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镇山兽追着天道砍》 第1章 万妖伐道,百里招摇 山巅,浮于云海。 一方不大的石榻上,半倚半靠着一玉面狐狸脸儿的浊世公子。 双目细长,斜飞入鬓,一截青枝松松垮垮的将一瀑银白长丝束在脑后,两片细长的嫩叶儿还挂着初夏的颜色。 公子折枝做簪,但却并不寒酸,反而一派放荡不羁,飘飘出尘之潇洒韵味…… 常言道,高处不胜寒。 山巅虽高,但却一点也不寒冷凄清,石榻前的石台上,瓜果梨桃,各式点心,杯盘堆累,好不热闹。 更有数名美貌婢女,或前,或后,或左,或右…… 或站,或坐,或蹲,或卧…… 捏肩的,捶背的,按腰的,揉腿的…… 弹琴的,抚瑟的,吹箫的,鼓笙的…… 莺莺燕燕,燕燕莺莺,一时分不清是在云海之上的寂寞山巅,还是在那万丈红尘的勾栏瓦舍。 一美貌婢女显然是独得恩宠,斜卧在胸襟敞开处,正将一粒晶莹葡萄,细细的剥去外衣,眉眼带笑的轻轻送入公子口中,一眨不眨的看着公子嘬着汁水。 公子心思不在这里,骤然吃凉,一阵急吸气:“嘶~嘶~~” 这才引得众婢女嘻嘻哈哈的又是一阵哄笑,那独得恩宠之婢女,又将一粒葡萄剥去了外衣,这次却是在温热的怀里暖了又暖,方才趁着温香,送入公子口中,一双媚眼却看着云海之上:“公子,您这是哪儿来的物件,好生神奇,好生神奇!” “仙家手段,自然是神奇的紧呐!”那玉面公子轻轻一笑,却不言这仙家手段从何处而来,又叫甚名字。 云海之上,一轴半开画卷,随风飘动。 画卷前后,轴幅紧致,显然是还有大片的篇幅未开。 而已开的篇幅上,山川河流,飞禽走兽,一一不似死物。 轴幅之上,还有两个浮金细纹:招摇。 “去!”公子轻开口,鸟兽为驭使。 本就活灵活现的丈许画卷上,顿时风声鹤唳,豹走虎突。 山野之间,鹿獐奔驰,所过之处,林毁草翻。 高空之上,鹰枭亮翅,纤凝尽碎,妖气冲天! 恍恍如奔雷压境,惚惚如黑云摧城…… 妖气所起之处,直指画卷中心的招摇峰。 招摇峰,不甚高伟,但在这中州之地,却也是夺天地之造化,凝乾坤之锦绣。 百里招摇山,三百六十峰,四季轮更替,一步一胜景。 招摇峰坐立三百六十峰之首,一摞石阶顺着山道蜿蜒而上,石阶尽头,是招摇山门。 这山门,算是此处之特点。 无疆界内,九州四海,千宗万派,山门皆在山底,只有执正道牛耳之招摇,山门立于石阶尽头,推门便是招摇圣境。 那门,通体无字,无纽无钉,无款无槛,左右两扇,皆丈高,但宽各不过两尺余,放在山下人间,其宽绰怕不是连寻常农户都有所不及,但在此地已不知多少岁月。 门上挂一牌匾,上书三个简白大字:一道门! 一门开,一门掩。 门后便是招摇圣境,门前便是叩门长石。 长石外,妖气冲天,长石内,微风不动。 长石上,坐了一老一小。 云涧子高挽寿髻,须发全白,慈眉善目,此时已经唾沫星子四溅了不下一个时辰:“……是以,徒儿啊徒儿,吾道传承一万六千六百六十六甲,绵延八万三千三百三十三纪,非是那些画符凝丹,炼器驭兽,持刀弄枪之辈可比,自侮之言,休要再提,休要再提啊!” 小道人长青,生得一副好皮囊,此时却是一脸苦相,语态急切:“师父!你说的,我都信!但现在……” 长青一指山野间,豹走冲突如战鼓阵阵,风声鹤唳似旌旗招展,漫天黑云仿塌天而至,滔天妖气若飞瀑倒悬! 右手背在左手心一拍,啪! “……人家都欺负上门了!不跑……您倒是拿个法子出来啊!!” 长青从虚掩的门往里看,那是他两个时辰前妖风还不甚浓郁时就收拾妥当的大小跑路行囊,还有一众鸡鸭鹅辈从大大小小的包袱里探出脑袋,保持呼吸,但此时已经不再呱噪,奄奄耷拉着脑袋,似是知自己命不久矣! 云涧子,也顺着长青的目光往里看去,但却看的不是那一堆大大小小的跑路行囊,而是院子里的三根徐徐燃烧的线香。 那线香也端的神奇,香雾凝而不散,飘飘荡荡似上九天云霄。 长青撒丫子跑路之时,云涧子便点燃了这三根线香,此时已是两个时辰过去,那线香才堪堪燃烧过半…… 看着那烟雾出了神的云涧子,是被长青推搡醒的:“师父,您听我一句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患难之时见真情,此时的长青哪里还顾得上像平时那样数落自己的这位号称是世外高人的老仙师,先跑了再说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又是哪里的话!”云涧子顿时不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话是好话,但咱这山上,哪有柴啊!” 长青暗暗道:您倒是还有点自知之明…… 云涧子拂袖而起,站在山门前,不得不说,还是有那么骨子仙风道气的:“好徒儿,莫慌张,一帮土鸡瓦狗而,看为师如何谈笑间,尽伏群妖!” 长青举手接过云涧子丢下的物件,还不待看清楚那物件是何模样,就忽感身旁风起! 自己那空有一副仙风道骨,但实则是个泼皮,无赖,懒蛋,色痞的老仙师,手里拂尘轻摆,惚惚摇摇的……飞了起来! “长青!今日起,你就是道门第一千零二代道主!” 长青看向手里物件,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似石非石,似木非木的巴掌大令牌…… “道主令……给我了?”长青一时之间有点不敢相信,这平时被自己那老仙师日日像是穿在肋条上的道主令,就这么给自己了:“我是第一千零二代道主,那你这一去岂不是……” 长青猛然惊醒,手捏道主令,指着天上的老仙师:“这他娘的就是你说的,谈笑间??!!” 第2章 万妖伏诛,神兽护道 长青一句话说完,就再也说不出第二句了。 云涧子……飞起来了! 虽说有些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是道门的第一千零一代道主,身上没点本事,也是不大可能的。 但现在,可就不仅仅是有点本事那么简单了! “长青,回!”云涧子一声厉喝! 长青不敢怠慢,掉屁股滚回门里,顺便把两扇门关上,但并不取到任何闭户效果。 只因这偌大的峰顶,也就石阶尽头的那两扇门还站着,长青入门十年,整整诟病了这件事十年! 连他娘的墙都没有,竖个门,还没有挂锁,是他娘的防谁呢? 云涧子对此总是说,这就叫防君子,不防小人。 君子来了,看门掩着,自然也就懂什么意思了,小人来了,挂不挂锁的,其实也没有多大意义。 只不过,这十年,长青既没有见过君子叩门,也没有见过小人翻墙,当然……也无墙可翻。 门上的匾额,就很直白写实了,所写即所见,就是……一道门。 真的!就是!一道门! 长青退后几步,被门檐遮住的视线,又重新敞亮起来。 云涧子,御风而立,飘飘若仙。 手上拂尘,翩若惊鸿,云涧子身上似有似无的,仿佛有晦涩道韵加身,冲天的妖海中,只有云涧子所在一片寰宇澄清。 “今!” “天道有缺!” “万妖出世!” “云涧不才,而来两百四十余岁,上承千代道主厚望垂荫,下继东柳长青延续道火。” “传承有序,大道得继。” “时,万妖伐道,狂澜之即倒,大厦之将倾!” “恨,云涧身无长物,别无常法!” “惟愿,天道垂怜!” “今日云涧残躯在此,再借道门千代道主无上妙法,只求破此大凶之兆!” “招摇有峰,六六挂零,皆听我令!” “阵起!!!” 令出山摇动,阵起鬼神惊! 只见那云涧子于高空之上,拂尘分化万道霞光,下辖三百六十峰,峰峰有金光摇曳,搅动妖海如沸水翻腾! 黑云之上,三百六十道金光凝聚百里,直压的黑云尽碎,妖气低迷! 万妖尽皆俯首,哪个敢再抬头! 长青双眼灼灼,这……就是我那平日里没皮没脸的无良老仙师?! 被夺舍了吧?! 不然…… 长青扯着嗓子嚎道:“你个老不死的无良道尊啊!你有这等通天本领,为何不教于你徒儿我?!” “长青莫慌,徒儿莫怪,一切皆有缘法,你看那庭前枇杷可曾及檐?”云涧子挥手间,金光阵起,只压的群妖不敢抬头:“为师今日再送你一场大造化!” “群妖领死!”云涧子口喝妙法,九天之上,百里大阵金光愈烈,寰宇澄清,妖气皆镇! 一缕缕,一行行,一道道,一条条! 万千金光散落,群妖俯首等死! 却看那金光,如携赤轮之威,落入百里招摇,却不伤群妖众兽,蝼蚁花木之性命。 金光所至,妖气涣散! 那云涧子借千代道主无上妙法,只散妖气,不伤性命,万千群妖一身修为尽毁一旦,再修无道,再化无门! 却也落了个身形囫囵,尽做鼠辈散而…… 金光大阵,只维持三息,便尽化招摇之劫难。 但大阵不散,金光不落,云涧子口喝天地:“凶兆已解,但大劫将至!” “若天地有心,便再看一看这招摇圣境!” “若往圣有灵,便再品一品这人间道苦!” “云涧叩求大道两百余载,不得其要领,实乃天资愚钝之辈!” “但我这长青徒儿,伴大运而生,应大劫而至,逢大灾而不死,遇大难而弥坚!” “富,有仁心!” “穷,不坠志!” “云涧今日,强借千代道主无上之妙法,自知时日无多,但大道始启,大劫已至,云涧再无护道之力,求,只求,天地开眼!” “云涧愿以此残躯为祭!” “生骨血肉,尽皆拿去,三魂七魄,浑然无惧!” “另有招摇一万六千六百六十六甲传承,道门八万三千三百三十三纪气运!” “只为!开天门,召道友!” “此间无望,云涧谨以道门第一千零一代道主之名,自三千世界中,召一镇山兽,为我长青徒儿护道,永镇招摇圣境山门!” “云涧唯有此愿,若这天地还觉不公,想要什么,便都拿去吧!” 云涧子道韵加身,手里拂尘分化万道,一一冲入那金光大阵之中! 三百六十峰,恍然如醒世! 云涧子神魂惧颤,口里喃喃:“他娘个腿儿的啊!还真的是真的啊!” 百里招摇,一时间天摇地动! 恍惚间,听到天雷滚滚,飓风阵阵,滚滚天雷中如警世之恒音,飓风阵阵里似万族之妙法! 山野之间,金光再盛! 有巨龙彩凤之虚影,有鬼魅魍魉之魂魄。 有道家仙师之余韵,有万族生民之灵愿。 忽而,千江万河倒悬,忽而,群山众岳称臣。 千条霞霭并地起,万道瑞彩与天齐! 祥雾云集,曦光并至。 虚影,魂魄,江河,山岳,霞霭,瑞彩,祥雾,曦光,一一注入九天金光大阵! 大阵上接九天,下瞰三地,阵里风云搅动,雷电翻腾! 似有所感,云涧子垂首一笑:“长青徒儿,庭前枇杷及檐之时,便是你迈入大道之际,不可急躁,不可妄言,大道三千,红尘万丈,皆是你的了。” “师父!”长青大喊:“你化了!” 云涧子看着自己衣袂粉化,肉骨成尘:“别他娘的瞎说,这叫归道!” “归哪门子的道!”长青急道:“你赶紧下来!” “下不来了,”云涧子洒脱一笑:“为师送你这场大机缘,乃是我道门不传之妙法,此阵与天道合一,召来之镇山神兽,与我乃是同辈,你要好好以礼待之,万不可有半分逾越,他也自当永镇山门,护你大道周全,为师,去也~~~” 云涧子化万点金光,那大阵之中,似有泼天之威能,隐隐有声缥缈:“区区……时空……乱流……也想……封印……我……韩……” 镇山神兽,初露峥嵘。 有兽焉,双耳双眼,单鼻单口,长发无须,其音如人声…… “这就是镇山神兽?”长青呆呆的看着从金光大阵中掉出来的镇山神兽:“这特么就是个人吧?!” 那神兽冲出大阵,狂喜之后,整个身形楞在半空,双目由喜变呆,环顾四周,最后定格在长青身上,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王!德!发!” 第3章 神兽逆天,道主令起! 长青,大概是听懂了。 入门十年,虽未修得任何仙术,但耳朵里却不曾清静过。 当时只当是那没皮没脸老仙师的痴心妄话,现在一一成真的话,那岂不是说…… 这有门没墙的招摇圣境,还真是那什么执天下正道牛耳之所在,而自己那仙风道骨的老仙师,也真的是天人之辈。 天道有缺,万妖出世? 老仙师以一己之力,化招摇劫难? 更是在弥留之际,给自己这个徒弟从三千世界中,召来一尊旷世大能,一来为自己这个徒弟护道,二来为招摇永镇山门。 行吧行吧,先不说老仙师妄语成真,也不论老仙师是归道了,还是尸骨无存了,先说现在…… “老骗……呸!老恩师啊!”长青仰着脖子,冲自己那风吹鸟蛋散的老仙师扯着嗓子便喊:“你弄来这爷们儿,可不像是个好人啊!” 用不到什么高深的观气之术,就只是看那大阵的冲天怨念,也知道这老仙师搭上半条命才换来的这尊大能,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存在! 长青嗷的一嗓子,老仙师自然是听不到了,但也惊醒了从大阵里掉出来就愣神了的……神兽? 长青也弄不清楚,只知道那神兽与人无异,许是什么化形期的大妖,又或者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神奇物种,毕竟乍一看是个人,但细一看,哪个人会浑身冒着银光,最关键的是……不着寸缕! 一人一鸟,就那么晃荡在大阵之下,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特别是那一双银瞳,长青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被对方吸走了…… 被长青这么嗷的一嗓子惊醒的镇山神兽,也如梦初醒,抬头一看,百里金光大阵暗淡,并且在急剧缩小。 那镇山神兽,这一回神,哪里还顾得上看下面的长青,整个人像是利箭一般直射还未完全消散的金光大阵,嘴里还不断囔囔:“卧槽,弄错了,不是这儿,等我一下啊!混蛋!” 但就是这么一个动作,那金光大阵似有所感,面对想要原路返回的镇山神兽,忽得金芒大盛,以塌天之势压下! 半空中,星星点点,似有萤火金光听从号令,眼见那镇山神兽已经一只手伸到了金光阵中,金光大阵迸射万道霞光。 丝丝点点,点点绦绦,幻化万千晦涩道韵! 万幸长青还未入道,不然就只是看着一眼,也够长青好好的喝一壶了! 三千道韵,岂是等闲之辈可以窥测的? 但那人形的镇山神兽,却毫无影响,不顾三千道韵,身形晃动间,一条条道韵被蛮力生生撕裂,暗咬银牙:“妈的!老子走错了,别拦着老子!” 神兽嘟嘟囔囔的,长青听不见,只是看见被自己那老仙师从三千世界召唤而来的镇山神兽,现在疯狂的要……回去? 长青就差磕头作揖了,赶紧回去吧,那神兽一身冲天的怨念,给自己护道? 自己给他护胃还差不多! 但金光大阵显然和这俩的想法都不一样,而神兽这来了又走的行为,也无疑是触怒了大阵之威。 一时间,无主的大阵兀自的释放着天地威能! 但那人形神兽也不是好相与的,猛然间,身形壮大! 头至脚,高百丈! 双脚立地,单臂擎天! 头似山岳,目若冰轮! 一臂死抠着金光大阵,另一臂抡圆了膀子,一拳一拳的砸在金光大阵之上,像是要把以塌天之势压下,快要封闭的金光大阵硬生生轰出一道门来。 长青已经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爱咋咋地吧! 他在这里十年,这群山也陪了他十年。 群山不高,但也不乏清俏险峻之所在,但别说群山了,就是这招摇主峰,也不及那神兽半身之资。 这种爷们儿,你不让他走,还让他留下来看门?吃拧了吧? 暂且不谈长青对这天道是如何的腹诽,那神兽真不是好相与之辈! 三千道韵加身,就这么被对方连撕带扯,生拉硬拽的毁了大半,一只手硬生生的抠住大阵中心,不让大阵关闭。 但金光大阵却是不由分说的缩小,直到小无可小的时候,被那神兽两只手扒着裂缝,像是要硬生生把金光大阵扯开! 一时间,百里招摇,昏天暗日,地动山摇! 长青忽感怀里温热,掏出一看,是那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似石非石,似木非木的巴掌大小的道主令。 “这老泼皮,最后还得我擦屁股!”长青并未入道,还不知道主令之神异。 只是现在眼看着百里招摇没有毁在万妖伐道,却是要毁在这镇山神兽手里,来不及想太多,口中念念有词:“今有道门第一千零二代道主在此,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一通胡掰瞎扯之后,长青用蛮力掷出道主令,眼见那道主令飞上半空,又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跌落山梯…… 一连串清脆的滚动声中,长青大骂:“老骗子啊,这就是你日日不离身,看一眼都跟要了你亲命似的玩意儿?” 长青本心上是想去捡回来的,但外面地动山摇,也就这招摇圣境还稳当一些,这一出门,那道主令滚到山下是何模样暂且不提,但自己这小命滚下去…… 正犹豫间,只见那滚下山梯的道主令,像是有主了一样,激射金光大阵,长青一喜,但马上傻眼! 道主令是道主令,但却和他想象的相差甚远:“我让你帮那镇山神兽啊!你这个……” 地动山摇中,长青的声音被淹没,那道主令升到半空,硬生生给金光大阵注入了全新力量,一时间,金芒大作! 三千道韵成实质,镇山神兽也低头! “我去你大爷的!”那神兽咬紧牙关挤出几个字,但天威难逆! 一时间,百里招摇,天塌地陷,飞沙走石,山岳倾倒,江河逆流,三千大道凝化成实质,一根根道链在空中构筑成形。 那镇山神兽还不肯屈服,仰天嘶吼,双臂挥动间,被道韵凝成的根根锁链紧紧束缚住了全身,深勒进肉! 山岳河流不再如初,但日光重回大地,一赤裸人影从天上狠狠的砸进招摇圣境。 长青掂着脚一看,巨坑里,那人影身上已无任何银芒,除了双目禁闭之外,其余皆与常人无异,有点病态白的皮肤上,是一道道横七竖八拇指粗细的锁链纹身,还在兀自的闪烁着金光…… “哎呦!” 长青吃痛,捂着脑袋向地上看去,却是那被自己以蛮力扔出去的巴掌大小的……道主令。 隐隐,还在散发着怨气。 第4章 神人神兽?傻傻分不清楚 长青打开山门,百里招摇已不复胜景。 树倒林斜,山岳倾塌,花败草残,浊水横流。 关上山门,从四面八方再次诟病了一遍这有门无墙的招摇圣境,摇摇头,将砸落自己脑袋的道主令贴身收好,壮着胆子来到巨坑前。 “这……”长青直嘬牙花子,入门十年,虽未学的什么无上妙法,但多多少少还是做了一些事儿的。 砍柴烧火,架锅做饭,溜鸡喂鸭,开荒垦地,捉虫施肥,扫洒庭除…… 这招摇山平日里也有些鸡鸭大鹅受伤,长青也曾照顾过折翅的大雁,瘸腿的黑狗,但这些经验,现在明显是用不上了。 长青还是弄不清楚这巨坑里的家伙,是化形的大能,还是本来就是什么世外的神仙。 从出现到现在,对方嘟嘟囔囔了不少,但都是咬着牙挤出来的,长青听不真切,但有三个字长青是听的清清楚楚。 “王德发?王德发?”长青轻呼了两声,不见对方有半分转醒之意,也不敢再往前上。 托着腮帮子,打量了对方一番,抛开之前的银色光芒不谈,这就是货真价实的人,虽然说的话听不太懂,但无疆界大了去了,有些方言俚语的总归是偏门了一些,更别说这位是不知道从哪个世界召唤来的……神兽? 长青咂咂嘴,又摇摇头,对于老仙师定义的神兽这个说法,是存在质疑的。 “两只眼睛,两个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腿长手短,长发无须,”长青大着胆子,轻轻扒开对方的嘴唇,上下端详了一下:“红唇白齿,有喉结,一,二,三……” “十二根肋骨,十指十趾,没听说过化形期的大能,可以把浑身骨骼都和人族模仿的一致无二的,”长青说完,又咂咂嘴:“但也不一定。” 他的听说,都是听云涧子说的,但云涧子在长青的成长生涯中是从天外仙师到说书先生再到色痞懒蛋这么一路转化过来的。 以前云涧子说什么,长青就信什么。 后来云涧子说什么,长青都得打个问号。 现在,哎,长青也一时弄不明白。 只不过如果云涧子这些年跟他说的话都一一属实的话,那长青倒是能推断个一二三出来。 长青蹲在坑边:“让我捋捋,天道有缺,万妖伐道,这招摇圣境是真的,那这道门传承大概也假不了……” “师父是有些能耐的,但也就那么回事。” “好像是借了之前千位道主的无上妙法,但自身也油尽灯枯了……” 长青一点一点的捋,捋到一半,忽然站起身来,在庭院里的三根线香前凝神等待了几息,才将还剩一半的线香掐灭,又回到巨坑边,托着腮帮子继续捋:“这个叫王德发的镇山神兽也好,绝世大能也罢,就是师父给我留的护道之人,或者之兽了。” 这些,长青都是可以捋清楚的,毕竟虽然没有修什么妙法,但这些年云涧子给长青讲了太多太多的事,只不过长青一直都当故事听罢了。 按照云涧子所说,道门传承至百万年前的天元青帝,这道主令就是最好的凭证。 剩余的那些从集市城镇里听来的什么大宗大派的,连个十万年传承都没有,实在是不值一提,每每提及此事,云涧子那鼻孔都快杵天上去了,但长青反正是不信的。 现在……如果一切属实的话,那这道门传承确实是有点太单薄了。 在云涧子口中,道门规矩不多,但有三件事是每一任道主都必须做的,第一就是除魔卫道,没有这个,谁敢说自己是正道? 但云涧子不止一次的告诫长青,记住了,是除魔卫道,不是斩妖除魔! 第二和第三件事,基本上是上下关系,找到下一代道主,并为下一代道主护道! 换句话说,自己那老泼皮师父云涧子也是这么被自己的师爷找到的,并且为云涧子护道到……反正长青没有见过自己的师爷,听云涧子说,他也没见过他的师爷。 道门就是这么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说人丁稀薄都有点亏心,道门就没用过三世同堂的先例。 当然,据云涧子说,也就是最近这一百多代没有过,以前的道门之鼎盛……巴拉巴拉巴拉巴拉的,长青也听不太进去。 现在看来,那应该就是真的了,只不过自己那没见过面的倒霉师爷好歹还看护了自己那泼皮师父百年,自己这…… 长青挠挠头,又抓抓脸,想来想去,先将自己的外衣脱下,也不敢翻动坑里的人,直接盖了上去:“这泼皮师父大抵是弄错了,你这明显就是个人,哪是什么神兽?” 但这句话说出来,长青也有点拿不准,对方无论怎么看,都是个人,但额头上的兽符是做不了假的。 大致的思路,长青捋清楚了,自己那师父不能为自己护道了,从三千世界请来这么一尊大能,但这位大能明显是走岔了,想要回去,但也回不去了。 天道,那是闹着玩儿的吗? 没回去不说,把招摇山也给毁了,把招摇山毁了也不说,还被天道认定为镇山神兽。 额头上的古文兽字就是最好的证明,听云涧子说,其他那些镇山兽也都有这个标记,但不是坑里这位这么来的,有本身就是那座山头的兽王被人族修士收服了的,也有本身就是人族修士的伙伴,创宗立派之后留在宗门里的,但从三千世界中召唤出来的…… 说不准,说不准,这无疆界大了去了,据说北方那群修士就有各种御兽之法。 而如云涧子所说,一切妙法皆出道门的话,那北方应该是有类似的金光大阵的…… 长青想不清楚,也没必要想清楚,背上自己大大小小的行囊,打开山门,看着外面破败百里的招摇胜景,又把门一关,回头看看坑里那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天地本无相,万法一道门,神来神休问,仙来仙自沉……” 山巅上,白衣公子轻佻一笑,吟着不在人间传唱的歌谣:“……镇山神兽,法天象地,这招摇山,盛名不虚啊!” 云海之上的画卷将招摇破败一一写实,美貌婢女看呆了:“公子,这招摇山毁了,但万妖也坏了根基,你如何向鹊山老怪交代啊……” “谁说招摇山毁了?”白衣公子轻笑:“至于那鹊山老怪……本公子,还需要向他交代?” 第5章 老子爱吃锅巴! 似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婢女连忙赔笑:“是了是了,公子出尘脱俗,哪需要和他一个老怪交代些什么。” 公子下手对婢女的美臀小施惩戒,心思却已不在婢女的奉承上,细眼微眯,像是有了决断:“金光大阵,再配上个法天象地的大神通……今日已事不可为,天不绝他招摇一脉啊,罢了罢了,也不算全无收获。” 公子大笑,那云海之上的画卷两侧合拢,轻轻落于公子之手,美貌婢女睁大了眼睛还像是在回味着画卷的神奇,却被公子轻轻以卷敲头:“看不够了,不是?” “嘿嘿,端的神奇,端的神奇嘛!”婢女一阵银铃媚笑。 公子不以为怪:“收摊儿咯!” 数名美艳婢女闻言皆欣然应允,身形滚动间化作一尾尾通白小狐,嬉笑着钻入公子的锦毛大氅之下,滚动间,没了动静。 公子一步踏出,从山巅坠入云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日颠夜倒,韩成是被鸡叫醒的。 睁开眼睛,郎朗乾坤,终于不是光怪陆离的时空乱流了。 精神一放松,昏睡前的记忆开始涌入。 猛地从坑里坐起来,看着自己身上的外衣,还有外衣上厚厚的一层松土:“谁特么把老子给活埋了?” 一嗓子划破晨曦。 “啊……”一声悠长慵懒的声音,从旁边的坑里醒来一人,看着韩成,满眼惊喜:“你醒了,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韩成瞪大了眼睛,看着旁边坑里的人打掉他自己身上的浮土,轻车熟路的爬起来埋锅烧水…… 眼前的景象和记忆开始融合,自己被那两个女人封印进时空乱流,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在时空乱流里找到了一个坐标点,一出来,就看到了一身青色长衣的这个人。 穿越经验可以算得上是丰富的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走错了时间线……头疼! 按着脑门缓解了一下,旁边的人已经将淘净的小米下锅,此时正扒拉着火堆,等着锅里的水开饭熟,不知道在想什么。 像是感受到了那道目光,长青扭头,真诚一笑:“稍等一会儿就能吃了。” 见韩成没有任何表示,长青试探着问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说完之后,想了又想,又加了一句:“王德发?” “你特么叫我什么?”韩成顿时神智澄清! “王德发?”长青下意识复述,这才醒悟过来对方和他说的是一样的话,眼睛转了转:“你不叫这个名字?” “我特么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韩成厉色道。 两人一对信息,韩成无奈接受,就像当初班里午休的时候,闯进来一只猫,喵喵喵喵的叫了一中午……没一声是猫叫的,烦死了! “不是学着对方叫,就能和对方对话,”韩成说了半句,又没有了解释下去的欲望:“我姓韩,你叫我……” “韩师叔!”长青福至心灵,这人醒来之后,显然没有之前那么大的怨气了。 “这又是从哪儿论的?”韩成哑然。 长青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所以,您和我师父同辈,我自然要叫您一声师叔了。” \\\"你……我……\\\"韩成实在是没有解释的欲望:“爱咋叫咋叫吧!” “我叫长青!”长青觉得这人醒来之后,可是有意思太多了! “谁问你了?!”韩成斜了长青一眼,又看向锅:“饭什么时候好?” “一炷香时间就差不多了,这米有点硬,得多焖一下!”长青又加了一把柴。 韩成扶额叹气,食指一点,临时挖的土灶里,火焰蒸腾,香气瞬间冲出锅盖! “盛饭!”韩成没好气的说了一声,又看向自己身上的外衣和厚厚的松土:“对了,你活埋老子干嘛?” “没有啊,”被一锅黄澄澄的小米饭震惊的长青回过神来,赶忙解释:“……所以,我也不知道你伤到哪儿没有,又怕你着凉,这才在你身上加了一层土,你放心,那土我都是昨晚烤过的,暖和的很!” 韩成听了个大概,倒是有点伸手难打笑脸人的意思,不轻不重的喝了一声:“多事!” 外衣把厚土揭开,长青发誓自己昨天给这个人盖衣服的时候,下面绝对是赤裸的,但现在却是一条深蓝色的斜纹布料,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一眼,长青就觉得那裤子的针脚一定很紧密! 但马上,长青又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这位韩师叔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儿,从身上‘长’出来一件白色古怪内衣。 长青惊呼一声:“韩师叔,你自己给自己变了件衣服穿?!” 韩成将之前披在自己身上的青色外衣抖了抖,掸去浮土,也弄不清怎么叠,三两下折在一起,塞到长青怀里:“麻烦你闭嘴五分钟,好吗?” 长青不懂:“韩师叔,五分钟是?” 抓脑袋,韩成稳了稳心神,回忆着自己那并不算厚实的古文功底,也是半猜半蒙着这个时间线上的度量衡:“一刻钟的三分之一,明白了吗?” 长青点点头,韩成倒是稀奇了:“你能听懂三分之一?” “嗯,师父教过,”长青如实回答:“分母各乘其馀,分子从之,曰几分之几……” “行了行了,闭嘴吧!”韩成一屁股坐在锅边,实在是不想和长青交流。 而长青就这么一直看着他这奇装异服的韩师叔,良久之后,韩成实在是忍不了了:“盛饭!” “哦,对对对!”长青赶忙从包袱里拿出两个碗,用清水冲了,先是把锅面上的米饭细细的盛给韩成,自己则是扒开锅底,将下面有些暗黄的锅巴盛在了自己碗里,对着韩成憨憨一笑:“韩师叔,快吃吧!” 韩成看看自己的碗,看看长青的碗,不由分说的换过来:“老子爱吃锅巴!” 长青眼泪扑簌扑簌的掉进碗里,韩成服了:“你好好的哭啥?!” “韩师叔,我没事,就是想起我师父也爱吃锅巴,”长青一抹眼泪:“但谁不知道锅上面的饭好吃啊!” 韩成面色古怪:“首先,我不是你师父,其次,我也不是你师叔。” “最后,”韩成扒了一口锅巴,嚼的嘎吱吱响,看着抹眼泪的长青:“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师父跟我一样,是真的很爱吃锅巴……” 长青顿时语闭,皱眉苦想了半晌,最后不得不承认:“其实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第6章 点石成金! 长青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 从东柳村被云涧子带出来,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年了。 十年间,长青只是听云涧子说这个世界是如何的热闹,但却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妖魔鬼怪,甚至就连云涧子整日挂在嘴上的仙术妙法,昨天也是第一次得见。 天道有缺,万妖出世。 昨天的一切对长青来说,不是那么好消化的,但今天就不一样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位昨天带着冲天怨念而至,今天已经状如常人的镇山神兽,先是给他自己变了一件古怪衣服穿,又嘎吱吱嘎吱吱的扒了两碗饭。 空碗往上一抛,不知从哪儿来的一泓清水冲刷而过,那空碗便干干净净的落于箱笼之上。 虽然这位韩师叔的衣服古怪,这刷碗的能力也和昨天,以及想象中的仙术妙法相差甚远,但…… 捧着半碗饭的长青看着箱笼上干干净净的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仙术妙法! 长青再看向韩成的眼神中,已经……满是炙热! 盘腿而坐,屏息凝神的韩成,是硬生生被长青的这种眼神给打断的,就像准备拉屎的时候有个人眼巴巴的在一旁看着你一样…… 比喻虽然粗鄙,但拉屎用力的时候,绝对是一个人精神状态最集中的时候,也是最经不起别人打扰的时候之一。 韩成微睁开眼睛,就看到长青火热的目光,再看看长青捧着的半碗饭,想想自己刚刚吃的那半锅…… 罢了! 韩成半睁着眼睛:“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 装模作样的吟了两句打油诗,韩成感觉中心思想也对不上,随手从身边捡起一块青石往长青怀里一抛,长青忙不迭的伸手接住,细一看,却是一灿灿的金疙瘩。 “这这这……点石成金!”长青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韩成很受用长青这种反应,老神在在的闭上眼睛:“吃你一碗饭,还你十两金,就当今日你未见我,我也未曾见你,我们缘分已尽……” 找到了! 韩成内心一喜,他被放逐进时空乱流之前,用自己的阵图给自己留了一个空间坐标,现在屏息凝神,这具身体和阵图所在的坐标隐隐呼应起来…… 有了此时此刻一个相对稳定的时空坐标,再加上一个位于目的地的绝对稳定的时空坐标! 有门! “再见!”韩成身上银色能量澎湃:“时空之门!开!” 原本盘腿而坐的韩成,一瞬间像是挨了九天正雷,整个人瞬间被电的肌肉紧绷,双臂紧挨身体,双手成鸡爪,双腿绷直,在地上疯狂抖动……像是离了水的鱼儿。 脖子也不由自主的像是要缩进腔子里,声音也失了真:“开开~~哎哎哎哎哎~~” “开开开开~~哎哎哎哎~~” “开开开开~~哎哎哎哎~~” 抽搐之后,声音渐微,坑边只剩下一具还在徐徐冒着白烟的身体。 一手端着半碗饭,一手托着金疙瘩的长青,瞠目结舌! 直到韩成彻底不再抽搐,长青这才猛然惊醒,探身,大着胆子把手伸到韩成鼻尖…… 感受到韩成绵长均匀的呼吸之后,长青收回手指,原地坐好,往自己嘴里扒拉了一口饭,细细的咀嚼。 长青心思玲珑通透,哪里还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这位从天而降的韩师叔,师父口中为他护道的镇山神兽怕不是又想回去,但……明显是失败了。 韩成自己看不到,但长青看得可是太清楚了,本来没什么,但从韩成口中猛喝再见二字后,原本纵横交错在韩成身上的道纹锁链便活了过来,绽着万点金芒硬生生把那些银色能量给压了回去。 那徐徐的白烟,就是那件古怪衣服冒出来的。 “可惜了这件衣服了。”长青把饭咽下,自顾自的开始收拾。 这招摇圣境位于招摇峰顶,招摇峰虽不甚高伟,但也免不了山风横吹,现在时值四月,还感触不深,到了冬天,这山顶总归是不适合居住。 寻常人家也没有落户于山顶的,但凡有选择,两山中间,地势平缓之处总归是好一些,再有一条小河穿山而过,那就更好了。 长青本来是有这么一个好居处,但打开山门,百里招摇,一片狼藉。 下山的石阶倒是沾了招摇圣境的光,并没有毁在昨天的天塌地陷之中,但山下的屋舍农田此时已经完全找不到本来面目…… 站在山门前,长青看看山倒林毁的百里招摇,再回头看看已经不再冒烟的镇山神兽,缓缓的坐在门前的条石上:“无良的老……” 一语起,又不知该说什么,叹口气:“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烂摊子了。” 长青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掖在怀里,出神之际忽感怀里坚硬,拿出来细细观瞧,正是那枚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似石非石,似木非木的道主令。 捧着道主令,长青端详了好大一会儿,也看不出有何神异之处,又把道主令贴身放好,山下已经没有可去的意义了,而且……这万妖虽退,但谁能保证不会卷土重来? 好在这招摇圣境虽然处于山巅之上,但占地颇大,还有个不知来历的镇山神兽,总归是比下山要安全太多了。 起身回门,将门重新关好,长青想了想,又将其中一扇门虚掩着,像是怕让什么客人撞了锁。 二八长青,负手站在门口,从虚掩的门往外又看了一会儿,这才端详起门后的枇杷树。 大叶耸长耳,一梢堪满盘。 深绿满目,黄弹盈梢。 大似明珠径寸,黄如香蜡成丸。 满树金黄,倒是看得喜人紧俏,长青心思一轻,伸手摘了两颗在手,一边细细的摩挲,一边向后退了几步,垫着脚观瞧。 枇杷已熟,经过摩挲之后,皮肉分离,轻轻一咬,甘甜满口。 长青咀嚼着新枇,左右端详了许久,终于是看见那树梢还不甚及檐。 这道主令在道门千代道主中传承上百万年,又被自己那一向粗心大意的无良老仙师日日紧守不示人,绝不会是什么简简单单的物件。 但妙法不传愚耳,想要知道这道主令有何神异之处,看来还是得入道,才能初窥门径,只可惜……庭前枇杷尚未及檐。 “金黄满树,”长青看着一树枇杷,叹口气:“可怜不救饥寒。” 第7章 庭前枇杷,尚未及檐 韩成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又特么穿越了! “我刚刚是不是吃了顿饭?”韩成一屁股坐起,吓了在火旁看锅的长青一跳。 “是!”长青回神,又指指灶上的锅:“这是午饭!” 韩成听着清水在锅里咕嘟,闻着熟悉的饭香,再看看长青,又看看天上的日头,最后看到长青放在箱笼上的那个金疙瘩,总归是反应了过来。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穿越了,但谁也不想闲得没事在时间线上来回的反复横跳。 这次韩成只睡了半天,也没有用火系异能逼熟锅里的小米饭,而是和长青一样静静的看着灶火发呆。 招摇圣境里,两个人年龄相仿,一个一身青色长衣一尘不染,一个一身白衬衣牛仔裤上有道道灼痕,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重合。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长青满脑子想的是庭前的枇杷何时及檐,锅里的小米何时翻熟。 而韩成满脑子想的都是,哪里出了岔子? 又细细感知了一下,没有问题,阵图的时空坐标很清晰,自己的异能也很充盈,但刚刚…… 韩成翻过手背,眉头紧锁:“这特么是什么?” 继续翻转手掌,从手腕处延伸出一道食指粗细的锁链纹身,一直顺着手背延伸到掌骨节,又顺着掌骨节延伸到小指,再反过来,掌心也是错落的黑色链纹…… 韩成拉起袖子,小臂上延伸出来的链纹一直向上到衬衣里面,拉开胸口,上面也是道道食指粗细的链纹,纵横密布,比一般的纹身更加深邃,而每一环的链扣上,还有各种晦涩难懂的符文图案。 给人最直观的感受,就像是一张张纸符被拧在了一起,连成了锁链勒进了身体里。 韩成对纹身其实并不陌生。 在他的那个世界,幻兽系的异能者在觉醒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的在身体上浮现出自己的本命兽纹,或者神纹。 他原来也有! 只不过他的幻兽纹是一副阵图,而那副阵图被他当成了空间坐标,现在他的身上应该是很干净的才对。 韩成想起来了! 现在的时空秩序是稳定的,他的阵图所在的时空坐标也是没有问题的,刚才出岔子就是出在了这些纹身上,他打开时空之门的一瞬间,感到自己的银色能量流动出现了阻塞。 就是这些链纹搞的鬼! 因为能量流动不通畅,导致时空之门打不开,就像是你知道自己在哪里,也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没有腿了,或者没有力气了! 韩成抬头,看向长青,长青这才回过神来。 他刚刚又看了一遍! 早上是赤裸的身体上长出来了一件古怪衣服,现在是原本像是被火烧过的衣服又一针一线的复原了! 仙术! 妙法! 没错! “这是道纹,”长青开口,又继续说道:“或者叫别的什么名字,我也不太清楚。” “麻烦你说清楚一点。”韩成一抬眼皮,要真是这小子搞的鬼,说不得今天自己得开开杀戒了! “不麻烦!”长青很痛快:“因为我也根本说不清楚。” 察觉到韩成情绪不悦,长青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万妖伐道,我师父遣退万妖,但他自己也油尽灯枯,不能为我护道了,所以就把你从三千世界中召唤了出来,一来是替他为我护道,二来是镇守这招摇山门。” 韩成一歪头:“召唤阵?”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总之,你来了就是……”长青指指自己,指指山门,指指韩成,意思很清楚。 “这特么不是欺负人吗?”韩成一时气竭:“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搞不定,让我来搞?谁问过我了?!!老子不干!” 看着明显是要撂挑子的韩成,长青就知道这镇山神兽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猜测的个中缘由:“其实师父说过的,这大阵和天道合一,所以应该是双向选择的……其他的,我就不太懂了。” 长青确实不懂,但……韩成懂了! 一身血,瞬间就凉了一大半! 韩成是不懂召唤阵的,但是对召唤阵并不陌生,毕竟在他自己的那个世界,各种热门游戏里都不缺召唤师这个职业。 自己这……算是被召唤来的? 而且,如果真是被召唤出来的,也就算了,按照长青的说法,如果真是天道合一的话…… 那事情的真相,极有可能是长青的师父开启了召唤大阵,想要召唤个龙啊,凤啊的为人家的好徒弟护道,但……被自己给截了胡? 韩成一时之间,也没有那么硬气了。 抓抓头,韩成左右一看:“你师父呢?” “归道了。”长青勉强一笑。 “哦,对对对。”韩成刚刚好像是听到什么油尽灯枯的,气氛一时之间有点沉默。 半晌,锅盖掀开,一碗黄澄澄,香喷喷的锅巴塞到韩成手里:“先吃饭吧,吃完饭再回去。” 韩成一时之间愣住:“你放我走?” “嗯,”长青点点头:“师父说大阵天道合一,但我那师父平时就不甚着调,可能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把你给惊扰了,吃过饭,你就回去吧,君子不强人所难,当然了,你要是愿意留下的话,我是很欢迎的。” 这是韩成今天吃的第二顿饭,和早上的不同,中午的这顿细火慢煮,而且长青明显是知道韩成喜欢吃锅巴而特意减了水量,一碗小米锅巴黄澄澄,香喷喷的,但韩成吃着却不是个滋味儿。 早上半焦的锅巴,韩成干了半锅,中午勉强吃了一碗,放下碗筷,韩成又捡了一块石头扔给长青,果不其然,到长青手里又成了一块黄灿灿的金疙瘩。 想来想去,韩成还是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只是说道:“你师父的阵法出没出岔子,我不清楚,但我确实回去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长青并不意外,一笑:“没事,你尽管去。” 韩成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我一身本事教不了你,你也学不会。” 早上的时候,韩成就感知过了,长青除了一副好皮囊之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没有任何能量波动,自己的异能力灌注到长青的身体里,长青最好的下场也是个爆体而亡。 长青好像是早有预料,只是看着庭前还没有及檐的枇杷:“无妨,我自有我的路要走,你尽管走你的。” 第8章 蝴蝶效应 长青当然想让韩成留下,毕竟抛开昨天那冲天的怨念不谈,韩成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从理论上来说,也确实是自己那老仙师给自己留下的护道兽。 有这样一只护道兽,自己这入道之路必将事半功倍,但不管从哪里看,韩成都和传统意义上的镇山神兽完全是两回事。 甚至,韩成都不是一只兽。 昨天,长青可能还有点拿不准,但今天……从韩成两次醒来,言谈举止之间,抛开那些仙术妙法不谈,都和常人无异。 当然,长青也没有拿的特别准,毕竟听自己那老仙师说,这个世界总是有些不在五行中的大能,其行为举止与人无异,但本质上并不是人族。 再加上韩成说他的本事教不了长青,故此,现在的长青其实还是比较倾向于韩成是什么强大的兽族,灵族,甚至是神族之类的存在。 再往多了,长青就真的不知道了,道主令里可能有答案,但庭前枇杷及檐之时,才是长青入道之时,现在看那树梢,还得个把年景。 长青洒脱的很,但韩成心里,倒是有点不是滋味。 虽然也同样吃不准,但在韩成看来,大抵上长青的那个师父召唤的根本就不是自己,只是被在时空乱流中迫切想要出来的自己给截了胡。 但就像韩成说的一样,他不能留在这里,在他的世界,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而且,那两个女人一死,那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他矫正时间线。 同样的,因为有过在时间线上反复横跳的经验,现在的韩成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有办法做任何事情。 他,太懂蝴蝶效应了。 他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一点,关系倒不大,但不能和长青之间,或者和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纠缠,不然,这条时间线也会出现分岔。 而时间线一旦出现分岔,又不知道会出多少岔子。 如果可以选,韩成截了胡,从本心上来说是想也应该给人长青一点补偿的。 但…… 别说长青身上没有能量波动,就是有,他也教不了,也根本不可能教长青学会异能力的使用方法。 即便是教了,长青也根本听不懂! 这是肯定的,虽然韩成醒来之后什么都没问,但长青一开口,韩成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只因为,长青说的是中文。 就这一点,韩成就可以笃定这里还是地球,只不过是在一条他也没有到过的时间线上。 从长青的穿着打扮来看,基本就是在唐宋之间,说话有口音,江浙一带的吴语,但吐字发音又有点偏向于北方,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虽然没有普及普通话,但也有自己的官话。 再多的,韩成就拿不准了,也没必要拿准,他根本就不属于这里,也不会在这里久待,就连早上那顿饭,也实在是韩成已经很久没有踏踏实实的吃过饭了而已。 一顿饭罢,日头正烈,但四月的日头还是相对温和。 “我的本事,你学不来,”韩成终于还是没有逃过内心的那道坎儿:“但这些金子也足够你在这个世界好好的生活了,再多的,我帮不了你,也没法帮你。” 长青看着箱笼上的一屉金疙瘩,面色有点古怪,但还是很欣然的点头:“感谢,我不能离开这招摇山,你想的话,带上这根簪子吧。” 韩成甩甩及腰的漆黑长发:“那倒是不用了。” 长发甩动间,肉眼可见的缩短,长青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这短发看着别扭,但该说不说的倒是和韩成身上这件古怪衣服极配,许是人家那个世界的风格吧。 韩成也不是拒绝长青的好意,而是他很清楚质量守恒定律。 他点石成金,说破天去还是这个世界的物质能量在转换,但他要是带上这根发簪走,谁知道又会出什么乱子。 至于吃的那半锅加一碗的饭,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韩成本身也在消耗能量,基本还是平衡的。 韩成还想说什么,比如问问长青山下是何年代,凭借着自己半扎实不扎实的历史基础也能给长青谋一场泼天的富贵,但……已经因此犯下过塌天大祸的他,非常清楚那才是真正的祸端。 相顾无言,半晌之后,韩成:“我准备走了。” “慢走不送。”长青点点头。 韩成一挑眉,想着自己是不是没说清楚:“我说,我准备好走了。” “好走,不送。”长青依然点点头。 韩成再次提醒长青:“我说,我,现在,准备好了,要离开了。” “你尽管去!”长青很洒脱。 韩成气竭,决定说的更明白一点:“那你特么倒是送我啊!你不送我,我怎么回去?!” 长青愣神:“我不会啊!” 韩成一口气憋在嗓子眼,看着格外真诚的长青,也是没地方撒气,想想也对,长青身上一点能量波动都没有,要真有办法送自己,才是真的见了鬼了。 “不跟你扯淡了!”韩成站起身,活动筋骨:“人啊!什么时候都得靠自己!” 韩成左手按在右肩上,活动着右臂,又反过来活动左臂,长青赶紧退后,把自己大大小小的跑路行囊归置到一起。 韩成不走的话,有这尊镇山神兽在这里,他也不用走。 但韩成要是走的话,他留在这里就是纯纯的等死。 现在别说万妖伐道,就是来个小妖,也能把他给打死,但没关系,他已经计算好了庭前枇杷及檐的时间,有个把光景,他在哪儿都能入道,倒不至于拘束于这招摇圣境。 “你走的时候,看着点儿,别伤着我!”长青突然想到了那百丈身躯的恐怖威能。 “麻烦!”正在活动筋骨的韩成抱怨了一句,但想想也有道理,自己这番必定是天崩地裂,该说不说的,也不能连累了长青。 “我走了!”韩成抬头,微微屈膝,整个人原地消失! “对了!你不能……”长青的肉眼是根本跟不上韩成的动作的,但他听到天上仿佛有惊雷响起! 赶紧抬头,眼睁睁的看着不知道怎么消失的韩成,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从天上掉下,结结实实的又砸回之前的那个坑里,地面震颤! 长青掂着脚往坑里一看,再次昏迷过去的韩成身上还有道道链纹泛着金芒。 长青这才说完了后半句话:“……以蛮力离开这招摇圣境。” 第9章 饿不死!根本饿不死! 长青看到韩成双膝微屈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了。 但长青并不是存心坑韩成,他只是以为自己之前说的够清楚了。 “虽然我那不着调的老仙师确实是有点对不住你,但你现在已经被天道判定为招摇圣境的镇山神兽,而镇山神兽顾名思义是无法离开所镇山门的。” 长青说完,见巨坑里的韩成没有任何反应,大着胆子把韩成翻过来,这才看见韩成脑门上的兽形浮纹红彤彤的,嗯……不是兽形浮纹红彤彤的,而是……脑门红彤彤的。 双眼眼皮微睁,但只见白眼球不见黑眼珠,明显是刚刚那一下直接给撞昏死了过去。 长青还未入道,眼界什么的都跟不上,他只能大概判断出刚刚韩成是往上一跳,撞上了招摇圣境那看不见的什么禁制,再多的,就看不出来了。 叹口气,给韩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长青开始……解行囊! 昨天妖风还不甚浓烈的时候,长青就做好了跑路的打算,这一天一夜下来,长青也只是拿出一些简单的炊具物件,并没有任何安营扎寨的打算。 现在……长青才算是打定了主意。 自己那无良老仙师到底是个啥水平,长青是真判断不出来,但应该厉害不到哪里去。 会飞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但如果自己这些年当神话听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的话,那……会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再就是这被自己师父召唤来的韩师叔…… 长青眼界浅,只能看出自己这韩师叔举手投足间,表露出来的确实是仙术妙法,但看看此时被撞昏死过去的韩师叔,肯定是比自己那无良老仙师厉害多了,但应该也干不过天道。 韩成一头昏死过去,倒是让长青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捋清楚了! 自己那无良老仙师这些年跟自己说的那些神话故事,应该都是真的! 但自己那无良老仙师,应该也是个半吊子水平,故此才一直也没有表露过什么仙术妙法,许是不会,许是别的原因,那就不清楚了,也不重要了。 而这镇山神兽,也就是自己的韩师叔,具体到底是个什么神兽变的,目前也不清楚,但同样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韩师叔很强大,最起码比自己那无良老仙师强大太多了! 但是! 干不过天道! 从逻辑上来说,自己这韩师叔不管想不想回去,回去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儿,目前,暂时,短时间内,是绝对回不去了! 也离不开这招摇圣境! 长青捋明白之后,开始一个个的解开自己的大小行囊。 镇山神兽不能离开招摇圣境,那招摇圣境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起码暂时是安全的。 至于其他的,长青想的很清楚,只要自己入了道,道主令里应该有所有的答案。 只不过入道的话,还得…… 解开大小行囊的长青又不由自主的看向山门后的枇杷树…… 看了良久之后,长青才放眼当下,他当然不希望师父给自己留下的镇山神兽离开,但还是那句话,君子不强人所难。 而他自己的道,一时半会儿的也急不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枇杷虽熟,但不救饥寒。 山下的农田屋舍已毁,入不入道的先放在一边,他再不做点什么,顶多三月,就得饿死在这招摇圣境之上。 “修什么仙?入什么道?”长青一锄头翻起:“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万幸! 百里招摇虽毁,但富饶不减。 只是填饱肚子的话,并不算很难。 上午韩成逆天道而行昏死之时,长青已经绕着占地颇大的招摇圣境重新走了一圈。 招摇圣境虽在招摇峰上,但这招摇峰并不全是石峰,而不幸中的万幸,因为之前的地动山摇,峰后裂开一道石缝,有暗流涌出,流量不大,但用来饮水浇灌什么的也都够用了。 峰上除了进门处的枇杷树,还有一片竹林。 长青默默的翻着地,心中盘算的清清楚楚:“有这两洼土地,一泓清水,一片竹林,还有一些种剩下的小米种子,我现在补种,差不多四个月就能收,再加上包袱里还有一些菜籽,赶在入冬之前储藏一冬天的粮食不在话下。” “还有一树的枇杷,等个把月再下山钻钻林子……” “对了,经韩师叔这么一闹,那些偷我粮食的硕鼠洞说不定也露了出来,一个硕鼠洞里怎么不掏两斗粮食?” “再加上我的这些鸡鸭大鹅……”长青越翻越起劲儿:“饿不死!根本饿不死!” 翻地的长青也没有忘记韩成,下午日头正毒的时候,长青把韩成拖到了枇杷树下,韩成这次没有昏睡一下午,但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昏脑涨。 睁开眼睛又看到长青,韩成:“我没回去。” 长青点点头:“我看到了。” 韩成从枇杷树下坐起来:“我为什么没回去?” 长青点点头,最起码此时此刻他是懂韩成的,因为他曾经也被撞的什么都想不起来过:“因为你被天道判定为镇守招摇圣境的镇山神兽,而镇山神兽是不能离开所镇守的山门的。” 说完,长青引导着韩成的视线朝旁边看去:“那就是招摇山门,你不能出那个门。” 韩成皱眉,左右看去,都是空旷,只有一扇门孤零零的竖在那里。 像是知道韩成在想什么,长青又加了一句:“就是个范围,在这个圣境的范围内,你不能离开,天上也是一样的,你可以把天道想象成一口倒扣的大锅,你就被困在这个锅里。”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韩成看向长青。 长青很无辜:“我说过的,你是师父召唤来的镇山神兽,一是为了镇守招摇圣境,二是替他为我护道。” “君子不强人所难,我可以不用你护道,但这招摇圣境,你想离开的话,得自己想办法。”长青指指韩成身上的道链图纹:“你想离开,就得想办法先解开天道禁锢。” 韩成站起身,站在山门前,拉开虚掩的那扇门,伸手往外一探,果然摸到了什么看不见的禁制,回头:“这不科学啊!” 长青看着韩成:“什么是科学?” 第10章 把门儿给我放下! “建立在可检验的解释和对客观事物的形式、组织等进行预测的有序知识系统,是已经系统化和公式化了的知识体系……”韩成伸手探在门外,下意识的回答长青的问题。 说到一半,回头看着长青:“我跟你说这个干嘛?” “我不知道啊!”长青一脸茫然,韩成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 韩成试探着往外按了按,确实有东西! 虽然看不见,但手掌上传来的触感是做不了假的,就如长青所说,像是被一口透明的大铁锅给扣住了整个招摇圣境。 嗯? 透明的?大铁锅? 什么玩意儿?! 韩成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脑海,这里确实不能多待了,再待下去自己的脑子都要不好使了。 “我最后再问一遍,”韩成没有看长青,只是继续按着外面的透明天幕:“确定不是你搞的鬼?” 长青摇摇头:“实话实说,我当然是非常希望你留在这里的,即便我不能学你的仙术,但有你在这里,我就能踏踏实实的看着招摇山,也能踏踏实实的入道,但你非要走的话,我也不拦着,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我们道门其实也很厉害的,上百万年前就存在了……” “只要你不走,我种地打兔子的,怎么也能养活你……” “不用太多时间,你镇守山门一年,我就能入道,我入了道,说不定就能把你送回去……” 后面,长青还在絮絮叨叨的说,但韩成全当听不见。 他其实是相信长青的,所以他也只是问问,眼睛都没有往长青这里看:“我等不了!” 长青乖乖闭嘴,他看出来了,这镇山神兽回去,估计是真有事! “你自己说的,我来到这里一是为了镇守这山门,而是为了替你师父为你护道,对吧?”韩成打量着招摇圣境的山门。 真的是够古怪的,整个招摇圣境无遮无挡,就是这里孤零零的竖了两扇门。 通体漆黑,但细看下又泛着青紫,触手冰凉,高约三米,宽不过六十公分,两扇加起来也就一米二左右的样子。 从门里往外看,不受任何影响,但就是出不去。 韩成抬头看去,门框顶上也没什么稀奇的地方,就是一顶和门框同高的瓦檐,这门的材质韩成一时之间看不出来,有点像青石,又有点像黑曜石,但除了材质之外,其余都是寻常。 长青点点头:“是的,但有一句话叫既来之,则安之……” 还不等长青说完,韩成心中已经有了主意,错开一个身位,从两扇门的旁边,直接把手伸了出去,果不其然,还是有看不见的玻璃天幕阻隔着韩成的离开。 韩成一边试探一边打断长青的话:“这镇山神兽,说白了,不就是个看门的……” 韩成想说就是个看门的狗,但……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话锋一转:“……咳咳,对吧?是这个意思吧?” 很奇怪,韩成之前一字一句的把科学说的那么清楚,长青听不懂,现在韩成只是咳咳两声,长青倒是听懂了:“嗯……这……还是有区别的吧!” “什么区别?”韩成轻蔑一笑:“不都是看门的意思吗?” “你要非这么理解的话……”长青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反驳:“也不是不行!” “那还是了!”韩成歪歪脖子,重新站在门前:“我不能离开招摇圣境,是因为在天道的判定里,我得留在这里看门对吧?” “对,也不对……”长青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儿来,但下一秒整个人都不好了:“你干吗?!” 只见韩成左右试探,此时已经沉腰用力,直接把两扇丈高的石门当着长青这位道门第一千零二代道主的面,硬生生的卸了下来! “这道,我是真的护不了你!”韩成把两扇门往身上一背,冲长青一笑:“但你这门儿,我给你看了!” 说着话,韩成一脚踏出招摇圣境! 长青整个人都彻底麻了,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自己家的镇山神兽,把自己家的山门给卸了! 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啊!!! “把门儿给我放下!”长青扯着嗓子喊,但扑到门前的时候,只看到两扇大门摇摇晃晃的从石阶上走了下去,还有回应呢! “门儿肯定是放不下了!”韩成爽朗清秀的声音从石梯上传来:“听我一句劝,你一凡人守不住这招摇圣境,不如带上那些金子去山外做个富家翁,也没什么不好的!” 韩成此时的心情舒畅极了! 他昨天来的时候,本来就被时空乱流搞的心神疲惫,这里时空秩序一稳定,他心思一放松,再加上天道压制,昏睡也就昏睡了。 早上的时候,是完全不知道身上还有道链图纹,猝不及防之下被天道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也认了。 中午的时候,就完全是没想到,一脑袋撞上了透明天幕,给自己撞了个七荤八素…… 现在,韩成并没有贸然飞起,也没有激活时空之门,他就是想看看这天道能不能偷鸡? 果不其然! 天道再强?哪有不透风的? 韩成连续吃瘪,现在十分谨慎,一步一探的往山下走去,一直到长青都快看不到他了,他才确定这天道被自己给偷了鸡! “区区天道,也想困住老子?!” 来到山下,韩成回头看去,远远的能看到山上孤零零的门框,以及门框里瞠目结舌的长青。 “死凤凰!”韩成肆意狂笑:“我看这次你再拿什么赢我?!” 说完,韩成把两扇门往地上一扔,想了想,为了保险起见,又捡了起来,重新背在自己身上:“时空之门开不了,我就先把这天捅个窟窿出来再说!不怕你不让我走!” “异变系,藤蔓觉醒!” 一根墨绿色的藤蔓从韩成的腰间野蛮生长将两扇石门结结实实的捆在自己身上:“凤凰!老子回来了!!!” 身上银色能量汹涌,阵图坐标清晰,伸手,也没有什么天道禁锢了! “哈哈哈哈哈!”韩成咬牙:“都得给老子死!!” 眼看着一个银色的人影背着两扇石门冲天而起! 山上的长青急的要哭出来了:“你走你的,把门儿给我留下啊!” “而且!你跑那么远,真掉下来,我怎么把你拖回来啊!!!” 第11章 天道?老子就是天道! 长青很清楚韩成这位镇山神兽,比他那半吊子师父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但万万没有想到,韩成能强到硬撼天地之威! 韩成确实下了山,这让长青有点意外,但也不至于太过惊诧。 毕竟,从逻辑上来说,镇山神兽的使命是镇守山门,但山门嘛,毕竟是死物。 往前挪一尺,往后挪一尺的,很正常! 无疆界内,九州四海,千宗万派,镇山兽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存在。 也没有哪个宗门是一上来就广员百里,千里,甚至是万里的,人家那些宗门的镇山兽也不可能宗门都发展了,还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至于太过具体的,长青也说不准,只是这些年偶尔下山或者从自己那无良老仙师那儿听来的。 只是听说有的镇山兽睁眼为阳,闭眼为阴,身形扭动便是幅员百里,盘踞群山沃野,等闲之人不可靠近。 也有的镇山兽并不在山门处待着,而是待在宗门的重要机构所在,或者干脆把据着什么灵池重地的根本轻易不见人。 甚至,还有干脆把所在宗门当成自己的养老居处,平日里根本不爱动弹,只有宗门危机关头才会出手,平日只受宗门供养的存在。 所以,长青才不太赞成韩成那句镇山兽就是宗门的看门嗯这么一说,但硬要反驳的话,其实也很难说清楚。 毕竟宗门不同,镇山兽不同,宗门和镇山兽,镇山兽和宗门的关系也不能一语概之。 但说一千,道一万,不管缘由是什么,但镇山兽确实可以很大程度上体现一个宗门的实力,也确确实实是把宗门当成自己的家。 当然,这些显然并不适用于现在的招摇圣境。 毕竟! 长青也只是听说过镇山兽平时不爱出门,但却没有听说过哪个宗门的镇山兽是出不了门的。 就像现在,长青站在空荡荡的门框前,脚下还算平稳,但招摇峰外,已经是另外一番光景。 韩成背着两扇石门冲天而起! 但可能是因为之前吃了一次亏的关系,现在的韩成在攀升的过程中控制着速度,也让长青看得真着了一些。 只见自己那镇山神兽,背负石门,跃空而起,远远地传来几声锵锵声,一如传说中的凤鸣之音。 紧接着,长青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那与常人无异的镇山神兽,这次是结结实实的……撑开了翅膀! “我就知道!”长青双眼灼热:“天道怎么可能弄个人来当镇山神兽,那凤凰才是韩师叔的本体!!!” 长青心思纯善,他是真的不想让韩成走,但也是实实在在的不想强人所难,长青入门十年,虽未修得任何仙术,但早已出落的君子谦谦,实在不是蝇营狗苟之辈。 韩成拆了招摇山门,道主长青反倒在隐隐为韩成声威…… 但声威归声威,长青对韩成冲破天道禁锢其实并不抱多大的希望。 那毕竟是……天道啊! 如果说昨天之前,长青还对天道存疑,那经过昨天的万妖伐道之后,长青现在已经基本确定自己那无良老仙师每天的痴心妄语,怕不是九成九都是真的! 韩成扛山门而去,确确实实是有点投机取巧,也确确实实收到了效果。 但…… 百里招摇,就是天道的极限,天道可能允许他的韩师叔这位镇山神兽看护百里招摇,但想出百里招摇……怕是万万不能的! 果不其然! 那青色的羽翅带着破天之威,但在半空之上止住了上升之势。 具体发生了什么,长青看不出来,但总归是能感觉到他的韩师叔还是被什么东西给拖住了。 而韩成,此时抖擞背后青翅,青光流转,褪而为白! 呼啦啦! 白色的鸿鹄之翅展开,怕不是有数里之广! 如果说那青翅,长青还能勉强从自己师父说的神话中辨认出来几分的话,这白翅,长青就完全无从辨认了。 长青只能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之前的青翅上裹挟的都是最凛冽的杀伐之气,但现在的白翅,却给自己一种远上九霄的空灵之感。 “韩师叔他不是纯种的凤凰,而是?”长青一时之间又拿不准了:“凤凰和什么神鸟杂……” 后面的话,长青是真的不敢说了,因为云涧子归道之前嘱咐过这镇山神兽和云涧子乃是一辈,长青需以礼待之,而对待长辈,长青万万不敢妄言。 反观韩成像是终于洞察了天道禁锢所在,自己心里也是一阵后怕,还好留了个心眼,不然这毫无防备的撞上去,说不得自己又得吃点苦头! 但现在…… “我看你还有什么把戏?!”背负两扇石门的韩成邪邪一笑。 他拆了招摇山门,讨了个巧,但并没有破解天道禁锢,刚开始觉察不深,但超出百里招摇范围之时,明显又碰触到了之前那种透明的天幕。 不同的是,之前那种透明天幕像是为了显示天威浩荡,虽然看不见,但质地坚硬,一丝一毫不能寸进。 现在则像是粘稠的透明溶液,韩成每上一寸,就感觉身上有万钧之力压下! “天道?”韩成咬着牙振翅硬上:“老子这辈子最烦的就是你这天道!” “要么放老子走!”韩成发了狠:“要么你就弄死老子,我倒要看看你这天道有几分能耐?!” 鸿鹄之翅猛然舒展,在长青的注视中,沿着百里招摇飞了一圈,长青猜的没错,韩成并不是破了天道,而是仅仅增加了自己的活动范围。 而韩成的屡次冒犯,也终于触动了天威。 塌天的威势层层压下暂且不提,韩成身上的锁链道纹也开始一一活泛过来,绽着金芒,九天之上似有雷威滚滚! “要和老子比雷电?”韩成猛然收起鸿鹄之翅,整个人稳稳当当的站在高空之上,右手一柄青鸾长剑吐露,又有紫色雷纹缠绕其上:“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大老子的活动范围,是在讨好你老子我吧?” “天道?” “狗屁!” “只要老子够屌!”韩成猛然之间爆发出滔天的威能:“老子就是天道!!!” 第12章 看一眼,少一眼 怒江自雪域群山发源,一路沿陡峰而下,澎湃激荡,水阔波狂。 横贯大半个中州大陆,到了此地却是格外温和,江宁城便坐落在怒江下游水势温和之处。 除怒江外,还有吉水,沂水,绍水等一众江河在此汇流,方圆千里,水系发达,也成了中州内陆的重要水上贸易枢纽。 贯通南北,畅接东西,江宁城因怒江在此宁静得名,却因水系发达成为中州赫赫有名的贸易重城。 江宁城依江而建,占地千里,极土木之兴盛,商旅,行人常年不绝。 南来北往,东去西走的大小客商都在此地歇脚,也因此江宁城百业兴盛,而最有名的就是江宁八艳。 江宁八艳原本是指江宁城里最有名的八位艺伎,但暑往寒来,现在用来代称江宁城最有名的八家艺馆。 春江水暖,秋棠冬湖,大小夏台,天外仙来。 城中勾栏瓦舍极多,最有名的便是这八家,而这八家里近些年隐隐以仙来居为首。 今日这江宁城出了大事。 隐隐为八艳之首的仙来居……今日闭馆谢客。 大事只是大事,并不是坏事,仙来居闭馆谢客惊动了很多人,但也没有得到太多的关注。 这江宁城广员数百里,绵延上千里,哪一日没有几件大事? 而艺馆谢客在这江宁城虽是罕见,但也不是什么新奇事儿,总有些达官显贵,或是世外的高人不喜喧闹,出手阔绰包下一家艺馆来纵情享乐,再正常不过。 只不过是因为今日谢客的是仙来居,这才引得周人关注,勉强登得上今日江宁的大事榜罢了。 行人路过,看着馆外闭门谢客的牌子,再驻足听听里面的丝竹动静,也只是徒增羡慕,不知今日的仙来居是应的什么差事,又是接的何方的高人? 听听里面,再摸摸怀里,可笑这艺馆大门日日开,却唯独不迎这囊中羞涩之客。 而这仙来居,也不是囊中阔绰就能包得了下的…… 高墙以外,行人驻足,高墙以内,管乐阵阵。 仙来居贵为江宁八艳之一,又隐隐以八艳之首自居,里面自然不是乌烟瘴气,庸脂俗粉聚集之处。 相反,馆内一切物件皆素白淡金,又点缀以奇葩异卉,四季芳香四溢,但又不失清静高雅。 天井之内,三十六名平日里千金难得一见的艺伎,衣袂飘飘,长袖善舞。 周围更有一层层的丝竹管乐附和,附和之艺伎也都是这仙来居平日里不善见人之所在。 高台之上,绸软缎香,玉面狐狸脸儿的浊世公子斜靠着芳木小榻,微闭着狭长双目,轻轻的打着节拍。 天井之外,虚掩的窗户里,杨妈妈托着香腮眉目带情的偷量着外面高台之上的浊世公子。 小玉不甚规矩的站在杨妈妈身后,也轻探着身子朝外打量着:“今儿个可真是怪了,哪有大白天逛艺馆的?” 艺馆和妓院,并不能一概而论。 有人说,艺馆就是高档妓院,这么说也可以,但是并不准确。 简单来说,艺馆的包容面更广,接待的客人也不完全是男性,里面更多的是吟诗听曲儿的所在,取的也是个交友的作用,妓院里的功能,艺馆都能满足,但比妓院的档次更高,对艺伎,甚至对客人也是有要求的。 至于妓院……我想,就不用我浪费笔墨了吧? 两者最共同的地方,其实就只有营业时间,也是小玉此时的疑惑所在。 杨妈妈托着香腮,眉目带笑:“没有大白天逛艺馆的,有带着婢女来逛艺馆的吗?” “就是!”小玉站在杨妈妈身后:“大白天的扰了姐姐们的清梦也就算了,还让自己的婢女来叩门,还不准姐姐们上前伺候,架子大的很咧!” “慎言!”杨妈妈神色微动,小玉不敢再多说什么,规规矩矩的站好。 杨妈妈继续打量着高台上的浊世公子,心里暗暗庆幸,这偌大的江宁城也就是她杨妈妈有这等眼力了。 换了旁人来,别说接不下这等高客,就是接下了,也指不定惹多少祸端出来? 小玉说的对,杨妈妈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那高台之上的浊世公子。 只是凭借早上叩门问声的婢女,杨妈妈就关了这已经数年未曾谢客的仙来居,这得多高的眼力,多大的胆识? 现在一看那高台上的浊世公子,杨妈妈心里满满的都是庆幸,要真是没点眼力见儿,惹了这等人物,这仙来居也没有必要在这江宁城存在了。 “公子,”高台之上,并不止公子一人,还有之前山巅上的数名美艳婢女,和天井里的三十六名艺伎,一时之间也是难分颜色:“这小丫头片子呱噪的很,我去拔了她的舌头来下酒!” 天井两端,相隔怕不是有十数丈远,中间又有丝竹乱耳,但小玉的窃语却是一一落在了高台上的婢女听雪耳中。 公子不作任何回应,只是就着天井里的丝竹管乐,时不时的摇头晃脑。 见公子不作任何回应,听雪只能作罢,斟了一杯仙来居特有的谪仙醉,送到公子嘴边。 公子仰头饮下,这才细目不睁的缓缓开口:“世上呱噪之人繁多,你家公子我要是一一拔舌来下酒,怕不是要撑破你家公子我的肚皮哩!” 听雪这才颜开:“是是是,我家公子的肚量大着呢!” 嬉笑之间,听雪又有些忧愁:“公子,这招摇山落了个不明不白,万妖道基尽断,也作鸟兽散了,我是不怕那鹊山老怪,但咱在这江宁城打算待到几时呢?” “今日有酒今日醉,待到几时算几时?”公子摇晃着脑袋,吟了两句不咸不淡的打油诗。 “我就是怕他……”听雪心思沉杂。 “怕他什么?”公子这才轻睁细目:“怕他一个老怪来这江宁城寻我?” “那倒不是,这江宁城的镇妖司也不是吃素的,”听雪面带愁容:“他要真来了这江宁城,我等姐妹也不用活着了。” 听雪此言不虚,江宁城和招摇山完全不搭界,知道公子在江宁城的也就高台上这些人,那鹊山老怪真追到江宁城……个中缘由,自不用多说。 “我是怕那老怪亲自去了招摇山……”听雪忧愁不断:“见百里招摇翻天,又不见公子你人……” 公子轻睁的细目又缓缓闭上,玩味一笑:“就他?他要真敢去那招摇山,倒是让你家公子我高看他一眼!” “但,”公子伸出一根指头:“就一眼。” “公子,这又是为何?”听雪来了兴致。 “因为看一眼,少一眼,”公子老神在在的晃荡着脑袋:“你当那法天象地的镇山神兽是吃素的?!” 第13章 上不敬天,下不畏地! “不就是个法天象地吗?”婢女听雪不屑一顾:“当日见那镇山神兽,也没多大尺寸,百里招摇,不过尔尔。” “你这丫头,这些年本事不见长,口气可是长得快着哩!”公子叠指轻弹听雪脑瓜:“你道那镇山神兽……” 说到这里,公子忽而一笑,止住了声音,又开始摇晃着脑袋轻和着天井中的节拍,那镇山神兽到底怎么着,却是再也闭口不提。 但听雪仗着公子恩宠,不依不饶,睁大了美目:“公子好坏,那镇山神兽怎么着,您倒是说完啊!” “不可道,不可道啊!”公子被听雪摇晃的手臂,但却是打定主意一个字都不吐了。 听雪是外行看热闹,白二公子哪里看不出那镇山神兽的玄机所在? …… “来!!!” “你弄死我!!!” 韩成青鸾长剑在手,仰天长啸! 但那天道之威却是在韩成不动之后,也不再有任何动静。 长青能不能看出来,那是长青的事儿,韩成算是弄明白了,这什么倒扣的透明大铁锅,还有身上这三千道纹,其实就是天道禁锢本身。 他只要一动,这倒扣的大锅,还有身上的三千道纹也跟着动。 就像长青说的那样,他出现在这里,一是为了给长青护道,二是为了镇守山门。 护道比较抽象,但守门可太具体了。 在韩成的理解中,守门嘛,当然是门在哪里守哪里? 韩成不知道的是,在天道的判定里,只要韩成不要太出格,天道其实也不太愿意和韩成一般见识。 毕竟说到底,韩成也是掌握了宇宙本源的强大存在,本身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天道意志。 但韩成只当是这天道怕了他,而他……也不是那种见好就收的性格! “你不弄死我!”韩成咧嘴一笑:“那我就弄死你!” 不见脚下有何动静,也不见什么青翅白翅再现,一股没来由的风顶着韩成的身体往上走! 这,就有点过分了! 天道之威,惶然而至! 韩成根本就没在怕的! 别人对天道最起码也有一丝敬畏之心,但韩成完全就是那种上不敬天,下不畏地的选手! 九天之上,云聚雾垒,隐隐有风雷搅动! 九天之下,韩成持剑,剑身上紫电缠绕! 本是晴空万里的招摇,瞬息间,乌云压顶! 韩成身上,三千道链闪烁,狠狠的勒紧肉里,在阻止韩成体内的能量流动。 反观韩成,硬生生的用自己的银色能量冲击着三千道链的禁锢,抬头望天:“要杀要剐,给你韩爷爷摆下道儿来!” 那天空之上,黑云盘旋,雷阵四野,但就是不降天威。 “对!你就别动!”韩成发了狠:“先吃你韩爷爷一剑!” 一剑出! 青芒万丈! 自东而西,乌盖为之分开! 长青一身的血都凉了:“韩师叔,他劈开了天?” 怒海翻涛的乌云黑海,就这么被韩成一剑从中间分开,一道晴空出现在乌云之上! 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被分开的乌云瞬间闭合! 韩成得了便宜,抽身再上! 这一次,天道降威! 乌云中,雷电闪烁一一劈在韩成身上,连带着韩成身上的三千道链也越锁越紧! 很直观的,此时的韩成就像是被一张渔网给深深的勒紧了肉里,连五官带身体被挤压的不成形状,但韩成……战意更盛! “我今天要怕了你,我就不叫韩成!”韩成也不管青鸾长剑了。 “不是喜欢禁锢我吗?”韩成抬眼:“我今天就撑开这禁锢给你瞧瞧!” 一时间,乌云之下,亮如白昼! 长青抬手遮目,从指缝间偷窥一缕天机,只见他那韩师叔整个人又像昨天一样浑身银芒闪烁如实质,一寸一寸的在长大! 那三千道纹金链死死的锁着韩成银芒满布的身体,天空中嘎啦啦嘎啦啦的声音,像是铁链拖在地上的响动,也像是那三千道链在发出困牙的哀嚎。 “给老子破!”韩成大喝一声! 百里招摇,一时间又是天昏地暗,山倒林斜。 原本深勒进肉的道链,在韩成的一声暴喝中,再也困不住韩成,但也没有寸寸断裂。 像是大坝决堤的声音响起,三千道链再也困不住韩成那颗疯狂的心! 一道道金色链纹被韩成撑开,但并没有就此消散,而是呈球形在韩成身外流转! 韩成大笑,就要冲破囚笼! 但那呈球形流转的金色道纹,又开始随着韩成的冲破而不断的缩紧! 乌云之上,还有雷电劈下,长青恍惚间,觉得这就是自己那无良老仙师说的渡劫吧? 不知道此时天道金链里的韩成是何状况,山门前的长青只感觉内心像是有什么枷锁被打开了。 天道不可逆! 但! 大丈夫当如韩师叔! 乌云之上早已是雷池电海,浑身闪烁的韩成裹挟着不断缩紧的天道金链一头撞进了云海之中! 一瞬间! 云海翻腾,雷蛇乱舞! 黑,蓝,紫,金,银,幢幢如末日降临。 百里招摇,沐浴在一片电闪雷鸣之中! 撞进乌云黑海的韩成,搅动的天地震荡! 而在乌云黑海之中,韩成也止住了上升之势,原本如粘稠液体的天道禁锢在这里又如同实质一般。 “哼!”韩成不屑:“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底线吗?” 韩成本身掌握着凌驾于时间和空间之上的命运秩序,非常清楚命运秩序存在着自己的运行规则。 天道,本身也是秩序的运行! 韩成一直都知道天道的难逆,但天道也分多少种,而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实质化的天道! 三千天道金链骤然缩紧! 韩成背负石门,撕扯着天道金链! 招摇之内,云海翻腾,招摇之外,也是惶惶不再晴日。 韩成如同困鱼,在天道金链织成的渔网中挣扎! 终于,让韩成把头从球形的天道金链中挣扎了出来,与此同时,额头上的兽符也猛然开始绽放金光! 长青直勾勾的盯着翻腾的乌云黑海,一眼都不敢眨。 如果韩成就此逆天而行,那对长青来说,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但万一逆天失败,按照之前的几次经验,他这韩师叔还不知道会昏死过去掉在哪里。 “我得去把山门捡回来,”长青心急:“说不定还得把韩师叔捡回来。” “韩师叔啊韩师叔,你千千万万长点儿心,昏死前,尽量往我这儿掉……” 第14章 天生的,羡慕吗? 长青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他太需要韩成为他护道了,但同时也不愿意耽误韩成。 韩成走不走的,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执念,但山门不能就这么被韩成背走了。 退一万步说,如果韩成真的背着招摇山门离开了这方世界,长青也是可以勉强接受的,他大不了和昨天计划好的一样,打包跑路,有道主令在,给他个把年的光景,顺利入道之后,他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但长青绝对不能接受韩成背着山门掉在这百里招摇的哪个犄角旮旯里。 于情于理,长青都得去把他那韩师叔和两扇山门捡回来。 现在的长青只希望他的韩师叔稍微靠点儿谱,昏死过去之前,能往自己这边稍微动一动,这样他也好省点劲儿。 长青一直从乌云漫天看到晴空万里,也没有看到自己那韩师叔从天上掉下来。 “许是走了吧?”长青扒着门框喃喃自语。 同时,长青也是有点遗憾,本来以为不用跑路了,谁知道自己那韩师叔这么厉害? 说不上心里是种什么样的感觉,直到…… “瞅啥呢?”一个格外熟悉的声音在长青身旁突兀响起,韩成伸着脖子顺着长青的视线往天上瞅。 长青吓得一激灵:“我的个天!” “卧槽!”一声惊呼,也把身旁的韩成吓了一激灵:“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韩师叔?”长青有点恍惚,看看自己身旁的韩师叔,再看看自己一直盯着的天上,一只手不知道指哪里好:“你……这……那……我……” 长青有点语无伦次,韩成一脸嫌弃:“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想说什么?” 长青这才安下神来,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您不是回去了吗?” “别提了!”韩成把身后的两扇门卸下来,倚着门框一放:“又特么失败了!” 说完,还有点咬牙切齿的盯着天上:“你等老子明天的!” 咒骂了一句后,韩成瞪着天退后几步,挨着枇杷树坐下,捡着地上的枇杷往嘴里塞,一口咬下,涩的口水直流。 长青过来贴心的教韩成怎么剥枇杷的皮:“要这样用指甲沿着枇杷的皮一道道的捋下来,再把皮剥掉,就能吃了!” “用你教!”韩成许是刚刚受的鸟气还没有消化,一梗脖子:“老子什么没吃过!” 韩成吃过枇杷吗? 吃过! 但韩成在自己的世界吃的枇杷都是有人剥好的,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能算是他吃的。 该说不说的,给枇杷剥皮,还真是个技术活儿。 倒也难不住韩成,不用学着长青那种一道道的捋下来,指尖青芒闪烁,一颗颗的枇杷就光溜溜的塞进了韩成嘴里。 韩成眼睛都不带看的,只是一味的盯着天,直到被长青看得受不了了:“你要没事,就去做饭,一直盯着老子看什么,老子脸上有花儿吗?” 长青赶紧收回眼神,但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让韩成感觉有点不妙,随手祭出一片水幕,左瞧右看的……张大了嘴。 再看向长青的时候,韩成整个人都不好了,指着自己的额头:“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玩意儿吗?” 水幕里,韩成的眉心处,一个古怪符文淡淡的泛着金光。 “能!”长青肯定点头,又想了想:“但……师叔,你能先告诉我你……” 长青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脸:“……这是怎么做到的吗?” 韩成看着水幕里自己的脸,检查着长青比划的几个地方,一无所获:“老子天生就这么帅,有意见吗?” 看韩成不太聪明的样子,长青倒是反应了过来,比划着自己的脸,提醒道:“你这里,这里,这里,之前是有道纹的,现在……没了!” 长青下意识的往韩成手上看,手背处还有条条道纹。 韩成顺着长青的视线往自己手背上看,又看看水幕里的自己:“意思是我之前脸上,也有这种丑不拉几的纹身?” 长青疯狂点头! 这就是他不理解的地方,从脸上看,韩成是冲破了天道禁锢,但手上为什么没有?而且……冲破天道禁锢的话,为什么没回去? 长青不解,韩成倒是理解了:“它困住了我,但是我刚刚冲破了它,但也就只伸了个脑袋出来,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脸上才没的吧!” “哦。”长青点点头,合理! 长青感触不深,韩成有点后怕,自己这么帅,差点儿破了相! 韩成对纹身并不抵触,但纹脸上……这多多少少有点接受不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韩成才突然反应过来:“老子问你眉心这是什么玩意儿,你跟我扯什么淡呢?” 长青也是幡然醒悟,但也同样给了韩成一个更合理的答案:“那就是你镇山神兽的标记啊,所有的镇山兽都有的!” “嗯……”长青说完又想了想:“也不一定,但大部分应该是有的,毕竟听说有的镇山兽是自己愿意待在宗门里,又不受宗门控制,那种应该是没有的,具体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总之,有这个兽形符文的一定是镇山兽,而没有这个兽形符文的,可能是镇山兽,也可能不是镇山兽,那就无从分辨了。” 韩成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张开了嘴,又无奈闭上,解释的十分合理,但……真的接受不了! 也无所谓了! 反正能把脸上的挣脱掉,这身上的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长青下午锄了半晌的地,又被韩成这么折腾了一番,眼看着太阳就又要落山了。 枇杷树下,两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儿。 一直到西方变得橘红,韩成才缓缓出口:“所以……你是不打算做晚饭了,对吧?” “我晚上不吃饭,但你饿了的话,我可以给你做。”长青很认真的说道。 “那就麻烦您去把饭做了吧!”韩成眼睛瞟向两人已经共食两餐的一大一小两个坑。 “但……”长青一时有些扭捏。 “麻烦你赶紧说,说完赶紧去做饭!”韩成靠在树干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师叔!”长青脸色一喜:“你能让我看看你本体是个什么物种吗?” 看着韩成不解的表情,长青福至心灵:“你不用瞒我了,我都看到你的凤凰翅膀了,你本体就是只凤凰,对不对?!” 在长青一副我都已经知道,你就别瞒着我的表情中,韩成面色渐沉:“说出来你可能接受不了,但……老子是个人!” 第15章 我不是凤凰,我是人 是夜。 “我倒也不是挑食,但早上小米饭,中午小米饭,晚上小米饭……”灶火边,韩成耷拉着眼皮:“咱是没得吃了吗?!” 长青挠挠脑袋,知道韩成这是受委屈了。 毕竟,传说中的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练实,就是竹实,又叫竹米,是竹子开花结的米实。 招摇圣境里,倒是有一片竹林,但竹子不是常年开花草本,而一旦开花结出竹实,竹林也会大片大片的死亡。 这倒还在其次,更主要的是,也不是所有的竹子都能结出竹实。 “师叔,你先对付一晚上,明天我去竹林里看看,没有的话,我下山一趟,招摇南边是有座竹山的,多多少少应该是有一些竹米的。” 这百里招摇,早已不负胜景,树倒林斜的,道路阻断不说,这竹米就是放在平时也不是好寻找的吃食。 明天这一趟不是轻松差事,但长青打定了主意,天不亮就出发,没道理自己那老仙师给自己留只大凤凰当镇山兽,自己连喂都喂不起。 韩成皱眉:“所以,你现在是已经不把我当回事了,是吧?” 竹米,韩成是知道的,那玩意儿怎么说呢? 好东西! 营养价值和药用功效较高,味清香可口,富含淀粉和各种微量元素,既可食用又可入药。 更具有清热解毒之功效,可作清凉饮料或煲粥食用。 还可平衡营养,清火去热、清理肠胃;健胃润肺,养血益气;并对疲劳综合症、肠胃不适、肥胖、便秘等,都有很好的舒缓作用和膳食疗效。 但说破天,它不也就是个素米吗? 而且,实话实说,口感其实也很一般,要让韩成挑,他宁可吃小米饭,也不吃那什么竹米。 更况且,抛开别的不说,长青煮的这小米饭,色泽金黄,入口喷香,还真特么挺好吃的! “师叔,”长青看韩成还是不悦,想了想:“你要是想吃竹米的话,我还能想想办法,但你要是吃龙的话,那我是真没办法。” 韩成抬起眼皮,盯着长青看了许久:“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不是凤凰,我是人,一个和你一样有血有肉的人。” “一个纯粹的人。” “一个具有崇高理想的人。” “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一个有益于人民和国家的,人!” 韩成说话,长青总是半懂不懂的。 见长青一脸我听见了,但没听懂的表情,韩成叹口气,指着自己眉心的兽形符文:“你自己也说了,是你师父的大阵出了岔子,才把我召唤过来了,在我们那个世界,也是有人的,我就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人,和你在你们这个世界,是一样的!” 这句话放在昨天,长青是信的。 但放在今天,已经见过韩成凤象的长青,是一万个不相信。 “哦,”长青恍然大悟:“你们那个世界把凤凰,叫做人,是吧?” “不是,”韩成给长青捋思路:“没有凤凰,就是人!” “但你是凤凰啊!”长青非常笃定。 “我不是凤凰,我是人!”韩成迅速反驳。 “我知道,在你们那个世界,人是凤凰,凤凰是人,”长青脑子还是好使的:“你们把人叫做凤凰,凤凰把你们叫做人,但在我们这个世界……” 长青指指自己:“我,是人!” “而你!”长青再指指韩成:“是凤凰!” 韩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还不对,最后最后一遍,没有凤凰,没有世界,我,是人,而你,也是人!” “我们,”韩成指指长青,再指指自己:“是一样的,人!” “我,”长青指指自己:“是人!” 韩成点点头。 “而你,”长青再指指韩成:“也是人!” “对!”韩成很高兴,总算是给长青扳过来了,但显然是高兴的太早了。 长青又试探着说道:“凤凰,变成的人!化形嘛,我懂!” 长青刚刚灵光一闪,想到了他的老仙师云涧子跟他说过的,化形期的大能,是不爱在人前展露本体的,也很反感别人看穿他的伪装。 “没有凤凰!”韩成声音都拉高了一个八度:“我们那个世界就没有凤凰!只有人!” “所以……”长青想了想:“你们那个世界的凤凰,都能变成人,对吗?” “没有变成人!”韩成急嘹急嘹的:“就是人!我特么怎么跟你解释不明白呢?!我们是一样的人,这句话,很难理解吗?” 长青这次很认真的摇摇头:“但我没有翅膀!” “我特么也没有翅膀!”韩成扭过身子:“哪有翅膀?!” “我是说,”长青也在极力的让韩成听懂:“我生下来就没有翅膀。” “我特么生下来也没有翅膀!”韩成一抖肩,背后青翅舒展:“谁特么生下来会有这玩意儿?!” 长青下意识的往后微倒身子,指着韩成身后的两个大翅膀:“所以,你这是后来长的!” “我特么这不是翅膀!这是异能!异能!你能理解……”韩成实在是解释不清楚了,猛然间,计上心头:“你……摸摸?” 哗啦! 一扇闪着青芒的青翅拍在长青面前,长青双眼都要放出光来了! 凤凰,让自己摸他!!! 其实都不用摸,那青翅上,每一根羽毛都分毫毕现,简直比真凤凰还凤凰! 就是颜色有点偏差,长青想,大概韩成是凤族里青凤那一支的,下午见到的白翅,应该是韩成身上还有白凤的血脉…… 再具体的,长青也说不清楚,但青凤……也是凤啊! 长青干咽一下口水,伸出手,颤巍巍的摸上了韩成的青翅。 又在韩成的一脸坏笑中,光速收回! 捂着手腕,痛的龇牙咧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伸进了旁边的水捎里,灼烧感才好了一大半。 韩成一抖肩,青翅涣散,整个人都在长青委屈巴巴的眼神中心情愉悦起来:“现在懂了吧,这就叫异能!” 韩成真不是凤凰,背后的青翅也是火系异能的具现化,其本质和之前长青见过的青鸾长剑,其实是一个性质。 “懂了!”要不烫这一下,长青还真有点含糊,现在可是太明白了:“你不是凤凰!” 韩成欣慰的点点头,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人教人,千遍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韩师叔,你是传说中的……朱雀!” 第16章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韩成看着手被烫的通红,还不知悔改的长青,算是彻底服了:“算了,你爱怎样怎样吧!” 山泉水清冷,手上的灼烧感很快消散。 长青照例给韩成盛上满满一碗,他自己这些年跟着云涧子晚上也不是很吃东西,只是搪着灶火取暖。 韩成扒拉了两口,叹口气:“好歹炒个菜呢?” 小米饭好吃吗? 其实是好吃的,但没油少盐的,早上和中午还不觉得什么,现在三顿下来,属实是寡淡了一点。 “没菜。”长青有什么说什么,昨日妖气云集,跑路的人可能带干粮,但谁会带菜啊? “怎么?你们平时都不吃菜的吗?”韩成一直也没有问长青现在是个什么朝代,但不管是什么朝代,越往前越没得吃是肯定的:“日子这么苦吗?” “那倒也不是,”长青搪着灶火:“原本山下是有菜地的。” 剩下的话,长青没说,韩成也听懂了,这地动山摇的,那菜地多半是毁完了,他自己也有点底气不足:“那加个蛋,也是好的啊!” 长青指指在石头下蜷缩着,像是雷中鹌鹑一样的鸡鸭大鹅:“受了惊,三五天内,是不会下蛋了。” 韩成恍惚间才想起来,自己早上就是被鸡叫醒的,只不过看着石头下挤在一起的鸡鸭大鹅:“受了惊,不是应该下的更多吗?” 长青一抬头,来了兴趣:“师叔,在你们那个世界,鸡鸭大鹅是越受惊,下蛋越多吗?” 这次,轮到韩成哑然了,冥思苦想了好大一会儿:“也说不准。” 韩成没有养过鸡鸭大鹅,也不知道受了惊的鸡鸭大鹅会停止下蛋,他刚刚那句话,也是从动画片上看来的。 反正,动画片里,鸡鸭大鹅什么的一受到惊吓,就哗啦啦的往外下蛋。 但动画片嘛,显然也不能直接往现实世界里套,这里虽然不是他的时间线,但总归还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韩成扒拉了两口米饭,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东西,看着石头下的鸡鸭大鹅出了神。 良久之后,韩成放下筷子:“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想杀只鸡鸭大鹅的给我吃,但你又不好意思开口,其实你可以试试的,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心想事成。” 长青听见了,当没听见。 他在思考。 师父给自己留了个大凤凰,大凤凰不喜欢待在这招摇圣境,走就走了,反正强扭的瓜不甜。 有没有大凤凰,他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只不过是在不在这招摇山入道的区别而已。 山门的话,虽说自己这个道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山门都被看丢了,但……丢就丢了吧,反正这招摇圣境有没有那两扇门,也不取个多大的作用。 还是他整整诟病了十年的那件事,墙都没有,要门儿有个屁用?! 长青想明白了,镇山神兽可以不要,招摇山门也能不要,但这鸡鸭大鹅……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逻辑很简单,他这韩师叔要是走不了,这些鸡鸭大鹅就是他们叔侄俩在这招摇圣境最后的口粮,杀鸡取卵的事是万万不能做的! 而且这些鸡鸭大鹅平日里也不喂什么粮食,现在百里招摇一片狼藉,但对应的,那些平日里躲在地下的肥虫,嫩根,倒是便宜了这些货。 但他这韩师叔要是真走了,那他也得跑路,这些鸡鸭大鹅就是他最后的盘缠,那就更不能有任何闪失了。 长青想明白了,站起来:“师叔,你喜欢吃鸡,鸭,还是大鹅?” “大鹅!”韩成是吃过好东西的,跟鸡鸭不一样,大鹅是饲料催不起来的,有得选的情况下,谁不知道选大鹅?! “好!”长青走到石头边,拧起最大的一只鹅,往后山的山泉走去。 长青有一万个理由拒绝韩成,但还是顺了韩成的心意。 “鹅兄啊鹅兄,是长青对不住你了,”长青唉声叹气:“师父说了,这镇山神兽和他乃是一辈,我当以礼待之,别说咱这是招摇圣境了,就是寻常农家来了客人,杀猪宰羊的也是不在话下,你说不是?” “更别说来的是咱师叔了,那是长辈啊!”长青嘟囔着:“而且该说不说的,人家是神兽凤凰,不说在招摇,落到哪儿,哪儿都得好吃好喝的供着,咱这天天喂人家一凤凰吃小米饭,也确实是说不过去,你说不是?” “再说了,”长青在月色下,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大鹅:“你一大鹅,人一凤凰,虽说生命无贵贱,但你落入凤凰的肚里,总归是比落入长青肚里的结果要好太多了,你说不是?” “就是可怜了你这大鹅,”长青摩挲着大鹅的鹅头:“躲过了万妖伐道,躲过了山崩地裂,最后躲不过师叔的肚子。” 干净利落的一刀:“你看你这三年被我喂的,长青也不算亏待你了。” 静静等待大鹅放血的时间,长青蹲在山泉边,想着自己的事儿:“师叔性情豪狂,做事也不像留有余地的性格,他脸上的道纹不见了,说明还是冲破了天道,但你说他怎么没走呢?” “如果是昏死过去,掉在了哪里,那我其实是可以理解的,但师叔好端端的回来了,也不像是力竭的样子,看来在那云海之上,也有非力能破的存在吧?” “我这师叔啊,十成十是凤凰一族,九成九是绝对回不去了,不然以师叔的性情,今天绝不会如此草草收场,那这招摇山……”长青点点头:“能待!我倒是不用再跑路了……” “但师叔如此贪吃,”长青边说边叹气:“今天有鹅兄你,明天就是鸡兄,后天就是鸭兄,你说……师叔他……吃人吗?” 长青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寒颤,又安慰自己:“我怎么能这么想呢?师叔再饿极了也不能吃人……吧?” 说完,又有点懊恼,敲着自己的脑袋:“长青啊长青,你可醒醒吧,师叔是凤凰,你是招摇圣境,堂堂道门的第一千零二代道主,你师父都把凤凰给你召唤来了,你怎么能心疼自己的鸡鸭大鹅呢?” “实在是不该,实在是不该……” 大鹅的血都流干了…… 第17章 你们那个世界,吃人吗? 大鹅挺大,放血拔毛,开膛破肚,拎起来还有七八斤重。 要说大鹅最好吃的方法自然是小火慢煨,但韩成是绝对等不了的。 一只大鹅,撒上盐,刷上油,烤得金黄酥脆。 韩成接过长青撕下来的鹅腿,一口咬上去,内心的满足感瞬间充盈。 果然!人啊,还是得吃肉! “你也吃啊!”韩成满嘴流油的热情道。 长青回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有点拘束,挤出笑容:“师叔,你吃好了,长青就高兴了。” 长青现在最关心的就是韩成的食量,要是一只大鹅喂不饱的话,自己那些鸡兄鸭兄的,许是撑不了几天。 鸡兄鸭兄撑不了几天的话,自己这百十来斤肉,也不知道经得起自己这师叔吃几顿? “你师叔我看着像是吃独食的人吗?”韩成其实不爱被长青喊师叔,但这么一天喊下来,韩成自己倒是习惯了:“再说,这么多,你师叔我也吃不了,快动起来,陪你师叔我一起吃。” 长青顿时心里一松,看来自己这师叔饭量不大!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这两天里,对长青来说最好的消息了。 “师叔,你吃,吃不了的,我明天给你炖汤。”长青说完又有点懊恼,自己算是把道主这一行干倒闭了,喂凤凰吃小米饭也就算了,哪有喂凤凰吃剩饭的? 但意外的,韩成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这话说的,师叔今天就教你一个道理,人啊,得活在当下,先把今天的肚子吃饱了,明天管他呢?世事无常,万一死在今晚,那不是亏大发了吗?” 一句话,长青血凉了半截! 这话要是说在昨天,长青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说在今晚,长青多多少少的有点心里打鼓。 昨天的韩成在长青这里,其实是比较倾向于人族的,虽然眉心有兽纹,但长青也只当是自己那无良老仙师的阵法出了岔子。 但现在,长青很清楚韩成只是个人样儿,本质上还是不折不扣的凤凰一族。 甚至,极有可能是四方神兽里的朱雀! 这种存在,吃个把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的啊! “吃啊!愣着干嘛呢?”韩成见长青不动,再催道。 他倒不是多关心长青,只是长青一直把他当神兽看,他自己在这吃,长青在旁边看,对韩成来说,多多少少有点被投喂的感觉。 “我吃,你也吃,我就当是你请我了,”韩成嘬着牙花子:“但我吃,你不吃,你特么是不是瞧不起我?” “我再说一遍,我是人!!” 韩成猛地拔高了声音,长青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依着韩成的话。 “对!撕另一个腿儿,大口大口吃!” 韩成吃的满嘴流油,好不快哉,但一样的鹅肉进到长青嘴里,却如同嚼蜡,想来想去,长青还是打算旁敲侧击一下:“师叔,你给我讲讲你们那个世界的事儿呗!” 韩成坐像不佳,都不能叫坐,就是侧躺在了灶火旁,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只手拎着鹅腿,前后想了想:“做人,不要有那么多好奇心。” 韩成也不是不能说,相反,这漫漫长夜的,两人不聊点儿啥也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前后想了想,觉得不管给长青说什么,都势必会非常费劲儿! 但长青问不出自己想要的,今天这觉怕是再也睡不着了,仔细斟酌了好大一会儿:“师叔,你们那个世界的人,会吃人吗?” 韩成着重加强了两个人字。 韩成几乎是想都没想:“当然不会!” 长青一颗心突然就踏实了下来,但韩成说完之后,又回想了一下:“也不一定,还是有个别情况的。” 长青刚踏实的心,猛地就纠了起来:“什么个别情况?” “跟你说,你也听不懂。”韩成不想把话说远了,历史上的事儿真真假假的谁也说不清楚。 刘安杀妻,易子而食,高洋食妃,温良侍母…… 韩成也不知道长青现在这是哪个朝代,也不关心这是哪个朝代,更不知道怎么给长青讲这个事儿。 不说别的,就韩成被召唤过来,单单这一件事,势必是这个时间线上的人接触了非凡力量的,但在自己的那条时间线上,什么都没写。 这种东西就不能细问,越问越烦人,韩成根本也没想待多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还是模模糊糊的答了长青一句:“有残暴的,有忠孝的,总有几个人是吃过人肉的。” 韩成这么一说,长青就懂了,但长青不是这个意思:“师叔,我是说那种大批量吃人的……” “那肯定是没有!”韩成摇摇头。 长青重新纠起来的心再一松,韩成又皱眉了:“但也不能这么说,哪个世界没点不好的光景,灾年绵延的时候,吃点人也正常,饥饿的人就不能叫人了。” 韩成说的,长青也懂,但还不是长青关心的问题:“师叔,我是说你来的时候,你们那个世界,还吃人吗?” “那当然是没有的!”韩成再次笃定说道。 长青的心第三次放下来,但这次没有放踏实,果然,韩成咂摸了一下,突然没来由的哈哈一笑:“我们那个世界,有一种广东人,喜欢吃福建人,哈哈!” 韩成是说着玩儿的,长青的心都快被折磨碎了:“那师叔,你是广东人吗?” “我不是啊!”韩成被长青问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师叔,我打个比方,当咱俩没得吃的时候,你会……”长青决定摊牌:“……吃了我吗?” “我特么再说最后一遍,你师叔我是人,不是凤凰,更不吃人!”韩成气竭,绕了一大圈,还是那点儿事! “再说了,咱怎么会没得吃呢?”韩成一直角落石头下蜷缩的鸡鸭大鹅:“我吃不了你几顿,就回去了!” “真没得吃的时候,我也有办法,放心!” 放心? 放不了心!! 长青九成九赌韩成绝对回不去! 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躺在火旁有点瞌睡的韩成,心里盘算着,明天是不是得先去给自己这位大凤凰师叔弄截梧桐木来:“师叔,你在你们那个世界睡在哪里?” “床上呗!”韩成顺嘴答音。 “什么床?”长青问道。 “席梦思呗!”韩成。 “席梦思?”长青想了想:“那是一种梧桐木的品种吗?” 第18章 鹊山十二洞主 鹊山主脉,有一猿翼山。 高百仞,山中怪石嶙峋,无草木,多怪蛇,怪兽,水中多怪鱼。 人不能上。 翼河暗水从猿翼山里流出来,顺着翼水往里走,有一豁大洞口,洞里光线晦暗,妖气阵阵。 初入洞,便觉腥风盈鼻,暗河两边,河床上下,皆是兽皮白骨,沿河而上,一路尽是毛皮毡发,骨茬横斜。 尽头,是一敞亮石洞,洞里两排怪石堆垒的大小席位。 席首,是一丈许老猿,盘坐在石柱顶端,浑身褐毛,又有银针点缀,满面深壑,双白小耳,此时正微闭着双目,一根黑尾绕着石柱。 席下十一座位,分五六排开,满目望去,兽面人脸,妖相各异。 鹰眼深邃,猪身横肉,马头红尾,龟身鸟首,牛肋敛翅,山猫匍匐,四耳野羊,三头稚鸡,斑纹虎躯,鸠眸竖瞳,人面锦鲤。 鹰,猪,马,龟,牛,猫,羊,鸡,虎,鸠,鲤。 再加上席首石柱上的丈许白耳老猿,共计十二大妖。 焚得一炉香,大妖尽叩首,结拜为无疆界内,中州鹊山十二洞主。 “大哥!”那满身横肉的大猪靠在石椅上,在一众席位中,身形最是高大,背后鬃毛倒竖如钢叉,一张嘴,满口锯齿:“那白家老二前些日子借兵伐道,这一去就是月许,不见音信,怕不是诓了咱弟兄众人?” “三哥此言差矣!”席首的老猿还未说话,席尾的四耳黄羊先跳了出来:“那招摇山虽离此地不过六百余里,但白家老二又不是先去的招摇山,杻阳,亶爰,箕尾,一去便是两千九百余里,算算时日,也不过刚到招摇而已。” 三头稚鸡附和:“八哥说的对,我三头六眼,近日看那招摇方向连日乌云汇聚,怕不是白家老二率万妖和那招摇道主打的正热闹呢!” “就是,我四耳聪慧,”四耳黄羊加话:“是听得,前日起那招摇就动荡不已,昨日又是一番天雷搅动,那招摇势微,但也压的我等弟兄百年不敢抬头,云涧子那老贼势必是有点底子在的!三哥莫急,莫急!” “八哥九哥这话,我是不赞成的,”席位临末的斑纹猛虎抬头:“那云涧老贼空拿招摇道主的名号压的我等兄弟百年不敢抬头,但百年间,也不见那云涧老贼打上门来,我看就是个醪糟货色!” “十哥所言甚是!”左手末席紧挨着斑纹猛虎的漆黑大鸠张口便是斥骂:“料想那云涧老贼也没得几分真本事,招摇连日动荡怕也是天象所致,那云涧老贼要真有本事,能空放我等在这鹊山百年潇洒?” “十一弟可真敢给自己脸上贴金,”一直匍匐在不过尺许见长的石椅上的山猫抬起头:“还料想那云涧老贼没几分真本事,要真这么觉得,百年里也不见你去那百里招摇一趟。” “还百年潇洒?”那山猫像是听了什么可笑的话,一身暗金长毛倒竖:“无疆界内,九州四海,哪方大妖是我等这种潇洒方式?” “日不敢出,夜不敢伏,”山猫扫视众妖:“就找些山果野兽充饥,寻来泉眼暗井解渴,你等忘了那外界修士之美味了吗?” “七哥也别说什么狂话,”右手末席上趴了一条花白锦鲤,却长了一张人脸,看上去可怖可怪:“外界修士之美味?我等都是在这鹊山土生土长的兄弟,纵两千九百里,横四百里的鹊山,除了那招摇一脉,哪有什么外界修士?” “都是从各家那寿终妖祖口里听来的,”那花白锦鲤,离水不死,轻佻至极:“别说外界修士了,就是凡人,在座的众兄弟也没有进过口腹,就不要扯什么修士美味不美味了!” “凡夫俗肉的,有甚吃头?”山猫瞪了花白锦鲤一眼,看向对面:“五哥,就打算这么一直缩着脑袋,不说两句吗?” 对面的石椅宽大,但离地不过五寸,上有一浑圆大盖,听得点名,这才从大盖里探出一鸟首:“有什么好说的!” 那鸟首一出来,声音尖锐异常:“一众兄弟在这鹊山结拜百年,每隔数月就聚上一聚,除了骂那招摇的云涧老贼,还是骂那招摇的云涧老贼,还有新鲜事儿吗?” 说完,一双鸟眼一瞅旁边的大牛脑袋,大盖之后,一条细长蛇尾狠狠的抽在了那牛臀之上:“睡了一冬天了,还没睡够?!” 那牛倒是神异的很,被细长蛇尾这么一抽,听声音像是皮开肉绽,但细一看,牛臀上毫毛不伤。 牛眼睁开如铜铃,但里面困盹异常,看了一眼旁边的鸟头,又安安的闭上眼睛:“说的不是白家老二的事儿吗?怎么又开始骂那云涧老贼了?” “兄弟们都是祖上有荫的大妖,并肩子上,早把那招摇的云涧老贼给剪了,但一直不动身,不就是怕十二个去,不能十二个囫囵回来,又怕那云涧老贼有什么压箱底的仙术妙法吗?” “我看咱现在就挺好的,鹊山十二洞主和那百里招摇,井水不犯河水,真想吃什么外界修士,就去呗,又没人拦着,这三千里鹊山也没什么天地禁制,绕开那百里招摇,自是一番地阔天宽!” 说完,那大牛肋下双翅向上,盖在自己的牛背之上:“咱十二个结拜,不还是因为都在那百年前的云涧子手底下吃过亏,死逃出一条命来,弄得咱现在人不人,妖不妖,兽不兽,怪不怪的……” 说着说着,又是牛鼾阵阵。 洞里众妖面面相觑,这大牛冬眠夏醒,现在才四月份,整个牛还没有缓过劲儿了,错个把月,一众兄弟里,就属他骂那云涧子骂的最凶。 至于现在,该说不说的,大牛说的都是大实话。 那云涧子百年前仗着自己术法高妙,在这三千里鹊山整日行凶斗狠,虽不伤妖命,但遇妖必散其妖气,真真是可恶的很! 但话又说话来,招摇的道门修行古怪,不取妖丹,也不炼妖骨,是以,平日里躲着点儿,也相安无事。 大牛撕了众兄弟的遮羞布,自己睡的昏天黑地,不管洞里气氛尴尬。 “早晚睡死你个大笨牛,”对面的马面四哥放了话:“众兄弟知他是个什么货色,不用管他,但他有句话说的是对的,现在说的不是云涧老贼的事,是白家老二的事。” “我建议,咱去一位兄弟到那百里招摇瞧一瞧……” 众兄弟,皆怒目而视。 第19章 鹊山老怪,白耳老猿 鹊山十二洞主,妖相各异。 但老四是十二位洞主中,化形程度最高的,除了那张长度远超常人的马脸,基本上看不出原本兽形。 “我支持四哥前去招摇打探!”龟身鸟首的老五立即表态! “七弟附议!”山猫玩味一笑。 “八弟附议!” “九弟附议!” …… “十二弟附议!” “没必要白白折损一位兄弟!”白耳老猿右垂手,一直没有说话的巨鹰开了口。 和老四不同,老二铁翼鹰完全没有人形。 两只半尺鹰爪抓在椅背之上,通体漆黑如墨,一双明黄竖瞳闪着寒光,鸟喙如勾,口吐人言:“老六虽然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 一双鹰眼在肋生双翼,此时已经鼾声大阵的大牛身上一扫:“众兄弟都是当初从云涧老贼手底下逃出来的大气运者,这百年我等兄弟日日苦练,想必那云涧老贼也不敢有半日怠慢。” “众兄弟中除大哥外,任意一人去了百里招摇,怕不是再无见面之日。” 一语出,众妖纷纷噤声。 要不说,人家是老二呢,几句话说的在理在据,也没有平白长招摇声势,又兼顾了老大的面子。 “八弟九弟,耳聪目明,想必那招摇现在必不安定,我等皆在此耐心等待便是,”铁背鹰说完看向白耳老猿:“大哥意下如何?” 那白耳老猿一直到现在才睁开一双昏眼:“就依二弟所言。” 说完,又闭上了眼,旁边的大猪一口咬断嘴里的兽骨:“大哥二哥说的对,但咱家就是怕那白家老二平白诓了我等兄弟,毕竟是个外来的货!” 钢鬃大猪狠狠一口啐出嘴内碎骨:“我信不过他!一开始就信不过!” “距离猿翼山往东,一千六百余里,原本有一处青丘山,那里就是白家当初之所在,”盘坐的老猿诉说着当年的辛秘:“后白家势微,迁移出鹊山,一说是到了中州腹地,一说是离了中州,过了不渡河,去了那东州。” “一别两宽,你们大哥我痴长八百岁,也没有见过白家后代,只不过凡青丘白家,必有九尾是做不了假的。” “那云涧老贼百年前仗技行凶,才有的我等十二兄弟在此结拜,一是为了制衡云涧老贼,二也是我鹊山众妖虽妖相各异,但同出一脉。” “现在那白家的二子回来了,乳臭未干,妄言天道已缺!” “我自是不信他的,但……”白耳老猿睁开眼,双目骇人:“那万妖都是妖基已死之辈,借他就借他了,倘若真的天道有缺,道门运绝,就依他所言,我等十二兄弟同出鹊山,只取中州胜府!” “倘若只是妄言,那云涧老贼也找不到我等兄弟头上,”白耳老猿,老谋深算:“他找不到这洞门,即便真找来了,我等十二人,兄弟齐心,量他云涧老贼也不敢轻易冒取!” “有一句话,我说在前头,我鹊山十二洞和那百里招摇,百年来井水不犯河水,我等不曾食人断骨,他招摇也不曾赶尽杀绝,”老猿满是沟壑纵横的脸上迸发出一丝凶狠:“但,人妖殊途!” “那白家当初势微逃离鹊山,不过是因为九尾狐的血肉食之,可不受天下毒障侵扰,便被那正道众人赶尽杀绝!” “就连我等,这百万年来,祖祖辈辈也是日夜受那正道杀戮,食我之肉,炼我之骨,取我妖丹,佩我皮毛,那人心才是这世间最最歹毒的东西。” “白家虽与我等兄弟同出鹊山,但一别万年,三弟信不过他,我自也和三弟一样!” “这一役,如若招摇道毁,我弟兄十二人自当同出鹊山,那凡人肉胎没甚嚼头,但那外界修士也确实是美味的紧,他等夺我妖丹,我等自生食他血肉!” “至于往后,我等自当权益行事,也大可不必尽听那白家老二的噱头。” “但,如若那道门气运不绝,万妖白送,”老猿坐定:“万妖我自不与他计较,但他白家也当给咱兄弟一个说法!” “招摇百里,若一颓不振,正道坍塌,那便是我鹊山十二洞主之奇功!” “但若天不绝招摇,也当与那白家老二算账,与我等无干!” “八弟九弟!”老猿抬眼。 “大哥!”四耳羊,三头鸡从石椅上下来领命。 “你二者,一能目视赤轮,一能窃听天地,不出这猿翼山,但也要日日关切招摇动静,此时草木皆兵,万万不可马虎!” “是!”四耳羊,三头鸡顺着翼水而出。 “招摇道法玄妙,众兄弟是吃过苦头的,”老猿重新入定:“在此事尘埃落定之前,众弟兄就在我这里歇息,出洞也万万不可离开这猿翼山,我不想这安定了百年的座位再减一席。” “是!大哥!” 众妖大都留在洞里,但也有在洞里待不住的,人面鲤跳入翼水消失。 斑纹虎和紫颈鸠循着四耳羊和三头鸡的步伐,离了山洞。 “十哥,”紫颈鸠目泛阴寒:“你说老大是不是怕了?” “怕是肯定怕的,”斑纹虎隐隐压低声音:“别说老大了,咱哥俩儿也不敢去那百里招摇瞎晃荡,但老大说的也对,现在有了白家那小子领头,好处都是咱的,坏处都是他的,咱老老实实在这猿翼山待段时日,暂时别回去了。” “十哥,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我不信他老大,信你!” “那是当然,”斑纹虎朝山后看去:“老大哪儿都好,就是胆子忒小了些,咱哥俩儿且在此地等些时日,若一切依老大所言,那自是万般皆好。” “但万一如三哥所说,咱鹊山十二洞主被那白家老二诓了咱的妖兵,”斑纹虎走出洞外,扭身成一八尺大汉,颌下钢针铁线的扎煞胡:“我打不过那云涧老贼,还撕不了那几手幻术的二小子?真当他虎爷爷是吃素的不成?!” “就是!”紫颈鸠附和,但也提出了想法:“万一那白家小子跑了怎么办?” 斑纹虎一愣,但又恢复常态:“量他小子也不敢!虽说这天宽地阔,他要真敢跑了,我等弟兄把这天地翻过来,也得找到这小子的老家!” “但老大说他老家,就在咱鹊山啊!” “那就找他新家!”斑纹虎晃荡着肩膀:“大耳刮子呼他那张小白脸儿上!” 第20章 南柯一梦 韩成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不比前晚那种被时空乱流搞的心神疲惫,陡然放松的昏睡,昨晚的韩成是和长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在柴火的熏烤下沉沉睡去的。 韩成真不是凤凰一族! 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来自于一个异能觉醒的世界。 他是那个世界的第一个异能者,在觉醒之前,韩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18岁高中生。 陡然获得凌驾于凡尘之上的力量,韩成和大部分人的想法是一样的,本就品学兼优的他,倒没有把异能放在自己的学业上,而是放在了改善自己的家庭条件上。 韩成的父母是普通人,学历普通,工作普通,收入普通,因为工作的关系,需要长时间的固定地点出差,所以韩成跟着父母每隔几年,就要换个城市生活。 韩成并没有因为几次的转学而丢下学业,相反,韩成的学习很好,家庭条件说不上好,但也绝对说不上差。 但骤然获得远超世人理解的力量时,韩成还是第一时间决定要通过这种不被理解的强大力量,来改善自己的家庭环境。 他用了半年的时间,通过自己的智慧和那种不被理解的力量,给自己的父母谋了一场泼天的富贵。 按照韩成的计划,在他的力量间接间接再间接的影响下,任何人也休想把那泼天的富贵和他的力量联系在一起。 毕竟,哪个世界还没几个陡然暴富的普通人呢? 但……最后,还是出了问题。 他的父母在去迎接那场泼天富贵的路上,遭遇车祸,双双惨死。 就像没有人知道那场泼天富贵和韩成有关系一样,也没有人能想到韩成父母的惨死和正在学校上课的韩成有丝毫关系。 当时的韩成,刚结束上午的第四节课,正在满怀期待等着接自己父母的电话。 他甚至都能想到,自己的母亲在电话的那头跟他说:“小成,你猜妈妈今天碰到一件什么好事?” 以及,他回到家中,他的父亲拍着他的肩膀:“小成,从今天起,你再也不用转学了。”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但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第四节课结束后的第十五分钟,韩成终于接到了那个自己已经心心念念了半年的电话,但电话里:“喂!是韩成吗?我是安市新城派出所,请你到……” “……” “喂,你还在听吗?” 那通电话的内容,韩成忘记了,他只是清楚的记得,那天中午的阳光很好,但他很冷。 他没有见到自己父母的最后一面,只看到隔帘里,两张盖住脸的白布,以及白布上像是鲜花乱开的猩红涂鸦。 觉醒半年,早已经不能用凡人的眼光来理解的他,那一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只是一个失去了父母的孩子。 他跪在地上,嚎啕痛哭。 医院里的人,步伐要么很紧,要么很慢。 那天中午,整个世界都和那两张白布一起失去了颜色。 三天后,韩成在巨大的悲恸下,毅然回溯了时间线! 他第一时间,先是查了自己父母的车祸,没有问题,那个时候的全世界,只有他一个异能者,车祸只是一个偶然。 他没有任何犹豫的要阻止那场偶然的车祸,他不是穿越了时间去改变结果,而是……将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倒流了! 是的,韩成从觉醒那天起,就已经完全强大的不像话,半年的时间,韩成已经触及到神明的门槛! 他先是试图阻止自己的父母出门,没有用。 后来,又试图阻止肇事的司机出门,还是没有用。 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即便是通过外力暂时阻止了,也根本改变不了最终结果。 韩成发了狠,直接杀死了肇事的司机,但依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很快,韩成意识到了事情的源点,他疯狂的榨干自己的异能,不断的往前回溯时间,三天不行,就五天。 五天不行,就十天。 十天不行,就一个月。 但这个世界最可悲的事情发生了,一切因为异能产生的结果,都不能回到异能觉醒前去改变。 韩成开始把自己从时间线中抽离出来,带着记忆去篡改原本的时间线。 一直往前改了两百年,改到他的那条时间线从主时间线上自然分离了出来。 韩成不在乎,哪怕是在支时间线上,只要他父母活着,那他什么都无所谓! 韩成疯狂的更改时间线,最后引发了主时间线的强势并拢,在他最后一次回溯时间的时候,在他觉醒的那个节点上,被主时间线上的另一个韩成跳跃时间线来取代他的存在。 当时的世界,已经彻底乱套,出现了压制异能觉醒的十二石柱,第二个异能者出现的时间也大大提前。 主时间线上的韩成,是带着使命来的。 韩成选择了沉睡,他非常清楚主时间线上的韩成是带着完全凌驾于他力量之上的规则来的。 那种规则,叫做天道。 他从自己的身体里,隐藏了自己的灵魂,隐忍了十年,寄希望于同时掌握一正一反两个方向相悖的强大力量。 最后,算是半胜。 他掠夺了两种完全相反的力量和规则,但也被那个韩成身边的两个女人以生命为代价封印进了时空乱流。 他现在带着的是主时间线上韩成的力量,把自己的阵图留在了那个世界当成自己回去的唯一坐标。 是的! 长青当时感知到的冲天怨念是没错的! 韩成,就是另一个故事里的,最大反派!! 强大到无法杀死,只能变相封印的,最大反派!!! 韩成没有骗长青,他回去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用两种完全相反的力量再次回溯时间,那个世界的人都会死去! 但没关系! 那个世界的人出生,本来也是因为他回溯时间产生的错误! 他现在只想矫正原本的时间线,但…… 招摇圣境的早晨,或者说一切世界的早晨,都是最美好的开始。 “对!你就这么一直叫,”韩成睁开眼睛,看向不下蛋,但依然坚持打鸣的公鸡:“老子今晚就宰了你煲汤!” 第21章 下蛋公鸡 韩成是被鸡叫醒的,而长青……醒的比鸡还早! 或者说,昨晚根本就没睡! 韩成怎么想的,长青不知道,也管不着,但长青非常清楚他这位大凤凰师叔是九成九回不去了。 昨晚已经损失了一只大鹅,韩成睡后,长青仔细盘算了一下。 本来按照两人每日两餐的消耗,小米就已经是捉襟见肘了,还要加上一树的枇杷,以及到山下掏硕鼠洞,钻林子什么的,才能将将支撑到这一季的小米成熟。 但如果韩成要吃三餐的话,那就真的是青黄不接了。 再加上韩成那个广东人吃福建人的玩笑,长青也听不懂。 退一万步说,哪怕就是大凤凰师叔不吃人,但人好歹是凤凰,长青掰着手指数着养凤凰要用到的东西。 “席梦思什么的没听过,但招摇北面是有梧桐树的,明天怎么也得扛一棵回来……” “竹米,师叔不爱吃,但能找一些还是要找一些,师叔不吃,我也能吃……” “酒的话,师父归道前还剩了半壶,用后山的清泉兑了,也能支撑一段时日……” “师叔爱吃肉,我这鸡兄鸭兄大鹅的怕是活不了几天了,还是要下山,希望这山摇地动的,也能砸死几头不长眼的野兔野鸡……” “也不知道山下的河流有没有改道,改道的话,说不定还能困住一些游鱼……” 灶火边,长青盘算了半天,师父没了,茅屋塌了,农田毁了,大鹅死了。 留下一面道主令,但自己距离入道还得个把年景。 留下一只大凤凰做镇山神兽,但大凤凰一心要飞走不说,还要吃他的口粮盘缠…… 想到这些,长青哪里还睡得着,扛起锄头,借着月色,一翻就是半夜。 原本只种三五垄地的计划,现在工作量直线上升! 产量变不了,那种植面积就得扩大,这点道理长青还是懂得,好在,只说力气的话,长青有得是! 直翻的枇杷树旁土地规整,天色破晓。 “有了这些地,再垦几垄,下山捡捡野……” 还不等长青满意自己一晚上的工作成果,韩成醒来一句话就把长青打回了原型。 “对,你就一直这么叫,老子今晚就宰了你煲汤!” 长青手里锄头一滞,看着自己的大凤凰师叔浓浓的怨气,再看看浑然不觉危险的大公鸡,也顾不得别的了,三步并两步到石头前,拎着鸡脖子就撒了出去。 “师叔,你醒了,”长青翻燃灶火:“我这就给你做早饭。” 长青那点儿心思,哪能逃得过韩成的眼睛:“一只鸡而已,反正也受了惊,下不了蛋,不如宰来吃了。” 长青愣了一下:“师叔,它不受惊也下不了蛋的。” 韩成:“为何?” 长青挠挠头:“因为,他是公鸡啊。” 说完,长青兴致大起:“师叔,你们那个世界,公鸡也下蛋的吗?” 韩成品学兼优,但毕竟是城市里的孩子,还是缺乏生活常识,而且这也不是有没有生活常识的问题。 大清早的,刚睁眼,脑子不清醒是很正常的,但韩成是不可能把人丢到长青面前的:“下!” “什么鸡啊,这么厉害!”长青双眼放光。 “战斗鸡。”韩成半吊着眼皮,一副是长青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战斗鸡?”长青咂摸了一下:“好厉害,战斗鸡除了下蛋,也能用来吃肉吗?” 农家养鸡,不管养多少母鸡,都会多养一只公鸡,倒也不完全是为了打鸣,一直没有受精的蛋的话,母鸡会炸窝,也不利于管理,而久而久之,一群母鸡里就会有一只转性成公鸡。 牝鸡司晨,说的就是母鸡转化成公鸡的事。 而无论在哪个世界,牝鸡司晨,都不是一件好事。 “能,”韩成斜吊着眼睛:“白云黑土两口子养的战斗鸡,后来就被一个叫牛策划的人吃了。” “牛策划是?”长青继续问道。 “做人,”韩成被问烦了:“不要有那么多的好奇心!” “好吧。”长青悻悻的又开始架锅烧水…… 韩成没有帮忙的意思,只是看着远处的红日发呆,他都忘记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看过日出了。 一直到天光普照,长青的饭才做好,中间长青又另起了一个灶,将昨晚剩下的半只大鹅煮了汤。 许是这种纯天然无污染的食材本就味道醇厚,又加之长青手艺不错,韩成又造了半锅,开始新的一天。 饭毕,长青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韩成。 而韩成也不负所望,简单活动一下身体之后,扛着山门就离开了招摇圣境。 一时之间,百里招摇,又是一番天昏地暗,电闪雷鸣,飞沙走石,乌云压盖…… 长青,习惯了! 长青不知道别人家的镇山神兽是什么样子,但自己家这大凤凰师叔着实是骇人了一些,再兼之一身反骨! 那,可是天道啊! 哪是那么好逆的? 前两日,长青都是扒在门前,一眼也不敢偷懒,第三天,长青实在是看腻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世事皆是如此。 韩成怎么想的,长青不知道,但以长青这三日对自己这大凤凰师叔的行事了解,绝不是那种做事留有余地的性格,这天道能破的话,昨天就该破了。 何用等到今日再战? 昨日长青还操心他的大凤凰师叔会不会落到哪个山坳里,今日却是一点也不关心了。 只是可怜了这鸡鸭大鹅,自己这大凤凰师叔要一直这么闹下去,蛋是绝对甭想吃了,不下蛋,这鸡鸭大鹅也保不住。 外面天摇地动,长青不当回事,只是继续翻着自己没翻完的地。 开荒不是那么简单的,要把土地归拢平整,还要把碎石筛检出去,草根也要挑挑捡捡的收拾了,还有砌垄挖沟…… 长青一锄一锄的翻,不见流汗,也不见疲惫。 估摸着,得有半日时光了,长青倚着锄头看看天上的乌云黑海,再看看山下的百里招摇,最后看看石头缝里蜷缩着的鸡鸭大鹅…… 长青知道,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第22章 师叔,咱必须得谈一谈了! 猿翼山。 “八哥,你听见了吗?”三头稚鸡问道。 “听见了,”四耳羊竖着耳朵:“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三头稚鸡和四耳羊互相看看,彼此已经心领神会。 听见了,但是听不清。 看见了,但也看不清。 只是隐隐听得天雷滚滚,又影影见得云雾密集。 那百里招摇到底是个什么光景,两位大妖心里都没底。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还得是大哥!”四耳羊点点头:“白家老二带着万妖伐道,从七日前,那招摇就一直阴晴不定,怕不是那云涧老贼和万妖打的正热闹。” 三头稚鸡深以为然的附和:“也就是我弟兄众人没有露头,不然那云涧老贼定是先宰我弟兄众人!” “现在……”三头稚鸡言辞怯弱:“那云涧老贼必定是疲于应付,就是不知道这招摇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管他撑到什么时候!”四耳羊振振有词:“老大说了,那招摇若绝,我等借兵伐道居功至伟,但若那招摇不绝,也找不到我等弟兄头上!” “八哥说的是!” …… 云收雾散。 七日间,韩成都是早上扛着山门出去,和那天道斗上半日,或是一天,回来之后把山门往门框上一倚,不是吃,就是睡。 长青四天前就想和韩成谈谈,但一直也没有准备好。 眼看着招摇动荡七日,鸡鸭大鹅又折损好几,剩下的也都躲在石头缝下,只露出个脑袋,惶惶不可终日。 长青今日终于是下定决心,这日子,不能再这么过下去了!!! “对!你有种就一直困着你韩爷爷!” 韩成今天只和天道斗了半日,不是韩成气力不够,而是那天道自放他一尺之后,就再不见寸退! 放他的那一尺,让他把脑袋从三千道链的封锁中钻了出来,算是应了天道有余,网开一面。 但这几日,任凭韩成如何颠天倒地,那天道却是再未放松一丝一毫。 未分胜负,天道奈何不了韩成,而韩成,也始终是出不了这百里招摇半步。 “今天吃啥?”韩成大大咧咧往坑边一坐。 “焖鸡!”长青一揭锅盖,香气扑鼻。 韩成食指大动:“你今天格外大方,不错不错!” 这几日,每隔一天,韩成就要侧面旁敲一下长青,招摇圣境共计折损大鹅一只,老鸭两只,今日不是吃肉的时节。 韩成轻车熟路的拿碗伸筷,这一次,却是被长青压住了筷头:“还要再煨半柱香的时间。” “要得要得!”韩成一嗦筷头,耐心等待。 长青做饭很好,而韩成深谙一个道理,吃年夜饭,得听厨子的! “师叔,吃鸡之前,咱必须得好好谈谈了。”长青这几日,一是在鼓足勇气,二也是准备了充分。 今日这顿饭,打的就一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你说!”韩成这几日自觉和长青相处不错,眼睛盯着咕嘟收汁儿的焖鸡,浑不在意的说道。 “师叔,长青逾越了,”长青深吸一口气,直奔主题:“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什么意思?”韩成这才抬头,看着好像是准备了一箩筐话的长青,面带不解。 “无疆界内,九州四海,千宗万派,景象万千,规矩各异,但……”长青一字一句的提醒韩成:“谁家镇山神兽,天天跟天道过不去啊?” “这话说的!”长青要是说别的,韩成看在这几日的情分上,怎么都不会驳了长青的面子,但要是说这个,那是万万不能退让的:“咱不是说好了吗,我不需要为你护道,去留都是我的本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长青知道韩成回去可能是真有事,但:“我不求你护我大道,也不让你镇守山门,但你这天天和天道干架,已经影响咱的生活了啊!” “你来这招摇七日,日日天摇地动,山下四水肆流,峦岳倾塌,山外天光暗淡,日月蒙尘。” “鸡鸭大鹅,惶惶不可终日,地里新苗,久久不见抽芽。” 长青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师叔,我知你是有大本事的,长青术法微末,但志气是不缺的!” “虽说你为我师尊召唤来之镇山神兽,理应恪守职责,一来镇守招摇山门,二来为我长青护道,但师叔你要志不在此,那长青也不是强人所难之辈,绝不多留你半日!” “那山门,你要便拿去,招摇有长青在,就不算香火断绝!” “逆天伐道我不管,去留随意我不问,”长青苦口婆心:“但,您不能天天折腾啊!” 