观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没想到这下子还出名了,还是以一种不招人待见的方式。忽然想到一事,于是开口问道:“齐师兄,在云海观里有你们护着我倒不怕,可是上了彩霞峰,人生地不熟的,一帮子去测试的弟子都针对我,那可如何是好?” 齐还真咧嘴一笑,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他拍了拍李云非的肩膀,道:“李师弟,你就放心好了,我和几个师兄已经跟师父请示过了,我们都陪你一起上彩霞峰,到时候大家给你和小山加油助威,你们的安全问题更是不用放在心上啦!” 李云非感激道:“那真是谢谢齐师兄和诸位师兄们了,为了这点小事如此兴师动众真是太麻烦大家了。” 齐还真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我们当师兄的不为师弟着想,那岂不白活了。” 李云非眼圈一红,感动地几乎落下泪来。 冯小山摸着下巴,看着齐师兄眉飞色舞的夸张表情,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于是摇头叹息道:“云非啊!你还是太年轻呀!” “嗯?”李云非一头雾水,这小胖子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齐还真面色一沉,干咳一声,道:“嗯……咳,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准备了,先走一步。” 说完,齐还真便转身离去。 “咦,这是怎么了?怎么说着说着就变脸了?”李云非一脸茫然。 冯小山撇了撇嘴,道:“你没看出来吗?师兄他们目的不纯呀!说是为我们着想,其实另有他图啊!” “这还能有什么其他企图?” 冯小山看着一脸天真的李云非,摇头叹息道:“唉!等上了彩霞峰你就知道了。” …… 得知了颜老太太的原籍和口味喜好,剩下的时间里便目标明确了,准备几道味道辛辣可口的美味佳肴便成了冯、李二人的首要任务。 道观里日常的饮食口味其实还是比较清淡的,最多偶尔加些葱、姜、蒜之类的佐料来去腥提鲜。于是冯小山还专门下了一趟山,回家找老爹去要了一大包的海椒回来。 这海椒顾名思义,最初是海外的舶来品,一般老百姓家里很少得见,本地人种植的也不多。可冯小山他老爹是远近闻名的富商,生意范围涉及颇广,海外的贸易也多有涉猎,因此去弄些鲜红诱人的海椒回来简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做菜的原料有了,云海观里的诸位算是有福了,冯、李二人先拿各位师兄弟们当试验品,接下来的几餐饭里是顿顿不离海椒。什么水煮肉片、辣子鸡、麻婆豆腐、剁椒鱼,这把一众弟子们吃得是汗流浃背、声泪俱下,但是每个人还边哭边喊着:“我要再加一碗饭!” 粮食消耗量加剧,林道一看在眼里是直肉疼,但他罕见地并未多说什么,一口酒一口菜一把汗也是吃得不亦乐乎。撑过这几天再说吧,等完事了,把这帮小子全赶下山化缘去,他心想。 …… 终于到了要上彩霞峰测试的这天早上,李云非准备好了不少新鲜的食材,冯小山也备好了葱、姜、蒜、花椒、胡椒、海椒等一大包的佐料调味品,这些东西够做一大桌子菜的,二人信心满满可谓万事俱备就等出发了。 这时只见林道一迈步走进了火灶房,他脸色阴沉,显得并不开心,“手上的东西都放一放,什么都不用带了,接到颜师叔命令,这次测试的食材由彩霞峰统一准备,我们轻装上阵这就出发。” 李云非和冯小山二人对看一眼,一脸郁闷,精心做的准备这就白费了。这相当于一切从零开始,即将面对什么考验完全未知,冯小山心里一下没了底。李云非则镇定自若,这样也好,所有参加测试的人都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到时候就看临场发挥了。 三人来到院中,只见诸位师兄早已在此等候,来的人有二师兄李钱志,三师兄周九城,四师兄吕斯缘,当然还有那位哪儿热闹往哪儿凑的齐还真。 这几人个个精神百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衣服收拾得纤尘不染,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小风这么一吹,简直有点帅得过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去相亲呢! 李云非看在眼里心里既是赞叹又是感动,这阵仗太长脸了,自己一个小小的杂役弟子出去测试厨艺,居然有师父和四位青衣弟子压阵,简直不要太有排场。转头看向师父林道一,却只见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李云非和冯小山不会御剑,林道一便让李钱志带上冯小山,齐还真则负责李云非。 众人正要出发,忽然传来一声呼喊:“等等,等等,我也要去给师弟助阵。” 第94章 彩霞峰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大师兄胡松海屁颠屁颠一路小跑地追了出来,他右臂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一路跑来甚至有些呼哧带喘。 李云非纳闷,这大师兄前些日子受伤后一直闭关不出,今天怎么突然冒出来了,也不知谁给他透露的消息,只是看他这身上缠着的绷带完全就没有修养好嘛!有如此重情重义的师兄真是让人感激涕零啊! “大师兄,你伤成这样,还是好好休养吧!”李云非有些哽咽。 胡松海义正辞严道:“师弟,你不用说了。师父,让我一起去吧,虽然只是一场厨艺的比试,可这事关我云海观的荣耀,我作为您的大弟子,怎能置身事外啊!” 林道一盯着这位大徒弟,身体发抖,气得胡须都翘了起来,他愤然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说罢,林道一一甩袖袍,御剑而去。 胡松海和其他几位青衣弟子相视一笑,道:“师父没拒绝,那我们也出发吧!” 其他几人频频点头,纷纷御剑而起,只有李云非一人不知师父为何生气,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抓紧了齐还真的衣服踏上紫雨仙剑随师兄们一起腾空而去。 …… 脚下的云海飞速地飘过,群山的山巅犹如一叶叶的扁舟漂浮在云海之上,一切显得如此虚幻而壮美。 这是李云非第一次真正体验御剑飞行的感觉,上次被颜老太太挟持不算,被老鹰抓小鸡一样提溜着是完全无法体验到飞行的愉悦感的。这次虽然也是借了齐还真的光,但是可以自由地四下张望并且放肆地去享受风的速度,真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 李云非伏在齐还真耳边,道:“齐师兄,我们云海观这次一下子来了八个人,几乎是精英齐出,搞这么大的阵仗一定会羡煞旁人的,我现在是信心满满啊!” 齐还真笑道:“那还用说,起码在气势上我们云海观就绝对不能输。” 他话音刚落,只听见身后响起了数十道破空之声。回头看去,只见三、四十道身影御剑而来,有青衣有紫衣。为首一人身着月白色道袍,身材矮胖,正是临月峰首座赵丰元真人。 观海峰众人放慢了前进的速度,以胡松海为首齐齐向赵真人拱手施礼。 临月峰和观海峰两家关系本来就不错,赵真人也停了下来,微微颔首,道:“你们师父去哪里了?” 胡松海答道:“我师父已经先行一步了。” 赵真人点了点头,化作长虹飞身而去。 他身后的数十名弟子也随即跟上,“嗖嗖嗖”的风声划过耳边,只留下观海峰的几人独自在风中凌乱。 胡松海一声叹息,“唉!走吧!” 众人还未有动作,一阵风声从上方呼啸而来,只见有将近上百道身影“嗖嗖嗖嗖”如流星般划过头顶。为首两人,一个紫衣,一个青衣,正是陈莲道长和那徐惊年,这肯定是紫霄峰的大部队了。 这些人只是看了观海峰的几人一眼,也许是见林道一不在场,于是未做停留便飞速而过,转眼消失在天际。 李云非似乎看到了那熟悉的粉红色身影,刚想挥手打个招呼,人家已经呼啸而过。 齐还真脸憋得通红,怒喝道:“一个小小的厨艺比试,你们派出这么多人,搞这么大阵仗,吓唬谁呢!” 李钱志接话道:“我看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都是些心术不正的家伙。” 胡松海频频摇头,幽幽地来了一句,“我从未见过如此多厚颜无耻之人。” 众人纷纷竖起大拇指,还是大师兄活学活用,看问题看得透彻呀! …… 彩霞峰地处整个天奕山脉的最西端,其山顶终年被积雪覆盖,雪线以下则是长满了枫树林,而彩霞峰一脉的道场玉寒宫便坐落在白雪皑皑的山巅之上。于是有曰: 枫林赛火山,雪顶玉寒宫。 这个季节正好已入秋,李云非从空中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得似火,在朝阳的映照下霞光满天,一时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而在这万丈红霞之间,在那似白云缥缈的雪山之巅,一座散发着幽蓝光华的白玉大殿赫然映入眼帘。 这时向来以万事通自居的冯小山开口了,“看到了吗?那便是玉寒宫了,这座大殿可是用一整块西域开采来的蓝田玉精雕细琢而成的,初代掌门建造它足足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光打磨就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当初拜入彩霞峰的弟子前三年不用干别的,先打磨三年的玉石再说,现在入门的弟子们可轻松多了。” 其他几位师兄早就知晓这些,懒得听小胖子瞎白呼,而李云非却来了兴趣,“听说这彩霞峰的清玄大师只招收女弟子,那这些女弟子们住在如此寒气逼人的宫殿里,长此以往岂不是对身体伤害极大?” 冯小山呵呵笑道:“这你就不知了,这蓝田玉乃是一种暖玉,在阳光的照耀下天然就会散发出一种热气,因此这玉寒宫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寒冷无比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住在里面暖和着呢!” 齐还真似乎也突然来了兴致,接话道:“没错,就好似里面住着的那些小师妹们,表面上一个个冷着脸凶得要命,其实接触久了才知道她们温柔得很呢!” “无耻!!!”众师兄齐齐扭头啐道。 李云非突然若有所悟,怪不得那么多人上赶着来彩霞峰呢,八成不是为了看他们的厨艺比试啊! 终于来到了彩霞峰的地界,众人不敢造次,按下云头,收了仙剑,落在彩霞峰顶的一处地面雕刻有凤纹的汉白玉平台之上。 刚站稳脚步,便有三位身材高挑的青衣女弟子走上前来,当先一人横剑拦住众人去路,柳眉一挑,厉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姓名,来路不明者一律抓起来按奸细论处。” 齐还真一见来者,立马满脸堆笑,小跑上前,凑近身形,轻声道:“思谣师妹,是我呀!齐还真。几月未见,师妹还是如此英姿飒爽啊!” “放肆!!!” 话音刚落,“仓朗朗”一声宝剑出窍,空中一道寒光闪过。 众人大惊。 第95章 柳师姐 当时那把青霜剑距离齐师兄的咽喉只有十分之一寸,但是片刻之后,那把剑的女主人就忍不住彻底笑出声来,因为她实在装不下去了,而齐师兄双腿一紧则似乎感觉到了胯间的一丝凉意,当然这件事他对谁都没有再提起过。 “齐师兄,你们怎么才来呀?你师父林真人早就到了,不过他看起来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这位女弟子欢快地说着。 “你……你要是再这么吓我,我……我也会不高兴的。”齐还真微微岔开双腿站立,看着那青霜剑锋利的剑刃尴尬说道。 这位女弟子收了宝剑,莞尔一笑,“逗你玩呢,真小气!” 胡松海上前一步,拱手施礼道:“柳师妹,别闹了,我们观海峰的人都到齐了,也没有生人,这就带我们进去吧!” 这位叫柳思谣的女弟子一看胡松海也在场,毕竟这位胡师兄也是位紫衣道长,于是连忙收起调皮的性子,恭声道:“胡师兄您也来了,呦,您这伤还没好呢!这点小事还要亲自来参加,真是太操劳了。我登记一下姓名,这就带你们进去。” 后面的两位女弟子也走上前来,递过纸笔,三人开始登记观海峰一众人的姓名。 李云非站在队伍最末,开始仔细观察这位柳师姐。 只见这位小师姐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材高挑,体型匀称,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两缕发丝从额角垂下,显得既干练又有几分俏皮。她的容貌更是没的说,两道弯弯柳叶眉,明眸皓齿,巧笑嫣然,十足的一个大美女,就是和那紫霄峰的徐婴凝师姐比起来也不输分毫。 看齐师兄对这位柳师姐的态度,二人的关系可有点不一般啊!怪不得齐师兄一提到来彩霞峰就是一脸喜滋滋的期盼眼神,原来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其他几位师兄该不会也都有自己的目标吧?李云非胡思乱想,对师父林道一之所以生气也深表理解。 柳思谣见队尾有个探头探脑的生面孔,突然脸色一变,收起笑容,单手一握剑柄,另一手一指李云非,冷声道:“你,过来,看着挺面生啊!你是干什么的?” 李云非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我……我叫李云非,是……是观海峰上的一名杂役弟子。” “你就是那个厨子啊!”柳思谣好奇地打量眼前这个有些普通的少年。 “我确实也是个厨子。”李云非尴尬一笑。 “那你可算是出名了。” “啊?”李云非愕然。 “听说不少来参加此次厨艺比试的弟子都憋着火要给你难看呢!恐怕到时候你会成为众矢之的啊!”柳思谣解释道。 李云非眉头紧锁,低头无语。 “不过你放心,我们彩霞峰不会找你麻烦的,颜师祖隐居多年,多亏是你又让她再次出山,我们彩霞峰的弟子又能趁此机会跟她多学些东西了。所以我个人是会支持你的,相信你可以顺利过关。”柳思谣面露灿烂微笑,让人看了顿觉安心。 虽然不知这位柳师姐是不是因为齐师兄的关系才说出此番话语,但听了她的话,李云非心中的阴霾瞬间被吹散,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师姐支持自己,信心立马又足了三分。 “咦?冯小山,你怎么也来啦?”柳思谣一把揪出了缩在李钱志身后的小胖子,“凑热闹的事哪里都少不了你。” 冯小山尴尬笑道:“柳师姐,你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除了凑热闹就不会干别的了,我这次来也是来参加厨艺测试的,我和李云非可是黄金搭档。” “你也来参加厨艺比试?”柳思谣瞪大了美眸。 “我也是火灶房的一员,当然不能置身事外啦!”冯小山话虽如此,可心中却忍不住骂娘,要不是被人点了名,他才不愿意来参加什么比试。 柳思谣摇头叹息,“唉,就你那厨艺,一言难尽啊!李师弟,我收回刚才的话,只能祝你们好运了。” 李云非瞬间似泄了气的皮球,心想:唉,这拖油瓶确实不好带啊! …… 柳思谣带着云海观一众人往里走,不一会就来到了那玉寒宫的门口。 李云非抬头看去,只见这座玉寒宫外表晶莹剔透如冰雕一般,简直就是传闻中的水晶宫了,而且更奇特之处在于在阳光的照射下,整座宫殿隐隐有白色之气体蒸腾而出将整个彩霞峰峰顶笼罩其中犹如仙境一般。这蓝田暖玉日照生烟果真是天下奇观啊! 玉寒宫是女弟子们修行的道场,外人肯定是不能随意进入的。此时玉寒宫大门外的空地上已经搭好了一圈凉棚,凉棚下设好了看台,而围在看台当中的一片圆形场地应该就是此次厨艺大会的比试场地了。 一圈看台被分成了八个区域,八脉弟子正好各占据一个区域,而此时已经来了有数百人将大部分区域都已坐得满满登登,只剩下正中最大的一片区域和旁边一片小区域还空着。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师父林道一黑着个脸独自一人正坐在那片小区域里喝茶,显得是如此落寞。本以为一个小小的厨艺比试没人会重视,而且自己这边几乎已经是精英尽出了,结果气势上还是被其它各脉压制得死死的。没办法,人丁不兴旺,排场跟不上啊! “那片最大的区域是留给飞云峰的,他们人还未到。你们师父在那里喝茶,我就先送你们到这里了,告辞!”柳思谣说罢转身欲离去。 胡松海则赶忙上前几步,并悄声问道:“柳师妹留步,请问一下,你们周师姐在哪里啊?今天我怎么没看到她人呢?” 柳思谣瞬间明白了胡松海的用意,咯咯笑着揶揄道:“胡师兄这次来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周师姐在陪师父和师祖呢,一会比试开始你就能见到了,不必心急。” “我没……没急。” 不等胡松海说完,柳思谣已经捂嘴笑着转身大步离去。 齐还真还想上前说两句什么,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寒意,身体不由得一僵,心中暗叫不好。 第96章 大人物 转头一看,只见师父林道一正用杀人的眼神盯着这边,众人连忙低头乖乖地快步走回自己的阵营,一面给师父倒茶安抚其情绪一面各找位置落座。 李云非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然后开始环顾场地四周。只见这时八个凉棚之下有七个已经坐满了人,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当然大部分都不认识。 熟悉的人中有临月峰的赵丰元真人,有古剑峰的白眉真人和那宋氏二兄弟,有紫霄峰的陈莲道长和徐惊年,甚至连那徐婴凝也来了。这徐师姐今天仍是一身粉红色衣裙,在一众青衣和紫衣弟子当中显得是如此突兀。 李云非正发愁要不要跟这位徐师姐打招呼呢,眼光扫过只见那徐婴凝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就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一般,脸上带着一丝冷漠甚至有些敌意,他只能压制住了上前搭话的冲动。 在一堆人里面,李云非还惊喜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就是断无恨。想当初刚上山时,断无恨被赵丰元真人收为弟子,而自己则留在了观海峰,这一别就是大半年时间。现在看去这位小兄弟身体健硕了不少,个头似乎也长了一大截,配上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潇洒,颇有些玉树临风的感觉。 断无恨也瞧见了李云非,只不过碍于有师门长辈在场不敢造次,于是两人只能隔着老远互相挥手打了招呼便就作罢。李云非想着一会抽空二人还是要见面好好叙叙旧。 剩下的凉棚里面的人李云非就完全不认识了,冯小山则适时地站了出来帮着一一介绍起来。 “这边都是女弟子的我就不用介绍了吧,这就是东道主彩霞峰的阵营了。” 李云非点了点头,只见其它各脉年轻弟子的目光几乎都在往这些女弟子的阵营那里瞟。唉!明明自己这些各脉的厨子才是此次的主角,没想到风头全让那些风姿绰约的女弟子抢走了。 “再看那位面似冠玉、气色红润的中年样貌的道人,他就是朝露峰的首座丘玉真人了,他也是我们太乙门里面最年轻的白袍真人了,据说练气功夫登峰造极,他其实也已经年近花甲了,你看连一根白头发都没有,可见有多厉害了。”冯小山继续说着。 李云非心说要论练气功夫,那气宗的颜老太太估计就是顶尖的水平了吧!可是照样满头银丝、满脸皱纹,可见练气和相貌年轻与否也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只不过听冯小山吹牛也成了一种乐趣,没必要去抬杠。 “还有这边这位身材矮小的白胡子老头,你别看他瘦小枯干,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他可是听涛峰的首座余行云真人,虽然他是诸位首座里面年纪最大的,他的剑法也是最老到的,听说已经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了。”冯小山讲得是眉飞色舞、唾沫星子乱飞。 李云非不懂什么是人剑合一的境界,他一个连一把正儿八经的剑都没有的杂役弟子考虑那么多干嘛?人和剑如果合为一体了那拿什么砍人呀?难道用手砍吗,这样手不会痛吗? 没等他想明白呢,在场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冯小山也是用力拉了他一把,口中连连道:“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李云非一阵莫名其妙。 冯小山指着空中道:“飞云峰的人来了。呃……这也太夸张了吧!来这么多人!” 李云非顺着冯小山的手指看去,只见空中黑压压的一片来了足足有两百来号弟子,一时间各色虹光闪耀呼啸而至,如一片七彩祥云轰然降落在了彩霞峰峰顶。 为首大踏步走出一青一紫两位道人。 紫衣者看样貌五十开外,身高八尺,目若寒星,鹰钩鼻,嘴角微翘,面色黝黑,不怒自威,最特别的是这位道人的紫色道袍和其他紫衣弟子的截然不同,在其道袍之上用金线绣着一朵大大的九瓣莲花,显得是既尊贵又耀眼。 而青衣者年约三十,同样是身材高大,剑眉朗目,鼻梁高挺,唇色红润,皮肤白皙如玉,一头的黑长直发如瀑布般自然飘洒,简直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他身着的青色道袍同样不凡,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飘逸的云纹,一看就是身份高贵的人物。 趁着彩霞峰的一帮女弟子在给这些新来的登记身份之时,李云非远远看着小声问道:“小山啊,这帮飞云峰的弟子行事如此高调,领头的那两位是谁呀?看服饰就高人一等的样子。” 冯小山咽了口吐沫,压低声音道:“这两位可都是大人物,那位紫袍者人称紫金道人,名叫叶九莲,他可是现在门中修为最高的紫衣道长了,据说离晋升白衣真人已经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到时候我们太乙门将会又多一位真人坐镇,实力必将是雄霸天下。 “那位青衣师兄也不简单,乃是掌门清虚子真人的顶门大弟子,名叫楚天行,据说是位拥有三灵根天赋的天才,如今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修为已经就要踏入紫衣的门槛了。很多人都说,三年后门中年轻一代弟子的大试,能夺魁者必定是这位楚师兄了。” 李云非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传来林道一冷漠的声音,“什么大人物,清虚子掌门自己不来,派来两个小喽啰,这是不把我们其他各脉首座放在眼里啊!” 李云非和冯小山赶紧闭嘴,知道师父是听见了他二人的对话,不过敢直呼紫衣道长为小喽啰的也只有林道一这样身份的首座真人了,他们才是场中真正的大人物。 飞云峰一众弟子在彩霞峰女弟子的指引下神气十足地走进了会场,紫金道人拱手一圈向各位首座真人问礼,其他真人们也起身回礼,而林道一则掏出一个酒葫芦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尽情地畅饮了起来,似乎没把对方当回事。 紫金道人见怪不怪,也许早习惯了林道一的做派,冷笑一声转身带领弟子去了自己的座位。 正在这时场中又是一阵骚动,这回连林道一也不禁坐直了身子。 李云非心中也是一惊,不知道这一次又有什么大人物要出场。 第97章 又见苏雪宁 厨艺测试的会场之上,数百名弟子停止了交头接耳和左顾右盼,而是将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玉寒宫的大门方向。 只见玉寒宫内走出几人来,为首者正是那颜老太太,这位老太太还是一身朴素的农家打扮,一些不明真相的年轻弟子纷纷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还以为这是来山上祈福上香的老百姓呢!可没过多久他们就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因为自家的师父和年纪稍长一些的道长们纷纷起身对这位老者躬身施礼,他们这才明白这位就是那传闻中的颜师叔祖了。 走在颜老太太身边的是一位看起来年约四十左右的白袍女道长,此道长身形修长,体态丰腴,发髻高挽,容貌端庄,眉眼间隐隐透着一股冷峻的杀气,她目光扫过之处男弟子们纷纷低头避开其锋芒。 这二人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位紫袍玉带、一位白纱素裙。紫衣者年龄应该不到三十,面容婉约,眼含秋水,行走间一直面露微笑似桃花盛开,给人一种温柔而又平易近人的成熟之美。白衣者则是一位长发飘飘,肤白胜雪,目若星河,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绝色少女。 这两位俱是容貌绝世的大美女,她们一出现,尤其是后面一位简直就是降落人间的仙子,那平静而冷淡的表情之下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会场又是一阵骚动,在场的弟子们纷纷侧目,有的甚至还发出惊叹之声,惹得几位首座真人老脸一阵红一阵白。那位白袍女道长更是怒目相向,眼中寒光大盛,一股无形的压力震慑全场,众人这才稍稍安静下来。 颜老太太冷哼一声,一脸不悦,转身带着这几人去往了彩霞峰的凉棚之下。 冯小山见她们离得远了,又凑到李云非耳边打开了话匣子,“看见那位白袍女道长了吗?就那位一个眼神就震慑全场的,她就是彩霞峰首座真人清玄大师了,这练气的功夫有多厉害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李云非心中一阵骇然,这清玄大师按理说也是和师父林道一一个辈分的人了,可样貌还保持在四十左右岁,难道这练气真有驻颜的功效?自己这个连运气都运不明白的门外汉,是不是也该找个正儿八经的炼气师父啊?毕竟谁不想永远年轻呢! “唉,还有那位紫袍的美女师姐,她叫周浅云,她就是咱们大师兄的心仪对象。”冯小山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咱们大师兄的……”李云非惊得张大了嘴巴,没想到这平时闷不做声的胡大师兄还真有些手段。 “你也觉得吃惊吧!嘿嘿,看咱们大师兄那五大三粗的样子,是不是感觉有点鲜花插在了牛……” “我牛你个头啊!”胡松海不知何时从二人身后冒了出来,一脚踢在了冯小山的屁股上。 众人一阵哄笑,冯小山也揉着屁股跟着傻乐。 “你什么都知道,你倒是说说那白裙少女是谁?”胡松海没好气问道。 “是呀,是呀,你说说她是谁?”其他几位师兄齐声附和,看来他们也急于知道真相。 冯小山挠了挠头,这次有点为难了,“这位年轻女弟子我倒是真没见过,想必是清玄师叔新收的弟子吧!” “不可能,”齐还真摇了摇头,“新收的弟子怎么有资格和这几位一起最后出场?” “她叫苏雪宁,是临昌城苏府的大小姐。”此时却是李云非淡淡开口了。 他怎么可能忘记这绝美的容颜,虽然此前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在他心中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这次来彩霞峰他甚至还带着她的丝帕,想要找时间将它物归原主呢! 众人都是一惊,没想到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师弟居然认识那位美若天仙的陌生女弟子。 冯小山对李云非在苏府的遭遇是略知一二的,他一拍大腿,道:“她就是清玄师叔新收的那位三灵根的女弟子!!!” 齐还真大眼圆睁,惊呼道:“什么?三灵根?” 这可是比他的天赋还要高出一大截的存在,这怎么能叫人平静得下来,他是想要成为年轻一代弟子中翘楚的人啊!他的手开始颤抖,不知是出于羡慕还是嫉妒。 “肃静!”一声嘹亮的女声响彻全场。 只见此时彩霞峰首座清玄大师已经迈步来到了场地的中央,她面色冷峻无喜无悲,似下凡的仙尊显得既庄严而又神圣。 她环视一周,然后朗声说道:“今次举行厨艺测试,是为了考察杂役弟子们的资质,以防有人滥竽充数隐藏在我太乙门中行不轨之事。原本仅仅是个小小的测试,没想到各脉师兄如此重视,今天来了这么多精英弟子,我们彩霞峰如有招待不周的也请各位师兄海涵。” 各脉首座和道长们纷纷起身拱手还礼。 其实各脉如此重视这次厨艺测试首先是因为颜老太太隐居多年突然出山,虽然她已经不再主持门中事物,但做晚辈的必须有个恭敬的态度,怎么也得出面见个礼什么的。 其次,再过三年时间便有一场太乙门门内大试,到时候各脉年轻有为的青衣弟子们都会悉数登场比试,而比试的结果将会影响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太乙门内权利和秩序的划分。 因此这次各脉借厨艺测试之机尽遣精英弟子前来,既有试探其它山头近来实力的目的,又可以大张旗鼓地秀一秀肌肉了。 这次太乙八脉首座来了六人,除了紫霄峰的徐长青真人有伤在身未到场之外,飞云峰的掌门清虚子真人也未露面,不过他作为一个门派的主事人厨艺测试这种小事不到场也无可厚非,何况他还派出了堪称飞云峰二号人物的紫金道人。 大佬们互相行过礼,转身落座,清玄大师继续开口说道:“人都到齐了,时间也不早了,那我们就正式开始此次厨艺的测试。本来我师父她老人家的意思是所有火灶房的弟子每人做一道菜,经她品尝后味道合格即可过关。但今天各脉既然来了这么多人,为了让此次测试更加激烈一些,她老人家又有了些新的想法,那就是进行一场厨艺大会,各脉之间互相竞争,前三名胜出者有奖,最后两名回去严查用人制度,不合格的弟子直接淘汰出太乙门。” “啊!” 场内一时间惊呼声四起,众人开始频频交头接耳起来。 第98章 测试开始 本来以为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厨艺测试,大家来凑凑热闹,顺便再瞧瞧彩霞峰上那些容貌养眼的小师妹们,多开心的一件事啊!可这下各脉之间瞬间成了竞争关系,搞不好有人还会被淘汰出太乙门,会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各脉首座则是转头看向那位颜老太太,这位清玄大师的亲师父,此刻她正面无表情地靠在凉棚下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呢!看来她主意已定,完全不把他人放在眼里,纵使各位首座真人们对这突然的决定心有不满,可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提出异议的。 此时的李云非就感觉到有数道恶狠狠的目光正射向自己这个方向,看来是有人把自己当做罪魁祸首了,幸亏只是比厨艺而不是来打架的,否则自己真的有被群殴的危险啊! “肃静!”清玄大师继续,“其实这次厨艺比试的规则很简单,一个时辰的时间,每一脉只由火灶房的弟子出一道菜,总共八道菜,最后由我师父她老人家亲自品尝给出打分。对了,这次厨艺大会所用的食材我们彩霞峰已经备好了,你们来看。” 顺着清玄大师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在会场的右手边方向有一座山峰,这座山峰完全被皑皑白雪所覆盖虽然并不特别高大但却极为秀美壮观。 众人又是一阵骚动,搞不清楚清玄大师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雪山怎么成了食材了?又不是要制做夏日里避暑的冰品,难道还要去雪山里打猎不成,或者说这雪山里真有什么了不得的珍贵食材? 清玄大师微微一笑,缓缓道来,:“诸位不要误会,为了保证此次厨艺大会食材的新鲜,我们已经将此次所要用到的食材提前储备在了玉顶峰半山腰处的平台之上,此处距离那里仅仅有一千级台阶。比赛开始后,参赛者可自行前去取材,先到先得,随取随用,取完食材即可返回这里进行烹制,这样大家起点相同目的地也相同,既公平又公正,不知诸位可有意见?” 李云非和冯小山对视一眼,一脸苦笑。公平公正吗?也许吧!说是厨艺的比拼,可这样比的话,不但要比体力、耐力和速度,说不好还要和其它各脉的弟子动手,谁知道那里都有些什么储备,为了抢到更好的食材免不了会有一番激烈的争夺。 抬头向那雪山玉峰顶看去,果然有一条隐隐被积雪覆盖的青石台阶直通峰顶,犹如一条青龙攀蜒而上直通九霄。 半晌无人说话,对于这样的决定谁会有意见呢?那些人多势众的各脉正好乐于看到这样的局面,他们各自门中火灶房的弟子也都是些老油条了,有的人修为甚至还挺高的,别的不敢说,要说配合起来抢些好的食材他们还真不怵谁。 李云非和冯小山这两个资历尚浅的小弟子势微言轻哪敢发话,心有不满也只能憋着。 林道一皱了皱眉,心中虽觉有些不妥,可看到清玄大师那冷峻的眼神,就又把话给压了下去。他转身问两位小弟子,其实主要是问李云非,“怎么样?有把握吗?” 李云非点了点头,回道:“比厨艺,我还不至于沦落到最后两名。” 冯小山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像是确定没问题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林道一点头,回身继续喝茶。 见无人反对,清玄大师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起火,上灶具。” 这时一群女弟子抬着锅碗瓢盆灶炉等灶房用具走了出来,在各脉的阵营前各摆了一套,整整八套餐厨用具,甚至连油盐酱醋这些调料用品也一应俱全。 李云非上眼看去,呵,这东西还挺齐全,他尤其对那套双兽首青铜灶炉颇为感兴趣。只见这灶炉分上中下三层,最上层为双兽合抱的造型,两只青铜兽的四只耳朵高高竖起正好用以支撑锅具,中间层设有青铜拨片可以用来调节火力的大小,最下层为灶膛可以用来放置炭火之类的燃料。 这套物件一个人就可以轻松搬动,比自己厨房里那大土灶可方便豪华多了,而且这彩霞峰一出手就搬出八套来,看来这玉寒宫的财力也远在自己那云海观之上啊!李云非心中又是一阵羡慕。 “哎?不对呀,没看见柴火木炭这些东西啊!”李云非低声问道。 冯小山摆出一副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的鄙视眼神,又开始解说道:“这里山这么高,温度这么低,靠柴火来生火做饭,猴年马月你那饭也熟不了。” “啊?那怎么办,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再去掉上山取食材来回的时间,我们恐怕连菜也烧不熟啊!”李云非显得有些焦急。 “你放心,彩霞峰她们有法子,比柴火好用多了,你睁大眼睛看着就好了。”冯小山摆出了然于胸的姿态。 正在这时,只见清玄大师站在场地中央伸手从袖袍中取出一叠符纸,旋即一个转身同时指尖轻弹,八道符纸化作流光四散飞溅准确无误地射入那八个青铜炉灶之内,随即轰的一声火焰燃起,热气蒸腾而出。 “这……这是?”李云非惊得哑口无言。 “这是火灵符,彩霞峰的高手炼制的一次性法器,比柴火木炭的火力可强多了。”冯小山为自己的博学多才深感自豪。 清玄大师施完术,环视一周,面色淡然,冷冷道:“这些火符的燃烧时间为一个时辰,时间到了自动熄灭,别的我就不多说了。” 话音刚落彩霞峰的阵营里便有弟子飞身而出朝玉顶峰的方向奔去,接着飞云峰的阵营里也有几名弟子跳了出来紧跟而去,慢慢的陆续有弟子从各个阵营里跳出来朝玉顶峰飞奔而去。 李云非和冯小山一脸懵懂,这些人在干什么?突然蹦出来就跑,是吃坏了肚子着急上厕所吗? 此时林道一气得一拍桌子,怒喝道:“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比试已经开始了!” 李云非和冯小山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火灵符只能燃烧一个时辰,火灭则比赛结束,到时候哪怕你是厨神也做不出任何饭菜来了。 二人跳将起来,撒丫子朝玉顶峰狂奔而去。 第99章 一血拿下 李云非和冯小山气喘吁吁地一路狂奔着,前方其它各脉的弟子已经把他俩甩出上百步远的距离。 “呼……呼……这老妖婆子也太阴了……不说一声就直接开始了,她们彩霞峰的弟子第一个就冲出去了,肯定事先就知会好了,呼……啊……这明显就是作弊。”李云非呼哧带喘地说道。 “你小声点,那帮老家伙耳朵灵着呢!呼……唉……也是我大意了,没想到搞突然袭击啊,唉……唉……你慢着点,我跟不上了,咱们可是个团队啊!”冯小山边擦着额头的汗水边加紧迈动着粗胖的小短腿,跑得是相当辛苦。 “哎?我说,怎么感觉不对呀,我们这边就两个人,你看其它山头的怎么有四五个弟子一起的?”李云非似乎发现了什么。 “有什么好奇怪的,人家人多势众,光火灶房做饭的弟子就至少三四个人,你看那飞云峰的足足就有五个人呢!”冯小山无奈道。 李云非仔细看去,果然飞云峰的弟子们在一个光头大胖子的带领下,五个人排成一排向前飞奔,这阵型正好把后面各脉的弟子挡了一个严严实实。 “这样下去,一会好的食材还不都被他们给抢光了。他们脚程如此之快,其中会不会有非火灶房的其他高手呀?”李云非颇为气愤道。 “这倒不用担心,火灶房的弟子都是有登记在册的,谁也不敢公开作弊,否则咱们的几位师兄估计早就出手相助了。你别看那些人只是火灶房的普通弟子,可一个个在太乙门中修行多年,各种身手肯定远非你我能比,看来我们只能最后上去捡些剩菜烂叶了。唉!!!”冯小山唉声叹气。 “那倒也未必,咱们俩比他们年轻,体力上就更有优势,这一千级台阶他们不一定爬得过我们,再者说你那混元真气最近应该也没白练吧?”李云非此时已经平复了气息,完全没有了初始的慌张。 “说的也是,那咱们就好好和他们比一比。”冯小山深吸一口气,稳定气海,脚下步子也愈发稳健,“噔噔噔”地大步追赶起来。 你还别说,这两个少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冯小山修习混元真气已经小有所成,现在是越跑越有劲,体内气血充盈,也不喘了,就像一个小牛犊子一样横冲直闯。 李云非的身法近来也是突飞猛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道墟幻境中的夺命狂奔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奇效,他感觉自己的速度更快了,弹跳也更好了,每踏出一步脚底都似安了弹簧一般能比以前远出一大截的距离。 那大梦乾坤图可真是个好东西啊!睡着觉在梦里把功夫就给练了。可惜现在这宝贝被那颜老太太给收走了,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能给还回来,今天这场厨艺大会一定要赢下来,进入前三名奖品不奖品的不重要,起码得把自己的宝贝给要回来吧!好歹那也是宋老道亲自传授给自己的东西啊,李云非心中思索着。 二人不甘示弱,使出全力追赶,不一会还真就渐渐追上了前方的弟子们,这几十人也才刚刚踏上攀登玉峰顶的青石台阶,真正的比赛正式开始了。 其实以这些人的修为,虽然身为火灶房弟子比不上那些天资卓越的青衣弟子,可在太乙门这样的仙宗大派里浸淫多年,比普通人还是要强多了。这一千级台阶他们来回跑一趟,最多就是一炷香的时间,也就是四分之一个时辰,取完食材回来还有大半个时辰去做一道菜,时间上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一旦有了竞争,事情就变得复杂了起来。人人都怕落到最后两名,那样就有可能会被清除出太乙门,如果被赶走了,去哪儿再找油水这么大的事做呀?别忘了这里可是当今天下第一道门所在,香火之旺岂是其它门派可以比拟的?所以这些弟子们红了眼,在狭窄的石阶上你争我夺寸步不让。 现在最前面的几人已经换成了飞云峰的几名弟子,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的大胖子,这位就是飞云峰的大厨周胖子了,此人身材高大体型肥硕,可见平日里飞云峰上的伙食有多好了。 其实其他几位飞云峰的弟子也是挺胖的,基本上两个人一排就把上山的石阶路给牢牢堵死了,可这位周大厨是更胜一筹,一个人几乎就占据了一条路的宽度。 这几人往前面一挡,其他各脉的弟子只好跟在后面吃灰了。还好这领头的周大厨你别看他胖,腿脚功夫却麻利得很,爬起台阶来还极富有弹性,就如同一个巨型的皮球一般一颠一颠地就弹上去了,把个李云非看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狭窄的山路上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上行的弟子,李云非跟在后面爬了一段还是觉得太慢了,他看了看冯小山的体型,这小胖子虽然比不了那领头的大胖子,可要让他挤上去也得撞翻一堆人才行,别再把人怼到山下去,闹出人命可就不好玩了,自己的体型瘦得多,从人群中挤过去倒是可行。 于是他转头对冯小山说:“我体型小些,先往前挤挤,你等其他人体力不支了再慢慢追上来,咱们人少尽量不要跟别人起冲突,毕竟不是来打架的。” 冯小山看了看拥挤的山路,点点头道:“行,你就可劲往前冲,尽量先抢些有用的好食材,我来断后。” 再看李云非舌尖一顶上牙膛,脚尖点地,“噌”的一下蹿出几丈开外。 冯小山心中一惊,心说这小子隐藏实力了啊!可以呀,没想到他入太乙门不到一年的时间,自己一个人默默修炼,其身法如今已经如此轻盈了,方才没有放开跑,说不定是在照顾自己的情绪呢!有点意思。 冯小胖伸手摸到腰间,松了松那条如意玄铁腰带,顿时眼神一凝,脚下发力紧跟而上。 李云非身形如风疾速前行。他前方的两名弟子听到身后风声传来,知道有人想要超越他们了,于是这二人互相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心照不宣来了一个二鬼拍门往中间一撞,想把李云非夹在当中让他吃点苦头。 哪知李云非疾如闪电,从二人当中擦肩而过,连衣服梢儿也没让他们碰到。 只听“砰”的一声,这两名弟子互相撞了个满怀,二人哎呦一声倒地,呼痛不止。 李云非头也不回,继续往前冲。 冯小山从后面屁颠屁颠地跑上来,摆出一个胜利的手势,嘿嘿笑道:“一血拿下。”随即转身往山上追去。 第100章 动手 这厨艺比赛刚一开始就动起手来了,众人都是一片哗然,更有其它山头的弟子开始对云海观的人表示强烈抗议。 齐还真等人也不甘示弱,叉着腰瞪眼回怼,又不是我们这边先动手的,这是正当防卫好嘛! 林道一则是端坐喝茶不闻不问,继续看戏。比赛又没规定不能动手,所以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山路上倒地的两名弟子爬起身来,高声朝前方喊道:“哥哥兄弟们,他们追上来了,一定要拦住啊!” 前方的弟子听到喊话,回头观瞧,只见李云非如箭矢一般飞速冲了上来。 这些弟子们心里都明白,这次厨艺比试要想过关,不一定非得拿到前三名,而是只要找到两个垫背的就算赢了。最后两名回到门派里不但要受到严格地审查免不了还会遭受师门的训斥,而其他人名次高低并不重要,都会相安无事。因此比赛从一开始就争分夺秒十分激烈,谁也不愿意落在最后,从而失去争夺有利资源的机会。 并且一些弟子私下里已经把矛头指向了观海峰的那个小厨子,要不是他到处惹事,怎么会招来了隐居多年的师叔祖,害得大家都要提心吊胆。 所以当大家看到观海峰的那个小子冲上来了时,不少弟子已经摩拳擦掌准备给他点颜色瞧瞧了。 