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小家丁》 第一章 青仙临凡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 书房内,响起一阵读书声,声音空灵,宛如天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放下书卷,一名身着暖黄色秀裙的少女,双手抚腮,明媚的眼眸中带着一抹柔情。 “或许也只有‘青仙’那样的气度,才能写出这样满怀豪情的诗句吧……” 梁傲雪脸色微红,露出一副追忆的模样。 大乾天狩九年,西域番国举十万之众,侵犯边境。 适逢幼主临朝,诸事未稳,只得遣公主及民女数百人远嫁塞外,以求和亲。 同月,番国国师又在界河边摆下擂台,每日高声叫骂。 扬言他日定要卷土重来,斩尽大乾文脉,掳其子民为牛马! 一时间,举国上下群情激愤。 无数青年才俊,疾驰千里,上门挑战。 却不想这妖僧经史子集无不精通,一番较量,年轻士子们竟只落得个掩面而逃的下场。 甚至连大乾最负盛名,棋书双绝,有着“胜天半子”之称的陆九机,也败下阵来。 国内人心士气,一落千丈。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 那人十几岁年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宛如乞丐,却气度不凡。 一叶扁舟,孤身渡江,众目睽睽之下,登上擂台,论道三日,辩得国师哑口无言。 国师羞怒交加,顿生杀意,刀斧加身之际,那年轻人淡然一笑,只留下了半阙诗句。 正是这半阙诗句,令国师耸然动容。 不但亲自护送那人过河,还将公主及众民女归还,并许下了有生之日,绝不踏入大乾半步的誓言。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言可退百万师! 自此一役,那个年轻人成为了天下无数读书人的偶像,被认为是谪仙临凡,因其腰间系着一根青藤,故被世人尊称为“青仙”。 梁傲雪两眼微红,贝齿轻咬,要不是青仙,此刻她已身在塞外苦寒之地,过着受人凌辱,生不如死的日子。 因为她正是被派往和亲女子中的一人。 只可惜自那日之后,那个年轻人便再无音讯,她也只是在匆忙之间,看到对方一个模糊的背影。 看着案桌上那副轮廓模糊的画像,梁傲雪眉眼间满是倾慕之色。 “我上哪里才能找到你呢?”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小姐,我把人给您带来了。” “嗯。” 梁傲雪点了点头,眼底却闪过了一抹嫌弃。 时至今日,她仍不明白,父亲为何要找来这样一个奇葩做她的伴读书僮。 别人家的书僮,不说学富五车,起码也是知书达礼,一表人才,而这个家伙却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一点读书人的样子都没有。 更可气的是父亲偏偏还把这货当做宝贝一般,待他比她这个亲闺女还亲。 一想起这个,梁傲雪就有些火大。 “小姐……我听下面人说,老爷似乎打算让这楚尘给您当童养夫,这是不是真的呀?”丫鬟小心翼翼地问道。 “胡说八道!” 梁傲雪重重拍了下桌子,气得脸色通红。 “我梁傲雪的夫君应是如同青仙那般,顶天立地,才气无双的男子汉,怎会是这种不思上进的废物! 你吩咐下去,以后谁要再乱嚼舌根,别怪本大小姐不讲情面!” “噢。”丫鬟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了然。 看来这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要不然大小姐为何会如此生气? 其实想想也是,哪有做下人的,非但不用端茶递水,洗衣叠被,而且还有专人伺候,整日锦衣玉食。 这待遇,连她这个大小姐的贴身丫鬟都有些羡慕了。 “对了,小姐,青仙祠那边派人过来,说是银子还差一些,您看要不要找老爷再……” “怎么还不够?” 闻言,梁傲雪皱起了眉头。 自那一战之后,各地百姓都自发地为青仙立下生祠,供奉香火,以纪念其立下的汗马功劳。 作为北方重镇的徽州城,自然也不例外。 只可惜半月前,一场暴雨,将城内祠堂冲毁大半。 为了修缮青仙祠,他们父女俩昨日已吵了一架。 这时候再去找父亲,只怕会自找没趣。 似乎想到了什么,梁傲雪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件事情我自有安排,你去把他叫进来吧。” 丫鬟应声出去,没过多久,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走了进来。 “大小姐,您找我?”少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神态有些慵懒。 梁傲雪神情有些不悦。 “楚尘,我们梁家不指望你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但至少你也该像个男人一样,有所担当,别以为有老爷庇护,就能好吃懒做,恃宠而骄,明白吗?” “既然大小姐不愿意把我当男人,那不如就当做男孩吧。”