这一番话,长青已经打了三天腹稿,直说的韩成一愣一愣的,韩成摇摇脑袋:“说人话!” 长青这才表明心迹:“师叔,你听长青一句劝,咱不能再这么闹下去了。” “这几日,天摇地动的,我倒是无所谓,但那鸡鸭大鹅已经好久没下蛋了,天天也不见天光,地里的小米也不发芽,咱再这么一直下去,要不了半月,咱俩就得饿死在这招摇山上。” “其实按理来说,你是招摇的镇山神兽,长青管吃管喝也是理所应当,但你哪怕消停几天呢,让长青下山去找找粮食野肉……” 韩成打住长青:“意思就是说,咱没吃没喝了呗?” “那倒也不至于,”长青点点头,又摇摇头:“但也撑不了几天了。” 韩成嗦着筷头,不引为意:“你这人啊,人品不错,就是什么话都喜欢憋在心里,我回去是真有事,不能给你护道,更不能给你镇守山门,但你好歹叫我一声师叔,吃喝二字,对你师叔我,那是再简单不过了!” 长青眼花一样,原本侧躺在灶火旁的韩成消失不见。 不出片刻,韩成已经回来,双手拎着的,尽是野兔野鸡,往地上一丢:“粮食不长,就不长了,吃肉也能吃饱!” 长青这两天对他大凤凰师叔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仙术妙法已经见怪不怪,翻看着韩成‘打’回来的猎物,长青叹口气,挖个坑就全给埋了。 “你这小子忒不懂事!”韩成看不懂了。 长青一回头,眼神无奈:“师叔,你可能不是很清楚,这野兔野鸡虽说还没有发臭,但脏腑已烂。” 说完,长青还不咸不淡的挖苦了韩成一句:“你贵为凤凰之体,吃了可能没事,长青这肠胃可消化不了!” 第23章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韩成一时之间,有点尴尬。 他一身能耐逆天,刚刚片刻间,已经出去十数里,但山岳全非下,找这些野兔野鸡尸体,已经是实属不易。 面对长青的挖苦,韩成气血上涌,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韩成也是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韩成,再次消失。 长青看看已经空无一人的灶边,叹口气,仔仔细细的把韩成带回来的野兔野鸡埋好,又蹲坐在灶火边,搪小了火焰,只是等那锅里焖鸡慢慢收汁儿。 刚刚那一趟,韩成只出去不到片刻,这一趟,却是许久未回。 长青也不急,他自知韩成去了哪里,又知韩成会遇到些什么问题。 足足过了两刻,锅里的焖鸡早已香气浓郁,骨脱肉烂,此时也是长青收着火候,才没有落个汤干肉柴,暴殄天物的下场。 韩成,是空着手回来的。 长青早有预料,叹口气,给韩成满满的盛上一碗焖鸡:“百里招摇,七日动荡,能跑的早跑了,跑不了的也臭了。” “招摇百里,兽禽丰富,”长青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那是平日里,你天天这么折腾,不管是地上的走兽,还是天上的飞禽,惊的怕是连招摇之外都没有兽迹禽踪了。” “你说的有道理。”韩成罕见的规矩。 他张翅就是数里,不动境的速度展开,这百里招摇真不够他逛的,长青说的没错,方圆百里,哪还有什么兽叫鸟鸣? 长青看韩成这副不复豪狂的样子,倒是有几分意外,一时之间,也是安慰:“师叔,你就听我一句,你只要好好的,长青保管饿不着你!” 说完,不等韩成表态,长青自己倒是长吁短叹,自己这招摇道主算是半分威风没有,自己这大凤凰师叔别说去什么宗门大派,就是落在俗世城镇,也是各方礼遇有加。 偏偏落在这招摇山,跟自己这落魄道主吃米咽菜,还……没菜。 世人只知修仙道,求长生,哪知道到了自己这里,却是连三餐都成了问题! 一时之间,长青也分不清是自恼多一分,还是丧气多一分,只是觉得今天这焖鸡实在是差了些子滋味。 旁边的韩成,也是吃的不甚愉快! 长青不知道,但韩成这连连和天道干架,不是干不过,而是自那日冲破道链封锁后,这天道就变了调性! 若是真有形有质,韩成自是不惧天道威能。 但那天道近日像是萎靡了一样,不和韩成正面对抗,任凭韩成在乌云黑海里折腾,但折腾来折腾去,就是飞不出这百里招摇。 那天威倒在其次,问题出在身上的道纹,虽然已经破了一次,但就像渔网越挣扎越紧一样,韩成这几日是半寸进展也没有,更遑论破天而去了。 “那我就歇几天,”韩成说了实话:“那天道在你师叔我这里,实在是不过尔尔,但这几日那天道像是换了一副尿性,也不和你师叔我正面交锋,就只是困着你师叔我离不了这招摇,也出不了这天地!” 这几日,长青只道韩成是在云海里折腾,但其实,韩成已经把能试的方法都试了一遍。 另一条时间线上的阵图定位,没有任何问题! 但他一动用空间系异能,那天道就像是克莱因瓶,又像是莫比拉斯环。 他进出空间,依然是这幅天地! 按照韩成对空间以及时间规则的理解,这片天地配合这三千道纹和眉心的兽符自成一套规则,让他是进有门,出有道,但就是离不了这百里之间。 现在不是他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而是这天道……无相了! 若真是什么倒扣的大铁锅,或者是什么粘稠的溶液,只要有形有相,韩成这种敢随意篡改回溯时间的疯子,总是不惧的。 但无相的话,那就只有跳出相外,才能破相。 但怎么个跳出相外法? 韩成目前能想到的,也就是无相化有相! 天道不让他出招摇,那他就偏出这招摇,但还是太笼统了,若是再具象一点,总归是有办法的! 长青见韩成这么说,自己也摊了牌:“师叔你贵为凤凰之躯,虽出不了这天地,但无疆界内,除招摇外,哪儿也少不了你的应用之物,偏偏落在这招摇,和我这落魄道主相依为命,长青也是对你不住。” 两人具是情绪低落,但长青这句话,又让韩成无力吐槽:“我再说一遍,我是人,不是凤凰。” “那野兔野鸡,你吃了不消化,我吃了,也得拉肚子!” 两人对视一眼,各有各的难处,默默之后,同时:“唉~~~” “想我招摇道门,传承一万六千六百六十六甲,绵延八万三千三百三十三纪,共有道主一千零一,我那师父虽不甚着调,但平日里起码吃喝不愁,到了我这一千零二代,却是……”长青长吁短叹。 韩成斜了一眼:“你那叫个啥?我一朝觉醒,半年成神,现在不也是跟你在这儿困着,离不了这招摇山吗?” 一句话说完,韩成猛地醍醐灌顶! 再看向长青的时候,已经是面色古怪至极:“话说,我离不了这招摇山,是因为天道禁锢,道纹锁身,你……特么是因为啥?” 长青看向斜倚在门框上的两扇石门,有些出神:“我没说我离不了这招摇山,只是……我走不了。” 原因有二,长青只道其一:“我是招摇道主,我走了,这招摇就真没人了!” 韩成面色更加古怪:“我特么不是在这儿吗?!” “你是兽,不是人。”长青现在已经完全不怕韩成了。 韩成此时也不想和长青计较这些:“先不说那个!” 韩成朝着箱笼上的两个黄灿灿的金疙瘩一努嘴:“你道主不道主的,出山去买点儿粮食回来也是好的吧!” 长青看看箱笼,又摇摇头:“不行!” “你最好找个我能接受的理由,说服我!”韩成现在脑子已经有点乱了。 这招摇山,确实没吃没喝,但……有钱还怕饿死?! 而长青也确实一句话就说服了韩成:“山外有妖,我出去就回不来了!” 第24章 枇杷如盖,不见种枇人 韩成是因为天道禁锢,出不了这百里招摇。 而长青也不离开这百里招摇,原因有二,其一是山外有妖。 其二……长青没说。 只是看着斜倚在门框上的两扇石门发呆。 他入门十年,整整诟病了招摇有门无墙这件事十年,云涧子只说这叫防君子不防小人。 但十年来,长青一没见君子叩门,二没见小人翻墙。 没见小人翻墙,长青自是懂得,这招摇圣境说是圣境,但圣境里什么都没有,也引不来那小人觊觎。 但……君子呢? 这也是长青后来越来越不信他那无良老仙师的主要原因。 依云涧子所说,天下万法万道皆出招摇一脉,而招摇传承一万六千六百六十六甲,绵延八万三千三百三十三纪,天下正道皆以招摇为根。 不见小人,是因这百里招摇无财帛之物,但不见君子是为何? 难不成这天下君子,都数典忘祖了? 十年来,云涧子与长青讲的最多的就是这招摇道门如何如何,再就是这无疆界内,九州四海的风土人情。 长青初入门时,是字字谨记的,但随着心智成熟,云涧子的破绽也越来越多。 “师父,你说天下道法都出招摇,怎不见师父你教我呢?”长青日日好奇。 “长青莫急,所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那仙道路远,不急一朝一夕。”云涧子只是讳莫如深,一派天机难道的老神仙样儿。 “那师父,师父,”长青彼时正年幼:“怎么也不见你使那仙术妙法呢?” “既是仙术妙法,怎好在人前卖弄?”云涧子轻点长青脑袋,慈笑连连。 “好吧,好吧,”长青心念一转:“师父师父,你既是那逍遥仙师,必然也能腾云驾雾,带着长青飞一圈儿吧!好省去了长青脚程辛苦……” “对了,对了,师父,你妙法傍身,这云雨之术你施展施展,也让长青少了些担水浇田的烦恼……” “师父,这昨夜阴雨,薪潮柴湿,你作个法子给咱烘干了,也好烧火做饭……” “师父,师父……” “……” 小小长青把那云涧子缠烦了,云涧子这才道出妙法:“前日刚与你说仙术妙法,不可在人前卖弄,你又忘了不是?” 云涧子领小小长青到招摇峰上:“脚程辛苦,但不积跬步,何以至千里?” “天不降雨,但人挑水担,那地里稻谷也能活命。成仙先成人,你生而为人,岂能靠天吃饭?” “那薪潮柴湿的,自是你昨夜忘了铺盖,今日饿了肚子也是活该。”云涧子就在这山门前摸着小小长青的脑袋:“昨夜骤雨,不是你过,但天道更替,总有云收雨霁之时,长青随为师听听这招摇山雨,也是人生一大趣事。” 小小长青腹内饥饿,自不懂那听雨之雅事,只是抬着脑袋,童言无忌:“师父,你把长青从东柳村带出来,修仙入道,但这也不能,那也不行,师父……你是不是诓了长青?” 听雨不语,老仙师云涧子在门前檐下老神在在,却也不忘吹嘘:“小小长青,莫要妄言。” “你师父我一朝入仙道,百年叩仙门,一身妙法仙术神异非常,又出山百年游历,自是见过那九州景色,四海风情。” “不渡河上常饮马,无妄海里自翻身。” “五湖之内皆知己,六合之外有威名。” “你师父我贵为招摇道门第一千零一代道主,岂能诓你一垂髫小童?” 小小长青被那云涧子唬的一愣一愣的,但也不是痴呆傻儿,站起身:“出东柳,入招摇,天天扫洒庭除,日日担水浇灌,又有烧柴做饭,喂鸡养鸭,这些事长青在家也能做,这仙道几时得入?” “若入不了这仙道,长青自当下山去了!” 云涧子眼看长青心思玲珑,实在难哄,这才起身给了长青一个念头。 就在招摇山门之后,云涧子撒下枇杷种:“小小长青多杂念,且看好了,这枇杷七日抽芽,半月破土,三年开花,五年结果,你且看着这枇杷籽,何时亭亭如盖,茂密及檐,就是你小小长青入道之时。” 如此十年,枇杷早已亭亭如盖,但尚不及檐。 长青望着山门枇杷出神,十年间,尽听那无良老仙师日日诓哄,这枇杷若放在山下三年一丈,早已挺拔。 但放在这招摇峰上,冬季山风倒灌,日日见那长叶葱郁,年年收黄弹盈筐,就是不见那树梢超出瓦檐。 风摇枝叶动,长青才缓缓回过神来。 枇杷亭亭如盖,却不见当年种枇之人。 长青只道是仙师无良,但这几日,仙师压得万妖俯首,长青才恍然醒悟,此前十年,怕非是那仙师无良,而是自己心窄。 但…… 若那无良仙师非是无良,这十年,言语具是真话…… 七日前,三柱通天线香,直上九天悬空。 却怎?不见那诸方道友来救? 莫非是这天下修士,都死绝了不成?! 长青不出山,是因那山外有妖,但有妖归有妖,总不至于弱了长青的胆气…… 归根结底,还是长青总是有着一丝念想! 百里招摇,执天下正道之牛耳! 自他入门十年,无人问津,长青无所谓山门冷清,他也不是那喜热闹之人。 但现在,招摇动荡,天道有缺! 怎还不见那诸方道友现身? 长青日日不出,只是怕那地阔天宽,山高路远,诸方道友怕不是误了时辰? 他若出门,诸方道友来了,撞了这紧闭山门,倒是他这道主先失了礼数!! 想到这里,长青心中又是五味杂陈:“师叔,你去留随意,长青也不管了,纵使饿死在这招摇山上,也是长青命运该然,但今晚,你切莫胡闹,只因仙师云涧子已走七日,今日就留长青一丝清静吧!” 说完,也不等韩成回答,便自顾自的转身离了山门前,到后山山泉处,捡了青石,又把云涧子的平时衣物归拢了一下,垒在青石之下,也不竖碑,也不立传。 既不摆一牲三份,又不设福金银纸。 只是用青石在茔头压了三张黄符纸,就算是处衣冠冢了。 做完一切,已是月出群山,长青燃香三支,叩首四个,又斟酒一杯,放于坟前。 山风清吟,泉水相鸣,酒中……满盛月光。 第25章 一百万年? 长夜漫漫,长青今夜未做晚饭。 只是借着山风和他的老仙师说贴己话:“其实师叔说的有几分道理,长青是该下山了。” “采办吃食倒没什么要紧的,这天道有缺,万妖出世,长青作为招摇道主,实该出招摇知会那外界千宗万派的修士一声。” “但……” “长青只是觉得,那千宗万派的修士知招摇有难,不见有一人现身,师父你说天下道法皆出招摇,但长青此时看来,这话……怕不是有假。” “长青不下山,实在是还抱着一丝幻想,招摇山外,天高路远,怕不是道友们误了时辰行程?” “徒儿长青也不图别的,招摇有难,我不求那千宗万派来救,但……哪怕来给师父你上柱香呢。” “但凡有一人至此,长青也认他无疆界内,九州四海,千宗万派,不尽是数典忘祖之辈。” “但你也看到这坟前寡寂了,长青入门十年,日夜受师父教导,虽未修的半分仙术妙法,但也自当以正立身,至于那外界修士……” “他们不认师父你,徒儿自也不认得他们!” 山风阵阵又夹着香气。 长青回头,正是他那大凤凰师叔抱着一锅新热的焖鸡而至。 “吃饭!”韩成给长青盛了满当当一碗,又盛了满当当的一碗放在坟前:“你也吃!” 盛完饭,又从旁边拿起线香,插在坟前,食指一弹,线香袅袅。 “你我虽未见面,但我韩成也承你的一份人情,”韩成叹口气:“你若真在天有灵,就告诉你那傻徒弟,我是人,不是兽,他真的快烦死我了!” 韩成看着这衣冠冢,倒是也有几分明悟,自己被封印进时空乱流,若不是这长青师父强开天门,自己怕不是还真出不来。 招摇助自己出时空乱流,自己也当助招摇基业不倒,这一点倒是暗合了长青之前说的天道合一。 做完这一切,韩成才抱着锅,开始大快朵颐。 长青看看坟前的一支线香,再看看韩成。 “你瞅啥?”韩成不乐意了:“我跟你说,老子给你师父上支香,已经是极限了,我要给他磕个头,他这坟头今晚就得炸开,你信是不信?” 长青低头看看自己的一碗焖鸡,再看看坟前的一碗焖鸡,最后看看韩成怀里抱着的一锅焖鸡…… “这,你也别瞅了!”韩成护着锅:“但你放心,就是中午吃剩的,老子没宰你的鸡。” “好吧。”长青这才动筷。 韩成虽言语癫狂,但长青也是懂事的,这等日日和天道对着干的镇山神兽,自己这师父该说不说的,还真承不起大凤凰师叔这一拜。 两人借着月色,一直吃的锅干碗净,长青又续上香,韩成这才打开话匣子。 “你这招摇圣境……” 谈话,略。 两人,一个问,一个答,倒是让韩成对这招摇圣境,有了个大概了解。 “……那按你这么说,这百里招摇不说百年安稳,最起码近十年是清静无事的,现在万妖出世,你这招摇道主,不更得出山了吗?好歹去通知一下这千宗万派呢?” 长青见韩成这么说,也不瞒着:“那日万妖伐道,师父燃通天神香,知会这九州四海的道友,但你也看到了,一个来的都没有……” “所以?”韩成示意长青说下去。 “所以,那日师父逼退万妖,但我也不知这招摇之外是什么光景,真要是万妖退而不离,我这也是一个出去,半个回来,而且……”长青道了实情:“我只是在想,师父都通知他们了,他们不来,难不成还得我这道主一个一个的上门复述吗?” “况且,依师父所说,天下修士,除我招摇一脉外,都是打着降妖除魔的口号,我不通知他们,他们就不降妖除魔了?” 韩成对长青好感大增,拍手称快:“你这性子,我现在倒是有几分喜欢了,只不过,我也不是诓你,我天大的本事,你是学不去的。” “那倒无妨,”长青托着腮:“我自有我的路要走。” “你能这样想,最好。”韩成点点头,转而说道:“你不出山通知那千宗万派,我是无所谓的,但就像你下午说的,咱日子还得过,你哪怕出去采买点吃食回来呢!” “那山外的妖,你尽可放心,”韩成下午也没闲着,做了一点计划:“你只管去你的,我离不开这百里招摇,但最起码我能在招摇边儿上看着你,那群妖真离了,你就尽管采买,若还有妖在,你往回跑,我收拾他!” 长青被韩成逗笑,韩成一沉脸:“老子跟你说正事呢!” 韩成只是行事无忌,但也讲几分道理,长青说的对,他这么一直折腾下去,两人迟早得饿死在这招摇山上,他倒还好,别说几月,就是几年也不会饿死,但没道理让人长青平搭上一条性命。 “师叔,你来这无疆界不久,不知那群妖厉害,”长青无奈说道:“师叔你贵为凤凰一族,自是什么都不怕,但长青我啊,半分灵力没有,不说什么呼风唤雨的大妖,就是遇到个寻常猛兽,长青怕也是填了人家的肚子。” “而这招摇,一去数百里,才能见那凡人集市,师叔你看不住我的。” “再加上,”长青还是赤子诚心:“你说,我要真不在这招摇,人家那东西南北的仙门道友真过了不渡河,来了这中州招摇,我这道主不在此地,总归是不像话。” “师叔,他们总得来一个吧?”长青神情落寞:“师叔,你说呢?” “我去哪里知……”韩成想说自己也不知道。 听长青刚刚一番话,这招摇里外里的透着一股子的怪劲儿,按照长青所说,这百里招摇有百万年的传承,百万年啊,那是什么概念? 韩成类比地球文明,一百万年前,那只能证明地球有人,勉强能证明当时的人可以直立行走,真正的地球文明史,放开了胆子幻想,六千年?八千年? 了不起,也就是这样了! 但长青刚刚说,一百万年招摇已经在这里建宗立派,执天下正道之牛耳了! 那……不是纯纯放屁吗?! 但看长青神情落寞,韩成话到嘴边,改了口:“……许是还在路上吧!” 第26章 四月初九,月满如盘 “你自己信吗?”满月之下,韩成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内心吐槽。 到这招摇几日,韩成一直也没有问长青现在是何光景,只因长青一开口,韩成心中已有决断。 长青说的不完全是普通话,但也是实实在在的中文。 放眼宇宙,地球绝不是唯一的文明,但打死韩成,韩成也不相信还有哪个文明说的是中文。 韩成只当是自己穿越到了哪条不为外人所知的时间线上。 平行宇宙这种事情,对韩成来说,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存在。 韩成不问,也大概知道,自己可能是穿越到了地球的另一条时间线上,一切水平大概在唐宋之间,只不过这条时间线上的人,同样接触到了和异能类似的非凡之力。 这一切的一切,韩成都能理解,他只要跳回他自己的时间线,这对他来说,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相信,”长青心里也是一片死寂,但:“总归是有一线可能的,不能这天下正道都忘了招摇吧?” “不是,”韩成托着腮:“我不是问你有没有人来招摇,我是说你自己说的那些关于你这招摇的话,你自己信吗?” “传承百万年?” “天下正道,尽聚于此?” “仙术妙法,尽出招摇?” “这些,”韩成歪着脑袋看着长青:“你自己信吗?” 沉默了许久,长青才缓缓道:“本来,我是不信的。” 长青懂韩成现在的心思,要自己说的话都是真的,那统领天下正道,门人无数的招摇,是怎么混到现在只剩他一个人的? 落魄,也没这么个落魄法吧? 但长青每每问起,云涧子都是避而言其他,现在的话:“现在,我也弄不清,但传承百万年总归是有道理的。” “有什么道理?”韩成托着腮帮子,兴致缺缺的问道:“你知道百万年是什么概念吗?你自己都说你是道门的第一千零二代道主,那平均下来,每一位道主都得活一千年,不说百万年,你知道一千年是什么概念吗?” 韩成下午换算了一下,一甲子六十年,一万六千六百六十六甲,就是九十九万九千九百六十年,一纪是十二年,八万三千三百三十三纪,就是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六年…… 数目上倒是清楚,但让韩成来理解的话,这就是纯扯淡。 “知道,”如果只说这一点的话,长青还是比较笃定的:“招摇道门百万年前到底是个什么光景,我都是听我这师父说的,但我师父虽平日里不甚着调,但也活了两百四十多年,要没有这万妖伐道,我师父最起码还能为我护道百年。” 长青和韩成一样盘坐在坟前,托着腮,说着韩成不知道的事情:“两百四十年,加一百年,我师父他怎么也能活三百四十年,再往前倒,按我师父说,那招摇道门的千代道主各个学究天人,千年道行,也只是寻常……” “不说别的,我师爷就活了一千一百四十二载……” 韩成越听越不像话:“你见过你师爷吗?” “那倒没有,”长青摇摇头:“师父找到我的时候,师爷已经成仙百年了。” “成仙?”韩成越听越稀罕。 长青托着腮:“我觉得大概也是归道了。” “那倒先放在一边,”韩成抓到了长青的漏洞:“你看啊,你师爷活了一千一百四十二年,你师父活了两百四十年,你今年?” “十六。”长青如实相告。 “对啊,你十六,你师父两百四,你师爷一千一百四十二,你怎么会没见过你师爷呢?”韩成算给长青看。 长青看向韩成,面带古怪:“因为我师爷一千零二十二岁的时候,才找到的我师父啊!我师父两百三十岁的时候,找到的我,我入门十年,有问题吗?” “……”韩成。 倒是没毛病! 按照长青这么说,长青六岁的时候,被当时两百三十岁的云涧子找到,现在长青十六,云涧子二百四十岁。 也就是说,云涧子两百三十岁找到长青的时候,长青他师爷已经死了一百年,换句话说,长青他师爷是死在长青他师父一百三十岁的时候。 而长青他师爷一千零二十二岁的时候,找到的长青他师父,这中间长青他师父和他师爷一起过了一百二十年…… (问,长青的师爷找到长青的师父云涧子的时候,云涧子几岁?) 合理! 但……这不是纯放屁吗?彭祖才活了800岁! “师叔,你们那个世界,算数水平很低吧?”长青试探着问道,这么简单的算数题,他这位师叔都算不明白呢! “……”韩成这次被长青问的哑口无言,逻辑上对,但谁特么会用这种数学逻辑去理解别人的年龄啊? 这题要是出现在数学试卷上,大概率也是印错了! 长青看韩成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自知自己说错了话,换言:“要不?就是师叔你算数水平不行?也对,没听说凤凰一族还得学算数的,师叔你不用气馁,你想学的话,长青可以教你的!” “你在放什么屁!”韩成像是被踩了尾巴:“老子品学兼优!!!” 长青不说话,只是摇头。 “喂!你小子摇什么头?!”韩成像是受了奇耻大辱。 一个穿衬衣的,还能被一个穿长衫的给质疑加鄙视了? 长青娓娓道来:“学,就不说了,至于品……” “老子人品有问题?”韩成眯起眼睛,今晚说不得得让长青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拳头地下出真理! “我不知道,”长青不看韩成,只是看着那坟茔,想着韩成第一日来到此处的光景:“但也没有哪个好人,是和天道过不去的吧?” 韩成顿时气势萎靡,他还真不算什么好人,相反,他那个世界也没有比他还恶之人了。 但师叔的架子不能倒! “你懂个屁!”韩成轻哼一声:“老子这叫,我命由我不由天!” 长青也没心思跟韩成计较下去,看得月满如盘,置于中天,这才起身长呼:“月上中天,归去来兮,万望师父在天有灵,护这世间大道不孤,时至四月初九,徒儿长青在此祭奠。” 韩成也不由得神色认真了几分,直到长青三遍呼号之后,韩成猛然抬头看向中天圆月,再看向长青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四月初九啊!”长青不明所以。 韩成看着月满如盘:“你再说一遍?!” 第27章 韩成向西,野葵向东 又七日,四月十六。 长青这七日过得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那大凤凰师叔,在七日前,突然就平静了。 不再每天扛着山门出去和天道干架,相对应的,鸡鸭大鹅也纷纷得以活泛过来,两日前已经有蛋产在石头下。 地里的谷苗也纷纷破土,加之长青每日灌溉,长势喜人。 就连那百里招摇,近日也开始恢复生机,虽山川改貌,但峦岳也算稳固。 河流改道,但浊水总有澄清日,清水见得游鱼生。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而,忧的是,他那大凤凰师叔,在七日前,突然就平静了。 平静的,让人害怕。 不再日日扛着山门出去和天道干架,但也不再出这招摇山门了。 也不吃饭,也不睡觉。 长青开始以为他大凤凰师叔在憋什么大招,也不敢打扰,只是照例架锅做饭,但从七日起,他那大凤凰师叔就粒米不进了。 连水,也不喝。 就是蹲坐在一块巨石上,时而抓耳挠腮如顽猴,时而平静无波如死水。 黑夜里,就抬着个头,看着那天上明月从东到西。 白日里,又低着个头,看着那地上影子从西到东。 偶尔在石头上比比划划,长青看过一眼,尽是些看不懂的符号线条。 刚开始那两天,长青是如释重负,他这大凤凰韩师叔,总算是有点镇山神兽的样子了。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长青又开始有些忧愁。 这几日,长青送水送饭,韩成不饮不食,长青主动说话,韩成也完全不理。 哪里还有半点,像他那无法无天的韩师叔? 事实证明,当一个无法无天的人突然平静下来,比无法无天的时候,更让人害怕。 应了那句话,不怕神兽在作妖,就怕神兽静悄悄。 这七天,好不容易清静了,长青没有闲着。 去竹林里砍来青竹,在坑边支起竹架,又将青竹劈成四瓣,砍去竹节,打磨光滑后,绕着竹架一层层的编成了竹楼。 长青手艺巧的很,竹楼青青雅致,坐落在这招摇圣境里,和枇杷树互为友邻。 进得竹楼,里面也完全看不出是临时搭起来的简易住所,反倒是厅堂耳室,中规中矩,五脏俱全。 只不过竹楼仓促,长青还没有编制什么家具,人在里面空旷的很。 第八日,四月十七。 长青靠在竹窗上,托着腮看巨石上的韩成。 连着看了好几天了,长青也看不出他韩师叔在做什么。 只看得他韩师叔,像是着了魔,夜夜望月东升西落,日日观影西消东长。 看着看着,长青乐出声来。 圣境里有几株野葵,和他那韩师叔倒是相映成趣。 只不过,那野葵是花盘绕着太阳转,他韩师叔是一张脸绕着月亮转。 韩成和野葵。 白日里,野葵从东到西,韩成自西向东。 夜晚里,两者又掉了个个儿,野葵慢慢转向东方,韩成的脸又随着月亮去了西方。 乐完,长青下了山。 鸡鸭大鹅得以活命,地里谷苗长势喜人,山泉叮咚不见枯竭,是时候得去北山挖截梧桐木了。 不管韩成怎么说,长青始终都坚定的认为韩成就是凤凰! 而凤凰,当然得睡在梧桐树上。 原本就不很明快的山路,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模样,但好在山川变动,树倒林斜的,虽不甚好走,但也有梧桐受那七日招摇动荡的影响被连根拔起。 长青是早上出去的,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果不其然,他那韩师叔和那野葵的花盘背道而驰,又随着地上的石影转到了东边。 有趣归有趣,长青却决心,自己又得做点什么了。 烧火做饭! 饭熟之后,长青来到巨石前:“师叔,活动活动吧!” 韩成完全不理,只是痴呆呆的看着地上的石影被夕阳拉的越来越长。 长青喜欢现在的清静日子,镇山神兽不闹腾了,虽说也不吃不喝了,但该说不说的,粮食也……对吧? 长青倒不是吝啬之人,只要他大凤凰师叔不瞎折腾,这招摇恢复富饶,只是时日问题,养他们两个,不在话下。 这不,今天长青去搬梧桐木的时候就在山下涸泽里捡来一尾游鱼。 见韩成还像往日一般毫无波动,长青大着胆子在石下拽了拽他韩师叔的袖口,这才引得韩成侧目。 长青心里一紧,那双眼睛半耷拉着眼皮,死气沉沉,哪还有往日的半点生气?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长青自己的错觉,看着那双死气沉沉但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长青第一感觉就是,自己惊扰了韩成,要不说个子丑寅卯出来,自己这小命怕是都得交代进去。 “师叔,你听长青一句劝,活动活动吧,你……”长青捂着鼻子:“……都臭了!” 长青心思通透,他虽看不出韩成仙术妙法,也理解不了韩成说的什么科学什么的,但总归是相处了这些时日,别的不说,最起码他大凤凰师叔是一个极爱干净的人! 别看人师叔每日和那天道斗得难分难解,回来之后也不管不顾的毫无形象往地上就坐,但不管长青什么时候看他师叔,他师叔站起来的时候,都是一身干净如初,完全不受半点尘埃烦恼。 这,大概就是师父说的避尘决吧? 但现在,在巨石上长坐七八日,食露餐风,白净衣衫早已深一道浅一道,及眉的短发也打了绺,脸上就更是如花猫一般,还有些许蚊蝇爱近之气。 长青说完,韩成像是有点醒了,看看捂着鼻子的长青,再看看自己,最后提鼻子一闻:“退。” “好嘞!”长青不敢多说什么,退后两步。 眼看的那巨石上,他韩师叔不见有丝毫动作,但一阵清岚过,他那干干净净的韩师叔又回来了。 只是,重回洁净的韩成没有任何活动活动的意思,又盯上了被夕阳拉的越来越长的石影。 长青摇摇头,他本不是多事之人,但韩成这样,他心里也打怵啊! 如果这日子就这么一直过去,等到那庭前枇杷及檐,自然是一切都好,但长青怕就怕他这韩师叔不是痴傻了,而是在憋什么毁天灭地的大招! 更何况! 既然是镇山神兽,长青除了日常喂养,不得照顾一下心情愉悦的问题吗? 他对鸡兄鸭弟的尚且如此,对韩成,自不用多说。 长青去而复返,带来一碗小米,半条游鱼,他知他这韩师叔的执念在哪儿:“师叔,吃点吧,吃完,说不定长青有送你回去的法子呢?” 第28章 天文学,不存在了 闻言,韩成这才把目光从石影上挪开,看了长青一眼后,也不去动那长青送来的饭菜,直接闭上了眼,四仰八叉的躺在巨石上。 长青有没有什么让他回去的法子,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是肯定没有回去的法子了。 只因……这里,根本就特么的不是地球!!! 他,大概是最了解平行宇宙的存在了。 本身他就是被他那个世界里,另一条时间线上的韩成强制取代的最大反派。 另外,他还拥有过银色阵图,接触过外星文明,可以说,再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感到惊讶了。 包括这里。 韩成一直也没有细致的去了解这个世界,就是因为他从出来的时候,就断定自己还在地球上,只是回到了几百年前。 退一步说,就是回到几千年前,几万年前也不会让韩成惊讶,因为韩成不仅接触过外星文明,还找到过史前文明存在的铁证。 再退一步说,哪怕这里不是地球,韩成也根本无所谓,宇宙有十三层,无论他被传送到哪一层,凭借着他的能力,回到地球也不是一件难事。 可以说,时间,空间,这些规则根本不足以让韩成烦恼。 而无论这百里招摇是在地球,还是不在地球,或者是在地球几十亿年时光中,完全不为人知的某一段文明,再或者,干脆是脱离于主时间线存在的其他时间线上,其他星球上,其他文明上,韩成都统统无所谓! 但让韩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里,已经不是地球不地球的问题,而是……根本和他的世界,不在……同一个宇宙里! 最直接的证据……这个世界的月亮,永远是圆的!!! 最简单的比方,韩成本事通天,他可以在漫威宇宙的各个时间线,各个时间线上的各个星球来回的跳,但他不能跳到唐探宇宙,或者西游宇宙里。 这,才是韩成回不去的主要原因,这里的天道和他那个世界的天道,根本就不是同一种东西。 八天前,韩成看着天上圆月,非常认真的告诉长青,那天绝对不会是四月初九! 长青也很笃定,他在山中十年,别的不敢说,是不可能记错黄历的。 韩成指着天上的圆月:“四月初九,月亮怎么会是圆的呢?” 长青看着天上的圆月:“月亮,永远都是圆的啊!” “是!月亮永远是圆的,但我们不可能永远看到圆月啊!”韩成从来没有那么认真过。 长青挠挠脑袋:“月亮永远是圆的,但我们看不到月亮是圆的,师叔,你在胡说什么?” 韩成从长青脸上看不到撒谎的痕迹,八天里,韩成直勾勾的看了八个晚上,每一个晚上,月亮都如长青所说,圆的像是明镜,像是玉盘。 而太阳照在石头上的石影,倒是有细微变化,但八天的观察量太小,而任凭韩成本事通天,想通过八天的日影来推演日月运行规矩,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韩成不得不接受一个铁一般的事实:天文学,不存在了! 换句话说,这里根本就不是他的宇宙! 他都想不到回去的办法,长青去哪儿想送他回去的办法? 长青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巨石上的韩成,虽然依然不吃不喝,也不搭理他,但好歹不再死气沉沉的了。 也没有之前那种平淡到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神,长青也壮了胆子,有些话,他一直就想和韩成说,但一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师叔 ,你是了解长青的,你要回去,长青绝不拦着,那山门你喜欢就带走,长青无所谓的,”长青爬上石头,盘坐在韩成身边:“但……你看你现在也回不去,不如就先留下来……” 韩成一听这话,就知道长青想说什么,半睁开眼睛:“给你看门,是吧?” 说完,韩成又闭上了眼睛,一扭身侧躺过去,背对长青。 “那倒也不是,”长青连摆双手:“长青的意思是,师叔你是被师父开了金光大阵召唤来的,那按理来说,长青也是道主,也能开金光大阵,给你送回去,你说是不是?” 韩成扭头瞪了长青一眼,又扭了回去,蜷缩着身体,看样子是打算睡了。 长青讪讪一笑:“是,长青术法微末……” “术法微末?”韩成闭着眼睛,点出长青语病。 “嘿嘿,”长青挠挠头:“因为长青还没有入道嘛,等长青入了道,自然能开启金光大阵把师叔你送回去!” “多久入道?”韩成依然半侧着身子。 “最多一年!”说这个,长青就很坚定了! “等你一年后入了道,开启金光大阵,把我送回去……”韩成也不动,说话之间也毫无兴致:“……这话,你自己信吗?” “什么也瞒不过师叔,”长青再讪讪一笑:“但,总归是个法子嘛,而且师父也说了长青天赋好得很哩,一经入道,追上他,指日可待!” “指日可待?”韩成依旧兴致缺缺:“那都是你师父哄骗你的,你是招摇道主,你师父就不是招摇道主了?就算我信你招摇妙法高深,但你从哪儿能看出来你比你师父强的?” “况且……”韩成叹口气:“你们这招摇道门落魄至此,必定是一代不如一代,你师父开启金光大阵的时候,两百四十岁,我就给你打个折,你师父一百二十岁就能开金光大阵,你呢?” “我等你一年能行,护你十年也不在话下,”韩成继续说道:“我还能看你一百年吗?话又说回来,我就给你一百年,你能行吗你?” “师叔怎这瞧不起人?!!”长青志气高的很,但一句话说出来,自己先理亏三分,该说不说的,韩成说的有道理。 他这招摇道门要真是一代比一代强……还至于落魄至此? 长青被韩成打击的有点泄气:“一百年就不行,就两百年,总归是个法子嘛,而且……仙路漫漫,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哪有人能一日千里?师叔你一朝觉醒,半年成神,毕竟是少数……” 韩成猛地睁开眼睛,一翻身吓了长青一跳。 月光下,长青被韩成上上下下的有点看毛了,实在受不了了:“师叔,你……” “我问你个事!”韩成眼睛一眯:“有没有人跟你订过婚,或者……退过婚?” 第29章 你?主角? 长青一句话,让韩成想起来了! 不管在哪个世界,确实有这么一种人,不能以常理度之,那就是……主角! 只可惜,长青摇摇头:“没有定过婚,也没有被退过婚。” “那,”韩成再问:“有什么金手指吗?” “金手指是?”长青反问。 “就是那种只有你有,别人没有,平时能帮你,危难时刻能救你……”韩成边说,边看得长青眼神越来越不对:“你看老子干毛?老子不算!” “那没有!”长青收回目光。 “身上有什么出生就戴着的项坠吗?”韩成死气沉沉的心,开始火热起来,如果长青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那说不定…… “没有。”长青摇摇头。 “戒指?”韩成继续问。 “也没有。”长青继续摇头。 “你有啥?!”韩成反问! “啥?”长青一脸懵。 “就是那种表面看着平平无奇,可以随身携带,但别人都没有的……”韩成提示长青。 长青一拍脑袋,还真有:“这个!” 长青从怀里掏出道主令。 韩成接过来正反翻了一下,又扔给长青:“除了这个!” 道主令,韩成第一天来的时候就见过,也听长青说过,但这玩意儿要是什么逆天的伴生法宝的话……云涧子还用死? “那就真没有了。”长青把道主令收回怀里,摇摇头。 韩成总算是活泛过来了,盘腿坐在长青对面:“现在我说,你仔细想。” “嗯,师叔你说。”长青点点头。 “你长这么大,有没有听过叮的一声?”韩成试探着问,又加了一句:“在脑海里的,只有你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 “没有。”长青摇头。 “那……掉过悬崖?”韩成再问。 “也没有。”长青再摇头。 “约架,这个总有吧?”韩成继续问道:“或者你师父与谁约定的多少年多少年之后,让你和他的徒弟打一架,也没有?” “更没有了。”长青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 “有……” “没有……” “每个世界呢,确实都有一种天选之子,他们只要动起来,那一日千里,根本就不在话下,”一炷香的时间后,韩成累了,原地躺倒,再次扭过身去:“但不是你,滚吧!” “师叔可真瞧不起人,长青怎就不是那天选之子?”长青少年心气高。 韩成一扭身:“你看看你,除了这副好皮囊,还有啥?” “我问问你!”韩成从长青头上比量到脚下:“你,还有啥?!” “不说别的,就冲你这姓,也一点儿戏都没有!”韩成瞥了长青一眼:“你们这个世界没有故事话本吗?那故事话本里,有姓常的吗?” “确实想不起来,”长青挠挠头:“但,长青也不姓长啊?” 韩成一骨碌爬起来:“你自己说你叫常青!” “长青是长青的名字,长青,也不能姓长啊……”长青回答。 “那?”韩成重新燃起希望:“萧?” 长青摇头。 “叶?” 长青再摇头。 “林?” 长青继续摇头。 “沈?顾?白?秦?陈?” 长青摇头再摇头。 “东方?西门?南宫?北冥?” 长青持续摇头。 “令狐?司马?诸葛?皇甫?” 长青脑袋都要摇下来了。 韩成忍不了了:“你姓什么,你倒是说啊!” “柳!”长青自豪一述! 这次轮到韩成皱眉了,穷极脑海,姓柳的名人不少,但那种天选之子的,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你自豪啥呢?姓柳,那不还是一点儿戏都没有吗?!” 韩成泄气:“你哪怕跟你师叔我姓韩呢?” 说完,韩成眼睛一亮:“你……愿意改姓吗?” “不愿意!”长青疯狂摇头。 韩成早知如此:“那就滚吧,你不是天选之子。” “师叔说话,好生没有道理!”长青自有傲骨:“那姓氏家族只是祖辈余荫,项坠戒指也不过外物加持,长青虽别无长处,但师叔说的这些,也不是天选之子必有之物!” “那你告诉我,人家族富强,门人无数尚且无天选之子,怎么就得是你……”韩成说道一半,猛然想起来:“你父母呢?有吗?” 长青这次终于不再摇头:“有!” “这个,”韩成说这个,自己也尴尬:“其实,可以没有。” “这个,是真的有!”长青不为所动:“就在东柳村!” 韩成眼珠一转:“你家祖祖辈辈都在东柳村吗?” “在!”长青很自豪:“村里的祠堂可以证明!” “你母亲?”韩成再问。 长青倒是熟悉:“邻村娶回来的!” 韩成服了:“那就请你滚吧!你好好活着,一年之后入了道,百年之后给我送回去,就算是你对得起我了!” “滚就滚!”长青跳下巨石:“你这师叔,忒无理!” 韩成不爱搭理他,但该说不说的…… 抛开父母不是双亡,也不是双王,以及没什么法宝傍身这两点之外。 一个落魄宗门的唯一传人,师父也死了,留下个烂摊子,又生得一副好皮囊,长青也是个妥妥的大男主人设啊! 韩成也不是看不起长青,只是等这一年,就让韩成无法接受! 主角?主个屁角! 而且……让韩成接受自己是个金手指? 还不如杀了他算球! …… 猿翼山。 “大哥!”老三钢鬃猪一口咬下一不知是何兽腿上的血肉,咀嚼着:“八弟九弟都说了,那百里招摇已经连续七日无任何动静,但那白家老二还不见回来,我看八成就是咱弟兄被那厮给诓了!” 今时不同往日,众妖齐齐看向席首的白耳老猿。 白耳老猿像是入定了一样,待洞内气氛越来越焦灼,才缓缓开口:“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那白家二子,与我等约定借兵伐道,若成了,我等随他征战中州胜府,此时不见回来,怕是尽死在了那百里招摇……” 钢鬃猪老三奋力一咬,兽腿断成两截:“借我万众妖兵,尽死百里招摇,这事儿我自不与那白家老二理论,我怕的是他白家老二成了事,又不带我等兄弟耍了,大哥!那道主令……” 一时间,群妖激愤。 白耳老猿微微睁眼,镇住众妖:“三日,三日还不见那白家二子,我自亲去那百里招摇一趟!!” 第30章 穿越山海! 喔喔~喔喔~ 雄鸡司晨。 长青翻身蒙头,他一般是报晓之后,再过一刻才会起床。 长青倒不嗜睡,这一刻,对于长青而言是久睡回神,另外,长青也会趁着这一刻把一天的事情都安排好。 三思而后行,这是云涧子教导的。 但今天,长青翻身之时,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的盯着他,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翻过身,睁开眼睛:“我的个无良天尊!” 长青顿时睡意全无,一身血都凉了半截,待重新定神:“师叔?” “起床!”韩成看长青已醒,扔下两个字,自行离开。 长青不敢怠慢,胡乱抓起衣服,冲出竹楼,韩成已在巨石前等他。 “师叔,出什么事了吗?”长青慌慌张张的跑到巨石边,左顾右盼。 韩成微微皱眉:“坐!” “哦!”长青乖乖听话,但眼睛不断四下打量,自己这师叔平日里最是懒散,今日起这么早,怕不是…… “不要左右张望,”韩成开口,又上上下下打量了长青一遍,眼中嫌弃之色更甚,但还是耐心开口:“我昨晚想了想,你不是那天选之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我又重新考量了一下,开金光大阵,或许也不需要非是天选之子,你有你师父的本事,自能助我回程!” “所以?”长青喜上眉梢。 “所以……”韩成耷拉着眼皮,认了命:“自今日起,我来教你,伸手!” 长青听话伸手。 啪! 韩成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根墨绿色的藤条,稳稳的抽在长青手心。 长青骤然吃痛,掌心已泛红痕,眼泪哗哗:“师叔!” “你师叔我一身本事,你自是知道一二,我与你讲的每一言每一语,你自当谨记,如若分心,浪费你师叔我的口舌,这,就是惩戒。”韩成看着长青。 长青张开手,红痕尚在,痛疼非常,但并未伤筋动骨,拱手低头:“长青谨记。” 韩成见长青没有半点反感,这才微微点头:“你能如此谦逊,我很欣慰。” “长青自知天下没有白学的本事,尊师重道乃是基本,”长青得到褒奖,这才抬头,欣然求教:“师叔,凝丹炼器,驭兽画符,降妖伏魔,驱鬼捉怪,占卜堪舆,今天咱学什么?” 凝丹?炼器?驭兽?画符?降妖?伏魔?驱鬼?捉怪?占卜?堪舆? 韩成面露尴尬,轻咳一声:“你听好了,师叔我教你,不是看你想学什么,而是看你师叔我……会什么?” 长青点点头,那看来这些,自己这师叔是全然不会了,但没关系:“腾云驾雾,剑斩长天,担山背岳,召火引水,点石成金,法天象地,这些长青也想学!” 这些,都是长青在韩成身上看到的仙术妙法,特别是那担山背岳! 韩成不斗天道之后,那两扇山门就一直倚在门框上,长青左右看着不像话,试过将那两扇山门按回去,结果…… 平日里那山门推拉无碍,不觉有多沉重,现在被卸下来,长青再想按回去,才知那山门之沉,怕是万钧不止。 如果让长青现在挑一样学,这担山背岳才是最要紧的。 堂堂招摇圣境的道主,不能连自家的山门都扛不动吧? 至于让韩成按回去,长青不是没有想过,但……也只是想过。 长青好学之心拳拳,韩成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和云涧子一样的话:“还没学会走,就想学跑?” 说完,韩成抬手,手里墨绿藤编对着巨石一抽,那高半丈,长一丈,状若龟背的巨石一分为二。 不见韩成如何用劲,轻抬脚,半块巨石从招摇圣境飞了出去,眨眼不见踪影。 长青顺着巨石看去,再看回来,那韩成盘坐了七八天的巨石,已经只剩半个,切面平滑如镜! 韩成单手轻推,那巨石远不止裸露出来的那么高,但随着韩成不见如何用力的一推,伴着断裂的声音,长青面前已经是一面半丈高,一丈宽的平滑石壁。 邦邦邦! 韩成轻点石壁:“今日先学理论。” 刷刷点点的四个大字跃然于石壁之上,长青面露难色:“师叔,我不认识你这字儿。” 韩成叹口气,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简体和繁体的区别。 这个永是圆月的世界,虽然讲的是中文,也是方块字,但演变过程出了微微偏差,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认不得自己眉心的,乃是一个兽字。 如果让韩成来给个定义的话,两个世界的中文起源都是象形符号,字形结构也差的不多,但这个世界多是异形字。 当然,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写的才是异形字,而且还是异形字中的简体字。 韩成硬念这个世界的文字的话,十个中怎么也能中上一二,但长青则完全不认识简体字。 “来,跟师叔读,”韩成叹口气:“与宇!只欧宙!起一起!与无按源!宇!宙!起!源!” “宇!宙!起!源!”长青乖乖跟读。 韩成一皱眉:“宇宙,你懂吗?” “懂啊!”长青点点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嘛,四方上下谓之宇,古往今来谓之宙。” 韩成点点头,继续讲课。 一炷香后,长青脑子要炸开了! 他听到了什么?!! 他师叔说他现在坐着的,是个……球? 太阳,月亮,星星……也是球? 而所有的这些球,是来自于一场大爆炸? 韩成……也疯了! 长青知道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就已经从南北朝到宋再到北宋了。 长青还知道论语,知道孔孟老庄。 知道盘古开天,夸父追日,精卫填海,黄帝炎帝,蚩尤逐鹿…… 但不知道李白杜甫,不知道岳飞苏轼……全特么乱套了。 而最最关键的是,韩成终于想起他一直都感觉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的招摇二字是从哪儿来的了。 南山经之首,曰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 这里……是山海经里的世界。 一百万年后的……山海经里的世界! 开局一颗蛋,进化全靠吞的……山海经里的世界! 第31章 白日飞升?白日做梦! 韩成自认为自己还是见过一些世面的! 史前文明,外星文明,平行世界,回溯时间,空间跳跃……这些对韩成来说,都不陌生。 但,此时此刻,也不由得韩成血凉如冰。 如果这里是地球,那韩成根本就不带怕的。 这里有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有盘古开天,有大禹治水,有孔孟老庄,有韩成熟悉的一切,但问题是……这里不是地球! 日月之行,不在其中,星汉灿烂,不在其里。 韩成现在唯一能做出的判断就是,这里很可能是一百万年后的山海世界。 至于山海世界和自己的世界中间有什么联系,韩成一时之间也判断不出来,但他知道,这个鸟地方不能多待了! 无论是这里投射了自己世界的信息,还是自己的世界是这个世界的投射,对韩成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收拾心情,韩成问长青:“你消化了没?” “消化?”长青摸摸腹中,早上起来就在这儿上课:“没吃,去哪儿消化?” “知识!”韩成怒不可遏:“我说的是知识!” 长青咂摸了片刻,摇摇头:“请师叔恕长青资质驽钝,长青实在是不敢相信无疆界,九州四海,其实是个球,也不敢相信无疆界是绕着太阳在转,因为师父说过,长青自己也看得见,明明是那太阳月亮,日日绕着无疆界东升西落……” 韩成其实还挺羡慕长青的,因为无知,所以无畏。长青根本不知道每一天都圆月当空,代表着什么。 而他自己这几天日日经历的头脑风暴,在长青这里,只是韩成一个人的痴心梦话,是以,长青言语之间透露出来的信息,让韩成如坠冰窖,而长青自己……根本就不当回事。 在长青看来,或许他大凤凰韩师叔那个世界真是从一个什么宇宙大爆炸开始的,但他自己的世界,是盘古劈开了混沌,轻而清者升为天,重而浊者沉为地…… 韩成看长青,如同智者看愚叟,片刻后,韩成摆摆手:“出我口,入你耳,说不说在我,信不信在你,但我现在开始说的话,你可要一字一句的记好。” “无论是你说的盘古开天,还是我说的宇宙大爆炸,那都是一个世界的起源,而起源之后,宇宙规则,或者你理解的天道规则下,慢慢的就会趋于平静,达到一种相对的平衡。” 长青点点头,踊跃发言:“师叔,这个长青是理解的,就像你把这百里招摇搞的一团糟,但现在,虽然不复之前模样,但山峦倾塌依然是山,河流改道依然是河,昨日你没见,那河里又有了鱼。” 长青不傻,相反,长青心思玲珑,只是韩成说的宇宙起源对长青来说太过于荒诞不经。 “喏!”韩成一喜,在石壁上画了一个圈:“就是你说的这个意思,这个就叫世界的自洽率。” 韩成在石壁上比比划划,一个个的大圈,小圈出现在石壁上,每一个圈都代表着一个星球:“这就是你看到的日月星辰,而这些许许多多的星辰中,随着相互作用力的稳定,这些星球因为重力的关系,会相互吸引,最后达到一个平衡阶段。” “半懂半不懂。”长青点点头,又摇摇头。 “半懂半不懂就够用!”韩成摆摆手,指着最中间的一个圆:“你就把这个圆想象成你所在的无疆界。” “嗯!”长青点头。 “不管是我说的自然进化,还是你说的女娲造人,总之最后这个圈里会有很多很多的人,你能理解吗?”韩成问道。 “嗯嗯!”长青继续点头。 “而人多了之后,”韩成的课程总算是打开了突破口:“在这里面就会出现变种。” “嗯……”长青思考了一下:“虎生三子,必有一彪?” “对!”韩成一指长青:“你很有悟性,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只不过人类里的彪,是那些引领了时代前进的大思想家,大科学家……嗯,你就当在某一个行业里改进技术的人理解就行。” “孔子,孟子,老子,庄子,还有墨子,鲁班,沈括,宋应星……”韩成在石壁上敲出重点:“这些,就是人类中的彪。” “有点冒犯吧?”长青挠挠头。 “那就这么说,”韩成脑海中浮现一句话:“人,生如蝼蚁,但蝼蚁里也有仰望星空的存在,这些人,就是仰望星空的人!” “这就能理解了。”长青频频点头,不只是韩成,就连云涧子也是这么教导长青的:“就像师父说的,这些都成仙成圣了。” “对!”韩成大加赞赏,继续说道:“跟着我的思路往前走,不同于我之前说的宇宙大爆炸,在这些仰望星空的人的带领下,人类还会迎来科技大爆炸,你就当生产技术大爆炸理解就行!” “轴心时代,”韩成一拍脑袋:“你能理解吗?就是某一个时间段里,同时出现很多很多的厉害的人!” “懂!”长青点头:“师父说过的,人族万年一替,每一个时代里都有一段时间天才辈出,但也有一段时间天才频频陨落。” “那不重要!”韩成指着石壁上代表着无疆界的圈儿:“重要的是,这些仰望星空的人,最终会打开一个叫奇点的东西,而这个奇点是低级文明向高级文明晋升的标志,而奇点的打开,也意味着这个圈里的人,开始往圈外走……” 韩成说完,等着长青慢慢消化。 长青一拍脑袋:“白日飞升!” 啪! 韩成也一拍长青的脑袋:“我看你是白日做梦!” 说完之后,韩成猛然又结巴似的频频点头:“对对对对对对!就是白日飞升!” 韩成指着石壁上代表无疆界的圈儿:“这些仰望星空的人白日飞升了,那这个圈里就会?” 韩成疯狂给长青使眼色,长青顺着韩成的话往下说:“就会少了一些人?” “对!”韩成自己都忍不住为自己和长青鼓掌:“那少了一些人,这个圈儿里就会……” “就会再出生一些人!”长青语气笃定! 韩成也很欣赏长青:“来来来,你把手伸出来!” 第32章 你特么的再说一遍! 啪! 长青又挨了韩成一教鞭,眼泪哗哗的:“一部分人去世了,就会有一部分人出生,天道轮回嘛!” 韩成拿教鞭用力敲着石壁:“你给我看这里,这是个圈儿!圈里面的人死十个,再出生十个,那圈儿里的总人数不会变是不是?” “是!”长青点头。 “但你听过哪个村子是死一个人就会出生一个人吗?”韩成质问。 “听过啊,”长青回忆了一下:“不止一个!” 韩成:“……伸手。” 啪! “不白打你,就像你说的,可能是有那么几个村子,比较个别,生一个就会死一个,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里,村子的总人数都是一定的,这都是有可能的事情,”韩成眯着眼:“但你想想,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长青陷入沉思,猛然间想起来了:“师父好像是说过,山下的集市越来越热闹了。” “喏!”韩成敲敲石壁:“问题来了,天道轮回的话,为什么人的总数会增加呢?” “因为有些小猫小狗死后,来世投胎成了人?”长青挠挠脑袋。 “……伸,”韩成抽出藤鞭,但突然眼睛一亮:“对!就像你说的,小猫小狗变成了人,那人的数量就会多,但无论人的数量怎么多,哪怕这个世界全是人!但……总归是在这个圈儿里,是与不是?” “是!”长青点点头。 “好!我们现在再回到这个问题!”韩成敲敲石壁:“这个圈儿里的人不管怎样,是小猫小狗变成了人,还是人变成了小猫小狗,总数上是不会有偏差的,对不对?” “对!”长青点头。 “这就是我想说的质量守恒定律,在一个封闭循环里,世界的物质总量是不变的,”韩成再指向石壁:“但这些仰望星空的人,就像你说的一样白日飞升了,或者怎么着了,总之是离开了这个圈儿,那这个圈儿里的物质总量就会?” “少?”长青试探着回答。 “对!”韩成自己都佩服自己,居然在跟一个穿宽袍大袖的人讲质量守恒定律,还讲通了:“那原本的封闭循环,或者说等式两边就会?” “不平衡?”长青继续试探着回答。 “对!”韩成引导着长青往下走:“就像你说的,我把百里招摇折腾的山倒水斜,但山岳总会稳定,浊水总会澄清……” “这个圈儿里的人,都是蝼蚁,但蝼蚁里面也有人在仰望星空,这些仰望星空的人打开了文明的晋阶奇点,导致后来人在前者的思想上高屋建瓴,最后白日飞升也好,破碎虚空也罢,总之是离开了这个圈子。” “这个圈子的物质总量慢慢流失,就激活了这个圈的自洽系统,开始出现新的,不被人类理解的力量粒子来补充整个世界的平衡。” “这种粒子,在我们那个世界,就叫做异能粒子,也是最基本的物质构成粒子,”韩成敲敲石壁:“粒子力学,不是你能理解的,你只要记住,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由一种肉眼不可见的粒子构成,改变粒子的排列顺序,就可以达到点石成金的效果,但那不是今天的讲课重点。” “重点是,”韩成指着石壁上的异能粒子模型:“这种粒子和你们这个世界的……你之前说什么来着?就是你说的那种你入道之后要修行的东西。” “灵力?”长青回忆了一下。 “对,不管叫异能粒子,还是叫灵力,或者叫玄气,再或者叫什么别的,”韩成说的口干舌燥:“总之,这种粒子,就是一切非凡之力,或者像你说的修行之力的基本形态。” “这,”韩成最后总结:“就是灵力的来源!也是灵力的本质!” 长青听的稀里糊涂,但大概还是听懂了,但问题也随之出现,长青挠挠头:“师叔。” 韩成点头:“嗯,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点难以理解,所以,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别的不说,韩成当老师还是比较称职的。 “好的,”长青整理了一下今天的课程,问道:“师叔,长青其实不关心灵力是怎么来的,长青比较关心灵力是怎么用的?” 韩成…… 长青还在喋喋不休:“就是你说的那种世界的一切都是粒子构成的,长青虽然听不懂石头和金子为什么是一样的,但师父说过的,天地本无相,长青还是勉强可以理解的,但长青现在更想知道师叔你那些仙术妙法是怎么用出来的……” “……伸手。”韩成。 长青乖乖伸手,但韩成的藤鞭落了又落,却没有落到长青手心,最终放弃,耐着性子解释道:“长青,你切记,我刚刚跟你讲的所有的话,是每一片宇宙和世界里的共同道理,你只有懂了这些道理,才能掌握异能粒子。” “而掌握异能粒子,领悟自己的觉醒系,才是你师叔这条路的开始,”韩成眼神开始迷离,像是在回忆什么时空之外的东西:“你师叔我之前说我的一身本事,你学不了,也不是在诓你。” “而在你师叔那个世界,数以百万计的异能者,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主动觉醒的,大家都是在觉醒之后,才慢慢的接触异能的本质。” 韩成看着长青:“每一个人的觉醒系都和他自己的性格以及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师叔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觉醒,但如果你是天选之子,就一定可以,如果你不是,那也请你努力一下,只要你领悟到了,师叔这一身的本事,教给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记住,我们那个世界叫觉醒,你们这个世界叫入道,”韩成语重心长:“虽然叫法不一样,但过程是一样的,都是要引起自身和异能粒子的共鸣,而那……才是你超凡脱俗的契机!” 长青挠挠头,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韩成无奈一笑,他知道自己今天上午说的这些,对一个穿宽袍的人来说,有多么晦涩和难以理解,难得的心平气和道:“没关系,我是你师叔,你想说什么,说就好了。” “这个这个这个……”长青稳了稳心神:“师叔,长青其实随时都可以超凡脱俗,叩首仙门的!” 韩成看着长青良久,深吸一口气:“……你特么的,再给我说一遍!!” 第33章 家师云涧子 “长青是可以随时入道,超凡脱俗的。”长青复述了一遍。 看着韩成张大了嘴巴,几次欲言又止,但什么也说不出来的表情,长青也来了兴致,指着石壁上的鬼画符:“虽然这些东西长青用不着,但……师叔,长青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长青只是接受不了韩成的各种理论,但还是能听懂韩成大概在说什么的:“只要吃透了这些,普通人也可以超凡脱俗,踏入仙道!” “好生厉害!”长青情不自禁。 他师父云涧子跟他说过的,这世上虽说众生芸芸,但能引气入道,叩首仙门的人万不过一,归根结底要的是气感。 长青自是那万中挑一的所在。 而如韩成所说,能吃透这些道理的人都能入道的话,那……人族该大兴也! 韩成是强忍着打死长青的心,冷静下来的:“怎么不美死你呢?” “这些,是世间一切运行秩序的基础,”韩成敲敲石壁:“但究竟哪些人能觉醒,哪些人不能觉醒,还是得看命!” “我今日教你这些,只不过是想告诉你,你在我身上看到的仙术妙法皆出此道,而你,最好一开始就知道这些,觉醒之后,或者入道之后才免得你走了岔路!” 长青听韩成这么说,不明觉厉,拱手:“师叔大德!” “那你倒是谬赞了!”韩成敲敲石壁:“我教你这些,只是希望你觉醒之后,少走一些弯路,也好早一点给我送回去。” “自然,自然!”长青点头应允。 良久的沉默之后,韩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长青看着天上的日头:“我是不是得去做饭了?” “呼~呼~”韩成连续深呼吸几口,平复心情,提点长青:“你不是随时都可以入道吗?你知道你师叔我要的是什么,现在不入道,还待何时?” “话是这么说,”长青道出实情:“自长青入门之日,师父便教了长青入道的法子,但师父也说过和师叔一样的话,学无先后,达者为师,仙路漫漫,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长青要想求大道,就必须等到那庭前枇杷及檐,而那庭前枇杷……”长青转身指给韩成看:“我的个天!几时已经长这么高了?!!!” …… 江宁城,镇妖司。 噔噔噔! 脚步声从前堂一直响到中庭,谷正拱手立于中庭廊下:“司长,近日江宁无甚大事,只是那仙来居已闭馆足有半月……” 中庭,槐花树下,一皂衣修士正在擦拭手中长剑,闻言,手中擦拭动作不减,又过了片刻,这才缓缓皱眉:“半月……谁家的小子行事如此荒唐?” “不明。”谷正垂首,但并不汗颜,这本就不是镇妖司分属职责。 镇妖司,乃大武王朝下特殊执法部门,分设各城,一不问偷鸡摸狗,二不管烧杀抢掠,只镇城里城外的妖魔邪祟。 另外,也管一些似今日之事。 戚唐剑沉吟片刻:“你先退去,稍后,我亲去那仙来居一趟便是。” 谷正走后,戚唐剑在槐花树下出神,他修为傍身,得这江宁镇妖司司长一职已有数年,但他最不喜的就是管今日这事。 仙来居闭馆第一天,他便已经知晓,但镇妖司分守各城自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法子,如若真是什么妖魔邪祟,早就引得城里城外,铃声大作。 初初报来,戚唐剑只当是上面来了差人,又或是哪里的后辈入世,这在江宁城实属平常,世事苦累,谁还没个想撒野的时候? 戚唐剑对这种事,从来都是睁一眼,闭一眼。 只不过闭馆的是那江宁八艳之一的仙来居,这才让此事将将攀上他的案头。 除了这二者,也没人能引得那仙来居闭馆歇业,但不管是上面来了差人,还是哪里的后辈入世,都是戚唐剑懒于应付的场面。 镇妖司独立于大武王朝各司之外,不管上面来的是什么差人,需要他见的,他自然几日前就该收到消息,不需要他见的,真登上门拜访来了,戚唐剑也是做做表面功夫,甚至闭门推脱的事,他也不是没干过。 后者同样如此,需要他去见的,都是德高望重之辈,行事绝不会如此荒唐,能包下仙来艺馆的,定是千宗万派里那些刚刚入世的后辈,骤入红尘,行事不羁。 这种人,要真拜帖登门了,戚唐剑也不好不见,但如果只是在江宁玩玩儿,戚唐剑倒是乐得他不来我不烦的。 只不过,一进艺馆就是半月,行事荒唐也没有这么个荒唐法! 风摇槐花落,也引得戚唐剑一阵摇头:“这无疆界的后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话虽如此,但也从槐树上摘下弹丸铃铛,佩于腰间,自行于街市以上。 那铃铛名唤妖妖铃,乃镇妖司所属长佩之物,有风不响,近妖自鸣。 江宁城,不管是城中住户,还是往来客商自是认得这位在城中无甚实权,但却是万万不能唐突之所在。 一路上,尽是点头,这也是戚唐剑平素不爱出镇妖司的原因,这一路走来,直比练剑还劳累三分。 直行至仙来居,却看仙来居大门敞开,江宁八艳都不是白日热闹之场所,但也看不出半点闭馆歇业的样子。 门里走出一翩翩浊世公子,束发不苟,衣衫严谨,见门外驻足的皂衣戚唐剑,先是一愣,随之拱手:“晚辈见过戚前辈。” 戚唐剑微微皱眉,观此人大抵就是引得仙来居闭馆歇业半月的正主儿了,衣衫严谨但难掩骨子里的狂傲骄纵:“你认得我?” “戚前辈自四方剑派中出来,一路飒沓英名,晚辈自是在家师那里听得几分,这正要去登门拜访。”浊世公子立于台阶之下,再拱手,便矮了戚唐剑一头。 戚唐剑这些年虽在江宁城不甚出门,但千宗万派的后辈中,也认得几个风姿卓越之辈,却一时想不起眼前这人的名讳:“你师父是?” 公子三拱手:“招摇圣境,云涧子正是家师。” 第34章 此物名叫妖妖铃 戚唐剑闻言一惊,快快托起公子的手:“你是?长青?” “正是晚辈,”公子连连抱歉:“本该晚辈前去登门拜访,却引得前辈至此,实在是不该,实在是不该……” “你可别说这话,”那戚唐剑连连摆手,兼爽朗大笑:“你既是那云涧徒弟,自不用在我面前以晚辈自称。” 说完,戚唐剑自己也尴尬,他于八十七年前入世,认得了同样入世的云涧子, 那云涧子一上来就以长辈自居,而他……还偏偏挑不出理来。 天下万法万道皆出招摇,百万年何止是沧海桑田,再加各宗各派脉络复杂,传承也有断有续,真要一辈一辈的论,指不定两人一见面,一个叫师祖,一个叫师姐。 是以,约定俗成,各宗各派见招摇道主自降一辈,对得起同根同源四个字便是了。 换句话说,别说当时的戚唐剑,就是戚唐剑的师父来了,也得规规矩矩的叫云涧子一声师叔。 这也是大家自不待见招摇道主的原因之一,谁愿意好好的在大街之上给自己弄个大辈儿师叔来? 云涧子就拿这规矩,压的戚唐剑一路同行不敢抬头,现在:“你倒是比你那泼皮师父强多了!” 戚唐剑最不爱奉承接待什么上面的差人,宗派的后辈,但,故人之徒自然另当别论。 “前辈妄言了,”公子只是笑:“家师行事确实是不羁了一些,但这泼皮之词可出前辈口,但实在不能入长青耳。” 反观戚唐剑,眉开眼笑,哪还有半点刚出门的懊糟无奈。 初初看着这浊世公子,虽束发整齐衣衫严谨,但难掩一股子骄纵狂横的浪荡劲儿。 现在再看,却是进退有理,张弛有度,谦逊异常但又不失少年傲骨…… “好!好!好!”戚唐剑一连三声大好,抓起长青的手就要往镇妖司走:“不怪你在这仙来居容身半月,想必是你那泼皮师父又给你扯了什么不咸不淡的鸟话,说起来倒是我怠慢了你,跟我回镇妖司,咱叔侄俩今晚得大醉!” 公子面露难色。 “怎了?”戚唐剑顿感不解。 “前辈有所不知,家师……”公子一再沉吟,终是叹气:“……已仙去。” “什么?”戚唐剑差点道心不稳:“几时的事?” “半月余前,那鹊山十二洞主不知发的什么疯,纠合万妖伐道,家师战万妖而不退……”公子一一道来,面容不改,但难掩悲恸。 “真真大胆!”戚唐剑怒发冲冠,却听公子续说:“晚辈长青来江宁城,也是家师所指,现天道有缺,万妖出世,戚前辈自当小心行事,又言道门传承有序,晚辈不能堕了招摇盛名,依家师嘱咐,在此地等待前辈。” “那你也该差使个人,去镇妖司通知我一声。”戚唐剑一身杀意起,但又被强行按回。 不管那鹊山十二洞主发的什么疯,故人已去,当下还是小心行事才是,等了了这江宁职责,说不得得去会会那什么鹊山十二洞主! “是长青鲁莽了。”公子拱手。 “也不怪你,”戚唐剑再看公子,是又喜又疼:“你在山中十年,不谙世事也是正常,既然来了,更该跟我走,你师父与我乃是挚友,你既下山来,在这镇妖司先谋个差事,也算是你入世的第一站了。” “谢前辈好意,长青自愿入镇妖司,”公子面露难色:“但师尊有令,长青还得去一趟求仙索道,才能入世。” “是了是了,”戚唐剑恍然:“你招摇一脉是有你招摇一脉的缘法。” 戚唐剑抓着公子的手,这才松开,自腰间解下妖妖铃:“此物名唤妖妖铃,见风不鸣,近妖自响,你这一去就是万里,此物能助你避妖远走,一路上自当小心行事,我就在这江宁城等你。” “长青晓得。”公子接过妖妖铃,再三谢过,两人这才依依作别。 路上行人不绝,至仙来居门前纷纷都绕着走,戚大人谈话,不是他们能听的,且戚唐剑使了个法子,别说行人不驻足,就是离得近了,也听不清他两人在说什么。 戚唐剑在台阶上,一直目送那白衣公子出了城,笑容敛去,淡淡四个字:“好自为之。” 说完,进仙来居,杨妈妈翩翩下拜:“见过戚大人,你可是有日子没来了。” 仙来居为江宁八艳之一,近些年又隐隐为八艳之首,绝不是那烟花柳巷之地,但一开口,却也是那番说辞。 也是这番说辞,让杨妈妈和戚唐剑都是一愣,继而互相一笑。 杨妈妈只觉自己这话,和那妓院老鸨怎如出一辙,平白弱了仙来居的档次。 戚唐剑面容惭愧,谁还没有个少不经事太荒唐的时候? 该说不说的,确实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杨妈妈自然品得其中尴尬,但生在此行,八面玲珑乃是基本:“不知戚大人今日是听曲还是问事?” “问事问事,”戚唐剑在仙来居天井里转了转:“出门那白衣公子,你可认得?” “戚大人此话倒是让妾身汗颜了,那白衣公子与戚大人同属天人之辈,岂是亲身能认得的?”说完,杨妈妈倒不打马虎眼,自袖间掏出一白玉呈于戚唐剑:“这是那白衣公子留下的宿资,大人要,便拿去吧。” 戚唐剑接过那白玉,入手正面温润,反面冰凉,左右翻看了又递于杨妈妈:“这阴阳双合玉产自泾渭双河汇合处,不是男人的物件,女子夏佩阴面,消凉解暑,冬佩阳面,避冷驱寒,长久佩戴,驻颜延年,不在话下,成色不到绝品,但也是上上之选,付你半月宿资,这买卖倒也划得来。” “谢戚大人。”杨妈妈自是收好。 戚唐剑左右没看出异样,又上二楼转了一圈,回头:“我且问你,那白衣公子可是一人来的?” 说完,戚唐剑也不爱给凡人添堵:“你自管说,那白衣公子乃是我晚辈,你若不信我,也该信我这身衣服。” “妾身自是信戚大人的……”杨妈妈一一道来。 “你这遭,可是给江宁城避了大祸了。”戚唐剑点点头,言罢,又从怀里掏出一拇指大小的灵石:“你这阴阳双合玉不能长久离水,配上这快灵石,可保十年功效不减……” 城外二里,白衣公子将那铃铛系在了榆树之上,才一离手,便……铃声大作! 第35章 枇杷及檐,长青入道 “那戚唐剑好生痴傻,嘻嘻,”公子衣间钻出一雪白小狐听雪:“被公子你戏耍了呢!” 公子叠指轻弹小狐脑袋,笑骂道:“你这丫头,端得诡论,前些时日,你还说那江宁镇妖司不是好相与的,此间却又说那戚唐剑痴傻。” “嘿嘿,闻名不如见面嘛,”小狐被敲脑袋,只是睁着滴溜溜的圆眼,也不管那榆树上铃声大作:“那戚唐剑再怎剑术高妙,不还是着了公子你的道?” 公子摸摸小狐脑袋:“你公子我呀,刚才甚是凶险哩!” “那戚唐剑连道三声好的时候,还不觉异常,但见我百般不愿去那镇妖司,就真是痴傻也该觉察出不对了,”公子细目微眯:“但他戚唐剑哪是痴傻之辈,只是不愿与我在那江宁闹市折腾罢了!” “或许还要早一些,”公子细目不睁,细细回忆了片刻:“我道那招摇之景,九真一假,想必那时戚唐剑已有察觉,这才连番试探,又送我这铃铛,我要真是那长青倒也没什么,只可惜我不是。” “也罢,在这江宁听曲半月,给他招摇道主传个话儿,就当是我帮他忙了。” 听雪脑袋活络的很,一听这话,马上警觉,看向身后的江宁城:“依公子所说,那戚唐剑岂不是就要尾随而来……不好,公子快走,这里有听雪。” 银白小狐在地上一滚,出落的亭亭玉立,面目霜寒,手中长剑如雪。 “要来,早来了,”公子双手揣于袖内,静静的看着江宁城:“此间还未到,只当是……罢了!” 公子转身,不见身形浮动,一步就是数丈开外:“我进这中州的第一剑,留给那招摇道主挺好,听雪跟上。” 听雪且退且看,最后一转身滚为银白小狐,步公子后尘消失在江宁城外。 又是片刻,那戚唐剑才姗姗来迟,站在榆树下,看着树上还没有完全静止的铃铛,也不追赶:“云涧他行事不羁,但岂是那鹊山的一帮乌合之众能试其锋芒的?” 言毕,戚唐剑又叹气:“但那九尾妖狐,怕也不是无端生事,这百里招摇是真出事了,天道有缺,万妖出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他领江宁镇妖司司长一职,不是轻易可以动地,妖族多诡异,要给他来个调虎离山,才是大大的不妙。 至于那百里招摇,如果只是妄谈,他去了也只是会友,但如若不是妄谈,他现在再去怕也是力有不逮:“镇妖司众,听令,即日起,日日巡查,夜夜轮防,江宁父老百万,不可有半分懈怠!” 言毕,那榆树上的铃铛,三长两短,如是三遍。 “就是不知那长青现在是何状况,”戚唐剑略有担忧,但又转身回城:“料那云涧老泼皮也不可能不给他的宝贝徒弟准备周全!” …… 庭前枇杷,亭亭如盖。 长青左三圈,右三圈,蹲下看,踮脚瞧,又看看那门上瓦檐,这才算是得了要领。 哪里是枇杷一夜及檐,分明就是那屋檐矮了几寸。 细一咂摸,长青就品出了个中滋味,料想是他那大凤凰师叔前些日子,日日与那天道斗得难分难解,地动山摇间,虽不太影响招摇圣境,但总归是地基松软了,门框没了门,头重脚轻的,沉了一些。 又兼之,那两扇万钧石门嵌在门框里,几十上百年也出不了事儿,但拆下来倚着门框放,又引得那门框倾斜了一些,这才在屋檐之上露出了树梢。 韩成双手插袋,看得长青欲言又止:“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师叔,你能把门按回去吗?”长青挠挠头:“再有些时日,别说枇杷及檐,连檐都得塌了。” “那倒不叫事儿,”韩成走到门前,单指抵在倚着门框的石门之上:“我就问你,你这道今日能不能入?” “不能。”长青摇头。 “你自己说的庭前枇杷及檐之日,就是你入道之时,”韩成轻轻一送手指,那石门顿时压的门框一阵摇晃,配上韩成咧着的嘴角,威胁之意不要太明显:“对吧?” “那是师父说的,长青自当听师父的话,”长青根本就不吃韩成这一套,他这师叔行事豪狂,但该说不说的,很讲道理,况且:“师叔,你也不用威胁我,这百里招摇有没有那扇门,都是百里招摇,只要长青还在这儿。” “好!”韩成一拍手:“我喜欢你这个性格!” 那两扇门对长青来说,如有万钧,但对韩成来说,也就是把玩之物,只不过太大不好把玩而已。 三两下,韩成把门收拾妥当:“去做饭吧!” 韩成这么痛快,倒是让长青大感诧异,但看看时间,也该吃饭了。 下午,石壁前,长青正襟危坐。 他了解他这师叔,上午那么顺着他,下午这关不是那么好过的。 人在壁前坐,余光却不断的扫着那两扇重归完好的山门。 “伸手!” 啪! “不白打你,”韩成抖着藤条:“这是教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山门确实摇晃,但我也是踏踏实实的给你按好了,平时上山下山别碰,永远也塌不了!” “是长青心胸狭隘了。”长青点点头,他自是有点眼力见儿,地基已沉,那山门完好如初是别想了,现在还能站着,已经是实属不易。 “上午已经讲过理论,”韩成敲敲石壁:“下午我们来讲实践,也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仙术妙法!” “师叔大德!”长青喜出望外! 两炷香后,长青恨得咬牙切齿,该说不说的,韩成还是称职的,给长青演化了各种各样长青见过的没见过的仙术妙法,但所有的仙术妙法……都得以长青入道为基本。 别问,问就是入道之后,自会理解。 长青就知道这仙术妙法不是那么好学的,他这师叔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这哪里是饶了他?分明就是……威逼不成,改了利诱! 但长青还是运起了他已熟背十年的入道口诀,只因韩成一句话。 “我且问你,你师父要真让你明年入道,为何不直接与你讲,或者告诉你枇杷高丈半,方可入道,反而给了你个及檐之时的话儿?定是天道不可明说,而天道有余,本就不是既定之法,那枇杷已经及檐,你再空等枇杷丈半……长青,道法自然,你着相了。” 第36章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一语点醒梦中人! 云涧子归道前,曾细心叮嘱,待那庭前枇杷及檐之时,才是长青入道之际。 但长青心思玲珑剔透,或许初初还不觉云涧子此话怪异,现在山门摇晃,枇杷高于檐,长青也懂了老仙师的一番用心良苦。 那话儿,哪是让他长青不要急躁,而是让他长青一年之内,不许入道。 长青料想,定是老仙师怕他得大悲痛后,急于入道,反而舍本逐末,乱了十年静心的道果。 而不入道,自然不能下山。 长青料想,这一是老仙师怕他一入道,不知天高地厚,去寻那伐道万妖的麻烦,二是…… 老仙师点燃通天神香,却不见那诸方道友来救,寒了心,从三千世界召唤了一尊大能来替他护道。 而老仙师,终究是放不下这人族道孤,这一年的时间,万一真有人找上门来,既不让道友撞了门,也让长青认得清哪个是好人,哪个是歹人。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说的大抵不过就是这个道理了。 但许是那老仙师也想不到,给自己弄得这个镇山神兽,刚猛是够刚猛了,但问题是……也太刚猛了。 直接把山门都给拆了,连累那门檐早早矮于树梢。 或许是想到了,真要是门檐都被什么大妖干塌了,也不由得长青不入道。 万幸现在只是镇山神兽把山门拆了,要真是那万妖卷土重来,这招摇不复,才是万难加难…… 思前想后,长青倒是把老仙师归道前的心思给全部参透。 事,有可为,有可不为,有不得不为。 有可为,而不为,为平心持本; 有可不为,而为之,为率性豁达; 有不得不为,为之人情,不为本分。 知其理而为之,谓之明智,反之愚蠢。 道法自然,机缘已至,大可不必自困于形势! 老仙师看好!长青自入道也! “天地无相,万法一道,抱元守一,气引自在……”长青默念一道诀,入门十年,早已静心固本,气感旺盛。 一时间,引得灵气入体,片刻后,又似是风卷残云,气吞万里如虎。 十年静心,一朝入道! 长青在石壁前这一坐,便是半日。 韩成先是双手插袋等待,站累了,又坐下等待,坐累了,又躺下,最后摇摇手,兜了一包枇杷窝在怀里,边吃边等。 倒不寂寞,该说不说的,长青入道,是他回程的契机,暂且不提。 光是这入道之法,也够让韩成看个稀罕了。 他那个世界里的异能者,是纯吃天赋,道理大家都懂,但觉醒了就是觉醒了,觉醒不了就是觉醒不了。 像长青这种明明早就能感应灵气,但却一直不入道,能主动超凡脱俗的,倒是新鲜! 这半日,只看得那夕阳落幕,明月东起。 长青这才转醒,一睁眼,就是他那镇山神兽大凤凰师叔的脸:“我的个天!” 三魂去了七魄,待全部回来,长青靠着石壁定神,拍着胸口:“师叔好生吓人,好生吓人。” 韩成不引为意:“成了?” 长青这才急忙忙爬起来,朝着四方拱手:“道门千代零一道主在上!长青今日入道,正式填为道门第一千零二代道主,在此拜谢众道主,望众道主有灵,再护这人间大道不孤!” 韩成对长青这种行为,最是嗤之以鼻:“人死了,就是死了,要真在天有灵,那这天上早就灵满为患了,你这话说给自己听就好!” “本就是说给自己听!人,当有敬畏之心……”说完,长青悻悻,他这大凤凰师叔连天道都不放在眼里,哪里会有什么敬畏之心,这才记起,忙拱手:“道法自然,之前是长青着相了,谢师叔提点成全!” “举手之劳,不足……”韩成顿了顿:“不足忘记,你一定要给我放在心上!” “是是是!”长青满口答应。 韩成今日倒是罕见的温和:“在我们那个世界,凡有大好事发生,都是要贺一贺的!” “你今日入道,就是大好事!”韩成朝着长青眨眼。 长青……哎,我那命苦的鸡鸭大鹅! 篝火旁,满鼻喷香。 “公子,咱现在是要回鹊山吗?”听雪看着篝火旁用火熏着的烧鸡,又辨了一下方向,问道。 “自然是去鹊山。”公子点头。 “公子你不是说那百里招摇的镇山神兽不是好相与的吗?”听雪不解。 公子施施然说道:“我也没说回鹊山,就是去那百里招摇啊?” “那……”听雪聪明:“去找那鹊山老怪?” “自是去找那鹊山老怪。”公子斜靠在篝火边,被其他美貌婢女撑着,好不自在。 “那听雪就不懂了,”听雪看着火旁的烧鸡,馋的直流口水,但心是向着她家公子的:“公子借那鹊山十二洞主的万众妖兵,在百里招摇尽毁了妖基,听雪自不怕那鹊山老怪,但这都半月多了,咱走都走了,还回去干嘛呢?” “人走账不烂,回去自然是……”公子拉长了音:“……领罚咯!” “哎,公子又要算计人了!”听雪抬头看她家公子:“不知今次是哪个又要倒霉喽!” “好大胆子的听雪,现在也敢取笑你家公子我了,妙雨,给公子罚她,哈哈!”公子笑骂,看听雪妙雨闹作一团,细长双目里满是笑意。 “哎呀哎呀,痒!”听雪被妙雨咯吱的一阵花枝乱颤,连连求饶:“妙雨妙雨,公子公子,饶命饶命。” “嘻嘻,公子不说话,姐姐怕是要吃些苦头哩!”那妙雨生的比听雪还要俏皮几分,不依不饶。 两女打闹间,滚进林子,再出来的时候,妙雨还不绕过,听雪手里拎着野物:“公子公子,看在这山鸡肥美的份儿上,就饶了听雪吧!” “你呀你,就知你家公子的软肋,罢了罢了……”公子发恩,听雪得了便宜卖乖:“公子,听雪也饿了,这篝火旁的两只,是熟了没有?” “熟了!”长青撕下鸡腿,先递给他的大凤凰师叔,又想起来:“师叔你本事通天,又知道法自然,怎么还非跟那天道过不去呢?” 韩成撕下一大口肉,嚼着:“你师叔我只是不喜天道,又不是不懂天道。” 说完,韩成看着天上硕大圆月:“你看着吧,我早晚砍死这天道!” 第37章 韩成要授道,长青要睡觉 “师叔,你懂?”长青瞠目结舌:“天道?” “那有什么难的?”韩成满不在乎的再撕下一大口肉,大口咀嚼。 “师父常说人间苦短,师叔你……”长青想了想:“……有长生的法子吗?” 韩成闻言,斜着眼睛看着长青良久,长青拱手:“求师叔解惑!” “伸手!”韩成嘬嘬牙花子。 啪! 这一下,极重,长青痛的龇牙咧嘴。 韩成把整个鸡腿塞进嘴里,再抽出来,只剩一根骨头,往火里一扔:“不白打你,这就是上课不听讲的后果。” 长青苦思不得其解。 韩成这才开口:“白天已经与你说过了,世间的一切都是粒子的运动,而粒子运动吸收或者释放能量产生的活动和轨迹,就叫波,天地都是由粒子构成,所以天地自然也有自己的波动。” “只要将自身的波动,和天地的波动达到同频,”韩成下了定论:“天睡你睡,天醒你醒,天起你起,天卧你卧,自然就能……把另一个鸡腿也给我!” 接过第二个鸡腿,韩成又咬了一口,这才接着说完:“……就能与天地同寿!” 长青听见了,但是没听懂,还是老问题,韩成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就又听不懂了。 倒是让长青想起了另一件事:“那师叔你已知长生之法,怎么不见天睡你睡,天醒你醒?” “老子又不想长生!”韩成跟鸡腿较着劲儿:“活那么久,有什么意思?怎么?你想长生?” 长青认真考虑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想不想长生,我只知道我还不想死,最起码在找到招摇下一任道主之前,我不想死,也不能死,而且我还得给他护道呢!” “再说,我还没有去过不渡河,也没有见过无妄海,不曾除魔,也不曾卫道,”说完了,长青又歪着脑袋想:“这些事都做完了,长青还是不想死,活着多好啊!” “不渡河?无妄海?”韩成皱眉:“什么玩意儿?” 他知道这里很可能是一百万年后的山海经里的世界,但他穷极脑海,也不记得山海经里有记载什么不渡河和什么无妄海。 “就是不渡河和无妄海啊!”长青眼神中有光:“无疆界内,九州四海,不渡河绕中州汇聚天下大江大河,宽过千里!过了不渡河,便是中州之外,除了余下八州,还有四海汇聚,而在四海之外,就是无妄海,听说没人到过无妄海的尽头。” “所以……”韩成吊着眼皮,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你是想告诉我,你已经入了道,又是招摇道门的第一千零二代道主,但你最大的梦想是……旅游?” “旅游是?”长青不解。 “就是从一个自己待腻的地方,到一个别人待腻的地方去,”说完,韩成环顾四周:“或者从一个穷乡僻壤,到另一个穷乡僻壤去。” 长青没有听懂旅游,但听懂穷乡僻壤了,连连摆手:“咱这百里招摇可不是什么穷乡僻壤,鹊山山脉有些地方连草都不长,那才是穷乡僻壤。” “但,你不应该有更远大一点的抱负吗?”韩成反问。 “比如?”长青求教。 韩成面色怪异:“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不是标准模板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长青喃喃了一遍:“突然感觉好有劲儿,好像现在就能再锄两亩地似的!” 说完,长青一撇嘴:“我还是想去那不渡河和无妄海看一看,传说那不渡河飞羽不浮,无妄海有去无回,我师父就去过!不渡河上常饮马,无妄海里自翻身,我得学我那师父!” “飞羽不浮?有去无回?”韩成咂摸了两下:“那你这不是作死去了吗?” 长青哑然,韩成倒是突然一笑:“我现在觉得你是有点天选之子那个调调了!作死而不死者,就是天选之子!” 长青骤然得到韩成的肯定,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那作死,死了的呢?叫什么?” 韩成托着腮:“叫死无全尸。” 长青点点头:“有道理!” “吃饱了没?”韩成照例把骨头往火堆里一扔,胡乱的在身上一抹,问道。 “吃饱了!”长青起身:“师叔,早安歇!”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向竹楼,韩成傻了,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 长青是被韩成抓着后脖颈给拎回来的! “师叔,还有事吗?”长青满目不解。 “我特么教你一天,你又入了道,还陪你吃了一只鸡庆祝,”韩成唾沫星子都要喷长青脸上了:“你现在告诉我,你要睡觉了?!!!” 长青挠挠头:“天睡我睡,天醒我醒,不是师叔你刚刚教的吗?” “所以,你现在就打算养生了,是吧?”韩成强压着心头怒火。 “那倒不是,”长青想了想:“我得先活的够久,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吸收灵气,才能去不渡河和无妄海,才能找下一任道主,才能为下一任道主护道,师叔你不是也着急回去吗?长青得保证自己活着,才能尽快的把你送回去啊!” “……”韩成被长青说的哑口无言:“算你有孝心!” “师叔护长青周全,又提点长青入道,”长青秉性纯善:“长青理应谨记师叔心愿。” “看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韩成冷哼一声:“我现在就教你我的一身本事,你学不学?” “明天吧!”长青想学,但想来想去:“还是得先保证充足的睡眠,活得久才能变得强!” 韩成被长青气笑:“我跟你讲的长生法子,是准没错的,但师叔我今天再教你一句,长生和能长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你看看这火堆上的鸡架,再看看石头底下那只鸡,”韩成狞笑着:“按理来说,他俩就算不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但也应该差不多,但为什么现在一个还活着,一个只剩下了鸡架?” 长青看看鸡架,看看鸡,最后看看狞笑着的韩成,抱拳拱手:“请师叔教长青一身本事,长青一点都不困!!!” 第38章 引气九要 是夜,静。 招摇圣境里,韩成暴跳如雷:“这个,很难吗?” 灶火旁,摆着一块青石,和一个金疙瘩,韩成怒气冲冲:“我也不要求你懂什么叫碳酸钙,什么叫碳酸盐,什么叫氧化物,什么叫硫化物,你就把这些所有的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打成原始粒子!” “然后再把79个质子,118个中子捏成原子核,最后搞79个电子围绕原子核转就好了!” “这!很难吗?”韩成这已经是讲了第四遍了。 “灵气粒子运动产生的灵力可以从微观上切断原子键,并完成自由重组和能量融洽,”韩成挑着眉:“怎么?你还担心发生链式反应,给我手搓个原子弹出来吗?” “你要真能搓出来,”韩成气得不行:“我敬你是条汉子!” “师叔,”长青挠挠脑袋:“原子弹是什么?很厉害吗?” 韩成看着懵懂的长青,深吸一口气,这还是他本着如无必要,勿增实体的剃刀原则,省去了为什么切断原子键不会引发核爆的过程。 不管是异能,还是灵气,都是文明进阶过程中自然产生的原始粒子力,这种力量兼容物质物理形态转换,但要求使用者对两者都要有充足的了解,是一种不存在过程,只有两个结果的基本宇宙逻辑。 换句话说,也只有异能粒子,或者是灵气粒子产生的力,才能在切断原子键冲击原子核的同时,不引起核爆炸,同样的,如果只切断原子键和原子核中间的强作用力,对重组结果不明确的话,这个过程也是不会发生的! 当然了,以上这些,也都是我瞎编的…… “你今晚别睡了!”韩成暗暗运气,他也知道自己可能是有那么一点点为难长青了,把一根柴竖在地上:“你就给我盯着它,什么时候它着了,你什么时候睡觉。” 韩成还是想到了办法,他的知识体系对长青来说确实难以理解,但据长青所说这个世界也是有各种仙术妙法的。 那些掌握仙术妙法的人,不可能和他是同一种知识体系,这就印证了大道至简,万物归一的理论。 不管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是怎样的,有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长青看韩成这么生气,怪自己资质驽钝,但还是问道:“师叔,有没有可能你教我一些手诀,口诀,灵力运转法门什么的……” 韩成本来已经不生气了,但一听这话,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我问问你,这个世界一开始就有仙术妙法吗?” 长青想了想,不解其意。 “这句话,”韩成耐不住性子了:“你有什么不理解的?第一个使用仙术妙法的人出现之前,有仙术妙法吗?” 长青不知道,但从逻辑上来说:“没有。” “那不就完了吗?”韩成边说边走,他已经在巨石上待了七八天,现在有了长青这个回去的法子,他也不用想那么多了,回竹楼自己的房间睡觉:“既然第一个使用仙术妙法的人出现之前,没有仙术妙法,那就说明总是有人率先领悟了仙术妙法,别人可以,你为什么不行?” “你不是自觉自己是主角,是天选之子吗?”韩成回头挑衅一笑:“自己想办法,想出来了,我……算你厉害!” 长青眼睁睁的看着他师叔走进竹楼,在窗户前对他半鼓励半挑衅一笑,关上了窗户。 窗户又打开,从里面扔出来一截梧桐木,还有韩成最后的暴喝:“老子再说最后一遍,老子不是凤凰,再敢给老子房间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子活刮了你!” 窗户再重重关上,这次是真的没有动静了…… 长青噤若寒蝉,托着腮,对着韩成留下的一根干柴发呆。 “你不教我手诀,口诀,法门,我怎么可能让它着了呢?”长青心里悄悄嘀咕了一句,但该说不说的,人师叔说的……有道理! “世间所有的仙术妙法,总归是有个根,那些移山填海的不敢说,就是那市井说书人的口中,也不乏自创功法的人族先师……”长青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子犟劲儿:“师叔说的对!那些先师们可以,我长青好歹也是招摇道门第一千零二代道主,没道理不行啊吧?” “给我着!”长青学着韩成的手势,朝那干柴一点! 果不其然! 那干柴! 一点动静都没有! “给我着!给我着!给我着!”长青连连轻喝,最后:“着个屁!” 长青不解其法,仰面躺倒,暗自懊恼中,忽感怀里温热,长青一喜:“怎么把你给忘了,如若你有法子,我倒也不用尽听我那师叔的法子!” 长青不是迂腐之人,自创仙术妙法确实不是没有可能,但……有现成的,谁玩儿原创啊! 掏出物件,正是那巴掌大小,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似石非石,似木非木的道主令! 借着月色,那巴掌大的道主令,反面山川河流,正面两个道主大字,倒是端庄正气的很。 “就你了!” 长青也不起来打坐,道主令往脑门上一拍,就这么直接入了定。 其实,长青光这一手,就足以傲视天下了。 无疆界内,千宗万派,凝丹画符,炼器驭兽,虽功法手段千差万别,但以气入道,乃是根本。 除了长青,这无疆界内,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仰面一躺,抱心守静,直接入定的人了。 仙凡两隔,隔的就是道。 而凡入道者,气感乃是基本。 再过引气九要,才能引气入体,进气海境,进了气海境,才能算是正是踏上仙途! 而,顽童心猿意马,成人颇多杂念。 就仅仅是引气入体,也不是人人都能水到渠成, 止念、入静、聚性、回光、独立、调息、吐纳、咽津、导引。 九要,缺一不可。 千宗万派在每一要点,都有自己的一套法子供门人辅佐修行,或是清心,静心,冰心三决,或是焚香凝神,含丹屏息。 凡入道者,九要乃是第一关,虽说并不为难,但卡良多时日的,实属正常。 且皆多以无心朝天式入定,像长青这种仰面栽倒式,也是罕见。 而长青,心思一沉,进了道主令中…… 第39章 一百零八,斗金大字 篝火无人加柴,已不再旺。 旁边,仰面躺着长青,脑门上贴了一枚道主令。 也是心大,就这么直接心神入定,又沉入了那道主令中。 入道之前,长青翻看这道主令,不见如何神异,现在入了道,才知这道主令的用法。 道主令,只有招摇历代道主可以沉浸心神,是以,长青一进来,就是嘈杂无比。 “道门第四百七十二代道主,德元子,到此一游!” “道门第五百八十代道主,荣阳子,仙师哄我!” “道门第五百八十一代道主,飞鸿子,师爷哄你,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道门第六百六十四代道主,风逸子,玩儿呢?” “道门第七百四十代道主,承仙子,坑!” “道门第七百三十三代道主,楚平子,我就知道,天尊无良啊!” “道门第八百八十八代道主,天成子,天上地下,老子最大!” 长青终于从一堆声音中辨识出了自己的无良老仙师云涧子。 而反观,另外的嘈杂之声,都是招摇的历代道主。 就像是一群人一起说话,谁也听不见谁一样,长青再次凝神,那些嘈杂之声才渐渐弱了下去,只留下他那泼皮,懒蛋,无赖,色痞的老仙师,云涧子之声。 “道门第一千零一代道主,云涧子,……手动消音……” “师父?”长青试探着出声,但毫无回应,反倒因为心神一松,之前嘈杂的声音又起,基本上和长青入道前的心态是差不多的。 “看来对招摇道门存疑的,也不只是长青一人啊……” 长青入门十年,虽未修得任何仙术,就连基本的道门法决都只知那入道的一道决,但基本的眼界还是在的,倒不至于分不出个真假。 这道主令辗转传承于各代道主手中,此时的道主令中,没有历代道主的元神,只有一缕神识留了下来。 他能听见历代道主的声音,但历代道主听不见他的声音。 也就是韩成不在这里,不然第一反应就是三个字:留言板! 长青这一进来,十年间诸多疑惑,先解一个! 怪不得这无良仙师平日里把这道主令像是穿到肋条上一样,这要是被长青拿了去,运转一道决,进了这道主令,当时就得真相大白! 长青说不得早就下山去了! 不仅仅是他,自他往上不知道数了多少辈儿,无一例外,没一个相信招摇道门的当年荣光。 长青骤得这么多道主的热闹声音,不自觉的沉浸其中。 心思之快,一念万年。 长青总结了一下,每一代道主基本上都留下了自己的声音,但能抓取的信息很模糊,有的是刚进来就留下了,有的却是一听就是不知道过了多久,百般求证之后,才留下的。 但一直往前倒,前一百零八代道主,什么都没有留下。 自第一百零九代往后,声音才慢慢的清晰起来,但还是稍显晦涩,言语之间也尽是一派正道牛耳之气韵。 一直到第三百二十四代之后,画风才开始逐渐跑偏。 第三百二十五代道主,可能是受了什么大难,或者是辜负了上一任道主,留下了一句:“道门第三百二十五代道主,风明子不才,愧对仙师灵楼……” 再往后,才应了盛极而衰的道理,一代一代的下来,许是再没有人到过前人之境,纷纷愧对,又过百代,从愧对到了迷惘。 又从迷惘到了求索,其中第四百一十二代道主留下话:“非是我辈不良,实乃天地不复,大道遁一!” 再往后,才从求索到了质疑,而后数百代,皆是和长青同一想法。 但纵观历代道主留言,好像也不得真解。 大抵就是盛极而衰的道理,这本不是什么深奥之理。 历代道主也是天人之辈,实在不是大家不信,而是一直往前,越靠前越离谱。 如第一百零九代道主的话,他之前的一百零百八代都是飞升而去。 而一百零九代道主往后,也尽是正道牛耳的大千气韵,言语之间,天地除招摇外,再无他物。 别的不说,倒是纠正了长青一个误解。 他一直以为他是招摇道主,却从这里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招摇道主? 只有……道主! 只有……道门! 这招摇圣境只是道门所在,却不是道门全部! 而道门……是天下! 长青这才想起自己诟病了十年招摇有门无墙的事实,也诟病了十年那门上的三个简白大字的一道门匾。 一道门,是一道门。 但不是说这里有一道门。 而是说……天地本无相,万法一道门啊! 门里门外,同呈日月,却分仙凡,两个世界。 长青沉浸其中,心念之快,已经便览历代道主留言,外界也不过刚过片刻,这还是长青边听边思的结果。 听得清的,还是那些话,但因为知道大家在说什么,现在再听,就不显得那么嘈杂了,习惯之后,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至于,听不清的,还是听不清。 长青倒没有什么执念,只是沉浸心神,道主令,神异的很! 初初进来,只觉晦暗逼仄,但现在心思一起,那道主令内空间仿与天地同宽,心思一落,又如芥子狭小。 极目远眺,明亮不增,闭眼不视,晦暗不减。 不明不暗之间,尽是混沌虚无。 长青心念动:“道门历代道主在上,长青今日填为道门第一千零二代道主,傍身无技,护道无凭,在此求我道门仙决,万望成全!” 心念落,自虚无混沌中,泛起点点金光,一一汇聚在长青身前,凝成斗大的金字,自右往左,竖排并列…… 一道决 天地无相,万法一道 抱元守一,气引自在 如静如动,如饮如食 非静非动,非饮非食 …… 天地在我,我在天地 乾坤一气,唯我自在 共计一百零八个,斗金大字! 长青点点头,怪不得自己那老仙师不教自己什么仙术妙法。 本以为是老仙师敝帚自珍,后来又道是老仙师炼他心性,现在才知道……分明就是教完了,没得教了! 也怪不得历代道主皆如此,道门传承一万六千六百六十六甲,绵延八万三千三百三十三纪,说是招摇之外,再无他物,但就留下这一百零八个斗金大字…… 也是没谁了。 第40章 天下傲娇鬼,尽在道门 长青遍观后代道主留音,基本上五五开,一半是骂自己师尊无良的,一半是说自己徒弟天资如何如何绝顶的。 他大凤凰师叔,倒是诚不欺他,果然,他那无良老仙师云涧子是哄骗他的。 说是他长青怎样怎样好,但遍观后代道主,每一任道主对自己的师尊各种悱恻,但谈起自己徒弟时,又改了另一副面孔,言语之间皆是溢美之词。 几百代来,都是这样。 至于仙术妙法,除了那一百零八个斗金大字的一道诀之外,再无其他。 而这一百零八斗金大字的一道诀,长青入门便会背了。 长青叹口气,这招摇辛秘,今日算是破了案了。 怪不得每一任道主,都疯狂的揶揄自己的师尊,实乃是每一任道主都是被上一任道主哄骗来的。 而当了道主之后,要想继续传道,总是得拿点派头出来的。 只不过,道门这派头……各位道主心里……也没底啊! 道门如何盛极,说出来,别说在自己的徒弟那里无法自圆其说,就是他们自己,也是断然不信的。 最简单的,道门要真是曾经天地之间再无他物,是怎么沦落到今天这副田地的? 按理说,天下万法万道,皆出招摇道门,不至于连一道仙诀都留不下吧? 事实上,就是如此! 长青在那道主令里拜求仙诀,倒是也见了无数仙术妙法。 龙卷功,意气功,周天搬运法。 七星功,一气功,指掌气运劲。 牙穷剑,破鬼刀,三十二路爪。 吐纳的,轻身的,剑经刀典,指法,掌法,拳法,腿法,比比皆是,无一不足。 但所有的仙术妙法,只有批注,没有正文! 没有正文的原因也很简单,每一道批注最后都留下类似于“雕虫小技”,“旁枝末节”,“落了下乘”,“不过尔尔”,“非大道”,“小技也”……的字眼。 长青不由苦笑连连,这无疆界内,九州四海的傲娇鬼,怕不是都在这道门聚齐了。 那浩如烟海的功法中,倒也不缺一部分长青在市井里听来的高绝妙功名字,但批注里,各种鄙视加不屑,让长青一时之间也开始怀疑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这些名字,放在说书人口中,都是威能滔天,各种不传之秘法,但在这道主令历代道主的眼中……坦白说,只看那批注的话,给长青的第一感觉就是……擦屎都嫌硌屁股! 倒也不能一杆子全打死,还是有一小部分功法秘诀的批注里,留下了“可小练”,“可傍身”,“可改进”的字眼。 但,依然没有正文,料来是在历代道主眼中,这些功法秘诀,虽是可小练,可傍身,可改进,但却是决然入不了这道主令中的。 长青心神沉浸在道主令中,只是这么溜达,倒是不费什么气力。 这道主令里除了历代道主对自己师尊的揶揄,对自己徒弟的褒奖,对各种功法的批注,还有就是九州四海的一些轶事。 半真半假,倒也有趣、 直到长青醒悟过来,把他那无良仙师云涧子的话都调出来听了…… 已经奄奄一息的灶火旁,长青心神回正,睁开眼睛,一起身,那道主令从脑门上掉了下来。 长青先是搪了几下灶火,往里加了柴,待火势起来后,这才捡起那道主令,吹吹浮尘,往怀里一揣完事! 灶火旁,长青托着腮帮子长吁短叹,原来只当这道主令如何神异,但就像是长青有一年偶然在戏台后面,看到那变戏法的人往裤裆里揣小金鱼一样,现在是一点都不觉得有何神异了。 无良仙师云涧子,日日将道主令穿在肋条上,只是担心他长青像道门历代道主以及他自己一样,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而这道主令本身的神异之处并不多,确实是历代道主所佩持,但除了历代道主,旁人就是得到了,也是废铁一块,甚至都不如废铁,废铁还能融了重炼呢! 这道主令,在道门历代道主手里可纳心神,但在旁人手里,最多最多垫个桌角,就算是堪了大用了。 而且,都不用担心这道主令不甚遗失,自进道主令,长青的神识和道主令就产生了一丝联系,只要这道主令离了长青身体,长青自会发觉。 里面没有天材地宝,也没有仙术妙法,有的只是一群呱噪的傲娇鬼。 倒是有对天下功法秘诀的批注,里面一一讲了这些功法秘诀的优缺点,有了这些批注,天下万法可破!!! 但!长青现在要的不是破万法,而是先练一技傍身! 还有,就是对长青这十年的……算是一个交代吧! 以及,无良仙师云涧子留下的诸多遗言,也不算是遗言,多是云涧子平日里的留音,可能是大道孤苦,自言自语,也可能是早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命里的大劫。 但不管怎么说,长青现在算是对这招摇道门又理解深刻了几分。 绵延了七八百代的疑惑,倒是被他给解开了。 招摇道门,是天下的道门! 招摇道主,是天下的道主! 确确实实,盛极一时! 不止一时,最起码在三百代之前,招摇道门都是这无疆界内说一不二的存在,哪是什么执正道之牛耳? 招摇,就是正道! 天下修士,尽进招摇! 天下道法,尽出招摇! 长青对此笃定,只因他那无良仙师不笃定,半个多月前,那一场万妖伐道,哪是云涧子力有不逮? 分明就是…… 长青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一肚子话憋在心里,最后只在嘴边喃喃:“你个无良老道尊啊!就为了和长青赌一口气,把自己给玩儿死了吧?” 长青此时明悟了,道门有三宝: 一道诀,金光阵,道主令! 道主令,自不用多说,和历代道主心神绑在一起,是道主身份的象征,同时也是道门气运绵延之所在。 至于金光阵…… 其实每一任道主都是可以激活金光阵的,但后几百代的道主,除了云涧子,没有一个去激活金光阵来证明道门传承的。 而那金光阵,天下万阵之祖! 心念所致,金石为开! 至于一道决…… 道主令里,功法浩如烟海,每一门功法后面都有批注,唯独一道决…… 孤篇压万法,独决镇群功! 第41章 运一道决,入气海境 一道诀,通篇只有一百零八字,长青自入门便背的滚瓜烂熟。 但现在结合云涧子的修炼留音,才算是知道这一道诀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一道诀,不是什么威能滔天的仙术妙诀,而是一门基本的练气吐纳功法,只有一百零八个字,但直指大道合一,中间全无阻碍。 取的就是个万法一道,水到渠成。 历代道主虽都是极尽傲娇之辈,但也没有一任道主在一道决旁边,曾留下半个字的批注。 云涧子的留音里,也只是给长青讲了一些一道诀的修炼领悟,以及无疆界内,九州四海修士的等级特性。 引气入体,才算是正式踏上仙途。 之后便是,气海,化雨,磐石,蕴灵。 再往后,长青就听不真着了,大抵是修为不到,听不得那高深境界。 长青也是感慨,纵观历代道主,也只有他那无良仙师云涧子,逆了大道,他这六岁入门,十年静心的法子,却是历代道主都不曾经历过的。 云涧子在留音中,道了长青这十年苦累原因:“天下万族,皆求大道,唯人族多舛。” “无灵族之得天独厚,无妖族之血脉余荫,无老怪之逆天气运。” “又兼之,人食五谷杂粮之气,去先天而近后天,如是往复,沦为凡夫而。” “是以,无疆界内,九州四海,皆以早入道为首要,固先天之气,求大道合一。” “但成人多烦思杂念,顽童又心猿意马。” “是以,有诸多静心凝气法门,又有焚香含丹聚阵外道,助顽童过引气九要,道门本就不借外法硬过引气九要,云涧自是如此,现在想来,又落了下乘。” “幸甚至哉!” “道门不绝,让云涧在中州东柳,见吾徒长青,千代道主皆是天骄,吾徒长青自是天骄麟角!” “心思率真,又豁达朗性,那引气九要对吾徒长青,自不成阻碍,但余再三沉思,决计让长青先静心十年,继而入道,自能另成一番缘法。” “长青勿怪为师,天道隐隐动荡,再走前人路,怕是道绝于此,让你静心十年,多凡事之扰,实乃无奈之举。” “为师不敢自称天赋冠绝,但也痴长两百四十岁,求道两百二十载,去过那蓬莱天策,自知道门气数衰竭,别无长法,只求一变!” “那道主令实乃醪糟货!代代选一人应天道,却不管那天道路险,为师别无长物,但身死道消,也自护你静心十年,安稳入道!” “那一道诀不同于那道主令,虽通篇只有一百零八字,但实乃道门不传之辛秘,自始而终,无需另借缘法!” “贯通一道,却也不是那一道诀之奥妙,聚气成海,那一道诀也不甚事半功倍,但那一道诀,明暗合道,日日勤修,日日精进,凡天下仙术妙法,皆从一道始!” “是以,一道诀也能尽展天下仙术妙法!” 这就是云涧子在道主令里的留音之一,从时间上推断,基本就是刚刚找到长青的时候,云涧子就开始为长青的十年静心早做打算。 长青回忆留音,又不免长吁短叹三分,待那灶火渐旺,身子暖和了一些,这才在灶火旁作了个无心朝天的姿势,一沉心神,这次却是没有进那道主令。 而是,进了自己的识海,内视自身。 一路往下,丹田中有灵气氤氲,这就是他入道之时,吸收的天地灵气。 虽说当时隐隐有气吞万里如虎的声势,但这百里招摇虽是丰饶,但灵气也不甚浓厚,是以,那丹田内的氤氲灵气,只见稀薄,不见凝实。 那灵气在丹田中,也似是无主之物,浑然无半点章法。 长青回忆着云涧子留下的余音,里面就有关于一道诀的修炼要领。 引气入体,以心驭气,气旋而成气海! 气海凝实,继而化雨,雨落而成百川! 百川归海,日渐低潮,水落进而石出! 石出如岛,岛大为山,山石进而有灵! 这四句要领,便一一对应云涧子所说的气海境,化雨境,磐石境,蕴灵境。 长青心念动,搅动丹田灵气,顺天时而行,如缸里搅水。 心神在那道主令里,不甚耗费,但搅动这无主灵气,倒是消耗的极快! 只是几圈之后,长青便觉心神维艰,又想起云涧子的留音,以及平日里的教导,这才悻悻然,舍了执念,只求灵气搅动,不求尽快尽疾。 那丹田气海倒是有了灵性,随着长青的心神一圈一圈的转,随着长青抽出心神,那灵气也不见停止,又有丝丝缕缕的灵气从外界补充进来,隐隐已成气旋! “就是现在了!”长青心喜,那灵气自成旋涡,虽不甚快疾,但也在丝丝缕缕的吸收外界灵气,汇入自身。 心念动,那气旋再无半点阻碍晦涩,急速旋转,引得招摇圣境里灵气汇海。 心念落,那气旋虽减慢,却也不停,只是依着自己的性子,缓缓的进,慢慢的走。 长青抽出心神,气海境成! 不甚刻意,但那灵气丝丝缕缕的也不曾断绝。 长青出了定,灶火已经熄灭。 时,事,皆是如此。 他在那道主令中,逗留良久,再出来,灶火不灭。 现在只是在气海处,引着灵气转了几圈,那灶火却已经凉了。 长青比对历代道主有关气海境的留音,还是有些自我认知的,他这气海成旋,怕是比历代天骄道主都快了许多! 也不曾有哪位天骄道主在留音里提及过气旋自转的窍门。 至于山外修士,那就是芸芸众生了。 从来没有如此直观的感受过自己的天赋,长青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这气海成旋,真不是他的功劳,而这气旋自转,也不是他的造化。 都是云涧子的日日教导,才有的长青此时的厚积薄发。 长青心思通透,自然懂得好歹,摇摇的朝后山拜了拜:“长青沾了仙师的光了。” 六岁入门,十年静心,长青虽未学得任何仙术妙诀,但云涧子也是日日教导呼吸之法。 锄田砌垄,担水浇灌,又伐竹造楼,下山搬木,从来不见疲态,非是长青力大,实乃是长青凡事只尽一分力,呼吸间力返,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元始。 旁人需凝神静气,纳天地灵力于自身,而长青倒是绝对不用那么麻烦,这引气入海……不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吗? 第42章 气旋自转,万法可展 非是长青拥技自重。 实乃,入门这十年,一切都像这修行一般自然。 初初入门,长青担不动水梢,云涧子便让长青从小桶拎起,长青自村子里长大,这等小活儿也拿得起。 但长青拎桶归来,也不见云涧子有半分开心。 只因,长青小跑了一路,水桶里倒是不洒多少,但却累得气喘吁吁。 云涧子就让长青继续拎,一直拎到长青烦了,云涧子才道出个中要求:“何时归来,气匀息静,何时才算好。” “师父好生折磨人,拎水乃是气力活儿,哪有气力活儿还要气匀息静的?”长青小脑瓜一撇:“要真是气匀息静,定是那路上偷了懒!” “小小长青,莫要妄言,”云涧子看长青这副顽童作派,只是笑:“那精卫日日填海,可曾见精卫歇息过?又何曾听说那精卫也偷了懒?” “精卫是精卫,长青是长青,”长青自不理会云涧子:“精卫他爹爹是炎帝,长青他爹爹是村长,师父你莫要混淆,诓长青哩!” “打你个小小长青!”云涧子在长青脑袋上轻轻一敲:“那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要记清楚了,那精卫衔的乃是微木,自然日日不竭不累。” 长青拎起水桶:“师父,懂了!” 再到河边,把水桶按下,马上扶起,看着仅仅一底的水:“我就打这么点,渴不死你个无良师父!” 果然再回来,气匀息静…… 但顽童心计,哪是那云涧子的对手。 没渴着云涧子,也没渴着长青,但那一底水,也就将将止渴,哪里还有洗漱,烧炊,灌溉的余地? 如是往复,长青认了命,拎着满满一桶水,走两步,喘匀了,再走。 初时,一个时辰往返一趟,后,渐快。 再后,那水桶已经像是长在长青手上,又换了水梢,由拎改成了担。 再教之锄地砌垄,拔草灌溉,此过经年,平日里的营生已经如呼吸一样。 虽然干的并不快,但好在力气见长,气息也变得绵长。 那田间农事,如吃饭喝水一般。 此时再入道,旁人需凝神静气,引导灵气入体,归于气海。 但长青只感觉,这就是师父常说的修行。 不需要刻意理会,也没见哪个人把自己憋死了,现在也是一样,不需要刻意的去引导灵气入体,呼吸之间就是灵气吐纳。 此间,长青进气海境,灵识也见长,平日里只能感应到的灵气,现在却是睁眼便见的程度。 “只可惜,这百里招摇,灵气不盛。”长青摇摇头。 他本不是疲懒之人,但百里招摇的灵气,就这么多,他一气儿全给吸了,灵气再次充盈又不知多久,就这么慢慢的吸,缓缓的吐,倒是持久的法子! 不自觉的,长青脑中明悟,要自己吸收灵气的速度和这百里招摇充盈灵气的速度一致? 那是不是就可以说,长青呼吸间吞吐的灵气,和这百里招摇的灵气是持平的? 继而,百里招摇灵气不枯,他的气海也日渐充盈? 再一想到师叔临睡前的话儿,把自身的波动和天地的波动调节到同频,就能与天地同寿…… 天地同寿,长青自不去想,但如果自己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和天地灵气吞吐的速度一致…… 想到这里,长青再也忍不住了,但不消片刻,长青就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他现在别说天地了,就是这百里招摇也不是他能调动的,他运转一道诀,拼命的吸,也就方圆五丈不到:“倒是长青犯了那天狗食日的毛病了!” 长青苦笑一声,老仙师诚不欺他。 这一道诀虽说是万法之本,但吸收灵力的速度和范围,反而比不上那些在历代道主眼中弃之如弊履的炼气法门。 一道诀讲的就是个随性自然,水道渠成,要想气海化雨,还是得去灵气充盈的所在才行! 但就像老仙师说的一样,这一道诀本也不以炼气速度见长,历代道主能留下那么多批注,又从不练其他炼气法门,为的就是,万法一道! 这一道诀运行下,炼出的灵力,乃是万本归元,可展天下万法! 换句话说,现在随便给长青扔个仙术妙法,长青捡起来就能练! 但可惜,招摇道门偏偏没有这等东西! 长青看向竹楼,说不得,这仙术妙法还是得应在他这大凤凰师叔身上! 但一想到他的大凤凰师叔,长青又是一阵头大,思索间,定了主意,只待次日天明。 第二日,长青早早的盯在鸡舍前,只等那雄鸡还未引吭,便不由分说的拎出来撒了出去:“你再搅了师叔的清梦,我和你都没有好日子过!” 一直到天光大亮,韩成从竹楼中出来,看到长青一脸讪讪的笑,还有长青面前毫无动静的干柴,叹口气:“点石成金学不会,这火系异能,你也不行?” “没有法决,不得要领。”长青只是干笑。 韩成许是睡得好了,脾气可见的温和,把干柴往已经熄灭的灶膛里一丢,屈指轻弹,灶火已起:“这有什么难的?” 长青挠挠头,想起了昨晚的主意:“师叔,我送你回去吧?” 韩成以为自己幻听了:“你,再说一遍?” 长青想想这么做的后果,感觉自己捱得住这顿打,又稳了稳心神:“昨夜长青不得师叔仙术妙法的要领,但好在也得了招摇道门的传承,此间,已经有送师叔回去的法子!” 韩成皱眉:“你可知哄我的下场?” 长青思忖片刻,权衡利弊之后,点点头:“知道!” “那,来吧?”韩成神清气爽:“我就不留在你这儿吃早饭了!哈哈,快!” 长青咬咬牙,默念金光阵诀。 果然,那大亮的天光中,百里招摇,自有金光亮起! 一缕缕,一行行,一道道,一条条,皆上九天。 金光大阵,成! 但韩成笑容僵在脸上,那金光大阵仅仅维持了不到半息,便像是没了根儿,消散全无。 “师叔,这金光大阵,只有历代招摇道主可以使用,”长青早知如此,讪讪一笑:“但既然是阵法嘛,阵图,阵眼,阵旗,阵石,缺一不可……” “这金光阵图,我虽然参不透,但有道主的身份在这里,用总是没问题的,现在问题是,我师父之前开启金光大阵,耗费了招摇底蕴……现在这金光阵,只有其形,没有……” 韩成扭过头:“你就直接说,你要多少钱!” 第43章 倒是有几分道理! “……神铸铁,鬼怕铜,玄阳银,赤阴金。” “……腾蛇草,密柳木,麻衣竹,九叶芝。” “……千江万湖水,四海钟灵液,不渡河上雾,无妄海里露。” “……金乌焰,毕方火,水下炎,宝琉焱。” “……万仞壁,灵犀石,风吹不动土,九天不坠沙。” 长青掰着手指数:“这些是五行之物,还有不在五行中的,万族精魄血,千魔百怪骨……” “你给我闭嘴!”韩成暴喝,长青乖乖闭嘴。 “你说的这些,我特么一个都没有听过!”韩成斜着眼睛,看着长青:“怕是你臆想出来的物件,为的是让你师叔我断了回去的念头吧?” “长青万万不敢,”长青早就知道韩成会是这种反应,忙解释:“长青也是得了道门传承,才知道这招摇道门乃是天下道门,而长青刚刚说的物件,一应都是无疆界内,九州四海之物,只不过涵盖极广,天上地下,皆在此中。” 长青心思玲珑剔透,那韩成也不是傻的,只是略微一沉吟,便找到了长青话里的漏洞:“你说你刚刚讲的那些物件,天上地下,无所不包,那你这落魄道门又是从哪儿得来的?” 长青早有准备:“师叔这话差了,长青刚刚已然说过,这招摇道门乃是天下道门,修士从进,道法从出,盛极之时,万族来贺,这些物件都是招摇道门的底蕴。” 韩成四顾看看片瓦皆无的招摇圣境,嗤之以鼻,不屑道:“这话,你自己信吗?” 长青挠挠头,讪讪一笑:“原本是不信的,但半月前,长青亲眼见招摇三百六十峰,峰峰有金光摇曳,金光摇曳中,又有巨龙彩凤之虚影,鬼魅魍魉之魂魄……” “你给我闭嘴!”韩成再次打住:“按你这么说,那老子岂不是得满天下的去寻那金光阵所用之物,还得……巨龙彩凤?我特么还得给你抓龙过来砍杀了?” “按理来说,是这样!”长青点点头。 韩成一笑:“露馅儿了吧!你这小子就是想平白的差使你师叔我!” “我且问问你,”韩成嘴角一咧,像是得了真相:“你说的那些我听都没听过,那倒在其次,毕竟咱也不是你这儿土生土长的人,但那些物件只是听名字也不是好得的材料,我认你招摇道门曾经盛极一时的说法,但你给我讲讲,有这么多好物件儿,你招摇道门……还至于落魄至此?” 韩成确实没听过,也不认识那些材料物件,但作为已经几世为人,看过无数玄幻,仙侠小说的他,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 韩成他只是回不去,不代表他对这个世界没有自己的判断,相反,这个一百万年后的山海经里的世界,韩成是直接接受它存在且合理的。 长青对韩成的反应,也是早有腹案:“师叔有所不知,万事万物盛极而衰,招摇道门落魄,非是人祸,非是天灾,实乃气数而定,但这金光阵乃是万阵之祖,又是招摇的护山大阵,历代道主非必要不可妄动,而刚刚长青所说的物件材料,都是与金光大阵一气合成,不能分而取之。” “再兼之,师叔也看到了,招摇灵气不复,那历代道主都只是把招摇当成传道之地,在招摇一直待着的,少之又少,所以……” 长青也是叹气,他隐去了一些不光彩的事儿,也算不上不光彩,招摇道门落魄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历代道主都是傲娇鬼,但也不乏败家子。 穷困潦倒之际,变卖招摇物件,乃是稀松平常,招摇广大,但也经不住这个败一点,那个败一点,这才使得招摇道门落魄至此。 韩成沉吟片刻,欲言又止,再沉吟片刻,这才缓缓说道:“你是想告诉我……” “你这招摇道门,曾经盛极,但日渐衰败,到你这一代,只留下了护山的金光大阵,而自你往上的历代道主,只是在这招摇传道受道,并不在招摇居住。” “再加上,你之前,招摇一不遇天灾,二不遇人祸,是以,历代道主都没有激活过护山大阵。” “但你师父……” 长青叹气,就知道这师叔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我师父只是把历代道主的话儿传给我听,他自己其实也是不信的,半月前万妖伐道,他可能是为了跟长青赌一口气,告诉长青,这招摇真有过盛极之时。” “但长青想来,”长青连连叹气:“多半也有我那老仙师自己的私心在,招摇千代不遇祸事,这一遇祸事,算是让他得了机会,一来是提点长青,二来他自己多半也想看看我那没有见过面的师爷是不是哄了他……” “不然……”长青昨日已经想通:“以他绝对不止蕴灵境的本事,那区区万妖真如土鸡瓦狗而,但他有心校验历代道主疑惑,这才动了金光大阵,但又不到那天人之境,就妄动金光阵中的莫大威能……” “高不成,低不就,空有一身本事,玩心却极大……”长青好气好笑好遗憾,又好无奈:“这遭,才把自己给活活的搭了进去……” 韩成听长青这么说云涧子,十成倒是信了九成,不再质疑长青这招摇道门的传承,只是继续说道:“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师父动用了金光大阵中的一切物件,从三千世界中把我找了过来,而我想回去,想再次启用金光大阵,就得把当时消耗的东西,都一一再找来?” “从理论上来说,师叔你不想给长青护道,又不想镇守山门的话,只有这一个法子。”长青点点头。 韩成皱眉:“那你开这徒有其表,没有其质的金光大阵是图??” “图师叔一个信任!”长青语气坚定:“长青自入门起,虽道法微末,但绝不做强买强卖的的买卖,师叔回去的法子是有的,只是道门底蕴已尽,要想再开,还得徐徐图之,从长计议!长青不说暗话!” 韩成还有一分怀疑。 长青也早准备好了彩虹马屁:“师叔,你就这么想,你仙术妙法高绝,连天道都不放在眼里,招摇尽出底蕴,才总算把你从三千世界中请了过来,招摇底蕴换你这一尊镇山神兽,其实是我招摇讨了便宜。” “你要是随随便便就能召唤的镇山神兽,那岂不是堕了师叔你的面子?” 韩成十成十信了:“你说的……有道理!” 第44章 天下无敌?把天下去掉 韩成迅速整理了信息:“你招摇道门曾经盛极一时,但气数不济,盛极而衰,自你师徒俩之前的道主,一不在招摇待着,二没有激活金光大阵的契机。” “而你那无良师父,一为了给你彰显招摇气派,二为了图自己心安,无需开金光大阵的情况下,开了金光大阵,才把我弄了过来。” “我现在要想回去,就得先把当时消耗的阵法材料找到,再开大阵,我就能回去……” “师叔心思敏捷,真乃神人也!”长青立马拱手。 就这么点儿事,他昨晚足足消化了半个晚上,现在被他师叔三言两语的就给讲了出来。 韩成点点头,他倒也不是多相信长青,只是以他的思维来理解的话,长青他那无良仙师云涧子,要真想把自己召唤过来,搭上刚刚长青所说的一切物件,还真是极有可能的! 质量守恒嘛! 那金光大阵中的召唤阵法,就和祭祀差不多,献上多少东西,出来多少东西。 而且不得不说的是:“嗯……你这招摇道门怕不是比你想象的还要底蕴深厚。” 韩成再看长青,已经是另外一副眼神,按照长青这个逻辑,这招摇道门何止是盛极一时那么简单:“你可能不太了解你师叔我,如果按你这个召唤逻辑,不惭愧的说,把你方世界祭了,也请不来你师叔我,我估计那金光大阵,还是有点额外加成作用的。” 长青听韩成这么说,内心暗喜:“师叔,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你……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韩成瞥了长青一眼:“不,把天下两个字去掉!” “师叔威武!”长青今天对韩成,不吝称赞,只因……现在还未到长青吃打的节骨眼儿上,能留点好印象,就先留点好印象! “也罢!”韩成站起身:“算是个法子!你列一张单子给我,把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写在一起,我三月之内……” 韩成说到一半,捂着腮帮子坐下,了无生趣。 长青知道,机会来了! “师叔,我自是相信你的本事的,”长青一连串的彩虹屁拍上去:“要不是这道纹锁身,天道禁锢,以你的本事,别说三月,就是两月时间,怕是天地都得给你搬进这招摇圣境,但咱现在不是矮那天道一头吗?” “依长青所见,该忍,咱就忍忍……” “忍个屁!”韩成一听天道就来火:“你真当那天道有多霸道?” 说完,韩成一斜百里招摇上空:“不是老子怕了天道,是那天道怕了老子,不与老子斗了!” “是是是是是!”长青点头如小鸡啄米,顺着韩成的话就往下说:“那天道怕了师叔,也拖累了师叔,长青是向着师叔的!” “师叔,你看,不如你把你的一身本事教给长青我,”长青跟着韩成义愤填膺:“长青学成便下山,把那金光阵一应所用之物找来,给师叔你送回去,料想那天道也不敢再为难咱叔侄俩!” 说完,长青拿过一截干柴,用力一握,那干柴顿时四分五裂:“师叔,你看,长青已经入道,空增了一身气力,苦于无施展法门,要真让长青得了法门,不出多少时日,下山去,自不堕了师叔赫赫威名!” 韩成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长青,长青从义愤填膺到心里亏虚,再到不敢直视。 久久之后,才等来韩成一句:“别说你师叔我不是什么神兽,就是神兽来了,也不吃你这点小伎俩吧?” 长青尴尬非常,但还是如实说道:“是长青逾越了,但长青倒也没有哄骗师叔半句,要开金光阵,必须得有那些物件材料。” “别那么多废话,伸手!”韩成抽出藤条。 长青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乖乖伸出手心,一声惨叫之后,韩成收起藤条:“倒也不是为了你这心眼儿打你,只是你师叔我一身本事已然教你,但……” 韩成看着一石壁的教案,以及昨晚的青石和金疙瘩,还有被扔进灶火里的干柴等一应教具:“你不争气啊你!” 长青见韩成也不是很生气,倒是奇怪非常:“师叔,信长青?” “不信!”韩成毫不犹疑。 “哦。”长青闭嘴。 “但,”韩成继续说道:“你师叔我看人,自有自己的一套法子,姑且信你,但我也说了,不是我不教你,是你自己不争气。” 韩成其实也没什么看人的法子,无非就是细微之处见人品,这连日和长青相处下来,长青绝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长青要真想把他困在这里,自不用说出那金光阵的事儿。 至于其他,就是韩成从无数网络小说,还有影视剧里看来的,长青长这幅皮囊,做了反派,那也是没谁了! 还有就是韩成虽然自闭十年,但共享另一个世界韩成的记忆和经历,阅历之丰富,不是长青可以想象的。 这个世界最真的善,最极致的恶,对韩成来说,都不陌生! 再加上…… 恶? 谁能恶的过他韩成?! 不管哪个世界,只有好人才会怕恶人,所以,朋友们啊,警惕那些让你学好的人,因为只有你学好了,他们才可以由着性子使坏! “长青自知资质驽钝,”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的顺利,此时的长青还没有意识到不是事情发展的顺利,而是韩成虽然性情豪狂,但一身阅历是实打实的,只是在向下兼容他:“但师叔,你就没有一点平常稀松一点的法子吗?哪怕是拳脚上的功夫,交给长青一技傍身,也是好的啊!” 韩成对长青自是百般嫌弃:“我教你的,是每一个世界最本质的规则,你不要不识好歹!” “师叔这话,说的可太大了,”长青也是气闷,不带这么不待见人的:“长青知师叔学究天人,但师叔懂长青世界里的事情吗?” “师叔,知道什么叫引气入体,什么叫气旋自成,什么叫气海化雨,什么叫百川归海,哪个叫海落石出,哪个又叫顽石蕴灵吗?” “气海境,化雨境,磐石境,蕴灵境,你懂吗你?”长青也想长一长招摇道门的威风,别平白让人看轻了。 韩成冷哼一声,做了个法子,长青下巴掉了一地,再看向他师叔的时候,眼睛都要掉出来了:“你……你……还真懂啊?” 第45章 我教你 韩成眼皮都没有完全睁开,一弹响指,银色能量在空中汇聚。 先是氤氲成一片雾气,随着韩成食指一转,那氤氲的雾气转动了起来:“气旋自成?” 银色能量再次喷薄,那气旋越聚越大,最终像是雷积云一样,降而为雨:“气海化雨?” 韩成都不往空中看,那丝丝细雨越下越大,下自成溪,溪汇成河,河汇成江,江川汇海,海水低潮,有山岛竦峙:“海落石出?” 山岛见大,岛上顽石崩开,跳出一银色小人,丢丢丢! 银色小人直上云霄:“顽石蕴灵?” 看着长青下巴都合不上了,韩成打了个哈欠:“气态变液态,液态变固态,固态积重,最后量变引起质变,这……有什么难的?” “再然后呢?”韩成看着长青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叠指一点,那银色小人自九天之上下来,已经状如另一个韩成。 只见两个韩成,一个侧躺在地上哈气连连,一个静立于空中,银眸睁开,周身空间开始起伏:“掌握规则?” 空中起伏的波动开始荡漾开来,韩成:“创造规则?” 那起伏荡漾的空间里,隐隐有浊气下降,清气上升,长青睁眼看去,那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又有山川河流,一一如百里招摇,又听见韩成拉长了声音:“自成世界?” “再然后呢?”韩成又是一声响指,那微型的百里招摇见风就长! 一直到百里招摇上,又多了一座百里招摇,韩成哈气不减:“凭空造物?化为实质?” 长青眼睁睁的看着那天上的百里招摇,又变成了半月余前的样子,山河走向一一如长青记忆,韩成百无聊赖:“空间跳跃?时间逆流?” “最后……”韩成挥挥手,那天上的一座百里招摇迸射为万千银点消散不见,长青看着韩成指着自己:“神?这……很难吗?” 长青是下巴也合不上,眼珠子也回不去:“你……你……还真懂啊?” 何止是懂,长青眼睁睁的看着韩成挥手间把他昨晚千代道主的修炼心得,也是这无疆界内的普世境界,给一一演化了出来。 还不止,长青只知道顽石蕴灵,再往后的,他听不太真着历代道主留音,却被韩成弹指间给全部演化了出来。 他先是听了云涧子的留音,又有历代道主的留音为辅助,大家对各种功法的态度皆嗤之以鼻,但对一道诀的感悟,基本上都是一样的。 长青也不知道后半截是对是错,但看韩成如此轻车熟路的模样,大抵是偏差不了太多。 韩成改侧躺为仰躺,双手垫在脑后:“你本不用说那金光大阵的开启方法,但你还是说了,你不诓我,我也不哄你,我教你的就是这成神之路,是你自己不争气,现在还有说的吗?” 没了。 真没了。 长青一直都知道韩成很强大,但现在才算有了一个具体的概念,天下无敌,确实应该把天下二字去掉…… 韩成还在说话:“你现在已经入道,有了超凡之力,不要拘束于那些法诀窍门,你要学,我也教不了,心思通达之间,怎么想的怎么做就好了!” “长青真是愚笨。”长青乖乖受教。 韩成看着晴空,又听长青这句话,脑海中灵光一闪! 长青愚笨吗? 不愚笨! 相反,按照韩成和长青相处这些时日,长青智商不低! 但,为什么在自己的世界,是个异能者觉醒之后就能做到的事情,到长青这里反倒不行了呢? 不是长青愚笨,而是…… “不!你不笨!”