李云非抬眼看去只见数个弟子已经不再前行,而是回转身来组成人墙挡住了去路。他一皱眉,但心中并不慌乱,这些火灶房里的普通弟子还奈何不了他,可现在也不是动手打架的时候,山下那么多师门前辈都眼睁睁看着呢,万一伤了人恐怕也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只能靠身法躲过去了。 想到这里,李云非上步闪身往右边一个虚晃,做出欲从右路突破的架势。 前面那个弟子果然上当,往右路一个饿虎扑食就想来抱住李云非的身体。 哪知李云非脚下虚点身体却往左边发力,晃开了右边的弟子,左边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二人之间便形成了一个空当。李云非瞅准时机,双脚点地跃起,来了一个侧空翻,瞬间从两个人的人缝间翻了过去。 一眨眼的功夫便超过了两人,李云非稳稳落地,继续向前冲。 “这小子有功夫!” “堵他!” “不能让他过去了。” 周围响起了一众弟子的叫喊声。 前方这时转身下来三名弟子,捋胳膊挽袖子并排一站挡住了去路,这三人是紫霄峰火灶房里的弟子。本来观海峰和紫霄峰两脉私底下关系就不睦,如今互相竞争的节骨眼更是看对方不顺眼。 三人中间的为首者身材高大,相貌凶恶,眼神凶戾,人称高屠夫,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子煞气连圈里的猪看了都要退避三分。只见他拧了拧脖子,抬起肌肉虬结的手臂将两只大手握在一起捏的骨节咔咔作响,这分明摆出的是一副要打架的姿态。 李云非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家伙是直接找茬来的,正面硬刚有点不好惹,只能智取了。不过太乙门中怎么会招收如此凶煞的弟子,看来真的是时候该好好自查一下了。 李云非并未停下前进的脚步,眼看来到对方近前,高屠夫则是拉开架势就要挥拳。 此时只见李云非面露惧怕之色突然矮下身去像是要跪倒求饶一般,同时嘴里念道:“这位师兄如此健硕,还请手下留情啊。我初来乍到,还请放我一马。” 高屠夫三人一看这小子如此怂包,见自己威猛这上来就要跪倒磕头,不免仰天大笑:“哈哈哈,算你小子识相,我……哎呦!!!” 没等高屠夫得意完,李云非已有动作,头都没抬右拳迅猛击出,坚硬的食指关节直接捣在了高屠夫左膝关节内的大筋交汇处。这一招还是宋老道教的,他知道那是麻筋所在,对那种被击打后的酸爽可谓是深有体会。 高屠夫就感觉到左边身子一麻,随即单腿跪倒在地,这下倒好,形势立转,成了他给李云非下跪了。 再看李云非也不迟疑,上前踏步直接踩在高屠夫支起的那条大腿之上,一个借力身体再次腾空而起,眼看就要越过三人头顶。 旁边两人也不是善茬伸手去抓,李云非身在空中腰眼发力一个云里翻,身体在空中三百六十度向前翻转,完美躲过二人攻击,随即双脚稳稳落地。 “哼,跟徐师姐练剑可不是白练的,论躲避技术在普通弟子里我可是顶级。”李云非想罢,嘴角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接着就想继续往前冲。 突然,砰的一把,李云非就感觉自己的脚脖子被人一把给牢牢攥住了。 回头一看,只见高屠夫拧了拧脖子,满脸狞笑地站起身来,他一用力竟是单手将李云非给倒提了起来,他抖了抖酸麻的左腿,恶狠狠道:“你小子挺阴呀,搞偷袭?身法也不错,挺能蹦啊!就是不知道你这身子骨结不结实,耐不耐摔?” 现在的位置已经处在半山腰处,高屠夫想把李云非直接给丢到山下去,虽然山坡上积满了厚厚的白雪,可李云非毕竟还是凡胎肉身,这要是扔下去至少也得骨断筋折。 李云非心中暗暗叫苦,自己确实大意了,有些小瞧了这些火灶房弟子,没想到他恢复得如此之快,这家伙的修为绝不是普通弟子那么简单。 高屠夫拎着李云非就往石阶旁的山坡走去,他只要一松手李云非必然跌落无疑。而此刻的李云非也无计可施,对方人高马大力大无比,被其抓住脚脖子倒提手中自己则完全使不上力,他已经脑袋充血满脸憋得通红了。 “今天给你小子点教训尝尝,以后学会夹着尾巴做人,少在我们紫霄峰的人面前蹦跶。”说完,高屠夫就要松手。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高空中传来一声怒喝,“啊!呔!你给我老实在这吧!” 天空中一团黑云轰然落下,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在场众人皆惊。 第101章 一路狂飙 轰的一声响,李云非摔倒在地,他一骨碌爬起身来,不知道高屠夫为何放开了抓紧自己的手,幸好没有被扔下山去。 回身看去,只见一个浑身赤红冒着热气的胖子正坐在地上,地上一个大坑,而胖子的屁股底下压着的正是刚才那嚣张跋扈的高屠夫,此刻他脸朝下趴着嘴里啃满了泥土却是动弹不得。 这从天而降的胖子不是别人,正是冯小山。 “我这混元大坐的滋味如何呀?让你欺负我兄弟,让你欺负我兄弟。”冯小山边说着边用屁股来回碾压着身下的高屠夫。 高屠夫感觉快要被压扁了,却只能哀嚎连连,完全翻不过身来,这小胖子太沉了。 李云非看在眼里,也是惊讶万分,现在的冯小胖完全变成了冯大胖,整个身形比平时足足大了三圈,真是如同一座小山一般。不但如此,他浑身的皮肤泛着赤红色,肌肉隆起结实有力,并且有热气不断从体表蒸腾而出,看来这小子修习混元真气已经小有所成了。 “小山,干得漂亮!”李云非情不自禁地竖起了大拇指。 冯小山嘿嘿一笑,“嘿嘿,这些普通货色也想来欺负我们云海观的人,没门。” 旁边的两名弟子,从地上爬了起来,震惊之余还不忘张牙舞爪地上前来动手。 冯小山一皱眉,一晃粗如小水桶般的双臂,挡住了二人,同时扭头对李云非道:“你先走,我来断后。” 李云非一咬牙,拔腿就走。现在的宗旨是比赛第一,打架第二。 身后传来一阵“呯呯砰砰”的缠斗声,然后渐行渐远。 有了前车之鉴,接下来的山路上李云非更是不敢大意,面对其他弟子们的围追堵截,他闪转腾挪、蹿蹦跳跃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又超过了三波弟子。 这些弟子毕竟是来比试厨艺的,也不想在和李云非的缠斗上花费太大体力,见追不上李云非的脚步,便不再死缠烂打,而是慢慢跟在了后面。 …… 山下的会场之上,八个青铜炉中明亮的火焰剧烈地燃烧着,而众人也如同那跳跃的火焰焦急地观望着比赛的进程。 清玄大师靠在高大的乌木椅背上,静静地观察着山路上发生的一切,忽然她开口道:“观海峰的那两个小弟子身手不错呀,尤其以前面那小子的身法,他看起来不像只是个厨子啊!师父,您救的就是他?” 颜老太太呷了一口茶,眼皮也没抬,淡淡道:“没错,就是他,一个杂役弟子。” “仅仅是个杂役弟子?”清玄大师一脸不可置信。 颜老太太突然正色道:“你该关注的是自己门下弟子如何在将来的大试中脱颖而出,而不是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不相干的人身上。” 清玄大师神色一怔,连忙回道:“弟子知道了。” “门下年轻弟子中可有人能与那飞云峰的楚天行一较高下的?”颜老太太盯着对面的场地冷冷问道。 “暂时没有,不过三年后未必不行。”清玄大师默默地看向那一袭白衣。 “哼!”颜老太太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 观海峰的阵营这边,齐还真兴奋地嚷道:“师父,小山和云非配合地不错啊,现在已经追到第三名了。冯小山这小子最近修行进步神速,一个人断后竟挡住了那么多人,看来几年之内他应该也能突破到玄明境了。” 林道一并未答话,而是冷眼地看着山路上一路狂奔的李云非,他心中奇怪,这小子的身法有点儿眼熟啊,怎么很多招式和紫雷天劫剑法里的如出一辙呢?他并未传授给过这小子一招半式,可这小子看起来也并非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生瓜蛋子。 难道是宋老道临走时传授给他的?不可能,虽然不知道宋老道到底传授了什么给这小子,但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是学不来这么娴熟的身法的。 若说是冯小山那就更不可能了,不要说他没这胆子私下传艺,小胖子自己都没这身法。 林道一百思不得其解,他阴沉着脸,默然无语。 …… 李云非狂飙着,这时眼前的山路上出现了三个人,三个女弟子。他微微一愣,这应该是彩霞峰的弟子了,没想到彩霞峰火灶坊里的厨子居然也统统是女弟子。 这三人为首者是一个看上去颇有些年纪的大婶,其发丝都有些斑驳了,只见她拼命倒腾着两条腿往山上跑着,奈何身材不高腿也不长,光使劲就是不见有什么效果,可见能爬到这里已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 跟在其身后的是两个畏畏缩缩的小姑娘,年纪不大,感觉和李云非岁数不相上下。 这三人已经跑得是气喘吁吁,面红耳赤了。 李云非看在眼里心中竟是生出一丝怜悯,倒不是因为怜香惜玉,他心说比厨艺就比厨艺嘛,非要整这么一出幺蛾子,看把这几人给累的,老的老,小的小,真是遭罪呀!这彩霞峰也太黑心了,狠起来连自己门下的弟子都不放过。 那两个小姑娘回头一看,见李云非追了上来,不禁惊慌大叫:“钱婶儿,后面的人追上来啦!” 那位钱婶儿回头一看也不禁眉头紧皱,她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然后满脸愁容道:“唉!不跑啦,我实在跑不动了。年老不以筋骨为能啊!” 说着,钱婶儿冲着李云非招了招手,道:“小伙子,我们也不拦你,你先超过去吧。我们年老体弱的,等一下若是有不错的食材,能匀给我们一点儿,老身就感激不尽啦。” 这可省了不少事,不需要在这里缠斗浪费时间了。李云非上前一抱拳,谢过了钱婶儿,转身继续前行。 与那两个小姑娘擦身而过时,两人皱着鼻子朝李云非吐舌头做鬼脸,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李云非一笑置之,心想这是凭本事比赛,你们不服气也没辙呀。转念一想,这三人能一直爬到这里还领先大部分男弟子,可见她们脚力也不弱,为什么轻易就放自己过去了呢? 寻思了一下没想明白,也许是有自知之明知道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主动让位吧!于是不再纠结,继续完成比赛才是关键。 第102章 争先 此时,李云非的前方只剩下了几个大胖子在山路上狂奔着,没错,就是那几名飞云峰的火灶房弟子。领头的大胖子一个人占据一排,后面四个胖子两两一排,五个人犹如三道墙把山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眼看就要到达放置食材的平台了,按说以现在的位置,飞云峰可以第一个到达,李云非紧跟其后所以观海峰算第二个到达。可李云非的心里还想往前争一争,毕竟真正的厨艺比赛还未开始,先挑选到优质的食材,最后获胜的几率就更大一些。 可眼前三座肉山一样的人墙却让人望而却步,你速度再快挤不过去也是干瞪眼没办法,硬挤除非能瘦成一道闪电,否则完全没有可以通过的空间。 更气人的是,后面那四个胖子看见有人追上来了,似乎是故意使坏,他们纷纷放慢了脚步慢悠悠地在山路上溜达了起来,把李云非挡在身后急得他是抓耳挠腮,这正好让领头的大胖子一骑绝尘遥遥领先了。 李云非跟了一会儿,身后的吵闹声也越来越盛,看来后面的弟子们也追上来了,照这个势头下去,李云非将彻底失去现在第二名的优势,最后飞云峰将一家独大占尽优势,而其它各脉将免不了一场混战来抢夺剩下的食材。 看来得想些办法超过这几个胖子才行啊,李云非低头沉思起来。这几个胖子皮糙肉厚,直接上去动手的话估计也讨不到什么便宜,所以只能智取不可蛮干,否则一旦陷入苦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后面还有一帮其它各脉弟子在虎视眈眈盯着呢! 前面几个胖子挺着肚子,迈着方步,嘴里吹着口哨,悠闲地散着步,甚至还不时以挑衅的眼神回头看上李云非几眼,一个个摆出我们就挡你路了,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看着这几位仁兄鼻孔朝天的傲慢姿态,李云非扫了一眼路边的积雪,他心中突然一动计上心来。 只见李云非在路边弯腰俯身蹲了下去,并且手在脚边来回动作着,在旁人看来仿佛是他鞋上的带子松了,他正在系鞋带。其实他却是在路边的雪地里抓了两把积雪,然后一阵挤压搓揉做出了一个紧实滚圆的雪球来。 李云非将雪球在手中掂量了掂量,分量足够了。我让你们牛哄哄的仰头走路不看路,这就别怪我让你们马失前蹄了,想罢只见李云非瞅准机会手腕一抖,雪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正打在后排一个胖子的脚底之下。 别忘了,李云非打石子儿扔暗器的功夫可是一绝,这是从小练出来的,从未失过手。 只见那胖子抬起的脚刚落下,那枚雪球就见缝插针地飞入了他脚底和地面的缝隙之间,再加上他根本就没有注意脚下的路,于是用力这么一踩,顿时脚底打滑整个人就向前扑倒了下去。他失去重心这一倒不要紧,他的手还向前这么一抓,想去扶前面胖子的后背来稳住身形,结果一把抓空却抓在了前者的裤腰带上,手顺势往下一拉,前者的裤子瞬间被扯了下来。 前面那胖子正大摇大摆走着呢,就听身后哎呦一声,然后就觉着自己身后一凉,扭头一看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自己的裤子不知道为什么被拽掉了,屁股都漏出一大半来,他赶忙弯腰去提裤子。 另外两个胖子见同伴倒地,则连忙伸手去扶,哪曾想倒地胖子身材臃肿、行动笨拙,拉了几把都拉不起来,还连带着他们两个身体一阵歪斜。 瞬间这四人就乱做了一团,李云非也没想到一个雪球竟有如此奇效,也不迟疑,瞅准空当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他首先一脚就踏在了倒地胖子的后背之上,胖子刚要起身又被踩了回去。旁边胖子见状,伸手来抓李云非。李云非则是一个借力身子凌空而起,躲过了对方粗壮的手臂。 李云非身体下落,正好探脚点在了前方弯腰提裤子的胖子的肩头之上。 旁边的两个胖子也不去扶倒地的同伴了,一击未中,都转身再次向李云非扑去。 李云非脚下再次借力,身子向前飞出两三丈远,然后稳稳落地,此时已是远远把这几人甩在了身后。 再看那提裤子的胖子可倒了霉了,裤子刚提到一半就被两个收不住势飞扑而来的胖子给重重压在了身下。 李云非回头看了一眼摔成一团的四个肉球,哈哈一笑,转身就走。 此时就听冯小山在后面高声喊道:“云非,干得漂亮!” 李云非也不回头,直接摆出一个收到的手势,继续奋起直追。 前方,只剩下一个大胖了。 而此时这位飞云峰的头号大厨周胖子已然登上了半山腰处的平台,他前方不远处就是一排长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宰杀完毕的鸡鸭鱼肉等新鲜食材,甚至还有一头刚刚宰杀完的猪,各类蔬菜也有不少,并且还有一大包鲜红诱人的辣椒。 周胖子刚要迈步上前去选取自己钟意的食材,身后的山路上便飞速冲上来一个年轻的弟子,只剩下最后几级台阶了,只见他三步并做两步一个加速身子腾空高高跃起,紧接着轰然落地已是站在了周胖子的身后。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云非。他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看着眼前的周胖子还有前方桌子上完好的食材,眼睛都有些红了,还好终于还是追上来了。 周胖子看了一眼身后的李云非,又慢慢地把头转了回去,背对着少年,面无表情异常冷静,似乎根本没有把少年放在眼里。 李云非看着面前如肉山一般宽大的背影,不明白他一动不动背对着自己所为何故,心想这处平台如此宽敞,自己身法又快,任你身躯再庞大也挡不住我前进的脚步了。 想罢,李云非抬脚就要往前走。 此时,周胖子却突然开口了,“年轻人,做事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做人更要懂得长幼尊卑。你如此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就不怕步子迈大了,扯着蛋吗?” 李云非一愣,冷笑道:“这是场公平的比赛,每个人凭本事论输赢,谁的速度快便先得到好食材,想靠资历和辈分来压人,你是挡不住我的。” “哦!那这个能不能挡住你呢?” 周胖子话音刚落猛然转身,半空中一道寒光闪过,大地轰然炸裂,碎石乱飞。 第103章 姜是老的辣 李云非面前一步之遥的大地上赫然裂开了一道宽约三尺的沟壑,硬生生挡在了他和周胖子之间,也挡住了他继续前行的脚步。 这道沟壑看似不宽,一迈步就能跨越过去,但却如同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阻断了李云非继续前进的念头。他心里明白了,这不是几尺距离上的差距,这是修为上无法逾越的巨大差距,眼前这个胖子的实力至少和玄明境的青衣弟子们是一个级别的。 硝烟散去,尘埃落定,现出周胖子的身形,他的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刀,此刀不长却宽大无比,说是兵器更像是一把特大号的菜刀。 这胖子应该是手下留情了的,否则这一刀斩断的就不是这被冰雪冻得坚硬的地面,而是李云非的双腿了。 周胖子咧嘴一笑,“怎么样,这能不能挡住你?” 李云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背后冷汗直冒,如果方才向前多冲了一步,现在估计已经立弊当场了。 “你……你怎么可以带兵器前来参加厨艺比赛?这不合规矩。”李云非颤抖道。 “规矩,这次比赛有规矩吗?还不是谁强谁说了算。再说了,我这是兵器吗?这就是我平时做饭用的菜刀,身为一个优秀的厨子,出来比试厨艺带上自己趁手的做饭工具我觉得很合理呀!”周胖子一脸傲然。 “你……”李云非顿时无语。 沉默片刻,他看清了眼前的形势,这一关是跨越不了了,于是也静下心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了起来,并沉声问道:“这位师兄,你修为如此之高,为什么还甘愿在火灶房做一个厨子?” 周胖子哈哈大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从小出身贫寒,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吃上一口饱饭。这不,进了太乙门我的人生愿望就实现了,在那火灶房里有吃有喝又没人管我,想吃什么了还可以自己下厨,这不就是最完美的人生状态吗?” “可你这一身修为,至少可以晋升青衣弟子啦!”李云非疑惑问道。 “实不相瞒,我上山三十多年了,那些个道法真经什么的天天耳闻目染,其实早在十几年前我便已经领悟了玄明境的真谛,可那又怎样?这火灶房才是我一生的追求,我就好这口油水。晋升青衣又有何好处?再继续苦修,晋升,到处飞天遁地,打打杀杀?那不是我想要的。”周胖子说着,脸上竟是洋溢着幸福之色。 李云非默然无语,深深地看着眼前笑呵呵的胖子仿佛他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比那些修为强大但满脸戾气的道长们强多了。 “人生啊要知进退,知道什么可取什么不可取,这样才能活得快乐!”周胖子意味深长道。 “师兄,我明白了,前面的食材你先挑,你挑完了我再选。后面上来的人我也尽力帮你挡着,绝不让他们越过这道沟。”李云非指了指身前大地上的那道裂痕。 “哈哈哈!上道!你这小子有意思。放心,等下我会留些好食材给你的。”周胖子说罢转身朝放置食材的桌子走去。 李云非是说到做到,静静地坐在那道沟壑之外眼睁睁看着周胖子随意地挑选着食材。 只见周胖子来到桌子前转了一圈,然后拿出一个口袋快速地挑选了几样食材扔进了袋子里,可见他搭眼一看心里便有了主意,要做什么菜肴已经了然于胸。 最后周胖子竟又是抽出了那把特大号的菜刀,一刀挥出,桌上的那头大肥猪竟是如切豆腐般被一刀劈为了两半。他扛起半扇猪,提着口袋笑呵呵地返了回来。 “小子,这猪肉不错,新鲜得很,我给你留了半扇,快去取吧!”周胖子满载而归,心情相当不错。 李云非站起身来一拱手,恭敬道:“多谢师兄。”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周胖子回头问道。 “在下李云非。” “你就叫我老周吧!将来若是有机会上飞云峰,我请你好好尝尝我的手艺,前提是今天的比赛别被踢出太乙门了。” “好咧!一言为定!”李云非开怀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他挺喜欢这个直爽的胖子的。 周胖子一转身,哈哈笑着下山去了。 李云非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身后的山道上一片嘈杂之声,看样子后面的人也快追上来了,再不行动一会儿就要遭人哄抢了。他不再迟疑,快步来到桌前。 大概看了一眼,李云非心中便拿定了主意,这猪肉是肯定要的,不过半扇太多了拿起来也不方便,于是拎起桌上的菜刀手起刀落,掐头去尾,只取了中间脊骨一段的部位。 这部分既有上好的里脊肉,用来做水煮肉片的话也许正合那颜老太太的口味,还有不少的排骨,用来熬汤或是红烧都是不错的选择。 接着李云非又用随身的储物袋装了些配菜,还抓了几把辣椒,他不是贪心之人,也得给后面的人留点,否则把他人逼上绝路,自己早晚成为众矢之的。 需要的东西齐活了,李云非扛起食材便要下山,结果刚踏上返程的石阶便是一惊。 只见山路上挤满了各脉的弟子,本来这些人还互相拥挤着朝山上缓慢移动,冯小山也被挤在当中寸步难行,结果这些人一看见即将下山的李云非,便一个个虎视眈眈、怒目圆睁,把矛头全部指向了他。 李云非心中暗暗叫苦,没想到上山不易,下山更难,如此狭窄的山道,想要安然地拿着食材下山恐怕已是奢望,这么多人不斗个你死我活哪里会有出路?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即将动手之际,下面的山道上传来一声洪亮的高喊:“谁敢动那小子一根指头,便是与我飞云峰为敌。还有,你们掂量掂量时间,再缠斗下去,你们全部都得出局。”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说话之人正是飞云峰的大厨周胖子,他说完话便带着他们飞云峰的几人转身下山去了。 这周大厨在太乙门的一众厨子里面还是颇有威望的,其他人听了他的话便也不敢再造次,毕竟他们也只是些火灶房的普通弟子,没有谁愿意得罪主峰飞云峰的势力。 最关键的一点,这是一场厨艺的比试,再闹下去估计一个个都完成不了比赛了,山下铜炉里的火一灭,大家彻底完蛋,你厨艺再高也是白搭,最后就只便宜了飞云峰的周胖子等人。 想明白了这些,众人便不再哄挤,纷纷让出一条下山路来。 第104章 局面反转 有周大厨这个老江湖出面说话,谁再闹事情那就是不给面子了,而他在太乙门中的地位就相当于厨界之神,混厨子的谁敢不服?不服以后就不用在门中继续干下去了。 李云非大松了一口气,心中对周大厨也是颇为感激,见局面稳定了他扛着食材便迈步下山。其他人则排起了队依序上山,速度反而快了不少。 山路上冯小山和李云非一会合,他上前一把便抢过了李云非手中的食材一甩就扛在了肩头,二人开开心心地下山去了。 当他们路过落在最后的那几名紫霄峰弟子身边时,只见这几人一个个鼻青脸肿互相搀扶着,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们低着头,没有与冯、李二人对视,更不要说再继续动手了,因为实在是打不过呀。 李云非满脸诧异,“小山,你这个下手有点儿重了吧?” 冯小山做了个鬼脸儿,道:“哪有?我还手下留情了呢!” 二人有说有笑,继续前行。 来到半山腰处,前方忽然出现了三个人,两个少年俱是一惊,还以为又遇到打劫的了,只不过劫的是他们手中的食材。 二人定睛一瞧,眼前的三人不是别人,正是彩霞峰的三名女弟子。 只见那两位小姑娘一左一右扶着那位大婶儿正艰难地往上攀登着,这大婶儿一瘸一拐好像是扭伤了右脚,并且已经完全无法落地了。看来这三人才刚刚爬到这里,她们已经变成最后一名了。 两位小姑娘边走边哭,还不停地抹着眼泪。那位大婶儿则是眉头紧皱,痛得直冒汗,还得不停地安慰着身边的两人。 李云非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怜悯,这彩霞峰的弟子在自己家门口比赛,现在拿个倒数第一,而且照这个情形下去估计无法正常完赛了,她们回去后免不了受到师门的严惩啊!不过这种拼体力的比赛方式,对她们女弟子来说也太不公平了,不知道那颜老太太和那个清玄师太是怎么想的? 想起之前这几人主动给自己让路,而且也答应了匀给她们一些食材,于是李云非上前关切地问道:“钱婶儿是吧?您这脚是怎么了?” 钱婶儿见是李云非返了回来,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是再也站不起来了,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道:“唉!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弟子,乱闯门中禁地,害得我们这些普通弟子也得跟着倒霉。我年龄又大,现在又扭伤了脚,这次比赛恐怕是必输无疑了。可怜这两个小丫头也得跟着我一起受罪了。” 两位小姑娘也是站在一旁悄悄地抹眼泪。 李云非一脸尴尬,忙劝慰道:“老人家您别担心,我刚才既然答应了匀你们一点儿食材,就一定不会食言。这次我取了不少食材回来,够我们两家分的了。小山,把袋子拿来。” 冯小山也是个热心肠的人,闻言上前把装食物的袋子递了过去,而且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药瓶,估计是治疗什么跌打损伤的药品,也一并递了过去。 李云非接过这些,交给了钱婶儿,并打开了袋子让她随意挑选。 钱婶儿感动得泪眼婆娑,她伸出颤抖的双手,一手一个抓住了李云非和冯小山的臂膀,同时口中念念有词道:“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你们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老身会牢记你们的恩情的。” 李云非一阵莫名其妙,不就是分给她们点儿食材吗,至于这么感恩戴德的吗?再说了,这里是道家的地盘,怎么在这里感谢起菩萨来了!他心中好笑,想要挣脱钱婶儿的手,却是被牢牢攥住一时挣脱不开。 就在此时,那两位女弟子已经悄悄地闪身来在了两个少年的身后,只见她们同时出手迅猛地在两个少年的后背上轻轻一拍。 只听“啪”的一声响,钱婶儿面容转悲为喜,她随即松开了双手,而李云非和冯小山则是身体僵硬地杵在了原地,如木雕泥塑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再看彩霞峰的三人一个个笑靥如花,两名年轻的女弟子更是跳起来击掌欢呼,仿佛在庆祝胜利一般。 钱婶儿也站起身来,伸伸腰,蹬蹬腿儿,完全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她凑到两个少年近前,语重心长地说道:“辛苦二位小师弟了,这食材我们就收下了。方才那群胖子人多势众,我们不好下手,就只好拿你们两个小子开刀了。也别怪婶子我不讲武德,你看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的,这也是无奈之举呀! “不过你们放心,你们背后贴的定身符最多半炷香的时间就失效了,到时候腿脚麻利点儿再上山跑一趟去取食材,时间完全还来得及。啊!那就这样吧!我们就先告辞了。” 钱婶儿说完,拎起地上的袋子交与年轻女弟子手里,转身而去。两个小丫头则朝李云非和冯小山扒眼皮、吐舌头做了几个鬼脸,这才蹦蹦跳跳地开心离去。 最后只留下两个少年伫立在风中,干张着嘴哑口无言。 片刻之后,山上已有其他弟子兴高采烈地跑了下来,看到眼前的两尊雕像,他们先是一愣,随即捂嘴狂笑不止,任谁都明白这两人是遭彩霞峰的女弟子算计了。 可是谁也没有上前帮这二位撕掉背后的符纸,毕竟这还是在比赛当中,谁愿意多一个对手呢?众人笑完便扭头下山去了。 不一会儿,那紫霄峰的几个弟子也下来了,看到两尊雕像的凄凉惨状,也是纷纷狂笑不止。 那位人高马大的高屠夫最为开心,他来到二人身前,嘲讽道:“啊呸!让你们两个小子嚣张,这下动不了了吧?你们就只有垫底的份儿。” “高师兄,别在那儿和他们扯啦!我们现在也是倒数第二呢,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高屠夫又朝地上呸呸吐了几口,这才悻悻而去。 一阵山风吹来,李云非和冯小山背后的黄色定身符纸哗啦啦作响。二人心里苦啊! 第105章 一路火花带闪电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仅仅是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可在李云非和冯小山的脑海里却似乎是熬过了整整一个世纪,他们背后的符纸突然刺啦一声自己燃烧了起来,然后瞬间就化为了飞灰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人猛地深吸一口气,同时缓过神来,身上的束缚顷刻间消失,他们却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颓然瘫倒在地。 冯小山狠狠地一拳砸向地面,轰的一声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坑来,他气呼呼怒道:“都怪我,忘了那清玄老道姑和我们师父关系不睦,这一定是她指使的,就是专门针对我们观海峰的。我如果早加提防,也不会着了她们的道。” 李云非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沉声道:“专门针对我们的又不止一个彩霞峰。行了,别抱怨了,比赛还没有结束,再上山一趟,速度快点我们还来得及。” 二人站起身来,不再废话,撒丫子朝山上狂奔而去。 此时山路上已经空无一人,没有了阻挡二人的速度更胜之前,他们用尽浑身之力想要去弥补失去的时间。 轻车熟路不一会儿二人便来到了山腰处的那个平台之上,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惊呆了。 原本桌子上堆积如山的食材此时已经所剩无几,而且被翻动得乱七八糟,碎肉残骨丢弃得到处都是,连一个完整的部件都拼凑不齐,地上也是扔满了各种烂菜叶子,这完全就是经历了一场掠夺之后的灾难现场。 冯小山一屁股瘫坐在地,“完了,这下全完了。哪里还有什么食材可选?这些剩菜烂肉,只能拿去喂猪了。我们是彻底没机会了。” 李云非经过最初的震惊,立刻就冷静了下来,他还不想认输,于是用眼睛开始迅速地扫视现场的状况。 完整的肉食几乎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些鸡架、鸭架、鱼头、鱼尾、碎脊骨之类的东西,简直形同鸡肋,各种动物不成形的碎肉也有一些,但都不足以做出一道完整的菜肴来。 甚至连那包辣椒也被哄抢一空,看来各脉弟子都知道颜老太太喜欢辛辣口味,失去了这味配料就相当于已经失去了制胜的法宝。 李云非低头看着满地狼藉,陷入了沉思,到底还能做什么呢?他俯下身去,从地上捡起几颗烂白菜,撕去那脏兮兮还带着脚印的外层菜叶露出里面雪白的一截菜心。 突然他灵机一动,一咬牙下定了决心,只能如此了,赌一把吧! “小山,快起来!把所有的碎骨,碎肉全部收集起来,我有办法啦!”李云非一脸兴奋。 冯小山还陷在低落的情绪当中,完全提不起劲儿来,“别做垂死挣扎了,好东西全被抢走了,你还去收拾那些残渣败絮干什么?难道还帮着她们打扫卫生吗?哎呦!这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现在只能祈求师父别把我们两个踢出山门了。” “你给我起来吧你,快点儿干活去,听我的没错,搞不好我们还有机会翻盘。”李云非连拉带拽把冯小山从地上拖了起来。 冯小山也来了兴致,“你说的可是真的,我们还有机会?” “别废话了,干活!” 二人再度行动起来,冯小山取出了随身的储物袋,接着他们风卷残云般将剩余的可用食材一股脑地装了进去。 做完一切,李云非一估摸时间,大事不好,一个时辰的比赛时间几乎已经过去了一半儿,而他们二人还没有下山。如果再顺着山路台阶原路返回还要浪费不少时间,如此一来他们就几乎可以宣告彻底失败了。 正焦急之际,冯小山看了一眼铺满积雪的陡峭山坡,心一横,沉声道:“云非啊!你不恐高吧?我带你体验一把飞翔的感觉如何?” “啊?你说什么?难道你已经练成御剑飞仙了?”李云非瞳孔一亮。 冯小山咧嘴一笑,“飞仙没有,飞车倒是有一辆。” 只见冯小山来到悬崖边上,一伸手将束缚在腰间的那条如意玄铁腰带抽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上大号?即便要上,你也找个隐蔽点儿的地方呀!”李云非一脸嫌弃之色。 “什么跟什么呀!你……你看好了。” 冯小山气沉丹田,身体微微下蹲,然后猛地一提气,一股浑厚的混元真气直冲臂膀,渐渐地汇入到了那根如意玄铁之中。 再看那如意玄铁慢慢延展开来,渐渐形成了一个前部略尖微翘而后部平整狭长的光滑平板。 冯小山将板子放置于地面,双脚踩了上去,接着他双脚一跳,那板子竟是被其身上的真气所牢牢吸附也跟着运动起来,小胖子一扭头,笑嘻嘻道:“走,兄弟带你滑雪去。” 李云非恍然大悟,这小子是要借助这块板子滑下山去啊!如果能成功的话,那将会节省大把的时间。 事到如今别无选择了,他毫不犹豫地跳上了板子,双手紧紧扶稳了冯小山的水桶腰,“走,出发!” 冯小山调整方向,将板身对准了山下的比赛场地,说了一声,“扶稳了。”随即从山坡上一跃而下。 玄铁滑板载着二人飞速下降,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雪线,风声在他二人耳边呼呼作响。路上不时还会遇到一些岩石,冯小山也不躲避,将其作为一个个的跳台,用坚硬的玄铁板直接冲上去,利用惯性腾空飞跃。 就看那山坡上,雪花飞溅,两个少年疾速滑行,一路火花带闪电,那叫一个炫酷。 “啊!!!刺激!!!”二人放声大叫,这确实比平稳的御剑飞行惊险刺激多了。 云海观众人正焦急地抬头打望,别的山头的弟子已经折返了,自己这边那俩小子怎么突然消失不见踪影了呢? 齐还真已经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屁股根本坐不住了,搓着手来回踱步,就差亲自上山去找人了。 林道一心中也是焦急,可是作为一脉首座他还是沉得住气,端起一杯茶正欲饮一口。 突然,眼尖的他瞥见山坡上惊人的一幕,一口老茶差点没喷出来,心中暗骂:“这俩臭小子玩得嗨呀!” 第106章 孤注一掷 此时,山下厨艺大赛的比赛场地之上,各脉火灶房的弟子们正开始紧张地烹制自己的食材。 紫霄峰的几位弟子也才刚刚就位,高屠夫擦了擦一头的汗水,深深地喘着粗气,这一路跑下山来也是够累的,可看了看自己的战利品——一条品相完美的羊腿,他的心里还是颇为舒畅的,毕竟后面还有两个垫背的呢! 观海峰这边儿,齐还真现在是一脑门子汗,他和几位师兄一样,探头探脑地向山路上不停张望,其他各脉的弟子都回来了,并且已经紧锣密鼓地进入到了食材的烹饪阶段,可李云非和冯小山这俩小子怎么还不见踪影呢? 林道一坐在椅子上看似沉稳地喝着茶,可从他那握着茶杯的颤抖的手便知其心中此时已经怒火冲天了。 这次比赛说是比厨艺,其实还不是比试各脉的实力和底蕴,火灶房虽小,可里面普通弟子的本事也能从侧面反应你门下弟子的水平。 现在拿个倒数第一,林道一的面子已经丢大了,他似乎都感觉到那清玄老道姑的鄙夷眼神了,一如多年前嘲讽他“不配”的冰凉话语。 就在这时,在场众人就听见高处传来阵阵“啊啊”的怪叫,扭头看去只见山坡上一道黑影飞掠而下,其身后扬起层层雪雾,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雪崩了。 那道黑影并不是踏步而来,而似乎是贴地飞行,其速度极快,伴随着刺耳的摩擦之声和滚滚的烟尘直奔比赛场地而来。 众人哪见过这场景,有几个正在烹饪的弟子还以为是哪路天神下凡了呢!差点把铜炉打翻,要不是旁边人及时出手扶正,他们所做的美味佳肴就要功亏一篑了。 待烟尘散去,现出两个身形来,正是李云非和冯小山,他们身后的地面上则是一道深深的划痕。二人收了滑板,直冲向自己的方阵,铜炉里的火还燃烧着,废话不多说了,马上开干。 所有人都看呆了,这两个活宝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还以为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没想到转眼就出现在了眼前。 比赛的众人半晌反应过来,赶紧低头忙活起来,现在大家又处在同一起跑线上了。 “故弄玄虚!”清玄大师白了一眼两个少年,显得是一脸厌恶,毕竟那被刮坏的地皮可是她们彩霞峰的地盘儿。 那颜老太太则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对那两个小子颇感兴趣。 齐还真一挥拳头,跳起身来,开怀道:“这俩小子挺会搞阵仗啊!真是长脸。我看这次比赛十拿九稳。” 可当他看见两个师弟从口袋里取出的食材时,他就彻底傻眼了,张大着嘴,下巴都差点惊掉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堆杂碎?他们二人上山捡破烂儿去了吗? 林道一握着茶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其他各脉的道长和弟子们也纷纷投来嘲笑的目光,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一致认为这俩笨小子垫底儿无疑了。 冯小山也是一脸尴尬,他只负责干活儿,但具体要做什么他现在心里也没底。 “云非,这能行吗?” “你听我的,绝对输不了。把所有的骨架放到锅里大火炖煮,那些碎肉块儿留下,还有别的用处。现在就看这彩霞峰的火灵符给不给力了。”李云非神情严肃,并指挥冯小山动了起来。 冯小山不敢迟疑听话照做,烹饪一道李云非是行家,他只需要服从命令就行,结果如何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大不了死马当活马医走一步算一步吧! 只见冯小山架锅烧水,将鸡架、鸭架、猪骨、鱼头等东西一股脑倒入锅中,又将铜炉的拨片开到最大。火灵符那燃烧的火苗腾地蹿了起来,紫色的火苗呼呼直冒声势惊人。 “好家伙,这火灵符的威力果然够猛,比咱们那大灶可猛多了。”李云非双眼放光,心中提着的一块石头已然落地,这样下去就稳了。 冯小山拍了拍手,突然来了兴致,道:“这才是初级火灵符,听说她们彩霞峰的金焰高阶火灵符连岩石都能烧成灰烬,真正对起敌来连紫衣弟子们都得绕着走。” 李云非一翻白眼,“行啦!别吹牛了,赶快干活,时间紧迫啊!” “还没完吗?还要做什么?”冯小山一脸疑惑。 “你以为就这样煮一锅杂碎汤就完了?真是如此那我们就真完啦!”李云非愁的用手捏了捏眉心,“把那些碎肉块再切得碎一点,越碎越好,记住各种肉分开,别混在一起了。” 冯小山看了看李云非手中正扒拉着的几颗烂白菜,突然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是要做大肉白菜馅儿的包子对吧?不过这点儿肉馅包的包子估计还不够我一口一个的呢!” 李云非只挠头,无语道:“行啦,知道你能吃。快点剁肉泥去吧!一会儿让你大开眼界。” “好咧!哎,那你做什么?” “我呀!我来秀一把我的刀功。”李云非说着找来一把细长的小刀,开始在白菜上雕刻了起来。 冯小山不明就里,一时半会儿搞不明白也就不再追问了,各种刀具和砧板都是彩霞峰准备好了的,他拎起两把菜刀,嘁哩喀喳就开始剁起肉来。 “当当当”的剁肉声顿时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众人侧目看去,只见云海观的两个小厨子,一个手持双刀上下翻飞切得是肉沫横飞热闹非凡,一个蹲在那里手里掂着把小刀抱着颗白菜默然无语静静的来回比划着。 这二人一静一动,配合的是相得益彰。 众人都看傻眼了,这俩小子是闹哪样啊?不会是破罐破摔故意来捣乱的吧? “哎,师兄,我看那俩小子刚才就煮了一锅杂碎汤,这就完事儿啦?堂堂厨艺大赛就这水平儿?我上我也行啊!我看他们是疯了吧!” “可不是嘛!他们八成是急疯了,你看他们一个摇头摆尾地疯狂剁肉泥玩,另一个都抑郁了,蹲在那里抱着白菜扎小人儿出气呢!” “吵死个人了。这观海峰的厨子太不靠谱了。” “唉!他们铁定出局了。” 众人议论纷纷。 那清玄大师更是眉头紧锁,一脸鄙夷之色,这彩霞峰本是清净之地,让这俩小子搞得是嘈杂无比、乌烟瘴气,真想上去一人给上一脚。 李云非和冯小山二人则旁若无人地继续忙着自己手上的活计,他们已经习惯了旁人的嘲笑,心态好得很呢! 正在此时,一个小弟子跑到他二人近前,伸手递上一物,同时开口说道:“我们师父说了,让你们安静点儿,别闹腾了,实在不行就把这个拿去用吧!” 冯小山认得此人,正是临月峰赵真人门下的一个小厨役,可当看见他递来的东西,瞬间气得瞪大了双眼。 第107章 一锅杂碎汤 冯小山接过临月峰小厨役递过来的东西,定睛一瞧,肺都差点气炸了。 这拿在手里的居然是半截火腿,而且是靠近根部的半截,此部位筋多肉少,中间一根大骨坚硬无比,这分明就是他们临月峰做菜剩余的边角料,此时送过来不是寒碜人吗? “你们这不是嘲笑人吗?送这种鸡肋东西过来,要肉没肉,还又咸又硬,跟石头蛋子似的,信不信我拿它砸你哦!”冯小山怒目圆睁,抬手做势要砸。 那小厨役吓得撒腿就跑,边跑边回头道:“你们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金州火腿熬汤可是上品,你们爱用不用。还有啊,你别再敲那菜板了,头都被你敲炸了。” “我去你的好人心!”冯小山说着就要把手中的半截火腿丢掷出去。 李云非连忙阻止,一把将火腿抢了过来,急声道:“别介,这金州火腿可是好东西。” “好什么好,又咸又硬,有肉的部位他们自己留下了,把个骨头给我们能有什么用?”冯小山无比气愤。 “我们这汤就正好用的到,本来我还想用盐来调味,那势必会破坏了汤本身的自然鲜香。现在有了这截火腿,我连佐料也省了。”李云非说罢将火腿也一并丢入锅中炖煮起来。 “这能行吗?干巴巴一锅汤,也没什么肉,看着就不下饭哪!”冯小山撇了撇嘴,心里极为没底,在他的认知里,能下饭的菜才是最好的菜。 李云非神秘一笑,“嘿嘿,我要的就是这锅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多还有两刻时间比赛就要截止了,各脉弟子仍在紧张地烹制着自己的菜肴。 云海观这边倒是安静了下来,冯小山已经停止了剁肉泥儿,毕竟也没几块碎肉,而李云非仍在安静地雕琢着他手上的白菜根儿,仿佛也就只能这样了。 “小山,把你那腰带解了。”李云非突然开口道。 “什么?我没听错吧?这大庭广众的,你又拿我寻开心。”冯小山一脸懵。 “你这根如意玄铁腰带,能大能小,能粗能细,那最细能细到什么地步?”李云非继续问道。 “这我倒没试过,应该能细成一根针吧!比赛都这个时候火烧眉毛了,你问这些干吗?”冯小山不明所以。 李云非长出一口气,将雕刻完毕的三个白菜心交给了冯小山,同时说道:“来,弄个针出来,将这菜心扎满细密的小孔,一会儿才能更入味儿。” “果然是煮白菜,不过就算是用大骨高汤来煮也比不过人家的鸡鸭鱼肉诱人啊!”