少年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梁傲雪被噎地讲不出话,只觉心中一阵烦闷。 这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罢了,这世间凡夫俗子,不是谁能像‘青仙’那样,忧国忧民,心怀天下的……” 梁傲雪幽幽叹了口气,却没有察觉到少年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啧啧,这小妞该不会在说我吧? 一个月前,他刚穿越过来,穷到要饭,听说有人在河边大摆筵席,只要参加就有吃的。 当时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哪里肯放过这种机会。 后来打赢那国师,回到城中,百姓们看到他,一个个像疯了一样,手舞足蹈,大呼小叫的,吓得他只得连夜逃走。 最后在城外遇到了梁家的车队,这才一起来了徽州。 看着女孩高高在上的模样,楚尘考虑要不要公开自己的身份。 可一想到大乾户籍制度严格,他这个黑户多半会被官府抓去修长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上辈子白手起家,商海浮沉十余载,早已厌倦了那样的生活。 与其每日勾心斗角,倒不如像现在这样,来得逍遥自在。 所以,家丁这份差事他暂时还得做下去。 只等一年合约期满,那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憧憬着未来的生活,楚尘轻轻一笑。 却不想这一幕落在梁傲雪眼中,只以为他是对青仙不敬,心中越发不满了。 女孩从桌上拿起一个袋子,直接丢了过来。 “这是你这个月的例钱,以后记得要好生做事,拿着吧!” “一大早把人从被窝叫起来,还以为有啥大事情呢,原来只是发工资啊……” 楚尘接过袋子,瓮声瓮气地说了声“谢谢”。 可是很快就楞在了那里。 咦!这分量不对啊! “不是该有二十两嘛,怎么才五两?” 梁傲雪神情微变,敷衍道: “你刚进来没多久,凭什么拿那么多,能有这五两都不错了!包吃包住,你还想怎么样!” 看着眼前女孩,楚尘突然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这和前世那些黑心小老板简直一副嘴脸。 每到月底发工资的时候,就找各种理由扣东扣西,嘴里还一套一套的。 “呵,既然大小姐不愿意给,那小的只好去找老爷说道说道了。” 楚尘淡然一笑,直接朝门口走去。 他来当家丁是没错,却从没打算低声下气,仰人鼻息。 更何况,他生平最痛恨被人拖欠工钱。 “你!站住!” 望着这一幕,梁傲雪快要被气炸了。 她完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家丁居然敢和她这么说话。 这也太嚣张了吧! 然而很快,她便一脸震惊地楞在了那里。 因为她忽然发现,这家伙的背影好像有些眼熟。 下一刻,沈傲雪捂着嘴巴,失声惊呼道: “不会的,这样一个废物怎会和青仙如此相似……” 第二章 不问苍生问鬼神 望着那道背影,梁傲雪眼前一阵恍惚。 这世上难道真有如此相像之人? 可是很快,她便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 怎么可能,青仙是何许人物,又岂是这个废物可以比拟的? 拿他和青仙比较,那简直是对青仙的一种侮辱! 不过看到楚尘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梁傲雪自知理亏,明显心虚了下来。 “这个月,各地都要给青仙修祠堂,我……我自己也捐了两百两呢!” “要捐你自己捐,反正我不捐!” 这理由直接把楚尘给整乐了。 活人都在这里当家丁呢,给个神像捐钱,八成是脑子抽风了吧! 再说了,哪有自己给自己捐钱的道理? “青仙为了我大乾百姓,九死一生,但凡你有点良心,就该有所表示!”梁傲雪沉声道。 “在你心中,那个什么青仙真有那么好?” “当然!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大丈夫当如是也!”梁傲雪脸上带着崇拜地神色。 “那如果让青仙知道,大小姐您这钱是克扣府里家丁得来的,不知他老人家会作何感想?”楚尘玩味道。 “这……”梁傲雪一时语塞,吞吞吐吐道: “就……就算本大小姐借你的,还不成吗……” “既如此,请大小姐立个字据吧!” 楚尘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直接开始在一旁磨墨。 “楚尘!你别太过分!”梁傲雪气得脸色涨红。 “难道本大小姐还会赖你这几两破银子不成!” “这不是怕大小姐您贵人多忘事嘛,还是写下来吧。”楚尘把宣纸铺开,将毛笔递了过来。 看着楚尘那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梁傲雪强忍着怒意,接过了毛笔。 片刻之后,楚尘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大小姐这字越来越有味道了,小的就不打扰您休息了,下个月十五,连本带利记得还小的二十两哦……” 说着,挥了挥手里的字据,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屋子。 “刁奴!” 梁傲雪将茶杯狠狠丢在地上,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现在还没怎么样呢,这家伙就敢如此放肆,这将来要是真做了童养夫,还不知怎样跋扈呢。 “要是有什么法子,能把这个家伙赶走就好了。” 就在这时,之前的丫鬟又走了进来。 “小姐,沈家大小姐派人送来请帖,说是让您过几日去参加南园诗会呢。” “南园诗会?”梁傲雪眼神一亮。 南园乃是徽州本地的一处景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在此举办诗会,广邀邻近州郡的青年才俊参加,算是一个颇有影响力的圈子。 看着手上的请帖,梁傲雪突然笑了起来。 我爹不是把你当作宝贝吗! 不是总说你才高八斗吗! 好啊!那这次诗会本大小姐就让你去! 到时候你出丑丢人,原形毕露,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在梁家待下去! 想到这里,梁傲雪嘴角掀起了一抹弧度,顿觉心情大好。 …… 手里拿着几两碎银,楚尘走在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回不去了。 至于眼前这个世界,他还不是很熟悉。 只知道大乾与周边的几个国家,时有交战。 大乾凭借着数百年积攒下来的家底,虽说还能暂居鳌头,国势却终究无法避免地开始走向下坡了。 尤其是唐谷川一战,大乾尽失十万精锐,元气大伤,自此举国上下不敢言兵。 其实相较于历史,更让他迷惑的是这边的文化。 那日他登上擂台,没想到一句《金刚经》的经文就把那番国国师给震住了。 对方一代高僧,居然连《金刚经》都没听说过! 他这才知道,这个世界不单是历史,就连宗教文化也与后世有不少出入。 接下来的几天,与其说是辩论,倒不如说是碾压,他侃侃而谈,只引得国师惊为天人,最后竟痛哭流涕,想要拜自己为师。 他好说歹说,才让对方打消念头,只挂了一个记名弟子的身份。 想到国师许诺的种种好处,楚尘苦笑着摇了摇头。 华夏之人,不投外邦! 一些骨子里的东西,即便穿越了千年,也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看着满街热闹繁华的景象,楚尘把玩着手里的碎银子。 听冬儿那丫头说这边的宅子又涨价了? 看来还是要想办法挣钱才行啊! 靠这点工资,根本没有指望。 不知不觉走着,前面突然人头攒动。 在一座庙宇前,不少人正跪在地上,脸上都是一副虔诚的模样。 楚尘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到了青仙祠了。 在门口的空墙上,张贴着一张红榜,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很快,楚尘就找到了梁傲雪的名字。 二百两,啧啧,还真是有钱啊! 一想到这里面也有自己的贡献,他就觉得心在滴血。 他继续看着榜单,很快来到了最前面。 “沈雅楠?这应该是个女生的名字吧?竟然一下子捐了五百两,这也太壕了吧!” “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吧,居然连沈大小姐都不知道,这可是咱们徽州第一才女呢!” 楚尘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的影响力居然这么大。 不过对于人们所说的才女,却没有多大兴趣。 这种噱头,他前世见过太多,无非是一些炒作罢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百姓,又听说朝廷也准备进行官方祭祀,以求青仙保佑,五谷丰登,再无战事。 楚尘摇了摇头,顿时失了兴致。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真到了战时,难道指望这个破泥像去上阵杀敌吗? 他前脚刚走,就有两道身影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一个样貌极为俊美的年轻公子望着楚尘的背影,微微颔首。 在他身旁,跟着一个小厮,模样同样俊俏。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想不到徽州居然还有此等见识之人? 不过看他那打扮,不像是个读书人,倒像是一个家丁? 真是奇怪! “小……” 那小厮刚要开口,就被年轻公子瞪了一眼,连忙改口道: “公子,可要小的去打听那人的来历?” 年轻公子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正事要紧,再找不到青仙的踪迹,圣后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可咱们在徽州也有段日子了,根本没一点头绪,会不会是咱们搞错了,青仙根本不在这里?”小厮委屈巴巴地说道。 “密闻司给的线索是不会错的,既然他最后消失的地方就在徽州,那即便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找出来!” 