韩成一骨碌爬起来:“你只是被知识诅咒了!” 韩成可算是明白了,把长青扔到自己的世界,不说从幼儿园开始学拼音,待个几年,什么都会了! 但在这里,光靠自己教,周围还是相当唐宋之间的科学水平,打死长青,长青也是学不会的! 这就是知识的诅咒,已经获得知识的人,是不可能理解未获得时的状态的! 韩成就是手把手的教,长青也是不可能理解这片宇宙是从大爆炸开始,天体运动,四大基本力等等这些东西的。 长青眼中一喜:“师叔想到可以教长青的法决窍门了?” “没有!”韩成毫不犹豫。 长青…… “但你不用灰心!”韩成想到了:“我确实没有法决窍门,你看到的所有仙术妙法对我来说,就如吃饭喝水一样,心念一起,自然化形。” “但……你不是我那个世界的人,”韩成看着长青:“你完全可以学你这个世界的仙术妙法啊!虽说路子远了,但……有些错是一定要自己去犯的!你就学你道门的仙术妙法,等你实力到了,大道同简,自然就懂我的仙术妙法了!” “那这天下……”韩成看向百里招摇:“……你大可去得!天上,也不叫事!” 韩成边说,边看的长青眼神从喜转悲:“你又咋了?” “师叔,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长青苦笑:“我得了道门传承,但传承里什么仙术妙法都没有!” “怎么可能?”韩成质疑,长青又把历代道主的话儿说了,又说了云涧子还未来得及传道就把自己玩儿进去的事实。 韩成被气笑:“因为那些道法,你的道主前辈们都看不上,就没留下?还真是一帮傲娇鬼……” 长青看看韩成,无奈叹气,那历代道主都是傲娇鬼,自然不用韩成说,但他这韩师叔,又何尝不是傲娇鬼:“师叔,你不也是吗?你那个世界,你但凡留点心,也不至于让长青连一技傍身的法门都没有,哪怕是些花拳绣腿呢,总好过没有。” 韩成实在是给长青解释不了,自己那个世界的异能者是怎么运用异能的,但长青这句话倒是点醒了他,韩成回忆了一下:“其实,我也不是完全不会腿脚上的功夫……” “相反,不说兵器,只说腿脚的话,老子也是天下无敌,不!不止天下!”韩成眼珠朝天转了又转:“我教你!” “挺胸,抬头,收腹,提臀!” “双手自然下垂于两侧,”韩成点点头:“现在开始做第八套广播体操,原地踏步,走!一二三四……” 第46章 授艺,百禽戏 “第一节,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 “第二节,扩胸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第三节,踢腿运动,一二三四……” “第四节,体侧运动……” “第五节……” “……” “第八节,整理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四个八拍的广播体操之后,长青觉得并不难,稍松一口气,韩成面色认真:“为革命,保护视力,眼保健操,现在开始,第一节,揉天应穴……” “第二节,挤按晴明穴……” “第三节,按揉四百穴……” “第四节,按太阳穴,轮刮眼眶……” 又是两个八拍的眼保健操之后,长青默默的把所有动作和穴位都记在心里,这些动作都好简单,但长青也能感觉到基本上调动了全身肌肉,长久练习下去……最起码落个强身健体! 但韩成站在长青左前方,又继续说道:“左弓步,一二三四……” “右弓步……” “前弓……” “后……” “双掌交叉,举于头顶,下!” “活动手腕脚踝关节……” 全部完成后,韩成:“感觉怎么样?” “除了跳跃运动外,其他都还行……”长青如实回答。 韩成扭过头,看着长青一身宽袍大袖,再看看自己一身白衬衣牛仔裤:“你既然要和我学,那就不能穿这身衣服了。” 说完,韩成随手一翻,不知道从哪儿拽出来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服:“以后,穿上这个和我练。” 长青接过韩成扔过来的衣服,早就见识过韩成这神奇手段的他,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谢师叔。” “嗯,”韩成点点头:“手腕脚踝都热了吗?” “有点热。”长青一一具实回答。 “好!”韩成很满意:“你没有因为动作简单而偷懒,我很欣慰。” “长青不敢。”该说不说的,长青求学确实是很有个样子。 “现在热身运动全部结束,师叔这就教你一套拳脚上的功夫,你勤加练习,凭借着这套拳脚功夫,自然能助你一技傍身,随后你就……”韩成转过身,活动活动脖子,双手指关节捏的咔咔响。 “下山去,收得金光大阵所用之物,送师叔回去!”长青福至心灵,乖巧的很。 韩成点点头:“算你有孝心,我这就教你……百禽戏!” 长青内心的激动无以复加,还以为刚刚教的就是正文,现在看来正文才刚刚开始,而这么长时间的热身运动,这百禽戏……差不了! 况且,长青昨夜搜遍道主令,也没有见过叫百禽戏的体术法门,看来就是自己这师叔独一套的绝技了,习的!习的! 半柱香后,长青鼻青脸肿,腰酸腿疼的开始烧火做饭…… 但别看长青鼻青脸肿,腰酸腿疼的,嘴角却是咧着,一直笑的合不拢。 韩成说了,这百禽戏,其实不算一种体术,而是一种纯科学校正的发力方式,无既定招式,攻守之间,全凭自己悟性。 长青虽没有修习过什么仙术妙法,也没有修习过什么拳脚功夫,但跟着他师父云涧子这么多年,师徒二人也曾去过那山下集市,看过打把式卖艺的江湖人,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长青虽然还未参透科学校正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这百禽戏是好东西,是以,笑的合不拢嘴。 韩成在长青身后,长吁短叹,就按长青这么个练法,自己是甭想回去了,还是得……加大强度! …… 猿翼山。 “大哥!”老三钢鬃猪撕扯着不知从什么野兽身上掏出来的内脏,咬的满嘴碎肉挂齿:“已经三日了,咱究竟何时去那百里招摇?” “三弟忒急躁,”老二铁翼鹰睁着一双澄黄明瞳:“那白家老二借我鹊山十二洞主妖兵伐道,现在万众妖兵不见回来,那白家老二也不见回来,料想是全折在了百里招摇,岂可轻动?” “二哥这话,我老三不驳,”老三钢鬃猪满嘴血肉:“但我就问一句,那白家老二心思狡诈,岂是轻易陷阵的主儿?怕是咱这一洞弟兄都死绝了,也轮不着他白家老二!我看,就是那白家老二得了道主令,又不带咱众弟兄耍了!” “二哥说的对,三哥说的也有道理,”老四马面长脸男打了个圆场:“我是觉得,百里招摇之前一连七日,日日山摇地动,后来虽没了动静,但无论是白家老二折了,还是百里招摇折了,那白家老二总归是得回来一趟,我等还需耐心等待。” “四哥这话说的两边都不得罪,”龟身老五伸出细长鸟颈:“我是信三哥的,那万众妖兵都折了,他白家老二也伤不了半根毫毛,依我看,就是那白家老二又折了我等弟兄的妖兵,又没有得了道主令,跑了球的了!” “都别吵吵了!”大牛把双翼收于肋下:“要真是五哥说的,那白家老二跑就跑了,万众妖兵折就折了,我等再去百里招摇,岂不是给那云涧老贼送菜?!” “我看就是六哥太长他人志气!”老七山猫龇牙倒毛:“白家老二带着万众妖兵折在百里招摇,与我等弟兄有何瓜葛?那万众妖兵都是道基败坏之辈,反观我众弟兄,都是化形大妖,白家老二折就折了,我等十二大妖,在这鹊山蛰伏百年,还能再怕那云涧老贼不成?” 老八老九,四耳羊,三头稚鸡去了猿翼山东,此时还没有回来。 第十位的斑纹虎和第七的山猫,是一样的想法:“我站七哥这边,我看那白家老二也不是老实货色,定是折了咱的妖兵,又没有寸功,不敢回来了,我弟兄十二,都是大妖,百年前就能和那云涧老贼过上两招,现在,并肩子上,还指不定谁怕谁?!” 紫颈鸠一张嘴,骂的是最凶的:“就是,如若大哥有所顾虑,让我七哥,八哥,九哥,十哥,去百里招摇看看也行!” 最末席的人面鲤,笑的像是小儿夜啼:“去了又能怎样?” “你什么意思?”紫颈鸠瞪着人面鲤。 人面鲤冷哼一声:“我就是这个意思,都已经这个时日了,别说几位哥哥,就是咱一起去百里招摇,还真敢跟那云涧老贼兴师问罪不成?” 又继续轻蔑道:“谁向谁问罪,你拎得清吗你!” 第47章 困山断粮 人面鲤,位于末席,翼水边石台上,离水不死,一条鱼尾撑着身体,轻笑连连:“前些时日,那白家老二来洞里借万妖伐道。” “我等兄弟,借他万妖,一是为的他白家老二这遭要真成了,我等弟兄自出鹊山,取中州胜府!” “二是,此番不成,也牵连不到我等,这才借了他万妖。” “那百里招摇动荡七日,连连不绝,近些日子平静了,无非是如五哥所说,白家老二折了我万众妖兵,又没有得了那道主令,不敢回来,跑路球了!” “要么就是如三哥所说,白家老二剪了那云涧老贼,得了道主令,又不想带我众弟兄耍了!” “现在再去百里招摇,能有甚收获?” “无非百里招摇不绝,我等平白暴露不说,还得给那云涧老贼一网打了!” “要么就是百里招摇已毁,那白家老二戏耍了咱兄弟众人。” “去了,”人面鲤,色花白,但长了一双人手,翻手:“得个被戏耍的结果。” “或者,”覆手:“全被那云涧老贼一窝端了。” “被耍,和被端,”人面鲤轻笑不止:“这点儿利害关系,分辨不出来吗?” 说完,那人面鲤瞥了一眼紫颈鸠:“依我看,就如这紫青脖子前些时日说的一样,那万众妖兵折了,又不伤我等筋骨,咱十二弟兄在这洞里再潇洒百年,多快活哩!” 咔嚓! 那老三钢鬃猪,占地颇大,仰着身子,从旁边的死兽身上,撕下一条腿来,掰成两截,往嘴里送,齿唇含糊不清:“真真气煞我,我早就说那白家老二不是好货!早知如此,就不该借他万众妖兵,现在连戏耍了我等弟兄,我等弟兄都不知道!” “老三也莫要生气,”看来是人面鲤一番话,说服了众人,只是心头恨意难消,铁背鹰看的清楚:“那人间修士与我等妖族不同,能瞒得住一日半日,还能瞒得住十年八年?” “我等就在此快活着,”铁背鹰断事分明:“外界要传来道主令出的消息,自是那白家老二哄了我等弟兄,至于那百里招摇,再等些时日,看清楚了再动,我看也是个法子!” “我不懂那么多!”老三钢鬃猪,膀大腰圆,凶相妖相毕露:“我就知道那白家老二耍了我等弟兄,我气不过!” “再有三日!”那白耳老猿可算是说了话:“我和三弟一样,不信那白家二子会折在百里招摇,三日之内,那白家二子还不来见,我就是杀到不渡河外,也得和他好好理论理论!” “公子真烦人哩!”猿翼山往北五十里,山壁上,遥遥可见猿翼,听雪倚在公子怀里:“已然到了这鹊山,又不去见那鹊山老怪,就是看那四耳三头,呆傻之辈,日日望西,好生好笑。” 公子扭头从妙雨手里,用嘴接了不知是何佳酿,双目醉意惺忪,靠着身后四五个美貌婢女结成的懒凳:“就让他日日望着,理他作甚?” “倒是让公子你料中了,”听雪一双柔荑细指伸进公子怀里摩挲着:“我等去了江宁城,又回来,时过半月还多,那鹊山老怪果然连去百里招摇看看,都不敢呢?” “那有甚?”公子早有预料:“别说半月,我不下去,那十二个憨货,怕是半年也等得!” “那公子打算几时下去?”听雪美目轻抬:“要不让听雪去吧,这种憨货,一并斩杀算了。” “又说大话!”公子轻敲听雪脑袋:“那十二个货,憨笨是憨笨了一些,但妖丹浑厚,已进妖灵,一身大妖本事,也不是假的,你去了,顶多斩一杀二,就得把自己交代进去。” “公子我喜你甚紧,可舍不得哩!”公子笑的甚是轻松:“再等些时日,看那百里招摇,是不是还有变化,没有的话,公子我也得活动活动筋骨了。” 言语间,从山壁下又跳上几个锦白小狐,在山壁上一滚,出落成美人无双,个个脸颊羞红。 妙雨俏皮,看着姐妹回来,故意问道:“完事了?” 不问还好,一问,众女羞臊非常,往公子怀里一凑,麝月低头,含羞阵阵:“公子好坏,让我姐妹去做那等羞人事儿……” “那看来是做成了,”公子哈哈一笑:“百里招摇虽富饶丰盛,但连日动荡,活物十去八九,这才平静了几日,生机未复,你等气味自是让那百里招摇里的人闻不见,又让百里招摇之外的活物不敢进……” 听言,这几名婢女,却是被公子差使着去那百里招摇外,用小溲洒了一圈。 妙雨俏皮不减:“公子放心,麝月姐姐她们迎风闻骚,这一遭,怕是两三月那百里招摇也见不得活物进去,嘻嘻!” “好你个妙雨,敢取笑你家姐姐。”言语之间,麝月与那妙雨嬉打在一起,又有众女加入…… 公子只是笑:“那镇山神兽被天道所绑,公子我看看你这长青能憋到几时再下山?” 听雪聪慧,自是懂了:“原来公子是耍了个断粮困山的法子,让那招摇长青自己下山,再杀他夺令……” 听雪又不解了:“那为何不早早断他粮草呢?” 公子不言,只是笑容不减,早早断粮,那长青哪敢下来,有这段时间活物进山的假象,才是让那长青下山的好时节。 见公子不答,听雪又问:“公子,那道主令虽是神异,但非历代道主不能持,你拿了那道主令,作甚用?” “你不懂,”公子一双细目醉意更盛:“欲亡其国,先亡其史,欲灭其族,先灭其根,那道主令落在公子我手里,怕不是比落在那长青手里,作用还要大上三分……” 听雪摇摇头:“公子净说些听雪不懂的话儿,依听雪看,公子你上山要,他长青也不敢不给,至于那镇山神兽,公子你九尾尽出,还弄不了他吗?净整些复杂事儿。” 公子醉意醒了三分,在听雪美臀上小施惩戒:“这话可不行说,你公子我可打不过那镇山神兽。” 听雪闻言:“这等厉害,听雪为何看不出来?” 公子又不想答了,听得旁边几名美婢嬉闹不停,着了急:“妙雨妙雨,莫洒了你家公子的酒哩!” 第48章 师叔,咱……是名门正派啊! 又过一月。 招摇圣境,生机渐复,草被蒙青,竹楼里面的物件也多了起来。 长青这一月,过的充实。 不曾夜夜入静,但旁人需静心引气才能精进的灵力,对长青来说如同呼吸一样简单,不用刻意为之,气旋也在日益壮大。 但,离气海盈身,还早着呢。 距离气海化雨,那就不知是何年月了。 长青也试过疯狂吞食灵气,但吞食之后,又要吐纳随着灵气一同进来的废气,又兼之,周围灵气被一股脑儿吞了后,四遭的灵气倒流缓慢。 还不如就这样不去管他,徐徐图之。 从一日看,是慢了,从十日看,却又是快了。 不用费时间去吸收灵气入体,长青夜晚的时间也得了闲,到道主令里,溜达了一月,总算是懂了招摇道门的传承。 招摇道门,兴盛之时暂且不提,自落魄后,一代护一代,就这么一根独苗的传承了下来。 无疆界内,九州四海,凡天资卓越之辈,大都聚集在灵气云集之处,是以,眼光开阔,进了千宗万派。 而偏僻之地,少灵气云集,也少了天骄诞生的沃土。 历代道主叩九天仙门,续道门气运,倒不甚担心找下一任道主的问题,只要时机成熟,道主令自会给出提示。 找到之后,怎么给人连哄带骗的诓进招摇道门,这才是历代道主头疼的问题。 长青在这方面倒是省了云涧子的事儿,东柳地处中州偏僻之地,是以,云涧子找到长青的时候,全村几乎是响锣鸣鼓的给长青送了出来。 村子里出了一位仙人,再没有比这更让父母,同宗脸上有光的事儿了。 但,按理来说,长青入道之后,云涧子本该像长青的师爷,以及历代道主一样,带着长青入世,有了一道诀的练气法门,自是应去那灵气氤氲之处。 而灵气氤氲之处,多有妖兽霸占…… 没有妖兽之处,又多有宗派立足,这就需要上一代道主使法子了。 至于这法子……道门一千代道主,倒有六七百代都是落魄主儿,反正你就想去吧! 只有想不到的法子,没有这些道主做不到的法子。 至于道主令里,历代道主是怎么修行的那些浩如烟海的功法,那就是应了八字真诀:坑,蒙,拐,骗,偷,抢,扒,拿。 具体过程,历代道主语焉不详,但长青凭着心思玲珑,也能猜到几分。 可以说,没有上一任道主护道,下一任道主只凭着一道决和道主令,在这世界几乎是举步维艰。 而长青,算是应了这道门气数已尽的话儿了! 自他往上,每一代道主都有上一代道主护道,唯独到了他这里,是个镇山神兽,而这镇山神兽……哎,一言难以蔽之。 夜里,长青就这么在道主令里瞎逛,修为放在一边,眼界倒是开阔多了! 道主令里,多的是名人轶事,半真半假,至于他那无良师父云涧子……长青不禁又要再打个问号了。 抛开战斗能力不提的话…… 气海境,强身健体。 化雨境,延年益寿。 到了磐石境,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仙凡两隔。 而到了蕴灵境,才能超脱凡俗,御空飞行! 他那无良仙师云涧子,最起码也是个蕴灵境的强者,但这种强者……到不渡河也是填了河床,更别说无妄海了! 长青现在得了道主令,反正是估摸着他那无良仙师云涧子什么不渡河上常饮马,无妄海里自翻身,也是把前不知道多少代道主经历,都放在了他一人身上…… 夜夜,长青在道主令里流连忘返,也算充实。 白日里,就要忙很多事了,除了给竹楼里贴打家具,烧炊做饭之外,就是锤炼百禽戏了。 这一个月,长青基本上是这样过来的。 早起,广播体操,眼保健操。 挨打,早饭,挨打,午饭,挨打,晚饭。 晚饭过后,前半夜运转一道决,气血通畅,消肿化淤。 后半夜,在道主令里,听历代傲娇鬼们讲故事。 如是往复,循环不止。 长青过得充实异常,韩成要疯了! 初初来,刚从时空乱流中逃出性命来,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百里招摇,树倒林斜的,总比那光怪陆离的时空乱流要好太多了! 但现在…… 乏! 味! 可! 陈!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平板,没有网络。 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没有小说,没有漫画。 没有游戏厅,没有台球厅,没有酒吧,没有ktv! 什么都没有! 每天睁开眼睛,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揍长青。 今天,又是这样! 一夜过后,神气满满的长青,穿着就差把某某中学写在背上的蓝白校服,在韩成的房间摩拳擦掌:“师叔,来吧!” 韩成看了一眼长青,翻过身,了无生趣:“我想死……” 这已经不是韩成这一个月来第一次发出这种感慨了,长青神秘兮兮的:“师叔,我不是把我师父那些册子……” “擦屁股了。”韩成打着哈欠。 他生活的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这又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都已经avi了,谁特么还看txt?! 哪怕中间确实塞了点jpg……韩成翻看了长青师父的那些册子后,最后只给了两个字的评价:“保守!太保守!” 衣服都没脱,凭什么?! 长青看韩成没精神,自己也到韩成床边坐下:“师叔要的,山下是有的,但师叔你又出不去……” 韩成猛地原地坐起:“我特么想起来了,我出不去,但你可以啊!去外面把你这个世界的那什么,那什么和那什么,给你师叔我找来也行啊!” “反正你这百里招摇也是穷乡僻壤,你走了,我不能在这儿坐成望夫石吧?” “那就不如,”韩成点点头:“山不过来,就把山搬过来!” “我去不了那人间集市,你就给你师叔搬一个集市来呗!这很难吗?” 长青看着韩成不像是开玩笑:愣了一下:“把山外的集市搬到山里来?师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集市啊,要有房子,要有商家……” “最关键的是……”长青比划着:“要有人啊!我不能给你去绑一集市的人来招摇陪你玩儿吧?咱……是名门正派啊!” “绑票?”韩成看着长青:“哪用那么麻烦!” “你特么就出去说,招摇山上有凤凰看,还怕没人来?” 第49章 我出钱,你办事! “所以……”长青一喜:“师叔,你承认你是凤凰了?” 韩成看着长青:“我不是!” “那你让人家来看凤凰……”长青还不太明白什么叫广告宣传。 韩成在长青的脸上看了又看:“我也可以是!” “师叔,我不明白。”长青摇头。 韩成深吸一口气:“cosy,你懂吗?” “什么赖?”长青竖着耳朵。 “cosy,”说完,韩成也觉得有点为难长青:“就是戏法,你明白吗?扮上脸,唱大戏,你能听懂吗?” “所以,”长青明白了:“师叔,是让长青去山外告诉人家招摇这里有凤凰,那人家来了,看到没有凤凰,还是会走的啊?” “怎么会没有呢?”韩成背后青翅舒展,哗啦啦的响:“咱虽然不是货真价实的凤凰,但……好歹也算是高仿吧?” “高仿是?”长青挠头。 韩成实在是和长青说不到一起,稳了稳心神:“你就这么想,老婆饼里有老婆吗?龙凤酥里有龙凤吗?虎头鞋上有虎头吗?都没有,对不对?” “你看你现在,”韩成比量一下长青:“我的仙术妙法你学不会,百禽戏你也学的差不多了,你现在还在挨打,只是因为你和我境界差的太多,力量,速度,反应力,什么都跟不上我而已。” “这些东西,不是靠练的,要你自己的灵力境界提升起来才行。” “你要想进步,这百里招摇是绝对放不下你了,你只能下山,一边走一边找金光大阵的应用之物,但你走了,你师叔我不能在这儿眼巴巴等着你吧?” “所以,你听我的,你就去山外放出风,说是百里招摇出了凤凰,哪个世界能少了好奇多事之人?” 长青想了想:“也不见得所有人都信吧?” “你傻呀!”韩成敲着长青的榆木脑袋:“你出去别说你是招摇道主,也别说是你在招摇看到了凤凰。” “那说谁?”长青挠头:“说谁,人家能信?” “朋友啊!”韩成耐着性子给长青讲:“朋友不就是这个时候用的嘛!你到了那山下,你就说你有一个朋友,在招摇山看到了凤凰,还怕没人来?” “来了之后呢?”长青问:“没有凤凰,还是会走啊!” “怎么跟你就说不明白呢!”韩成继续耐着性子:“我不是凤凰,这件事,我知道,你知道,别人又不知道!” “等人来了,我抖着翅膀绕着这百里招摇飞一圈儿!”韩成抖抖青翅,长青被烫过一次,下意识的躲,韩成抓住长青:“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 “你去找你的金光大阵材料,我呢,就在这里给你看家,”韩成脑海中已经构筑起了新的商业模式:“你只要把风放出去,要知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风一吹,最先有动静的就是小商贩,赶集你没有赶过吗?”韩成谆谆教导:“有了人,自然就有商机,有商机,自然就有商贩,有商贩,自然就有商业,有商业,cbd指日可待!” “到时候,人都来这里看凤凰,我就偶尔露一次面,吊着他们的胃口,”韩成站在床上:“他们要想看,就得住在这里,要住在这里,就得有房子。” 韩成双手摊开:“这个世界,只要有需求,就会有生产!” “到时候,你出去个一年半载,再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一个无疆界内最富庶的旅游度假区!” 韩成蹲下,把嘴凑在坐在床边的长青耳边,像是恶魔在耳语:“你在这招摇十年,也不想这招摇就这么荒凉下去吧?” “招摇,不荒凉啊!”长青急忙忙惊醒,从床上站起来。 但,再来十个长青,也经不住韩成这种……嗯,对吧? 啪! 韩成双手一拍,分摊左右,抬起左手:“一个是你现在看到的招摇。” 抬起右手:“一个是极土木兴盛,千门万户,瓦舍俨然,白日里商贩摩肩擦踵,夜晚里华灯百里的招摇,你挑一个!” “华灯百里……”长青皱眉:“招摇没有那么多地,养这些人啊!” “都旅游度假区了,为什么还要种地呢?!”韩成从床上下来,好兄弟一样把手臂搭在长青肩膀上。 “不种地,大家吃啥?”长青想不通。 “当然是靠进口了!”韩成一步一步的把长青带到后窗户前,窗户外面,就是山下的百里招摇。 “进口是?”长青被韩成裹挟着身子。 “就是买嘛,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韩成伸手指向窗户外面:“看看,你就幻想这些山头,到时候都是街道,房屋……” “钱从哪儿来?”长青担心。 韩成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啧的一声:“妈的!有流量了,还怕没钱?” “你不能再从农业的角度,看这百里招摇了,”韩成指着其中一座山头:“有了人,自然就有生活需求,有了生活需求,自然就有生产需求,农业是肯定养不活这么多人的,但可以发展其他行业嘛!你看那座山,像不像一个凤凰把头蜷起来的样子?” “那里,以后就叫藏凤山!”韩成又指了另一座山头:“那里就是落凤坡!” 连连点指:“栖凤涧,凤背壁,双凤捧月,三凤朝阳,都是景点儿嘛!” “再弄个石头,竖个碑,整点红颜料,”韩成口若悬河:“就说是凤凰血,瞎编几个找不到出处的故事,等人多了之后……” 韩成大手一挥:“赌档啊,鸡档啊,唱戏的,听曲儿的,打把式卖艺的,街摊儿小贩,坐商买卖,那不是赶着架子来吗?” “等架子拉起来了,”韩成拍拍长青的肩膀:“你想想,你说的那些物件材料,也不都是无主之物,那些有主的,你不得跟人家买吗?到时候师叔在这里抽分子,我出钱,你办事!” “师叔回去前,也不至于在这里苦闷,”韩成最后说道:“到时候师叔一走,这5a级风景旅游度假区,不都是你的吗?你再也不用下山才能去集市里逛了,咱家门口,就是这无疆界内最大的集市!” “看看吧!”韩成大手一挥:“这就是师叔给你打下的江山!” 第50章 合作共赢,互惠互利 长青看着窗外的百里招摇,仿佛已经看到了屋舍俨然,鳞次栉比,商贩不绝,华灯百里的胜景…… “师叔。”长青开口。 “嗯?”韩成答应。 “你主要为的就是那赌档,鸡档吧?”长青又不是真傻。 “这磕儿被你唠的!”韩成才不在乎心思被戳穿:“那不得生活嘛,怎么?在你这个世界,赌档,鸡档,犯法吗?” “再说了,咱不是说好了吗?等你把那些金光大阵的物件材料都收集齐了,就送你师叔我回去,不惭愧的说,就我刚刚跟你讲的这些,连你师叔我万分之一的产业都比不上,才不会在你这穷乡僻壤流连忘返呢!” “况且!”韩成看着长青:“人嘛,天地之灵,人多了,你这招摇气数也续的上,还没几个不长眼的修士爱这万丈红尘吗?有了修士,你这招摇,还是你这招摇。” “而挣得那些钱,你就拿去买材料,买不到的,就花钱让别人给你去搞,不然,光靠你一个人,找那么多材料,找到你死了,你师叔我也回不去。” 长青再心思玲珑,毕竟眼界放在那儿,他也不知道韩成这法子是好是坏,但听上去还是可行的,只不过:“师叔,这山外有妖,那凡人也进不来啊?” 长青一直都知道鹊山有妖,但十年了,连根妖毛都没有见过,往日里,只当是他那无良老仙师不让他私自出山的话术,现在,亲眼看了万妖伐道,却是不由得长青不信了。 岂料,韩成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那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 “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 韩成眼睛微微眯起:“山里有凤凰,山外又有妖,怎么进来,那是那些想见凤凰的人,和想以此逐利的人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儿就行。” “师叔,”长青想了想:“这有点坑人吧?” “这话被你说的,”再来多少个长青,也是说不过韩成的:“你就告诉我,这招摇山里有没有凤凰?” “有!”长青疯狂点头,虽然凤凰不承认自己是凤凰。 不仅仅是长青自己,这一个月来,长青翻遍历代道主留音,也没听说过人能长翅膀的! 是以,长青对韩成是凤凰这一点,无比笃定! 虽然韩成自己不承认,也不让他说。 “山外有没有妖?”韩成继续问。 “有!”长青更是疯狂点头。 “对嘛!”韩成搂着长青肩膀,说给他听:“招摇山里有凤凰,但山外有妖怪,这两句话你就都说给大家听,你又没撒谎,怎么能是坑人呢?” “那……”长青皱眉:“还有人来吗?” “废话!”韩成敲打长青的榆木脑袋:“我打个比方,现在山上有一样你师叔我要的东西,但山脚下都是怪蛇怪兽,你去不去?” “嗯……”长青想了想:“长青自当为师叔取来,但却得想个法子。” “对喽!”韩成看着长青:“人嘛,修行高低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脑子!” “然后呢,”韩成继续:“别去操心别人的问题,那别人怎么进招摇,还需要你去想吗?” 长青茅塞顿开:“师叔,是有大智慧的人!” 韩成哈哈一笑,总结了一下:“所以,你就听师叔的,你尽管下山去!” “出了山,你就边走边看,街市以上,茶馆之中,把招摇有凤凰的风放出去,当然,你比较善良,也可以加一句山外有妖,无伤大雅,该来总会来!” “到时候,你在山外历练长本事,你师叔我呢,就在这山里给你搞个旅游景区,向着商业cbd发展,到时候,也会有各种材料被带进来,咱叔侄俩呢,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别说千样万样,这无疆界内,都是咱的!” “咱再定个一年之期,每隔一年,你回来一趟,咱对对单子,定一定下一年的目标,我找不到的材料,说不得你就找到了,你找不到的仙术妙法,说不定我又找到了,合作共赢,互惠互利嘛!” “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往家跑,我给你收拾他!” “有人敢来招摇找事呢,我自己就收拾了,我记得那材料里有个什么千妖百怪骨是吧?不管来多少妖啊,怪的,都是给咱送材料!” “到时候,你师叔我一走,这百里招摇的摊子,当然就留给你了,连带着这百里招摇的好东西,用了的,就用了,用不了的,就算是你师叔我给你的报答。” “有个几年光景,你当你的招摇道主,我回去当我的王,咱也算相识一场,不然就凭你一个人行走江湖,猴年马月你也送不回去你师叔我,还得连累了你自己。” “你不是想去那不渡河,无妄海吗?”韩成大手一摆:“经费有了!你就雇上几个厉害的家伙,怎么不保你一路平安?” “百利而无一害!”韩成看着长青:“怎样?” 长青想了想:“干得过!” 韩成点头,看着长青的脑门:“哎,没想到你这个榆木脑袋,也有开窍的时候,师叔我很欣慰啊!” “师叔这法子好,长青也信得过师叔,毕竟百里招摇的名声臭了,来的人少了,物资流通不起来,你就更回不去了!”长青想明白了。 拱手:“长青这就去做广播体操和眼保健操,三年之后,长青下山,咱就按师叔你的法子走!” 说完,长青毫不犹豫的扭头就走,被韩成一把拉住:“三年?我白跟你讲这么多了?你得现在就走啊!时不我待啊,少年!” “走不了!”长青看着韩成:“真走不了!” “你给我个理由!”韩成一嘬腮,长青说不好,又是得挨顿打。 长青如实道来:“师父说了,鹊山有洞主十二,每一个都是大妖,相当于人族修士的蕴灵境,长青区区气海境,别说去集市里放风了,到不了集市,就得给那大妖打了牙祭!” 韩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良久之后:“如果我能教会你……飞呢?” 第51章 缥缈仙宗见喜,前来护道! “对吧?”韩成目视前方:“我教你飞,你看见妖就往家跑,我收拾他。” “但……”长青目视前方,犹豫:“大妖对应着人族修士的蕴灵境,也会飞的啊。” “那我就教你一种吊炸天的飞行方式,”韩成点点头,继续目视前方:“这种飞行方式,别说大妖,你裤衩儿都追不上你!” “裤衩儿都追不上……”长青更犹豫了:“那不是裸飞吗?我有点不想学……” “只是个比喻,注意领会精神!”韩成目视前方:“你信我吗?” “信!”长青想来想去,看在百禽戏的份儿上,决定相信他师叔,点点头:“但……师叔,你要知道金光阵为万阵之祖,我要是死了,你就再也回不去了,这个世界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动用招摇的金光大阵的。” “当然了,我死了,道主令还是会选择下一任道主,但那真不知道是何年月了,我师父光等道主令有反应就等了上百年。” “而下一任道主,百年之后出世,还不知道在无疆界内九州四海的哪个角落里,师叔,你一定要记着,你现在连百里招摇都出不去。” “说这么多,”韩成目视前方,点点头:“那你还是不信我!” 百里招摇的主峰,招摇圣境位于一摞石阶之上。 先是一道门,开门进去,右手边是枇杷树,枇杷树再往右是一座雅致竹楼,竹楼的楼檐上站着两个人,皆目视前方。 当然了,招摇圣境有门无墙,站在石阶尽头,直接往右看,也能看见这俩人。 长青低头看看百丈深的山底,咽了一口唾沫,继续目视前方,声音开始哆嗦:“师叔,我帮你回忆一下,你刚刚说从这里跳下去,我就能学会飞,不是长青哆嗦,谁来了谁都得哆嗦……” “你懂什么?”韩成目视前方:“人跑的最快的时候,就是被绊的那一下,所以那些跑步运动员的正确跑步姿势都是上身前倾,谁能最大化的模拟被绊倒时的身体倾斜角度,并持续保持,谁就能拿第一。” 这句话,长青还是懂的,但:“跑步是往前,飞是往上啊!” 韩成点点头:“所以,跑步最快的时候就是被绊倒的时候,而飞的最快的时候,就是自由落体!” “按照自由落体公式,”韩成向下看了一眼,继续目视前方:“这里有差不多300米,你只要跳下去,你的最终速度就能差不多达到76米每秒。” 知道长青不懂这些公式,单位,韩成给了长青一句准话:“我就这么跟你说,这种速度下的你,半个时辰就能飞五百多里,根本不在话下!” “当然,这是入门速度,也只是让你体验一下,等你入门之后,勤加练习,这百里招摇,撒泡尿的功夫就溜达完了。” “到了极致,像你师叔我,心念一动,百里千里的,都是平常。” “别犹豫了,跳吧!”韩成目视前方,如是鼓励。 “好!”嘴上说好,但长青就是干咽唾沫,不动地方,甚至,还往后小撤了一步。 犹豫再三,长青实在是下不了决心,讨好一笑:“师叔,要不咱循序渐进的来,我也不学什么极致速度,你就教我一些御风,御剑的,也行啊。” 韩成看着长青:“你想飞吗?” “想!”这一点,长青还是很肯定的,哪怕飞的慢一点呢! “不,你还是不想,”韩成耷拉着眼皮:“我再说最后最后最后一遍,我知道你也不信,但你师叔我确实不是凤凰一族,这翅膀也只是异能力的具现,而你记住,你不是长不出翅膀,而是你的心不自由!” “心不自由的人,”韩成看向前方:“别说长不出翅膀,就是长出翅膀,也绽放不了自由的光辉,最后只能沦为鸡鸭之辈,飞不起来的!” “你真想飞,你就得先问问你自己的心,”韩成目视前方:“你是不是真的向往天空?” 长青沉默了一会儿:“我是真的很想飞,但……” 长青探着身子看看竹楼下面:“……我也真不敢跳!” “长青,”韩成斜着眼睛:“你既然自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那你就应该有天选之子的觉悟,而天选之子……” 长青点点头,模式前方:“作死而不死!” “嗯!”韩成同意:“这就对了!师叔也不怕告诉你,你就是天选之子!” “那百禽戏,你根本想象不到背后付出了多少人力物力,更不知道那百禽戏所代表的科技水平是一种怎样的存在,而你!”韩成继续鼓励:“只用了一个月,就达到了圆融状态,这是我,以及另一个世界的我,都达不到的速度!” “师叔真不哄你,你身上的百禽戏,差的只是力量,速度和反应力,而这些是你这气海境不可能超越的程度,换句话说,你现在的拳脚功夫,同境界无敌!” 韩成百般鼓励:“你就是天选之子!你师父虽然不教你拳脚功夫,但你一身气韵畅达,学什么都非常快!去吧!” “你今天的一小步,是百里招摇复苏的一大步!” “我今天的一小步,是百里招摇的一大步!”长青连番给自己打气,但往下一看,直眼晕:“师叔,我还是不……” “去你的吧!”韩成烦了,一脚给长青踹下了竹楼。 百丈的垂直高度,只留下长青惨绝人寰的叫声,以及……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韩成耷拉着眼皮,默默心算:“哎呀,忘了这里的重力要更大一点,长青!” 韩成投身而下,确实不吹牛,眨眼的工夫,长青已经重新站在了竹楼上。 嗯……不能说站了,躺在竹楼上,胸膛起伏不定,好像心脏马上就要跳出来。 “你没事吧?”韩成皱眉,他意识到这个世界的重力加速度和自己世界的重力加速度不一样的时候,马上就下去了,长青根本就没有到山底,但看这个样子…… “没事,”长青大口大口喘气:“等我的魂儿回来就好了。” 山门外,忽起琅琅拜山声:“招摇有召!晚辈缥缈仙宗弟子见喜,前来护道!” 韩成往山门看去,轻踢边儿上的长青:“快起来,女主角出场了!” 第52章 非关相见喜,自是眼长青 听山门外,有拜山声。 过度惊吓的长青,还当自己是幻听了,被韩成这么一踹,这才三魂回窍,七魄归位,一骨碌爬起来。 又爬不起来。 三魂七魄归位,腿还是软的,扒在竹檐上看下面,山门前站了一女侠。 黑色劲装,护腕束袖,衣领干净,一张看上去就不是很好惹的脸,高扎马尾,束发处是一根漆黑发带,伴着乌发被山岚挽出了风的形状。 右手提着一柄剑,剑首无剑穗,剑柄上有暗红色穗带交叉缠绕,剑鞘通体乌皮吞口,上又点缀细金。 韩成点点头,给了个中肯评价:“小腰挺细。” 见喜听不见,只是皱眉,她还是第一次见山门在山上的,也是第一次还没有进门,就见了门里的人。 屋檐上,两人的装束实在古怪。 不怪见喜皱眉,一个白衬衣牛仔裤,一个印上某某中学就是校服的蓝白运动装,确实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但见喜还是很有眼力,对着屋檐上的两人拱手:“晚辈缥缈仙宗弟子见喜,受师尊之命,前来护道,见过师兄,见过……” 看着站在屋檐上,双手抱怀的韩成,目光停在韩成眉心许久,见喜心中有了决断,朗声:“见过神兽前辈。” …… “你特么叫我什么?”韩成顿时就炸了毛:“你特么再给我叫一个!” 长青赶忙抱住自己师叔的大腿:“师叔师叔,你眉心上有兽纹,人家是恭敬你,不是平白惹你不高兴……” 另一边招呼见喜:“快请进,快请进。” 见喜看着屋檐上的两个人,频频皱眉,这招摇是什么毛病? 但还是抬步,本来以招摇圣境这种有门无墙的高端建筑设计理念,见喜转身直接就能走进招摇圣境,但想了想,来招摇护道,还是得守礼一点,别让人招摇说她缥缈仙宗的弟子没规矩。 伸手推门。 屋檐上,先是炸了声:“不要!” 晚了! 哗啦啦! 门倒檐塌! 见喜连连摆手,散去烟尘,再看向屋檐上的两人,皆是一脸呆滞。 “额……”见喜一脸尴尬:“讹我?” “哈哈哈……”刚刚还对见喜要杀要刮的韩成,先是笑出声来,拍着长青:“刚刚要不是看在她是我师侄媳妇的份上,我高低得让她吃点苦头,但现在,我倒是喜欢她喜欢的紧,你与她说清楚,我出去溜达一圈儿,回来之后,她再敢从嘴里蹦出半个兽字,你懂的。” 说完,韩成对着见喜一挑大拇指:“干得好!” 夸完,韩成消失在屋檐上。 见喜略惊,这速度…… 但马上回过神来,看向长青,再看看一地的破檐烂瓦,再看向长青,不知道该说什么,等长青先表态。 长青连连叹气,看向那一地的破檐烂瓦,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但还是对见喜抱歉一笑:“年久失修,见谅见谅,我下去迎你。” 长青从屋檐上跳下来,先是冲进了自己的房间,换下了蓝白运动服,该说不说的这衣服很好,行动利落,不受阻碍,但却是少了几分端庄。 再出来,见喜已经进来,在枇杷树下等。 刚刚在屋檐上看的不清楚,现在下来,长青才看得清晰了一些。 见喜抱剑,一张脸,骨相清俊,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剪瞳,鼻若秀峰,口如春桃,脸上不施脂粉,发梢随风袭颊,飒沓异常。 不苟言笑,见一袭青色长衫的长青从竹楼中走出来,暗道长青好皮囊,这才再次拱手:“缥缈仙宗见喜,见过师兄,上月初三,得招摇通天香令,缥缈仙宗半数而出,赶路月余,困于飞舟迟慢,是以,师尊玉宸上仙命见喜先行打探,却不知这招摇道门现在是何境况,见喜也好禀报一二。” 长青难掩心中激动,大道不孤! 这无疆界内,九州四海,还是有人记得招摇道门的! 连忙还了一礼,将这月余的事情原委一一相告,见喜越听越惊,到最后,才郑重十分的对长青再敬一礼:“原来是道主师伯亲迎,恕见喜之前冒犯了。” 长青不免又对云涧子所说,信了三分,如他师父言,天下道法,尽出招摇,是以无疆界内,九州四海,千宗万派皆应以招摇为首。 加之,百万年来,桑田沧海,传承有断有续,各宗派门人见招摇道主,自矮一辈,以示同根同源,乃是常理。 见喜这声道主师伯,长青倒是担的起,不仅仅是担得起,如那玉宸上仙来了,见喜还得再降一辈才行。 “还请道主师伯见谅,见喜有师命在身,先行回飞舟禀报,到时再与尊师一同前来拜见。”见喜得了信,也顾不上许多,天道有缺,万妖伐道,这事儿还得快快回传才行,说完吹了一声亮哨,见喜拱手拜别。 长青也抬手送别,礼数周到。 云涧子跟他讲过,出招摇,天下尽矮一辈,但招摇之人,切不可自居长辈而倨傲凌人。 翻译过来:理论上,是千宗万派的宗主过来,也得叫你一声师伯,但你小子心里最好自己有点儿数。 见喜拜别,长青送别。 两人就这么傻站在枇杷树下,良久之后,见喜尴尬一笑,小指塞在檀口,又是一声亮哨。 “师伯,见喜先行离开。”见喜再别。 长青赶紧再送:“见喜师妹,一路小心!” 又是良久,又是两人傻站。 长青日日受云涧子教诗书礼乐,虽不曾以道主身份示人,但也不至于失了礼数,眼见见喜连连拜别,就是不动地,长青想了想:“回去路远,要不就先留下来?依你之前所说,反正要不了几日,你师尊也该到了,别平白浪费了脚程。” 长青纳闷,你说要走,但又不动,是怨我该留客没留吗? 见喜看长青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自己也觉得荒唐尴尬的很:“万谢师伯挂心,有万里嘶风鹤代步,倒不至于浪费了脚程,想来是招摇威高势重,见喜那不成器的坐骑在山下不敢上来,见喜自下……” 见喜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长青脸色骤变:“你说你那万里嘶风鹤停哪儿了?” “山下……”见喜不明所以,就看见长青哪里还有半点道主形象,提起长衫就往山下跑…… 第53章 秃毛鹤的挑衅 见喜,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在山上的山门,气海境的道主,化形的镇山神兽。 还有……还是……这道主。 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却是不甚聪明的样子。 丢下自己这个客人就跑,跑了一半,又急忙忙的折返回来……哪里有半点道主该有的样子? “你干嘛?”见喜猛然一惊,手腕已经被长青抓住。 “来不及解释了,快快快!”长青不由分说,见喜微微皱眉,但也没有挣脱,这招摇处处古怪,保不齐是出了什么岔子。 两人飞奔进竹楼,见喜忙问:“出什么事了吗?” 长青一转身,神情慌乱非常:“我跟你说,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激动,该你的,欠你的,一一都应在长青身上,你懂了吗?” 见喜没懂,但碍于招摇道主的面子,还是下意识的点点头。 长青心下稍安,又想起来:“还有,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千万千万别再叫我那大凤凰师叔是神兽了,连兽字都不要提,你一定一定要记好!” 见喜恍然,又大惊:“你那师叔,是……凤凰?” 长青…… “凤凰这两个字也是不能说的!”长青大急。 “哦哦。”看长青着急不像作假,见喜虽不喜,但也不质疑,只当是……一帮子神经病吧! “不管出了什么事儿,”见喜看着长青的手:“但,你是不是可以放开了?” 长青这才惊醒:“唐突了,唐突了。” “唐突倒无所谓,”见喜紧紧护腕:“只不过,你是不是得先让我那万里嘶风鹤回去给尊师报个信,你放心,那万里嘶风鹤,不载人独自飞行的话,寻常大妖……” “你就快看到你的万里嘶风鹤了……”长青面色古怪,又加了一句:“记着我刚刚说的话,千万千万别再说什么神啊,兽啊,凤凰这种字眼了。” 见喜实在弄不清这招摇是个什么古怪之处,但看着长青在窗户边探头探脑,见喜也不由得心里紧张,凑过来一起看。 “你看什么……”见喜左右看不到异处,刚问,就听见有风声响起,还有…… “长青快来,”破风声中,有雀跃声:“看你师叔我今天抓的这个鸟儿有多大!” 嘭! 一重物从天上扔下,见喜看清楚了,整个人也不好了:“我的万里嘶风……” 手腕又被紧紧抓住,长青扯着嘴角,小声说道:“你的万里嘶风鹤,有好有歹,都算在我身上,我那师叔,性情豪狂,且喜怒无常,你需慎言再慎言……” “……鹤。”见喜慢慢秃噜出最后一个字,秀眉深皱,就这么一会儿发生的事儿,已经不是她能理解的了。 自己那万里嘶风鹤,两人高,翼展五丈,通体白羽,黑颈,赤足,丹顶,喙长四尺。 御空速度之疾,非大妖可及,又兼之性情孤寡,非熟人不得近。 现在……赤足还是赤足,丹顶还是丹顶,黑颈白羽什么的,都没有了。 整个鹤身被自己的两扇肉翅裹在一起,长喙插进鹤翅捆绑的缝隙中,赤足也插在里面,活像山下吊炉里的烧鸡,此时正被之前那镇山神兽踩在脚下,不知是死是活。 “师叔好生厉害!”长青挤出一丝笑容,同时嘴角抽动,小声:“快喊!” “喊什么?”见喜已经完全懵了。 “喊我的万里嘶风鹤。”长青只是保持着假笑提醒。 “你的万里嘶风鹤!”见喜不疑有它,忙喊。 长青笑容僵在脸上:“是你的万里嘶风鹤。” “是我的万里嘶风鹤!”见喜总算回过神来。 “什么你的他的,乱七八糟的,”韩成一只脚踩在已经拔了毛的万里嘶风鹤身上:“我抓来了,就是我的,长青,别愣着了,起火架锅啊!” 火起。 韩成在一旁看得直生气。 见喜在一旁看得直心疼。 长青在中间看得直叹气。 “师叔,你别生气了,这万里嘶风鹤不是野物,人家是有主的,”长青在中间打圆场:“见喜师妹,你也别跟师叔一般见识,好在师叔只是拔了毛,过些时日,应该还能长起来吧?” “有主的,出来不知道拴绳?”韩成气不过。 “谁家的飞行坐骑会拴绳?它又不是马!”见喜也是心疼的不行,摸着万里嘶风鹤仅剩的一撮丹毛:“这师父看见了,又得禁足我一个月!” 见喜谨遵长青嘱咐,他这师叔虽然喜怒无常,但只要不提什么神啊,兽啊,凤凰啊的字眼,基本上还是非常讲道理的。 那秃毛鹤使劲的往见喜怀里拱,见喜又是心疼非常:“你看看你给它吓得,它平时都不太搭理我的,这还是我好说歹说从师父那里赊来的,你赔我!” “我赔你个屁!”韩成更是气的不行:“都说了是你不拴绳,不拴绳,你怎么听不懂呢?” “我都说了,它又不是马,它又不是马!”见喜三言两语就把韩成的性格吃透了。 两人互瞪一眼,谁也不理谁。 那秃毛鹤得了以,被见喜抱在怀里朝韩成唳叫。 韩成被气笑,一撸袖子:“来来来,你出来,我不把你活烤了!” 长青头大,这日子是没法过了:“两位行行好,都少说一句行吗?” 韩成抓着长青:“你聋了,你听不见它挑衅我吗?” “师叔,别闹了,它就只是在哀鸣啊……”长青叹口气。 一句话出来。 韩成愣了,长青愣了,见喜……也愣了。 终究是见喜稍心思敏捷一些:“你听得懂……” 见喜又想起长青的嘱咐:“它说话?” 长青看向韩成,一脸这是你自己暴露的,我可什么都没做。 韩成……怎么,你们都听不懂吗? 那秃毛鹤,也傻眼了。 韩成放开长青,瞪着那秃毛鹤:“咱俩的账,我先给你记着,给我滚鸡窝里待着去!” 那秃毛鹤猛地从见喜怀里钻出来,没有了白羽之后,整个鹤都傻头傻脑的,那鸡窝也放不下它,但韩成目光凛冽,它只能乖乖的蜷缩在鸡窝旁,比鸡还像鸡,而且……还是被拔了毛的鸡。 其实,真不怨韩成。 韩成溜达出去,在山下看到万里嘶风鹤的时候,还问了句:“这是谁家的鸟落这儿了?” 那万里嘶风鹤,只如平常一般回了韩成一句:“管你鸟事?!” 这才有的…… 第54章 懂人言,识兽语 万里嘶风鹤,虽速度非常,但终究只是兽,并不能语人言。 当然,它只是不能语人言,不是不能懂人言。 别人与它说话,这么多年,学不会也听会了,但它说话,却是无人听懂。 久而久之,也就养这么个粗口的臭毛病,只不过大家听不懂,都不以为意。 也没出什么事,相反,这在万里嘶风鹤那里,反而是个乐趣,别人好吃好喝的惯着它,它就疯狂骂人家,反正人家也听不懂,落个心理胜利法! 今天也是一样,但谁想到,遇到个硬茬子! 万里嘶风鹤一句‘管你鸟事?’,不想理会。 但……韩成是什么人?哪能惯着它? 连打带拔毛的,硬是让这万里嘶风鹤连第二句整话都没有说出来。 是以,万里嘶风鹤只当自己是碰到个混不吝的主儿,一言不合就动手,哪里想得到人家韩成是听懂了它的咒骂。 而韩成只道是这无疆界处处不能以他的认知来判断,这个世界的妖兽啊,灵兽啊,神兽啊什么的,能与人交流什么的,实在是不让韩成意外。 包括外星人,韩成都已经对过话。 而说到底,语言,文字,声音,图画,都是信息素的载体,韩成早就可以抛开信息表象,进行信息素的直接提取了。 也因此,别说无疆界内讲的还是中文,就是说外星话,只要韩成想,还是能进行简单对话的。 灶火旁,韩成托着腮帮子:“原来,只有我能听得懂这秃毛鸡说话。” 对此,旁边两人对视一眼,都丝毫不意外! 废话! 你……本身就是个兽啊! 只不过,两人对此都闭口不提而已。 长青转移了话题:“现在这万里嘶风鹤,肯定是骑不了了,你师尊那边,怎么说?” “那倒是小事,”见喜从怀里掏出一张灵符,将之前长青与她说的话,一一写在纸上,又折成灵蝶模样放飞:“师尊见了,自会明白招摇现况。” “那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长青起身:“我去做饭。” 韩成看着长青走到鸡窝,拎了两只大肥鸡去了后山,恨得牙痒痒的:“平日里,你师叔我吃你一只鸡,跟要了你命似的!现在她来了,你宰两只?” “师叔你说的嘛,”长青也是无奈:“凡有大事好事,必要贺一贺,今天家里来客人,自然该款待哈。” 长青打着哈哈离开,要说今天谁最开心,那长青自是最欢喜的那个! 缥缈仙宗来人,说明还是有人记得这招摇道门的! 再没有任何一件事,能让长青如此‘慷慨’,也对得起后山的那座坟茔…… 见喜眼神一转,换了一副嘴脸,讨好道:“师叔,你们这山里,平时日子这么清苦的吗?” 韩成耷拉着眼皮,扯动嘴角:“有求于你师叔我?” 辈分就全特么乱套了,见喜按理叫长青为师伯,长青按理叫韩成为师叔。 但长青不以长辈自居,叫见喜是师妹,而见喜实在是张不开嘴叫这个年纪看上去和自己不差太多的韩成为师爷,转而随着长青一起叫师叔。 瞎叫呗! 反正这仨,谁也没真当回事。 “师叔何出此言哩?”见喜哪里还有半点刚到这里,不苟言笑的女侠模样:“晚辈关心长辈是常理嘛!” “少放屁,好吧?”韩成才不吃这一套,他见过的人,阅历之深厚不是长青和见喜能理解的:“你刚刚还百般埋怨,现在一转脸,就叫师叔,没事求我才怪!” “师叔果然有大智慧,不是我们这些小辈能轻易揣摩的!”见喜学着韩成之前的动作,比了个大拇指。 韩成点点头:“你倒是比那榆木脑袋要灵泛多了,有事你就说,但我帮你办一件事,你也帮我办一件事,怎样?” 见喜根本就不带半点犹豫的:“成交。” 说完,见喜看向鸡窝旁,蜷缩的比鸡还像鸡,哪里有半点平日里清寡不近人模样的万里嘶风鹤:“师叔,你帮我问问它,我平日里喂它那些好吃的,它为何对我总也不理,非得师尊开口,它才愿意载我飞一段。” 韩成瞄向鸡窝:“听见了,就答,别让老子费事!” 鹤唳阵阵。 韩成如实转述:“它说,它不是对你百般不理,它是谁都不爱搭理,至于你喂它的那些冰凉灵果,它只当是你孝敬它的。” 见喜银牙暗咬:“这扁毛畜生!真真是气人!” “都是一样的,”韩成不知道想起了谁:“越是灵性高的家伙,就越欠收拾,没有打一顿解决不了的事儿。” “师叔,你说你的事吧,”见喜守信:“只要是见喜能做到的,见喜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也没啥,”韩成伸出一只手:“第一,我看你也生这扁毛畜生的气,不如我们一起吃了它;第二,你也看到我那师侄长青了,他苦于无技傍身,不敢下山,你教他几手傍身绝技,也好让他早早下山。” 见喜皱眉:“他为何不敢下山?” “因为山外有妖,他怕妖吃了他……”韩成把这些日子里的事情与见喜一一讲了。 见喜眼珠一转:“意思是,他不练个门道出来,是决计决计不会下山的,对吧?” 想了想,见喜对韩成抱歉一笑:“师叔,你有所不知,我缥缈仙宗的功法,实在是不适合男子修行,而且私传秘法,无论在哪个宗里也是大罪。” 韩成早就想到会是这样:“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吃你的秃毛鸡?” 见喜……合着,一开始就打算吃万里嘶风鹤的啊! “这个这个……”见喜尴尬:“师叔,这万里嘶风鹤虽说是可气可恨,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师尊的心爱之物……” “所以……”韩成一挑眉:“你是打算白嫖你师叔我?” “那是决计不会的!”见喜神色认真:“修行之人,最重言行一致,我的意思是,要不了几日,我师尊就会至此,招摇道门和我缥缈仙宗羁绊极深,师叔你的这些想法,想必师尊那边自有打算,而且,给的只会多,不会少!” 第55章 春水染桑,清者不清 麝月恭跪于公子身前,呈上一物,细看,就是那见喜之前放飞的灵蝶。 这灵蝶,本是灵符所折,乃缥缈仙宗的不传秘法,非缥缈仙宗弟子是万万打不开的,且,如用外力,只会将灵蝶和灵蝶上记载的内容一并损坏。 此时,却是尽展于公子手中。 公子将灵符上所载的内容看了又看,这才抬头,狭长双目微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平日里莺莺燕燕,嘻嘻闹闹的众婢女,也噤了声。 终是听雪胆大一些:“公子,这灵蝶……” 公子不闻,只是一个劲儿的看着漫天星斗,又过了许久,这才轻笑:“倒是小瞧了那云涧子……” 也不答听雪的疑惑,只是自顾自的把那灵蝶折好,一经折好,那灵蝶立如活物,翩翩然飞走。 “公子,现在缥缈仙宗的人都到了,我们姐妹……”麝月请命。 公子一抚长袖:“继续,你等气味只禁寻常走兽,再去招摇,小心一些,不会引人注意。” “是!”麝月依旧带着几名美婢离开。 听雪歪着脑袋:“公子,都一个月了,那招摇的长青,迟迟不见下山,还把缥缈仙宗的人招来了,这困山断粮的路子,怕不是失了策?” 公子略显尴尬,又觉荒唐:“谁能想到那百里招摇竟如此富饶呢?” “一个月了,就那几只鸡鸭大鹅,难不成还真蛋生鸡,鸡生蛋了不成!” “公子,你莫不如把之前云海上的仙家手段再用上一用,瞧瞧那招摇山上是出了什么岔子?”听雪支了一计。 公子掏出那卷画轴,并不打开,只是用轴轻敲着听雪的脑袋:“贪心了不是?都说了这是仙家手段,自然是用一次少一次,公子我还留着窃玉偷香呢,用在此时,才是真真的浪费。” “公子才是妄话连篇,听雪在人间长大,也见过不少人,像长成公子这般模样的,怕不是家家的女子都得往公子府上送,再加公子妙法万千,真要是个窃玉偷香,哪还用得上这等仙家手段,”听雪鼻尖一皱:“真要用这等仙家手段窃玉偷香,那才是真真的浪费!” “公子看上谁家女子……”听雪恭着她家公子:“……只需一个眼神,听雪管保将她绑来与公子暖被窝哩!” 公子哑然:“你在人间都学了个什么?” “飞檐走壁,偷摸坑骗,输香软骨,巧取豪夺……”听雪一拍胸脯:“都擅长的很!” 公子无奈:“这等高超本领,以后还是少用,平白堕了你家公子名声。” “是是是,”听雪连连吹捧:“小窃窃于言,大窃窃于天,公子是大窃,听雪是小窃嘛!” “就你最机灵!”公子看听雪这样,也生不起气来,再打听雪小脑袋:“去,准备春水,公子要沐浴了……” 公子沐浴,众女不得近。 “那道主令,不要了?”唯听雪得宠,但也不得与公子共浴,只是在池外擦拭着公子的身体。 “要呀,怎么能不要呢?”公子闭着双目,任由听雪的小手在身上游走。 “我懂了,”听雪眼睛一亮:“公子是要趁缥缈仙宗还没来,先一步上山,骗了那长青的道主令来!” 公子头疼:“你可知那缥缈仙宗,全宗上下,均是女子,你家公子我男儿身子,怎么个骗法?” “公子,你不是会变化之术吗?”听雪不依不饶,只是觉得这计可行。 “变化之术……”公子好笑又好气:“也不是这个用法,走漏了风声,你家公子我在这无疆界内,怕是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公子说这话,”听雪加重了手上力度:“此事天知地知,公子知,听雪知,姐妹知,哪里会走漏了风声哩。” “那你可知道,”公子闭眼只是笑:“这天下秘密,一人知,便是一人知,两人知,便是天下知。” “再说了,”公子无名火起,抓过身后的听雪就是一顿惩戒:“你公子我前些日子刚与你讲了那镇山神兽惹不得惹不得,你是忘了,还是盼着你家公子去死呢?” 听雪落水,连连求饶:“公子饶过,公子饶过。” “你看你家公子今日如何饶你?”公子不闻,只是继续惩戒,好好折腾了听雪一番,这才作罢,靠在池边:“那招摇的镇山神兽,非有通天之力,不可与之匹敌。” “而那道主令,别说我化成缥缈仙宗的模样,我就是化成他那死鬼师父云涧子的模样,也是万万要不来的。” “要得道主令,还得把那长青哄骗下山才行!”公子细目睁开,心中决断不减:“那缥缈仙宗的人,来就来了,能留一日,难不成还能留十日?” 听雪一身衣衫已湿大半,捂着美臀,撅着嘴:“万一那缥缈仙宗的人把那招摇的长青带走了,我看公子你怎么办?” “带走?”公子像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听听雪这么一说,整个愣住,转而大笑:“要真带走了,才是趁了你家公子心意!” “公子好生奇怪,”听雪也不烘干衣服,只是继续擦拭着公子的身体:“你又要那道主令,又不怕那缥缈仙宗的人把那长青带走,难不成那长青还敢把道主令留在招摇山?要真留在招摇山,还有那出不了山的镇山神兽看着,公子你刚刚才说,你不想与那镇山神兽碰面。” “那道主令,长青是不会给任何人的,”公子只是笑:“但缥缈仙宗的人要把长青带走……我不想与那镇山神兽碰面,还不能和那缥缈仙宗的人碰一碰吗?只要他长青敢下山,那道主令就飞不出公子我的手心!” “更何况!”公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太过滑稽的事情:“那缥缈仙宗自立宗起,宗内上下,皆为女子,纵观时光,登徒子不少,得逞者无一,要真是把男儿身的长青带进了宗里……” 公子起身,出池,一身锦毛大氅围住身子,将树上野桑丢进池里,一池春水赫然荡紫红之色…… “那缥缈仙宗就像这春水,一宗上下的清白名声,就都保不住了!” 第56章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听雪看着已经荡紫红之色的池水:“那长青一人进缥缈仙宗,能有如此大的后果吗?” 公子和衣而笑:“你当有甚难的?” “那缥缈仙宗,自立宗起,虽不曾定下弟子不外嫁的规矩,也有过热闹风景,但从不留宿任何男子,为的就是这清白名声。” “没有这清白名声,那缥缈仙宗早就沦为了这无疆界内,最佳的眠花宿柳之地。” “也就是这清白名声,让天下人有了,我得不着,反正别人也得不着的酸腐心思,再加一个我得不着,别人也不能得着的嫉妒心思。” “还是这酸腐心思加嫉妒心思,才让缥缈仙宗在这无疆界内,留了个囫囵清名。” “那缥缈仙宗敢带长青回去,就是开了先例,清水不清,比浑水还要浊上几分,那缥缈仙宗的人是不可能带长青回去的。” 听雪在人间再久,也不懂人言之厉害:“就只是带一个长青回宗,这清名就毁了?又没人能说那长青在缥缈仙宗做了什么荒唐事。” “哪用他做荒唐事?”公子只是轻叹:“有些事情,当你说它有的时候,不管它有没有,它就已经有了。” “那为何千万年来,也不见有人诽谤那缥缈仙宗?”听雪不解。 “诽谤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公子笑而不语:“再者,你怎知无人诽谤?只不过那些诽谤之词都留在了读书人的案头上,不轻易示人罢了,这天下,唯读书人最多舌!” “而这些诽谤之词,十成假,零成真,”公子看向月色:“真正的诽谤,最不济最不济,也得有半分是真的。” 听雪懂了,又没懂:“那公子你沐浴更衣,又不去那百里招摇,难不成是去找那鹊山老怪不成?” “就是去找那鹊山老怪!”公子和衣,坐下,林子里出来众女,为公子洁面,束发:“但不是今日。” 公子闭目,道了真言:“那缥缈仙宗的人来,对那长青来说是好事,对我来说,更是好事。” “缥缈仙宗的人虽不能带长青回宗,但将长青送去任何地方都是可以的,而这无疆界内,有我在,除了百里招摇,再无任何他长青的安全之所。” “如若那长青还不出山,我最多在此多等些时日就是了,”公子笑道:“那百里招摇再富饶,还能养他长青百年不成?” “正好,多在此等些日子,也好看看这天下,哪些人是向着招摇的,哪些人是不向着招摇的。” “再加上有麝月她们在,这百里招摇只会日日贫衰,哪怕不至于饿死那长青,但那长青但凡有半点志气,总是要出山的,这百里招摇能养长青,但养不了一代道主。” “灵气贫瘠,才是那长青必下山的死结,那缥缈仙宗的人定不能空手来,长青得了缥缈的造化,下山的日子,就更近了。” “而在那缥缈仙宗的人走后,”公子笑笑:“总得有人去祭祭旗吧?” “公子又要坑那鹊山老怪哩!”听雪这次是真听懂了,他家公子满心满眼的都在长青的道主令上。 这缥缈仙宗的人,来,或是不来,留,或是不留,都无甚紧要的,最紧要的是让那长青舍了那镇山神兽,独自下山。 不独自,也不甚要紧,只要舍了那镇山神兽,就是长青的死期已到! 至于,要怎么坑鹊山老怪,听雪就真不知道了,她只看到她家公子,刚刚才沐浴更衣完,就又像是凡人一样,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夜色走了。 招摇圣境,灶火边,韩成和长青两人拎着鸡腿,张着嘴看着见喜。 见喜撕嚼着嘴里的鸡腿:“怎么了?” “没甚,没甚,”韩成看看长青,长青看看韩成,又言:“没甚,没甚。” 四个没甚之后,两人倒是不看那见喜了,但心中想到是一样的事儿。 这见喜,可不像好人家的姑娘啊! 初初见面时,见喜一身劲装,风尘仆仆,虽说拆了山门,但言行举止间,谦卑有礼,进退有度。 刚刚和韩成套那万里嘶风鹤的话,又不失心思灵巧。 两人基本上,对见喜已经有了个大概认识,但现在才知道,两人还是看走眼了。 谁家好姑娘,大大咧咧的盘腿而坐,吃食之间,毫不在乎形象。 倒不至于不雅,但平常女子吃肉,都是一丝一丝撕下来,抿嘴细嚼,哪有见喜这种一张春桃小嘴,张合之间,犹如饕餮…… 嘴里塞的都是肉,但不得不说的是,倒不显贪饿之相。 许是沾了那张俏脸的光,如此吃相,在见喜身上,倒没有半分违和,相反,一股子江湖侠气平白蕴成。 韩成对此,最是有所感触,就见喜姑娘这吃相,再喊一句‘小二上酒了’,他也得抱拳尊一句:好汉! 韩成吃相和见喜相差无二,倒是长青,吃相极为文雅,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还有今天这吃法…… 长青是奔着这有门无墙的招摇圣境总算是来了客人,想使劲浑身解数招待的,两只肥鸡,怎么也得弄四个菜出来。 但人韩成和见喜,对此倒是气味相投,直言不用那么麻烦,一只烤了,另一只也烤了最好。 而且两人都好肉,一锅黄澄澄的小米饭,先便宜了长青。 问题也出在这里…… 三个人有三张嘴,但两只鸡,只有四条腿…… 而且另外两个都是饭来伸手的主儿,根本不带起身撕肉的。 是以,长青撕下最后一个鸡腿之后,左右看看,感觉烫手的很! 见喜小嘴流油:“我是客人。” 韩成不甘示弱:“我是长辈。” 长青坐在中间,脑袋不动,眼珠子左右转转,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塞进了自己嘴里:“我的鸡。” 韩成不计较:“给你师叔把鸡翅撕下来。” 见喜也不计较:“给我盛一碗饭。” 意外的,这顿饭,仨人吃的和和气气。 韩成是属于那种吃饱就困的,拍拍手,剔着牙起身:“我睡那个房间,你俩睡那个房间,晚上嘻嘻哈哈的时候,小点儿声音。” 见喜差点把碗扔韩成脸上,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韩成走了两步,回头,又点点头:“不错!很般配!” 第57章 爱情,都是从好奇开始的 竹楼是长青砍青竹编出来的。 编的时候,长青就想好了,万一来个人呢? 是以,长青还留了中堂会客。 左右各有一个耳室,他一个,他大凤凰师叔一个。 但长青也是有失妥当,万万没想到,他这小小竹楼,居然还有人满为患的时候。 见喜是眼睁睁看着韩成说了无礼的话,又直勾勾的看韩成走到竹楼窗户根儿,如履平地般翻了进去,关上了窗户。 再看长青,长青尴尬一笑:“师妹不要见怪,我师叔他不是此地人士,且性情豪狂,出言无忌,刚刚冒犯之处,长青代师叔向你赔不是了。” “一会儿,你自睡你的,”长青还是人好,考虑到了种种:“这招摇时值动荡,长青该在此守夜。” 见喜果然不觉,只是皱眉:“你师叔他不是凤凰一族化形吗?怎么又不是此地人士了?” “哎呦呦!”长青忙摆双手,眼睛看着紧闭的窗户:“我白天与你讲过的,凤凰这俩字,你可千万别再提了。” 见喜看长青这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就想笑:“你自己也在说啊。” 长青连忙捂嘴,小声道:“我师叔他不是此地的凤凰。” 见喜忍着笑:“你还说。” 长青这次是真不说了。 见喜又问:“他是从哪里看出我和你般配的?” 说完,见喜又想了想,指指长青,再指指自己:“只是看脸吗?” 该说不说的,只是看脸的话,长青天生一副好皮囊,见喜也是不可多得,且两人面相一个随和,一个不好惹,倒是般配的很。 长青端着碗叹气:“师叔他说他那个世界里,有一个叫秦观的大词人,曾写下‘非关相见喜,自是眼长青’的句子,我与你,一个叫长青,一个叫见喜,师叔他拉郎配,乱点鸳鸯谱,你不用放在心上。” 还有的,长青就没说了,韩成跟他讲,他这种天选之子,一般都会有一个女主角辅佐,而女主角不出意外的话,都会登场很早,所以见喜就是他长青的女主角,当然,一般还会有个恶毒女配来拆散两人…… 恶毒女配一般都是女方长辈,说长青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长青还得给对方撂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狠话…… 或者是另一种恶毒女配,平时也没正事,就是为了拆散他和见喜而活着,而他得先听恶毒女配的,误会见喜,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 反正乱七八糟的,韩成说了一大堆,长青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非关相见喜,自是眼长青’,”见喜也端着碗,咂摸了一下句子:“不是因为相见了所以才欢喜,而是眼里一直都是对方的样子,好句子,但不适合咱俩,我叫见喜,是因为我爹给我取名的时候,出门看到喜鹊,抬头见喜,才给了我这么个名字,你呢?” 长青端着碗:“我是因为我爹出门看到村口的大柳树,枝叶长青,才给了我这么个名字。” “我本以为我爹就够随意了,”见喜哑然:“没想到你爹更厉害!” 见喜端起碗:“敬咱那不靠谱的爹!碰一个!” 长青皱眉:“这饭碗有什么好碰的。” “啧!”见喜不喜:“我让你端起来,跟我碰一个!” 两个碗碰在一起,见喜说话:“从今天起,咱就是兄弟了,兄弟之间,无话不谈,你长得虽然俊俏,但我见喜不好男色,所以……你懂的。” 长青懂,但问题是:“我是你师伯啊,这兄弟二字……” “师伯,那就更不行了呀!”见喜指指长青,再指指自己:“咱俩差一辈,我倒是无所谓,你可得矜持点!对吧,长辈?” “是该矜持点。”长青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见喜。 见喜来了兴致:“说说呗,你怎么一个气海境的修士,当了这招摇道门的道主?” 竹楼,禁闭的窗户里,韩成趴在墙角,点点头:“果然是男女主,有门!” 虽然两人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但韩成太懂男女之间的那点儿事了。 爱情……都是从好奇开始的! 这见喜姑娘,虽然嘴上不愿和长青怎么样,但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当她对长青开始好奇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经把自己搭进去了。 至于不好男色…… 韩成才不信那种鬼话,不好男色的人,会注意男人长得俊俏不俊俏吗? 看剧情基本顺利,韩成也懒得听了,蒙被睡去。 外面的睡不着了。 见喜越问越开心:“好家伙,你引气境就卡了十年?” “不是卡了十年,”长青许是终于见到了君子叩门,心情欢畅的很,什么也愿意和见喜讲:“是我师父不让我入道,说要等到庭前枇杷及……” “及什么?”见喜捧着碗,像是在听故事。 长青看看枇杷树,又看看倒塌的山门:“没什么。” “你这人,怎么讲话总讲一半呢?”见喜又不喜了。 长青托着腮:“是真没什么了。” 见喜生气,又问其他:“那你那师叔是怎么回事?” “我师父给我留下的镇山神兽。”长青如实回答,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镇山兽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而且中州以北,不渡河外,还有专修驭兽的修士。 “我不是说镇山神兽啦,”见喜想起早上韩成的速度:“我是说你那大凤凰师叔,怎么不见的。” “师叔他来无影去无踪的,一直都这样。”长青再回答。 见喜又想起来:“那早上我来的时候,你俩在房顶上做什么呢?” 长青托着腮,倒罕见的不觉见喜呱噪:“学飞。” “什么?”见喜越听越稀罕了。 “学怎么飞。”长青加了两个字,便于见喜理解。 “你是说,你一个气海境的人族修士,在房顶上跟一个从三千世界中来的凤凰一族学怎么飞?”见喜从来没觉得这世界这么有趣过。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长青依旧托腮。 见喜不知不觉就凑的长青越来越近:“你知道凤凰一族都有翅膀吗?” “知道。”长青点点头。 “那你知道你没有长翅膀吗?”见喜再问。 “也知道。”长青再点头。 …… 见喜:“所以,你学会了吗?” 长青垂头丧气:“没有……” 第58章 反向供养 见喜捧着碗,看着有些垂头丧气的长青:“为什么呢?” 长青抬头,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搪着灶火:“因为师叔说我没有一颗向往自由的心。” “那你有没有想过……”见喜想了想:“……是你自己境界不行呢?修士要想飞,最起码也得蕴灵境,脱于外物才行,你师父没跟你讲过吗?” “没有,”长青又想起了韩成教他的话:“但师叔说了,世界上第一个会飞的人,也不见得就一定到了蕴灵境,我身为道门的第一千零二代道主,没道理越活越回去了。” “所以,你是要做第一个气海境就能飞的修士?”见喜扒拉了一口饭。 “我想做第一个气海境就能飞的修士。”长青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对,我只是想飞而已,气海境不气海境的无所谓,第一个不第一个的也无所谓。” “那你还真是,”见喜点点头:“蛮有志气的!” 见喜又觉得不对:“其实也不是没有气海境就会飞的修士,我师父说过在无疆界内,是有几种可以无视境界的飞行法门的,但就连她都只是见过有人用,没见过具体的法决,你师父没给你留下什么飞行法门吗?毕竟……你们不是招摇道门吗?我师父说天下万法,皆出你们这儿的。” 长青摇摇头:“没有。” 见喜又想了想:“那……飞行道具?” 长青摇摇头:“也没有。” “飞剑也没给你留一把?”见喜又问:“对了,你练剑吗?” “没有,”长青再摇头:“我也不练剑。” “那你师父给你留什么了?”见喜好奇的不行。 长青叹口气:“三千大道,万丈红尘,我师父说都是我的了。” “三千大道?万丈红尘?”见喜拧眉想了很久:“你师父哄你的吧?就没给你留点压手的宝贝?” 长青想起来了,打怀里掏出道主令:“这就是我师父给我留的压手的宝贝。” 见喜三两口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接过长青递过来的道主令,看反面不觉得有什么,一翻正面,见喜差点把道主令摔了:“这是你们道门传承了百万年的道主令?” “就是它。”长青点点头。 见喜啧啧出声:“那你可真够心大的,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随手给别人看?” “你能在这个时间来,就不是别人,”长青把自己碗里的饭扒干净,又去添柴:“而且这道主令,在我手里还有点用,在你手里,除了压手,是真的一点用都没有了。” 见喜不由分说的把道主令急忙忙塞给长青:“你可长点心吧!这东西拿出来,按我师父说,如见天元青帝,我师父都得行跪拜礼,你可千万别跟人说我摸过道主令,我也从来没见过你这道主令。” 长青点点头:“好。” 见喜把那道主令像是烫手山芋般塞到长青怀里,这才心下稍安。 又觉得不对,这道主令在招摇历代道主手里传承上百万年,那长青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就这么随手给了自己,莫不是试探自己是不是觊觎他的道主令? 心念一起,又被见喜迅速打消,那长青从始至终只关心灶内的火,哪里何曾看她半眼,至于就那么把道主令随手给了自己…… 见喜心中有了决断,这长青怕不是个傻长青。 “我跟你讲,你这道主令关系极大,”见喜好心好意:“以后不管是谁,你万万不能拿出来给他看了。” “小儿抱赤金,行于闹市,这个道理,你懂吗?”见喜提醒。 长青点点头:“懂,但师父说了,错不在小儿,在那些对小儿有歹心之人。” 见喜被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家伙,我好心好意提醒你,在你这儿倒成了歹人了。 长青继续说道:“但你不是歹人,我知道,歹人要觊觎这道主令,早上叩门的时候就问我拿道主令自证身份了,你初来见我,不疑我的身份,我自然也不疑你的身份。” 见喜……合着,我才是那个傻的。 但逻辑上,确实没毛病! “行了,长辈,”见喜被长青怼了一句,又给了个甜枣,心情意外的好:“快回你房间睡觉吧,这值夜的活儿,我这个晚辈来就好咯!” “还是你去房里睡觉吧,”长青摇摇头:“你是女儿身,又是客人,我不能怠慢了你。” 见喜越发觉得长青这人有趣:“但我是奉师尊之命,来招摇护道的啊,我师尊过几日到了,看见我在房里睡觉,你这招摇道主在这火旁值夜,说不得就得扒了我一层皮……” 长青还是摇头:“师父说了,道主的名号只压小人,不压君子,你叩门而进……” 长青又想起自己的可怜山门,但还是继续说道:“……是君子,也是女子,长青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在这里值夜,况且……” 长青压低了声音:“我之前值夜的说辞,也是怕你进房睡觉,心里有结,这百里招摇,虽说山外有大妖,但在这里,有我那师叔在,安全的很!” 见喜看着长青:“安全?你刚刚才说过的,你师叔教你飞,是把你一脚踹下悬崖的。” “那是长青天赋不济,不关师叔的事,”长青摆摆手:“师叔对我好的很,你也看到了,平日里都是他出去打野味回来做饭的。”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见喜上下打量了长青一遍:“是因为你这气海境的修为出去打猎的话,回来的时候,你师叔就饿死了!” ……长青:“看破不说破……” “不过……”见喜想起自己宗门里的那些神兽:“话说回来,你一道主,不供养你的镇山神兽,反而镇山神兽得反过来给你打吃的,也算是这无疆界内,极威风的存在了。” 确实,无疆界内,九州四海,镇山神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镇山神兽反向供养的……放在整个无疆界内,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长青也不是什么都跟见喜讲,他没告诉见喜他的大凤凰师叔出不了山,也没告诉见喜他大凤凰师叔想回去,第一要义就是不能饿死他这个道主,当然,关于金光阵的事儿,长青也只字未提。 韩成怎么来的,不是秘密,韩成要怎么回,才是韩成和长青最大的秘密。 而见喜和长青再三客气之后,也终于是失去了耐心,提剑坐于石壁前,闭目入定,一身灵力外溢! 六个字,下了最后的逐客令。 “给我回去!睡觉!” 第59章 有杀气! 灵力外溢,直刮得灶火盛旺。 长青哑然,这见喜姑娘,原来是磐石境的修为。 灵气成旋,是为气海。 气凝成液,是为化雨。 雨下成溪,江河归海,水落石出,是为磐石,而到了磐石境,才能做到灵力外溢。 长青走之前,问了见喜年龄。 到竹楼里,长青并未睡觉,而是在窗边看着见喜在石壁前入静,周围的丝丝灵气开始云集。 长青叹口气,那见喜姑娘只比他大三岁,却是已经到了磐石境。 而他,还停留在区区气海境。 要是他六岁开始修行入道,此时怕不是也与那见喜姑娘一起进了磐石境,甚至更高也说不定。 但长青只是遗憾,并不自卑,也不引怒仙师云涧子。 长青知好歹,他虽然修为低,但十年静心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最起码,他不用像见喜那样盘坐入静,才能吸收这周围的灵气。 而且,修行一道诀,对这天地灵气流向最为敏感,那见喜姑娘只是摆了个入静的姿态,却是迟迟没有入静,不然这周围灵气不至于如此慌杂。 长青又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这见喜姑娘也是个妙人,初初见面,只觉得言行有礼,进退有度,一副女侠不好惹的模样。 后又觉这见喜姑娘,好吃而不贪,聒噪而有趣,好动不喜静。 现在,见喜姑娘一副神态严谨的样子,长青又觉得这见喜姑娘,天赋非寻常,只是心不静,但佯装入定的模样,又好看了几分。 二八长青,倒没有太多的旖旎心思,见那见喜姑娘迟迟入不了静,也不再观瞧,但窗外有佳人,长青也实在是不能做那和衣而睡的孤寡事儿。 侧过身子,和见喜姑娘一样摆了个五心朝天的姿势,瞬间入静,丝丝缕缕的灵气开始入体。 长青想的很周到,这见喜姑娘初来乍到,晚上要有什么事儿,也好从窗户直接叫他,而他和衣而坐,也不失礼数。 却不知,这就是见喜无法入静的缘由所在。 谁入静的时候,忍得了旁边还亮着一双眼睛? 长青闭眼,见喜睁开了眼,看着窗里长青的侧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之后,企图再次入静,但却是怎么也入不了静。 倒非旖旎之缘由。 只是这一日发生的事儿,比见喜这些年见过的事儿,都要有趣几分。 初来,就给人把山门弄塌了。 三千世界外的凤凰一族。 还有就是长青这气海境的道主,跟凤凰一族学飞…… 这不是耗子学飞鼠吗? 太多太多了,聊天的时候,只是觉得有趣,现在一闭上眼,见喜心思就杂了。 刚刚各种有趣的事儿,一起往嘴角涌,得亏见喜忍得紧。 现在长青闭了眼,见喜就不那么憋得慌了,看着窗子里长青的侧脸,倒是觉得这长青处处与人着想,心思率真干净,不设防但也不傻,和她在这世上见过的人都不甚相同。 当然了,二八长青,十九见喜,都不是凡人,心思也不在情爱上,只有早就睡了的韩成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出现,就会像是冬麦一般,寒雪厚厚覆盖三月,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总有春暖花开,雪化苗长之时。 见喜看看闭眼的长青,笑笑,也不知在笑什么。 自己也闭上眼,心念静心诀,却又不必念了。 非是心思澄净了,而是长青引动灵气入体,让这周围的灵气都安静了几分,见喜从来不知道这天地灵气还能如此听话。 丝丝缕缕的,像是静湖上的旋涡,速度不快,但排着队的往长青身体里灌。 此时,见喜才总算是领略了招摇道法之神妙。 也乐得省事,把原本打算辅助入境的含香珠又收回,随着那长青一起引动灵气入体,这一夜下来,倒是大半都便宜了见喜。 不过,招摇确实灵气贫瘠,到了后半夜,灵气见慢,见喜姑娘左也抓不着,右也抓不住,就这么一低头,睡了过去。 第二日。 长青照例早起! 先是到鸡笼里,把将要打鸣的公鸡揪着脖子拽出来撒了。 这公鸡,倒是省事了,平日里只有它司晨叫人的份儿,自打这招摇山来了凤凰之后,这司晨打鸣的事儿就落在了长青身上,长青还得叫它起来。 撒了公鸡。 长青恍然间觉得这日子没有什么不同,直到看到鸡笼旁边蜷缩着的大肉鹤,再回头看看石壁前入静……额……入睡的见喜,才确认这招摇昨日确实来人了! 一时间,神清气爽! 去屋里换了衣服,开始一二三四。 见喜直感觉脖子都快断了,醒来,先是叹气,自己又入静入静的就睡着了。 回神之后,赶紧检查自己有没有流口水,心中稍安之后,起来伸了个嘎巴巴响的懒腰,又打了个哈欠,看着一身蓝白运动服的长青出神。 长青:“你醒了,是我吵到你了吗?” 长青说话,动作不停,他不像他那师叔,他都是默念,按理来说,不应该吵到见喜姑娘。 见喜姑娘点点头,没办法,总不能跟人说,我是睡得脖子快断了才醒来的吧? “你这是在做什么呢?”见喜看长青动作古怪,又走又跳的,好奇问道。 “哦,这个叫广播体操,是一种炼体的法子,”长青不瞒,转身后弓步:“你要不要一起来?” 见喜整个人,又不好了。 “你这招摇炼体的法子,你就这么当着我面做?”见喜想起来了:“对了,你昨晚不是说你师父什么法子都没有留给你吗?” 长青也不瞒:“这不是招摇的炼体法子,是师叔教我的炼体法子。” 见喜又不好了:“你师叔教你的,你就这么教给我,不怕我给你泄露出去?” “不要紧,师叔说了,这法子在他们哪里,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都会做,不是什么高深所在,”长青重复着韩成的话:“而且,这法子主打的就是强身健体,全民运动,要是这无疆界的人都做,他才开心呢!” “好吧,”见喜算是看不懂这百里招摇了,但多学一点,总不是坏事。 “第五节……”见喜加入,长青也不用默念了。 “第六节……” “第七节,跳跃运动,”长青边做,边讲动作要领:“一跳,双脚左右分开,两臂胸前平屈,两手半握拳,拳心向下,二跳,还原直立……” 见喜不喜这一节,但还是勉强照做。 一套做完,长青教人教全:“现在开始第一节,伸展运动……” “第二节,扩胸运动……” 见喜低头,再抬头,已有杀气:“扩什么?” 第60章 吊打一切的百禽戏 “扩胸啊!”长青心思纯正,根本就没有杂念,只是继续着自己的动作:“师叔说了,这一节,可以促进人体血液循环,增加心肺功能,还能矫正脊椎,特别是像我们这种久坐入静的人,做这一节,好处多多。” 见喜隐隐有杀气,但她看着长青在她身前,只是做动作,加述动作要领,半点其他意思都没有…… 见喜叹气,果然,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呸!我心才不脏呢! 韩成打着哈欠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的是这一幕,咂咂嘴:“也能丰满身材曲线。” 说完,又去睡了回笼觉。 长青回头,见喜一瞪:“看什么看,我是为了增加心肺功能!” “好吧,”长青不疑:“第三节……” 连广播体操带眼保健操之后,长青又开始各种热身,见喜累了:“这有什么用?” 见喜和长青不同,虽说她也没见过广播体操,但好歹是缥缈仙宗的弟子,炼体的法诀不说用之即来,总之也是不缺的。 而且缥缈仙宗的炼体法诀,不敢说更加科学,但一定更适合女孩子。 像长青现在修习的这种,见喜初看兴趣盎然,现在练了一遍,只觉得如同鸡肋,只是把那扩胸运动的动作要领暗暗的记在了心里。 “强身健体啊!”长青性子驽实。 “你这练一辈子,有一颗洗髓丹来的好使吗?”见喜问道。 “师叔说了,这法子虽不精妙,但日日勤勉,日日精进,使得是个水磨工夫,”现在的长青也不是一月前的长青了,那洗髓丹,长青自是在道主令里听到过:“而那洗髓丹,虽说能通洗自身,但总归是借了外力,总角之前使用,自然是好的,但我已经过了那年纪。” “而且这广播体操,和任何法决丹药都不冲突,”长青既不瞒见喜一,也不会瞒见喜二:“而我,也没别的炼体法子可以用。” 见喜点点头:“你要真想修习炼体的话,你倒是可以和我师尊说,想来以你招摇和我缥缈仙宗的关系,你要的,她都会给你。” “好的。”长青只是答应,他还是相信他师叔,这百禽戏的功夫是极好的。 “你这又是做甚?”见喜又看不懂了。 长青做着百禽戏的基本动作:“这是师叔教我的百禽戏,这你要学的话,就得问他了。” 见喜被逗笑:“就你这扎着马步,一下一下的冲拳,比那广播体操还神秘呢?” “师叔说了,这百禽戏看天赋的,日冲千拳,自有所悟,”长青才不管见喜怎么说:“只不过以我现在的灵力,能日冲三十拳,就已经是极限了。” “而且,不止冲拳。”长青又开始踢腿,一下一下的,没有半分懈怠。 “这不是舍本逐末了吗?”见喜连连摇头:“我辈修士,过了气海,灵气化雨,滋养自身,寻常一拳就抵得过那人间武夫百拳,你不精修灵力,却来学这粗鄙法子。” 韩成,顿时就炸毛了! 他自教了长青广播体操,眼保健操,百禽戏后,便不再和长青一同修习,只是长青全部练完之后,他才起来揍长青。 是以,长青日日在竹楼外练功,韩成也习惯了那声音,今日有了攀谈声,韩成就睡不着了,但也不想起。 现在又听见喜揶揄他的百禽戏,就再也躺不住了。 “喂,”韩成支在窗户上:“你要不要与他试试拳脚?” 见喜赶忙抱拳拱手:“师叔莫怪,见喜只是道这世间寻常道理,无意搅扰师叔清梦,更无意冒犯师叔这百禽戏,还请师叔原谅见喜年纪尚轻,饶了见喜。” 见喜也是自责,自来了这招摇,与长青韩成相处之间,只觉与平常无异,韩成这一起来,见喜才意识到,这里是天下道源,百里招摇,而她是护道而来。 再加上,见喜自是懂得什么叫三千世界,也懂得什么叫凤凰一族,只是韩成虽说性情豪狂,但极为讲理,甚至还非常小孩儿气。 昨夜攀谈之间,见喜只觉是自己同龄人,此时……却是实实在在的逾越了身份。 韩成哈哈一笑,严格意义上讲,他还真是见喜的同龄人,也是十九。 但从另一种层面上算,他又是确确实实的二十九。 如果再严谨一点,他其实应该是五十五岁,毕竟他被另一个韩成共享身体的时候,也共享了另一个韩成二十六年的灵魂记忆。 十年的融合,两个韩成彼此影响,性格多多少少的有点同化,而这个韩成还要更加无法无天一点。 毕竟是一言不合就回溯时间线的疯批反派。 但要是从盘古开天,三皇五帝,将两个世界的时间节点卡在一起的话,那他现在……起码也得是个百万岁。 是以,韩成的年龄,还真的不是那么好算的,平常时候,他就是和见喜一样,但这段时间被长青师叔师叔的叫,给他自己也叫蒙了,也把自己当长青长辈。 自然,也是见喜的长辈。 韩成说道:“你和那榆木脑袋,一起叫我师叔,你家长辈又不在这儿……” 韩成说话间,右手吐露一柄青鸾长剑,插在地上:“我也不好欺负你,你俩就试试拳脚功夫,你要赢了长青,这柄剑便给你了。” 见喜皱眉:“我要输了呢?” 韩成竖起指头:“你要输了,你就把你的剑留下,或者让我吃了你的秃毛鸡,再或者你教长青你的剑术,再或者给我家长青当媳妇……” 韩成掰着手指数了七八条,话锋一转:“但,我说的这些,你又一样都做不到,所以,你输了便输了,我不与你计较,怎么样?” 见喜看看韩成,再看看韩成插在地上的青鸾长剑,别的不说,那口青鸾长剑……是真漂亮! 而输了的话,什么代价都没有,当然,见喜也知道,这只是长青他师叔这么说,真输了,最不济得好好的给人道个歉,说一句百禽戏的好话。 左右想清楚了,见喜答应。 韩成在竹楼里,朝见喜一点,一个银色的封字印在了见喜手背上:“我先封了你的灵力,不管你是赢是输,我都给你解开。” 半柱香后,韩成铁青着脸:“我欠你一把剑……” 第61章 剑境五重! “至于你……”韩成瞪着长青,从竹楼的窗户里翻了出来,开始活动手腕,指关节捏的咔咔响:“师叔我今天教你点别的本事……” 话说的好听,但就差把‘让我揍一顿’这五个字写脸上了。 见喜又岂是那不知好歹的人,朝韩成一拜:“请师叔教见喜这百禽戏的法子,见喜必定日日勤练!” 刚刚,是长青放水了。 见喜真不觉得那广播体操,眼保健操和那百禽戏有什么玄妙之处,但一上手,就知自己是看走了眼,这百禽戏……不同凡响! 在缥缈仙宗,见喜也习过一些体术,修士在化雨境之前,练一些拳脚功夫,乃是根本。 先腿后拳次擒拿,兵器内家五合一。 修士虽不重拳脚功夫,但在灵力外放之前,辅修一些体术,也是为了让体内的灵气能更好的传导到四肢八脉,只不过就像见喜说的一样,到了化雨境,灵气反哺自身,这寻常的拳脚功夫,是真真不堪用。 即便是被封了灵力,有这么多年的底子在,见喜对长青,直如丈夫对顽童。 但一上手,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见喜用的是缥缈仙宗的飞花穿絮掌,取的就是个飞花穿絮的轻盈劲儿。 这些都是外家拳脚,见喜也不想伤了长青。 但长青出手,哪里还有半点刚刚马步冲拳的死板劲儿,一招一式,攻守兼备。 进如猛虎出林,拳,爪,掌,锤,踢,侵袭似火漫山野。 退则如封似闭,封,堵,扛,擒,锁,双手似水泼不进。 这些虽是精妙,但却也是寻常,真正关键的是长青的发力方式…… 再加上这百禽戏虽无定招,但一月来,给长青喂拳的可是韩成啊! 哪用半柱香,七八招之间,胜负已分,长青照顾女儿家面子,他师父也教导过他:同辈切磋,欺人不可欺艺,欺艺不可欺心。 简单的说,你欺负人可以,但不能羞辱人家的技艺,欺负人家的技艺时,也万万不能诛心,面子是要给对方留足的。 更何况,长青按理来说,还大见喜一辈,就更不能出那诛心的招数了。 见喜敌不过长青的百禽戏,但眼力还是有的:“至于那欠剑的事儿,师叔休要再提,平白折煞见喜的脸皮。” 韩成弹指一点,见喜手背上的银色封字消散:“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我欠你一把剑,就是欠你一把剑,至于那百禽戏,我教你便是,这是我与你的事儿。” “教你百禽戏,再搭上一柄剑,咱就算是两清了!”韩成才不是那输了不认账的人,扭头看着长青,咬着牙:“现在算算咱俩的账,我都说了她输了便输了,我不与她计较,你还敢给老子放水,她女儿家的面子是面子,你师叔我的面子就不是面子?” 见喜尴了个大尬,之前韩成说她输了便输了,不与她计较,她还当是韩成气派十足,现在看来,哪里是有气派,分明就是怕长青放水。 但长青还是放了水,长青无奈一笑,放水不尴尬,被人看出来才尴尬,再被人说出来,那就是大尴尬。 “是师叔先捉弄人在先,”长青道了实情:“见喜就是赢了长青,那青鸾长剑,见喜怕也是拿不到手里。” 长青是吃过亏的,韩成从金光大阵中掉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赤裸裸的,哪有什么长剑傍身? 那青鸾长剑只怕是和那青翅一样,他师叔自然浑然无忌,但旁人想要染指,说不得就得先烫个皮开肉绽。 韩成被气笑:“合着,你俩口子在这儿诓你师叔我呢?” “来来来!”韩成两步上前,拎着长青的后脖梗:“你师叔我今天真得好好教教你了!” 长青被韩成拎在手里,回头朝见喜抱歉一笑:“等我挨完打,回来再给你做饭。” 见喜被逗笑:“你尽管去你的,这饭我做也行……” 长青还想说什么,已经被韩成拎走,但也没有走远,就在山门处。 曾经的山门处。 见喜识趣,不去看那叔侄俩,转身去往林里捡柴。 长青不敢再多说什么,摆了个姿势:“来吧!” 韩成舌头顶着腮帮子,三两下先给长青收拾一顿:“不白打你,今天也确实有东西要教你。” 长青白痴一笑,抱拳:“谢师叔手下留情。” 常日里,这一顿收拾不落个鼻青脸肿是决计完不了的,但今天只是浑身疼,脸上倒没挂什么彩。 韩成瞪了长青一眼:“你可别谢我,我就是纯出气,至于你这脸,一不让你在那见喜姑娘面前太失面子,二来,我看你这招摇也不是全无人来,别人来了看你鼻青脸肿的,总是堕了你道主的名号。” “长青懂师叔一番良苦用心,”长青谄媚一笑:“师叔对长青最好了!” “你快拉到吧!”韩成直嘬牙花子,这种人你真那他没办法:“还学不学了?” “学!”长青满口答应:“今天去哪儿跳?” 韩成斜了长青一眼:“飞行之术,我下午再教你,今天上午,我教你……剑术!” 长青可算是想起来了,双眼放光:“师叔,难不成是要教我那剑斩长天之术!” 韩成其实不惯用剑,但长青记得清楚,韩成和那天道斗法的七日,是有过那么一次,一剑便破了乌云黑海! “剑斩长天?”韩成想了想,他自己也有点含糊,但还是点点头:“就是那剑斩长天之术!你学不学?” “学学学!”长青连道三声学,又犯了难:“但,长青无剑。” “这话被你说的!”韩成摆摆手,嘴角要不是强忍着,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那剑术五重,利剑无意,软剑无常,重剑无锋,木剑无俦,无剑无招,到了深境,飞花摘叶皆可为剑。” “无米确实不能为炊,”韩成坏笑:“但无剑,就不练剑了?” 长青懂了:“师叔,是要教长青那最高深的无剑无招之境!” 韩成赏了长青一个暴栗:“说了多少遍了,跑前先学走,飞前先学跳,没有利剑无意,永远也到不了无剑无招。” 长青不懂了:“但,咱这招摇确实没有利剑……” 韩成看着斜倒在废砖烂瓦上的两扇石门,一挑眉:“谁说没有?” 第62章 重剑无锋,长青扛门 “长青……”韩成双手抱怀,目视前方,微眯着眼:“练剑最重要的是什么?” 长青看着他师叔这种表情,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昨天他师叔让他从房顶上跳下去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一颗向往剑的心?”长青试探着回答。 “那是最起码的,但不是最重要的。”韩成摇摇头。 “那就是?”长青想了想:“必须得先有把剑?” “嗯,对,”韩成点点头:“但,你有没有想过,剑是什么?” “剑是?”长青仔细想了想:“百兵之君?” “百兵之君,何解?”韩成再问。 这个长青是知道的,云涧子虽不教他剑术,但时常与他讲:“君子佩剑以明德,剑身刚正,是为正直;柔而不屈,是为有度;无事藏鞘,是为谦逊;出鞘止恶,是为侠义。” “再兼之,剑开双刃,一面对敌,一面对己,对敌要尽展杀伐,对己要时时问心,是所谓百兵之君。” 韩成点点头:“书背的不错,那我再问你,什么样的物件,可以定义为剑?” 长青顺着韩成的目光,看着自己那两扇石门,已经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最起码……要开刃吧?” “飞花摘叶皆可为剑,”韩成轻哼一声:“我问你,你可见过那开了刃的花叶?” “这……”长青一时语塞:“师叔,长青驽钝,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你虽然不太了解剑,但你还真了解你师叔我。”韩成点点头:“练剑,最重要的是拿剑!” “拿剑?”长青内心百般拒绝,装听不懂:“拿谁的剑?” “拿我的剑,”韩成瞥了长青一眼,把青鸾长剑的剑柄递给长青:“拿着!” 该说不说,青鸾长剑是极漂亮的一把剑,但长青挠头一笑,两步跑到山门前:“师叔,我觉得我拿这把剑就挺好的!你看,这门枢刚好可以当剑柄握!” 韩成没好气的收起自己的青鸾长剑,轻哼一声:“喏!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不是我不给你昂!” “是我自己选的,是我自己选的!”长青尬笑,要不是吃过亏,谁不知道拿青鸾长剑? 韩成走到长青面前,看着两扇山门:“你师叔我也不哄你,在我们那个世界,确实有位剑术高人,人已不在江湖,但江湖里一直都有他的传说,叫做独孤求败!” “刚刚的剑术五重,就是他的剑之奥义,而他的衣钵后来被杨过得到,杨过也因这场机缘,最后得了个西狂的名号,至于你……” 韩成想了想:“你生于中州,我代独孤前辈传艺于你,你就是西狂杨过之后第二个受他老人家衣钵的传人,所以,你以后就叫中二吧!” “还是中三吧!”长青想了想:“师叔,你既代独孤老前辈传艺,那你才是西狂杨过后第二个传人,以后你叫中二,我叫中三就行。” 长青眼看着他师叔的笑容僵在脸上,以为自己是说错了话:“师叔,你放心,我信你!” “你是我师父给我留的镇山神兽,是不可能害我的,而且师叔还要长青去寻那金光大阵的物件材料,师叔不仅不会害长青,还会想着法子的让长青更强大!” “而师叔你这么厉害的人物都得叫独孤求败他老人家一声前辈,长青自是信这剑术五重的,”长青哪里是傻子,双手在门枢上抬了一下,没抬动,尴尬一笑:“这以门做剑,没什么不好的,师叔你刚刚不是说了吗?重剑无锋,长青也愿学这重剑无锋的剑术。” 韩成点点头:“我当然不会害你!只不过这独孤老前辈他不喜人仗他名号行事,这中二中三的,你知我知就行,不要再与第三人讲。” 韩成当然不会害长青,但刚刚让他平白输了一场赌,哪是那么好过的? 不会害,则是不会害,但怎么个教法…… “长青知道了。”长青点头:“师叔,开始吧!” “哦,对!”韩成刚刚被长青一打岔,自己都忘了自己要干嘛:“练剑最重要的是拿剑,而拿剑……妈的,这还用我解释吗?拿起来啊!” “拿不起来啊!”长青面色通红,要能拿起来,哪还用他师叔把门装回去? “你练不练剑了?”韩成吃死了长青:“想办法啊!” 长青争气,双手抬着门枢,扭过脸:“师叔,帮我!” 韩成服了! 单手抬起一扇山门:“你动动脑子,这门是沉重了一点,那门框不也支撑了那么久吗?来,扛着!” 长青乖乖听话,果然,他虽已入道,但还是抬不动这山门。 不过,抬不动,可以支着嘛! 长青就像门框一样,傻乎乎的支着山门不要倒,实话实说,光是支着,也够吃力了。 韩成点点头:“拿不动,就先扛着,我再教你一招。” “技术不够,数量来凑!”长青看不到的地方,韩成一脸坏笑:“不管是独孤求败他老人家,还是西狂杨过,都是单手用剑,你天赋不行,入剑道又太晚,别人单手用剑,你就双手用剑!” “当然了,西狂杨过单手用剑,实乃是身体所限制,”韩成把另一扇山门,也盖在长青背上,让长青一起扛着:“但你想想,别人拿一把剑来砍你,但你有两把剑,他能不害怕?砍死他!” “砍死他!”长青嘴上不服输,但两扇石门下,腰都弯了半截,只是在苦苦支撑。 “这就对了!”韩成点点头,弯着腰,从下往上看着长青吃力的脸,心中畅快多了:“我现在与你讲力臂,力矩,支点什么的,你肯定也听不进去,但你记住了,你腰挺的越直,就越省劲。” “长青记住了。”长青勉力挤出个笑容,就知道这剑术不是那么好学的! 他师叔是决计不会害他,但同时,他师叔那心眼儿比针鼻儿还小,刚刚让他师叔输了赌,哪有那么轻易就能过关的。 双手用剑? 长青非常笃定,也就是只有两扇山门,不然三扇四扇的,都得压在他背上。 “记住了,就好!”韩成直起腰,在两扇山门上拍了拍,又把长青的腰压弯了一截,这才满意点头离开。 至于是记住腰越直,用力越小,还是以后少诓他师叔,那就只有韩成自己知道了…… 第63章 天才之间的差距 长青咬着牙。 韩成离开之前的那句话太刺激他了。 “剑都拿不起来,还练什么剑?!” 长青可以不练剑……但特么的,不能连自己家的山门都扛不动吧?! 少年,终于是发了狠劲! 双腿哆哆嗦嗦的站起,但那山门,长青早就试过了,他未入道前,别说抬起来,就是扛都扛不动,现在……好歹是能扛的住了。 剑不剑的先放在一边,长青心里只想一件事,如果哪天这山门真被拆了,他连装都装不回去,实在是太说不过去! 丹田之内的灵力气旋,开始被动的迸发力量…… 锄地砌垄,灌水浇田,伐竹盖楼,从来不见有半点汗渍的长青,现在只是几息之间,便被山门压的衣衫都湿透了,两条腿哆哆嗦嗦的,不仅仅是在勉力支撑,也是在疯狂的想要把腰直起来! 不说真搬动山门,最起码也要把山门扛直! …… “你这小米粥煮的不错!”韩成连挑大拇哥。 “师叔喜欢吃就好,”见喜面色尴尬:“虽然,见喜是按小米饭那么做的。” 韩成抬头:“那你以后千万记着,多水一点虽然不好,但总归是不会错的,但少水一点,那饭夹生了,就真的不能吃了。” 见喜爱吃,但也自知自己的厨艺水平,不再说饭的事,转头看向长青:“他这样,能行吗?” “有啥不行的?”韩成自己给自己又盛了一碗,转着碗沿吸溜着小米粥:“最不济,那山门给他拍倒,他现在这副身体虽说也没有多抗造,但拍一下总归是死不了的,最多给他拍到地里,没事!” “师叔,你教人,还真是……”见喜笑笑:“活着就行。” “你有时间操心他,还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韩成把小米粥吸溜的一阵响。 “我?”见喜连连摇头:“我可不学那重剑无锋的剑术。” 见喜好奇,韩成便跟她讲了剑术五重,但缥缈仙宗虽说也不完全以剑术见长,但总归是有自己的剑经的。 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见喜在缥缈仙宗学艺,当然懂这个道理。 只不过到了长青那里,没有那么多的选择,只要有的学,那都是好的! “那剑术五重不适合你,”韩成吸溜着小米粥:“百禽戏,不学了?” “学啊!”见喜顿时双眼放光,又暗淡:“师叔这百禽戏,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学的,什么条件,说吧。” “你看你这人,这百禽戏是我自愿教你的,”韩成才不在乎:“我这个人呢,我愿意教,谁来了都教,我要不愿意教,谁来了都不行,我教你,你能学会,就算是不让我白教一场了!” “当真?”见喜有点雀跃:“什么条件都没有,就这么白白教给见喜了?” “当真!”韩成点点头。 一个叫见喜,一个叫长青。 一个天天在这儿望着盼着来人,一个偏偏就出现在这个时间点上。 出场又这么早,长得还标致,性格又这么……嗯…… 你俩要不是天生一对,我韩成两个字倒过来写! 只不过,韩成是懂什么叫过犹不及的。 有些事情,点一下,就行了,真要是强制捆绑,说不得还会适得其反! 这两口子成不成的,韩成一半是为了吃瓜,另一半自然就是……早早组成伙伴,早早滚下山去! 还三年? 谁特么等得起?! 这百禽戏哪里是教给了见喜,分明就是提速了自己回去的时间。 但该说不说的,人见喜还是懂分寸的,摇摇头:“师叔这百禽戏,见喜是真想学,我不和长青一样,我自是懂师叔这百禽戏的神异的,这种东西,平白给了见喜,见喜这道心就守不住了。” “就冲你比那榆木脑袋识货,我也得教你!”韩成把碗放下:“再说,我也不白教你,长青他总是要下山历练的,我在这里得看着他这百里招摇,他出去若行事有差错,被你撞见了,你自然要帮一帮他。” “师叔这是哪里的话,”见喜心中早有定计:“招摇道门和我缥缈仙宗一衣带水,不说别的,就冲长青道主这两个字,见喜他日在江湖相见,也不能让他受人欺负了。” “喏!”韩成低声:“我说的就是这个事,我教不教你,你都不能让他受人欺负,但若我教了你,你要帮着他欺负别人,怎么样?干不干?” 见喜想了想:“师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见喜这番前来只是护道,等师尊来了,还要同师尊一起回去,我不可能和长青一起入世的。” 韩成看破不说破:“我可没说让你与他一起入世,我只是说他哪日在招摇之外,被你撞见了,你得听他的。” 见喜有点亏心,看着韩成,韩成一副你想什么我都知道,但你不说我不说,咱还是好朋友的眼神。 “行!”见喜答应! 虽说加了条件,但其实还是白教。 长青那性子,怎么可能欺负别人?若真欺负了别人,按照见喜的想法,那也是别人有犯在先。 “那就开始吧!”韩成起身。 见喜看看长青:“不等他过来吃饭吗?” “这么大的小伙子,饿一顿又死不了!”韩成往前走:“学不学了?” “学!”见喜跟上。 “我知道你眼界高,这百禽戏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和你浪费口舌了,”韩成开始演练百禽戏的基本动作:“学会不难,能走多远,看你悟性。” 一炷香后。 韩成唉声叹气:“高了!” 见喜收拳,再出! 韩成哎的一声:“又矮了!” 收拳,再出! “又高了!” 再出! “又矮了!” 见喜开始流汗,本来看这百禽戏,动作简单,那种发力方式只不过是口诀神异,但哪里能想到,这百禽戏根本就没有口诀,练起来,也不是那么大开大合,直如绵里穿针。 韩成倒是不骗她,这百禽戏,以见喜的悟性,韩成练一遍,她就记了七成,再练一遍,十成全记下。 但她用出来,和韩成用出来,完全是两回事。 韩成也是教了见喜,才终于知道,人长青只是看着榆木脑袋,但一身天赋不知道比见喜高多少。 倒是不愧对那招摇道主的名号…… 韩成扭头,看他那天才的长青师侄,但只看到山门处盖得严严实实的摞在一起的两扇山门…… 第64章 万钧山门,长青刨洞 见喜再出拳,听不见韩成说话,扭过头,这才看到韩成看着山门。 又顺着韩成的目光,看到了山门处,静悄悄,平塌塌的两扇山门…… 长青呢? 真被压到地下去了? 见喜要过去,被韩成拦住:“天赋不行,就更不能心有旁骛,你练你的。” 韩成随手拔下一根青稻,掐头去尾,剩下细茎:“握拳。” 见喜眼睛看着平趴在地上的山门,但还是依言行事,韩成将青稻茎插进见喜的拳缝中:“看到那棵树了吧,离树三尺,出拳,稻茎及树皮而不折,且,可中树上小虫时,再说其他。” 见喜:“长青他……” “你操心好你自己的事,”韩成没好气的看了见喜一眼:“你当他这招摇道主的名号是假的?他只是修为不如你,一身武道天赋在我那个世界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等你修好了百禽戏就知道,别说区区两扇山门了,就是山岳倾塌,也伤不着你分毫。” 见喜看韩成都这样了,还不紧不慢的往山门走,料来是无事,又扭过头,依言练拳。 韩成倒是有点吹牛了,这百禽戏说破天也只是一种绝对科学的发力方法,但山岳倾塌能不能伤着,先不说,就只是两扇山门,再重也是斜着慢慢倒下的,决计不会出事。 最多最多,长青像蛤蟆一样被压在门下。 韩成不着急,只是因为韩成虽然看不见石门下的长青,但还是能听见长青咬着牙的喘气声。 百里招摇地势本就不平,韩成走近了,蹲下,才看清楚全貌。 那山门皆高一丈,但单宽不过两尺,长青要是被压趴了,不到六十厘米的门宽是决计盖不住长青的。 “忙着打洞呢?”韩成蹲下,歪头看着石门下的长青。 长青看他师叔过来了,咬着牙硬挤出个笑容,但说话是真说不出来了。 那山门一寸一寸的倒,长青是一寸一寸的往前挪,现在就像个没跑了的孙行者被压在了五指山下。 比那孙行者还狼狈几分,连头都没有露出来,现在整个人蜷缩在山门的门头位置,正在咬着牙往上顶。 在见喜那边看不见,是因为长青已经折腾了好久,把土地都刨出个坑来,按这个速度,长青再折腾两把,那山门就真把他拍进去了。 倒是性命无虞,大不了从旁边打个洞钻出来,那山门还能追杀不成? “不要你师叔我帮你了?”韩成瞪了长青一眼:“还师叔帮我……” 韩成阴阳怪气的学了长青一句:“……把你给机灵的!” 韩成知道这个世界的重力加速度和他的世界不一样,其实也有这两扇山门的关系在里面。 他卸山门的时候,就发现这山门有点不对劲。 山门高约三米,宽约六十公分,厚约十公分,体积随便算一下就出来了,0.18个立方,乘以两扇,就是0,36个立方。 重有万钧,这个万钧可不是形容词,韩成是真的知道这两扇破门加起来,得有150吨往上。 简单计算一下密度,得了个416克每立方厘米,这就让韩成有点麻爪子了,要知道在地球的时候,密度最大的金属锇,也才22.59克每立方厘米。 这破山门,是金属锇的小二十倍。 这就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科技可以做到的范畴了,说明这无疆界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离谱一些,要诞生这么高密度的物质,没有一个强重强压环境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这个世界总是圆月…… 好像真相就快出来了,但韩成也不是很关心,这世界再怎么样,也不是他的世界。 韩成笑够了,准备伸手,长青确实已经入道,但150吨重的东西,也不是长青能扛得动的,要不然韩成早就让长青扛山门了。 还用等到今天? 实话实说,其实是捉弄大于教学…… 却不成想,长青咬着牙:“师叔,等等……” 韩成被气笑:“人呐,最重要的就是开……呸!最重要的就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你起得来吗你?” “起不来,也要起!”长青已经疯了:“剑我不练了,我也得把自己家的山门扛起来!” 说完这句话,长青就直接被拍进了地里。 韩成点点头:“你现在这气质倒是有点像那个在水里张嘴说话的大傻子……努着劲儿呢,你还说话泄气!老子的百禽戏教狗身上了……” 韩成伸臂,沿着石门和地面的接触面,直接掀飞了一大片土壤,长青也露了出来。 此时的长青就像是蛰伏的知了,还没有褪去厚厚的壳,被两扇万钧石门压着,正在咬着牙的向上顶,韩成耷拉着眼皮:“出来吧,看啥呢?” 长青傻了,但又倔强的扭头:“不出去!” 没有被彻底拍死之前,只是累,现在被彻底拍死了,长青倒舒服了,那山门就这么盖在他挣扎刨出来的洞上,倒是不往下沉了,他也终于喘口气。 韩成像是在实验室看蚂蚁筑巢一样,从侧面看着蜷缩在洞里的长青:“行,你很有志气,那师叔今天就再教你一个道理,人呢,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趴一会儿。” “来,干了这锅见喜姑娘做的小米饭,继续努力哈!”韩成也不看,向后一伸手,那灶上的铁锅,就平稳的飞了过来,往长青面前一递。 长青蜷缩着身子,像个傻牛牛一样,根本不听韩成的话,韩成端着锅,伸手就打…… “你师叔我教你百禽戏是让你练着玩儿的?”韩成一边打,一边恨铁不成钢:“灵力不是力的一种吗?” “我怎么教的你质量守恒定律!”韩成像敲木鱼一样敲着长青的脑袋:“你不吃饱,能有力气?没有力气,你还想着出来?” 长青被打的满头包,可算是不那么犟了,倒是方便,转个身子就出来了,但也没有整个人都出来,屁股还坐在坑里,接过韩成递过来的锅,就是一顿造! “对,你就这么造,”韩成点点头:“造完,在洞里小眯一会儿,等有力气了,再出来,你就这么想,你要是真把这山门顶起来了,你还练什么剑?来多少人,一门板甩过去,哪个不开眼的还敢惹你?” 长青听得频频点头:“师叔说的对!” 第65章 修行天才的自我认知 长青就是有时候会特别倔,但也不是傻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的道理还是懂的。 而且,不是没有收获,就刚刚这一会儿,他虽然累得吭哧瘪肚的,但丹田里的气旋也比平时活跃了。 这跟他自己没关系,是气旋被动的开始活跃了起来,吸收灵气的速度和范围都增加了一点。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而且今天这一天才刚刚开始,他下午还要学那飞行之术,百禽戏也不能落下…… 这么一想,长青又不自觉的加快了干饭速度,韩成却出了神…… “你说,你师父把我弄来,是为了两件事,第一是镇守山门,第二是给你护道,对吧?”韩成看向百里招摇。 长青端着锅,点点头,不知道他师叔怎么又提起了这件事。 “护道不护道的,反正你在百里招摇,我是不会让你出事的,我会的也应该教给你,咱说好的,你出去历练,我在家建商业cbd,到时候一年一碰面,互通有无……” 长青继续点头:“师叔的事,长青一直放在心上。” 那金光阵所用材料,遍布九州四海,他本身作为道主也要下山入世历练,而且没有韩成,他自己也是要去不渡河和无妄海的。 找寻下一任道主,本身也要求他行万里路,嗯……远不止万里。 而韩成回去这件事本身,长青虽然是希望韩成留下来,但本身也并不排斥韩成回去。 人,什么时候都要靠自己,靠镇山神兽来壮大招摇,这本身在长青那里也不是很过得去。 只不过,长青比韩成还清楚,他这师叔想回去,没有十年八载的是指定没希望了,别的不说,就那些金光大阵所用材料,就够他找一阵儿了。 而他要真能把那些材料都找到,不说天下无敌,也差的不远了,别的不提,鲲须这种东西……对吧? 韩成还在看着百里招摇出神:“而镇守山门这种事,山门在这儿,我出不了招摇圣境,我把山门拆下来,扛在身上,这天道就傻眼了,让我出了招摇圣境,但是出不了百里招摇。” 长青猛然知道韩成在想什么了,把锅放在一边:“师叔,你冷静点,你真要把山门扔出去,你要出去了,长青自然不会说什么,但你要是出不去,这山门……可就真丢了!” 韩成看着百里招摇的目光收回,放在已经吓傻的长青脸上,一皱眉:“你说什么梦话呢?” “你不是要把山门扔了?”长青不信,他最了解他这师叔,这天底下,就没有他师叔不敢干的事儿。 “已经扔过了……”韩成微眯着眼:“这天道要那么好破,还用你在这儿说?” 长青哑然,果然,他能想到的事情,他师叔怎么可能想不到,而他师叔想到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去干一干,只不过:“所以,师叔,你当时还是出了百里招摇?” “没有,”韩成看着天空:“我是朝上扔的,但我的高度并没有因为把山门扔出去了,就破了这天道,但……” 韩成想到了什么,但他不能和长青说! 能说的只是:“这天道,不是那么好破的,但……它自己也是个傻贝贝儿!看着办,你师叔我早晚逮着它,砍死它!” 韩成咧嘴一笑,拿过长青的锅:“老子去洗碗,你要能把这山门扛起来……” 随手一挥,长青眼看着已经是一堆破砖烂瓦的门檐又重新一砖一瓦的建了起来,韩成开口:“这就是给你的奖励,门檐我替你修了,这门……你自己装回去!” 韩成的各种神异,长青早就见怪不怪了,不用韩成说,这次他自己就爬了出来,跑到山门处,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又用手试了试,见之比他之前的门檐,还要结实! 再看看地下,半片残砖断瓦都没有,长青知道这比原地修一座门檐还要难上万分! 看看韩成拎着锅的背影,长青点点头,早晚他都能和他师叔一样,等把他师叔送回去,他自然而然就是这招摇道主! 也是……这天下的道主! 心念一起,长青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子豪气,往洞里一钻,就开始蛮牛一样往上顶山门,等顶得山门起,他才不愧对他这道主的名号,也不愧对他韩师叔给他的奖励。 门檐都修好了,自己连门都安不上…… 别活着了!有什么意思? 长青努着劲儿,豪气干云! 韩成也隐约间找到了天道漏洞,心情大好,但看到见喜,心情又低落了下来。 “很难吗?”韩成也不是那怜香惜玉的人,但终归是女儿家,韩成也不好像骂长青一样骂见喜。 见喜连忙抱拳拱手:“请师叔见谅,见喜资质平平,但给见喜月把功夫,自然能将师叔这百禽戏练个三分出来。” 说这句话,见喜自己也脸红,又不忿! 她,可是缥缈仙宗近五百年来的天才……比她师尊玉宸上仙当年还有凌厉三分。 天生带气感,七日掌九要,半月成气旋,一年过气海,五年化雨,十年磐石,临近蕴灵境,这修为才开始慢了下来,算算也早就该入世了。 但来了这百里招摇短短一日,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煮饭,就不说了,美食家和厨子不是一个行业…… 但怎么搞的搞的,连修行天赋都不行了呢? 这百禽戏还不是什么仙术妙法,就只是简单体术而已,把她难的直怀疑人生。 资质平平四个字,见喜又是违心,又是咬牙,又是脸红的,才说了出来。 百禽戏这坎儿都过不去的话,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天才?更不要说……见喜现在看上的可不仅仅是百禽戏,之前韩成那一手封字诀……见喜作为亲历者,简直是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封字诀一出,封印对方灵力,这……都已经超出仙术妙法的层次了吧? 虽然知道觊觎人家的修炼法门是一件极不好的事,但金山在前,说不动心的才是痴言妄语! 见喜说自己是资质平平,已经很难受了,韩成也很照顾见喜的情绪:“资质确实是平平了一些,但最起码……” 见喜眼里有了光,这种时候被人肯定一句是极重要的,韩成很给见喜面子:“……你自我认知是准确的!” 第66章 灵海搅动,气吞十里 “而且……”韩成又想起那锅本该是小米饭的小米粥:“……你做饭还很有天赋!” “师叔大可不必这么夸人。”见喜扯动嘴角,她是半步蕴灵,往前一进,便是磐石出元灵,但从她来到现在,都看不出韩成的境界。 如果只是看不出,其实也没什么,毕竟见喜本身出身于缥缈仙宗,缥缈仙宗虽不留客,也不好客,但总归是中州缥缈,多多少少还是有人前来拜访玉宸上仙。 她作为玉宸上仙最疼爱的小徒弟,自然也随着见了不少前辈高人。 看不出高人境界,实属平常,但看不出归看不出,打不打得过,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换句话说,见喜虽看不出那些前辈高人的境界,但最起码知道比她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境界。 但长青这大凤凰师叔,见喜说实话,就只是在这儿看,不仅是什么都看不出来,还会误认为对方是个凡人。 当然,这要抛开对方眉心的兽符,还要抛开对方这一身奇怪的装束,嗯……还要抛开对方那种看谁都不顺眼,狗路过都得挨两巴掌的气质。 “看在长青的面子上,”韩成摇头:“我就再给你讲一遍。” 韩成才不在乎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特别是在他那个世界,别说授受了,睡在一起的,也不见得能有多亲。 但人见喜总归是女主,韩成是绝对不可能像对长青那样下场陪练的。 韩成点指竹林,几根青竹飞出,落地的时候,已经绑成了木人桩:“练吧。” 这对见喜来说,不叫事! 也不用自己的飞花穿絮掌,就用刚刚学的百禽戏,见喜想的清楚,入不了韩成的法眼,还打不了这木人桩吗? 几招演练之下,木人桩不坏,见喜也打的有模有样。 韩成点点头,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差别。 “百禽戏不重招式,重的是发力技巧,就像你一样,已经了出了几十拳,但每一拳的力量都不一样,”韩成细致的讲解百禽戏的原理:“百禽戏第一层境界,就是要无限逼近自己的发力极限。” 见喜还是有眼界的:“见喜想学的就是这发力技巧,只要掌握了这种发力技巧,那无论是什么拳脚功夫,剑经刀典,都能比别人多三分杀伤之力。” 韩成点点头:“这世界可真奇怪,一个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能学的会,一个什么都懂,就是学不到手里。” “你很识货,”韩成继续说道:“这点比那榆木脑袋强多了,但力就是能量传导的过程……” 太细致的,韩成也没有讲,只是说:“因为肌肉的可伸缩弹性,还有角度不同,所以就导致每一拳的力量不同,长青他也不算是天才,但他这人做什么事都只尽一分力,留九分力,所以你看他锄的田,砌的垄,就跟用线打出来的一样。” “是因为他这十年,这些发力技巧已经像他的呼吸心跳一样刻在了他的骨子里,灵魂上,而你则不然,”韩成说着两人之间的差距:“你要想掌握这百禽戏,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也需要有更多的外物相助。” “这木人桩,你就先按第一层境界练,想尽一切办法,不要求多快,但要求你每一拳,都必须比上一拳的力量要重……” 韩成突然住口,见喜也随之看向山门处。 就在刚刚两人说话的工夫,这百里招摇的天地灵气突然就躁动了起来。 “还真特么扛起来了啊?”韩成面色僵硬,本来按照他的想法,这万钧石门,再给长青半月都扛不动,但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长青。 “灵海搅动,气吞十里,”见喜用这个世界的评判标准:“长青进了气海第二层,气满丹田。” 见喜是知道长青一月前才入的道,按照这种晋级速度,根本要不了一年,长青就能进化雨境,比她还要快! 而且,这还是在百里招摇,要是放在缥缈仙宗那种灵气氤氲之处,长青就是一月进化雨,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 “这百里招摇,放不下他的,”见喜为长青开心:“灵气太衰败了。” 韩成和见喜一起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山门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土重生。 长青天赋是毋庸置疑的,好歹是招摇道门,也是这天下道门的第一千零二代道主,但有些东西是硬性的。 长青再是天赋异禀,不到化雨境,灵力开始滋养自身,也是决计扛不起那山门的。 韩成只是给长青一个念想,要真让长青自己把门按回去,这招摇一年之内,别想关门,长青也确实扛不动那山门,但还是在气海第二层的助力下,把山门顶起来三尺,自己也从洞里钻了出来。 在韩成记忆中,长青哪怕是被他揍得鼻青脸肿,也没有如此狼狈过,当然,也没有如此开心过! “我出来了!”长青双臂朝天,方圆十里的灵气倒灌进体内! “好了不起哦,”韩成是不会什么正向引导的:“按你这个速度,明天就能把山门竖起五尺,后天就能全部竖起来,大后天努努力挪动山门,大大后天,能把山门往门檐拖个一尺?” 韩成踮脚,用眼睛丈量了一下山门和门檐的距离:“加油吧,争取在见喜她们缥缈仙宗的人来之前,把山门装上……” 长青顿时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儿,他只是扛起山门钻了出来,明天抬动五尺,或许有可能,后天竖起来,努努力吧…… 至于大后天,大大后天……那就是在痴人说梦。 见喜才不像韩成,竖起大拇指:“很厉害了,我那师尊三五日来了,我给你把门按回去,你不用为此忧心。” 长青挠挠头:“好!” “要一个女孩子给你装门,你真有出息!”韩成也在笑,但嘴上不饶人。 “有没有出息的,”长青看看身后已经落好的门檐,叹口气:“百里招摇不能有客来,却无门可开。” 韩成这才点点头:“算你不是太迂腐。” 转而说道:“你今天修行进新境,又有落檐之喜,不得?” 见喜抢一步:“万里嘶风鹤,是万万不能吃的……” 长青:“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67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你小子嚣张什么呢?”韩成侧躺在灶火旁。 说来这三人也好笑,韩成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主儿,见喜落落大方,盘腿而坐,双肘垫在双膝之上,一副江湖侠客模样,只有长青坐的老老实实,规规矩矩。 只不过,从宰鸡开始,就一直在傻笑,傻笑到韩成都看不下去了。 才气海境第二层,你特么美什么呢? “我没有啊……”长青敛去笑容,很认真的看着他师叔,也很谦卑,但那嘴角……抑制不住。 “还笑!”韩成板着脸,长青一步步变得强大,他才是最开心的那个,只要长青足够强,他回去的日子也就快了。 但是,这特么刚起步,不敲打敲打,真当自己多牛逼不成? 当然,按照这个世界的衡量标准,长青也确实该嚣张一点…… “没笑。”长青自己也清楚,自己才刚刚起步,但……就是忍不住嘛! “给我嘴角向下,”韩成指挥:“把眉头给我皱起来,你不是最擅长一脸苦相了吗?” 长青依言,嘴角向下,双眉微皱,韩成欲言又止:“算了,你长得就嚣张。” “我没有。”长青摇头。 “那你声音嚣张!”韩成瞪了长青一眼。 见喜出来打圆场:“好啦好啦,他不是嚣张,是进入气海境第二层后,这周围十里的灵气都往他身子里倒灌,搞的师叔你老是想朝他那里看,正常现象,一般持续个把时辰之后,就会自然稳定。” “我辈修士纳天地之灵气于自身,初入大道,只是气藏丹田,待丹田气满,灵气盈身,再使些日子锤炼,才能灵气化雨。” “气藏丹田,气满丹田,气盈自身,都是气海境,只是比凡人从气力上要大上很多。” “等到灵气化雨,从丹田进入四肢八脉,滋养筋骨血肉,才能真正使用灵力反哺自身,治旧伤,去沉疴。” “再等到灵海满溢,水落石出,才能灵力外放,初步使用些仙家手段。” “气海强身健体,化雨延年益寿,磐石始分仙凡,但只有到了蕴灵,才能真正意义上的脱离凡胎。” 说到这里,见喜也好奇:“不过人家气满丹田,引动灵气倒灌,都是屏息静气,细细引纳,怎么到你这里……” 见喜上下打量着长青:“不屏息,不静气,但也不耽误灵气倒灌。” 长青挠挠头:“灵气倒灌,还需要屏息静气呢?这不是会呼吸就行吗?” 见喜被怼的哑口无言,韩成一点头,朝着见喜一翻手:“你就说这小子,气人不气人,嚣张不嚣张?” “是有点嚣张!”见喜瞪了长青一眼,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还呼吸就行……别说区区气海境,就是到了蕴灵境,也不是说入静就能入静的,即便是入静,也没听过哪个人傻笑着就引纳了天地灵气的。 不说别人,就说她那师尊玉宸上仙,早已归真境,但也是日日含香,夜夜静坐…… (不用回去翻,我没写蕴灵到归真中间还有什么境界。) 像长青这种吐纳日常化的,见喜也是第一次见。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不过长青这吐纳法,见喜还是看出弊端来了,昨夜就有发觉,长青虽能静周围灵气,但他自己却吸收不了多少。 从这一点上,她缥缈仙宗的吐纳法,就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长青月前入道,不过能引得方圆五丈灵气入体,现在气满丹田,引动方圆十里灵气倒灌,但随着灶火上的鸡肉焙香,这个范围也一降再降,最后到了方圆一里,才堪堪止住。 但长青是知足之人,一里和五丈,相比之下,好太多了! 见喜一番话,倒是引起了韩成的注意:“磐石境就能灵气外放了,你怎么还不会飞?” 韩成也不是无的放矢,见喜既然是被那傻叉秃毛鸡驼来的,那自然是不具备飞行之力。 见喜一愣,嘴角扯动:“师叔说笑了,磐石境只是灵力外放,区分仙凡,要想凌空飞行,不到蕴灵境脱于外物,是万万不行的,见喜现在还差的远。” 倒不骗人,半步蕴灵也只是磐石,修行一途,处处是坎,半步卡一生,都是寻常事儿。 韩成面色古怪:“都能灵气外放了,那飞行不是……有腿就行?” 见喜…… “行行行!你叔侄俩厉害,我不会呼吸,又没长腿,行了吧?”见喜真忍不了了! 韩成看看长青:“她急了。” 长青看看见喜:“你别急。” 见喜瞪了两人一眼,扭过脸去,不再搭理。 她心思还是细腻,这一日多的工夫,不说百禽戏上的建树,倒是把长青和韩成两人的性格看了个明白。 长青就是个老好人,韩成是那种随时会动手,但也极其讲道理的人。 怎么说呢?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见喜生气,不搭理两人,长青看看韩成,韩成看看烤鸡,眨眨眼。 长青会了意,点点头:“见喜师妹,你要是信我的话,不如和师叔说个软话儿,说不得师叔能让你马上就学会飞行。” 见喜扭回头:“从房顶上跳下去吗?你傻了,他有翅膀的!” 说完,见喜忙捂嘴,但韩成就像是没听到一样。 长青不出意外的向见喜轻点下巴,见喜明白了,长青诚不欺她,这大凤凰师叔只是听不得‘神兽’,‘凤凰’的字眼,你说他长翅膀,他都没有反应的! 见喜好奇死了,大着胆子:“鸟人?” 韩成一抬头:“你特么别太过分!” 见喜说他有翅膀,他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毕竟……是事实! 而且,该说不说的,韩成还瞧不起这些长不出翅膀的修士。 但,说鸟人…… 长青和见喜下意识的往后闪了闪身,对视一眼,师叔绝对不能听的词语禁忌,又多了一个! 倒也不能说多了一个,鸟人这词,放谁身上,谁也不大可能高兴。 “师叔,”见喜换了一副甜甜的嘴脸:“那你愿意教见喜这磐石境,有腿就行的飞行之术吗?” “可以!”韩成先是答应,他刚刚与长青对换眼神的时候,已经达成条件:“这鸡,他不吃,就咱俩吃,你不吃的话,我就当是你这飞行之术的学费了。” 半只鸡,就能学习飞行之术?! 这飞行之术,怕不是也太便宜了吧?! 这买卖绝对能干! 见喜也果断摇头:“那我不学了!” 第68章 前所未有的凌云之术 “飞行之术,我今日不学,以后也总是能学的,我今年才十九,突破蕴灵境不是难事。” “就算我这辈子都突破不了蕴灵境,但我缥缈仙宗也不缺飞行异兽,那飞行法器也是有的。” “但这鸡腿,我今天少吃一个,以后不管吃多少,今天少吃的这一个,永远也吃不回来了!” 韩成拍大腿:“就冲你这两句话,这飞行之术我教了!” “那鸡腿……”见喜问。 “咱一人一个!”韩成总算是在这个世界见到个明白人,更何况,他这飞行之术,一来没有那么好学,二来教给见喜也不算亏! 最起码,长青下山,打不过谁的时候,见喜还能带着长青跑! 其实韩成刚刚已经参透了一点天道,但……这种事情,谁也不敢赌,万一他想错了,长青真出去被哪个不开眼的给宰了…… 那就如长青所说,他起码百年里,是甭想回家了! 至于见喜说的她不能和长青一起入世,还要回缥缈仙宗什么的,韩成根本就不当回事! 见喜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长青,哪能瞒得过他韩成…… “准备好了吗?”韩成目视前方,百里招摇如画。 长青的手艺没的说,房顶上站三个人,根本就不叫事。 见喜可算是来了把身临其境,别说长青,她都半步蕴灵了,但站在这种地方,心里也一样没底:“师叔,我再最后确认一遍,你是说让我跳下去,是吧?” “别让我像踹这个榆木脑袋一样踹你!”