冯小山以为自己看出了端倪,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不过还是打算按照李云非的吩咐来处理白菜心。 只见他抽出玄铁,然后将自身真气缓缓注入其中,心随意动,玄铁慢慢起了变化。 其实要将玄铁变大变粗,只需强力注入真气即可驱使其变化,而要将其变小变细又维持住却是个技术活,完全考验的是冯小山对真气的细微控制和维持。 还好小胖子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些时日在混元真气的修炼上确实没偷懒,整日以气养物时刻控制着玄铁的形态,如今对真气释放的熟练程度不说是炉火纯青也可谓是收放自如了。 在试了几次之后,冯小山终于用一丝真气将玄铁棒的尖端催生出了一个寸许长的细针来,他稳住气息,拿起白菜心开始扎了起来。 李云非点了点头颇为满意,转身掀开了火上的锅盖,热气瞬间蒸腾而出,提鼻子一闻鲜味十足,拿汤勺探底这么一捞,只见之前放入的食材骨架都已经煮得酥烂了。 “这火灵符真是个好东西,火力够威猛,要是用我们火灶房的柴火来烧,没两个时辰绝对达不到这效果。小山,回去跟齐师兄说一声,让他跟那个什么柳师姐多讨要点这火灵符,咱们以后做饭就省事多了。”李云非异想天开道。 冯小山一翻白眼,气息不稳差点破了功,无语道:“你想什么呢?你知道炼制这样一个低阶火灵符要多少成本吗?那材料费估计都够我们烧一个月柴火了。” 李云非大吃一惊,“啊!这么贵吗?彩霞峰一出手就扔了八张符出来,真是财大气粗啊!” “这东西本来就不是为了生火做饭的,这是对敌时用来致胜的法宝,轻易不示人的。这次清玄师叔拿出来估计也是为了炫耀一番而已。”冯小山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李云非若有所悟,心想低阶火灵符都如此珍贵,那要是高阶火灵符岂不价值万金! “这汤怎么样了?”冯小山干着手中的活还不忘了凑上前去提鼻子直嗅,“闻着还不错,不过这品相还是差了点儿吧,有些过于浑浊了。” “没办法,骨多肉少,赶时间还用了大火。接下来就看我扫汤吧!”李云非扁起袖子,摆出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 “扫汤?扫地我知道,汤还能扫吗?”冯小山瞪大了双眼。 “你瞧好吧!” 李云非先将汤中的浮沫和油脂全部舀出,然后只将汤水倒入另一口锅中,那些煮烂的食材则全部舍弃不要,接着他又将铜炉调成小火,把一锅汤重新放回火上慢炖。 此时这锅汤已经鲜香味十足,只不过汤色略显浑浊暗沉。 李云非把冯小山剁好的肉泥拿了过来,此时肉泥已经按他的吩咐分类一字排开,有鸭肉、猪肉、鸡肉和鱼肉,量都不大各只有一小碗的样子。 冯小山处理完了白菜,又凑上前来,想看看这扫汤到底如何个扫法? 就在此时,李云非环视一圈,突然一拍脑袋,“不好,少了一样工具。” 冯小山也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少了什么?你别吓我啊,时间快到了。” 李云非上前抓住冯小山的肩膀,带着期盼的眼神,言辞恳切地说道:“没有纱布啊!小山,你用你那玄铁能变出个滤网来吗?网格越细密越好,我要滤掉汤中的残渣啊!” “啊!”冯小山张大了嘴巴,差点晕过去,“兄弟,你别难为我了好吗?弄根针出来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你要什么斧头、砍刀,甚至是锤子都行,偏偏要什么滤网?我这玄铁是根兵器,没有那七十二变的神通呀!” 李云非颓然地低下了头,他也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了,要让冯小山用真气塑造出个外观粗旷的大物件来还算容易,可要弄些个精密的小器件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此时已经骑虎难下、迫在眉睫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再不想出点儿办法,就凭这一锅浑浊的杂碎汤定然是失败无疑了。 二人无奈对望,傻傻立在当场。 第108章 扫汤 场地周围的嘈杂声四起,似是有其他弟子已经完成了比赛在高声欢呼着,也有人看出了李云非他们的窘境,在下面冷嘲热讽指指点点。 云海观的众人则陷入了一片死寂,他们人最少,势力不够,惊才绝艳的天才弟子更少,所以回回都被其他同门的气势压制着,看来这场比赛又是垫底的份了。 忽然,李云非眼前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他伸手迅速在怀中一掏,竟是拿出一条白色的丝织手帕来,他颤抖着喃喃自语道:“对不起了苏姑娘,借你手帕一用,看来今日又无法物归原主了。” 只见他立刻又行动了起来,先将鸭肉糜边搅拌边倒入汤中,不一会儿只见鸭肉受热膨胀便漂浮了起来,不但如此鸭肉还吸附走了汤中不少的杂质和油脂。 李云非撑起手帕让冯小山帮忙倒出锅中的汤水,细密的丝帕正好过滤掉了膨胀的鸭肉糜,此时所盛接出来的汤水已经肉眼可见的澄澈了不少。 “扫汤的顺序极为讲究,所用肉糜颜色应由深至浅,这样才能层层递进使汤色愈加明澈。”李云非适时地讲解着。 冯小山这时也明白了为何剁肉时要分类放置,知道了其中的诀窍帮起忙来也得心应手。 二人配合着分别将猪肉糜、鸡肉糜和鱼肉糜依次下锅,每下一次锅便将汤水重新过滤一遍,如此四道走完,再看那锅汤已经变得明亮清澈如甘泉一般了。 冯小山看着眼前的这锅汤不禁咽了口口水,默默道:“肉糜吸走了汤中的杂质,又增添了汤味的鲜浓,我竟是第一次只想喝汤而不想吃肉了。” 李云非刚舒了一口气,额头的汗水还没有擦掉,突然大叫一声,“不好,时间要到了。” 只见铜炉底部的火灵符那燃烧的火焰已经开始闪烁摇摆,可见一个时辰的比赛时间即将截止。 “小山,快去打三碗冰凉的清水来。”李云非吩咐道。 冯小山听命立马行动,这雪山之巅别的东西不好找,冰凉的雪水倒遍地都是,不一会他就盛来了三碗清澈的雪山冰泉水。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他现在明白了,厨艺一道上李云非吩咐的事情只要听话照做就行了。 此时,李云非已经将炉火开到最大,并把仅有的三颗白菜心放入清汤中焯起水来,见冯小山端来了冰水,便将菜心捞出沥干水分攥紧成团放入了冰水之中保存。 而就在这时,铜炉中的火灵符发出“轰”的一声响,随即火光一闪即逝,纸符也化为了一团黑灰。 与此同时,当的一声响,场地边彩霞峰的一名女弟子敲响了一面铜锣,并高声喊道:“比赛时间结束,请各回本位。” 现场一片哗然,有人叹息,有人欢呼,不知是谁家还没有完成比赛,而谁家又已经大功告成了。 云海观的两个少年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后退一步,忐忑地站在了自家的桌子后面。 冯小山看着面前桌子上摆放着的三碗冰水白菜心,心里紧张异常,这怎么看也都太寡淡了一点儿,和别家的大鱼大肉比起来简直太寒酸了。 他转头看向李云非,只见李云非神情平淡地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他也只好安下心来静待最后的评判了。 这时那清玄大师已经迈着莲步来到场地中央,接着便用她那睥睨天下的冷峻目光环视一周,待所有人安静下来,这才开口说道:“比赛时间已到,那么接下来就请我师尊她老人家亲自来评判各道菜品的好坏,这次终究是厨艺的比拼,搞再多的花样菜品不好吃也是徒劳。为公平起见,各脉首座或主事道长可一并前来参与品鉴。” 李云非和冯小山听了此话脸上发烧,因为整场比赛下来似乎就他们两个搞得动静最大,这话明显就是敲打他二人的。 那颜老太太和各脉道长纷纷起身来到场地当中,开始挨个品尝弟子们制作的菜肴。而林道一则抱着个酒葫芦满脸通红地靠在椅子上,他双眼紧闭一语不发,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喝醉睡着了,亦或是看到自己两个小弟子所做的寒酸菜品已经气得背过气去了。 …… “嗯!周大厨这道太极阴阳狮子头果然惊艳,两个狮子头一阴一阳,一麻辣一鲜香,一个开胃生津一个回味浓郁,而且摆盘正合我道家太极图的精神宗旨,可谓是阴阳调和、寓意深远、色香味俱全啊!”这是古剑峰的白眉真人在不住赞叹着。 颜老太太也点头道:“周大厨的厨艺一如既往地让人放心啊!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吃不腻啊!” 那位飞云峰的周大胖子此时已经笑开了花,“老人家,有您的认可我这些年在火灶房的坚持也值了。最近我又研究了几道新菜,改日有空上飞云峰我请您老好好品尝品尝。” 颜老太太微笑答应。 其他几位道长一拥而上将周大厨的狮子头分食干净,一个个也是频频点头称赞不已。 接下来众人来到彩霞峰的位置前,桌上摆着一大碗的红油肉片,只见那钱婶儿从锅中舀出一勺热油当空浇下,“刺啦”一声热油在碗中沸腾,一股火焰燃烧而起,那些肉片似被赋予了灵魂一般在碗中翻滚卷曲起来,钱婶儿又适时地撒上一把白芝麻,顿时香飘四溢,顷刻间令人食指大动。 “这道香飘火焰山献给老祖宗!”钱婶儿弯腰行礼满脸堆笑。 “还是钱婶儿懂我的心,知道我爱吃什么。”颜老太太夹了一筷子肉片放入口中,然后微笑点头。 众道长也上前品尝,纷纷赞不绝口。 就这样一众人挨个品尝各脉弟子的作品,鸡鸭鱼肉各种做法是一应俱全,颜老太太时而眉头紧皱,时而脸上皱纹舒展,各脉道长的脸上也是阴晴不定,最终结果如何还是个未知数。 最后众人来到了云海观的桌前,只见桌上就摆了三碗清水白菜心,登时就有道长冷哼出声,“哼!瞎胡闹。” “什么东西!简直是丢我太乙门的脸面。” “这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打发要饭的叫花子呢!” 颜老太太则是面无表情,看着两个低头闷不做声的少年,沉声问道:“这就是你们做的菜?” 李云非默默点头。 颜老太太平静地伸手端起一碗来,就要品尝。 “慢着。”李云非突然出声阻止。 “大胆!”清玄大师怒目圆睁直视着少年。 第109章 比赛结果 一个小小的火灶房弟子居然敢出言阻止师门尊长,这在彩霞峰首座清玄大师眼中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一声怒吼不但把李云非吓了一跳,连坐在那里闭目打瞌睡的林道一也睁开了眼睛,不知道这小弟子又闯了什么祸。 李云非皱了皱眉,心中极为不悦,这凶神恶煞般的师太似乎处处与他们云海观不对付,也不知师父如何招惹了她,可他也不敢以下犯上,只能不予理睬,而是对颜老太太耐心解释道:“师叔祖,我并非不让您品尝,只是这道菜还差最后一步,需要由我来为您展示。” 清玄大师见李云非这小子居然无视自己的呵斥,心头之火更盛,柳眉倒竖,怒道:“比赛时间已经结束,没有完成你们便弃权,休要再废话。” “你们彩霞峰的弟子可以又浇油又撒芝麻的,我的弟子便不能展示最后一步吗?”此时,却是林道一开口了。 “你……”清玄大师一时语塞。 众道长都不说话,乐得看戏,场面一时尴尬。 最后还是颜老太太出来打圆场道:“好啦!小伙子,允许你展示,但是你也只能操作一步。” 李云非笑道:“谢谢颜奶奶!我也只需最后一步。” 听到这话,清玄大师满脸鄙夷之色,这个没大没小、目无尊长的臭小子她是记在心里了。 李云非扭头看了一眼师父,林道一点头示意其继续操作,再看他拿出汤勺舀了一勺锅中的热汤对着碗中的白菜心当头浇下。 只见那白菜心一接触热汤便如花儿遇见了春风一般,花瓣层层绽放开来,再加上澄澈的汤汁冒着浓浓的香气更衬托着那白菜心晶莹剔透仙气缥缈。 在场众人一时间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白菜心居然可以开花? “花里胡哨!”清玄大师一脸不屑。 那颜老太太却是眼中一亮,面带微笑问道:“你这道菜叫什么啊?” 李云非一下子无言以对,本来想说上汤浇白菜的,因为本就如此,可感觉比起人家的什么太极阴阳狮子头、香飘火焰山来说这就有点太土了,于是乎竟不知如何作答了。 “这道菜叫做雪莲献瑞,献给老祖宗!”冯小山这时跳了出来,端起一碗绽放的白菜心献到颜老太太面前,同时扭头朝李云非挤了挤眼。 李云非心领神会,将剩余两朵白菜心全部浇开,同时说道:“雪莲献瑞,献给各位师门尊长。” 霎时间三朵雪莲争相开放,场中仿佛有圣光闪过,一时间瑞气升腾、光彩照人。 颜老太太接过碗,轻轻咬了一口那晶莹的白菜心,本来转了一圈过来经过各脉弟子重口味菜肴地摧残,那舌头已经有些麻木了,可这一口下去,白菜中所吸收的精华汤汁瞬间爆开,浓郁的鲜香之气顿时充盈整个口鼻,将之前的不快和阴霾一扫而空。 “好,好,好一道雪莲献瑞!”颜老太太脸上容光焕发,满脸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 一连三个好,在场众人无不惊讶,这平白无奇的一碗清汤白菜竟然让老祖宗如此失态,这不会是说反话吧? 清玄大师也端起一碗,一口咬下,半天无语,转而一跺脚愤愤离开。 “怎么样?果然是说反话吧!这白菜能玩出什么花来!” “就是就是,白菜还能比肉好吃?” “走了,走了,浪费时间。” 一众人簇拥着颜老太太离去了。 只留下两个少年垂头丧气,低头无语,也许这次是真的输了。 颜老太太信步来到场地中央,环顾四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众人都在窃窃私语,他们知道经过激烈的角逐现在终于到了宣布比赛结果的时候了。 各个火灶房的弟子都在翘首以盼,大气也不敢出,最终结果出来以前大家的心都是提着的,不知道谁会成为倒数的那两名倒霉蛋,如果中了也许有人将会被永远清除出太乙门啊! 颜老太太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了,“今天的比赛非常精彩,我们看到作为一名合格的太乙门弟子,哪怕仅仅是个火灶房弟子,不但要精通厨艺,在道法、身法、甚至是计谋上都必须有所建树,否则哪里都不是可以轻易立足之地。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下面我就来宣布本次比赛的结果。” “第一名,飞云峰的太极阴阳狮子头。” “哗!”场下一片掌声和叫好声,这简直是众望所归呀!周大厨的厨艺整个太乙门没有不服的,人家就是专门研究这个的,一辈子就这么一个爱好,谁要是在厨艺上能赢得了他那真的就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周胖子满面红光,笑得一身肥肉乱颤,他抱拳环视四周一一行礼谢过同门捧场。 “第二名,彩霞峰的香飘火焰山。” “哗!”又是一片掌声,虽然很多人认为这个结果就是内定的,但这毕竟是彩霞峰的主场,人家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了所有有利条件,这个第二名拿得没话说。这道菜其他几位道长也是亲自品尝了的,确实没什么好指摘的。 钱婶儿的脸也笑开了花,心里美滋滋地合计着这回师门又能给奖励些什么好东西,她身旁的两个小丫头则是兴奋地一蹦三尺高。 “第三名,观海峰的雪莲献瑞。” 颜老太太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哗然,这次没有任何掌声和欢呼,有的则是一片嘈杂的议论和质疑之声。 “什么?我没听错吧!观海峰得了第三?” “没错,就是那道清汤白菜拿了第三名。” “有没有搞错?那清汤寡水的菜叶也能拿第三?这是有内幕吧!” “唉!你听说了吗?那小子貌似是跟师叔祖叫奶奶的,你明白了吗?” “原来如此,又是个关系户啊!” 各种声音四起,众人竟是忘记了去听剩下的比赛结果。 此时最兴奋的要数观海峰的众人了,齐还真第一个跳了起来,他一把搂住大师兄胡松海的脖子,大叫道:“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这俩小子不会给我们观海峰丢脸的,李师弟的厨艺绝对是顶级的,如果能拿到些更好的食材我们这次绝对是第一名。” 胡松海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来气,连连说道:“你轻点,轻点,我手疼!” 他的手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呢,不过他的心里也确实为两个小师弟的表现感到高兴,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憨厚地笑容,虽然观海峰仅仅是个第三名,但这以后在那彩霞峰的周浅云面前也终于可以不用低着头说话了。 齐还真何曾不是这样想的,他们观海峰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那个柳师妹以后再挖苦戏弄人的时候也得仔细掂量掂量了,他们已经不再是垫底的咸鱼了。 其他几位观海峰弟子也挺直了胸膛,将四周投射过来的质疑目光通通给瞪了回去。 林道一心情颇为不错,挪了挪屁股在座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一靠,拧开自身携带的酒葫芦,“滋溜”又是一口美酒下肚。 而此时的李云非和冯小山却没有表现出极度的兴奋,二人长出一口气,纷纷擦去额头的冷汗,相视一笑,一个胜利的击掌,一个结实的拥抱,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10章 冷漠的师姐 前几名的名次宣布完了,接下来就轮到垫底的倒霉蛋了。 “下面我来宣布本次测试的最后两名。”颜老太太的话语把众人的注意力又拉回了现场,“古剑峰的水煮鱼片腌制不到位而且火候过大导致肉质松散破碎,不合格。紫霄峰的红焖羊肉放了大把的八角桂皮不但没有去除羊肉的膻腥,反而夺走了羊肉本身的香气,不合格。一个厨子连菜都做不好,你们火灶房的弟子是如何招收进太乙门的?你们两脉回去给我好好自查反省一下,两日后给我一个答复。” 颜老太太话音一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那些过关的弟子们自然是松了一口气,而最后的古剑峰和紫霄峰的弟子们则一个个垂头丧气显得无精打采,连带着他们的长老和真人们也是脸上无光。 这输的不是比赛,输的是面子和尊严,这比的也不单单是厨艺,更是各脉实力的综合体现。试想,一个连小小的火灶房都管理不好的门派,如何能管理好手下其他的众多弟子呢? 此时,古剑峰首座白眉真人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了,他上前一步站了出来,两道白色长眉气得都有点倒立起来了,他是场中除了颜老太太之外年纪最大的长者了,可岁数虽大辈分还是摆在那里的,他也得尊称颜老太太一声师叔,“颜师叔,老朽有话要讲。” “呕?白眉真人有什么要说的?”颜老太太一挑眉,沉声问道。 “我觉得我门下弟子烧的这鱼片即使味道再差,也不会比不过那观海峰的一碗寡淡白菜清汤吧!”白眉真人一脸不忿义正辞严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将目光投向了颜老太太,不少弟子仍旧在以为这位师叔祖这次比赛有包庇之嫌,只是她地位太高,众人敢怒不敢言而已。 “那你就是不服气喽?”颜老太太面色一沉,敢有人当面质疑她的公正性,看来真是人走茶凉啊!如今的太乙门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在下确实觉得我古剑峰的这道菜品不会比观海峰的那道差。”白眉真人并不退让。 颜老太太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李云非和他面前仅剩的一碗白菜汤,冷笑一声,道:“正好,那里还剩了一碗。白眉真人何不亲口品尝了再说呢?” 白眉真人闻听此言便不做迟疑,大踏步来到观海峰的桌前,伸手端起桌上的那碗白菜汤,满脸鄙夷地瞥了一眼,接着抬头仰脖喝了一口。随即他脸色突变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紧接着他眉头紧皱,咂吧咂吧嘴,然后双手正式地捧起碗来,深吸一口气,“咕咚”又猛吞了一大口白菜汤。 场中安静了,白眉真人双目紧闭,嘴唇颤抖,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他放下了碗,转身大踏步离去,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来到崖边一甩袖袍御剑扬长而去。 古剑峰一众弟子看着首座真人驾着长虹远去的身影一个个面面相觑,半晌,似乎明白了师父此举的涵义,这是彻底认输了,那也别继续待在这里丢人了,纷纷御剑快速离去。 紫霄峰的一众弟子本来看见那白眉真人出头表达不满他们也想跟着起哄的,可最后白眉真人一声不吭转头就走了,他们终于明白这次比赛大局已定,只能接受最终失败的结果了。 那陈莲道长和徐惊年带领着门下弟子纷纷起身离去,他们一个个表情凝重,不为别的总得考虑一下回去该如何向首座徐长青真人交代吧。他此次虽然没露面,可两日后颜老太太要一个回复,这就必须一脉首座出面了,别人谁都没有那个资格和胆量去接受训斥。 这些人临走前路过观海峰的席位纷纷投下敌意和愤恨的目光,输了比赛却把愤怒转嫁到对手身上这让李云非颇为费解,从对方眼神中的意思看来仿佛这垫底的名额本来就应该是观海峰的,自己赢了反而成了不光彩的事情。 李云非心中不悦,知道这下两脉之间的梁子是越结越深了,无形之中又四面树敌,难道真的是自己人品有问题? 就在这时,他心中一动,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来,还是那熟悉的一袭粉红色衣衫。这不是别人,正是那小师姐徐婴凝。 李云非心中有些激动,多日不见这位师姐还是挺让人担心的,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不再出现了,如今再次见面并且看到她别来无恙,少年的心中感到了一丝慰藉,他甚至想伸手去打招呼,完全忘了如今身处的场合。 然而就在他抬起手的一瞬间,他看清楚了徐婴凝脸上傲慢和不屑的表情,这位小师姐根本瞥都没有瞥他一眼,就这样冷漠地与他擦肩而过。 李云非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表情瞬间凝固,没想到居然会被心心念的徐师姐如此无视,为了化解尴尬他转而将手指插入头发里挠了挠头,心中的情绪瞬间一落千丈,看来两脉之间的矛盾很难调和了。 就在少年失落至极的时候,刚擦肩而过的徐婴凝嘴角微动发出一声只有他二人才能听见的细微传音:“明天,老地方见。” 李云非精神瞬间为之一振,他猛然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而此时那徐师姐已经迈步走远了。 她果然是在装样子。 知道徐师姐没有变心,大家还能愉快地做朋友,李云非的心中别提多高兴了,他这也才反应过来,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二人的师徒关系如果暴露那将会是灭顶之灾,心中不禁对自己刚才那不成熟的表现捏了一把冷汗,也对徐婴凝的机智应对深表佩服。 “李云非,你在发什么呆呢?师叔祖叫你过去回话!” 林道一的一声怒吼瞬间又将正在暗自窃喜的李云非拉入到了恐慌的情绪之中。 少年心中一声叹息,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不知道接下来又会面对什么麻烦事。 第111章 奖励 李云非太过投入到与徐婴凝的暗自交流当中,完全没注意到旁人的状况,被林道一一声怒喝吓得魂都差点飞了。 “啊……啊……什么事?”他一脸迷茫。 再看众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搞得他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这小子盯着人家女弟子发什么呆呢?莫不是见人家长得漂亮,心里有什么想法啦? 远处彩霞峰那边,清玄大师也将少年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心里不禁对这小子的印象又坏了几分,口中冷哼一声:“哼,登徒子!” 她身旁站着的那位白衣少女则是皱了一下眉头,不过清冷美艳的脸庞上却波澜不惊不知道其心里在想些什么。 正在这时,一旁的冯小山上前拍了拍李云非的肩膀,低头悄声道:“云非啊!别看了,人家都走远了。再说啦,那位是紫霄峰首座徐真人的爱女,咱们惹不起的,收了那个心吧!回头让齐师兄给你介绍个彩霞峰的小师妹认识认识,你放心咱们齐师兄能说会道人脉又广……” 李云非满头黑线,忙解释道:“不是,小山,你误会啦!我没那个意思。” 冯小山拍拍胸脯,频频点头,微笑道:“我懂,我懂!行了,先不说这个了,师叔祖叫你前去领奖呢!只有主厨才有资格过去哦!” 李云非这才反应过来,这次比赛拿了第三名,前三名都是有奖励的。朝彩霞峰那边看去,只见颜老太太端坐在椅子之上,飞云峰的周大厨和那彩霞峰的钱婶儿都已经兴高采烈地站在那里准备接受奖赏了。 再看向师父林道一,只见他一瞪眼,朝颜老太太那边努了努嘴,意思是还不赶快过去。李云非这才领了命似的跑去领奖了,别看这师父平时看上去不苟言笑极为严厉,甚至都没怎么正经跟自己说过话,可这次比赛毕竟算是给云海观长了脸,他林老道的心情应该还算不错。 李云非快步来到颜老太太面前,看人来齐了,老太太便开始颁发奖励。 “周大厨,你在厨艺一道上沉心精修多年,如今还能不断推陈出新,这一点我不如你啊!”颜老太太本身也是厨艺高手,能说出这种话,确实是打心底钦佩这个周胖子。 周胖子连忙拱手施礼道:“老人家您谬赞了,这是我作为一个厨子应该做的。” 颜老太太微笑道:“我知道今天的时间和条件都不充足,限制了你的发挥,改天我上飞云峰去一趟,你给我再整一顿,我好好品尝品尝你的手艺。” “嘿,那感情好!我得跟掌门真人通禀一声,到时候好好准备一番。”周胖子捋胳膊挽袖子又来了精神,感觉如果没人拦着,他又要拎起锅铲开干了。 颜老太太摆了摆手,摇头道:“通禀他作甚?我们之间就只聊吃的,其他闲杂人等都莫要来打扰。” “好咧!就听您老的。”周胖子喜笑颜开频频点头应承,人生能遇一知己那真是无比幸福的一件事。 这时颜老太太一挥手,便有女弟子走上前来双手奉上一个木匣,老太太接过木匣伸手交给了周胖子,同时说道:“我知道你对别的东西也没有兴趣,这截后山七彩莲池里出产的玉顶雪藕就当做你这次比赛的奖励吧!” 周胖子一听此话顿时睁大了双眼,颤抖着打开了手中的木匣,只见匣中平放着一截雪白无瑕且饱满圆润如婴儿手臂般的莲藕。 “谢谢……谢谢师叔祖的厚爱,这……这真是玉顶雪藕呀!这稀有的食材十年才能长成,平常人一辈子都难得一见,我……我请求清玄大师数次,她都不愿意给我一点儿,如今……唉!什么也不说了,老人家,改天您一定要来飞云峰,我亲自把它烹饪了给您尝鲜。”周胖子激动地话都说不利落了。 颜老太太面带微笑,摆了摆手,“行啦,这是你应得的奖励,快下去吧!” 周胖子拜谢过师叔祖,捧着木匣兴高采烈地随着飞云峰众人下山去了。 颜老太太又转头面向那彩霞峰的厨娘钱婶儿缓缓道:“我教给你的手艺你还没忘,保持得不错。” 钱婶儿满脸堆笑,回道:“还不是您老人家教导有方,我的这点本事可都是您教会的,我可半点没敢落下啊!” 颜老太太点了点头,平静说道:“循规蹈矩,一直遵循老的教条,虽然不至于犯错,但时间久了也难免落得平庸,要学会变通和创新,如此才能推陈出新将技艺传承下去。” 钱婶儿连忙躬身施礼,“弟子谨遵老人家教诲,今后定当继续磨炼不断精进自己的技艺。” 颜老太太微微颔首,转身拿过一个白玉瓷瓶,交到了钱婶儿的手中,“这瓶驻颜丹是那些炼丹的弟子拿来孝敬我的,不过我这张老脸用不用也无所谓了,就给你当做是这次比赛的奖励吧!” 钱婶儿喜出望外。这驻颜丹据说是采用数百种名贵药材炼化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炼出一小瓶,服用之后可以延缓衰老,令人容光焕发,最少能让人看起来年轻十来岁,这对爱美的女性来说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无上至宝,对年纪已然不小了的钱婶儿来说更是求之不得的珍品。 “哎呦!老祖宗,您看这怎么话说的,弟子真是无以为报,这奖品太贵重了!”钱婶儿的脸都乐开花了,这驻颜丹可是紫衣弟子才用得起的丹药啊! “好啦!这次比赛虽然赢了,但是你我都清楚是用了非常手段的,下一回可就不一定有这好运了,回去继续磨练吧!”颜老太太挥了挥手。 “是。”钱婶儿不敢多说什么,领命退下了。 此时就剩下一个李云非突兀地站在颜老太太和彩霞峰一众女弟子面前,他面色通红紧张的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了,前面的周胖子和钱婶儿都是老江湖了见惯了大场面,而他这个略显青涩的少年哪里见过如此大的阵仗?而且对面一水的都是样貌气质绝佳的女弟子,这强大的气场让这位初出茅庐的少年简直不敢抬头了。 第112章 请求 “李云非,抬起头来,你低着个头是在跟谁生闷气吗?”颜老太太出言问道。 “师叔祖在问你话呢!你低着个头,是什么态度?”一旁的清玄大师是极为看不顺眼这个观海峰的小弟子,在她看来一个杂役不摆出一副唯唯诺诺的低姿态那就是对师门尊长的大不敬。 李云非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一个人面对着彩霞峰众弟子的无数道灼灼目光,他目不斜视对着颜老太太拱手施礼道:“弟子并未生闷气,只是……只是……” 颜老太太微微一笑,道:“好啦,我知道你小子心里不服气,如果不是食材半路被人截了胡,或者是给你准备些更好的材料而不是一堆边角料,你的这道菜一定会更加鲜美。不过比赛就是如此,什么状况都会发生,没什么可想不开的。还好这次也拿了第三名,你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啊?” 李云非微一沉吟,道:“我只想要回宋道长临走时送给弟子的那轴画卷,别的并无它求。” 颜老太太点了点头,伸手从袖筒里取出一卷在外人看来古朴又略显普通的画轴来,平和道:“当初我把画轴拿走,是不明白他为何要送你这个小厨子东西,经过今日的比赛,我也看出来了,你并非酒囊饭袋之辈,那老头子既然认可了你的人品,那这东西就物归原主吧!” 说着颜老太太将画轴交还给了李云非。 李云非接过画轴,一看正是那卷《大梦乾坤图》,他不禁心情激动,连忙将画轴重新揣入了怀中。 不知这颜师叔祖是真不知道这《大梦乾坤图》的秘密,还是有意在众人面前帮李云非隐瞒此图的秘密,总之是没有点破什么,让外人以为这只不过是一件普通的信物罢了。但既然将图还给了李云非,那就说明老太太也认可了眼前的这个少年。 失物复得,李云非心情颇为不错,谢过老太太转身就要走。 “慢着!”颜老太太出言阻止道,“你这就走了?得了个第三名就真的没有点儿什么想要的东西?” 李云非停住脚步,沉思片刻,他想要的东西多了,他想要变强,想要神兵利器,想要正宗的师门功法秘籍,可这些东西是他一个小小的火灶房厨子能要得来的吗?要不来还不如不要,“老人家,我已经得到了画轴,这就是对我最好的奖励了。” 颜老太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那画轴本来就是属于你的,怎能同奖励混为一谈。说吧,你有什么想要的?难得我今天心情好,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啦!” 李云非咬牙沉默良久,心想这是您逼着我说要求的,可不是我死皮赖脸上赶着要奖励的,不要白不要,于是心一横,开口道:“老人家,别的奖励我也不需要,只想请求您老传授弟子基础的行气心法。” 这个请求是李云非经过深思熟虑提出来的,自己现在最大的瓶颈就是在行气一途上毫无建树,从而导致连最基本的内家修行都无法完成,只能在拳脚功夫这些皮毛上慢慢摸索。一切的原因就是师父林道一不愿意传授他功法,而如果老太太能答应教自己行气心法,那就可以直接跳过林老道去进行内家心法的修行,一旦突破了行气的瓶颈,加上自己不俗的拳脚功夫,勤加修炼日后修为定会有巨大的提升。 再说了,这颜老太太是谁呀!听冯小山所说,那可是门中气宗的顶尖高手,若有她的指点,即使是天赋平庸的笨蛋也能轻易突破基础的行气阻碍吧! 可这话一出口,旁边的清玄大师突然怒喝一声,“大胆,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在这里提要求,而且背着自己的师父向他人求艺,你们观海峰的弟子都是如此逾规越矩的大逆不道之徒吗?” 李云非被这话吓得一激灵,不知道这位师太为何处处挑他的毛病,似乎与他们观海峰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此时他已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低头不语。 此时颜老太太却似乎对李云非的请求并不感到惊讶,轻咳一声道:“清玄,莫要对这个小弟子如此怒目横眉的,我是他的师叔祖,他向我请教修行之事也没什么不可的。李云非,我看你资质一般,你若非要走修行一道,恐怕前途堪忧啊!不如要一些实际点的奖励,像周大厨和钱婶儿一样摆正自己的位置,将来在太乙门中还能有个不错的前景。” 李云非再次躬身施礼,道:“那多谢老人家关心,弟子每日在观海峰有吃有喝,与师兄弟们相处和睦,也确实没有其它想要的东西了。” 颜老太太微微点头,缓缓道:“据我所知你还只是个杂役弟子,非正式弟子修习本门行气法门是不合乎规矩的,所以修行之事暂且不谈,其它的你如果没有什么想要的奖励那就先退下吧!” 看来这条求艺之路还是行不通啊,李云非略显失落地就要退下,忽然想起一事来,猛地抬起头来直盯盯看向站在颜老太太身后的那位白衣女弟子,他上前一步,同时伸手到胸前衣袍里去摸索着什么。 其实他只是想去掏出那只手帕,那只眼前的苏姑娘曾经借给他让他擦去嘴角污渍的手帕,他只不过是想物归原主罢了。 然而动作做到一半他的身体就僵住了,他这才想起来,刚才比赛时手帕用来过滤浓汤了,现在一抓之下满手的油腻,这样的情况如何能够原物奉还? 你让一个圣洁如九天仙子般的彩霞峰女弟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接一个普通杂役弟子递过来的油乎乎的手帕?这样的画面想想都让人尴尬,太不合时宜了。 苏雪宁也终于认出了眼前的这个少年,那个她曾经一时心善招入苏府的少年,她眉头紧皱,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寒意。 李云非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后退两步,这眼神中似乎透着一股杀意,完全没有了当初的纯真和善良。这是为何?难道是因为自己的举动让这位天之骄子般的彩霞峰女弟子失了面子,可那也不至于有如此大的仇恨呀! “仓朗”一声宝剑出鞘,寒光一闪,一丝凉意直抵在李云非的咽喉之上。 第113章 师父出手 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散发着青幽色光芒的青铜长剑直指向李云非的哽嗓咽喉,拔剑之人正是彩霞峰首座清玄大师。 这位师太的举动震惊了在场的众人,观海峰的一众弟子更是炸了锅了,刚才还好好的,小师弟高高兴兴地前去领取奖励,怎么三两句话下来对方直接就拔剑了? “你小子想干什么?在我们彩霞峰的地盘还敢撒野不成?”清玄大师柳眉倒竖厉声呵问。 李云非的脖子甚至已经感觉到了剑尖所散发出来的逼人凉气,他身体僵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眼前这凶神恶煞般的师太一个失手就将自己给送走了。此时,他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给打湿了,深吸一口气,他结结巴巴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只是想……” 说了半天话也没说明白,苏雪宁那冷若寒霜的眼神让李云非明白此刻绝对不是一个归还手帕的恰当时机,那眼神中充满了冷漠和疏离感,况且现在手帕上满是油污也无法归还,这让他这个本就木讷的少年竟是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方才的动机。 “你想什么想?看到我门下弟子姿色出众你便想上前搭讪是吗?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莫说是你,回去告诉你师父,你们观海峰的弟子都休想打我门下弟子的主意,你们不配!”清玄大师面带嘲讽,言辞更是毫不留情面。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我的弟子就算再不济,也轮不到你来教育。”不知什么时候,林道一已经来到了李云非的身后,脸色阴沉地直接回怼道。 此刻,最为吃惊的则是观海峰的一众弟子,前一刻他们的师父还靠在椅背上喝茶,清玄宝剑刚一出窍,下一刻林道一已经出现在了李云非的身后。这之间有数十步的距离,众人只感觉眼前一花,一道人影闪过,师父已现身数十步之外。 众人里要数冯小山很久没见过师父出手了,没想到林道一一出手身法便快得令人匪夷所思,可见这师父的修为真的是高深莫测啊! 只见林道一话音方落,便伸手将李云非拉到了身后,终于帮身体已然僵硬的少年解了围,同时沉声道:“清玄,你也算是一脉首座,对一个小弟子拔剑相向,你真是嫉恶如仇啊!” 见林道一出手了,清玄也不能继续再对一个小弟子施威,毕竟在这里闹掰了谁的面子上都不好看,她缓缓收回青铜剑,冷冷道:“对于这种登徒浪子我恨不得见一个杀一个,林真人,我奉劝你好好端正门风,否则就别怪我替你清理门户了。” 林道一神情一凛,眯起眼冷冷注视着清玄。清玄也不示弱,面罩寒霜回瞪林道一。两脉首座真人就这般对峙当场,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之势。 “啪”的一声,颜老太太拍案而起,“你们两个是当我不存在了是吗?好好好,那你们有本事就再来一场剑、气之争,我倒要看看谁的能耐大!” 清玄大师自然不敢造次,赶忙回身安抚颜老太太:“师父,我只是替师妹她觉得不值,居然为了这样一个人被……” “够啦!你们真有本事就去把仇报了!”颜老太太说完一甩袖袍转身离去。 清玄一跺脚也紧跟而去。 林道一叹了一口气,朝李云非淡淡道:“走吧!” 李云非不知道这几位师门长辈之间有何过节,只是觉得这肯定已经影响到两脉弟子之间的私下往来了,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苏雪宁,顿感心情低落,垂头转身离去。 林道一看在眼里,眉头微皱,不过什么也没说,随即转身御剑而起下山去了。 一众师兄弟这时也终于围了上来,纷纷嘘寒问暖,见李云非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冯小山见李云非垂头丧气情绪不高,于是开口道:“云非啊,别灰心,一回生二回熟,回去让齐师兄教你几招搭讪秘籍,下回肯定能成。不过话也说回来了,我看那位白衣师姐一定是彩霞峰将来重点培养的对象,你当着这么多师门长辈的面就敢硬上,咱们大师兄都不敢这么干。兄弟,你有前途!”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你说的都是什么和什么呀!”李云非大摇其头。 “我说的没错吧,齐师兄!”冯小山转身看向齐还真。 此时齐还真正踮着脚朝彩霞峰的阵营中张望,同时口中不住嘀咕道:“完了,完了,人都走完了,好不容易来一趟,也不说留我们吃个饭什么的。唉!空有一身本领,也无处施展啊!” 原来彩霞峰的女弟子们似是得了师门之命,一个个都迅速撤场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的小冲突,这些女弟子明显对观海峰这边众人都显得极不友善,人人板起面孔冷若冰霜,连开始那位热情引路的柳师姐也没有再露面。 大师兄胡松海抱着个受伤的手臂探头探脑也在四处踅摸,忽然看见一袭紫袍,他心中一喜,刚要伸手打招呼,那周浅云一甩袖袍径直转身离去,只给众人留下一个云鬓飘洒的后脑勺。 胡松海手僵在半空,尴尬得面红耳赤,见人走得远了,末了一跺脚,御剑而去。 齐还真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可期待的了,于是摇了摇头,上前搂住李云非的肩膀,问道:“我说小师弟啊,你到底干什么了?人都让你得罪完了,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我什么也没干呀!再说怎么能算是白来呢?我比赛不是拿了第三名嘛!”李云非一脸无辜。 “也是。对了,奖品是什么呀?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冯小山等人一脸好奇,也纷纷围拢了上来。 “呃……奖品我没要。”李云非又是一脸尴尬地回道。 “我去……您真大方。”众人皆倒。 “人才啊!”齐还真仰天长叹一声,这一趟什么都没捞着,真是欲哭无泪。 一行人垂头丧气,御剑而归。 第114章 师命 回到云海观,众人跳下仙剑,一个个显得无精打采,忙活大半天结果什么也没捞着,大家都不想说话,于是各回房间休息去了。 而大师兄胡松海却站在院中等候着,见众人回返,突然出声叫住了李云非,“云非师弟,师父叫你到内院去一趟,他有话要向你交代。” 李云非心中咯噔一声,心想师父从来没有单独找自己谈过话,难道是犯了什么错?或者是有什么秘密被发现了? 说到秘密不外乎三条,一:偷偷跟徐婴凝学剑;二:私上万剑山捡了根石头回来;三:私藏秘籍《大梦乾坤图》。 这三条任何一条被发现了,都是欺师之罪,估计被逐出师门都是轻的。 李云非心中忐忑不安,硬着头皮往内院养心堂走去。其他众人并未在意,以为师父要单独奖励小师弟此次比赛的出色表现,于是各忙各的去了。 李云非来到养心堂门口,门大开着。 “弟子李云非,拜见师父。”李云非在门外恭声道。 “进来吧!”林道一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李云非小心翼翼迈步走入屋内。这养心堂内的陈设对于一脉首座这种级别的人物来说可以算是相当简朴了,右手边靠墙一排红木书架,书架上满满登登摆满了各色经书子集,别看林道一平日里经常醉醺醺的似是不拘小节,可这书架上倒是打扫得一尘不染,房间的右手边是一张紫檀卧榻,由于长年使用的缘故已经磨得起了包浆,看上去乌黑发亮稳重而又大气。 此时林道一正盘腿坐在卧榻上的蒲团之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走入屋中的少年。 “弟子拜见师父,不知师父召弟子前来有何事吩咐!”李云非躬身施礼道。 “啪”林道一一拍手边的案几,桌上的酒葫芦一阵乱跳,“好你个李云非,你胆子不小啊!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李云非心头一惊,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咬牙强撑,道:“师父,弟子不敢,我……我没有故意隐瞒,我绝非心怀恶意。” “好啦!”林道一一把抓起酒葫芦,猛灌两口,“你来云海观这么久了,为何从来没有做出过那道雪莲献瑞,难道我观海峰就缺那几颗白菜吗?” 