年轻公子抿着嘴唇,无形中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气息。 小厮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隐约间,只得自家公子喃喃自语。 “总觉得那人隐约就在身边,到底在哪里呢……” 第三章 出手 回到家中,已是晌午。 用过午饭,一个丫鬟来到了楚尘这里。 “尘少爷,东西都收拾好了,现在就过去吗?” 女孩留着两颗小虎牙,脸上一对浅浅的酒窝,笑起来极为可爱。 这是梁半城为楚尘安排的贴身丫鬟,唤作冬儿。 “冬儿姐,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叫我楚尘就好,咱都是给人家当下人的,叫什么少爷啊!”楚尘笑着说道。 “那怎么行,老爷特意吩咐,让我们把您当少爷对待的……”女孩一脸坚持地说道。 楚尘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作罢。 主仆俩一前一后地走着,很快来到了一处阁楼前。 阁楼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无涯”,取自“学海无涯”之意,是梁府的书斋。 每日吃过午饭,楚尘都会来这边坐会,一来是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二来也算是消磨时光。 梁府的书籍很多,除了账本以外,大多都是经史子集一类,大部头的经典。 而楚尘喜欢的却是稗官野史和一些野记杂文。 一连看了两个多时辰,楚尘扭动着酸痛的脖子,正准备再换一本,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吵杂的声音。 “书斋乃是梁家禁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你这侍女,懂不懂规矩!” “奴……奴婢是陪尘少爷来的,不敢擅入,所以在外面等着呢。”冬儿的声音有些发颤,感觉像是哭过一样。 “一个家丁而已,居然也敢自称少爷,简直不知羞耻!你这丫鬟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华服公子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便朝冬儿推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了过来。 “表少爷说的是,小的身份卑微,又岂敢高攀梁家,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一个称呼而已,表少爷又何必放在心上!” 楚尘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却故意将“表”字咬得格外重。 梁半城发妻早亡,随后娶了王氏作为妾室。 王氏膝下无子,只带着两个侄子跟在身边。 这两个王家子弟,平日里总喜欢以梁家未来主人的身份自居,最讨厌的便是别人叫他们表少爷。 眼前这个是兄弟中的老大,叫做王焕德。 “名不正,则言不顺?你小子影射谁呢!”王焕德脸色铁青道。 “呵,谁心虚就是谁咯……” 楚尘抬头望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王焕德快要气炸了。 来梁府这么久了,还从来没人敢和他这样说话。 一个小小的家丁,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然而,当看到楚尘手中的书籍时,王焕德突然冷笑了起来。 “怎么,你也喜欢这术数一道?既如此,不如咱们来比试一场?” 此时正值午后,书斋人这边人挺多的,一听到这里的动静,全都赶了过来。 看着王焕德那不怀好意的模样,楚尘眉头微皱。 他拿这本书,只是闲来无事,随便翻翻,却没想到这王氏子弟竟如此咄咄逼人。 “怎么,不敢吗?如果不敢的话,以后就给老子夹着尾巴做人,乌鸦终究是乌鸦,别以为飞上枝头就能做凤凰!” 王焕德说完,周围一片哗然。 不少人看向楚尘的目光也变得古怪起来。 之前他们多少已经听说了楚尘和梁傲雪之间暧昧的关系,如今看到这楚尘如此窝囊,自然替女方感到不值。 大小姐一代佳人,怎么就选了如此一个废物呢! 眼见效果达到,王焕德便得意地哼着小曲准备离开。 这时,楚尘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想怎么比?” “尘少爷,不要……” 冬儿一脸焦急地看着楚尘,眼中尽是担忧之色。 这王焕德在柜上历练多年,对于算术一道,极为精通。 主动避战固然有些丢脸,可要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败给了对方,那往后在梁府恐怕就再难抬起头来了。 不要冲动啊! “放心,我自有分寸。” 楚尘给了冬儿一个安心的眼神。 见状,王焕德神色激动地点了点头,心里快要笑疯了。 “好好好!” 既然是你自取其辱,那便怪不得本少爷了! 