韩成服了,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你们是男女主啊! 见过跳崖死的男女主吗? 嗯……殉情除外! “不就是跳个崖吗?”韩成催促:“屈膝,起跳,就这俩动作,很难吗?” 见喜看看崖下…… 又退回来:“师叔,你要不要先……打个样儿?” 韩成根本不带丝毫犹豫的一步踏出,他自己没怎样,差点儿把旁边的长青和见喜晃下去。 这就是本能,当你看到一个人跳崖的时候,不会是下意识的往后躲,而是下意识的要往前上。 这事,你品,你细品! 韩成就站在房顶之外,双手抱怀,当着两个人的面转过身:“很难吗?” 凌空而立! 见喜心中又讶异三分,确实,到了蕴灵境就可以脱于外物,进行飞翔,但怎么个飞法,飞多高,飞多远,这些已经成了衡量一个蕴灵境修士的基本条件。 但也只是基本条件,毕竟在这无疆界内,确实有那么一小部分飞行法决,可以让蕴灵境的修士做到远超自己飞行能力的事情。 但蕴灵境修士就是到了极致,也不可能做到韩成这种就这么没凭没仗,如履平地的站在空中。 倒是长青,早就见怪不怪了! 见喜咬咬银牙,今儿就今儿了! 连吸三口气后,见喜纵身一跳! 衣袂猎猎,高扎的马尾随风飘舞,整个人成大字,企图不要摔死的那么惨。 长青探着脑袋往下看…… “你瞅啥?”韩成一脸嫌弃,他再本事通天,能救两个跳崖的人,但也决计一次性教不了两个跳崖的人:“人不比你强多了?” “我也来!”长青纵身,被韩成一根指头抵住胸口:“你给我省省,我教完她,再教你,你去扛你的山门!” “不教我?”长青傻眼:“那你让我上来……” “我让你上来的?”韩成瞪了他一眼:“今天不把那山门扛起五尺,晚上别吃饭了!” 说完,一个翻身,向下俯冲而去。 长青讨了个无趣,看看山下两个人影,撇撇嘴,自去扛山门。 至于见喜,长青领略过被韩成救回来的速度之后,是一点也不操心,有他师叔在,这百里招摇,就不可能出事! “睁眼,哪有闭着眼睛学飞行之术的,”韩成单手托腮:“飞行之术,最基本的,能不能飞起来先不说,但最起码也要看着点儿,别挂哪个电线杆子上吧?” 见喜当然是听不懂电线杆子是什么东西的,但听韩成在旁边气息稳定,这才大着胆子睁开了双眼。 但马上就闭上了眼睛:“师叔,我不行!” 太恐怖了,哪有什么气息稳定,韩成就盘腿坐在见喜身边,见喜睁眼看着韩成,还不觉得有什么,在巨大的恐惧下,只当是已经落地,但再一看韩成屁股地下,最后看看自己身下,要吓死了。 哪里是已经落地,分明是越来越快,风都要把耳朵灌满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见喜也不管那么多了,一身灵力外溢,不管不顾的朝地上轰去,只乞求能减缓一点下坠之力。 “不错,”韩成罕见的点头:“比那榆木脑袋强多了!” 例行给个甜枣打一棒子:“但,天赋确实不行!” “师叔,救我!”见喜也不淡定了,双手开始下意识的往旁边抓。 韩成:“睁开眼睛吧!” 见喜疯狂摇头,同时自己的一身灵力,也顾不上是什么拳啊,掌啊,刀啊,剑的,疯狂与大地对轰。 “不睁眼,”韩成叹气:“我不管你了啊!” “睁睁睁!”见喜终于睁开眼,倒不是多相信韩成,只是以刚刚那一眼计算,自己早该摔死了,但却始终没有落地,想反,还有隐隐的上升之势。 百里招摇,群山之间,见喜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的脚都要碰到那些原本已经倾倒的树冠,但却是离那些树冠越来越远。 “怎么样?”韩成在旁边问。 见喜看着自己越来越高,惊喜的翻过自己的手掌,又试探着做了几个动作:“我……会飞了?!”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韩成气笑:“怎么不美死你呢?你再好好感觉感觉?” 见喜还是有悟性的,左右上下看看,再在空中做几个动作:“不是我会飞了,是有东西在托着我飞。” 这把,见喜感觉的跟清楚,她并没有学会凌云之术,是很明显的脚下仿佛有实质性的,但却看不见的东西让她踩踏:“灵力化实质……归真境强者!” “我们跳出来,会往下坠,最主要的原因,其实就是我们的密度大于空气密度,而想学会飞,最简单的把空气密度调整到……”韩成说着,又皱眉,这些词儿见喜听不懂,转而说道:“你先别想学会怎么飞,今天先教滑翔,在我们那个世界,这有个专业术语,叫做……” “……翼装飞行!” 第69章 翼装飞行,招摇阴雨 百里招摇,高空之上。 见喜也没有了之前的慌张,她发现有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物质托着她,她甚至可以直接站在空中,就像韩成一样。 而韩成则是躺在了空中,侧着身子:“不错,你这胆量比那吱哇乱叫的榆木脑袋强多了!” 先是肯定了见喜一番,韩成才继续说道:“师叔我今天再教你一个道理!” “世人多愚昧,那飞行之术,难点根本不在如何飞起来,最不济,搬把椅子,在椅子上绑满二踢脚,飞总是能飞起来的,飞行之术,真正难的是……安全落地!” 见喜在这方面还是比长青眼界要高一些:“师叔,见喜不懂,按理说除了一些个别倒霉之人,没见过人跳起来,落地反而把自己摔着了,既然人跳起来摔不到自己,那人既然有能力飞那么高,也不应该没能力安全落地才对。” “换言之,我能飞两丈,自然不会崴脚,但我能飞两百丈,也不应该崴脚受伤才对。” 韩成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师叔表示很欣慰,但你还要另想,这飞行之术啊,本质上还是一种距离上的极限位移。” “而说到极限,师叔我现在教你的翼装飞行,其实是一种极端状态下的保命手段!” “还请师叔指点!”见喜半懂半不懂。 “我且问你,你飞高千丈往下,和你站在千丈悬崖往下,这有没有什么不同。”韩成开始耗费自己本就不多的耐心。 见喜想了想:“飞高千丈是千丈,千丈悬崖也是千丈,但如果飞高千丈,再落千丈悬崖……” 见喜点点头:“就是两千丈!” 韩成看的叹为观止:“怎么,你们这个世界的人,这么喜欢显摆自己的算术水平吗?!” 定定神,韩成直说了:“我今天教你的翼装飞行,可以让你无论是从千丈高空俯冲,还是从千丈悬崖坠落,都能逃出生天!” “换句话说!有了这翼装飞行的绝技,到哪儿你也摔不死!” 见喜有点犯难:“师叔,我虽然不懂什么叫翼装飞行,但听这个名字,首先得有一副翼装吧!” “你这不是挺聪明的嘛!”韩成捧场:“我不教那个榆木脑袋翼装飞行,是因为他不能灵力外放,而你既然能做到灵力外放,听我口令。” “双脚与肩同宽。” “双臂自与身体呈45度夹角。” “想象自己是个风筝,滑翔过程中,肌肉要时时紧绷,尝试调整双臂与双腿的夹角来减缓下坠速度,并且尝试调整飞行角度……” “做呀!等什么呢!”韩成急了。 见喜沉吟了一下:“师叔,什么叫45度夹角?” “我特么……”韩成服了:“跟我做!” “然后呢?”见喜依样画葫芦,肌肉紧绷倒是不用嘱咐,一般人做这种高危动作,不紧绷才是见了鬼。 “然后,”韩成扭头看看见喜的动作:“翼装飞行,无翼装第一次尝试,开始!” “师~叔~~~” …… “好!” “现在我们尝试通过调整角度,来转换方向。” “翼装飞行,无翼装第二次尝试,开始!” …… “不错!” “现在我们试着将灵力外放,在双臂,双腿与躯干中间形成灵力薄膜。” “不会?” “那就等死吧!” “翼装飞行,无翼装第三次尝试,开始!” …… “不是不会吗?” “现在我们开始感受风向。” “翼装飞行,无翼装第四次尝试,开始!” …… “你很有悟性!” “现在就是倒数第二步,我们尝试通过逆风调整自己的灵力薄膜与风向的夹角,来实现上升姿态。” “翼装飞行,无翼装第五次尝试,开始!” …… “非常棒!” “最后,我们就要学翼装飞行的最终步骤了,就是打开降落伞?” “降落伞是指高空高危任务……” “我知道你没有降落伞!” “翼装飞行,无伞落地第一次尝试,开始!” …… “你就要学会了!” “把身上的树枝草叶摘一摘……” “翼装飞行,无伞落地第二次尝试,开始!” …… “一二三,”长青像是甩战绳一样,扎了个马步,沉腰用力:“起!” 那一丈长,两尺宽,三寸厚的山门就被长青抬起来一端,沉稳两息后,放手。 如是几次,长青已经大汗淋漓,这韩成的法子和云涧子的法子完全是两回事,一个注重续航,一个注重极限。 长青也不挑,有的练就很不错了! 就是……听着百里招摇的阵阵惨叫,实在是有点渗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白费的努力,见喜和韩成这一出去就是整整一个下午,长青只是偶尔循着惨叫望去,才能看到天上的两个小黑点。 见喜是学飞行之术去的,但并没有飞回来。 实质化的灵力托着见喜,放在地上的时候,见喜这一派女侠风范已经没了,双腿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软了下去,跪坐在地上,但脸上……可兴奋了! “你抬起来了没有!”韩成一声厉喝。 “起来了,起来了!”长青演示给韩成看。 韩成点点头,转过身:“你还是天赋不行,但好在你够努力,明日开始,早上百禽戏,上午和下午学习翼装飞行。” “至于你……”韩成瞪了长青一眼:“继续举门!” 在转过身:“放心,以你今天的学习进度,三五日,大可掌握那翼装飞行之术!” 第二日,招摇阴雨。 第三日,招摇阴雨。 第四日,招摇阴雨。 招摇连连阴雨,竹楼的竹檐下,见喜抱剑靠墙,韩成给自己弄了个吊椅,在那里晃荡,两人都看着在阴雨中奋力抬门的长青,唉声叹气。 见喜叹气,是因为这招摇日日阴雨,她那翼装飞行的学习进度也停止了。 韩成叹气,是因为这雨下的让人无聊,又没精神。 “师叔,以他这么个练法,什么时候能抬起那山门?”见喜打了个哈欠。 韩成被传染也打了个哈欠,咂咂嘴:“不知道,练着玩儿呗!” “倒是你,”韩成从吊椅上转过头:“翼装飞行是学不了了,但你整天抱着把剑,又不见你练剑,趁你师尊不在,偷懒?” 见喜看着长青,百无聊赖,又叹气:“师叔,我不知道你们那个世界,但在我们这个世界,下雨天练剑,是会遭雷劈的……” 第70章 玉宸儿啊,快来吧! 这是一段关于百里招摇,阴天下雨的景色描写…… “一二三,”长青在雨中:“起!” 两扇摞在一起的山门被重重的抬起一端,长青马步扎稳,保持着这个端举动作,深呼吸几口,熟悉了坠重感之后:“嘿!” 双腿站起,这次只是简单调整了一下,又:“嘿!” 双臂猛地往上一提,马步变为全蹲,原本在与胯同高的门枢,也顺势压在了长青肩上,端举变成了扛举。 “呼~呼~~”又是沉稳三息之后:“嘿!” 深蹲变弓步,同时用力往上挺,但……失败了。 两扇山门150吨的重量,根本不是气海境的长青能在短短几日就克服的。 好在,长青也不是第一次失败了,趁着两扇山门重重压下的瞬间,弓步调整成了单膝跪地,那门枢也还在长青手里,并压在长青的左肩之上。 “呼~呼~”长青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小雨成线穿珠,挂在长青的眼睫毛上。 这几日,招摇连连阴雨,长青扛门的训练却从未间断。 让韩成比较好奇的是,长青明明知道楼外下雨,但还是每天一大早就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穿的是韩成给他的蓝白运动服,但头上却是长发束冠,一丝不苟。 长青对此只是说:“君子正其冠,方能正其身,正其身而正其德,正其德则行自正也。” 别去查,我瞎编的,意思就是君子发冠端正,他的身子也一定是正的,身子正是德行端正的基础,而德行端正了,行为举止也就都端正了。 该说不说的,韩成对长青这一点还是赞誉有加的,他在自己世界看的那些古装电视剧,明明穿着长服,走路却跟穿着运动鞋一样,但反观人长青,穿着运动服,走的也是四方端正步。 人,不是靠衣衫决定品行的,长青不管穿什么,都自有一股子君子温润如玉的涵养,内蕴其中。 长青保持着半跪姿态,调整呼吸,调整气海,看着丝丝细雨打在山门板上,恢复了些气力后:“嘿!” 弓步向前,将山门扛在肩上而起! 一鼓作气,弓步变直立,第四日,长青总算是扛起了自家的山门。 而长青并没有就此作罢,胸腔像是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等喘匀了:“嘿!” 一声暴喝! 双臂用力,将门枢从左肩换到了右肩。 再次呼吸喘匀,又从右肩换到了左肩。 几次之后,长青猛一提气! 将那山门的门枢高高的举过了头顶,双臂颤抖,双腿也颤抖,嘴唇也不知是因为吃力,还是因为阴雨寒冷跟着一起颤抖。 那一端抬起的山门下,长青就像是巨石下的火柴棒一样,摇摇欲折,但又像是青竹遇狂风,任是百般飘摇,就是不曾折断。 竹楼檐下,见喜微微摇头,有了百禽戏的教训之后,见喜倒是不再诟病韩成对长青这种只增气力的笨拙训练方法,但:“说到底,这招摇的灵气还是贫乏,不然以他的资质,随便换一处洞天福地,也早早到了气盈其身的第三层气海境。” 韩成点点头,他现在倒是知道长青没有说谎了,看来这百里招摇确实养不下一位道主,是以,长青的那些前辈道主们,都只是在招摇传道,传道之后,就去了别处养气。 故乡容不下肉身,他乡放不下灵魂? 韩成不免有些荒诞的想到…… 这长青,理应下山了,不然还真在这百里招摇耗费三年时间不成? 平白浪费了长青的天赋时间不说,也耽搁了韩成回家的进程,主要还是耽搁了韩成回家的进程…… 想到这里:“你师尊她们还在路上吗?” 见喜掐指:“算算时日,昨日就该到了。” “你师尊叫什么来着?”韩成问。 “家师玉宸上仙。”见喜先是朝檐外天拱手,才答了韩成的话。 “真是仙?”韩成疑问。 “师叔说这话,真是让人难堪,”见喜叹口气:“要以凡人论定,长青也是仙师之辈,但以修士论定,归真之后,才能勉强得个仙号,要以飞升为准的话,家师还差一个渡劫大境。” 韩成坐在吊篮藤椅上,点点头:“姓什么来着?” “师叔万万不可这样,”见喜也知这世界的规矩是束缚不了韩成的,但还是提醒:“在这方世界,仙凡两隔,是以,修士平常都不会自报门庭,别说修士了,就是那山下凡间,非登门拜帖的话,也只是以名相称。” 韩成倒是想起来了,不管是长青,还是见喜,都确实没有报过自己的家门,长青姓柳还是他问出来的,这见喜姓甚,他却是到现在都不知道。 “没办法了,只能先这么试试了。”韩成入乡随俗,从吊篮藤椅上跳下来,伸着脑袋看向阴云天空。 “师叔这是要?”见喜不解,跟着韩成伸着脑袋往外看,就听见韩成猛憋了一口气,扯着嗓子就喊:“玉宸儿啊!快来吧!!!” “玉宸儿啊!快来吧!!!” “玉宸儿啊!快来吧!!!” 韩成连呼三声!闭嘴扭头看向天空各处…… 见喜不知是被韩成振聋了,还是被韩成吓傻了,一张嘴张开合上,合上张开,最后秀眉一蹙,愠怒:“师叔,也忒无礼了!” 韩成扭头:“哪儿无礼了?” “家师玉宸上仙,贵为缥缈仙宗当代宗主,怎么能直呼其名!”见喜忙看天空,她本是期待她师尊早早来到,现在却是不由得一阵心悸。 “你这话说的!”韩成给见喜讲:“你叫长青一声道主师伯,又叫我一声师叔,我就先不说这里面就差着辈儿呢,最不济,我也是和你师尊同辈,我叫她一声玉宸儿,还欺辱了她不成?” “你师叔我尧舜后4300年生人,你师尊?”韩成挑眉。 见喜人都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长青这师叔日日以人身相伴,倒是让见喜忘了韩成乃是那长青口中货真价实的凤凰一族,按照韩成以尧舜为起算单位,最起码也长她师尊玉宸上仙一百万年。 不管是年纪,辈分,还是凤凰一族的身份,这声玉宸都叫的没毛病! 但,见喜还是责怪:“你叫的也太亲昵了!” 玉宸儿……知道的是叫缥缈仙宗的当代宗主,不知道的还以为叫哪个老相好的。 “亲昵个屁!你师叔我那叫儿化音!” 见喜忽惊恐,探头望天:“完了,我师尊真被你叫来了……” 第71章 十里楼船,缥缈仙宗 阴云密布,细雨如棉,隐隐有妙音阵阵,又有奇光闪闪。 “你就作吧!”见喜顾不得和韩成斗嘴,跳出竹楼,先行下山,又跑回来。 她答应过长青,双手接过长青手中的门枢:“长青,我师尊要到了,你先去洗漱更衣,我下山迎一迎我的师尊。” 要不说人长青心绪沉静呢! 刚刚韩成和见喜在旁边那么闹,愣是没影响人家长青,现在双手解放,才道了句辛苦,急忙忙回竹楼。 那150吨的山门在见喜手里虽也略显吃力,倒也不算过分沉重,将两扇山门严丝合缝的装好,才自行从石阶下山。 站在山下,见喜早已灵力外放,这绵绵细雨不得近身,但却是频频蹙眉。 要是巧合,也就罢了。 她师尊玉宸仙子,一是中州缥缈仙宗当代宗主,二其本身也是归真境强者。 要真是被她师尊听见那无礼之言,其实按照玉宸上仙本身的性格不会过多理会计较,但那楼船之上可不仅仅只有玉宸上仙,还有缥缈仙宗半数仙员。 这‘玉宸儿’的亲昵名呼,真被那楼船之上的人听见了,饶是玉宸上仙再好的脾气,当着一众徒弟徒孙,也是下不来台,要真下不来台…… 后面的,见喜已经不敢想了。 怪只怪,师叔他言行荒唐,但该说不说的,人师叔说的也极有道理! 这还是见喜不敢和韩成讲太多,要真被韩成知道这天下修士见招摇道主尽矮一辈,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若是师徒俩见了招摇道主,师父叫招摇道主一声道主师伯,徒弟就得叫招摇道主一声师祖。 简单打个比方,见喜见长青,道一声道主师伯,也算是规规矩矩。 但如玉宸上仙也在当场,那玉宸上仙按理该叫长青一声师伯,她见喜就只能随着玉宸仙子叫一声师祖。 至于那韩师叔,比长青这招摇道主还大一辈儿,玉宸叫韩成一句师叔祖也不为过,那见喜就真是得叫韩成一声太师叔祖了…… 至于楼船上比见喜还矮一辈的仙子们,就真的是一点辈儿都没有了。 其实……不叫事! 无疆界内,九州四海,有镇山神兽的宗派不在少数,拜山见之,恭敬拱手道一声前辈,或是矮身以示尊敬,都是平常。 平时那些镇山神兽也不怎么爱理人,你打个招呼过去了就过去了,真是看见了当没看见,那些镇山神兽不睁眼,旁人也不会过多责怪。 今日这岔子,就出在这招摇的镇山神兽,实在是……一言难以蔽之。 不说别的,就韩成真过来拍拍见喜她师尊玉宸上仙的肩膀说一句‘玉宸儿,你来了’,见喜也不会感到任何意外…… 更让见喜难做的是,她该怎么提醒她师尊玉宸仙子,上山之后,千千万万别盯着韩成眉心的兽符看,也千千万万别提什么神兽,凤凰,鸟人的字眼。 鸟人,总是不会从玉宸上仙口里说出来的……见喜是越想越烦躁! 山上,韩成像是小时候第一次看飞机一样,伸长了脖子朝着天上看! 他也不知道他叫的那三声玉宸儿,是不是被人听见了,他只是想起在他的世界,有句话叫说曹操,曹操就到。 不是说曹操轻功多好,而是说这人啊,经不住念叨。 没想到,还真特么管用! 至于是不是真的被人听见了,韩成才不在乎! 他只是看着那阴云叠盖之中,像是有奇光阵阵,又伴有妙音相随,但始终不见见喜说的飞舟。 他是完全当稀稀罕儿看的,一直抬头看着那厚厚的积云中,有楼船像是从云海上空沉了下来,方向是招摇正北。 韩成竖起大拇指,比量着天上的楼船,道了句:“牛逼!” 又道:“看来不管哪个世界,总归是有自己的一套法子。” 在他的世界,他也是趁私人航母的人,但也只是一艘常规航母,才300米长,而那天上的楼船粗粗比量,光是长度就超过了十里:“把二十艘航母那铁丝绑好了,也就这样了。” 这还仅仅只是长度,更不要说那楼船在空中和在海中无异,通体似长方实木造就,高有九层,每一层都雕梁画栋,船头更是宝相庄严,又点缀以各色彩条,船舷两侧有仕女弹奏,妙音就是从那儿来的。 还有人口吐仙音:“云深缥缈处,自有缥缈仙……” 声声道了这楼船由来。 真个是! 楼船巍巍逐云开,彩绦幢幢滚天来,妙音声声仙道领,霞光阵阵宫落成。 韩成点点头:“这玩意儿我回去的时候高低得弄一艘,有面儿!” 招摇山门坐北朝南,长青盖的竹楼却是坐南朝北,韩成眼看着那天上的楼船下了云海后,刻意饶了一圈,去了招摇正南,点点头:“有礼貌!” 按韩成的理解,车再好,也没有停人家后花园的,这缥缈仙宗虽说来势仙风阵阵,楼船巍巍,但也算守礼。 不管哪个世界都是这样,越是不守规矩的人,就越是喜欢那些守规矩的人。 长青迅速脱去湿衣,擦拭干净,换上一袭青色长衫,又披上挂风,拎着伞出来,被韩成伸手拦着:“你这是干嘛!” “开山门,迎客。”长青支起伞,被韩成一把夺过,长青:“师叔,别闹了。” 韩成看着长青的眼睛,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长青,你要知道,晴天是看不出人和人之间的差别的,能看出人和人之间差距的,只有雨天。” “小雨绵延,有人居室内,却衣衫尽湿;大雨滂沱,有人站雨中,自有华盖朵朵,为其遮蔽。” “那缥缈仙宗携十里楼船而来,你撑伞迎客,先不说那缥缈仙宗,倒是你长青这道主失了礼节,我说的,你懂不懂?” 长青懂了,朝韩成一拜:“若有师叔替长青撑伞,长青自当感激涕零!” 韩成…… “今天有客人来,别逼我扇你!”韩成把雨伞往屋里一扔! “你师父怎么教你的,我不管,也管不着,但你记住,你跟着你师叔我混一天,我就一天不能让你堕了你这百里招摇,天下道主的名号!” “我让你下山找金光大阵的所用之物,也不是让你这个道主像个乞丐一样挨家挨户的去讨要,而是他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听我的,你就喊……百里招摇,天晴迎客!” 第72章 百里招摇,天晴迎客! 门外不知门里事。 山门外,石阶下,十里楼船缓停。 山门里,韩成看着长青,长青看着韩成:“师叔,这可不是平常玩闹,缥缈仙宗前来护道,我们万万不可唐突了人家。” “把你的心给我放肚子里,”韩成不耐烦:“我看那缥缈仙宗来时甚有规矩,你师叔我自然也给你,给她都把面儿留的足足的,你先等她拜山门。” 阴雨绵绵,但有韩成在,自然不会让长青湿了衣服,甚至还极为贴心的给长青把一头湿湿束发烘干,自己摇身间,一套纯白仙服在身。 衣襟干净,衣袂飘然,洁白如玉,再加上韩成一张清秀十足的脸。 不看那个不耐烦的眼神,和双手插袖的动作的话,真如那谪仙下凡! 这百里招摇看着落败,但长青那一袭青衫的样式很好,也不止这一套,长青每一套衣服都挺好看的。 依长青说,他师父云涧子最注重这些,君子要美其服,正其冠,但这种衣服不适农作,所以就要求长青既要美其服,还要净其服,这才让长青养成了个处处谨慎,时时谦逊的君子模样。 而韩成……那么多仙侠剧,也不是白看的! “师叔,真乃天人也!”长青看他那平时不甚着调的师叔总算是入乡随俗,这才对韩成的话又信了十成。 “别废话,”韩成甩甩头,一头短发迎风暴涨:“给你师叔我弄个时髦发型,咱干干净净,帅帅气气的迎那缥缈仙宗的仙子们!” 长青和韩成相伴时日已久,虽还是有些晦涩难懂之词,但连蒙带猜的,也能弄个大概明白:“应该,应该!” 先不说山门里,长青和韩成的头发较劲,且看山下。 那十里楼船伴着仙音缓缓停摆在山下,侧舷门打开,一层层白玉石阶从那九层楼船上向下铺开,不见梯呈,却也不坠落,先是出来左右仙子众多。 那仙子们,一个个,俱是身姿曼妙,气质出尘,手中有琴瑟琵琶,仙音不绝。 又从门里出来一仙姑。 轻肤细理,雍容华美,身上一袭无缝天衣,满头乌发滚若云尘。 平常人只是看一眼,便痴了,第二眼,就得低头,自觉形秽。 “弟子见喜在此敬候尊师仙驾!”见喜见人先拜。 左右众仙子,敛去花容,见喜入门虽晚,但独得玉宸上仙喜欢,收了个关门弟子,是以见喜年龄虽小,但在这一众仙子中,乃是实实在在的小师姐,小师姑。 见喜这一拜,那玉宸上仙受得,她们却是受不得,俱是扭过头去。 只看那玉宸上仙,自出来就面色严肃,看到仙船下的见喜,才堪堪露出笑容,但再看一看那石阶,又是严肃如前。 雅步款款,玉宸上仙自玉阶而下,停在见喜身前:“你之灵蝶,为师三日前已收到,这几日怕是等急了吧?” 见喜抬头,一副聪明伶俐笑容:“见喜不敢,这百里招摇有趣的很。” 见喜想的很清楚,她在灵蝶中,只是说了天道有缺,万妖出世的事情,却没有机会细说这招摇各处灵机古怪之处。 按照平常,这玉宸上仙虽爱罚她禁足,但也最是疼爱她,喜欢听她说点贴己话儿,今日只待那玉宸上仙问起,见喜自当将这招摇的禁讳之处一一细说分明。 但今日的玉宸上仙反常的很,问过见喜之后,只是点头,也不细问,看着那一摞石阶缓缓出神,道:“你等不必随我上山,见喜你也留在此处。” 见喜暗道,坏了! 却容不得见喜再拿主意,那玉宸上仙为归真仙师,又兼中州缥缈仙宗当代宗主,却是比见喜还要恪守行为,自石阶尽头,已经可以隐隐看到那山上山门,却不上山。 见喜着急:“师父,这招摇山门有趣的很,不在山下,而在……” “见喜禁言,”那玉宸上仙先是止了见喜的话头,又看着那两扇山门定了定神,纳头拜山:“天地万法,尽出招摇,中州缥缈仙宗玉宸子,今日携缥缈仙宗半数之众前来招摇护道!望招摇广开山门,容客进山!” “师叔,你听见了吗?”长青深吸气。 “听见了,我又不聋,快点吧,别给你师父,也给你这道主名号,”韩成已经束发完成,和长青那种满发尽束于冠不同,长青特意给韩成半束发,取了个飘然劲儿:“当然,最重要的是别给你师叔我丢人!” “好!”长青豁然开门! 一袭青衫站在门内,朗声:“有朋自远方来,百里招摇自当……” “天!晴!迎!客!” 声声阵阵,出长青口,入众仙耳! 见喜都疯了,又搞什么? 这招摇连连阴雨,不说下山迎客,开门就好,难不成还让缥缈仙宗在山下等雨停了再上? 剑起! 一声尖啸,锵锵如凤鸣! 那山门里,青芒裹挟神威,直上九天! 连连阴雨,已经许久不见阳光的百里招摇上空,风雷搅动! “百里招摇,天晴迎客!”长青再朗声。 只见那阴云中,青芒绽放万道! 一时间,雨收云霁,天开雾散! 万里阴云,来时如百川归海,日日降雨不歇,去时似烽烟逃窜,转眼已无半分! 空山雨后,气天静清。 清泉山涧鸣,松柏颜色新。 晴空万里明朗,招摇百里如画。 山岚迷蒙轻过体,雾霭纷呈罩峦林。 十里楼船仙子并列,招摇山门洞开迎宾。 长青按耐心中激动,三呼:“百里招摇!天晴迎客!” 见喜已经傻了,这韩师叔行事总是出人意料之外,但该说不说的,比起长青开门迎客…… 这开天迎客,也算是给足了缥缈仙宗面子! 只不过,见喜更加确定,她这师尊玉宸上仙,怕是和长青那大凤凰师叔相比,还是稍差了一些。 现在只能求山上有长青在,不至于闹得太过火。 “一剑捅的天威来,万里阴云尽滚开,”山下,玉宸上仙笑着颔首,拾阶而上,连连轻叹:“这百里招摇,还是那般气派!” 长青不自觉的挺直胸膛,大丈夫当如师叔这般,号令九天,也无敢不从! 背后,韩成双手揣袖,脚尖轻点,一脸不屑:“十里楼船,跟老子我比排面儿?老子我先帅你一脸血!” 第73章 老八老九,惊魂报信 猿翼山。 吵也吵了,闹也闹了。 十二大妖,也是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当初答应借白家老二万众妖兵,前去百里招摇伐道,打的就是个两不得罪,两不耽误的好算盘。 若白家老二带着万众妖兵剪了那云涧老贼,拿了道主令,众妖跟着白家老二齐出鹊山,直取中州胜府,也是一桩美事。 再加之,那白家老二已然讲过,出了鹊山,一应计策都听白家老二的,他只拿个军师的名号,但这妖帅的名号却是挂在了白耳老猿身上。 到那时,天下众妖尽知是鹊山十二洞主揭竿而起,斩了招摇道统。 天下群妖,势必来贺,连带着白耳老猿在内的十二大妖,最不济混个妖将妖领的,那中州胜府也必将成众妖的乐活场子…… 但若那白家老二兵败,百里招摇的云涧老贼也找不到这妖洞,即便是找来了,十二大妖自不惧他,退一万步说,真要是那云涧老贼这十年刻意示弱,好歹也有个转圜的余地。 十二大妖和百里招摇,同属鹊山山脉,是以,天下不认这招摇道统,十二大妖却是知道那百里招摇树倒芯不烂,两方相持这么多年,互有忌惮。 那白家老二和万众妖兵,只当是个敲门砖,却万万没想到门敲了,砖也丢了。 现在这光景,依了那白耳老猿的话,去了招摇,最好的结果落个自己弟兄被白家老二戏耍的结果。 那百里招摇早已人去山空,道主令也白白便宜了那没色的狐狸! 但要是白家老二死惨了,再去百里招摇,可就不只是被戏耍的结果,这洞中十二大妖,说不得就得交代进去个七七八八。 阿谀奉承的话,只是好听,说白了,白耳老猿真有那入招摇而囫囵回的法子,还用他白家老二带兵伐道?还用一直等到现在,迟迟不动身? 说到底,不过是妖使人计,现在,就如那老二铁背鹰的话,十二大妖暂在洞中存身。 过些时日,等外界有了那道主令的消息,自是白家老二哄了他们。 如若一直没有,那定是百里招摇道统不绝,白家老二平送一命,当然,在座大妖,均敲定以那白家老二的口舌圆滑,送命是不至于的,逃却是真逃了。 到时,鹊山十二大妖齐出,说不得得跟那九尾一族,理论理论万众妖兵的价码,至于到底去不去理论…… 反正老大白耳老猿是这么说的,众大妖,有信,有不信。 “真真懊糟!”那老三钢鬃猪自进这洞,嘴里就不见闲暇,仰坐在宽背大椅上,只是和血肉骨食较劲儿。 又是那句话:“我早就看那白家老二不是个好货!现在弄得咱弟兄在这洞里,出无门,走无路,真真懊糟!真真懊糟!” 平日里,老三钢鬃猪一说这话,众妖自是群言进谏,但今日都没了声音,累了。 说来说去,不还是那点儿事吗? 云涧老贼如何如何,白家老二如何如何,百里招摇如何如何,那道主令又如何如何。 说到最后,现在怎样还怎样,要敢去,早去了。 如今,只当是他们三哥又气又恼,撒撒气也是好的。 水洞里有声传进,众妖皆望,这声音他们熟悉,是老八老九的声音。 那四耳羊和三头稚鸡,今日跑动有些慌乱。 平常根本不睁眼,只等众妖吵完才会出声的白耳老猿,这次却是先睁了眼。 “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三头稚鸡跑将进来,三个脑袋自己就吵的不可开交,各朝着一个方向,要没身子穿着,怕不是此时已分逃而去。 斑纹虎,王纹紧蹙:“九哥,你别慌,出什么事,你一个一个讲。” “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三头稚鸡,一个脑袋冲着老十斑纹虎,一个脑袋冲着席首的白耳老猿,一个脑袋还看着身后,三个脑袋一起讲! “有船!天,招摇,有剑有剑,有凤有凤,雨,不下了,云……逃,不了!” 众妖听得云里雾里,脑浆子沸腾,终是坐在末席水石上的人面鲤忍不了了,高高跃起,一尾甩在三头稚鸡脑袋上:“你冷静点!” 三头稚鸡一个脑袋傻了,还有两个脑袋叽叽喳喳。 “没用的东西!”山猫暗骂一声,从石台上跳下来,连拉带扯的把三头稚鸡按回它自己的位置。 和另一边的紫颈鸠,一边一个抱着三头稚鸡的脑袋,掐着三头稚鸡的脖子,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白耳老猿稀罕的先于众妖开口:“老八呢!” “老八老八,”那三头稚鸡被按着两个脑袋也不安分,听得白耳老猿一声质问,这才呆了,又急了:“八哥八哥八哥,他在后面!” 洞里腾腾的蹄踏声,四耳羊后于三头稚鸡进来,但哥就是哥,虽然也很慌乱,但比老九三头稚鸡好多了! 四耳羊回到自己的坐榻,将今日那百里招摇的动静一一报了。 众妖都安静了,白耳老猿沉了沉心思:“八弟,可有听错?” 四耳羊叹口气:“大哥,我听的错,九弟他也不至于看错。” 众妖看向三头稚鸡,刚刚还要走要逃的,现在已然蔫儿了,呆呆的在位子上发愣。 众妖又看向四耳羊,四耳羊看着三头稚鸡这样子,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实在不是他这九弟不堪,而是他这九弟看得比他广,自然也吓的比他重。 再叹口气:“众弟兄看不见,听不着,但也能看看这洞里光景吧。” “咱这鹊山连日阴雨,虽有断有续,但你们不觉得这洞里亮堂了几分吗?”四耳羊道:“我没有九弟看的远,我只是听见有缥缈仙宗的人来了,听那阵仗,非是宗主不得使唤。” “至于百里招摇到底发生了什么,”四耳羊继续说道:“其实不用看的太远,大家出去抬抬头,就能看到那万里阴云,此时已经尽皆散去,我只听到百里招摇那边隐隐有凤鸣锵锵,搅动风雷。” “是剑!”三头稚鸡醒了神:“好多好多的剑,那剑气把万里阴云都卷走了!” 重要默不作声,以他们这二位兄弟说,那百里招摇今天有贵客来,又有凤鸣于山,那贵客是缥缈仙宗,那凤鸣是阵阵剑芒…… 别说去百里招摇了,按照这个说法,这猿翼山,也待不得了! 水洞里,又有声音进来…… 第74章 白家老二,无厌公子 这次的声音很轻,像是小猫踩着柔软的肉垫走在青石板上。 但又不像小猫那般小心翼翼。 其实众妖都没有听见脚步声,能听见的是翼水暗河被蹚过的声音。 哗啦啦,哗啦啦。 很清楚,确实是有人来了。 阴云散去,洞中还算亮堂,众妖俱看向黑漆漆的洞口,纷纷噤声。 像是伴着水声而来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 待到水声愈发清晰,自黑漆漆的洞口里,走进来一抹锦色。 像是被大能以大法力禁锢的空间,突然撤去了禁制,众妖纷纷松气。 来人认识,但却是万万没想到来的是他。 “白家老二,你还敢来?”老三钢鬃猪最先忍不住,一把抓过不知已经吃完多久,还有干肉相连的兽骸,扔向公子。 公子不闪不避,只是站在洞口笑:“无厌问心无愧,因何不敢来?” 那兽骸近在眼前,又毫无缘由的飞向了一边,砸在都洞壁上,散落一地! 兽骸后,最多也只是睁眼的白耳老猿,放下了手:“老三,不可无礼。” “还是妖帅,讲几分道理。”青丘白家,九尾妖狐,无厌公子离了洞口,任洞里亮堂堂的光照在身上。 刚刚在阴影里,还不觉得什么,现在走进光里,众妖才把那无厌公子看了个清清楚楚。 已经完全没有借兵伐道时的出尘模样,公子还是公子,气质也还是那股子气质,就是这身上…… 锦毛大氅豁开着,下摆都是泥水,那大氅也没有了之前的锦绣状况,七零八落,只是松松垮垮的挂在白无厌的肩上。 一头银白长丝,混合着草叶枯枝,还在往下滴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河水,还是雾水。 脸上倒不甚脏污,但也和那借兵伐道时的公子,一时如两人模样。 也终于解开了那脚步轻盈之谜,无厌公子的脚上已无鞋履,赤足而来。 “我不与你讲道理!”老三钢鬃猪这些日子甚是憋屈:“你骗的过我这众弟兄,但骗不过我,那日你来借兵,我就看你小子不像好货!” “我且问你!”老三钢鬃猪一张血口张开,满是腥风:“我弟兄那万众妖兵去了哪里!” “万众妖兵,皆道毁于招摇,”无厌公子也不欺瞒,轻佻一笑:“月余前,我借万众妖兵伐道,你尔等只说那招摇云涧老贼最高不过蕴灵境,在这招摇十年不进鹊山,是多有暗疾在身!” “哪里是蕴灵境?哪里有暗疾?”无厌公子先声夺人:“那招摇金光大阵有逞天之威,万众妖兵皆困于招摇,尽化兽胎散而!” “万众妖兵,皆化兽胎散而,”老三钢鬃猪并不打算饶过:“那我倒要问问你!是你把我弟兄这万众妖兵借走,如今妖兵尽折,你一无伤,二无病,是何缘由今日才来洞里谢罪!” 老三钢鬃猪,妖相凶残:“莫不是你这白家老二爱惜身体,把我弟兄那万众妖兵尽填了招摇,跑将出去,又觉此事不好善了,才打了个凄惨模样来搏一个生路!” “尽填招摇?跑将出去?”无厌公子连连轻笑:“若不是我青丘有术,我比那万众妖兵还要先填招摇,我倒要问问你弟兄了!” “此地离那百里招摇不过六百余里,我借兵伐道,迟迟不见回还,你弟兄众人在这里弄甚?!” “天道有缺,妖族将起!我白无厌顺天而行,来你弟兄这里借兵伐道,乃是赏你弟兄机缘,你弟兄却与我,明一套暗一套,真当我白家离了这鹊山之后,已经人尽可欺不成?” “万众妖兵尽填那招摇的金光大阵,幅动千里怕是也不止,我借青丘妙阵,与那招摇道主云涧子,连斗数日,他出不来,我进不去,相持不下之际,你弟兄又在这洞里弄甚?” “诸位都是大妖,更兼有耳聪目明之天赋,六百里群山就遮了你众弟兄耳目不成?” “我白无厌要不是孤木难支,还用来求你弟兄众人?” “去的时候,言辞凿凿,我白二与众位弟兄同属一脉,但我与那云涧老贼相持的时候,你弟兄可曾露一面?” “要不是天道有缺,实乃真话,今日哪有我白无厌在此?” “连连月余,你弟兄但凡到一人,那百里招摇哪还能有今日之残喘?” “出言无诺,胆小怯战,平白贻误大好时机!”无厌公子拂袖:“我无愧于心,来你洞中,还未问罪于你等,你却血口喷人!” “这招摇该绝,乃是天象,不绝,却是尔等不争!” “真真可气,真真可悲!”无厌公子转身:“现在那缥缈仙宗的宗主已到,乃是归真上仙,尔等一众化形未成,我走之前,再送诸位一句,趁现在还有命在,早早逃出鹊山才是尔等之路!” “竖子,不足为谋也!”无厌公子在洞内大骂一通! 转身出洞,却是那席首的白耳老猿开了口:“白二公子且慢行。” “还有话?”无厌公子半回首,言辞之间,却是在这里待一瞬都不愿了。 “青丘白家,与我弟兄确是同属一脉,此次伐道,是我等兄弟愧对了白二公子,你且先留步,此时我等与你一心,这百里招摇自有百里招摇的气数,也非是我等不济,我愿在这洞里再加一席,看你愿不愿意?” 说完,那白耳老猿在身旁一指,半大石榻露相:“这席位只予你白二公子一人,与青丘白家无关。” “哼!”无厌公子轻哼:“我敬你鹊山仙猿,有帅才,但你这众弟兄,恕我白二不敢高攀!” “你把话……”老三钢鬃猪一拍石椅,却听得那白耳老猿妖声震洞:“不得放肆!” 洞里妖风起,众妖皆噤声。 待妖风减弱,那白耳老猿才说道:“此战实乃招摇气数不绝,但也有我等弟兄顾虑太多之原因,叫声白二哥,此事就算罢了!” 众妖不敢再说什么,俱纳首:“白二哥,请入座。” 无厌公子还是不喜,那白耳老猿又放了话:“你坐这里,应了你这白二的排行,也算贴切,若还不顺气,你自去你的。”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在外面是青丘白家老二,在这里也是老二…… 但离了这里,你这白二的名号,怕是也不那么踏实。 第75章 公子入席,九真一假 “云涧老贼死了。”无厌公子入席,先声夺人! 众妖俱惊! 白二老猿开口:“二弟,道详情来。” “那日,我带万众妖兵伐道,”无厌公子也不矫情,将那日‘实况’一一道来:“妖气云集,欲灭招摇道统,临吹之际,那招摇老贼不知是使得什么法子,百里招摇,三百六十峰,峰峰有金光摇曳。” “我青丘虽也擅阵术,却是一时顾此失彼,万众妖兵白白填了那百里招摇。” “但那云涧子无甚大本事,却强续道门气运,是以,将自己也搭了进去,我祭青丘幻阵,围困百里招摇,未破那金光大阵,却是也显了那金光大阵的弊端。” “防守有余,突取不足!” “我进不了那百里招摇,那云涧老贼却也是碍于幻阵围困,出不来半步。” “又兼之我那幻阵只是阵法玄妙,蔽人五识,消耗不多,但那金光大阵却是顶尖的护山阵,消耗也甚是巨大。” “幻阵对护阵,”无厌公子道:“说不上谁胜谁负,最后是那云涧子撑不住大阵消耗,将自己也祭了进去。” “快哉快哉!”老二铁背鹰连道两声,现在却是退了一席,叫了声二哥:“那云涧老贼果然身死道消?” “果然身死道消!”无厌公子也不扭捏:“三弟,这事我看得真真切切!” 这一句话出来,众妖皆喜! 又听那无厌公子在席上:“众弟兄也不用如此欣喜,那云涧老贼确是贼的很,初初我还未发现,不知是几时那云涧老贼使得什么法子求了救,我与他相持数十日,他一死,便见有人进招摇。” “那人是一女子,乘万里嘶风鹤,现在想来,那就是缥缈仙宗的人了,兄弟我苦等诸位不来,当时又急又恼,想着多等些时日,有九弟十弟这等天赋,总是能见到诸位,却是……” “二哥,莫要再折煞我等,”原老十斑纹虎,现十一席位开了口:“先再讲讲那云涧老贼是何死法,我等兄弟才畅快!” “身死道消,不剩残躯,神魂俱灭,灵魄不在。”无厌公子依了他。 “甚是畅快!甚是畅快!”那斑纹虎高了兴,无厌公子才继续道:“那乘鹤而来的持剑女子,现在想来,既是乘鹤来,必不是蕴灵境,只是当时我犯了糊涂,未截杀了她。” 这话,众妖就当没听见,这白二哥长得是帅气了一些,但却不是化形大妖,这化形之术也只是那九尾一族的血脉本事。 论真本事,这白二哥,也就心动境,和那人族修士的化雨境相当,那女子既是缥缈仙宗的探路之人,最不济也是个磐石境,再加上人族修士多道法怪术,这白二哥哪里是犯了糊涂? 但话又说回来,就这一点,这白二哥倒是和这洞里弟兄品行一致。 无厌公子再讲话:“后招摇连连阴雨,那女子之后四日,又有缥缈仙宗的楼船而至,我这才回了洞。” 众妖俱是点头,都能对得上! 从万妖伐道,招摇斗法,到后来招摇日日安静,再到今日缥缈仙宗有楼船到。 和三头稚鸡,四耳羊这练练数十日的所述景色对应,只不过这鸡弟羊兄,虽是耳聪目明,但也窥不了六百里,甚多细节都是这新晋的白二哥补上的。 “现在那百里招摇,云涧老贼虽身死道消,但来了更棘手的存在,那山上还有他一徒弟长青,以及缥缈仙宗的十里楼船,我靠的不近,但听那天音阵阵,人数是少不了的,而缥缈仙宗弟子出来,最不济也是化雨境。” “二弟既这么说,”白耳老猿开口:“想必是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不然,也不会来洞里了。” “我是这么想,”无厌公子在榻上细细分析:“那百里招摇虽说是有个天下道源的名号,但灵气疲乏也是事情,那缥缈仙宗的十里楼船上,人是少不了的,而且俱都是化雨之上,那宗主更是归真境,这百里招摇定是养不住她们,她们还是要走!” “完了!”铁背鹰心思最是敏捷:“那云涧老贼一死,道主令必定应在了他那长青徒弟身上,缥缈仙宗的人既然来了,最不济也是要带那长青走,这长青一走,道主令也走了!” 众妖皆是点头。 “我倒不这么认为,”无厌公子摇摇头:“来的如果是其他,这种可能性很大,但偏偏来的是缥缈仙宗,这对你我弟兄来说,其实是个好事!” “二弟尽管说。”白耳老猿发声。 “那缥缈仙宗为中州之大宗,但门规也甚是多杂,带一男子回宗这种事,是万万做不到的,他缥缈仙宗但凡做了,对于我等到时引领众妖伐他缥缈仙宗,倒是个好由头。” 无厌公子一一分析:“最多留下些人,给那长青护道,但以缥缈仙宗的特殊性,最多两个,不能更多了,更多也是落人口实,或者用那十里楼船把那长青带出招摇,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我是这么想,”无厌公子定下计策:“众兄弟就在洞中静候,我再去那百里招摇探一探,等那缥缈仙宗的十里楼船过几日走远了,清楚了那山里是什么样子,我等弟兄到时可取之!” “如若那十里楼船真带了那长青离开,我等兄弟也能早做准备,那长青下船之时,就是我等截杀之日!” 钢鬃猪豁然开朗:“二哥好计策,这次我愿与二哥前往,亲自会一会那百里招摇,要真是留下两个化雨境或是磐石境的小仙子,我在那儿打杀了便是。” 无厌公子摇头:“若是留下两个蕴灵境呢?” “二哥这话说的甚是怪,”钢鬃猪拍拍一身横膘:“我妖族化形境虽与那人族的蕴灵境相当,但那人族有奇术道法,咱妖族也有自己的本事,区区蕴灵境,不叫个啥!” “要是两个蕴灵境,咱再回来叫弟兄们也不迟。”钢鬃猪起身。 无厌公子反问:“若是那十里楼船把那云涧老贼的徒弟长青带走了呢?谁远远坠着楼船,谁又回来报信?我只是有些保命的本事,这两者我可做不到。” “那依二哥你的意思?”钢鬃猪问。 无厌公子答:“还需再叫上两位弟兄,与你我二人一同前往,才是上上策!” 第76章 行吧,算我吃个亏! “白二哥既这么说,那我老十一自当跟随二位哥哥前去。”原老十,现第十一席斑纹虎主动请缨。 “十一哥去的话,那我十二也得跟着!”原十一,现十二的紫颈鸠立马跟上。 “好!好!好!”公子无厌一连三声大好,从半大石塌上下来,站在群妖中间:“有我和老四在,再加上十一弟,十二弟。” “到了那百里招摇之后,我四人围而不攻,先瞧个清楚,那缥缈仙宗的人若是带走了那云涧老贼的徒弟,就由我和老四远远吊着。” “十一十二回来报信,九弟十弟耳聪目明到时可得警醒点,等那长青从楼船上下来,我等十三弟兄就截杀了他,取了他的道主令!” “但若是缥缈仙宗未带走那云涧老贼的徒弟,我等四人便看那护道之人有谁,简单了,就打上招摇,抢了他的道主令。” “若是麻烦了,就由我和老四,十一先围了那百里招摇,十二速速飞回报信,等众弟兄到了,再一起取了那招摇一干人等性命!” 公子无厌一一定计,又重申:“各位弟兄这次可得想好了,此次再上招摇,那长青削首奉令乃是简单事,难的是,那缥缈仙宗留下的护道之人,我弟兄万万不可心软,不管有多少,需齐齐打杀!” “留一个活口,便多一丝乱子。” “待我等弟兄取了道主令,纠集群妖,才是不怕他缥缈仙宗的时候!” “白二哥计策果然好!”斑纹虎跳下石榻,与紫颈鸠,钢鬃猪作别众妖,先行离开。 待这四妖走的远了,铁背鹰这才开口:“大哥,你看那白家老二,这次有几分真,几分假?” “管他几分真,几分假,”山猫最先开了口:“他一区区心动境,连妖丹都没有结出来,和那人族修士的化雨境相当,有三哥,老十,十一他们在,料那白家老二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听那意思,这山猫却是不认他这白二哥。 “听他说话,真真假假,难以辨明,但……”白耳老猿,兽瞳昏聩,难得一笑:“这无疆界内的风言风语,现在看看,倒也不全是空穴而来。” “大哥,是知道点什么吗?”铁背鹰代众妖问道。 “也不能说知道,也不能说不知道,”白耳老猿道出当年辛秘:“我鹊山妖众,他青丘白家本也是之一,当初因其肉食之不受毒障困扰,被人族修士尤为照顾,青丘毁了后,那白家就搬出了鹊山。” “去了哪儿,却是众说纷纭,有说是逃去了其他世界,也有一说是那白家与人族结了亲,这些就是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 “但,确实是有听过那白家老二,因为血脉不纯的原因,不受白家待见,今日我试他一试,果然中了他的心意!” 龟身鸟兽的老五,一张嘴就是急嘹嘹的:“我道他白家老二有青丘妖众在,为何又只身来鹊山找我等弟兄合谋,原来是个家中弃子,老大,我看他白家老二莫不是拿我等弟兄做嫁衣,去取悦他那老不死的爹吧!” “我看不像!”旁边的老牛开口,嗡嗡的响:“那白家老二可不是什么善茬儿,今日老大许他个人一席,他欣然接受,照这么说,等天下群妖集结,我看那白家老二不是要取悦他那老不死的爹,而是要取代他那老不死的爹!” “不管是取悦,还是取代,”老四大长脸定了论:“那道主令我等弟兄拿了,自然是没有坏处,现在有三哥,老十,十一在那里,管他之前是真是假,现在起,一并都是真的!” 人面鲤一笑,甚是可怖:“四哥说的对,若都依那白家老二所述,给他一个位置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都是最末,且等着,若真一切如他所说,我等弟兄自然是打上招摇,若回来报信的不是老十,十一,而是他……” “那就先打杀了他!”白耳老猿终是露出杀相,一张嘴,满口黄牙,却是比那钢鬃血口还要厉害三分,又言道:“但诸位弟兄记了,现在那老二被白家所不齿,但传言终归是传言,即便是真的,也不是我等能替人清门的。” 言外之意,不管那白家老二是不是白家的弃子,白家可以不齿,但不管怎么不齿,旁人也不能插手,宰相门前的狗,终究是宰相门前的狗,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杀了的。 “且,我看那白家老二,虽聪慧,但还是差了道行,心思轻浮,道主令取了就取了,但这妖帅的名号,终究是要让出去,让出去之前我等兄弟有场泼天富贵也就行了,莫嘴小贪天。” “再加,那白家老二所言,也不都是妄语,缥缈仙宗不是我们弟兄现在可以觊觎的,在白家老二叛相未明之前,大家不可如此诽恻于他,让人家寒了心,也显得我等弟兄没有气量。” 众妖点头:“一切听大哥的。” “好,那就依白家老二的计策,老八老九,出洞,日日警醒,见老三,老十,十一回来,速速通知众弟兄!” “云涧老贼已死,此事可喜可贺,我等需谨慎小心,谋他个一场大造化出来!” …… 玉宸上仙,拾阶而上。 到了山门处,看着山门里的人,也不拱手,也不道号,却是极为家常的道了一句:“你,就是长青?” “晚辈正是招摇道主,东柳长青。”长青见她这样说话,有些不解。 不是想拿大辈儿压人,实在是这话一出来,就觉得这玉宸上仙……是认识他的。 “你不用疑惑,我知你招摇道主见人自大一辈,”玉宸上仙看着长青,就有些欢喜,细语和声:“但我与你师父乃是故交,你若真拿辈儿压人,可是让你师姑我下不来台。” “自是长青该以晚辈居,见过仙姑!”长青大喜,原来是师父故交! 辈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但长青也仅仅是以晚辈自居,并没有行晚辈之礼,算是折中见过了礼。 玉宸上仙看向长青背后,眉心有兽符,一身仙衣,但街溜子似的韩成:“这位?” 韩成倒是悟了,嘴角一咧:“按理来说,你该叫我一声爷爷,但你既和长青师父乃是故交,我就吃个亏,叫我声叔叔算了!” 第77章 半山风景见故交 “师叔!”长青当时就疯了,就知道自己这师叔不是那么靠谱的存在,又对玉宸上仙言:“仙姑莫怪,我这师叔实乃性情天真,言行无忌,非是有意……” 玉宸上仙笑着止了长青的话:“哪里哪里。” 又对着韩成:“前辈乃是不世存在,这声叔叔叫出来倒是玉宸占了便宜,就依长青与我的礼节,我叫你一声前辈,可好?” 韩成看着玉宸上仙这副模样态度,实在是挑不出理来,点点头:“行!” 他倒也不是故意当大辈儿,只是看看那招摇道主见人大一辈的话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这事儿可就好办太多了! 超级加辈!这何止是顺风开局!简直就是天胡! 这长青,果然就是这方世界的大男主! 心情好了,韩成也在此地待的无聊,转身离开,连个道别的话儿都没有。 非是无礼,实在是韩成看的真实,这玉宸上仙气质出群,雅态和平,但那身修为也仅仅是返璞归真,万术归一。 既然还是术的程度,就真不值得韩成高看一眼。 韩成与她,实乃是青云与泥土。 当然,这只是按韩成眼光看,要以这方世界的眼光看,这缥缈仙宗的玉宸上仙再往上,也没有多少人了。 不然,也当不了这中州缥缈之主。 “仙姑见笑了,我这师叔行事作风,不落俗套,待人接物,一向如此。”长青还是替韩成说了句话。 那玉宸上仙只是看着韩成走到竹楼前,一倒身子,从窗户掉了进去,没了声响。 玉宸上仙笑笑:“真是个妙人!” 又看着长青,却是笑容苦涩了几分:“长青,带我去看看你师父。” 长青这才对着玉宸上仙行了个晚辈礼,若是护道而来,他长青不说以大辈儿自居,但也不能太过自低身份,但若是来祭拜师父,那长青当以孝子…… 后山,坟茔前。 玉宸上仙上香之后,只是看着那石茔发呆。 “今日是师父的七七,”长青自是看出这缥缈仙宗的玉宸上仙怕是跟自己师父远不止故交那么简单:“他能看见你来,自是高兴的。” 说完,长青就要离开,那玉宸上仙的眼神,丝丝缕缕就差写个满盘情愫了,长青也识趣,把这半山风景留给这两位‘故交’。 但玉宸上仙却是叫住了长青,一双美目略喜:“你怎知你师父会高兴,他与你讲过我?” 长青微愣,不知道说些什么。 玉宸上仙在长青那里久久得不到答复,自嘲一笑:“是我轻浮了,他若真与你讲过我,你也不该在山门处不认识我。” 长青只是在旁边点头,也奇怪。 他只是志不在情爱,但十六七岁的小伙子了,哪能什么都不懂? 看看这仙姑的雍容雅态,再想想自己那泼皮,无赖,懒蛋,色痞的老仙师,长青实在是不敢太往深了想。 仙姑又问:“他有没有与你讲过别人?” 再问:“我指的是,别的仙子?” 还问:“与他有关系的仙子……” 长青想了想,别人……他那无良仙师自然是讲过的,而且这些年没少讲。 别的仙子的话……也是有的,居住桂宫的嫦娥仙子,明月之母的常曦仙子,兵家的九天仙子,还有助黄帝的女魃仙子。 至于和他师父有关系的仙子…… 长青想起来了:“师父说,他当年在江宁城,见仙子从画船……” “那种不算!”仙姑罕见的语气坚硬。 长青赶紧住口,那玉宸上仙看着长青闭嘴禁言的模样,又是一阵好笑,不再执着于刚刚的问题,只是看着长青:“其实……你应该叫我一声师娘。” “啊?”长青虽是有所准备,但经玉宸上仙自己的口说出来,也不由得长青不惊讶。 看着玉宸上仙,贵为中州缥缈之主,一身无缝天衣尽显仙家风范,长得也是最多三十五六模样,见人待物均是上上乘。 不说别的,自己那大凤凰师叔,就在这仙姑面前,一点脾气也不好发作。 反观自己那无良老仙师……虽也是一派仙风道骨,但老态龙钟…… “这也不般配啊……”长青忍不住,还是道了实话。 “你懂个甚!”那仙姑一听就不乐意了:“我年轻时候也是……” 长青赶紧补上:“长青是说我这师父,配不上仙姑你。” 玉宸上仙微愣,转而笑起来:“你这张嘴,可是比你那师父要甜太多了。” 长青面色怪异,知道应该是实情,但还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长青只是实话实说。” 那玉宸上仙又笑:“长青,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这一生,不管遇到多少仙子与你说她和你师父的关系,你就只叫她一声二娘,可好?” “这……”长青暗道,好家伙,听这意思,自己那无良老仙师在这无疆界内,留下的风流债还不少哩,只是……凭什么呢? “好不好吗?”玉宸上仙追问。 不知道为什么,长青居然感觉这玉宸上仙像是小女儿般姿态与他撒娇,恍惚间,倒有那见喜几分俏皮模样。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句:“……好。” “好就好!”玉宸上仙这次是真高兴了:“所以,你现在该叫我一声?” “师娘?”长青下意识的答。 “哎!”那玉宸上仙立马满口答应下来:“这声师娘不白叫,以后出去,若遇不解之境,尽可说一声我是你师娘,缥缈仙宗全宗为你撑腰!” “当然,若对方乃是你师父同辈仙子,”玉宸上仙眼睛转了转,露出一丝狡黠意味:“叫完,赶紧跑,免得你吃苦头!” “额……”长青挠头:“这……好吧!” 玉宸上仙是越看长青这副模样越喜欢,问了长青云涧子的事儿,又问:“你那眉心有兽符的师叔,是从哪里来的?” 长青既不瞒见喜,当然也不瞒玉宸上仙,将韩成的实况一一道来。 玉宸上仙是越听表情越复杂,等长青说完了,玉宸上仙才告诉长青:“既然如此,你那大凤凰师叔也不算骗你,他确实不是凤凰一族,而是……” 长青竖直了耳朵,只听见五个字:“下章告诉你。” 第78章 原始八族 “……灵族!” “灵族?”长青听说过,但是没见过:“真有灵族?” “看来你师父也与你讲过了,”玉宸上仙娓娓道来:“灵族当然是有的,长青,你可知道妖族和兽族的区别。” 长青只是复述他师父的话:“没有区别,违背自然规律存在的,都是妖,包括各宗各派的护山神兽,还有传说中的那些神兽,他们都是从兽形而来,又脱于兽形。” “只是我们修士和凡人都齐称伤害我们的为妖,而护着我们的为神兽。” “嗯,”玉宸上仙点点头:“无疆界自天元青帝始,共百万年山河永固,但很多东西都失去了原来的面貌,妖,其实是个褒义词,在很久以前象征着美丽与智慧。” “这个世界,曾经万族林立,兽者,遍布于山野,江海,天空,其中有大造化者,就是我们所说的妖。” “包括你我在内,其实都可以很笼统的称为妖。” “只不过,我们称我们人族的大能为巫,巫妖乃是一体。” “后,妖族大能,血脉旺盛,绵延子孙,才有的妖族,而人族则是我们这些修士。” “但天地之间,远远不止兽,妖,人,其实是有八族的,我们称之为原始八族。” “分别是,神,仙,妖,魔,鬼,怪,精,灵。” “而你口中的大凤凰师叔,就是灵之一族,但绝不是什么凤凰种。” “还请仙姑明示。”长青听他师父讲过,但没有讲的这么细。 “其实我也是多此一举,你现在才气海境,等你修为提上去了,道主令里自然会有答案,”玉宸上仙显然对那道主令很熟悉:“也罢,我就越俎代庖,先与你讲了。” “神,仙两族,我先不和你说太细,你且记着,这两族比那六族还要复杂,但也还要简单。” “妖族,我刚刚已经讲了,和巫乃是同理,都是美丽与智慧的存在,积极向上,只不过人妖两族之间矛盾根深蒂固,妖食人肉,人炼妖丹,往前追踪溯源的话,就连缥缈仙宗都知之甚少。” “但你要记着,人有好坏之分,妖也有善恶之别,一切全凭本心判断。就像你刚刚讲的,护着人族的都是好妖,伤害人族的都是坏妖,也是一种标准,但却不是唯一标准。” “长青自是记得,这些师父也日日教导,我招摇道门打的是除魔卫道的口号,而不是斩妖除魔。”长青恭敬回答。 玉宸上仙看着长青,不由笑出声来:“倒是我多心了,你那师父不教你仙术妙法,这些总该是教你的。” “但师父对其他几族却说的不多,特别是魔。”长青今天听得这些,是在道主令里听不到的。 “你师父不与你说,自然有你师父的道理,”玉宸上仙说道:“魔,恶祟,邪念也,但并不存在单一魔族,就像我们人族中也有大小魔教,魔是万恶之源,有心者心魔,有情者情魔,有贪者私魔,有欲者淫魔。” “心,情,贪,欲,都是人之本性,但过分执着,就成了心魔,情魔,私魔,淫魔。” “这些,你记着就好,有甘入魔道的,也有去魔存正的,非是一言一语可以概括。” “鬼族,自不用多说,天地万物,有灵者死亡,便有鬼魅魍魉横生,但明日皓月下不纳鬼族,是以,寻常难见。” “而怪,则是机缘巧合下,得造化者,不该存在而存在的,为怪。” “精,乃一切天地万物本源,就像铁精,金精,天材地宝,多出此类。” “至于最后的灵,乃是八族中最稀少,但也最为强大的存在!没有之一。” “而这六族里,修为到高深者脱于天地之外,就是神,仙两族,这为简单。” “这两族纳六族之顶尖,又有自身血脉传承,却是非只言片语可以描述,而这两族中又多有互鄙,是为复杂,你且看且悟才好。” “你师叔就是灵族,判断灵族的方式其实很简单,”玉宸上仙悄悄对长青说道:“灵之一族,除本身强大之外,也是天地灵气所孕育,但他们本身并不和天地共鸣,也不修行吐纳,是以,再厉害的修士也根本看不出他们的境界。” 长青恍然大悟! “是!从入道以来,我已经感知天地灵气如自身毛皮,但确实从来没有感知到师叔他吸纳过天地灵气。” 玉宸上仙给了长青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天之四灵,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除了四灵之外,还有麒麟等属,这些都是灵之一族,而凤凰……说破天也不过是神兽,或是大妖,你叫你师叔凤凰,你师叔怎么能高兴了呢?” 长青连连点头,要不人家是上仙呢! 来了百里招摇,短短几句话,就把自己这些日子的疑惑全解开了,至于那原始八族,他师父跟他讲过,只是没有这么细,之所以没有这么细,主要还是这方天地已经八族去半,实在是让人唏嘘。 “但……”长青想了想:“仙姑,长青曾叫我那师叔朱雀,我师叔也不是很高兴。” 听长青不叫她师娘,叫她仙姑,玉宸上仙有些不喜:“当然不高兴,就像我叫你人,你能高兴到哪儿去?” “哦,对对对!”长青连连点头:“师叔是有名字的!” “但我跟你讲,你那师叔虽是灵之一族,但也不是没有弱点,光是灵之一族这个名号,就足够这天下修士来尽抢于你,而天下修士得到灵之一族……”玉宸上仙给了长青一个你自然懂的眼神。 长青果然懂了:“怪不得我叫师叔朱雀,师叔让我爱怎样怎样……” 玉宸上仙点点头:“你明白就好,这些都是旁枝末节,我现在与你讲的,你可要好好记得!” 长青看玉宸上仙面色沉重,不自觉的自己也规矩了几分。 那玉宸上仙缓缓开口:“长青,你可知道天道有缺,万妖出世,这……其实是两句话?” “或者说,”玉宸上仙的语气又沉重几分:“万妖出世,仅仅是天道有缺的……开始。” 第79章 堪舆之道,天道有缺 见喜在山下,细细聆听了许久,都不闻山上有任何动静,终于是点点头。 “看来师叔那轻薄之语,并未传到楼船之上,且……”见喜卸下所有之前忧虑:“……师尊果然是师尊,并未和师叔起什么冲突。” 心思轻了,自然又转念想起自己的事儿,前前后后再定下主意之后,这才和一众缥缈仙宗的师姐师妹小辈儿们见了礼。 却不知那山上此时正说着动摇无疆界根本之辛秘。 “万妖出世,只是天道有缺的开始?”长青细细想了,想不通:“还请仙姑明示。” 玉宸上仙点头:“你这谦逊的样子,可是比你那师父强上大半。” 又言道:“我刚刚与你讲的原始八族,乃是百万年前的光景了,到如今人妖两族积怨之深,非是人力可以冰释。” “再兼之,这无疆界,幅员之大,就连我等也不敢轻易度之,妖有妖途,人有人道,妖族食修士血肉巩固妖丹,人族也炼妖族妖丹以增灵力,要我说,这本没什么,那人与妖的争斗,还不及人与人的争斗来的更加凶险。” “但我人族终归是万族之灵,百万年来,妖族虽屡犯不禁,但终归是小打小闹,真正数的上号的人妖大战,这百万年来,也不过合十之数。” “每一次,都以人族胜利为终止,”玉宸上仙这么说,但脸上可没有过分的荣耀:“但,胜也是惨胜……” “每每大战之后,诸妖除伏诛之外,尽入山野,这无疆界之大,人族修士也没有余力追杀至其血脉断绝,又兼之那妖族在山野涸泽之中,自是有一番得天独厚的造化,是以,人妖两族在这无疆界里争了百万年,也斗了百万年,但都没有动摇互相之根本。” “而万妖出世,对我辈虽是第一次,但在这无疆界的土地上,可不是什么稀奇事,”玉宸上仙看向长青:“但从未出现过天道有缺这样的谶言,这一次,这无疆界怕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仙姑,这天道有缺四个字,本是我这仙师……”长青想说是云涧子随口说的,毕竟以云涧子平日荒诞的个性,也不是说不出来。 但玉宸上仙却是半点玩笑都没有,反问道:“长青,你可知你师父是何修为?” 这个长青是知道的,那日他看着他师父不借外物就忽忽悠悠的飞了起来:“超脱于外物,应是蕴灵境。” “蕴灵境?”玉宸上仙只是摇头轻笑:“我两百年前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入神境了,百年前与他分别的时候,我是合一境,他……已进渡劫!” 长青声色不动,玉宸上仙叹口气:“他就什么都没教你吗?” “教了长青农事,也教了长青为人,还教了长青这九州四海的风情,但这修行一途……”长青挠挠头,傻笑一声:“蕴灵之前,气海,化雨,磐石,这些我都是知道的,往后,又知道又不知道。” 长青也不骗人,道主令里是有留音的,但往后的留音长青修为不到,听之不清,而韩成又在他面前演化过一遍成神之路,是以,长青现在对这些境界是半懂半不懂。 “引气,气海,化雨,磐石,蕴灵,入神,合一,归真,渡劫,”玉宸上仙道了真言:“这就是修士九境,我虽被人叫一声上仙,但你要记着,过了渡劫,才能勉强沾个仙字。” 长青点点头,还是没有多大的动容,他当初是被他那无良老仙师以成仙为饵,诱骗来的,说到底,他那老仙师也没有成仙。 而且,该说不说的,长青跟着韩成这一个多月,是真的长见识了,对什么修士九境反倒无感,渡劫又怎样? 最多就是比他之前认为的蕴灵境高了三境,实话实说,长青真不觉得有多厉害。 玉宸上仙叹口气,这可能就是不知者无畏吧! “这无疆界内,九州四海,百年前能敌你师父之人,不过三个,把那些不出的巨妖,还有各家的老祖什么的全算上,这无疆界内,能动你师父的人,也不过十个。” 玉宸上仙看长青还是懵懵懂懂的,干脆挑明了:“你师父天下前十,你现在知道你师父是何修为了吧?” “知道了。”长青只是点头。 玉宸上仙看不到长青该有的反应:“你不觉得你师父很厉害吗?” “天下前十的话……”长青仔细想了想:“那还是挺厉害的,但我确实没有太大的感受……” 长青想起来了,一拍脑袋:“可能是因我那师叔天下无敌吧!嗯……不止天下!” 玉宸上仙看着长青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口闷气憋在胸口,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怪只怪,这无良云涧不教可怜长青半点修行之法,而长青入道之后,见得第一人就是那灵族大能,是以,根本不知道这天下有多大,又有多小…… 长青看玉宸上仙这副表情,当是自己没了见识,问道:“那仙姑,我这师父和我那师叔……” 玉宸脸上更难看了,现在对长青来说,他师叔就是这方世界最高的存在,要是和长青说他这口中的无良仙师,比他那大凤凰师叔还厉害,那长青自然知道他这无良仙师的道行了。 但,问题是……没有! 灵族的大能,你不亲自上手,根本不知道有多厉害! 这个有多厉害,还不是说他和你的差距,而是他和极致的差距。 至于和自己,玉宸上仙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叹口气:“没有你的大凤凰师叔厉害。” 长青点点头,一副我早该知道的表情。 玉宸上仙被长青气笑,但也不再纠结于此,只是说道:“长青,你要知道你师父其实是非常强大的修士,甚至是沾了那仙字半边,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而你师父精通堪舆之道,堪舆之道你懂吗?” 长青点点头:“这个是懂的,小时候在村子里……” 玉宸上仙看着长青认真的模样,连连叹气,这个无良云涧啊,一身本事通天,教出来的徒弟,却是半分也不认他,甚至还把他和那村里的风水先生混为一谈。 “堪为天道,舆为地道,”玉宸上仙为长青开窍:“你村子里的风水先生也勉强算是堪舆之道吧,但你可记清楚了,你这无良师父修的堪舆之道,乃是实实在在的天地之道!” “而他说天道有缺,那这天道……必然是真的缺了一块儿!” 第80章 仙姑点化,长青通达 “天道?”长青不懂:“缺了一块儿?” “嗯,具体的,我不精通那堪舆之道,也与你说不清楚,你且看着就是了,”仙姑眼神凝重:“万妖出世,仅仅是个开始,再往后还不知道这无疆界会怎样。” “不说别的,”仙姑看着长青:“就说说那你大凤凰师叔,你可知灵族已经多少年未在这无疆界现身了?” “万妖已出世,灵族也已经现身,”仙姑重新看向坟茔:“又是一个大纪元到来,而这次……” 玉宸上仙深吸一口气:“可能比这百万年加起来,还要更加猛烈一些,神,仙,妖,魔,鬼,怪,精,灵……八族现身,这无疆界也是该重新洗洗牌了,我怕的是此次大劫,应的可不仅仅是无疆一界……” “仙姑会不会多有疑虑?”任凭长青怎么想,也想不到百里招摇这次被伐道,会和无疆界勾连在一起,更是波及三千世界。 仙姑只是叹气:“你现在初初入道,又有灵族相伴,眼光太高,我与你说了,你也不信,信了,你也根本不知道这天道有缺四个字代表着什么。” “也罢,你师父的性子你是知道一些的,”玉宸上仙看着那座简陋坟茔:“但你不知道的是,你师父因精修堪舆,是以,从不拿天道开玩笑。” “那日万妖出世的情景,见喜已在信中明说,我只能告诉你,以你师父的本事,别说那区区一干开智境的妖兽,就是真来一万个大妖,也不过你师父……一合之敌!” 长青微愣,大妖他是知道的,妖族和人族在修行上有区别,修士之前五境,分别为:引气,气海,化雨,磐石,蕴灵。 而妖族的前五境,分别为:开智,炼骨,心动,妖丹,化形。 五境一一对应。 而在人族修士口中,只有到了化形期的妖,才能称为……大妖。 也就是说:“仙姑,你是说,以我这师父的本事,可以独战一万化形大妖?那就是一万个蕴灵境……” 长青想来想去:“一万个见喜,还不止?” 以长青匮乏的见识,算上身旁这仙姑,也才见过三个同道中人,另外两个就是韩成和见喜。 是以,见喜那半步蕴灵境的修为,就成了长青唯一的计量单位。 玉宸上仙看长青终于开了窍,更是无奈的不行,看着那座坟茔,云涧啊云涧,你说说你这些年都干了点什么,在你这宝贝徒弟这里,认识不到四日的见喜,都比你的名声要大一些。 心里一阵叹息,但还是如实回答长青:“见喜见你师父,如蜉蝣见龙象。” “那我师父,是挺厉害的,”长青可算对他那无良老仙师略有改观,又想起来:“那日万妖伐道……” “你总算是开窍了,”玉宸上仙叹口气:“那万妖伐道就取了个声势浩大,名字骇人一些,但对于你这无良师父,翻手便可覆之。” “翻手之事,用万钧之力,”玉宸上仙看着长青:“也并非全是你师父贪玩,而是以你师父的境界,那万妖伐道就仅仅是吹灰之力,但你师父比这无疆界亿亿万人都要看得更加长远,天道有缺才是你师父祭阵之本因。” 长青终于想起来了:“我师父,是说要给我谋一场天大的造化……” “那就都对上了,”玉宸上仙点点头:“这场造化就应在那灵族的镇山神兽身上了。” 长青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仙姑,长青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那日我师父本不用归道祭阵的,是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未来,这才……那万妖伐道只是大劫之前的引子。” 玉宸上仙点点头:“你这样想,是对的。” 长青的眼角不自觉的跳动了一下,这一下也被玉宸上仙捕捉到,她知众妖已散,还来这百里招摇,主要就是为的这件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千万不能那样想。” 长青不说话,玉宸上仙看着坟茔叹气,云涧啊云涧,我可不是存心败坏你招摇道门的名声,也不是毁了你在你这宝贝徒弟心中的形象……万幸,你也没什么形象让我毁了。 “你是不是在心里怨恨于我?”玉宸上仙浮现一丝苦笑。 “长青不敢,也不会。”长青如实说道。 玉宸上仙苦笑不减:“你不敢,是因为今日是师父七七之日,我又是你师父故交,且与你师父之关系,你猜也能猜到一二,你不会,是因为这无疆界内,九州四海,千宗万派,缥缈仙宗到了,总比那些没到的,要强太多了,是与不是?” 长青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撒谎,依然如实:“是。” “你千万不能这么想,”玉宸上仙看向长青:“我是前言那人与人的斗争比人与妖的斗争还有凶恶万分,但你也要记着人族在这无疆界昌盛百万年,却非是因那些凶恶的斗争,长青,这大道不孤!” “你师父七七之前,燃起通天香令,召天下道友前来护道,但七七之后,只有我一家到了,非是我有意延误,更非是那千宗万派数典忘祖,实在是这通天香令……” 长青面色开始变得有点古怪,玉宸上仙点点头:“我知道是很荒诞,你也可能接受不了,但事实就是如此!” “那通天香令,外表看着与寻常线香无异,但实则神异非常!” “一支通天香令起,九州四海尽知音!” “不是说那通天香令一燃,九州四海就都能看见,即便是那香雾凝而不散直上九天,见之方圆五百里都已经是极限,而中州之大,就远不止万万里。” “那通天香令,真正的神异之处,是此处一经点燃,有通天香处,皆自燃,道友见之自懂。” “岔子出在,那通天香令,乃是你招摇道门不说百万年前,最起码也是九十万年前的老物件儿了……” “这无疆界,百年桑田,万年沧海,当年有通天香令的人,现在许是连后人都没有了,而现在还有通天香令的人,大抵也不认识那通天香令是何功用。” “即便是炼器,画符,驭兽,凝丹四脉,也早已在数次大劫之中,过了不渡河,离了中州地……我与你这样说,你可明白?” “明白!”像是刚睡醒一样的声音:“就是把公司的会议通知发到了小学校友群里呗!该看见的没看见,看见的没看懂,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第81章 我怕的,是他们不来 “师叔?”长青闻言,扭头:“你几时来的?” “你瞎呀!”韩成撩着衣摆:“我这不是还没走到你那儿吗?几时来的?这不是刚来吗?” “额,”长青挠挠头:“长青刚刚与仙姑的话儿,师叔都听去了?” “都说了,我刚来了!”韩成撩着衣摆,看得出来,走的很不舒服:“就从那什么通天香令开始听到的。” 韩成走近:“我来就问一件事,咱中午饭是吃不吃了?” “吃,”长青和玉宸上仙在后山待了许久,现在已经是日头正午:“师叔先行……” 长青本意是让韩成先避避,但没想到韩成只是走近,都没有走到,听见长青说吃之后,立马转身:“吃就快点儿,你师叔我要饿死了!” 看得出来,韩成就是单为问午饭这事儿来的,问得了,又走了,没有半点偷听的意思,而事实上,韩成也确实不关心。 韩成过来打了个岔子,长青又对玉宸上仙抱歉一笑:“我师叔他……” “无碍,我与你说的句句是真,也不是旁人不能听的,”玉宸上仙只是笑:“所以,我刚刚说的话,你师叔懂了,你懂了没有?” 两人都听不懂‘公司’,‘会议’,‘校友群’什么的,但最后半句‘该看见的没看见,看见的看不懂’却是一语中的。 “长青自是懂了,”长青释然一笑,又言:“确实是我那师父能干出来的事儿。” 和玉宸上仙不同,长青本身带着道主令,夜夜聆听,再加上玉宸上仙这么一说,知道的比玉宸上仙还要详细。 这事儿,大抵就是自己那无良仙师本也是这无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自己那无良仙师心中最大的心结,就是对历代道主所述持疑。 收长青为徒后,本就让长青走了一条历代道主都没有走过的路子。 其原因,也和天道有缺,招摇道损有着莫大的干系。 这大劫,不应在云涧子身上,却是应在了长青这位道门的第一千零二代道主身上。 云涧子受道主令指引,找到长青之后,自是通过堪舆本领,为长青引了新路的同时,看天道已至,为长青谋了一场大造化。 这也说明,这场大劫,不是他师父云涧子可以应付的,是以,甘愿以身饲道,窃了一丝天机出来。 再加上,云涧子自己大抵也是想看看这招摇道门是真是假,祭出了金光大阵,才有了那句‘他娘个腿儿的,还真的是真的’的喃喃自语。 长青当日是没有听见的,但师徒相处十年,长青光看口型也能猜个八八九九。 招摇道门是真,金光大阵是真,云涧子强行为道门续运百年也是真。 通天香令是真,天道有缺是真,中州路远道友未知香令信息也是真。 只不过,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长青就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自己这道主身份了,自己应大劫而生,仙师云涧子把命搭上才给自己谋了一场大造化。 前些日子,只当是这天下修士让自己那仙师寒了心,才引得自己这仙师不得已强借历代道主妙法,撇了这九州道友,从三千世界为自己寻来一镇山神兽。 现在看来,有大半几率自己那无良仙师原本是不用死的,而现在空成坟茔……一半是自己那仙师不清金光大阵威能,透支了一身道行,一半是自己那仙师大抵是知道这场大劫,非是九州修士能应对,或者波及三千世界,无一能免吧! 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一去,秘密也就成了永远的秘密。 但不管是什么,长青都是可以接受的。 若这场大劫非长青一人可以应对,这镇山神兽也全是那云涧子的拳拳怜爱之心。 若真是一不小心把自己给玩儿进去了,最起码在长青看来,也符合他这无良仙师平日里的调性…… 至于那滔天的堪舆之术,却是半点都没有剩下。 玉宸上仙看长青心结已解,最后看了一眼坟茔,里面满是过往,叹口气:“也亏了缥缈仙宗仗着有点底子,倒是在这百万年里把招摇香令留了下来,也亏你当初仗辈欺人的时候,与我显摆过,不然你这徒弟怕是恨死天下修士了。” “你呀你,算尽了天道,却算漏了一筹,差点惹了大祸。”玉宸上仙连连摇头叹气。 长青在旁边:“仙师许是算对了,也说不准。” 玉宸上仙微愣,这次是真心笑的好看:“你这嘴儿,真甜。” “走吧,跟我回缥缈仙宗,”玉宸上仙笑着说道:“你师父不教你的,我来教你。” 长青双手连摇:“这天下之大,长青都可去得,但唯独不能去缥缈仙宗。” “怎么?”玉宸上仙不喜:“怕出去之后,人家说你的本事是师娘教的?” “仙姑说笑了,”长青苦笑,这天底下再没有比本事是师娘教的更难听的话了:“只是缥缈仙宗在中州素有清誉,天下众口悠悠,长青不想误了缥缈一脉。” “你管他们作甚!”那玉宸上仙发了脾气:“他们知道个鸟!天下道法,尽出招摇,我缥缈,还有那不渡河外,东洲写符,西洲炼器,南洲凝丹,北洲驭兽,五脉皆属招摇一门,千宗万派无不与五脉相连,缥缈不容男儿身,但容得下你这招摇道主!” 长青被玉宸上仙这话搞了个无语,那玉宸上仙也自知是失了态:“你也不用这么看我,九州四海,千宗万派,百万年下来,都觉自己是什么先河之辈,但知道百里招摇才是真正的古宗老派,剩下的那些,都是些白眼儿狼罢了,谁敢不忿,就让他来缥缈找我便是!” “还是算了,大劫将至,”长青外柔内刚:“长青在这招摇,挺好。” “哪里好?”玉宸上仙脾气起来,是见喜都不曾见过的:“这招摇灵气贫乏,你要待到几时?” “还是说……”玉宸上仙对招摇的了解显然还是多:“这次万妖伐道,虽说只是个引子,但你确定跟那鹊山的一帮野集之辈没有关系?” “我走之后,他们再打上山来……你待如何?”玉宸上仙问。 长青一双明眸看着坟茔,猛地一睁:“我怕的,是他们不来!” 第82章 玉宸赠寸,长青进尺 玉宸上仙从进门到现在,这才见了少年长青身上的峥嵘。 这股子倔强劲儿,倒是有几分云涧子年轻时候的风发意气。 摇摇头:“看来,你心中已有定计,但今日你必须跟我走,大劫将至,在这百里招摇,却是平白浪费了你的一身天赋。” “劳烦仙姑费心了,”长青也是知好歹的人:“但长青自有长青的路要走,如若仙姑愿意,可替长青把天道有缺的话儿传出去,省了长青的脚程,也了了师父的心愿。” “这些不用你说,”玉宸上仙只是道:“长青,修行一途,法,地,财,侣,缺一不可,现在可不是你用气的时候。” 长青洒然一笑:“非是长青用气,只是师父走了,长青实在舍不得那一树的枇杷,倒是让仙姑见笑了。” 玉宸上仙被气笑:“那枇杷我进门便看到了,长得极好,但你哪里是舍不得那一树的枇杷,还是在意那天下悠悠众口吧?” “是,也不是,”长青少年胸膛挺拔:“天下口是天下口,长青心是长青心,仙姑,咱得回去了,不然我那大凤凰师叔就要饿翻天了。” 玉宸上仙又看了那坟茔一眼,唏嘘不已。 两人边走边说,玉宸上仙看长青外表温和,但傲骨铮铮,知是难劝之人:“你若愿意的话,我可花费些时日,帮你把那鹊山的野集之众都一一料理了。” 长青忙道:“此事,还是长青自己来吧。” “长青,我知你天赋非寻常,但在这百里招摇,你想自己做些事儿,却是难上加难,那鹊山十二洞主,我也是知道一二,有你师父在,自不用他人劳心,但现在大劫已至,凭你和现在的百里招摇,三五年工夫白白搭进去只是寻常,你还是需警醒活泛一些才好。”玉宸上仙苦口婆心。 “仙姑的话,长青自当记在心里,”长青又言:“只是长青既应大劫而生,若这三五年的工夫便身死道消,那长青自不是那大气运之人,还是自然一些好。” 长青当然懂得法地财侣的重要,但长青也知道这些终归是外物,就像他师叔说的,没有一颗自由的心,长了翅膀也飞不起来的。 天道有缺,终归是句谶言,而既是谶言,就得有应言之人。 这百里招摇日日清静,忽被万妖伐道,虽说天道有兆,但……若是说跟那鹊山十二洞主没关系,长青也是不信的。 就看那鹊山十二洞主来不来了,若不来,他朝长青也该上门问个清楚。 若是来了……真当他那大凤凰师叔是吃素的不成? 长青想的透亮,此时的自己空有一个道主的名头,去了哪儿也是徒增烦恼,若那缥缈仙宗有应大劫的法子,他师父还用给他留镇山神兽? 十年静心,长青要走的,是一条崭新的路,不然,才是白白浪费了仙师云涧子的一番苦心。 至于百里招摇贫瘠……但,纵观这天下,可再也没有比百里招摇更安全的地方了。 留在百里招摇,慢就慢一些,总归是自在一些,也安全一些。 天道有缺这种谶言,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应验的。 再加上,云涧子归道前告诉长青,等那庭前枇杷及檐,才是长青入道之时,云涧子在长青身上倾注一切,又岂会害长青,长青现在已经提前一年入道了,时间还充裕。 想想,那鹊山十二洞主,大抵就是长青出山的第一战了。 玉宸上仙只是当长青心思死板,却哪里知道长青非是心思死板,实乃……看不上缥缈仙宗的道承…… “自然一些?”玉宸上仙想了想,遂了长青心愿,行至竹楼前,玉宸上仙翻手呈出半支线香:“这通天神香,一燃皆燃,现在还剩一半,是你那日苦等无人,掐了香头吧?” 长青挠挠头:“是长青心窄了。” “也算一桩好事,”玉宸上仙收了通天神香:“留这一半,我做个念想,等你哪日有所需,就点燃你手里的,我自会来接你。” 又掏出一枚玉符:“这玉符你收好,若是有需,你就燃香,但若是有难,你就捏碎这玉符,我自会知晓,这玉符也能保你短暂无忧。” 长青又是推脱,那玉宸上仙着了急:“让你跟我走,你不肯,现在连玉符都不收,那声师娘是白叫的不成?” 长青连摆双手,一脸真诚:“非是长青不识好歹,而是……” 说到这里已是耳根泛红,满是羞臊:“长青现在就有所求,还请仙姑割爱成全。” 玉宸上仙看长青这副模样,更是唏嘘不已,那厚脸皮的无良云涧居然教出来这么一个薄脸皮的君子长青,这世间造化,甚是说不清,说不清。 “不怕你有所求,就怕你没所求,”玉宸上仙看着长青:“凡有所求,我都答应,缥缈仙宗有的,你尽管拿去,没有的,我想着法子也得给你找来。” 长青道他师叔身份,见人就说,但他师叔离不开百里招摇和急着回去这件事,却是对谁都闭口不言,只是说:“仙师当日祭出金光大阵,消耗甚大,如仙姑不恼的话,可否借长青一二两缥缈仙宗的九天不坠沙,让长青重建招摇护山大阵,长青自记仙姑大惠,他日若有机会,当舍命报之!” 玉宸上仙不疑有它,这诉求合情在理,但:“九天不坠沙,乃缥缈仙宗特有之物,非是不给你,只是出来护道未带,你若真需要,不说一二两,一二斤我也舍得,但……你得亲自来取。” “只要你来,可尽情取之。”玉宸上仙不是虚言,但长青真到了缥缈仙宗,九天不坠沙自然是给了,但能不能走,得她说了算。 “你也不必高兴过早,你若修为有懈怠,那缥缈仙宗,你也到不了,”玉宸上仙又谆导了长青修为,才再递玉符:“九天不坠沙是我给你的,你到时来取就是,这玉符也是我给你的,你一并收下。” 长青又推脱,见玉宸上仙已然不耐,忙不迭说道:“长青还得与仙姑再要一心爱之物。” “你先把玉符拿了!”玉宸上仙没有耐心了,把玉符往长青手里一塞:“还要什么,一并说来!” 长青挠挠头,耳根子红透了:“那万里嘶风鹤,能不能留在招摇小住几日?” 第83章 长青送别,见喜约法 玉宸上仙犯了难,非是不舍,而是那万里嘶风鹤虽说飞驰之力甚巨,但其本身实则连妖兽都算不上。 而长青这里,既已有那朱雀之灵,这万里嘶风鹤许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在玉宸上仙看来,万里嘶风鹤唯一的用处,也就是万里识途,能带长青去缥缈仙宗取九天不坠沙。 但长青不知道玉宸上仙让他自行前往,也是有意谆导他修为之意,那缥缈仙宗非是常人可上,而乘万里嘶风鹤这种方式,是玉宸上仙万万不愿让长青选的。 长青似是知玉宸上仙顾虑,再言:“非是长青贪心,只是那万里嘶风鹤与长青相处甚好,长青愿意再款待它几日,等日子够了,长青自是放飞出去,让它自行回宗,有朝一日,长青到了缥缈仙宗再去看它。” 玉宸上仙打量着长青:“万里嘶风鹤,与你相处甚好?” 那万里嘶风鹤本就是玉宸上仙的心爱豢宠,旁人不晓,她还不知道吗?万里嘶风鹤虽说连妖兽都算不上,但心高气傲的很,非是熟人根本不能近。 居然能和这陌生长青相处得来,玉宸上仙放了话:“既然你们有缘,那就让它在你这儿多待几日,相处够了就让它回来,等你再来缥缈仙宗,它还与你相认的话,我就把它送与你,你看可好?” “好!”长青不加任何犹豫。 他哪里是想要万里嘶风鹤,只是想起那晚,见喜姑娘心疼的抹眼泪,怕万里嘶风鹤被拔了毛,她师尊降罪于她。 再加上,这事儿虽说有万里嘶风鹤嘴里不干不净在前,但终归是自家师叔给人拔的一毛不剩。 怎么说呢? 反正现在那万里嘶风鹤就在玉宸上仙眼界范围内,但玉宸上仙却是一点儿都没认出来…… 长青想的圆满,等那万里嘶风鹤养好了羽毛,这事儿就算是了了。 见喜姑娘也不用为此被她师尊禁足。 至于相处甚好,款待几日,这些……倒是真话! 在长青看来,不吵架就是相处甚好,有的吃,已经是高高的款待。 两人行至山门前,玉宸上仙扭身:“九天不坠沙,你来时自取,这万里嘶风鹤,到时它还认你,我也乐于送你,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哦,对,仙姑请稍等长青一刻。”长青快步回竹楼,拎出一新编竹篮,踮脚将那树上枇杷,连枝带叶的摘了满满一筐:“仙姑来去万万里,长青身无长物,这金黄枇杷是吾师亲手所植,仙姑带些,全当回去解闷儿了。” 玉宸上仙看着黄弹盈筐,又看看长青那张真诚喜悦的脸,叹口气,这长青心思之纯净,真是少见。 开门迎客,呈礼送别。 双手接了一篮枇杷,玉宸上仙:“这枇杷,我喜欢的紧,谢了。” …… 长青目送玉宸上仙下山,韩成不知何时来了,在长青背后掂着脚看那下山的玉宸上仙:“你可真有出息,人家搞这么大阵仗来护道,你就送人一篮枇杷。” 又言:“那玉宸儿也是个没出息的,一篮枇杷就美了,够油钱不够?” 长青现在对韩成这种浪荡话已经完全听见当听不见了,只是欣喜道:“师叔,你刚刚听见了,非是这天下修士数典忘祖,而是大家都没有得到招摇有难的信儿,得到信儿的,都来了!” “我当然是听见了,”韩成耷拉着眼皮:“倒是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长青回头。 “你仔细听,”韩成比了个嘘的手势,长青竖起耳朵,韩成大喝一声:“没听见你师叔要饿死了吗?几点了,还不做饭!!!” “是了是了是了!”长青喜笑颜开,连连赔罪,快快去生了火。 韩成看着山下的十里楼船,忍不住的留口水,暗道:“回去的时候,必须弄一艘,这不比航母拉风?” 又扭头,边走边喊:“今日有贵客来访,咱不得贺贺吗?” …… 楼船之上,收拢玉阶,还未启程。 见喜进了玉宸上仙的房间,只看到她那师尊对着一篮枇杷笑的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师尊。”见喜虽说深得玉宸上仙喜欢,但平日里也不敢太过放肆,规规矩矩的拜了。 玉宸上仙知见喜是来作甚,看着枇杷,笑道:“万里嘶风鹤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连连几日辛苦了,先去休息吧,一切回宗再说。” 见喜暗道:完了!那万里嘶风鹤被拔毛的事情,师尊已是知晓,这缥缈仙宗说什么也不能回了。 见喜不走,玉宸上仙这才扭头:“还有事?” “有事,”见喜定了定心神:“师尊,见喜在这招摇数日,深知天道有缺,大劫将至,山外又有那鹊山一众大妖老怪,见喜想留在这百里招摇,继续为长青师伯护道。” 怕玉宸上仙不允,见喜又言:“见喜自知得师尊独宠,但师姐师妹化雨境便入了世,见喜已经到磐石关隘,近日感心绪颇杂,也想在这清静招摇静心蕴灵,护道为一,静心为二,入世为三,还请师尊成全。” 玉宸上仙看着膝下见喜,见喜都快讲实话了,玉宸上仙终是先开了口:“也好。” “师尊应允了?”见喜反倒意外。 “你这丫头,天赋有余,心猿更甚,为师不让你化雨境入世,就是怕你荒废了自己的修为,但你已至磐石关隘,确实再聚灵气无益,”玉宸上仙虽说被韩成瞧之不上,但归真之境也不是假的:“我看你这几日在招摇,修为还有所长进,料来你也没偷懒。” “你那长青师伯,一身修为虽弱,但秉性纯净,静心养气的工夫却是够你好好学学了,”玉宸上仙看着见喜,满是怜爱:“你留在这百里招摇甚好,我本意也是要选护道之人,你既有此心,我很是高兴。” “谢师尊成全!”见喜强忍喜悦。 玉宸上仙哪里不知道她这徒儿秉性:“但我与你约法三章,你可要一一记在心里,第一,你留在这百里招摇,一是护道,二是静心,三是入世,这顺序不可有误。” “第二,你长青师伯虽道法低末,但不管在招摇里,还是在招摇外,你都得听他的。” “第三,我下章再与你说……” 第84章 豪掷简单,万金是难 “第三,你既选择留在招摇,那三年之内,无事不得回宗,你可听明白了?” 玉宸上仙打的好主意,这百里招摇灵气贫瘠,长青在这里待得了一时,待不了一世,但下山之后,那红尘万丈难免扰人心境。 缥缈仙宗有个九天不坠沙吊着长青,这是大好事。 那缥缈仙宗所在之地难抵,除缥缈仙宗弟子想上,非磐石不可,长青既想要九天不坠沙,修为怠慢了,也是拿不到的。 玉宸上仙找护道之人,一是为长青护道,二也是委婉的转告长青上缥缈仙宗的法子。 但又怕见喜不懂自己一番良苦用心,这才和见喜定了个三年之约。 见喜闻言:“那见喜想师尊了,怎么办?” “你是想我,还是想你的禁闭室了?”玉宸上仙忍俊不禁:“让你无事不得回宗,又没让你不与我联系,去旁室取上三十六灵蝶,每月我要收到一只,你可听懂了?” “懂了懂了,”见喜忙答应,又求:“师尊,这次见喜离宗,三年不回,尤为惦记师尊你和……” “知道了,知道了,”玉宸上仙哪里会不懂见喜这丫头的毛病:“取了灵蝶之后,再去灵膳房取了你的那些心爱吃食,这次可多带一些,但那醉仙酿只许你三壶,见喜,女儿家还是该有点女儿家的样子,需知喝酒误事。” “见喜谨遵师命!”这边说着话,那边人已经没了。 玉宸上仙摇摇头,见喜这丫头心眼不少,但没一个实心的,索性天赋超然,一身半步蕴灵的修为,再加上缥缈仙宗的诸多妙法,也不至于在这中州之地吃了亏。 至于留在这百里招摇,是为了什么,玉宸上仙看破不说破。 天道有缺,大劫将至,道主归位,灵族现身,见喜既生在此时节,一应皆是应劫之人,留在招摇道主和朱雀之灵身边,总是比留在自己身边好一些。 天下不爱自己儿女的父母鲜有,不爱自己徒儿的师父,那就更是无一了。 十里楼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百里招摇外,老三钢鬃猪,老十斑纹虎,十一紫颈鸠,俱是有些难堪。 在洞府之中,道那白家老二说话半真半假,到了这百里招摇,这仨才觉得自己这次是真错怪了他。 不用进百里招摇,只是附近五十里,便有腥臊之味。 这味道,凡人是闻不出来的,但妖兽五识本就超群,更何况是这些化形期的大妖。 “老二,我之前错怪你了。”钢鬃猪出了洞便滚身为一八尺大汉,一路上加着心眼,但到了这里却是惭愧的很,这腥臊之味,没有多半月的盘踞是绝对留不下的。 本以为那白家老二是折兵招摇,跑了又回来,现在一看,人家是真的在这里据守了最短月余。 “噤声。”公子无厌压了压手,眼睛看着天上的十里楼船,待那楼船看不见了。 公子无厌才开口,已是责怪满满:“不是当二哥的说两家话,那楼船之上随意下来一人,便非我等可以匹敌,你刚刚讲话,却是差点漏了咱弟兄四人的所在!” 钢鬃猪看公子无厌这样,这才一番后怕,连连赔不是:“是我老猪荒唐了,我今日在此表个态,咱弟兄三人现在起,一切言行皆听二哥的,等事成了,不管他们,我老猪永远认你这二哥!” 公子无厌头疼…… 等事成了,你永远认我,意思就是现在那洞里的人都不认我呗! 我知道他们不认我,他们也知道我知道他们不认我,我也知道他们知道我知道他们不认我……(等会,我有点儿晕) 但,你特么当着我的面这么说出来,我是当知道,还是当不知道? 想了想,公子无厌只恨自己弄的这个烂招,不知道装知道不知道,那就装听不见吧! 斑纹虎和紫颈鸠,已经着急了:“二哥,那楼船已走,我们是不是可以进那百里招摇了。” “不能!”公子无厌一摆手,现在让你进了百里招摇,那我带你仨出来,不是白带了? “那楼船虽走,但还未远离,现在这里生了事端,那楼船去而复返只是片刻之间,”公子无厌在山坳里委了身:“都别着急,等着就是。” “等什么?”斑纹虎问道。 “等炊烟,”公子无厌的厌蠢症都要犯了:“战机已经贻误,那就更不能着急,我等就在这里等,一是等那楼船走的远了,此间出事也是鞭长莫及,二是看那山里炊烟……” “二哥,我不懂。”斑纹虎。 “我也不懂。”紫颈鸠。 “不懂就给我闭嘴!”钢鬃猪一人一锤赏了,转脸堆笑:“二哥是不是想看那炊烟几何,若是多了,缥缈仙宗留下的人便多,少了,留下的人便少。” 公子无厌大感意外,看着满脸堆笑的钢鬃猪,只觉得自己是不是漏看了这家伙一眼,又向斑纹虎和紫颈鸠:“多和你们四哥学学!” 斑纹虎和紫颈鸠,倒也不是过分蠢笨,一点就通,耐下了性子。 公子无厌心中却是有其他计较,现在让你仨进了招摇,那镇山神兽呼吸间就得把你们烤了。 公子我带你们出来送死,可不是死在百里招摇的啊…… “二哥!四哥!”紫颈鸠算是这里眼力好的:“看!那炊烟起来了!只有一股!” 韩成在灶火旁骂骂咧咧:“你特么委屈啥呢!” 长青看着自己的鸡笼,长吁短叹,四十九天,自己那鸡鸭大鹅,已经十去七八,田里稻谷还要三月才能成熟,照这么下去……早知道,该跟自己那便宜师娘借点粮食来才好。 等稻谷熟了,多还两斗也就是了。 “师叔,咱这招摇,仨月之内,确实是容不得好事发生了。”长青叹气,每有好事就贺贺,每有好事就贺贺。 到现在,好事是记不得了,但这笼中可是肉眼可见的空落。 韩成侧躺托腮,瞥了长青一眼:“师叔我看人家修仙,动不动就是豪掷万金,山席海宴,最不济那江湖武夫,进了店也是要呼号一声‘小儿,二斤牛肉,一壶上等女儿红’,怎么到你这里,这等寒酸?” 长青连连苦笑:“豪掷简单,万金却是难了。” 韩成一挑眉:“那师叔我与你打个赌,咱这万金马上就要来!我若赌输了,条件任你开!” “我若赌赢了,”韩成看看长青一身上下,实在是没什么让自己赢的:“你算我厉害,好不好?” 第85章 去而复返,见喜入伙 “超过十个数,还没有万金到,就算你师叔我输了!”韩成胜券在握。 长青没什么心思和他这大凤凰师叔打赌。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最多也就是个青黄不接,但这几日见喜来了,是大事喜事,他入道,也是大事喜事,门檐落成,还是大事喜事。 大事喜事是多了,但青黄不接也成了锅干缸净。 按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这百里招摇是真的容不下任何大事喜事发生了。 其实,这些大事喜事,还在其次,主要岔子还是出在万里嘶风鹤身上! 那万里嘶风鹤虽不是妖兽,但食量可是不小,而且那万里嘶风鹤非谷物不食,又没有散养的条件,倒成了这百里招摇的粮食消耗大户。 长青也不是诓那玉宸上仙,说是几日便真是几日,再多了,长青也养不起。 长青现在只是希望,在自己粮袋彻底干净之前,那万里嘶风鹤能羽翼丰满,早早飞回去才是正经要紧的事儿! 韩成看着长青,挑着眉:“五,四,三,二……” “一点五,一点四……” “师叔,”长青叹气:“你输了。” 韩成耷拉着眼皮:“有意思吗?” 长青不解,山门处闪出来一张笑脸:“嘻嘻,师叔,长青,想不想我呀?” “见喜师妹!”长青看着去而复返的见喜,先是一喜,又是苦笑。 见喜因何回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离粮袋底朝天的日子,又近了几天。 韩成也不回头:“存心让你师叔我下不来台,亏我还教你那翼装飞行之术!” “嘿嘿,”见喜从门后进来:“长青你帮我赢一次,我帮你一次,咱俩扯平了!” 韩成轻哼一声:“你俩是真不拿我当人啊!” 长青苦笑变惊喜,只因那见喜可不是一人回来的,还有手里满提着的家禽活物,但都一一封了口。 见喜将那缥缈仙宗灵膳房的一应活物打包了过来,往长青面前一丢,又取出大小食盒:“我见喜去而复返,算不算大事喜事,是不是该贺贺?” 长青连连该贺,眼睛却是离不开那十几只家禽活物,本已空落的鸡笼,又要充盈起来。 见喜却是哄着韩成:“师叔莫生气,看见喜给你带了什么?” 大小食盒打开,都是缥缈仙宗的好吃食,韩成往嘴里塞了一块桃酥,咂咂嘴,夺过食盒就是一顿造:“该贺该贺,这特么才是修士该吃的东西!” 韩成,太感动了! 没有人懂他一个现代世界的人,在这一个半月里的苦闷,长青那小米饭,该说不说的,是很好吃的。 但…… 韩成那是什么人,当学生的时候,炸鸡可乐大汉堡,火锅卤煮小烧烤。 后来就更甭说了,川鲁粤淮扬,闽浙湘本帮,天上地下,河鲜海味,飞禽走兽,就没有韩成吃不到的。 虽说是两个灵魂共享一个肉体,但好歹是吃过好东西的。 这破百里招摇,刚来的时候,吃长青的小米饭,也就落个好吃,新鲜,无公害,但毕竟是从天府美食之国长起来的孩子,要不是有那些鸡鸭大鹅改善改善,还能逮到一些野味打打牙祭,韩成早特么反了! “见喜师妹,你这是?”长青可算是舍得把眼睛从封了口,捆了羽的一众家禽身上挪开,看向他的见喜师妹。 “别叫师妹,”见喜双手叉腰:“我叫你师伯,你叫我师妹,这辈分实在乱,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不叫你师伯,你也别叫我师妹,怎么样?” “你喜欢就好,”长青是无所谓的,他和韩成不一样,也不懂什么叫道德的制高点:“只是你这些东西……” 见喜不喜:“喂!你不应该先关心我为什么回来吗?” 长青很配合:“那见喜,你为何去而复返呢?” 见喜双手抱剑朝天上一拱手:“好说,见喜受师尊之命,留在百里招摇,为你这道主护道,你看到的这些,就是见喜我入伙招摇的伙食费了,怎么样?惊不惊喜?” 韩成被触发了被动技能,下意识的就接了一句:“意不意外?” 长青看看见喜,再看看他师叔:“师叔,你早知道?” 韩成瞥了长青一眼:“你看她,一身装束和那楼船上的仙子们实在不合,又贪吃无忌,好不容易出来了,能老老实实回去才见鬼呢!” “师叔,你怎么这么说见喜?”见喜生性飒沓,但好歹是女儿家:“是师尊见见喜我修为有长进,奖励我在此护道,且,见喜不是还没学会那保命的翼装飞行之术吗?见喜护道学艺都是诚心拳拳,怎么能是贪吃之辈呢?” 韩成才不搭理她,吞咽着精美点心:“不是贪吃之辈?那你可想好了,你师父她们还没走远呢!” “是了是了,”见喜哪能弄得过韩成,一面赔笑,一面主动把家禽活物往鸡笼里带:“这些都是缥缈仙宗的灵禽,食之对修士最好,但百里招摇贫瘠,需早早吃,不然过些日子,就成普通禽类……咦?” 见喜一扭头,看到鸡笼旁的万里嘶风鹤:“它怎么也在这儿?” “和你一样,留在这儿护道。”韩成取笑了一句。 长青忙打圆场:“是长青请你师尊留下的,等它羽翼丰满了再回去。” “哦,对了,”长青再解释:“你师尊不知道万里嘶风鹤被拔成这副样子的事,你也不用担心你师尊关你禁……” 长青说到最后,也觉得怪怪的,见喜都留下了,这禁闭不禁闭的自然也就不存在了,早知道……让玉宸仙姑带走得了,放在这儿平白浪费粮食。 见喜看看万里嘶风鹤,再看看长青,却是大为感动! 之前在楼船之上,那玉宸上仙说万里嘶风鹤的事儿她已经知道了,见喜还以为是破了案,现在一看,还是人长青替她考虑周到了。 见喜突然反应了过来:“你和师尊那边留下了它几日,现在我也留下了……” 见喜看着长青:“是不是意思就是说,我写封灵蝶,这万里嘶风鹤其实是可以留在招摇的,而留在招摇的话……” 韩成愣了一下,抬头:“留在招摇的话,我们吃了它,神不知,鬼不觉!” 第86章 你不会是我那师尊的…… “额,师叔,”见喜把那些灵禽一并塞进鸡笼,走回来:“这万里嘶风鹤,虽说可气,但吃了的话,着实有点暴殄天物,而且,咱也不缺吃的。” 见喜开始从腰间的锦囊往外倒:“这些灵米,足够咱在这招摇生活许久了。” 把长青的粮袋填满,见喜晃晃锦囊,里面还有很多,交到长青手里:“这就是我全部的伙食费了。” 长青愣了,韩成也愣了。 “这些灵米,等这里的小米成熟了,自当归还。”长青哪里不知见喜这是看招摇粮食不多,专门从楼船上带下来的。 “那是小事,只不过……”见喜还要说什么,却看韩成一把拿过长青手里的锦囊。 揣摩了许久,这还是长青和见喜第一次看见韩成对什么东西这么感兴趣。 “空间规则,”韩成左右来回翻看:“但结构简单,用法也很单一。” 韩成出不了这百里招摇,归根结底就是因为这里的天道法则在规避他的各种能力。 他可以使用空间法则,范围却出不了百里招摇。 硬出的话,就会陷入莫比拉斯环,换句话说,他跟天道斗了数日,最后引发了天道的自升级系统,在百里招摇形成了法则上的空间闭环。 韩成自己的那个异能世界,其实在这种法则应用于实物的领域,却是差了这无疆界很多,其实也正常,毕竟韩成那个世界,异能觉醒也才仅仅十年。 而无疆界,接触超凡力量,最少也有百万年。 高等规则的简单应用,还有总是满月的天象……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韩成轻笑一声,将锦囊还给长青。 这种锦囊,即便是掌握了更高空间法则的他,也是弄不出来的,很正常,就像一个可以手搓tnt的人,却弄不出二踢脚一样,虽然原理大差不差,但在技术研发方面,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 不过,韩成虽然弄不出这锦囊,但也能分析了它,空间结构单一,规则也很单一,所以只能用来装米,装不了活物,也不能混装。 当然了,硬装的话,也能装,无非就是把米和水装进去,倒出来的是浆糊罢了。 也不涉及时间规则,食物放在里面,该变质还是会变质。 也不涉及心神的问题,只要是有灵力的人,都能打开这锦囊。 两三下,韩成就想明白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种空间储物袋,几乎是仙侠世界的基本配置了。 只不过,和他想的不同的是,不是那种里面动辄装山填海的空间戒指什么的。 用他自己的知识来理解,这锦囊米袋,其实就是打游戏时的角色仓库,只不过这个锦囊米袋里面只有一个格子而已。 怎么说呢? 破烂的铁质金库,大概其就是那个意思。 韩成不经意的看向见喜腰间的另一个黑色锦囊,见喜忙捂:“师叔,这里面没有吃的,都是女孩子用的东西。” “你就告诉我能装多少样东西就行。”韩成问道。 “二三十样吧。”见喜还是如实相告。 韩成点点头:“生锈的铜制金库,还有更厉害的储物锦囊吗?” “有啊!”见喜知道韩成不是这方世界的人:“师尊的就能装200多样,但师尊的储物锦囊,旁人是打不开的。” 韩成再点头:“华丽的魔刹石金库,带二级密保。” “我开始有点喜欢这个世界了……”韩成一笑,嘴角一咧,那十里楼船回去的时候高低得弄一艘,这储物锦囊,也得批发一些回去! 什么华丽的魔刹石金库,什么二级密保的,长青和见喜都听不懂,但相处久了,对韩成这些个‘怪话’,两人也是见怪不怪。 见喜带了灵米,灵禽,这百里招摇总算是不为吃食发愁了。 而且这些大大小小的食盒,今天中午的饭也省了。 韩成开始盘算自己回去时,要带的东西,楼船这种不说了,那是必然要弄一艘回去的! 既然储物装备是有的,那丹药啊,神兵啊,还有那个金光大阵的阵图,到时候也得和长青要一份。 韩成就这么想着,旁边两个小辈互相看看,见喜:“你师叔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长青摇头。 见喜想起来了:“我刚刚是想问你,你和我师父要这万里嘶风鹤,我师父就给你了?” “不是给我,”长青复述了一遍:“是我说要留万里嘶风鹤小住几日,你师父才同意的,还说要我将万里嘶风鹤放回去。” 见喜:“没了?就这些?” 长青想了想:“还有,你师父倒是说过,我哪天去了缥缈仙宗,如果万里嘶风鹤还认得我,就把它送给我。” 见喜眼珠转了转:“我师父哄你的吧?你一气海境,那缥缈仙宗的所在,不是我们缥缈仙宗的弟子,不到磐石境是肯定上不去的。” “那就到了磐石境再去,”长青对见喜也不隐瞒:“反正我还要去取九天不坠沙。” 见喜下巴都掉了:“九天不坠沙?我师父也应允你了?” “应允了,但你师父说她没带,要我自己去取。”长青不知道见喜是怎么了。 “你可知道那九天不坠沙,乃是我缥缈仙宗特有之物?”见喜问道。 “知道啊,”长青挠头,这见喜是怎么了,我不知道的话,会问你师父要吗:“你放心,我要的不多,一二两就够了。” “还一二两……”见喜咋舌:“你怎么不一二斤呢!” “嗯……你师父说一二斤也是可以给的。”长青回忆了一下。 见喜被气笑,看着长青:“你可知道那九天不坠沙之功用,整个缥缈仙宗上下也没多少存货,连我这个宗主关门弟子都拿不到一粒,还一二斤,怎么不美死你。” “还有那万里嘶风鹤,虽说不是妖兽,但我师父平日里最爱那万里嘶风鹤,连灵食都是要日日过问的,我好说歹说才从她那儿借来骑了一圈儿,就那么简简单单送你了?你当你是……嗯?” 见喜面色突然古怪,眼睛看着韩成,却是不动声色的凑近了长青耳边:“你……不会是我那师尊的私生子吧?!” 第87章 平板支撑,乘风之术! “不是,”长青回答:“我取九天不坠沙只是为了重建护山大阵。” “真不是?”见喜表示不信! 九天不坠沙这种东西,在缥缈仙宗向来只有两个去处,一个是去了西洲炼器一脉,一个是自家留存,但,能给长青,也勉强在见喜的理解范围之内。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缥缈仙宗脉承招摇,不然招摇也不会有九天不坠沙这种东西。 但那万里嘶风鹤,则完完全全是她师尊的私人物品,这已经不是宗门不宗门的问题了,而是上升到了私人层面。 长青一口咬定:“真不是!” 玉宸上仙是让他叫师娘,但那声师娘是她和师父的关系,而不是和自己的关系,再说了,我是谁生的,我还能不清楚吗? 而且听那个意思,自己那无良仙师这些年在这无疆界内,欠下的风流债不少,长青虽不谙情爱之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还是懂得。 再加上,长辈之间的小秘密,也轮不到他来说三道四。 玉宸上仙和自己那无良仙师的关系,人玉宸上仙都没有告诉自己徒弟见喜,用他来告诉见喜? 谣言止于智者,君子不长长舌。 “好吧,”见喜一弯腰,从出神的韩成怀里抢出一摞食盒:“先吃饭,这是我缥缈仙宗的蜜桃酥,这是我缥缈仙宗的甜杏饯,还有这个,我最爱吃了,叫六青梅,枝青,叶青,根青,花青,果青,核青,是为六青。” “和你这长青的名字可般配了,尝尝!”见喜和长青分享缥缈仙宗的一应吃食。 长青欣然应允,大大方方的,但吃相极其文雅,看得见喜噗嗤一乐:“就你这斯文吃相,倒是和我缥缈仙宗大大的有缘,你不会像他那样嚼吗?” 长青扭头,他韩师叔半躺在地上,抱着一摞食盒,左手端碟,右手把那些精致点心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嚼,碎渣掉了一地,也毫无察觉。 你也看不出他是爱吃还是不爱吃,只是看他在吃,然后一边吃,一边傻呵呵的笑。 长青摇摇头,见喜可爱逗长青了:“那……像我这样呢?” 见喜从餐碟里挑起一块酥饼,抬头,一双明眸瞅准了,檀口轻张,稳稳咬住,再一松,酥饼把见喜的香腮鼓了起来:“试试!” 长青看的叹为观止,笑的春风拂面。 见喜:“你傻笑什么呢?” “长青看见喜你这样,想起早几年,长青在山中救过的一只小黑狗……” 见喜笑容一僵,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黑色劲装,再看向长青的时候,杀意已经很明显了。 “它就是喜欢像见喜你这样……额……”长青顿时噤声。 见喜香腮一侧被酥饼撑的鼓鼓的,此时缓缓嚼了一下:“继续说。” “不说了!”长青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 食盒倾倒,哗啦啦,韩成从一堆食盒中站起来:“小的们,招摇之外,星辰大海!怎么能因为这些点心白白浪费今日大好的时光呢?都给我操练起来!!” “你!”韩成一指长青:“吃饱没?” 长青看看手里仅仅咬了半口的蜜桃酥,你不如问我吃没,一张口塞进嘴里:“饱了!” “没饱,也给我过来!”韩成端起一摞食盒。 山门处,韩成放下食盒,自己先趴下:“我那日教了你挺举的动作,你也能举起那山门了,今日再教你一组新动作。” 长青赶紧依样学样,就听见他师叔说:“双肘臂与肩同宽,肘弯曲,前臂支撑在地面。躯干与腿伸直,以两腿前脚掌或脚趾着地,使头、胸、腹、腿悬空,动作要点:头、肩、背、胯和脚踝处于同一直线上……” 这些对长青来说还是简单的,韩成非常满意:“这个就叫平板支撑。” “师叔,这好像没什么难的。”长青扭头看着韩成。 韩成一笑,从地上站起来:“我当然知道这对你来说没什么难的。” 长青还不解,就看到他师叔已经轻车熟路的将刚刚装好不到半日的山门又拆了下来,眼睁睁的看着他师叔的脚步走过来,背上一沉。 韩成蹲下,歪头一笑:“现在呢?” “初时沉重,现在已经可以支撑。”长青如实回答。 韩成点点头,果然是个天才! 而且,也没有说谎,这两扇石门有万钧之重,但平板支撑本身就是一个稳固结构,石门又不是全放在了长青腰上,接触面积大了,力量分摊平均,再加上长青虽肌肉不甚硬朗,但一身持久力是足足的。 “我现在教你的这一招,叫做举重若轻,”韩成把一摞食盒拿过来,放在长青手边:“没有其他动作要领了,什么时候感觉不到背上的石门了,什么时候再与我说。” 长青差点趴地上:“师叔,这不大可能吧?” 韩成:“伸手。” 啪! “学本事呢,要多做少问,”韩成歪头看着长青:“我会害你吗?” 长青捂着手,但只能认了,这天底下的人都害他,他师叔也决计不会害他! 倒不是多感性,只是他师叔为了回家,连天道都追着砍,又怎么会害他长青这条唯一的回家之路。 “是长青狭窄了。” “也不白打你,”韩成做老师,还是很称职的:“注意呼吸节奏,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万事万物都有其自己的律动,就连天地都不例外,调整呼吸,注意同频。” 长青点点头,韩成离开,他才不担心长青会偷懒。 长青在其他方面可能确实会显得木讷一点,但只是呼吸耐性的话,天底下大概没人能比长青做的更好了。 十年静心,不是说十年不入道,而是能入道而不入道,长青的性子早就被磨的古井无波,无大得失,无大悲喜。 “至于你,”韩成一指见喜:“学会了翼装飞行,我再教你乘风之术!” 七日后,百里招摇,群山之间,有人轻盈如燕,突闪腾折,皆得心应手。 招摇之外,斑纹虎:“二哥,你看见了吗?” 公子无厌笑着点头:“看见了。” “那是蕴灵境的修士吗?”斑纹虎有点不确定。 “不是,人族的蕴灵境脱于外物,那是……”公子无厌眼力甚毒,紫颈鸠补上了后半句,自己也百般疑惑:“那是,和我一样的飞行方式!” 第88章 如臂使指,见喜开悟 不用紫颈鸠说,也能看得出来。 蕴灵境的修士,脱于外物,是完全可以凌空站立的,而那群山中的人影只是倏忽如闪电,却从未停止过身形。 有点飞鸟的意思,但绝对不是蕴灵境。 “好事,”公子无厌点头:“十二,你回去一趟,就说大事可期,那缥缈仙宗留下的人,不多,且未发现蕴灵境的人族修士。” 紫颈鸠看向斑纹虎,斑纹虎看向钢鬃猪,钢鬃猪:“看我干毛!二哥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又言:“二哥,老十二走了,咱上招摇,是不是有点吃亏啊,万一那缥缈仙宗还留下了高于蕴灵境的人,咱弟兄怕是……” “谁说咱要上招摇了?”公子无厌只是笑:“浑水最宜摸鱼,但浑水不适杀人。” “二哥这是什么法子?”钢鬃猪不解:“说出来,咱兄弟都明白明白,别再误了战机。” “你我都不知道那百里招摇现在到底里面是个什么光景,贸然上前,非是上策,”公子无厌说道:“但我等在这招摇外围日日盘踞,寻常野兽不进,那百里招摇总归是有个粮净食绝的时候。” “若那缥缈仙宗的,留下了人,也留下了吃食呢?”钢鬃猪再问。 公子无厌这七日也习惯了,这钢鬃猪不憨傻,但也在掌股之间:“吃食可以留下,但改不了百里招摇的灵气贫瘠,那人族修士最重天地灵气,老四,谷物可养家禽,但养不出龙象。” “是了是了!”钢鬃猪一点就透:“这百里招摇的灵气,顶破了天,三年养个气海境就很不错了,还是二哥考虑的周到,那之后呢?” “等!”公子无厌定了计:“不怕他长青不下山,百里招摇是他的地界,他要下了山,就是咱的地界,等他出来了,前后跟着谁,有几人,大可明白,到时再截杀不迟!” “贸然上山打探,折了弟兄谁,我也得心疼!”公子无厌使了个半真半假计。 钢鬃猪一砸紫颈鸠脑袋:“飞吧!等毛呢?” “早去早回!”公子无厌嘱咐:“我等三人,还待你传第二信。” 不得不说,任谁来了,都看不出公子无厌的其他计较,紫颈鸠日飞八百,夜翔一千,这一去一回,多半日光景也就够了。 “不够。”长青咬牙暗道。 他才不是那迂腐木讷之人,又有大恒心,大毅力,七日之光景,一闪而逝,他已悟了那背上无物的法子。 但,不用他韩师叔讲,他也知道,还是不够! 这几日,他调匀呼吸,细细揣摩,冥想中那背上山门与自己乃是一体,久而久之,自然心清气静,感觉背上已无山门。 但长青知道这山门,乃是他修那重剑无锋的基要。 只是感觉背上无物,还修哪门子的重剑无锋,要修,最起码要做到如臂使指…… 是以,韩成见长青七日之后,开始活动肩胛,也是不自觉的点头:“举一反三,乃是根本,果然是主角。” 实话实说,之前背负山门,是韩成好闹大过教导。 但这么些日子下来,倒是让韩成领悟了:“特么的!主角就是主角,你给他一根玉米杆子,他也能给你玩儿出花来!” 韩成细细想,也想不起谁家主角的兵器是两扇门板,但如果真的没有,那从长青开始……就可以有了! 而且,该说不说的,拎着两扇大门板砍人,确实是,又帅又炸! 至于剑术,韩成确实是门外汉,但他早已超出了术的范畴,化腐朽为等闲,只是寻常操作罢了。 长青这几日,甚得韩成心意,反观见喜,就差了一些。 见喜天赋确实不如长青,但那股子韧劲倒是可赞可赏,空中有风声,见喜随风而至,稳稳的停在竹楼前,对着吊椅上晃荡的韩成一拱手:“见喜谢过师叔!” 韩成只是伸手,扇扇,让见喜让开身位,看向见喜背后在地上小幅度活动身体的长青。 见喜叹口气,她在缥缈仙宗被人捧着,当时只道是寻常,现在倒是理解自己那些师姐师妹们的心情了,你做的再好,人师叔就是爱长青,这真是……没招没招的。 但也不至于吃醋,人毕竟是长青亲师叔,自己这……到底是个外人。 不想,韩成倒是问起了见喜:“你看他在干吗?” “许是在活动筋骨吧?”见喜靠着栏杆,如此说道。 “你看,这就是你与他的不同,”韩成指点:“他这哪里是在活动筋骨,分明就是在感受身上的山门,想要做到个如臂使指。” “如臂使指?”见喜一皱秀眉:“他还真拿那山门练剑不成?” “你以为呢?”韩成看向见喜。 见喜回头:“我以为山门是师叔你惩戒他害你输了与见喜的打赌用的。” 在这方面,见喜就聪慧太多了,要是那山门真能练剑,早不练,晚不练,偏偏选在她来那日,山门倾塌了练? 那山门,她也试过,重的很,要不是早就塌过,怎么可能被她轻轻一推就倒了? 韩成点点头:“你以为的对!” 又言:“但,有些人啊,每一件小事,都当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就这么抓啊抓的,等你回头的时候,才发现,他抓着的已经是一棵参天大树!” “就像百禽戏,你不是天赋不够,而是你出身缥缈仙宗,一切法子都尽给你挑,你挑花了眼,你再看他,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都做的尽善尽美,做大事的时候,自然也就得心应手。” “那百禽戏,你也练了有些时日,我知你刻苦用功,但就像你说的一样,今天少吃的一根鸡腿,以后不管吃多少,今天的这一根都再也补不回来了,万幸,修行不是鸡腿,你现在虽做不到长青那种圆融无缺,但比寻常修士也能多出两分力,这就已经很好了,日日不懈,总有圆融的那天。” 见喜看着韩成,像是不认识这个平日里混行无忌的师叔了,恭恭敬敬的:“见喜受教了。” “你能听进去,就算对得起我,”韩成一笑:“我看你终日抱剑,但又不练,是个什么道理?” 一提这个,见喜来劲儿了:“我练成了。” “你这个没皮没脸的样子,颇有我几分神韵,”韩成点点头:“我与你打个赌,怎么样?” 一提这个,见喜又没劲儿了:“算你赢,怎么样?” 第89章 双开门的,总是比单开门要好一些 见喜才不要与韩成打赌,虽说韩成也没赢过,但架不住她自己知道好歹。 别说长青了,就是见喜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韩成这一身本事,比她师尊玉宸上仙还要高上不知道多少。 不说那百禽戏,就说这翼装飞行和乘风之术,虽说是人借风势,但也确确实实让她飞起来了。 虽说她真要,她师尊玉宸上仙说不得也能去给她寻一寻那磐石境就能飞行的法门,但法门终归是法门,哪有这种乘风而来,御风而去的法子要来的更加随心应手? 韩成跳下吊椅,咧嘴一笑:“别这么说嘛,你下山在即,全当是给你这长青师伯开开眼了。” 见喜一惊:“师叔从何知道,我要下山?” 韩成瞪了见喜一眼:“就你那点儿心眼,你那缥缈仙宗的食盒我都吃过了,味道不错,但缺辛辣油脂,你那么贪吃,这番和你师尊请命,不就是为了讨个巧,你师尊当你在招摇护道,你好尽情的去那山下吃喝?” “再加上,你初来之日,就问我是不是长青不练个门道出来,是万万不会下山的,不就是怕长青下山,万一被你缥缈仙宗的人撞上了,又看不到你在左右,去你师尊那里点了你的炮吗?”韩成耷拉着眼皮:“就你这两招欺上瞒下,你师叔我早就玩腻了。” 见喜尴尬,讨好一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师叔,但我就是去山下贪玩儿嘛,少则几月,多则一年,还是要回来护道的,这百里招摇有师叔你在,长青也出不了岔子。” “贪吃贪玩又不是什么罪过,”韩成打了个哈欠:“我知道你有分寸,所以才没有戳穿你。” “那,见喜就谢过师叔了?”见喜嘻嘻一笑:“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带好吃的!” “还是先说眼下事儿吧!”韩成说道。 见喜做贼心虚:“那师叔你说,怎么个开眼法?” “也简单,”韩成一指山门处的长青:“我就用那两扇山门,你用剑,咱比划比划,给长青开开眼。” “那,你这不是欺负人吗?”见喜多伶俐,别说两扇山门了,就是韩成赤手空拳,她也是打不过的。 “不算欺负人,你们这方世界的仙术法决,我确实弄不懂,所以,长青还是得出山学艺,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教他一些术上的东西,”韩成提点:“就像百禽戏一样。” 说完,韩成看向见喜:“你最好是拿一点真本事出来,不然……你懂的。” 见喜叹口气:“懂,不然,你就先点我的炮!” “聪慧!”韩成一竖大拇指:“长青,起!” 两山之间,清溪顺流,百里招摇动荡数日之后,难得的还有一块儿平地。 长青有点紧张,他面前,韩成和见喜要打一架。 “长青,你看好了,这重剑无锋,但有技,今日我就给你看看这重剑之技的威力!” “你还是多看我这里,”见喜也放了话:“重剑无锋不无锋的,我不懂,我就知道,读书开卷有益,剑者开刃见血!” 韩成指指长青:“喏,我们这个就叫做,放狠话。” “放狠话,是一门学问,主要目的有三,第一,提高自己士气,第二,压低对方士气,这就叫,剑未出手,已不战自胜三分。” “那第三呢?”长青问。 “第三,”韩成一眯眼:“让某个败家作者多水两行字,你记住一二就行!” 长青也确实只记住了一二,他并不担心,虽然他不知道见喜有多大的本事,但他知道他师叔有多大的本事。 他紧张,只是紧张自己看不清他师叔的剑招。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战斗之后,见喜不下山了。 长青心潮澎湃! 他就知道,他师叔不会害他! 见喜的剑术怎么样,其实长青没有一个太过具体的概念,他只知道如果站在见喜对面的是自己,别说一招,就是现在,让他知道了见喜的剑招,再去抵挡,也是万万抵挡不下来的。 这跟修为没有关系,见喜的剑术主打轻盈迅捷! 出剑如电,回剑如光,剑势多变,忽如梨花朵朵,乱迷人眼,忽如巨岳陡峰,剑意凌天,忽如千江万河,攻势不绝,忽如云展天露,大开大合。 最后,见喜打出了火气。 道道白芒,阵阵匹练,剑光滔天,不见人影。 不知道别的,反正那两山之间,十丈一引,十引之内,水泼不进,飞虫难活。 见喜,诚不欺人! 就剑术一道,她确实已经练成了,集缥缈仙宗剑术之大成,早无定招定式。 无论是剑舞长天,还是刁钻角度,已不拘泥于术。 至于剑法,见喜未露,大抵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术,法,道,三层,见喜已过剑术一关,这是肯定的。 当然,对韩成来说,规则之下,一切都是法,一切也都是术,在他看来见喜和玉宸上仙之间,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一日不进规则,一日都是下乘。 但对长青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他不知道见喜有多厉害,但他知道他师叔……是真厉害! 交战全程,他师叔根本就没怎么动弹,任见喜剑术高绝,他师叔山门一插,人在山门后,剑从门外来,一一抵挡在外。 见喜正攻不下,反攻之,他师叔一扭身又躲在了门外面,里外之间,切换的甚是随意! 有时,见喜攻的猛了,他师叔就晃动山门,直给见喜晃的是攻不成,防,又防不住。 见喜未露剑法,他师叔也没有用什么仙诀,就看见那山门不动,化一切攻势,山门轻动,又解万般刁钻。 这,还是他师叔将两扇山门叠在了一起,这要是一门攻,一门防…… 两门一闭,或是两门齐上…… 长青已经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了,看着他师叔那眼神,恨不得直接把他师叔装在自己脑子里…… “长青,”韩成一架打完,甚是气定神闲,把山门竖在长青面前:“这,告诉我们一个什么道理?” 长青确实是天才,就从这里开始修习剑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错,”韩成吊儿郎当的靠着山门:“这告诉我们,双开门的,总是比单开门要强一些!” 第90章 科学点亮人生! 长青心善,在七日前见喜入伙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伐竹为篾,在他和他师叔的竹楼旁边,又弄了个青竹小筑。 小筑轻薄,也是长青的体贴,他知见喜不像他一样能时时入静,是以,这轻薄小筑,阻人视线,但却不阻清风和煦。 韩成和长青回来的时候,见喜罕见的白天就进了小筑,但没有关窗户,从窗外看去,见喜正襟危坐,侧颜如刀。 石壁前。 “师叔,见喜她没事吧?”长青有些担心,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喜如此正经,但又丝毫感知不到见喜在吸收灵气,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伸手。”韩成。 长青眼睛看着窗里的见喜,下意识的伸手。 嗖! “嘶~”长青倒吸凉气,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一扭头,他师叔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这段时间,长青被打习惯了,但刚刚这一下,却是格外的疼。 “不白打你,”韩成看着窗里的见喜:“你别看她百禽戏没你练的好,那翼装飞行和乘风之术也不甚称我的心,但她自己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百禽戏和乘风术差就差了,但她练了十几年的剑,被人用门板从术的层面上击败,现在不是崩溃了,就是在悟道,而你记住,断人悟道如杀人父母。” 长青赶紧是一眼也不敢看了。 韩成会心一笑,那小小的窗子里,装的哪里是见喜姑娘,还有长青那颗年轻驿动的心。 少年们的爱情,总是这样模糊,懵懂,又美好。 一回头,韩成有点尴尬:“刚刚讲到哪儿了?” “还没开始讲。”长青如实回答。 韩成沉吟了一下,在石壁上写下e\\u003dmc2:“看清楚了,这是我们那个世界最伟大的公式之一,能量等于质量乘以光速的平方。” 长青记在心里,韩成给长青解释:“简单来说,就是当一个物体的质量越大,它本身蕴含的能量就越大,你这两扇山门,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强大,但怎样利用能量,这就需要另外一个公式。” ek\\u003dmv2\/2 长青挠头:“不懂。” “不懂就对了,”韩成耐心解释:“动能等于质量乘以速度的平方除以二,所以,当你的两扇山门不动的时候,它的动能是?” “零。”不懂公式,但简单运算的话,长青还是知道的。 “嗯,不错,”韩成再继续推导:“所以,万钧之力,万钧之力,怎样才能让你的万钧山门发挥出万钧之力?” 这段时间,对长青来说是在提升,也让韩成有了个基本判断,这永远月圆的世界,基础数学能力还是有的,只不过再往上就开始进入实用数学领域,但简单的开方,长青还是能运算的。 这个也不难,长青心算了一下:“当我的山门到达一点四到一点五米每秒的时候,基本上就能达到万钧……” 这段时间,长青也学了一点韩成那个世界的基本计量单位。 说着说着,长青嘴巴就合不上了,韩成一副你懂的笑容。 脑子都炸开了,长青有点哆嗦加激动:“所以,只要我把山门挥动起来,就是……万钧之力?!” “你很有悟性!”韩成点点头:“现在你知道这两扇山门有多吊了吧?丈许长,两尺宽,一扎厚,但却有万钧之重,这就代表它本身就不是那么容易损坏的,你只要挥动起来,就是嘎嘎乱杀!” 长青难掩心中激动:“那师叔,怎样才能挥动起来?” 韩成很满意长青这个反应:“喏,这就需要我来教你了。” 又三日。 石壁前,韩成手持藤条,横挥而至,速度很慢,给长青留下了非常充足的反应时间,长青扭身躲在山门之后。 再横挥,长青学着韩成那天的样子躲闪,那山门单扇就两尺宽,足够长青容身了。 躲不过去了,长青就一斜山门,将藤条格挡在外。 进攻时,长青推倒山门,膝盖在山门下做个支点,将整个山门掀飞出去。 气海境,想将万钧山门做到如臂使指,那是不可能的,但……科学点亮人生! 在韩成三天的教导下,长青虽说还是只能勉强负重而行,但真打起来,各种杠杆,旋转,也能将山门舞的密不透风。 特别是山门被掀飞的时候,完全就是长青的发挥主场。 无疆界内,九州四海,千宗万派,剑术,剑法,剑诀,浩如烟海! 其实,不缺重剑。 但即便是重剑,练剑之人也是循序渐进,最后做到如臂使指,人剑合一。 但长青则在韩成的教导下,于剑术一道完全跑偏了,以人为本的理念在百里招摇这里,不存在了! 人挥不动剑,那就让剑挥舞人,也是一样的道理,结果,不都是为了赢吗?! 是以,招摇石壁前,长青以身为点,将山门掀飞出去,人跟着山门跑,趁着山门于空中力向能变之时,完成一系列的骚操作。 众所周知,一个直线飞行的物体,只要随便给一个力,就能改变其飞行方向。 韩成都忍不住为长青鼓掌,这孩子看着傻乎乎的,但这一身天赋真不是盖的! 一人喂招,一人接招。 韩成小喝一声:“当心一点!” 三日间,那藤条坚硬如刀,在韩成小喝一声之后,长青还是如往常格挡,但那藤条这次却是拐了个弯儿,如绳扫脸! 长青先是得韩成提醒,早早提心,一矮身躲过,看那藤条变藤鞭,长青双手持门边,左边朝前用力,右边朝后用力,几个旋转将藤鞭缠在门上,一推。 山门倒下,也将门上圈圈缠绕的藤鞭一起压住了:“师叔,小心!” 长青直接舍了山门,整个人跃身而出,百禽戏施展开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发起进攻。 挨了韩成一顿暴打之后,韩成非常满意的点点头:“四两拨千斤,破鞭式无师自通,手持重剑,但不拘泥于重剑,舍兵而上,除了最后的样子有点嚣张之外,整体还行,嗯……非常优秀!” 长青高兴坏了,这是他韩师叔第一次这么毫不吝啬的夸赞他,也是最后一次。 韩成负手而立:“既已学成,那就……下山去吧!” 第91章 你,不信我? 长青一愣:“下山?去哪儿?” 韩成一挑眉,面色不喜:“去哪儿?你说去哪儿?” 长青想起来了,他是要去山下集市散布招摇有凤的信息,之后,他边走边散,这招摇由他师叔坐镇。 “但……”长青怂了:“山外有妖啊?” “什么妖?”韩成问。 “大妖!”长青答。 “大妖怎么了?”韩成掰着手指给长青算:“你现在是气海境吧?” 长青点头。 “修士到了磐石境,才能灵力外放,初步使用一些仙术妙法,对吧?” 长青再点头。 “那是不是就是说,其实磐石之下,化雨境修士与气海境修士之间的区别没那么大?” 长青想了想,继续点头。 “那么就很好算了,你虽然只是气海境,但你有百禽戏,还有这两扇万钧山门,磐石境之下,绝对无敌,对与不对?” 长青不知道,但还是点头。 “也就是说,虽说你现在只是气海境,但你的实力已经可以和磐石境对抗,而同境无敌,是每个主角的被动buff,你能明白吗?” 耳濡目染的,长青大概也能知道他师叔在说什么,但:“师叔,化形的大妖是蕴灵境啊。” “这,”韩成高深一笑:“就是所有主角的另一个buff了,越级战斗的能力!你虽然只是磐石境的战力,但加上一个越级战斗的buff加成,最不济,你打不赢那大妖,也输不了啊!你怕啥?你告诉我,你还怕啥?!” 长青细细咂摸了一下:“师叔,你不是想让长青去作死吧?” 韩成点头:“对,就是这个思路,作死而不死者,是为?” 长青点点头:“是为天选之子!” “那就下山去吧!”韩成点点头,很满意。 长青还是有些为难,韩成不愿意了,凑近长青的脸:“你,不信我?” “这……”长青打量一下自己:“很难信吧?” 他师父告诉他,要他庭前枇杷及檐之时才能入道,那按理来说,应该是明年,他师父还告诉他山外有大妖,以前他只当是他师父怕他瞎跑吓唬他,现在估计九成九是真的,按照那个逻辑,他能三年下山,已经是飞快了,而现在,还不到俩月…… “喏!”韩成双手插袖:“这就是一个信任的问题了。” “我说你此时下山,性命无忧,你是信,与不信?”韩成嘴上这么说,脸上可没有给长青留下任何不信的选择余地。 长青顾左右而言它:“师叔,你知道长青只是气海境,那化形的大妖都是蕴灵境,对吧?” 韩成点头。 “你也知道,化形的大妖已经不局限于肉体的厮杀,对吧?” 韩成再点头。 “那你也应该知道,你刚刚是说长青一个气海境,就可以斩了化形境的大妖,最不济,也输不了,对吧?” 韩成继续点头。 长青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师叔,你知道长青要是死在山外,你最起码百年之内,根本回不去吧?” 韩成当然知道,还是点头:“你究竟想说什么?” “没有什么想说的了,”长青看着韩成:“师叔,你既然都知道,那你说什么,长青都信!” 长青心思是何等的玲珑剔透,他师叔可以拿他的小命开玩笑,但绝对不会那自己回家的希望开玩笑。 “师叔,我这就去收拾行囊。”长青拜别。 韩成出声:“等等!俩事,第一,这东西你拿着,到了万万分危机之时,可以打开,保你一条小命!” 说着话,长青手里被韩成塞入一个锦囊:“这里面,有你师叔我一计大杀招,但只能使用一次,所以,不到万万分危机的时候,绝对不能使用!” 