嗯?李云非一翻白眼,心中纳闷,原来这说的不是自己担心的事情啊!还以为是秘密暴露了呢,结果还是在说吃的。 反应过来,李云非擦了一把冷汗,小声嘀咕道:“缺的不是白菜,是那熬汤的材料。” “你……”林道一一口气差点没憋过去,他心里也明白那汤要熬得好,那一锅鸡鸭鱼肉的材料成本可是价值不菲,对于本就拮据的云海观来说,做这么一道菜确实有点太奢侈了。 “行啦!你回去见到老廖头儿跟他说一声,下次采办些上好的食材回来,再重新做一遍这道菜,别用那些边角料来凑数,偶尔奢侈一顿,开个小灶,我们还是承担得起的。”林道一咬牙道,今天没有品尝到弟子的这道惊艳之作,他心里是直犯痒痒,喝酒都有些不香了。 “是,弟子知晓了。等凑齐了材料,弟子第一时间单独给师父做一顿。”李云非领了命,一颗心也放回肚里,便准备离去。 “慢着,我还有事问你。”林道一突然出声阻拦道。 李云非的心又是一沉,不知还有什么事情,只能低头屏息等待师父接下来的盘问,内心不住祈祷不要出什么差错。 “那个彩霞峰的女弟子苏雪宁,你是不是与其相识?”林道一开口问道。 李云非眼皮一跳,没想到师父问的会是这个问题,结巴道:“我……我初入苏府时,曾和那苏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弟子真的没有其它非分之想。” “没有最好,那苏雪宁是三灵根的天纵之才,更是彩霞峰年青一代弟子中的重点培育对象,想必用不了几年此人定会在门中大放异彩,这等人物你是高攀不上的。”林道一语气平淡。 李云非低头默然道:“弟子知道。” 自己一个小小的火灶房杂役,人家是门中大力培养将来要接受衣钵传承的精英弟子,这种天壤之别李云非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并且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可这种话被当面毫不留情地讲出来还真是有些伤人,因此心情低落也在所难免。 林道一并不会去顾忌李云非的感受,继续说道:“以你的资质,我也并不对你抱有过高的期待,你只要摆正心态,安心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我观海峰是不会亏待你的。闲暇之余你爱练什么我也不管你,强筋健骨也并非坏事,只是不要到处招惹是非、违反门规,若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到时候我也无法护你。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了。”李云非拱手施礼。 “好了,下去吧!”林道一一挥袖袍,关门送客。 李云非退出养心堂返回自己的屋中,一路上思绪万千,师父这是第一次单独和自己说这么多话,但似乎又话中有话,那句不要违反门规就好似在有意敲打自己。 要说到违反门规,自己偷师徐婴凝,偷上万剑山,外加私下隐瞒《大梦乾坤图》的秘密,这件件事似乎都是门中所不容的,师父到底知道些什么,是自己想多了,还是师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深究? 不过现在看来,林道一并没有责罚或是继续追究的意思,这倒能让人松一口气,况且此次厨艺比试自己又给云海观长了脸,师父对自己的态度也是大有改观,从面对那清玄师太时师父第一时间出面与其对峙便可以看出,师父确实是护着自己的。 唉!不想那么多了,忙活一天也疲倦了。 简单吃完晚饭,收拾妥当,李云非便回屋休息去了,第二天还和那徐师姐有约呢,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破解那招“风卷黄沙”了,毕竟道墟幻境中悟出的方法要拿到现实中验证一下才能放心啊!如果真行得通,那这《大梦乾坤图》的价值将无法估量。 李云非躺在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半夜,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将李云非从梦中惊醒,侧耳一听,似乎有人在院中窃窃私语,他揉揉眼睛抬头望向窗外。天色依旧是黑的,明月高悬,什么人会深更半夜来他这后山小院中闲逛? “莫不是遭了毛贼?”李云非心中暗想这贼人也太不开眼了,云海观都萧条成这样了还遭人惦记,真该好好教训一番,于是翻身下床,蹑手蹑脚来到了门边。 第115章 上门寻仇 李云非顺着门缝向院中看去,借着月光,只见两条黑影正顺着墙根慢慢往这边摸索,其它房间则是房门大开,看样子这二人是刚从别的房间里搜索完了出来。 “大哥,那小子是在这里住吗?”其中一人低声问道。 “没错,我打听过了,那小子还是个杂役弟子,所以单独住在这后山小院中。”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那一会找到了人,我们如何处置他?” “他害我们丢了饭碗,被赶出山门,那我至少要卸他一条腿,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好过喽!”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这语气依然极为凶恶。 “好咧!那就继续搜。” 李云非心中一凉,睡意完全清醒过来,他已经听出了其中一人的身份,再一看那人高大的身形,立马确认了此人正是白天见过的那位紫霄峰火灶房的高屠夫,另一位印象不深,应该也是紫霄峰火灶房里的弟子。 这二人深更半夜怎么偷摸到自己这里来了,听他二人对话的意思,他们已经被赶出了太乙门,估计是因为今天比赛成绩垫底,回去以后便被师门怪罪,而且看样子这二人平时品性也不怎么样,于是乎紫霄峰便借机清理门户了。 李云非一边惊诧于紫霄峰的行事果决,门下弟子说赶走就赶走,另一边又气得直想骂人,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什么破事儿都能牵扯到自己头上。 可现在抱怨归抱怨,人家已经找上门来寻仇了,再顺着门缝看出去,只见月光照耀下那高屠夫的腰间闪过一道阴冷的寒光,这明显是带了凶器啊!对方有备而来,马上就要搜到自己的房间了,眼看就要被堵在屋中,这可如何是好? 李云非深吸一口气,大脑极速旋转思考对策,白天和那高屠夫交过手,对方虽然高大威猛,但真动起拳脚来自己未必会输,可现在对方携带凶器自己则赤手空拳,如果那两个人再把自己堵在狭小的房间内,那就真的是没有一点胜算了。 焦急之中李云非四下寻找,想找到一件防身之器,可是屋内陈设简单至极除了桌椅便是床,哪有什么可以用来对敌之物。 忽然,桌上的一件器物吸引了李云非的目光,他一把将其攥在手中犹如握住了救命稻草,这不是别的正是之前从万剑山上得来的那根黑色石头。那天回来后,他便将这石头随意丢在了桌上没去在意,不承想现在倒派上了用场。 这根黑色石头一尺来长,形似短剑,虽然棱角并不锋利,但是看起来却极为结实,李云非握在手中挥舞两下,还挺称手,就是它了。 你们两个不动手就罢了,动起手来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李云非咬紧牙关屏住呼吸,站在门后的黑暗中准备伺机而动。 片刻的安静之后,房门响起了咯吱吱的拉动声,这后山的偏僻之所平常根本没人来,所以房门几乎不锁一拉就开。 李云非神经紧绷,心想终于来了,绝不能被堵在房间里,这里空间狭小完全施展不开,对方人高马大,近身肉搏一旦被制住手脚那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所以一定要冲出去。 但冲也要看准时机,冲早了正好落入对方二人的包围,冲晚了就被堵上了,而对方开门之时就是出其不意突然发力的最好时机。 门刚被缓缓拉开有一拃宽的距离,屋外之人正在侧头露出半张脸往屋内窥探,李云非抬起右脚,迅速蹬出。“咣当”一声房门被向外猛地踹开,坚硬的木门正拍在门外之人的脸上,对方惨叫一声翻身倒地,双手捂鼻惨叫连连,鲜血不住地从其的指缝中涌出,不用想此人的鼻梁骨肯定是断了。 一出手就先解决一个,李云非也不迟疑,看准时机飞身跳出屋外,双脚刚一落地,就觉着迎面恶风不善一道寒光袭来,他心中暗叫不好,另外一人也是早有准备,躲在后面搞偷袭啊! 幸亏跟徐婴凝的剑法没白练,李云非的闪躲功夫已经大有所成,只见他身形迅速后仰,上半身几乎向后弯成一个弓形,寒光贴着他的鼻尖一扫而过。 对方一击落空,也不停手,挥动手中兵器继续劈头砍来。 李云非脚下旋转,转过身来与来人正面对峙,也不示弱,挥动手中黑色石头与对方兵器对撞。 “锵,锵”两声,兵器刺耳的碰撞声让人听了心悸,黑暗的夜空中火星四溅。 第一个交锋下来谁也没有占到便宜,二人各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站定身形后都死死盯着对方,一动不动却暗藏着杀机。 月光洒下照在对方脸上,一张让人不寒而栗的凶恶脸庞,正是那高屠夫。 “你小子挺机灵啊!睡个觉也如此警觉。本来想着神不知鬼不觉给你点教训,砍条胳膊剁条腿就算了,看来今天得开杀戒了。”高屠夫舔了舔嘴唇,一副噬血成性的狂傲表情。 李云非眉头紧锁,开口问道:“我和你无冤无仇,甚至今日之前都素不相识,你为何想要加害与我?太乙门乃天下正道,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弟子?” “嘿嘿嘿!”高屠夫一阵冷笑,“什么正道,邪道,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想当年杀的人比杀的猪都要多,好不容易拜在太乙门下过了几年安稳日子,现在全被你小子给毁了,往后又得去过那种提心吊胆被仇家追杀的日子,你说你小子该不该死?” 李云非一脸无奈,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从自身找问题,却把罪过怪到别人头上,“你不去反思自己的杀人之罪,却怪我毁了你的安稳日子,你可真是厚颜无耻啊!” 高屠夫挥了挥手中寒气森森的宽刃屠刀,阴沉道:“我都说了,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活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若损我利益我便灭了你。” 话不投机半句多,李云非握紧手中的黑色石头,看来今晚必须做个了结了。 第116章 搏斗 下定了决心,只见他左脚向前迈出一步,身体微微下蹲侧身而立,右手以石代剑缓缓平举于眼前,左手食指和中指二指成剑向前虚点直指高屠夫,这便是摆出了紫雷天劫剑法的起手式。 高屠夫看到少年摆出的架势,嗤之以鼻冷哼道:“哼!偷看了几招剑法,便以为自己可以翻江倒海了,老子闯荡江湖的时候,你臭小子还在吃奶呢!今天你能死在我人屠高起的这把昆仑斩之下,也算是你小子的福气了。” “什么高起、低落的,听都没听说过,真是废话多。”李云非调侃道。 “你,气死我了,准备受死吧!”这高起暴跳如雷,举刀就要动手。 李云非也不白给,他知道地上还躺着一个呢,虽然现在正痛得满地打滚,可谁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缓过劲来,到时候两人夹击自己就被动了,所以先下手为强才是取胜的关键。 再看李云非身形一沉,脚下猛然发力向后一蹬,顿时踩出两个坑来,沙石飞溅,整个人有如猛虎出笼直冲向前,而他右手黑色石头则笔直刺出,一招长虹贯日直取高起的前胸。 这黑色石头虽然不是剑,但是却坚硬异常,而且前端尖细,李云非相信这东西就算捅不死人也能把人捣个骨断筋折的。 高起见少年飞身逼近,迅猛无比,却也并不惊慌,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奋,撇嘴狞笑带着一股嗜杀之意。 只见他高高提起手中大刀重重插向地面,“轰隆”一声,电弧四射,大刀刀刃没入地面大半,以此为中心地面向四周皲裂开来,同时一道弧形的气浪横扫周遭数丈的范围。 李云非的一招长虹贯日瞬间被瓦解,整个人被迎面而来的气浪撞飞出去摔倒在地,他一个翻身爬起,左手扶地,右手持石剑背负身后,身体半蹲压低身形,紧盯高起的下一步动作,不再轻举妄动,同时心中暗暗吃惊:这高屠夫果然没有吹牛,他是有修行在身的,这绝不是简单的拳脚功夫。 高起见李云非吃了瘪,狂笑道:“哈哈哈!你当我真是个普普通通的火灶房弟子吗?没有些手段我也进不了太乙门,虽然比不了周胖子那种变态,但对付你这种愣头青我绰绰有余。” 李云非大脑飞速旋转,思考到:飞云峰的周胖子虽然压制了实力,但应该有玄明境的修为,也就是和那些初期的青衣弟子差不多,这种实力自己根本无法与其匹敌。可从这高起的话中可知,他也绝不是周胖子的对手,也就是远未达到青衣弟子的水平,所以他即使有些手段,自己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摸清了对方的大概段位,李云非便稳下心来,没有被高起一上来的华丽招式给吓破胆,起码不用先想着逃命要紧,接下来先见机行事吧。况且这里是观海峰的地盘,大不了把动静搞大,师兄们如果闻讯赶来,这高屠夫今天插翅难飞。 就在这时,那高起已有动作,只见他重新拔出大刀,右手单手将其拖于身后,然后开始向李云非发起冲锋,奔跑中那大刀与地面摩擦,一路电光火石火星四溅看起来声势惊人。 待冲到李云非面前,高起抡起大刀朝着少年兜头劈砍,大刀带着赤红电光在空中划过半扇圆弧轰然斩下。 “轰”的一声地面被斩出一道尺许深的裂缝,而李云非已经闪身躲避开去,高起挥刀再斩,李云非再躲。 “轰,轰,轰”的爆裂声不断,地面被劈出道道伤痕,李云非总能在大刀劈下的一瞬间腾身闪避开来,十数个回合下来高起反而气喘吁吁累得冒出汗来。 此刻,李云非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套路,这拖刀式虽然看起来气势逼人,但这高起的速度太慢了,根本碰不到自己分毫。 看来这高起的修为确实不高,从其的身法上就可见一斑,虽然他势大力沉,可速度和李云非比起来起码差着几个档次。由此可见,其骇人的攻势效果多半不是因为他本身的修为造成的,八成归功于他手中的那把大刀,看来这不是个凡品呀! 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李云非便可以轻松应对了,不要与敌正面硬拼,边打边跑耗其精力便是上上之策。 于是就见小院中,一个少年蹿蹦跳跃不断变换着身形,而其身后一个大汉拖着刀奋力追赶,时不时砍出一刀,少年次次都能完美避开。 渐渐的李云非也开始了反击,稍拉开距离后他都会待高起攻击完成收势不及时迅速欺身而上,挥动手中黑色石剑频频攻击,然后再次拉开距离在院中兜圈子。 “锵,锵,锵”黑暗的夜色中时不时闪现出金属碰撞的火花,渐渐的李云非也感到手臂有些发麻了,手背虎口生疼,对方的大刀着实不凡,对拼之下丝毫占不到便宜,真怕自己手中的黑色石剑坚持不住断了,那可就完蛋了。 此刻那高起也不好过,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涔涔而下,他每一次挥刀都是用出十足的力气,力求将对方一刀斩落,因此数十个照面下来已经有些力所不逮了。 在这胜负即分的关头,就看谁能挺住一口气抓住对方的破绽一击致命了。 突然,李云非就感到脚下一紧,双腿被人一把给抱住了,心中暗叫不好,重心一失仰面摔倒。 低头一看,不是旁人,正是刚刚被自己踢门撞断鼻梁的那个小子,没想到他已经缓了过来,自己专心对敌一时疏忽竟被这家伙给束缚住了双腿。 “大哥,快动手,砍死这个臭小子。”此人鼻孔还冒着血,双手却死死抱着李云非的双腿,歇斯底里地狂喊着。 高起提刀走来,喘着气,满脸狞笑道:“臭小子,这下你蹦跶不了了吧!你就给我在这吧!”说罢,举刀便剁。 李云非下半身动弹不了避无可避,情急之下双手举起黑色石剑奋力推挡,生死如何在此一举。 第117章 吞噬 “当”的一声响,高起的大刀重重砍在李云非手中的黑色石头之上,顿时火星四溅,大刀被高高弹起。反震之力逼得高起连退两步,他略显吃惊地看了看手中不住震颤的大刀,沉声道:“这根石头还真结实,要不是它你小子今天早完了。我就不信了,我倒要看看它还能坚持多久?” 说罢,高起抡起大刀,继续劈砍下来,这回他用上了十成的力气开始疯狂输出,一下下地重重砍在李云非手中的黑色石头之上,他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这石头和少年一同砍断。 “当,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高起状若癫狂,不住高喊:“我让你挡,我让你挡……” 承受着一次一次的重击,李云非苦不堪言只能咬牙勉力支撑,双手早已被震得麻木,虎口破裂渗出殷红的鲜血来。 此时的高起面孔狰狞,状态愈加兴奋,挥刀也是越来越频繁,真的有如杀人不眨眼的人屠一般。而李云非已是满头大汗,双臂颤抖不止,眼瞅着已是强弩之末了。 就在这紧要关头,谁也没有注意到,李云非手中渗出的鲜血正以肉眼可见的细微速度缓缓汇入到那黑色的石头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进,血液汇入黑色石头的速度越来越快,石头也变得更加黑亮,当李云非有所察觉时已经晚了,手中的石头根本无法被挣脱,它就仿佛是襁褓中饥饿的婴儿一般紧紧地吸附在少年的手中贪婪的吸噬着甘甜的乳汁,而那乳汁就是李云非的鲜血。 转瞬之间,李云非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高举的双手也变得软弱无力。 高起将一切看在眼中,不禁狂喜,“小子,你终于坚持不住了吧!要怪就怪你自己这辈子投错了胎,现在你就死去吧!”说着,双手高举大刀力劈华山一刀斩下。 “啊……”李云非用尽力气仰天长啸,同时将手中黑色石头奋力推出,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后一丝抵抗了,也许这就是终点了吧! 然而下一刻异变陡生,李云非手中的黑色石头突然迸射出无数道黑色的光芒,这光芒黑暗至极比那遥远漆黑的夜空还要黑暗,连明亮的月光都无法将其照亮,就好似虚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无尽的深渊裂缝。 李云非双手高举着这道黑色的深渊,硬接高屠夫的致命一击。 想象中剧烈的金石对撞声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嗖”的一声响,再看高起手中的大刀昆仑斩仿佛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似被那道黑色的深渊吞噬了一般。 高起惊异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还没来得及思考兵器哪里去了,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已经将自己牢牢锁住,并一点一点地拖向空中那道黑色的深渊。 仿佛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感,高起拼命挣扎并狂喊道:“不,不,住手,这是什么邪术?啊……啊……” 当接触到那些黑色的光芒时,高起周身的衣物布料便开始燃起黑色的火焰,而他自己则感觉到身体被撕碎了,并被迅速地吸入那道黑暗之中,先是手臂,接着是头部,最后是躯干和双腿,当黑暗吞噬到他的头部时,那痛苦的喊叫声便戛然而止了。 那黑色深渊就像是一个拥有强大引力的黑洞,不消片刻功夫便将高起这样一个大活人吞噬得连渣都不剩了。最后只剩下一团布料在黑色的火焰中燃烧,直至化为点点飞灰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云非将全过程都看在眼里,但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不知为何发生,也不知如何停止,唯有眼睁睁看着黑暗吞噬一切。 “啊!!!鬼呀!!!”抱着李云非双腿的那个男子似乎从那道黑暗中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也不再继续纠缠李云非,爬起身来撒丫子就想跑。 然而一切已经晚了,他离得太近了,那道黑暗的光芒并没有打算放过眼前的活物,在他连连的惨叫声中继续吞噬、燃烧,最后干净得连渣都不剩分毫。 吞噬完了两个大活人,黑色裂缝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颤抖,其所散发的黑色光芒突然收缩,光华迅速内敛,片刻后又恢复成了一块亮晶晶的黑色石头,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幽暗而深邃的光华。 待一切重新归于安静,小院中就只剩下了李云非一个人呆呆瘫坐在地,好像从来就没有其他人来过一样,他甚至开始怀疑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在做梦。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痛得龇牙咧嘴,没错,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这是什么?一道可以吃人的空间裂缝?可……可这明明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啊!”李云非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颤抖着缓缓放下高举的双手,手中的黑色石头俨然已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它可以吞噬鲜血和活人,难道是怪物不成?不对,那把刀也被吞下去了,什么怪物会生吞钢铁? 没等他想完,黑色石头又是一阵颤抖,猛地裂开一道缝,“咳”的一声,一个物件像是被吐出一般,旋转着从黑色裂缝中飞了出来,“苍”得一声硬生生插在了院中的地面之上。随着那东西不住振动的金属嗡鸣之声,李云非定睛瞧看,那不是别物,正是高起的那把大刀昆仑斩。 李云非站起身来,走上前去,伸手拔出了插在地里的大刀,人去刀留,手中沉甸甸的分量感让他无比确信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再看看自己手中黑色的石头,他有些茫然了。 曾经无比想要拥有一把趁手的兵器,费尽心机攀登万剑山却求而不得,而此刻他手中握着的这块黑色石头,或者说是一把黑色的石剑,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神器吗?它重量适手、坚硬无比,而且拥有某种神秘的力量。 虽然现在还不确定这具体是什么,可这东西嗜血、能吞噬活物,似乎比自己所见过的任何一件神兵利器都要邪乎,正如颜老太太所说的内里充满了阴戾之气,这是自己能掌控的东西吗? 第118章 你赢了 李云非站在院中沉默良久,最终他还是决定将黑色石剑收了起来,先研究研究再说吧,毕竟这可是救了自己一命的东西,大不了以后实在不行了再听颜老太太的,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它扔了,不过这东西的秘密是肯定得隐瞒下来的。 “私藏秘宝,这欺师之罪又多了一条。”李云非小声嘀咕着,不住摇头叹息。 又转头看向手中的大刀,这东西太沉了,体积又大,用起来极为不便,这不是适合自己的兵器,不过看其攻击时所带的电弧效果这也绝不是个凡物,不知道这刀的材料和冯小山的无极玄铁有什么差别?冯小胖的玄铁棒材料有限太短了,以后把这玩意儿熔了,给他的玄铁棒加加料。 不过现在还是得把这把刀好好藏起来,那俩小子虽然被吞噬得消失不见了,可万一有人找上门来发现了高起用过的刀,自己恐怕也解释不清楚,小心驶得万年船,得把一切痕迹都抹除了。 李云非开始认真打扫院中的打斗痕迹,确认没有遗留下任何纰漏后便来到后山竹林中,他将大刀用一块布包裹好,然后在林中挖了个坑将刀深埋于地下,处理完毕将土回填又撒上落叶,最终看起来跟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所有事处理停当,抬头看天,东方已现鱼肚白,忙活了一夜,觉都没怎么睡,李云非觉得疲惫不堪,忽然想起今天和徐婴凝还有约,赶忙回屋和衣而卧先眯一会儿再说,养足了精神还要去破解师姐的剑招呢! 不一会儿他便打起了呼噜,可即便睡得再死,他也紧紧怀抱着手中的黑色石剑,一刻也不愿意撒手。 …… 忙活完厨房里的活计,李云非高高兴兴捧着自己精心制作的点心来到了百丈崖,好些时日不见那位徐师姐心里还是挺想念的,虽然她平时有点凶,打起人来也挺疼的,但在这冷清的观海峰上有个漂亮的小师姐愿意时不时的来教自己剑法,这真是一件令人愉快和值得期盼的事情。 来到百丈崖李云飞四下打望,却不见一个人影,他心中不禁失落,难道徐师姐又要失约了不成? 就在他坐在自己平时打坐的那块儿石头之上愣愣发呆之时,身后密林中一阵响动,枝叶一分从中走出一个人来,正是那一袭粉红色衣衫的徐婴凝师姐。 李云非见到来者连忙站起身来,屁颠颠地跑上前,将精心制作的点心递了出去,“徐师姐,你终于来了。我今天特意制作了酥饼,这个馅儿是甜的,这个馅儿是咸的,你尝尝口味如何?” 徐婴凝并未答话,接过酥饼小尝了一口便又用油纸重新包好揣了起来,看表情却没有了从前吃到好东西时的开心与兴奋。 李云非将这位小师姐的表情看在了眼里,顿时心生疑惑,这酥饼可是自己精心制作的,还专门准备了一甜一咸两种口味,今天徐师姐怎么似乎对美食并不上心呢? “师姐,怎么了?难道是这酥饼的味道你不喜欢?” 徐婴凝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李云非的问题,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我上次教的那一招剑式你想到破解之法了吗?” 李云非频频点头,胸有成竹道:“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想出了破解之法。咱们现在就比划比划?” 他没有说出自己数次进入道墟幻境,最终找出破解剑招之法的详情,《大梦乾坤图》的秘密绝对不能轻易示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如果有可能,他会将这个秘密保留至死,对谁都不能说。 徐婴凝折来两条树枝,丢给李云非一条,“来吧,别浪费时间,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李云非接过树枝,拉开架势,验证自己在道墟幻境中修炼成果的时候终于到了,如果成功那么今后自己在修行的道路上将拥有巨大的时间优势。如果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儿,便可以到道墟幻境中去思考答案,毕竟那里面几乎不耗费真实世界的时间,自己天资虽然不行,可架不住勤能补拙,练它个千遍万遍就没有攻克不了的困难。 徐婴凝也不废话,身形晃动,拧腰蓄力,一声娇喝,“风卷黄沙!” 李云非不待徐婴凝话音结束,身体早有动作,只见他迅速前冲飞快地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同时手中树枝猛然刺出直取徐婴凝的面门。 徐婴凝心中一惊,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先发制人,关键是他的速度也是极快的,眨眼之间便已经攻到了面前,如果自己再蓄力发招,即使能使出来招数,也将和对方正面相撞最终拼个鱼死网破。 徐婴凝不敢大意,收招换式,下盘脚步急点身形往后倒飞而去。 李云非见占了先机心中一喜,哪里肯让步?脚下发力,直追而上。 徐婴凝见对方步步紧逼,刚想旋转身形躲过攻势,没想到此时竟已经退到了悬崖边上,身后和左右都已经无路可躲。 李云非见状大喜道:“师姐,这下你要输了。” 徐婴凝闻听此话怒火中烧,周身一提气,右手单臂持树枝赫然指天,大喝一声:“开!”随即手臂猛然劈下。 “轰”的一声,一道电光从天而降,劈在了李云非身前的大地之上,他前冲之势被生生阻断,爆炸的冲击力将他掀翻在地,连滚带爬地把他震出去有十余丈远。 再看徐婴凝,只见她衣裙飞扬猎猎作响,柳眉倒竖面色通红,犹如发了怒的天神一般令人胆寒,她手中的那条树枝更是早已化为了焦炭。 半晌,李云非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手捂胸口单膝跪地,看着眼前怒发冲冠的徐师姐,充满疑惑地颤抖着问道:“师姐,你……你为何对我使用真气修为?” 徐婴凝神情一滞,随即收敛气息,面色渐渐平静,身上的衣裙也缓缓自然垂落,她抬手将手中的炭棒丢在一边,开口淡淡道:“刚才那一招,你赢了。” 第119章 炼丹高手 没听错吧?徐师姐认输了? 李云非张大了嘴,表情惊讶,这是这位傲娇的小师姐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服软认输,这种态度上的转变反而比她破例使用真气修为来对付自己这个凡人弟子更加让人感到吃惊。 李云非竟是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复了,“哪……哪里,我比师姐您差远了,输的是我。” “别谦虚了,你没事儿吧?”徐婴凝上前仔细上下打量着李云非。 “没事儿,你看,好好的。”李云非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前后转了两圈儿,确认没有什么大碍。 徐婴凝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你小子果然长进不小,算我没看走眼。昨天的厨艺大赛你也是大出风头啊!又能打,厨艺又好,听说还因为抗议不公而拒绝了第三名的奖励,如此有个性,肯定吸引了不少小迷妹吧!” 李云非一愣,真是人言可畏呀!这谣言传得有点儿离谱了,可是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我……这……不是这样的。” “现在太乙门中的普通弟子里面估计没有几人是你的对手了,你如此风光,害得其他人可就遭殃了。昨日回去后,我爹听到比赛结果,一气之下就赶走了两名火灶房弟子。”徐婴凝面无表情继续说道。 李云非心中咯噔一下,她说的这两名弟子应该就是昨晚的高起二人了,难道是昨晚发生之事被人发现了端倪,怪不得她今天火气如此之大,该不会是来寻仇的吧? “我……我用的脚步和身法都是师姐您教的,是您教导有方,其它我真的也没做什么。”李云非低下了头,憋得满脸通红,生怕心里的秘密被发现。 “好啦!我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那两名弟子我平时看着就不顺眼,进山门前似乎背景就不怎么干净,这次正好找个机会把他们给清除出师门。这事儿不怪你。”徐婴凝面容缓和,安慰道。 李云非轻舒一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昨晚之事应该没有人会发现,毕竟那两人消失得彻彻底底,到底去了哪里自己都不清楚。 “来,把这个拿去吃了。”徐婴凝递过来一个小瓷瓶。 “这是?”李云非不解。 “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这……”李云非本能的有些抗拒。 “怕什么?这是我炼制的丹药,疗伤补气的,我又不会害你。”徐婴凝不耐烦道。 “哦!”李云非接过小瓷瓶,倒出几粒浅黄色的丹丸在手掌之中,还有些犹豫。 “全吃了。” 李云非心一横,一把将丹丸全部塞入口中,顿时感觉丹丸在口中化开,一股清凉之气从咽喉直通而下落入腹中,转瞬间一种暖洋洋的舒畅感遍布全身。他揉了揉胸口,方才被震得有些憋闷的胸腔竟然完全舒缓开来,之前微微的疼痛感也已经消失殆尽了。 “咦!这药的效果居然如此神奇!”李云非惊喜非常。 “开玩笑,也不看看我是谁?紫霄峰年轻一代弟子中的第一炼丹高手。”徐婴凝昂首挺胸神气十足。 “真的假的?”李云非有些不信。 徐婴凝一瞪眼,充满自豪道:“骗你有意思吗?你也不打听打听,要说练符彩霞峰那是高手如云,可要说炼丹我紫霄峰若说第二,谁敢自称第一?而我更是炼丹高手中的高高手。” “呃……”李云非也不知这位师姐是不是在吹牛,只能任凭她这么说了,“咦?对了,怎么好像都是你们女弟子在炼丹、炼符什么的,我的师兄他们都没有在炼制这些。” 徐婴凝白了一眼李云非,说道:“大部分女弟子在战力上和男弟子天生是有差距的,如果不炼制丹药和符箓来进行辅助,那如何在实力上与其保持平衡呢?” 李云非点头表示明白,心想那彩霞峰一众女弟子能在太乙门诸脉中保持高高在上的地位,确实还是有一定手段的。 “喏,这个你也拿去吧!”说话间徐婴凝又递过来一个瓷瓶。 “这瓶是?” “我之前看你气色不好,黑眼圈也有点儿重,想必是心中杂念太多,睡眠不佳。这瓶是助眠的丹药,睡前每次含一粒在口中即可迅速入眠。” 李云非如获至宝,这是个好东西,如果真有她说的助眠效果,配合上那《大梦乾坤图》,岂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迅速进入到幻境中去修炼? 突然想起最近被那黑色石头吸了不少血,李云非笑嘻嘻道:“师姐,你有没有补精血的丹药?能不能也给我来点儿?” 徐婴凝杏眼一番,用鄙夷的眼神注视着少年,问道:“你小子是不是干什么坏事儿了?看你脸色苍白,四肢无力的,要不要再来点儿补肾丸啊!” “什么呀!这……我真是用来补血用的,之前受了点儿伤,损耗有些大。”李云非连忙辩解道。 “哼!没有,自己回去吃红枣吧!”徐婴凝没好气道。 “哦!”李云非不知道又触动了这位小师姐的哪根神经,也不敢再继续问下去了,“谢谢师姐您给的丹药!” 二人沉默片刻,气氛有些尴尬。徐婴凝似有心事,面色凝重。李云非不知其心里在想什么,不敢随意打扰,便挥舞着手中的树枝巩固着之前所学的招数。 “你真的想感谢我?”徐婴凝突然开口问道。 李云非停下手中动作,诚恳回道:“师姐,你说的哪里话来,你教我剑招,又赠我丹药,比我师父对我都好,我感谢你自然是应该的。” 徐婴凝深深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略显紧张道:“你曾经答应的替我做三件事,可还作数?” 李云非一皱眉,平静说道:“我说过的话自然作数,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为非作歹之事,我力所能及的就一定可以替你去做。” 徐婴凝松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我现在确实有一件事想请你帮我去办。” 李云非没有接话,低头认真倾听,他实在想不出这位神通广大的师姐会有什么事情要自己帮忙去办,凭自己的能力又能干些什么呢? 第120章 第二件事 徐婴凝思忖片刻,轻叹一声,缓缓说道:“前几日魔教众人围攻我太乙门之事你是知晓的。” 李云非微微点头。 “那一战我父亲遭人偷袭受了重伤,这也是我这些时日都没有露面的原因,我天天在紫霄峰上照顾父亲并炼制丹药替其疗伤。”徐婴凝说着缓缓低下了头,神情显得有些黯然。 李云非恍然大悟,怪不得徐师姐一声不吭就消失了这么多天,怪不得昨天的厨艺大赛上紫霄峰的首座真人并未露面,“那现在徐真人的伤势好些了吗?” 徐婴凝摇了摇头,“我父亲受的是内伤,心脉受损,一时半会儿难以恢复。我娘亲走得早,如果父亲这回再有什么闪失,那我……”话说一半,她便哽咽得没有再说下去。 这是李云非第一次看到徐师姐如此悲伤,不禁慌了神,他手足无措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连忙问道:“那现在有什么好的疗伤办法吗?” “倒是有一个办法,”徐婴凝抬起了头,注视着李云非,“我找来了一个方子可以炼制丹药去治疗我父亲的内伤,可是炼药的材料里还差一样东西。” “是什么?” “龙涎草。” “龙涎草?没听说过呀,就是一种草药吗?”李云非你让他摘个野菜还行,可他对炼丹就完全是外行了,对各种草药更是一窍不通。 “龙涎草顾名思义,就是龙的唾液滴入地面土壤,经过长时间的滋养而催生出来的一种草药。这种草药具有活血化瘀,生死人肉白骨的神效。”徐婴凝娓娓道来。 “真有这种神草?这是天方夜谭的传说吧!”李云非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徐婴凝白了他一眼,不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师姐,你该不会是让我帮你去寻找这龙涎草吧?可我根本就不知道哪里有这东西呀!甚至这世上哪里有龙我都未曾听说过。”李云非一脸懵,不知这徐师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我知道,我们太乙门就有一条龙。”徐婴凝面不改色,斩钉截铁地说道。 “啊……?”李云非彻底傻了,张大了嘴愣在当场,他甚至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世间怎么会有龙呢? 徐婴凝挺直了身子,绕着百丈崖山顶环视了一圈,四下极为安静,除了微微的风声其余空无一人。 她返回李云非身边,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数年前,掌门清虚子真人游历海外,曾抓回过一条青龙,他原本打算将其驯服后作为镇山灵兽的。可这条青龙性格暴戾,不愿屈服,于是掌门便将其锁在了飞云峰后山的卧龙洞之中。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我也是偶然偷听到父亲和长老的谈话才晓得了其中的隐秘。” 李云非回过神来,微微皱起了眉,这徐师姐将如此隐秘之事就这般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这个小小的杂役弟子,他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自己似乎要被拖上贼船了,“师姐,你既然知道了龙的下落,那就上飞云峰找掌门去讨要一些龙涎草好了,以徐真人一脉首座的面子这点儿事情应该不难吧?” 徐婴凝冷哼一声,“哼!这龙涎草极为难得,生长条件苛刻,数年才能长成一株。其它门派偶有得之,都会将其作为不传秘宝严加珍藏以备不时之需,怎会轻易送人。况且掌门真人这几年正处在修为精进的关键阶段,此等珍贵的炼丹材料他肯定是会拿来突破境界用的,怎会让出来为他人疗伤?” 李云非沉默无语,他上山这么久了,还从来没有见过清虚子本人,对这个掌门真人完全不了解,所以也不便评价什么。 “你答应为我做三件事到底还算不算数?”徐婴凝再次死死盯着李云非的眼睛问道。 李云非用手挠了挠头,略显为难道:“算是算,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以师姐您的本事,我就是个蝼蚁,我能做到的,你肯定能做的比我更好。” “没错,就是要你做个蝼蚁,悄无声息地爬进去。”徐婴凝的眼中闪着狡黠的目光。 “啊?”李云非的下巴都要惊掉了,这小师姐是非要整出点幺蛾子来啊! 徐婴凝俯身在李云非的耳边,开始叙述自己的详细计划,“我已经打探过了,为了掩人耳目,卧龙洞的洞口并没有重兵把守,只有一位师叔吴官子真人长年在那里坐镇,吴真人是掌门的亲师弟,修为是玄灵境。” “啊……噗!”李云非差点没喷出来,站起身就想走,这位和师父等各脉首座长老们是同等级别的人物,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那岂不是厕所里点灯——找“屎”吗! 徐婴凝一把掐住李云非的肩膀,将他又给按了回去,然后嗔怒道:“你给我老实待着,我还没说完呢!” 李云非痛得呲牙咧嘴,但迫于小师姐的淫威之下无力反抗,只好乖乖蹲着,继续听她安排计划。 “吴官子师叔为人清心寡欲、淡泊名利,长年隐居后山不爱抛头露面,唯一有点儿爱好就是喜欢下棋,而且下得开心了还喜欢小酌两杯。我小时候便会经常找他去玩儿,和他也算是颇为熟识了。 “我这次的计划是,由我出面去和吴师叔对弈并借此吸引他的注意力,而你便伺机悄悄潜入卧龙洞,进去找到龙涎草后便立刻返回。这个计划我一个人完成不了,所以必须找一个值得我信任的人配合我去实施,而你就是这个最佳人选。”徐婴凝坚定地看着李云非,仿佛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少年的身上。 李云非望着小师姐充满信任的眼神,心中有些动摇了,可还是纠结道:“我们暂且不说那洞中是否真的有龙涎草,就单说吴真人玄灵境的修为,那必定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即便你如何去吸引他的注意力,我这种不入流的角色怎么能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进去?” 徐婴凝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想好了对策,胸有成竹道:“这个我自有办法,靠它就行了,你来看。” 说着,她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物,摊开掌心让李云非观瞧。 李云非凑近一看,顿时满眼映射出晶莹的光芒。 第121章 匿形丹 徐婴凝的手掌中托着的是一枚鹌鹑蛋大小的晶莹剔透的小球,看上去无色无味、光滑明亮,似乎是某种不知名的宝石一般。 李云非眼中所映射出的正是这颗小球所散发出的光辉,“这是……宝石?嘶……你想拿珠宝来收买我?可是你给我再多钱,我也办不到啊!” “邦”徐婴凝照着李云非的脑袋就是一记脑瓜崩,“你在云海观待得穷疯了吧,看什么都以为是金银珠宝。收买你还需要我花钱吗?” 李云非双手抱头,揉着脑袋,委屈道:“那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吗?” “这是我精心炼制的匿形丹,把它含在嘴里,屏住呼吸,便可以隐去身形。况且你又没有什么灵气修为,隐去身形后同一只蚂蚁也没有什么区别,到时候瞅准时机悄悄钻进洞里就是了,我料那吴师叔也发现不了你的踪迹。”徐婴凝对自己炼制的丹丸颇有信心。 李云非撇着嘴,摇了摇头,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这事情听着就不靠谱啊!还隐形呢,你干脆再整个穿墙术得了,想要什么东西手到擒来,有这本事还修个什么仙,直接就封神了。不过这话他也就心里想想,嘴上可没敢说。 看出了李云非的不信任,徐婴凝正色道:“你闭上眼睛,数三个数再睁开。” “干什么?” “让你闭眼你就闭眼,听话照做。” 李云非无奈地闭上了双眼,懒洋洋地说道:“我开始数数了啊!” 徐婴凝没有回答。 “一……二……三!” 当李云非再次睁开双眼,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刚才还好端端站在眼前的小师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环视四周,不见人影,又在山顶上来回找了几圈儿,还是不见徐婴凝的踪迹。 “师姐,别开玩笑啦!你躲哪里去了?你在和我玩儿捉迷藏吗?