说着,王焕德朝门口老人行了一礼,拱手道: “秦夫子,今日你在场为证,我与楚兄只是切磋学问,并无恶意!” 这位秦夫子是梁府的西席先生,负责教育子弟读书,颇受梁半城器重。 老者点了点头,很快就让人准备好了场地。 “楚尘,别说我欺负你,我只出一题,你若能在一炷香内解出来,便算我输,如何?” 说着,王焕德根本不给楚尘回应的机会,大笔一挥,直接在纸上写了起来。 “有个孩童资质好,一部《孟子》三日了,每日增添一倍多,求问每日读多少?” “我去!这王少爷好狠的心啊!这可是《天机九算》里面的高阶题目了,就算是国子监的学生,也得算很久呢,一上来就出这种题目,不是要人命吗!” “是啊,我曾经亲眼看到过秦夫子验算,当时也花了小半柱香的时间呢,这下楚尘怕是输定了!” “说到底,这楚尘还是不该招惹王家的人啊,梁家小半家业都掌握在这姑侄三人手里,楚尘势单力薄,又怎么会是人家对手呢!” 此时,站在一边的秦夫子也是眉头微皱,没想到这王焕德一上来就会出这样一道题目。 一部《孟子》共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个字,一个人三日读完,而且每天阅读的字数还是前一天的两倍,求他这三日每一天分别读了多少字。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王焕德一眼,暗暗叹了口气。 这道题他当时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算了出来。 这个整日只喜欢读闲书的书童,又怎么可能答得出? 看来这场比试不用再进行下去了。 秦夫子摇了摇头,便准备宣布比试结果,这时,楚尘的声音响了起来。 “就这?” 楚尘嘴角带着一抹戏谑,看着王焕德仿佛看着一个傻子。 原以为这位王大少会出道什么样的难题呢,没想到竟是如此简单。 这道题放到后世,别说是自己了,就连小学生怕是都会不止一种解法。 “装!你接着装!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敢嘴硬!难道非要浪费大家伙一炷香的时间吗?”王焕德一脸不屑之色。 “聒噪!” 下一刻,只见楚尘冷哼一声,拿起毛笔,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写了起来。 墨水在纸上迅速铺开,笔走龙蛇,等到楚尘收笔时,答案已经静静地躺在了那里。 望着这一幕,所有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全都傻在了那里。 尤其是那个正准备点香的小厮,更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是一炷香的时间,结果他连火还没来得及点着呢,这位楚少爷就算出来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一时间,所有人心中浮现出了两个字。 秒解! 众人望向楚尘,一脸震惊之色。 第四章 沈大才女 “那么难的题目,这楚尘居然呼吸之间就算出来了,你们说会不会是……他乱写的?” 有人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我看不像,如果是假的,那王少爷的脸色怎会如此难看!” 人们偷偷朝王焕德看去,就见对方正面色苍白的楞在那里,怔怔地看着楚尘写下的答案发呆。 “难道真算对了?那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下人们张大了嘴,目光不由全都朝秦夫子看了过来。 毕竟全场之中,也只有这位老人家有能力验证对错了。 秦夫子全神贯注地看着答案,心里快速验算起来。 很快就见他眼神一亮,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第一日:四千九百五十五…… 第二日:九千九百一十…… 第三日:一万九千八百二十…… 加起来,正好是《孟子》全书的字数! 秦夫子猛然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道: “答案是对的!”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犹如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现场一片讶然,众人看向楚尘的目光也多了一分敬畏。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自从进府之后,便混吃等死的家伙,竟然如此厉害。 王少爷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上了啊。 “你输了!” 楚尘淡淡看了王焕德一眼,便招呼着冬儿,直接朝门外走去。 他原本懒得搭理这些事情,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露了这一手后,往后耳根子至少会清净很多。 