长青顿时心就放下一半,果然,他师叔怎么不可能给他准备点儿好东西。 除了这个锦囊,长青怀里还有玉宸上仙留给他的,让他遇难之时使用的玉符,权衡之下,长青定了顺序,先用玉符,实在没办法了,再用锦囊。 “第二,是什么?”长青问。 韩成指指青竹小筑:“第二,你都要下山了,不跟你的见喜姑娘道个别吗?” 长青看看小筑里,已经静坐三天的见喜。 “师叔说的是!”长青狂点头,他巴不得在招摇多待几日。 又是两日。 长青还是背着石门做负重训练,大巧不工的技法也要细细揣摩,百禽戏也不能落下,忙的两脚不沾地,但很充实,也很快乐,丝毫没有因为不能下山而着急。 韩成着急,时不时的看向青竹小筑:“悟性这么差的吗?” 就像做了一辈子饭的厨子,遇到个随便做做就比他好吃的毛头小子,见喜练了十几年的剑,术之大成,不拘于形,但被韩成拿着两扇门板给撂了。 这,对见喜来说,是个很沉重的打击。 更加沉重的是,见喜作为剑术之大成者,韩成会不会使剑……长青看不出来,她还看不出来吗? 剑之深境,折枝截木,皆可为剑。 但韩成,他手里拿着的是两扇门板,还是刀,剑,斧,钺,其实意义都不大,只是看看握剑的手势,见喜就已经了然了。 但问题是,她输了。 输了也就输了,毕竟对方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厉害的韩成。 问题是,输在了剑术上。 输在剑术上,也就算了! 最大的问题是,见喜复盘了数日他和韩成的战斗,发现再来一遍,她还是赢不了! 这,就有点难受了! 有那么一瞬间,见喜甚至都开始质疑自己的剑心,如果门板都那么厉害,自己还练什么剑?跟着一起练门板,不好吗? 那门板,又宽又大,又能挡,又能打的…… 万幸,见喜还是坚持住了自己的本心,不是她的剑不行,是她不行! 也不是门板有多厉害,是她那韩师叔厉害! 全部想明白之后,已经是晚上,这一个晚上,见喜在想另一件事。 这百里招摇贫瘠,但她这师叔……富裕啊! 翼装飞行,乘风之术,还有那出神入化的门板,这都是在缥缈仙宗学不到的。 但,好不容易出来了,换个地方学艺? 但不学的话……未来有一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权衡一切之后,见喜下山玩乐的时间,从一年,到半年,到三月,早上的时候,见喜已经想清楚了,她就去山下最近的集市转一圈,两三天就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见喜要去找长青告别,早去早回。 一推门,小筑外,长青大包小包的站在门外,一拱手:“见喜姑娘,长青今日就要下山去了……” 第92章 见喜,喜欢就好 百里招摇,青竹小筑。 门,打开,又关上。 见喜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再打开门,晨曦下,长青站的笔直,脸上有点无所适从。 大清早吃了个闭门羹,还是回锅闭门羹,任谁也会无所适从。 见见喜又开门,长青这才把话说完:“长青下山去了,那万里嘶风鹤,羽翼已满,你且骑着它回去,代我向你师尊问好,感谢你近日护道,长青在此别过。” 长青说完,背着大包小包,转身就走。 见喜看向竹楼檐下的韩成,一双美目都是疑问。 韩成一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长青又走到韩成身边:“师叔,长青这一去,快则一年,慢也则一年……” “天光苦短,赶紧上路!”韩成连连催促,从吊椅上跳下:“我送你!” 行至山门处,长青再别,韩成嘱咐:“把你的剑带上。” 长青看看自己大早上起来,才装回去的山门,叹口气,他诟病了招摇圣境有门无墙十年,现在,却是墙也没有了。 “师叔,你知道的,我带上山门走,你也出不了百里招摇的。”长青提醒。 韩成一副你怎么这么说话的表情:“我知道,我是镇山神兽,又不是镇门神兽,我会替你看好这百里招摇,而你,要记着,拳不离手,曲不离口……” 尴尬,没剑的事,但也难不倒韩成:“剑不离身,乖,背上山门,最不济还能当床板睡呢!” “师叔,死人才躺在床板上……”长青一脸晦气。 他真不想走,但昨晚他在房中感知周围灵气紊乱的时候,就知道见喜醒了,他不走也得走。 “那就放在身子上面,当被子盖哈!”韩成顺手卸下门板,用墨藤缠了给长青上背。 七尺男儿背着丈许门板,那画面…… 韩成也庆幸,好在是无疆界,这要在他那个世界,就这高度,过限高桥,都得哈着点儿腰。 “好男儿,志在四方!”韩成检查了一下山门稳固:“不用作态,你师父怎么说来着,三千大道,万丈红尘,我再给你加个星辰大海,都是你的了!” 长青知道自己今天是万万留不下了,重新检查了包袱行囊,把山门再往上提了提,摸摸怀里玉宸上仙给他留的玉符,和他大凤凰师叔给他留的锦囊。 也不是必死无疑! “长青别过师叔!”好男儿长青,下山去了。 山门处,见喜抱剑站在韩成身边,看着像是只蚂蚁拖着巨叶,徐徐顺着石阶下山的长青,嘴角扯动:“你不是说他练不出个门道来,是万万不会下山的吗?” 韩成同样嘴角扯动:“但,你看他,背着门,又入了道,也算练了个门道出来。” 见喜哑然:“你早就算计好了吧?” 见喜一扭脸,看着韩成一副欠揍的表情还有眉心的兽符:“大凤凰师叔!” 韩成细细咂摸了一下:“奇怪,一点也不生气,相反……还很想笑呢!哈哈!” “行,你赢了!”见喜被气笑。 “好啦,赶紧上路吧,堂堂正正的入世悟道,大大方方的吃喝玩乐,不比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强多了?”韩成开导了一句,又言:“除非,你想去的那些地方不能带长青……” “哪有!”见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但马上恢复仪态:“没有。” “那,祝你俩一路顺风,百年好合?”韩成哈哈一笑,往自己的吊椅上走,闪过身看着鸡笼旁的万里嘶风鹤:“你还不滚,等什么呢?” 万里嘶风鹤在这百里招摇装了半个多月的鸡,现在总算是得了大赦。 没想到,韩成又说:“以后嘴巴里放干净一点,下次可就不是拔毛这么简单了,那缥缈仙宗,你也别回去了,他俩有半点闪失,我诛了你一族,你信与不信?” 万里嘶风鹤连忙点头哈腰的跑的像个鸵鸟,到山门处,从来没有过的亲昵在见喜身上蹭,见喜服了,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师叔,见喜走了。” “bye!”韩成摆摆手。 见喜耸肩一笑,上了万里嘶风鹤。 “见喜姑娘,你要与长青同行一段吗?”长青看着见喜落于他身边。 “岂止是一段,我奉师尊之命,为你护道,当然要与你同行,”见喜还不认命:“你要是想回去的话,我觉得是极好的!” 长青回头,远远的看到山上一白衣身影,笑笑:“先不回去了。” 又言:“见喜姑娘,你且先行吧,长青这番是入世,不用你护道了。” 见喜也看着山上那白衣身影,我倒是想,但……我敢吗? 那山下凡世,师姐师妹众多,若真看见了你,没看见我,以我那师尊这么偏爱于你,非扒我一层皮不可! “说为你护道,就是为你护道,那么啰嗦干嘛?”见喜叹气:“要不是你师叔知道我要下山,岂会让你下山?你动动脑子好不好?” 长青看向山上:“我师叔对我,那自然是是极好的,但长青自知术法微末,别拖累了见喜姑娘你,出了山,你就先自行去吧,那山下的好玩好吃甚多,哪日见了,你与我讲讲就好。” 见喜一愣:“你也知我要下山?” 长青笑的灿烂:“自然是知道的,见喜你来招摇半月,说是护道,但又从不见你摆出日用物品,想必是本就没有久留招摇的打算,你放心,出了山,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师叔那里我不说,你师尊那里你不说,等你把那好吃好玩的与我讲了,我自当替你圆谎。” 见喜看长青笑的一点心眼都没有:“我先瞒师尊,又哄你,你就一点都不生气?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师父说过的,”长青朝山上摆摆手:“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见喜你玩高兴了,长青也就高兴了!” “喂!”见喜又气又笑:“你这么说话我也不会喜欢你的,你记得吧,我不喜男色,而你,是长辈,要矜持一点哦!” “记得了,”长青点头,笑着前行:“快跟上,师叔他眼睛毒的很,让他看出端倪就不好了。” 见喜恨得牙痒痒的,但这种人,你说你怎么整,快步跟上:“算了,我就跟你一起入世,你放心,有我保护你,你不会出事的,但,你要带我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这样,咱才公平,怎样?” 长青只是笑:“见喜,喜欢就好。” 第93章 隔夜色五里,有耳 送别,是一件感伤的事。 但同时,也能是一件尴尬的事。 特别是,当你送的人,久久离不开你的视线…… 韩成在山上笑的脸都要僵了,但那长青和见喜走的也忒慢了! 倒是也不怪长青,这百里招摇本就无甚山路,以往下山,也是踩着林间空地,突石,涉水,过溪,翻山,但现在一一不复原貌,见喜还好,就是苦了长青,背着个山门,在群山之间,摇摇晃晃。 那万里嘶风鹤,也是废物,根本驮不动那万钧的山门。 但长青也不言苦,他本身性子驽实,走一步是一步,有点那个唐僧取经的味道。 韩成就这么一直看着小两口在群山之间行走,时不时的还要和他互动一下。 烦了! 韩成右手轻抬,风起。 一股清风,惚惚摇摇将长青,见喜,万里嘶风鹤都给送出了百里招摇。 “百禽戏,万钧门,半步蕴灵,一柄神兵,还有玉宸儿送的玉符……”韩成细细盘算:“也行了吧?山外是有妖,但特么谁家主角20万字了,新手村都出不去?!” “出来了!出来了!”紫颈鸠算是现在这四妖里眼力强的。 不用他说,其他三妖也看见了,山坳里走出来两人一兽。 正是被韩成送出来,但只也只送到百里招摇边上的长青一行。 “两个人,一只鹤,还驼着个大石板?”钢鬃猪努力让自己捋清楚,但:“这……是个什么造型?” “退!”公子无厌当机立断。 山坳里,其他三妖都看着公子无厌不说话,公子无厌想了又想:“老十二,你回去一趟,就说招摇长青已经下山,同行有修士一名,不到蕴灵,另有一只万里嘶风鹤,让洞里的弟兄们先不要着急,快去快回!” “那二哥你们?”紫颈鸠振翅欲飞,问道。 “你且报你的信,那人族修士多诡计,我三人先跟上那招摇长青,沿途为你留下记号,若无其他事端,等你回来,咱一起截杀了他,就不消弟兄们兴师出洞了。”公子无厌细细想了,催促道。 “我看二哥太谨慎,”钢鬃猪目露凶光:“既然已经出来,早早完事,咱一起回去才好。” “说得对!你去!”公子无厌伸手一指,脸上很不好看。 钢鬃猪顿时没了脾气,这些日子,公子无厌行事之谨慎,剩余三妖都以他为首,现在公子无厌说了反话,钢鬃猪也不好再说什么。 “哎,”公子无厌故作叹息:“现在才刚出招摇,那人族诡计,你等没有领略过,先不说那下山之人,九成之外,还有一成不是招摇长青,若他缥缈仙宗的人使了个引蛇出洞的法子……” “前有招摇长青下山,后有蕴灵之上的修士伺机而动,”公子无厌细眼微眯:“我等弟兄……” 却是不再说下去了,钢鬃猪一阵后怕:“这人族忒是狡猾,二哥教训的是。” 转过头,砸了紫颈鸠一拳:“你还不快快回去传话,等毛呢?!” 紫颈鸠走后,公子无厌定了新计:“已经等了这多时日,不在乎一天半天,我等就在这山间,跟着他走,等离得远了,先听听他二人谈话,再提防后有来人,弟兄们都来了,人多音杂,反倒不妙,还不如我三人先行,等老十二到了之后再说。” “一切全听二哥的!”钢鬃猪和斑纹虎一一听计。 公子无厌又掏出两块巴掌大小玉盘:“贴身放于胸口,可隐去你我弟兄一应声音呼吸,我就是靠着这法子才和那云涧老贼斗了个月余。” 百里招摇不复,但因金光大阵范围有限,倒是不影响周围山脉。 出了招摇,虽还未上大路,但总归是好走了很多。 一日下来,离招摇已有八十余里。 主要限制行程的,还是长青背上的山门,不然就以长青未入道时,一日走上两百里也绝不在话下。 “现在出了山,你究竟有何打算?”见喜盘坐在篝火旁,背靠一棵大树问道。 “其实长青下山,实属仓促,”长青对见喜不瞒:“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好,但山外的集市,我熟悉的很,首先是要去一去的,再然后,先往北走吧,缥缈仙宗在北边,我说不定一直就这么走,走到的时候,也到磐石境了。” 见喜摇摇头:“你天天与你师叔厮混在一起,根本不知道气海到磐石的距离,就拿我来说吧,我一年过气海,整整五年化雨,才堪堪进了磐石,现在十年了,还卡在磐石境,这还是在缥缈仙宗那等灵气充盈之地。” “在这招摇,你三年过气海,就已经实属不易了,出了招摇,还指不定你什么时候才能过气海,进化雨,进了化雨,又是诸多时日,到了磐石,还得耗些日子,才能稳固境界,而磐石只是上缥缈仙宗的基本。” “我师尊出门确实不会带九天不坠沙,但我师尊既让你自己去,本身也是存了考量你的心思,你想的太轻松了一些。” 长青洒然一笑:“不打紧的,师叔说了,当一艘船没有方向的时候,那无论从哪里吹来的风,都是顺风!” “而且,师叔还说了,我是主角,不用想那么多的,也不用找什么捷径,主角只要走起来,那就是捷径!” “你怎么那么信你师叔?”见喜笑呵呵的问。 “这个嘛,”长青想了想,只给了个结论:“全天下的人都害我,我师叔也不能害我。” 夜色五里外。 钢鬃猪拉长了自己的耳朵,斑纹虎也在听:“你听清了吗?” “听清了,”钢鬃猪点点头:“就是招摇长青无疑,那个女的不到蕴灵,走,先回去跟二哥说一声。” 两妖远离,斑纹虎察觉不对:“四哥,你激活了那玉盘了吗?我怎么还能听到你的呼吸和脚步?” “我也能听到你的呼吸和脚步,你激活那玉盘了吗?” 公子无厌从夜色里走出:“不要多心,不是玉盘无用,是只有最聪明的人,才能不受玉盘的五识屏蔽……” 钢鬃猪和斑纹虎,对视一眼:“有道理!” 又言:“二哥,弄清楚了,那两人,一个就是招摇长青,一个不知唤甚,但肯定不到蕴灵境。” 公子无厌点点头:“保险一点,再等半个时辰,老十二就该回来了,到时一起剪了那长青,夺了他的道主令!那女的,也不能放过!还有那只鹤!什么都不能留下!” 第94章 五方大阵 一片黑暗中,有阵图亮起。 阵图上,浮现青,赤,金,玄,白,五色光团,光团里有声音。 “玉宸上仙,你开启这五方地通大阵,看来是出大事了。”青色光团里,率先开口,声音似二十,似三十,似四十,似五十。 玉宸上仙的声音从白色光团中传出:“是出大事了,我前些日子去了百里招摇一趟,得了谶言,天道有缺,万妖出世。先伐道于招摇。” “招摇……现如何了?”金色光团里,听声音苍老,但隐隐有锐气。 “天怜招摇,道统不绝。”玉宸上仙只是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那金色光团里,连说两声。 “好吗?”玉宸上仙轻笑:“我得通天香令,去往招摇,却是没见几位仪仗,怕是有人称心,有人不称心吧?” “玉宸上仙,大可不必如此,”青色光团里,听不出年龄的声音开口:“当年五脉齐出招摇,八十万年过去,招摇还是过去的招摇,但我五脉可不是当年的五脉了,那通天香令,我也只是听过。” “我又没说你。”玉宸上仙不屑。 “那就是说我了。”玄色光团里的声音,甚是年轻,但一张口,就是满满的火药味。 “我说谁,谁心里知道就好。”玉宸上仙轻哼一声。 一直没有开言的赤色光团里,传出一飘然声:“好了,八十万年,时光已去,非人为之过,近百年来,我等合作还算愉快,玉宸上仙,你开这五方大阵,也不是撒火来的。” 玉宸上仙又岂会不知,她那句话也是未闻鸟兽先引弓:“话我已经说明了。” “我那云涧师兄当初游历四海百年,与诸位认识与不认识,我也不甚清楚,但我那云涧师兄,我是知道的,他言天道有缺,那天道必然是有缺。” “万妖出世,只是开始,后是千魔当道,还是百鬼夜行,现在也不甚明了。先伐道于招摇,后伐道于谁,各位心里得有个计较了。” “那云涧子满嘴放屁,我哪日非回百里招摇,当着他的面儿问问他当年之事!”玄色光团里,那声音火药味满满。 却听玉宸上仙:“怕是让你失望了,招摇道统不绝,但我那云涧师兄也饲了道。” 一言出,玄色光团里的人,猛然失声,又隐隐道:“不可能,他那种人不祸害个千年,怎么可能……” “玉宸今日开这五方大阵,就为一件事,”玉宸上仙道了真言:“天道有缺,已然是事实,那天策一阁自出招摇便不与五脉同道,又久居蓬莱不出,我管不着,但现在……依我的意思,此番大劫,不同以往,我五脉合一的时候到了。” “合一,也需选个头出来,”青色光团里叹气:“这种事,要能成,就不用我等使这五方大阵在此沟通了。” “这话对了,”玄色光团里,一声轻笑:“这五脉之首,不是你万符一脉的人坐,我看那位置,谁也坐不安生吧?” “哎,前朝事是前朝事,今朝人是今朝人,”那青色光团里,阵阵无奈:“我五脉齐出招摇,八十万年磕磕碰碰难免有之,但就一论一,自炼器,驭兽,凝丹,还有我万符四脉陆续过了不渡河,却是合作甚多,摩擦甚小。” “我等在此争论,但凡世里,咱那些后生晚辈,好的如胶似漆,别说他们,我等当年入世,也是一气同枝,怎么越是修为高了,却还不如小时候了?” “我代万符一脉在此表个态,”那青色光团里的声音,坚定真诚:“这番大劫,五脉合一,无论是谁为首,我万符自当摒弃前嫌,全力助之,为表诚意,我万符退出五脉之首的争夺位,你们有了决断,知会我一声就好。” “当真?”那玄光中的声音,甚是不信加不屑。 “当真不当真,”青色光团中,声音阵阵:“你我当年于入世之时便认得,我说之话,何曾有假?怎么现在当了宗主,却是连这等问题也要再三问我?” 玄光中,罕见的声音沉默。 那金色光团中,锐意还盛:“那我来当这五脉之首,各位意下如何?” “我同意。”青色光团最先表态。 剩余的人,都是沉默。 那金色光团中,也不尴尬,又言:“那你当这五脉之首,我同意,剩下的各位意下如何?” “我同意。”青色光团果然还是表态。 那金色光团中,又是锐意,又是笑意:“那让中州缥缈一脉当这五脉之首,各位意下如何?” 赤色光团中,老音飘然:“别闹滑稽了,这五脉之首的位置,若是有定论,早有定论了,万符大度,我是信的,但我等心不齐,就算勉强弄个五脉之首出来,也是让这天地看笑话。” “你们都在装什么?”玉宸上仙忍不住了:“五脉合一,自然是以招摇为首,那招摇道统还没断呢!” 这话出来,只有沉默。 青色光团里,一直响应的声音,此时却是闹了别扭:“我等同出招摇,再同归招摇,于理于法都合,但那百里招摇,别说我等,就是在我等一脉中,也就只剩了个名字,若是招摇来执大……” 细细考量了一番:“未见其人之前,我不能将万符一脉归于招摇,你不是见过招摇的人吗?” 玄色光团里,这次却是突然的沉默,也不同意,也不反对,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云涧来的话,可以,他徒弟,不行。” 玉宸上仙轻哼:“你见过我那师侄了?” “是你师侄,也是我师侄,”这一次,那声音就没有火药味了:“但,就是因为没见过,所以才不行。” 金色光团里,锐气渐衰:“我未见过那招摇云涧,也不与他相熟,你们都叫师侄,我该叫师伯了,只是……叫声师伯,叫便叫了,叫声道主,却是有些难了。” 赤色光团里,飘然不减:“玉宸上仙,我等都未见过现在的招摇道主,你若有意五脉合一,是不是该将他带于这里,我们共同掌握一下?” “呵呵,”玉宸上仙轻笑:“多大的笑话,你们不去见招摇道主,却让招摇道主来见你们?” “招摇道主,就是招摇道主,也是天下的道主,你们承认不承认,他都是道主,不管你们,我缥缈仙宗就认他,除了他,你们谁都不行。” 第95章 匹练起,三妖至 玉宸上仙定了论,大阵中,都是沉默。 “我且再说一句,我那云涧师兄的性子,我是知道一二的,此番大劫,非同以往,万妖出世,仅仅是开始,我等同为五脉,若还心存芥蒂,这大劫之后,怕是十不存一,可怜的不是我等,是那亿亿万生民。” “言尽于此,诸位好自为之。”玉宸上仙要走。 终是那青色光团开了口:“玉宸上仙且慢,我有话说,之前所言,非是虚妄,近日来,我万符一脉,成符群出,天骄初露,就连我这渡劫修为也在隐隐松动……” “我相信诸位也是一样,这是大好事,也是大坏事,若非天道有缺,大劫将起,人族后辈哪能如此兴盛,此番大劫,九州四海,皆在其里。” “何止是亿亿万生民,连同我等,及我等道脉,怕是都在大劫之内,我不愿争五脉之首,非是无力,实乃自知非大劫之生机所在。” “此番大劫之凶险,五脉齐心,才能窥得一线生机,但若是交给只剩个名头的招摇,我实难信服,天道脉象隐晦,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 “玉宸上仙,也莫要多怪,我看还是将那招摇道主请出来,大家想个法子,权衡再三,才可有定论,你应该知道的,我等身上系的,可不是只有我等之性命。” “这话,我同意,”玄光中,那声音不再有火药味,只是如实说:“这九州四海,也不是只有我五脉,百鬼千魔,新妖老怪,大劫之后,必是大盛,应劫的非是只有我们,护他周全,才是上策。” “我看还是算了,”金光中,锐气不盛:“非是数典忘祖,只是这招摇道统不绝,是招摇气运,我等气运也盛,现在不是找道主的时节,早早聚了,待那天道露象,我等再应劫不迟。” “嗯,”赤光中,飘然之音:“我五脉同出招摇,再聚招摇,也是后话,那道主我等见与不见,意义都不大,大劫之时,必有大气运生,大劫之后,必有大兴盛至,此间我等最多聚法助之,但这等方法却是不解大劫之难。” “入世出世,求大道心,求得失心,求悲悯心,求斧正心,多加干扰,弊大于利,”飘然之声道了:“还是依他所言,筹万备之计,应大劫之难,才是上上策。” 玉宸上仙,似是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和她在招摇想的也一样。 长青之天赋,她自然是知道的,五脉齐出,就是堆,也能堆个渡劫境出来,但有大恒心,还需有大历练,这等不是人为之策。 若是长青身死道消,这大劫之难,也不应在他身上。 天道晦涩,就是晦涩在此处,做与不做,一念之差,谬以千里…… 天机难道,能窥一丝,已是万幸之幸。 “玉宸言尽于此,我缥缈仙宗愿以招摇是瞻,诸位言之有理,且行且看吧,”玉宸上仙提醒道:“我已见过招摇道主,我的法子,大家应该是清楚的,若是让我见了有断道之辈,别说我玉宸不讲五脉人情……” 白光暗淡,其余四光陆续尽暗,只剩叹声阵阵。 “我要死了。”长青以枝作笔,在地上划拉了几下,又继续:“见喜,你乘鹤且去,此事与你无干。” 他自小长在山中,虽无观气之术,但此间夜里寂静,他还觉察不出一二吗? 山中多鸣虫,此时尽无言,若非大凶至,岂会有此象? 见喜被逗笑,轻言:“你不怕?” “怕,当然是怕的,”长青暗摸怀里的玉符和锦囊,心中稍安:“但更怕连累于你。” 见喜托着腮:“你这人,总是这么有趣吗?” 她倒是不闻鸣虫异象,但好歹是中州缥缈仙宗宗主,归真境强者玉宸上仙的关门弟子,又兼之,那万里嘶风鹤目视一千,耳听八百,若长青都觉怪,她还不觉怪,那才是平白堕了这缥缈弟子的名头。 长青苦笑:“不想有趣,但我也无甚计策,你早早走了,我早早安心。” “你回头看,”见喜笑道。 长青依言回头,却见那万里嘶风鹤不知何时学着他,以喙作笔,道了有敌先机。 “你师叔是真怕你死外面,这万里嘶风鹤平日里可不会如此殷勤……”见喜被万里嘶风鹤这窥敌先机之字气笑,全宗上下都知这万里嘶风鹤是师尊心爱之物,傲气的很,但谁能想到,这万里嘶风鹤只是不语人言,但人之一切,它倒是懂个七七八八。 长青还不待再言,见喜又说了话,这才却是贴在长青耳边:“你可知我为何总是喜欢倚靠着点儿什么?” 见喜说这话,长青是知道的,从见喜来,他就发现了,见喜从来都不会孤立坐于任何空地,要么背后有壁,要么斜靠竹楼,盘坐之时,也要身后有东西才行。 “因为……”见喜口吐轻兰:“这样,才知道敌人从哪儿来啊?” 说到最后一个字,见喜双目猛睁,也不看身后,但手里长剑透树而出! 一道白色匹练,乍亮于夜色里! 杀机四溢!! “我师尊给你的玉符,不是让你用在这里的,”见喜一笑,手腕轻扭,背后大树被剑芒匹练绞的尽是粉碎,连带着大树之后,不知多远,皆草木成屑:“不要慌张,不要离我一丈之内。” “你还不去通知师叔前来,待在这里做甚?!”见喜轻骂。 不待长青说话,那万里嘶风鹤,两人高,五丈翼展,嘶鸣声中,白翅掠过黑夜。 见喜起身,将长青护于身后,长青左右看看,没有动静,小声说:“见喜,我师叔不能离开百里招摇。” “咱都这样了,他还不出来?”见喜单手持剑,另一手隐隐像是鹰翅相护。 “不是不出来,是……”长青到此时,也不再隐瞒:“出不来。” 见喜一愣,扭头一瞪:“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长青低声嘀咕。 “算了,”见喜拿长青没办法:“本来想省点事儿的,看来我是被你师侄俩给算的死死的。” 朗声:“诸位,既然来了,不见一面吗?” 哗啦啦~ 先是之前飞走的万里嘶风鹤,从高空掉落,白翅染血,夜空里急躁躁有如斥骂声,夜色里又走出两妖,一妖完好,一妖皮毛有伤。 “三个大妖,”见喜扭头,明媚一笑:“长青,你愿与我结个冥婚吗?” 第96章 一力战二妖,师叔骗人! “这……”长青闹个大红脸。 “怎么?”见喜不悦:“都要死了,你连与我结个冥婚都不愿意?” “不是,”长青小声说:“死都死了,你爱怎样怎样,但今日还不到死局……” 长青从见喜身后闪出来:“诸位,我知你等在山外已守了诸多时日,我就是招摇道主长青,此事与她无干,放她离开,有多少仇恨算计,都一一应在我长青一人身上!” 在见喜的惊诧眼神中,长青卸下山门,以前他只当是他那无良仙师哄他,让他不敢随意出山,但现在,假话都成真言,山外有妖是真,那无良仙师吹嘘的那些以一人之力压制鹊山众妖百年,九成九也是真的。 他师父当初在三千里鹊山横行无忌,现在是得让他这个徒弟来应账了。 天道有缺,万妖出世,先伐道于招摇。 这是个反正话儿,说是天道有缺,万妖才出世可以,但也可以说是万妖伐道,才开了那天道有缺的谶言。 天道只是天道,人为才是道之体现。 换句话说,若不是天道有缺,那万妖决计不敢动招摇分毫! “你应得了吗?”斑纹虎从夜色中近了:“少废话,把道主令交出来!” 见喜一扭头,看向夜中妖虎:“呸!简直是痴人说……” 篝火明艳处,一物件儿破风而去! 见喜顿时气势矮了一大截,再扭头看向长青:“你有病?!” “道主令,给你等了!”长青朗声:“速速退去!” 又小声给见喜:“没事,那道主令在我手里是道主令,在他们手里一文不值。” 长青这一招,不仅仅是见喜,两个大妖也愣了神,就连天上的紫颈鸠也是万万没想到,忽略了扇动羽翅,从天上一个踉跄,在树梢之上,勉强稳住了身形。 又冲到两妖之间,三妖六目,在夜色里噤了声。 夜色之外,公子无厌,心中一紧,暗道:回来,回来啊!混蛋!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那道主令怎么飞出去的,又怎么飞了回来:“你当我三兄弟是傻的吗?这道主令你就这么给我了?少废话,赶紧把真的交出来!” 夜色之外,公子无厌,牙关咬的嘎吱吱响! 见喜还没有反应过来,那道主令却是又飞了出去,长青朗声:“你等真真可笑,来抢道主令,又不识道主令,是看我夜里寂寞,来与我闹笑话的不成?拿了道主令,速速退去!” 夜色之外,公子无厌,回来!回来!回来! 和公子无厌一样揪心的还有见喜,一颗心随着道主令几番易手,就像明珠顶于针尖,稍有差错,就是支离破碎。 还未开打,见喜一颗心倒是碎了一半:“你再这么丢来丢去,我站那边去了!” “见喜不用劳心,那道主令非历代道主不能开,且与我有心神感应,待他们走了,我与你从长计议,纠集了人马,直接找上他老巢,清剿了他一巢大妖,才是上策……” 见喜猛然回头,只见长青半抱着山门,眼睛盯着夜色里窃窃的三妖,这一瞬间,见喜觉得自己之前认识的长青,都不是真的长青,想想也是,堂堂招摇道主,哪能找个傻缺来当? “他们要真拿了你的道主令,远遁万里呢?”见喜压低了声音。 “远遁万里?”长青凑在见喜耳边:“就是跑出这方世界,我也能一一找上门,给他们都砍杀了拉到!只是今日,先忍他一时!” 三妖被长青骂了一通,六目相对,再看看道主令,齐声:“不知道啊!” 还是钢鬃猪稍聪慧一些,将道主令收了:“管他真假,二哥他道行低微,但心智极高,反正也说过了,我等今日左右是不能留活口的,先剪了他一行,再让二哥过来看看真假!” “还不退?”长青厉喝。 “这道主令,我等收下了!”钢鬃猪一滚身,现了妖相,身高四丈开外一老猪:“但还需再借你小命一用,你给是不……” 见喜只感觉又飞出去一大物件:“不是要从长计议吗?” “是他不与我从长计议!”长青面露杀机,随着那万钧山门一起飞了出去:“见喜快走!” 见喜已经蒙了,我要动手,你要从长计议,我听你从长计议,你又动手。 暗骂自己不该跟长青玩笑,那长青只知今夜凶险,但哪知对她来说,只是费事,万万不到绝境。 现在长青先动手,才是万万凶险! 万钧山门,后发而先至,至时,那钢鬃老猪话还没有落地! 迎面砸了个正着! 好大的猪头被万钧山门砸的一阵晕眩,登登登,连退十几大步,压倒一片林木,还未起身,那万钧山门却是已经离开面门,呼呼风声扫向斑纹猛虎。 “给我弄死他!”老猪,怒不可遏。 那山门并不在长青手中,但随着长青身形扭转,却是绕着长青的心意转动,旁人看了,还以为长青已到磐石之境,可短暂御物,但细细一瞧,原来是那山门上还绑着个墨色藤蔓与黑夜融为一体。 长青心中有丘壑,师叔说了,他现在虽是气海,但实乃化雨,同境无敌,越级战斗不输:“师叔啊师叔,长青信你了,你可别哄了长青。” 钢鬃老猪输了大意,但斑纹猛虎却是眼力真着,看着那万钧山门有塌山之势,一个虎跃避开山门,在林地上借力,朝长青袭杀而来! 那紫颈鸠不甚战斗,先去剪万里嘶风鹤,却被回过神的见喜一剑斩出数里之外,不知死活。 见喜出手,干净利落,却看长青以气海境,独斗钢鬃老猪,斑纹猛虎两大妖。 见喜恨了又恨,这等情景,却让她少了用法的余地:“长青,退!” 长青没有心思,那斑纹猛虎已至,长青计算超群,虎爪所落,林地上留下五道深壑,若是长青还在,只是这一爪,分尸六截,只是寻常。 长青也非是占了速度,只是那万钧山门击斑纹猛虎不中,飞了出去,又将他也带了出去,这才堪堪活命。 嘭! 钢鬃老猪瞅准了时机,一计狠拳,长青躲过了虎爪,却是再也躲不过这猪拳,勉力将万钧山门提起至身前,被那老拳之力,连门带人,一路摧枝断木,倒飞几十丈,被见喜接了,又是一番退让,才堪堪卸去了那老猪之力。 见喜抱着长青:“我以后,再也不与你玩笑了。” 长青仰天长叹:“师叔哄我!!!” 第97章 三劫剑长,二妖命短 “别嚎了!”见喜被长青气笑:“你一气海境,战两大妖而不死,虽说一共才过了三招,但也已经很威风了!” 万里嘶风鹤受伤,长青乏力,见喜也不慌张,把长青扶起来:“抱紧我。” “你尽管走,”长青自有一番君子气度:“长青自有脱身法子。” “你有甚脱身法子,我师尊的玉符,用在这等畜生身上,乃是浪费。”见喜等着那夜色里的大妖重振旗鼓。 “那……见喜你尽管上,”长青还是犹豫:“长青虽打不过,但保命还是无虞的。” “那我就自己上,不管你了,这夜色里再出大妖,你记得先脱了衣服,”见喜一笑:“别让人嚼着费劲。” “这……”长青尴尬:“你刚刚还说再也不与我玩笑。” “谁与你玩笑了,”见喜美目一瞪:“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等时候,你再与我言那君子之礼,我就……先撕烂你的嘴!” 见长青还是犹豫,见喜摇头:“我与你携手共战,你我身法不同,实乃是我之累赘,我放你在这儿,夜色里再出大妖,你又敌之不过,我先让你走,也是同理,你这等犹豫才是害了你,也害了我。” “也罢!”见喜之言,长青岂会不懂:“今日你救我一命,他日我自当还你一命!” “还命就算了,”见喜一笑,美目瞪着夜色里稀稀落落的声音:“你带我多吃点好吃的,就全当你还我了。” 长青眼一闭,心一横,伸手将青衫撕了一条,蒙上双眼,上了见喜的背。 见喜被气的不要不要的:“你是在哪儿看的这等滑稽姿势?” “不对吗?”长青蒙眼:“非礼勿视。” “谁跟你说非礼的事了,你在后面抱着我,我往前冲,人还没出去,先被你给掐死了,”见喜跟长青讲:“那些说书人的故事,只在说书人的口中存在,真正的江湖……你要到前面来。” “前面?”长青想了一下,从见喜背上松开:“那我还是死吧!” “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见喜猛的一揽长青,将其迎面抱在怀里:“歪头!” 见喜往左歪,长青往右歪。 一股妖罡,从两人歪头间隙中刮了过去,长青耳听得那妖罡所到之处,嘎啦啦的大树为之爆裂,这要是被中了头…… 见喜轻笑:“现在,知道怕了?” 刚刚还又是‘非礼勿视’,又是‘让我去死’的长青,紧紧的抱住了见喜,双腿也下意识的…… 见喜拍拍好像个吊袋熊挂在自己身上的长青:“嘴上说着不要,这不身体挺诚实的吗?” 长青闻言,失礼又脸红,但见喜一声厉喝:“抱紧,我要上了!” 万钧山门,见喜都拿得动,长青这百十斤骨肉,实在不叫什么。 一道剑罡,洇染月色。 烧的正旺的篝火,被剑罡荡开,散的到处都是。 见喜身抱一人,气息也不乱,贴在长青耳边:“妖多畏火,你且看……” 又想起,长青青衫遮眼:“你且好好活着吧!” 万点篝火散落中,见喜一人一剑,斗两妖不落下风,长青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抱着见喜,万幸,他还是有点本事的,不给见喜填助力,但也不至于给见喜添堵。 见喜怎么动,他就怎么顺着来。 一时之间,见喜倒是分不清自己怀里的长青是不是还活着。 长青此时,又羞,又恼,又气,又愤。 羞的是,自己一堂堂男儿抱在人见喜女儿家身上,才堪堪得以活命。 恼的是,一身术法低微,不长招摇道主威风不说,还平白做了累赘。 气的是,那鹊山妖众,拿了道主令还不速速离开,端的是欺人太甚。 愤的是,自己那无良仙师云涧子遇妖而留有余地,才生今日这事端。 若许长青入蕴灵,定斩群妖不放松! 长青暗咬牙,但也知那都是后话,今日就看今日了! 见喜不知长青心中思绪,一人一剑,斗的从容,许久不见还有妖至,开了口:“区区两化形未全之大妖,也敢做这等断道之事?” 非是见喜无力,实乃是江湖行走,多一缕心思,便多一分活命。 也是见喜艺高人胆大,才能如此考量。 三五十招内,见喜定了论,出剑再无顾及,但那双妖盘踞鹊山多年,也不是好相与的。 斑纹猛虎,妖相凛冽,行走如风,出爪似电,这山林之间,利壑丛生,倒有一多半是那斑纹猛虎的杰作。 钢鬃老猪,妖相更是凶残,满脸凹凸横肉,身大力全,行动间,挨着死,碰着伤,树倒地陷,乃是寻常又寻常。 见喜战于两妖中间,身抱一人而不减杀力,终是见喜技高一筹,三两剑与妖罡再对几招,抽身离了战圈,不走也不退:“云深缥缈处,自有缥缈仙,风,雷,火,三劫至,杀!” 口喝真言,真真是个女中好豪杰! 夜色下,三道剑光构筑成形,将扑来二妖锁死在三劫剑阵之中! 啪啪啪! 像是琉璃玉盏九天坠,又似是风刮残林阵阵惊。 那三道白芒剑光,初时大,后时小,将二妖齐困其中,杀机漫天! “死!”见喜挽了个剑诀,那三劫剑阵,闻言又紧! 也就是那二妖,端的是有几分本事,强撑剑阵不塌,但缥缈仙宗之三劫剑阵,在威力上已经不输半步入神威能! (引气,气海,化雨,磐石,蕴灵,入神,合一,归真,渡劫) 剑芒迸射,二妖命短。 见喜提身而至,剑在前,人在后,左右观瞧了,剑尖在那老猪腰间一勾,一物件落于手中,又塞进长青怀里,有点遗憾:“没收好力,害你那计策落了空,你可不要怪罪于我。” 长青当然知道,怀里的乃是他打算投石问路的道主令:“不敢不敢。” 扯下布条,还不等长青下来,见喜灵力激射,一跳便是十数丈,长剑入鞘,又对那万里嘶风鹤:“还不跑?” 见喜跳出林间,有山间夜风,使了那乘风而上的法子,再上再上,定了方向后,如燕在云,又切身如林,只在树梢过,不出夜色里。 长青认得方向:“这不是回百里招摇的路。” “你都知回百里招摇,”见喜一笑:“那大妖岂能不知?” 第98章 长青见喜远遁,公子杀尸泄愤 长青懂了,这鹊山大妖是非杀他不可。 往回走,虽只有八十里,但却是步步凶险,往外走,不知多少里,总归是要更加安全一些。 “见喜,你好聪明!”长青挂在见喜身上。 少年口气炙热,弄的见喜心猿意马:“此时已不甚凶险,你去我背上。” “好。”长青被见喜一揽腰,不好也得好。 “就是可惜了我师尊的万里嘶风鹤……”见喜回头看了一眼,便不再留恋。 长青也回头看去,那万里嘶风鹤却是去了百里招摇方向,又听见喜:“万幸,那大妖也不是为它而来,现今,只能求它福大命大,能尽情展开飞翔,先一步进了百里招摇。” 说完,见喜摇头:“进了百里招摇,也活不了几天,以你师叔的性子,早晚得宰了它裹腹,只希望它老老实实趴在鸡笼里,也就算了。” 长青这才想起来:“我的山门!我的行囊!” 见喜又回头:“别想了,我用那三劫剑阵,已是勉强,再回去,才是害了你,也害了我,还害了那万里嘶风鹤。” 长青趴在见喜背上,眼看着离那大战之地越来越远,叹口气:“鹊山妖众,这笔账我记下了,等着我回来,新仇旧恨,不杀的你鹊山妖族尽绝,算是我长青没本事!” “你能这样想,我是极高兴的。”见喜这才心安,不怕前路艰险,就怕长青一根筋。 见喜习得乘风之术,却也不敢高飞,她只是性子飒爽,但绝不是不长心智之人。 这一路,只在树梢过,不上九天云。 端的是隐行匿踪,长青也只能听到风声猎猎,见到树梢过隙。 月色下,见喜侧颜如峰,下颌如刀,脖颈修长,还有乌发肆意,更有香兰之气。 这是长青第一次离见喜如此之近,也是第一次离女儿家如此之近。 长青心里倒没有多少旖旎之色,但见喜…… 背负一人,这乘风之术,取的就是个随风逐影,是以,见喜掠风,只要求长青尽量将身子与她贴紧。 长青平神静气,心如止水,只是寻常手段。 但见喜却不曾有此等手段,这一路,甚是煎熬。 乘着风,还得念着清心诀,但这清心诀是越念,心越乱。 口口声声江湖儿女,但见喜这些年,最多算是路过江湖,哪里进过江湖? 长青是第一次离女儿家如此之近,见喜又何曾不是第一次。 沉重倒不沉重。 就是那长青男儿本就体热,透过衣衫,沁在她心里,背上暖洋洋的,心里乱糟糟的。 又兼之,那长青忒听话,靠着她脖颈,虽知道长青已是极尽君子之礼,但……呼吸燥热非是君子能制。 长青已经很控制了,但在见喜那里,长青的呼吸简直是比这风声还要更甚。 “有点痒,你把头撇到那边去。”见喜耐着性子。 长青自是一派君子作风,虽心中无旖旎,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闻言从之,那双目之上,也早早又系了青衫缎带。 他心里,此时还是恨意正盛,但他这一扭头,见喜本就被呼吸喷的温热的脖颈,骤然一凉,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真真是,左也不行,右也不行…… 大战之地,还有篝火丛丛,但山间湿冷,也是残烛之末,眼看摇曳不定,熄灭在即。 公子无厌从夜色中走出。 斑纹猛虎早已死的不能再死,但那钢鬃老猪却是悠悠转醒,睁眼便是公子无厌,一身锦衣出尘,勉强直起身子,靠在一膀粗大树上:“二哥,那女子不到蕴灵,但却有入神之威。” 又从怀里掏出玉盘:“若没二哥这玉盘法阵,我怕是和我这十一弟,一同去了。” 公子无厌接过玉盘,正反瞧瞧,一笑:“这玉盘只有最聪明的人,才能不被它屏蔽五识……” 那钢鬃老猪,身高四丈开外,勉强支着后背,却是和公子无厌差不了太多。 公子无厌,凑近老猪一张横肉烂脸,轻轻一笑:“你觉得你比那女子要聪明到哪里去?” 当着钢鬃老猪的脸,公子无厌不见如何用力,那玉盘却是化作玉屑,随风去了。 “二哥,这玉盘端的神奇……”钢鬃老猪顿时心疼,但一抬头,他二哥的脸就在他眼前,那双细目之中,瞳仁之里,有杀气隐隐,安耐不住! “你要作甚?!”钢鬃老猪,终觉不妙! 一个滚身,离了那大树,身上妖血沸腾,一双猪目紧盯着公子无厌。 公子无厌被气笑:“我要作甚?你是真该死啊你!” “白家老二!”钢鬃猪一言暴喝,却是脖颈漏风。 那公子无厌刚刚还在他几丈之外,现在却是一晃眼就到了他身前,一双细目中,又疯又癫,手中有剑,剑首在他,剑尖在己。 “呼噜,呼噜……”钢鬃老猪,再想说话,却是精血顺着妖气,从脖颈处一一漏风而去。 撕拉~ 公子无厌剑尖三寸染血…… 一寸破妖罡护体,一寸破化形骨皮,一寸破大妖神魄。 剑尖入体三寸,这一划,好大的猪头趁着月色滚滚,死不瞑目,在那血口獠牙中硬是挤出四个字:“渡……劫……妖……仙……” “哼!”公子无厌丢剑:“算你有几分眼力,这中州第一剑,我本是留给那招摇长青的,却是让你得了便宜,下一世记住,做妖,别那么聪明。” “现在再看看我,”公子无厌歪头看着那死猪头:“是不是好货?” 无甚答应,夜色里蹭蹭蹭又跳出数道窈窕身影:“公子!” 听雪过来给公子把剑擦干净了,讨好道:“为了一老猪,实在不值公子如此动气。” 公子也不接剑:“你呀你,总是如此伶俐,这剑脏了,我不用,赏你了。” “谢公子!”听雪欣然,旁女皆嫉。 公子再看向那斑纹猛虎:“倒是让你死了个轻省,不再跟我畅快畅快,快哉快哉了?” “误我大计,”公子无厌摆摆手:“全部碎了喂风,风不吃,你们就给我吃了!” “是!”众女皆出剑,血风数十丈。 紫颈鸠回来时,看得的,便是这一幕,还有那白家二哥,在……冲它笑。 第99章 公子持剑破阵,引得神兽天来! 一去十数里。 “星阵斗列,天地同炁,在我者有,在它者无,隐!” 见喜手捏仙诀,指向东西,兼顾南北,十六枚阵旗齐落:“阵起!” 又把剑扔给长青:“这剑名唤白练,剑首处有一天阳聚气玉,剑柄上还有一处聚灵阵,可存白日之力,动之,合一之下无解,合一之上避之,你小心使用。” (引气,气海,化雨,磐石,蕴灵,入神,合一,归真,渡劫) 长青接过剑,见喜又言:“放心,我已布下隐阵,虽只有磐石程度,但那些大妖万万不能识之,你且看着就好,这隐阵,内视外无阻,外视内无物。” “见喜,你可真厉害!”长青由衷感叹,这才是他想象的仙术。 “我有多厉害,自然不用你说,”见喜因之前被长青呼吸挑逗的道心不稳,是以,没甚好脾气,瞪了长青一眼:“现在我灵力见底,需盘坐修养一阵。” “你也不用紧张,此地离之前地方不过十数里,即便又有妖兵追来,也万万想不到我与你在此停了脚,等它们走了再返回,我自然再杀它一茬。” “若出差错,你动剑就是!” 见喜说完,也不管长青,从锦囊倒出一灵丸,含于口中,静静凝气。 这一次,对天地灵气敏锐的长青却是没有感受到灵气搅动,想来是那灵丸自身的灵气,在充盈见喜的丹田气海。 大妖,仙剑,灵丹……长青暗暗点头,这一刻,自己便是真的入了这仙侠江湖! 有点刺激! 公子无厌在隐阵二里之外,坐于几名美婢怀里,麝月将话道来:“就是跟踪在此处,失了痕迹。” 除听雪之外,其他婢女都是磐石,而见喜那隐阵,即便是听雪也辨别不出。 倒是难不倒公子无厌,他本就极擅此道,双目一眯,心中已经了然。 同样了然的是听雪,她刚得了公子的好剑,现在还欢喜的很,凑在公子臂下:“公子,你若是有所顾虑,可将那长青指出来,听雪自去为公子取来道主令。” 公子不理听雪,只是细细盘算:“长青带了见喜下山,一个气海,一个半步蕴灵,斩了两化形,又在此地停住……” 听雪接上话:“定是那缥缈仙宗的见喜也是灵力不逮。” 公子细长手指摩挲着听雪的光洁下颌,听雪很是享用,但也无暇再接公子的话。 “万死的猪,该死的虎!”公子无厌有点动气:“赔上命不说,还误了我的大计!” 现在他可不说,那灭口的计策也是他亲自定下的。 但那道主令被长青那么扔来扔去的,这……谁又想的到呢? “已喂了风,公子就别气了。”妙雨说了话:“公子以无上神通过了不渡河,这中州之地,哪还有公子的一合之敌,那长青见喜,顶破了天,身上有些本事宝物,归真也是极限了。” “皮又痒了不是?”公子无厌轻轻开口,众婢女都噤了声。 妙雨的话,公子无厌岂能不懂? 但…… 他过不渡河,实乃和本事通天无太大干系,是那天道有缺,不渡河上先失了水准。 而天道有缺,缺的可不仅仅是这百里招摇。 常理来说,他渡劫妖仙的修为,让他在中州之内由着性子耍,也是没什么大碍的。 但前些日子带妖伐道,让公子无厌去了轻率之心,他渡劫妖仙的修为,在那金光大阵中,怕是也撑不了几息。 谨慎点,总是没错的,特别是现在这等时节! 但再怎么谨慎……他一渡劫妖仙,对上长青和见喜,饶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那长青和见喜还有逃出生天的法子。 玉符的事情,公子无厌并不知晓,知晓了也没有意义,归真境的玉符,最多也就是存储一缕归真境的神识,他一身修为,对上真归真境也是手拿把掐,更何况区区一缕神识? 但,上的话…… 想到此处,公子无厌又是一阵气不顺! 那钢鬃老猪和斑纹猛虎,得了道主令不走,还有他一半的失策,但两妖合力,只试探了个见喜修为深浅,却是大大的废物! 想这些也没用了,按照见喜刚刚之表现,那猿翼山剩下的大妖都弄来,也试不出个门道! 公子无厌是又恼又烦,道主令就在那儿! 他伸伸手就能够到,这种诱惑…… “你等先行去了,”公子无厌起身:“我随后就来,若天亮之前还不见我,就各自散了吧!” 听雪一听这话:“公子我不走,愿为公子挡剑!” 众女附和。 公子无厌本就烦恼,一听这话,更是烦恼之上再加烦恼:“让你等先离了此地候着,你等不愿,是打定你家公子我必须死在这儿吗?” 一语出,众女皆哑然。 是这个道理,若不是想着她家公子这一次是有去无回,哪能说出挡剑之话,实乃是她家公子太紧张,把她等也弄得紧张了起来。 “散了散了,烦!”公子无厌哄散众女。 定了定神,走向隐阵。 长青的一道决,和灵气同道,他不主动聚气,在这天地之间就像是水溶于海,任谁来了也看不出这里和旁地的差别。 但又不耽误长青循循聚气于气海。 长青屏气凝神,主要还是探听周围声响,他练剑,但练的不是见喜的剑,是以这白练长剑在长青手中,和烧火棍也差不太多。 他也不懂如何拿剑,只是学着见喜的样子,想着见喜的话,若有敌来,必从后至,一柄白练宝剑,剑首在手,剑尖在后,若有风吹草动,那剑鞘自落…… 而剑尖所指,却是有大半都指着见喜身后。 见喜盘坐,旁长青左右看着,心神却全在身后,却未发现身后夜色里,有一渡劫妖仙,也是同等的眼神在看他。 长青这样子,在公子无厌眼里,如邯郸学步,东施效颦,丑陋又好笑。 那长剑,不出鞘,公子无厌也知有几分威能,也只有几分威能。 更何况已经出过鞘,实在不是他该顾虑的事情。 左看右看,公子无厌定了计,绕行至隐阵之前,看着长青双目视他如无物,暗道:我就刺一剑,刺完我就走! 夜色里,寒光亮起,公子无厌持剑破了隐阵! 雪亮长剑,自后心入,前胸出,血光万道! 韩成低头一看胸口,仰天大笑:“老子!果然是个天才!!!” 第100章 公子不敌,师叔出山 一击不中,公子远遁! 韩成也不看,向后一摆手,飓风四起! 公子无厌远遁之路上,天塌地陷,地摇山动。 长青和见喜是一路掠林而来,再往前看去,哪还有林? 方方正正,边长二里的豁大地洞,借着月色,也不知其深,韩成轻哼一声:“神压!” 一挑眉,韩成面色古怪:“算你小子跑得快!” 也不回头,面对着长青和见喜两个人,开始指天而骂:“操你**的天道!” “不是喜欢玩儿你老子吗?” “我操*****” “****” “***再禁锢你老子一个瞧瞧?” 骂了半天,韩成舒服了,双手叉腰,低头看向长青见喜:“两个小趴菜,想不想你师叔我啊?哈哈哈哈!” “师叔……”长青一脸呆滞,还在惊恐之中,指指他家师叔:“……你中剑了。” 可不是中剑了吗? 韩成先是出了神压,又对着月亮骂了半天,但那胸口的长剑,还明晃晃的插着。 韩成低头:“哦,小伤!” 反手把剑从背后拔了出来,打算扔掉之时,又翻过手,上下左右看了:“这剑不赖,赏你了!” 见喜口中还有灵丸未化,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囫囵吞进去,等它慢慢吸收:“见喜有剑,你还是给你的宝贝长青吧。” 见喜从长青怀里把自己的剑拿了,心思也轻了,长青他师叔已到,今夜注定是太平了。 “长青他哪需要剑,”韩成满不在乎,但左右看看,最后目光落在长青身上,就不是很开心了:“你剑呢?” 长青不由得精神一震,先指指他师叔:“师叔,你……” 韩成顺着长青指着的地方看去,胸口白衣被染的嫣红大片,往前一步间,那白衣已经飘然如初,弯下腰,看着长青的眼睛:“我问你,你剑呢?!” 长青往后一倾身子,不敢与他师叔对视。 见喜在旁边这般如此,如此这般,将之前的事一一讲来:“可以了,一气海境独战两大妖,虽说没赢,但也不落下风,还想怎么着?” 韩成一踢脚,捡起公子无厌留下的那柄剑,借着月色,那剑身仿佛如秋水铸就,端的是明晃晃要人性命,锋刃刃让人胆寒。 剑身单脊,吞口处有‘知秋’二字。 “你要这把剑吗?”韩成将剑柄递给长青。 长青忙摆手:“我还是要我那……山门!” “算你小子知趣!”韩成扛剑在肩:“回去捡啊!看我干嘛!” 长青倒也不是怕他师叔淫威,实乃是有了今夜之战,该说不说的,还是有一些收获的。 见喜的白练仙剑虽好,但并不适合他,他还是更喜欢他的山门重剑……姑且叫做剑吧! 再者,就是不喜欢,也不能把山门扔了啊! 长青在前走,难为了韩成,他本是现代人,哪里穿过古装,在山上的时候,地面还算平整,走起路来,虽说撩着衣摆不雅,但也就将就了。 此时,在这林间,深一脚浅一脚的倒是难走的很,但也难不倒韩成,不好走……那就别走了。 是以,长青在前走,韩成坐在半空,像鬼一样飘着,过了半里,干脆侧躺在空中,就这么无凭无仗的飘着…… 见喜又起了心思,往韩成这里凑,韩成也不看她,单手托腮:“这技能,你学不了。” “哼!小气!” 之前的大战之地,长青果然找到了山门,及他的行囊,但却不见那两妖尸首。 “不是说砍杀了两妖吗?妖呢?”韩成问道。 “许是之前被我砍飞的那妖又回来捡走了尸首吧?”见喜想了想,她那一剑,倒不至于要了那紫颈鸠的命。 “后来又找麻烦的,应该也是他。”长青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根刚刚在隐阵周围捡到的紫色羽翎。 “像什么话?像什么话?”韩成对着长青见喜,就是一顿输出:“百禽戏呢?万钧山门呢?你那口神兵呢?一个男主角,一个女主角,就这么被一群妖怪欺负了?” 长青和见喜互相看看,长青:“都用上了,结果就是这么个结果。” 见喜胆子大一些:“让万里嘶风鹤去找你求救,你又出不来,我俩能伤一宰二,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见喜看向长青:“你不是说他出不来吗?” 长青看向韩成:“师叔,你这……怎么出来的?” 之前,长青有想法的时候,韩成就说他试过了,把山门扔出来,并不能解了那天道禁锢,此时却是…… “哈哈哈哈!”韩成仰天长笑:“区区一天道禁锢,还能锁的住你师叔我?” 这就不得不提那天,长青在山门下干饭,韩成出神的事儿了。 在韩成看来,长青他师父云涧子把他召唤来,一为镇守山门,二为给长青护道。 山门这个东西是死物,但护道这个东西,就很有讲头了…… 教长青一技傍身是护道,跟在长青左右也是护道。 韩成那会儿就在想,山门出去了,他出不去,但要是长青和山门……一起出去了呢? 当然,也只是个想法! 韩成也不敢赌自己想的对不对,万一长青真被哪个不开眼的宰了,他可真回不去了。 是以,才有的韩成又是这样,又是那样的教长青护身本领,又使了个法子留住见喜,等时机成熟了,给这俩人一起撮合下山。 长青和见喜,在这夜里万分凶险,韩成也不轻松,按理来说没有那么难的新手村,但……凡事要都按理来,那世界就不成世界了。 甚至可以说,韩成在山上,比这俩过的还要煎熬,一方面,韩成是希望长青面临个生死之局,好让那傻贝贝儿的天道自我相悖,但另一方面,韩成也真怕长青出什么事儿。 长青一死,他就真回不去了,但该说不说的,大反派的心也是肉长的,与长青相处这些时日,韩成也不能看着长青就这么挂了! 是以,韩成扛着知秋剑:“好了,别说了,师叔带你们找场子去!一新手村搞这么难,还反了天了!!!” 长青挠头:“找不了,鹊山幅员三千里,要能简单找到,我师父也不会容他们在鹊山这么久。” 韩成摇摇头:“你信师叔,你是主角,别人找不到的东西,你随便走走就能找到!最不济,咱先弄条狗?” “弄条狗?”见喜猛然惊醒:“师叔你在这里,那我的万里嘶风鹤呢!!!” 第101章 嘶风不知去向,紫颈老鸠报丧 “你的万里嘶风鹤,”韩成一挑眉:“你问我?” 见喜叹气,她是嘴硬心软,那大妖来袭,为的是长青和道主令,并没有放多少心思在万里嘶风鹤身上,两者方向相反,也是奔着给万里嘶风鹤谋一丝生机。 “我师尊那万里嘶风鹤,虽说脾气差了点,但五识敏锐,”见喜说道:“之前在宗里的时候,灵果是刚摘的还是落地的,灵食是刚做的还是剩的,一下子就能识别出来,要是有万里嘶风鹤在的话,想必找到那紫青脖子的老鸠,不是什么难事。” 韩成一咂嘴:“你的万里嘶风鹤呢?” “之前打斗的时候,向百里招摇方向找你去了。”见喜双手一摊。 韩成干瞪眼:“我没见啊!” 又指着长青:“这小子他师父召我前来,一是镇守山门,二是为这小子护道,镇守山门镇的不是万钧山门,而是百里招摇山,护道就是看着这小子别被妖怪吃了,他这边一出事,我是直接被传送过来替这小子挡剑的。” “我出来的时候,没见你的万里嘶风鹤。” 长青一拍脑袋:“那岂不是说连窗户都没关,这要下雨了可怎么办?” 韩成一拍长青脑袋:“现在是关心下不下雨的事儿吗?不是给你找场子的事儿吗?!” 见喜一拍长青脑袋:“是找场子的事儿吗?不是说我的万里嘶风鹤的事儿吗?” 长青捂着脑袋:“要不,就是师叔出来的早,万里嘶风鹤回去的晚,两人错过了。” 长青说完,三个人都沉默了。 见喜点点头:“有可能,那万里嘶风鹤虽说飞行之力甚巨,但之前还未尽展飞翔之势,就被那紫青脖子给拍了下来,受了点伤,现在说不定还在路上。” 韩成也点点头:“那事情就很明了了,要想给你找场子,就得来条狗,那万里嘶风鹤可以当狗用,但……” 韩成三人互相看看,得了个结果:“狗丢了。” 还是长青先反应过来:“见喜,你不是有那召唤万里嘶风鹤的法子吗?” “哦,对对对!”见喜乘坐那万里嘶风鹤,也是只有一次,经验不足,忙塞尾指于檀口,尖哨嘹亮:“第一次把它当坐骑,疏忽了疏忽了,抱歉抱歉。” 韩成就地一躺:“行了,那就这么着了,等那万里嘶风鹤回来,师叔我带你俩找场子去,现在,睡觉!” 长青见喜相视一眼,无奈一笑,也只能这么着了。 师叔一来,这俩人倒是一颗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唯一还有牵挂的就是不知道飞哪儿去的万里嘶风鹤…… 公子无厌,一头银发披散着,被众女围在中间。 韩成的神压之力,哪是那么好避让的? 一下,就只是一下,最起码百年道行没了。 众女再也不敢聒噪,倒是公子无厌先笑出声来:“哈哈哈!护山神兽,护身山兽,有意思啊有意思!” 听公子这么笑,本就噤声的众女,更是不敢再出半点声音。 公子无厌一双细目在乱发后,显得愈加疯狂:“那命好的紫青脖子呢?” 听雪仗剑押来紫荆脖子跪在公子身前,公子蹲下,一双细目紧盯着紫颈鸠,紫颈鸠早已被之前的分尸情景吓傻,哆哆嗦嗦:“二哥,你说留我一命的。” 公子无厌拍拍紫颈鸠的肩膀:“老十二,这话可不兴乱说啊,我只是说留你一条贱命兴是还有些用处。” “是是是,”紫颈鸠吓得毛都要掉完了:“二哥留十二一条贱命,必然是有些用处的。” “哈哈,”公子起身,抓着紫颈鸠的脑袋:“现在!用你这条贱命的时候就到了!” 风起,公子无厌与紫颈鸠消失不见。 上一次,公子无厌还与他的侍女们嘱咐了再告别,这一次却是只留下一句话:“打扫干净你们自己的气味,把那翼水里的石头留下点,先散去!” 月沉日升。 猿翼山。 “八哥,你快看!”三头稚鸡紧拍他八哥四耳羊的肩膀,四耳羊循言看去,什么都看不到:“我没有你的好眼力。” “是十一!十一回来了!”三头稚鸡指着方向。 这时,四耳羊也终于听到那紫颈鸠的声音:“各位哥哥快跑,那招摇长青打上门来了,快快跑,快快跑,白家老二,三哥,十哥都死了,快快跑,快快跑!” 三头稚鸡看得远,听不远,但见那紫颈鸠这次回来,却是不复之前模样,一双翅膀扇的摇摇欲坠,最终还是没有飞到跟前,就先掉了下去。 “不好,十一掉下去了!”三头稚鸡看得清楚,四耳羊四蹄奋起,带着三头稚鸡往紫颈鸠掉落的地方寻迹。 “二哥,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已经做了,”那掉落之地,紫颈鸠哪里有受那么严重的伤,一双绿豆小眼中尽是可怜:“你看,我是有用的!” 公子无厌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你有用。” 伸手放在紫颈鸠脑袋上:“老十二,再帮二哥最后一次,好不好?” “好……”好字没说出来,就感觉呼吸一紧,紧接着后半身就没了知觉,勉力回头,自己的后半身就像是被巨石碾过,再看向公子无厌,小眼里尽是恨意:“白家老二!操你娘的私生……” “死吧死吧,”公子无厌细目中都是笑意:“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锦袍上擦擦手,公子无厌轻笑一声:“便宜你了,让你落个全尸。” 公子无厌闪身离开,不多时,那四耳羊和三头稚鸡奔至,地上只留下一具紫颈鸠的尸体。 不待多说,三头稚鸡衔了紫颈鸠的脖子放到四耳羊背上,三妖一起回洞,三头稚鸡不甚飞翔,在四耳羊背上只感觉他八哥紧张的很:“八哥八哥,之前老十一说了什么?” 四耳羊也不隐瞒:“白家老二败了,把三哥和十弟的命都搭了进去,老十一他是强吊着半条命来给你我兄弟送信!” “真真该死个白家老二,就该听三哥的,早早打杀了算,不是好货!”三头稚鸡狂骂。 四耳羊奔跑中,气息也乱:“那倒不用费事了,白家老二也死了,现在还是快快回去看老大怎么定夺!” 第102章 他老大,天老二 日出青山坳,晨光惊飞鸟。 扑啦啦~~ 林间,还有昨晚大战留下的余烬,长青起的最早。 回头,见喜还在盘坐吐纳,他师叔睡得昏天黑地,那万里嘶风鹤昨晚后半夜回来的,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被长青做了噤声手势。 但也是多虑了,那万里嘶风鹤一回来,看韩成在地上睡觉,立马安静的如惊雷下的鹌鹑一般,乖乖缩在角落里。 长青看看这一大家子,叹口气,双臂摆动,小踏步,走起来! 广播体操之后,是眼保健操,再之后,是百禽戏,全部完了之后,先去林子里接了一些清露,又背上山门,开始蛙跳出去。 长青倒是天赋异禀,背着那万钧石门,起跳间不快,但却很轻盈,只不过就像当初木梢打水,跳一下就得歇一会儿。 等他跳回来的时候,见喜和他师叔都醒了。 见喜捧着长青打回来的清露,嘿嘿一笑:“谢了!” 至于他师叔,才不用那么麻烦,往前一步,空气中有密集雨线淋下,走出雨线密集之处,抖抖身子,白衣飘然,长发清爽,就是这挽发之事实在是做不来。 发簪丢给长青,长青还像之前一样给他师叔挽了个半束发的造型。 韩成一撩头发:“早上吃什么?” 若是昨夜,这还真是个麻烦,现在山门包袱都找了回来,就不显得麻烦了。 出门之前,长青备了许多干粮,小米饼烙的黄澄澄,香喷喷的。 就是有点噎得慌。 韩成嚼着小米饼,看向角落里的万里嘶风鹤,万里嘶风鹤眼神躲闪,韩成直嘬牙花子。 这个长青是懂得,这小米饼,别说他师叔韩成,就是他自己,嚼起来也噎得慌,但:“师叔,条件所限,就不要嫌弃了。” “跟你呀!”韩成瞪了长青一眼:“我是一天好日子都过不上!” 见喜凑过来:“你师叔那么厉害,怎么不弄个水来饮饮?” 长青伸手捂嘴,小声和见喜讲了:“师叔说了,他那法子弄来水,叫什么纯水,洗漱什么的是够用了,长喝对身体不好。” 见喜哑然:“昨晚挨了一剑,都说小伤,现在倒知道对身体不好了?” “可说是呢!”经过昨晚,长青和见喜小两口倒是关系见长。 “你俩嘀咕什么呢?”韩成斜眼瞄着两人。 见喜聪慧一笑:“师叔,你看这是什么?” 一翻手,从锦囊里掏出三瓶醉仙酿,她有点嗜酒,能忍着这么长时间放在锦囊里,也算是意外了。 长青饮了一口:“大清早喝酒,不好吧?” 见喜:“不喝给我!” “喝喝喝!”该说不说的,长青在他师尊云涧子这么多年的教导下,仙术妙法不学半分,这酒量倒是有一些。 见喜这醉仙酿怎么说呢? 长青也没有觉得好喝不好喝,只是喝起来有趣,和他师父云涧子酒袋中的酒,是完全两个味道。 韩成饮了一口,咂摸咂摸滋味,一抬头咕咚咕咚倒了个干净:“这rio还行哎!” “什么哦?”见喜看向长青,长青摇摇头:“师叔他经常说些怪话,可能是他那个世界的什么酒牌子吧。” “哦!” 三人倒也落了个酒足饭饱,韩成打了个长长的嗝儿,看向见喜。 见喜懂了,拿过长青昨晚捡的紫翎,放在万里嘶风鹤勉强扫了扫:“闻闻这个,然后带我们去找和这个一样的东……” “哪用那么麻烦?”韩成过来,一撇腿,坐在万里嘶风鹤身上:“起!” 万里嘶风鹤乖乖站起,韩成又把那紫翎塞在万里嘶风鹤鼻子眼儿里:“驾!” 万里嘶风鹤振翅起飞,一头撞上天道禁锢,蔫呆呆发愣,韩成有点不好意思,拍拍万里嘶风鹤的脑袋:“忘了告诉你,咱不能离开那个小子一里之外,飞是不用想了,就跑吧,鸵鸟见过吗?对,跑起来!” 韩成像骑马一样骑在万里嘶风鹤身上,嗯……像骑鸵鸟一样。 向前奔了几步,一个折返,又回到之间饮酒的地方,从地上捡起昨晚缴获的知秋剑,往肩上一搭:“再驾!” 长青和见喜只能摇摇头跟上。 “师叔他玩儿的真开心啊!”长青背着山门在林间穿梭。 倒是见喜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怪怪的,最后终于想起来:“长青,你不觉得有些滑稽吗?一只兽背着另一只兽……” “哎呦喂!”长青差点闪一下:“这话可不能说啊!” “怕什么!”见喜不在乎:“你师叔这性子倒也好摸,我昨日就这么喊他,他也没多生气。” “喂!你俩!快点!”韩成在前面催。 “师叔,就来!”长青先答应了一声,又示意见喜可别瞎说了,他师叔性子难定:“你只见过我师叔各种仙术妙法,你没见过我师叔动真格的样子,这些字词儿能不说,还是不说了。” 见喜耸肩,无所谓的样子。 前面,韩成夹着那万里嘶风鹤站住了,扭过头来:“咱得换个称呼了!” “师叔,这是何意?”韩成不解。 韩成肩上搭着长剑:“你说你,让那鹊山的大妖们欺负了,我带着你去找场子,这是人之常情,但你要叫我师叔的话,多多少少有点那个打不过向长辈告状的感觉。” “这是极不好的习惯!”韩成说着,自己也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说法。 长青:“懂了,师叔咱还是往山外走,昨晚的账,长青一定亲自找他们讨回来!” “不!”韩成摇摇头:“你不懂,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向长辈告状,但是……你可以摇大哥啊!” “就这么定了,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大哥,你就是我小弟,”韩成骑在万里嘶风鹤身上,大拇指一指自己:“小弟被人欺负了,我这当大哥的,就得给小弟出头!” “而你,”韩成一指见喜:“就当个老三吧!” 见喜刚刚还在笑,这一下却是笑不出来了:“我不!谁家好姑娘叫老三?!” “爱叫不叫,不爱叫老三,就叫弟妹!”韩成用剑一拍万里嘶风鹤,继续一马……鹤当先。 见喜气的跳脚:“把他给狂的!不知道还以为天老大,他老二呢!” 长青这次很认真的摇摇头:“是他老大,天老二。” 第103章 老子招摇扛把子! 猿翼山。 妖洞里,躺着紫颈鸠的尸体,其余大妖皆默不作声。 有一件事是肯定的,这洞里还有呼吸,所有妖众都必须感谢席首的白耳老猿。 若不是白耳老猿一拖再拖,他们众兄弟要齐齐打上招摇,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指不定是谁了。 今日的报信,再加上前几日的报信,事态基本明了了。 招摇长青下山,身旁有一万里嘶风鹤,还有一缥缈仙宗的护道之人。 至于这紫颈鸠,还有那钢鬃猪,斑纹虎,以及白家老二到底是死在长青手里,还是死在缥缈仙宗的护道之人手里,那就不是很清楚了。 也没有意义。 死在谁手里,最后都是死了。 而且看紫颈鸠回来报信的急切程度,那钢鬃猪,斑纹虎,白家老二必定死的轻巧,但凡对方有重伤之人,紫颈鸠也不可能妖未至,口里已经急呼‘快快跑,快快跑’。 不管发生了什么,打不过是肯定的! 把这里所有的人绑在一起,依然打不过,也是肯定的! 那么问题来了? 跑?不跑? 谁先跑?谁后跑? 不跑,在这里等谁? 跑的话,往哪里跑? 分开跑,还是一起跑? 这些,都是问题,众妖众也皆等席首的白耳老猿说话,而席首的白耳老猿也是许久没有耳根子如此清净过了。 自己这些妖弟,别看一个个平日里威风凛凛,骂百里招摇的云涧老贼跟骂孙子似的,但真等到事到临头,还是得看他这个当大哥的! 以白耳老猿的脾气秉性,这里若只有他一人,那等不到紫颈鸠回来,就得跑! 但问题就在这里不止他一个人。 他要先跑了,这大哥的位置还坐不坐了? 白耳老猿非常清楚,这一洞里,虽说尽是大妖,但每个人手里都干干净净的,故土难离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大家其实都清楚,就他们这几块儿料,放在凡间,虽然都是兴风作浪,称霸一方之辈,但逍遥得了一时,逍遥不了一世。 那鹊山外的千宗万派,那凡间俗世里的镇妖司,又岂是简单的存在? 更不要说,修士入世……宰的就是他们这种化形期的大妖。 应了那句话,好汉架不住人多。 他们是不是好汉,先放一边,那山外的人呐……肯定是少不了! 白耳老猿想的多清楚,今天即便是全部跑了,要不了多久,自己的这些好兄弟还是得回来,到时候自己该是大哥,还是大哥,但大哥……绝对不能第一个跑! 心里计较清楚了,白耳老猿这才睁开浑浊老目,缓缓开口:“白家老二甚是可气,但死则死矣,害了我兄弟三人,但也把自己搭了进去。” 顿了顿,平日里这妖洞里有多呱噪,今日就有多清静,白耳老猿甚是喜欢这种感觉:“那白家老二在外名声如何暂且不管,但决计是青丘一脉跑不了,今日就算从招摇手下存活,哪日青丘的人上来了,还是个乱子。” 老二铁背鹰,当然是熟知大哥脾气秉性:“大哥,你就说怎么办就行!咱兄弟都听大哥安排!” 你该说不说的,最起码跟着人白耳老猿到现在百余年间,虽然没有得过什么好处,但最起码也没吃过什么亏! “那我就定个计策,”白耳老猿施了计:“把老十一的尸首拖了出去,暂且抛尸,其余弟兄都与我在洞里,不管是那招摇的人来了,还是有朝一日青丘的人来了,一一都有我应对,你等先止了人言,以妖话交流。” “记住一点!”白耳老猿提点众妖:“我等是知道那百里招摇曾经连日动荡,但自动荡之日开始,我等没有出过这猿翼山,老三,老十,老十一与我等只是结拜弟兄,其他不知,至于那白家老二,猿翼山从来就没有过这个人!” 白耳老猿说完,一拂袖,前几日才为白家老二升起来的席位,又落了下去,一切如初。 “是了!”老二铁背鹰反应甚是敏捷:“那百里招摇又不是我等毁的!那长青就是打上门来,最多问我等一个不救之罪,但……他是人,我等是妖,有什么救不救的,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了!什么白家老二,万众妖兵,一概不知!” 老二铁背鹰一点人形都没有,但张嘴却是人言:“他师父云涧子当初都没有把我们怎么着,他能把我们怎么着?!那招摇的人又不要妖丹,又不炼妖骨的,都记住了,咱自招摇动荡,就聚在这里,一日未曾出门!” “而事实上……”铁背鹰扫了众妖:“也确实如此啊!” 众妖互相看看,倒是老四马面长脸实诚一点:“但大哥,谁也不知道老三,老十,老十一有没有露出什么行迹?” 众妖再看白耳老猿,白耳老猿开口:“他们若不来,那就是我这三兄弟没有露行迹,他们若是来了,那必定是行迹败露,但……我一相信我这些弟兄,二来,真打上门了,我等就咬紧了牙关,他长青还能把我等怎么着?” “那招摇的人,从不伤妖命,大不了重修就是了!”白耳老猿摆摆手:“老八老九,速速把老十一的尸首叉出去,快快回来才是头等大事!” “就是这儿?”韩成坐在万里嘶风鹤身上问道。 万里嘶风鹤轻唳几声,韩成已经明了,回头:“它说了,这里就是那紫颈鸠最后的气味所到之处,洞里有腥风又有妖风,定是那鹊山一众大妖的巢穴……怎么了?” 韩成回头说话,就看长青和见喜眼神往自己身后瞟,一扭头。 韩成,万里嘶风鹤,四耳羊,三头稚鸡,十二只眼睛,互相看了个尴尬,四耳羊背上还拖着紫颈鸠的尸首。 “八哥怎么办?”三头稚鸡强忍着害怕。 四耳羊也愣在洞口,抛尸最尴尬的不是被人发现,是还没抛呢就被人发现了:“不知道,装看不见吧,他也不知道咱是不是妖……” “但……八哥,我长着三个脑袋……” “我还长着四只耳朵呢……没事。” “肯德鸡?”韩成一挑眉,在万里嘶风鹤上拿剑一指:“老子是招摇扛把子!把你们这说了算的叫出来与老子回话!” 第104章 一剑断猿翼,排队领号 “师叔可真威风!”长青在后面由衷说道。 见喜耸肩一笑:“能不威风吗?他现在欺负这些大妖不跟欺负孙子一样?有本事……” 话说到这里,却是说不下去了,见喜又不傻,虽然没见过韩成斗天道,但绝对超出她师尊玉宸上仙,又继续说道:“是真有本事,到了他这种程度,欺负谁都跟欺负孙子一样。” 四耳羊和三头稚鸡装听不懂,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驮着紫颈鸠的尸首,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韩成有多厉害,他们不知道,但他们是瞧不起韩成的,因为……韩成眉心的兽符。 之前就已经讲过了,大妖和神兽之间其实没有本质的差异,只不过一个被人族接受,一个不被人族接受。 本质上,都是妖。 而妖与妖之间,也是存在鄙视链的,强大的瞧不起弱小的,妖脉深厚的瞧不起妖脉稀薄的,吃人的瞧不起不吃人的,而无论是什么妖,都瞧不起镇山神兽。 在四耳羊和三头稚鸡眼里,韩成和万里嘶风鹤其实是一样的。 只不过一个是人族的坐骑,一个是给人族看门,但都是…… 呸!不要脸的货! 但也只是心里这么想,韩成有多厉害,他们真不知道,别说他们,就是渡劫境的修士来了,也看不出韩成的修为境界,两个力量体系完全就不一样好不好! 只不过,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有些人即便什么灵力波动都没有,但只是站在那里,就够厉害了,比如,韩成。 四耳羊和三头稚鸡,驮着紫颈鸠的尸首不知道怎么办,一方面瞧不起韩成,一方面也不敢惹韩成。 但不说话,就惹不到韩成了? 韩成剑指二妖,久久没有答复,烦了! 随手一挥,知秋剑过,二妖吓尿! 那剑光基本上就是贴着二妖头皮过去的,颤巍巍回头,不知道耸立了多少年的猿翼山开始……歪了。 不准确! 不是歪了,而是滑走了! 轰隆隆,猿翼山从山基上整个滑行出去,倒在一旁,切面光滑如镜。 猿翼山上无草木,但是多怪蛇,这一下可捅了蛇窝了,怪蛇纷纷从山石间四散而逃,但没有一条近韩成他们这边。 二妖颤巍巍回头,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洞外看到他们的大哥,二哥,四哥,五哥六哥,七哥…… 而大哥,二哥,四哥,五哥六哥,七哥……也从来没觉得这洞里如此明亮过。 顶都没了,能不亮吗? 韩成眯着眼睛点了数:“一,二,三……九,加上这头死鸟,十,还有昨晚被见喜杀的两个,十二,里面的座位一,二,三……十二,对上了,齐活!” 轻夹鹤身,万里嘶风鹤驮着韩成往里走,此时的万里嘶风鹤也威风极了! 这……不比在缥缈仙宗吃那些烂果子有意思?! 路过四耳羊和三头稚鸡身边,韩成一抬脚一个,将二妖踹翻:“让你们叫你们管事的出来回话,不叫,还得老子自己进去,你俩给老子等着!” “跟上!”韩成瞪了二妖一眼。 二妖不敢再有半句废话,瞧不起是瞧不起,害怕是害怕,两者并不冲突。 同样跟上的,还有长青和见喜,只不过这俩刚刚还只是觉得他们韩师叔在欺负孙子,现在……欺负重孙子也没有这么欺负的吧? 洞道并不长,也不阴暗,嗯……不阴暗不阴暗,可敞亮了! 长青扛着山门和见喜紧跟着进来,一行人包括鹊山一众大妖就聚在山洞里……姑且先叫山洞吧。 没有人说话,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长青倒是准备了一些话,但也没有说的余地了,韩成骑着万里嘶风鹤,走到山壁的截面上,看着下面煮饺子似的山围子,先于长青开口:“长青,把山门卸下来,堵住洞口。” 长青不解,这还能叫洞呢? 要让长青说,这妖洞还不如他的鸡笼,他的鸡笼……好歹还有顶呢! 但也照着他师叔的话做了,两扇山门堵住洞口,说是堵住,其实也堵不住,那洞口挺大,就是挨着山门两侧靠着,中间就能走人,也能走妖。 韩成居高临下,那剑点指了:“现在听我的,所有妖按大小出去,在洞道里排队,见喜给他们发了号,再依次进来。” 众妖不动,完全是吓傻了! 他们只知道洞被掀飞了,那不要脸的骑着另一个不要脸的进来,发号施令。 现在,连魂儿都没有缓过来。 特别是白耳老猿,虽说长青他们一行人来的快,但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倒也不是没有用武之地,但看现在这个样子,对方好像并不打算问什么。 韩成看所有妖都不动,一皱眉,弹指一敲剑身:“都特么不动唤,等死呢?!” 这一句话出来,众妖才清醒,白耳老猿最为贼,向众妖使了个眼色,从石柱上下来,往洞外走去,后面是铁背鹰,马面长脸,鸟兽老鬼,肋翼大牛…… 啪! 十分清亮的耳光,韩成只是左手轻轻一挥,那白耳老猿整个被扇飞出去。 韩成看着自己的手,缓缓说道:“让特么你们按大小出去,听不懂是不是?” “老夫……”白耳老猿被韩成一巴掌抽的嘴角溢血,但不敢发作,只想解释。 韩成不容解释:“按大小个儿!” 见喜在门口忍者笑,她但凡有她师叔这本事,昨晚高度得让那斑纹虎给她跳个钻火圈不行,在缥缈仙宗的时候,只是听从凡世回来的师姐师妹们说那人间杂技如何如何,却是没有见过。 众妖面面相觑,都看向大牛,钢鬃猪没了之后,就属他个儿最大了! 牛,马,羊,龟,猿,猫,鸡,鲤,鹰,按大小个儿依次出去,见喜给每个妖都编了号。 韩成从鹤身上跳下:“你在这儿看着,妖和妖之间,前后距离两步,谁敢插队呀,交头接耳呀,左右张望呀,给我啄它!” 万里嘶风鹤轻唳阵阵:“放心,我啄不死它!” 韩成拍拍万里嘶风鹤的脑袋:“行!你很有灵性!” “长青!”韩成跳进土围子,招呼长青过来,两人坐在门口不远处,石台升起当石桌,石台降下当石椅:“叫号。” “一号。”长青也不知道他师叔要干嘛,一脸苦笑,但也只能陪着他师叔闹:“请……” “请什么请?”韩成一抬下巴:“一号,滚进来!” 第105章 少了一个妖 30%的猿翼山。 一众大妖在洞道里排队,见喜在门口放行,万里嘶风鹤在上面维持现场秩序。 往里走,一张长条石桌,两把石椅。 你排队领过鸡蛋吗?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石椅上坐着长青,韩成, 石桌上有笔纸,没有墨和砚。 是的,在这里,是有硬笔这么一说的,但其实就是碳棒。 石桌前,铁背鹰乖乖站着,看着韩成和长青。 韩成一起身,伸手就是一耳光:“看尼玛呢看!” “先记!”韩成坐回去一指长青:“傻鸟一个!” “叫什么名字。”韩成问。 铁背鹰答:“铁二。” “铁尼玛啊铁,问你是个什么品种!”韩成几耳光上去:“说!” 见喜往后一看:“都瞧见了吧,进去之后老实点!” “铁背鹰族。”铁二不敢再说什么。 …… 长青将铁背鹰的一切都记了,韩成点点头:“加一句,有鸟焉,其状如鸱而人手,其音如痹,其名曰鴸,其鸣自号也,见则其县多放士。” 韩成念的是山海经里的原文,其实有几处是对不上的,但韩成想想也没什么,百万年都过去了,物种差异化是很正常的。 让韩成想不通的是,这里为什么和山海经里的记载有颇多相似之处,是这里往前不知道多少年,有人穿越世界,到了自己的世界写下了山海经,还是说自己的世界往前倒,其实是有个山海文明的。 韩成一时之间弄不清,先记着。 挨了嘴巴子之后,一切都很顺利,铁背鹰登记完,韩成看看长青的手稿:“把妖骨留下,先滚一边儿待着去!” 铁背鹰下意识的张开双翅:“把什么?” 韩成抓过铁背鹰,双手用力一掰,从翅尖上掰出一根妖骨,往旁边一丢:“写上,铁背妖骨加一,千妖骨任务进度0.001%。” 双手掰着铁背鹰,眼睛看着长青一一写上,韩成这才松手,铁背鹰要走,韩成敲敲石桌:“把血擦了!我让你把血擦了!” 这就是妖和兽的区别了,被活生生断翅取骨,说不疼是假的,但好歹是化形期的大妖,这等程度只是小伤,不消几日就能恢复。 有了铁背鹰打样儿,再加上韩成那噼里啪啦的几个耳刮子,采样过程非常顺利! 人面鲤上来,先领了韩成的耳刮子。 又拔了本命鱼鳞给长青登记,去洞里挨着铁背鹰坐好。 “记!” “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鸳鸯,食之不疥。” “人面鲤鳞加一,千鱼鳞任务进度0.001%。” 三头稚鸡上来,先领了韩成三个耳刮子,又痛打了一顿:“让你回来叫管事的,你不叫!害老子费这么多事儿!” 这里就得说一下了,韩成叫三头稚鸡是肯德鸡,只是看三头稚鸡那衰样,特别像前世一个新闻里说人肯德鸡用的是激素催长的畸形鸡,有三个脑袋,四条腿,六个鸡翅什么的。 但其实是瞎说,人肯德鸡用的是白羽鸡,那破新闻说的跟真的一样,最后因造谣被罚了60万。 韩成看到三头稚鸡,只是想起那个造谣新闻里的一张合成图片,没有任何诋毁肯德鸡的意思,相反,韩成本身就是肯德鸡的忠实拥趸。 要不是三头稚鸡之前傻乎乎的,韩成还挺喜欢这货的,最起码把这货宰了,做成全家桶,是真的够全家吃了。 “记!” “有鸟焉,其状如鸡而三首、六目、六足、三翼,其名曰生僻字打不出来,食之无卧。” “三头鸡叉骨加一,千妖骨任务进度0.002%。” 山猫走上来,先领了韩成的耳刮子。 这货是个有骨气的,挨打归挨打,配合度极差:“你要么就弄死我,要么……” 韩成按着山猫脑袋捏爆,抽出一根妖骨,其他的往山外一扔:“记!” “有兽焉,其状如狸而有髦,其名曰类,自为牝牡,食者不妒。” “山猫肋骨加一,千妖骨任务进度0.003%。” 白耳老猿上来…… “记!” “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食之善走。” “老猿妖骨加一,千妖骨任务进度0.004%。” …… “记!” “玄龟,其状如龟而鸟首虺尾,其名曰旋龟,其音如判木,佩之不聋,可以为底(治手脚生茧)。” “老龟妖骨加一,千妖骨任务进度0.005%。” …… “记!” “其状如羊,九尾四耳,其目在背,其名曰猼,佩之不畏。” …… “再记!” “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其名曰鹿蜀,佩之宜子孙。” …… “再再记!” “有鱼焉,其状如牛,陵居,蛇尾,有翼,其羽在下,其音如留牛,其名曰鯥,冬死而夏生,食之无肿疾。” …… “全记下了吧?”韩成问。 长青整理一下:“全记下了。” 韩成结果纸稿:“行,我看看,你忙你的。” 其实也看不懂,长青写的字,他十个中只能认识一两个,但好在长青做事细心,写字是为了自己留个底稿,还在每一页旁边画了插画。 该说不说的,长青是擅于丹青的,今天这画跟好看不搭边,但基本上把每一个大妖的特征都画出来了。 胜在一个效率! 而且,长青还极为贴心的把钢鬃猪,斑纹虎,紫颈鸠也一一画了上去。 韩成是越看,感觉越怪,来回翻看着……这特么不就是山海经本经吗? 大胆假设:是我在若干年之后,把这些画稿带了回去?然后回去的时候又出了岔子,将这些画稿丢在了时间线的之前,所以山海经才没有具体作者? 小心求证:我的大胆假设就是个屁!这画风什么的倒是像山海经本经,但特么画的东西和山海经里面的东西还是有出入的,或许洞里这些货在百万年前长得是另外一个样子,倒是符合妖脉越传承越稀薄的…… 那山海经是从哪儿去的自己的世界? 百万年前,百万年前…… 韩成好像想明白了,不会是这个世界飞升的人中,有那么一半个出了岔子,跑自己的世界去了吧? 这是有可能的,而且……也不新鲜! 韩成想不明白,但也不重要,不管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他还是要回自己的世界。 至于山海经的作者……爱谁谁,关我吊事! 那边长青看着洞里的众妖,沉思了一下,点点头,这里面……少一个妖! 第106章 招,是不招? 长青是见过钢鬃猪和斑纹虎的,再加上地上的紫颈鸠尸首,还有被他师叔扔出去的山猫尸首,以及挨缩在洞里八只大妖。 二加二加八,正好十二。 这洞里的座位,也是刚刚十二个,但长青就是知道少了一个! “还有一个呢?”长青问道。 也是感慨,在山上的时候,只是觉得山外有妖,自己出来性命难保,昨晚更是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那钢鬃猪和斑纹虎,妖相凶猛,别说俩了,就是其中一个来了,没有见喜的话,昨晚也是万万难以活命。 但谁能想到,仅仅一个晚上过去,这些动辄就能要了自己命的大妖们,在他师叔的淫威下,连大气都不敢长出。 大妖们也是可怜,这边才刚刚定了计策,都不说话,一切都有白耳老猿定音。 韩成上来,一轮耳刮子下去,哪还有妖敢装自己不会说话? 只是问起了白家老二的事,众妖还是选择了噤声,一切都看白耳老猿的了。 白耳老猿从洞顶被掀,就知道今天这事肯定是善了不了。 而且,不与你商量的。 自己那七弟,平日里最是阴阳怪气,结果怎样?一巴掌下去,连脑袋都碎了。 白耳老猿定了定神,说道:“我等都在这里了,不知长青小友说的少了一个,是少了哪一个?” 哗啦~ 韩成放下纸稿,一抬眼皮,颇有兴趣:“你叫他长青小友?长青是我叫的我知道,你这小友二字打哪儿论的?” 白耳老猿连忙朝韩成又是拱手,又是赔笑:“仙上有所不知,我鹊山十二洞妖,和百里招摇虽说是素来交恶,但那招摇的云涧老仙师,从不伤妖命,不夺妖丹,不炼妖骨,而我十二洞妖也没有坑害过招摇一脉,别说招摇一脉,就连那凡间俗世,我等也未去过,是以,我两处虽说交恶,但都是些邻里的小打小闹,没甚大仇恨,这声小友,硬是叫得,硬是叫得。” 韩成可真是听了稀罕了:“你们不吃人?” “仙上这是哪里的话,”白耳老猿赔笑连连:“我们是妖不错,但也是有大志向要修正道的正妖,从未做伤天害理之事,这洞里的枯骨,都是些寻常野兽拿来裹腹罢了,和外面圈养猪鸭牛羊,没什么两样,再者说了,那凡世之人,多食五谷杂粮,呼吸驳杂,乱吃是要坏我等道行的。” “可真新鲜,”韩成端起纸稿:“这年头的妖,连人都不吃了。” 韩成连连摇头:“什么世道?” 众妖听了,心中都是一阵鄙夷,我等不吃人反倒还不吃出错来了? 你一妖仙,处处护着人族,这才是什么世道! 看不出韩成修为归看不出韩成修为,但一剑断猿翼,这妖仙之境,绝对是有的! 还是白耳老猿有些个灵性,没有叫韩成妖仙,兽仙,而是叫了仙上,刚刚但凡说错一个字,这后面的话,怕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见韩成没了兴趣,白耳老猿又作揖向长青,一脸恭维的笑。 长青一皱眉,这些他倒不是很在意,人炼妖丹,妖吃人肉,都是正常。 无非是孰强孰弱的区别。 这些妖吃人,哪日再被人捉去炼了,这就是报应循环,而哪个人被妖吃了,一样是天道轮回,谁也怪不得谁。 就如昨晚,他要真葬身妖腹,顶多也就是埋怨个自己学艺不精,恨是恨的,但更多的是恨自己,和这些吃他的大妖倒是无关。 同样的,他今日杀这些妖,这些妖也怨不得他…… 唯独关心一点:“少的那个妖,是谁,去了哪儿?” 白耳老猿故作听不懂,这是死话,那白家老二的是决计决计不能见过的! “你不要与我装糊涂,我既然问你,自然有问你的道理,”长青知道少一个,但提问这种事情,他一刚下山的小道人自然是门户不清,只是再问:“是谁,去了哪儿?” 白耳老猿想的多清楚,是一口咬死:“真不知长青小友你说的是什么人啊……” 语态切切,老相猥猥,前躬后鞠,可怜可怜。 长青才十六,哪里见过这等无理的做派,左右为难之际,见喜抱剑上来,一剑破了紫颈鸠的尸首,取了妖丹盛在韩成面前:“师叔,这妖丹在山外金贵的很哩!” 话是朝韩成说的,但眼睛却是看着一众大妖,威胁的意思再简单不过。 那边万里嘶风鹤福至心灵,到山外衔了那山猫的妖丹,也来进献。 韩成看看,两粒妖丹一点也不圆润,说是丹,但在韩成看来最多就是个胆结石的模样,那金光大阵不需妖丹,韩成也不重视,只是来回翻看手里的纸稿:“既然值钱,就留下吧。” 白耳老猿扑通跪倒在地,老泪涕零,连着其余众妖都连连的拜,白耳老猿为首:“真不知长青小友你说的乃是何人,如若知道,定知无不言,一再追问,却是诚诚的为难我等了。” 长青被众妖这架势,惊的退后一步,见喜不悦,倚老卖老可还行? 两步上来,一剑刺进白耳老猿股上,轻轻的拧动剑柄:“说,与不说!” 白耳老猿顿时哭天喊地,但那青丘白家老二的话儿,却是咬的死死的,只字未露。 这下,见喜也没招了。 “要不?”见喜也不抽剑,看向长青:“你把你的道理与他们讲讲?反正我也想知道为何你说少了一个。” 长青捋了一下:“十二大妖配这里的十二座位是刚刚好没错,但昨晚我与那钢鬃猪,斑纹虎争斗之时,明明听见那钢鬃猪叫那斑纹虎老十一,而斑纹虎叫那钢鬃猪四哥,斑纹虎又叫那紫颈鸠老十二。” “看这里的座位大小,一一和他们妖相匹配,那末席的浅水石台,定是这人面鲤的错不了,这人面鲤才是这十二妖中的老十二,一帮大妖结拜,怎么会有两个十二呢?” “定是多了一妖!”长青心思是何等细腻:“既然昨晚叫四哥,那钢鬃猪又明显是坐第三个座位的,我就知道,一定还有一个妖不在我们的计算中,不是他们二哥,就是他们三哥,这里这些妖都知道,但就是不与我说清楚。” 见喜都听傻了,拧动剑柄:“招了吧!还等什么呢?” 第107章 吃不了,兜着走 长青一通分析,把见喜听傻了,她昨晚入战晚了一步,倒是没听见那二妖讲了什么话,即便是讲了…… 实话实说,十二座位和十二大妖对上了,其实也不会多想什么。 韩成点点头,有点意思,昨晚他没有回头,不知捅了自己一剑的是谁,但少一个妖的事情,还是知道的。 这紫颈鸠的尸首,很像是被自己的神压所伤,但也只是很像。 是不是的,他还不知道吗? 只不过,对他来说,少一个多一个的,其实意义不大,也没什么打紧的。 若有心逃,他找不到;若还敢来,宰了便是。 韩成站起,走了过来:“招不招的,你吭一声。” 白耳老猿,妖老成精,虽说韩成下手无情,但也看出几分端倪,韩成不是嗜杀之所在,你别跟他对着干,自然能得活命。 而且,取妖骨又不要妖丹的,怎么看今日也不像必死之局。 心下主意又定了,哭天喊地继续:“仙上有所不知,那青丘白家的老二前些日子来我洞里借兵伐道,我等不予他,但我那三位弟兄糊涂,信了那白家老二的痴言妄语 ,我之前不说,乃是怕受连累,自那招摇动荡起,我弟兄这些就在洞里未曾出去过,这话是万万分真!” 韩成看向长青,存心考量一番:“你信不信?” “不知道,他已骗过我一次,现在再说青丘白家,我是不怎么敢信。”长青摇摇头。 “这次是万万分真!”那白耳老猿哪里能想到谎话难哄,现在却是连半真半假的话也不信了,以头抢地,那其余众妖也是纷纷拜首,直言那白耳老猿句句是真。 韩成和见喜,都看向长青,见喜其实无所谓的,韩成就更无所谓了,他只是来取妖骨,其他的,都是人男主说了算,现在就看这男主自己有没有主意了…… 长青有主意,也没有主意,韩成等的久了:“怎么想的,说出来就是!大男人磨叽什么呢?” 长青看了一眼众妖:“你等也不必这样求饶……” 一句话,众妖心思都是狂喜,看出来了,这三人,那见喜不好惹,那韩成惹不得,是死是活,全看这长青一句话,而不必求饶这句话出来,一条命算是活了大半。 又听那长青继续:“因为求不求饶,我都没有打算放过你等。” “是我多虑了,”长青摇头:“本来你们说了缺的那一妖是谁,我是信的,但先是骗我,现在再说实话,我又不知是不是实话了,实在是给自己增添了烦恼。” 众妖活了一大半的命,顿时又死了一大半。 “你等也不必再哭天喊地,”长青把缘由道了:“那日万妖伐道开始,我就没有想过放过你等,而且即便是没有万妖伐道,光是昨晚来杀我,也足够你等死了,我不知你等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杀一些妖,我还是没甚负担的。” “妖嘛!”长青这才彻底袒露心胸:“别说我找来了,就是路上碰见了,宰了也是寻常行事,不宰也是寻常行事,就像昨晚,你等若真杀了我,我也不怨你等,今日我杀你们,你们也怪不得我!说来说去,不过四个字,技不如人。” “你既然早就打了这般主意,还问我等作甚?!”老二铁背鹰,说话音调如哀鸣,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铿锵。 “我为难在,”长青叹口气:“我有意以招摇道法诛杀各位,但我那招摇道法我确实学的不好,让见喜和师叔来替我动手,我也觉得不妥,实在是为难,若不然……诸位给我出个主意?” 像话吗? 像话吗! 我等不是人,但你是真的妖! 早就打好了主意要杀我等,问了白家老二的事,不说,你眨眨眼就识破,说了,你又不信! 既然如此,还说他作甚?! 你招摇道主,你了不起,你有志气,带着缥缈仙宗的和镇山神兽来仗势欺人,现在要杀要剐了,你又嫌自己名声不好听了? 难不成,还要我等自杀不成?!!! 真真气人! 众妖怒目,长青不以为然,他是真的很烦恼! 他师父云涧子不伤妖命是真,不夺妖丹是真,不炼妖骨也是真,但在他看来,散了一妖道基,如拔毒蛇之牙放归,哪个是真菩萨,哪个是活阎王,还真说不准。 而且,他想散也散不了,他可没有他师父云涧子那等本事。 就像他长青说的,路上见妖,砍就砍了,饶就饶了,哪日他犯在妖手里,死就死了,活就活了,谁也别怨谁! 但仗着见喜和他师叔在这里,手起刀落砍杀这些大妖,长青却是多多少少有点心里过不去,自己家的恩怨,哪能就这么轻易过去了…… 见喜收了剑:“我倒是懂你,你想杀他们,但又不想是因为我和师叔在这里,他们不敢还手,死的窝窝囊囊的,他们憋屈,你也难受,但若是让你跟他们单打独斗……” 白耳老猿心思活泛了:“那就单打独斗!” “我之前所言,字字是真!”白耳老猿拍着胸脯:“跪在这里,受人所欺,也是实实在在,不如咱就单打独斗!” “你赢了我等,我等死无话说!” “但你要是输了,我等自然不敢要你的命,你且走了就行!” “他朝有一日,你练成了再回来,再来找我们便是!” “这样,我们也不憋屈,你也威风!行,是不行?!” 长青皱眉:“但我打不过你们,这样的话,还不如让师叔动手都料理算了,放在心里也是事儿。” “话不要这样讲!”白耳老猿站起来了! “我等看出你只是人族区区气海境的修士!我们都是几百年道行,也不欺负你,怎么打,你说出来,我等一一依你就是!” 见喜眼珠一转:“那就只比拳脚功夫!师叔,你怎么说?” “要我说……”韩成看着长青一脸嫌弃:“这事挺好办,你不是想杀了他们,又怕他们不服吗?那就带上,咱一起走呗,你边走边练,等你打得过了,一路走一路杀就好了,反正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众妖听这话,却是再也忍不了了,皆怒目向韩成! 这话意思就是说,吃不了兜着走呗?! 第108章 长青战群妖 怒,但是不敢出声。 韩成话锋一转:“但我想看你打架。” 长青向来都是,你骗过我一次,我就再也不信你了! 当然,见喜那种骗除外,没啥坏心眼不说,一眼就被长青看出来了。 至于他师叔…… 长青总是怀疑,但每次都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山门确实可以当剑,而那跳崖的飞行之术,他没学会,但见喜不是学会了吗? 是他自己资质不行,师叔可不骗人! 包括那锦囊! 昨晚长青趁他师叔睡着,掏出来小心看了,真的是保命大技! 上面只写了三个大字:往家跑! 这保命技,不说遇到什么大妖,就是遇上大雨,也是能用的…… 长青其实不喜欢旁边有人看着,他在这里作威作福,但师叔既然说了想看打架,那……一定有师叔的道理! 韩成退了几步,坐在万里嘶风鹤身上,又把见喜叫了回来,定了规矩:“你们所有妖一起上,只能用一些拳脚功夫,当然兵刃也是没问题的,但使妖术的话,你韩爷爷我可就下场了。” 一挥手,洞口的两扇山门飞了过来:“长青,接剑!” 众妖互相看看,新鲜! 那居然是两柄剑? 长青接过,两门并一门,立剑于场中:“那就,一起上吧!” “过家家呢。”见喜点出,倒不是点长青,是点那些大妖。 有韩成在这里,那些大妖肯定是不敢下杀手的,一个个像长青这种囫囵吃了也不是什么难事的大妖,此时打的畏手畏脚,而长青应付的,过分从容。 此时,长青更觉他师叔没有骗人! 这万钧山门,重是重了一点,但打起架来,真的不输任何兵器! 而且,这万钧山门,当剑用的话,大了一点,当门用的话,小了一点,但真战斗起来,却是攻如万钧山塌,守又如封似闭。 不管什么时候,山门一插,就是天然的墙,完全不用担心腹背受敌的困境。 哼哼哈哈的。 场中打的热闹,场外的两人却是一个频频点头,一个频频摇头。 点头的是韩成,摇头的是见喜。 韩成搂着鹤颈,支着自己的上半身:“你也别光摇头,你再细细看了,若你上去,有没有长青这般从容?” 见喜一耸肩:“师叔也莫要轻看见喜,这等乌合之众,不阵不形的,在缥缈仙宗,见喜都是用剑阵练的,比这还要凶险几分哩!” “气海境的你呢?”韩成点出重要所在。 “气海境就……”见喜这才看出真章:“原来如此。” “对喽,”韩成知见喜并非驽钝之人:“这才是百禽戏与术的正确打开方式,你那些剑招,灵巧有余,果断不足,在术上虽也有一番造诣,但还是那句话,差了一点就是差了一点,不管境界多高,差这一点是补不上的。” 见见喜还是略有不懂,韩成直接挑明了:“你也是天才,长青也是天才,但如果一丈就是术的极限,你已经做到一丈还要高一寸,这就已经超出天才的界限了,但长……他能做到一丈还高一尺。” “那这种过家家的把戏,我们还要看到几时?”见喜懂了,又问。 “看着吧,长青他只是看起来什么都不懂,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百里招摇,万妖伐道,有谁没有谁,他自己清楚的很,”韩成眯着眼:“大智若愚,说的就是这种人。” “那师叔,你知道有谁没谁吗?”见喜问道。 “当然知道,这一洞的妖,一个也跑不了,”韩成是什么人,就白耳老猿那点把戏哪能瞒得过他:“泥人还有三分土气,但你看这些个妖,上来不说,被问急了又说了,前前后后的话儿像是早就编排好的,这种弃车保帅的小伎俩,我是不屑玩儿的,但看还看不出来吗?” “长青,他也看得出来。”韩成对长青自然是了解的,万妖伐道若真跟这一洞的大妖没有干系,长青早就走了,哪用那么苦恼:“长青真正苦恼的是不能展招摇道主的威风,也真不知那青丘白家四个字是真是假。” “那师叔,你知道吗?”见喜又问。 “我也不知道,”韩成摇头:“但这世间的事儿啊,其实没有真假之分,有些话在他们嘴里是真的,但放在别人嘴里就是假的了,缺的那一妖可能就是青丘白家不假,但那妖它自己到底是不是青丘白家的,这还得两说。” 见喜来回咂摸了:“我为何看不出来?” “这就是你和长青的区别,你什么事都用眼睛看,长青却是用心看,”韩成提醒见喜:“我就问你一点,长青进门十年没有见过妖,四月初九又不过年又不过节的,怎么好好那天就万妖伐道了?” “巧合可以,那肯定是有什么契机被触发了,干脆说的再简单一点,这十二大妖借兵一事,既然是借,那就得有还,借的是兵,还的是什么?”韩成眯着眼,一一道来:“就像我接你十两银,必然要还你一两金还要多一点才行,不然,谈什么借呢?说被骗了妖兵不就好了吗?” “见喜,你且记着,这世界最完美的谎言就是不说谎,做不到,就别说话,多说一个字,就有多错一分的风险,”韩成点了漏洞:“就是那个借字,把这一众大妖的全部心思都暴露了。” “你就把自己当白耳老怪,现在来个妖跟你借妖兵,那你肯定得和他谈条件吧?” “条件谈完了,那什么抵押?那什么做信物?” “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把妖兵借出去了?” “若真是这样,那缺的那一妖,怕是比这一洞的大妖加起来,还要妖上几分不止。” “而且,最明显的,”韩成叹口气:“十二个座位坐了十三个妖,我们也知道有十三个妖,但我们亲眼看见的,可才十二个啊!” 见喜猛然想起来了:“昨晚那个!” “对喽!”韩成一笑:“十二个妖既然结拜,那本事肯定不可能差太多,而这么一想,这紫颈鸠要能躲了我的神压,你师叔我也别出来混了,昨晚的那个……” 见喜捂嘴,眼睛瞪大,她听到了什么? “……一身灵力,比你师父还要厉害一些!” 第109章 一失神,可怜长青被妖擒 “渡劫妖仙?”见喜有点不可置信。 “反正比你师父要强一点,”韩成不懂这个世界的渡劫不渡劫是怎么判定的,只是说:“但只是灵力比你师父要强一点,真打起来,我就不知道了。” 见喜点点头,正常,其实人族修士和妖族之间的战力大区间划分是基本一致的,但真到了手底下见真章的时候,相同境界的人和妖,谁胜谁负,还真不一定。 这一点,特别是到了蕴灵之上,入神开始,就更不确定了。 毕竟,这年头,谁手底下还没几张底牌? 包括场中的这八个大妖,别看和长青打的像是过家家一样,但哪一个放出去食人饮血,为祸一方都是寻常事。 只不过碍于韩成淫威太甚,一身本事施展出来,不过十之一二。 再加上刚被抽了妖骨,此时却是连一二都发挥不出来了。 眼睛还不断的往韩成和见喜这边瞟,主要是看韩成脸色,生怕韩成一个不高兴了,这八妖和那山猫都是一样下场。 但即便是这样,能在八个大妖之间,打的有来有往,长青这百禽戏也算是练成了。 让韩成没想到的是,长青的天赋总是给他惊喜之外,还有惊喜。 韩成与长青对练百禽戏的时候,用的都是些常规招数,长青也应付的自然,但这八妖可不是常规打法。 什么拳啊,脚啊,爪啊的在八妖这里是没有那种概念的。 冲,撞,顶,盖,扫,拍……这些才是八妖习惯的攻击方式,也是长青在此之前没有见过的。 但长青一术通,万术通,不管八妖招呼上来的是利爪,还是蛇尾,一一都当常人拳脚兵器应付。 特别是那鸟首龟身的老五,一条蛇尾细长而坚韧,扫来荡去,伴着风声嘶嘶。 常人来了,扫着就得是个肠穿肚烂的下场,却被长青巧用破鞭式,山门一转,在那细长蛇尾上捆了几圈,压在了地上。 万钧山门是真有万钧,若是让那鸟首龟身的老五驮着,倒也不是什么大重量,但要想把自己的细长蛇尾从山门里拽出来,却又是万万不能了。 就像常人负重百斤不叫什么事,但要一根指头拎起来,那是绝不可能的。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韩成看的是频频点头。 再说那其余众妖,无论是何招式来了,长青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不惧对方人多,山门相护之间,只留给八妖不大的攻击缝隙。 “他昨晚用山门迎战二妖的时候,好像还没有这么厉害。”见喜看出了点门道。 “吃一堑,长一智嘛!”韩成没见昨晚的战斗,但想也想的出来,天天习惯和人打架的,你让他去和野兽打架,因为攻击方式不一样,终归是会顾此失彼一点。 即便韩成已经有意在与长青拉练的时候,注意这些问题,但韩成毕竟不是妖族,也没有长尾巴,百禽戏只是叫百禽戏,并不是真的能化身百禽。 见喜笑道:“师叔,别看你平日里没什么正形,但对于教导长青这件事,怕是我师父也不及你哩!旁人看了,怕不是以为你才是长青的真师父。” 韩成哈哈一笑,见喜这姑娘就是这样,一堆心眼但都是实心儿的,凡事只见其一,不见其二。 他教导长青自然是用心再用心。 之前,只是因为长青要下山,他于情于理都不能让长青挂了。 今日里来找鹊山众妖麻烦,一半是为长青出气,一半也是给自己出气,翻了天了! 过不过了? 韩成看过的那么多小说,还没见过哪个新手村外面是渡劫期的boss在守着! 这要是没有自己,多少个长青昨晚也得被宰了…… 至于现在…… 天道规则发生变化了,在山上的时候,天道规则只是不让他出山。 昨晚天道相悖之后,现在的韩成说是长青护身的皮也不为过,这么点道理,韩成能想不明白? 长青越厉害,他就越自由! 不然,他那边吃着饭喝着酒,长青这边跟谁打起来了,性命有虞,他别说吃饭,就是拉屎拉一半,也得被召唤过来给长青挡剑。 韩成活的多明白! 真要是吃饭喝酒的时候,被召唤过来给长青挡剑,那也就算了,虽说不美,但最起码酒钱饭钱是不用付了…… 真要是撒尿拉屎的时候,被召唤过来,顶多也就是丢人一些…… 但,要是做什么其他要紧事的时候,被长青召唤过来……韩成想到这里,就是不免一个寒颤。 就像现在…… “仙上!”白耳老猿大叫一声,见喜在叫之前,就动了,但白耳老猿大喝:“别过来!” 见喜持剑,恨得牙痒痒的。 白耳老猿怀里,长青可怜巴巴的看着韩成,没说话,但满眼里就写着四个字:师叔~救我~~ 其它七妖都是一脸崇拜的看着白耳老猿。 要不说,人家当大哥呢? 这边都在陪着长青过家家,那边人大哥自己冷不防的一个妖术就给长青制住了,现在一只枯瘦老手掐着长青的脖颈:“兄弟们,都来我后面。” 七妖这才惊醒,忙放下手里摆的架势,回到白耳老猿身后。 “仙上,你可别怪我不守规矩,”白耳老猿站直了,只比长青矮半头,闪出半张老脸来:“我等放不放长青,你也不一定能饶了我等,但现在长青在我手里,你怎么说?” 见喜银牙咬碎:“真真是个该死的老怪!师叔,弄死他!” “对!弄死他!”韩成附和,一点都不紧张。 见喜回头:“师叔,你在说什么?” 韩成不管见喜,冲着白耳老猿喊:“快呀!我都等不及了!你弄死他,你不弄死他,我弄死你了啊!” 八个大妖都不会了,白耳老猿还是当大哥的料,拉着长青往外走:“你别动啊,你过来,我就弄死他!” 韩成:“你早说啊,我过来了啊!” 嘴上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不管见喜一脸凌乱,自己轻夹鹤腹,朝着白耳老猿就走。 “别动了!我让你别动!”白耳老猿大喝:“你别不信,我真敢弄死他!” “没不信啊!”韩成一脸好笑又挑衅的止住脚步:“你不让我过来 ,我过来了,现在……该你动手了!!!” 第110章 嗨~~~ 简直是瞎了心了! 用长青威胁韩成? 这种烂俗戏码,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是屡试不爽,但放在韩成身上? 那就是在放屁! “你在等什么?”韩成骑在鹤背上,一弯腰,饶有趣味的看着白耳老猿:“动手啊!要不……我再往你那儿走两步?” 说着话,韩成真往前走了两步。 白耳老猿裹挟着长青,连连后退:“我让你别动了,别动了!” “好,我不动了,”韩成举起双手:“那你动,好不好?杀了他,快!” 白耳老猿一身的汗,这可真是刀口舔血了,再往后退两步,但那只手却是迟迟不见杀气。 韩成放下双手,连连取笑:“你看,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本来应该是剑拔弩张的气氛,被韩成搞的整个画风都不太对了,见喜一耸肩,收剑入鞘,她算是看出来了,有这韩师叔在,天塌下来也不叫事儿。 刚刚她也是一时失神,那过家家的场中,白耳老猿突然暴起,她拔剑的时候,长青已经被制住了。 倒是不怪长青,就长青那点水平,别说有心算无心,就是有心算有心,白耳老猿那一个飞扑,长青也是万万躲不过的。 “算了吧,你不敢动手,你一动手,长青一死,你也活不了,你那么怕死,怎么可能动手呢?对吧?”见喜走上来,看明白了,也说明白了。 白耳老猿看向长青,长青扭过脸,龇着个大白牙笑…… 这特么什么世道?! 人,都敢这么冲着妖笑了?! “你别跟我说那么多!”白耳老猿身后有七妖在,心里胆气还好一点:“今日就是今日了,你放我等一条活命,我等放他一条活命,怎么……” 咻! 剑光一闪。 本来只剩山围子的洞沿上,一道仅仅两寸宽,但不知其长,不知其深的缝隙出现,缝隙上还冒着丝丝凉气。 别说那剑了,就是被剑斩出的缝隙,仿佛看一眼,自己的魂都要没了。 铁背鹰吓尿。 那缝隙就在他身边不到一厘,偏一偏,他就没了。 “没瞄准,”韩成啧啧出声,看着手里的知秋剑,又睁一眼闭一眼的瞄向众妖:“你看我这一剑,瞄的准不准!” 举剑又要劈。 那铁背鹰先说话了:“大哥,救我!” “你在放什么屁!”白耳老猿气竭:“我们是妖啊!现在我们手里的可是招摇道主长青,谁救……” 白耳老猿想起来了! 看向韩成:“我们都是些妖,但我们手里的可是你们招摇的当代道主!” 手上微微用力,白耳老猿趴在长青肩膀上:“跟他们说!让他们退出五百里之外!我们自然放了你,不然……我宰了你!” “要宰就宰!”长青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平白难为人,干什么?!” “我宰了你,那是你的命,你现在宰了我,那是我的命,与旁人无干!”长青一倔脖子:“让我使唤我家师叔,我才不!” 心里又默默加了一句:我也得使唤的动,才行! 白耳老猿没招了,这不对吧?! 啊? 不对吧?! 你一人质,你横什么呢? “你赶紧放了他!”见喜现在是想开了:“让你杀,你又不杀,不杀就放了他,耽误这些时间干什么!” 白耳老猿服了! “兄弟们,撤!”白耳老猿抓着长青,往洞外退去。 这等威胁手段,别说威胁不了韩成,就是能威胁了韩成,就这些个货,韩成随便动动手也有上百种方法解困,但……韩成还想知道一件事。 这也是长青最不想知道的事,看向白耳老猿时嘴硬的很,但是看向韩成,长青满眼都是乞求:师叔~不要~真的~不要~~ 虽说,他也有那么一点感兴趣,但……不能拿自己的命试吧? 被妖宰了,那是学艺不精,时也命也。 但要是被韩成试试,试试的,给试死了,他长青死的也太憋屈了! 韩成还给长青一个‘不,你要’的眼神。 手起,剑落。 知秋剑挥动如秋水洗天,道道剑光清冽。 铁背鹰展开双翅,浑身上下的看,抬头:“大哥,我没事。” “但……”人面鲤不是很好:“我有事。” ‘事’字说出来,人面鲤当着众妖的面,身上一道道的鳞片自然脱落,肚子一敞,五脏六腑流了个干干净净,左右横七竖八的被改了花刀,斜斜的麻将大小,就这造型,放进锅里再捞出来,就是一道松鼠桂鱼。 血气弥漫,众妖都是胆寒…… 要知道人面鲤可一直在众妖身后,也就是说,韩成挥的那几剑,隔着众妖,给人面鲤,去了鳞,破了肚,左右改了花刀…… 再看向韩成,韩成只是看着手里的剑,啧啧出声:“手艺竟是生疏了,连腮都忘了去。” 再看向众妖:“再退一步,我就宰你一个,而我要的只是你杀了他,这……很难吗?” “大哥……”铁背鹰上来,对着白耳老猿:“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白耳老猿只在长青身后露半张脸:“我也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会不会是那镇山神兽,真想弄死这招摇道主?”铁背鹰放了话。 这时,那三头稚鸡最先忍不住了:“我不玩儿了!” 三头稚鸡不会飞翔,但毕竟有翅膀,短暂的滑翔还是可以的,看着人面鲤死成这个德行,血气冲鼻,恐惧上脑,一张翅膀,疯狂的向外连飞带跑,三个脑袋左右冲撞,谁也不服谁,但跌跌撞撞的还是冲了出去。 碎的满地都是。 韩成又是啧啧出声:“可怜了,这么大的鸡,做成全家桶,也够全家吃了。” 钢鬃猪,斑纹虎,死无对照。 紫颈鸠死在报信的洞口。 山猫被捏碎了脑袋。 人面鲤被改了花刀,三头稚鸡成了一地鸡块儿…… 鹊山十二洞主,一半都没了,只剩下六个,都紧紧缩在白耳老猿身后,前面用长青顶着,铁背鹰开口:“大哥,想个法儿吧!在这么下去,咱都得交代在这里。” 白耳老猿,矮着身子,大喊:“我杀了他,你是不是放过我等?” “当然!”韩成很痛快! “我等拿什么信你?”白耳老猿再喊。 韩成呵呵一笑:“你听好了,我拿天道起誓,若你杀了长青,我自然放过你等,不然的话,就让天道降下雷法,劈碎了我,再……” 韩成发了一通誓,其誓言之狠毒,连众妖都有点牙关打颤。 “行!我信你了!” 一咬牙,一狠心,手上用劲! 就听见韩成蹲在众妖身边:“嗨~~~” 第111章 天道显露 昨夜公子无厌持剑破阵,韩成远在百里之外,瞬息之间前来挡剑。 这让韩成对此间天道就懂了几分,也对那护道之意懂了几分。 今日,白耳老猿生擒长青,以韩成的本事,动动手指就能解困,但这场面却是让韩成起了其他心思。 挡剑这事儿,好说。 但人已经在老猿手中,动动手指就是个死,这天道还怎么显露? 万万没想到,这天道狡诈的很,居然用了个李代桃僵! 当然,用韩成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空间置换。 从微观分子学上讲,两个物体之间,是永远不可能完全贴合的,那白耳老猿别说掐着长青,就是把手指嵌入长青脖颈,但在微观层面观察,依然有分子间隔距离。 这天道倒是有点东西,之前长青被生擒,判断长青不死,白耳老猿起了杀心,才激活了天道规则。 白耳老猿已经看不懂了。 他不信韩成,但是他信天道,誓言说的如此狠毒,在这方天地之间,那是死令,白耳老猿这才放心下了杀手。 但,笑容还是那个笑容,可脸却不是长青那张脸了。 众妖蹲在一起,韩成就蹲在众妖身边:“你看,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又做不到,去死吧,好不好?” 韩成手里还拎着剑,但没有用剑,弹指之间,白耳老猿飞上半空,炸开,落的满地都是。 众妖,已经吓傻了。 “你不要过来啊!” 洞道里,仅剩的五妖头挨头,肩摩肩的挤在一起,外面的疯狂想要往里走,里面的也疯狂的想要往里走,五个大妖乱做一团,也缩成一团。 “别乱,”韩成很温柔:“来,一人说句话,让我放了你们。” 现在老大没了,铁背鹰也没有指望了,以背贴壁,也就是道行还不够,再厉害一点,怕是整个鹰身都要融进石壁里了,连连开口:“就是白家老二,他两月前来洞里借兵伐道,说是天道有缺,取了招摇的道主令,用来号聚天下群妖,我大哥当妖帅,我等都是妖将,随他一同直取中州胜府。” 韩成站起身,长青也走了过来,他师叔这一试,他倒是三魂七魄去了一半,这才反过劲儿来。 知道他师叔有天大的本事,但害怕就害怕在他师叔玩心太大,要刚刚天道有所失误,他现在,可就真嗝儿屁了! “还有吗?”长青过来,继续接着问。 老龟以鸟兽抢地,连连俯首:“还有就是我等之前都是被你师父云涧子打压过的,确实恨你师父不死,但百年来真没去过百里招摇,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这一次,只是被白家老二蒙了心,欠了考虑,饶过饶过啊。” “还有呢?”长青继续问。 老牛抱着铁背鹰往鹰翅底下钻,头也不露:“还有就是我大哥说的,若是这次成功了,我等就和他白家老二一起出鹊山,这天下大可去的,但其实,我等知道自己的本事,想着出了鹊山,玩一玩儿就回来,天道就是有缺,也不是我们能投机取巧的……别看我,别看我!” “你有什么说的吗?”长青看向四耳羊。 “有!有!”四耳羊往大牛肋下的双翅底下钻:“大哥说了,若是招摇道统不灭,我等还在鹊山待着,之前的话没假,我等就是没有出过洞,那万妖伐道的罪,和我等关系不大,别杀我,别杀我!” 长青最后看向马面长脸,马面长脸在这一众大妖中,也是显得有些特殊,要不是还在这洞里,扔在凡世人间,最多就是个面相长了一点,其他和常人无异。 马面长脸,也愣了,哭天喊地:“都说完了,我还说啥呀!!” 灵智飞起,一滚身子,化了原形,高头丈二,膘肥体健的白鬃青骢马! 那一张长脸,放在人身上是怪了些,但是放在马身上,倒是有个威风凛凛的样子,马口吐人言:“我没得说了,但我看仙上你坐那万里嘶风鹤,不甚得劲儿,来,坐我身上,去哪儿,我都驮着你!” 一句话,就给韩成说动心了,韩成看向长青,长青捂脸:“那你且先去一边儿候着!” “得嘞!”四蹄奋起,跑到见喜边儿上:“仙子,有甚行囊,我一并帮你背了。” 见喜看了高头大马一眼:“滚一边儿去!” “好嘞!” 万里嘶风鹤,显然是愣了,回过神来,鹤唳阵阵,见喜被气笑,一巴掌扇万里嘶风鹤头上:“怎么?在宗里多少人想靠近你,都被你啄了,现在被他骑熟了,不骑你了……你还不乐意了?你贱骨头啊你!” 万里嘶风鹤一个劲儿的蹭见喜,把见喜蹭无奈了:“行行行,我给师尊写信,就说驯服了你,你以后就归我骑了,好不好?好的话,你就……” 不用就,见喜一低头,鹤爪在地上深深的写了三个字:我愿意! “唉!”见喜叹气:“早知道你是这贱骨头……” 见四哥得了活命,老牛一滚身:“我也能驼重物,我还能飞呢!” 四耳羊也一滚身:“他们能驼,我也能驮,我不会飞,但我耳朵好的很!我那九弟……他……额……该死!” “你们都起开!”那老龟以鸟首啄开:“我不会飞,但我驼的比他们好,而且你那山门配我正好,王八驮石碑嘛!!!” 这种时候,韩成就不怎么说话了,得给人大男主一点空间。 “都去一边儿先候着。”长青发了令。 眼看着马,羊,牛这些大牲口都活了命,就连那老龟也有了差事,就剩自己了,铁背鹰欲哭无泪,对着韩成和长青:“我…我我,我是个废物……” 他倒也不是纯废物,飞还是会飞的,但看看人家那边,又是万里嘶风鹤,又是自己那老六肋生双翼牛……最不缺的,就是会飞的了! “倒也不算废物,”长青笑了:“师叔说西狂杨过有一头大雕,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啊?这也行?”铁背鹰傻了。 “不愿意?” “愿意愿意。” 一众大妖都去候着了,韩成一笑:“我以为你会全宰了他们,你知道的,有我在这里,你做这事不难,毕竟是他们害了你师父。” “哎!”长青有些惆怅:“就他们这些,是害不了我师父的,我那老仙师是应了天劫而去,而我,缺一些趁手的陪练,不能老让师叔你劳心又劳力吧?” 韩成点点头:“算你有孝心。” 三日之后,韩成:“你有个屁的孝心!” 第112章 咱必须得聊一聊了 韩成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兽脸了。 牛,马,龟,羊,鹰,有时候还会看到万里嘶风鹤,甚至是见喜。 所有的脸,都是一副讪讪的笑。 大石旁,韩成再也忍不了了:“你给我滚过来,咱俩必须得好好聊聊了!” 韩成一挥手,大石去一半,剩下一张石桌,长青背着山门坐在石桌对面:“师叔,怎么了?” “怎么了?”韩成一拍桌子:“你说怎么了?三天了!这三天我睡过一个囫囵觉没有?!” 石桌旁边,被掀飞的一半大石成了另一张石桌,见喜,万里嘶风鹤,肋生双翼牛,金鬃青骢马,鸟首蛇尾龟,四耳听地羊,铁背银翼鹰,或坐或站或趴的,眼睛都看着这场招摇道主和镇山神兽的谈判。 “这……”招摇道主长青面带为难。 韩成一扭脸:“好看吗?耳朵堵上,把眼闭起来,再看,眼珠子给你们挖出来当泡踩!” 众妖皆滑稽相,有耳朵的把耳朵耷拉下来,没有耳朵的,也把头埋在双翼之下,只有见喜什么都不怕,双手捂着万里嘶风鹤的脑袋,一副我手占了,没手堵自己耳朵的无奈表情。 虽是无奈表情,但就差把‘我要看热闹’五个字写在脸上了。 韩成瞪了见喜一眼,一拍桌子:“说!” 长青神秘兮兮的用手遮嘴:“被人杀的多了,就不怕被人杀了,这不是师叔你说的吗?这叫什么来着?哦,脱敏治疗。” “话是这么说!”韩成服了:“但你特么不能三天被人杀几十次吧?!” 韩成本来是挺欣赏长青饶五妖一命的,也很欣赏长青的孝心,但三天下来,长青……有个屁的孝心! 几十次,几十次啊! 被杀的是长青,抵命的可是自己! “师叔,话不能这么说,”长青一脸欣喜的把成绩给韩成看:“虽说挡刀的是师叔你,但被杀的可是长青我,每一次被杀,虽然我都活着,但被杀前的那个心境,我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师叔……” 长青现在太信韩成了:“你说的对,这个世界是应该有一种叫做杀意感知的能力,我现在,已经完全可以感觉到了,只是躲不过去而已。” 韩成也是服了,杀意感知不是他的能力,是另一个韩成的能力。 韩成不会,但韩成想要教会长青,毕竟按照这种长青一出事,就把自己弄出来挡刀的天道规则,这简直就是耍流氓! 而长青学会杀意感知之后,在韩成想来,这孩子感知到杀气就跑,跑不跑得了先不说,最起码不用一出事就拿自己来挡刀吧? 韩成其实也不知道这种能力该怎么练,但先天不行,后天补上呗! 让韩成没想到的是,长青还真特么练出来了!就是这过程…… 好处全让他得了,受罪的是自己。 但该说不说的,长青确实是少年志气高! 虽说收了五妖,但他自己却是从不用来代步,多高的山,多深的河,长青都是背着山门自己走过来的,是以三天了,才刚刚出鹊山。 白天赶路,晚上就和五妖对打,这可不是山围子那种过家家了,长青要五妖不留遗力,结果就是长青的百禽戏还有山门重剑练得是越来越好了,而韩成……一个囫囵觉都没有睡过。 “我不管,你给我想办法,你练你的,我睡我的,再给我弄醒,我一剑宰了这些货,你也别练了!”韩成是擅长把难题留给别人,把答案留给自己的。 长青双手连摆:“师叔,这可真不行,你想,你杀了这些大妖,那长青就得找你练剑了,你更睡不好,而且……长青厉害一些,不是也少叨烦师叔你一些吗?” 韩成被气笑,他本来就是奔着这目的去的。 而长青,也觉得自己有必要使一使这招摇道主的威风了…… 那猿翼山一战,痛快是痛快了,但他这师叔性情豪狂,行事无忌,在猿翼山还好一些,这要是去了山外,看上人谁手里的好东西,出手抢夺,一言不合再杀了人家,惹了事,再杀人家一门…… 长青想起来,就觉害怕,而且这种事情,以他对他这师叔的了解,不是干不出来! 日子久了,行无礼事的是师叔,但最后的骂名都得落在他长青头上,长青想的清楚,他自己倒无所谓,但这招摇道主的名号怕是要不了俩月就得被这中州之人给硬生生的骂裂了! 长青必须得让他师叔知道,大哥可以是你,但出了山,你得听我的。 想是这么想,但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逆事得顺办,这话要是明白的说出来,别的不说,一顿打是肯定跑不了的。 长青想的简单,师叔只要知道出山万事都听我的就好。 韩成琢磨了一下:“你杀意感知练得差不多了,但躲不过去,是该多长长其他本事,多多的被人偷袭是好事,但人家一偷袭你,你躲不过,就得我出来给你挡刀……” “他们点到而止的话,天道规则倒是不会把我拽出来,但……” 长青点点头:“但,我也练不成,真杀意和假杀意还是有区别的。” 韩成眯着眼继续:“但我要给你把这些货都宰了,你练不好,以后我得更烦……” 长青点点头,提醒他师叔道:“师叔,这就是你常说的bug,练本事嘛,是得辛苦一点,现在多多辛苦了,以后就不用辛苦了。” “那为什么……”韩成想通了:“我不干脆自己动手宰了你呢?” “啊?这……”长青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师叔,这可使不得,你忘了,我是招摇道主,那金光大阵只有我能使,你宰了我,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没忘啊!”韩成一拍大腿,可算是彻底想明白了:“别人杀你,天道规则拿我出来挡刀,对吧?” “但我杀你的话,天道规则就得制止我,对吧?” “它要制止我,”韩成咧嘴一笑:“它就得出来,它一出来……” “我就能宰了它!” “天道都被我宰了,这天地还能禁锢得了我?天地禁锢都没了,我还要什么金光大阵?!” 那一日,鹊山外围天摇地动,韩成对长青杀心大起,鸟兽纷逃,众妖胆寒,山木为之倾塌,河水为之倒流…… 第113章 后天伴生神兽 “后天伴生兽?” 公子手持画卷,这三日嘴就没有合拢过:“有意思,有意思!” 周围婢女实在是摸不透公子性格,还是听雪大胆一些:“公子,咱好不容易过了不渡河,来了中州,现在道主令道主令没得到,那鹊山十二老怪去了一半,你自己的身份也露了,那长青身边还有个镇山神兽,啥好处都没得到,哪里有意思了?” “还有这窥天神券,你不是说仙家手段不能多用吗?这几日,你可自己瞧了个痛快,哼!” 听雪要看,公子合券,以轴敲头:“这里面的门道,你哪里懂得?道主令是好处,天材地宝是好处,得了助力神兽也是好处……” 听雪一皱鼻:“但这些好处都不是咱的啊!” “能知道这些,就已经是大好处了!”公子把画券收了:“天底下,最值钱的就是秘密,小秘密是小好处,大秘密是大好处,若知道了这天下秘密,那这天下便都是好处。” “光是这镇山神兽,就够有意思了,后天的伴生神兽,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有意思,”公子敞着胸襟,细眼中都是笑意:“好玩儿,真好玩儿!” “伴生神兽?”听雪半懂又不懂:“还是后天的?都是伴生了,怎么还能是后天的?” “这就是好玩儿的所在啊!”公子心情正酣,直舒胸噫:“伴生神兽乃是夺天地造化之所在,一母同胞,一人一兽,双灵双体,互为支持,互为辅助,无上下之别,无主从之分,每有伴生神兽出世,这天地之间必留下不世传说。” “一人修炼,两人得利,乃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其关系亲密之甚,远不是父子,母女,兄弟,姐妹这些可以形容的,但子不忤父,女不逆母,弟不弑兄,妹不叛姐,下不犯上,都是天道所然,伴生神兽等同这些,又超越这些。” “是以,一胞所生乃是基本,又是以,伴生兽又叫个先天伴生兽,”公子无厌继续说道:“这后天伴生兽,却是从来没见过,长青与他那神兽师叔,被天道规则硬生生的给绑在了一起,除了非一母同胞,其余都和伴生兽无异,长青受袭,神兽挡剑,这不是好玩儿,是什么?” “最好玩儿的是,这俩可不像先天伴生兽那般亲密无二,打闹之间就是天摇地动的,”公子无厌看着天光:“我都已经忍不住要兴奋起来了!” 公子无厌兴奋什么,听雪听不懂,但:“伴生神兽,一母同胞?一母?同胞?” “打你个思想肮脏龌龊!”公子无厌轻打听雪:“你想的那种虽说也能勉强叫个伴生神兽,但却是落了下乘,真正的伴生神兽根本就不是凡胎,一人一兽,起码有一个非自然受孕,乃是天地灵气凝聚孕育。” “可是,公子,”听雪在凡间多年:“那北面的驭兽一脉,不也有这种法子吗?” “那都是下乘,”公子无厌微露杀机:“人族修士抓我族类,以血契制之,我族不能反,但心是恨死那些人族的,哪里有这伴生神兽来的自然神奇?” “就连那从小到大豢养出来的护身神兽,也比那血契的法子要高明上万万倍!” “那公子,咱下一步?”听雪挨打挨惯了,性子也皮了:“再想法子弄道主令吗?” “法子当然是要想的,但……”公子无厌眯着细眼:“我确实一时也想不到好法子分开那长青和神兽。” “所以,咱就这么算了?”听雪再问。 “算当然是不能算了,但听雪啊……”公子无厌双目中有精光闪烁:“夺刀杀人自然是简单一些,但借刀杀人才是真的好玩儿,而这天底下,再没有比好玩儿更重要的事儿了!” “哎!”听雪叹气:“不知道哪个又要倒霉哩!” …… “来,”韩成一身白衣尽脏,但脸上笑容不减,拍着长青的肩膀:“告诉师叔,今天我们学到一个什么道理?” 长青苦笑:“不要跟师叔耍心眼儿。” “嗯!”韩成点点头:“所以呢,这日后啊,你是怎么想的,就要与师叔怎么说,费这些心机,不就是想让你师叔我分分大小王吗?现在分清了?” “分清了,”长青苦笑连连:“师叔是大王,我是小王。” 长青确实是打了想让他师叔摆正自己的位置,出了鹊山,一切行动得听他指挥的主意,不然走不出多远,这天下都得是招摇臭名。 但这心思隐秘,又是事实,见喜看不出来,韩成还看不出来吗? 长青分明就是想pua他! 这一架,韩成对长青是真起了杀心,果然,天道显露要强制束缚韩成,而韩成……怕的就是天道不显露,痛痛快快的和天道在鹊山外围打了一架。 他自己一身形象不在,长青落了个鼻青脸肿。 众妖落了个心惊胆战,见喜落了个一鼻子灰,最后定下了规矩。 “长青,你给师叔道个歉,师叔,这事算了,咱以后什么事都商量着来,你不说话,就当是同意了。” 韩成不说话,以前是回家无路,现在……路可多了! 取了金光大阵之所用,重开金光大阵,他就能回去。 长青练个天下无敌的本事,自然就不用他护道,他也能回去。 当然,最简单的就是像今天这样,韩成杀长青,激活天道显露,杀了天道,他就是天道。 但最简单的也是最难的,他和天道比,其实是他强一点,但也没有强到能灭杀了天道,突破天地规则。 这一架,最后也就是落了个心里痛快。 “那就说说现在的事儿!”见喜被殃及,碰了一鼻子灰,心情不甚美丽:“再往前走,日落之前,就能出山,但出了山,咱这一行人,怕是让凡人多避之,依我的主意,把这些大妖都捆了绳结,又有我等在,那凡人才不会害怕,你俩怎么说?” 长青点点头:“是该这样。” 凡人多怕妖,但前文已经说了,大妖和神兽本质上无差别,凡人看妖不妖的,只看有没有绳。 简单来说,没绳的就是吃人的大妖怪,有绳的就是有主的神兽。 “你们呢?什么想法?”见喜问众妖。 众妖互相看看:“不敢有想法。” 长青和见喜一一捆了绳结,肋生双翼牛的穿在鼻上,白鬃青骢马的拴在了头上,鸟首蛇尾龟的捆在了脖子上,四耳听地羊的佩在了额头,铁背银翼鹰的系在了脚踝。 万里嘶风鹤倒不用这绳结,长的就是一副仙鹤模样,不吓人。 一一都弄好了,长青拿着缎带作了个圈儿朝韩成走来。 韩成咬着牙:“你特么想干嘛!!!” 第114章 卯月集,小酒馆 山外的集市是有名字的,叫做卯月集。 卯月就是四月,这里地处十里八村的交汇处,是以,每年四月,十里八村的人都来交易,渐渐的有了名气,卯月集也就不再局限于每年四月才开市的规矩 ,但这卯月集的名字倒是留了下来。 当然了,每年最热闹的时候,还是四月,现在却是离四月已经过去了许久。 卯月集不大,呈南北走向,细长长的一条,集北发生的事,要不了一时半刻就能传到集南。 从南走到北,想吃的,想喝的,想玩儿的,想买的,想卖的,基本都能有个结果,不走回头路,也不走冤枉路。 若是四月时节来了,这里热闹非常,现在却是冷清了很多。 路上还有些行商歇脚住宿,但也许久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了。 今天,新鲜了! 卯月集南面来了一行人。 当中走的是个少年,背负两扇山门,少年走的甚是轻松,也不知那看着厚重的山门到底是重不重。 少年左边是一高头大马,那大马可真大! 金鬃青骢,头至尾长丈半,蹄至背高九尺,膘肥体健,青白毛色顺滑如水,马头离地丈二还多。 马上坐了一女侠客,长发高挽,一身黑色劲装,身姿修长,苗条绰约,一张脸不远人万里,但就是让你不敢上前亲近,甚至走过,你都下意识的要让半步给她。 少年右边是一大青牛,说青也不青,短毛泛着黑光,流光水滑,肌肉强健,远远的走来,一股子的霸气,特别是那大青牛肋下还敛着双翼。 背部宽厚,上面倒躺了一白衣仙人,额头缠着青缎护额,此时鼾声阵阵,那大青牛也走的小心翼翼,像是怕一个落足不稳,惊扰了牛背上的仙人。 少年身后是一白羊,体型倒是一般,怪的是那头上长着四只耳朵,走在少年身后,背上还单腿站着一老高的仙鹤。 还没完,那白羊之后,还有一磨盘大的老龟,背上嶙峋起伏,挂着大大小小的包袱,鼓鼓囊囊的。 最可怕的是这老龟磨盘大,但那龟头却是一小巧鸟首,连在一细长脖子上,龟尾也是细长蛇尾。 当当郎朗的,鬼背上还斜放着一把无鞘宝剑,剑身照人清晰…… 一行人入了集市,就引的众人观瞧,又走了一小截,才有人大着胆子上来:“是长青不是?” “赵婆婆,”长青拱手:“是长青来了。” “真是长青!”那赵婆婆一拍手,欣喜非常,过来拉着长青就往自己家走。 人群中,多是集市的居民,交头接耳不断,话题都在长青身后。 有陌生人问了,居民就告诉他:“那是离我们这儿三百里之外,招摇山上的仙人哩!不与你说了,我还有正事。” 陌生人尴了个大尬,这卯月集的人都什么毛病,但这些行商都是走南闯北的,眼力自然是有的。 那不是仙人,就是修士。 但对卯月集的居民来说,也能叫仙人吧,没差多少。 而且看那些威风坐骑,这一行人修为自然是低不到哪里去,这仙人二字也当得起,就是不知道这人群中的多数人是着着忙忙的去了哪儿。 “今年你可迟来了两个月,怎么?不想吃婆婆的豆腐了?” 豆腐摊儿前,赵婆婆拉着长青的手:“那可不行,婆婆我一直给你留着,放心,都是新的。” 说完,赵婆婆指着豆腐摊儿架子上的正字,有的划了,有的没划,笑吟吟的。 长青叹气,这就是他必须来一趟山下集市的原因了,用石笔把没划的正字都划掉,掏出些铜板付清楚了欠账,那婆婆又要继续往后画正字,却是被长青拦住了。 “赵婆婆,这旧账已清,新账却是不必画了,”长青待人和善,一一讲来:“这一次长青下山,是去外游历……” “啧!”赵婆婆扒拉开长青的手,不由分说的画了:“去外游历,也是要吃豆腐的,你甚时候回来,甚时候给,婆婆一直等着你哩。” “这……”长青眼看着赵婆婆,用纱布打了两板豆腐,走到那老龟前,左右看了:“这高高低低的,莫不是把我的豆腐都扎坏了。” 一回头,看那白羊身上还有地儿,左右一搭,刚刚好。 “快快去吧,趁年少该出去走走的!”赵婆婆笑的开心,那架子上的正字,就是再见长青的念想。 “好吧。”长青叹气,既然都这么说了,哪日回来哪日再给就是。 “没看出来,你在这集市里人缘挺好,”见喜在大马上看得清楚,那人群里走了一帮人,又回来一帮人,手上拿着各式各样的小本,木板,看那架势,都是和赵婆婆一样的债主:“都肯赊账给你。” “师父与这些居民都是老相识了,一向都是今年账明年结,有时早,有时晚,但再晚也不会过了中秋。”长青解释道。 “那他们来都来了,又不上来与你结账,是在等什么?”见喜也是看新鲜。 “这个,你看着就好了,”长青一句话两句话的也解释不清:“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一提吃的,见喜来劲儿了:“好!” 路过刘婆婆的豆腐摊儿,韩成醒了,这豆腐是清香异常,伸手撮了一小块,扔在嘴里:“真不错哎!” 刘婆婆看韩成喜欢吃,反手用割刀切下一块,放韩成手里:“不错,就带着吃!” 韩成是识趣的人,把刘婆婆给的规规矩矩的放回摊儿上,转手拿了那块儿大的:“谢了!” 刘婆婆只是笑着送韩成离开,反手在架子的正字上又加了一道…… 小酒馆也没个名字,外面挂一杆酒旗,来人看了,懂这是吃酒的地方也就好了。 二楼靠窗,韩成,见喜,长青坐着,外面的人从楼上排到了楼下,都是来算账的。 还像往年一样,长青一一算了,清了账,又说了不再赊欠的话,大家一一散去,人走了,饭菜也就上来了。 韩成坐在窗前,打量着窗外的街景,点点头:“哎!都是妖啊!” 第115章 师叔,你看,金山哎! 凡人,没有气感,是看不出妖的。 对所谓的妖,划分也很简单粗暴。 长得丑陋的是妖,长得好看的是仙兽。 吃人的是妖,不吃人的是仙兽。 