你再不出来我可走了。” “邦”的一声,李云非的脑袋又被敲了一下,他痛苦地捂着头转身看去,只见徐师姐就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捏着刚从口中取出的晶莹丹丸,笑嘻嘻冲他说道:“怎么样,现在信了吧?” 李云非这下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炼丹术还能有如此奇效,简直是在他的认知世界里又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这也太神了!师姐,你确定你真的要把这颗匿形丹送给我?”说着他已经急切地想要伸手去拿。 “你想什么呢?这颗是我自己用的,给你换另外一颗。”徐婴凝一瞪眼,一把收回了手中的丹丸。 李云非脸一红,尴尬地低头小声嘀咕道:“切,我还嫌弃那上面有你的口水呢!” “邦”又是一记脑瓜崩,“你说什么?你敢嫌弃我?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徐婴凝抬手作势还要打。 “唉!行了,行了。师姐你也换个地方敲啊!我这脑袋上的包都成糖葫芦串了。”李云非双手抱头连连求饶。 徐婴凝看到李云非的窘相,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如此真诚地面带笑容,顿时一缕红霞闪过面庞,似春风复苏了大地。 不用说,这位小师姐的笑容是极美的,少年看在眼里有些呆了,也跟着嘿嘿傻笑。 片刻后,徐婴凝收了笑容,又从怀中掏出另一颗晶莹的丹丸,“喏,这颗你拿去吧,好生保管,丢了可就没有了,想要重新炼制的话,其材料也是极为稀有的。” 李云非小心翼翼接过这颗匿形丹,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嘴里塞,他想试试这东西是否真的能让自己隐身。 “要试你回去慢慢试,待我把话说完,你知道龙涎草长什么样吗?” “呃……”李云非一时语结,不要说那龙涎草长什么样了,这名字都是今天头一回听说。 “这龙涎草我也没有亲眼见过,但据古籍记载此草药按品质可分为三个等级:最下品的是由虬龙的涎水滋养而成,其通体呈翠绿色,草的顶端分为三个叶瓣,象征着虬龙的三爪;中等品质的是由蛟龙的涎水滋养而成,其通体呈绛紫色,草的顶端分为四个叶瓣,象征着蛟龙的四爪;而最顶级的龙涎草则是由金龙的涎水滋养而成,其通体呈金黄色,草的顶端分为五个叶瓣,象征着金龙的五爪。传说金色的龙涎草甚至具有起死回生的神效,但是千年也难长成一株,是这世间可遇不可求的稀世珍宝。” 徐婴凝讲得是滔滔不绝,李云非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如此说来,师姐你也不知晓那卧龙洞中的龙涎草是何等级,也许有没有都不一定啊!这样贸然闯进去,太冒险了。” “为了治我爹的伤,再大的险也值得冒。如果洞中真的没有龙涎草,那我便认了。”徐婴凝的表情极为坚定。 李云非心想,你这是把我给豁出去了,要进洞的可是我啊! “师姐,那卧龙洞中如果真有一条法力无边的金龙,我进去不就是送死吗?就我这身板儿,估计都不够它塞牙缝的。”李云非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你放心好了,里面的不可能是金龙,是的话它早就飞升天界了,我们太乙门区区人间的力量怎么可能锁得住那种神物?我想那洞中最多就是一条小虬龙,它肯定被掌门真人锁得牢牢实实,否则就一个吴师叔看守洞口它早跑了。 “你隐身进去,如果有草药摘了就走,就你身上这点气息谁也发现不了你,更别提伤你了,而且我会在外面接应你的。话已至此,你若信守承诺肯帮我这个忙,这份情谊我会永远记住,你若不肯帮,那就算我看走了眼吧!”徐婴凝说着眼圈一红,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她连忙背过身去显得神情低落。 唉!李云非心中轻叹一声,没想到当初许诺替这位小师姐做三件事,如今却把自己带到了坑里,这第二件事虽然不是杀人放火的为非作歹之事,但却有可能让自己丢了性命。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况且这又是救人之事,再推脱下去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第122章 准备行动 “好吧!我帮你。可如果将来掌门真人知道了此事怪罪下来,该怎么办?” 徐婴凝转过身来,擦去眼角的泪痕,眼中重新又燃起了光芒,她上前一步,双手轻柔地按在李云非的双肩之上,诚恳地说道:“云非,你放心。治好了我爹的伤病,你便是我紫霄峰的恩人,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我紫霄峰上下都会替你担着。” 第一次被徐师姐如此温柔对待,李云非反而有些害羞了,他手足无措,往后躲了躲,低头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卧龙洞?” “明日吧,我还是午后来这里找你,然后带你去卧龙洞,今天回去准备准备,你也熟悉一下那匿形丹的用法。对了,要不要给你带一把防身的兵器。” 李云非摇了摇头,他想到了自己的那根黑色石头,那东西用起来也许更顺手些,“我有防身的家伙,你不用给我带,省得引人耳目。” 徐婴凝点了点头,这个小师弟是开始上心了,她伸手到怀中又掏出一物,说道:“喏,这个给你。” 李云非接过一看,竟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色丹丸。 “这是辟水珠,含在嘴里可以在水下自由活动一个时辰。如果将其嚼碎吞服,可以抵挡玄明境中期弟子水系功法的全力一击。那洞中的小龙应该是水属性的族类,这颗辟水珠关键时刻也许能派上用场。”徐婴凝似乎还有些舍不得给出这颗宝丹。 “师姐,你还有什么实用的珍奇异宝?多送我几件呗,我这可是去玩命啊!你不会希望以后没人给你做好吃的吧?”李云非满脸堆笑。 “你想的倒挺美,这些宝贝丹丸我可都是拿真金白银换来的,你知道光一颗辟水珠的炼制材料要花费多少钱吗?够你们云海观半年的伙食费了。”徐婴凝没好气道。 李云非惊得张大了嘴,“这么贵?怪不得我没见到云海观里有人炼丹,这是真吃不消啊!土豪师姐,啥时候也帮师弟我指点一下生财之道呗!” “找个有钱的爹。” 李云非一翻白眼,“算我没说。” 徐婴凝噗嗤一笑,道:“好啦!这次事成之后,我再找我爹要一些更好的灵丹,到时候任你选几颗。” “我还想要学更多的剑招。” “行,回来我全教给你。”徐婴凝一脸无奈道。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二人拉钩做了约定,便各自返回准备去了。 …… 第二天,李云非早早忙完火灶房的活计,收拾妥当便匆匆赶往了百丈崖。 头天晚上他便将匿形丹和辟水珠的用法牢牢掌握了,其实也简单,就是闭住呼吸,放松心态,然后将单丸放入口中含住,片刻之后就会发挥神奇的功效。他还专门试了试效果,比如口含匿形丹悄悄地走入云海观,在几个院中打扫卫生的弟子面前来回晃了几圈儿,竟真的没人发现他。 然后他又找了一口盛满水的水缸,口含辟水珠将头扎入了水缸之中,顿时在他的头部周围便形成了一层隔绝液体的透明薄膜,他在这层保护膜里可以自由地呼吸甚至是睁开双眼观察水下的情况。两件宝贝的功效奇佳,这让他对此次行动的信心倍增。 来到百丈崖,今天徐婴凝却早已在此等候,可见其内心之急切。见李云非来了,她二话不说拉上少年跳上自己的仙剑碧水寒,道一声:“你抓紧了。”便御剑而起直奔飞云峰后山而去。 一路上徐婴凝为了避开巡山弟子的注意,尽量选择了低空飞行,虽然她也是太乙门弟子,可突兀地带着李云非前往飞云峰,万一事发,以后难免不被人怀疑,因此还是低调点儿避人耳目为好。 全程他们几乎都是贴地飞行,穿越丛林、跨越峡谷,路途上高低起伏、左躲右闪简直惊险无比。 李云非本来还想好好欣赏一下飞云峰的秀丽风光呢,被这么上下一颠簸几次差点儿失足掉下飞剑,最后他只能紧紧抓住徐婴凝的肩头,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他心中不禁感叹:这小师姐也太能飙了! 最终二人来到一片密林,他们跳下飞剑,徐婴凝一指林外,压低声音道:“卧龙洞就在前方,一会儿我先出去找吴师叔下棋想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你瞅准机会就潜入洞中。” 李云非放眼往林外看去,只见百丈之外的峡谷尽头有一处黑漆漆的岩洞,而距离洞口不远处有一张小石桌和四把石凳,此刻石桌上正趴着一位头发胡须花白的白袍老者,看似他正在打瞌睡。 到了这最后关头,李云非不禁心中打鼓,人也变得谨慎起来,他拉住徐婴凝小声问道:“师姐,你这般如此突兀地出现前去找这位师叔下棋,不会引起他的怀疑吗?一旦事发,以他的修为,我们两个谁都跑不了。” 徐婴凝一敲李云非的脑门,沉声道:“我像你那么傻啊!我早就做了准备了,这几日我天天来找他下棋,就是为了卸下他心中的防备,况且我从小便喜欢缠着他玩耍,他对我是没那么多防备之心的。倒是你,要好好藏匿行踪,别被发现了。” “可是我该找什么时机潜入洞中呢?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放松警惕啊!”李云非此刻心中充满了不安。 “人在情绪剧烈波动之时,便会将注意力集中在当下眼前的事物之上,因此便会放松感官对周遭事物的信息接收。所以,当他大喜大悲之时,便是你动手之时。我会在与吴师叔的对弈中使诈,他是个极其看重棋局输赢的人,你若看见我们起了争执,那便是你行动的最佳时机。”徐婴凝面色冷峻像是变了一个人。 “没想到师姐您对人心的研究如此深刻。” “在这高手如云的天下生存,不将人心研究透彻,将来如何能有立足之地?”徐婴凝面无表情看向林外远方。 李云非默默点头,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这个你拿好,”徐婴凝又掏出一个白玉小瓶递了过来,“找到龙涎草便装于此瓶中,玉瓶可以延缓药草腐化变质。” 李云非接过玉瓶揣入怀中。 “都明白了吗?”徐婴凝最后确认。 李云非咬牙点头。 “好,那就开始行动。” 第123章 对弈 徐婴凝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拎在手中冲李云非晃了晃,然后笑道:“这东西关键时刻终究是少不了的,总能派上点用场。” 听到那“哗啦,哗啦”的液体声,李云非猜到了一二,“这里面是酒?” “临昌城特产,十年窖藏的顶级云里香。我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儿了,你也机灵着点儿,见机行事,别让我失望,得手后一会儿还在这里碰头。” “明白!”李云非点头确认。 徐婴凝拍拍少年的肩膀,然后拎着酒囊大摇大摆走出了密林。 李云非掏出匿形丹,塞入口中,屏息凝神不消片刻便隐去了身形,他安静地藏身于密林中的一棵大树之后,悄悄地窥探着林外的动静。 徐婴凝并未刻意隐藏身形,而是迈着灵巧的步伐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卧龙洞洞口,看样子完全就是一副天真无邪的顽皮少女模样。 在距洞口还有二、三十丈开外之时,那趴在石桌上打盹的白发老道终于有了反应,他仿佛被吵醒了一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定睛一看面前的少女,随即笑道:“呦,徐家小妮子又来啦!怎么,这几天还没输够吗?跟你说了,你的棋力水平还差得远,等你爹养好了伤,让他来还能在我手底下多坚持几个回合。” 徐婴凝一噘殷红的小嘴儿,把酒囊往石桌上一墩,赌气道:“喏,这是之前输你的酒,别说本姑娘说话不算数。” “嘿!甚好,甚好,刚睡醒就有酒喝。怎么样,今天再来一局?”老道喜笑颜开,伸手拿过酒囊,拧开盖儿,美滋滋地就来了一口。 “来就来,谁怕谁呀?”徐婴凝气鼓鼓道。 “输了别哭鼻子就行。” “我跟陈莲道长新学了几招,这回定杀你个片甲不留。”徐婴凝挽起袖子,一屁股坐在老道对面的石凳上,摆出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 “切,陈莲那老小子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我说你就干脆拜我为师得了,三年之内我保证你的棋艺在这太乙门中除我之外没有对手。”老道自信满满,说到骄傲处又闷了一口酒,“啊……好酒!” “哼!我才不拜你为师呢,你天天守在这破山谷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闷死个人。快来,快来,我赢了你,我就是门中棋术第一人了。”徐婴凝催促道。 老道摇头,无奈笑道:“你这女娃子就是倔的很,输了可还得送酒来哦!” “今天不可能输。老规矩,你还得让我四颗子。” “行行行,还让你四颗子。”老道捋了捋自己的长胡子苦笑道。 徐婴凝也不客气,从桌上的竹制棋罐中抓出四颗白子,“啪啪啪啪”先行拍在了石桌棋盘的四角星位之上。 老道眼中神光一凛,“那就开始吧!” 一老一少二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对弈起来。 此刻李云非隐藏在密林中大气也不敢出,他远远望着二人的一举一动,静静等待着时机。对围棋他是一窍不通,况且这么远的距离二人的战况如何他也根本看不见,只能凭借两人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来大致判定双方的对局情况。 正在他聚精会神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二人身上之时,忽然啪的一声,就感觉到肩头一痛,似乎是被什么拍了一下。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感觉浑身的血瞬间就凝固了。 自己明明是含了匿形丹,现在完全就是隐身,难道这种状态下还能被人发现了不成?如此躲在密林中鬼鬼祟祟被人逮个正着,这下可真的难以交代了。 李云非捂住嘴尽量不发出声来,趴在树干上没敢动,等了半晌也没什么下文,于是他壮起胆子缓缓扭过头来。 只见身后的地上趴着一只灰毛大松鼠,看样子是刚摔到地上,还有些晕头转向呢,想必是这家伙从树上下来一头撞在了隐去身形的李云非肩上,可见它完全没发觉这里还杵着一个大活人呢! 李云非长吁一口气,还好不是被人给发现了,看来这匿形丹果然效果不凡,连这林中机灵异常的小动物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最终这只大松鼠吱吱叫了两声,晃晃脑袋,呲溜一下钻进林中不见了。 李云非继续盯着石桌旁对弈的一老一少二人,汗水顺着他的额头颗颗滴落,他大气也不敢出就这么一动不动躲在树后,腿都站得有点儿僵了。 那老道可是玄灵境的白袍道长啊!一个不慎被其发现了动静,计划可就满盘皆输了。被人发现也就算了,大不了说是自己下山闲逛误打误撞闯到了这里,可若是耽误了徐师姐炼药救父,她一伤心从此不再搭理自己,那以后跟谁学剑去啊?唉!人弱小了,真是谁都得罪不起。李云非心中暗暗叫苦。 就在这时,石桌那里的局势终于起了变化。 “吴师叔,你看,那朵云长得好奇特啊!”徐婴凝正下着棋呢,突然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一指老道身后的天空,惊讶着叫道。 吴官子此时已经有些微醺,两颊绯红,他觉得今天的云里香格外的美味,忍不住就一口接一口喝起来没完了。若是让他知道徐婴凝在这酒囊里还加了几粒特制的催人上头的丹药,估计他打死也不会去尝这个酒吧! 老道正兴致勃勃下着棋,眼看大局将定,这小姑娘又要输酒了,却冷不丁被其一声喊叫打断了思路,他顺着徐婴凝的手指转头看去,口中不耐烦道:“你不专心下棋,一朵云有什么好看的?你是不是又想耍什么小心机呀!” 然而此时,徐婴凝扶在桌案上的手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地抓走了棋盘上的一枚黑子。当老道回过头来时,她仍然一脸无辜地看着天,嘴中嘟囔道:“你这老头儿真无趣,整天就知道闷头研究这棋盘,也不知道欣赏一下蓝天白云和这山中秀丽的风景,我看你再这么待下去人都变馊了。” 吴老道也不生气,只是不屑道:“什么蓝天白云、风景秀丽,老人家我年轻时候去过的山川湖泊、森林大海比你这辈子走过的路都多,没什么好稀罕的,哪里也比不上这棋盘里的世界变化万千、引人入胜啊!” 老道说着,举起一枚黑子就要落子,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瞪大双眼大叫一声:“咦!怎么少了一颗子儿呀?小妮子,你使诈!” 第124章 进洞 “谁使诈了?你该不会是下不赢我,然后就开始诬陷我了吧!”徐婴凝边反驳边将偷走的黑子悄悄塞在了背后的腰带里面。 “嘿!你这小丫头,太不老实了,刚刚这里明明有一颗黑子的,现在怎么没有了?”吴老道手指棋盘上的一个空白处毫不相让。 徐婴凝也来了劲,站起身来指着老道的鼻子,嚷嚷道:“明明是你老眼昏花记错了棋局,你却在这里污蔑我,你就是欺负人。” 吴老道被一小姑娘指着鼻子骂,借着酒劲又有些上头,更关键的是从来没有人在棋道上敢质疑他,如此一来他也腾地站了起来,面红耳赤道:“不像话,我还没老糊涂呢!我下棋从来就没有记错过棋,跟你这小丫头我闭着眼睛下都能赢,怎么可能记错。” 徐婴凝看准时机竟是一探身伸手揪住了吴老道的长胡子,同时嬉笑道:“你看你的胡子都这么长了,还说你没老,还说你不健忘?你就是想耍赖。” 吴老道胡子被揪得生疼,忙攥住了徐婴凝的手腕,连连道:“撒手,撒手。你这臭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没大没小的,都是你爹把你惯坏了。” 徐婴凝突然提高了嗓门,喊道:“吴师叔,你居然还对我——动手!你玄灵境的修为对付一个玄明境的小姑娘,你就是想欺负人。” 密林中的李云非将这出闹剧一一看在眼里,当听到那声高亢的“动手”二字之时,他心中猛然一跳,明白这是徐师姐在向自己传达开始行动的信号了。 现在那吴老道情绪激动,已然将全部注意力都用在了和不讲理的小丫头纠缠之上,再不出发,错过了这个机会可就真的再难寻觅良机了。 他不敢像徐婴凝一般大摇大摆、肆无忌惮地走出去,虽然现在隐去了身形,可也不能太嚣张了,对方修为高深,万一被发现了动静那就前功尽弃了。 他蹑足潜踪地来到了密林的边缘,顺着山谷的崖壁小心翼翼的往前移动,当身形迈出密林的那一刻,他屏住呼吸静静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片刻后发现那老道确实看不见自己的身形,甚至连徐婴凝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动,他这才敢继续缓慢前行。 从这里到那岩洞洞口还有百十来步的距离,李云非走得异常艰苦,这仿佛是他人生所走过的最漫长的一条路,既要屏住呼吸又要放慢脚步,生怕发出一点微小的声响就会吸引到旁边的那个老道,他甚至都不敢扭头去看旁边那正在撕扯当中的一老一少,也许哪怕是一个眼神的碰撞都会让他彻底崩溃从而现出身形来。 而此刻,另一边的徐婴凝却闹得更欢了,她也不知道李云非现在身处何处,甚至开始行动了没有都不得而知,如果连自己都瞒不住,那就更别提去骗过这吴师叔的耳目了,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动静闹大,让老道无暇旁顾,而且拖得时间越久越好。如果这样李云非都不知道把握机会去潜入卧龙洞的话,那他就真是个傻子了。 只见徐婴凝已经跳上了石凳,双手用力拉扯着吴老道的胡须,同时咯咯笑着,口中“嘿呦、嘿呦”地使着劲儿。 吴官子被折腾得狼狈不堪,他又不敢真的伸手去打,毕竟这可是老友徐长青的亲闺女,而且她可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于是他只能擒住少女的手腕卸去她拉扯的力道防止自己的胡子真的被揪断了,同时口中不住念道:“轻点,轻点。你这臭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么大了还跟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一不高兴就会揪我的胡子。让你拜我为师吧,你爹又舍不得,到现在还只是个青衣弟子,动起手来就只会耍无赖,真是浪费了天赋灵根啊!哎呦,你轻点!” “不许说我爹的不是,他现在还在养伤呢,你们却连一点药草都不舍得给,谁稀罕拜你为师呀!”徐婴凝噘着嘴气鼓鼓道,手上更是用力攥得紧了。 “唉!不是不舍得给你药草,实在是掌门另有其它重要的用途,你爹的伤多调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了,你何必如此执着呢!”吴老道无奈叹气。 “你们就是小气,你们就是欺负人。”徐婴凝开始左右摇晃手臂。 吴老道也随着她的动作摇晃起了脑袋,样子看起来颇为滑稽,可却恰到好处地卸去了徐婴凝手上的力道,使自己的胡须得以保存完整。 忽然,“哗啦”一声响。 “什么声音?”吴老道听到身后有些许响动,便转头去看。 此时的李云非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落脚时一不小心踩在了一块石子儿之上,石子儿微微滚动发出了声响,他头也不敢回,站定原地不动,闭住呼吸、禁闭双眼等待着上天的裁决。 吴官子扫了一眼身后,并未发现异常,这大白天的一切尽收眼底,所以他也并未释放神识去探查周遭的情况,他坚信没人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想要溜进岩洞去,况且那洞里的东西任谁都是轻易招惹不起的。 徐婴凝也听见了响动,她愣住了,虽然她也没有看见李云非的身影,可她知道此刻那小子就在那里。当看到吴老道回过头来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异样时,她揪着的一颗心终于放松了下来,于是又用力拉拽老道的胡子,同时伸手去抢夺那个酒囊,嘴里叫道:“你别想转移话题,这酒我也不给你喝了,小气鬼!” 这寂寥的山谷里除了棋盘就只有这美酒能吸引老道的心了,眼见那美味佳酿就要被抢走,吴官子放下其它杂念,又开始专心对付起眼前这难缠的小姑娘来。 一老一少打打闹闹,不时再拌几句嘴,一如多年来的那些美好时光。 李云非睁开双眼,胸中的一口气已经快要憋不住了,但是他必须咬牙忍着,继续迈步向前。 一步,两步……不去理会身后传来的吵闹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替小师姐找到龙涎草。 终于,他踏入了那黑暗的岩洞,义无反顾地向洞的深处走去。 第125章 探洞 在幽暗的岩洞中继续前行了数十步,李云非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从口中取出匿形丹,双手扶膝大口地呼吸起来,为了不被那吴官子老道发现自己的气息,他强撑着在洞中又走了这么远,肺都快要被憋炸了。 等终于喘匀了气,缓了缓神,李云非开始抬头打量起自己所身处的这个岩洞。 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条狭长的隧道,高度也就是一人多高,宽度能容下两个成年人并排通行,脚底下铺着人工修葺的青石板,而四周的洞壁则非人工开凿而成,完全是由天然的溶岩沉积而成。再往前走,路两旁的各种石笋和钟乳石渐渐多了起来,造型上奇形怪状、变化多端,石壁上甚至还有水流不时滴滴答答滴落下来,这让此洞中显得更加阴暗潮湿。 忽然他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洞中并非完全黑暗,为了这次探洞他还事先准备好了火折子,然而现在火折子还未点燃却可以清晰地在洞中视物,可见这洞中是有光源的。 他抬头四望,终于发现了端倪。只见洞顶星星点点密布着许多荧光蠕虫的巢穴,这种蠕虫是岩洞中特有的产物,它们会吐出细密的发光丝线来诱捕空中飞行的各类小昆虫,而这些发光丝线组成的巢穴就犹如夜空中的繁星散发出幽蓝的光芒,将整个岩洞映衬得诡异而神秘。这还是当年跟随陈猎户狩猎时听他提起过,今天倒是第一次得见。 看来这确实是一处天然的溶洞无疑了,李云非无暇观赏洞中的风景,他继续前行只想尽快找到药草,然后早早脱身了事。 然而这卧龙洞却并非一处小洞穴,足足向前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却仍然不见洞的尽头,更不要说看见什么龙涎草了。此刻洞中的温度已经明显低了很多,加上阴暗潮湿的环境所带来的压迫感,李云非就觉得浑身发凉、寒毛直竖。 再这么走下去,即使不被冻坏,这幽闭的环境估计也会把人给逼疯了。 此时的李云非说白了仍然是一介凡人,没有什么高深的修为加身,因此他的心里还不足以强大到独自一人长时间地去面对未知的黑暗所带来的恐惧。 唉,不行就撤吧!大不了回去被徐师姐骂一顿,再这么走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啊!就在他心中萌生退意之时,忽然一股暖风从洞的深处传来。 李云非身形为之一震,前面有情况,也许快要到头了?不管了,先去看看再说。 他快走几步,洞道似乎渐渐开阔了起来,然而就在他以为即将走到尽头之时,眼前的场景却让他傻眼了。 前方的道路一分为二,出现了两个岩洞,这是遇见岔路了。 来之前也没听徐师姐说这里面还有岔路啊!这也没办法,她也没进来过,她只是听说这洞里锁了一条龙,也许能找到龙涎草,可对这洞中的详细情况也是一无所知。 现在可如何是好?走右边还是左边? 李云非一个头两个大,站在岔路口左右为难、不知所措。 他低着头默默沉思,片刻之后从左边的洞口中又有一阵暖风吹来,这让他眼前一亮,有风说明洞是通的,那就先进左边看看。 拿定了主意,李云非一头钻进了左边的洞口。 继续前行了数百步远,洞中的光线却突然暗了下来,李云非掏出火折子吹燃,四下打探,此时似乎来到了一处颇为空旷的大厅,洞顶高有十余丈 ,那些发光的荧光蠕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怪不得这里光线如此之暗。 再继续环视四周,这处洞厅有方圆数十丈的面积,洞中的钟乳石怪石嶙峋、峰峦叠嶂,可见其都是经过成百上千万年的沉淀和堆积才能形成的。尤其是洞中央竖立着的那根石笋,犹如擎天巨柱一般直指大厅的穹顶,一直延伸到了那目力所不及的黑暗之中,真是壮观异常。 李云非摸了摸自己腰间别着的黑色石笋剑,和洞中的这根擎天柱比起来,自己这根简直就和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一般渺小可笑。 令人失望的是,在这洞中大致转了一圈儿,并没有发现其它出口,这里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李云非正打算撤出此洞按原路返回去探索右边的那条洞道,突然脚底一个趔趄不知被什么给绊了一下,他站稳身形,借着火折子的光线俯身察看。 地面上竟是一条覆满青苔的树根,这树根有人的大腿粗细,其表面的树皮龟裂开来,如盔甲般坚硬而黝黑。再仔细看,周围还有同样的几条树根盘根错节地交织在一起。 这幽深的岩洞之中居然突兀地从地底长出树根来,真是闻所未闻,也不知没有阳光的照射它是如何生长的? 咦!这里能长出树来, 那说不定也能长出草来了,那龙涎草很有可能就在这个洞中啊!想到这里,李云非心中欢喜,他弯腰俯身开始认真地四处搜寻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两条交织的树根之下,他发现了一抹淡淡的绿色。举起火折子凑近观瞧,那是一株散发着碧绿柔光的三叶小草,这株小草仅有两寸来高,看起来是刚长出不久。 李云非又认真地在四周找了几遍,发现除了这株三叶小草就没有别的植株了,估计这就是那龙涎草了,而根据其外貌特征,它应该是由一条三爪小龙的唾液滋养出来的,虽然算不上极品,但也是难得的药材了。 怪不得太乙门视这株草药如珍宝,连门中的真人道长受伤了都不肯拿出来用,这么大的洞里就长了这么一株草,再加上其神奇的功效,不珍惜才怪呢! 对不起了,掌门。答应了师姐救人要紧,这株龙涎草我就先拿走了。唉,越来越发现违反门规的事自己可没少干啊!李云非心中暗想着,同时蹲下身子伸手去摘药草。 “波”的一声,龙涎草被连根拔起,完全没有费任何力。 如此任务便完成了,一切顺利,没有遇到半点阻碍。李云非心中高兴,他掏出徐婴凝给的小玉瓶将药草装了进去,塞紧瓶盖儿揣入怀中,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第126章 夺命狂奔 “啪嗒”一声,一滴水珠从天而降滴落在了李云非的后脖颈上,他打了个寒颤,伸手一摸,湿漉漉、黏唧唧的,还带着一股子腥味。这洞里太潮湿了,正好任务已经完成,快点离开才是上策。 又是一阵暖风袭来,似乎是从洞顶的黑暗中吹来的,期间还夹杂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味道。 李云非心中一凛,身体顿时有些僵硬,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龙涎草,龙的唾液滋养而生,这草找到了,那么那条三爪小龙在哪里呢?不会是也在这洞中吧? 他低头看了看满手的粘液,这不是水滴,终于明白了些什么,他开始抬脚缓慢而僵硬地向洞口的方向挪动身体。 没事的,没事的,不就是一条小虬龙嘛!而且还是被锁着的。李云非心中砰砰直跳,不住地自我安慰着,脚下却不停歇地移动,又不敢发出丝毫的声响。 “轰”的一声,地面破裂开来,李云非被掀翻在地,他匍匐在地狼狈地回头看去,只见那些埋在地底的树根纷纷破土而出居然都活了过来,没错是三根锋利的分叉,这哪是什么树根呀,分明就是一只龙爪。 想到自己刚才是在龙爪之下拔出了龙涎草,李云非就是一阵后怕,那时这龙爪只要轻轻一握,自己就小命休矣了! 还等什么,跑吧!李云非一把摁灭了火折子,连滚带爬朝着来时洞口的方向狂奔而去,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条龙的视力不佳,但愿它在这黑暗的环境中无法捕捉到自己的身形吧! 然而下一刻,两道明亮的光线从空中直射而下,将洞中的地面照得清清楚楚,李云非也因此立刻变得无处遁形。 这生死关头哪里突然冒出两盏灯来呀?李云非气得只想骂人,回头一看,妈呀!这哪是什么灯呀!这分明是两只大如水缸的巨眼,那眼中的竖瞳已然眯成一条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冷峻目光,看样子它已经要开始捕食了。 这两道骇人的目光之后,一个十几丈长的巨大身影顺着洞中央的那根擎天石柱盘旋而下,那大如洪钟的龙头已经赫然就在眼前了。 这叫小虬龙?李云非都已经要骂娘了,以这头巨兽的体型,它张嘴生吞自己这小身板都不够塞牙缝的。 现在想什么都没有用了,保命要紧,撒丫子逃吧!李云非三步并作两步,尥开蹶子,甩开臂膀,开启了疯狂的逃命模式。眨眼之间,他便一溜烟儿来到了洞口之前。 然而那条龙的速度也不慢,只见它身形弯曲往后微微蓄力,一个前扑便冲到了少年的身后,张开巨口就要咬。 李云非已然顾不了那么多了,双脚奋力点地,身体猛地向来时的洞口扑去。 当他的身体刚没入洞口之时,那身后的巨龙便一头撞在了洞口的岩石之上,在坚硬而厚实的鳞甲保护之下那龙头毫发无伤,反而是把洞口的岩石撞得哗啦啦碎落一地。 与此同时,李云非已经摔入了洞道之内,他顾不得浑身的疼痛,向前咕噜噜几个翻滚,然后爬起身来继续接着逃命。 身后那条巨龙也并不罢休,龙头一探竟是也顺着洞道钻了进来,它张着巨口紧追不舍,口中发出瘆人的嘶吼声。也难怪,在这洞中待了这么久,平日里也就是吃些飞虫小兽什么的,今日送来这么一大块儿鲜肉,怎能轻易放过? 这洞道仿佛就是专门为这条龙开凿的,其身形正好可以通过,然而已经发了狂的巨兽哪里顾得了许多?龙身疯狂摇摆,龙头更是横冲直闯,其坚硬的鳞甲在洞壁上剧烈地碰撞划出无数道耀眼的火星,碎石乱飞,大地震动,一幅即将天崩地裂的景象。 李云非努力稳住身形,并使出浑身解数闪转腾挪,不停地在石壁之间来回跳跃以此躲避恶龙巨口的攻击,几次都是在锋利的牙缝之中逃出生天,真是险象环生。他心中不住暗想,还好自己跟徐师姐学剑数日没敢有半分偷懒,因此练就了一身不俗的逃命身法,若是当初有半分懈怠,今日可能早早就已经命丧卧龙洞了。 转眼之间,已经来到了洞中的那处岔路口,李云非心中焦急,不是说这条龙是被锁住的吗?怎么如今它竟一路追了出来,难道还要一直追出卧龙洞吗?如果那样的话,他可没有信心和把握能活着走出去,毕竟自己的体力和运气都不足以支撑和那巨龙继续缠斗下去了。 咔嚓一口,李云非腾身而起再一次从巨龙的牙齿间跳了出来,此时他已经有些精疲力尽了。 就在这绝望之时,忽然“哗啦”一声金属的巨响传来,巨龙的身形猛然停滞,只见它拼命张开了血盆大口,可是却不能再前进半分。仔细往巨龙的脖子处看去,竟是锁着一根碗口粗细的金色锁链,此时锁链已经被绷得笔直,另一头一直延伸到漆黑的洞中。 看来就是这根锁链束缚住了这条巨龙的行动,让它最远只能到达这处岔路口。 李云非站在龙头前三丈之外,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有这锁链锁着,要不然以这条龙的本事,这小小的卧龙洞怎么可能困得住它? 此地不宜久留,闹这么大动静,洞外的人估计已经有所察觉了,再不隐身逃走,被堵在这洞中就麻烦了。 李云非冲那呲牙咧嘴心有不甘的龙头挥了挥手,咧嘴一笑,道:“再见了老兄,今后还是你自个儿老实待着吧!不对,还是不要再见了为好。” 嘚瑟完毕,他转身大摇大摆就准备离去,然而下一刻异变陡生,巨龙的前爪猛然从地底破土而出,犹如一把锋利的三叉戟横着向少年的身体扫了过去。 李云非身体一个趔趄大叫不好,此时地面破裂凹凸不平,他已站不稳脚跟,再想躲也来不及了。情急之下,他迅速抽出腰间的黑色石剑挡在了胸前,死马当活马医吧,只能硬接巨龙这猛力一击了。 第127章 慌不择路 “砰”的一声闷响,李云非的身体横着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才止住退势。这一击的力道可不轻,他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强压着才没有让一口鲜血喷出来,可嘴角还是渗出了鲜血来。 然而这一击,让那条巨龙也是一愣。敢在自己面前挑衅的这小子是第一人,因此这一爪子它用上了十成的力道,本想着不将其拦腰斩断也得拍个骨断筋折,哪知被一块黑色石头一挡竟是被卸去了大半的力道,仅仅将少年扫飞出去而已。 巨龙盯着自己的龙爪无奈地晃晃脑袋,那少年被扫出去几丈远,自己被锁链锁着前进不得,现在再用力伸爪也够不到了,它只能张大了嘴冲着少年愤怒地咆哮着。 李云非缓缓站起身来,看巨龙这下子确实拿自己没办法了,他轻轻拍去身上的灰尘,发现筋骨并无大碍,于是朝着巨龙也张口呲牙咧嘴地吐了吐舌头,调侃道:“龙兄,该吃点好的补补身子了,你有点虚啊,这力道明显不足嘛!” 其实他心中也明白,幸亏有这黑色石剑替自己挡了一劫,侥幸得活,回去后得烧炷高香拜一拜啊!此地不宜久留,得尽快离开才是,也不知徐师姐是否还在那洞外密林中等待着与自己会合。 刚要迈步往回走,外面的洞道里便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有人在飞速地向这里赶来。 李云非心中大惊,估计是这里的动静已经惊扰到了洞外的吴官子老道,他现在赶来如果把自己堵个正着,那一切都完了。 此刻是前有追兵、后有堵截,在这狭窄的岩洞之中完全就没有藏身之地呀! 正当他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抓耳挠腮之际,眼光无意间瞥见了另一条岔路的洞口,也不知道那里通向何方,但为今之计也只有先到那里面去躲一躲了。 李云非不再犹豫,掏出匿形丹塞入口中,一哈腰便钻进了另一处洞口。 片刻之后,吴官子老道飞掠而至,洞中的巨响确实惊动了他,他先将那调皮捣蛋的徐婴凝打发走了,然后便飞速地赶来此地查看情况。 当看到洞口那愤怒的龙头时,吴老道也惊呆了,这么多年来这只巨兽就乖乖地被锁在此洞中,也许是知道了那捆仙锁的厉害,这些年它就没有剧烈挣扎过,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它却发如此大的火。 看着满地的碎石和破裂的岩壁,知道事态严重,吴老道毫不犹豫地掏出一把金色的戒尺用右手高举在半空之中,他左手下压试图安抚巨龙的情绪,口中念道:“龙尊息怒,龙尊息怒,快快退回吧,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巨龙对眼前的老道似乎颇有几分忌惮,张嘴咆哮了几声,便慢慢往洞中退去。而吴老道也紧跟其后,晃动着手中的戒尺一步一步地将其逼回到原先的洞中。 片刻后,这一人一兽便退回了之前的那处洞厅。巨龙沿着那根擎天石柱盘旋而上,临走前还用它的巨尾泄愤似的扫倒了一排石笋,紧接着便消失在了洞顶的黑暗之中。 吴官子看着满地的狼藉不禁眉头大皱,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用火石点燃了洞中四壁上的灯盏,然后开始俯身仔细搜寻起来。 半晌过后,他失望地抬起头来,果然那株龙涎草已经不见了踪影,闹这么大的动静一株脆弱的小草怎么可能还完好无损?得尽快向掌门去汇报这里的情况了,看来他的计划又要推迟了。 又在洞中搜寻了片刻,见确实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吴官子老道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直接上飞云峰找清虚子去了。 再说李云非这边,他钻入另一条洞口埋头潜行,这里明显比那边的洞道要深得多,一直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仍然没有看到尽头,就在他以为这处洞穴将通往深不见底的地底时,前方突然闪过一丝光亮,不是阴冷的荧光而是那种柔和的火光。 李云非心中一惊,站住了脚步,这幽暗的洞穴深处怎么会有灯光?难道还有人在此居住不成? 他蹑足潜踪开始慢慢往前摸索,向着那亮光之处一点一点地靠近,来到一处拐角,悄悄探头看去,此处竟又是一处洞厅。 这个洞厅大概只有之前那个的一半大小,洞壁上点着两盏油灯,昏黄的火苗微弱地闪动着照亮了大半个洞穴。 此处洞穴极为空旷,地面平整、四壁光滑,完全不似先前的那处天然溶洞,这里明显是有经过人工修砌的。洞穴的外面一半除了平整的地面就空空荡荡别无他物了,而洞穴里面灯光所不及的地方有波光闪动、荡起微微的涟漪,似乎是有一潭泉水。 李云非略微打量了一番,确认这里面并无他人,于是迈步走入了洞中,往前来到那灯光的明暗交界处,前方果然是一处深潭,四周的岩壁上也有潺潺的水流不断地汇入到这潭水中。 由于那灯光并不明亮,潭水略显黯淡,看起来深不见底,而且越往远处颜色越深,并一直延伸到了远方的黑暗之中。 这里便是这条洞道的尽头了,一个点了灯的石洞和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这里何必要点灯呢?李云非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蹲下身子用手触摸潭水,一股冰凉清爽之感瞬间游走全身,他忍不住俯下身子,双手捧起一掬潭水肆意地洗了一把脸,顿时浑身精神为之一振。 突然又感觉有些口干舌燥,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掏出口中的匿形丹现出真身,然后又捧起一掬潭水大口地喝了起来。几口冰凉的水下肚,神清气爽,方才奔逃的疲惫感也被一扫而空。 “今天给我送什么吃的来啊?”一声嘶哑而苍老的话语打破了这洞中的宁静。 李云非惊得跳了起来,这洞中居然有人?他一把又将匿形丹塞入口中,然后就往阴暗的角落里躲,身体靠在岩壁上剧烈地喘息,心脏也砰砰直跳。 第128章 洞中人 “别藏了,你现在气息不稳,你吞的那玩意儿根本没用。” 声音是从对面阴暗的角落里传来的,李云非并不敢轻举妄动,当然也没傻到去立刻现出身形,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诈他。 “问你话呢!今天给我送什么吃的来?为何不是那吴官子老道亲自来送?”话语声再次响起。 李云非屏气凝神仔细观瞧,只见对面的黑暗中靠墙坐着一个人影,其身上的衣物破烂且颜色晦暗,加上其坐在阴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简直就已经和身后的岩壁融为了一体,因此这才导致他进洞时居然没有发现此人。 看来这洞里面是不能待了,李云飞转身开始向洞口处缓慢移动。 还未等他走出洞外,那黑暗中的人又开口了,“你不是来送饭的。你是逃到这里来的,以你的修为,你能原路逃得出去吗?” 李云非心中一凉,是啊!这人说的没错,以自己的修为,原路返回只有死路一条,根本不可能从那吴官子老道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本来的计划是悄无声息地取了龙涎草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去,可现在动静已经闹大,吴老道已然有了警觉,有他在外面守着,就算是肋生双翅也插翅难飞啊! 既然事已如此,在这洞中能躲一会儿算一会儿吧!并且听那人的话语他对自己并未有恶意,而且他确实可以感知到自己的身形,可见其修为也着实不低,如果要对自己动手,他早就动手了。 李云非一跺脚从口中掏出了匿形丹现出身来,并且返回了洞中,他要和黑暗中的那人聊聊,也许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收获。 他从洞壁上取下一盏油灯,小心翼翼地往那黑暗处走去,在距离那人三丈之外他停下了脚步,放下油灯开始观察对面之人。 也许是长期身处黑暗之中,突然被灯光一晃有些不适应,那人抬起手臂挡在了眼前,随之而来的是“哗啦”一声金属镣铐的响动声。 李云非一惊,这人是被锁着的,仔细观瞧果不其然,眼前之人的双手双脚甚至是脖子上都被厚重的金色锁链锁着,而这种锁链的材质仿佛和锁那条巨龙的一般无二。 这人是谁?居然要被这般对待,难道他竟和那条巨龙是一样危险的存在?那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无疑了,李云非的心中一阵打鼓。 只见这人蓬头垢面,脸色枯黄,头发和胡须已经多年没有打理都交织粘黏在一起,显得邋遢无比。他样貌看上去有六、七十岁的样子,身形略显佝偻,此时正盘腿靠墙而坐给人一种行将就木的颓然之感。 “你是谁,为何会被锁在此处?”李云非试探着问道。 那人眨了眨眼,慢慢适应了光线的照射,他缓缓放下手臂,透过乱发用其如炬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少年身上的道服,随即失望地闭上了眼,冷哼道:“你们太乙门锁了我这么多年,今日派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问我是谁,你们是拿我寻开心吗?” 李云非心中一动,一丝震惊油然而生,倒不是因为此人的话语,而是因为他的眼神,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思索片刻,他上前一步,颤声问道:“你是……陆宗原,陆庄主?” 