望着楚尘的背影,王焕德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 虽然那少年没有如他般冷嘲热讽,但眼前的这份答案,却犹如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一股强烈的耻辱感油然而生。 “你……” 王焕德心有不甘地张了张嘴,可想到万一对方要是也出上一题,自己做不出来只会更加丢脸。 “楚尘,你等一下!” 就在这时,一旁的秦夫子突然追了过来。 “你……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方法!” 老者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满是虔诚,彷如一个孩子。 他做学问多年,自然看得出,楚尘那轻描淡写之下的恐怖。 朝闻道,夕死可矣。 如果能将这学问推广出去,那绝对是造福万民的事情! 想那北燕为何强大,就是因为有一批极为厉害的官匠作坊。 那里面人人精通术数之道,铠甲锻造之法,故此才能有一支横扫天下的铁甲之师。 假如我大乾也拥有这般能力,还会发生番国犯边的事情吗! 上次,幸好是有青仙从天而降,力挽狂澜,可下次呢? 看着面容憔悴的老者,楚尘目光一动,开口道: “此法唤作方程式。” “方程式……” 闻言,不单是秦夫子,周围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因为这个陌生而拗口的词语,他们压根没有听说过。 “夫子若有兴趣,改日可一起探讨下。” 对于这种认真的读书人,楚尘还是很佩服的。 “你……你愿意教我!” 秦夫子一脸的不敢置信,颤声道。 楚尘点了点头。 下一刻,在一阵惊呼声中,就见秦夫子双脚站定,直直朝楚尘拜了下来。 “正所谓学无先后,达者为先!公子请受老夫一拜!” “我的天!秦夫子竟然行的是弟子礼!!他这是要拜楚尘为师!” 周围家丁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只觉得这一幕画面的冲击感也太强了。 望着这一幕,王焕德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只得冷哼了一声,气急败坏地走了。 和秦夫子寒暄了几句,楚尘也带着冬儿离开了。 没了热闹可瞧,围观的众人纷纷散去。 看着楚尘的背影,秦夫子缓缓点了点头。 “这回梁家有些人怕是看走眼了,这位楚公子的本事深不可测,以后可有得瞧了。” …… 城东,沈府。 闺房之中,梁傲雪与一名白衣女子坐在桌前,周围熏香袅袅,弥漫出阵阵香气。 女孩五官清秀,带着一份书卷气,犹如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饰。 “楠姐,你这次下手也太狠了,五百两银子,根本不给我一点机会啊!”梁傲雪佯装生气道。 “青仙为国为民,如今他祠堂被毁,捐再多银子也是应该的,倒是雪儿你,我怎么听说为了这银子,你还和伯父吵了起来?”沈雅楠掩嘴轻笑道。 “哼!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你以绝食作要挟,沈叔叔会就范?” 说着,两个女孩打闹在了一起。 片刻之后,才恢复正常。 看着闺蜜眉宇间的愁色,沈雅楠心中一动,开口道: “莫非那传言是真的?伯父真要那楚尘做你将来的夫婿?” “怎么可能!我梁傲雪怎么会看上那个废物,只是爹爹那边……” 梁傲雪低着头,语气有些萧索。 沈雅楠看着有些不忍,犹豫了下,才开口道: “要不,我让我娘去找太后说说? 她们可是换帕之交。成亲这种事情,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在这之上还有皇命。 只要太后那边说句话,那你也就不用如此为难了。” 梁傲雪摇了摇头。 先不说太后愿不愿意帮忙,就算真是如此,那以后父亲和梁家的颜面怕也是难保了。 事实上,父亲的心思她多少明白,是希望将来能有一个人帮助她撑起梁家。 只是那楚尘确实并非良人。 但凡他有点出息,追求上进,也就不用闹到这个地步了。 “好啦,不说这个了,上次我托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梁傲雪深深吐出一口气,故作轻松道。 提起这个,沈雅楠一下子也来了兴趣。 “我问过父亲,他托人打听过,说是青仙最后消失的地方在马山关,再加上其他线索拼凑在一起。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青仙应该就在徽州附近。” “就在徽州!”听到这个,梁傲雪眼中一抹喜色。 这实在是这几日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只是他会在徽州哪里呢?” “怎么这么着急,你该不会真的是想以身相许吧?”沈雅楠调笑道。 “才不是,我只是想要好好感谢他一番,毕竟要是没有他,我早已经……” 梁傲雪手足无措地摆弄着手指,脸色有些羞红。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具体消息,还要等到进一步的调查才能知道了,或许你早已经与他擦肩而过也说不定呢。”沈雅楠轻笑道。 “擦肩而过吗?” 