奇形怪状的是妖,形正状严的是仙兽。 韩成看着一街的人,说,都是妖。 见喜也看出来了,但此妖非彼妖,此妖是作妖的妖。 “你那么聪明,看不出他们在诓你吗?”见喜问道。 就这么一会儿,长青结算的铜板已经远远超出了两个人的一年用量。 长青:“以前能看出来,后来,就看不出来了。” “师父说了,我等修士寿命超出常人两三倍只是寻常,练得高深了,三百五载也不在话下,再往上千年万年的也是有的,”长青哪里是看不出来,只是说着他师父云涧子曾经说过的话:“本不该与民争食,但却难去口腹之欲,多给一些,都是应该的。” “而且,”长青叹口气:“这山外虽热闹,却是比山里要难一些,但每每我来采办的吃食,都是各家各户最好的,算下来,倒是我们占了些便宜,是以,师父从不讨价还价,只说多的那些,对我们来说只是体外毫毛,但对他们来说,却是救命的皮也说不准。” “甚至有时候赶上好年景,收成多了,这集市里的人还会刻意多给,十年下来,早就算不清了。” 小酒馆的厨子,手艺很好,菜品卖相一般,但味道却格外不错。 重油重盐,修士修行,需去口欲,是以,大多修士的口味都很清淡。 特别是以缥缈仙宗为首,见喜以前也出过宗,但去的地方也都是些大地方,那些吃食和缥缈仙宗的口味大差不差。 今日里,无长辈道友,无宗门姐妹的,见喜可算是放开了。 韩成就更不用说了,严格意义上讲,这还是他来到这方世界第一次吃席。 好吃的,好喝的,尽情的上。 “原本这里的厨子看我师父是修道之人,是以,口味也很清淡,师父说要是这种菜品,还不如在山里自己做,那厨子才加重的油盐。”长青道了实情。 饭毕,结账时,长青可就头大了! 饭前,只当是前账已清,点菜就没有了顾忌。 而且长青和云涧子出来吃饭,一向是云涧子付钱,今日长青当家做主,才知柴米油盐之金贵。 原来这小酒馆才是百里招摇最大的债主子。 “这……”长青看着小儿拿过来的账单,从腰间把铜板掏了个干净,厚着脸皮:“不够的,还请画在账上,我哪日回来再结。” “好嘞!”小二不是集市的人,但也来了四五年了,自然知道百里招摇的账,能结就结,结不了,不许催,这是掌柜的特意交代的:“青哥儿,你请便,要不要再上一些甜桃点心了?” “那倒是……”长青忙摆手,已是囊中羞涩,再点像什么话? “是快快的上!”韩成从席里扔出一黄灿灿的金疙瘩:“把账都划了,多余的,就先寄存在你这里,我哪日来了,你再款待我!” 说完,还瞅了长青一眼,小气吧啦的,别的不说,就韩成知道的,长青那行囊里就有自己之前给的十几颗黄灿灿的金疙瘩,刚刚还说不与民争利,现在又是吝啬了。 那小二眼睛机灵,瞄准了,双手接过来,看看金疙瘩,看看长青,像是有些不信,拿牙咬了,这才讪讪的笑:“仙长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家掌柜的说了,那百里招摇的仙人与他祖父的祖父辈便认识,早结完结都是结,这甜桃点心我紧着给你上,但这金疙瘩,你快快收起来才好。” 长青叹口气,收起,小二出门,韩成笑:“你说这穷乡僻壤的,这小二倒是有几分眼力哈!还知薄命不担重财的道理!” “有甚眼力?有甚道理?”长青把那黄灿灿的金疙瘩塞在他师叔怀里:“这金疙瘩连半盘儿菜都买不下来,你还让人花不了的记账,人家愿意才怪!” …… 长青一行,从卯月集南边进,北边出,居民多送。 “青哥儿,早些去,早些回才好!” “青哥儿,我这儿还给你留着你爱吃的香豆,你可要惦记着!” “青哥儿,等你回来,我要长得和你一般高!” “青哥儿……” 长青一别再别,彻底离了卯月集,以往都是往东行,绕路回了招摇,这次却是往西走了,带着一家老小。 “这也太欺负人了!”牛背上,韩成心里百般的难受,手里还拿着那锭金疙瘩:“黄金,在你们这儿不当货币使了?” “以前是当过的,”长青苦笑:“但说起来,怕是得百万年还要往前了。” “在招摇时,你还说我这点石成金术厉害的很!”韩成气不过。 长青道了实情:“点石成金,是很厉害,但厉害的是点石成金,又不是金有多厉害。” 转过头,长青又向见喜:“刚刚让你付了钱,实在是不好意思。” 见喜看着两人,只是笑:“不打紧,反正我吃的也不少,而且这点钱,就像你说的,体外毫毛啦!” “只不过,”见喜看着大妖身上背的大大小小的吃食:“这些,到时候得你自己来还了。” 长青苦笑,说了这次不赊欠了,但卯月集的人,还是大包小包的装了好多,甚至知道长青是出远门,比以往时候装的还要更多。 那大包小包之下,都要看不到五妖了。 甚至就连铁背银翼鹰和万里嘶风鹤脖子上,都挂了东西。 “这是黄金啊!”韩成还在说。 见喜打趣:“怎么?师叔,在你们那个世界,黄金很稀罕吗?” “这不是废话吗?”韩成盘坐在牛背上:“这可是黄金啊,白矮星,中子星,黑洞,宇宙大爆炸,在极高温高压的环境下才会生成的重金属,化学性质稳定,延展性好,导电性好……” “师叔我走过那么多世界,就没见过黄金不当货币使的!” 韩成说的这些,长青和见喜都听不懂,但见喜只是随便一指:“师叔,你看,金山哎!” 韩成扭头看去,再看看手里的黄金,顿时不香了。 刚刚有多苦闷,现在扔的就有多果断! 该死,这是山海经的世界,而山海经里……遍地都是黄金! 黄金不值钱了,这事儿闹得! 第116章 千机宗,多多小宗主 无疆界,西洲,千机城。 炼器一脉的千机宗,就在千机城,千机城也因千机宗而得名。 宗主室内。 钱大业书案上放着今日的文牍,眼睛看着文牍,心思却不在文牍上。 一份简简单单的用料文牍,看到一半,心思就飞了,再看,再飞。 足足看了四五遍,才算是把文牍看完,写了个‘阅’字,叹口气。 只是这一声叹气,就和那五方大阵中的金色光团一模一样的锐气。 用料的文牍撤去,书案以上,机链转动,又一份文牍上来。 这次,钱大业却是一点翻看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是靠在座椅上唉声叹气。 已经多少年,没有如此心神不宁过了。 天道有缺,万妖出世。 那缥缈仙宗的玉宸上仙说只是个开始,五脉合一才是应劫之道。 还说五脉合一,招摇为首。 大劫凶险,却不是什么要紧事,这无疆界内百万年下来,他炼器一脉从招摇出来一挪再挪,最后落户于西洲,凶险事已经见怪不怪。 他钱大业,一修道之人,若没这份定力,也当不了这千机宗的宗主。 几日前,他就将事情都交代了下去,日常小心谨慎一些也就是了,天道晦涩,不是人为可以揣测的,做与不做,难说利弊。 这次大劫,也只不过他刚好赶上而已。 要紧的是,听玉宸上仙那个意思,此次大劫非同以往,非五脉合一不能度过,这五脉合一……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几十万年下来,大劫也应了十几次,五脉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早就不新鲜了。 这次却是要以招摇为首,别说他了,除了那玉宸上仙,没一个愿意的。 非是数典忘祖,瞧不起招摇道统。 而是游子已远,现在把一界气运都交在已经缺席多少次大劫的招摇道主身上,却是难上加难。 若他还是十几二十啷当岁,化雨磐石之修为,说不得和招摇道主绑在一起搏上一把。 但,他已不是当初入世的少年,宗主这两个字代表的是千机城,是千机宗,是整个炼器一脉和西洲亿万万的生民。 若是五脉选一个出来,他是可以认投的,都是为了人族昌盛,但若是选那招摇的人出来当道主,真真是个难以抉择。 五脉同出招摇,但五脉与招摇,却是不熟。 那玉宸上仙,也不过是当初因缘际会,和上代道主相识而已,是私情还是大道,很多时候是根本分不清的。 忍着烦躁,又看了一份千机宗这月的炼器结余,提笔写下了‘佳’,天道有缺,五脉都是应劫之人,就像那东洲万符一样,炼器宗又何尝不是人才辈出。 如此大盛,必是有大劫,但应不应在那招摇道主身上,却是很难说。 毕竟,当初天元青帝出世,也是于青萍中抬头,微末中崛起,这才有的炼器一脉。 还得看,还得等,想到此处,钱大业又在‘佳’字后,写下了‘择良才派之’的批注,文牍陷下,又呈上来一份。 还不待看,门外小徒却是急忙忙跑了进来。 “那小畜生今日又惹了什么祸端?”钱大业叹气连连。 他千机宗既是出招摇炼器一脉,自然有一套自己的信息传递法子,多大多急的事,这书案以上也误不了。 能让自己小徒这么跑进来的,也就自己那争气又不争气的小畜生了。 “多多小宗主,他又跑了!”小徒弟呈上一封书信。 按常理来论,是没有小宗主这么一说的,最多就是少宗主。 但自己那独子钱多多,打小性格乖张狷狂,说他老子是宗主,他是独子,这千机城早晚是他的,让身边人都把少宗主改成了小宗主,就连府邸的牌子也换成了小千机城。 这事……该说不说的,钱大业是开心居多。 自己独子有心继承这千机城,是大大的好事。 而且自己那独子于炼器一道,说天才都是委屈他了,九月举锤,两岁打铁,五岁炼出自己的第一把剑,那剑……现在还挂在自己房内。 十二岁,更是通晓炼器大理,一应机关索要,信手拈来。 都是大好事! 但谁成想,越大越不听话! 前十四年有多让自己欣慰,这两年,就有多让自己心累。 好好的炼器一道,不干了! 尽钻研些旁门左道,但天赋不减,就是研究出来的那些东西吧,一言难尽! 其中心酸苦楚,和喜悦欣赏,非是为人父难懂半分。 那小徒都说了是‘又跑了’,钱大业也不记得这两年这是第几次看这种信了。 放在书案上,摆摆手:“去吧,等这次回来,多关他半月禁闭,就说是我说的。” “这……”那小徒为难。 “又怎么了?”钱大业这才抬头。 小徒支支吾吾的:“小宗主说,他这次出去,就不回来了!” “哪次出去不是说不回来了?这千机城连带整个西洲还有不认识他的人?”钱大业生气:“像以往一样,凡西洲之人见之,吃喝穿住都不卖他,饿他两天,也就回来了。” “这次不一样,”那小徒摇摇头:“小宗主信里说了,这次他要过不渡河,去中州……” “去中州?”钱大业笑的不行:“去他个大头鬼州,那不渡河三十年安稳一次,现在连一半时间都没到,他要能去了中州……” 钱大业猛然抬头! 那小徒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小宗主说他炼了个神奇法宝,管保渡河无虞,还说……” 那小徒大着胆子:“还说他要是回不来了,就让您和师母再,再,再要一个……” “这小畜生啊!!!”那信件也没封口,前几次都是小徒弟不敢有耽误的送过来,后来送的多了,小徒弟也看,甚至今日这信,连信封都没装进去,半敞在桌案上,小徒弟这才疯跑进来。 展信。 宗主父亲在上: 我多多小宗主,天资卓绝,不拘于尘道。 你拿我画像尽洒于西洲,让我出门,不得吃,不得喝,不得穿,不得住,我都认了,但你再有本事,你能管了中州的事? 放心,你儿子我舍不得这千机宗主之位,出去卖了我的法宝就回来,到时候看谁还敢说我多多小宗主净弄些没用的法宝出来! 这一次,我要是回来了,你这宗主的位置给我当,你当老宗主。 要是回不来了,你和娘亲就再要一个! 下辈子,我当爹,你当儿子!哈哈! 笑脸,笑脸,笑脸! 第117章 男主的抉择 “大胆!”钱大业重重的把信往书案上一拍,怒气却是朝着小徒弟去的:“这信上哪里说了什么法宝渡河之事,还敢替那小畜生隐瞒,真当我是老糊涂了不成?!” 扑通一声。 小徒弟应声而跪,说是小徒弟,今年也得有二十七八了,声泪俱下:“宗主饶过,实在是多多他太过机敏。” 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半臂高的木头小娃娃,后面机括一拧。 “我饿了!” “我渴了!” “我睡了!” “……” 都是些日常用语,背影音就是杂乱的敲击声,还有小小的呼噜声。 最后是:“金鸽儿,小宗主我炼了个了不得的法宝,让我能安全过了不渡河,我去中州了……” 接着又是:“我饿了!” “我渴了!” “我睡了!” 钱大业看着那木头小人,气的七窍生烟:“这么点把戏,就把你给唬住了?干什么吃的?!” “当然是唬不住的,”小徒弟也是委屈:“多多小宗主他前几日确实在房中,我听声音不对进去验证过,是他在那里鼓捣东西没错,后来我也怕多多小宗主使诈,时不时的就会看看,也就只有这三四日,往里送的材料多了,我才放下了戒心,想着多多小宗主是在里面鼓捣什么新玩意儿,三五天的不会出门,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 钱大业气的不行:“那小畜生前几日搞那么大的阵仗,不就是为了让你进去看他,等你松懈了再跑吗?就这么点儿手段……” 一愣:“你说,你几日没进过他房间了?” “大约有三四日了。”小徒弟估摸着说。 “通知下去,看到这小畜生给我直接抓回来,不用顾及我的面子,三四日时间,他跑不了多远!”钱大业把信往书案上一扔。 “或者,五六日……”小徒弟金鸽整个人都要缩成一团了。 吧嗒! 手中笔掉落,钱大业:“到底几日!” “七八日是有了!”金鸽这才说了实话:“七八日前,小宗主让我去库里给他取一块神兵铁,说他有大大的用处,我去了千机库备房,没有存货,又出城去飞筝城给他取,我想着他既然有大大的用处,就一定不会乱跑,小宗主他向来如此,手上的活儿不鼓捣完,是万万不会出门的!” “神兵铁……神兵铁……”钱大业恨的咬牙切齿:“他去年生辰的时候,我刚送他一块儿!” “好你个小畜生,”钱大业也不顾形象,从书案后面跳出来:“备飞艇!我倒要看看这小畜生能不能跑出去这西洲!” 备好了飞艇,钱大业却是又蹦了回去:“算了,还是按之前我说的通知下去,看到他人,直接抓回来,看不到的话,七八日的时间……” “怕是小宗主已经过了不渡河,到了中州了!”金鸽补上钱大业的猜测:“徒儿查过了,小宗主的魂牌生命旺盛,绝不像遇大难之象。” “下去吧!下去吧!”钱大业摆摆手,金鸽都知道钱多多没事,他这个当父亲的就更知道了,父子连心,都不用去魂殿看,若钱多多出了差池,他才是第一个该发觉的。 三五日,都没有消息。 钱大业在自己房中端详着钱多多五岁时锻造的那把剑,连连叹气,说不上高兴还是生气。 “难不成还真被他小子弄出个什么新鲜门道来,过了不渡河?” “不应该啊,不渡河三十年一小定,三百年一大定,现在离河定之时节,起码还有十三四年光景……” “想不通,想不通,”钱大业连连摇头,又看着墙上挂的宝剑,看着看着就笑了:“希望你个小畜生这番真有什么大造化吧,那招摇道主也在中州,等你回来的时候,这天道也该有所显露了。” 把剑摘了下来,抽出半截剑身,目光已是慈祥无比:“这大劫将至,你出门在外,可要多多保重啊,多多。” …… 中州,不渡河边。 不渡河上,常年大雾缭绕,就是河定时节,没有大雾的时候,这边也一眼望不到那边,不渡河之广,千里不止。 今日却是从河里钻出一半截纺锤状的东西,前头浑圆尖锐,后半截明显是被什么河里的大鱼给啃了一口,又从前半截的座舱里钻出来一俏皮小伙儿。 下来后,在那断口处上下打量,也是不由得一阵害怕:“神兵铁做的壳子,就这么被咬坏了,要不是小宗主我福大命大,此时怕不是已经成了钱大业他老子了,真真后怕,真真后怕。” 嘴上这么说,手也拍着胸口,但脸上却是兴奋极了。 望着不渡河上的大雾:“有本事,再把小宗主我抓回去!” 狠狠朝着河面一挥拳,把水艇推回河里,又有点苦涩:“还是道行不够,这水艇能送我来,回去却还是得另想办法!” 反正已经出来了,钱多多也不想那么多,认清了方向,一直走,终于碰到了人:“老倌儿,我问问你,你这中州之地,最好玩儿,最热闹的城在哪儿?” 放羊的老倌儿抬头,见路边是一俏皮小伙儿,笑呵呵的答了:“这中州最好玩儿,最热闹的城,当然是江宁了!” “你知道怎么走吗?”小宗主钱多多再问。 “知道是知道的,”放羊的老倌儿指着东边儿:“这是中州西陲,你一直往东走,只要方向不迷,怎么也不算冤枉路……” “谢了!等小爷我哪日把身上的东西换了钱,回来再给你些!”小宗主钱多多两个跃身,消失不见。 老倌儿看看路旁,看看天上,咂摸了一下那俏皮小伙儿的话,再看看不渡河上的大雾:“好家伙,不会是从西洲来的吧?” “不会不会,”话说完,老倌儿自己就否定了一大半:“这河定之时,还早着呢!” 卯月集外,七十里。 三岔口。 一只鞋扔在地上,韩成点点头:“我觉得走这儿!” 长青叹气:“师叔,咱用扔鞋来决定走那边,会不会有点太草率?” 韩成瞪了长青一眼:“这是我和见喜那丫头的事儿,跟你有屁的关系,去哪儿,对你来说,重要吗?” “你一男主,走到哪儿,哪儿不得出事?!听我的,就去西边儿!” 第118章 三岔口 三岔口。 其实去哪儿,早有定好了。 就是去西边! 缥缈仙宗! 见喜是,三年无事不得回宗。 但按照长青的脚力,别说三年,就是十年也走不到缥缈仙宗。 是以,按照之前的计划,应该是长青和见喜一直往缥缈仙宗走,一边走一边把招摇有凤的消息传出去。 他只管传,其他的教给韩成。 走一年,回来一趟,韩成在家建设山门,他在外边走边历练。 等他历练成了,也该到了磐石境,也就自然而然的去缥缈仙宗取九天不坠沙。 但,现在不是之前了。 韩成一出来,招摇有凤也没凤了。 按照长青的想法,去缥缈仙宗倒成了次要的,反正到了也进不去,不如先去求仙索道。 求仙索道在中州最东边,是从九天之上垂下来的一根绳索,传说是到了索顶,就能得成仙之法,算是一条捷径中的捷径。 但既然是捷径中的捷径,自然而然也是凶险万分,一个失足,爬的有多高,摔的就有多狠! 传说那求仙索道下的白骨,比求仙索道上的人还要多! 但从求仙索道上下来的人,都是得了大造化的人,且对求仙索道上的事情是一字不传。 长青,想去给自己谋一场大造化。 但在韩成看来,还是要去缥缈仙宗! 不然,就按他们现在的任务进度,韩成三五百年是甭想回家了。 长青对这种事灵活不足,但韩成可太足了! 到了缥缈仙宗,把金光大阵的材料所需给那玉宸上仙一份! 能弄的弄回来,弄不了的,长青再去一一上门索要,这才正经事! 长青可以送韩成回去,但想法却是不一样,金光大阵所用材料之广,天上地下无所不包,不如先把那些难搞的搞了,那些简单的,花点钱也没什么。 虽说,现在没钱,但人哪有穷一辈子的? 两人的分歧就在这儿,但还有一个见喜呢!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三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依见喜的心意,长青现在虽说是气海境,但这么些时日下来,战力就像韩成说的,非磐石不能敌! 其实已经到了入世的阶段,应该先入世,既然要入世,当然得去繁华之所在。 一个缥缈仙宗。 一个求仙索道。 一个红尘凡世。 对应了三个路口,三人就这么僵在了这里。 至于剩下的一兽五妖,没有发言权,暂且不提。 僵持不下之际,韩成扔了鞋,鞋尖朝着西边:“你看这事儿闹得!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见喜姑娘咱就此别过,你去你的红尘凡世,我和长青去缥缈仙宗!” “不行!”见喜拦住:“你俩不能去缥缈仙宗!你俩一走,被缥缈仙宗的师姐师妹们看到了,见长青又不见我,我师父得活扒了我一层皮!” “那真是太好了!”韩成哈哈一笑:“咱又能一起走了,你跟我们一起回缥缈仙宗,齐活!” “我不回缥缈仙宗,我要去南边!”见喜才不听韩成的:“要去缥缈仙宗,你自己去,长青听话,跟我一起去南边,你答应我的,要带我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废话!”韩成也火大:“我特么要能自己走,还用叫他?!” 见喜拉着长青的手腕,韩成搂着长青的肩,一边一个互不相让,最后齐声:“你说!去哪儿!” 长青很坚定:“去东边,求仙索道!” “怎么不摔死你呢!”韩成指着见喜:“你没听他说,那上求仙索道的人,十万个也活不下来一个?” “我是主角!”长青深吸一口气:“我摔不死!” 韩成敲着长青的脑袋:“首先,你还不一定是主角,其次,也不是所有主角都能善终,有被自己帅死的,有被陨石砸死的,有羞愧而死的,还有被作者雇杀手弄死的……” “没事!”长青从来没有如此坚定过:“就去求仙索道,他们没有师叔你,我有!” “你就是这么夸我,我还是要去缥缈仙宗!”韩成愣了一下。 见喜在旁边:“略略略,哪个字是夸你了?长青他是说他就是从求仙索道上掉下来,下面也有你这个镇山神兽垫背!!!” “你叫我什么?!”韩成冲着见喜。 见喜摇着脑袋:“镇山神兽,镇山神兽,镇山神兽,凤凰,凤凰,凤凰,略略略略略……” 韩成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忍来忍去,一推长青:“你就看着他这么说我?!” “唉!”长青叹气苦笑:“本来就是嘛,镇山神兽又不是什么难听的话,凤凰也是好意,有什么的?” “好好好!”韩成连连点指:“现在算是没人怕我了是吧?” “师叔,别闹了,”长青看出个中端倪了,他韩师叔只是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个人,但自己和见喜都是韩成的相熟亲近之人,他师叔不会把他俩怎么着:“你去缥缈仙宗,一半是为了缥缈仙宗的仙子们吧?但人缥缈仙宗不留男客的!” “规矩都是人定的!”韩成被戳穿心思,之前是因为离不开招摇山,现在不同往日了! “所以,我就更不会带你去缥缈仙宗了!”长青如实回答。 “别装了!”韩成一扛长青肩膀:“那日十里楼船来了,你看得不也是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吗?” “我看的是船!”长青顿时急了:“再说,长青就是爱缥缈仙宗的仙子,也会选良辰,择吉日,亲自到玉宸仙姑哪里提亲,才不会把缥缈仙宗想成其他用处。” “你师叔我看的也是船!!”韩成也不乐意了,长青是君子,但他也是好色有度! “不想让缥缈仙宗的仙子们围绕师叔你莺莺燕燕,燕燕莺莺的?”长青反问。 “可以的话,那当然是最好的!”韩成翻了个白眼。 “所以,缥缈仙宗别想了!”长青又说:“至于入世,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入世,我还要重铸招摇护山大阵,现在要紧的是把修为提上去,若求仙索道不成,就得想别的办法了!” 见喜瞪了韩成一眼,搂着长青的肩膀就往前走:“我改主意了!我跟你去求仙索道,但你答应我下来之后,带我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行!”长青一口答应:“去的路上也要有乡村城镇的,大可多留一半日。” 韩成看着长青和见喜小两口上了路:“老子不去!” “那大的城市里,应该有些勾栏,瓦舍,赌档的吧……”长青也不回头。 韩成一脚踹碎路边巨石:“老子去!” 第119章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一道决,有一道决的优势,但劣势也是明显的。 优势简单,一道决不存在瓶颈,你就一直炼,各个境界水到渠成。 但劣势也很明显,那就是一道决不吸有主之灵气。 这有主的灵气,可不是指有人占领的灵山。 而是妖丹,灵丹,甚至灵石,只要灵气在容器内,一道诀统统都吸收不了。 长青一朝入道,月余进气海二层,气满丹田。 但现在又是些时日过去了,灵气还在吸纳,但这境界却是一直没有明显增长,距离气盈自身,还早着呢。 这就是长青为什么要去求仙索道的原因。 一道诀只有在灵气氤氲的地方,才能最大化的发挥它的神奇。 如果不是碍于规矩的话,其实缥缈仙宗倒是个很好的去处。 但长青又岂是那无志气的人,既然要修仙,就要修个样子出来,缥缈仙宗他不去,中州之内灵气云集的地方也是有的,虽说越是灵气云集的地方,越是有各方势力甚至是不世出的妖尊妖仙占领,但修仙一途,本就不甚平坦,怕他作甚? 这也是五妖其实不甚惧怕长青的原因,因为招摇的一道决是个秘密,但招摇历代道主都不以斩妖为己任,主要原因就是招摇的道主,不夺妖丹,也不炼妖骨。 甚至对灵石,灵丹,也没什么需求。 在长青看来那求仙索道上,必有仙缘! 但功不在一时,而在时时。 离了卯月集,路程长了,日子就慢下来了。 长青一行人一直往东走,三日过后,长青不急,有的是人着急。 “你说你明明姓柳,怎么是个榆木脑袋呢?”见喜在招摇山的时候,就听韩成一直叫长青榆木脑袋,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是感触颇深:“你是要去求仙索道,对吧?” 长青点头。 “咱这儿又是鹤,又是鹰,那大青牛也能飞,你怎么非要自己走呢?”见喜气竭。 “见喜这话差了,”长青摆摆手:“师父说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那仙途漫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且走且悟,才是自然缘法。” “但你知道你要去求仙索道啊!”见喜弄不明白的就是这件事:“大劫将至,你不着急?” “不着急,早到几日,晚到几日的,”长青只是笑:“那求仙索道又跑不了!” 见喜说不过长青,看向韩成:“师叔~~” “哼!师叔~~”韩成学着见喜撒娇的样子,一厉色:“叫亲叔都没用!我说去缥缈仙宗吧,你不去,现在又想起师叔我来了,你看我像个冤大头吗?依我看,这样就挺好,那话本里孙猴子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唐僧不还是走了十四年吗?” 韩成这话,倒也不是瞎说。 按照他的想法,先去缥缈仙宗,把金光大阵的材料对一对,再从缥缈仙宗出发,一家一家的要过去,才是正道。 但他实力在这儿摆着,长青先去缥缈仙宗,还是后去缥缈仙宗,对他来说,其实区别并不大,去缥缈仙宗有去缥缈仙宗的好处,不去缥缈仙宗,他韩成还有的是办法弄金光大阵的材料。 到了他这种力量层次,再加上他三世为人的阅历,这天地之间能难得住他的事情,已经少之又少了。 至于长青,在韩成眼里也是这样,虽说这样一步一步的走是慢了一些,但这些时日下来,长青负门已经如若无物,取的就是这水磨工夫的好处。 长青有朝一日把山门卸了,自然是一飞冲天,势不可挡! 等长青练成了,他眨眨眼就能回家,就算练个半成,有招摇道主的名号在……这个世界只是黄金多了一些,经济体系不还是那些个经济体系嘛,对韩成来说,只要规则不变,是金本位,还是银本位,或者是现在的赤金本位,灵石本位,都是一样的! 韩成是用实际行动在证明一个真理:只要你够强大,这个世界就没有逆境! 见喜贴在韩成耳边低语了几句,韩成一瞄见喜:“当真?” “真真的!”见喜给了韩成一个你懂的眼神。 “喂!”韩成戳戳长青:“起来!” “师叔,怎么了吗?”长青当然是听他韩师叔的话的。 “我刚刚想了想,你这灵气的机缘放在了求仙索道上,但你这其他方面是该提高一下了!”韩成右手抽出一根藤条。 “好呀!”长青也很久没有跟韩成学东西了。 其实主要原因是贪多嚼不烂,还有就是术之一道,实在是没什么学头,但仙诀妙法呢,韩成会的,长青学不了,长青学得了的,见喜不能教。 就算见喜能教,长青气海境的境界还是太勉强了,虽说那一道诀通天下万法,但灵力不外放,终归不能真正的叩进仙门。 见喜的那些剑阵,隐阵什么的,长青学了也用不出来。 “我看你最近几日,背负山门而不自知,应该是已经做到了圆融合一,忘我忘物的程度,”韩成想了想:“你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也不会有更高的进展了,我今日就教你一门叫做惯性离心力的高速行走法门,好不好?” “好!”长青当然听韩成的,但:“还是要去求仙索道!” “没说不去啊!”韩成不耐烦了:“学不学?!” “学!”长青认真点头。 “我先教你口诀。”韩成站在长青身边,长青不免又认真了几分,这还是第一次有口诀:“师叔,你说。” “嘿嘿!”韩成先沉声两下:“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一望无际的原野随你去流浪,你的心海和大地一样宽广!” “就这四句,背下来了吗?”韩成问。 “背是背下来了,”长青想想见喜用的那些口诀:“但感觉怪怪的。” “当然怪了,”韩成瞅了长青一眼:“还没教身法呢!” “首先,马步动作,这可不是我之前教你的那种马步,而是你要想象你胯下真的有一匹马,腰往右拧,左臂弯曲,虚握拳向膻中穴,右手自然举高,右手腕甩起来,想象自己手中有根绳,”韩成讲完动作要领:“来,带上口诀和身法一起来一遍!”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一望无际的原野随你去流浪,你的心海和大地一样宽广。”长青依言。 韩成摇头:“伸手!” 啪! “不够自信!”韩成讲出长青挨打原因:“你要是不信,那就别学了!”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一望无际的原野随你去流浪,你的心海和大地一样宽广!”长青超大声。 “嗯,好很多,”韩成指指长青背上的山门:“进入实战,把山门给我抡起来!” 第120章 雷神之门,江宁在望 “不是旋转!”韩成气的牙痒痒的:“抡,这个字,很难理解吗?” 从长青手上接过万钧山门,入手之后,韩成猛的一眯眼睛,但没有明说,只是演示给长青看。 那万钧山门上,有韩成的墨绿色藤蔓,韧性十足,抓着藤蔓,万钧山门被韩成抡的呼呼声响。 “走你!” 嗖嗖嗖嗖嗖! 万钧山门被韩成整个的掷出去,后面韩成的手里,本来并不长的藤蔓随着山门的远去而长度暴涨。 看差不多了,韩成猛地用力一扽,那藤蔓骤然缩紧,万钧山门怎么飞出去的,又怎么被拽了回来:“该你了!” 长青将动作要领记在心里,特别是万钧山门被拽回来,韩成卸力的那一下。 那才是真正的四两拨千斤! 点点头,长青学着韩成的样子抡起万钧山门,刚开始不行,但随着速度加快,长青反倒觉得越来越轻松,腰杆也随着扭动起来。 “对,力从地起,”韩成点头:“差不多了,扔出去!” 嗖嗖嗖嗖嗖! 长青颇是感慨,想两月前,那山门自己扛都扛不动,现在却能扔出去那么远! 眼看着万钧山门越来越远,长青突然惊醒:“师叔!我拽不动!” “我知道!”韩成挑眉一笑,长青伴着惨叫消失在原地。 见喜把倒挂着的长青从树上救下来的时候,长青已经七荤八素:“师叔,你害我……” “你就说快不快就完了!”韩成不置可否。 无法反驳,确实快! 这一下出去,就是上百丈还远远不止。 “但我也快死了!”长青吐出嘴里的树叶。 “喏!”韩成一耸肩:“说明什么?说明理论是没有问题的,现在差的是实践,在我们那个世界,有个叫托尔的用这招,甚至可以实现星际跳跃!” “嗯……”知道长青可能不理解什么叫星际跳跃,想了想,韩成很认真的说:“你要学会了这一招,最起码让你飞月亮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当真?”长青来了兴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韩成反问。 长青仔细想了想:“确实没有!” “那就练起来吧!” 半日之后,韩成指着长青:“看看,什么叫天才?这个就叫天才!” 见喜也是频频点头。 山路之上,那长青猛地把山门掷出,巨大的力量把原地的长青带飞出去,长青在空中划过一条完美的弧线,落地之时,又猛地用力,将背后的山门带飞出去! 韩成原本只是想让长青学会雷神之锤的飞行方式,哪里想得到长青还真是天才中的天才,仅仅半日不仅掌握了雷神之锤的飞行方式,甚至还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蜘蛛侠的飞行方式。 那山门每次落点都在山路旁边的高处,万钧山门在群山之间划过一道又一道完美的弧线,弧线并不单一,但基本都是最优选,说明长青的空间感非常强。 就这么一悠一荡的,速度何止提升了百倍? 之前的行程,长青的行走速度就是一行人的短板,现在再看看,那万里嘶风鹤已经可以展翅跟上了,剩下的大妖,能飞的飞,不能飞的,大妖境的实力发挥出来,比长青也只快不慢。 长青还是一行人的行走短板,但短板此时加长了。 而且主要时间还是耗费在了需要停一下再用力掷出的过程,单说短距离突刺的话,已经完全可以比拟大妖的奔跑跳跃速度。 缺点就是,如果按照之前的方式,长青几乎可以一直走,但现在这种方式的话,两个时辰基本上就没有力气了。 但就这两个时辰,已经完全比之前一日的行程还要多得多。 而那天道! 也终于在韩成手底下吃了瘪! 镇守山门,和为长青护道,这是两件事。 之前的那次挡剑,让韩成已经悟到了,为长青护道这件事的优先级其实是要绝对高于镇守山门这件事的。 而下山之后,韩成的活动范围其实是缩小了,在山上的时候,百里招摇任由韩成驰骋,下山之后,韩成却是不能离开长青一里之外,这个范围刚好是长青的灵气感知范围。 换句话说,只要长青的灵气感知范围继续增加,韩成的活动范围也会响应的继续增加。 这个,还在其次! 最主要的是,在天道规则的判定里,韩成和长青之间,是长青占据主导地位,韩成可以带着长青飞,毕竟他是镇山神兽,长青是道主,道主骑着镇山神兽无可厚非。 但如果韩成带着长青以绝对性超越长青能力范围的速度前进,就会被天道规则判定为韩成成了两者之间的主导地位,进而压缩韩成的能力。 而现在,长青在前面跑,天道规则的底层逻辑是韩成不能离开长青一里之外。 是以,不管长青怎么跑,韩成都能被天道规则准确的带到所谓的安全距离边线。 韩成,彻底摆烂了! 万里嘶风鹤,特别银翼鹰,肋生双翼牛,速度有快有慢,但都是凭借着翅膀在飞行。 金鬃青骢马,四耳听地羊,鸟兽蛇尾龟,则是完全凭借着自己相当于人族修士蕴灵境的速度在前进。 见喜当然是骑着万里嘶风鹤,但韩成,根本就不用动。 不管别人怎么个移动法,他是被天道规则推着往前走,一点力都不需要使,就这么进行着规则之力的被动移动。 韩成和长青,都在用一种很新的移动方式前进。 长青就不说了,只要掌握了动作要领,这种高速移动方式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现在整个人玩儿的不要太开心。 而韩成,终于在和天道的争斗中,拿下一城! 一路上,风餐露宿,披星戴月,如此复行十数日,长青站在山上看着见喜。 见喜面不红,耳不赤:“看我干吗?” “唉!”长青叹气:“不是说去求仙索道吗?” “这就是去求仙索道的路,有问题吗?”见喜反问。 长青指着前面的城邦:“但,那里写着江宁城。” “江宁城在南边,求仙索道在东边,”见喜像是早就预见了今天:“但两者都是东南方向,去求仙索道要路过江宁城,这……很难理解吗?” 长青感觉见喜在骗他,但见喜也完美的解释了:“怎么?你以为这中州的路都是横平竖直的吗?现在江宁城就在这里,进是不进,你说句话。” 长青看向韩成,韩成一副我无所谓,但不进的话,我就打死你的表情,叹口气:“进,正好我也要去拜访一位前辈。” 第121章 五脉一冢一阁,七支齐出招摇 这个世界最愚蠢的事,莫过于知道去哪儿,但是不认识路。 之前在三岔口,长青,见喜,韩成,三人争的互不相让,但最后见喜想起来了,这俩……一个没出过山,一个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不可能认识路! 大概方向是有的,但具体怎么走,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吗? 江宁在望,长青一行人在城外简单休整了一下队伍。 这队伍还真够热闹的,一个招摇道主,一个镇山神兽,一个缥缈仙子。 一头都不能算是开智境的万里嘶风鹤。 以及,牛,马,龟,羊,鹰,五个化形境的大妖。 还有就是乱七八糟的行囊,有长青从招摇带出来的,也有在卯月集赊欠的,这十几日下来,有的吃了,有的丢了,全部都得重新收拾一下。 长青当然就是那个收拾的人,韩成和见喜在旁边说悄悄话:“你觉得他能信你吗?” 见喜一皱眉:“我没说谎啊,去求仙索道,确实会路过江宁城。” 韩成大感意外:“我以为你故意给他带跑偏了。” “也不算故意吧,”见喜摇摇头:“其实按照我的想法,长青他现在是该入世了。” “我一直听你们说入世入世的,到底怎么个入世法?”韩成问道。 “这就说来话长了。”见喜整理了一下思绪。 韩成点点头:“趁着长青在收拾行囊,开始水吧!” 见喜不懂水是什么意思,只是说道:“无疆界内,九州四海,说是千宗万派,实际上远不止千万,但能真正叫得上是宗的,只有五脉一冢一阁,一共七支。” “分别是中州缥缈仙宗,东洲万符宗,西洲千机宗,北洲百兽宗,南洲丹王宗,以及东北之州的剑冢,和海外不知道多远有一座天策阁。” “这七支都是从招摇道门中传承出来,是以,百里招摇是门,从门里出来的这七支不管发展的有多好,也只能叫做宗。” 韩成点点头:“就是总校和分校的区别,继续。” “我中州缥缈仙宗和招摇的关系最近,是以缥缈仙宗的传承和招摇的传承一衣带水,剑术,阵法,凝丹,驭兽,各个领域都有涉猎,但宗中只收女子。” 韩成点点头:“男校区和女校区的区别,继续。” “而剩下东洲万符,西洲千机,北洲百兽,南洲丹王,虽也无所不包,但都各有所长。” “至于那东北之州的剑冢,却单调的多,只是分支,没有宗门一说,州内有一剑冢,天下剑客不是出自东北之州,就是以到剑冢留下自己的剑为荣。” “最后也最神秘的天策一阁,我也知之甚少,只是听师尊说那天策阁是最先出中州的,以堪舆之道为本,但多少年来,也不回中州,也不见其门下弟子,但中州却从来没有断了天策一阁的传说。” 韩成继续点头:“就是各个专业分院,继续。” “严格意义上讲,自天元青帝建立招摇道门之后,这天底下就只有一道门,而五脉一冢一阁,能叫的上是宗,其他的宗派除了极其个别的存在,大部分都不能称作宗。” “之所以有现在无疆界内,九州四海,千宗万派的景象,主要还是当初五脉一冢一阁尽出招摇之后,一路走一路的,留下来的传承,所以说天下道法,尽出招摇,其实是没错的。” “只不过后人高屋建瓴,在之前的传承上,又多加改变,才有的这千宗万派的气象,而入世,就是无论是五脉一冢一阁,还是其他宗派,门下弟子在化雨境之后,都是要入世修行的。” 韩成点点头:“毕业了参加工作,继续。” “当然了,也有不入世的,像我就是磐石境才得到师尊同意进行入世修行。” 韩成点点头:“别人是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你是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继续。” “还有的师姐师妹,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有入世的,有因为修为不够的,也有其天赋之高,需要在宗中继续精修的。” 韩成点点头:“毕业考试没过的,和留校任教的,继续。” “这入世二字,其实很好理解,虽说仙凡两隔,但修行一途最忌讳的就是闭门造车,是以,包括五脉一冢一阁以及千宗万派的弟子,总是要入世修行的,一是为了妖魔鬼怪不乱人道,二也是为了见天地之广。” “但入世的路就各有区别了,只不过大部分的修士都是以镇妖司为首要入世目标。” “只因镇妖司是大武王朝的独立司部,不受大武王朝管辖,但却是守人族大道,主管妖魔邪祟作恶,也管那些走了歧途的恶修魔修,王朝千年一替,但镇妖司却是永远的镇妖司。” 韩成继续点头:“毕业之后,先考公务员,继续。” “无法进入镇妖司的,就选择了其他修行之路,加入各种帮啊,会啊,舵啊,还有斋啊,谷啊,山庄啊等等,这些组织就是以各家各派的修士组成,大部分以从商为主。” 韩成点点头:“考公务员没考上,进大厂,继续。” “而这些帮会,山庄,斋谷,大都也是这些修士创立的。” 韩成继续点头:“有大厂经验,自主创业了。” “最后,还有一些人比较特殊,他们不进镇妖司,也不进什么帮会,山庄的,但行事各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其中最多的就是剑冢那帮人,他们入世修行就是领任务,赚悬赏什么的。” 韩成点头:“就是自由职业呗!继续!” 见喜最后说道:“长青也是要入世的,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不入世的人可能很强大,但各门各派,各宗各帮,没有不入世的强者当一宗一派之主的。” “长青他是招摇道主,道主就必须要入世,但他招摇就剩他一个道主,所以他不入世,倒也说得过去,我也不知道,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吧,反正只是招摇道主的话,怎么选都不会错,但要是想当天下道主的话,不认识人是绝对不行的,一呼百应,人家也得认识你是谁才行。” 韩成点点头:“说完了吗?” “说完了。” 韩成哎呦一声转着自己的脖子:“你再不说完,我脖子都要断了。” 第122章 唯独,你不能进 见喜说明白了,韩成也听明白了。 其实很好理解。 这无疆界内,虽说有气感的人万中无一,但架不住无疆界内,它人口基数大啊! 所以总的下来,修士还是很多的。 而这些拥有气感,可以修行的人,基本上都拜入了五脉,五脉不要的,就是各家各派分一分,其实就是自己世界里的高考,填报志愿,但没有服从调配这么一说,这家不要就换一家,重新考。 而这些进各家各派的修士,其实也是可以找机会往五脉晋升的,大概齐就是这么个游戏规则。 最后,不管进五脉的,还是各家各派的,终归到化雨左右是要出来参加工作的。 见喜说是一为制止妖魔邪祟祸乱人间,二为观天地之广阔。 但在韩成这里,其实理解的更加通透,说到底,不就是怕凡人被妖怪吃完了,再也没人生孩子了吗? 没人生孩子了,也就没有低级修士了,没有低级修士……哪来的高级修士? 没有高级修士,金字塔顶端的人,吃啥?喝啥? 这些,韩成是理解且接受的,不管这个世界有多少黄金,也不管这个世界接触了怎样的非凡之力,更不管这个世界的月亮是不是圆的,大家的游戏规则好像都差不多。 规则本身是没有好坏的,问题在于长青…… 韩成觉得自己可能是有必要给长青把三观重新规整规整了,顶着个招摇道主的名号,但对自己的人生规划除了到处浪,和为了到处浪必须得更厉害之外,没有更高层次的追求,这样是不对滴! 人见喜那话儿是对的,长青想做招摇道主,那入不入世的其实无所谓,招摇就他一个人,他不当这个道主,也没人当了。 但要想做天下道主,不是说自己厉害了就行了,当然,要能厉害到他这种程度,那就另当别论。 “长青,”韩成凑到长青身边:“你有没有想过重振招摇?” “当然是想过的。”长青把所有的行囊都收拾了一遍,这一路吃吃喝喝的,其实也不剩什么了,最值钱的应该就是韩成的那把知秋剑了,长青擦了还放在龟背上架着。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韩成一看有门,循循善诱的问道。 “首先,我得很强,最起码也得比师父强,渡劫境我是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说起这个,长青还是有一番自己的考量的。 “嗯,这是最起码的,然后呢?”韩成再问。 长青再答:“然后,我们快快的进城,早早的离开,尽快去求仙索道,找我的机缘。” “这不还是你修为上的事情吗?”韩成再问:“我是说,你重振招摇,除了在修为上的,还应该做些什么?” “做个君子吧?”长青当然是有腹案的:“师父说了,君子养德,而世人从之。” 韩成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长青这么说倒也没毛病,基本的三观还是要健康的,但健康的三观能不能重振招摇,这个,就得打个问号了。 现在和长青说,是说不明白的,也没有意义,重振招摇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人教人,教不会,还是得从事儿上见真章。 长青像是看出韩成的想法:“师叔,你放心,我当然会奔着重振招摇努力,招摇要能恢复往日荣光,那金光大阵开启只是旦夕之间。” 韩成大感动:“你能理解我的思路,我很意外啊!” 长青只是笑,不再继续说了,要韩成不是这个思路,他还真有点拿不住他师叔。 “当然,”长青很真诚:“长青还是希望师叔你能留下来,招摇都重振了,自然该给师叔应有的待遇。” “留是不可能留下来的,”韩成一笑:“但是,可以玩玩儿!” 一行人,近江宁。 到了城外,就不适合荡着山门往前跑了。 长青还是没有骑任何一个大妖,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长青是真的在做这件事。 长青身后的,就没有那么规矩了。 见喜骑着马,韩成躺着牛,各路大妖跟上,一行人也走了个浩浩荡荡。 到城门前,却是慢了下来。 进城,是需要手续的,江宁以水上贸易驰名,是以,不止四个城门,凡是有河进城都是需要关卡的,用来人员等级,货物登记,税收等等。 而人进城的话,就不需要那么麻烦了,无疆界内多妖多怪,是以真正有出行需求的人并不多,大武王城一统中州,书同文,车同轨,也不需要路引什么的,交个简单的入城费也就是了。 长青没钱,韩成就更没钱了,但见喜有钱,入城费也不贵,那都不叫事。 为难的是…… “不行!”队伍渐短,长青一行人被拦住:“它也不能进城!” 说的是万里嘶风鹤。 见喜不高兴了,他比长青多一些见识,知道不管神兽妖兽都是不能进城的,是以在城外就先以自己的名义寄存了五妖,当然,写的是缥缈仙宗豢兽。 但:“江宁城什么时候有的这种规矩?” “江宁城从来就没有仙鹤不准进城的规矩,”那城守语气坚硬,但却极其讲理:“可,姑娘你这仙鹤也太大了!” 那城守自然知道长青一行人非是凡人,但规矩就是规矩,那寻常仙鹤,不过成人腰高,最高不过成人头顶,但这仙鹤……城守抬头看去,才勉强看得到万里嘶风鹤脖子。 要是平时也就算了,但现在江宁城在司长戚唐剑大人的令下,规矩又严了很多,那城守说了:“都是为了城中百姓着想,规矩是新加的,但姑娘你也别难为我。” 见喜气不过,也拗不过,拍拍万里嘶风鹤让它先走了:“现在可以进了吧?” “不行,”城守摇头,一指长青背上:“他这属于货物,得排另一条队!” 见喜忍不了了:“谁家的货是这样,他这不是货,是门,还不兴人搬家了?” 其实是有道理的,也有办法,城守给长青的山门做了登记:“这是入城的牌子,牌子后面有这山门的尺寸,重量,自家用可以,不能私自买卖,要交税的,税,乃国之根本……” “好了好了,”见喜已经忍不住要进城的心了:“我们知道了,不能私自买卖,大不了出城的时候,我再带上!” “那,祝你入城愉快!”城守放了行。 “等等,”要走还未走之际,城守身后站起一人,手提长刀,腰间挂着镇妖司的牌子,拦住了韩成:“他两人都能进,唯独,你不行。” 第123章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长青一行三人,五妖,一兽,进卯月集,出卯月集,无碍。 但到了这江宁城却是步步艰难。 城外的兽围子里,远不止百妖。 “二哥!”四耳羊左右看看:“要不,咱跑吧?” 白耳老猿碎成一地之后,铁背银翼鹰就成了五妖的主心骨。 却不想,那铁背银翼鹰说:“跑?往哪儿跑?” “这……”四耳羊想了想:“回鹊山,管它天道有缺没有,咱当咱的山大王,不挺好的吗?” “你保证那长青再也不回鹊山了?”铁背银翼鹰问道。 四耳羊心中也没主意,只是他鹊山十二洞主,虽说只剩下了五个,但好歹都是化形期的大妖,就这么跟着那招摇道主漫山遍野的跑,实在是不叫个事儿。 “那咱就找个无人的山头占了?”金鬃青骢马想了想,说道。 “你能保证咱占的山头,就没有人吗?”铁背银翼鹰想法很多:“还是说,咱能找个比鹊山还要富饶的山头,或者说,找个无人的山头占了,咱兄弟几个这辈子就这么着了?” 金鬃青骢马不说话了,那鸟首蛇尾龟又言:“那总不能就这么跟着那招摇长青满无疆界的跑吧?二哥真觉得他无杀我等之心?你看看咱这周围都是什么?” 兽围子里,是大小不一的方格,五妖都是见喜存下的,自然就养在了一起,但周围大小格子里,最多不过心动境,也就是人族的化雨境,他们五个化形期的在这里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这里的兽也好,妖也好,其实都是入城之人寄放在这里的,那江宁城不准妖兽进入的铁则是冒犯不得的。 而这些妖兽,也大都是修士们用来代步的,像他们五妖这种,实在是闻所未闻。 “有没有,我不知道,”铁背银翼鹰左右看了,半闭上了眼睛:“我就知道咱兄弟现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而且,你们反过来想,老大当初同意借兵,就是为的白家老二那句话,咱现在老大虽然没了,但却是离那道主令近了!” “至于那道主令是在招摇长青手里,还是在白家老二手里,”铁背银翼鹰安然的闭上了眼睛:“与我等,关系大吗?” 四妖互相看看,肋生双翼牛想清楚了:“依二哥的意思,咱就这么跟着那招摇长青了?那……咱岂不是和那镇山神兽一个档次了?!” “先不要说那么多,”铁背银翼鹰道了真谛:“我等与那招摇长青已经相处这么长时日,他虽是对我等不说多好,但好歹管一餐饱饭,再者,我等又没有与那长青缔结什么血誓,而且我看那长青也没有这种意思,要我说,这样挺好!” “咱还是咱,他还是他,他还得管咱……你们想,细想!”铁背银翼鹰点了核心所在,四妖互相看看,倒是这么个道理!!! 所有的妖,最瞧不起的就是和人族为伍的妖族,也就是镇山神兽。 而招摇的镇山神兽,此时心情却是不大好! “他们俩人能进,唯独,你不行!”本来已经放行了,镇妖司的人又站了起来,谷正伸手,唯独拦下了韩成。 韩成一愣,转而被气笑:“我劝你再说一遍。” 韩成和谷正还没怎么着,旁边的长青和见喜要吓死了。 “师叔,这是镇妖司的人……”长青压低了声音。 江宁城不准妖兽进入,长青不知,见喜还不知吗? 是以,在城外的时候,三人就商讨过了,当然也给韩成气了个半死! 要说长青和见喜叫他镇山神兽,他其实还真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但现在……要是不让他进江宁城的话,他可真要杀人了! 依长青和见喜的意见,就把韩成留在城外,当然,再借他俩八百个胆儿,他俩也不敢说让韩成和五妖待在一起,只是说让韩成在城外耐心等待些时辰,等长青见了要见之人,再出来与韩成汇合。 但这个办法几乎是马上就被否定了,那江宁城大了去了,按照天道规则,韩成根本就不可能和长青离太远。 是以,见喜的计策是,让她和长青先进城,她一剑砍死长青,激活天道规则,韩成前来挡剑,这不,就都进去了? 好办法! 但韩成不乐意! 原话是:“今儿师叔就让你两个不开眼的看看,你师叔我到底是不是兽,是不是妖!” 韩成那是什么人?! 犟起来,别说九头牛,就是地球自转都拉不回来的主儿! 韩成和见喜没有办法,但好在,过第一道关卡的时候,韩成果然没事! 妖妖铃,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乃是镇妖司的标配,韩成没有惹的那妖妖铃大作,长青和见喜这心就踏实了一大半! 当然,见喜更多的是认为韩成本事通天,而长青则认为是那妖妖铃对灵族无效。 但不管怎么说吧,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来了。 韩成甚至还挑衅两人:“都说了,你师叔我不是兽,不是兽,这下信了吧?!” 眼看着万里嘶风鹤飞走,长青的山门也检查了,城守已经放行,却是被镇妖司的人给又拦了下来! 而且看那腰牌,在镇妖司里,还是个百长! 韩成嘬着腮帮子,他无所谓长青和见喜怎么说他,但要是从眼前这人嘴里冒出半个不开心的字儿,韩成说不得就得给这人两透明窟窿尝尝…… 真当他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了?! 见喜脑门冒汗,上前一步,卡住了韩成:“这位百长,我是缥缈仙宗见喜,我等进城一应损伤都有我缥缈仙宗担了,还请通融通融。” 城守不是傻子,也不是欺善怕恶之辈,一切都是按规矩来的。 超出规矩之外的,说实话,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不说别的,光看这三人气质,就不是他能插手的存在。 但,谷正不行! 他管的,就是韩成这种人! “不要跟我说缥缈仙宗不缥缈仙宗的,”谷正看向韩成:“我也知道你三人都是我辈修士,但明械不准进城的规矩不能坏,你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 “城中的守卫管不了你,但我镇妖司能管!”谷正看着韩成就是一脸的嫌弃:“把剑从肩膀上放下来!” 第124章 三人进城,腰缠万金 那知秋剑,乃是渡劫妖仙公子无厌的持剑,给韩成都捅了个透明窟窿。 被韩成随手扔了之后,又捡了回来,可想而知,知秋剑之稀奇程度。 不可否认的是,知秋剑是一口漂亮的剑,剑身如秋水洗过,时时照人光影。 但如果只是看的话,顶多知道知秋剑是一口好剑,不上手的话,是看不出知秋剑乃是实实在在的一口神兵! 而谷正最讨厌的,就是韩成这种人。 以为自己是个修士就怎样怎样了,扛着把剑,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修士! 镇妖司主管妖魔邪祟祸乱人道,但也管人族修士在凡间的品行。 王朝尚武,佩剑乃是寻常,是有明械不准进城的规矩,但那城守其实不爱在这种事情上过多计较,但谷正不行,修士在凡间一言一行,那凡人见之才不管你什么五脉一冢一阁的,要骂就一起骂了。 谷正看着入城的三人,就气不打一处来,特别是那个韩成,光看背影也知道不怎么服! “最好别在城里给我找事……”谷正摇摇头,叹气这无疆界的后辈是一辈不如一辈。 “师叔,算了!” “算了算了!” 长青和见喜,两人一边一个,连拉带拽,连推带拖的把韩成夹在中间,裹挟着往前走:“气死我了!” 韩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人镇妖司也是按规矩办事,”韩成罕见吃瘪,见喜在旁边笑的合不拢嘴:“你这知秋剑,也确实该弄个剑鞘。” 韩成看着手里的知秋剑,又想起刚刚的对话。 “那怎样才不算是明械呢?”韩成抬着下巴问谷正。 谷正:“最起码剑刃不能示人。” 是以,现在好好的知秋剑,被长青拿布条缠了剑刃,一点都看不出神兵利器的风范。 韩成看着手里的知秋剑,就是气不打一处来:“缠成这样,谁知道我有一口神兵?!” 说着话,就要再去找谷正算账。 又被长青和见喜一边一个架着往城里走,两人都是无奈,人家谁有个神兵利器都是恨不得藏的严严实实的,生怕别人知道。 唯独他这师叔,有点好东西,生怕别人不知道。 但韩成的脾气就是这样,一点就爆,但一哄就好,进了城,一派热闹繁荣景象,走进街市,商贩吆喝,人声鼎沸,刚刚的不快也都散之脑后。 见喜大手一挥:“这条街,敞开了吃,敞开了喝,一切花销我付!” 韩成又不高兴了:“老子在这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付钱?全城消费由我韩公子买单!” 这种话,非得自己说出来才爽! 但问题是,见喜一笑:“师叔有钱吗?” 没钱! 点石成金是点石成金,但黄金不值钱,而无疆界内通用的赤金的话,韩成又不知道分子结构,也变不出来。 但是…… “赚钱呢,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韩成摇头晃脑的:“特别是在你们这个世界。” 赌档合法化! 以韩成的能力,随随便便找个赌档分分钟赚个盆满钵满,但韩成现在却是没有那个心思,赶路了这么些时日,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找个地方吃点喝点,睡一觉才是正经事! 是以,韩成往前走,走着走着就没气势了,一回头:“当铺在哪儿?” 韩成不识字! 或者说识字,但识的不多。 这个世界的字,他十个里面就认识一两个,酒肆饭庄这些倒不需要识字,看酒旗店幌就能认个差不多,但典当行这种,光是看,就很难认出来了。 按照韩成的意思,先把知秋剑当了,换取些花销出来,以他的能力在这江宁城中,分分钟就是几百万上下,毕竟是大城市,规矩多,但机会也多啊! 再往里走,韩成才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有多少人…… 大街之上,到处都是人! 有同样感受的是长青,他是这个世界的人,但这也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城市。 按照长青的意思,是该弄点钱了,不是为了花销,而是为了送礼。 他在卯月集之后,就已经没钱了,但没关系,他有师叔! 见喜倒是不缺钱,相反,见喜是个小富婆,但长青不爱花见喜的钱,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的记了下来。 三人一进城,就吸引了很多目光。 韩成也是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也有普通人,别看长青在山里日子清苦,但一身衣着都是上乘货色,在卯月集的时候,这种感觉还不甚明显,现在进了城,看着街上形形色色的人,这种感觉才真正清晰起来。 不是每个人都长衣飘飘的,更多的人穿着还是比较朴素的,而且也都以短打示人,长衣好看,但其实并不方便。 长青穿长衣,有长青的道理,这里的人才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一面。 但该说不说的,光是看街上衣着,这无疆界内还算富饶,民众过的也很好,基本看不到什么有补丁的衣服,而且因为这个世界的黄金不值钱,举目望去,一派繁华富饶景象。 韩成的知秋剑被缠了剑身,但往那儿一站,还是一派仙家气象,而见喜长得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但三人中吸引了大部分目光的是长青。 是长青的好皮囊,也非是长青的好皮囊。 更多的是长青背上的山门,街上不缺背货的,但像长青这种造型,还是少见。 三人有俩都是小白,还是见喜定了主意,先找了一间客栈,背负山门对长青来说是一种修行,但也要入乡随俗,这样背着山门满街跑,一来不合适,二来也不符合长青低调的性子。 低头过市,客栈中,见喜包下一间清雅小院,前面是酒家,后面是客栈,倒是方便很多,不管是酒家还是客栈,里面也是很多人。 三人一人一间房,安顿好了之后,见喜就出去了,让韩成和长青稍等片刻,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腰缠万金。 小院不大,也就三间房,韩成当然是丝毫不客气的霸占了最大的套房,不仅有卧室,还有一个小小的会客厅。 此时,会客厅里,圆桌围坐着长青,韩成,见喜。 圆桌中间,是见喜放着的整整齐齐的一沓纸钞。 粗一翻看,两万赤金。 第125章 二桃杀三士,三人分两万 其实韩成换算过。 无疆界不是半斤八两那种十六进制的方式,而是一斤十两的十进制。 这个世界也是有一诺千金这么一说的,但这个世界有关白金,千金,万金的词语,成语,都是指的赤金,而不是黄金。 而一金并不是一两,按照韩成的掂量,一金差不多就是十克左右的样子。 一金可以兑换一千个铜板,而一铜板的购买力和自己那个世界的一块钱差不多。 是以,圆桌上放的两万金宝钞,就是20万克赤金,两百公斤赤金,购买力相当于他那个世界的两千万左右。 也就是说,一颗化形大妖的妖丹,可以换一千万人民币。 桌子上摆的是另一种形式的紫颈鸠和山猫的妖丹…… 韩成想了想:“要不,出趟城把那五个的妖丹也剜了?” 财富在前,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这个世界的钱,也太他娘的好赚了吧?! 进城的个人税,才10个铜板,这个小院租一天才一赤金。 换句话说,如果一个普通人拥有了这两万赤金,能在这里住五十五年,消费档次低一点,这就已经财富自由了! 当然,韩成只是这么说,并没有打算付诸于行动,那五妖宰了,骑谁?换个凡马?凡马又不会飞,会飞的都很贵,那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长青不爱财,但也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懂了他师父的那句话,修行之人,手里随便漏一点,也够凡人一世吃喝不尽了。 确实不该计较太多。 当然了,这个修行之人,指的是他师父,他师叔,最差也得是见喜这样的,至于他……大概率是被那些大妖给活撕了,而不是拿着大妖的妖丹去换钱。 至于见喜,见多识广的主儿。 “当铺是不会收这些妖丹的,只有商行才会收这些妖丹,一颗化形大妖的妖丹,就是一万金,当然成色好一些的,还会更贵,”见喜又往圆桌上撒了一把零钱:“这些是余数。” “也没多少,喝几场酒就没了……”见喜兴致不高:“那些个大妖没有说谎,被你师父摧过道基,这妖丹精纯度不够,能按正常市价换,还是看在我这个缥缈仙宗弟子的身份上,分分吧!” 见喜和韩成都看向长青。 两人或多或少的都有小辫子在长青手里攥着,这仨属长青修为最低,但一家之主的地位牢不可动。 见喜不感兴趣,但韩成却是有心想看看长青怎么三人分两万。 而长青,几乎是想都没想,数了六千出来给见喜,又数了六千出来给韩成,最后给自己数了六千。 剩下的两千和那些余钱,长青把两千推给见喜:“这是你缥缈仙宗的名头,还有这一趟出去的辛苦钱。” 又从自己的六千里,数了一千出来:“这是在卯月集借你的钱,解长青一时之难,百倍千倍万倍,也是应该的。” 最后又数出一百,韩成牙要咬碎,却看长青把剩下的四千九都推给了他:“师叔,你跟着长青这些日子,实在是辛苦,又教长青诸多护身之技,还救长青于水火之中,本该都给你,但长青还有长辈要拜访,这一百金就算是长青借你的,你看好不好?” 韩成一挑眉:“不给自己多留点儿?” “不用了,”长青叹口气:“金光大阵所用灵石以千万计算,这一万金也才百灵石,虽说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但却也不缺这点水,师叔放心,那千万灵石,长青自当一人承担。” 韩成哑然,刚刚疏忽了,这两万金是不少,但也分干什么,平常人一辈子也花不完,但给见喜也就是几顿酒的事儿,这很正常,他在自己的世界,买个玩具都得花四十亿。 但给长青用的话,说是杯水车薪也一点不为过。 还是穷! 哗哗数了几张,推给长青:“师叔我不爱零钱,这一万我留下了,这一千九和你那一百凑个两千,既然是去看长辈,买点儿好东西,别堕了你招摇道主的威风!” 长青憨憨一笑,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把两千金收好,又把圆桌上的铜板一个一个的捡了,不知道为什么,韩成和见喜都觉得,长青对那些铜板的态度可比对那两万金要珍重太多了。 “就这么点儿钱……”见喜兴致缺缺的把钱收起来:“还用分这么麻烦……” 把宝钞叠好了塞长青手里:“咱俩之前的账都清了,这八千算是我借给你的,记得百倍千倍万倍还哦!” 长青看向韩成,韩成也把宝钞叠好了,揣自己怀里:“看我干什么,她小富婆有得是钱,你师叔我还要留着挥霍!” “应该应该!”三人分完钱,长青说话:“那就这么定了,我洗漱一下,买了礼品去拜访师父的朋友,今晚就在江宁住下了,咱明日早早登程!” 见喜笑了:“这就是你百倍,千倍,万倍还的时候了,今日是七月初五,七月初七江宁鹊桥大会,我要在这里看热闹,你也得留下!” “出了江宁城,再往东走,要不了半月就是求仙索道,你不急这三日吧?” “记得吧?你说要带我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这……”长青还是想早早去求仙索道。 “这什么这!”韩成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 这就是见喜说动韩成的那句悄悄话,江宁城这鹊桥会,可不仅仅只有鹊桥会,到时候江宁八艳……嘻嘻…… “好吧!”长青被两人‘你敢拒绝就打死你’的眼神说服,而且十六岁的男孩儿,心中再有天下,贪玩儿也是天性,那鹊桥会若是赶不上也就算了,现在正好遇到,是该热闹热闹! 特别是从招摇出来,这一路又是降妖,又是赶路的,实在是该好好休息休息。 “那我去叫水,师叔你等长青洗漱过了,跟长青一起去拜访长辈,”长青其实不是很爱带韩成去镇妖司,但:“也好熟悉熟悉这城里环境,省得和长青离得太远,动了那天道规则。” 韩成刚想拒绝,又听长青说的有道理,别他在这边五个六要开了,长青一步走出给他带跑了。 “至于见喜你……”长青不好安排。 见喜一笑:“不用管我,我又不受那天道规则束缚,你们去你们的,我睡我的,晚上叫我吃饭就行。” 还有半句,见喜没说,江宁城是好玩儿,但最好玩儿的江宁城是晚上的江宁城,白天……有什么可逛的! 第126章 拜而不得,长青镇妖司撞门 “我是百里招摇长青,家师云涧子,这是长青师叔,我二人前来拜访家师故交戚唐剑戚大人,还请通禀一声。”长青以礼相待。 台阶之上的府卫,先是迎了,又言:“谁?” “百里招摇长青。” 府卫想了想,又言:“哪儿?” “百里招摇。” 府卫又想了想:“令师是?” “家师云涧子。” 府卫非是耳背,只是左思右想,想不起这百里招摇是哪儿,但还是拱手道了声辛苦,拿着礼单拜帖进了镇妖司。 镇妖司不是衙门,也不设堂审,更不设堂鼓,但也是规矩森严之地。 韩成和长青先是去街市以上买了一堆的礼品,长青虽然不出山,但这类规矩在云涧子那里没少学。 晚辈拜访长辈,该买什么,该怎么写拜帖,还有买几份。 包括长辈辈分的不同,关系的远近,还有是去对方家里,还是去对方办公的地方,等等等等,这些都是有讲究的。 按照韩成的意思,这简直是荒唐! 在他的世界,只有别人来拜访他的份儿,哪有他去拜访别人的道理。 在这个世界,他看上的就是长青这道主的身份,见谁按道理来说,也是对方去小院,哪有自己来的道理? 但长青说那是他师父的朋友,韩成也就忍了,其实他也不爱来,但长青那句话说的是对的,韩成熟悉一下城里的环境,这样在江宁三天,韩成就是自己出去玩儿也知道个大概范围。 长青想的清楚,他师叔是坐不住的主儿,他不去鸡档赌档,勾栏瓦舍,但他不能拦着韩成也不去。 只不过万一激活了那天道规则,这多多少少是些麻烦事。 长青不爱惹这种麻烦,韩成在镇妖司外面只等了片刻,但一只脚都要把地板跺碎了。 哒哒哒,哒哒哒。 韩成脚尖不断的抖,忍不了了:“还不出来吗?” “师叔这话差了,”长青叹口气,这就是他不爱带韩成出来的原因:“要出来也是通禀之人出来,戚司长是不会出来的。” “接了礼单,点了礼品,再去通禀,”长青估摸着:“大概还得片刻吧。” 镇妖司倒是没有那么麻烦,通禀之人很快出来,还带了一人,那人对长青一拱手:“这位道友,司长他去城主府参加三日之后鹊桥会的相关事宜了,估摸着天黑才会回来,若是不急的话,就请晚上再来,或是明日吧。” 哒哒哒,哒! 韩成破口大骂:“你特么再……” 长青连忙捂住韩成的嘴,一边满脸歉意的笑,一边往后退,那通禀之人也不露其他表情,只是笑笑,目送二人离开。 镇妖司转角。 “这就是欺负人!”韩成拉开长青的手:“你看不出来吗?” “没有啊!”长青摇头。 韩成气的不行:“你再仔细想想!” 长青想了想:“还是没有,就是戚大人不在,我晚上再来就是。” “什么不在,我看他就是不想出来见你!”韩成多懂这种门道。 “不应该,”长青摇头:“师父说了戚大人虽然天赋差了一些,但却是他实实在在的好朋友,让我见之需以礼相待,路过也该登门拜访。” 长青一笑:“访友不在,都是常事,师叔莫要妄言人家。”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长青哄韩成是一哄一个准儿:“怎么?在师叔你那个世界,不会遇到这种情况吗?” “当然不会!”韩成果然最吃长青这一套:“在我那个世界,去找谁,打个电话就知道对方在不在家!” “电话是?”长青缠着韩成给他讲。 “电话就是一种……”韩成想了想:“飞鸽传书你知道吧?” “知道!”长青还是爱听韩成讲这些他没有见过的东西。 “跟那个没关系,”韩成本来想拿飞鸽传书给长青打个比方,但想了想飞鸽传书更像是微信,不是电话那种通讯方式:“我怎么跟你解释……” …… 有长青插这些话,韩成也忘了镇妖司的事儿,和长青两人行走在街上,抱着一堆吃的,聊了一路。 “电话,微信,qq,钉钉……”长青可稀罕了:“那师叔,在你们那个世界一定不会撞门吧?” “当然不会!”韩成喜欢并享受这种在长青面前被长青崇拜的感觉:“当然,不包括有些贱人看见了当没看见,也不包括某些贱人说是出门了,但人还在床上躺着……” “那有这么多联系方式,你们每天都会聊天吧?”长青兴冲冲的问,这些通讯方式对长青来说,确实是可望不可及的。 甚至,是难以想象的。 但却没想到这句话,把他师叔问尴尬了,韩成愣了一下:“其实,也不会。” “啊?”长青不理解:“那你们那个世界有这么多联系方式,为什么不会天天联系呢?” “因为……”韩成叹气:“大家都忙,对父母呢报喜不报忧,但生活里都是忧,打开手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朋友呢,怕打扰对方,也怕被对方打扰,怕对方过的太好,也怕对方过的太差,怕自己过的太好,也怕自己过的太差,毕竟大家圈子也不一样,还有些人……想联系,但又不敢联系。” “怎么会不敢联系呢?”长青继续问。 韩成这次想了很久,把芽糖塞长青嘴里:“不该问的别问!” “好吧,”长青点点头:“最起码,你们想找对方的时候,还是能找到对方的,那么多联系方式,不像我们这里,想找对方只能上门,对方还不一定在家。” 这句话说出来,韩成表情就更难看了:“那倒也不是,联系方式再多,该消失的人还是会消失。” 又沉吟了片刻:“不该消失的人,也会消失。” 长青也没想到,两句话把他师叔给问抑郁了。 韩成也是突发感慨,这个世界,你想找对方,就得收拾行囊,走着路,写了拜帖,带上礼物,一步一步的去对方家里,对方还不一定在家,要想看到对方,只能等对方回来。 而在自己那个世界,轻而易举就能见到任何一个人,但却很久很久没有那么迫切的想见过谁了。 朋友们,如果看到了这里,想到了谁,就给他打个电话吧。 哪怕说一句,好久不见。 第127章 新版女扮男装 戚唐剑不爱应酬,不管是大武王朝来人,还是修士来拜访。 但这两者又有不同,如果是大武王朝来人,官小的不用他见,官大的他早早就能收到消息。 是以,戚唐剑又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对于大武王朝的人,他都是下午见客,错过了午饭,又不到晚饭,简单喝个茶,礼数尽了,也就算了。 对于那些他没有收到消息,贸然上门的客人,他甚至还会推脱掉。 但修士的话,就另当别论,不管对方来的是五脉一冢,还是来自小门小派,只要递了拜帖,戚唐剑说什么都是要见上一见的,主要还是看看无疆界的后辈都成长到什么程度了。 戚唐剑不见修士只有一种情况,就是这人他已经见过,并且感观不好的,第二次来,戚唐剑就会找借口打发掉。 是以,被通禀之人带出来的赵传并没有骗人,戚唐剑他也是真的不在镇妖司。 镇妖司规矩很多,特别是作为司长的戚唐剑,外院的人是没有办法掌握他的行踪的,拿了拜帖,还要去中院,中院的谷正,或者是赵传,或者是其他人才会知道戚唐剑的行踪,并酌情处理。 那通禀之人没有听过百里招摇,赵传也没有听过百里招摇,但还是出来看了看,而戚唐剑虽不爱应酬,但每年的这几天却是会去城主府,毕竟是江宁城一年一度且最热闹的鹊桥会,有些事情是需要他这个镇妖司的司长出面的。 流程和往年差不多,只不过今年还要更警醒一些。 天道有缺,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也是韩成被谷正拦在城外的主要原因,若是往年来了,是没有这么复杂的,虽说明械不准进城的规矩一直都有,但大半都和那城守一样,对于这种持剑进城的修士,睁一眼闭一眼也就算了。 毕竟,该说不说的,这些修士们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城防储备力量。 城里要真闹了妖,镇妖司的人赶不到,就得这些个修士出手了。 镇妖司最重口碑,而事实上无疆界的修士们在凡世中的口碑也一直都很不错。 长青和韩成在镇妖司撞了门,一路溜溜达达的在城中乱走了一通,长青没有背门,生的一身好皮囊,又兼之沐浴更衣,一身青衫走在街市以上,而韩成倒没有舍去他的知秋剑,但他说实话也不爱剑,手里的东西多了,就把剑夹在腋下。 两人倒是在这江宁城赚足了目光,也没有遇到哪个不开眼的上来找茬。 至于当街纵马,调戏妇女,仗势欺人的各种烂俗戏码就更没有了,韩成气不顺:“这无疆界的人,一个个的可有眼力了哈,一个找茬儿打架的都没有。” 韩成都已经把剧本默背了一遍,这种大城,多的是纨绔子弟,又兼之江宁城水陆双通,过江龙,地头蛇,端的是鱼龙混杂。 遇上不开眼的,过来叫嚣两句,打了小的,再来老的,韩成都想好了怎么放狠话,再怎么敲诈对方了,但一路上却是不给他发作的机会。 长青苦笑:“师叔,你这个样子,不找别人的茬儿就很不错了,哪有人来找我们的茬儿?” 这话,倒是说的没毛病,这江宁城,王朝尚武,民风开放,但再开放也没有韩成那个世界开放。 是以,韩成这种在街上走的吊儿郎当,左手一袋芽糖,右手一竹筒不知道什么勾兑成的果汁,腋下还夹着虽然被布条包了,但一看就是一柄长剑的物件儿,仙家气象和街溜子夹杂在一起的气质,常人虽不说避之不及吧,但也是让出一些身位。 甚至有些人目光躲不开了,还对韩成拱个手,作个揖的,都是凡人对修士的极尽礼节。 一声声仙师,叫的韩成飘飘然的。 唯一的小插曲,就是又遇到了上午在城外值守,此时带着人巡街的谷正。 两方人马一错身,谷正看到韩成,又是一脸嫌弃,但韩成只是形象差了一些,那长剑没有露出来,也不违反什么规矩,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不违法,但是有病。 是以,谷正也不好发作,总不能因为对方长得很嚣张就把对方带走吧? 而韩成,高仰着脸,一副你说话小心一点的表情。 谷正摇着头走过,韩成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这事也就过去了。 晚上,小院。 圆桌上,是韩成和长青溜达了一下午弄回来的各种小吃。 见喜是足足睡了一下午,罕见的对圆桌上的小吃不感兴趣,长青把各种吃的都打开:“见喜姑娘,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些了,快尝尝吧!” 见喜纤指在大小纸袋上挑挑拣拣了一阵,最后往嘴里塞了片肉脯就算完事:“这都是骗你们这些游客的,像这个东西,虽说够甜了,也吃不坏肚子,但吃了之后,牙都要绿三天。” “是吗?”长青心有余悸,他一会儿还要去镇妖司,牙绿了可不好:“幸亏我没吃,师叔你……” “怎么了?”韩成一开口,一嘴的小绿牙。 “噗嗤!”见喜乐的不行了。 韩成拆了布条,拿知秋剑当镜子照,照完之后,一抿嘴,一口小绿牙就又成了小白牙。 长青和见喜都纷纷捧场:“厉害厉害厉害厉害!” 小院闹中取静,但还是能听到外面夜色降临之后,更加的热闹。 长青还有事:“那我先走了,师叔,你知道路,可不要惹了什么乱子。” “放心放心,你尽管去你的!”韩成摆摆手。 “见喜,我不在,你要照顾好师叔,他的脾气,你懂的……”长青出门又叮嘱。 “我不出门啊,我要在家睡觉。”见喜立马说道。 但反观长青和韩成,两人都是一副‘你睁眼说瞎话’的表情,见喜无奈:“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去你的。” 长青出门暂且不说,这边一离开,韩成凑上来:“喂,你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儿吧?” “当然记得,”见喜起身:“但我得先去化个妆,你等我一下!” 韩成等不了,先来到院子里,但见喜化妆极快,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翩翩公子。 韩成哑然:“你这,画了和没画有啥区别,傻子都能一眼看出你是女扮男装!” 见喜一抹小胡子,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又不怕别人看出我是女的,我只是怕别人看出我是见喜!” 韩成鼓掌:“妙!我是傻子……” 第128章 都给老子闪开! 既然是乔装,自然得乔装的到位。 换了男衫,挽了男簪,还在鼻下加了一抹小胡子,但唇红齿白,肤若吹弹,眉眼之间的女子气是去不了的。 还有那腰肢,谁家公子的腰肢能如此纤细? 就像韩成说的,就是找来个傻子,也能一眼看出见喜是个女儿身,但也像见喜说的,这全江宁的人都知道她是女儿身也无所谓,只要认不出她是见喜就好了。 既然不是见喜,那乌皮吞口,黑鞘红绳的白练剑是万万不能持佩了。 见喜一抖手,撑开一竹骨纸扇,正面清风摇翠,反面洒金墨文,扇动间,一股子的文人书生气质:“怎样?!” “不错不错,”韩成连连点头:“有没有我的?” “当然!”见喜早有准备,反手又递出另一把纸扇。 哗啦! 韩成双指开扇,把见喜惊了:“师叔,你们那个世界也有纸扇吗?” “这话被你说的,”韩成哈哈一笑,以扇拂胸:“无疆界有的,咱的世界也不差,只不过有了电风扇和空调之后,大家不怎么用罢了!” “而且这文人扇说起来,”韩成摇晃着脑袋:“你师叔我那世界的文人墨客吊打无疆界的好不好?” “那师叔吟一首来听听?”见喜摆了个书生礼,提前适应角色。 韩成纸扇抖得哗啦啦响:“天上有个大月亮,地上有个江宁城,出门去把勾栏转,回来再吃大烧鹅!” 韩成念了两句歪诗,见喜合扇拱手:“好诗,好诗!” “自然!自然!”韩成脸皮厚的很。 “那师叔,咱现在就去那勾栏听曲儿?”见喜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韩成大步流星往外走:“走着!走着!” 但是不能走太远,韩成下午溜达的时候已经算清楚了:“就这两趟街,再远了我就去不了了。” “放心放心,”见喜早有主意:“我选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这条街过去就是江宁八艳的仙来居!” 春江水暖,秋裳冬湖,大小夏台,天外仙来,是为江宁八艳。 杨妈妈近日高兴的很,眼看着鹊桥佳会在即,她这仙来居今年必定稳坐江宁八艳之首。 仙来居,不是风尘场所,是以,不需要像那后三街一样,门前站着各种揽客的女子,一左一右,两个白衣胜雪的艺伎站了,也就够了。 此时的仙来居外面挤满了人,每逢鹊桥佳会,八艳总是最热闹的场所,特别是鹊桥佳会前这几天,是需要造势的,门前的客人越多,鹊桥佳会上获得的名声也就越大。 最关键的是,江宁八艳每一年都要以画舫参会,八艳各自最好的艺伎要在画舫表演,争满场彩,是以八艳这八名艺伎又叫做江宁八艺。 八艺在临近鹊桥佳会这几天,都是八艳各自舞台的压轴表演,但佳会之前是不会以真面目示人的,图个就是个神秘感,也是为了在鹊桥佳会那天一鸣惊人。 韩成和见喜走在街上,韩成这才知道见喜为什么下午要睡一下午,白天的江宁城本就热闹,到了晚上,这江宁城更是喧嚣于尘上。 与白天不同的是,夜晚下的江宁虽说华灯满城,但在夜色的映约下,气氛是完全不同的,白天里见不到的那些人也都纷纷出来热闹。 哪府的公子,谁家的小姐,何处的富商,江湖的侠客。 一时间,街上热闹之程度,对韩成来说,就是一开放式的全城音乐节! 这比喻很是恰当,白天走在街上多的是叫卖声,现在却是在叫卖声之外多了很多的丝竹之声。 “还是你会玩儿啊!”韩成对着见喜连挑大拇哥,别的不说,见喜在路边买的那些小吃,就比他和长青下午溜达了一圈买的还要好吃上几分。 “那是!”见喜的折扇插在腰间,手里捧着半个说是从西义城里运来的地瓜。 另外半个在韩成手里,却是又香又软又糯又甜,至于韩成的折扇插在衣领之后。 大晚上的,谁也顾不得看谁,倒不显得多特殊了。 “咱这还是来的早了,若是明天来了,说不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见喜和韩成说。 韩成不置可否,在他那个世界,哪里有热闹的话,别说早两天,就是早一周去了也是没地方住。 这无疆界人口基数颇大,但实话实说,因多妖多怪,交通能力也不够,是以生活半径并不大,旅游半径也不大。 现在这江宁城如此热闹,还是沾了鹊桥佳会的原因,平日里是万万没有这么多人的。 而这种场面,韩成在自己世界的五一黄金周,十一黄金周,淄博烧烤节,早就是司空见惯。 到了仙来居前,韩成不开心了:“来晚了?” 见喜看着门口乌泱泱的人:“不晚不晚,还没开始呢!” “开始啥?”韩成不理解,这么多人不进去,在门口看什么呢? 见喜解释:“江宁多艺馆,但艺馆中当属江宁八艳,而八艳中又数我们前面的仙来居最盛,每日客满都是基本,现在鹊桥佳会在即,是以八艳门口都是慕名前来的各地富商巨贾,达官显贵,修士也是有不少的,但艺馆中容不下这么多客人,所以……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进去艺馆的。” “要想进艺馆,”见喜兴致冲冲:“得拿点真本事出来才行!” 韩成仔细把见喜的话想了想:“疯了吧?!妓女挑嫖客?!” “师叔!”见喜不喜:“这话可不敢说,这江宁八艳可不是那些个庸脂俗粉之地,艺馆中的艺伎也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清白女子,这两天鹊桥佳会在即,里面甚至不乏大户人家的小姐,甚至是我们这些修士也是有的,大家也不都是为了在这鹊桥佳会找个如意对象,其实凑热闹居多,你可别冲撞了人家姑娘……” “卖艺不卖身?”韩成仔细咂摸了一下:“那有什么意思?!” 见喜瞪了韩成一眼:“那你走吧!” “走就走!”韩成才不吃见喜这一套:“妓女挑嫖客?卖艺不卖身?可真是鹊桥佳会,老子特么跑这儿花钱当牛郎来了!” 见喜掂着脚看着人群里面,很不在乎的说道:“能被选进去的都是人中龙凤……” “人中冤大头吧!”韩成嗤之以鼻。 见喜伸长了脖子:“进去了,若是和艺伎看上眼了,不花钱也是可以的,甚至还有艺伎倒贴钱的……” “倒贴?”韩成回来:“都给老子让让!” 第129章 歪计入艺馆,长青夜访镇妖司 韩成一嗓子,众人根本理都不带理的。 见喜在女儿家中,算是高的,但前面都是男儿身,又呜呜泱泱的,是以,见喜也看不到仙来居门口是什么场景:“别嚎了,现在这么乱,谁能听得见?” 说完,又提醒韩成:“你可别乱来啊,在这城中闹市,那镇妖司的人要带走你,我可不管你!” 韩成才不在乎那镇妖司,他在乎的是……白嫖! 白嫖,谁不嫖?! “就这么挤下去,等里面满客了,我们也进不去!”见喜着急。 韩成一眯眼:“见喜,你看那是什么?!” 见喜顺着韩成的目光抬头看去,明月悬空,繁星似坠:“是什么?” “是什么都不要紧,”韩成肩并肩挨着见喜,压低了声音:“师叔我今天教你一招以静制动,你尽管看着就是。” 见喜决定信韩成,韩成仰着脖子目不转睛的看着,见喜也仰着脖子目不转睛的看着。 后面来的人,路过的人,看韩成和见喜仰着个脖子,自己也往天上看去,看来看去不知道韩成和见喜在看什么。 但,看的人却是越来越多了。 小脸儿一扬,脖子一伸,嘴就张开了,嘴张开了,话就少了。 话少了,周围就安静了下来…… 本来在前面挤着的人,也发现了后面的异样,跟着韩成和见喜仰着脖子往上看。 半刻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来来往往的人路过,不明所以,也往上看。 就这么一直看,韩成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东西,往前紧走了半步,前面的人赶紧分开,眼睛却是一眼都舍不得眨。 看一会儿,走两步,看一会儿,走两步,一直看的仙来居门口都水泄不通了,韩成和见喜总算是挪到了门口。 两人一低脖子,谁也不说话,就看着仙来居门槛上的两位白衣胜雪的艺伎。 两位白衣胜雪的艺伎没看到韩成和见喜,只因,这俩也在仰着脖子往上看…… 哗啦! 韩成和见喜,一人从腰间,一人从领后,抽出纸扇,开扇的声音惊醒了所有人:“小凤兄,你落枕的毛病好些了吗?” 见喜化完妆出来,那两撇小胡子作眉毛样,被韩成借了个‘四条眉毛陆小凤’的花名。 “满楼兄,这法子极妙,”见喜冰雪聪明,活动着脖子:“果然是好多了!” 虽然见喜也不知道韩成为什么要改个花满楼的名字,这世界又没人认识他,但该说不说的,他韩师叔这招以静制动,用的妙! 众人知是上了当,一个个皆怒目而视,要骂还未骂时,门口的艺伎却是笑着说话了:“二位公子机敏超人,可先行进入。” 韩成一挑眉:“就这?” 见喜得意洋洋的跟上,但提醒韩成:“不是就这,进去只是开始,还得选座位,座位选的不好,各方面待遇都差着呢……” 仙来居这边,韩成和见喜一路过关斩将,那边,长青一人独行。 他想的是,虽说要在这江宁城逗留三日,但见长辈还是该早早的拜见,了却了一桩心事之后,离开的时候也少些牵挂。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人一旦错过,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现在韩成不在身边,长青一人走在繁华街市以上,看着周围的华灯,还有从自己身边摩肩擦踵的人群…… 陌生! 城市是陌生的,繁灯是陌生的,来来往往的人是陌生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但,也是崭新的。 长青走在陌生的城市,不自觉的脚步开始轻快起来。 白天已经走过一次,现在再走却是方便了很多,到镇妖司的时候,还是先差人通禀一声。 长青白天来过,门口的人也没换,没有再问乱七八糟的,进了中院。 而在长青到镇妖司的前脚,戚唐剑也回到了镇妖司。 “基本上流程和往年一样,但现在天道动荡,还是要保持警醒……”戚唐剑和镇妖司的人说着今年鹊桥佳会应该注意的事项。 其实戚唐剑并不担心妖族作乱。 江宁城的镇妖司实力强劲,鹊桥佳会虽说鱼龙混杂,但他前些日子就交代了下去,各个卡口都严了一些,只不过常人是感觉不到的。 而且鱼龙混杂有鱼龙混杂的好处,镇妖司的妖妖铃是极好用的,妖族很难掩蔽视听,城里的人杂了,但这江宁城又有哪一日人不杂的? 更何况,鹊桥佳会是大会,这些天也有不少修士来城里,这些都是无形中增加的城防力量。 赵传在中院得了信,进来在戚唐剑耳边私语:“司长,有客到。” 赵传是知道戚唐剑的规矩的,凡是修士,不管来的是五脉一冢,还是小门小派,戚唐剑都会见上一见,特别是没有见过的。 “行,就是这些事儿,大家都下去安排吧。”戚唐剑遣退众人,问赵传:“今天来的是哪家的弟子?” “有咱四方剑派的,有五行宗的,有天狼堡的,还有白灵宫的,”赵传一一道来:“都一一递了拜帖,拜礼也入了库,回礼也都备好了,你见了爱见的,那些不爱见的,等鹊桥佳会完了,走的时候我给回了礼就是……” 赵传谷正这些副手跟随戚唐剑多年,是以最清楚戚唐剑的脾气,办事方面戚唐剑也放心,只是听着赵传的话,计算着那四方剑派的得见见,同宗同门,不见到自己他们也不会走。 那白灵宫的人倒是少见,这次应该是入了八艳的股,至于剩下的,年年来,今年少见一次也无妨。 除了缥缈仙宗外,其它四脉的人今年是不会来的,不渡河未开,而缥缈仙宗的每日在这江宁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来拜访也就是后天初七过来走个过场。 端起茶,就听见赵传说完了,又补了一句:“现在门外站着的是什么百里招摇的人,他说他叫长青,白日里来过,你不在,现在又来了。” “哦,”戚唐剑缓缓吹着茶水,猛地一惊:“谁?!” 赵传如实回答:“百里招摇的长青,他说他师父是云涧子……” 茶碗一放,戚唐剑慌忙忙起,欣然而出,走了一半又回来,越想越不对劲:“一个人来的?” “白天是两个人,说是他的师叔什么的,现在是一个人。”赵传白日里见过长青。 “师叔?”戚唐剑长吸一口气:“全司戒备,请他进来!” 第130章 没道理啊! 赵传领了命出去,独留下戚唐剑在槐花树下来回踱步,又连连摇头:“不对劲,不对劲!” 戚唐剑闻言长青来了,盛喜! 但……他前段时间,刚见过一个假长青。 一个人? 写了拜帖? 送了拜礼? 还来了两趟? 白日里还有一个师叔? 这些,统统都和戚唐剑对百里招摇的认知对不上! 他和云涧子何止是故交那么简单? 那百里招摇,赵传谷正他们不熟悉,戚唐剑却是熟悉的很! 前些时日碰到的那个假长青是说招摇云涧故去,但这话在戚唐剑这里十假无真,云涧子的本事,别人不知道,他戚唐剑清楚的很,区区万妖伐道,想绝了云涧子,那简直就是开玩笑。 包括鹊山的十二洞主,戚唐剑虽未见过,但听云涧子说过,都是些化形的小妖,不足为虑。 至于师叔……据戚唐剑所知,招摇可从来没有过什么师叔,那云涧子也没有师弟。 没有师弟,哪来的师叔? 特别是写拜帖,送拜礼…… 别人这么做,只是寻常,但绝不是百里招摇的行事风格! 若真是长青来了,往仙来居一住,差人来传信,让他去仙来居拜见……戚唐剑还姑且信几分! 越想越不对劲! 这么比起来,倒是那日的假长青更真一些…… 唯一的不确定是,戚唐剑想来想去都想不通,外面的人为何要假借百里招摇的名头? 百里招摇,在五脉中还有个痕迹,但在这无疆界其他地方,别的不说,赵传谷正他们就听都没听过。 没道理啊! 现在,就看那门外的假长青敢不敢进来了! 镇妖司内,夜色映衬下,人影猎猎,俱是隐藏在暗处。 长青有些不明所以…… 这镇妖司是个什么迎客之道? 其实,按照长青的想法,里面的戚唐剑知道他来了,赤脚而出相迎都是应该的,毕竟自己那无良仙师说过的,他和戚唐剑乃是生死之交! 现在,许是那无良老仙师又骗自己了? 用这江宁镇妖司司长的名头给他的形象镀光? 即便是这样,也不应该有这么多杀气啊!!! 长青有点后悔了,早知道是这样,自己该带师叔来的! 他在他师叔那种脱敏治疗的环境中,掌握了杀意感知的技能,是以,这镇妖司明里暗里的人,在他这里,都跟明面儿上一样! 长青走过前院,就想回去了! 要是这种杀机凶险之地,他来不来拜见这位他师父的故交,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但长青还是硬着头皮和赵传进来了,长青心思单纯,你对我凶险那是你的事儿,但杀机未展之前,我对你还是以长辈之礼待之,但你要是不开眼想动我,说不得就得让你尝尝我那师叔的厉害了! 想起他师叔,长青的胆子壮了不少。 但他师叔来了之后,这镇妖司的人要不要都刮了,长青还真是一时之间想不明白。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自己那无良老仙师哄了自己,自己在这江宁城又没做什么偷鸡摸狗之事…… 镇妖司,还能是不讲理的地方? 没道理吧?! 树下的戚唐剑和回廊上的长青,此时倒是想的一模一样,那就是:没道理啊! 特别是两人一见面,这种感觉就更怪了! 长青对灵气敏感,但却不谙观气之术,是以,他也不知道树下的戚唐剑是个什么修为,而且进了中院,周围的杀机更加凛冽了。 而戚唐剑,更是两道重眉拧在了一起,气海境??? 他知道云涧子收了个好徒弟,但十年了,才气海境? 戚唐剑摆摆手,赵传在长青身边:“那就是我们镇妖司的戚大人。” 说完,就走了,连带着中院里的杀机也都没了,一个气海境实在不值得动这么大的阵仗。 长青想了想,先拜了:“晚辈长青,见过戚前辈。” 戚唐剑轻哼一声,假的! 肯定是假的! 招摇的人,才不会这么有礼貌! “你师父是?”戚唐剑问。 长青先是拱手向天,才答了:“招摇圣境,云涧子正是家师!” 戚唐剑连哼两声,假的! 绝对是假的! 这话,和那日在仙来居门口遇到的假长青,一模一样! 一个字儿都不带差的! 但…… 给戚唐剑的感觉,怎么那么真呢? “有何凭证?”戚唐剑再问。 长青真的想回家了,和这种人打交道,不如跟自己师叔去逛夜市来的痛快一些! 还有见喜呢,指不定这俩现在在哪家酒馆吃好吃的! 见喜那么爱吃,点的东西也一定是这江宁城最好的! 但来都来了,中院里的杀机也没了,长青只当是镇妖司这种地方规矩多一些,小心谨慎也多一些,从怀里掏出道主令,还没说话,那戚唐剑先说话了。 “呀!”戚唐剑像是换了个人,连紧了好几大步来到长青身前,借着廊上的灯光看清楚了道主令,抬头:“你是长青!” “额……”长青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说了一句:“我刚刚就讲过了。” “真是长青!”戚唐剑现在再看长青,却是一脸的笑意抑制不住的都写在脸上。 长青面色就更怪了:“就是长青!” “呀呀呀!”那戚唐剑连惊三声,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一把抓住廊上长青的手腕就往院子里走,扯着嗓子对外喊:“赵传,去把我的好酒都搬出来,再去弄一桌子菜来,今晚不管谁来,我都不见了!” “是!”赵传也被弄了个大糊涂,刚刚还全司戒备呢,怎么这就摆宴了?不敢多问,脚步声紧密,跑了出去。 长青却是适应不来,刚刚还要杀要剐的,现在又酒又肉的,莫不是……想害我? “前辈不用麻烦了,长青还有些事儿,”长青想回家了:“今夜前来与前辈见过,也算是行了晚辈的礼节,这就回去了!” “不行!!”戚唐剑哪肯放长青走:“今晚多大的事儿都推了,推不了的与我讲,我差人给你办了,总之,我这镇妖司好进,却是不好出呐!” 戚唐剑哈哈一笑,他认得道主令,假不了,又言:“你师父怎么没来?一定又是去了那仙来居吧?” 长青站起身,朝天拱手,才郑重说了:“前辈不知,家师在三月前,已经故去。” 戚唐剑一愣:“真死了?!” 长青按着火:“你会说话就说两句,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第131章 杀尊屠仙,戚唐剑 长青是好脾气,但自己那仙师再无良,也不能让人这么说吧? 什么叫真死了? 听那意思,还是死晚了不成? 白日撞门乃是寻常又寻常,晚上来了,又是各种杀机,又是各种凶险的,长青也不想在这儿多待片刻,拂袖而起,却被戚唐剑抓住了手腕。 长青回头,戚唐剑已是面容悲戚!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戚唐剑将前些日子遇到假长青的事情讲了个清楚。 长青这才知道是闹了误会,赶紧道:“前辈勿怪,是长青唐突了。” “其实真不怪我。”戚唐剑上下打量着长青:“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哪有半点你那云涧师父的样子?” 心里不自觉的和那日的假长青作比较,那日的假长青风度翩翩,但难掩心中骄纵之气,现在这个真长青,却是君子谦谦,一身傲骨更加内敛,两者一比较,自是有个高下。 但实话实说,却是极不像那招摇的行事风格。 戚唐剑和长青在中院相谈片刻,长青将招摇的事儿讲了,戚唐剑也与长青讲了长青不知道的云涧子。 长青先是在玉宸上仙那里听了,此时又在戚唐剑这里听了,这才知道自己那无良仙师的种种神异,以及种种不堪,实话实说,戚唐剑口中的云涧子,更像长青所熟悉的无良仙师。 而戚唐剑也终于是证了天道有缺的真伪,也知道了为何那行事荒诞的云涧子,却怎么教出来个谦谦君子。 两人又是连连长嘁,戚唐剑抓着长青的手就没有松开过,手心里的温度,长青是感受得到的。 “没别的,”戚唐剑两只手把长青的手抱着:“既然你下山来了,又寻着了我,就万万不能再走了,你师父不在,以后我管你!”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长青现在才知道他师父果真没骗人,这戚唐剑与他师父真真是生死之交,戚唐剑拉着长青的手不松开,眼神里都是对小辈的娇惯:“这天下你想要的东西,我都给你!” “对了!”戚唐剑把长青说是当自己儿子都有点不够:“你刚刚不是说你入门十年未修仙法吗?这仙法你师父不教你,我教你便是!” “你看这把剑!”戚唐剑将自己的佩剑从树上摘下来:“名叫守正。” 戚唐剑把佩剑抽开:“剑长四尺,宽两寸七分,厚有一指,重四十七斤八两一钱,刃开三分!” “好剑!”长青一共就见过三把剑,他师叔的青鸾长剑,见喜的白练剑,还有那日之后被他师叔拿在手里招摇过市的知秋剑。 这守正剑,剑如其名,双面开刃,单剑脊,规规矩矩,中正有度,长青暗暗将四把剑排了个名,应该是青鸾,知秋,守正,白练。 虽说只在四剑第三,但这声好剑是担得起的。 “有眼光!”戚唐剑哈哈一笑将剑收回剑鞘:“喜欢,就给你用了!全当是见面礼!” “师叔万万不可,”长青感觉有点怪怪的,这戚唐剑两番面目转换的差距过大:“这守正剑乃是师叔你的佩剑,师父教过长青,君子不夺人所好,这剑长青万万不敢收!” “哎!”戚唐剑不乐意了,把守正剑往长青手里一塞:“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管你那死鬼师父作甚!” 若戚唐剑之前这么说,长青说不得又得拂袖而去,但现在,按戚唐剑之前所讲,这声死鬼倒是叫的贴切。 那戚唐剑又言:“你师父与你说过君子不夺人所好,就没与你讲过君子当佩剑的事儿?还有这师叔两字,我可担待不起,按着规矩,我还得教你一声道主师伯呢!” 戚唐剑开了个玩笑,把守正剑挂在长青腰间,退后两步,左右看了:“好!好!好!” 又上来给长青把衣衫整理了,道:“我与你师父乃是生死之交,但师叔二字却是担不起,你若愿意叫我一声戚叔便是!” 还有个原因没说,他年轻时候被那云涧子收拾的跟什么似的,一口一个师伯叫着云涧子,现在长青再叫他师叔,这辈分就乱了天了,是以,不以师门论,就按个年长年幼来论,挺好! “这守正剑佩你,真不错。”戚唐剑左右看着长青佩剑,却是越看越看不够。 而长青还是将守正剑解了下来,双手奉在石桌以上,道了实情:“戚叔有所不知,师父虽未教长青仙术妙法,但却也教了长青不少为人处世之道。” 戚唐剑不高兴了:“没教你长辈赐,不可辞?” “教是教了,”长青苦笑一下:“但长青那师叔教了长青剑术,长青现在也有自己的佩剑,名唤万钧,长青用的顺手,这守正剑对长青而言,一来是戚叔你的心爱之物,长青万不可拿,二来于长青而言,却是轻了一些。” “万钧?”戚唐剑想了半天:“西洲出的,还是哪家的大师?没听过啊!” 长青暗道,可不没听过嘛!就是我家的山门! “寻常剑,但对长青来说却是趁手的很,就谢过戚叔好意了。”长青再三推辞。 戚唐剑可太不高兴了:“你怕不是哄我吧?你刚刚才说了你那师叔是你师父留给你的镇山神兽,现在又说那师叔教你剑术,怎么?你家的镇山神兽还会剑呢?” 长青暗道,岂止是会? “是会的,也教长青教的好着呢!”提起他师叔,长青底气足的很! 戚唐剑被气笑:“那你师父可与你讲过我的名号?” 这个,长青是知道的:“讲过,说戚叔你天赋不行,空有个杀尊屠仙的名号,其实一个妖尊未杀,也一个妖仙未屠……” (引气,气海,化雨,磐石,蕴灵,入神,合一,归真,渡劫) (开智,炼骨,心动,妖丹,化形,妖灵,妖魂,妖尊,妖仙) 戚唐剑搞了个大红脸,一怒:“你懂个甚,我没有杀过妖尊,屠过妖仙,是因为我没遇着过!要遇着了,非得杀一个,屠一个给你瞧瞧不成!” “不说这个!”戚唐剑大手一挥:“我就告诉你,这剑术一道天下能胜我者,十个也没有,怎么?我教你还委屈你了?退一万步讲,还不如你那镇山神兽的师叔来教你?” 长青都没怎么考虑:“应该是不如的。” “来来来!”戚唐剑多少年没有受过这种气了:“咱比划比划!” 第132章 比划比划,长青大战戚唐剑 想他戚唐剑,年幼便拜入四方剑派,两百年前于化雨境入世行走。 一路斩妖除魔,威风八面,于合一境得了个杀尊屠仙的名号,近些年又在这江宁城领了镇妖司司长一职,修为乃是归真境,怎么今天被长青瞧不上了? “这院子里的长剑,甚至是八门兵器,你且先挑,挑好了,与你戚叔我比划比划,”戚唐剑从树上折枝:“我就用这根槐枝,若是你输了,以后这剑术就跟戚叔学,若是你赢了,我给你写个大大的服字如何?” 半炷香的时间,中院内多了一个大大的服字。 “承让了。”长青把中院的门按回去,抱拳拱手。 紧接着,他的手就被戚唐剑抓住了,拉着就往外走:“好好好!你戚叔我今天可是太开心了,无甚承让不承让的,这服字你当得起!” 出来就碰到赵传,赵传忙道:“司长,已在后院备下了酒席……” “不吃了!”戚唐剑拉着长青就往外走:“我要带我的好侄子出去吃!” 车上,长青目不斜视,坐的端端正正,那戚唐剑却是更看不够了。 还得是那云涧子啊,这十年虽然未教长青半点仙术妙法,但把长青的一身气韵调教的甚是通达。 本来戚唐剑还不以为意,别说长青才刚刚练剑,就是让长青练上个十年百年的,能在他手下走个三五招,也算不白练。 但从还未比划前,就开始出岔子。 长青左右找不到趁手的兵器,就将中院的门给卸了下来,招摇的山门较窄,这镇妖司的门庭可大,长青先是熟悉了一下镇妖司的门,才摆了个问剑式。 戚唐剑是什么人? 两百多年醉心剑术,一看长青这架势,心里就有了决断。 长青,不会剑! 无疆界内不是没有重剑,戚唐剑也不会因为长青端了两扇门就瞧轻了长青,让戚唐剑瞧不上的是长青的问剑式。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就光是长青这个握剑的姿势,戚唐剑就敢断定长青在剑术一道修为不高,甚至不客气一点,可以说是……根本没有! 天底下的剑客,有单手握剑,有双手握剑,有正手握剑,有反手握剑,就是双手持双剑的人也不少,甚至双手持三剑的也是有的,但唯独没有长青这种半握不握,似实似虚的握法。 这种握法,是拿不稳剑的,连剑都拿不稳,还谈什么练剑?! 但一上手,戚唐剑就感觉到了压力,长青的剑术看不出门道,也看不出出处,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剑术。 戚唐剑本想是一剑挑了长青,让长青看看他戚叔这剑术到底有没有他师父说的那么不堪。 是以,上来就是杀招! 连进几步,左边卖个架子,步伐一点一换,剑从右出,端的是人如龙,剑如虹,那槐枝直取门后长青手腕。 但长青在门后,往上一竖,那大门把长青遮的严严实实,长青根本看不出戚唐剑剑术有多神异,他只知道他戚叔若想斩他,必选一方向进。 是以,两扇门分开,管你左右,长青顶着双门成夹角向前两步后,中门打开,人从门中出,把戚唐剑的一式左虚右实,化解的干干净净。 定了戚唐剑的位置,长青抬膝一顶,右门盖下,那戚唐剑也端的厉害,一剑用老,大门压下之际,拧身来了个鹞子回门,低空一转,拉开一步身位。 这鹞子回门乃是好看的身法,躲避多用之,短处在回门之际,眼界翻转,空门大露,若是寻常剑客来了,戚唐剑这一个鹞子回门,就得欺身近前,专找破绽洞刺。 也是戚唐剑故意露的一个破绽,只要长青敢进,他反手就能卸了长青的兵器。 但可惜了…… 长青用大门当剑,本就不擅穿刺之术,右门一盖,左门从天兜下,劈头盖脸的对着戚唐剑就是一顿砸,似大刀,似大锤,就是不似长剑。 戚唐剑一个鹞子回门拉开的一步身位,被那大门的长度补的绰绰有余。 就这一下,戚唐剑已然败了。 韩成教长青的剑术,都是极尽简单,寻常情况下根本不会出现你来我往的场面。 但戚唐剑一是轻敌在先,二是忽略了那大门宽广,三是有心多喂长青,动用了蕴灵境的身法,化解了长青这兜天而下的大门。 长青这一展开,哪里还有半点谦谦君子的气度? 他这剑术是韩成所教,打的就是个威猛无匹! 大门在手,长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戚唐剑有苦说不出,他练剑多年,深知剑如其人的道理,是以也有了观人识剑的窍门。 端正之人出剑多端正,诡谲之人出剑多诡谲,厚重之人出剑多厚重,灵巧之人出剑多灵巧。 但长青这两招,却是和他观长青之一切都格格不入。 中院之中,颇有点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感觉。 戚唐剑收了轻视之心,一根槐枝展开,却见那长青一顿猛砸之后,自己还未有进攻之意,就先是防了一招,左脚后跟一踢,那倒下的右门掀起,长青就势一退,戚唐剑一剑杀了个寂寞。 看不懂,实在看不懂! 自己都没有进攻,你防谁呢?! 这也不是韩成教的,而是今日条件简陋,镇妖司的大门上可没有缠藤蔓,长青进攻范围在戚唐剑那里是远远大出寻常剑术,但在长青这里,却是远远小了平时的范围。 先防了一招,又攻之,戚唐剑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哪是什么剑术? 谁家的剑术是这样的? 但说一千,道一万,此间就是自己取了先手,又失了先机。 连番失手下,戚唐剑毕竟沉浸剑道多年,也是看出了门道,长青气运通达,两扇大门使得出神入化,不像剑术,但胜于剑术。 槐枝惊起月光阵阵,戚唐剑不再求一招之功,一身剑术施展出来,果然压着长青打,几招之内,长青已经是有些慌乱。 “别慌!”戚唐剑提醒:“眼要准,剑要稳,心要狠!” 戚唐剑携槐枝猛攻,长青静下心来,想起他师叔的日日教导,今日说什么也不能在他戚叔的剑下败了北,堕了他师叔的名号! 两扇大门,在中院内不算是密不透风,但每每槐枝进来,那大门都能恰到好处的将槐枝挡出去。 承,磕,荡,摆,平,各种小技巧被长青用的秒到巅峰。 戚唐剑也才终于知道那长青为何之前握剑是那种半虚半实的握法,只因……大门无刃,是以,每一处都能被当做剑柄用,也每一处都能当剑刃用。 第133章 作诗?我来! 本来说好的只是比划比划。 没想到,越比划,戚唐剑就越心惊。 长青以门作剑,攻守之间,切换随意。 攻则大开大合,威猛非凡! 守则如封似闭,技到技穷! 任凭自己如何出剑,长青都是极为轻松的一转,一带,一磕,一碰,将所有攻势化解。 戚唐剑心中已有定论,长青十年静心,一朝入道,两月学剑,磐石之下,已是罕有敌手! 若是仅说剑术一道,已然掌握了术之根本。 差的只是修为。 其实很正常,要知道长青自练剑之前,与之对练的就是韩成,练剑之后,除了韩成,还有五妖。 又加之韩成那套脱敏治疗,长青已然初步掌握了杀意感知,并且随时随地都能进攻防守。 哪个气海境能有长青这种陪练方式,而且是那种招招杀伐,又不用担心真的会死,但还能领悟濒死之境的陪练方式。 让戚唐剑更为心惊的是,长青不仅在剑术一道上已然大成,一身子力气更是骇人听闻,说不上来,但硬要说的话,就是吃大米饭,长青也能比别人多吃两碗。 换言之,一样的招式,长青用出来,威力还要再加几分。 其实,这还是长青吃着亏,要是拿了他的万钧山门过来,再配合山门上的藤蔓,戚唐剑早早就得落败。 当然,这仅仅是局限于术。 若是两人真摆开了阵仗打起来,一城的长青在戚唐剑面前也不够看的,相对的,一城的戚唐剑在韩成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但戚唐剑一身剑术也不是假的,两人最后是戚唐剑手中槐枝最先撑不住,整个爆劈开来,长青这才赢了戚唐剑,戚唐剑也输得起,真给长青在中院写了个大大的服字…… 车上,戚唐剑越看长青是越喜欢。 “那剑术不说了,”戚唐剑提醒长青:“但剑术之上,还有剑法,剑法之上,还有剑道,剑道之上,还有剑意,剑意之上,还有剑心,你要想学,我都能教你。” 长青摇摇头:“这些,师叔都能教我。” 戚唐剑一张脸垮下来:“师叔师叔,你师叔能教你这些,还能教你仙剑不成?” “御剑飞行?”长青顿时来了兴趣。 “那是最基本的!”戚唐剑可算是找到了长青感兴趣的事儿。 “剑斩长天?”长青再问。 “也是可以的,但你得自己努力,”戚唐剑想了想:“反正我还不行。” 长青顿时没了兴趣:“师叔行。” …… 长青赢了戚唐剑,其实并没有多开心。 他修为不高,但眼界太高了,被雄狮爱过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爱上野狗? 当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 他也知道戚唐剑是放了大水,但同样的,也知道自己在磐石之下,真如师叔所说,没什么对手了。 按戚唐剑的意思,今晚在镇妖司设宴,实在是对不起长青这故人之徒的身份,再加上长青表现出来的君子气质,以及一身的大成剑术,戚唐剑今天怎么也得带长青好好的玩玩儿。 但长青还是记挂他师叔和见喜姑娘,上车的时候就说了,要先来小院。 果然,小院没人! 长青回到车上:“戚叔,我们只能在这两条街选个地方吃饭。” “怎么那么麻烦?”戚唐剑不喜长青这性子,但又拗不过长青,好在这江宁城最好玩儿的地方,就在这条街上,便是……仙来居。 仙来居在这寸土寸金的江宁城,占地颇大,进门先是大厅,大厅里面就已经可以吃饭饮酒,周围有艺伎环绕在廊下,丝竹款款,都是上乘。 再往里走,才是仙来居的天井,天井按照围楼的样子修建,上下三层,中间是艺伎要表演的舞台,周围就是散座,第二层是雅间,第三层就是私阁了。 这仙来居本就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天井里的散座其实就已经很说明身份了,但按照韩成的想法,来都来了,坐个散座? 他可丢不起那个人! 是以,带着见喜一路过关斩将!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进门前韩成忿忿不平的说世道乱了,妓女都开始挑嫖客了,现在这一关关的过下来,韩成已经深陷其中,什么白嫖不白嫖的,现在……面子才是最重要的! 进仙来居的门,就是第一道坎,虽说韩成和见喜讨了个巧,但其实人仙来居门口的艺伎也不是吃素的,眼皮一抬,这来人有多少身价,基本就心里有数了。 虽说不能以衣着看人,但衣着很多时候也代表着实力,韩成和见喜自然是衣着不凡,气度不凡,门口的艺伎看重的是见喜和长青手里的折扇,以及见喜腰间鞶(pan)革上挂着的玲珑玉佩。 至于韩成,倒简单,就差把‘老子有的是钱’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这才是门口艺伎放人的根本原因,进了仙来居,往前走,一步十金,花销之巨大根本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若是进来了,囊中羞涩,闹了些别扭,打了客人的脸,但这巴掌也打在仙来居脸上。 门口的艺伎吃的就是这碗眼力饭,世人只知道仙来居非是目中无人之所在,却不知是那仙来居的艺伎们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观人法子,不排除有些专门来试探仙来居眼光的,但衣着可以作假,其他是做不了假的。 皮肤状态,走步仪态,指甲有无开裂,虎口有无老茧,身上是否有香气,哪怕就是走过来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门口的艺伎拿眼一打,也知道是真乞丐,还是假乞丐。 “诸位贵客,仙来居地小容不下高足,实乃仙来居之遗憾,今日已然客满,若诸位不弃,仙来居还是在这门外摆下筵席,大家尽情享用,不到之处,多多担待,多多包涵,小女子在这儿谢过诸位了。” 这便是江宁八艳的与众不同之处,只要你来了,甭管你能不能进去,都不会让你白跑一趟,至于有些人为的就是这些白食来的,那就不能细说了。 仙来居日日如此,大家也都习惯了,门口开始设宴,里面可开始热闹了。 第一道门靠的是艺伎的眼力,考的是客人的财力,但再往里走,可就不仅仅是财力了,才情,学识,甚至是眼缘,应了韩成那句话,世道变了,妓女开始挑嫖客了。 天井之中,最后一关,以才情定高低,简单来说就是喜闻乐见的作诗环节了! 韩成轻哼一声:“我来!” 见喜想起那首‘天上有个大月亮’,拉了拉韩成的衣袖:“师叔,我看散座挺好!” 第134章 三楼,迎客!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修士在凡世的地位极高,见喜若亮出缥缈仙宗的身份,那三层之上的私阁,自然扫榻相迎,这还是缥缈仙宗给了仙来居天大的脸面。 但见喜……对吧? 虽说艺馆和那寻常的烟花柳巷不同,接男客,也接女客,但仙来居毕竟是艺馆,哪有仙子逛艺馆的? 再者,各宗各派中都有修士约束自身的规矩,大家不遵守,上面的人也就当没看见,但若说打着宗门的旗号来……多多少少是有点不合适。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宗门都这样,比如一代只传一人的招摇,就不在这种方面多加约束,入世的都是当代道主,规矩你加我改的,也没人说什么,也没人认识。 再者,就是东北之州,剑冢那一帮人了。 连宗门都没有,纯是靠自身定力在约束,是以,这无疆界内传的最多的除了才子佳人的故事,就是艺伎和这帮剑客,今天却是没见有剑客在场。 “要坐散座,你坐,”韩成才不管这些,这一路进来,他现在已经纯粹是为了赢而赢:“反正我要坐最高的!” 见喜也想坐最高的三层,但她本身不爱红装爱武装,这师叔的才情…… 想想那首‘天上有个大月亮’,哎!不说也罢! 杨妈妈每天也是这个时候才会出来,旁边跟着小玉,照着往日一样,三层天井上哗啦啦,素布如瀑! 最中间的一面素布上,写了个‘风流’二字。 “今日仙来,仙来仙来!”不愧是杨妈妈,八个字把天井里的众人就是捧的一阵舒爽! 今日的仙来居,有仙来仙来居,那话儿里的意思,却是将天井里的人都比喻作了那天上仙客。 其实今晚多凡人,但凡人被人叫做仙,自然心中一片飘飘然。 “仙来本是凡地,迎诸位上仙而至,这高低之间,却是让妾身为难了,”杨妈妈说着话,下面已经有人起哄:“杨妈妈这词儿,我听着熟悉,还是快快开席才是!” 看来,是位常客。 “栾公子莫急,”杨妈妈向那栾公子微微一笑,伸手一展,将众人目光引到‘风流’二字之上:“规矩还是以往的规矩,三层天井,私阁四座,雅间八房,下设三十六上席,诸位还是以今日题作今日诗,作的好了,自然是高高私阁,作的稍差了,就先委屈在上席,妾身他日再行款待。” “这好与不好,”杨妈妈一笑:“诸位都是上乘仙人,自是有一番公定,又有我仙来居四十八名艺子,陪诸位品读。” 韩成点点头,命题作文,这艺馆里的人也看,这些客人也看,大家都说好,才是真的好。 伸手,韩成下意识的就往口袋里掏手机,却是掏了个寂寞。 干了! 韩成进来听见是作诗,下意识的就和近日的鹊桥佳会联想到了一起,至于七夕鹊桥的诗句,韩成早已默了一遍。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牛郎织女星。” “鹊辞穿线月,花入曝衣楼。” “……” 随便背一首,自然压的众人不敢抬头。 却不成想,是个风流二字。 “你看,”见喜看出韩成尴尬:“我就说坐散座挺好!” “好个屁!”韩成瞪着那风流二字:“你师叔我就是押错题了而已!” 说完,韩成先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你怎么了你?怎么可以用文坛大家先辈的诗词来无疆界招摇撞骗? 要尊重原创,尊重知识产权! 韩成就这么想着,那栾公子却是上前几步,在两位艺馆仙子那里站定了:“向两位姑娘讨个笔墨。” 说完,从袖间掏出一沓宝钞,粗粗看去,得有个百金,韩成暗暗换算,十万块钱借个笔墨? 韩成恨长青不在此地,不然他就可以揪着长青的耳朵问问他,你看看开鸡档有多挣钱! 仙来居非是寻常场所,当然不会与客人要金银,但来都来了,也没有分币不花就出去的。 想花钱,还不是简单事儿吗? 素布高有六丈,对韩成他们来说不是事儿,但凡人哪能在那素布上写字? 是以,那栾公子又掏宝钞:“再接姑娘身子一用。” 栾公子是常客,自然熟悉这些东西,在一旁艺伎耳边私语几句,那艺伎沾墨而上,飘然若仙。 不是修士,但也修了一些轻身功法,不敢说有多厉害,好看二字实在是当得起! 衣袂飘飘,白衣若仙,以墨点布,那栾公子在场中吟诵:“风自风来风自停,花自花开花自零,雪自雪落满头白,月自月升伴日明,我自凡间一俗子,求得酒来醉余生,佳期有期又无期,人前不见我独醒……” 仙子落,诗句成。 “辛苦姑娘了。”栾公子再出宝钞,就这一首诗,几百金乃是寻常出去。 韩成揣揣怀里的万金,你看,我就说这钱啊!不经花! 至于这诗,勉强算是个朗朗上口,也沾了一点风流,沾了一点技巧。 艺伎当然是捧场,众人也都识趣,该捧场捧场,该喝彩喝彩,这里可不是文人相轻的场所,人捧人高才是大家想看的。 杨妈妈笑言:“栾公子昨日不来,前日又不来,原来是闭门学问去了,这首诗取了个藏头的技巧,上阙风花雪月,极尽美意,下阙我求佳人,道了真意,甚是合公子心意,又合妾身心意,私阁就坐!迎客!” 那三层的私阁之上,阁帷掀开,飞下两名美貌艺伎,一边一个,带着栾公子飞上了三层…… “妈的!”韩成暗骂:“我绝不允许有人在我面前这么装逼!” 那诗句一般,但大家都无所谓,谁是作诗来的?杨妈妈一番溢美之词,也是你高兴我高兴就得了呗! 开艺馆,谁会跟钱过不去? 那栾公子不上三楼,剩下的人,许是有那个财力,却没那个大方劲儿! “就是!”见喜最不喜这种人:“师叔上,拿你那万金塞那姑娘怀里,让她给你作一首,不够,我再给你出!” 韩成上前,掏出万金,那端笔墨的姑娘也是眼一开,这陌生公子却是比那栾公子还要大方百倍! 又眼睁睁的看着韩成把宝钞揣了回去…… 韩成想的明白,那什么栾公子,草包一个,连飞都不会,自己可不是草包,该省省,该花花! 自己沾了墨,飞上素布,哗哗写下:“我真风流,我好风流,我太特么风流了,我都不知道怎么风流好了!” 二十六个大字,让韩成喊了出来,见喜捂脸,羞臊异常。 却听那杨妈妈:“三楼私阁,迎客!” 第135章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这也行??? 还不等见喜羞臊过去,韩成把笔往托盘上一放,也不付笔墨钱,走到见喜身边:“小凤贤弟,随我上楼。” 那三楼的私阁又开一间,一样的帷幔拉开,轻身飞下两女子,当了个仙人指路的效果。 韩成不是那什么栾公子,自然不用被人架着,就这么一步一升,天井内像是多了一层层看不见的台阶。 当着所有人的面,韩成就这么凌空虚度,一步一步,简简单单,稳稳当当,踏踏实实的走进了三层的私阁中,和见喜一起。 见喜身后,还有那两名仙人指路的艺伎,两名艺伎却是先看了楼上的杨妈妈,杨妈妈不可察的点点头,这才大着胆子,学着韩成的步伐往上走,果然,虽看不见,但却是真真实实的走在阶梯。 无疆界修士不少,凡人更多,今天这场子里的都是凡人,但诸多修士入世,早已和凡间羁绊不清,无疆界最不缺的就是私生子,而那修行的境界早就传开了。 大家看不出这仙家手段,但心里还是清楚的…… 灵力外放成实质,凌空虚度是等闲。 最起码,也是蕴灵境的修士! 而蕴灵境对着凡世来说,就已经是不世出的上仙了。 杨妈妈当然是看得出来的,在场的人也能看得出来,所以,也没人抱不平。 没看见那馆中艺伎用轻身功法才写下的诗句,却被这不知道哪儿来的上仙,像是站在云梯上,刷刷点点的就写了? 那艺伎是提起身子,飞上去,是边写边落,这上仙却是闲庭信步一般,简单写了,要不是写的快,众人都觉得他就那么站在半空,写写想想,也是不在话下。 更不要说,最后上私阁的时候,还露了一手。 没人不服气,最多就是心里别扭一下,这凡途苦累,还是得修仙! 一时间,天井之内,尽是喝彩之声! 作诗,哪有看仙人来的有劲儿?! 至于那诗……屁的诗! 倒是杨妈妈看出点端倪,韩成这首……嗯……勉强说是大白话儿吧,于诗词一道是狗屁不通,但于书法一道,却是上乘又上乘! 不是说书法好的,诗词也佳。 而是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字练千张,其意自成。 能有这么一手好字儿,说是胸无点墨,杨妈妈是绝对不会信的,至于那诗句本身……可能是人家看不上这仙来居的小地方,不想留下墨宝吧。 这么一想,就越想越对,那公子也没有落款,那字龙飞凤舞的,但要不是之前那公子自己唱了,旁人根本就不认识,就是现在认识了,再去看,还是不认识。 这就是韩成为什么要边写边唱的原因了,这个世界的字,他十个中只认识一两个,但他的字,这个世界的人一百个里面也不一定认识半个,这不是简繁体的问题,而是异形字的问题。 对韩成来说,这个世界的字就是异形字,他根本就认不出多少。 他写的,他不说,别人也当然是认不出,他若不唱出来,那周围的人喝彩都不知道怎么喝彩。 “把你们这儿的好酒好菜端上来。”见喜将私阁里的两位艺伎屏退下去。 又见天井里,不仅没有因为那首大白话儿弱了气氛,反倒更加热闹了,蕴灵境的上仙,常人就是能与之在一方空间里共饮,也能出去当个谈资,是以,大家还若有若无的往私阁上投送目光,又是羡慕,又是尊敬。 包括对面那位栾公子,被韩成抢了风头,一点不喜的样子都没有,反倒对着这边又是拱手,又是笑的,看那样子,韩成招招手,他就得跑过来。 “这草包有几分眼力见儿哈!”韩成心中有个打脸的小戏码,但一直也没人给他发作的机会:“我抢了他风头,他还那么高兴!” “能不高兴吗?”见喜也悟了:“师叔,咱不能这么高调,要知道无疆界修士虽多,但一直有见仙不识仙的道理,是以,常人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什么仙术妙法。” 见喜这话在理,大多数修士都不会人前卖弄,非是不喜欢,而是修士的世界远比凡人的世界来的更加凶险残酷,杀人夺宝,都是常态。 说修士,其实并不陌生,远的不说,就说近的,那镇妖司里的人就都是修士,江宁城的人也见的不带见了,但也鲜少有人见过修士拔剑。 “常人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什么仙术妙法?”韩成一脸遗憾:“早知道,该收他们点儿钱才行,让他们白白看了我,亏大发了!” 见喜无奈一笑,也是,那修士行走凡间,生怕被杀人夺宝,但她这师叔,却是完全没有这种顾虑。 按着诗情,大家一一落座,却没有人再上三楼,这个……见喜就有点看不明白了:“师叔,我看那有几个人,作的诗比那栾公子还好上几分,怎么却上不来?” 别看人韩成吊儿郎当的,这天下事就没几件韩成想不明白的,见喜不问就不问了,既然问了,韩成伸手,见喜乖乖递上一张宝钞。 韩成打着哈欠,看着宝钞:“其实挺简单,你当这仙来居为何在这座位的高低上要以诗情论先后?” 见喜想了想:“图了个风雅二字?” 韩成摇摇头:“是,也不全是,大半部分还是因为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若是比武,自然是胜者高,败者低,但这仙来居又不是武状元的考试场,当然,也不是文状元的考场。” “武艺高,文采好的,都是才子,但才子可不是花钱的才子,仙来居这等销金窟,当然是先紧着对面那出手阔绰的草包花钱,然后才是我们这种得罪不起的。” “至于剩下的,那几个看着就不比那草包差的……” 见喜猛地明白了:“栾公子压他们一头,高兴了,今晚自然是多多的花钱,而那些和栾公子差不多,又矮了栾公子一头的,不高兴了,今晚也得大大的花钱,毕竟输了文采,不能再输了钱财。” “对喽!”韩成早就看破了这行的门道:“这仙来居进来之后,看着是没有花钱的地方,但这地界,这装潢,还有这些个艺伎,以及外面那些白吃的酒席,钱都得从这些草包身上来,看着吧,你师叔我今晚那诗句,还得登榜呢!” “若是人家真作出好的了呢?”见喜又不懂了。 “所以这三层才会有四座私阁嘛!”韩成边指边说:“放草包的,放得罪不起的,放个偶尔的疏忽,最后放个……” 见喜顺着韩成的手指看过去,第四座私阁里也有人在动,看清了之后,见喜一阵慌乱:“拉帘儿!拉帘儿!!!” 第136章 真是让你破费了 仙来居三层,四座私阁,私密性很好。 拉了帷幔,不影响观看下面的演出,但下面一层二层的人却是看不到三层的景象,即便是勉力看,也只能看到好像是有人。 现在下面正热闹,没人注意到三层的私阁,什么时候又开了一间。 长青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韩成和见喜,以他的性子,其实不爱来艺馆这种场合,有这个时间在小院做做广播体操,做做百禽戏,最不济和韩成见喜出去找点好吃的,也比在这儿要开心的多。 但,戚唐剑盛情难却! 又说了,这仙来居乃是长青他师父云涧子最爱去的地方…… 这话,长青是信的。 现在怎么说呢?勉强沾个故地思人的想法,更多的是被戚唐剑连说带哄骗来的。 ‘你师父不在了,以后我就是你长辈……’ ‘长辈赐,不可辞……’ ‘仙来居又不是什么肮脏场所,再说了这滚滚红尘,哪有什么肮脏场所……’ 大概就是此类这般的话。 长青想着早早结束回去就好,却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私阁里的韩成和见喜。 戚唐剑想的简单,哪有十六七的少年不逛艺馆的? 况且,入世入世,说的就是入这凡尘俗世,凡道苦短,却是有趣,仙道长生,却是无趣。 天下修士皆入世,怕的就是闭门造车,但更怕的是一厢情愿,你不入凡世,哪知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一个在山里修炼了几千年,凭借着自己的那一套想法下山的人,才是这个世界最恐怖的事情,而心魔……也多诞生在这种人身上。 本来百般不愿的长青一看对面的韩成和见喜,心中欢悦起来,和戚唐剑告了一声,就顺着廊道往这边走。 韩成看着背靠柱子,小心翼翼的见喜…… “你躲什么呢!”韩成一挑眉。 “嘘!”见喜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指对面:“长青在对面!” 不关私密不私密的问题,长青他们进来的时候,对面私阁的帷幔还没有放下,是以,见喜一眼就看到了。 韩成才无所谓,好笑问道:“我知道他在对面,我是说你躲什么呢?!” 又说道:“不是乔装打扮了吗?还是说怕在长青那里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你不是喜欢女色吗?喜欢女色,来这艺馆,很贴合呀!” 见喜一愣,对啊! 自己躲什么呢?! 自己是乔装打扮了进来的,就那一眼,还隔着帷幔,长青不一定能认出自己,而且认出了又如何?自己需要在他那儿留什么好印象?又不结婚! 心里这么想,脚下可是没有动,死死贴着柱子,若不是术法学的不到家,见喜几乎都要把自己揉进那柱子里了。 “你懂什么?”见喜瞪了韩成一眼:“我好歹也是缥缈仙宗宗主玉宸上仙的关门弟子,怎么可以来这种场所?!” 仙来居虽说不拒女客,但谁家好女孩逛艺馆啊! “你有病!”韩成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儿,果然是男女主啊,一个南辕,一个北辙,居然还能遇到,再看见喜这德行,若非对长青有点儿什么,哪用这么小心翼翼? “你才有病!”见喜不甘示弱。 门,打开,长青兴冲冲的进来,开口便是:“师叔,见喜,你们也在这儿啊!” 见喜怒视韩成,韩成一耸肩,给了见喜一个不管我事儿的表情。 “咦?”长青进来,看的新鲜:“见喜,你靠着柱子干嘛呢?” 见喜深吸一口气:“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痒,在这儿蹭蹭不行?” “还有!”见喜脸色一厉:“瞎认什么亲戚呢?我叫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韩成回头,一举手:“你好,我叫花满楼。” “这……”长青想了想:“cosy?” 这词儿是韩成教他的,那什么陆小凤花满楼的,见喜不熟,但却是在百里招摇的时候,韩成给长青讲过。 “是那个意思!”韩成哈哈一乐,当一个身穿长衫,一脸木讷的人说出cosy的时候,自带笑点。 “那我就是?”长青挠挠头:“西门吹雪?” “你爱谁谁,”韩成看着过来很熟络的坐下的长青:“你不是去镇妖司拜访那个什么司长了吗?” “是,拜访过了,”长青把在镇妖司的事情讲了:“戚叔就在对面,他带我来的。” 又看向柱子那儿站着的见喜:“你早说是来仙来居找好吃的,我就不用之前和戚叔浪费那些口舌了,你在这儿,我当然是爱来的。” 见喜轻哼一声,叹口气,没招了,坐下等着吃吧。 韩成接了话:“早知道你们也来仙来居,就不用你师叔我费那么多事儿了,这一路过关斩将的,差点儿花了我的钱!” “是了是了,”长青连道:“戚叔说这仙来居三层不是一般人能来的,我也是沾了他的光,又看到天井里有师叔的笔迹,以师叔的本事,是该来三层。” “但戚叔说了,这仙来居最好的吃食享受,都在他那个私阁,师叔,见……” 见喜一瞪,长青改口:“小凤贤弟,要不要和长青去对面,戚叔说了有些东西这边是吃不到的。” 见喜起身:“走!” 三人又回了戚唐剑的私阁,该说不说的,在外面看不出个什么,但是一进来,确实比他们那个私阁要更上一个档次…… “你就是长青他师叔吧?”戚唐剑看着韩成进来,爽朗一笑:“果然是神……采奕奕!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长青了。” 这是韩成第一次见戚唐剑,粗一打量,浓眉重目,五官严正,一身内敛的锐气,加上爽朗的性子,让人甚是有好感。 韩成也不是那见谁都犯冲的主儿,一抬下巴:“说谢就远了,倒是今晚这花销让你破费了,该是我谢谢你。” 戚唐剑一愣:“上来就谈钱,我喜欢!今晚消费算我的,杨妈妈,听见了吗?好酒好菜,多多的上,我今日要款待我的这些朋友!” 仙来居的饭菜,自然不用多说,下面表演开始,门外的饭菜也到了,进来数名艺伎…… 韩成点点头:“换一批!不!这批留下,再来一批!” 第137章 千金散尽还复来 其实韩成有个比喻很恰当,这仙来居多多少少沾一点高级会所的感觉。 天井之中,有歌舞表演,周围不管是三楼的私阁,二楼的雅间,还是一楼的上席,若是看上了哪位艺伎,尽可以花钱让身边的侍伎去请下来。 不同的是,这里比高级会所还要更难一些,你请了艺伎下来,人艺伎若看不上你,也是可以不来的,这个时候,就需要重金了…… 而即便是请了下来,也不可行一些苟且之事,都是饮酒唱曲儿,聊的好了,你们再改地方聊你们的事儿。 确实如见喜所说,有那种一下看上眼的,艺伎为客人买单,但更多的是,你花千金万金,都比博不来佳人一笑的。 而这仙来居中,艺伎也是分档次的,天井中能歌善舞的都是清白女子,用韩成的话来说,就是在高级会所中弄了个非诚勿扰。 还有的就是陪酒夹菜的这些个侍伎了。 当然,这些侍伎也是要花钱的,也有清白女子,只不过相对来说,比天井中的那些歌舞艺伎要简单一些。 “韩兄!”