那人眼皮一动,不屑道:“明知故问。” 可随即他又睁开了双眼,因为已经多年没有人如此称呼他了,他用犀利的眼神盯着少年,咬牙问道:“你是何人?” 李云非有些激动,因为多年前那场夜宴那个惨烈的夜晚又浮上了心头,他缓缓道:“我叫李云非。” “李云非?”那人回忆着这个名字,似乎没有什么印象。 “我叔父叫李志,在你的山庄里担任大厨。”李云非情绪有些激动,因为这个名字他已多年没有说出口了。 “李志……那个厨子!”那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向前探了探身,他身上的锁链随之哗啦啦乱响,“你是他身边的那个小跟班儿?” “是的。”李云非咬牙重重点头。 那人又想往前探身子,可是沉重的锁链已经绷直,完全限制了他的行动,他冲李云非招了招手,轻声道:“你上前来几步,让我看看你。” 李云非心中有些犹豫,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明白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陆庄主如今为何会沦为阶下囚,但看着此人希冀的眼神,他还是上前了几步。 “来,来,再近点,让我仔细看看你的样貌。”那人不住地招手,显得颇为热情,似乎是兴奋于这么多年来终于又见到了老熟人。 这个陆庄主与自己无冤无仇,应该不会害自己吧!而且更多的是出于同情,当年那么风光的一个人如今却沦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李云非是动了恻隐之心的,他也迫切地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的叔父是否还活着?于是他又向前走了几步,此时距离那人只有三步之遥。 那人嘴角邪魅一笑,冲着李云非缓缓伸出了右掌,突然一个抓握。 虽然隔着几步的距离,李云非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吸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那人飞去,心中大叫不好,还想挣扎可是却已经完全身不由己了。 砰的一把,那人大手一合,便如一把刚劲的钳子一般掐住了李云非的脖子,他恶狠狠开口问道:“说,你们为什么还要来羞辱我?” “我……没有……”李云非双脚离地,面色涨红,拼命地抱紧那人的手臂,奋力地发出嘶哑的怒吼。 “都死啦,都死啦!我儿子死啦,山庄里的人也都死啦,没有人可以活着,你休想来骗我!”陆宗原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我……没骗……你。”李云非拼命撕扯着,做出最后的挣扎。 陆宗原任凭少年如何撕打也不松手,他就是想掐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想来羞辱自己的小骗子。 拉扯中李云非胸前的衣襟被扯开了,露出一道骇人的伤痕来,那伤痕里似乎有什么发光的东西在隐隐跳动。 陆宗原突然一怔,他的怀中也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着,他松了松握紧的手掌,紧盯着少年胸前的伤痕,急切问道:“你这道伤是哪儿来的?” 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李云非双手抚颈,干咳着回道:“是被那把赤色的巨剑所伤。” 陆宗原突然狰狞一笑,变掌为爪一把抓向了少年的前胸。 李云非心中一凉,我命休矣! 第129章 碎玉 陆宗原一掌迅猛无比地袭来,李云非心想这下完了,这陆庄主是什么修为?自己在他面前就有如蝼蚁,近在咫尺想要取自己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别看他现在被锁链五花大绑着,可拿捏自己就跟玩儿似的。 “砰”的一声,枯瘦的手掌拍在胸口的旧伤痕处。李云非就觉着胸前剧烈一痛,身体仿佛都裂开了,而且有一股无形巨力在吸引着他身体内的血液。 “噗”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吸了出来,随后鲜血也顺着伤口涌出。李云飞颓然坐倒在地,看着自己胸口处不断流淌出的新鲜血液,面如死灰。 也许这就要死了吧? 陆宗原突然伸出手指,在李云非的胸前疾点数下,冷声道:“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皮肉伤,死不了人。” 李云非满脸诧异,低头再向自己的胸前看去,只见自己胸口处的那道伤痕虽然鲜红一片,但是血液却似乎停止了继续向外流淌,“你这是做什么?” 陆宗原并不搭理少年的问话,而是两眼放光,并颤抖着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借着微弱的油灯光线,只见他的手指间捏着一片指甲盖儿大小的晶莹碎片。 这块碎片晶莹洁白,似乎是某种玉器的残片,虽然上面还沾染着一些殷红的血迹,但仍不难看出其质地的高贵。 “这……这是从我的身体里取出的?”李云非手捂胸口,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陆宗原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残片,嘴角上扬,脸上渐渐露出癫狂的笑容,“哈哈哈,这本就是我儿的东西。我终于有机会再见到他了。” “星辰哥他还活着?”李云非吃惊地问道,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个少年最后时刻苍白而绝望的面孔。 “若不是为了救你,他根本就不会死,白白替你挡了一剑。”似乎被戳中了痛处,陆宗原双拳紧握,声音颤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李云非有些惊恐地往后移了移身子,生怕眼前这个经受了丧子之痛的颠狂之人突然暴起,然后手撕了自己。 片刻后,陆宗原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颤巍巍地伸手到怀中掏出一个物件,竟是一块儿残缺的玉佩,这块儿玉佩明显是被不同的碎块儿拼凑粘贴而成的。他颤抖着双手将刚得到的残片和玉佩一角儿微微贴合在一起,果然严丝合缝。 顷刻间,玉佩一阵颤动,一道晶莹的光芒划过幽暗的洞穴,玉佩上面的裂痕逐渐消弭,进而慢慢融合为一个整体。 陆宗原眼中精光大盛,下一刻浑身颤抖,老泪纵横,他紧握玉佩,仰天道:“我终于凑齐了,这镇魂玉我终于凑齐了。我儿,只要让我回到南疆,我一定让大巫师想办法重新召回你的魂魄,我一定要让你重回人间。” 李云非手捂胸口,瘫坐在一旁,看着这位蓬头垢面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老者,以为他彻底疯癫了,人死怎能复生呢? 他悄悄站起身来,转身就想往洞外走,他要快点儿逃离这个地方,谁知道这个陆庄主发起疯来,一会儿是不是要杀了他拿来祭天? 然而没走出去两三步,身后便传来陆宗原沉闷的话语声,“你要去哪里?” 李云非心中一惊,糟糕,被盯上了,于是撒丫子就想往外跑。 然而一切已经晚了,他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背后袭来,自己脚底下空倒腾步子,身体却不得前进半分,反而被一点一点地凭空拉扯了回去。 不消片刻时间,李云非的身体便被拉回了原处,陆宗原一伸手又掐住了他的脖子,不过这回没有用力,仅仅只是控制住了他的行动而已。 果然在这几丈之内是无法逃脱这老家伙的魔掌了,李云非懊恼不已,痛恨自己为何如此大意就轻易靠近一个未知的危险,看来自己还是江湖阅历太浅啊! 此时陆宗原开始说话了,“说说吧,你到此处所为何故?不会是来看我的吧?” 李云非见这陆庄主手上并未使劲,而且只是想和自己聊聊,并没有痛下杀手的意思,于是便也盘腿坐了下来,那就好好聊聊吧,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我是替一个朋友采药才误入此洞中,并不知道陆庄主您会在这里。”李云非如实说道。 陆宗原松开了掐住少年的手,这么近的距离他也不担心对方能跑得了,“你是在躲避什么人吧?” 面对这样的老江湖,什么都逃脱不了他的眼睛,李云非刚进这个洞,其一举一动便被观察的清清楚楚,其现在的处境也尽在陆宗原的掌控之中。 李云非深吸一口气,心想自己和这陆庄主无冤无仇,他没必要加害自己,而且自己心里还有一些问题想要从这位庄主口中得到答案,不如就实话实说吧,于是说道:“这处洞穴是太乙门的禁地,为了得到那草药,我也是偷偷摸进来的。没想到惊动了守洞人,慌不择路才逃到了这里。” “你说的那草药是龙涎草吧!”陆宗原面无表情平静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李云非一脸惊愕。 “我和隔壁那条龙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这洞里有些什么值钱的玩意儿能瞒得过我吗?”陆宗原不屑道。 “你……你见过那条龙?” “都说了,我们是邻居,它没事也会来串串门的。瞧见那深潭了吗?这下面的水系是相通的,它想来随时可以过来。”陆宗原一指洞穴里面暗处的那处潭水。 李云非听了这话不禁寒毛发炸,那巨兽如果此时心血来潮跑来串门,岂不把自己堵个正着?他颤巍巍扭头看向那幽深的潭水,嘴角有些抽搐,仿佛那就是巨兽深不见底的巨口一般。 “哈哈哈!有什么可怕的?那条龙难道能比外面的那些人还邪恶吗?”陆宗原放声大笑道,言语中透露着无尽的恨意。 李云非无言以对,他心中始终有一个解不开的结,不知如何去面对,沉默半晌,他终于开口问道:“当年,那些屠戮山庄的黑衣人是谁?” 陆宗原收住了癫狂的笑容,死死盯着少年的脸,冷冷问道:“你真想知道?你真想要报仇吗?” 李云非面色冷峻,内心思绪却剧烈翻涌,他想到了自己那和蔼的叔父,想到了那奋力想要拉自己逃走的好友,想到了山庄里的老老小小。最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130章 降神 陆宗原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嘲讽,沉声道:“想报仇?你凭什么?你不配。” 李云非顿时怒火上冲,腾地站起身来,吼道:“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强,可我每天都在磨炼剑法和修行,总有一天我一定能变得足够强大。” “就凭你那三脚猫的拳脚功夫?你知道你面对的是谁吗?”陆宗原像看傻子一样盯着少年,脸上挂着无尽的嘲笑。 “都是凡人,为什么我就不能变得和他们一样强大?”李云非抬起了头,眼中带着一丝失落,像是在问陆宗原,又像是在问那苍天。 “凡人也分三六九等的,你算哪一号?” 还未等李云非作答,陆宗原手掌一抬,五指成爪虚空一抓,锁链哗啦啦乱响,又是一股无形巨力向少年吸去。 李云非就如同待宰小鸡一样,根本无力反抗,身体又被拉扯了过去。然而这一次,陆宗原却是一掌按在了少年的头顶天灵盖之上。 李云非就觉着体内气息翻滚向着头顶汇聚,而四肢则酸软无力如坠云雾,这感觉就和当年初上天奕山被赵真人测试灵根天赋时一模一样。 片刻后,陆宗原一松手,李云非瘫坐在地,而这位陆庄主摊开掌心定睛一看,除了冒出的阵阵热气之外,空空如也,什么变化也没有发生。 “果然不出我所料,废柴一根。”陆宗原冷哼一声,满脸失望之色,随即身体向后颓然一靠又躲进了阴影里,似是不想再和眼前这平庸的少年聊下去了。 李云非缓缓站起身来,死死盯着那阴暗角落里的人影,面无表情一字一句无比坚毅地说道:“就是我这样的废柴依旧还活着!” “哗啦”一声锁链的巨响传来,陆宗原腾地从阴影里冲了出来,其身上的锁链被绷得笔直,他脸对脸站在少年面前,如一头凶猛的野兽怒视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恶狠狠道:“没有我儿的镇魂玉替你挡了那一剑,你早死了,死的人本该是你!” 一滴汗水从李云非的脸庞滑落,但他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显得愈加冷静,缓缓道:“这些年我几经生死,但老天都不收我,你们可以瞧不起我,但谁也别想阻止我。” 陆宗原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忽然沉默了,他可以轻易杀了眼前这个少年,但是他没有,这少年眼中的光芒也许是一个火种,一个也许能燃起燎原之势的火种。 他收起张狂愤怒的表情,一屁股坐回了原地,沉声问道:“以你的资质,你是如何成为太乙门弟子的?” 李云非见这陆庄主收敛了情绪,并且愿意坐下来好好说话了,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他擦了一把脸颊上的汗水,重新盘膝而坐,开始将自己这些年逃命后阴差阳错入太乙门当了一名杂役弟子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陆宗原边听,一双如炬的眼睛不时转动,仔细分辨着这少年所说话语的真假,末了调侃一声,“原来只是当了个厨子,果然是继承了你叔父的衣钵。” 李云非无言以对,知道这曾经不可一世的陆庄主是打心底瞧不起资质平庸的自己的,可一切都无所谓,他只想知道真相,只想知道当年的那些黑衣人是谁。 “但你小子也并非完全一无是处。”陆宗原突然平淡地冒出一句。 李云非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眼前之人,不明白其所指何意,难道又是在调侃他只配当个厨子,其它百无一用? 陆宗原继续开口道:“我发觉你体内真气倒是极为充沛,你是否练过什么修行法门?” “我看过一本简单的行气术,而且每日打坐想吸收天地灵气入体,只是至今无法感应到体内真气的流动。”李云非越说声音越小,他也为自己平庸的资质感到无比羞愧。 陆宗原皱起了眉头,思索片刻,他缓缓伸出右手二指探向李云非的前胸。这干瘦的两根手指犹如枯涩的树杈,看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李云非下意识地往后一闪身,惊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你别动,我要确认一件事。”陆宗原淡然回道。 李云非停止了躲闪,他要看看这陆宗原到底想做什么,他现在并不十分惧怕眼前这位枯槁的老者,因为他心里明白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还有着共同的目标,那就是要复仇。 陆宗原继续手上的动作,他用手指拨开少年的衣襟,看了看其胸前的那道伤口,并用指尖轻点那伤口周边的几个穴位。 几番动作下来,李云非就觉着一股热流瞬间游走全身,胸口处多年来的憋闷感顷刻消散不见,仿佛压着的一块巨石被人搬走了,他本以为之前的那种感觉是因为受剑伤所致,没想到今日居然身心通畅了,看来往后不必担心深夜再从噩梦中惊醒了。 李云非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只觉着精神抖擞,心情舒畅,他不解问道:“这是为何?感觉有点奇妙。” 陆宗原收回了手,冷笑一声道:“嘿嘿,镇魂玉虽然替你挡了一剑,但那块儿碎片却留在你体内挤压了你的心脉,任脉受阻,任督二脉怎么可能通畅,如此一来,你连小周天都运转不了,还谈什么运行真气?” 李云非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这么久以来内家修行毫无进展的原因居然是因为一块碎玉片,虽然它曾经救了自己一命,但它也限制了自己长久以来的发展,真不知这是福是祸。 “那我今后还能修行内家功法吗?” “碎片已经取出,我也替你疏通了心脉,今后你想练什么功法就练什么功法。”陆宗原平静说道。 “太好了!”李云非双拳紧握,振臂欢呼。 “不过练不练得成就另说了。”陆宗原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犹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李云非颓然而坐,这确实是大实话,即使经脉畅通了,自己也不过就是个毫无天赋灵根的普通人,论修行怎么比得过那些天资卓越的奇才? 陆宗原看着如斗败的公鸡一般垂头丧气的少年,不由又是一阵冷笑,“嘿嘿嘿,以你的天赋现在再去修行那些寻常法门,你能超越他们吗?还想报仇?真是痴心妄想。” “那有什么不寻常的法门吗?”李云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倒是有一个。” “那是什么?”李云非顿时睁大了双眼。 陆宗原缓缓吐出两个字,“降神!” 第131章 秘传 “降神?这是哪门哪派的功法?”李云非满脸疑惑,他虽然对其他门派的功法秘籍知道的不多,但经过这些时日以来的耳闻目染还是略知一二的,可眼前这个名字却是极为陌生。 陆宗原冷冷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哪门哪派的都不是,只是我多年前在海外偶然拾得的半部经文残卷,你想不想学?” “半部残卷?那学来有何用?”李云非一听所说的并非是什么名门大派的经典,而且还是个残卷,顿时觉得兴味索然,随即颓然而坐。对于资质平庸的他来说,那些传世的经典都不一定能修出个什么名堂来,更何况这捡来的破经了。 陆宗原眯起双眼仔细审视眼前的少年,见他所表现出来的行为并非刻意为之,于是继续开口缓缓说道:“有用没用不试试如何知道?况且以你的地位,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李云非一时语塞,是呀,自己一个杂役弟子的身份,教也没人教,学也没的可学,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呢?想复仇?只不过是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那我就学来试试吧!这法门学成有何特别之处?” “不知道。”陆宗原缓缓摇头。 “呃……”李云非彻底无语。 “据我所知,这半部降神残卷还没有人学会。” “那我不是更没戏?”李云非已经有些失去耐心了。 “不试试如何知道?况且你还有别的选择吗?”陆宗原意味深长地盯着少年,嘴角带着一丝诡笑,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李云非眉头紧皱,是呀,试试又何妨?学不会又少不了一块肉,说不定这是上天给自己的机会呢!拼死进洞来一趟自己不捞点东西怎么能行,于是一咬牙,道:“我学!经文拿来。” 陆宗原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说了半天,你就是拿我寻开心啊!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呀!”李云非欲起身离去,在这浪费口舌还不如找出口早点离开此地。 陆宗原不慌不忙抬起右手,用食指在自己的太阳穴轻轻点了点,淡淡道:“经书在这里面,我不高兴谁也拿不走,我高兴的话给谁都可以。” 李云非傻眼了,这陆庄主指的是自己的脑子,原来他已经将经文记在了大脑里,可不是谁也拿不走吗?想必太乙门将其锁在这洞中也是为了得到这降神经文,而且看来也还未得逞,毕竟要从这种老怪物的脑子里挖出秘密来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那您如何愿意传授给我?”李云非试探道。 陆宗原缓缓低头,沉思片刻,开口道:“我也不指望你能报得了仇,即便你练成了降神经,你所面对的敌人之强大也是你不可想象的。我只要你有机会去南疆帮我给飞天圣教圣女带一句话。” “就这?”李云非难以置信,“带什么话?你说。” “你附耳过来。” 李云非犹豫片刻,料想陆宗原没必要伤害自己,而且即使想伤害自己也用不到这种阴招,直接出手就好了,自己根本跑不掉。于是他俯身上前,侧耳倾听。 陆宗原在少年耳边低声呢喃几句,李云非听得面红耳赤。 半晌,他抬起头问道:“这么短,没了?” 陆宗原微微点头:“没了。你可带得到?” 李云非拍拍胸脯,道:“日后有机会去南疆,这话我一定带到。” “好,一言为定。来吧,我来传授你《降神》之经文。”陆宗原一扫阴郁的表情,眼中也燃起了光辉。 “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李云非突然出声阻止道,“我想知道那晚的那些黑衣人是谁,那个刺我一剑的黑衣人到底是何人?我会自己想办法去复仇的。” 陆宗原用空洞的眼神凝视少年片刻,淡然开口道:“我只能告诉你那三个黑衣人的为首者是西域天教教主白秋棠,其他人是谁我不会告诉你,告诉了你你在这太乙门就待不下去了。这个仇你是报不了的,我只要你将我的话带出去。” 李云非沉默无语,心中百爪挠心想知道真相,可看着陆宗原冷漠的面孔,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挖出更多信息来了。 “来吧,这《降神》残卷经文寥寥数百字,我只说一遍,记住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陆宗原缓缓闭眼,双手置于膝上,身体端坐纹丝不动,顷刻间仿佛木雕泥塑般遁入了空境。 李云非则深吸一口气,随即屏息凝神,眉头紧皱,双耳竖起,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准备聆听经文,不敢遗漏任何一丝信息。 “元灵智,大道生。天地初开,诸神归位,阴阳交合,万物乃生……”陆宗原缓缓念道。 李云非也跟着嘴唇蠕动轻声默念,这经文的韵律似有一种魔力,念诵间他缓缓闭上了双眼,经文形成了一个个金色的文字在脑海里盘旋飘荡。他面色沉静,仿若超脱尘世之外,整个身体也轻飘飘的,竟有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气升出体外。 陆宗原眯起眼睛偷偷审视着面前的少年,对眼前的异象并不感到吃惊,他自己最初念诵这经文时也有这般景象出现,只不过这白色的蒸气有些太多了,这说明这少年体内的真气异于常人的深厚。 陆宗原眉头一皱,心念一转,嘴角掠过一丝不被人察觉的怪笑,随即口中继续念诵道:“本元之气,融汇天地,万物灵气,接而引之……” 李云非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依葫芦画瓢照单全收,这也难怪,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面对如此高深的经文,除了全盘接纳还能做些什么呢? 片刻后陆宗原停止了念诵,轻咳一声表示已经结束了,随即闭目养神盘膝打坐,不再做声。 李云非则是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半晌见真的没有下文了,这才伸了个懒腰睁开了双眼,真是浑身通透爽快至极啊! “陆庄主,怎么突然就停了?” “不是跟你说了,这只是个残卷嘛!”陆宗原没好气道。 “呃……太可惜了!要是有未删减版那就……” “住嘴!”陆宗原突然压低了声音,同时睁大了双眼。 李云非吓了一跳,“我就是开个玩笑,何必动怒呢!” 陆宗原做禁声状,“有人来了。” 李云非瞬间噤若寒蝉。 第132章 走为上策 李云非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半晌并未发现任何动静。可他又不敢掉以轻心,陆宗原的神色表明其并不是在开玩笑,于是他压低声音问道:“陆前辈,真的有人来了吗?我怎么什么也没有听到?” 陆宗原眉头紧皱,思忖片刻,保住眼前这个少年到底有多大价值呢?最终他还是开口了,“有两个人正朝着这边过来,据此地已不足百丈,我在这洞中幽禁多年,听力自然非尔等可比。” 李云非张大了嘴,一时间也慌了手脚,这空旷的山洞中完全无处藏身,如果有人来了自己只能被堵个正着,而且这么隐蔽的地方来者身份一定不低,看来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了。 “对不起了前辈,话我是带不出去了。”李云非黯然说道。 “你水性如何?”陆宗原突然开口问道。 “啊?”李云非一惊,继续答道,“会游,自保应该没问题。” “这潭水应该是与外界相通的,那条小青龙没事就会借此水道过来串个门,你如果能闭得住气从此潜进去,也许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陆宗原面带冷笑,他都不相信眼前的少年有这个胆量下水。 “这水道有多长?”李云非咬牙问道。 “不知道。”陆宗原脸上笑意更甚。 李云非沉默,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它通向哪里?” “不知道。”陆宗原有些不耐烦了,“你还有别的选择吗?要不就等着被就地正法吧!” 现在每耽搁一秒钟,危险就增加一分,等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下水也许还有活路。最终李云非牙关一咬,下定了决心。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两粒丹丸,一股脑地扔入口中,随后朝陆宗原拱了拱手,道:“陆前辈,多谢今日传授秘籍之恩,就此别过。” 陆宗原眼皮一跳,有些吃惊地问道:“辟水珠?” 李云非扔入口中的一颗是匿形丹,另一颗蓝色的丹丸可不就是徐婴凝送给他的辟水珠嘛! 少年点了点头,不再答话,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身形随即渐渐隐去,然后他开始一步步缓缓向水潭中走去。 陆宗原冷哼一声,“哼!修为不高,身上零碎倒是不少。答应我的事你给我记好了,如果忘了我不会放过你。”说完他便闭上了双眼,身形再次隐匿于墙角的黑暗阴影之中。 李云非也不回头,一步踏入潭水中,身子一沉,整个人便消失在水面之下。 此时空荡荡的山洞中寂静无声,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只剩下水面上传来层层微弱的涟漪,片刻后也趋于平静。 李云非身子一没入水中,周身便鼓起一层透明的薄膜将其和潭水隔绝了开来,他试着深吸一口气,果然这里面充满了氧气,此刻他就像是被一个大气泡包裹着一般可以在水中自由行动,看来这必定是那辟水珠的功效了。 虽然已经隐去了身形,并且藏匿于水下,可他仍不敢在此地久留。不用想也知道,闹这么大动静一定是吴官子或是更厉害的人物已经搜索过来了,自己这点雕虫小技根本不可能逃过那些大佬们的法眼,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这洞中本就昏暗,即使潭水清澈无比,此刻水下的能见度也是几乎为零,李云非只能根据水的流动去感知前进的方向,他又不敢有大动作怕惊动了上面的人,只能摸着岩壁在水下缓缓前行。 不一会的功夫冰凉刺骨的潭水就让李云非感到浑身发寒了,辟水珠虽然可以避水,但却阻挡不了寒冷啊!他摸着石头前行,已然顾不了许多了,如果不在口中的辟水珠失效前找到出路,那么仍然是死路一条,而且会孤寂地死在这漆黑冰冷的岩洞深潭之中,想想都让人绝望。 感觉在水里前行了有数十丈的距离,突然来到了一处岩石的拐角,身体周遭的水流速度明显加剧了,前方应该是通向某处暗河的。 李云非回头往来时的方向看去,昏暗的灯光中影影绰绰似乎站着两个人影,那一道消瘦的身形似乎有几分熟悉。也许是错觉吧!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逃命要紧,李云非越过拐角,一头扎进暗河随着河水漂流而下。 令李云非没有想到的是,当他进入暗河之后水流变得越来越急,这里和岩洞中那平静的潭水简直判若云泥,不消片刻功夫湍急的水流已经冲击得他无法控制身形,身体不由自主地随波翻滚打转儿起来。 他的心中暗自庆幸,幸亏有了这颗辟水珠,可以在水下呼吸,如若不然任凭自己水性再好,几个浪头打来自己早沉到水底喂鱼去了。 可即便如此,李云非也是吃尽了苦头,身体上下翻滚搞得头晕脑胀,几次想把头探出水面去缓一缓,可头刚一抬出水面,迎面就差点被洞顶倒吊着的粗大钟乳石给开了瓢,吓得他再次钻入水中顺流而下。 水下虽然相对安全,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李云非也开始慢慢担心起来,他发现包裹着自身的那个气泡由于他剧烈的呼吸已经开始萎缩。辟水珠的作用是有时间限制的,如果再找不到出口,当气泡内的氧气耗光,自己终究难逃一死。 黑暗中各种无形的压力让李云非头皮发炸,他只能极力地调整着身体的姿态,同时四下搜寻着出口的所在。 突然间前方的河水中一道黑影晃动,搅起一股漩涡,李云非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旋转起来,紧接着一道粗大的黑影横扫而来。 李云非心中大惊,这才想起来,陆宗原说过那条青龙可是经常在这河道里穿行的,这里该不会是它的老巢吧! 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李云非手刨脚蹬拼命挣扎,终于脚底踩在了一处岩壁之上,他发力一蹬身体划出一道水线逃出了漩涡的范围,也险险躲过了黑影的横扫。看着那扫过眼前的结实的鳞甲,这不是那龙尾又是什么! 幸亏这龙尾并不是有意在攻击少年,而好像是在水中无聊地戏着水,而且它也没有发现水下的少年,并没有追来。李云非在水中借着脚下的岩石,几个踩踏,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就像一片树叶随波逐流远远地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不知道漂了多久,气泡几乎就要干瘪了,就在李云非即将绝望之际,前方传来巨大的呼啸声。 李云非探头看去,顿时吓傻了。只见前方来到了一处开阔地,水流迅速旋转向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它就好似一张巨兽的黑暗大口将一切都吞噬殆尽,而那呼啸声正是由这漩涡所发出的。 李云非挣扎着拼命往回划水,可人力在自然的威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还没有来得及喊叫一声,便被漩涡卷入了黑暗的深渊之中。 第133章 任务完成 卧龙洞内,水潭边。 吴官子老道和一位身材修长的清瘦白袍道人并肩而立,此道人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深邃莫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神秘而威严的庄重感。 看着平静的潭水毫无波澜,二人收回了目光,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龙尊为何会突然发怒的?”清瘦道人淡淡问道。 “我也不知,我正在洞外和那徐家小丫头下棋,龙尊在洞中突然就暴怒了。”吴官子低头回复,显得极为恭敬。 “徐家丫头?”清瘦道人一皱眉。 吴官子一脸尴尬,躬身回道:“最近闲来无事,便时常与那丫头切磋一下棋艺。” “你还需要与她切磋?她老子来了你也可以随便碾压吧!”清瘦道人冷哼道。 吴官子老脸一红,无言以对。 “那药草真的被毁了?”清瘦道人没有深究而是换了话题。 吴官子擦了把冷汗,脸色更加难看,“我已仔细搜寻了那边的洞穴,地面尽毁,洞顶坍塌,碎石掉落一地,药草已然不保。” 清瘦道人面色阴沉,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片刻后他叹了一口气,“唉!天不助我,计划又得推迟些时日了。” 二人缓步来到墙角的阴暗角落前,清瘦道人眉头一皱,以手掩鼻,那股酸腐的气味对他这个身份尊贵又拥有洁癖的人来说,简直太上头了。 吴官子当先开口,语气生硬地问道:“龙尊方才是否有来过?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黑暗中响起锁链的哗啦声,阴影中的人缓缓抬起眼皮,锐利的眼神从其的乱发中直射而出,他没有搭理吴官子,而是冲着清瘦道人冷冷一笑,“呦,稀客呀!您怎么有空来这脏兮兮的所在?是想我了,还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清瘦道人并不理会陆宗原的调侃,微微探身,低头凝视着他的眼睛,平静说道:“陆庄主,明人不说暗话,你我都知道龙尊它晋升在即,它真的没对你透露些什么?” 陆宗原嗤之以鼻,“哼!我又不是龙族,它说什么我如何听得懂?” “一旦它晋升蛟龙,口吐人言、化为人形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您应该不会忘了您当年屠戮龙族,大喝龙筋汤的往事吧?”清瘦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放一条真龙在这洞中看守陆宗原,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陆宗原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又闭上了双眼,身体往墙壁上一靠如木雕泥塑一般不再开口。 “你真的不愿意说出《降神》的经文吗?以经文换自由,何乐不为?” “我说了,你敢信吗?”陆宗原闭着眼答道。 清瘦道人神情一滞,面色阴沉,缓缓道:“你就不怕我把你交给那白秋棠?” “哼,我已将经文告诉他了,他还要我何用?他要的是这天下。”陆宗原冷冷说道。 “你告诉他的是真正的经文吗?” “你可以去问他呀!”陆宗原冷冷笑道。 清瘦道人面色一沉,一甩袖袍转身而去。这陆宗原放在手里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可是又不能不接,不套出他脑子里真正的经文,这太平天下以后也许就要变天了。 吴官子也转身跟上向外走去。 “这里以后多派弟子,严加戒备。”清瘦道人语调严厉。 吴官子连连点头称是。 二人走远后,陆宗原缓缓睁开双眼,他牙齿咬得咯吱吱直响,一字一句道:“清虚子,此仇我必报!” …… 巨大的水流以势不可挡的力量向前奔腾着,李云非眼前一片漆黑,所以他干脆闭上了眼睛,任由身体随波翻滚着,大脑中一片混乱,这时候半路如果撞上一块突兀的岩石,估计早已粉身碎骨了。 之前还奇怪关押陆宗原的岩洞有水道相通为何不派人把守,现在算是明白了,先不说那暗河中有条四处游荡的青龙,单单是这巨大的漩涡之力就是人力所不能抗争的,谁还能逆流而上进洞救人啊? 这水流也不知最终通向何处,也许是无尽的地狱中心吧,辟水珠的功效眼看即将耗尽,气泡已经干瘪,李云非彻底陷入了绝望。 正在这时,他就感觉水流极速地向某处涌出,身体也瞬间被带着喷射了出去,紧接着身体的滑行的速度放缓,巨大的水压顷刻间包裹全身,这里的水温明显高了不少,不再似地底那般冰凉刺骨了。 李云非猛地睁开了双眼,虽然现在仍处在水中,但水流已然趋于平静,只是巨大的水压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抬头看去,只见头顶十几丈处似有光亮传来,那是出口吗?辟水珠已经失效了,他憋着最后一口气,奋力地划水,奋力地向着那一丝光亮游去。 片刻后,哗啦一声,李云非猛地浮出水面,他开始大口地喘气,拼命地呼吸着这世间最宝贵、最香甜的空气,终于活过来了。 等缓过气来,他慢慢地踩着水,四下环顾,这里已然来到了地面,此时身处的是一处宽阔的湖面,而头顶的光亮则是那皎洁的月光,天已经黑了。 此地不宜久留,李云非迅速游上了岸,找个偏僻角落拧干衣物,仔细辨别方位,这里应该是在飞云峰后山的山脚下,飞流直下的瀑布汇聚成了那片广阔的湖水,而这个湖似乎就是天奕山脉那条九曲河的源头。 找准了方向,即刻动身,和徐师姐约好了事成之后在密林中碰头,天色已如此晚了,不知师姐她是否还在林中等自己呢?她会为自己担心吗? 白天闹了那么大动静,生怕此时门中已经加强了戒备,李云非只能蹑足潜踪往约定的那片树林赶去,一路上小心翼翼还好并未碰到巡山的弟子。 终于来到了那片树林,李云非一头钻入其中,来在约定的地点却不见半个人影。此时夜黑林密视线不佳,他心中焦急万分,师姐不在自己该如何是好?来时候是坐人家宝剑飞来的,现在可好,回不去了! “师姐……师姐……你在吗?我回来了。”李云非将双手捧在嘴边成喇叭状,压低声音四处轻声呼唤着。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正落在李云非的身后,此人上前就是一个背后锁喉,同时伸手一把捂住了少年的嘴巴。 第134章 事态平息 李云非心中大惊,这深更半夜的密林之中居然会有人对自己出手,定是遇到了歹人。那肯定不能让对方得手了,于是他二话不说抓紧对方锁喉的手臂,弯腰撅臀,就想给身后之人来个过肩摔。 那身后之人也不白给,李云非刚一有动作便被对方识破了套路,只见他迅速撤回捂住李云非嘴巴的那只手,然后在其腰部用力往前一按。李云非的腰部瞬间无法发力,过肩摔也使不出来了。 来者不简单哪!是个练家子。 李云非此时还被对方一手锁着喉,眼下不是恋战的时候,既然对方搞偷袭,那自己也玩阴的了。他右手反手后探,一招猴子摘桃,迅猛无比地抓向身后之人的双腿之间。 “啊!”一声尖厉的女子叫声响起。身后之人瞬间松开了锁喉的手臂,腾地跳出几丈开外。 这声音听着耳熟,李云非也愣了,没想到对方是个女子,他回头看去,那人不是师姐徐婴凝还能是何人? 只见在月光的照耀下,这位小师姐满脸通红,腮帮子气鼓鼓的,她正双拳紧握怒目圆睁地瞪着自己。 “谁教的你,这种下流招式?” “呃……我没想到是师姐您啊!否则打死我,我也不敢用的。”李云非满脸尴尬。 “无耻,下流。”徐婴凝气得直跺脚。 “这不是没抓上嘛!”李云非小声嘀咕着。 徐婴凝杏眼一翻,气道:“你还说!” 李云非立马乖乖闭嘴,低头老老实实站好,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见李云非半天不吭声,徐婴凝气不过,走上前来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个脑瓜崩,“这么半天,你跑哪儿去了?害我等到现在,我还以为你出事儿了。你倒是说话呀!” “不是你让我闭嘴的吗?”李云非揉着脑袋,一脸委屈。 “你,少废话!任务完成了吗?” “我福大命大造化大,只要让我出马,还能有办不成的事儿?”李云非说着伸手从怀中取出那个白玉小瓶,满脸笑嘻嘻的,充满得意之色。 徐婴凝一把抢过白玉小瓶,拔开瓶塞,只见一道幽绿色的光芒瞬间闪过夜晚的小树林。徐婴凝长吁一口气,脸上转怒为喜,声音也轻柔了几分,她低声问道:“你在洞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我在林中还看到吴老道把掌门真人也给请来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担心死我了。” 原来方才在洞中的水底看见的那两个身影,其中一人居然是掌门真人,还好自己跑得快,再晚走一步就被人赃俱获了。 听到师姐还是关心自己的,李云非脸上也是一红,心中一暖,于是把在洞中的遭遇大致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与陆宗原见面的场景。他心中明白,有些事打死也不能说。 陆宗原有意不告诉自己这太乙门中谁是仇敌,也是为了保住他,否则凭自己浅薄的阅历,当真正面对仇敌之时肯定无法隐藏自身的恨意,那分分钟就有可能被对方挖出自己的底细。 其实自己也已经成为了陆宗原在太乙门中布下的一颗暗子,因为不知道谁是仇人,所以谁都有可能是那个仇人,也许终将会和太乙门走向决裂之路吧!一想及此,李云非心中一片黯然。 听完了李云非的描述,徐婴凝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没想到那洞中的青龙居然如此凶猛,以为进去拔了草药转身就可以走呢!没想到害得眼前的小师弟差点丢了性命,心中不由得充满了愧疚,同时也生出后怕,这次连掌门真人都惊动了,真不知道会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人既然回来了,东西也到手了,此地不宜久留,再被人发现了那问题可就大了。二人蹑手蹑脚,悄咪咪地在密林中走出老远,这才敢御剑而起,向着观海峰的方向飞去。 回到李云非所住的小院已经是后半夜了,徐婴凝将其放下便迫不及待地要走,龙涎草已然到手,她还赶着回去炼制丹药给父亲疗伤呢! 虽然今晚的事情动静闹得不小,可她只要将药草投入炼丹炉制成了丹药,那么一切证据就完全消失了,谁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徐婴凝刚要起身,李云非支支吾吾叫了一声:“师姐……那个答应我的事情……” 徐婴凝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坚定地说道:“你放心,这次你帮了我大忙,我一定会遵守约定的。剑招我会全都教给你,能不能学得会,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明天百丈崖不见不散。” 闻听此言,李云非笑逐颜开,有了师姐的保证,剑法的学习上自己是不用愁了。加上陆宗原传授的《降神》心法,内外兼修,再配合开挂神器道宗的《大梦乾坤图》,自己可以拥有几乎无限的修炼时间。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的实力将会有突飞猛进的发展。 时间不早了,徐婴凝转身离去,李云非颠簸了一天也感觉到疲惫不堪,于是返回屋中休息去了。 …… 第二天起了床,李云非按部就班地忙活自己手里的活计,他还提心吊胆地生怕太乙门上面会派人下来巡查昨晚之事,一个不小心也许会露出马脚。结果一整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大家都如往常一样该干嘛干嘛,平平静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看来上面是把事情压下来了,毕竟其中涉及到的隐秘太多,不可与外人言说。丢了龙涎草,那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只是李云非不知道的是,太乙门已经在卧龙洞的周边布下了大量的警戒,再想堂而皇之地闯进洞中去盗宝,那简直比登天还要难了。 掌门清虚子本来只派一个下棋的吴老道镇守洞口,为的就是掩人耳目,让人误以为此地并非什么重要之所。如今事情也许已经败露,那就干脆加强守备了,谁敢来偷袭或是救人,那就只能凭实力硬拼了。 李云非见没什么动静,忙完了自己该做的事,就高高兴兴地往百丈崖跑去,他要将徐师姐的剑招全部学到手,也许过不了多久观海峰又要出一位新的剑仙了。 第135章 师姐的馈赠 来到百丈崖,没想到徐婴凝今日已经早早在此等候,只见她满脸红光,心情看起来颇为不错。 李云非赶忙上前恭敬施礼,虽然两人已经颇为熟识了,但是面对师姐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忘,然后他又掏出精心制作的小点心递了上去。 徐婴凝颇为满意,拍了拍李云非的肩膀,开心道:“真是没白收你这个小师弟,虽然脑袋笨了点儿,可既听话又信守承诺,从始至终都没有忘了给我带好吃的,这些时日也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答应了就要做到,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李云非挠着头,咧嘴呵呵笑道。 “不过今后我可能会很少来这里了,你也不用绞尽脑汁,天天苦恼该做什么点心了。” “为什么?师姐,你不是答应了我要教我剑法的吗?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李云非心情一下子跌落到谷底,满脸充满了失落和诧异,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徐婴凝长叹一口气,道:“你放心,剑法我会教给你的。再过三年就是门中大试的时间了,现在各脉精英弟子都在加紧修炼,期待在大试中一举成名。虽然本姑娘我修为高深,但是也不能懈怠啊!必须勤加修炼,精进修为,否则被别人超了去可就丑大了。” 李云非终于明白了师姐的意思,她要去备战三年后的门中大试了,哪里还有功夫天天陪自己这个小杂役耍?精英弟子的比试大会,那是门中的头等大事,自己这样平庸的小角色肯定是沾不上边儿了,当然也不要拖累了师姐才是。 想明白了这些,李云非心中稍有释然,可脸上还是一脸失落,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愿意教自己的人,可往后又得自己一个人闷头前行了。 徐婴凝看出了少年心中的郁闷,随即安慰道:“别愁眉苦脸的,我抽空还是会来看你的。今日我将紫雷天劫剑法从头到尾打一遍,你能记住多少就记多少,能领悟多少就领悟多少,以你现在的水平只要没事不去招惹那些青衣弟子,别人也不敢随便欺负你了。” 李云非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不过这说的也确实是实话,自己现在对上高屠夫那样的普通弟子也根本不怵,旁人也休想轻易欺辱自己。再说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剑法看会了,后续也只能靠自己去精进了。 为了安抚李云非的情绪,不能使唤完了人家就把别人一脚踢开,徐婴凝也掏出了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数个大大小小的丹药瓷瓶。 “为了感谢你帮我得到了草药,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些平时炼制的丹丸,有疗伤的、有理气的、也有辅助提升修为的。对了,还有这瓶是助眠的,效果奇佳,看你那黑眼圈一副精神不佳的样子,吃这个绝对能睡得香。”徐婴凝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些宝贝可都是她平时自己亲手炼制的。 “真能有那么好的效果?”李云非将信将疑。 “哼!你还敢质疑我的炼丹术?来一颗尝尝!”徐婴凝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绿豆大小的乌黑药丸。 “行不行啊?吃了不会拉肚子吧?”李云非接过药丸一脸嫌弃之色。 “少废话!”徐婴凝一推李云非的手臂,硬将药丸儿强行塞进了他的嘴里。 李云非就觉着口腔中一股清香瞬间弥漫开来直冲大脑,“嘿!你别说,还挺香……”话音刚落,扑通一声翻身栽倒,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 随着啪啪几声清脆的耳光声,李云非睁开了朦胧的双眼,他支起身体,用手揉着火辣辣生疼的脸庞,迷糊问道:“我这是在哪儿?发生什么事儿了?我脸怎么这么疼啊?” 一旁的徐婴凝捂嘴狂笑,“哈哈哈,让你怀疑我的炼丹术。怎么样,这丹药的助眠效果不错吧?” 李云非摇摇晃晃爬起身来,揉着脸委屈道:“您确定您这是助眠药,而不是蒙汗药?” 徐婴凝气得一跺脚,抬手做势要打。 李云非赶忙招架,“行行行,别打了,脸都被你打肿了。” “还不是为了叫醒你。本想拿水泼你的,可这山顶又没有水。”徐婴凝强忍笑意说道。 “唉!服了你了。不过你这丹药的效果倒是真不错,这里面都含有些什么成分啊?” 徐婴凝翻了翻白眼儿,掰着指头开始数道:“有芝麻、核桃、枸杞,还有红枣……” 李云非无语道:“你这听着也不像是助眠的成分哪!” 徐婴凝一瞪眼,“废话,我炼丹的秘方能告诉你吗?” “得,白问了。不过,上回那个辟水珠什么的能不能再来几颗?要是还有辟火珠、辟雷珠、辟风珠什么的就更好了。”李云非搓着双手,一脸讨好的笑容。 徐婴凝大翻白眼,啐道:“呸!你想得到挺美哦!这随便一颗都是普通弟子的压箱底儿宝贝,我炼制这些不花钱吗?有本事自己挣去。” 李云非尴尬一笑,“您不是有个有钱有势的老爹嘛!” “那也是我爹!挣不来就努力去提升修为,出去打赢了那些魔教妖人,想抢多少抢多少,好宝贝多着呢!” “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像名门正派干的事儿呢?”李云非歪着脑袋愁眉苦脸。 徐婴凝面色一板,厉声道:“说正事,你还学不学剑了?不学我就走了。” “学学学,师姐您请受累。”李云非赶忙打圆场。 “我只打一遍,记不住可别怪我。” 李云非不再废话,聚精会神瞪大了双眼,这难得的机会哪能放过,也许过了这个村儿真就没那个店儿了。 只见徐婴凝立于空地之上,闭目调息,片刻后猛地睁开双眼,并缓缓拔出了仙剑碧水寒,下一刻她身形晃动若脱兔般迅疾无比地旋转起来,同时手中剑上下翻飞似彩蝶飞舞。 霎时间,百丈崖上红裙飞扬,霞光万丈瑞彩千条。李云非都看呆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一名精英青衣弟子舞剑,那绝妙的身姿和精巧的剑招配合得如行云流水般天衣无缝。 少年一下也不敢眨眼,眼珠子都快瞪爆了,因为他觉得眨眼间的遗漏都会是人生莫大的损失。 片刻后,徐婴凝收招立定,仙剑归鞘,她气不长出面不改色,淡定自若,好一派仙家宗师范儿。 再看李云非却是眉头紧皱,他口中碎碎念着像是在计算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来,高声道:“不对!” 徐婴凝登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翻,还从来没人敢当面质疑她的剑法,这小子是不想混了,她厉声问道:“什么不对?” “这八十一式紫雷天劫剑法你只打了八十式,还少了一招。”李云非斩钉截铁说道。 徐婴凝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第136章 修炼 徐婴凝一瞪眼,怒声喝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少打了一招?难道不会是你看错了,这八十多式剑法你怎么可能看一遍就记得清楚?” 李云非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我看得清清楚楚,也绝不会数错,你只打了八十招,还少了一招。” “你确定?”徐婴凝咬牙切齿。 “我确定。” 徐婴凝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小的杂役弟子居然如此笃定地指出了自己的遗漏,震惊感让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看着少年坚毅的眼神,半晌,情绪终于缓和了下来,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确实少打了一招,那最后一招我至今都还没有掌握,所以便没有使出来。” 李云非也长吁了一口气,虽然他语气坚定,但内心也生怕自己错了,听到师姐的肯定,他一颗心也放了下来。同时他自己的内心也是一阵翻江倒海,最近自己的观察力和记忆力似乎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这似乎得益于那几次进入《大梦乾坤图》的道墟之行,不但身体素质有了长足的进步,脑力上也进步明显。 最直观的反应就是在观察力和记忆力之上,平时不在意的细节也能在脑海里留下深刻的印象,于是当进入道墟幻境之后这些细节都会被原封不动地一一展现出来,从而相辅相成不断加强。 看来在那《大梦乾坤图》中修行可以全面提升身体各项机能这已是不争的事实了,怪不得在卧龙洞中可以一次就记住陆宗原念出的《降神》经文,如今一次就记清徐师姐的剑招并指出其少了一招,这也就显得不那么奇怪了。 徐婴凝收了剑,负手而立,心中虽然不解这个小师弟怎么最近长进如此之快,但她嘴上却也不说什么,毕竟作为天资绝艳的青衣弟子怎能动不动就惊诧于一个杂役弟子的灵光一现,“好了,剑招我打完了。我说过,只打一遍,记住多少靠你自己了,但记住招式和领悟、掌握招式又是两码事。最终你能学到什么程度就全靠你自己的悟性了。” “我知道了。”李云非点头称是。 “还有,”徐婴凝一瞪眼,继续说道,“今后任何人问起你跟谁学的剑招,你都不能将我透露出去,否则我可饶不了你。将来我是要成为太乙门中顶尖人物的,你可不能拖我后腿啊!” 李云非神情一怔,随即淡淡回道:“我明白,打死我我也不说。” 徐婴凝脸上旋即笑开了花,这个木讷的小师弟还是很听话的,他的承诺她一百个放心,“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一个人也要勤加修炼哦!我有空会再来检查你功课的,你可不要偷懒哦!” 李云非心中不舍,却只是低着头,声音低沉地说道:“师姐,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你啊!”徐婴凝抬起手来又给了李云非一记脑瓜崩,只不过这一次却十分的轻柔,更像是在安抚没长大的弟弟。 “走啦!”徐婴凝御剑而起,头也不回,霞光划破长空,逍遥而去。 李云非遥望天际,挥手告别,他心中明白,徐师姐说是有空再来看他,可她也许再也不会来这百丈崖了。 …… 闲话少说,李云非看了徐婴凝的舞剑之后便也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加紧修炼,白天在百丈崖打坐修行,夜里回到住处就进入道墟幻境进行修行,一天也不曾停歇,他要迅速变强,因为仇人也许就在眼前的压迫感让他几乎无法入眠。 徐婴凝送给他的助眠丹此时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他只要将丹药含入口中,香气一熏,随时想睡就睡,顷刻间就可以进入梦乡。身上如果贴身携带着《大梦乾坤图》的情况下,更是可以瞬间进入道墟幻境,不像从前一样还要等困意来袭了。 如此一来,只要李云非愿意,他随时都可以进入道墟去修炼,只是出来的时候有些麻烦,要么在里面耗上一天等那个太阳落山,要么就是去找心魔拼命然后直接被踢出来,不过就是每次的死法有点让人难受。 冬去春来,就这样平静地过了数月有余,李云非硬是靠自己的坚持和不断尝试,磕磕绊绊地将八十一式剑法掌握了其中的四十多式。这已然超过了绝大部分的普通弟子了,寻常弟子一般也就掌握个三十几式便停滞不前了,后面再想突破简直难上加难。 然而这并不足以使李云非感到骄傲,因为他在内家真气的修行上仍然毫无建树。剑法说白了就是花架子,没有真气的催使既没有巨大的杀伤力,又没有酷炫的视觉效果。剑法再高超最多也就是个武林高手,在这修真的世界里没有真气修为的加持,面对那些动不动剑气纵横、呼风唤雨的来说,武林高手也不过就是一介凡人。 按理说李云非胸口的玉石碎片已经被陆宗原取出,他的经脉应该已经通畅无阻了,并且还记下了神秘的《降神》经文,身体无碍、法门在手,可内家修行就是不见进展,最后他只能将一切归咎于自己的天资平庸了。 其实这些时日李云非曾无数次进入道墟幻境尝试去修炼《降神》心法,正如他修炼剑法时一样。可剑法经过不断地尝试终能找到破解之法,而按这《降神》心法去修炼,每当真气运行到一半,他浑身的经脉和肌肉便会僵硬凝滞,最终身体完全卡死动弹不得。 结果就是他只能这样一直僵在幻境中,直到那太阳落山才会被踢出幻境,这也导致李云非不敢在现实世界中施展《降神》心法,万一真的僵住那自己不就成植物人了吗?现实可是无法再回头的。 李云非只好暂时放弃了《降神》的修炼,没有别的内家心法,也只能静待时机了。 还有一件让李云非郁闷的事是,他的那把黑色石剑。本想在道墟幻境中测试一下它的威力,可面对心魔之时,这石剑就是毫无反应,无论如何驱使它就是一根普通的破石头。 在现实世界中它不是能吞噬活体和吸收能量吗?怎么进入幻境之后就完全无法展现实力了呢?总不能为了测试它的威力再找几个大活人来实验一下吧!想到高屠夫那两人最后灰飞烟灭的惨状,李云非就是一阵心悸。 最后他倒是略微想明白了其中的原由,黑色石剑能吞噬的是真实的生命和能量,而道墟幻境中的一切只是他自己脑海里的想象并不具有真实能量,所以幻境中的石剑就根本没有反应。 实际情况不知如何,面对这种邪门的宝贝,李云非也只能如此自我安慰了。 第137章 又一个寻仇的 这一日,李云非照例在百丈崖打坐,在外人看来他闭着眼、低着头,似乎已经进入了梦乡,其实他已进入了道墟幻境,在这里面修行那真的是事半功倍。 现在的李云非已经可以自如地控制心魔出现的时机了,只要他不刻意去想,心魔便不会主动找上门来。 今日,李云非先在道墟幻境中找了个平坦的草坪,然后就自顾自地练起了剑法。最近在剑法上也是进展缓慢,刚刚学会了四十多招便似乎已经触及到自己能力的瓶颈了,一连数日都无法再向前推进一步。 饶是天资绝顶的徐师姐不也是被卡在了最后一招上,自己这样的平庸角色能琢磨出四十多招已经是极限了,可见这八十一式紫雷天劫剑法也绝不是普通的入门功法,谁要能全部掌握下来估计在太乙门中最少也能混个长老当当。 打了几遍熟悉的剑法,出了一身的汗,喘了几口气,李云非席地而坐,开始思考后续的修行之路。 目前的情况是在内功真气修为上,李云非只学了一本最基本的地摊货《行气术》,如今他经脉已通,打坐运气都没有问题,也渐渐可以感悟到体内真气的流动了。但也就是仅此而已了,普通的行气修行最多也就起到个强身健体的作用,想像师兄们那样动不动来个剑气四溢,或是以气御剑什么的他根本就不会,更不要提那些具有天赋灵根弟子的五行属性功法了。 因为没有正宗内功心法的修行,他体内即使真气再充沛,也不知该如何驱使和释放出来。虽然从陆宗原口中听来了《降神》这部功法残卷,貌似应该是很厉害的,可就是修炼不来,运气都运不通,动不动就把身体卡死了。 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自己记得没错啊!真气完全是按照陆宗原所说经络的顺序去运行的,可就是行不通,难道说就因为听来的只是个残卷? 又或者说那陆庄主告诉自己的经文根本就是错误的,这其中有两种可能,一是陆宗原也不知道那经文是错误的;二是陆宗原故意更改了经文,他有意在欺骗自己。 李云非心中一动,很有可能啊!那陆庄主看起来生性多疑,连太乙门中谁是仇人都不愿意告诉自己,怎么会轻易就把《降神》经文原封不动念给自己听呢?如果他故意更改了经文中的顺序,那自己怎么可能分辨得清呢! 想及此处,李云非背后冷汗直冒,那陆庄主还是不信任自己啊!幸亏没在现实世界中去修炼《降神》,否则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该如何是好呢? 走自己的道!李云非的脑海里响起了宋老道的话,他突然灵机一动,自己的道是什么?没有,那就去一步一步试出正确的道来,这道墟幻境不就是用来让自己不停试错、不停磨炼的吗? 剑法可以不断地练习去找破解之法,那心法也一样,一条路行不通,那就换一条再试嘛! 《降神》无法修炼的难题似乎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李云非兴高采烈几乎要从地上跳了起来。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在耳边炸裂,李云非顿时惊醒,瞬间被从道墟幻境中踢了出来。然而这一次踢他出来的不是那心魔,也不是因为时间已到太阳下山了,而是因为真实的危机就在眼前发生了。 李云非揉了揉眼睛,晃了晃脑袋,终于回归了现实世界,然而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惊呆了。 他身前的百丈崖巨岩已被人劈去了一半,巨大的石块正翻滚着坠落深渊,那道骇人的切口距离自己盘膝打坐的地方不足一尺距离,这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呀! 他吓得翻身跳起,四处打望,这又是哪个仇家找上门来了?或者是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遭了天劫?这要是劈得再准一点儿,自己这条小命当场就交待了。 没费多大功夫李云非就找到了这场危机的始作俑者,面前正对悬崖的高空之上,一道白色身影裙裾飞扬,她手持一把银白色的耀目仙剑如九天仙子一般飘浮在半空中。 由于那把剑的光芒太盛,李云非竟被晃得睁不开眼,他抬起双手去遮挡那刺目光辉,一时间也没工夫去观察对方的长相。 “你是谁?为何要暗算于我?”李云非眯着眼高声问道。 “暗算你?哼!我要是有意暗算,你早就被劈为两半了。”对方冷冷回道。 李云非后脊梁一阵发凉,可不是嘛!刚才自己正处在梦境之中,身体坐在崖边一动不动,看对方的实力若是要下死手,自己早就如那断崖一般身首异处了。 “那你为何要对我出手?” 空中之人缓缓将手中仙剑入鞘,她衣袂飘飘,傲然道:“对你这种卑鄙小人,我没有取你的狗命已是便宜你了。留着你,当然是要替翠云讨个说法。” 李云非用力眨了眨眼,视力渐渐恢复如常,翠云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来人向自己讨说法又闹的是哪出啊?他放下手臂,望向空中之人,当看清了对方的面孔,不由得一怔。 “你,你是苏姑娘!” 李云非完全没有想到来者会是苏府大小姐苏雪宁,也就是现在彩霞峰最炙手可热的三灵根天才女弟子了。自己还经常想着找机会去彩霞峰还人家手帕呢,今天人家倒是主动找上门来了。可是这一见面就拔剑相向,还差点把自己给砍了,这就让人有点一头雾水了。 “你终于认出我来了,你以为你躲到这观海峰上就没人找得到你了吗?冤家路窄,我今天就要替翠云报仇!”苏雪宁恶狠狠道。 “等等,”李云非一伸手打断了对方的话语,他皱眉问道,“我想起来了,你说的翠云是你那苏府的丫环吧!你说你要替她报仇,报的什么仇?为何又找我来报仇?这话我完全听不懂啊!” 苏雪宁面色阴寒,厉声道:“我好心收留你入府,没想到你却和那姓断的小子蛇鼠一窝,偷窃我府上财物,被我那丫环翠云发现后,你们毒哑了她的嗓子,还打伤了她的腿。见事情败露你们便逃出了苏府,没想到你竟会藏身在这观海峰上,要不是前些时日的厨艺大会,我还发现不了你的行踪。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李云非一听这些话,心想要糟,这明明是被栽赃陷害了呀!可如今苏姑娘逼上门来兴师问罪,该如何是好呢? 第138章 精英对决 李云非无力地用手揉了揉眉头,真是头疼啊!肯定是那苏府少爷苏邦达栽赃陷害无疑了,只是不知道翠云姑娘怎么被牵扯进来了,自己逃出苏府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完全一无所知。 “怎么样?你无话可说了吧?”苏雪宁厉声问道。 姑奶奶,不是无话可说,是不知道如何辩解啊!现在人证物证全都没有,只有对方的一面之词,这该如何自证清白? 李云非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说的这些事情是谁告诉你的,可有凭证?” “你还想抵赖,你来看这是什么?”苏雪宁说着从袖口里取出一物,摊开手掌摆在了少年的面前。 李云非定睛一瞧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这……这是翠云姑娘的银簪?” 那手掌中摆放着的是一根亮闪闪的银簪,看其没有发黑的迹象,说明是有人经常擦拭的结果。 这银簪不是它物,正是当初李云非和断无恨两人出逃时翠云赠与他们当盘缠用的,可当初逃得匆忙,一路颠簸早就不知将其丢到哪里去了,没想到如今却出现在了苏姑娘的手中。 苏雪宁冷哼道:“哼,你还认得,你们抢走了翠云的银簪,仓皇逃走的路上将此遗落,幸亏邦达的随从一路追踪将其捡了回来。赃物在此,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李云非苦笑一声,道:“这算什么证据?所有的话都是你们苏府人的一面之词,你那弟弟苏邦达是何人品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话也能信吗?真是玩的好一手指鹿为马啊!” 苏雪宁听了这话竟是一时语塞,他那弟弟平日里是何种飞扬跋扈的做派她自然是了然于心的,被李云非这么一点她也有点心里没底了,难道真是府上人骗了自己? 不过她也不可能因李云非这两句话就改变了心意,于是一瞪眼,道:“那你倒是说说真实情况到底如何?” 李云非当然不能让屎盆子随便往自己头上扣,于是也不迟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至于翠云姑娘最后有何遭遇他却是不知了。 末了来了一句,“你若是不信,自然可以去找翠云姑娘来当面询问。” 没想到苏雪宁狠狠啐了一口,道:“呸,我那翠云如今重伤在身,早已被父亲派人送回老家调养去了,我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你让我去哪里询问?” 和着这姑娘全是道听途说啊!如此就上门来兴师问罪,还差点把自己给劈了,这脾气也太嫉恶如仇了吧! 李云非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气道:“你这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痛下杀手的做派是名门正派所为吗?你和你那嚣张跋扈的弟弟也没什么差别。” “你……”苏雪宁气得浑身发抖,一下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你什么你,你不是精英弟子吗?你不是能御剑飞天吗?翠云被送走了,你就不能飞去她老家把事情搞清楚?我看你也是欺软怕硬之辈。” 苏雪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怒目圆睁,但终究是没有再拔出剑来。她自知理亏,听到家奴来说翠云出了事便怒火攻心急着报仇,只是师门对她极为看重,悉心栽培之下更不可能让她轻易下山,所以她也没时间去探究事情的真相,今日也是好不容易找了个时机才来观海峰找李云非寻仇的。 但说实话,这苏雪宁确实和他那个弟弟不是一路人,当怒火慢慢平息她也意识到了自己今日有些鲁莽了,思索片刻,她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冷淡而又充满威严地说道:“好,那我有机会就去找翠云问一问事情的真相。你就在这观海峰给我老实待好了,如果你敢逃跑,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李云非也不示弱,“行,我等着你。” 苏雪宁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李云非的身后却传出一声话语:“哟,这什么情况啊?私定终身了?还天涯海角不离不弃呢!” 接着传了一阵脚步声,李云非回头一看,来者正是那嬉皮笑脸的师兄齐还真,他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个气喘吁吁的冯小山,看样子是跑过来的。 李云非赶忙上前行礼道:“齐师兄,你怎么来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齐还真摆了摆手让李云非退到一旁。 苏雪宁眉头紧皱,对于齐还真刚刚的玩笑之语甩下一个不屑的眼神,也不搭理,转身还想离开。 齐还真开口正色道:“这位师妹且慢,我观海峰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何况你动不动就削了我们一个山头,然后转身就想走,这有点不合规矩吧?” 冯小山把李云非拉到一边低声耳语几句,原来巡山弟子听到这边一声巨响,然后发现百丈崖山头居然被人削去了一半,这才禀报齐师兄前来巡视,冯小胖担心李云非出事也跟着跑来查看情况。 苏雪宁可是如今彩霞峰重点培养的年轻弟子没有之一,说是天之骄女也不为过,平日里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面对齐还真的冷嘲热讽她自然也不会惯着,随即冷冷道:“山是我劈的,就是手痒了,没有哪条门规说不可以劈石头吧?现在本姑娘要走,你又当如何?” 齐还真眉头一皱,这师妹有点傲呀!可他齐还真在这观海峰上年轻一代弟子中也没服过谁,前些时日听闻彩霞峰出了个三灵根的精英女弟子,今日送上门来,哪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于是他开口道:“既然师妹手痒了,那师兄不才就陪你过两招呗,否则你这么大摇大摆的就走了,我在我师父那边也不好交差呀!” 苏雪宁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冷笑道:“你既然不怕在你的师弟们面前出丑,那我便奉陪就是。” “好,”齐还真一拍大腿,“那我就来领教一下彩霞峰精英弟子的高招吧!” 李云非刚想阻拦却被冯小山拉到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这种千载难逢的两脉高手过招不看白不看,能从中学到个一招半式的那也是受益匪浅的事呀!李云非也只好默然点头,其实这种好戏他心里比谁都期待。 苏雪宁落下山头,找了片宽敞的空地,和齐还真二人拉开架势隔空对立,彩霞峰和观海峰两脉精英弟子的对决之战一触即发。 第139章 剑引天雷 两位精英弟子之间的较量即将开始,站在一旁的李云非却是满心担忧,刀剑无眼,这二人谁受了伤他都不愿意看到。 一边的齐还真是自家师兄这自不必说,平时齐师兄对自己那也是相当不错的,而且他可是代表着观海峰的脸面。另一边的苏雪宁人品样貌都是没的说,在李云非眼里那就是女神般的存在,今日之事也完全是个误会,如果因此让人家受了伤,那李云非也是于心不忍的。 关键是齐师兄可是青衣级别的弟子,你苏雪宁即便是三灵根的天才,可你才上山一年多,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李云非的心中替苏雪宁深深捏了一把汗。 冯小山看着李云非盯着人家姑娘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禁开口道:“别担心,他二人都是青衣级别的弟子,轻易不会有事的。而且门中有规定,弟子间切磋点到为止,放心好了。” “啊?”李云非一愣神,苏雪宁也是青衣弟子了?可她才入门一年多啊,进步居然如此神速了? 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只见苏雪宁飘扬的秀发后面绑着一条青丝,没记错的话这正是青衣女弟子的身份标记,别看她现在身着一袭白裙,这可是受师门宠爱的女弟子才能享有的择衣特权,就如那喜欢穿粉红衣裙的徐婴凝一样。 李云非这就有点不解了,低声问道:“那苏姑娘和我一样才上山一年多,如今怎么就晋升青衣了,难道她的天赋竟如此逆天,这岂不是比之前所有的师兄们都要强了?”他还记得听人说过,观海峰上最杰出的弟子七师兄张灵全也仅仅是三年才晋升青衣而已。 冯小山目不转睛盯着场中二人,淡淡说道:“这苏姑娘上山之前清玄大师已经早早收她为徒了,估计在苏府中都教了她两年有余,不过她的三灵根天赋也确实高人一等,强如七师兄那样的也最多和她不相上下。” 闻听此言李云非闭口不语,羡慕之余反倒开始为齐师兄担心起来。 此时再看场中,二人已有动作,他们已经纷纷亮出了自己的兵器。齐还真手握的是一柄紫色的长剑,这不用问正是他的法宝紫雨仙剑了。而苏雪宁则是手握一柄散发着夺目白色光辉的长剑,此剑长约三尺,剑身细长,不知是由何种材质打造而成,通体如冰雪般透着瘆人的寒意。 “嘶……”看到这一柄剑冯小山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柄剑难道是传说中的白月光?” 李云非一头雾水,连忙问道:“怎么?这剑有何来历?” 冯小山沉吟片刻,低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柄光华四射的仙剑应该是她们彩霞峰的镇山之宝白月光了。之前听说此剑是清玄大师的一位师妹所有,后来此人不知去了哪里,此剑也被彩霞峰封禁了,没想到她们居然把这柄仙剑传给了这位苏姑娘。” 李云非哑口无言,把镇山之宝赐予弟子,可见彩霞峰有多重视眼前的这位苏师姐了,想想自己上山一年多了还是个杂役,没人疼没人爱的,真是不禁感叹啊! 齐还真也是皱了皱眉头,冯小山都看出来的事情,他更是早早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别看对方一介女流,可这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强敌。 其实场中二人都明白,对方都是高手,因此一上来就亮出了家伙,没必要遮遮掩掩的相互试探了,一会一出手就会是天雷对地火的杀招。 二人对峙片刻,齐还真先开口了,“苏师妹,你小心了。”言罢,欺身而上。 苏雪宁也不搭话,冷哼一声,举剑相迎。 只见刹那间一青一白两道身影迅速前冲,“轰”地对撞在一起,一道圆形的冲击波瞬间以二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迸射开去。李云非和冯小山二人站得不远便首当其冲,两人就感觉如飓风扑面差点被吹翻在地,赶紧抓紧了身边的大树树干这才免受其害。 李云非直接就看傻眼了,这一招他太熟悉了,二人使的都是“长虹贯日”,可精英弟子使出来无论在速度还是威力上都比自己强出太多了,这二人真的是准备点到为止吗? 再看齐还真和苏雪宁二人一紫一白两柄仙剑已经架在了一起,二人都成弓步且双手握剑奋力对峙着,两柄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甚是骇人。 齐还真牙关紧咬怒目圆睁,而苏雪宁则是面若寒霜毫无表情。片刻后未分输赢,二人身形疾速后撤,拉开十数丈的距离,然后双双脚尖点地腾身而起,紧接着在空中又是一记对撞,然后再度拉开距离,又是一记对撞。 “轰,轰”的对剑之声响彻天地,一圈圈的冲击波甚至将天空中的云都吹散了。此时湛蓝的天空中只剩下无数闪烁的剑光和火星,二人的身形上下翻飞已经快到模糊不清了。 “他们怕剑气牵连到我们,这才飞到空中去缠斗的,山顶这点地方他们根本就施展不开。”冯小山默默说道。 李云非此时张着个嘴抬头看天,他已经彻底无语了,招数都是同样的招数,可别人使出来怎么就如此惊天动地呢?没有真气的修为,自己完全就是花架式,差得太远了。 都是同门,学的招式也自然是相同的剑法,实力相当的情况下不使出点杀招那是很难尽快分出胜负的。 就在这时空中出现了变化,只见苏雪宁虚空一踩身形又是拔高了数丈,然后她脚踏莲花剑指苍穹。片刻后,远方隐隐有雷声传来,起风了,吹动着她的秀发肆意飞扬,白裙更是猎猎作响,然而她的脸上依旧是冷若冰霜。 齐还真神情一怔,厉声问道:“你居然已经学会了那最后一招?” 苏雪宁完全不理睬对方,而是继续施法。 齐还真也不示弱,身形同样拔高数丈,以剑指天高声喊道:“那我们就看看谁引的天雷声威更加浩荡吧!” 冯小山此时已经声色巨变,颤抖着说道:“这……这真的是剑引天雷吗?” 李云非此时也明白了,空中二人使出的就是八十一式紫雷天劫剑法的最后一招“剑引天雷”了,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一招,那是连徐师姐也没有教过他的必杀技。 第140章 差距 云海观内院养心堂。 门帘一挑,林道一迈步走了出来,来到屋檐下举目远眺。 远处山巅的高空之中有两团黑色的乌云在疾速旋转汇聚,不明白的人以为是要变天了,可这哪里瞒得过林道一,这分明是有人在斗法啊! 然而他却并不担忧,只是默默看着,口中自言自语道:“还真他终于有突破了。” 可是片刻之后他却一皱眉,脸色一沉摇了摇头,他已看出两团乌云在大小和旋转速度上都有稍许的差距,“唉!还是不够啊!” 林道一叹完气便黑着脸转身回了房,不再去关注那远处的异象。 …… 百丈崖之上,李云非和冯小山背靠大树以手遮面,高空中两团黑色乌云掀起的飓风几乎让他二人已经无法睁眼了,然而天空中的对决胜负也在此一举,他们是不会愿意错过这惊心动魄的精彩一刻的。 风突然停了,两团乌云也停止了汇聚,只是其中隐隐有电光闪动,不时传来沉闷的雷声。 时间似乎静止了几秒,忽然“咔,咔,咔”三声巨响,三道紫色闪电从天而降直直劈在了齐还真高举的紫雨仙剑之上。这每一道闪电劈下,齐还真就犹如被泰山压顶浑身巨震,三道闪电过后他脸色煞白汗如雨下,而紫雨仙剑的剑尖之上则汇聚成了一个刺目的闪电光球,光球缓缓旋转电弧环绕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看起来就威势惊人。 下一刻,苏雪宁头顶的乌云中也有闪电连续劈下,“咔,咔,咔,咔……”竟是连续九道天雷降世,看得人头皮发麻几乎要窒息。 苏雪宁自己当然也并不好过,连接九道天雷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了,本来就冷若寒霜的脸庞更是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齐还真眉头大皱,同样的施法和招数他已看出了自己和对方的差距,自己勉力为之才接下三道天雷,而苏雪宁却可以接九道。然而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他高喊一声:“苏师妹,你小心了。啊……开!”随即将手中剑向对方猛力斩去。 苏雪宁脸色一狞,也不留情,手中白月光急挥而下,直刺向齐还真。 只见天空中两个闪电光球划过长长的弧线疾速接近,下一刻轰然对撞在一起。 “轰!”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冲直撞,百丈崖顶顷刻间飞沙走石,一些长得过于高大的百年老树竟是硬生生被吹得拦腰折断。 冯小山及时地拔出如意玄铁化成盾牌挡在了他和李云非面前,这才免遭冲击的波及,即便如此二人还是被生生推出去十数丈有余。 而李云非的耳朵此时已经完全听不到别的声音了,巨大的爆破声让他耳中只剩下一阵尖锐的嗡鸣。 忽然,天空中一个黑色的身影倒飞而下,刚一落地便“噔噔噔”倒退十几步。李云非和冯小山二人见状也顾不上自己的窘迫,连忙分左右伸手去扶,待此人站定,一看正是师兄齐还真。 此时的齐还真头发散乱,面容憔悴,身前的衣物一片黢黑,还好的是爆炸时也许是护住了脸,他的脸上倒是颇为干净,可他的表情却是难看至极。 再看那空中的苏雪宁也同样倒飞出去十数丈有余,然而她挥一挥衣袖便止住了退势,而且看样子容貌和衣着都无甚大碍,和着刚刚爆炸的冲击力几乎全吹向了百丈崖这一边。 突然远处一道紫色的身影疾速破空而来,来到苏雪宁身前护住了她,同时关切地问道:“师妹,你没事吧?” 李云非三人抬头看去,那紫色身影正是前些时日在彩霞峰见过的大师姐周浅云了,没想到这一战把紫衣弟子都给引来了。 周浅云傲立当空,俯视着下方三个狼狈的云海观弟子,回身问道:“师妹,是他们欺负你吗?要不要师姐替你出气?” 一听这话,李云非登时有点懵了,这位大师姐您好好看看现场的情况行不行?我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俺们才是被欺负的人好嘛! 苏雪宁则是抬手收了仙剑白月光,面无表情地嘲讽道:“无事,只不过多了个手下败将罢了。我们走吧!” 周浅云不屑地瞥了一眼下方三人,冷哼一声,随即转身同苏雪宁化作两道长虹潇洒而去。 心高气傲的齐还真当场就炸了,指着远去的二人背影跳脚骂道:“这也太不像话了,打了人转身就跑。谁是你手下败将了?我输了吗?有本事咱们再比过。” 冯小山赶忙上前拉住齐还真的胳膊,满脸讪笑地说道:“行……行了,齐师兄,咱别叫了,咱没输,她们是被我们的威势所震慑所以知难而退了。对吧,云非!”他是真怕那两个母老虎又杀回来啊! 李云非满脸尴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算是点头表示赞同。唉!这次让人上门打脸,算是丢人丢到家了。 齐还真见人走远了,自己今天又在两个师弟面前丢了人,心情实在是差到了极点,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于是脸色一黑,扭头御剑而去,一句话也没说他先撤了。 李云非和冯小山只好跟在后面唉声叹气地往回走。 “云非啊,你说你怎么惹上这么个母老虎啊?咱大师兄就让那周师姐整治得服服帖帖的,我看这苏姑娘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可得坚持住,千万不能沦陷啊!”冯小山一路苦口婆心地提醒着,他心里也是失落得很,从今天这一场对决来看,下次门中大试云海观又是没戏了,连齐师兄都不是对手,其他人更白给。 李云非有一搭没一搭地应承着,看上去心不在焉,其实他心中此时已是翻江倒海,普通人和精英弟子之间的差距简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啊!自己学会了几招剑式还沾沾自喜呢,可别人使出来简直可以用惊天地泣鬼神来形容。 那当年屠戮山庄的幕后黑手又该是怎样恐怖的实力呢?看来复仇之路依然遥遥无期啊! 第141章 潜心修炼 回到云海观,齐还真早已不知了去向,也不知这位心高气傲的师兄躲到哪里去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去了。 冯小山也准备回房休息去了,临走还不忘嘱咐李云非今日之事不可外传,毕竟师兄私下比试输了,这丢的可是云海观的面子。最后他还苦口婆心地劝道:“云非啊,有时候得学会变通,知道服软,追女孩子呢不能一条死胡同钻到底,那样不就卡死了吗!咱们得知道以退为进,正着行不通咱们换个方法,倒着走一遍,说不定还能收到奇效呢!” 李云非突然眼前一亮,似乎一下子悟道了什么,他用力抓着冯小山的肩膀,兴奋道:“倒着走一遍,对啊!倒着走一遍。我终于明白了。”说完兴高采烈地往自己住处狂奔而去。 冯小山看着忽然间激动不已的李云非一脸懵逼,片刻后叹了一口气,用老气横秋的口吻道:“唉!这年轻人,一旦遇到男女感情之事就废了。”说罢挥挥袖袍,背着手摇摇晃晃朝住处走去。 李云非一路小跑地回了住处,他当然不是悟出了什么追女孩子的秘诀,而是想到了修炼《降神》的方法,这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来试上一试。 四下打量一番,确定院落周边无人来打扰,李云非关好房门,怀揣《大梦乾坤图》开始盘膝打坐。 半晌无法入睡,他掏出徐婴凝送给她的丹药瓶,倒出一粒助眠丹含入口中,下一刻他头一沉便进入了梦乡,在旁人看来还以为这小子练功偷懒睡着了呢! 进入道墟幻境李云非也不耽搁,立马开始调息打坐,呼吸吐纳间心中默念《降神》经文。之前他都是按照陆宗原告诉他的顺序去运行体内真气,往往运行一半全身经络便会堵塞不通以致身体僵死,而今日他经冯小山一提醒,决定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就倒着运行一遍看看效果如何。 按之前的方法乃是释放自身元气引天地万物灵气入体,然后直接运行大小周天,这一次李云非决定先尝试打开经脉吸收炼化外界灵气,当化而为自身元气之后,再以此逆向运转体内各经络。 幻境中红日当空,经过连日来的苦修李云非似乎已经意识到头顶的这颗大圆球正是此方天地的能量源泉,日出则幻境始,日落则幻境灭,于其下盘膝打坐敞开心扉吸收能量和灵气效果数倍于外界天地。 片刻之后,李云非就已经感觉到周身上下有无数温润的暖流在向自己的丹田处汇聚,他屏息凝神意守丹田开始让这些涓涓细流在丹田里旋转炼化。这并非一个轻松的过程,仅仅维持了数十秒钟,突然一丝杂念入脑,“倏”的一声气海崩塌,所有气息瞬间消散。 李云非大口喘着粗气,汗水也浸湿了后背。果然,想要将外界灵气维持在体内,并将其炼化为自身元气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但是丹田处的一丝余温和大汗后浑身经络的舒畅感,终于让他看到了一点前进的希望。 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一蹴而就的,只要有进展,那就说明起码方向暂时没有错,这给李云非带来了极大的信心和动力。休息片刻,他重新开始呼吸吐纳,抛去心中杂念,这次如果能多坚持几秒也是进步。 转眼间幻境中的太阳也即将落下地平线了,枯燥的修炼并没有让少年感觉到乏味,他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同样的过程,此方天地间的一日下来,他已经能将灵气维持在气海丹田的时间延长十几秒钟了。 然而最关键的是,今日的修炼下来他感觉到全身经络通畅,四肢放松,身心愉悦,完全没有了之前幻境中修炼过后的疲惫和不适感。这明显是一个好的兆头。 天地一黑,李云非从幻境中醒来,他脸上带着微笑,正想挥拳庆祝一下今天在内家修为上的突破,忽然腹中咕噜噜一阵空想,饥饿感如海水一般涌来。 糟糕,这《大梦乾坤图》的副作用还是无法消除啊!它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耗费身体能量了,进去一趟出来就饿个半死。原来不仅体力上的修行消耗能量,精神力上的消耗同样不容小觑啊! 唉!还得偷偷摸摸到厨房去找点儿东西吃,想想还真是有点儿对不住师父林道一呢! 李云非也不想多耽搁时间,到厨房找了几个大馒头就着凉水啃了两个,又拿了几个备用,这才返回屋中继续修炼。 既然找到了正确的途径,那就只剩下加快修炼的进程了,仇人也许就在身边的危机感让少年寝食难安啊! …… 闲言少叙,转瞬就是两个寒暑。 掐指一算,李云非上山已经三年有余了,如今他已经十八岁了,看其身高也是往上蹿了大半个头,经过两年来的努力修炼,他看起来浑身肌肉匀称,面色红润皮肤光滑,绝对算得上是个精神的帅小伙了。 可他依旧每天不显山不露水地在厨房里做着厨役,身上的灰色道袍上甚至还缝着几个补丁,看起来既朴素又沉稳,完全没有其他仙家弟子般的潇洒飘逸。 这两年《降神》心法的修炼,让他的性格变得更加坚毅而隐忍,眼神中更是透着一股明澈的坚定,他明白要时刻保持低调,不能让外人发觉他身上藏着的秘密,时机还不到,平凡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师兄们都在潜心修炼准备迎接门中大试,尤其是齐还真师兄经上次一役已经闭关两年了,至今还没有露面。 冯小山也加紧了修行的进度,最近似乎已经有了要突破的迹象,因此师父特批他不用再到厨房打杂了,专心给他开起了小灶,所以现在厨房都是李云非一个人在忙里忙外,也正好落得个清静。 