戚唐剑今晚畅快,已有醉意:“那天井中的艺伎,你看上哪个,尽可叫来敬酒,我虽不能强迫人家,但花销……” 戚唐剑拍拍胸膛,打了个酒嗝儿:“……都在我身上了!” 韩成和戚唐剑倒是臭味相投,也有了醉意,和戚唐剑搂着肩膀:“戚兄,这叫什么话!那艺伎都是清白女子,来了也是无趣,哪有咱这儿快活!” 韩成一张嘴,自然有侍伎把酒灌进嘴里,韩成左边搂着戚唐剑,右边搂着侍伎:“你说是不是!” “公子说的是,”侍伎还从没见过韩成这种人,笑的跟什么似的:“公子愿意要的,小女子都愿意给!” “你愿意要的,我也愿意给!”韩成可算是花钱了,打怀里掏出那一沓宝钞:“来,都分分!都分分!” 戚唐剑搂着韩成的肩膀,一把按住韩成的手:“你看你,这是弄甚!” 把韩成的宝钞,还塞回韩成怀里,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沓,却是没有韩成那一沓厚,毕竟……谁没事在身上带万金宝钞? 就是那栾公子,平日里花销也就一两千而已。 但没关系,戚唐剑又从袖子里滑出一块美玉,对侍伎嘱咐了:“这些宝钞,大家都分分,这块玉你拿去给杨妈妈,跟她说今晚这私阁中的费用再涨三倍!” 一众侍伎都开心了。 别看戚唐剑拿出的宝钞没有韩成的厚,但这仙来居的消费都是要上交的,相比较而言,还是戚唐剑的那些话,更有分量一些,落在口袋里也实惠一些。 “哎~~戚兄,你花你的,我花我的,”韩成歪歪斜斜的掰开戚唐剑的手,扬起万金宝钞抖楞的哗哗响:“今儿我高兴,谁都别拦着我,不就是花点儿钱嘛!拿去拿去!千金散尽还复来!” 侍伎却是,不敢再要了…… “好一个千金散尽还复来!”戚唐剑和韩成一见如故:“韩兄大气!” 自己拿出来的宝钞美玉也不吝啬:“都拿去,都拿去,还不快谢谢韩兄!” “谢过韩公子!谢过戚大人!”私阁内的侍伎里里外外,左拥右抱的,得有个十几之数,都答了谢。 韩成今天可算是高兴了,和戚唐剑一杯杯的酒下肚,两人歪歪斜斜:“十五,二十,喝!” “两只小蜜蜂啊……喝!” “你是大流氓啊,我是小……喝!” 戚唐剑教韩成这个世界的玩儿法,韩成教戚唐剑自己世界的玩儿法,两人简直不要太开心。 见喜和长青受不了两人这般吵闹,去了对面的私阁,吃食也是一样的。 能在这仙来居当侍伎的人,一个个的都是人精! 拿眼一打,就知道见喜女扮男装,是以,只在私阁外面留了两个侍伎候着,也不进去打扰二人。 里面的二人却是看着对面的私阁,在那里觉得吵闹,来了对面,又觉得那里热闹。 见喜爱酒,但更爱吃。 有了韩成和戚唐剑那俩行事不羁的打底,她也无所谓了,在这仙来居要来了米饭,配着一桌子好菜,吃的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心爱之物:“再给倒一杯!” 长青吃相就文雅多了,闭口细嚼,又给见喜斟酒,看着对面的私阁叹气,又跟着下面的人为天井中的艺伎鼓掌喝彩。 见喜又干完一碗米饭,半场休息,端起酒杯和长青碰了:“你要喜欢对面那玩儿法,就去,不用在意我。” 长青才听不出什么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是诚实的说:“挺热闹的,也很羡慕师叔戚叔他们如此放浪形骸,但却是觉得有些吵闹,在这儿与你吃饭喝酒,我觉得挺好。” 见喜一挑眉毛,狡黠的笑:“喂,你不会是想让我像那些侍伎一样伺候你吧?” “万万没有!”长青连摆手,许是受了这里的气氛感染,也学会了开玩笑:“小凤兄弟你爱女色,长青爱的也是女色,小凤兄弟来伺候我,长青却是有些要作呕了……” “咦?”见喜哈哈一笑:“榆木脑袋今天会开玩笑了?” “不错不错!”见喜学着戚唐剑和韩成,也一把搂住长青的肩膀,好兄弟一般,把衣襟微微打开给长青:“你看这里!” “不敢不敢!”长青闻言转目,一看见喜这架势,赶忙回头:“这,成何体统!” 啪! 长青脑袋不轻不重的挨了见喜一下:“看着一本正经的,心怎么那么脏呢!”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沓宝钞:“我让你看这个!” 长青不懂,见喜把宝钞往桌子上一甩,比韩成那沓还厚,一指天井里的艺伎:“你看上谁,尽管叫她来,今晚我请你消费!怎么样?嘻嘻!” “你看,你来都来了,不花点儿钱,不是白来了吗?”见喜试图说服长青:“我一女子,再点一女子,是有点不好,但你是男儿身啊,怕啥!看上谁,说!” 长青看看桌子上的宝钞,再看看天井中飞来飞去,能歌善舞的艺伎们,很认真的想了,也很认真的摇了摇头:“还是不了,长青志在大道,别平白耽误了人家好女子。” 见喜却是一眯眼,轻哼一笑:“看来,有的是人想让你耽误!” 那天井之中,一艺伎刚刚舞罢,朝着长青就飞来了…… 第138章 冉晴儿 仙来居的天井,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舞台。 私阁,雅间,上席的人在挑选艺伎,有的是为求一段姻缘,也有求一夜春宵的,仙来居只是提供一个场所,具体的还得看艺伎和客人之间沟通的怎么样。 若艺伎不愿意,砸重金就是,还是不愿意,那就是重金,家世,才情全部都得押上,艺伎若还不愿意,那就不能勉强了,若是愿意了,艺伎也会提出自己的条件,种种繁繁,不在此赘言。 相对的,艺伎也在挑客人,选一个舍得为自己花重金的,或者是如意郎君,那就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就像见喜说的,你若有本事,那艺伎倒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冉晴儿早就选中长青了! 或者说,私阁里的人,其实不用选,私阁本身就是仙来居的一种筛选,能进私阁的人,都是一等一的如意郎君。 包括第一个进私阁的栾公子,虽说才情差了一点,但出手阔绰,家世也是上乘中的上乘。 闭上眼睛选一个,上限不敢保证,下限是很有保障的。 只是那栾公子不是求姻缘而来,而是求欢爱,冉晴儿当然是不愿意的。 但长青可就不一样了! 新面孔,没有过之前的作诗一关,是直接上了私阁的,那最最起码也是和镇妖司的戚大人私交甚好的晚辈。 而且长青在两间私阁之间走动的时候,冉晴儿就注意到了,长青……天生一副好皮囊! 别说在仙来居,就是在外面碰上了,冉晴儿说不得也得多看两眼。 男女之间,都是从见色起意开始的…… 是以,歌舞刚罢,冉晴儿看自己没有引起长青注意,就先飞了上来! 能跳过筛选直接进私阁,长得一副好皮囊,而且目无淫邪,身姿端正,这种好男儿,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两位公子,晴儿这厢有礼了。” 那冉晴儿出落的如清水芙蓉,一身素白衣衫,里衬淡青色,像是从花蕊中走出来一般。 身姿窈窕纤细,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往脸上看,光洁雅面,淡妆相宜,口若含蕊,眼如春杏,美目中怯怯含羞一抹风情。 “这……”长青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有事吗?” 有些人就这样,他越木讷,就越是讨人喜欢! 就这一句话,冉晴儿就知长青不是风月常客,心中更加坚定了一些:“晴儿在下面舞的累了,特上来和两位公子讨一杯酒水喝。” 这话说出来,倒是冉晴儿先脸红,虽说这江宁城,向来也不乏艺伎倒贴的故事,但落到自己身上来,总归是女儿家先开口先害羞。 若是常人来了,听其话,知其意,自然是一番殷勤少不了,但长青…… 非是驳佳人好意,只是在长青看来,这桌子上的酒,还不够见喜一人喝哩! “何来的讨字一说,”见喜压低了嗓子,笑意连连:“正好我二人也甚是寡寂,快来快来!” 果然,那冉晴儿雅步款动,委身在了长青身边,一双美目等着长青先开口。 同样果然,是个人就能看出见喜是女扮男装。 冉晴儿才不会不以见喜为敌,若两人是情侣关系,才不会这般做派到这仙来居饮酒听曲儿。 长青,正襟危坐。 他感觉出来了,那冉晴儿若有若无的在往他近了走,他又不傻,但这种场面却是应付不来…… “不是要喝酒吗?”见喜吆喝一声:“换大碗来!” 门外有侍伎伺候着,满满三大碗放在桌子上,见喜端起酒碗:“来,解个渴!” 冉晴儿皱眉,她是为长青而来,不是为酒而来,但说的却是为酒而来…… 先不说她能不能喝的了,只是这般端碗豪饮的做派,就在长青那里留不下任何好印象。 见喜一挑眉,示威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冉晴儿想来想去,拎清了轻重缓急:“这酒晴儿能喝,却是喝不了这么多。” 长青端碗就是豪饮! 他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姻缘这事儿,没有一笔勾成的,冉晴儿只想问问长青姓名,家住何处,来江宁是走亲还是访友,定了鹊桥一起游览的约,但一碗酒下去,就什么都弄不成了。 她都没沾喝,是长青趴下了…… 见喜一擦嘴角,对冉晴儿抱歉一笑:“我这兄弟,就是这样。” “醒醒,醒醒!”见喜一推长青,长青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见喜对冉晴儿又是抱歉一笑,扛起长青就走:“那酒,我留桌子上了,你什么时候渴了,什么时候饮。” 说完,见喜单肩扛着长青,大摇大摆的离开。 冉晴儿看着剩下的酒叹气,这是什么意思?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摇头笑笑,没想到她堂堂金华城主之女,今日里鼓足了勇气来了私阁,却是闹了个笑话。 见喜就这么单肩扛着长青离了仙来居,转过街角,把长青靠墙一放:“别装了,都出来了!” 长青的酒量,见喜是知道的,怎么可能一碗下去就不省人事了。 “你这酒遁之法,可匹配你这君子作风?”见喜没好气的说道,她是奔着看戏去的,结果……长青连台都不搭! “权宜之计,权宜之计……”长青挠挠头,尴尬一笑,这事儿就算是暂且了了。 “我刚刚那饭,就吃了一半,”见喜不依不饶:“找个地方给我补上!” “应该,应该。”长青走路之间,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拜他那无良仙师云涧子所赐,长青不爱饮酒,但酒量非常好! 江宁甚是热闹,长青见喜走于闹市,嘻嘻哈哈的往前走,不多远又折返,见喜唉声叹气:“你说你这人,空长一身好皮囊,辈分高的不行了,修为又低的吓人,又没产业又没钱,还带了个拖油瓶,谁家姑娘看上你,才是倒了八辈霉……” 不用多说,这俩出来了,韩成还在仙来居玩儿着呢! 再往前走,出了一里地,仙来居才要热闹呢! 长青想了想:“皮囊乃是天生就,辈分也非我所愿,修为总有高强日,产业百里有招摇,钱财乃是身外物,东风还有转南时,拖油瓶是护身宝,身家性命有保障,谁家姑娘看上我,非是霉运是鸿运……” “停停停!”见喜一脸嫌弃:“你四六八句的干嘛呢!” “对诗啊!”长青一脸不解:“见喜不是要与我对诗吗?” 见喜拎起拳头,咧嘴一笑:“你猜我现在要干嘛?” 两人追逐于繁华深处…… 第139章 宿醉之后 七月初六,镇妖司的清晨。 “扩胸运动,一二三四……” 长青还是早起,到了这里,倒不用他准备早饭早茶了,做完广播体操之后,又背着山门在后院负重训练。 见喜也在,但见喜从不练剑,跟着长青做了广播体操,就在院中饮茶。 屋里的大床之上,韩成和戚唐剑面面相觑…… 良久之后,宿醉之前的回忆涌进来,俩人这才开怀一笑:“韩兄!” “戚兄!” 一阵半真半假的寒暄之后,两人出来,都有些脚步不稳。 “韩兄,我还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这镇妖司你就安生住下,缺什么,短什么,跟司里的人说就好。”戚唐剑又和长青见喜寒暄了,先行离开。 镇妖司分前院,中院,后院,前院就是镇妖司众领命,复命的地方,中院一般是戚唐剑练剑以及召人议事的所在。 而后院就完完全全是只有戚唐剑和一些府丁会来,谷正赵传他们有时候也会被戚唐剑叫进来饮酒,但寻常是不会来的。 后院石桌旁,韩成头疼,他只能想起昨晚在仙来居喝酒,但喝酒之后的事情就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哗~ 见喜看出韩成心中郁闷,给韩成倒了一杯解酒的茶:“昨晚你和戚大人喝多了。” “妈的,老子昨晚花那么多钱,”韩成一下火就起来了:“让老子在那儿睡一晚都不行?” 见喜轻哼一声:“你撒出去的那些钱,别说睡一晚,就是包月都行,但是你俩勾肩搭背的非要从仙来居出来,嚷嚷着一夜逛完江宁八艳……” “好了好了,”韩成连连求饶,火气也没了,宿醉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第二天帮你回忆:“我们又怎么来的这儿?” 见喜笑着:“不是你俩嚷嚷着要结拜什么的,回了小院,戚大人说那等地方配不上他兄弟你的身子,这才来的镇妖司……” 韩成陷入回忆:“好像是有这么个事……” 中院之外,戚唐剑也在头大,他比韩成记得的事情要更多一些。 赵传在身后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 但还是惊动了前面走着的戚唐剑,一回头:“给我憋回去!” “好好好!”赵传忙摆手,求饶过。 戚唐剑又往前走了两步,想不明白,回头:“我和他怎么睡在一张床上了?” 在仙来居饮酒,戚唐剑记得。 勾肩搭背的出来,戚唐剑记得。 到了小院,连夜退房搬家的事儿,戚唐剑也记得。 包括一行人回了镇妖司,这些戚唐剑都记得,唯独想不起来,最后是怎么睡在的一张床上。 赵传忍着笑:“大人你昨晚和那长青的师叔勾肩搭背的回来,说那是你的好兄弟,谁也别管,你们要同被而眠,我们……劝不住啊。” “好了好了……”戚唐剑用手敲着后脑勺,这才想起来:“我那长青师侄!” 一声惊呼之后,又往前不回头的走:“哦,也在也在,刚刚出来的时候还见了一面。” 出了镇妖司,戚唐剑一皱眉:“我车呢!” 门口有车,但不是戚唐剑的,赵传忙上前一步,小声说了:“大人,你昨晚和长青他师叔领着仙来居的一众侍伎招摇过市,这江宁城都传开了,这两天还是得低调点……就先坐我的车吧。” 戚唐剑眯眼一看,果然街头巷尾有一些好事的人,过来过去的行人看向他也是一副我懂的表情,三步并两步:“上车上车!” 上了车的戚唐剑,还是头疼,车里自然有人给戚唐剑归拢衣发,戚唐剑在赵传的提醒下,想着昨晚的荒唐事:“杨妈妈呢?!也不管我?!” 赵传在车厢进门处缩着,生怕惹火上身,但戚唐剑问了,他得答:“谁说没管了?那杨妈妈口水都快说干了,但拦不住大人你,而且昨晚喝多的可不仅仅是你和长青他师叔,那一众侍伎也是醉意七分,再加上咱这江宁城本就热闹人多,好事的也多,昨晚那场面……” 赵传越说越高兴,啧啧出声:“……不知道的,还以为鹊桥佳会提前了。” “好了,别说了!”戚唐剑一阵头疼。 赵传止不住了:“要我说,大人你昨晚虽说放浪形骸了一些,但其实是好事,你不是一直说镇妖司要与民同在吗,昨晚你可是做了个好表率,现在江宁城都传开了,说大人你是这江宁城百年来最平易近人的……” 车里有杀气,赵传乖乖闭嘴。 “城主也知道了?”戚唐剑想起这是要去城主府议事。 赵传一挤眼:“别说城主,城外的狗都知道了!” “喝酒误事啊……” …… “劳烦两位了,”长青把前来问事的府丁打发出去,有礼道:“我们自己来就好。” 江宁城再繁华,基础设施上还是比不上韩成那个世界,是以,当院子里的人起来了之后,除了房间里洗脸的水,外面的府丁还会进来服侍梳头穿衣,这个就叫‘问事’。 长青是不会享受这些的,至于他师叔,确实需要好好整理整理了,但不能让外人来,不然额带拆了,眉心兽符一漏,又是一番麻烦事儿。 见喜就不用避讳了,眼看着长青给他师叔重新打扮立挺了:“走吧,逛街去!” 鹊桥佳会,不仅仅是才子佳人的聚会,更是一场盛大的交易会。 明天是七月初七,鹊桥佳会的正日子,而今天就是各种交易会闭会的日子,也是成交量最高的日子。 好多行商,都是前几天把价都比完了,就等最后这一天写单。 包括鹊桥佳会过后,就会离开江宁城的小商小贩,也会在今明两天把能处理的货物都处理了,是以,也是江宁城仅此于明天的热闹时节,同时还是大家捡漏的好日子。 这种好日子,普通人都不会错过,更何况爱热闹的见喜,至于韩成…… “别着急,有这主角在这儿,但凡开市,但凡捡漏,就没有他捡不到的。”韩成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 与此同时,一路晓行夜赶,西洲炼器一脉,千机宗小宗主钱多多,可算是在闭市的最后一天走进了江宁城。 第140章 江宁西市 “快来看,快来看!极品朱果,三百年一开花,三百年一结果……” “瞧瞧我这柄剑,乃是四万年前锻器天才西治子晚年打造,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出神行符,聚气符,火符仨沓,一金一张,有意者来!” “没见过吧?这可是凤凰胆……” 江宁城真热闹! 市分东西,东边的都是大客商,用韩成的话来说就是商品批发市场。 西边的就是地摊儿了,还用韩成的话来说,就是无疆界的潘家园,拼夕夕。 长青三人当然不会去东市,那里的东西都是按量从先,他们又不做什么生意。 至于这西市,卖什么稀奇古怪东西的都有,但就是这质量嘛……哪有质量? 不过,成交量还挺高的,人也多,大部分都是图个热闹来的。 三百年一开花,三百年一结果的极品朱果,要价三千金,三个铜板就能买一个。 有趣儿! 卖的人知道自己是假的,买的人也知道是假的,乐呵乐呵得了! 卖的人当真的卖,买的人也不是傻子,砍价都是从脚底板砍…… 长青他们已经溜达了一圈儿,上来推销的不少,却是一个铜板都没有花出去。 长青怀里还有不到两千金,但他对这些不感兴趣,见喜也不感兴趣,纯属是图热闹来的。 至于韩成,从镇妖司出来,宿醉未过,走的步伐漂浮,耷拉着眼皮,一副活不起,但也死不了的表情。 见喜今日没有乔装,恢复了女侠模样,用肩膀一撞她韩师叔:“你说你那么难受,把酒劲儿逼出来算了,给自己讨什么苦吃?” 别说韩成了,就是一般修士用灵气逼酒力也是寻常手段,只不过修为低一点的,这边喝下去,不想难受的话,转头就得逼出来。 不然酒气入体,该难受还是难受。 至于修为高深的,如那戚唐剑,几个呼吸下去,不管多醉,马上就能浑身舒坦。 韩成被见喜撞了一个小踉跄,也不引为意:“你懂个啥!你师叔我多少年都没有这么难受过了,现在难受难受正好!” 韩成这话倒不骗人,在上个世界,他异能通天,那副银色阵图从不允许另一个韩成喝醉,是以,他也没有尝过醉的滋味,这种第二天还难受的感觉,就更没有尝过了。 “谁难受谁知道!”见喜哪听过这种自讨苦吃的歪理,一抬头:“饿了!” 别像在仙来居那么花钱,两千金还是挺多的,西市酒楼,二楼临窗雅间,一桌子饭菜点了,也就一金左右,让韩成来换算的话,也就是人均消费三百的中等餐馆。 菜当然是见喜点的,小二问要不要酒的时候,韩成差点吐出来。 “师叔,你要是难受的话,”长青看不下去了:“咱就回吧,这西市也没什么好东西。” 人长青只是待人真诚,又不是大傻子! 怎么可能相信那些人的吆喝,可以还价到三个铜板的极品朱果,可以还价到一金的绝世好剑,还有可以还价到十个铜板一沓的神符……这不是玩儿呢吗? “要回去你俩回去,我可不回去!”见喜趴在窗户上看:“多热闹,多好玩儿!” 又对长青说:“你我皆是修士,是以东西真假一眼就能看出来,有没有灵气波动还不知道吗?但对那些凡人来说,但凡沾点灵气的东西,都在各大商行,各大宗派,各大交易所,拍卖会上才能看见,这里就是他们能接触修士最短的距离了。” 道理长青是懂得,但就是参与不到见喜的那种热闹中,看向他半死不活的大凤凰师叔。 韩成太难受了,但又舍不得不难受,趴在桌子上直哼唧,长青既然看他,他还是给长青提供了另一种思路:“你要是奔着货价平衡来的,那自然没意思,但你要是奔着看表演来的,那就很有意思了,你看那个……” 西市上,一人敲着锣在卖灵符:“家人们啊!明后日我就要走了,最后再给家人们谋一波福利,这些灵符,不管品阶,不管种类,统统一金,张张一金……” 旁边站起来一人:“金兄,你可不能这么卖啊,我背着宗主把灵符偷出来已经是大罪过了,你卖这么便宜,我回去没法交代啊!” “不要跟我说那么多!”那金兄一膀子甩开劝他的人:“这些都是我的家人啊!一金也不要了,我今天就赔本赚吆喝了!有灵符,一金两张!” “哎呀!可不能这么卖啊!”那之前劝 的人从地上连忙爬起来:“一金一张就已经赔本了,一金两张连符纸都买不来的!” “你给我滚开!” …… “好!”一番撕扯之后,那金兄一敲锣:“大家也看到了,灵符该多少价,我不说大家也应该知道,今天我没多少,就五百张,卖完了,就没了!一金……十张!” “再送……再送……” “不能不能!大家别买!” “啊?完了?再拿一百张出来!” “真没了!” “拿来吧你!” “最后一百张……” 长青看着笑了,韩成打个哈欠,也是笑的不行:“你看,是不是就意思多了,那卖灵符的知道自己卖的是假的,那买灵符的也知道自己买的是假的,但不是有那么句话吗,没有君子不养艺人,那些拿钱买符的,有托儿是肯定的,但也有人是一半想捡漏,而另一半就当是给这场表演付费了。” 这次,长青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师叔,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是挺好玩儿的。” 长青是真的觉得有趣了,按他师叔这个角度看街上的人,分明就是一场大型的户外表演,越看越有趣,韩成还不忘提醒他:“但你不能光看热闹,你要记住,你是主角,你要捡漏儿的。” 见喜趴在窗户上,嗤之以鼻:“哪有那么好捡的,捡漏无非就是别人打了眼,你看到了,低价买了好东西,人又不是傻子,那种好事情,可遇不可求的。” 长青对捡漏不感兴趣,附和着见喜:“对的,一分价钱一分货。” 韩成从桌子上爬起来,站在两人中间,看着外面的街市:“来都来了,怎么不得买点儿东西?” 一手撑在长青的肩膀上:“你要记住,你是主角,你就是买个破转烂瓦,回去擦擦也是神器!” 另一只手,指引着见喜往街上看:“而你看那里,这漏儿,他不是正朝着你师叔我走来吗?哈哈!” 第141章 捡漏儿,是一门学问! “捡漏儿,是一门学问!” 长青和见喜一左一右的趴在窗户上,韩成站在两人中间,状态好了很多:“见喜刚刚说的是对的,无非就是别人空有宝山而不自知,你看到了,买下来,就是捡漏。” “但就像见喜说的一样,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傻子?” “是以,捡漏只有三种情况,第一种就是卖家真的看走了眼,这种极小概率事件不在今天的课程中,而第二种就是卖家其实并不了解物品的价值,一颗老坑翡翠,在行家眼里价值连城,而在凡夫眼里,垒茅坑都嫌不规整。” “第三种,就是彼之蜜糖,我之砒霜,什么残破的神器啊,残缺的藏宝图啊,得其一,只是废物,全得了才能看出其中奥秘。” 见喜看他师叔分析的头头是道,来了兴致:“师叔,你是看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这是有可能的,毕竟韩成比他们境界高那么多。 韩成摇摇头:“我现在给你们讲的,就是第四种!” 长青对捡漏是真不感兴趣,以他的性格,真拿低价钱买了高档货,说不得第二天还得去给人家补差价,但也被韩成吊起了兴趣:“第四种是什么?” “捡人!” “捡人?”见喜也被吊足了兴趣。 韩成这才道了天机:“你们看那人。” 顺着韩成的手看去,长青和见喜都没有看出什么特殊的地方来:“那人怎么了?” 韩成笑的像是白捡了钱一样:“这西市街上,熙熙攘攘的人,不是买的,就是卖的,但你俩看那人,从西市那头一路走来,不看任何摊贩,有人和他搭茬儿,他也不理,一双眼睛在人群中瞄来瞄去,却不看任何摊位,根本不是来买东西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来卖东西的!”韩成自说自问:“但他既然来卖东西,为什么不摆出来,而是身上的包袱挂在胸前,双手似有似无的护着,说明他要卖的东西不多,很可能只有一两件,但,绝对是宝物!” 见喜想了想:“那不对啊,他要是身揣宝物,为什么不去各大商行呢?那里的价钱更加公道,虽说不可能超过市价太多,但也绝对不会被坑了,来这种地方找买家,这不对吧?” 长青想了想:“除非,他怀里的东西,不能卖到各大商行!” 韩成很欣慰,拍拍长青的脑袋:“那什么宝物让他不敢招摇过市,去各大商行交易,反而要来西市这种地方找买家呢?” 见喜也反应了过来:“一定是偷来的!而且急着出手,今日在西市一卖,谁也不知道是他卖的,也不知道他卖给了谁,这就是一笔不存在的生意!” “所以,此人身怀偷来的重宝,急于出手,又不敢轻易出手,”韩成做了最后总结:“这就是捡漏儿的第四种,捡人。他怀里的东西闭着眼睛买都不会买错!” “而且,你们看他穿的衣服,不像是平凡人等,长得也不是贼眉鼠眼的样子,一定是哪个大户人家里的,还有,他这是第一次,初犯。” “那师叔,你快去啊!”见喜眼睁睁的看着那人走近了,又要走远,开始有点兴奋。 韩成老神在在的:“我都说了他是初犯,是以,不找到自己满意的买家,是绝对不会出手的,而且他也没什么经验,这种时候,越是想找一个自己各方面都满意的,就越是找不到,因为他总觉得自己能找到更好的,看着吧,还要回来呢!” 那人走了,回不回来先不说,之前点的菜可是都上来了。 小二没见过有人是这么吃饭的,雅间本就临窗,现在却是把桌子都搬到了窗下,嘴里吃着饭,三双眼睛看着楼下。 伙计看个新鲜也就出去了,这江宁城日日游人商旅不绝,多古怪的人他都见过了。 果然,不出韩成所料。 “来了,来了!”见喜捧着碗,指着那头去而复返的人。 “你俩吃,我去去就来!”韩成一溜烟的走了。 “新鲜,师叔那么高调的人,没从窗户跳下去!”见喜一笑,长青接上话:“那人小心翼翼的,师叔要跳下去,引得众人围观,那人说不定就跑了。” 见喜看着长青,一副第一次见长青的表情:“我以为你会拦着师叔,或者说什么物归原主的话。” 长青摇摇头:“是应该物归原主,但师父说了,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不可断人财路,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总之,我现在没想管这事。” 两人向下看去,韩成出了酒楼,像是没有目的般的朝俏皮小生靠近,待到了身前,韩成一抬手,搂着那俏皮小生的肩膀进了巷子。 巷子里,韩成搂着俏皮小生的肩膀,直接说了来意:“兄弟,开个价!” 小宗主钱多多吓了一跳,先是按向腰间,却又被韩成的另一只手按住:“别紧张,我知道你有东西要出,我也没有恶意,你开个价,我接了就是。” “千万!”小宗主钱多多放下心来:“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韩成暗道,果然是好东西! 千万的话,差不多就是万金,算是个小漏儿吧。 “兄弟,我诚心想要,你也拿点儿诚意出来,谁出来身上也不会带千万铜板,”韩成搂着小宗主钱多多:“你自己砍一刀。” “什么千万铜板!”小宗主钱多多顿时不高兴了:“我说的是灵石!千万灵石!” 韩成换算了一下,一个铜板的购买力差不多相当于他那个世界的一块钱。 一千铜板就是一金,一百金是一灵石,千万灵石放在他的世界就是……壹万亿人民币?! 一个阿里巴巴的市值?! “你特么疯了吧?!”韩成还是在见喜那里了解了一些这个世界的交易规则。 化形期大妖的妖丹,卖了万金,也就是一百灵石。 那换算下来,渡劫妖仙的妖丹,也才百万灵石,千万灵石的话,那就真的是得宰一个渡劫之上的仙妖才能勉强回本,问题是,哪有渡劫以上的仙妖? 韩成拍拍小宗主钱多多的包袱:“这里面能装了十万个大妖吗!” “你懂个屁!”小宗主钱多多拍拍包袱:“我这里的东西,别说十万个大妖,百万,千万个大妖也比不上!” 第142章 大漏儿!遮天衣! 韩成开始陷入自我怀疑! 难道长青不是主角?我才是主角?! 不然的话,怎么可能让自己捡这么大的漏? 一个价值千万灵石的包袱! 只是这么干说可能不太形象,你就这么想,你在路上捡了一个阿里巴巴…… 这包袱,韩成志在必得! 但他身上,只有昨晚豪掷万金之后,今早和长青一起出来时,长青又给他的百金宝钞。 什么十万,百万,千万大妖的,韩成是不会信的,真有那种效果,傻子才出来卖,千万灵石差不多相当于壹万亿的人民币,换算成沙皇核弹,差不多能弄六百多枚出来。 谁特么手握六百枚沙皇出来卖?都有六百枚沙皇了,那不是要啥有啥吗?! “我说了,我诚心要,你也别跟我扯大话,”韩成搂着小宗主钱多多的肩膀:“到底想卖多少,说实话!” “就得千万灵石!”小宗主钱多多不松口:“我这里面的东西……” “我对你这包袱里面是什么,不感兴趣!”韩成打断:“我就想知道你心里底价是多少!” 小宗主钱多多正要吹嘘,被韩成打断,反倒是钱多多愣了:“你不好奇我这里面是什么,就要买?” “不可以吗!”韩成把小宗主钱多多搂的更紧:“我看上的是兄弟你这个人,哪怕你这包袱里是一泡屎,我也要!” 小宗主钱多多大为感动!!! 这就是他做梦都想听到的话啊! 还有比这句,更能肯定一个炼器师价值的话吗? 没有了! “百万灵石!”钱多多终于找到了认可自己的人,而且是那种盲目认可的人,心里感动的不行了,谁说老子的东西不值钱的! “真的不能再少了,这是成本价!”钱多多看韩成脸上为难,又加了一句。 这话,倒是不骗人,光是那掺进去的神兵铁,也值个十万灵石,更不要说其他的高级材料,还有钱多多费的那些功夫。 “别跟我说成本价,”韩成低声:“咱一见如故,给我个材料价如何?” 钱多多想了想:“行,我交你这个朋友,材料价就材料价,七十二万,怎么样?” “行!”韩成一口答应:“现在,咱聊聊你这个东西。” 正常! 价钱都谈妥了,是该聊聊货物了。 而且谁做生意都是先聊货,哪有先聊价的,钱多多拍拍包袱:“我这里面是一件轻纱!” “女孩儿穿的?”韩成一下就没什么兴趣了。 钱多多反倒搂着韩成往巷子深了走,前后再也看不到人影了,钱多多才说:“男女都能穿,纱嘛!披在衣服外面的,夏天单穿凉快,冬天套在外衣外面,也好看!” 男女同款?韩成想了想:“能干吗?” 钱多多趴在韩成耳边,两个字就抓住了韩成的心:“隐身!” “啥?”韩成大为震惊,隐身衣几乎是每个男人的终极梦想! “隐身衣!”钱多多从包袱里扯出一角,正面看,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薄纱,但钱多多一反过来,那薄纱就不见了:“怎么样?” “绝了!”韩成狂点头。 钱多多太满意韩成这种反应了:“这薄纱名叫遮天衣,正面穿上就是一件薄纱,但反过来穿在身上,你的灵力,呼吸,气味,甚至是脚步声都能隐去!我刚刚跟你开千万灵石,不是漫天要价,这遮天衣穿上,别说区区渡劫境,就是过了渡劫成了仙,也休想感知到这遮天衣下面的你!” “它……自成世界!”钱多多一张嘴都要戳韩成耳朵里了:“而且,不分仙凡,普通人和修士穿上它,效果是一样的!” 这话,韩成是信的! 他刚刚拍的那两下,就是从这包袱里察觉到了规则的力量,不是空间锦囊那种单一规则,而是无限接近于他的异能境界那种规则之力。 而渡劫境,并没有接触到规则的力量! 按照这个算法,这遮天衣,确实值千万灵石! 但韩成别说没有,有也不可能花千万灵石去买一件遮天衣,而且还是在这种环境下:“你说的,我都信,但这七十二万灵石,你就别想了。” “你说多少!”钱多多知道这是要坐地还钱了,其实无所谓,赔就赔一点,他不在乎这遮天衣,只要卖出去就行,毕竟类似遮天衣一样的东西,在他父亲钱大业那里,一文不值! 钱多多这次出来只想做一件事,就是把他身上的东西卖出去! “你看,我是诚心要,你是诚心出,”韩成搂着钱多多:“咱兄弟俩,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东西,是有主的吧?不然的话,你穿着这衣服天下都能去得,为什么要来江宁城出手?先砍你一刀,七万二。” “再者,还是那句话,你选在这里出手,怕是这东西来路也不正,还有点见不了光吧?”韩成看着钱多多。 钱多多也不骗人:“是有点见不了光!” 钱多多不是没想过去各大商行,但商行只收来路清晰的东西,谁家产的,谁家做的,或者是像妖丹这种,来源没有争议的,总之都是正路来的东西。 但钱多多这遮天衣,人家一问哪儿来的,他说自己做的,人家一问他是谁,他说西洲千机宗小宗主? 钱多多九死一生的从西洲跑出来,又横跨了整个中州,就是不想再打千机宗的名号,想凭他自己的本事把东西卖出去! 倒是能去黑市,但他一西洲来的小宗主,哪里知道中州的黑市在哪里? “所以,你这东西,我不收,别人更不敢收,收了也不敢用,再砍一刀,七千二!”韩成用手掰着给钱多多分析。 “还有,我看你身上衣服不差,但风尘味儿浓烈,”韩成贴在钱多多耳边:“怕是跑了不少路,急着出手吧?不管东市还是西市,过了今天再开,就是鹊桥会后了,到时候没有这么多人不说,而且夜长梦多吧?” …… 韩成一条一条的和钱多多数了,最后:“七十二,咱兄弟有缘分,我给你凑个整,一百,怎样?” “一百灵石?”钱多多伸出一根手指:“别说兄弟,亲儿子也没有这么还价的吧?” 韩成把钱多多的那根手指按下去:“一百,赤金。” 第143章 和五脉至宝一个档次! “一百?赤金?”钱多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让我捋捋。” “你慢慢捋,”韩成无所谓:“我不着急。” “我与你开价千万灵石,你最后给我一灵石?”钱多多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人怎么能有这么厚的脸皮? 韩成从怀里掏出还没捂热乎的百金宝钞,抖楞的哗哗作响,最后拍在钱多多胸口:“现钱结算!” “成交!”钱多多把百金宝钞揣进怀里:“我就当拿千万灵石交你这个兄弟了!” “痛快!”韩成不疑,这什么遮天衣肯定有大麻烦,但就凭包袱上那么清晰的规则之力,他进巷子的时候就想好了,别说百金拿下了,就是拿不下,他其实也不介意杀人越货!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至于这遮天衣带来的大麻烦……韩成还怕麻烦? 他怕的是不麻烦! 真要因为这遮天衣,引来个什么了不得的家伙,韩成三下五除二就得给他收拾了,让他再去拉帮手来找场子,如此循环下去,把这无疆界的人都治的服服帖帖的。 韩成一直也没忘记自己是干嘛的,按长青那种任务进度,等他能回去的时候,胡子都白了……人啊!什么时候都得靠自己! 因为这遮天衣,引来了小的,打了小的,来了大的,打了大的,来了老的,最后搞的什么宗门老祖出山,全收拾了之后,收为麾下,满世界的去给自己找金光大阵的材料……这特么才叫正事! 不是有那么个成语叫为虎作伥吗? 韩成当然是要当那个虎的! 钱多多宝钞在胸,心里开心的不行,但也没忘记:“兄弟,我这遮天衣有个小瑕疵!” “哎~~”韩成比钱多多还开心,拉长了声音:“都叫兄弟了,什么瑕疵不瑕疵的!只要是打兄弟你包袱里出来的,我都要!” 钱多多都感动的不行了! 谁说自己的东西一文不值?谁说只能靠西洲炼器宗的名号才能把东西卖出去? “天底下净是些不识货的孬人!”钱多多狠狠的拥抱了一下韩成:“就兄弟你识货!以后山高路远,不管在哪儿见了,我都认你这个兄弟!!” “好说!”韩成也抱着钱多多:“咱兄弟一见如故,往后水阔波狂,自会再见!” 两人在巷子里依依惜别,面对面的送了又送,韩成一扭头,跑的比兔子还快! 那小宗主钱多多一扭头,跑的比韩成还快! 没有任何犹豫停留,钱多多一路跑出西市,跑出城门,离了江宁城,夭夭不知去向…… 酒楼二楼,韩成一根手指勾着包袱,吊儿郎当的哼着曲儿就进来了:“瞧瞧!” 包袱往桌子上一扔,自己端起碗来扒饭。 这会儿时间,长青和见喜都吃完了,两人打开包袱,果然是一件轻纱。 “花了多少钱?”这是长青关心的问题。 “值多少钱?”这是见喜关系的问题。 韩成拿筷子扒拉着饭:“花了一百,至于值多少钱,看你俩眼力了。” 长青倒是没有在单位上计较,因为他知道他师叔身上就一百宝钞,长青不由得一阵心疼,那可是一百宝钞啊,换成铜板的话,足足十万! 见喜是女孩子,但对衣服饰品什么的不敢兴趣,用手指扒拉了几下:“摸着还行,百金肯定不值,但有钱难买乐意嘛,喜欢就行。” 长青倒没有去翻那轻纱,心疼过了,从怀里掏出宝钞,想了想,这次只点了十金给他师叔,他算是看出来了,人家花钱都是按铜板,赤金,或者是灵石来,他这师叔花钱,完全是按次来的。 你给他一万,和给他一百,他都是一次花完,而且不带过夜的。 韩成擦擦嘴:“也不怪那小兄弟说天下都是不识货的孬人。” 他站起来,把包袱里的轻纱抖开了,这遮天衣遮蔽一切气机,最起码的就是要遮蔽自己的气机,是以,见喜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这物名唤遮天衣,价值千万灵石!”韩成一句话,长青和见喜都惊呆了。 只看韩成还在端详轻纱:“有个隐身的效果,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穿上它,可以屏蔽一切气机,渡劫境的修士来了也发现不了。” 说着话,韩成还专门为长青量身打造了一段词:“换句话说,你不是见过那玉宸上仙吗?还有你师父云涧子,还有昨晚的戚唐剑,就是算是你师叔我,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也是看不到你的,不仅仅是隐身哦,还能隐去呼吸,灵力,甚至是脚步声,你穿上这件衣服,天下都大可去得!” 韩成这么一说,长青就明白了,双手向前:“长青谢过师叔了!” “你怎么脸皮那么厚呢?!”韩成一点也没有把轻纱放长青手里的意思:“我只是打个比方,又没说要给你,而且,凭啥给你?!凭你长得帅?” “这看似是一个小幸运,实则是你师叔我凭借着多年的阅历加上果断的出击,搏出来一个大漏儿!” 韩成夸夸其谈,爱不释手:“要给你这机会,你能抓得住?你不仅抓不住,你还得把别人给耽误了!” 长青尴尬一笑,收回双手,可能是和他师叔待在一起太久了,他现在也不自觉的脸皮厚了一些,想当然的就要去接那遮天衣,却是讨了个没趣。 见喜翻了个白眼,她是不会相信的,见见喜不信,韩成显摆的机会来了:“看好了!” 长青目不转睛,见喜脸上不屑,但心里也有点好奇,她自己是会摆隐阵的,但那只是磐石境的隐阵,最多能瞒了入神境的修士。 这薄薄的纱衣,就能屏蔽了渡劫境的灵识? 如果到那种程度,那这遮天衣可就不仅仅是男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了,而是全天下的顶级至宝,其档次直逼五脉的镇宗至宝,和万符笔,千机锁,百兽令,焚天鼎……这些都是一个档次的! 捡漏儿,捡到和五脉至宝一个档次……怎么可能? 但……万一呢? 见喜虽不屑,但也忍不住要看看那隐身效果。 韩成一抖遮天衣,穿在身上,果然! 轻纱穿上的那一刹那! 气味,呼吸,灵力……什么都没有了! 电光火石之间,长青飞扑见喜,一把捂住见喜双眼:“师叔!!!你把衣服给我穿上!!!” 第144章 这个世界没有垃圾,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 “不对!”长青一手捂着见喜的双眼,又急又恼:“是把衣服脱下来!” “还不对!”长青捋清楚了:“是把那什么遮天衣脱下来!” 那遮天衣确实有隐身效果! 但隐去的是遮天衣本身,不仅如此,还把韩成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也一并隐去了…… 此时的韩成,光溜溜,赤条条的站在雅间里。 …… 半晌。 “噗嗤!”见喜忍不住,笑的直捂肚子。 长青看着桌子上的遮天衣,也是连连的苦笑。 韩成,面色铁青,猛的一砸桌子,指着窗外就骂:“小畜生,敢卖老子假货,等老子再碰见你的!” 见喜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师叔这话可是不对,人家不是说了吗,这遮天衣可以遮蔽呼吸,灵力,气味,还有隐身效果,但可没说隐去的是人,还是身上的衣服……不行了,哈哈!” 见喜强忍着笑意,但更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直吭哧。 “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长青苦笑着把遮天衣包起来,这衣服……难以评价! 你要说它没用吧? 那是说瞎话,刚刚韩成往身上一披,果然有效果! 距离这么近,长青都感觉韩成整个人像是不存在了一样,呼吸的声音没有了,昨晚宿醉的酒味也没有了,甚至他韩师叔嚣张的笑声都听不见了。 像是这里从来就没有过这个人,除非……你拿眼睛看。 是以,你说它有效果吧? 有个屁效果! 隐身衣不能隐身,还能叫隐身衣?! 饶是长青心思剔透,想来想去,也只能说道:“如果哪天夜黑不见五指,再穿上这遮天衣,倒是有个好效果。” “都黑的不见五指了,”见喜趴在桌子上,笑的眼泪直流:“还有必要穿隐身衣吗?” 长青苦笑叹气:“那就只能趁瞎子不注意,上去给人一脚的时候穿了……” 韩成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夺过长青就快收拾好的包袱,把那遮天衣又翻了出来,气哄哄的套在身上,又坐回去独自生气。 “挺好!”见喜今天可算是高兴了:“这薄纱料子是一等一的,样式也不错,穿着吧!” 长青还在旁边劝:“而且水泼不进,火烧不焚,师叔你刚刚一下都没有扯坏,当个外衣穿,挺好!” 刚刚长青嗷的一嗓子,韩成低头一看,威风霸气! 呸!什么威风霸气? 是明明知道自己穿着衣服,但就是感觉浑身凉飕飕的。 又气又羞之下,连拉带扯的,硬是没把那薄纱给轻易撕了。 坦白说,花百金买这件水泼不进,火烧不焚,撕扯不坏,叫隐身衣但有没有隐身效果的遮天衣,是韩成大大的捡了漏儿。 但……韩成可是当隐身衣买的! 他,哪里吃过这种亏?! 越想越生气,也不逛街了,也不爱听长青和见喜在这儿阴阳怪气,站起身来就往回走! 长青和见喜相视一笑,只能乖乖跟上。 上午溜达了一圈儿,这西市上的东西要都按真的来,那金光大阵的一切应用之物,在这江宁西市就能置办个八八九九,当然,前提得是真货。 是以,长青也没什么想买的,临出西市的时候,花九个铜板买了三颗极品朱果,三人一人一颗,边走边咔嚓了完事。 至于见喜,她本就是看热闹来的,现在热闹也看过了,而且还有比她师叔更热闹的热闹吗? 再待下去也没意思,和长青跟在韩成身后,大口咬着朱果:“这苹果真甜哎!” 韩成在前面,越走越生气,越走越生气,最后那颗叫做极品朱果的苹果,连核儿都没剩下! 到镇妖司门口的时候,韩成就更生气了! “喂喂喂!”谷正今天当值:“看清楚这是哪儿了吗?就往里闯!” “别拦你爹!”韩成一抬手就把谷正搪到了一边,自己大步流星的往里走。 谷正一下没反应过来:“这是?反了?” 好在这个世界虽说信息传递不发达,但人多啊,门口有认识韩成的,忙上来跟谷正解释了,谷正不好发作:“不就是戚大人的亲戚吗?牛什么玩意儿?!” 长青和见喜是讨人喜欢的,落了几步,上来和谷正解释寒暄了一番,等到后院的时候,韩成已经好了。 见喜和长青看着在院儿里哼小曲儿的韩成,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们当然是了解他们师叔的,暴脾气,一点就着,但是,一哄就好,但今天……还没哄呢啊! 两人看不透韩成,韩成也不解释,反而一副我是高人的模样。 “师叔,你心情好了?”长青上来。 韩成也不理:“今日的功课都练了吗?” “练了。”长青点头。 “再练。” “好。” 见喜的功课不在平时,是以,大大方方的坐下喝茶,遮天衣这事儿够她高兴几天了。 至于韩成为什么高兴了? 害!这世界上哪有垃圾?只有放错了地方的资源! 花十万块钱买件雨衣,看着是有点败家子,但……也分怎么用。 戚唐剑临近傍晚回来的,进门看到的就是韩成和见喜在院子里饮茶,长青单手握着门枢,平举山门,在用另一边的门枢往针里穿线。 戚唐剑当然是行家中的行家,一眼就看出长青这是在练举重若轻的法子,他下意识的就想指点指点长青,但左右看了,也没挑出长青什么毛病。 宿醉之后,昨晚称兄道弟的两人,现在再见面,多多少少有一些小小的拘束。 但男人嘛! 两杯酒下肚,又开始搂着肩膀呼号起来…… “韩兄,明日是鹊桥佳会,今晚江宁城各大艺馆都不开业,为的就是筹备明晚的花魁大比,要不然,我高低带着韩兄逛遍这江宁八艳!”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韩成一手搂着戚唐剑,一手拎着酒:“我又不是那等好色之人,什么艺伎侍伎的,跟戚兄喝酒才是真真的痛快!” “好!”戚唐剑也和韩成一个德行,两人肩搭着肩在月下畅饮:“跟韩兄喝酒就是高兴!就是下酒菜得稍等一会儿!” “无妨!”韩成一只手拎着酒壶,举上九天:“酒菜不到,咱就用这月色下酒,如何?!” “韩兄果然是好大的豪情!”戚唐剑举酒:“那就用这月色下酒!” 谷正从中院进来,面色古怪:“戚大人,还有那个谁,外面来了一群侍伎,说是想大人了……” 韩成和戚唐剑对视一眼,齐声:“还不快快请进来!” 第145章 冉晴儿夜访镇妖司 大武王朝规定,官吏不许逛青楼艺馆。 但这个规定,并不限制镇妖司,毕竟流水的王朝,铁打的镇妖司。 而之所以不对镇妖司做过多的管控,其实也不单单是因为各大王朝都对镇妖司缺乏管束之力,更多的是镇妖司的人,其实也不爱逛青楼艺馆。 或者,说的再直白一点,不会一直爱逛青楼艺馆。 镇妖司是由各门各派的修士组成,其自身又有自己的一套完善的管理体系。 是凡间的组织不假,但里面的人,都是为求仙途大道的修士。 可能会因为山中清苦,下山来荒唐几日,但真的沉沦进去的,少之又少。 特别是今晚,这些侍伎们完全是冲着韩成来的。 韩成出手阔绰还是其一,最重要的是,韩成玩儿的那些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玩儿过的,而这些侍伎,当然愿意和韩成多做学术交流,也算是另一种自我提升了…… 倒是不违反什么规矩,这镇妖司不设公堂,也不是断案的地方,可也不能夜夜笙歌,乌烟瘴气,但后院是戚唐剑自己的宅子,不在此管辖范围内。 而这些侍伎,也不是奔着过夜来的,也不会把这里弄得乌烟瘴气,真是奔着会友来的。 酒席闲暇,戚唐剑对韩成佩服的五体投地:“韩兄,别的不说,就是引得这么多侍伎寻来,你也算是个人物了!” 韩成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的修士把凡间的一些规矩看得比凡人还要重视! 而喝酒花钱,是最最起码的规矩。 戚唐剑还不是镇妖司司长的时候,和云涧子也曾经荒唐过一阵子,但该说不说的,钱是花了不少,也有过侍伎艺伎倒贴的时候,但如此大的阵仗,戚唐剑是打心底羡慕。 要是他和云涧子当年,但凡有一个人有韩成这种魅力,也不至于山里挣钱城里花,一摸口袋两眼瞎了。 最最关键的是,人家这些侍伎们还真不是挣钱来的! 带着饭菜和酒水进来,吃了喝了玩了,还留下一大笔钱…… “喏!”韩成大言不惭,抓了一把桌子上的宝钞:“这就叫千金散尽还复来!” “此言不虚!”戚唐剑高高的敬酒:“当浮一大白!” “浮一大白!” 镇妖司外,冉晴儿来迟了,她形象气质俱佳,但不是今年花魁的应选之人。 和长青,见喜,韩成一样,也是因缘际会,一半为了游览,一半为了姻缘来的江宁城。 她虽在这江宁城中无甚势力,但她父亲和江宁城主乃是故交,是以,打探长青住处还是便捷的。 而且……一点都不难,都不需要问自己那城主叔父。 随便一打听,这江宁城有一大半人都知道昨晚镇妖司司长戚唐剑大人和一陌生男子勾肩搭背,招摇过市,冉晴儿自然知道陌生男子就昨晚作诗的那个,而昨晚的长青是戚唐剑带来的。 是以,今晚仙来居没她的事儿,梳洗打扮了一番,要来再会长青,却在镇妖司门口,看着一众莺莺燕燕的人散去。 再说一遍,艺伎是卖艺不卖身,而这些侍伎也不是烟花柳巷的庸脂俗粉,待人接物都是上上乘,从镇妖司出来也不会玷污了镇妖司的牌子。 冉晴儿微微皱眉,只是耽误了她的事儿,而且有这些侍伎在先,她再去,怕是让人误会…… 想清楚了,又等侍伎们走远了,冉晴儿这才只身到访,她不是来找戚唐剑的,倒免去了那些拜帖什么的,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让人转禀一声,就说冉晴儿来找戚大人之子侄。 倒是不麻烦,门口有认识的人,赵传今日陪戚唐剑去城主府,在府里见过冉晴儿。 过中院,到后院,没有一片狼藉不堪入目,尽是风花雪月之雅痕。 “大人,冉晴儿来了。”赵传如实转禀。 戚唐剑一皱眉:“她来找我做什么?” 真是不解,这冉晴儿他有印象,今日在城主府见过,是金华城城主之女,但也就是仅仅见过。 “额……”赵传沉吟了一下:“她不是来找大人的,是来找大人之子侄的。” 赵传看向长青,见喜一挑眉,嘿嘿一笑,在长青耳边:“这是赖上你了啊!” 长青起身,先是谢过赵传转禀,向外走去,到廊道上一回头,看向见喜:“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人家亲对郎有意的,我去干吗?”见喜不动。 “你得来,”长青为难,又言:“你不来,我一人应付不了。” 两人从廊道走了,留下院里的韩成和戚唐剑。 戚唐剑感觉今晚自己是醉的早了吗? 来一拨人,找韩成的,又来一拨,找长青的,唯独没有找他的…… 镇妖司门外,冉晴儿先是看到长青,一喜,又看到长青身后不再男装装扮的见喜,一凉。 “长青公子,我来寻你,”冉晴儿还是说了话:“想与你做个朋友。” 长青心思没有那么多:“只是朋友。” “可以,”冉晴儿也是上乘人等,见长青和见喜出来,又听长青这么说,就已知其心意,又言:“另外,与你道个别,今晚,我就要离开江宁城了。” 长青想了想:“可以。” 又从怀里掏出宝钞,递于冉晴儿:“朋友一场,长青身无长物,又不胜酒力,这些就当是为你饯行了。” 冉晴儿被逗笑,从来都是她给别人钱,这别人给她钱,今晚还是第一遭。 伸手把平日里看都不会看的宝钞接了,冉晴儿最后问道:“我知你是修行之人,但你与我在一起,会坏规矩吗?” “不会,”长青君子坦荡,出言也是坦荡:“我知姑娘心意,但长青志在大道,不与姑娘深交,也非是因仙凡两隔,而是长青一身多凶险,无意让姑娘你沾染,且,我是长青,你是晴儿,仅此而已。” 这话说出来,都痛快,意思也简单,你对我有意,但我对你无意。 不是因为我是修士,你是凡人,而是因为我是我,你是你,仅此而已。 “朋友还有的做吗?”冉晴儿反问。 “当然!”长青出言:“与姑娘也算相识一场,你把长青当朋友,长青也该把你当朋友,长青朋友不多,若他日有难,尽可想法找我。” “我记得你了!”冉晴儿把腰间玉佩解了下来:“这个与你!” “长青万不可要!”长青摆手。 那冉晴儿不由分说的塞到长青手里,眼睛看着见喜:“放心,这不是定情之物,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我的佩玉,若你哪日来了金华城,记得来城主府找我,门口的人见了佩玉,自然不会拦你。” 冉晴儿,走的洒脱…… 第146章 镇妖司,戚唐剑授铃铛 “听见了吗?”冉晴儿走后,见喜走到长青身边,探着头,看着长青手里的佩玉:“让你去城主府找她,这佩玉门口的人见了不会拦,那可是金华城主之女啊,你不动心?” “见喜莫要打笑我,”长青看着华灯远去:“长青想的是什么,见喜你该知道才对,现天道有缺,万妖出世,我辈修士日日朝朝都有断道之风险,实在是不敢再做它想。” “那你知道那冉晴儿,其实也是假面一张吗?”见喜一抬下巴:“哪日卸了假面,露了真容,怕不是比那天仙也不让分毫了,你真不动心?” 这个,长青就真不知道了! 但瞒不过见喜,长青不知道是因为长青君子风度,非礼勿视,不会一直盯着人女孩子的脸看,但见喜不一样,她看得清楚,那冉晴儿美则美矣,但说话笑容,脸上肌肉略显干涩,绝对作了一番乔装。 “骨肉皮相,都是一时,”长青摇头:“在长青眼里,那冉晴儿即便是现在也是美的,但与长青无关。”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就是不在乎别人长得好不好看哈!”见喜倚着镇妖司门口的石麒麟,打趣道:“喂!那你看我长得怎么样?!” 长青转头,看着在镇妖司灯下,含笑的见喜,脸一红,又转过了头:“见喜是极好看的!” “那你不看我,看她?”见喜依然打趣长青。 长青看着冉晴儿消失在华灯尽头,这才转目:“师父说了,这无疆界之大,每一次分别都可能是永别,是以,送人离开时,要一直送到目不能及,才是尽了礼数。” 人间世道几分薄?送至目穷还无穷。 长青回,见喜看着华灯远处,咂摸了一下长青的话,这才跟上。 今晚,韩成和戚唐剑表现都不错,这等时分了,两人还在对月下酒,见长青回来,戚唐剑可算是想起了正事。 “给,这是镇妖司的妖妖铃,明日开始,你便在这镇妖司领一份俸禄。”戚唐剑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妖妖铃给长青。 长青还没说什么,韩成一口酒喷的满月色都是:“啥玩意儿?” 他见过妖妖铃,在江宁城外,但城外的人都叫那个玩意儿是响妖铃,韩成也没太注意,今晚戚唐剑咬字清晰的说了,直接打到了韩成的麻点。 “妖妖铃嘛!”戚唐剑把那弹丸大的铃铛先递给韩成:“凡妖近之,其音自鸣,是镇妖司的长佩之物。” 韩成晃荡铃铛,铃铛果然不响,听了名字,又知了用途,脸上精彩极了,但把玩两下就没了兴致,又还给戚唐剑,只是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谐音梗要扣钱的! 不过这妖妖铃的名字,确实很贴景! 戚唐剑把妖妖铃接过来,抛给长青:“你就佩在腰间,当个提醒,也当个镇妖司辨识身份的用处。” 长青坐蜡,该说不说的,这戚唐剑对长青是真好! 完全就是长辈对晚辈那种,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的那种好。 但长青还是推辞了:“戚叔有所不知,长青这番入世,并不在江宁久待,明日鹊桥佳会后,我们就要再登程了,而且,这妖妖铃,长青也不适用,镇妖司的俸禄,长青也不敢冒领。” 韩成听见了,当没听见,只是对着戚唐剑:“喏!一根筋又来了。” 之前在见喜口中,韩成已经知道这镇妖司的性质,人家都说宇宙的尽头是编制,这镇妖司就是编制的尽头。 但……你看人长青,白嫖都不嫖,什么玩意儿?! 而长青则坚持己见,无功受禄这种事,他是做不来的。 戚唐剑是真不高兴了,把长青叫过来,耐心道:“我与你师父乃是生死之交,胜似兄弟,对你也当自家孩子看,我给你守正你不要,给你妖妖铃你也不要,你要什么?” 长青坚持:“戚叔对长青好,长青是知道的,但长青此番下山,为的是求仙索道,还不想在镇妖司谋个差事……” “好了好了,”戚唐剑打断长青,还是把妖妖铃塞到长青手里:“知你招摇缘法另类,你去求仙索道我自然不拦着你,但这妖妖铃你也拿上,这一路上全当是个提醒,你去求仙索道,又不是一去不回了,等你回来了,还是得来这镇妖司。” “至于无功不受禄的事,你也不要想太多,第一这禄不多,第二你在外行走,斩的妖,除的魔,都可拿回镇妖司来换取你想要的,只是价钱比商行要低一些,低的那些就全补在了镇妖司在凡间的种种方便上。” “这么算下来,其实反倒是你有点吃亏,就全当是帮你戚叔我的忙了,”戚唐剑嘱咐:“那城外五妖的事儿,你也大可不必担心这铃铛呱噪,以五妖精血沁之,这铃铛自然安静。” 见戚唐剑这么说,长青就不好再推辞了,接过妖妖铃挂在腰间。 “真是有意思,”戚唐剑连连赞叹:“想我那云涧老兄无利不起早,百事利当先,却教出你这么一个好徒弟,让你无功不受禄,你不喜,让你吃亏,你反倒又高兴了。” 见喜插话:“招摇道主嘛,是该跟常人不一样一点。” 戚唐剑听了高兴:“好了好了,你俩先去休息吧,长青,我与你说的话,你要放在心上,这天下修士都要入世,你是招摇道主,也不能把自己排除在外,去了求仙索道,不管有没有收获,都要回来这里,世事洞明皆学问,这镇妖司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长青拱手:“戚叔的话,长青记下了。” 两人离开,戚唐剑今日酒喝了不少,醉意却没几分,和韩成安安静静的又饮了几杯。 韩成只是看着大大咧咧的,但实则心思之细腻远非常人能及:“想说什么,说就是了,怎么婆婆妈妈的?” 戚唐剑昨天见了长青,互通了信息,一直也没来得及问长青有何打算,刚刚听了,却是让戚唐剑想起一件事:“有人要杀长青。” 韩成点点头:“让他来就是。” 第147章 我之重宝,彼之旗帜 戚唐剑是又想起了假长青的事儿,天道有缺,万妖伐道,云涧子身死于招摇,全都是听假长青说的,戚唐剑只是宁可信其有,现在却一一都成了真。 长青刚刚一说,他又想起那日的假长青也说过求仙索道的事儿,是以,心中有了决断,那假长青必定和万妖伐道脱不了干系,也和那百里招摇脱离不了干系。 他看向韩成,发现韩成对有人要杀长青这件事并不意外。 韩成靠在石桌上,看着长青的房间,很自然的说道:“有人要杀长青,这件事你知道,我知道,长青他也知道。” 韩成挪开目光:“所有人都以为长青傻乎乎的,但他招摇道主又岂是痴傻之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不想说罢了。” 假长青的事儿,韩成还是听长青复述的:“天道有缺,万妖伐道,他师父以身饲道,饲的是天道,和万妖无关,这事儿你清楚,我清楚,长青也清楚,不然也不会有城外五妖的活命了。” 戚唐剑叹口气:“是我小瞧了长青,但我不想他离开江宁城,我虽学艺不精,但在这江宁城自当护他一世安稳,离了江宁城,他去求仙索道,那假长青想必也在求仙索道等着截杀他。” “这事儿,”戚唐剑双目中隐隐有杀气:“我却是不敢跟他讲。” “怕吓着他?”韩成轻笑:“那你可是太小瞧他了,其实我也不想他离开江宁城……” 韩成又饮了一大口酒,本来按照他的想法,他们这一行人应该去五脉之一的缥缈仙宗存身,有他韩成在,怕的不是天下悠悠众口,怕的是没有这悠悠众口,只要长青听他的,他自然有办法堵住天下人的嘴。 以缥缈仙宗五脉之一的底蕴做根基,那金光大阵的一切应用之物,要不了三五载就能弄个七七八八,弄不到的,再想办法就是。 这才是正事,是他的正事,也是长青的正事,毕竟说一千道一万,那缥缈仙宗才是中州灵气氤氲之地,修行起来,必当事半功倍。 但长青不愿意。 现在这江宁城,也是一回事,要让韩成来做个决断,镇妖司这差事挺好! 就按镇妖司的规则来,韩成也能让长青在三五年之内,声名大噪,不就是斩妖除魔吗?有镇妖司庞大的根系在,这天下的妖魔都可除得! 三年当司长,五年声誉中州,于韩成来讲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有了声誉,还怕找不来金光大阵的材料,还怕招摇不能重振?至于修为,以长青那天赋底子,这一路打上来,也就修的差不多了…… 但,韩成摇摇头:“若是我们说了算,他就不是招摇道主,也不是长青了。” 当然,韩成也有不理解的事儿:“要说,我在百里招摇也待了些日子,真没看出长青有什么必死的因,那青丘白家的假长青截杀他作甚?” 戚唐剑知道韩成来历,苦笑连连:“说出来怕你笑话,也怕寒了长青的心。” “我见过那假长青,”戚唐剑压低了声音:“他没想到会见到我,所以才留下了破绽,至于那假长青为何要截杀真长青,为的就是长青手里的道主令。” 韩成就更不解了:“长青的道主令,我知道,但那玩意儿除了他自己,别人用不了啊。” “那道主令本身有多神异,其实我也知之甚少,但……”戚唐剑叹气:“那假长青要道主令,可不是用来当道主的……” 戚唐剑细细和韩成讲了道主令的种种,韩成越听,脸上表情越精彩…… “意思是,这道主令取的是天下道主,天下共主的意思,”韩成面色古怪,不知是该笑,还是该笑:“但人族都不认这道主令,反倒是那妖族认这道主令……” 韩成细细咂摸了一下,一拍手:“合理!” 其实道理还挺简单,就好比在他的世界,国人拿到了传国玉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但都21世纪了,也不会真有人拿着它当皇上,别说大秦了,大清都特么亡多少年了! 可反过来说,那等重宝真要是被一些居心叵测的拿到了手里,轻轻松松搞一支自己的队伍出来,不在话下。 最简单的比方,要给韩成一根法老权杖,埃及人认不认无所谓,韩成分分钟就能拉起一支统一埃及的……嗯! 我之重宝,彼之旗帜。 这天底下最幽默的事儿,大概也莫过于此了。 人族的道主令,却能在妖族拉起一支队伍,哎,也难怪戚唐剑不想和长青把话儿说的太明白。 想必戚唐剑自己也不是很认可道主令的存在,他只是认长青而已。 而认长青,也只是认长青的这个子侄身份,至于那道主身份…… 韩成倒是理解,长青与气海境的修士说我是道主,以后你们听我的,有可能虎躯一震,尽皆臣服。 但要是和一群化雨境的修士这么说,估计就得打个对折了。 那就更不要遑论戚唐剑这种人物,要他把这千万江宁父老的身价性命押在长青身上,戚唐剑要能做到,他也不适合当这个镇妖司的司长。 更何况,承认长青的道主身份,押上的又何止是这江宁百姓的性命而已,而是全无疆界万万亿的生民…… “是以,韩兄!”戚唐剑敬韩成一杯:“明日过后,你们再启程,这一去怕不是千难万难,你的本事我自是知道一些的,唐剑也没别的,只希望韩兄能尽全力护住长青性命……” “打住打住,”韩成连连摆手,让戚唐剑住口:“这话不需要你交代,我自然护他性命无虞,而且……” 韩成面色古怪:“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对他比对我亲儿子还要好!” 同时心里暗暗生气,全世界的人都当长青是个傻的,但长青哪里傻,他敢去求仙索道,敢在这世间行走……依仗的……就是他这个不止天下的天下无敌啊!! 戚唐剑听韩成这么说,心放下一大半,不枉他这两日对韩成各种礼遇,但也来了兴趣:“哦,原来韩兄已有子嗣,这点小东西全当是给贵公子的消遣了。” 韩成推脱,戚唐剑再送:“拿着!给孩子的!” 韩成说了实话:“没有孩子!” “那刚刚……”戚唐剑一愣,韩成有点不舍的拍拍戚唐剑袖中物件:“只是个比方。” 第148章 韩成的生意理念 长辈对小辈的爱护,往往是无声的。 就像戚唐剑对韩成,两人一见如故自然有其臭味相投的原因在里面,但更多的是因为韩成是长青的师叔。 而戚唐剑的眼界自然是高的,特别是对于剑术一道。 能教出长青那种使剑方式,那长青的这位镇山神兽韩成师叔,也绝对差不了。 光这一点,戚唐剑就比见喜的眼光要高多了,见喜只能看出韩成不惯用剑,但戚唐剑却能看出韩成虽不惯用剑,但针对术之一道的理解,早已超出世人眼光。 这就是术道合一。 就像大书法家练到最后,已经不会再局限于什么‘一抵,二压,三衬托’。 当然了,也只有长青这种大白纸能学韩成的术道合一,但凡来个用过俩月剑的,再想学韩成的术道合一,那才是真正的难如登天。 戚唐剑对韩成慷慨,也是对长青慷慨。 抛开长青的话,两人也是有的聊的,这一夜两人都没有喝多。 翌日。 七月初七,江宁,鹊桥佳会。 七夕,又叫乞巧。 是以,今日的江宁城虽东西两个大市已关,但街上的人却是足足多了一倍! 大贸易结束,小贸易也结束,今天的街上一眼望去,尽是和鹊桥佳会有关的东西。 巧果,喜蛛,飞针穿巧…… 一路上尽是玲珑精致的小物件儿,取的就是个巧字,斗的就是个精细。 这些东西也只有在今天才会拿出来摆弄,但在各家屋子里已经费了不知道多少功夫。 镇妖司今天也热闹,前几日该来拜访但是没来的,都紧着今天来了,戚唐剑还是按照往年的习惯,把大伙儿和在一块儿在镇妖司摆下几桌筵席,就算是匆匆结束。 筵席上,长青他们不在,三人都去了江宁城的主街,在江宁逗留三日,为的就是今天的鹊桥佳会,当然是万万不能错过。 三人上午空着手出去的,下午像座小山一样回来的。 一包包的巧果,各种应节的吃食,还有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都是见喜,长青和韩成赢来的。 三人背后,还一人挂了一只风筝。 韩成的最大! 他把人摊儿都赢下来了,最后拿不了那么多,选了一只最大的,也就是人家风筝摊儿的招牌。 摊主无奈,但技不如人也是真的,这还是在长青和见喜的劝说下,韩成给他留了家当,不然的话,以韩成的性格,不会轻易饶了他。 别说这种摊儿主,就是碰到小孩儿,韩成都得抢他糖吃…… 下午,仨人再出来,长青和韩成总算是知道见喜的钱都是从哪儿来的了。 招摇出五脉,中洲缥缈,东洲画符,西洲炼器,南洲凝丹,北洲驭兽。 是以,这也是五脉修行,财地法侣中,财的由来。 东洲的符纸,西洲的器,北洲的神兽,南洲的丹,这些都是修士们最必不可少的东西,而修士又是整个无疆界手捏资源最多的存在,这也是四脉存在的根本原因。 而缥缈仙宗,比四脉都要更加富裕…… 韩成啧啧点头:“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女人和小孩儿的钱都是最好赚的。” 凝丹,炼器,驭兽,画符,这些五脉各通其一,但自家也有这些业务,只能算是高端技术垄断,但涉及到衣着饰品方面,却是缥缈仙宗一家独大,吃遍无疆界。 韩成也终于知道怪不得这无疆界内,处处看着顺眼,只是因为整个无疆界的审美是由缥缈仙宗的仙子们引领的,而众所周知的,女性在审美方面确实普遍领先于男性。 每年最时尚的衣服款式,饰品款式,都是缥缈仙宗出的,女性审美提高了,那男性自然也得跟上,用韩成的话来说,缥缈仙宗其实是引领和垄断了整个无疆界的衣食住行,以及从衣食住行辐射出去的方方面面。 当然了,这个世界的经济理论是比不上韩成那个世界的,缥缈仙宗也只是知道自己有钱,但为什么有钱,难以用理论来简单论述。 “这就是缥缈仙宗的店铺了,”见喜带着长青和韩成走进了一家占地颇广的成人制衣楼:“我的师姐师妹们大都在此。” 韩成点点头:“旗舰店。” “其他城市也是有的,但小城市里面,就是与缥缈仙宗有合作关系的一些宗门,帮派在运营。” 韩成继续点头:“授权店。” 难怪见喜出手阔绰,以韩成的眼光来看,从审美出发,涵盖的可不仅仅是衣食住行,这缥缈仙宗只是领个头,大把大把的赤金,宝钞,灵石就入了口袋,确实是个万利的好买卖。 过程略,出来的时候,见喜给自己也给长青和韩成又置办了几件好衣裳。 见喜喜黑,长青喜青,韩成喜白。 回去的路上,韩成罕见的有点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长青凑过来:“师叔,你可千万别瞄上人缥缈仙宗的生意……” 韩成顿时耷拉下了眼皮:“你怎知道我瞄上了缥缈仙宗的生意?” 长青也不隐瞒:“你是长青师叔,长青是你师侄,你在想什么,长青当然是知道的……” 韩成揉揉鼻子:“哈!这次想错了吧!我出门的时候是有这个想法,但我后来一想,等你娶了见喜,还用我瞄缥缈仙宗的生意?那不都是你的吗?既然都是你的,那也是我的……” “哎呀呀!”长青马上把韩成拉到一边:“师叔!这话不能乱说!” “装什么?”韩成瞅了长青一眼:“我知道你不是图这些,但你不图见喜姑娘?” 长青看着见喜的欢悦背影:“这这这……” “不难为你!”韩成拍拍长青的肩膀:“你放心,你师叔我想挣钱,门道多了去了,还能看上她缥缈仙宗这点蝇头小利?” 长青细一想,也对:“师叔那个世界的任何一件东西,放在无疆界,都是大把大把来钱的买卖,师叔,你是要卖手机了吗?” “手机?”韩成翻了个大白眼:“手机是个好东西,但跟手机配套的设施……我特么跟你讲这个干嘛?!随随便便弄个肥皂,也足够赚的盘满钵满。” “所以,师叔,”长青凑在韩成身边:“你是要卖肥皂吗?” “不卖!”韩成一口拒绝,转而说出自己的理由:“盐啊,肥皂啊,还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东西,你师叔我随便拿一样出来,就能挣钱,但……” 韩成哈哈一笑:“那是别人,你师叔我都无敌了,搞什么肥皂,直接抢多快!” 第149章 七夕多雨,神兽不解风情 要说长青最怕的,就是韩成。 沉默的韩成。 他与韩成在招摇相处多日,他这师叔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一旦沉默,准是没憋什么好屁! 而韩成也确实如此,在百里招摇的时候,他就烦的很。 现在下山了,介于一种烦与不烦之间。 烦的是,怎么也看不到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不烦的是,按照长青这种性格,他早晚都能回家。 长青有朝一日成为天下道主,那金光大阵所用之物,自然不在话下。 即便成不了天下道主,弄个天下无敌来当当,他这镇守山门和为长青护道的差事也算是二去了一。 都天下无敌了,还护哪门子的道? 而且那天道规则也显露了,长青的修为提升,他的活动范围也在提升,久而久之,这无疆界内早晚他都能去得,而以他的本事,朝夕之间便能把那些听着骇人的材料给聚齐了。 鲲? 他怕鲲? 总之,形势一片大好,但就是这个速度,是得稍微提提了! 还是那个问题,以长青现在的修为,别说收集金光大阵的材料,就是让长青绕着无疆界走一圈,十年八年的也走不完。 还是得挣钱! 攒材料是攒不出来的,还是得花钱让人满无疆界的去找。 至于怎么挣钱? 他一下山,那百里招摇5a风景区的事情就别想了。 出了缥缈仙宗的旗舰店,韩成想的就是怎么能挣钱,按理说,长青和见喜俩人一结婚,这事儿好办。 但这俩……感情进展的太慢,指望不上! 人啊!什么时候都得靠自己! 要让韩成来挣钱,办法还是很多的,无数小说里都是他们这些穿越者的挣钱门道,但想来想去,韩成觉得自己还是狭隘了。 人家别的小说里,又是搞盐,又是搞材料,又是搞火药,五花八门,齐齐开放的,那是人家的事儿,他不一样! 他都天下无敌了,搞钱再快,哪有直接抢来的快?! 韩成念头通达了,长青也就放松了,看看他师叔轻快往前的步伐,再回头看看缥缈仙宗的店铺,最起码这缥缈仙宗不会遭了他师叔的‘毒手’。 至于挣钱,他是完全没有概念的。 他师父说过了,君子养其德,则四海之财尽来…… 下午,当然就是睡觉了! 其实修行之人的作息方式和常人大不相同,精力之旺盛也远超凡人。 别说韩成和见喜,就是长青两天两夜不闭眼,也不至于太过劳累。 但先回房睡觉的是见喜,她是完全奔着今晚最热闹的鹊桥佳会来的! 不睡个觉,把精神养到最足,总是对不起自己。 日落,无月。 说来是个奇事儿! 每一年的七月初七,鹊桥佳会这天必下大雨,既然下雨,当然无月。 时辰不确定,但总归是要下的! 戚唐剑不在镇妖司,他每年的今天都要以镇妖司的司长身份陪在城主身边参加鹊桥佳会的八艳斗魁。 这八艳斗魁,也是鹊桥佳会最有看点的节目,同时也是见喜来凑热闹的主要节目。 长青不感兴趣,但架不住见喜感兴趣,更架不住他师叔感兴趣。 见喜说了,今天就是整个江宁合理白嫖的日子,只要是被那江宁八艳中的任何一家选中了,今晚的花销都是免费! 但前提是,你得先被选中。 见喜当然不会被选中,她一女儿家,即便是江宁八艳不逐女客,今天也不是女客上船的日子。 至于韩成,志在必得!!! 白嫖谁不嫖?都跟长青似的,这世界也太无聊了! 对于无月,韩成是最敏感的。 因为这个世界的月亮永远是圆的,所以韩成每逢晚上,不睡觉的时候,都在盯着月亮看,最后给长青都看毛了,生怕他师叔哪天对着满月变成一个大蛤蟆。 当然,这种担心也挨了他师叔一顿‘毒打’。 三人往外走。 “江宁每年七夕这天,都要下雨,”见喜既然来江宁凑热闹,当然是做过一番功课的:“而且是大雨,说是那牛郎织女在鹊桥上碰见了,泪落如珠,化成大雨。” 见喜看着天上:“时辰不定,反正日落之后,日出之前,都是要下的,看今晚这样,希望能让我看完八艳斗魁吧……” 七夕第一个节目,就是怒江放灯,把手里的华灯放了,江宁八艳的画舫才会从西门进入,沿江而下,正式开始今晚的热闹非凡,是以,见喜手里托着个花灯。 长青手里也托着个花灯:“有情人一年一会,总是让人唏嘘。” 他对江宁八艳,鹊桥佳会什么的兴趣不大,但见喜叫了,他自然要来,而且十六岁的少年,玩儿心多多少少还是有的。 韩成手里也托着个花灯,对这种浪漫说法最是嗤之以鼻:“这不是纯放屁吗?那牛郎和织女一年就见这么一次面,饥男饿女,干柴烈火的,还有时间哭呢?我才不信!” “师叔!”长青和见喜齐声:“你也太不解风情了!” 韩成轻哼一声:“本来就是!” 说完,自己往前走,留下中院的长青和见喜对视尬笑,长青:“师叔他就这样……” 见喜倒是咂摸了一下:“其实,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啊……” “啊?” 韩成只是那么说,但心里其实是有计较的,按照长青的说法,这无疆界夜夜圆月,结合他自己的天体学知识,最起码说明这月亮对无疆界山川河流四海八荒的引力是常年保持稳定的,那潮汐也是稳定的。 天象稳定了,那自然涨潮落潮,刮风下雨什么的,都跑不出多大的误差。 江宁年年七夕下雨,钱塘年年八月大潮,都是一个道理。 喏!这就是长青他们理解不了的东西了。 镇妖司所在不偏,大院幽深,里面安静,出来就是另一番场面。 无月不影响什么,也没人在乎,大街之上灯火通明,行人摩肩接踵,手里都托着各式华灯,往尽头看,一盏盏花灯汇聚成灯河流向贯穿江宁的怒江。 韩成的心,轻快起来,这等繁华景象,不管什么时候都给人一种盛世安稳的满足感。 长青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景象,和见喜两人都是满眼的兴奋。 “走!”韩成大手一挥:“怒江放灯!” 第150章 我真是来看灯的! 中州江宁,九河汇聚,五江通源。 城,依水势而建,道,绕内陆而成,城中房屋,鳞次栉比,街市四通,路道八达。 时值七月,逢鹊桥佳会。 城中多有行人商客,放灯祈福,又有才子雅士,又有裙钗佳人,三五成群,出双入对。 再兼之,商贩满街,琳琅满目。 家家点灯,户户挂彩,吆喝叫卖,窃语私言,丝竹管乐之满耳,笑语莺声之盈城。 城中行人游客多举灯,一汇十,十汇百,百汇千,千汇灯河,皆川流于街市以上,浩浩荡荡,尽灌城中大小水河。 图片仅供参考 灯河灌水河,水河成灯江。 怒江自雪山发源,一路推山过谷,水阔波狂,到此处安宁,江面十里,此时已是一片灯彩佳话。 “公子,上次来这江宁城,可没有今天这般热闹。”听雪在惊鹊阁上,满目欣喜。 “一年一度,自然要热闹一些。”公子无厌半躺在阁中,今日除了听雪却是不见有旁人伺候。 “公子公子,”听雪召唤公子上前:“你看那儿,你看那儿,你看那儿。” 听雪指指点点,将城中好玩儿的都挑了出来,公子无厌却是有兴趣又无兴趣:“你看你的,公子在这儿也看得着。” 听雪回到公子身边:“公子,你这次再来江宁,是已经想好怎么截杀招摇长青了吗?” 公子摇头:“没想好。” “这可就怪了,”听雪不解:“公子你知道长青在江宁,你也来江宁,但你又没想好法子,难不成真是来看灯的?” “怎么公子我就不能是来看灯的?”公子无厌真像是来看灯的:“鹊桥佳期,热闹之极,这江宁城又不是他长青开的,他能来看灯,我当然也能来看灯。” “我才不信!”听雪琼鼻一皱,轻哼。 公子无厌也不解释:“爱信不信。” 又从旁边取了华灯:“去,给公子我也放一盏,应应节,应应景。” 惊鹊阁下,就是怒江,听雪欢欢喜喜放灯,在阁下,还忍不住的往上看,却看见她家公子真就一动不动,只是看景,不做其他。 “难不成真是来看灯的?”听雪摇摇头,将花灯放于怒江。 “当然不是!”见喜护着自己的花灯:“这灯只是好看,但今晚最好看的还是那江宁八艳的斗魁大比,快点儿吧!再晚,可就错过了。” 嘴上这么说,可并不见有多快,想快也快不了! 当然,想慢也慢不了。 这街上到处都是人,也到处都是灯,因为花灯无罩,行人虽多,但也不拥挤,而且今晚街上的这些人,大事小事,都在这几日的时间办妥了,今晚大家的方向都是一样的。 江宁城大,但路也宽绰,是以,虽拥挤一些,但也没有到需要推搡前进的程度。 而且大家的方向都是一致的,走的不快,但也不慢,误不了江宁八艳的表演,也误不了斗魁大比,本地人还是多,心里也有数。 韩成气的不行,瞪着长青:“你看看天上!人家都在飞,为啥你不能飞?” “因为我不会飞……”长青倒是老实。 “那特么的上房啊!”韩成又指指房顶:“在上面走,不比在下面走要快吗?!” “师父说了,”长青是心里有主见的:“不能在凡人面前卖弄……” “好了好了,闭嘴吧!”韩成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等走到了,也该回去睡觉个球的了!” “师叔别急,”长青前后看看:“我们走的不慢,而且这么多人,不把灯放完了,那西门也开不了,现在挤到江边,也是空等。” “误是肯定误不了,”见喜也往后看,目之所及,都是人:“但就这么过去,好位置都别人占完了,那江宁八艳要在人群中找上船之人,看都看不到,怎么上……” 韩成和见喜对视一眼,一点头,定了计,长青拔腿就跑,但没跑了。 两人一边一个拽住长青:“走你!” 三人飞上夜空。 在天道规则里,长青是可以骑韩成的,毕竟……在天道认定里韩成是百里招摇的镇山神兽。 哪有不让人骑的神兽?! 但如果超出长青能力范围太多,却是天道会做出另一层判定,就是两者之间韩成做了主导,天道规则塌下来,这江宁马上就得完蛋! 现在倒没有那么严苛,是见喜在带着长青跑,这……天道就管不了了。 而且在房顶跑的也不快,还得护着手里的灯呢! 三人掠过夜空,直接飞到怒江波涛之上,有韩成在,倒不需要见喜用乘风的法子:“放!” 三盏花灯放在怒江中间:“回!” 岸边,即便是三人这样赶来,好位置也都不剩什么了。 但难不倒韩成。 左右看了,惊鹊阁赫然在高处:“走!” 公子无厌,脸上精彩了,听雪当然也看到了三人方向:“呵!这……公子不去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公子无厌叹气:“我真是来看灯的……” “公子,咱走吧。”听雪不是没有眼力的人,那一夜她家公子吃了大亏。 隔着十几里,都把那镇山神兽召了出来,现在要是动手……听雪不想这么说,但估计是十死无生! 公子无厌还是那句话:“我是来看灯的,他看他的,我看我的,你先走,不要惊动了那镇妖司的铃铛,有法子就出城,没法子就躲着。” 听雪皱眉,公子无厌轻笑:“放心,我真是来看灯的。” 听她家公子再三这么说,听雪也知道那镇山神兽的本事,不管她家公子到底是不是来看灯的,她留在这里,都是累赘。 听雪下阁,绕着镇妖司的人,远遁,却不出城。 她是她家公子用法子带进来的,没她家公子,她躲得了镇妖司的人,却躲不了江宁城绕城的铃铛。 惊鹊阁,上小下大,阁顶之上,还有小台,能摆下几张桌子,公子无厌不想怎么着,和邻桌一样,听得风起,回头看阁顶来人。 还未再回头,韩成说了话:“喂!坐外面那小子,我三人与你拼个桌儿,怎样?!” 第151章 大型拼桌现场 公子无厌一愣,转而微笑:“诸位仙师有此雅兴,不妨下来共饮。” 化形之术,乃是青丘白家的看家本领,其神异程度,傲视群妖不在话下,今夜的公子无厌,还是那双狭长细目,却不是狐狸脸儿了,戚唐剑在这里也认不出。 至于长青一行,就更认不出了。 那一夜,公子无厌持剑破阵,刺穿韩成后心,韩成没看到公子无厌的长相,长青和见喜也没看到,至于五妖,不在这里,在这里的话,也顶多从这张脸上认出十之一二。 韩成也不客气,大大咧咧的从阁顶上下来,往公子无厌身边一坐,再一拍公子无厌肩膀:“谢了,兄弟!” 看那架势,真像是什么许久不见的老友。 长青就含蓄多了,先拱了手,才落座:“打扰公子雅兴,实在是唐突了。” 以他的性格,随着人群来,在外围远远的看了就挺好。 现在真来了,没有位置,就在那飞顶之上驻足看一会儿,也是不差。 但拧不过他师叔这社交恐怖分子,礼数上到不到的地方,还得他来打圆场。 见喜朝公子无厌一点头,算是照过面,欣欣然朝江上看去。 “无妨无妨,”公子无厌真像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在此观景,哈哈一笑:“能与诸位仙师共饮,是无厌的荣幸。” 又扭头召唤人再上酒上菜,其大方风度,很难让人没有好感。 “行啊!”韩成果然对公子无厌好感大增,极为熟络的拍着公子无厌的肩膀:“你小子不错,挺上道!” “不白吃白喝你的,”韩成一摸怀里,掏出昨日长青再给他的十金:“位置是你的,这酒钱,我付!” “快快收起!”公子无厌如凡世之人一样:“能和几位仙师共饮,已是修不来的福分,这酒钱,我付,我付。” “哎~”韩成是真大方,直接把宝钞塞公子无厌怀里:“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那就先存在我这里,”公子无厌无奈状,又言:“还不知几位仙师,仙乡何处?” 见喜扭过头来:“缥缈仙宗,见喜。” 公子无厌脸色一变,马上整了整衣衫:“原来是缥缈仙宗的仙子。” 再看向长青,长青报号:“百里招摇,长青,这是我师叔。” “百里招摇?”公子无厌挠头:“却是没听说过,” 又不好意思道:“是无厌孤陋寡闻了。” 至此,公子无厌未露一丝破绽,这无疆界,大武王朝,尚武成风,多的是高来高去的人,不说那凡间武夫,就是仙来居里也不乏一些轻身的功法。 是以,见怪不怪,此时几句话的时间,高高低低的房顶上,树梢上,又是多了些人。 而不会武的人,像今晚的无厌公子这样的,管这些高来高去的人,都以仙师仙子相称,但更多的是溢美之意,凡人难能看出哪个是修士哪个是武夫? 一并都叫了仙师仙子,虽不中,但总不至于错了。 缥缈仙宗名声在外,公子无厌听过,实属平常,至于这百里招摇,公子无厌没听过,也是实属平常。 长青不会在凡人面前多卖弄,自谦:“山野小宗,公子没听过,也是正常。” 韩成不乐意了,大手一挥:“什么山野小宗,我与你讲,这百里招摇乃是……” 韩成讲的,就是他在长青那里听的,公子无厌很给面子:“原来还有如此一段历史,那确实是在下寡闻了,敬二位仙师一杯,算是赔罪,还请原谅则个。” 长青面露苦笑,有他这师叔在,想要显得低调,显得不扎眼一些,却是难事儿了。 说怪吧,也谈不上,毕竟韩成所讲都一一是真。 说不怪吧,长青其实不爱显摆这些…… 韩成瞪了长青一眼,他有自己的考虑,长青是招摇道主,也是天下的道主,从方方面面来挑长青,其实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君子谦谦,谨言慎行,待人接物,有礼有矩,进退有度,心中主意还很正,外柔内刚,心思也很细腻玲珑,天赋超群,还有个大辈儿的名头在,但就是这低调的性子得改一改。 百里招摇一日不闻名,百日不闻名,还能一直不闻名? 低调是一种美德,但上位者其实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美德。 你看到的上位者的那种低调,都是上位者故意让你看到的,这事儿得品,得细品。 长青认不出这公子无厌就是万妖伐道的领头,公子无厌今日也着实是来看灯的,两相无猜的情况下,两人倒是聊了个痛快。 长青自是一派君子作风,那公子无厌今夜也是富家的公子,再有韩成在旁边不断举杯,三人相处甚欢。 天上无月,看不出时辰,但周围更加热闹了。 众人皆放灯于江,江上灯河璀璨,向南蜿蜒,倒是补了今夜无银河作伴之遗憾。 待到大批花灯远去,南北两岸,人山人海之时,一声尖啸入云,凭的炸开! “开始了!”见喜欣欣然望去,诸多尖啸声中,漆黑夜幕璀璨炸开万朵烟花。 “真不错!”韩成这是罕有的肯定无疆界的东西,别的不说,单就说这烟花,确实好看! 层层灯河向南去,朵朵花火照夜白。 韩成也记不得他有多少年没有在闹市看这等繁华盛景了,一时间心情也畅快了,和长青,公子无厌又是饮酒,见喜也来参了一杯。 怒江自西向东,贯穿江宁,将城分为南北。 烟花落尽,西方有声音缓缓飘来,悠长甚远,又饱含喜气:“七月七,鹊桥低,西门开,佳人来,年年平安,岁岁盛举……” “七月七,鹊桥低,西门开,佳人来,年年平安,岁岁盛举……” “七月七,鹊桥低,西门开,佳人来,年年平安,岁岁盛举……” 三遍呼号声中,一遍比一遍清楚,也一遍比一遍近前,怒江上游,隐隐有星火闪烁,又有炮仗声声相和…… 公子无厌真是来看灯的,做的功课比见喜还足,贴心为桌上的三人解释:“这就是江宁鹊桥佳会,最引人的盛景了,当头的楼船是江宁城主的,往后就是江宁八艳的画舫。” 果然,等那声音近了,星火也盛了,楼船上的人也清晰了,当中的是江宁城主寇新海,边上的是镇妖司司长,戚唐剑。 第152章 江宁八艳渡江 “时值七月,岁在壬寅,恰逢鹊桥佳会,余在此代江宁父老,迎四海高朋,会如云胜友……” 王朝尚武,那城主寇新海,也不是凡夫,气运丹田,声声振振在耳,字字句句清晰,修的是内家功夫,不是仙术,也不是灵气。 到了这种程度,内家功法已是极限,相当于修士中的化雨与磐石之间,受于功法限制,再想往上却是不可能了。 这就是仙凡之间的区别。 没有气感的人,凭借着自己的天赋,努力,还有各种办法,倒是也能走出一条超凡之路来,但想登仙山叩仙门,却是绝无可能的。 别的不说,就说长青,入道至今不过两月时间,对上那寇新海,却是那寇新海寇城主败面居多,当然,主要还是长青本身天赋也是修士中一等一的天骄。 而修士中有气感,最后修为起来还不如那寇城主的不争气货色,也是有的。 “那是江宁城的寇新海寇城主,”公子无厌倒是在给桌子上的另外三人导引:“原先是胜府将军,后被调来了江宁城,在这里已经当了二十年城主,百姓之中素有威望。” 这话倒是不用细说,光看那楼船近来,两岸鼎沸人声也能判断出一二。 “但今晚的重头戏,却是在楼船之后,画舫上的江宁八艳,诸位想必也是为那江宁八艳来的吧?”公子无厌笑道。 三人也不含糊,直接点头,废话,当然是为江宁八艳来的! 倒是韩成看的频频点头,长青侧过身子与他师叔讲:“师叔,在你们那个世界没有这等盛会吧?” 韩成一愣,看向长青的眼神中已经尽是鄙夷:“你见过点儿啥?!” “这两岸有个十万,二十万?”韩成不屑:“在你师叔我的世界,人数就不说了,我就说一点,这要在你师叔我的世界,这里如此热闹,千里万里之外的人都能共襄盛举,你见过点儿啥啊你!” 一句话,长青没了脾气:“又是那手机的功劳?” “何止手机,电视,电脑,平板……”韩成掰着手指给长青数,数到一半:“我特么跟你说这个干嘛!” 长青苦笑:“我也是看师叔你心情极好,才故此一问。” 韩成确实心情极好,他频频点头,点的有一半是这江宁盛景,在他的世界,想要在市中心放这么大的烟花,搞这么大的阵仗,也是有点难的。 而另一半,或者说更多的,韩成其实是在欣赏这江宁城的盛会流程和风格。 今晚说白了,就是大家先放灯,放了灯,许了愿,城主出来做个开幕式之类的演讲,之后就是江宁八艳斗魁。 这流程,在韩成那个世界,一点儿都不新鲜。 真正让韩成感到新鲜的是这讲话的地方,那城主寇新海就在楼船上,对着两岸的人讲话,水不停,船不停。 这,给了韩成好大的启发! 每逢盛会,最惹人厌烦的就是这些个领导们的讲话环节,又臭又长,又没营养。 但你看人江宁城这么一搞,两岸的人一点都不着急,因为船不停,管他城主在讲什么,船过去了,就过去了。 韩成心里想的是,他哪日回了地球,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流程传导下去,甭管什么盛会,学校的迎新晚会也好,运动会的开幕式也罢,只要涉及到领导讲话的环节,全部按江宁今夜的流程来。 每个领导绑在铁轨上,铁轨过去,管你讲完了没有,全部闭嘴…… 这不,韩成出神的时候,其实都没有听完那城主讲什么,楼船就过去了。 倒是公子无厌在旁边:“城主旁边的那个是江宁镇妖司的司长,戚唐剑戚大人,他从四方剑派出来,两百年前行走江湖,最后没回四方剑派,是十年前还是多少年前来着,在江宁领了镇妖司的差事……” 该说不说的,公子无厌对得起这个名字,一点也不让人生厌。 几句话之间,把江上的风景,人物,介绍了个清清楚楚,这也就是长青他们与戚唐剑本就相识,不然的话,还真需要公子无厌这么一个好的导引员。 根本觉察不出任何异象。 公子无厌真是来看灯的,也真是把长青他们当做刚出山,不谙世事,来江宁凑热闹的修士来看。 而长青他们,也真是把公子无厌当做是这江宁或者不是这江宁的哪家富庶公子在交往。 萍水相逢,没有必要把家门说的太细,只当是因缘际会,大家互捧一杯交个朋友罢了。 “来了来了!”见喜一指西门。 这次没有烟花满天,却是悠悠扬扬的琴声传来。 公子无厌又说话:“江宁八艳,春江水暖,秋裳冬湖,大小夏台,天外仙来。” “这八艳各有特色,春江擅弹,水暖擅唱,秋裳擅舞,冬湖擅抚,大小夏台,台主本是亲姐妹,擅的是武艺,天外有诗情,仙来有雅韵……这弹琴而来的就是春江阁的艺伎们了。” 长青三人顿时对公子无厌好感倍增! 看热闹哪有看门道来的有趣?江中画舫鱼贯过,佳人胜云徐徐来,有公子无厌在一旁讲解,长青三人总算是没有落个瞎子看戏的尴尬场面。 “今年这江宁八艳,最有看头的就是最后的仙来居了,听说仙来居的杨妈妈今年可是有大家助阵,”公子无厌以扇遮口,小声说了:“说是引了天灵宗的素灵仙子来,这几日也在仙来居做压轴表演,今夜才是第一次露面。” 长青,韩成,见喜,三人互相看看,都是一脸迷惘。 仙来居今年有修士助阵? 不应该啊! 转而再想,三人都是一副误入宝山,空手而归的表情。 仙来居,他仨前天才去过,但长青和见喜因为冉晴儿上来搭讪,早早离开了,而韩成……都没有看到最后的压轴表演,就喝多了。 韩成也不见外,直接开口就问:“不是说有白嫖的事儿……” “哈哈!”公子无厌爽朗一笑:“韩兄果然是性情中人,白嫖的事儿是有的,我之前就讲了,这春江水暖,秋裳冬湖,大小夏台,天外仙来,各有所长,韩兄要是在抚琴鼓瑟,吟诗作对,武艺之上,能压了众人,自然可以登上画舫一聚,这些画舫都会在江宁城中摆下擂台。” “唯有这最后的仙来居……”公子无厌一笑,整了整衣衫,背也挺直了一些:“渡江而过,沿岸挑着谁,就是谁,只看眼缘,不论其他。” 第153章 惊鹊阁上起狂风 “师叔,你也别想的太简单,这江宁八艳中的女子都是好女子,以你的本事登一艘画舫不难,上去了,也确实不需要再有什么花销,但人家是寻姻缘来的,你可别想太多了。”见喜拆台。 韩成看向公子无厌,公子无厌大惊:“韩兄,果然是有本事的人!” 听这话的意思,重点是放在了韩成随随便便就能上一艘画舫上,又言:“这见喜姑娘所言不差,今晚的这些艺伎都是陪衬,正主儿是画舫上最显眼的各家花魁。” “确实都是来寻姻缘的,”公子无厌显然是熟悉这些:“但只是个机会,上去了和人家聊聊天,双方看不上眼的时候还是多的。” 韩成咂摸了一下:“上了,还不能上……那有啥意思?!” “师叔!”长青头大:“你说什么荒唐话呢!” 说完,长青又向公子无厌:“我家师叔就这个性子,你别见怪。” “不怪不怪!”公子无厌真是来看灯的,对长青三人也是当新友相交:“韩兄这话说的在理,又不在理。” “今晚的各家花魁,个个都是颇有家世背景,登上画舫,得佳人垂青,就是这无疆界内跃身阶层最快的法子,但见喜姑娘说的是对的,今晚只是解囊中羞涩之难,上去了,具体怎么着,还不一定呢!” “但是!”公子无厌凑在韩成耳边:“你得这么想,这江宁沿岸,芸芸众生,能上得了八艳之一的画舫,这件事本身就已经……” 韩成了然:“很吊了!” 公子无厌点点头:“过了今晚,甭管姻缘成与不成,鹊桥佳会之际,独登八艳画舫,这名号可就彻底打出去了,退一万步说,即便真不能以此为起点,进而名动天下,但到了老的时候,回想起今晚……” “嘿嘿嘿嘿!”韩成一副我懂的表情,可能再也没有比这件事更能作为饭后谈资,吹嘘回忆的资本了。 “那无厌兄今晚……”韩成一挑眉。 “别说我,”公子无厌摆摆手,引着韩成的目光扫视两岸:“这两岸上的青年才俊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奔着仙来居的花魁来的。” “毕竟,想上别的画舫,难是难了一些,但总归是有个方法的,但想上仙来居的画舫,”公子无厌跃跃欲试:“却是单凭一眼,这一眼……啧啧!” 韩成秒懂,这特么就跟相亲似的! 身高体重,家世背景,学识资产,不管条件有多苛刻,按着这个标准去找,总归是能找到的。 但仙来居讲的可是……感觉! 感觉对了,怎么都行,感觉不对,怎么都不行! “特别是今晚!”公子无厌压低了声音:“那仙来居的花魁可是正儿八经的仙子,若能上了画舫,得了垂青,于我等而言才是真真的一步登天!” 这,几乎是凡人想和修士产生交集,最直接最简单的方式了! 说完,公子无厌又想起来,自嘲一笑:“诸位都是那仙资之辈,自然不用这登天之梯,却是我让诸位笑话了!” “没有!”韩成一搂公子无厌的肩膀:“我很欣赏你!” 长青对这些还是不感兴趣,他连玉宸上仙的邀请都拒了,哪会再在意一个天灵宗,那素灵仙子虽未碰面,在这江宁凡世眼里是真真的仙子,但和缥缈仙宗的机缘一比,却又是云泥之别。 但长青还是很理解公子无厌这一番说辞的,毕竟一个没有气感的凡人,想要和修士扯上关系,确实是极难的事情。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缺捷径,比捷径更多的,是走捷径的人。 若他只是凡人之资,想要登仙山叩仙门,说不得今晚也得好好挤挤,但现在却是没有这等需要了。 “那就祝无厌公子,今晚有所收获了。”长青送上祝福。 公子无厌欣然点头,不管是他今天的这个富家公子身份,还是他本身,能上仙来居的画舫,都是一件极开心的事情。 “上不了也无所谓,”公子无厌又讲了:“现在天外楼的画舫已过,那仙来居的就在后面,若得不了那仙来居的青睐,我还得往下走,去其他七艳试一试!” 韩成懂这种操作,遍地撒网,重点捞鱼! “真是个妙人儿!”韩成这句话是由衷的,反观长青和见喜,也是一样的表情。 这些话,大大方方,痛痛快快的说出来,其实还挺招人好感的。 画舫江中过,丝竹声在耳,翩翩弄清影,香风阵阵惊。 别的不说,就是光看这江宁八艳画舫上的表演,也完全值回票价了! 至此,见喜满足了,她就是为凑这个热闹来的,至于长青,也满足了,他不是冲这个来的,完全是意外之喜。 唯一不满足的就是韩成,还有……公子无厌了! 两人都是兴冲冲的盯着最后一艘画舫,以及画舫上的人! 怪不得人家都说仙来居这些年隐隐为江宁八艳魁首,光看这画舫就可见一斑了。 别家的画舫是要多热闹有多热闹,弹琴唱曲儿的,吟诗答对的,翩翩起舞的,唯有这仙来居的画舫,安静多了。 江宁城被怒江贯穿东西,南北两岸多有桥梁连接,是以,所有的船,小没有极限,但大却大不过那桥梁去。 仙来居的画舫和其它七艳的画舫,大小是一样的,但就这么走来,很直观的感觉仙来居的画舫更大! 是那船舷上的白幔起了效果,轻盈随风,又点缀之清灯灵影,像是从夜空云海的银河中划了出来,画舫之上,也只有一个白衣身影。 那人想来就是天灵宗的素灵仙子了…… 那素灵仙子,也不弹琴,也不唱曲儿,仙衣无缝,就只是在画舫之上站着,仙来居的人是下了心思的。 那画舫点缀清灯如星空,到第三层却是一片漆黑,趁着这暗淡的夜,倒是像那素灵仙子不是站在画舫之上,而是站在星空之上。 两岸喝彩声,自不用提,从第一艘画舫开始,就没有断过,此时更是群声齐齐:“仙来居!仙来居!” 公子无厌所言不差,这两岸的青年才俊都是想在这里搏一把,搏不中了,再向下去追那七艳的画舫。 “妈的!”韩成急了:“距离这么远,那女的能看到我们才怪!” 公子无厌按着韩成:“韩兄莫急,这地方是我挑好的,从那画舫之上,第一眼就能看到惊鹊阁。” 韩成一眯眼,有狂风吹向画舫…… 第154章 河上的风 狂风,只是一阵。 “师叔!!”长青又急了。 水无常势,风无常向。 但河上的风,一般来说和河流的方向是一致的。 乘风而下,逆风而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怒江贯穿江宁东西,是以,河上的风也是从西往东。 但这平白无故的南向狂风,一定是他师叔干的! 韩成也不含糊,大方承认:“怎么了?不刮她一下,她能看到我?” “你又不与人成亲,你撩人家干嘛?!”长青扯韩成的衣角,真着急,因狂风无故,那画舫上的素灵仙子果然将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惊鹊阁上。 “人见喜和无厌兄不是说了嘛!”韩成才不在乎:“上去了,还不定怎么着呢,而我……就是要上!” 出风头这种事情……哎!长青苦笑叹气。 “韩兄,好仙术!”公子无厌也不管那么多! “喂!”韩成提醒:“我是给自己刮的!” 公子无厌也不在意,和韩成对视一笑,齐声:“那就各凭本事了!” 两人齐刷刷的站起,生怕那素灵仙子看不到他俩! 该说不说的,韩成本就长得清秀,一身白衣飘飘,往惊鹊阁上一站,确实扎眼! 而公子无厌也不遑多让,一身锦衣衬的身姿卓越,双目细长,另一番魅力在身上,完全不输韩成。 长青托腮作苦闷状,他就知道以他师叔这爱出风头的性子,今晚多少得出点儿事…… 至于见喜…… “还能这么玩儿啊!”见喜兴奋了:“抢起来,抢起来!” 狂风掠境,只是一阵。 按理说,这事儿已经过界了! 江宁城的镇妖司,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但法不责众,年年今晚,修士们都仗着自己身法高超,在高高低低的本不该有人的地方站着,但只要不是太过火,镇妖司的人也不爱细细追究。 再加上,韩成的狂风完全是异能的运用,风起风落没有痕迹可查,镇妖司知道这风有些古怪,但只是一阵,也就当没这回事了。 他们身上最大的职责,还是镇压妖魔邪祟。 这股风,惊动的何止是画舫上的人,还有阁下的看官们,是以,岸上的人也往阁上看,画舫上的人也往阁上看。 果然,那素灵仙子侧脸端详了良久,等到画舫都要过去的时候,一条白缎才从画舫上扔了出来,灵动如飞鸿,直指惊鹊阁。 白缎掷出之后,那素灵仙子就不在画舫之上待着,转身进了舫中。 两岸之人皆遗憾,仙来居这个规矩不是今年新有的,但按照往年来说,仙来居的花魁今晚其实有一半的原因也是要给仙来居打名声的,是以,不会早早的抛出那白缎。 而那白缎,就是等船的凭证。 即便是没有这一层关系,仙来居每年的花魁也不会一入江宁就将白缎掷出,毕竟……货比三家,往下走走,总归是有收获。 真正有意的人,也会随着仙来居的画舫往下跟着,挑的差不多了,才会将白缎掷出,今年新鲜了,这么早早的就把白缎掷出来。 但也无所谓了,两岸的人倒有一大半是来看热闹的,剩下的人都像公子无厌一样:“那就恭喜了,我还得赶下一场,酒钱付过了,你们请便。” 说完,提起衣摆登登登下阁去了。 和公子无厌一样的人,还有好多,现在八艳的画舫过去了,仙来居的白缎也掷出来了,他们一样要去赶下一场,八艳在城中还要停留,那是其他七艳选人的地方。 惊鹊阁上,见喜睁大了美目,笑容僵在脸上。 韩成怒气冲冲。 长青看着跌在怀里的白缎唉声叹气:“这……” “这什么这!”韩成弯腰:“拿来吧你!” 那白缎不仅仅是白缎,尽头还绑着一个玉球儿,也就是这玉球儿才让那白缎掷了这么远。 见喜这才回过神来,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韩成和公子无厌争风吃醋,最后那捆着玉球儿的白缎惚惚摇摇的……撞进了托腮苦闷的长青怀里! 见喜一笑:“这事儿闹得!” “闹什么闹,”韩成甩着玉球儿:“人,额……叫什么来着?” 见喜提醒:“素灵仙子。” “哦,对!”韩成往下走:“人素灵仙子是被你师叔我一番英雄气海折服,投球示爱,只是她准头不行,落你怀里了而已,你美什么呢!” 长青抬头看着见喜:“几时看出我美来了?” “好啦!”见喜拉起长青:“别闹别扭了,反正现在球儿也接了,咱跟师叔凑热闹去!” “还去啊……”长青累了。 “这话被你说的,”见喜贴在长青耳边:“你不去,你师叔能到得了?你师叔到不了,你能有好日子过?” 这话在理! 长青不情不愿的起来:“我就知道跟师叔在一起,多少都得出点儿事!” “好啦好啦,”见喜拉着长青下阁:“别埋怨了……” 江宁八艳的画舫从西门进来,一路歌舞,到了城中间,会选栈道停靠,并且在岸边摆下擂台,甭管是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都在这里一一过堂,最后才会选出优胜者上船,那才是今晚的大轴表演。 当然,表演的主体就不是艺伎们,而是四方的高朋胜友了。 往年,仙来居的栈道前是最热闹的! 毕竟,眼缘这个东西,和本事无关,谁来了都有机会,但今年那白缎早早抛出,岸边却是……更加热闹了! 这是杨妈妈都没想到的事情。 小玉在旁边:“可真怪了,刚刚还说今年的凭证抛的过早,影响名号,结果这人比往年还要热闹哩!” 杨妈妈略一思索,就有了答案,笑着说道:“年年岸边热闹,都是来争上船的凭证,今天热闹更甚,却是……看谁能那么早的得了凭证,他们不是为素灵仙子而来,而是为长青而来。” 素灵仙子从三楼下来,打袖中掏出一块琥珀色美玉:“杨妈妈,这是天灵宗的养气石,佩之不受阴邪困扰,算是素灵给你赔不是了。” 杨妈妈坦然收下,本来已经说好了,今年有素灵仙子加盟,是要稳下八艳魁首的名号的,但那凭证早早的扔了,仙来居今年这八艳魁首的位置,大概是拿不到了。 “不算什么,”杨妈妈笑道:“长青那般男子,是该早早托付了。” 第155章 仙子仙子,难,难,难! 天灵宗,只是名字里有个宗字,和缥缈仙宗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宗门在天灵山,也是灵气富饶之地。 七万四千年前,文英上仙在天灵山悟道后建立天灵宗,一千两百多个甲子下来,倒是和那百里招摇落了一个气数。 一代不如一代,到了素灵仙子这一辈,更是门中人才凋零,宗主莲心上仙虽说也沾了个上仙的名号,但修为仅仅蕴灵境,和创宗祖师渡劫境强者文英上仙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引气,气海,化雨,磐石,蕴灵,入神,合道,归真,渡劫) 画舫三楼,素灵仙子看着窗外热闹风景,内心却是另一番的凄凉。 世人只知修仙好,却不知仙途漫漫,比这凡世道还要凶险艰难几分。 她在这江宁城是人人盛赞附会的仙子,但在修士的世界里,也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 堪堪化雨境的修为,实在是不值一提。 而世人追捧,只是世人愚昧,却不知道仙子们有仙子们的难处。 两岸之人多有一步登天的心思,却不想画舫上的素灵仙子,这番来江宁,奔的也是一步登天的心思。 天灵势弱,虽近几年有慢慢好转的迹象,但积重难返,想要重回七万年前的天灵大宗,却是再无可能。 此番来江宁,世人只知是那仙子下凡,却不成想是不得不下凡。 天灵宗需要一个更强的宗主,或者……需要一把更大的伞。 素灵也是有天赋的,拜入天灵宗,本就打的是不再做凡间女子,却不想逃了凡间,却逃不了命数,她在宗中看的清楚,若天灵宗再不做点改变,最好的情况也是被其他宗派占了灵山。 最差的情况,那就不敢想了,邪魔当道,血屠灵山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素灵仙子在画舫之上看岸边风景,神情落寞:“这热闹风景都说是仙子垂青,却想不到他们这仙子,这番不是为垂青而来,是为高攀而去。” 其中心酸苦楚,大概也只有素灵仙子能体会。 更加心酸苦楚的是,为高攀而来,却不能攀的太高! 素灵仙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若是能攀上缥缈仙宗,那自然是极好的,但也只是想想,缥缈仙宗有缥缈仙宗的规矩,她若还未拜入天灵宗,以她的资质想要拜入缥缈仙宗,也是难的,那还只是她一人,若是整个天灵宗都入了缥缈仙宗…… 天灵宗是愿意的,但缥缈仙宗是绝不会愿意的。 天灵宗中,不是纯女子修士,这无疆界内,也只有缥缈仙宗是完全由女子组成。 而缥缈仙宗势大,有心思并入缥缈仙宗的,又岂止是天灵宗一宗,真要开了这个口子,这中州格局怕是又得重新洗牌。 更何况,宗门势弱,也是自家的宗门,后辈修士再不济也不能就这么弃了道统。 难!难!难! 那凡间女子想要高攀,自然是越高越好,但她素灵被凡人称一声仙子,奔着高攀来的,却是不敢想的太高,还不如那凡间女子了。 那作为上船凭证的玉球儿,真不是奔着韩成去的! 素灵认得韩成,也认得长青。 前天,长青他们因早走或是喝醉,都没有见到最后大轴出场的素灵仙子,但素灵仙子在暗处,可是细心观察了。 韩成上私阁那一手,分明就是,灵力外放成实质,超凡脱俗蕴灵境,素灵是有眼力的,她师尊莲心上仙也是蕴灵境的修为,但想做到韩成那般轻描淡写,却是不行的。 这还只是看出来的,看不出来的还有韩成上了私阁之后,不仅仅是见喜,还有私阁里迎宾的两位侍伎也以凡胎走了上去,这种修为,看着不凌厉,但已经远远超出了蕴灵境该有的实力。 是以,素灵仙子心中计较,那绑着额带的韩成,最低也得是个入神境,最高……那就完全不知道了。 这种人,不是她能高攀的。 真招回了宗门,指不定还要出多少祸端。 一来不清楚韩成背后的势力,二来即便韩成是什么不世出的散修,堂堂入神境的修士,不是现在的天灵宗能盛的下的。 反观长青,无一不打在素灵仙子的心坎儿上。 气海境的修为,甭管背后是什么大宗门,都不会在意气海境修士的离开。 最关键的是,和那戚唐剑戚大人私交莫逆! 几日前,素灵来江宁的时候,就拜帖过镇妖司,但戚唐剑不在,今日白天,戚唐剑在镇妖司摆下了筵席,素灵也到了,但戚唐剑对她,和对筵席上的其他人并无二般。 这话,得解释一下,素灵也不是不要脸皮的女子,她不是想入戚唐剑的房,而是像借着这次机会和戚唐剑攀交下关系,这关系其实是攀下了,但素灵知道这种关系,只是关系。 她见过戚唐剑,戚唐剑也见过她,他日再碰面,能叫出名字来,仅此而已。 若是能和长青结成仙侣,那才是真正的和戚唐剑攀下了关系。 而戚唐剑贵为江宁镇妖司司长,又有四方剑派的背景。 还有那韩成,以及和韩成一起来的见喜。 这所有人的关系点都系在了长青身上,素灵想过了,要想让宗门换个活法,长青就是她这番来江宁的上上之选! 而长青本身,那日素灵仙子也观察了,无论是相貌还是品行,都对得起她,甚至还是她略显高攀,这样的高攀,素灵是能接受的。 心思停了,船也停了,素灵仙子关了窗子。 栈道之外已经尽是人群,大家都想看看是哪家的公子,让那这几日已经闯下好大名声的素灵仙子一入江宁就投了玉球儿。 “师叔,你去吧,”长青看着密不透风的人群,有些犯难:“长青在岸上等你就好。” “这是说的什么话!”韩成突然开始正经了起来:“你要跟我一起去!” “那素灵仙子请的是师叔你,长青就不凑这个热闹了。”长青还是不愿。 韩成很认真:“你说过的吧,你要不渡河上常饮马,无妄海里自翻身,要重振百里招摇,当天下的道主。” “是说过,”长青不解:“但和今晚这事儿,有甚关系?” 韩成敲打长青:“若无从万人中间过,我自目不斜视的心境,你当个屁的天下道主!来!跟着你师叔我锻炼锻炼!” 第156章 豪横起来,大人物的做派! “给老子豪横起来!”韩成一拍长青后心,长青瞬间把背挺得直直的! “对!”韩成转了一圈,很满意:“就是这样,昂首挺胸,从这些人中间走过去!” 长青看向见喜,见喜忙把自己摘出来:“别看我!我不知道,但你师叔说的有几分道理。” “什么叫有几分道理?”韩成不喜了:“他不是嚷嚷着要当天下的道主吗?就这个把人的场面都紧张,怎么当天下的道主,等哪天招摇重振,万宗来贺,他也这么缩着?” 这次,见喜很认真的点头:“话歪,理不歪,你想想我师尊。” “对!”韩成教导长青:“你就想想那玉宸上仙的十里楼船,还有戚唐剑,出来进去的也是车接车送。” “师叔,”长青苦笑:“我还是觉得做人该低调一点!” “做人该低调一点,这话没毛病!”韩成再言:“但做道主怎么低调?天下的道主,那就更低调不了了!” “你是要当大人物的,”韩成压上最后一根稻草:“现在修为急不来,这心境得练练了,有朝一日你号令百万修士,千万修士的时候怎么办?就告诉大家要低调一点?低调在哪儿不能低调?非得跟着你低调?” 长青想了想,师叔说的有道理! 不自觉的挺起胸膛,对着呜呜泱泱的人群,一拱手:“诸位,还请让一让,让长青过去……” 人群,不为所动。 韩成捂脸:“什么玩意儿?!” “不是说声音大了就高调了,”韩成挤开长青:“学着点儿!” “喂!”一声大喝,长青都震的耳膜直疼,但也压下了前面的声音,众人皆回头寻声音来处,韩成大马金刀往前一站:“都给老子闪开点儿!” 又是一声,众人果然分散开。 有韩成那种谁不服就干谁的气质在里面,也有韩成手里的玉球儿在里面。 大家都是来看谁得了玉球儿的,现在正主儿来了,自然分开一条路出来。 “今天饶过你,”韩成低声和长青说:“你就跟在我后面看我怎么做,要是连这个都害臊,你也别当什么天下道主了,回招摇种你的地去!” “再给老子闪开一点儿!”韩成一声大喝,众人再分。 不是怕了韩成,是怕了韩成手里的玉球儿,你得了玉球儿就得了玉球儿呗,甩什么呢! 韩成手捏白缎,将玉球儿掂量挥舞起来,鼻孔朝天,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见喜在后面捂着脸,但也跟上,她最爱看的就是热闹了,而她师叔在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热闹。 长青暗自给自己鼓足了气势,跟在见喜身后,听韩成的嘱咐,目不斜视,端端正正的往前走,心扑通扑通的跳,但该说不说的,这种感觉……爽! 他师叔说的有道理! 他长青有朝一日是要重振招摇,当这天下的道主,是该把态度再端正一下了! 人群中有私语,都是谈论这是谁家的公子,又是什么个情况。 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注视着,韩成,见喜,长青三人走过人群,走上栈道,韩成大大咧咧把玉球儿往栈道迎客的两位侍伎手里一塞:“我来登船!” 那侍伎是仙来居的,自然也认识韩成,接过玉球儿,却是伸手把韩成拦下了:“请公子上船。” “我这不是上呢嘛!”韩成往前,两位侍伎笑呵呵的往后,但手可没有分开。 “请长青公子上船,”两位侍伎看向三人最后面的长青,又看向韩成:“花公子,今晚仙来居倒是不能款待你了,你且先去,我仙来居明日扫榻相迎。” 韩成耷拉下眼皮:“玉球儿在我手上。” 两位侍伎还是守规矩的:“但素灵仙子请的是长青公子,花公子咱们两日相交,就不要为难我等了。” “妈的!”韩成混不吝:“我来都来了,你让我回去?当着这么多人!” “额……”两位侍伎也犯了难,仙来居在江宁许多年,却是没有出现过今晚的状况,往年手拿玉球儿的人来,最多带几个随从,这边规矩一说,人拿玉球儿的把随从撇下,也就算了。 玉球儿扔出去,又被人抢了去,还堂而皇之来了的,这还真是第一遭。 万幸,杨妈妈就在画舫之上:“花公子不嫌弃的话,就与我同乘吧。” 画舫上放下小舟,这本是在水深处接人用的,也有遇难逃生的作用,此时却是解了急。 那杨妈妈先从画舫上了小舟,又伸手接韩成,韩成无所谓了,他要的是个面儿,那画舫上不去虽说丢人,但比他灰溜溜回去要好太多了。 见喜一愣:“那不是把我扔下了?!” “陆公子,”杨妈妈当然是七窍玲珑之人:“也请上来,同乘游江吧。” 见喜今日是女侠装,但瞒不过杨妈妈的眼睛。 “行!”见喜和韩成就要上小舟。 “我怎么办!”长青着急,扯住韩成和见喜的衣摆。 “爱咋办咋办!”韩成扯开长青的手:“这种局面都处理不了,还当天下道主呢?回去种你的地去吧!” 长青手里只剩一个衣角:“我只有你了……” 见喜抱歉一笑,把自己的衣角从长青手里一点一点的拽出来:“爱莫能助了,反正我只知道,那岸边的人还看着呢,你要是现在撇下这里往回走……” “打的是素灵仙子的脸,是天灵宗的脸,是仙来居的脸……加油吧!” “刚八代!”见喜冲长青握拳打气,自己头也不回的就上了小舟。 这是句日语,就是加油的意思,教的人当然就是韩成了,能听懂的人,也就只有长青和见喜。 “长青公子,请上船吧,素灵仙子还在船上等着呢。”两位侍伎笑着再请。 看着两位侍伎,韩成,见喜,杨妈妈,五张各种意味深长的笑容,长青急中生智,踏上画舫。 他想好了,上去之后,他就说,素灵仙子我不喜欢你,但可以和你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起离开…… 面子里子,就都有了! 第157章 第二好看 江宁城中,依旧热闹。 照往年一样,江宁八艳的画舫从西门入,到中桥的时候,会选择栈道停靠。 画舫上的人,从栈道出来,在岸边摆下各式擂台,择优者上船。 两岸上不上船的人,都会聚在岸边看热闹。 但画舫有了主,就会离了栈道,继续往下,从东门出江宁城,夜游三百里怒江,明日清晨返回。 这中间,在画舫上发生了什么,就是未来一年内江宁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韩成,生气。 他总是在生气。 他是打着张冠李戴,冒名顶替的想法来的,哪知人仙来居的人如此不给面子。 但做事又让人挑不出礼来,也没有把他和见喜赶下画舫,只是乘了小舟在画舫后面跟着,而且小舟上,还有杨妈妈陪着,杨妈妈那是什么七窍玲珑的人? 三言两语之下,就哄好了韩成,小舟跟着画舫而下,韩成的心情就是从这里开始,越来越不高兴的。 不关杨妈妈的事儿,只是这一路沿江而下,看得越多,就越生气! 本来仙来居的出场顺序在七艳之后,按照往年的习惯,仙来居画舫上的花魁会一路顺江而下,但到了中桥,才会择优者将玉球儿抛出。 但今年抛的太早了,是以,仙来居的画舫还是最后一个到中桥的,却是第一个离开的。 故此,画舫也经过了其他七艳的擂台。 对琴的春江,对唱的水暖,对舞的秋裳,对瑟的冬湖,别有一番诗情画意的天外。 最最热闹的是大小夏台! 大夏台,小夏台,一南一北,隔空打擂,栈道尽头搭起好高的牌坊,取彩头者方可上船。 “老子要在这儿,轮得到他们弹琴?” “老子要是在这儿,他们那酸诗也敢上来写?” “还有这儿!还有这儿!哎呀呀!我要在那里,那上面的彩头不跟直接放我怀里一样吗?” “该死的榆木脑袋!误我大事!” 韩成越看越心痒,越心痒就越烦躁,最后爽性也不看了, 赌气一扭头,闭着眼睛喝酒。 但两岸的欢呼声,还是扰的不行。 “我师叔他就这个德行,”见喜今晚看了江宁八艳的演出,又凑了热闹,又沾了光,对着杨妈妈一笑:“你别见怪。” “不怪不怪,”杨妈妈笑呵呵的:“我本还怕花公子今日未能上了仙来居船,反过来怪罪我不通人情呢。” “不会啦!”见喜笑着:“我这师叔啊,他就是爱出风头想上船,其实上谁的船都无所谓的。” “倒是真性情之人……” …… 画舫三楼,长青在门外踟蹰。 他真不想来,更不想进去,但来都来了,有些事总是要说清楚的。 里面先传出声音:“公子既然来了,何故在门外踟蹰,怕素灵吃了你不成?” 门外的人犹豫不进,门里的人就着急了。 按照素灵仙子的想法,她虽说术法微末了一些,但身姿长相都是一等一的,不然也不会在这江宁城只是几日就闯下偌大的名头。 长青上来之前,她是有些自嘲的,想她当年拜入天灵宗,要的就是抛开皮相,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得以皮相优胜。 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又羞又恼了,看那长青来了又不来,素灵仙子好感大增,出言调笑,又羞又恼的心思却是没有了。 剩下的,就是今晚如何拿下长青了。 即便是拿不下,也要把关系打好,不能再像白日里在镇妖司,与戚唐剑弄个只是认识的程度。 再者……长青配她,她现在是越想越欣喜。 到底有多少是图长青这个人,又有多少是图长青背后的诸多关系,素灵仙子却是一时之间分不清了。 长青苦笑连连,定了定心神,朗声:“仙子莫怪,长青这就进来了。” 开门。 长青大大方方的走进来,坐在素灵仙子对面,却又是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头也不抬,只是低头沉默着。 见此,素灵仙子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原来还怕长青表里不一,现在一看,倒是她心存龌龊。 今日上船之人,无不是怀着春心来的,但那长青进门之后,却是没有关门,任由画舫三层的门敞开着,不怕外面再进人,这里面的话儿,也能对外面的人听。 磊落非常! 越看越欢喜,素灵仙子见低头的长青耳根子红透,推开了窗,两岸风景进来,素灵仙子出言调笑:“你怎如此热?我开了窗,你有感觉好一点吗?” “多谢仙子,”长青也不抬头,木讷回应:“是感觉好多了。” “公子娶素灵,是觉得委屈了吗?”素灵仙子越看长青越喜欢,爽性打开了天窗说亮话。 长青双手连摆:“被仙子垂青,是长青的福分,但……” “但什么?”长青说话声音不大,素灵仙子不自觉的凑近了一点。 “但长青无意在姻缘,此番前来,只为和仙子讲清楚,省去仙子在长青身上浪费时间。”长青说完,又低言:“但仙子可放心,长青虽辜负仙子盛情,却是可以在这里和仙子同游怒江,别的,就莫要再谈。” 素灵一愣,看向窗外两岸跟着仙来居画舫奔走看热闹的人…… “你倒是挺为我着想,”素灵仙子哑然失笑:“但你既无此意,为何又接玉球儿?” 长青这才半抬头:“是仙子扔长青怀里的……” “我知道!”素灵仙子不自觉的提高了一个音量,觉得差了气度,又压低声音:“但你可以不来的。” “这……”长青心说,我是真不想来,但架不住我那爱出风头爱惹祸的师叔行事无忌,心思转了:“怕折了仙子的面子……” 素灵仙子几番提气,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你可曾婚配?” 长青摇头:“无。” “那是,”素灵仙子再问:“有心上人了?” 长青下意识的想起那个爱莫能助的女侠,左右想了,怕给见喜添麻烦:“也无。” 啪! 素灵仙子是真生气了,一拍桌子:“你无意姻缘,我不说你,你还来了,我也不怪你,又无婚配,又无心上人,还不与我有意,这些我统统不与你争论,但你……倒是抬起头来看我一眼,我也算是你尽了心意了!” 长青抬头,素灵仙子:“好看吗?” 长青仔细想了:“是长青见过第二好看的人。” 第158章 看着吧!我早晚是天下的道主! 那素灵仙子,不愧是短短几日就在江宁闯下偌大名号的花魁。 一袭白衣如梦,乌发轻挽,不施粉黛,也不戴什么饰品,取的就是个仙来的仙字儿。 这打扮是杨妈妈精心准备的,那杨妈妈是什么人?略施手段,粉饰出来的都是男人爱看的。 白衣故意做大了一寸,动辄之间,香肩半露。 大武王朝,民风还算开放,就说今日,那两岸之上香肩香背在外的也不少,但此情此景,却是格外的引人遐想。 但衣着只是陪衬,那素灵仙子五官才是真正的清雅精致之极,真像是从哪幅画儿上抠下来似的,只是这么看着,就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儿。 这种长相,是个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也就是长青,看了一眼,心中比较之后,就又低下了头。 却是把素灵仙子那该死的好奇心勾引了出来。 问你好不好看,你说好看也行,难看也罢,哪怕说句好难看,素灵仙子也只当你长青是个瞎的,但……第二好看,是怎么个好看法? “第二好看?”素灵仙子也不管自己那天灵宗了:“那第一好看是谁?” 长青耳根更红:“未得人家允许,却是不敢直说芳名。” 这就是长青的小心思了,我觉见喜好看,那是我的事,但各花入各眼,你若与见喜计较,倒是给见喜添了麻烦,也给我添了麻烦。 长青和他师叔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师叔是没麻烦也得找别人麻烦,而长青却是天生怕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 “也罢!”素灵仙子托腮叹气,自己以皮相吸引,枉为修士,却还是落了个这下场:“是我想多了,你就在这儿待着,等出了城再回来,就说你无情我无意,这事儿就算了了。” “这是极好的。”长青大谢,整个人也松弛了下来。 这鹊桥佳会,只是一个引子。 前文已经说过,给囊中羞涩的好男子一个机会,也给那些平日不出门的俏佳人一个机会。 但匹配率是极高的,两岸之上的人心思还是多,但画舫上的人,却都是为求如意郎君而来。 甭管是八艳中的哪家,能上船的,都是在两岸之间精挑细选出来的青年才俊。 未上船,其实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上了船,互报了家世姓名,花魁们都是有备而来,将自己的嫁妆讲了,谈谈彩礼,最不济做个朋友,日后好往来。 只是,甭管今日还是日后,成了的,都会给艺馆一份喜钱。不成的,那就应了韩成的想法,白吃也就白吃了。 是以,成不成的,其实大家只关心过程,并不关心结果。 长青今日上画舫,明日下画舫,不成也就不成了,常人只关心夜游三百里怒江的画舫上到底发生了点儿什么。 这到底发生了点什么,素灵仙子只会说妾有意郎无情,长青却是什么都不会对外讲。 素灵心思沉重,见对面的长青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样,不由来的一阵火气:“你也别光坐着,这桌子上的酒菜,你该吃吃,该喝喝,窗外的景,该看看你的,别白上来一趟!” 今日是鹊桥佳会,酒菜当然也是准备的最好的。 长青想了想,筵席是仙来居准备的,他虽对人姑娘无意,但这酒菜却是凭借他的好皮囊挣来的, 再说,他也确实饿了,夹菜入碟,细嚼慢咽。 素灵仙子被气笑:“你还真是来吃饭的!” 长青先咽下嘴里的饭菜,才客气道:“仙子你也吃,味道是很好的。” “我可吃不下!”素灵仙子瞪了长青一眼,看向窗外,又是那些想看个门道出来的人,更烦,爽性关了自己的一半窗子,那岸上的人,眼力好的也只能看到长青,眼力不好的,那就只能听眼力好的复述了。 有需求,就有供给,江宁城单有这么一拨人是靠着好眼力,复述画舫内容活着的,在此就不再赘述。 “喝点酒,别噎着你。”素灵仙子还是喜欢长青,为长青倒酒。 长青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喝,那素灵仙子有多好看,却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了。 “唉~”素灵仙子叹气:“对了,还不知道你师门是?” 听对方问了,长青也不隐瞒:“百里招摇,家师云涧子。” “百里招摇?”素灵仙子皱眉想了想:“没听说过,不是你瞎编出来的吧?” “不是不是,”这种话,长青就有必要纠正一下了,而且因为在惊鹊阁上,还有在栈道上韩成的教育,现在心态放的可端正了:“百里招摇是天元青帝创立,历经千代道主传承,我是招摇道门第一千零二代道主……” 这般种种,种种这般,长青把百里招摇的事情都讲了。 对面,素灵仙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天下万法,尽出招摇?那中州缥缈也是你招摇出来的?” 长青点头:“是的。” “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素灵仙子更好奇了,什么百里招摇,什么云涧子的,她听都没听过。 “长青所言,句句是真,不信你回去问你师尊,从天灵往上数几万年,也是招摇出来的,若还不是的话,再往上数就是,”长青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让步:“如有虚言,愿承天打雷劈之劫。” “把你美的,那天打雷劈之劫是你一小小的气海境修士能承的?”素灵仙子瞪了长青一眼,心中好奇不减:“你既然说你是什么招摇的道主,门下弟子几何?” “我,”长青如实相告:“还有我师叔。” “然后呢?”素灵仙子等半天等不来下文:“没了?” “没了,”长青刚被韩成教导过,心中也是豪气干云:“你别这等语气,看着吧,长青早晚是这天下的道主!” 喏!这就是韩成的教导成果了! 长青之前只是想,刚刚才想明白,招摇道主,天下道主,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尽可以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别人不信,别人不齿,那是别人没眼光,与他长青何干?!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长青看素灵仙子也是修士,对于凡人,长青还是秉承云涧子那套不在人前卖弄,低调行事的教导。 “那我倒要问问你这未来的天下道主,”素灵仙子兴趣盎然:“你说我天灵与你招摇共出一脉……” 长青打住:“是出自招摇,不是共出一脉。” “好好好,天灵出自招摇,”素灵仙子托着香腮,满是趣味的问:“那天灵有难,你招摇应该?” 第159章 天下正气,大道长青! 素灵仙子说别的,长青都不感兴趣,但说这个,长青可就不困了! “若天灵有难,无论是妖怪霍动,还是魔乱天灵,”长青一抱拳:“百里招摇自当携子衣袍,鼎力相助!” 看着长青这副正义凛然的样子,素灵仙子不由得的笑出声:“若是正道吞并呢?” 长青略微想了一下:“管保叫他咽不下!” “就凭你?”素灵上仙笑道:“还有你师叔?” “不不不!”长青摆手:“就凭我师叔一人,自可保你天灵一脉无恙!” “那……”素灵仙子托腮笑问:“你图什么呢?” 这次,长青想都没想:“当然是天下正气,大道长青!!!” “天下正气,大道长青?”素灵仙子细细咂摸了一下:“好大的抱负!为你的天下正气,大道长青,咱碰一个?” “碰一个!”长青举杯痛饮。 要说什么男欢女爱的,长青是半个字都不想提,但说这个,长青自是说不完的话:“你天灵一脉有何困难,都可和我说。” 素灵仙子以袖遮挡,也是一杯痛饮,酒杯落桌,却是岔开了话题:“其实,我见过你。” 长青不解,那素灵仙子又言:“前晚,在仙来居。” “哦,”说这个,长青就没兴趣了:“我却想不起来了。” 素灵仙子点头:“你走的早,我出来的晚,你没见到我,我却是在窗棂里见过你。” “对,”长青想起来了,之前在惊鹊阁的时候,是听说这江宁八艳的花魁,每日都在艺馆做大轴演出,他确实那晚走的很早:“我又想起来了。” 看着又变得惜字如金,木讷异常的长青,素灵仙子眼神定住,托出长青还回来的玉球儿,有些微微失神:“那你可知我为何将这玉球儿抛给你。” “许是图长青这副皮囊吧。”长青想了想,除了这副好皮囊,他还真没什么值得人一个仙子抛出玉球儿的。 “是,”素灵仙子点头:“我看你皮囊好的很,品行又端正,且和我同为修士。” “又不是,”素灵仙子又摇头:“我看中的是带你来的镇妖司的戚唐剑戚大人,还有你那平步上天的师叔。” 饶是长青心思再通透,毕竟涉世未深,还是不懂素灵话中的意思。 “天灵积弱,人才凋零,”素灵仙子倒了酒,开始慢慢的说:“如此下去最多不过三五代,就要落得和那凡夫的武馆无异。” 长青想不通:“那招人啊。” “哎!”素灵仙子叹气:“谈何容易,这无疆界内有气感的人万中无一,但无疆界最不缺的就是人了,是以,我辈修士如过江之鲤,但真正有天赋的,都去了五脉,五脉不要的,又去了各家大宗门,到了天灵宗,却是不剩什么了。” 说完,素灵仙子还有点自嘲:“我若不是出生在天灵山,此时节怕也是拜入缥缈仙宗,或者,其他宗门了。” 长青想了想:“那我倒是没什么好办法了。” 别说天灵宗,就是百里招摇又何尝不是如此。 “不,你有,”素灵仙子道出其中真谛:“我天灵宗背靠天灵山,也是灵气云集之地,但天灵一直势弱,那有主的天灵山,怕是要不了多久也会变成无主的天灵山,妖魔邪祟,还有我与你讲的周围宗门,对我天灵也是有觊觎之心的。” “但我若和你结为仙侣,就不一样了,”素灵仙子一一道来:“你与江宁镇妖司戚唐剑戚大人私交甚好,又有你那平步上天的师叔,这消息传了出去,大可压的那些觊觎之人不敢轻易试探。” “你知道的吧?”素灵仙子提醒:“戚唐剑戚大人背后还有一个四方剑派。” 长青这次是真的沉默了,素灵上仙也是对人思己,越比越是自惭形秽。 等到画舫外,人声都弱了的时候,长青才想明白:“所以,你是为了你天灵宗三五代之后的事情,所以才将那玉球儿抛给了我,想借我的名声一用,借的还是我那戚叔和师叔的名声。” “很可笑吧?”素灵仙子自饮一杯:“我这等行径,比那凡间嫁女儿谋富贵的人家还要不堪……” 素灵上仙从长青那扇窗户往外看去,岸上还有零星追随的人,自嘲一笑:“就这,还被人尊一声仙子呢。” 长青捋了一下:“是你师尊逼你下山的?” “那倒不是,”素灵仙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我生在天灵,长在天灵,对天灵当然有一份自己的惦记,这番下山,师尊知道,却不是师尊委派,毕竟我们这种宗门,我这种弟子,若能找个如意的仙侣,也是很好的。” “那就一点都不可笑了,”长青摇头,暗道若是这种行径也能叫做不堪的话,那他那些傲娇的道主前辈们,可真是一点好都挑不出来了:“而且,我还挺敬佩你的,唯一让我感觉有点别扭的大概就是,你看上的是我戚叔和师叔,而不是我了。” 素灵仙子挑目:“此话何解?” “你若真有此担心,回去就说是招摇道主护着你天灵宗,若是有何异议,让他们来找我就是!”长青这番话说的气度不凡。 素灵仙子哑然失笑,给长青倒酒:“你?气海境?” “气海境怎么了?谁不是从气海境过来的?”长青举杯饮下:“我又不可能一直是气海境,而且,你就让他们来找我,是死是活,划下道来,若我长青不敢接招,算是我之前都是诓你,也不配做这招摇的道主!更不配做那天下的道主!” “若是气海能镇九州,”素灵仙子失笑:“那我这化雨,也该保得住天灵宗。” “你说的嘛!”素灵仙子苦笑:“谁不是从化雨境过来的?我又不可能一直是化雨。” “对啊!”面对素灵仙子的苦笑,长青显得异常认真:“你为什么不能保你的天灵宗呢?按理来说,只需要你比别人强大,就好了吧?这件事,比你来江宁找靠山,还要难吗?” 素灵看着长青,微微发愣,曾几何时,她就是这么想的! 但现实往往比理想要骨感太多,可现在看着长青的一双眼睛,素灵满斟杯中酒不停:“说的不错!我没道理为了三五代之后的事情愁成这般模样,谁说化雨就不能纵横四海了,长青,我敬你一杯!” 长青看着酒杯已满,但还在倒酒的素灵仙子:“嗯……你若再不住手,这杯酒就该先敬江水了……” 第160章 江宁城东,戚唐剑暗藏 “那就先敬这怒江水!” 