林道一依然如往常一般对他不冷不热,不闻不问,正所谓是没有期望也就没有失望吧! 其它各脉最近也没有人再来找李云非麻烦了,毕竟谁会在意一个火灶房的杂役弟子呢,人们甚至都已经忘了两年前厨艺大赛上那个大放异彩的小弟子了。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常,然而暗地里李云非完全没有停下脚步,有了内家心法的加持他练剑也有如神助,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八十一式紫雷天劫剑法的前八十式,因为徐婴凝就只教了他这么多。 在《降神》心法的修炼上炼化了两年的体内真元,有了《大梦乾坤图》的加持这两年相当于普通人的数十倍时长都不止,如今资质平凡的李云非自己也似乎感觉到了该突破的时候了,现在只不过是在等待着一个契机。 第142章 故人来访 这一日李云非正在厨房忙活午饭,冯小山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 “云非,云非。师父让加几个下酒菜,我也来给你打打下手。” 李云非疑惑问道:“今天又不是过年,又不是过节的,师父怎么想起来加菜了?况且你不是正处在修炼的关键阶段吗,怎么又让你浪费时间来厨房打下手?” 冯小山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撸胳膊挽袖子,一边帮忙一边说道:“今天有客人来访,师父心情好,想要多喝几杯。” “什么客人呀?搞这么兴师动众的。” 冯小山神秘一笑,道:“师父的老朋友,你一会儿见了面就知道了。” 二人忙活一通,添置了几个下酒小菜,便端着饭菜往后山而去,今天他们没有去平时吃饭的所在而是直接去往了后山竹林中的小亭。 离着老远李云非便看见师父林道一正和一人在小亭中对饮,此人一身破旧僧袍胡须花白,他正是自己进入太乙门的引荐人和救命恩人周允冲周老和尚。 又见故人,李云非一时间激动异常,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亭中,放下手中的东西,赶忙俯身行礼道:“周大师,真是好久不见!我不知您会来访,真是有失远迎啊!” 周老和尚笑呵呵地起身扶起了李云非,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赞叹道:“三年多没见了,你小子长高了不少嘛!嗯,这身子骨也是结实得很哪!有长进,不错,现在也是一表人才了!” 李云非偷眼看了看一旁的林道一,回道:“哪里,都是我师父他教导有方。” 林道一老脸一红,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是半点也没有教导过这个小弟子,这话嘴上当然是不能说出来的,只能叫跟在后面的冯小山放下小菜,然后吩咐这两个弟子在一旁倒酒侍候着。 几人刚要准备开怀畅饮,忽然空中传来破空之声,三道光芒呼啸而至,一白二青三道身影翻身落下云头。 人还未到,一阵爽朗的笑语声先传了过来,“哈哈哈,林老道你不地道啊,有好酒好菜也不事先通知我一声,自己个在这里独享有何意思?” 众人抬眼看去,却是那临月峰的赵丰元真人带着两个青衣弟子赶了来。 林道一没好气道:“你这赵胖子,鼻子还挺灵,周大师刚送好酒上山你就寻味而来,狗鼻子都没你的灵。” “呸!你就消遣我吧!我是听闻属下弟子说看见周大师上山了,这才专门过来会会老友的。” 林道一无奈摇头,这好酒又要与他人共享了。 此时的李云非却是一脸惊异地注视着赵丰元身后的一名青衣弟子,这人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与他一同上山的断无恨,他的惊异在于从断无恨的衣着打扮来看其已经晋升青衣弟子了! “无恨,你……你已经晋升了?”李云非又惊又喜。 断无恨略带腼腆地笑了笑,道:“云非哥,我也是最近才刚刚突破到玄明境,多亏了我师父这些年来的悉心栽培。” “那是自然,我师父收徒都是极为挑剔的,没有天赋者根本入不了我们临月峰,再加上师父的用心调教,晋升青衣弟子还不是易如反掌?”断无恨身旁另一位青衣弟子却是一脸傲气地抢话道。 这时林道一也注意到了几人之间的谈话,虽然对方是在奉承他们的师父,可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当初那断无恨是林道一说不要的,结果被赵丰元抢了去,没想到还是个具有火灵根的天赋异禀者,而自己这边则被周老和尚硬塞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李云非过来,结果三年多下来人家的弟子已经晋升青衣了,自己的弟子还在打杂呢!这真是被“啪啪”打脸啊! 但这话从一个青衣弟子嘴里说出来,可见这小子是有点狂妄啊! 林道一瞥了一眼对方,淡淡说道:“这不是赵真人的高徒刘青斋吗?听你师父说你对几个月后的大试信心满满啊!今日不在临月峰备战,怎么也跑到我这小山头来了?” 面对一脉首座,刘青斋还是不敢过于放肆的,他抱拳行礼道:“林真人,弟子此次前来只是想找齐还真师弟切磋切磋技艺,听闻齐师弟已经闭关多日了,眼看大试在即,不知他出关没有啊?” 林道一明白了,这帮人说是来会老友的,其实就是摸底来了,如今这观海峰年轻一代的弟子中也就那齐还真最有出息,他如果输了其他人就更没戏了。 “齐还真啊!那小子自从三年前输给了彩霞峰的苏雪宁,到现在还闭关未出呢!” “唉!那确实可惜了,我还说和齐师弟探讨一下我最近刚悟出的剑法呢!看来只能下一次了。”刘青斋一脸惋惜。 赵丰元这时才站出来打圆场道:“周大师好不容易才上山来一趟,又带了好酒,其它的事就暂且先放一放,酒足饭饱后再说。” 说罢几人进了小亭,见亭内的小石桌旁只摆了四个石墩作为凳子,赵丰元又道:“一般弟子晋升青衣后便有资格和我们同桌吃饭,看样子现在少一个石凳啊!” 断无恨连忙摆手谦让,“我就不坐了,我才刚刚晋升青衣,资历尚浅,哪有资格同各位师长门同席啊!” 一旁的刘青斋接话道:“叫你坐你就坐,晋升了就有资格坐。那位杂役弟子,你去再搬个石墩来。” 这是在对李云非发话了。 林道一老脸一沉,自己的弟子自己都没发话,哪轮得到旁人指使?刚要发作,李云非却是并不在意,笑着说道:“无恨啊!你坐吧,我去给你再搬个石墩来,你晋升了,我也替你高兴。” 说完,李云非已经快步跑向亭子外搬石墩去了。 亭外一角确实堆放着几个石墩,这些石墩完全是由青石打磨而成,看着不大可一个也有一、二百斤重,普通成年人想要搬动也绝非轻易之事。 李云非一哈腰刚想去抱,一只大手却拍在了他的肩上,他回头一看竟是冯小山。 冯小山冲李云非笑了笑,道:“这个太重,让我来。”同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狠厉。 第143章 愤怒的小山 冯小山上前一步,也不见其有何多余的动作,呼吸间右手手臂已是粗大了一圈。 只见他身体微蹲,一把竟是将一、两百斤重的石墩用右臂给抱了起来。 然后他转身返回了小亭中,来到石桌前也不看众人,随意地将石墩往临月峰三人脚底一丢,道了一声:“坐吧!” “轰隆”一声巨响,青砖碎裂,石墩硬生生将地面砸出一个坑来。 离得近的断无恨和刘青斋二人吓得连忙跳开,虽然二人都是青衣弟子,可这么重的石墩如果砸在脚面上也得骨断筋折啊! “你做什么?”刘青斋怒目而视,任谁都看出来冯小山态度不善。 “哎呦!不好意思,这玩意儿太重,手滑了。”冯小山冷冷笑道。 “你……”刘青斋一时语塞。 林道一将一切看在眼里,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个小徒弟心中的不满,三年前断无恨上山时还是个屁事不懂的孩子,如今晋升青衣了,冯小山这种老人居然还要给人家搬凳子,任谁心里都会不平衡。 “各位都别站着了,都坐,再耽搁酒菜就凉了。小山,你也小心些,别毛手毛脚的。”林老道适时地出来打了圆场,都是熟人,没必要把关系给搞僵了。 坐在一旁的周老和尚手捻长髯冷眼看着这一众人,始终没有讲话,人是他当年亲手送上山来的,如今竟差别迥异,而且可想而知李云非和断无恨今后的待遇差别会越来越大,这就是天才和凡人之间的不公。然而这一切都是他不想看到的,他黑虎帮招收天下穷苦大众的宗旨不就是“天下大同,人人平等”吗? 赵丰元板着的老脸上肥肉抖了一抖,淡淡开口道:“坐吧!林真人都发话了,你们两个也别像杆子一样杵在那里了,显得我们临月峰的弟子不懂事似的。” 断无恨和刘青斋二人对看一眼,只能悻悻坐下。 “拿酒来!”林道一大手一挥,欲将现场的阴霾一扫而空。 李云非和冯小山一人去抱了一坛酒过来,不用问这又是周老和尚从山下带来的陈年玉酿。 “来,酒满上。咱们边喝边聊。”林道一见了酒立马两眼放光,其它的事都可以暂且放置一边了。 李云非和冯小山抱着酒坛小心翼翼地给周老和尚和两位首座真人添满了酒,却没有给两位青衣弟子倒酒。 李云非本想给断无恨也倒上酒的,却被冯小山一把给拦住了,想想也是,断无恨年纪尚轻不喝也罢,于是便没有强求。 可刘青斋也被二人给晾在了一边,他的酒碗中始终空空如也,李云非和冯小山站在林道一身后抱着酒坛抬头看天,根本不把他这个临月峰年轻弟子中的翘楚放在眼里。 看到这副光景刘青斋鼻子差点没给气歪了,不给倒酒那坐在这里有何意义?吃干饭吗? 他强压怒火,心中明白指使冯小山做事是没戏了,于是用下巴点指向李云非,趾高气昂道:“喂!那个小子,说你呢,就是那个杂役,过来倒酒啊!” 李云非一皱眉,虽然这家伙态度嚣张,可人家终究是青衣弟子,既然发话了也不好拒绝,毕竟还是不要轻易得罪长辈师兄为妙。正犹豫间,冯小山却是一把拉住了他,摇了摇头,坚定地予以回绝。 眼见一个杂役弟子都敢违抗自己的命令,刘青斋是彻底绷不住了,一拍桌子,怒道:“嘿,你个小杂役,叫你过来倒酒你没听见呀?你抱个酒坛子杵在那里一动不动,蠢得跟一截木头似的,也不知道凭什么资格入我太乙门的。” 一旁的断无恨见师兄发火了,真是左右为难,连忙起身劝阻,“刘师兄,您消消气,云非他上山前也是我的好兄弟,现在让他站着给我们倒酒也不合适,还是我自己来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宗门之中能者为大,你如今晋升了,就可以享受下面弟子的服侍,此乃天经地义之事。你给我坐下。”说着,刘青斋一把将断无恨按回了石凳之上,他倒是想看看对面这个杂役弟子能强硬到什么时候。 在座的两位首座真人此时却都未发话,二人心中各有不满,然而刘青斋的话语也并非全无道理,一个小小的杂役弟子如果都可以随随便便忤逆犯上,那以后其他弟子就更没有办法管了。所以事情没闹大二人便冷眼旁观,低头默默喝着酒。 此时的李云非有些进退两难,不倒酒则违抗了师兄的命令,倒酒则丢了云海观的面子。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冯小山正慢慢握紧了拳头,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他的肤色也慢慢由白变红,一层薄薄的雾气由其身体散发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子热得在冒汗了。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响起,坐在一旁始终保持安静的周老和尚终于出声了,“刘施主所谓的能者为大,是否意味着赢者便可以通吃了?只要比你强就可以随意发号施令,那天下哪里还有公平可言?” “这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天下,再说了天下之事我管不了,在太乙门就要守太乙门的规矩,弟子不听从尊长的命令那还成何体统?”刘青斋跟这周老和尚并不熟识,因此针锋相对起来也毫不客气。 周老和尚冷哼一声:“哼!你要讲规矩,那好。这酒是我带上山来的,我愿意让谁喝就可以让谁喝,我不愿意让谁喝便可以不让谁喝,这也是天经地义的规矩吧?” “你……”刘青斋竟是被老和尚怼得说不出话来。 “哎呀!周兄啊,小辈们不懂事,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呢!酒既然搬上了山,当然就是要跟大家分享的嘛!还分什么你你我我的。青斋啊,要喝酒就自己倒去,别跟个傻子一样杵在那里。”赵丰元真人满脸堆笑地出来打圆场,一张老脸上肥肉乱颤,看起来颇为滑稽,可他的言语间却把云海观的小弟子贬得一文不值。 “啊……”一声怒吼响起,只见冯小山突然之间变得浑身赤红且肌肉鼓胀,满头发丝更是倒竖而起,简直犹如魔兽降世。 “小山,你要干什么?”林道一拍案而起,怒喝道。 “他们说能者为大,谁厉害谁就说了算,那今天不如就比试比试,看看到底谁能说了算!”冯小山双目赤红,怒发冲冠,一场大战不可避免。 第144章 赤影 “放肆!” 林道一怒目圆睁,看着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冯小山,就欲出手教训,如此肆意地释放真元难不成是要入魔了吗? “慢着!”周老和尚突然伸手拉住了林道一,他似乎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周兄,这孽徒越来越放肆了,若不出手管教一下,以后就要翻天了。” 周老和尚摆了摆手,平静地说道:“我看啊,小山这是练功练得急火攻心了,不碍事的,让他发泄出来就好了。” 林道一经这么一提醒,也看出了问题所在,现在的冯小山虽然外表狰狞,可却始终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说明他的理智还是十分清醒的。 这一段时间为了赶上门中大试的时间,希望其能有所突破,自己确实逼迫冯小山练功急切了一点,如此心火和真气淤积,确实该找个口子释放一下了。 李云非不知发生了什么,眼见好兄弟冯小山性情大变、状态入魔,以为出了大事,连忙恳求道:“师父、周大师,小山他到底怎么了,求你们快出手救救他啊!” “哈哈哈!”周允冲放声大笑,“他呀,不用我们救,他自己就能救自己。” “此话怎讲?”李云非一脸懵。 周老和尚继续笑道:“他不是要比试比试吗?让他把真气释放出来就好了。你们两个谁来试试啊?”说着看向了赵丰元真人手下的两位青衣弟子。 刘青斋和断无恨对看一眼,俱是摆出一副不屑动手的表情,自己可是青衣弟子,哪里会去和普通弟子比试高低,你说万一把他伤出个好歹来怎么收场是好? 李云非也连忙阻拦道:“不可啊,小山他怎么比得了两位青衣师兄,还是不要比试了。” “不比比怎么知道比不比得过?”冯小山再次发声,此时他已按耐不住,迈着沉重的脚步“通、通、通”地来到翠竹亭外的空地中央,拉开架势虎目圆睁,静待对手入场了。 “好!”赵丰元一拍掌喊出了声来,“无恨啊!你刚晋升青衣,平时也没有什么机会实战历练,今天正好借此机会展示一番,也让两位前辈看看你这些年来的修行成果,注意点到为止就好了,省得说我们临月峰的弟子欺负人。” 刘青斋一拍断无恨的肩膀,一脸喜色道:“上吧,小师弟,今天也是你露脸的机会,好好表现,不要让人轻看了我们临月峰的弟子,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强者为尊。” 被师父和师兄如此一说,断无恨也不好推辞了,虽然他性格内敛不爱出风头,可修行了这么久也确实想检验一下自己的实力了。 只见断无恨站起身来,冲着场中各位师长一拱手,淡淡说道:“那弟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一撩道袍迈步也来到了亭外的场地之中。 林道一并未加以阻拦,冯小山入门修行这么多年最近进步神速,可距离晋升就差那临门一脚,其实他心里也确实想看看自己的这个小弟子到底差距在哪里,如果能让弟子和更高级别的对手较量,说不定还能成为促使其前进的契机呢! 李云非并不知道林道一的心思,眼看两个好兄弟就要对决当场,师父也不阻拦,他心中不免焦急万分,还想出声劝阻,却被林道一一个犀利的眼神给逼退了回去。 周老和尚却对李云非缓缓说道:“好好看着吧,这二人与你年龄相仿,如今却早已今非昔比,能从中学点东西也许对你今后的成长会有极大的裨益。”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这么多师长在这里,肯定不会让出事的,抓紧一切机会向高手学习经验才是成长的关键啊! 李云非长出一口气,静下心来,不再担心什么,而是开始紧盯场中二人的一举一动。 翠竹亭外,空地中央,冯小山和断无恨对峙当场。 断无恨一拱手,沉声说道:“冯师兄,师命难违,今日我就得罪了,你多加小心。” 冯小山也不答话,双腿扎稳马步,然后“嗖”地抽出玄铁棒,在空中舞出一个棍花,接着用力往地上一杵,“轰”的一声地面炸裂尘土飞扬,玄铁棒竟是被其真气催化成了一根碗口粗细的齐眉巨棒。 李云非看在眼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之前那根尺许长的玄铁如今变得如此巨大,玄铁的材料一点没有增加,可见其是空心的无疑,可即便如此仍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可见冯小山的真气浑厚程度和控制能力都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怖的程度,他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一无是处的冯小胖了。 断无恨眉头一皱,看着眼前已然浑身肌肉赤红、毛发炸起犹如魔猿一般的冯小山,终于也感到了一丝威压,别看他还没有晋升青衣,这个普通弟子的实力已然不可小觑了。 他轻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从背后拔出了一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长剑,缓缓拉开架势将长剑横于眼前。 看到这柄长剑别人没什么反应,林道一倒是眼皮一跳,脱口而出两个字,“赤影!” 赵丰元傲然一笑,“我有意收无恨作为我的关门弟子,以他的天赋,这把赤影赠予他也不算辱没了这把仙剑的名声。” 林道一冷然道:“你也是真下血本啊!” “还得感谢林兄的慷慨赠徒之恩啊!”赵丰元满面红光,笑得几乎合不拢嘴了。 “哼!”林道一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刀剑无眼,冯师兄你小心了。”断无恨提醒道。 “比试就比试,哪那么多废话!” 话音刚落,冯小山已有动作,只见他膝盖微曲,脚下地面霎时间龟裂开来,下一刻他便弹射而起,一道残影划过高空,再出现时他已出现在断无恨的头顶,双手举起玄铁巨棒兜头便砸。 见来势凶猛,断无恨也不敢托大,只见他气沉丹田,双脚扎了个马步如老树盘根一般牢牢抓住了地面,双手同时持剑高举正面格挡对方的进攻。 众人耳中就听得“当”的一声巨响,再看场中,以二人为中心一道有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横扫开去,所过之处竹林向外倾倒,一些竹叶和细枝更是被拦腰斩断。 周老和尚袖袍一扫化去了冲着小竹亭迎面而来的气劲。 李云非则是惊得长大了嘴,这二人是真干啊! 第145章 火灵根的能力 烟尘散尽,待众人缓过神来,再看向场地中央,只见冯小山和断无恨二人兵器相交火星四溅,四臂齐齐发力,此刻正处在相持不下的对抗之中。 二人俱是咬牙切齿,怒目圆睁,普通弟子冯小山正面硬杠青衣弟子,在力量上居然完全不落下风,这在外人看来简直是不可置信的事情。 刚刚还一脸担忧的李云非此时却握紧了拳头,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在为哪个兄弟加油鼓劲。 临月峰的二人皱着眉头,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普通弟子何时可以和青衣弟子硬碰硬单挑了? 周大师则是一脸笑意,饶有兴味地看着场中二人的对峙,眼神中不时透露出丝丝赞许,这两个年轻人终于都成长起来了。 林道一放下提着的一颗心,呷了一口酒,他明白这场比试有的打了。 此时场中局面隐隐有了变数,冯小山一咧嘴脸上闪过一丝邪邪的笑意,只见他一提气,浑身肌肉又长了一圈,于是他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咯吱吱!” 二人交错的兵器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响声,再看去只见冯小山手中的玄铁棒已经渐渐压过了断无恨手中的赤影剑,赤影剑已然微微向后弯曲成了一个弓形。 此刻任谁都明白,在力量上青衣弟子断无恨已经被冯小山给压制了。 眼看那赤影剑向后弯曲的弧度越来越大,李云非也是替断无恨深深捏了一把汗,倘若他手中的这把剑不是一把仙剑,估计早就咔吧一声断为两截了。 冯小山也不收手,乘胜追击,大喝一声双手发力就想把对方连人带剑给压倒在地。 难道青衣弟子的威名将就此毁于一旦了吗? 只见断无恨面不改色,忽地一咬牙,脚尖点地,身体瞬间腾空而起,随后便单手持剑御风立于十几丈高的空中,用冷漠的眼神睥睨下方,山风一吹道袍猎猎作响,犹如剑仙降临一般。 冯小山可不会御空之术,见对方脱离战团逃到了高处,一时也触碰不到对方,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急得有些抓耳挠腮,于是手指高空骂到:“胆小鬼,一介青衣弟子打个架还躲躲闪闪,逃得比兔子还快,真是丢死人了。有本事你下来,我们硬碰硬,一决高下。” 断无恨皮肤本来就白,被一个普通弟子如此嘲讽,脸色更是气得煞白,看上去毫无血色犹如一张白纸一般,可他却并未妄动,而是静静地看着下方叫嚣着的冯小山,不知脑海里在思考什么对策。 冯小山叫嚷半天,见断无恨不为所动,知道自己的激将法不起作用,随即一跺脚气哼哼转身而去。 正当众人以为他准备放弃离场之际,冯小山猛然转身,加速向前冲击而去,来到断无恨的下方,只见他身体下蹲双腿发力,“咔嚓”的一声地面方砖被应声踩碎,他的身体也随之高高跃起直扑空中的青衣少年。 一个普通弟子敢如此对青衣弟子穷追猛打,真是令人大开眼界,把一旁观战的李云非都惊得张大了嘴巴,这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唯唯诺诺的冯小胖吗?简直是拼命三郎啊! 冯小山跃起的身形越升越高,他双手高举玄铁棒成举火烧天之势,看样子想一棒子将断无恨从空中给打下来。 眼见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断无恨冷眼相看,纹丝不动,果然仿佛一切早已被其看穿一般,在离他还剩两三丈距离之时,冯小山向上跃起的力道终于耗尽,开始呈自由落体运动向下方坠去。 当旁人以为小胖子的进攻势头终于到了强弩之末之时,冯小山又有动作,他深吸一口气,人在空中双臂抡圆了玄铁棒朝断无恨劈去。 刘青斋看在眼里一阵冷笑,“哼,这铁棒即便变化得再细长,这数丈的距离,也将使其毫无杀伤力。想以此来打击青衣弟子,异想天开。” 然而话音刚落,空中便传来气爆之音,玄铁棒一扫之下,空气迅速摩擦蒸腾,一团白雾状高温气团直击而出攻向上方不远处的断无恨。 这气团来势之猛令人猝不及防,旋转所产生的高温发出“呲呲”的刺耳之音。 幸亏断无恨始终保持着警惕,若是轻敌今天真有可能已经栽在这了,只见他双脚虚空急点,手中赤影剑直指而上,身形硬生生又拔高了三丈有余。 气团从断无恨的身下呼啸而过,但饶是如此,仍然扫到了一丝其道袍下摆。 耳中就听得“刺啦”一声,高速旋转的气团竟是将青衣道袍撕下了一角,破布条随风摇摆被甩得满天飘洒。 此刻冯小山也已经轰然落地,砰地砸出一个大坑,抬头看去只见一击失手,不由得跺脚叹气懊悔不已。 赵丰元眼皮一跳,冷然道:“林兄,你这弟子的混元真气已有了如此恐怖的杀伤力,看来你果然是调教有方啊!” 林道一一抱拳,笑道:“彼此,彼此。” 再说断无恨,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但是刚刚换上的崭新青衣道袍却被撕碎一角,屁股后面清清凉凉,要不是还有裤子遮羞就彻底走光了,即便如此被一个普通弟子逼到如此地步,也真是太丢青衣弟子的颜面了。 他一咬牙,面色发狠,终于冷冷道:“冯师弟,既然你步步紧逼,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来来来,快来!我还怕了你不成。”冯小山在下面跳着脚挑衅,因为以二人目前的距离,他无论如何蓄力跳跃也是无法碰触到对方分毫了。 只见断无恨左手掐诀,随即指尖在赤影剑剑身一抹,“轰”的一声,一股赤色火苗从剑身上腾地燃烧了起来。 李云非再次张大了嘴巴,“这……这是何法术?” 一旁的周大师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缓缓道:“这便是火灵根的能力了。” 青衣弟子使剑李云非也不是第一次见,可用上灵根能力的,这似乎还是头一遭。 林道一和赵丰元对看一眼,相视无言,两人眼中俱是表情复杂,一个也许是后悔错过了一个天才弟子,另一个则似乎是充满了骄傲和炫耀。 断无恨高喊一声:“看剑!” 随即欺身而下,手中烈火赤影挥舞如飞,犹如赤焰飞翼展翅翱翔。 第146章 小山的突破 断无恨手持熊熊燃烧的赤影剑从天而降,但其并未落于地面与冯小山硬拼,因为他知道在绝对力量上他并不占优。 只见他身形距离地面三丈时便戛然而止,同时手中赤影剑疾挥三下,三道月牙形烈火剑气直扑冯小山而去。 “呸,胆小鬼,不敢硬碰硬,开始玩远程攻击了!” 冯小山啐了一口,但见对方攻势凶猛也不敢大意,舞动手中玄铁棒左挥、右挡、上挑,“砰、砰、砰”三道剑气被其一一化解。 被击飞的剑气去势不减在地面划出道道沟壑,其中一道剑气更是直冲入了一旁的竹林。 茂密的竹叶见火就着,眼见火势不消,吓得李云非连忙从旁边拎了一桶水兜头浇下,这才阻止了火势的蔓延。 “临月峰的青衣弟子也就这点水平吗?”冯小山舞了一个棍花,将玄铁棒重重往地上一杵,满脸的不屑。 断无恨此时则是略显尴尬,他本想速战速决,于是一出手便用上了火灵根的灵力加持,结果没想到三道剑气全被冯小山这个普通弟子给挡开了。 看来这个小胖子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似乎也已经隐隐触摸到青衣弟子的门槛了,而且他手中的那根玄铁棒也绝非凡品,普通兵器哪里扛得住仙剑赤影的攻势,一轮下来早就碎成渣了。 断无恨冷哼一声,左手掐诀,右手赤影剑凭空画圆,剑身所过之处虚空中顿时浮现出数道燃烧着的火红剑气,剑气直直指向地面的冯小山。 李云非眼见此场景,心中咯噔一下,这一招他是见过的,齐还真师兄大战魔教妖人时曾用过这一招,只不过当时齐师兄的紫雨仙剑祭出的是紫色剑气,而断无恨如今祭出的却是燃烧着的红色剑气,相比之下似乎断无恨的招数在声势上还要更胜一筹。 这几年无恨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进步如此神速,甚至已经达到了齐师兄的水准了,几年前一同上山时他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少年啊!难道这就是具有灵根之力的天才的真正实力吗? 李云非的心中终于产生了一丝丝的嫉妒之情,不过片刻后他就稳定了心绪,这毕竟是自己的好兄弟,应该高兴才对,现如今倒是着实该替冯小山捏一把汗了。 “火雨流星,去!”断无恨一声短喝,挥剑刺出。 漫天剑雨瞬间直扑而下冲着冯小山狂袭而去,真的犹如火流星般迅疾而又气势逼人。 “来得好!” 冯小山也不慌张,深吸一口气手臂再度鼓胀,手中玄铁棒也开始逐渐舞动如飞,把自己身前身后护了一个严严实实滴水不透。 眨眼间剑气已至,“砰砰砰砰”如暴雨梨花般疯狂地击打在冯小山手中的玄铁棒之上。 这剑气之雨虽然密集,可威力却远逊于之前的三道剑气,被玄铁棒猛力一扫便气化消散,只能在棒身上留下一丝的震颤。 冯小山边打边嘲讽道:“就这么点力道,断兄,看来你是没吃饱饭啊!” “废话,我还没吃呢!” 断无恨也不受干扰,继续加紧攻势,烈焰剑气持续不断地输出着。 二人一个攻一个守,渐渐形成了拉锯之势。 就在众人以为二人将比拼耐力,看看到底是谁的真气底子厚时,场上局势慢慢出现了变化。 冯小山防得再好面对密集的剑气之雨也终究有漏网之鱼,数道剑气透过玄铁棒的防守间隙直穿而入,划破了他的道袍,伴随着几声“刺啦”的撕裂声响,灼热的剑气已经让冯小胖身上的衣物焦黑一片、破烂不堪。 “哈哈哈,大局已定。”一旁观战的刘青斋拍掌叫好。 耳中就听得“砰砰砰”几声闷响,几道剑气突破防线直接打在了冯小山的身上,小胖子被打得咬牙切齿、身体歪斜,还好他有混元真气护体只是受了些伤而已,并不殃及性命。 然而动作一走样,防线便漏洞大开,更多的剑气鱼贯而入,“砰砰砰砰”接连砸在冯小山的前胸之上。 小胖子踉跄后退几步,一抹嘴,嘴角已是渗出血来。 断无恨并未穷追猛打,及时收了手,朗声说道:“冯师弟,就此认输吧!” 李云非也想跳出去叫冯小胖赶快认输,毕竟败给青衣弟子并不丢人。 然而一旁的周大师却一伸手拦住了他,并摇头道:“还没到分胜负的时候。” “可……”李云非一指冯小山,意思是这都吐血了还不住手,再比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周大师再次坚定地说道:“你好好看着就行了。” 李云非回头看向师父林道一,只见他也是一脸平静,长辈们都稳如泰山,可见局面还在掌控之中,他只好强压心中的焦虑,继续咬牙观战。 再看场中的冯小山把玄铁棒往身前一杵,双手抓住自己的衣襟用力一扯,“刺啦”一声,破烂的衣裳被撕成两半丢在一旁,露出了他赤红结实的上身肌肉。 这哪里还是什么冯小胖?分明就是一头愤怒的小牛犊子啊! 只见他开始大口吸气,胸腔开始剧烈地鼓胀起来,片刻后他平举双臂,大喝一声“开”,同时双臂迅速合拢,双掌重重拍击在一起。 “轰”的一声,一股冲击波夹杂着震耳的声浪向四周迅速扩展开去。 离得最近的断无恨首当其冲,他周身祭出的剑气瞬间被吹散,人也一个趔趄差点从空中摔落下来,还好他抓紧了赤影剑一个云里翻滚重新御剑而起并迅速拉开了距离。 “嘶……好强的混元真气!”刘青斋终于倒吸了一口凉气,开始对场中的那位普通弟子刮目相看起来。 李云非以手遮面,待强大的冲击消散后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欣喜之色,小山他也终于今非昔比了,扭头看向师父。 只见林道一正用嘴吹去酒碗表面的浮尘,接着大大的吞了一口,脸上得意之色不言而喻。 “无恨,你在干什么?”赵丰元真人突然脸色一变,是真的怒了,“你不快点结束战斗,还要让为师在这里饿着肚子陪你看戏吗?” 断无恨的脸色瞬间由苍白变得通红,他皱起鼻翼,脸上的肌肉也在微微颤抖。 自己怎么可能输!自己可是赵真人最看重的年轻弟子!赵真人是要收自己为关门弟子的!一个普通弟子怎敢让自己如此出丑? 他缓缓降下云头,双脚落于地面,重重地挥舞了两下手中赤影剑,“轰”的熊熊烈火在剑身上重新复燃。 他冷冷道:“小山,休怪我无情!” 第147章 恭喜晋升 断无恨拉开架势,平端赤影剑,向后微微转身蓄力。 顿时他脚底的沙尘开始围绕其周身打起转来,不一会儿便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旋风将其包裹其中,而这旋风之中隐隐还有火光闪动,风助火势越烧越旺,不消片刻已是形成了一股骇人的火龙卷。 这蓄力的架势在李云非眼中看来简直再熟悉不过了,这不就是紫雷天劫剑法的第一式“长虹贯日”的起手动作嘛! 可如今断无恨施展出来并附加了火灵根的属性,威势上明显大大提升,让人望之生畏。 此时冯小山也不敢大意,他明白对方是要来真的了,于是扎开马步气沉丹田,双目微闭,双手逆向虚空画圆,最后双掌合于前胸。 其手臂上冒出的白色热气汇聚不散,待其画圆结束,他身前虚空中竟是渐渐浮现出一幅太极图来。 同时他手势不停地迅速变换开始结道家九字真言印,口中更是一字一句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断无恨可不管冯小山在施什么法也不再等待,身体突然发力前冲,举剑直刺对方的前胸。 那股火龙卷伴随着其剑式喷涌而出,带着不可阻挡之势直接撞向冯小山身前的太极图。 红色的旋风和白色的气墙刚一相撞,“砰”的气爆之声震耳欲聋,没想到看似淡薄的一层太极图竟然抵住了断无恨的攻势,红白两色气体剧烈碰撞摩擦“呲呲”作响,甚至冒出金色的火星来。 断无恨的赤影剑随即也到了,直接刺入了气态的太极图中心。 与此同时冯小山的手印也已经完成,他的双眼突然睁开,双目赤红如怒目金刚,大喝一声,双手抄起插于身前地面的玄铁棒直捅向迎面而来的断无恨。 “轰!” 赤影剑和玄铁棒当空对撞,霎时间金光四射,光芒刺目。 空中的太极图瞬间溃散,然而白色的气体却汇入了冯小山的攻势,与断无恨的烈火剑气激烈抗衡着。 一红一白两股巨大的真气剧烈碰撞着,断无恨和冯小山再次面对面对峙,二人四目相对,怒目圆睁,须发皆乍,衣裳飞扬,此等景象远远看去就似一只展翅的蝴蝶,一半是红色的翅膀,一半是白色的翅膀,好一个势均力敌。 在场观战的众人此刻都已经闭嘴不言了,一个个紧盯场上的局势,任谁都明白胜负就在一念之间了,二人拼尽所有相互对峙,谁能咬牙多坚持一秒那就会是这场比试的赢家。 林道一也放下了手中的酒碗,双手扶着石案捏得“咯咯”作响,就差站起身来替自己的小弟子摇旗呐喊了。 其实此刻他的心中应该比谁都平静才对,毕竟一个普通弟子能和青衣弟子打到如此地步,他已经可以释然了,然而林老道的心中总还有那么一丝期盼,期盼被所有人瞧不上的小弟子终有一天可以大放异彩,正如当年的他自己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冯小山体内的真气似乎仍然源源不绝,从其鼓胀的身躯和癫狂的状态就可见一斑,这小子招数不多,可就是能打能扛皮糙肉厚抗造得很。 断无恨则渐渐显出了一丝急躁,要论剑法和道法,经过赵真人不计成本的悉心调教再加上自己极高的天赋,他肯定是技高一筹,可如今这种打法拼耐力和真气底子,他就有些力所不逮了。 眼见得断无恨的脸色逐渐开始变得煞白,直至毫无血色,豆大的汗珠开始顺着额头涔涔而下。 刘青斋也已经看出了其中端倪,不禁皱起了眉头,口中啧啧叹息。 赵丰元真人更是“哗啦”一声一推碗筷,双手抱于胸前,脸色阴沉一语不发。 僵持之中断无恨正在思考对策,以眼角余光瞥见了师父和师兄的反应,心中不免咯噔一跳,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是师父给的,如果今日连一个普通弟子都赢不了,回去之后还有何颜面立足? 当下心中发狠,将空出的左手食指指尖含于口中,一口咬破,紧接着在自己眉心印堂穴处重重一点。 顷刻间,再看断无恨,只见他周身气势陡然大盛,双目也变得赤红如血,发丝根根倒立飘动中如燃烧的火焰。 冯小山心中一惊,恍惚中以为断无恨自燃了,可是片刻后惊讶就变为了骇然,因为断无恨是真的燃烧起来了。 他的发丝、他的身上都开始有火星窜出,上身的衣物也开始化为飞灰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更为要命的是其手中赤影剑火光冲天,威力猛增数倍不止。 要说比拼真气对抗,冯小山再撑个半刻钟也未必会输,可断无恨突然爆发出火灵根的强大威力,炙热的高温可让人有点受不了了。 只见冯小山手中的玄铁棒此时已经被灼烧的通红,紧握铁棒的手臂已经开始发焦了,他的面部和前胸更是一片黢黑,再撑下去必败无疑,而且性命堪忧。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冯小山一张口一股鲜血狂喷而出,直喷在手臂和玄铁棒之上,“呲呲”声中热气蒸腾而起汇入其攻势之中,同时他大喝一声用尽全身洪荒之力将真气尽数向前推出。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冯小山倒飞而出,一个身影飞身而至接住了他下坠的身躯,这正是林道一。 再看冯小山躺在林老道怀中,头歪向一边,浑身焦黑,已经昏迷不省人事,他的身体已经缩回常态,软绵绵的毫无力气,可见真气已然耗尽。 另一边,断无恨也并不好过,只见他退出去十数丈有余,地面一路划出深深的裂痕,最后他单膝跪地单手将赤影剑狠狠插入大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此刻他身上的火焰已经尽数熄灭,之前穿在身上的崭新青衣道袍也已燃烧殆尽,只剩下下身破破烂烂的长裤得以遮羞,好一个狼狈不堪。 赵丰元真人站起身来,冷哼一声,一跺脚御剑扬长而去,虽然赢了比试,但明显对弟子的表现极为不满。 刘青斋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声:“走了!”随后紧追师父而去。 见冯小山有师父救护,李云非便跑到断无恨近前,作势欲扶,同时关切问道:“无恨,你没事吧!” 断无恨摆了摆手,站起身来,一抱拳拱手道:“李兄,多谢关心,就此别过,我们后会有期。”说罢御剑而起匆匆离去。 李云非和周大师聚到林老道身边一同查看冯小山的伤势,老道面沉似水一脸不悦,不知是因为输了比试伤了弟子,还是因为临月峰几人不告而别失了礼数。 “打完人就走,酒也不喝了,狗屁不通。”老道啐道。 周大师伸手探了探冯小山的脉搏,突然面色一喜,双手合十,朗声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恭喜林兄又多了一位青衣门人,小山晋升了。” 闻听此言,李云非惊愕异常,喜从中来。 第148章 控制 听完周老和尚的话语,林道一长笑一声,“哈哈哈,周兄,今日就恕我不能奉陪了,我们改日再喝。” 说罢,林老道抱着昏迷不醒的冯小山双脚点地腾空而去,想必是回他的养心堂去了。 “小山他不会有事吧?”李云非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不无担忧地问道。 “阿弥陀佛,你放心好了,他真气浑厚最多就是受点皮外伤,现在只不过是力竭加上受了些冲击,暂时昏过去了而已。”周允冲迈步走回小亭之中,重新坐好,自斟自饮地喝了起来。 见老和尚神态轻松,而且冯小山又有师父照顾,自己急也没什么用,李云非只好也返回小亭中站在老和尚身后准备侍候。 老和尚美滋滋地喝了几口酒吃了几口菜,一扭脸见李云非愁眉苦脸地站在身后一言不发,不禁说道:“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来来来,坐下一起吃,这一桌子的好酒好菜莫要浪费了。” 李云非本想拒绝,可拗不过周老和尚的坚持,只得找了个空位坐下,他趴在石桌上双手拄着脸表情呆滞地看着老和尚吃喝,不时地叹上一口气。 终于周老和尚忍不住了,“啪”地将筷子一放,愠怒道:“你这臭小子,长吁短叹个什么劲儿?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李云非一脸无辜道:“我就是担心小山,怕他有个什么好歹的。” 周老和尚气道:“有什么可担心的,那小子经此一役,已经冲破了极限,将体内淤积的经络全部打开,真气释放了个淋漓尽致,待其恢复过来妥妥地踏入青衣弟子门槛无疑了,它日再见面时你得尊称他一声师兄了,你说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真的如此吗?”李云非语气平静地自言自语道,手拄着脸陷得更深了,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失落,两个好兄弟如今都已经晋升青衣了,自己还是一事无成,今后恐怕连和他们并肩而立的资格都没有了。 周老和尚看着李云非的表情,似乎突然明白了些什么,语气略有缓和,道:“你师父跟我说,上山这几年来你私下里在偷偷修行,倒也颇为勤奋。” 李云非心中咯噔一跳,不知道老和尚要说什么,难道师父他知道自己的什么秘密了? 周允冲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限于你的资质,他那里并没有适合你的修行法门,盲目教你只会是浪费彼此的时间罢了,还不如就任由你自生自灭好了。” 李云非缓缓吐出一口气,看来并非秘密暴露了,自己私下打坐修行之事很多人都是知道的,师父林道一对自己也并非毫不关心,只是他不知道该教自己什么。 毕竟宋老道当年也说过,要是走普通人同样的修行道路,以自己的资质耗费个几十年的时间也就能达到青衣弟子同等的境界而已,可那时寿元基本也已经耗尽了,练来有个屁用,可不就是在浪费时间嘛! “让我看看你这些年都有些什么长进。”周老和尚说着,宽大的手掌轻描淡写地抓向了李云非的手腕。 砰的一把,李云非的手腕被牢牢攥住,老和尚的大手就如同一把大钳子一般将人捏得生疼。 李云非并没有躲避或是反抗,他知道周老和尚并非是坏人,也没有害他之心,于是便听之任之了,而且他也想要知道这老和尚到底要做些什么。 半晌之后,周老和尚松开了手,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其它动作一切就结束了,他长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脉搏强劲有力,气血充盈无阻,臭小子,可以呀!你体内的真气竟如此充沛,这些年你到底在修炼些什么功法?” 李云非心念一转,他当然不可能把自己身怀异宝和异术的秘密和盘托出,但对于打坐修行吸收天地灵气的经历却没有必要隐瞒,于是便把冯小山带自己去百丈崖和修行基础行气功法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周老和尚恍然大悟,“有冯小山那小子私下帮你,你们资质相仿,方法相同,勤加修炼,你的真气底子自然也差不了。” 李云非点头默认,既然老和尚误认为是冯小山暗地里在修行上帮了自己,那倒是省事了,也免得多费口舌。 周老和尚自己给自己斟满了酒,抿了一口,意味深长道:“真气充沛只能说明你体质不错,可能对其控制自如才算是进入了修行者的行列。” “对真气的控制?”李云非直起身子,眉头紧锁,沉思不语,这话题终于让他来了兴致。 老和尚继续说道:“你们太乙门的玄明境讲究的就是化日月灵气为己用,当把外界的灵气炼化成自身真元并收放自如,那便也就突破了凡人的境界。冯小山就是借助对玄铁棒的控制,炼化了自身的真元,能晋升青衣也在情理之中。” 李云非默然无语,思索着其中的奥义,控制,收放自如,是呀!只能让真气在体内流动,不会释放,这不是浪费资源嘛!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呀!如何才能随心所欲的释放呢? 周老和尚见李云非愁眉不展,神秘一笑,却是换了个话题:“当年在山下密林中与那上官清一战,我见你一手飞石打得是出神入化,不知如今可有长进?” 李云非面色一红,尴尬道:“大师您抬举了,那就是简单的拳脚把式,从小在林中打猎习得的。” “你露一手,我瞧瞧。” 李云非也不好推辞,略一沉思,到亭外空地低头捡了两块鸡蛋大的碎石,摆好架势,准备展示一番。 只见他兜手先将其中一块石头向前方高高抛出,石头瞬间打着转儿飞出去十数丈远,未等其下落,他反手一甩,第二块石头疾射而出。 “啪”的一声,第二块石头后发先至,正中飞在最高点的第一块石头,二石相撞登时把前者击得四分五裂破碎一地。 李云非拍拍手,表演完成,力度准度都拿捏得刚刚好,虽然在周老和尚这种高人面前这完全就是雕虫小技,可一番操作下来也堪称完美。 然而周老和尚却并未表现出任何的赞许之色,淡然说道:“能打出去容易,能收得回来才叫本事。”说罢一抬手,竟是隔空将李云非打出的第二块石头给吸到了手中。 “这就叫控制!” 李云非大惊失色,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