素灵一拂袖,那满满的一杯酒,还有撒出来的,尽倒入江中,再斟酒:“这杯敬你!” “好!”长青只要不聊男欢女爱的事情,就很兴奋,仰脖子灌下:“好酒!” 素灵心结半解,半不解,长青说的有道理! 在下山之前,她就是想着当她有入神境的修为时,那天灵宗面临的所有慢性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但……谈何容易呢? 在素灵看来,此时的长青和当时的她也差不多是同等心境。 长青看出素灵的心结,率朗出声:“其实我懂你,因为坦白说,我也是沾我师叔的光,但没关系的,我师叔的光我能沾,你也能沾,而且没必要结为侠侣,朋友也是可以的!” 素灵眼睛一亮:“朋友?” “对!”长青比划了一下:“两肋插刀的朋友,长青朋友不多,算你一个!” “你知我为何将玉球儿抛给你,也知道我是利用你的关系,”素灵有点看不透长青了:“但你还愿意与我成为朋友,还是两肋插刀的?” “当然!”长青没有丝毫犹豫。 素灵仙子歪着脑袋:“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 “其实,是你想复杂了,”长青坦言:“这种困扰,你大可直接与我讲,是不是朋友,我都要管,因为我是招摇的道主,未来是天下的道主,天道不公,我还要管上他一管,更何况是你这世道不公。” “若有人想占你的天灵山,你就报我的名字!”长青站在窗口,看向船外夜色:“等着吧!长青的名字今日压不住这无疆界,但总有一日这无疆界传颂的都是我的名字!” 素灵看着窗前临风的长青,不是我想复杂了,而是你太简单了,但也心结大解:“说得好!我素灵朋友也不多,算你长青一个,若你他日坐上天下道主的位置,莫要忘了我,若是坐不上天下道主的位置,我帮你!好歹,我还是化雨境呢!哈哈!” “行!”长青朗声:“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素灵出声,又好奇:“你有几个朋友?” 长青默默在心里数了,他师叔,他戚叔,还有那玉宸上仙,都是他的长辈,见喜……不能算朋友,是以,长青伸出两根手指:“两个!” “还真是好多哦!”素灵提起酒壶,给长青手里的酒杯再添上一杯:“那……祝你早日成为天下道主?” “祝你早日纵横四海!”韩成提杯,酒杯和酒壶碰在一起。 素灵仙子看着岸边夜景:“与朋友共游三百里怒江夜景,真好!” “与朋友共游三百里怒江夜景,真好!”长青也看着怒江夜景:“再来一杯!” 那素灵仙子却是探出头去,东门遥遥在望:“只可惜,我们两个今晚只能活一个……”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长青扭头,对上了素灵仙子的眼神,这是他今晚第二次正视素灵,却不由得后脊背一阵发凉:“你!” 那素灵仙子的瞳孔不知什么时候缩小了一圈:“你说,活下来的……会是谁呢?” 那张好似画儿上抠下来的一张脸上,一副诡异的笑…… …… “今年稀罕了!”江宁东门,谷正对旁边的副手说:“先下来的,居然是仙来居的画舫。” 旁边的副手踮脚,远远的看了:“还真是仙来居的画舫。” “当然是仙来居的画舫,”门洞阴影里传出一个声音,借着水光偶尔打上去,却是戚唐剑的侧脸,笑着说道:“那仙来居的花魁,可是在一入西门就将登船的凭证扔了出去。” 戚唐剑先于江宁八艳下江,他和城主寇新海的楼船又不需要打擂台,又不需要共游三百里怒江夜景,是以,早早的就转去了别的河道。 往年这个时候,戚唐剑其实还和城主在一起,鹊桥佳会是整个江宁的盛会,他和城主当然也会借此机会在楼船上小酌几杯。 今年,却是不行了。 “戚大人早就知道?”谷正好奇,又有点羡慕:“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子,如此有福气。” 谷正讲的有福气,当然不是指能和修士结为侠侣,他本身也是修士,不需要那登天之梯,但这几日江宁城都传遍了,说那素灵仙子如何如何的好看。 那素灵仙子今日在镇妖司设的筵席上倒是露面了,但今日在司里负责的是赵传,不是他,是以,他又错过了。 “当然是我家的小子如此有福气了!”戚唐剑一脸自豪,那素灵仙子一入西门就抛了登船的凭证,他虽在江宁八艳之前,但也收到了消息。 “原来是长青哈!”谷正顶看不惯韩成那副做派,但对长青,一般人都会很有好感,谷正自然也不例外。 戚唐剑今晚出现在这里,是意外,也不是意外。 江宁城,富饶之地,城中居民以百万计,加上往来的行商游人,千万也不止,戚唐剑领责这千万人口的江宁镇妖司,自然不会马虎。 往年或许还疲懒一点,但今年多事之秋,戚唐剑早早就离了楼船守在了这里。 江宁城中,多江河贯穿,是以,并不止四个城门,凡有水至,皆有城门,也皆有镇妖司的人。 除此之外,绕着城还编了一圈妖妖铃,凡妖入城,是绝对欺瞒不过的,若说这江宁城还有城防上的漏洞的话,那就只剩下这东门出城口了。 也是江宁八艳的出城口,同时也是唯一一个漏洞。 进出江宁的人,船,不会有半点遗漏,只有一年一度的鹊桥佳会,从这个门出去,清晨从这个门回来的八艳画舫不在查验之列。 按照谷正的意思,既然今年如此多事,不如把这东门的八艳画舫也加到查验之列,但戚唐剑否决了谷正的提议。 这就是网开一面的道理。 开着东门,还知道那些心怀叵测的妖从哪儿进,若是把东门封了,城防无漏洞,也就全成了漏洞,鬼知道那些妖会从哪儿进来。 谷正知道戚唐剑脾气:“戚大人,就该听我的,不然你也不用在这儿了。” 戚唐剑一笑:“凡世有凡世的规矩,这鹊桥佳会是江宁的盛会,那江宁八艳更是今晚的大轴,过了今夜,未来一年,城里城外聊的都是今晚的事情,贸然停船查验,怕的不是江宁八艳,是怕那上船的才俊在这江宁城中胡说。” “年年不查,今天查,”这就是戚唐剑在城主府主要商榷的事情:“难保有心之人多想,搞的人心惶惶,这流动人口十之有九的江宁,若是风言风语满天飘,就算是毁了一半了。” 第161章 好你个穿山甲! 这些,是谷正没有想过的。 但谷正并不担心:“戚大人,要不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反正现在城中是没有妖的,若有妖也是明早随着画舫回来,我等携妖妖铃在此,你大可安心。” “对你,我当然是安心的,”戚唐剑嘴上这么说,却不离开:“我在这里还有我的事情。” 气氛并不严肃,镇妖司那么多修士挤破脑袋都想进,其实除了官方身份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职责并不严苛。 在镇妖司有句话说的好:小妖不用跑,大妖跑不了。 江宁城流动人口极多,是以,镇妖司常年戒备森严,万万不可能有人瞒过镇妖司的耳目和城墙上的妖妖铃进城。 韩成那种除外,他真不是什么兽啊,妖啊的,他就是人! 一个真真实实的人! 如果非要说不同,其实玉宸上仙那句话是中了一半的,韩成沾个灵族的性质。 人,都是由灵魂和肉体组成。 韩成的灵魂,当然就是人类的灵魂,但韩成的肉体还在他自己的世界被另一个韩成占着,他现在的这具肉身,虽然吃饱了也撑,喝多了也吐,却是实实在在用银色能量构建的能量体。 这才是,韩成被公子无厌一剑刺了个透心凉,还一点事儿都没有的根本原因。 他,本质上就是一团能量,是以,根本没有致命伤,也没有软肋。 甚至他愿意的话,分分钟可以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或者是一泓清水。 用这个世界比较通俗的说法来解释的话,韩成,就是天上仙本仙! 还能欺瞒妖妖铃的就是公子无厌那种用了特殊手段的,这种存在,本身也不是镇妖司能防得住的。 镇妖司真正要防的是那些没什么手段,但还想进城的妖。 这种妖也分大妖和小妖。 像今晚,镇妖司和城主府开了三天的会,定的就是东门的城防计划。 按照鹊桥佳会的流程,江宁八艳的画舫晚上从东门出去,游览三百里怒江夜景后,明早还从东门回来。 若是有妖想要进城,这就是那些妖唯一的机会,躲在江宁八艳的画舫上,随着画舫混进城中。 对此,戚唐剑也安排了严密的行动部署。 江宁八艳的画舫出去是不需要查验的,江宁镇妖司堵得是源头,源头没有妖,出去的当然也不会有妖,即便是有妖,像公子无厌那种被戚唐剑意外撞上的,走就走了,镇妖司乐见这些妖离开。 离开之后,要不要安排截杀,那是需要镇妖司自己考量的事情。 而进来的,都是要一一查验的,只有江宁八艳的画舫不在查验之列,主要原因就是江宁八艳的画舫在江上不停,怎么出去的还怎么回来,其次就是戚唐剑所说的网开一面了。 不仅今年今夜如此,年年日日,江宁的东门也是不设妖妖铃的,但暗地里,镇妖司把大部分的人力都放在了东门。 效果很好,这些年真杀了不少妖。 像今晚,更是那些妖不容错过的机会,但就像现在的气氛一样,严密但不严肃。 没有人如临大敌,小妖跟着画舫回来,镇妖司的人自然会跟着画舫回城,暗地里把那些从画舫上下来的人一一暗查了。 至于大妖,真要来,也拦不住,打就是了! 无非就是你死我活的结果,江宁城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大妖了。 “大妖?”长青下意识的退后一步,腰间,铃声大作! 妖妖铃是镇妖司众长佩之物,神异非常,但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 长青的妖妖铃是戚唐剑给的,领镇妖司一份俸禄,前文已经讲过,在此不做赘述。 但长青本身无意在镇妖司中就职,是以,所有镇妖司众都将妖妖铃挂在腰外,常人一看便知其身份,只有长青是挂在腰内,外面用衣摆遮了,常人看不到,效果却也不减。 “妖妖铃?”那‘素灵仙子’诡异的笑脸上,再加几分诡异:“没想到你还是镇妖司的人。” 凡人见妖多惊恐,妖见镇妖司也是一样,只是眼前的‘素灵仙子’只有诡异,没有惊恐。 长青看向桌子上的玉球儿,不知什么时候,那玉球裂成了几瓣:“你不是素灵仙子。” 原因很简单,若素灵仙子是妖,他腰间的妖妖铃早就该铃声大作才对。 最后那一杯酒的时候,素灵仙子就不再是素灵仙子了。 长青忽作惊恐状,连连后退,一个不稳一屁股就要坐在地上,幸好这画舫三楼不大,长青连退的这几步,正好让他抵在了门框上:“你也不是化形的大妖,妖魂出窍夺舍修士,你……是妖魂境的大妖!” (引气,气海,化雨,磐石,蕴灵,入神,合一,归真,渡劫) (开智,炼骨,心动,妖丹,化形,妖魂,妖神,妖尊,妖仙) “没想到你这个小小气海,还有点眼力,”那‘素灵仙子’开口,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声音之中混杂着男性的厚重,听起来诡异又难受:“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们两人中死一个的话,谁会活下来了,是吧?” 说着话,那‘素灵仙子’伸舌舔唇,一张第二好看的脸上,尽是凶相,且,那本应是仙子的香舌随着舔舐,越伸越长:“好久没有尝过人族修士的味道了。” 长青一皱眉,手放门边,心里有了底气:“原来是个穿山甲。” 云涧子虽未教长青仙术,但一身阅历可是实实在在的都讲给了长青,长舌的妖有哪些,有分叉的是什么,没分叉的是什么,厚的是什么,薄的是什么,红的是什么,紫的是什么,长青原来只当故事听,现在却是心里有数极了。 那穿山甲也不恼,也不急,只是饶有趣味的看着长青,一侧脑袋,笑道:“别跟我耍那些小心机,那妖妖铃惊动不了楼下的人,你也跑不了。” 长青演技一般,真正惊恐的人,连连后退之后,下意识的就是连滚带爬的跑,不会像长青这种看着后退,但在门边,就是不走。 “没说要跑,”长青一手扒着门边,脚后跟往上一顶,卸门这种事,长青现在可熟了:“听说穿山甲晒干了磨成粉,能补益气血,滋养肌肤,延缓女性身体衰老,不知道是不是……” 穿山甲听不下去,一个纵身飞扑,先见一扇门从长青背后飞了出来! 第162章 长青画舫激战,韩成江上作诗 劈啪! 木门应声而碎! 几瓣碎裂开的木门后,飞扑出来‘素灵仙子’。 “对不住了!”长青这句话是对素灵仙子说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长青虽对素灵仙子无意,但审美还是在的,不然也不会说出第二好看的话。 一扇木门飞出去,长青一挪身位,第二扇木门已经卸了下来,直杵杵的怼上了‘素灵仙子’的脸。 双手快摆,第二扇木门在‘素灵仙子’的手中,如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扯成木屑。 一个照面,两扇木门被毁,好在,木门船上有的是! 穿山甲接连毁门,失去了长青的身影,背后长青出声:“喂,我在这里!” 穿山甲闻声回头,长青双手一左一右拎着两扇崭新的木门,看那样子,还像是在等他攻上去。 “雏儿!”穿山甲被气笑,配上素灵仙子的脸,直让人生厌:“你还真不怕死!” 呼呼! 嘭嘭! 穿山甲身后,两扇木门旋转着撞上了其后脑勺。 江宁八艳的画舫本就是为了游江设计,东西两面墙,其实就是二八一十六扇木门合成的。 此时,十六去四。 那穿山甲的脑袋比这画舫的木门不知道硬了多少倍。 长青有些牙疼,该说不说的,这画舫的木门也太脆了。 本就是质地轻软,易干燥的杉木制成,取的就是杉木不翘裂,收缩小,在水上可以不受湿气困扰,但画舫为了美观,把杉木做的门窗还进行了镂空处理。 这本无可厚非,毕竟画舫又不是战船,但此时间却是拿了长青的短处。 他那万钧山门在城中不易携带,此时还在镇妖司中,看现在这情形,十六扇木门都碎了,也拿不下那该死的穿山甲。 穿山甲被长青这么一偷袭,虽以脑壳之硬击碎了两扇木门,但此时承载妖魄的毕竟不是它的本体,而是素灵仙子,是以,也有点些微的迷糊。 长青不敢托大,提门就上。 他看出来了,能以妖魄夺舍身体的,必定是妖魂境的大妖,但这种夺舍也是有弊端的。 相当于人族修士入神境的穿山甲,此时能发挥的也就是素灵仙子本身化雨境的修为。 而长青,磐石之下,是基本无敌的存在。 但现在长青无趁手的兵器,两者相抵之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画舫三楼打的热闹,画舫舱里却是没有发觉,画舫之外,就更不知道了。 小舟和画舫体量不同,在顺江而下中,拉开了些距离,不超过一里,但这里打斗的声音也传不过去。 那穿山甲既然用这法子进江宁城,自然是不想被太多人知道,本身修为又被压制,出手间和凡人武夫无异,只取了个身强体健。 而长青想弄死穿山甲,办法有的是,但长青受韩成教导,人啊,什么时候都得靠自己! 总叫见喜和他师叔来帮忙,他这道主也别当了。 倒是不担心因此误事,那换魂的法子本就不是什么常见的手段,看穿山甲这德行,估计九成九是想在江宁觅个长期饭票的打算。 小舟之上,杨妈妈照顾韩成的脾气,几句软话喂的韩成找不到北:“能与花公子这等好诗情的人同游怒江夜景,也是妾身修不来的福分。” 见喜在旁,只是喝酒只是笑,她这师叔不耍混的时候,还是蛮招人喜欢的。 “好说。”韩成哈哈大笑,一路下来,岸上的人不多了,他眼不见心不烦,心情也好起来,别的不说,就说这怒江夜景,还是好看的。 当然,好看的不是怒江,而是怒江两岸远处的人家。 夜幕只能叫夜,夜幕下的灯,才能叫夜景。 韩成心里做了个比较,你要说拿他那个世界的魔都夜景来比这江宁夜景,属实是有点欺负人,魔都是什么地方?高楼大厦林立,五色霓虹迷眼,这江宁城一眼望去,有个四五层高的惊鹊阁,已经算是高楼了。 但话说回来,这江宁人不少,楼又不高,高度不足的情况下,广度可就铺开了,在江上看两岸,只觉得花灯如山峦叠远,又如波涛万浪。 虽无五色的霓虹,但在灯外罩了彩纸,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小舟行至此处,夜也静了,岸也静了,韩成伸手扰动江水,看着江中岸上的风景,诗兴大发:“我给你俩念句诗!” 见喜刚刚还在笑,此时却是笑容僵在脸上,反观杨妈妈,不知是真爱韩成那晚的诗句,还是逢场作戏,又是斟酒,又是期待。 有句话,韩成真不骗长青,他也真的是品学兼优,古文诗词自然是背了不少的。 眼看着怒江宁波,繁华远去,夜深人静了,只有江河倒影着银河,此情此景,却是让韩成一点儿也没想起什么关于七夕的诗句,反倒是喝了酒,有了醉意,让韩成想起来唐温如的:“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见喜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听的,但韩成两句诗一出来,见喜也愣了:“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细细品味了一番,见喜对韩成大为改观,原来他这师叔,也不是净会些天上有个大月亮的烂诗。 和见喜一比,杨妈妈诧于这两句诗贴景之深的同时,其实并不意外,那一夜在仙来居,杨妈妈凭借韩成写下的那两笔认不得的好字,已经知道韩成绝不是什么绣花的枕头。 “满船清梦压星河……”杨妈妈陪着韩成和见喜:“花公子果然有大才,这两句诗甚是贴景。” 杨妈妈就是此地人,看着江河中的星河,杨妈妈又抬头望去:“入夜时,天都阴了,还说今年的雨要下在前半夜,没想到此时却又晴了,看来是要下在后半夜了。” 这一说,见喜也想起来,回头看去:“是啊,之前还云层叠盖的,现在却是月亮都出来了。” 听着月亮出来了,韩成抬头,这不看不要紧,看了,眼睛却是挪不开了。 见喜和杨妈妈见惯了满月,不作多看,缠着韩成再来两句好诗,韩成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盯着那天上的月亮,盯了好久,眼睛都快不聚焦了,韩成才轻轻吐出半句话:“天没有晴,江中星河非星河,天上银河非银河,星星不是星星,月亮不是月亮。” “师叔又在说胡话了。”见喜一耸肩。 韩成却说的不是胡话,眯着眼,喝着酒,笑:“你再看看,那是月亮吗?那分明就是一只……眼睛。” 第163章 长青智擒穿山甲 长青没有猜错,穿山甲既然用了换魂的法子,图的就是不被镇妖司的人发现,现在一来受修为限制,二来也是心存顾忌,和长青在画舫内连过十几招,却是没有讨到半点便宜。 “没想到你个小小的气海境,居然还有两把刷子。”穿山甲嘴上不停,手里也不停。 素灵仙子那纤纤玉指,在穿山甲的指使下,真如钢勾一般锋利无二,十几招下来,长青手里的木门已经是换了又换。 穿山甲这话是夸人的话,要知道凡人对妖天生有恐惧感,更不要说他现在借着换魂的法子,无论是手段,音调,还是出手之间,尽是诡异,未战就先胜人三分。 但可惜了,对手是长青。 这换魂的法子虽说罕见,但长青他根本就没有见识,故此也不懂这东西有多诡异,且穿山甲今晚这换魂的法子,在长青听云涧子的故事中,还是下乘中的下乘。 真正上乘的换魂法子,才不会受被置换者修为的限制,更不会把声音弄得男不男,女不女的。 至于人族天生对妖惧怕,这一点对长青来说是不存在的。 毕竟,这一月多来,每天偷袭击杀他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化形的大妖。 那穿山甲本体虽说是超出化形大妖一个境界,但此时此刻,只有化雨的修为,还有素灵仙子的躯壳,根本没有任何一点能让长青害怕起来。 真正让长青难受的也不是这用了换魂法子的穿山甲,而是手里这木门实在是不堪重用。 大小倒是和长青的万钧山门不差多少,但这分量,可就差的太多了。 按理来说,长青的这种‘剑’其实已经算是长兵器了,而长兵器的通病就是不便于在空间狭小处战斗。 但长青手持长兵,练的都是短兵的招数,那木门在长青手中,连戚唐剑都赞不绝口,此时在画舫中施展出来,抛开了大开大合的路数,招招尽是妙绝。 “我就看你,还能支撑几招?”那穿山甲倒是仗着长青手中无利器,占了些微的便宜,再出手,长青手里又是两扇木门碎裂。 此时的画舫之上,哪里还有半点才子佳日的私会情调,菜也翻了,酒也洒了,一地的破门烂木。 长青再抓,却是一扇好门都没有了。 “你再喂一个,我瞧瞧?”那穿山甲披着素灵仙子的皮,笑的难听又刺耳,长舌一伸:“我已经忍不住要把舌头伸到你脑浆子里去了。” 长青从地上捡起两扇还算勉强能看的破门,也不搭话,蒙着头就往前冲。 噼里啪啦! 杉木被分劈的声音中,最后两扇勉强能看的门也没了,还不等那穿山甲高兴,就见一拳头从满目的破木屑中愈演愈大。 “船头儿,这楼上可真热闹!”画舫下面,跟班陈二对船老大说道。 仙来居的画舫和其它七艳一样,体量颇大,在下面隔着一层二层,根本听不清上面在做什么,那船老大抬头,也只能看到船板:“好好做你的事,上面有多热闹,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二笑笑称是,那船老大露出一丝心领神会的笑,这种撞击声,还有船体的轻微晃荡,修士就是修士,体力真不是一般的好。 而且还能隐隐听到铃声,船老大不知是妖妖铃在响,只当是上面的人在搞什么小花样儿,半是嫉妒半是羡慕的听了一会儿,没了兴趣。 画舫三楼,‘素灵仙子’确实有些狼狈,衣衫也不整齐了,但可不是船老大和陈二想象的那般旖旎。 穿山甲恨疯了长青。 本想以自己的蛮力解了长青的木门,长青自然无计可施,但谁成想,没了木门当兵器的长青,比有木门的长青还要棘手。 长青的拳脚功夫,更胜他的兵刃功夫。 连番过招之下,这哪里是气海境修士应有的气力,就是化雨境也不过如此了。 而长青哪里是不敌此时只有区区化雨境的穿山甲,分明就是投鼠忌器,那穿山甲是可恨的,但这皮相可是他刚刚认下的好朋友素灵仙子的。 出手猛了,长青自己就心怀犹豫,而且素灵仙子女儿身,长青还是对这种战斗经验太少,打的有些畏首畏尾。 再过三招,穿山甲找了长青一个空档,一计横腿出去,长青不闪不避,任由那腿脚照着面门而来,却在门面处堪堪停下。 不是穿山甲不忍,而是不能。 那腿脚到了这里,却是分毫再难动弹,长青一笑,总算是开了口:“我给你一个选择,现在早早抽魂离去,我便不与你计较,如何?” “你在放什么……”那穿山甲话未说完,长青手里一抽,不见长青还有别的动作,那穿山甲却是一个翻滚躺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长青半蹲下,看着穿山甲眼睛,摇了摇自己的右手,那右手的四指上,缠着几圈细细的藤蔓,顺着那藤蔓一直往前看,尽头却是缠在了素灵仙子身上。 “原来砸我后脑勺的那两扇门是这么来的。”穿山甲看懂了。 三日前,长青在镇妖司和戚唐剑比划了一场,比划完之后,长青就知道了他师叔真不骗他,那万钧山门着着实实是上等的宝剑,若他当时有万钧山门在,早就结束战斗了。 而且,门这种兵器,简直可以说是就地取材。 山门不在身边,随便拆了谁家的门,也能临时用用。 还有就是,藤蔓了。 那万钧山门配合藤蔓,才是真正的远可攻,近可守,是以,长青厚着脸皮从他师叔那里要来了一匝细小藤蔓,怕的就是有一天万钧山门不在身边,他又落入那日在镇妖司的困境。 此时,却是用上了。 长青先是用藤蔓缠了木门,偷袭了穿山甲,又借着画舫内不甚明亮的光线将细小藤蔓隐在了周围,此时差不多了,才一举建功。 不是打不过修为受了限制的穿山甲,而是长青不能让那穿山甲就这么祸祸了他好友的身体。 长青徐徐的收,那细小藤蔓把素灵仙子捆的越发紧张,左右不能动了,长青拉过半把椅子:“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吗?” 第164章 穿山甲计高,长青洞悉计更高 画舫三楼。 细小藤蔓,一圈圈的将那披着素灵仙子皮相的穿山甲绑了个结结实实,这种绑法还是韩成教他的,说是出自一种叫做弓鱼的技巧,还有什么名侦探柯南中也有提到。 弓鱼,名侦探柯南这些,长青是听不懂的,但他知道这绑法……好使! 那披着素灵仙子皮相的穿山甲,双臂,双腿,每隔一扎便捆一圈,被捆之人越挣扎越紧不说,而且脚踝的绳匝和脖颈上的绳匝是连在一起的,整个人呈反弓状的虾米样。 不仅是不能挣扎,甚至都不能放松,只要身体稍有松懈,脖颈便会被绳匝拉的死死的。 “别挣扎了,”长青坐在半张椅子上:“我师叔教我的这个绑法,越挣扎越痛苦,而且这藤蔓虽说只是我师叔他信手拿捏来的,但也绝不是你这小小的妖魂境可以挣脱开的。” “更不要说,”长青哈下腰,捏着素灵仙子的下巴:“你现在只是区区化雨。” 说完,那穿山甲还没做什么反应,倒是长青自己感觉怪怪的。 果然,与人待得久了,就是会互相传染,小小妖魂,区区化雨,这话放在以前,他可是说不出来的。 素灵仙子也确实值得一赞,虽然术法低末,被妖魂境的大妖占了身体,但这具身体的柔韧性可是实实在在的,即便被长青用弓鱼的方法绑了,整个人胸往前,脚往后,都要反着折到一起了,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痛苦。 身体还是素灵仙子的,但里面装的是穿山甲,素灵仙子的眼睛说是明眸善睐一点都不为过,穿山甲的眼睛却是白眼球少,黑眼球多,滴溜溜的转动中,露出疯狂:“你一个破气海,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到了妖魂境的大妖,智力已经和常人无异,当然妖族多了,也分情况,有些一经开智,就远超常人,有些到了渡劫境,依然是个弱智,穿山甲在这方面表现的中规中矩:“现在占着你这两肋插刀的朋友身体的是我,该谈条件的也是我。” 那穿山甲道出自己真实目的:“你现在松开我,我不杀你这好朋友,等我在这江宁城潇洒够了,自然抽魂离开,不然的话……” 风声突起! 长青左手捏着穿山甲的下巴,右手抡圆了,一巴掌停在脸颊旁,对着这张脸,长青还真是下不了手。 那穿山甲看长青果然怜香惜玉,更是放肆非常:“心疼了?也是,长成这样子,换谁来,谁也会心疼的,让你打你不打,让你杀你不杀。” 穿山甲往长青身前凑:“给你机会了,你不中用,那就快快把你妖爷爷放开,不然的话……你猜我会不会像你一样怜香惜玉?” 端的是个有恃无恐! 长青不忍一巴掌扇素灵仙子脸上,但捏着穿山甲下巴的手也不松开,反而一笑:“你……急什么?” 这一笑,穿山甲肉眼可见的眼神中有点慌乱。 “让我猜猜,”长青看向早就碎成几瓣,又在刚刚的打斗中更碎的玉球儿:“你是在玉球儿中用了换魂的法阵吧?” “所以,你其实一直都在,”长青终于显露出他的大智慧:“你知道我是气海,素灵仙子是化雨,两相比较之下,你选择了素灵仙子作为夺舍对象,却没想到我其实一身本事还在素灵仙子之上,对吧?” “你都已经妖魂境的大妖了,还用这等下劣的法子进城,想必是知道江宁镇妖司不是好惹的,”长青看着穿山甲的眼睛:“所以,你是奔着神不知鬼不觉的想法来的,对吧?” “你现在越来越着急,”长青一语道破:“是知道过东门的时候,我有的是机会通知城守,通知镇妖司,你这换魂的法子虽说古怪,我解不开,但镇妖司的人应该是可以解开的吧?” “所以,你现在命在我手里,东门又近了,你急了,对吧?”长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穿山甲的眼睛。 穿山甲的黑眼球里,是被长青道破心计的慌乱,但转而更加疯狂:“你知道了又能怎样?我数十个数,你还不解开我,我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毁了你这好友的身体的,十……” 长青松开穿山甲的下巴,叹口气:“我终于知道我师叔老是挂在嘴边的厌蠢症是什么意思了。” “九……” 长青:“你其实不是一直在玉球儿里,那换魂的法阵也有距离的限制吧,不然的话,你不可能不知道与我同行的还有我师叔和见喜,而我那师叔厉害的很!” “八……” 长青:“我师叔可能是对你这换魂的法子不熟,也解不开,但你既然是个穿山甲,那你的本体现在在哪里呢?” “七……” 长青:“江宁城,九河下梢,五江通源,怒江在此安宁不是此地多神异,只是出了群山,这里沃野平旷,怒江失了水势。” “六……” 长青:“但,据我所知,这江宁城周围,其实是有几座山的,你既然是穿山甲,用了换魂这种凶险法子,那本体必然被你藏得好好的。” “五……” 长青:“本体在山中,再加上距离的限制,你既然知道素灵仙子是我两肋插刀的好友,那藏身的山,必然是在城东了,而江宁城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只有一座牛郎山吧?” “四…………” 长青笑了:“那你现在猜猜,你若毁了我这好友,是你跑的快,还是我那师叔跑的快?哦,忘了告诉你了,我那师叔,不日前才一剑平了猿翼山,你不知道猿翼山我不怪你,但你要知道的是,那牛郎山与猿翼山一比,就是个小土包,我师叔一剑下去,连你带山……” “……”那穿山甲没了声响。 长青替他喊道:“三,你若现在抽魂离开,今日食我之心,我不与你计较,若还在此停留,东门在望,我又知道了你的藏身之处,你自己掂量着看,只是,我只给你两个数。” 长青伸出三个指头,按下一个,笑道:“二。” 第165章 妖来了! 长青伸着两根手指,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画舫之上,除了他和素灵仙子,都是凡人,不够那穿山甲一合之敌。 东门在望,但也只是在望,高声喊了,只会惊动画舫下面的人,却惊动不了东门的城守。 此时的长青只是佩了妖妖铃,并没有正式入了镇妖司的编制,是以,并不知道谷正还有他那戚叔,其实就在东门。 即便是知道了,也没有意义,长青没有办法在这里通知东门的谷正和戚唐剑。 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办法,如果有他师叔所说的手机的话,应该是可以的,但……这不是没有吗? 而且他师叔说了,手机这种东西,只有一部的话是没有意义的,他有,他的戚叔也得有,才能互相联系。 再就是,长青扯着嗓子喊的话,是可以惊动在画舫上游跟着的小舟的。 但,长青不想让这穿山甲太紧张,而且,他了解他那师叔,现在只有他这个气海境在这里,还有的谈,他师叔一来,根本就没得谈,吓也能把那穿山甲吓得心神俱裂。 而长青最怕的就是穿山甲被吓坏,做了那玉石俱焚的事情。 穿山甲爱死不死他不管,素灵仙子不能有事儿,他朋友不多,没道理今晚刚认下就少一个。 前一刻,他和素灵仙子,才刚刚约好了,一个要当天下的道主,一个要纵横四海,守护天灵。 那穿山甲就在牛郎山的事,长青心里是有数的,但他也诈了穿山甲,那穿山甲要真不管不顾的杀了素灵仙子把魂还回去,等他到牛郎山的时候,估计那穿山甲也早就逃之夭夭了。 心中万般无奈,不敢表现出来,长青只是平静的盯着穿山甲的眼睛,轻轻弯下第二根手指:“一……” “一只眼睛?”见喜抬头,不知道他师叔说的什么梦话:“那明明就是月亮!” “绝对不是月亮!”韩成轻佻出口,但语气不容质疑,他或许在这方面比不了这个世界的观星之人,但比见喜是强多了,毕竟……他盯着月亮盯了那么久。 每晚那圆月什么时候该出现在哪里,韩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此时间,没有手机,没有手表,韩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但他就是知道那天上的明月,根本就不是明月,而是一只眼睛,一只……兽的眼睛。 韩成看的很清楚,无论此时是什么时辰,那天上的明月都比昨日的要矮上几分,这在无疆界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无疆界天体运动圆满无缺,一年也是十二月,但却不分大小月,每个月都是三十天,如此严苛的天体运动中,那明月不可能好端端的就矮了几分。 “就是月亮!”见喜很笃定。 杨妈妈也抬头,附和见喜:“许是花公子喝多了,却是月亮不假。” 月亮和眼睛,这中间差别还是很大的。 韩成眯着眼,看着天上的月亮,也不与二女争执:“打个赌吧,我若能让那月亮眨眨眼,那月亮就不是月亮,我若不能,就算我看走眼了,如何?” 河上有风起,初时微末,到中天已如风箭……那月亮一动不动。 韩成气的牙痒痒的:“天上那货没有眼皮,根本不会眨眼!” 杨妈妈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好奇心思,当新稀罕儿那么看的,却是看了个寂寞,又听韩成这么说,笑着:“花公子说笑了,那月亮哪会眨眼。” 说完,自己也有点无奈,今晚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信什么星星不是星星,月亮不是月亮的话儿。 但见喜却打趣不出来了:“那,确实不是月亮!” 韩成哈哈一笑:“算你是个明白人儿!” “陆公子,你怎么也……”杨妈妈不懂,却听见喜一语道破天机:“刚刚师叔搅动天上云层,我看见那云层从…………” 见喜说到这里,不由得一阵口干舌燥,深呼吸几口,平复了心情,才把剩下的话儿补上:“……月亮后面过去了!” 杨妈妈再看,这才看出端倪,可不是吗! 人人都知云遮月,今晚却是月遮云! 无疆界的人不知道什么叫平流层,什么叫对流层,什么叫真空层,但基本的常识是有的。 云再高,高不过月去,从来都是云从月前过,哪里见过月从云前走? 那如果不是眼睛的话,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月亮从天上掉下来了! 那才是纯纯的梦话! 这里面,韩成是第一个发现端倪的,但本身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还是那副活不起,但也死不了的臭德行。 杨妈妈是最后一个发现的,置身于此间,却是一时不知该做点什么。 只有见喜,沉吟一下后:“不行!得通知戚大人!这江宁城要有大难了!” “师叔,你照顾杨妈妈,见喜先去镇妖司取剑,顺便通知戚大人……”见喜今夜出来,也没有带剑,刚要走,却被杨妈妈拦下了。 “见喜姑娘莫急!”那杨妈妈想起来了:“我们已经出了内城,你再回去不是一时半刻的功夫,但东门已经在望,镇妖司的人今晚就在那里!” 江宁城网开一面的计策虽好,但也是需要人传出去的,城外不管有千妖还是百怪,当然不会相信镇妖司的人,是以,江宁八艳这些地方就成了传言的主要流通方式。 当然,杨妈妈也只会传仙来画舫出城入城不查,不会传镇妖司的动向,现在……却是派上了大用场! 见喜犯难,要说最快的方法,其实是让她这还在倒酒饮酒的师叔去传话,不管今晚有诸多风险,她手里无剑,也做不了大用场。 杨妈妈不知道,见喜却是清楚的很,东门在望,但一眼瞟过去,也得有个七八里,而她这师叔根本就到不了那么远,一里就是他师叔的极限了。 犯难之际,见喜捋清楚了:“师叔,我必须得回镇妖司取剑,你……” “你想去就去呗,”韩成根本就不当回事:“不就是有妖来吗,多大点儿事,你瞅我的!” 见喜一喜:“师叔,你有联系戚叔的法子?” “没有!”韩成出口,见喜落寞,韩成摇摇晃晃的从小舟上站了起来:“但可以喊嘛……” 韩成一撩长发,撕扯着嗓子:“妖!……来!……了!” 第166章 乱糟糟的夜 “妖……来……了!” “一!” 其实,那穿山甲真被长青说动了心。 它不懂什么叫天道有缺,它只知道困扰它修为良久的桎梏,终于在不日前突破,它穿山甲成功晋升妖魂境! 人,在骤然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或者是财富时,心思都会急速的膨胀。 妖,也不例外。 而和其他妖不同的是,穿山甲其实很清楚网开一面的东门比其他城门更加凶险三分,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那东门看似松垮,实则严谨,但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它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入江宁城,不被任何人察觉,还能有个正式的身份。 那就是在画舫出城之前,先进城。 它早年间得到这么个换魂的法子,但这法子不到妖魂无法使用,这才有的今晚穿山甲借仙子之身换魂。 为此,它做了十足的准备,那玉球儿是江宁仙来居登船的凭证,却不是江宁本地所产,它先是在路上劫了玉球儿,做了一番手段,只等今晚换魂成功。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换魂之后,先将画舫劫了,不出东门,自然也就不会引起镇妖司的注意。 至于画舫为什么今年不出东门游览了,他也早早的找了借口,那就是先把船上的长青赶下去,这样一来,本来是同游三百里怒江夜景的才子佳人,只剩下了佳人,自然而然也就没有出城的必要了。 这也是穿山甲和长青在画舫连连动手,却没有引来天道规则的原因之一,那穿山甲本就无杀长青之心,之前种种只为恐吓。 算盘打的乱响,却没想到碰到长青这种硬茬子。 连呼带吓的,非但没有效果,反而被长青给治的服服帖帖的。 要按穿山甲的本心来说,事已至此,东门在望,它不走也得走了。 长青已知他藏身之处,越拖对它就越不利,心生退意之际,却不成想有声传野:“妖……来……了!” 这声音把穿山甲吓了一跳,也把长青吓了一跳,长青在穿山甲已萌退意的眼神又见凶残,来不及想太多,强硬说道:“还不速速退去!!” “退?”穿山甲应了那句话,叫穷寇莫追,它哪知道今晚来江宁的妖可不仅仅它一个,事情败露之际,心生残忍:“我退你娘个头!” 一股远超化雨境的修为从素灵仙子身上爆发,那韧性十足的细小藤蔓眼看着一圈圈的从素灵仙子身上崩断。 长青疾退,手里的藤蔓断截面上,哪里是被外力绷断的?分明就是被利器切割。 “化形!”长青眼看着素灵仙子白洁如玉的脸上,开始有一片片的鳞甲覆盖…… 东门城洞里,戚唐剑闪出身形。 韩成一声高呼,惊动的何止方圆一里,在几里外的东门也听得清清楚楚。 是韩成的声音,戚唐剑听得出来! 他对韩成印象极佳! 一是韩成本为长青师叔,二是韩成教导长青的剑术,三是韩成本身也颇和戚唐剑脾气相投。 这人放浪非常,但绝不是信口雌黄的主儿! 同样听出韩成声音的是……谷正! “这货又瞎嚷嚷什么呢?”和戚唐剑不同,谷正最看不惯韩成这种飞扬跋扈的性格。 戚唐剑皱眉细听,未觉异常:“谷正,带几个人去上游找到长青他师叔,探明事情缘由!” “这……”谷正一愣,却听戚唐剑厉声:“快去!” “是!你!你!你!”谷正在身后点了三人,四人一伙,消失在夜色里。 戚唐剑本想自己动身,但现在实乃多事之秋,怕的是那边只是虚假,这东门才是大头。 “这不就都解决了吗?”韩成一副小事儿一桩的表情,却看旁边的见喜和杨妈妈都被震麻了,耳朵旁嗡嗡的。 “还不走?”韩成看着见喜:“不是要去镇妖司取剑吗?你去你的,这里有我。” 说罢,还要再把妖从哪儿来的消息一并高呼了,却是刚张嘴就消失在小舟之上。 见喜对这情形实在是太熟悉了,显然是被长青那边叫走了。 也就是见喜,这种耳鸣时刻,脑子还在线,不管画舫上出了什么事儿,师叔去了也是无事,最关键的还是先回镇妖司取剑才是正事。 但…… 韩成一走,小舟上只留下了见喜和杨妈妈两人。 那杨妈妈也是心思通透之辈,就是被韩成震的耳鸣,说话声音大了一些:“见喜姑娘莫要担心,我还有几分手段傍身,你去镇妖司取剑,我回城中,见人便道有妖之实情,我们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那杨妈妈在小舟的舟蓬之上一个纵跃,踮脚轻身,如夜莺一般在起落间消失。 见喜看看杨妈妈消失的地方,再看看画舫的反向,这江宁城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以杨妈妈的本事都能轻松上岸,对她来说自然也不在话下。 但见喜为的可不是上岸,身形提起,落下,在江面上乘风而过,掠出一道涟漪后直奔镇妖司! 被韩成一声高呼扰了的除了画舫上的穿山甲,东门的戚唐剑,还有上游夺了大夏台彩头,同样陪着佳人游览而下的公子无厌。 公子无厌前一刻还在与佳人饮酒游江,手都已经在松软之上,只待宽衣,耳旁听得韩成叫,下一刻就迷晕了佳人,展开窥天神卷…… “这该死的穿山甲!”公子无厌不做他想,先行消失在大夏台的画舫之上。 画舫之上,穿山甲探身在前,十指如钢勾一般,但抵上了韩成的后心之后,却是不能再进,相反,攻的是它,伤的也是它,韩成这具身体可能是承受不住公子无厌手里的知秋剑,但穿山甲这种简直跟挠痒痒差不多。 韩成上一秒还在小舟上,下一秒就在画舫上,饶是他已经习惯这种变化,此时也有点愣神,一回头,看到的是身姿绰约但脸上都是鳞甲的素灵仙子:“卧槽!你特么谁呀!” 长青早知如此,怕他师叔一火大,连素灵仙子一起宰了,连忙出声:“师叔莫急,这是素……” “你等等,”韩成先让长青噤声,一抬手掀飞了画舫三楼的楼板,豁然开朗,韩成双手作喇叭状,大喊:“妖!来!了!在!天!上!!” “星星!不是!星星!月亮!不是!月亮!都他娘的!是妖的眼睛!” 第167章 韩成强势驾到,穿山甲胆寒心惊 疾行途中,谷正猛地刹住身形,抬头望去,月圆如盘,星河璀璨:“刚刚那货喊了个什么玩意儿?” 旁边有人搭话:“星星不是星星,月亮不是月亮,都是妖的眼睛。” 谷正又凝神看了,星星就是星星,月亮就是月亮:“这说的什么屁话,要让我知道他妖言惑众,纵使戚大人所护,也得镇妖司里关他三天尝尝不行!” 言毕,谷正再进,速度又提上三分。 另一侧岸上,杨妈妈不是修士,但这个世界不缺一些轻身的功法,就像仙来居的那些艺伎,就像寇新海寇城主,都是凡人中的内家高手。 真的用内力施展起来,和低境界的修士其实速度也差不了太多,身形起落之间,已经离了怒江主脉。 她在江宁生,在江宁长,自然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每年今夜,江宁八艳汇于怒江,牵头的是城主府的楼船,但城主府的楼船不会和八艳的画舫同游怒江,而是在上游河道转了弯,去了别处停靠。 杨妈妈去的就是城主府的楼船所在之处,她知道,镇妖司的戚唐剑戚大人每年今夜都要在楼船之上,和城主寇新海饮酒到天明。 至于东门的事情,不用她操心,那花公子音如雷霆,东门镇妖司的人怎么也该听见才对。 支流停靠的楼船之上,寇新海寇城主果然在饮酒,无疆少战事,江宁也不在战线上,这本就是一闲散肥差,是大武王朝宣武帝奖励他早年间率军突进山林擒异类之功劳。 韩成那动静不小,却是没有传到楼船这里,而杨妈妈心心念念的戚唐剑戚大人,也不像往年一样在楼船,而是就在东门。 东门城楼上,韩成的动静自然是传到了,戚唐剑不像谷正,抬头看了,一眼看不出端倪,两眼三眼之后,戚唐剑喝令:“镇妖司众,关四方城门!” 这就是镇妖司的可怕之处,平日里鸡鸣狗盗不问,烧杀抢掠不管,但有妖来时,镇妖司司长在行政等级上是直接高出城主职权的。 令传令行,戚唐剑也舍了东门,他和见喜长青他们不同,佩剑少离身,守正剑光起,戚唐剑御剑而行! 今晚,这妖可不是冲着东门来的! 城中,还在热闹,见喜也顾不上那么多,身子如鹞鹰一般乘风而行。 见喜急着取剑,戚唐剑急着回防,杨妈妈急着传信,谷正急着辟谣。 已经没有船顶的画舫上,韩成坐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捞起被长青和穿山甲打翻,但还没有洒干净的酒壶,仰着脖子往嘴里先倒了一口:“说说吧,怎么回事?” 不出长青所料,穿山甲已经吓懵了,左手死死的捏着自己的右手腕,右手的五根纤纤玉指已经不成形状的弯曲,一双眼睛惊恐慌乱,嘴唇不断哆嗦,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整个人缩在画舫角落里,是动也不敢动,走也不敢走。 长青不知道,他穿山甲还能不知道吗? 他那换魂的法子虽说诡异,但换魂之后,只能施展被换者的修为境界,是以,他堂堂妖魂境才被长青一个气海境的修士给治了。 由此,也说明长青这个气海境确实在灵力不能外放的磐石境下,属实是无敌。 但穿山甲这换魂的法子,也是有可取之处的,只要决心下了,他完全可以使用他自己的妖魂境界。 是的,刚刚长青看岔劈了,那穿山甲自脸覆鳞甲之后,用出的就是妖魂境的实力,而不是化形境的实力。 换句话说,刚刚穿山甲那一击,相当于人族修士的入神境。 (引气,气海,化雨,磐石,蕴灵,入神,合一,归真,渡劫) (开智,炼骨,心动,妖丹,化形,妖魂,妖神,妖尊,妖仙) 但,是有条件和很大的弊端的。 要想施展妖魂境的实力,前提条件是玉宸仙子必须有入神境的潜力,不然就像倒井入缸,是万万装不下的,这就是条件。 而弊端更是凶狠,一旦下了这种决心,短时间内可用出自己全部实力,但时间一过,境界自低一级,现在的穿山甲就仅仅是化形境了。 连带着他在牛郎山藏着的本体,也降了境界,成了化形期的妖。 还有其它弊端,先不在此一一表了,但说那穿山甲,现在已经吓懵了,他本打算是全力一击,杀了长青,先一步逃出画舫,潜入江宁城中,境界低一级就低一级吧,做妖就是要畅快在先。 本已心生退意的他,被韩成一嗓子吼的失了分寸,只想着先杀了长青,再图其他,相当于人族修士入神境的一击,那长青果然招架不住,但眼看要拿了他命的时候,凭空杀出来一尊活阎王。 现在的韩成,在穿山甲眼里就是活阎王,用后心硬抗了他妖魂境的一击,非但屁事没有,还把自己的利爪都撞的失去了形状。 开山裂石的一爪,连根毛都没有刮下来,甚至穿山甲看的很清楚,何止是连根毛都没有刮下来,就连对方那薄薄的纱衣都没有蹭破半点,这得什么境界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高于妖魂境的,合一肯定不行,归真大概可以,但做不到如此的轻描淡写,归真之上,那可就是渡劫了啊! 江宁城,什么时候有的渡劫境的修士?!! 穿山甲是心也寒,胆也凉,哆哆嗦嗦的说不了一句整话。 但不要紧,韩成那话也不是问他的,长青在韩成身后急忙忙的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那要命的穿山甲占了素灵仙子的身体,我让他退,他不退,还想杀我,幸有师叔来救……” 不急不行,长青知道韩成的性子,做不了细腻的事儿,出手不管不顾的,那穿山甲自然死不足惜,但:“师叔,长青刚与那素灵仙子结为好友,你可别不管不顾的打杀了对方。” 韩成翘着二郎腿,简单捋了一下:“就是说这皮是那素灵仙子的,魂儿是穿山甲的呗!” 长青点头:“是这个意思。” 韩成再看向穿山甲,轻佻一眯眼:“老子这辈子,上辈子,上上辈子,每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鸠占鹊巢的货,还不滚等什么呢!!!” 第168章 妖神境,吞天月瞳蟒! 长青又加一句:“仙叔在此,还不速速退去?” 端的是个仗势欺人! 那穿山甲却猛的不哆嗦了,反而大笑:“看来妖爷爷今晚是押到宝了,这皮相当真好使,你二人速速放我离开,不然的话……” 后面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只因韩成翘着的二郎腿停止了抖动,一双半眯着的眼睛只是这么有意无意的看着穿山甲,就让穿山甲如有万针钻骨一般的寒意,韩成轻轻说道:“速速放你离开?谁是绑着你手了,还是捆着你腿了,你走就是了。” 那穿山甲一个激灵,猛的纳头就拜:“是小的放肆了,这就走,这就走……” “等等,”韩成再轻言:“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魂儿走之后,带着你的本体就在城东等我,我出城之时若见不到你,你自己掂量着办……” “是是是……”最后一个是字出来,却是有气无力。 素灵仙子倒地,长青眼疾手快把素灵仙子捞在了怀里,眼见素灵仙子脸上的鳞甲片片内敛了去,又是一副画儿上抠出来的好看模样。 “长青。”素灵仙子还认得人。 “是我,”长青将前前后后的话儿讲了:“你还好吧?” “好,”素灵仙子呼吸间便完好如初:“其实这中间的事儿,我都看得见,也听得着,只是无力阻止,现在还因祸得福了呢……” 长青这才发现,那穿山甲虽然远遁,但素灵仙子身上蕴灵境的修为却是没有散去,从化雨到蕴灵,跳过了整个磐石境,想见喜那等缥缈仙宗的天才之辈,都在磐石境耗费数年,现在还没突破,素灵仙子这回真算是因祸得福了。 素灵仙子起来先拜韩成:“谢仙叔相救。” 韩成上下打量了素灵仙子,就要脱自己的外衣:“你看你这衣服破的,穿我这件!” 长青忙不迭的拦住:“师叔!” 韩成的衣服别人不知道,长青还能不知道吗? 那可是遮蔽一切气机,但唯独不能遮蔽身体的隐身衣,素灵仙子要穿上……啧啧! “我刚才与你讲了,这是长青刚刚结下的好友,你别捉弄她了,”长青再看素灵仙子,也确实不像样子,素灵仙子今晚这衣服本就不甚得体,此时却是破破烂烂,脱自己的衣服:“你先穿上我的吧。” 素灵仙子不懂这其中缘法,只是先道了谢,又把长青外衣披在身上。 韩成一副无趣表情,瞪了长青一眼,长青只当没看见。 长青的衣服,素灵仙子穿着也不合身,但好歹该遮的都遮了,该挡的也都挡了,而且因为新晋蕴灵境,精神饱满异常。 韩成打了个哈欠:“都妥当了没有,妥当了就干活吧,大点干,早点散!” 长青和素灵仙子都不懂韩成的意思,韩成无奈之极:“你们是耳朵聋了吗?没听见我说妖来了吗?” 听见了,长青不必说,那素灵仙子虽说被穿山甲占了躯壳,但五识还是在的,也听见了,是有什么星星不是星星,月亮不是月亮之类的话。 抬头看去,明月当空,星河如瀑,却看不出什么叫星星不是星星,月亮不是月亮。 素灵仙子看不出来,长青也看不出来。 韩成倒是大半目光都放在了素灵仙子身上,看了又看:“你手不疼吗?” 这话也提醒了长青,低头看去,素灵仙子那已经不成形状的右手,只是这么看着,就觉得疼痛异常。 那素灵仙子的目光先对上韩成的目光,才开口对长青说道:“许是进了新境的原因,却是没有多疼痛了。” 说着话,只见那素灵仙子一阵骨骼声响,纤纤玉指又回初时模样。 此时间,江面上有风起,唰唰唰唰的跳下四条人影。 “谷大人。”长青认识谷正,先拱手礼了,旁边素灵仙子也和长青一副模样。 “长青哈,你就是那素灵仙子吧,果然好看!”谷正先答了长青和素灵仙子的礼,一回头看到韩成,马上变脸:“你瞎嚷嚷什么呢!” 谷正看韩成就来气,韩成看谷正,一样的来气! “谁特么瞎嚷嚷了!”韩成气哄哄的:“我都告诉你天上有妖来了,你不去杀妖,来我这儿问的哪门子的罪?!” “什么妖,妖在哪儿?什么是妖眼?”谷正指着天上:“那叫月亮!” 听这话,却是韩成之前所喊,谷正都一一听见了。 韩成一脸嫌弃:“你们镇妖司的人入职都不考智商的吗?” 说完,又加一脸鄙夷:“怎么?你也是走后门进来的?” 这句话说完,长青脸上不好看,他可不就是走后门进的镇妖司吗? 谷正可不是:“你再给我瞎咧咧……” 这话,却是说不完了,一阵风铃响,众人色齐惊。 谷正四人,还有长青,腰间五个妖妖铃大作! 那四人不约而同看向城里,只有长青左右观瞧,弄不清其中要领。 还是谷正说了话:“长青不必左右张望,铃声齐响,不是这里有妖,而是戚大人敲响了镇妖钟。” 长青出山不久,到此地不久,领了那妖妖铃也不久,却是不知道这江宁城中可不仅仅有妖妖铃,还有镇妖钟,那镇妖钟一响,城中妖妖铃都响。 “城中有妖,”谷正嘱咐长青:“而且是灭城级的大妖,你修为不高,先便宜行事,我等走了!” 说完,也不等长青回话,四个身影齐刷刷的消失在画舫之上。 韩成扯着嗓子就骂:“告诉你有妖来了,有妖来了,你他娘的不听,现在连句道歉都没有就跑!你等老子再碰到你的!” 韩成骂够了,看向还是一副没回神的长青,一脸嫌弃之色:“你瞅啥?那天上的月亮不是月亮,是妖的眼睛!” 恍惚间,长青想起云涧子曾经与他讲过一件事,抬头:“那真不是月亮,而是……” 长青深吸一口气:“……吞天月瞳蟒!” “吞天月瞳蟒?”这妖名,却是连素灵仙子都没听过。 长青想着云涧子当年的话,一一道来:“九阴四阳之地,有不测深渊,渊中多怪蛇,怪蛇之上有巨蟒,其形独角无爪,摇动间百里之广,独目,其瞳如月当空,喜……食人。” 素灵仙子听了,又想了:“我却是没听过。” 长青道了素灵仙子的疑惑:“只因那不是中州的妖,而是……西南之州的妖,出生便是……妖神境!” 第169章 你给我滚下去! “出生便是妖神境?”素灵仙子大惊。 要知道人族和妖族在修行上有本质的区别,人族不以出身论高低,只是有的天赋强一些,有的天赋弱一些。 但妖族不一样,出生的时候,基本就已经注定了在修为上的极限。 吞天月瞳蟒如果出生就是妖神境,那只要不半路夭折,成年之后,妖仙境乃是基本。 妖仙境对应的是人族中的渡劫境。 而人族又有多少渡劫境的修士,这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清楚,素灵仙子只知道号领中州的缥缈仙宗宗主玉宸上仙也不过是归真境后期。 其余四大宗主和中州往来不多,但仗着海外灵气密集,渡劫境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东北之州的剑冢,肯定也是有些渡劫境的剑客的。 这,就是无疆界中,所有明面上的渡劫境修士了。 至于不在明面上的渡劫境修士,那就只有各家知道各家的事儿,毕竟按常理来说,一个宗门的宗主一定不是宗门中修为最高的人。 而且,这无疆界多的是能人异士。 “师叔,”长青第一次开始有点变得手足无措,左右张望,不知该先做什么:“我们怎么办?” 韩成瞥了长青一眼:“你是主角你问我?” 长青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是主角,我是主角。” 嘴上这么说,但长青可不动,他倒不至于被那夜空上的吞天月瞳蟒吓破了胆子,但此情此景,此时此地,该做什么,他倒也是真乱了手脚。 最后一拍脑袋:“先回镇妖司取兵器!” 韩成还没说话,却是戚唐剑先说了话…… 江宁有高阁,高阁托金钟,金钟钟声震,声震九百里。 金钟阁,是江宁高阁,位于江宁城正中。 此时,高阁之上,戚唐剑压落剑光,先震钟自鸣江宁,引得镇妖司众腰间妖妖铃作响。 又对着金钟口喝:“天上沉夜,有妖来袭,江中父老,勿要惊慌,遇门而进,遇窗而入,遇檐而行,遇水远蔽,家家关灯,户户禁火,一切皆有我戚唐剑在此!” 这话大半是对江宁百姓讲的,只有半句是对镇妖司和城主府的人讲的,那就是天上沉夜,有妖来袭。 上游支流的楼船上,寇新海这边耳朵才刚刚听完杨妈妈的消息,那边耳朵就又听见戚唐剑在金钟阁上的声音。 多年来养尊处优的生活,并没有磨掉寇新海的性子,当下就有决断:“传!城主府中,府卫,军卫,护卫,领命起,穿行于街道,疏导百姓有瓦遮身,家家关灯,户户禁火,街道之上灯彩不灭,给镇妖司的兄弟们留下眼睛!” “是!” 楼船之上,倏忽几条人影消失在夜色。 这就看出无疆界这仙凡两隔的规则了,像寇新海,杨妈妈,还有艺馆的艺伎,以及集市上的侠客们,凡无气感者,修的都是内家功夫,修至最高处,也就和修士的化雨境相当。 如城主寇新海,就是相当于化雨境修士的凡人,而镇妖司众,化雨乃是进司的基本条件。 现在真有妖攻城,确实是镇妖司众领了大部分的担当。 画舫之上,长青要回镇妖司取万钧山门,但还未走就听见戚唐剑从金钟阁上,以金钟为引,传来的命令。 长青看看腰间的妖妖铃,一抬头:“先去金钟阁!” “见喜既然回镇妖司取剑去了,就一定会把我的万钧一起带上,”长青可算是捋清楚了:“她带上我的万钧,一定不会再回这里找我,现在全江宁最热闹的地方就是金钟阁,她一定在金钟阁等我!” 要走,还走不了! 画舫在江中心,左右得有个几十丈的水面,他一无杨妈妈那种内家功夫,二无见喜的修为,那乘风之术,他也没学到…… “师叔,走!去金钟阁!” 情急之下,长青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韩成牙咬的嘎吱吱响:“你给我滚下来!” 却是长青在情急之下,一个小跳,蹦上了韩成的背,闻韩成言,也不松手,贴着他师叔耳朵:“师叔,别玩儿了,我是招摇道主,你是我的镇山神兽,你不背我,谁背我??” “老子数到三!”韩成咬着牙:“三!” 长青想不到好办法:“二!一!你打我一顿可以,但先把我送到金钟阁……” 说话间,也是没了底气,韩成深呼吸两口,一抖肩把长青甩在地上:“要去金钟阁,自己想办法,老子又不是你奶妈!” 对韩成来说,今晚这事儿真没多着急。 没有他和长青,那什么吞天月瞳蟒还是要来的,而吞天月瞳蟒和江宁镇妖司今晚到底谁胜谁负,韩成其实并不关心。 在他看来,今晚有他们在,总比没他们在要强一点,他们只是适逢其会,来帮忙的,再者说了,那吞天月瞳蟒的事儿,还是他喊出去的,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之所以还留在这儿,主要是没有跑的必要,那什么吞天月瞳蟒,对他来说,也就是个需要认真一电炮的程度。 还有就是为了长青了,见喜之前的话提醒了韩成,只是修为高,是当不了天下道主的,而长青当不了天下的道主,他也回不去。 长青自然是知道轻重缓急的,别说他现在领了镇妖司的俸禄,就是没领,这事儿他撞上了也得管! 但,有心杀妖,无力上天…… 长青也是万事不求人的主儿,扎了衣服就要往江里扎,被在旁边这才反应过来的素灵仙子拉住:“你要干嘛?” “跳江,游到岸边,再去金钟阁。”长青如实相告后,又言:“这吞天月瞳蟒,与你没有关系,你且先在这里等,或者回仙来居,注意安全,我走了!” 说完,长青猛憋两口气,腮帮子鼓的像个蛤蟆,往下跳,却又被素灵仙子拦住。 “你在说什么胡话,斩妖除魔乃是我辈修士不作推辞的重任,”素灵仙子拉过长青,一个转身,钻入长青怀里:“我带着你去金钟阁!” 长青还来不及拒绝,双脚已经离开了画舫,素灵仙子回头一笑:“我两肋插刀的好朋友,你忘记了,我现在……可是蕴灵境的强者哦!!” 第170章 让我进去!不让?那算了! “你不脸红吗?” 夜空之上,韩成看着在素灵仙子背上趴着的长青。 长青看了他在空中依然如履平地的师叔一眼,别过脸去,不爱搭理韩成,让你带我飞,你不管我,现在别人带我飞,你还冷嘲热讽的,哼! 韩成并不打算放过长青,来到素灵仙子另一边,依旧打趣:“你不脸红吗?” 长青终于是忍不了了:“那怎么办?我又不会飞!让你背我,你又不背,我真跑着去金钟阁吗?!” 另一边,镇妖司。 这里可一点都不嘈杂,镇妖司只是镇妖司众平日里聚头办公议事的地方,本身不是什么机要重地,特别是现在,镇妖司众都收到了消息,已经回到自己的作战位置,司里三层院子,只有后院还有府丁,却是一个镇妖司的人都没有了。 见喜先取了自己的白练剑,又取了长青的万钧山门,她师叔的知秋剑倒是没动。 手里有没有剑对她来说是要紧事,但对她师叔来说,可不是什么要紧事。 而且,见喜清楚的记得韩成是有一柄青鸾长剑的,不管是样式,还是威力,都远超韩成房间里的知秋剑。 虽然见喜也没见过韩成用青鸾长剑干嘛,但那种可以温养在自己体内的本命长剑,才是一个修士最具有威力的兵刃。 两个世界的观念不是那么好融合的,见喜当韩成的青鸾长剑是温养在自己的丹田之中,而事实上韩成连丹田到底在哪里都不是很清楚,那青鸾长剑是他火系异能的具现化。 只是取万钧山门的时候,出了个小岔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见喜居然觉得那万钧山门比在招摇的时候,要重了一些。 而且那万钧山门,却是连她的储物锦囊都收不了! “这什么破门!”见喜暗骂一声,但还是背起山门往金钟阁赶路。 城外。 “二哥,你听见了吗?二哥!”那四耳听地羊的听识最为敏锐:“城里出事了,说是什么有妖来了……” “有妖来了?”铁背银翼鹰,肋生双翼牛,金鬃青骢马,鸟兽蛇尾龟齐刷刷的看向四耳听地羊…… 四耳听地羊支棱着四只耳朵又细细的听了:“这回没错,是有妖来了!” “在天上!”四耳听地羊仰着羊脖子瞅了半天,不见自己的兄弟们说话,一低头,四个脑袋八只眼睛齐刷刷的盯着自己:“怎么了?” 四妖不说话,四耳听地羊这才反应过来,一抖楞耳朵:“哦,我们就是妖!” 其他三妖又看向铁背银翼鹰,铁背银翼鹰不说话。 肋生双翼牛一张嘴,嗡嗡的:“二哥,现在有妖攻城,咱是不是可以跑了?” 金鬃青骢马提出不同意见:“或者是……去帮那长青?” 鸟兽蛇尾龟说话就像是在斥骂:“疯了!他是人,我们是妖,现在有妖攻城,我们去帮人?” 说完,那鸟首蛇尾龟一矮脖子,恶狠狠的:“除非有好处!” 白耳老猿没了之后,铁背银翼鹰就成了五妖的主心骨,兄弟们话说到这里,铁背银翼鹰也就知道了:“那看来兄弟们是已经有进城帮人的想法了。” 这个想法确实是有的,但也是被迫有的。 五妖都是化形的大妖,虽常居鹊山不出,但见识是不差的,就凭长青他师叔一剑断猿翼那等阵势,今晚别说是有妖攻城,就是天塌下来,长青他们也受不了一丁点儿的伤。 毕竟,作为在这两月时间里,屡屡偷袭长青的他们来说,非常清楚这个世界有人想弄长青,必须先过他混不吝,不讲理的师叔那一关,天道都是如此,更不要说今晚的妖了。 可以说,五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今晚不管出多大的事儿,长青是不会有事儿的,那活阎王也不会有事的,见喜也不会有事儿。 那么,新的问题就来了! 现在跑,去哪儿? 无疆界虽大,但谁能保证这辈子不再碰到长青,更何况他们要走也是回鹊山,而鹊山……也是长青的家。 不跑的话……在这里装听不见? 那完全是自欺欺妖,他们兄弟的本事,城里的长青是非常清楚的! 等城中的事情一了,掉过头来就是找他们五个算账,长青自然是好说话的,但他那活阎王师叔可不是好说话的。 有理都得先挨一顿打…… 但真去的话? 面子往哪儿放? 这都已经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有妖攻城,他们这五个化形的大妖,去帮人? 这……像话吗?!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五妖周围的妖兽们都有所感,一一冲破栅栏去了! 那栅栏也不是用来关妖兽的,只是为了划分地盘儿,这些妖兽也都是有主的,绝大部分都是智力地下的坐骑,被初步驯服,在这里好吃好喝的等城里的人出来,当然是可以的,但现在大妖攻城,哪还顾得了那些,一撩蹄子,乱做一团,往山里就跑了。 一片烟尘中,只有五妖就这么看着…… 终是铁背银翼鹰有个当大哥的样儿! “有主意了!” 城南门,也就是长青他们进城的地方。 赵传今晚本不当值,但城中镇妖钟响,赵传也是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西门,果然看到众妖兽散去,这些个智力低下的妖,其实地位很尴尬,也由得他们去。 他在这里,防的是这里面有些妖趁乱进城。 远远的飞来五人,城门上悬挂的妖妖铃响如骤雨。 赵传听声便知来的这五人,都是化形期的大妖,不然妖妖铃不会响成这般模样。 “止步!”赵传也是蕴灵境的修士,声如洪钟。 五人止步,铁背银翼鹰化成人形后,其实都看不出是个人,倒是那金鬃青骢马一副人族模样。 说话的是铁背银翼鹰:“我们是百里招摇,长青的朋友,要进城助长青降妖!快快把城门打开!” 赵传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下意识的就要说,要不……你们先看看你们自己什么样子? 但,长青他是认识的,而且也听谷正道了,是说长青进城的时候,好像是留下了五妖在城外,没想到竟如此有义气! 但! “诸位之心,赵传会如实传达,但城中多镇妖司众,不认识你们的居多,你们进城,反而……” 话没说完,那铁背银翼鹰先抢了话头:“赵传是吧?我等记得你了!” 说完,五妖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了。 赵传左右看看,旁边的人也是摸不着头脑,这……什么毛病?! 还是原先的地方,四妖看铁背银翼鹰的眼神,尽是崇拜…… 第171章 张嘴之劳,不足忘记 四面城门关闭。 万幸! 江宁城逢鹊桥佳会,南来北往的人,这个时间都已经早早的入城,倒免去了城外的人进不来的哭嚎场面。 当然了,还是有一些零散的人在路上遇迟,这些人也就被镇妖司众点对点的收归城里。 各个城门此时最闹腾的就是暂时豢养那些妖兽的地方了。 有妖来,最先感受到压力的,其实就是这些等级极低的妖兽,它们绝大部分都是修士的坐骑,还有一些妖兽其实是半妖半兽杂交出来的,凡人也有用来代脚程,或者是驮货的。 平时,一个个的都可乖了,现在却是最先闹腾起来的。 好消息是,这些妖兽几乎都是低着脑袋往山林里冲,最起码城外的山里,并没有让这些妖兽害怕的存在。 坏消息是,这些妖兽都跑了,大部分的镇妖司众,其实还没有真正确定天上的妖是什么来头,而且从这些妖兽的奔跑速度来看,今晚……是场硬仗! 和这些抱着脑袋往外冲的妖兽显得格格不入的就是长青带来的那五个化形境的大妖了。 入城不顺的他们,此时已经变回兽形,交谈不止。 “还得是二哥!” “等城中的事情了了,那长青的师叔出来,也怪不得我等。” “对,是那个叫赵传的不让我们进,不是我们不进。” …… 城外妖说城外事,城里人讲城里事。 也有特殊的,那万里嘶风鹤就不在妖序之中,径直掠过城门,也没有引得城门上的妖妖铃乱响,镇妖司众也就不作管控。 万里嘶风鹤当然是被见喜的尖哨召唤来的,但来了还不如不来。 “怪不得长青他师叔说你是个废物!” 见喜恨的踹了万里嘶风鹤一脚,万里嘶风鹤也委屈,它是听到哨声来的,自然应该载着见喜去任何地方,但见喜现在可不仅仅只有见喜,背上还有长青的万钧山门。 那万钧山门本就沉重,收不到储物锦囊中,只能背在身上,万里嘶风鹤驮见喜自然是轻若无物,但那万钧山门是如何也驮不起来。 “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恨的见喜又是一脚踹在万里嘶风鹤身上,辨认了方向之后,在大街之上奔跑。 何止是万里嘶风鹤,她背着这万钧山门,却是也用不了那乘风之术了…… 让见喜意外的是,一路跑来,城中只是杂乱,但并不嘈杂。 杂乱是因为戚唐剑敲钟以鸣全城,行人退走之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尽听戚唐剑的,遇门而进,遇窗而入,遇檐而行,此时的街上净是行人退走时丢下来的东西。 有吃的,有喝的,有玩儿的,还有各种小玩意儿。 但道路两侧都安安静静的,见喜不知道的是,这江宁城虽说常住人口不足全城的十分之一,但城中的人,其实都是熟客。 大部分是行商,这些行商一年怎么也要来江宁三四次,对江宁,对戚唐剑都很熟悉。 剩下的,就是慕名而来的游客们,无疆界这种多妖多怪的地方,平民的活动半径其实并不大,一辈子没有出过乡镇的人,比比皆是。 而能出乡出镇,来这江宁城游览的,无一不是颇有资产的公子小姐,最不济也是些见惯了路上风雨的年轻人。 又加上,此时间那妖相未露,城中真不算慌乱,大家极有分寸的往四周退,见门窗开着就往里走,门窗关着的,也就知道里面的人已经满了。 包括今夜未出门的人,此时也大开方便之门。 倒是少见吝啬之徒,毕竟……真是妖来了,这房间里有十个人,总比只有一个人活下来的几率要大。 有些胆子大的,贴着檐下行走,像见喜这样在街上跑的人也不是没有。 镇妖司众暂且不提,一部分上了房顶,也有在城中维持秩序的,还有的就是非镇妖司众,但也是修士的人了。 看衣着能认出,有天狼堡的,有五行宗的,还有各种认得出认不出的门派弟子,这些都是来江宁看热闹的,此时间,却是自发的站出来。 包括缥缈仙宗的人,此时也都一一站上房顶。 甚至还有些一看衣着,竟是看家护院的修士,这也很正常,不是所有的修士在入世之后,都能进了镇妖司,还有各种帮派的,很多修士术法低微,入世之后进了大世家暂且存身的也是有的。 此时,甭管是什么南来北往,千宗万派,大帮小会的修士都一一站了出来,无疆界的规矩就是这样,人族和妖族之间的矛盾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 只不过那些看家护院的,都是先将自家的主子保证安全了,才环守在周围。 此时间,那金钟阁上,还没有新的声音传来,如若那里开始调动全城修士共伐一处的话,这些修士也只能先放弃了自家的主子。 见喜是越跑越有信心,她虽是见过些世面,但也没见过这等情景,如此一看,颇有一种我辈修士不孤的快感! 卯足了劲儿往金钟阁赶,金钟阁上,却是长青一行人先到。 “戚叔!”长青从素灵仙子背上下来:“我来帮忙来了!” “好!好!好!”戚唐剑连道三声好,见喜在路上看到的东西,他在这金钟阁上也能一一看的清楚,从来就没有垮掉的一代这么一说,当大灾难来时,人族修士这种团结和勇敢,就是人族在无疆界屹立百万年,与妖族分道的根本。 当然了,还是有些不争气的玩意儿,只等今晚过去再一一算账。 素灵仙子白日里在镇妖司赴宴,也真是去吃饭了,但就像她之前判断的,人戚唐剑戚大人还是一一把人都记下了,和她打过照面,却是先给韩成施了一礼:“韩兄,我代这江宁父老百姓,先谢过你了!” “张嘴之劳,不足……”韩成沉吟了一下:“不足忘记,你可要记清楚了我今夜的功劳,今夜过后,好东西尽管往我这里招呼!” “那是自然!”戚唐剑哈哈一笑:“我还未与韩兄把那江宁八艳的艺馆逛完呢!” 长青上前:“戚叔,有什么需要长青的地方,尽管吩咐就是。” 戚唐剑看看长青:“嗯……保护好自己!” 第172章 回家睡觉? 戚唐剑对长青,是有自己的判断的。 天赋很高,一身剑术虽和这世上的剑术都不同,但实则已经过了术的阶段,再往前就是法了。 但想学法,最最基本的要求也得是磐石境,灵力不能外放终归只是凡人,是绝对学不了法的,这和天赋无关,而长青现在……气海境,还是中期。 中期后面还有气海后期,后期之上还有化雨,化雨境还有四层台阶,再往上才是磐石,而磐石仅仅是学法的基础。 现在的长青,说是磐石之下无敌,但能入世的,最起码也得是化雨境。 说的再难听一点,长青现在这境界,不需要别人保护,就已经是很懂事了! 勇气可嘉,实力嘛……不提也罢。 倒是旁边的素灵仙子让戚唐剑高看了好多:“我记得你,白日里在镇妖司。” “是,”素灵仙子对戚唐剑多尊重:“晚辈天灵宗弟子,素灵。” 戚唐剑上下打量了:“你这境界……” 戚唐剑不喜应酬,但,凡是千宗万派的后辈来了,戚唐剑说什么都是要见上一见的,素灵仙子他白日里确实见过,化雨境的修为,在筵席上的一众修士中,不显山不露水,而且实话实说,还是刚进化雨。 这种修为配上素灵的年纪,怎么说呢?最多也就是落个能看的评价。 要白日里素灵在镇妖司就是蕴灵境,那戚唐剑不可能只是见过就算了。 素灵仙子道了事情:“今夜有机缘,因祸得福。” 长青这才想起来,把在画舫之上的事情一一讲了:“现在城中说不定还有妖。” “江宁城肯定是有妖的,”岂知,戚唐剑一句话就惊了长青:“幅员千里,人口超千万的江宁,怎么可能干净的一只妖都没有。” “你说的穿山甲,和天上的妖不是一挂的,江宁富饶,妖族觊觎乃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镇妖司做的也是这个事情,但人力有时而尽,”戚唐剑解释给长青听:“虽说镇妖司日日巡查不怠,但难免有所疏漏。” “好吧,”戚唐剑这么一说,长青就懂了,就像他在招摇的小河里摸鱼,虽然经常摸不到,但他知道小河里肯定是有鱼的:“那戚叔,天上的吞天月瞳蟒,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戚唐剑看着天上的明月:“它若不下来,便不下来,它若下来,宰了就是,记得你戚叔我外号吧?” “杀尊屠仙?”长青当然记得,这也应了长青之前的猜测,那天上的吞天月瞳蟒,实打实的妖尊境,相当于人族修士的归真境。 “是了!”戚唐剑豪气干云:“叫了几十年的空号,今晚说不得就得拿他祭剑,先应了一半的名号才好!” “人族和妖族的战斗虽也勾心斗角,就像你之前遇到的穿山甲,但今晚这重头戏乃是妖族和人族最直接的拼杀。” “现在那吞天月瞳蟒还不下来,只是因为它生性喜水,而这江宁城鹊桥佳会的雨还没有下来。” “至于你……”戚唐剑看向长青,只是笑。 哒哒哒! 见喜在大劫上疾行,看到长青一行人从楼上下来,紧急刹住身形:“你们这是?去哪儿?” 长青先是接了见喜背上的万钧山门,叹气:“戚叔说了,我要是心宽的话,就回镇妖司睡我的觉,要是心窄的话,在这城中转转,捡到点什么差事,做了就好。” “啊?”见喜一脑袋问号:“不是有妖攻城吗?” “跟他有屁的关系。”韩成在旁边不留余地的打击道。 那素灵仙子倒是说了事情:“戚大人说,那天上的吞天月瞳蟒,要等到雨落时分才会下来,现在却是没什么事要做的,得亏师叔他提醒的早。” 见喜上下打量了素灵仙子,特别是素灵仙子身上属于长青的外衣:“你又是怎么回事?” 一行人一边说,一边往镇妖司方向走。 这一路上,果然如戚唐剑所说,镇妖司的人除了少部分还在街上巡查,大部分的人都在屋顶上,闭目养神,等待着战斗。 包括那些不在镇妖司序列,也加入今晚战斗的修士们,也一一都在镇妖司那里得了消息,等着就好。 但只有长青领了回家睡觉的差事,这全江宁城有一个算一个,倒是他修为最低…… “明日就启程去求仙索道!”长青走着走着,发了狠:“等我从求仙索道下来,我看谁还敢让我回家睡觉!” “不对啊!”镇妖司门口,见喜回过味儿来:“你戚叔说让你回家睡觉,但你就这么回家睡觉了?什么也不做了?比如……” 见喜指向天上的明月…… “你说过的吧,你要当这天下的道主,没个名号怎么当天下的道主?”见喜胆子大的很:“现在那吞天月瞳蟒不下来,你怎么就不能上去宰了它呢?” “你想想,你要上去宰了它,”见喜提醒长青:“明日之后,全江宁的人都会知道是百里招摇的长青持剑杀了妖尊境的大妖,不出个三五日,这城外都得是你的名字,再出去半个月,说是全中州都得听过你,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吧?” 见喜看着天上的明月,甚至有点流口水:“这可是成名的大好机会啊!” 韩成一拍手:“瞧瞧人家,你再瞧瞧你!” 长青不理韩成,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飞,”见喜一声尖哨,只等万里嘶风鹤来:“但你可以骑着万里嘶风鹤上去啊!” 素灵仙子在旁边,就有点听不懂了,怎么瞧这个架势,气海境的长青要宰那妖尊境的吞天月瞳蟒,只是喝水吃饭一般简单…… 但看到长青的师叔,素灵仙子又懂了几分,看来这差事是落在他这了不起的师叔身上了。 韩成等长青开口,长青却只是往镇妖司里走,见喜追上来,长青才说了实话:“那万里嘶风鹤能带我上天,但不能带我杀妖,天上的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妖尊,现在看着平平无奇,真要是打开了,一嗓子,你那万里嘶风鹤就得吓死。” “那我带你上去!”见喜想了想:“我不怕!” “谁带我上去都不行,”长青让见喜冷静下来:“那是妖尊境!随便动动,我倒是被天道保着无所谓,谁跟我上去,都是一个死字儿。” “而且,”长青道了实话:“我那师叔,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是那么好骑的吗?” 第173章 名扬天下 见喜心领神会。 长青不似见喜那般冲动,他性子稳定,但不迂腐,出名是件好事,要当天下的道主,没有名……当什么天下道主? 确实,再没有什么事情,比当着千万人的面斩杀妖尊境的吞天月瞳蟒更能名扬天下了。 但问题在于,他有被天道绑定的师叔相护,见喜她们可没有。 而见喜之所以想这些法子,其实也是有一大半是图韩成的便宜…… 但! 别人不知道,长青还不知道吗? 他师叔的便宜,哪是那么好占的。 退一万步说,他真骑着韩成上去了,到时候打起来,一个弄不好引发了天道规则反噬,那才是这江宁城最大的灾难。 长青从来没有忘记过他这大凤凰师叔,当初可是以一己之力让整个百里招摇动荡七日不得安稳。 换算到这江宁城,一架打下来,这千万人能剩个十万人,都算是老天开眼…… 全城的人,都把目光看向天上的吞天月瞳蟒,只有长青知道这江宁城最大的危险不在天上,而是……在他身边。 他这师叔哪儿都好,就是打起架来,波及面太大。 长青已经想清楚了,那吞天月瞳蟒真下来,吃能吃多少人,但他这师叔一疯起来…… 镇妖司,后院。 长青倒也不至于心宽到真去睡觉,仰着脖子看天上的动静。 旁边,见喜占了唯一的一把躺椅,也在看着天上,素灵仙子对天上的兴趣不大,只是打量着镇妖司和长青。 韩成又骑在了万里嘶风鹤身上,用万里嘶风鹤的鹤颈当椅背,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天上:“喂, 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咱叔侄俩上去,把它宰了算了。” 长青听见了,当没听见,韩成再出声,长青这才说话:“什么条件?” “宰了吞天月瞳蟒,那妖丹得给我。”韩成竖起指头。 长青点头,知道韩成说的不是重点:“师叔宰的,当然归师叔所有。” 妖尊境的妖丹,换算下来相当于千万赤金,十万灵石,这还是有价无市,真要买妖尊境的妖丹,千万赤金,十万灵石是万万打不住的。 而千万十金,十万灵石的购买力,相当于韩成那个世界百亿资产。 这无疆界的钱,是真特么好赚! 而且到了妖尊境的大妖,值钱的可不仅仅是妖丹,全部换算下来,相当可观了! 当然,和长青想的一样,赚这笔钱,也不是韩成的目的:“宰了那吞天月瞳蟒,钱归我,名声归你,但你以后都得听我的。” 这才是韩成的真实目的,别说给他一个长青,就是给他一条狗,他也能把那条狗扶植成天下的道主,前提是那条狗得听话。 而长青,别看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怎么都行的柔软样子,但心里可有主见了! 榆木脑袋,一根筋,倔骨头,都是韩成在长青身上贴的标签。 长青就知道会这样:“免谈!” 韩成也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长青身上最大的有点就是诚信,他答应你的事情,死都是要完成的。 相对应的,让长青松口,也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而长青,其实心里知道按照他师叔的想法来,他当上天下道主是早晚的事儿,但他也知道,那样的天下道主不是他想要的天下道主。 两人谈崩,长青望天,想不明白:“师叔,你说那吞天月瞳蟒,来都来了,又不下来……” 仔细捋了一下,长青才继续说道:“我也不是向着它,我只是想不明白,他要是早在你发现之前就下来,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城中大肆朵颐了,为什么直到现在还安安静静的,是真的如戚叔所说,生性喜水吗?” 韩成打着哈气,也不回答长青,只是打怀里掏出刚刚自金钟阁回来的路上,从路边早就跑没人的小摊儿上随手抓来的一大包蚕豆,倒了一把给长青:“尝尝。” 剩下的摊开在石桌上,让见喜和素灵仙子也尝尝。 “好吃吗?”韩成问道。 长青仰着头:“味道还可以。” 韩成再问:“明白了吗?” “明白了!”倒是见喜先说话:“不花钱的就是比花钱的好吃!” 素灵仙子在旁边倒是真想明白了:“生性喜水是真的,一直不下来也是真的,但不是什么给我们提前准备的时间,而是我们对于它来说,就像这桌子上的蚕豆一样,什么时候吃,在哪里吃,只是凭心情来的。” “它现在大概可能想的是先用雨洗洗自己,再洗洗我们,这样吃起来开心一点吧。”素灵仙子说完,感觉有些灰心丧气:“还是个爱干净的妖尊……” 有一说一,对那妖尊境的吞天月瞳蟒来说,这江宁城的人,还真是和这桌子上的蚕豆一般,最讽刺的是,就连已经晋升蕴灵境的她,大概在那吞天月瞳蟒眼里,其实和凡人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倒是长青嚼着蚕豆,不负韩成所望,想的比那俩都还要更清楚一点。 “是花灯。”长青深吸一口气:“是我们之前放在怒江里的花灯,还有那些被放上天的花灯,就像师叔在路上顺手揣的这些蚕豆一样,我们感觉那吞天月瞳蟒是有意来的,但实际上很可能只是个巧合。” “它不懂什么江宁城,也不懂什么鹊桥佳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今夜的花灯上天下江,吸引了它的前来。” “而它还不下来,”长青也是苦笑连连:“确实不是给我们提前准备的时间,我们现在的这些准备,在天上的它根本就看不到,它不下来,只是它还不想下来,或者说不到它想下来的时候。” 韩成打着哈欠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它不下来,就只是因为它不想下来,跟我们是不是发现了它,根本就没有关系,甚至现在的它根本就没发现我们已经发现了它,或者说不在乎我们是不是发现了它,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韩成眯着眼,点出这个世界的真理:“一切的准备和计谋,都是花里胡哨!” 第174章 居功至伟 长青想起来了,那夜空上的吞天月瞳蟒要吃这江宁城的人,就好似他们吃这些蚕豆一样,只是赶上了。 谁会在意这些蚕豆是不是想被人吃,又是不是注意到自己马上要被人吃掉。 同理,那夜空上的吞天月瞳蟒,也根本不在乎这江宁城发生了什么。 它只知道这里有人,而且马上要下雨,就像素灵仙子说的那样,这是个爱干净的家伙,还知道饭前要洗手…… 人族的弱小,在这一刻被演绎的淋漓尽致。 委屈吧? 无奈吧? 这就是……无疆界。 镇妖司里的四人知道的道理,金钟阁上的戚唐剑又怎会不知道? 他就站在那里,一侧是金钟,一侧是守正剑,他没有抬头望天,该来的总会来…… 和他一样的,是错落在江宁高低屋顶上的镇妖司众。 他们一样没有望天,该来的……总会来。 四方修士则不同,他们看着夜空,并不知道今晚将是一场怎样的恶战。 没有人退缩,只因……凶相未露! 而那凶相,就在天上。 其实韩成他们说的都是对的,今晚有没有他们,吞天月瞳蟒都会被江宁的花灯吸引而来,并以人为食,大快朵颐。 他们只是发现了吞天月瞳蟒,但并没有影响吞天月瞳蟒的食人计划。 戚唐剑那么感谢韩成,只是为了这城中父老,戚唐剑拄剑而立,俯瞰着已经不复热闹,但灯火依然在亮着的江宁城,若不是韩成提醒,等那吞天月瞳蟒随雨而下,可就不是这么容易能让上千万人如此安静了。 韩成他们确实没有影响吞天月瞳蟒,但只有戚唐剑知道,无论明早的江宁城会是一副什么样子,韩成他们都应该居首功…… “雨,下来了……”戚唐剑伸手出阁。 素灵仙子感受着脸上雨滴的凉意:“雨,下来了。” 金钟响,城中鸣。 “诸位道友,戚唐剑在此,今夜之战,无甚要求,就只一点,不允许一妖进城!” 连续三遍,戚唐剑说的是诸位道友,而不是镇妖司众。 韩成瞥了一眼长青:“我让你跟我上去宰了那死蛇,你不去,人家一句话,你瞎激动什么呢?” 眼睛在长青上下打量了:“人家叫诸位道友,叫你了吗?你在那诸位道友之列吗?” 长青刚提起来的气势,就被他师叔三言两语的打压了下去。 就连戚唐剑都不知道,这江宁城最大的祸害根本不在天上,而是在镇妖司。 长青能让他师叔忍住不对那吞天月瞳蟒动手,也不对他动手,这就已经算是长青今晚……居功至伟了! 见喜可不管这些:“我去找事儿,你去不去?” 长青背上万钧山门:“去!” 韩成斜了一眼,不发表什么意见,去不去的,他说了也不算。 那素灵仙子反倒是感慨异常,伸手又接了雨点:“我还是第一次见明月当空,繁星似锦,却又在下雨……加我一个!” 长青很是照顾他刚认下的这朋友,背负山门,一扭身,先去檐下墙根儿取了知秋剑,递于素灵仙子:“素灵仙子,我看你左右无趁手的兵刃,这知秋剑是我师叔的,但我可以做主先给你用用。” 这话倒是有理,韩成拿知秋剑只是当把玩之物,和在道旁捡来的笔直长棍,其实没有什么区别,这知秋剑,也确实是‘捡’来的。 这一路上,如果不是长青细心收拾,那知秋剑早就丢八百回了。 “这是……”素灵仙子打量着被布条缠了,斜倚在墙根,不说的话只当是哪个老人家的拄杖的知秋剑:“剑?” “当然!”长青一抖布条,知秋剑重见天日,剑身如洗,照人清影:“还是一把好剑哩!” “果然是一把好剑,”素灵仙子先是称赞了,又耸肩拒绝:“可惜我不擅使剑。” 长青这才一转身递给他师叔:“她不用,那你用吧!” 韩成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她不用,那就我用吧……” 重复了一遍长青的话后:“你他娘的是不是在挑衅我?” 倒也不全是,长青见过韩成一剑断了猿翼山,今夜之战,按长青的本心来说,其实不想把知秋剑给他师叔用,给素灵仙子防身也是好的。 但人素灵仙子也说的明白,她不擅使剑,拿了剑反而累赘:“不是,师叔,你根本也用不着这剑,而这剑你拿了,我真怕你一剑出去,妖不妖的不说,先给我等切成两半……” 韩成夺过知秋剑,抗在肩上:“那也是你没本事!” 说完,先大步向外走,后面的长青暗暗道了一句,不是我没本事,是你本事太大,你要一剑扫中了我,那天道规则降下来,这江宁城先得毁去七八。 长青见过他师叔斗天道时的样子,那天道发怒可不管下面是不是只有韩成,一股脑儿的劈雷下来,方圆百里,生机全无…… 当然了,那是在招摇山。 现在的韩成活动半径就是一里,但有效射程不止一里,只不过超过一里之外,并不能像在一里之内那样如臂使指。 这也是那晚公子无厌逃出生天的根本原因,攻击超过活动范围,强度和准度都会下降,不然的话,以渡劫妖仙境公子无厌的水准,想要躲韩成一招神压是万万没有可能的。 金钟阁上,戚唐剑舍了金钟,携守正剑立于阁顶。 直到现在,知道今晚来的妖是吞天月瞳蟒的人也不多,而即便是知道是吞天月瞳蟒的,其实也没有一个人看清了那巨蟒的全部身形。 只是照着词面儿和眼睛看到的理解,那在天上,在云下的月亮,就是吞天月瞳蟒的眼睛,在夜色云海中,到底有多长,谁心里都没数。 不是所有的下雨,都会打雷打闪,戚唐剑看着天上隐隐有声传来,不是雷声,是那吞天月瞳蟒的低声嘶吼…… 随着雨线密集,众人这才纷纷抬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月亮。 然后就是那月亮,在不断的放大,也在不断的逼近江宁城…… 第175章 月亮,掉下来了! “月…月亮……”城中不知是谁哆嗦着喊了一句:“掉下来了!!” 无疆界信奉的是地心说那一套,而韩成不能理解的就是这无疆界的人,相信月亮是个球,太阳是个球,甚至相信星星也是一个个的球,但就是不相信无疆界本身也是一个球! 当然,这里无疆界的人,就是指长青,那是韩成了解这个世界的窗口。 所以,这个世界流行的不仅仅是地心说,而且还是地平说。 据韩成从长青那里得到的信息,目前为止,纵观百万年无疆界历史,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说无疆界是圆的,更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日心说的猜想。 那都不是此时最重要的事情,此时最重要的事情是……月亮真的掉下来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那高挂的月亮,在迅猛的放大,并且,开始游走! 每个世界都不缺乏仰望星空的人,同样的,无疆界也不缺乏仰望星空的人,最基本的也知道月亮东升西落,此时却是,变了。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眼瞅着那白玉盘一圈圈变大,初时是水缸,而后是车轮,现在已然大如磨盘,而且还在变大。 变大也就变大,那白玉盘还飞了起来,从东到西,从西到东,绕着圈儿的一圈圈变大,一层层下来。 还没有开始战斗,所有人就已经麻了。 包括长青,他也只是在他师父云涧子那里听过吞天月瞳蟒的传说,但此时眼见为实,不由得他不两腿发抖。 素灵仙子,也是一样。 甚至就连一向胆大的见喜,此时也是腿肚子转筋:“怎这般大?!” 只有韩成,还是那副活不起,但也死不了的样子,他也是第一次见如此巨大的瞳孔,但他也见怪不怪了。 毕竟,作为一个接触过了史前文明,外星文明,平行时空等等等等的人来说,别说此时从天上掉下来的是吞天月瞳蟒,真就是那月亮掉下来了,也很难让韩成迸发太大的兴趣。 韩成只是想看看那吞天月瞳蟒到底有多大…… 那月亮般的瞳孔,越来越近,看得出来,那吞天月瞳蟒并不是一脑袋扎下来的,而是和蟒类一样,先是将猎物缠在自己的身子里,只不过那吞天月瞳蟒缠的是,整个江宁城,而且是从上到下缠的。 “这不就是一盘活蚊香吗?”韩成耷拉着眼皮。 也就是这种情绪,倒是把身边的三个人给影响了,慌乱在人群中传播的速度是极快的,但同样的,开始有人稳定情绪的时候,速度也是极快的。 只不过,这城中到底有多少人是情绪稳定了,有多少人是直接晕过去了,那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看到那吞天月瞳蟒一圈圈的转着下来…… 猛然间,金光大射! 离地百丈时,那吞天月瞳蟒像是撞上了什么屏障。 江宁城的,护城大阵! 初初看,有点金光阵那个样子,但细一看,却又有很大的差别。 百里招摇的金光大阵,是万阵之祖,三百六十峰作为阵眼,阵起之时,峰峰有金光摇曳,直射九天,领阵之人可用金光大阵如神如仙。 云涧子就用那金光大阵,先是压的万妖不敢抬头,又精准无误的一一毁了万妖的妖基,最后还以自身精血为引,以金光大阵为媒,强行打开三千世界,将韩成给弄了过来…… 兼具威慑,精准打击,召唤等一系列的功能。 此时江宁城的护城大阵激活,虽也是金光大射,但却不是百里招摇金光大阵那般神异。 非要说的话,其实更像当时韩成被天道禁锢时,长青所说的透明大锅。 整个江宁城,在四面城门封闭之后,就已经激活了护城大阵,只是那吞天月瞳蟒不下来,大家也看不到。 现在,那吞天月瞳蟒下来了,这护城大阵也显露了原形,活脱脱一个金色的大锅将整个江宁城都扣在下面。 没有遭受攻击的时候,也不显露,等那吞天月瞳蟒下来了,又撞上了,这才显露真容。 金光大射中,那吞天月瞳蟒的真面目也终于显露出来。 独目,无爪。 那独目就长在最前面,撞上金光大阵的时候,那月瞳已经不只是磨盘大小,几人合臂丈量也量不到头。 难知其粗,不知其长的身子上,闪烁着星光斑点,这就是韩成说的满船清梦压星河里的星河了。 那身子滚粗的吞天月瞳蟒,一经下来,先是和江宁城的护城大阵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碰撞,大阵彻底激活的同时,全城响铃一片! 倒扣的金色大阵上,幻化着各式各样的图形,就是阵符,只是这么看就够让人眼晕的,更不要说那吞天月瞳蟒撞上护城大阵之后,也不回头,反而愈发凶狠。 滚圆的身子从空中下来,就在百丈高空之上,对着倒扣的金光大阵又是缠绕,又是鞭笞。 眼看着那金色的护城大阵像是冰面一般被碎裂,但转瞬之间又恢复如初,一片片的金色,像琥珀,又像琉璃一般炸碎在夜空,但那盘踞在护城大阵上的吞天月瞳蟒就是始终不见再下…… “雨,停了!”长青最先发现。 今夜参战的修士,最低也是化雨境。 长青这里一行四人,见喜是磐石境后期,半步蕴灵,素灵仙子因祸得福,此时是实打实的蕴灵境,韩成就更别说了,他若不愿,别说那雨水,就是洪水来了,也沾不到他半点。 只有长青,区区气海境,既没有他师叔的本事,又没有见喜和素灵的修为,是以,雨一停,长青是第一个发现的。 雨,没停! 借着那不断泛光,炸裂,又不断恢复如初的金光碎片,百丈之上的夜空,一缕缕雨线如金丝下坠,但城中,却是半个雨点不见。 “好家伙,那护城大阵不仅仅拦住了那条死蛇,还把雨也挡出去了……”韩成可算是看见新鲜玩意儿了:“这……回去的时候,高低得弄一套!” 有了这玩意儿,东边下雨西边晴算个屁! 到时候,回到地球,就这么一撑,天上下雨地上晴,才是真的牛逼! 第176章 护城大阵 “起作用了!” “护城大阵起作用了!” 其实还是看不清,只知道天上下来的是个庞然大物,具体有多大,不知道。 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 江宁城中,多天井,胆小的缩在角落,或者直接吓晕过去,但也有胆大的,还敢往天上看。 只瞧得那吞天月瞳蟒轮番折腾,但就是不见护城大阵坍塌,胆子大的人,胆子就更大了。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庆幸自己不死。 这是凡人,修士们要好很多。 他们在屋顶之上,看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清楚那吞天月瞳蟒是怎样的存在,一旦冲破护城大阵,这江宁城真不够对方折腾的。 “我真的没想到,”见喜胆子壮了:“之前天上的是这玩意儿……” 她是全城第二个发现吞天月瞳蟒的人,但有些东西,只有清清楚楚的摆在面前,才能有真正切身的体会。 见喜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发现根本无法比较,只是凭借着对韩成的盲目信任,觉得那吞天月瞳蟒就是下来,估计也是她这师叔的赢面大。 而韩成,也抬着头,但根本就没有看在护城大阵上折腾的吞天月瞳蟒,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被那护城大阵吸引去了。 只有戚唐剑眉头紧锁。 与他一起眉头紧锁的,是全城的镇妖司众。 作为镇妖司的司长,他很清楚护城大阵的威力,江宁富饶如此,大武王朝在护城大阵上也是下了大功夫的,不怕用不上,就怕用的时候没有。 这护城大阵,非渡劫之上不能破。 但……所有的阵法,万变不离其宗,是逃不开阵图,阵眼,阵旗,阵石这些东西的。 阵图,阵眼,阵旗,倒是小事。 真正让戚唐剑,也让这江宁城中镇妖司众担心的是阵石。 如无妖攻城,那阵石每日能量消耗可不计,但一旦激活,阵石的消耗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恐怖,特别是面对吞天月瞳蟒如此的折腾。 戚唐剑还在看,看那吞天月瞳蟒的弱点。 明摆着的,那月瞳就是吞天月瞳蟒的弱点,但只有这一个弱点,还不够。 而且……此时看着攻势凶猛,但戚唐剑知道,那吞天月瞳蟒只是在护城大阵之上……耍! 最起码,戚唐剑还没有看到吞天月瞳蟒的妖脉技能。 就像人族修士有自己的法诀,就像四耳听地羊耳聪出众,所有的大妖,都是有自己的妖脉技能,或者说是血脉技能的,而且……还极有可能,不止一个! 戚唐剑仗剑天下,自然不会畏战,但身在其位,必谋其事。 此时,戚唐剑再看全城,就又是对韩成多了一些感激,如若不是韩成之前发现了那吞天月瞳蟒,而是任由那吞天月瞳蟒伴雨而至,虽说护城大阵还是会被动激活,但……此时的城中绝不可能如此干净。 天上大妖肆虐,地上的人一旦开始疯跑,可比天上的妖还有危险的多,是韩成那一嗓子救了这江宁城的人。 从人手中,救下了人。 这护城大阵还能撑多久,戚唐剑心里有数,此时此刻,还不到行非常事的时候。 四方修士稍稍放松,镇妖司众依然如之前严肃。 戚唐剑有戚唐剑该做的事情,镇妖司众有镇妖司众该做的事情,四方修士有四方修士该做的事情,凡人也有凡人该做的事情。 整个江宁城,只有长青他们四个,好像做什么都可以,不做什么也可以。 长青此时也回了神,目不转睛的看着天上还在折腾的吞天月瞳蟒,像是想起了什么:“幸好有这护城大阵的金光穹顶,才把那吞天月瞳蟒阻隔在了百丈之外,也幸好这里是无疆界,而不是师叔你那个世界,不然的话,那高楼都要超出金光穹顶了……” 韩成咂砸嘴:“可不是嘛,这金光穹顶也就是护护这江宁城,要是搁在你师叔我那个世界,那些楼都得把金光穹顶戳漏……” 长青很是向往他师叔的那个世界,手机,电脑,快递,游戏,按照他师叔说的,他在百里招摇不移寸步,就能知道这整个无疆界每天在发生什么事情…… “卧槽!”韩成突然一拍脑袋。 “怎么了?”长青不明原因。 “你刚刚说这金光穹顶高多少来着?”韩成反问。 “这么抬着头看,百丈应该是有的。”长青如实回答。 “一丈是三米三三,百丈就是三百三十三米……”韩成心里把单位默默换算了:“但一里是五百米……” 戚唐剑其实还是心存侥幸。 他当然更清楚这吞天月瞳蟒出现在江宁只是一个小概率事件,江宁建城到现在,也没出过这么大的事儿。 是以,他想今晚最好的结果,就是那吞天月瞳蟒撞不开护城大阵,悻悻离去…… 这么大的妖尊,他当然是要尾随截杀的,但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戚唐剑也不想把这江宁城作为战场。 “撞吧,撞吧,撞累了,你就走……”很难相信,戚唐剑居然也和凡人一样在默默祈祷。 但戚唐剑自己也知道,再没有什么比今晚的江宁更能吸引那吞天月瞳蟒的注意了。 而几里之外,街道上的韩成,也很好的让戚唐剑停止了这种侥幸的幻想。 “接着!”韩成把肩上的知秋剑扔给长青,长青几乎马上就是伸手,却不是接剑,而是拉他的师叔,但……没有拉住。 刚刚韩成突然反应过来,这金光穹顶才百丈,但他的活动范围可足足有一里! 百丈是三百三十多米,一里是五百米! 这还只是他的活动范围,而他的攻击范围,远比活动范围要大的多的多! 金钟阁上,戚唐剑眼里一喜,城南有青凤展翅! 他自然知道那是长青的师叔,也是他的好韩兄,果然,灵之一族就是强,根本不受那吞天月瞳蟒的妖势影响。 直到此时,戚唐剑也只是当韩成在活动筋骨,根本没有想过他这位好韩兄是奔着天上的吞天月瞳蟒去的,毕竟……哪有那么虎的人? 下一刻,戚唐剑就听见城南隐隐传来声音:“纵横荡邪魔,万剑斩群妖!!!” 江宁城……青芒毕盛! 第177章 贼不走空! 狂风平地起,韩成背后青翅舒展,一跃而上! 见喜看傻了:“哦,怪不得你一直叫他是大凤凰……” 半空之上,青翅翱翔,知秋剑是一柄好剑,但还真不适合韩成,那知秋剑在韩成手里和道旁捡来的棍儿也没啥大区别。 韩成真正惯用的剑,是青鸾! 这是见喜第三次见青鸾长剑,第一次是她这师叔与她打赌,要把青鸾长剑当赌注,第二次是那日缥缈仙宗的十里楼船来,她师叔就是用这柄剑还了百里招摇一个朗朗晴天。 今晚,这是第三次! 只见那青鸾长剑,自她师叔袖中吐露出来之后,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锵锵凤鸣声中,那青鸾长剑漫天都是,照的整个夜空都是青芒芒的光。 “万剑?归宗?” 戚唐剑也麻了,他原来只当长青这便宜师叔只是在术之一道颇有建树,此时再看,那漫天剑刃朝上的万柄青鸾,可就不是术的层面了,而是法,甚至是道! 再具体的,饶是戚唐剑沉淫剑道百年,也看不出来了。 只因韩成这万剑升天,根本就是他在上个世界凭借着武侠小说里的描述臆想出来的,后面还有各种影视剧的加工整理影响…… 戚唐剑也是凭借着现在眼睛看到的,和他自己这些年的阅历,勉强看出来像是万剑归宗,但又和他所认知的万剑归宗相差甚远,最起码,他真没从升天的万柄青鸾长剑中看出什么阵法,妙诀出来。 当然,这也不是万剑归宗,而是…… “万剑穿心!” 韩成一声号令,那青芒芒的万柄长剑蜂拥而起,照亮夜空,瞬时间,全部扎在了那吞天月瞳蟒的身体之上。 就像一根扎满了牙签的香肠…… 伴着青芒芒的光,城里的人这才看清楚那吞天月瞳蟒的真实面目,真看不出来有多长,但一圈圈的盘在护城大阵上,遮蔽几里的范围是有了。 至于粗,倒是看清楚了,身形滚动间,怎么也有十几丈! 就只是看这一眼,城中又不知多少胆大的人,直接昏死过去…… 韩成离那吞天月瞳蟒最近,是以,看得也最清楚。 “呕~~”韩成有些反胃。 他和长青不一样,他才不在乎什么妖啊,魔啊,鬼啊,怪啊,这无疆界的各种妖兽对韩成来说,就如同他那个世界的异能兽一般。 只分好看与难看,不分善良与邪恶。 至于这吞天月瞳蟒,韩成只能给个好难看的评价。 他不怕蛇,相反,他喜蛇,但这吞天月瞳蟒,实在是和他想象中的相差甚远! 首先就是皮肤! 韩成其实是奔着收服为主,打死为辅来的,毕竟,该说不说的,一条妖尊境的大蛇,骑出去,无论走到哪儿都倍有面儿! 他性格就这样!什么都想骑一圈儿! 但那吞天月瞳蟒的皮肤,只是看一眼,韩成就一点想法都没有了,在下面看的时候,星光斑斑的还挺好看,等真正上来,那星星点点的哪是什么斑点,而是贴附在那吞天月瞳蟒腹部的密密麻麻的怪蛇。 那星光就是怪蛇的眼睛,也怪不得在下面看的时候,星河璀璨的…… 光是这一眼引发密集恐惧症的腹部,韩成就一点想法都没有了,更何况整条的吞天月瞳蟒除了腹部,其它地方的皮肤不是蛇类的鳞片,而是水泥灰色的……嗯……怎么说呢? 蠕虫! 整个吞天月瞳蟒,就是一条巨大的蠕虫! 韩成没有密集恐惧症,但他是外貌协会的忠实拥趸,底线是你可以难看,古怪,甚至是丑,但……你不能恶心! 而这蠕虫,完美规避了韩成对一切美好事物的想象。 即便是韩成一直在说服自己,依然没有任何效果,骑着这东西出去,别人怎么看先放在一边,他自己就得先恶心死。 而且,这货……没有五官! 也不是说完全没有,而是很难用语言形容。 月亮似的瞳孔,就长在这货的前端,姑且先叫做是脸吧。 月瞳下面,就是一张大嘴,韩成刚刚的万柄青鸾长剑,也扎进去几柄,能看到里面有从各个方向长出来的钟乳状的尖齿。 左右没有半点可取之处,让大笑着振翅上来的韩成有点愣在半空。 下面,长青他们也看到了,还是长青反应快:“散开!快散开!!” “怎么了?”见喜和素灵仙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长青也不解释:“我让你们散开!” 见一向好脾气的长青发了火,见喜和素灵仙子不敢再说什么,一左一右散去,还是见喜问了一句:“你不一起走吗?” “我不能走!”长青盯着天上的韩成和吞天月瞳蟒。 不是长青不解释,是长青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当他师叔出手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他在这里有天道护着不叫事,但其他人没有。 果然,最了解韩成的,就是长青。 “你说,”韩成皱眉:“你怎么能长的这么丑,不,是恶心!” “但凡你有一点可取之处,我都不说你什么……”韩成从头打量到尾,又从尾打量到头,终于让他看到了可取之处:“但……来都来了!” 韩成发愣的时间,那吞天月瞳蟒也没有闲着,韩成的青鸾长剑没有只是刺穿了它的皮肤,并没有洞透,一根根像小签子一样扎在上面,那吞天月瞳蟒就是不同于穿山甲那种的智障妖。 吃痛之际,不管不顾的在护城大阵上翻腾,弄掉了一些青鸾长剑,但也有一些青鸾长剑在挣扎中被刺的更深。 韩成的青鸾长剑是火系异能幻化,扎在身子里,又痛又痒又麻,还带着灼烧感…… 吞天月瞳蟒,疯了! 金钟阁上的戚唐剑也看傻了,他知道他这位韩兄性情豪狂,行事无忌,但……也太虎了吧! 而韩成也不负所望,用行动告诉戚唐剑,他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太片面了。 没有最虎,只有更虎! 戚唐剑是眼睁睁的看着韩成在空中愣了一下,又再次拔高身形,那吞天月瞳蟒身上的万柄青鸾长剑不散,而韩成手中又多了一柄青鸾长剑。 宽半丈,长数十丈! 一剑扎在吞天月瞳蟒的眼窝里! 此时,正在卖力的往外撬…… 第178章 这……不是妖丹! 所有人都不知道韩成有多强,只有长青知道! 如果长青与别人说,他师叔曾经搅和的百里招摇连日动荡,不得安稳,其实并不形象! 毕竟……这里是无疆界! 移山填海,呼风唤雨,遮天蔽日……这些都不是神话。 但! 要知道的是,那百里招摇连日动荡,根本不是他师叔干的,只是他师叔和天道战斗的余波而已…… 战斗余波和战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长青一直都知道他这大凤凰师叔很强很强,但同样知道的是,他这大凤凰师叔的惹祸的本领比本事还要再大三分! 这不! 江宁全城戒备,镇妖司众严阵以待,四方修士没一个敢大意的。 此时,所有的目光都看向天上的护城大阵,以及手持青鸾巨剑,正在疯狂撬动吞天月瞳蟒那只月瞳的……他的大凤凰师叔! “拿来吧你!” 众人目光中,那韩成比蚂蚁还小,但就是这只蚂蚁正在疯狂撬动,月亮! 那护城大阵可阻妖族进入,但阻止不了声音,吞天月瞳蟒在护城大阵上的惨叫,一声声的直让人胆寒。 而韩成,更加疯狂:“特么的!跟你好好说,是不行了是吧?!” 吞天月瞳蟒不会说人话,就是一个劲儿的叫,十几丈粗的身子带着韩成甩来甩去,韩成也不管那吞天月瞳蟒有多疼,卯足了劲儿要卸它一只眼珠子下来! 十几丈长的青鸾巨剑,从眼睑扎进去:“出来!给我出来!” 韩成是懂杠杆原理的,那十几丈长的青鸾巨剑,只扎进去两丈左右,其余的剑身都成了力臂,以那吞天月瞳蟒的眼骨为支点。 这边撬几下,还要换个方向再撬几下…… 画面,惨不忍睹。 包括戚唐剑在内的所有人,已经彻底傻眼了。 此时还敢抬头的,也就这些无疆界的修士们了。 他们见过,最起码也听宗门里的长辈讲过这无疆界的人族修士是如何斩杀妖尊的。 但在那些穿越时光的故事里,所有斩杀妖尊的修士先辈,有一个算一个,无不是仙风道骨,一令出,万法相随,取的就是个飘然出尘的仙人模样。 像今晚韩成这种粗暴打法,别说没见过,就是听都没有听过! 麻了! 爱咋地咋地吧! 你要说天上那货不强,这些人是决计说不出来的,但……就是和他们想象中的差点意思。 很怪! 有一种你很强,但我就是不屑与你为伍的割裂感…… 韩成也崩溃,这眼珠子比他想象的难抠! 一圈下来,那吞天月瞳蟒的眼睑都被霍霍的不像样子,但那只月亮般的眼球,依然好好的镶嵌在蟒身之上。 他也有短板,那就是离不开长青一里之外,这护城大阵就百丈高了,那死蛇扭动间,让他好几次撞上天地禁锢。 韩成心里还是有点数的,他要真不管不顾的开打,先做出反应的不是吞天月瞳蟒,而是天道,而这护城大阵或许能阻拦渡劫妖仙,但绝对干不过天道。 久攻不下,韩成也发了狠:“你这脑袋既然这么喜欢你这眼珠子,那就跟我一起走吧!” 韩成放弃了依然嵌在吞天月瞳蟒眼睑里的青鸾巨剑,从空中落下,站在护城大阵的穹顶之上:“给我!!” 说实话,这吞天月瞳蟒只是名字里沾了个蟒字儿,但其实和蠕虫差不多,韩成也判断不出它那脑袋有多大,只是凭印象,在不破坏月瞳的前提下,一剑斩出! …… 长青知道他师叔有多强,也从他师父那里听说过吞天月瞳蟒,刚刚也见了那吞天月瞳蟒的威能,但实话实说,对吞天月瞳蟒的强大很直观,但并不具体。 但那不重要,长青是亲眼见过他那师叔一剑斩开了长天,那吞天月瞳蟒还能真大过天去不成? 果然! “屌不屌?!”韩成拍着吞天月瞳蟒的脑袋,一脸的炫耀。 “屌!”长青只能竖起大拇哥。 大家都看见了,当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的时候,韩成振翅上天,去抠那吞天月瞳蟒的眼珠子。 同样,也看见了韩成没有把眼珠子抠下来。 还看见的是,那货不知怎的,一道青光似扇面在护城大阵之上打开,那吞天月瞳蟒的好大头颅就直挺挺的掉了下来…… 十几丈大小,连眼珠子带头都掉下来了,砸坏房屋无数。 好在镇妖司离怒江还有段距离,藏身在这里的人不多,有几个倒霉的,在废墟里灰头土脸的跑了出来,更倒霉一点的,脸上,身上挂了点彩,也就是这样了。 护城大阵上,那断了头的吞天月瞳蟒,血如喷浆,混合着雨水流淌在护城大阵之上,看那个样子,还能再喷个把时辰,也没人关心了,城中房顶上的所有目光都往镇妖司方向投来,有的能看到,有的看不到。 妖尊境的吞天月瞳蟒,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人斩了首,很振奋,但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那可是瞳如明月的妖尊啊! 就这么……完了? 连月瞳都被斩了下来…… 大街上,见喜和素灵仙子去而复返,她们可算知道长青让她们散开是为了什么了,看看横摆在大街之上的好大头颅,再看看地面陷下去的大坑。 没点准备,现在估计得被那蛇头压在下面。 下来了,韩成就更施展得开了,青鸾长剑再现,三下五除二的将那眼睑割去,又斩开了眼骨:“开!” 韩成沉腰用力,像开蚌一样将吞天月瞳蟒的整个天灵盖掀开,一颗直径十丈的大眼珠子就这么在大街上放着,上面还沾染着血肉碎块,放着毫光。 “怎么样?”韩成拍拍那大眼珠子:“妖尊境的妖丹!能换个十万灵石不能?” 见喜摇摇头:“不止十万。” 按照市价来说,一颗化形境的妖丹能换一百灵石,也就是一万赤金。 化形之上是妖魂,妖魂之上是妖神,妖神之上是妖尊,妖尊境的妖丹,可以换十万灵石。 但,那只是市价,妖尊境的妖丹十万灵石是买不来的。 只不过,见喜道了实话:“问题是……” 见喜指着那大眼珠子:“你这,也不是妖丹啊!” 第179章 你去你的,我还有别的事! “哈哈哈哈……啊?”韩成一手叉着腰,一手扶在那大眼珠子上,笑容僵在脸上。 “对吧?”见喜绕着圈儿看了:“你弄来的这个,根本就不是妖丹,而是一颗大眼珠子……” 很显然,韩成把见喜都难住了。 见喜左右找不到合适的话儿,又绕了一圈,才继续说道:“体型浑圆,能放毫光,光不刺眼,无妖力波动,也无血脉之力……” 最后,见喜点点头,给了最终的判断:“就是一颗巨大的眼珠子,非要用的话,可以当夜光珠使,因为其本身也是妖尊境的眼珠子,一万灵石吧,具体的我就说不上来了,毕竟这种生意,我也没做过。” “倒是这天灵盖儿和这些牙,可能比这眼珠子还值钱一些,”见喜拍拍手:“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先放着吧,等这边事情结束了,我让师姐把这玩意儿带回缥缈仙宗,看师父有没有什么路子。” “但提前说好,妖丹的话,我是懂一些的,但这些东西到时候不管是卖了还是用了,多了少了的,你别找我。” 韩成直嘬牙花子:“妈的!意思是我上去一趟,搞了个最不值钱的下来?!” 四人中,只有素灵仙子沉默了,长青没见过什么世面,见喜又是粗神经,素灵仙子反倒是更食人间烟火气一点。 她也弄不清这眼珠子值多少钱,但她此时此刻心里有些小小的难过。 她是因祸得福,从化雨境直接到了蕴灵境,比见喜的修为还要高半步,但修为不等于战力,此时还没有闲心体会蕴灵境的强大,就看到了韩成把那让整个江宁都如临大敌的吞天月瞳蟒霍霍的不成个样子。 一时间,只觉得天高地阔,她现在已经和她师父一个境界,但……还是太弱了啊! 长青又加了一句:“其实,我也可以问问戚叔,镇妖司收不收这东西。” 戚唐剑,心里也挺难受。 他自己知道他之前抱着的也是侥幸心理,那吞天月瞳蟒吃不下江宁,转而离去,他再带人截杀,才是最好的结果。 但现在,却是没有这种侥幸了。 他无论是修为,还是阅历,都不是长青他们能比的。 是以,只是看了一眼跌落在镇妖司大街上的蟒头,便收回了视线。 到了他这种修为,已经不会单从视觉判断妖的生命力,那吞天月瞳蟒是被他那好韩兄斩下了脑袋,但……这生命力,可是更旺盛了! 护城大阵之上,那没了头的吞天月瞳蟒,血喷如浆,可并不衰败。 相反的,他韩兄这一剑,彻底给那吞天月瞳蟒激怒了,如果说之前那吞天月瞳蟒在护城大阵上只是闹腾,现在……可就不是了! “果然!”戚唐剑深吸一口气:“不死之身!”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那吞天月瞳蟒虽无百足,但取了地龙的巧妙,此时看着血喷不止,但也只是愤怒居多。 妖尊境的大妖,不是那么好杀的。 金钟声震全城,拉回了所有人的目光:“警戒,不可懈怠!”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很难不懈怠! 毕竟!就在刚刚,所有人都看到镇妖司那里有青凤上天。 谷正,赵传这些当然是认出了青凤是谁,但也有更多人认为那是江宁镇妖司的神异手段。 不管那吞天月瞳蟒有多强大,对亲眼目睹了刚刚一切的人来说,不松懈是不可能的,也就是那金钟的声音,还给大家提着醒,战斗还没有结束。 至于凡人……抱头者居多,吓晕者也不少,倒是不曾看到青凤神异。 “又下雨了。”长青一抬头。 其实,雨一直就没停,只不过刚刚护城大阵激活之后,将雨水也挡在了外面,一同挡在外面的还有吞天月瞳蟒的血浆。 就连地上这硕大的脑袋,也是韩成自己拽下来的,不然的话,掉不在这大街上,而是顺着浑圆的金光穹顶滚向城外。 此时,却是又有雨点下来。 长青抬头,戚唐剑在金钟阁上先说话:“诸位道友,迎战!” 战什么? 这个问题,立刻就有了答案。 那丢了脑袋的吞天月瞳蟒还在折腾,从断首的位置,不仅仅只是喷射血浆,此时更像是被十字花刀割开,整个身子的前端呈十字花瓣开放! 每一片花瓣上,布满了荆棘似的尖刺,狠狠的扎进护城大阵的金光穹顶之上,落在长青手上的雨滴,就是从那被扎开又恢复的尖洞里漏下来的。 “好家伙,开花肠!”韩成一眼就认出来了,天上那货像极了火锅店里的开花肠。 再下来的雨滴,就有了血腥气。 啪! 一声远比雨滴落地更大的声响,在地上炸开。 定睛看去,一片血肉模糊。 韩成认识:“蛇。” 之前上去的时候,韩成已经见过了,之前那星光斑斑的银河,其实就是吸附在那吞天月瞳蟒腹部的星眸怪蛇。 此时大概是从护城大阵的哪个豁开又没有立即愈合的孔洞里掉下来的。 从百丈高的地方,砸在地上,又弹起来,一片肉泥,而且,只有半条。 剩下的半条,想必是被及时愈合的护城大阵给硬生生的割在了外面。 那断了首的吞天月瞳蟒,发了疯,不管不顾的撕咬着护城大阵的金光穹顶。 雨水,血浆,还有残破的怪蛇尸体顺着金光穹顶向四周滑落,也有一些怪蛇从穹顶上钻了出来,掉在地上摔成烂泥。 这些都只是开智境的小蛇,韩成记得那吞天月瞳蟒的腹部,可不是所有的蛇都一般大小。 刚刚掉下来的半截,也就拇指粗细,但听周围的声音,一定有更粗的蛇也掉了进来。 跟韩成关系不大,是戚唐剑开了一层护城大阵,那吞天月瞳蟒疯狂之后,护城大阵的阵石消耗的就更加厉害了。 戚唐剑算了,按照现在这个速度,护城大阵要不了半个时辰就会被那吞天月瞳蟒彻底撕开。 开了一层金光大阵,漏洞多了,但支撑的时间也更久了,只是……不能再这么继续观望下去了! 守正剑,出鞘! 戚唐剑立于剑上,直冲夜空,爽朗开声:“韩兄!可想与我共诛此妖!” 韩成扯着嗓子回:“不想!” 第180章 戚唐剑御剑而上,城外再出事端 戚唐剑差点一个踉跄从守正剑上掉下来…… 大家都不动手,你飞上去抠人家眼珠子,现在要动手了,你又不想了,是吧? 不想就不想吧! 戚唐剑还是蛮感谢韩成的,一是因为韩成在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吞天月瞳蟒的时候,提前敲响了警钟,没有这声警钟,虽然天上的吞天月瞳蟒还是会被护城大阵拦住下不来,但这城里的人可就遭了殃。 最可怕的敌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妖族,而是人族自己的慌乱,若那吞天月瞳蟒突然出现,这街上人潮汹涌,踩踏而亡的人必不在少数。 二是因为有了刚刚那一下,虽说吞天月瞳蟒更加狂暴了,护城大阵的消耗也在加剧,但挫了那吞天月瞳蟒的锐气,鼓舞了城中修士信心,而且也让戚唐剑看清了吞天月瞳蟒的一项妖脉技能。 该说不说的,他韩兄做的够多了。 反观韩成,斜眼挑着长青:“之前的约定还作数,上不上,你给句话儿!” 这……见喜和素灵仙子就看不懂了。 是你先发现的吞天月瞳蟒,你也扯着嗓子告诉了所有人,也是你上去抠的吞天月瞳蟒的眼珠子,现在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人戚大人邀请你一起除妖,你又不乐意了? 只有长青看得懂,他这师叔……就这性格! 他想做的事,你拦不住,不想做的事,你也请不动。 上去抠吞天月瞳蟒的眼珠子,跟这江宁城无关,就是他师叔想抠那吞天月瞳蟒的眼珠子。 现在不想上去了,也和这江宁城无关,就是单纯的不想再上去了。 当然,长青知道,如果他同意之前的约定,他师叔还会带着他上去和他戚叔一起诛杀吞天月瞳蟒,但问题就在于…… 长青也是死犟死犟的货! 他对他这师叔什么都能忍,就是不能给他这师叔放开口儿。 “不行。”长青回答的斩钉截铁。 就这一点上来说,这叔侄俩性格倒是一样样的。 我抠吞天月瞳蟒的眼珠子,是因为我想抠吞天月瞳蟒的眼珠子,我不上去联合诛杀吞天月瞳蟒,是因为我不想上去诛杀吞天月瞳蟒。 我听你的话,是因为我想听你的话,我不听你的话,是因为我不想什么都听你的…… 再者说了,长青是多通透的人,他师叔想把他当傀儡扶植,他当然看得出来。 当傀儡或许没什么不好,但!就是不当! 戚唐剑,御剑而上。 出护城大阵。 可能是脑袋被韩成削了的原因,戚唐剑就这么站在守正剑上,停在空中,但那护城大阵穹顶上的吞天月瞳蟒就像是看不到他一样,依然在不管不顾的对着护城大阵撕扯。 “好凶猛的畜生……”此时此刻,就连见惯风雨的戚唐剑也不得不如此感慨一句。 他资质其实一般,12岁学剑,42岁才入剑术小成,下山碰到只有二十几岁的云涧子,被云涧子又是从天赋,又是从辈分上羞辱的不要不要的。 两人同行二十年,62岁的戚唐剑才剑术大成,也就是刚刚到长青现在这个水准。 由此可见,云涧子说戚唐剑资质一般也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 但62岁之后,戚唐剑顿悟剑意,又是百年的水磨工夫,才真正入了剑道,今年261岁,剑道圆融,算是大器晚成的代表。 这,也是戚唐剑受四方修士敬重的原因所在,天才固然让人羡慕,但大器晚成才更让人钦佩。 无疆界,千宗万派的修士皆下山入世历练,化雨境乃是基本,凝磐石,出蕴灵,到了半步入神时,大部分的修士都会选择回宗择地静心入神。 戚唐剑,不在此列。 他入了剑道,至入神境后,没有选择回四方剑派,而是继续在世游历,直到前些年,进了归真境,才在这江宁城存身,后来又领了镇妖司的差事。 此时的他,依然是归真境,和妖尊境的吞天月瞳蟒,乃是同境。 整个镇妖司只有他上来,也是因为这一点,他是归真境,也是江宁镇妖司唯一的归真境。 而江宁镇妖司,归真境之下,合一境和入神境也是空白。 谷正和赵传,两人为江宁镇妖司百长,但修为也就是蕴灵境而已,再过几年,等到了半步入神,这俩也要回四方剑派精修己身。 入世的修士如过江之鲤,真正留在俗世的强者,其实不多。 特别是近万年来,妖族势弱,一个归真境的剑修,在这中州说是横着走,一点也不为过。 戚唐剑不骗长青,但他其实是见过妖尊境的大妖的,只不过他见妖尊境大妖的时候,还只是区区磐石境的小剑修,等他顿悟剑意,再游历中州,得了个杀尊屠仙的名号之后,却是根本没有再见过妖尊妖仙。 今日,对戚唐剑来说,也是一场久违的战斗。 毕竟,别说是今晚突然出现的妖尊吞天月瞳蟒,就是城外那五个化形的大妖,在这凡世之中其实也不多见。 至此,戚唐剑对天道有缺的谶言又信了几分。 “若不是天道有缺,西南之州的妖尊怎么会跑到江宁这种中州的东南之地来,看来那不渡河也出岔子了……”戚唐剑自言自语:“今日,就拿这放肆的畜生祭剑!” 城外,又出事端。 江宁城,地处平原,周围少山,但多林。 之前各个城门跑进林子里的妖兽,此时先一步开始被屠杀,屠杀者,也是妖。 血气在林中弥漫…… 赵传之众在城楼上看妖兽逃窜看得清楚,当时只当是这些妖兽被城中的吞天月瞳蟒震慑,作四散逃亡,判断林子里是安全的。 但却不知,只猜对了一半。 这些沦为坐骑的妖兽,确实被城中的吞天月瞳蟒所震慑,但林子里并不安全。 一虎妖撕开马兽的身子,将兽血灌进腔子里几口,便弃之不理,那马首的尸体,又被后面来的妖兽一一分食…… 护城大阵开了一层,这事,镇妖司的人是知道的。 无可厚非,只是开一层护城大阵,虽说防守之力弱了,但也更持久了,再者那天上的怪蛇掉下来,大半都直接被护城大阵绞杀成几截。 小半运气好的,从护城大阵中囫囵掉下来,百丈的高度,落地便死了过去。 开智如此,炼骨如此,只有相当于人族修士化雨境的心动境怪蛇落地还能勉强活命,又被城中修士屠杀。 却不想,今晚这凶险是从天上来,但这岔子却是先出在城外…… 第181章 群妖攻城,尸摞一丈 “呔!” 一锤子下去,刚落地被摔的七荤八素的怪蛇变成一摊肉泥。 砸蛇的是天狼堡的人,为首的是个大汉:“兄弟们,戚大人去战天上的妖,我等帮不上忙,这落在地上的,可就看我们的了!” 天狼堡离江宁甚远,原本就是个寻常堡子,不知道多少年前,堡子里出了个修士,拜入仙门,后学有所成,回堡子留下锻体的法门,这么多年下来,凭借着当初的锻体法门,又有十几代的堡主励精图治,总算是在中州这地界有了名号。 天狼堡的人,和无疆界的修士还不太一样,他们基本上是半修内家功夫,又辅修锻体仙诀,是以,虽修为不高,但同境界中也算是有一号的,出手最是简白,人也单纯。 为首的一声呼和,周围自然是一番响应。 刀剑锤爪加之,那天上掉下来的怪蛇,死则死,不死的也活不了几个呼吸。 他们来这江宁城,倒大半不是为了入世来的,而是为了江宁的热闹集市来的,将堡子里的东西换了钱,再买了其他的东西回堡子。 今夜还在这里,一是白天和戚唐剑见见面,二也是来都来了,凑凑鹊桥佳会的热闹。 此时间,大妖天至,却是纷纷举刃,诛杀妖族,义不容辞。 又听得城外有妖妖铃大作,众人一呼,往城门聚拢。 这就是无疆界修士和凡人的关系,只要入了道,人人都以诛妖为己任。 也就是这个规矩,才保了人族在这无疆界,昌盛百万年! 天狼堡的人动了,其余的四方修士也闻铃出动,倒是早早响应在房顶上的镇妖司众不为所动。 无戚唐剑下令,他们不会擅自离开自己的位置,而且有一说一,镇妖司众的修为是远高于四方修士的。 又有妖妖铃长佩,听铃辨位,或是剑气,或是刀罡,或是枪芒,或者直接就是灵力外放,那护城大阵上掉下来,还不到地面的怪蛇就一一断了生机。 有镇妖司众在,四方修士只是锦上添花。 城门上,赵传,谷正等百长严阵以待,就知今晚不是那么好过去的。 城外,林中多动静,有妖风阵阵,阵阵妖风中,千妖百相。 赵传一声冷笑:“哼!都来这江宁凑热闹了!” “镇妖司众!”赵传一声呼喊。 “在!” 赵传下令:“固守南城,蕴灵境在上,其余在下,勿放一妖过去!” “是!” 城中本通明,戚唐剑敲了钟,城主寇新海下了令,杜绝一切火光,只留了檐下的灯笼,还算明朗,城外就不甚光亮了。 黑夜里,只有妖风作响,又有群妖毕至。 城上先亮火光,人城主寇新海也不是在江宁城养老来了,麾下几万军士,虽无修仙之资,但也都是日常训练不缀。 一颗颗沾满桐油的响石,放在投石机上,点燃后,砸向城外。 兽,多怕火,妖,也多畏火。 那沾满桐油的响石本身孔洞极多,质地也脆,被投石机扔出去后,在城外空地炸开,伴着巨响碎裂后,火焰不灭。 且,那石里桐油,沾皮而附,遇毛大燃,眼看着万朵花开群妖间,响石炸裂夜色里,赵传冷哼一声:“如此而已!” 镇妖司和城主府,不是一挂,也不是同一个系统,不存在上下级关系。 包括今夜,城中军士自然有自己的防备力量,镇妖司也有自己的计划,两者职权不相交,但一点也不乱。 赵传和戚唐剑一样也是四方剑派出身,乃是戚唐剑的晚辈,一声剑啸出鞘,眼看着剑光倏忽如白日匹练,飞入城外群妖中,洞穿一道血线,又飞了回来。 一头初到化形的虎妖,就此呜呼去命。 “只可惜我天赋不行,不然也能助赵兄一臂之力,”城主府守南门的是江宁七品校尉孙大猛:“实在是痛快!” “都是为了江宁百姓,”赵传爽朗一笑:“今夜有孙将军助阵,已经是不胜感激!” “职责所在!”孙大猛一挥手:“左前方林子里,再投一轮!” 颗颗火弹如明丸,道道箭矢似飞蝗,压的林外城外的空地上,群妖鼠窜。 看着就凌厉非常,但这种火弹,箭矢其实对群妖并不致命,还是镇妖司众领了大头。 好在,城外下雨,不灭桐油,有了火光映衬,镇妖司众打起来也甚是得心应手。 城楼下,就不是这些凡人军士能参与得了。 那群妖来袭,淋了火雨,箭雨,到城下又撞上护城的大阵,镇妖司众凡蕴灵境都在城上以远击杀,剩余的就都在城下,各守一段。 磐石境的修士,也能做到初步的灵力外放,但距离远了,威力就小了,在城下有护城大阵为掩,杀的甚是快意。 眼看着护城大阵外,妖尸一具一具的堆了起来…… 除了妖尸,还有城中那吞天月瞳蟒身上下来的怪蛇尸体顺着护城大阵的穹顶和雨水血水混合着流下。 谷正脾气最为秉正:“镇妖司众!” “在!” 谷正眼看妖越聚越多,饶是他没有得了天道有缺的谶言,也是觉察出今晚之蹊跷。 江宁城中不缺妖,半月一月的,总是要抓一两只的。 但……哪里见过这么多妖,都是为了城中的吞天月瞳蟒而来? 谷正也不清楚,已经多少年没有听过这等群妖攻城的事儿了:“随我,出城杀妖!只退妖兵,不许恋战!” “是!” 谷正和赵传一样,也是四方剑派出身,也是戚唐剑的晚辈,但却修的不是赵传那种飞剑,而是近身剑。 他也是蕴灵境的修士,早就能灵力外放,此时带头杀出,一柄剑凭空长了几丈不止,只看得一道道纯白剑光如扇面开合,那被妖尸堆起来的大阵根上,瞬时杀出一个豁口。 “见妖杀之,不可恋战,上!” 镇妖司众尾随而出,各展神通。 南城外二里半,有五妖和今晚这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城上的火弹,飞矢打不到这里,从林子里出来的群妖,也绕着这五个走。 四耳听地羊有点崩溃:“二哥,咱……咋办?” 第182章 群妖攻城,五妖劝小狼 铁背银翼鹰没主意。 旁边金鬃青骢马低头:“要不,咱再和那个叫赵传的说说,进城去找找那招摇长青……” “那赵传能放我们进去吗?”铁背银翼鹰一沉声:“就是真放我们进去了,我们去干吗?!” “帮那长青一同御妖?”肋生双翼牛出声如雷震:“我看那护城大阵上有不少怪蛇掉进去了……” “放屁!”铁背银翼鹰一翅膀扇老牛脸上:“我们是妖!” 鸟兽蛇尾龟骂骂咧咧的:“那就跟这帮伙在一起热闹热闹?反正也进不去!” 今晚攻城的这些妖啊,都是些小妖,有的妖基都没稳就来了,和那些之前豢养在这里的妖兽差不多,只不过性子凶戾一些,看不出那护城大阵的威力,实在是平常。 但五妖是什么存在? 虽说也没出过鹊山,但打眼一看,怎么回事,心里门儿清! 那护城大阵有抵御渡劫妖仙的威能,现在开了一层,也就放些小妖进去,他们这些化形的大妖是绝对进不去的。 鸟兽蛇尾龟,脑仁不大,想的也简单,不帮人,那帮帮妖呗! 反正也进不去,热闹热闹得了! “也不行!”铁背银翼鹰给了决断:“我们去凑热闹,但那镇妖司也不是吃干饭的,不说把小命搭进去,就是蹭破点儿皮,也实在是划不来!” “再者说了,”铁背银翼鹰前后左右看看:“就这点儿阵仗,能伤了那杀千刀的一根毫毛不能?到时候出来再问账,更麻烦!” 金鬃青骢马,四耳听地羊,肋生双翼牛,鸟兽蛇尾龟,四妖都不言语了。 理儿,就是这么个理儿! 不知道今晚这些妖是怎么想的,但五妖心里个个跟明镜儿似的,别说江宁城了,就是这无疆界毁了,那杀千刀的也伤不着。 只是看着热闹,屁用没有! 没看那杀千刀的和天道都斗的有来有回的? 但,人也不帮,妖也不帮,那就这么干坐着? 铁背银翼鹰也知道这么干坐着,不叫个事儿! 要么杀点妖,表一表态度,我们都为你杀妖了,你还能再宰了我们不成? 要么杀点人……图个……还是算了! 这江宁城今晚怎么着,五妖也说不准,但那杀千刀的长青他师叔,毛都不会掉一根,等到明日群妖退去,他们该怎么着,还得怎么着! “抓个舌头过来问问!”铁背银翼鹰有了主意。 到处都是妖,但舌头不是那么好抓的,这些个小妖只是开了智,但心智并不成熟,他们五个虽说是妖,但和这里的妖却是沟通不来。 四妖寻摸了一周,才抓来个瘦瘦巴巴的小狼,五官已经有个大概模样,但依然是狼,好在,沟通还是可以的。 “妖长,妖长,妖长,妖长,妖长……”那小狼正跑着,别鸟兽蛇尾龟给卷了过来,五妖虽没化形,但小狼同为妖族,还是有点眼力见儿的,连着把五妖叫了个遍,这才豪气说道:“有五位妖长在,今晚江宁必破!” 五妖面面相觑,都是有些脸红。 对小狼来说,他们五个都是一等一的大妖,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就凭他们五个,别说破江宁城了,就是破那护城大阵都是个问题。 “咳咳!”铁背银翼鹰稳了稳心神:“我问你,你们今晚这是干嘛来了!” 这话,不如不问! “当然是破城吃人!”小狼嗷嗷的。 铁背银翼鹰想了想:“谁叫你们来的?” “没谁叫我们来啊!”小狼还引着铁背银翼鹰往前看:“你看,那可是妖尊啊!等他破了江宁城,那江宁城里的人,不是任由我们吃吗?” 铁背银翼鹰明白了,其他四妖也明白了,合着,是来打秋风的。 该说不说的,没毛病! 这五妖倒是比那镇妖司的谷正赵传之辈,还先一步知了天道有缺的谶言。 别说今晚这江宁城,鹊山以前也没有万众妖兵的,也就是这十来年,各种小妖出来,其实严格意义上讲,都不能叫妖,只能叫怪,小怪,跟着他们山呼海啸的。 这些小妖小怪,也没啥心智,也没啥心眼,还是吃了不饿那一套行事准则,见到有妖尊在攻城,过来凑热闹,打秋风,实乃是正常。 特别是今晚,那吞天月瞳蟒被韩成斩了兽,血浆子喷的到处都是,腥气大起,那妖尊境的妖血自然是有些古怪的,扰妖心智,引着这些小妖小怪不要命的往上冲。 不然,这些小妖小怪,也不会在吞天月瞳蟒被斩了首之后,才一窝蜂的跑出来,那其实也是吞天月瞳蟒的血脉之力在作祟,五妖都是化形的大妖,自然不很受影响,这小狼也是神异。 都跑到这儿了,心智还在,再往前跑,怕不是嗜杀的心一起来,也垒了那尸墙。 世人只知人族和妖族,却没想过这个世界其实是人族和万族,妖族彼此之间也不是那么和平的,鹊山十二洞主只是一个意外。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五妖其实也不屑和这些小妖小怪为伍,但对小狼是有点认同的,有点尴尬,甚至还有点害羞的问:“人,很好吃吗?” “那谁知道!”那小狼很兴奋:“我也没吃过,这不是来尝尝嘛!” “但我相信有五位妖长在前,那江宁旦夕可破……哎要!”小狼捂着脑袋,抬头,五双气哄哄的眼睛。 “老天助你成妖基,就是让你吃人的?”铁背银翼鹰不满。 “不是吗?”小狼眼泪哗哗的:“我们是妖,他们是人,我们吃他们,天经地义啊!” 还是老牛性子稍憨厚一些:“天经地义归天经地义,但凡人有甚好吃的……” 老牛话没说完,那小狼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子豪气:“那就吃修士!” “吃个屁!”金鬃青骢马一尥蹶子,给那小狼踹翻在地:“就你这点儿道行,也不怕把你牙崩了!滚!” “就让我跟着你们沾沾光,怎么了!”那小狼还不走:“改天我杀了修士,也请你们吃!” 还是四耳听地羊五识敏感一些,就听见那小狼身体里血气翻腾的,着了吞天月瞳蟒妖血的道,耐下性子:“你听我说,今晚不是你能掺和的,往后转,一直跑,以后可不要跟着什么大妖满山遍野的追了……你特么流口水干吗!” 那小狼口水哗哗的,眼睛都呆滞了:“羊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