梁傲雪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何,心中又浮现出某人的背影。 她记得当初父亲似乎就是在马山关外遇到那个家伙的。 不过想起之前的事情,女孩眼中很快恢复了一抹厌恶。 只希望这一次诗会让他原形毕露,好让父亲看清楚他的为人。 想到几日之后的诗会,梁傲雪开始有些期待。 “楚尘,希望经历此事,你能知难而退吧……” 第五章 用心良苦 从书斋出来之后,一路上,楚尘所到之处,人们全都对他变得客气起来。 这一变化,让身后的冬儿心中一阵窃喜,不知不觉中,胸膛也挺起了几分。 两人刚穿过一处庭院,就有人等在了那里。 “尘少爷,老爷让您过去一趟。” 楚尘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件事情传得如此之快,竟然连梁半城都给惊动了。 “你先回去吧,我去去就来。” 楚尘打发冬儿先一步回去,而后来到了书房这边。 书桌前,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正喝着茶水,见楚尘来了,脸上露出了一抹亲切的笑容。 “贤侄啊,这些日子住的可还习惯?有啥不满意的就告诉老夫,万事都有我给你作主!” “有劳伯父挂念,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楚尘看了梁半城一眼,苦笑道: “只是这伴读书僮的差事,我看要不还是算了吧,大小姐她……似乎对我有些意见。” “唉,雪儿那丫头的脾气是有些倔,加上她娘走得又早,老夫难免对她有些放纵。” 梁半城叹了口气,看向楚尘,话锋一转道: “不过感情这事吧,都是可以培养的嘛,正所谓日久生情,当年我和雪儿他娘也是这么过来的,你们……” “啊?” 听到梁半城的话,楚尘一脸懵逼。 一份工作而已,咋就扯上日久生情了? “咳咳,那啥,这件事情咱先放一放,今天找你过来,是因为另一件事情。” 梁半城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就见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拿出了一张拜帖。 “过几日是曹大人的乔迁之喜,我正好有事要出去几天,你便代老夫去给曹家送份贺礼如何?” “曹大人?” 楚尘眉头微皱。 这段日子,他对徽州地面上的事情也算有些了解。 官场上,名气最盛的便是郡守孙家,以及掌管着织造府的沈家,没听说过有什么姓曹的官员啊! “曹大人早先在京城做事,官至礼部侍郎,半年前才告老还乡,你不认识也很正常。 只不过这位大人为官清廉,性情却是有些古怪,到时候你务必谨言慎行,省得惹出什么麻烦。” “原来如此。” 楚尘点了点头。 “那伴读书僮的事情?”楚尘不死心地问道。 “这件事容老夫再想想吧。” 眼见如此,楚尘只好应了声“是”,便意兴阑珊地离开了。 “老爷,我听说三日后便是南园诗会,大小姐点了名要尘少爷去的,您现在派他去给曹老大人贺喜,岂不是和大小姐那边撞了时间?”老管家出声道。 “唉……” 梁半城苦笑地叹了口气。 女儿的心思,他何尝不知,无非是想借着南园诗会,让楚尘难堪罢了。 只是那样一来,两人的关系必将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他的一片苦心也就白费了。 正因如此,他才刻意调楚尘离开。 “老孟,你觉得这此子如何?” “这……” 老管家想了想,斟酌道: “原本老奴也以为这小家伙是个混吃等死之辈,老爷当时找上他,无非是看他老实本分而已,可今日书斋的事情,却让老奴看不明白了。” “焕德少爷的本事,老奴还是知道的,居然被尘少爷给瞬秒了,要不是有秦夫子作证,就是打死老奴也不会相信的。” “是啊,这件事情也吓了我一跳,要不是焕德欺人太甚,怕是他还会继续深藏不露下去。” 梁半城看着老者,意有所指道: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遇到他时,他说的那句话吗?” “猥琐发育……才是王道?”老管家思索道。 梁半城点了点头,感叹道: “年轻人,谁不喜欢鲜衣怒马,争强好胜,可这小子自从进府之后,却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你说他混吃等死,游手好闲,可他在书斋待得时间却比谁都长。” “有人说他贪图享乐,可他至今都没碰冬儿那丫头一根手指,倒是听说焕德那边的贴身丫鬟,都换了好几拨了吧?” 梁半城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所以,老爷觉得尘少爷是在故意藏拙?”老管家神色有些惊讶。 “可这是为什么呢?” 梁半城摇了摇头,唏嘘道: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或许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老管家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到了此时,他才终于明白梁半城为何会对这少年青睐有加。 要手段有手段,要心思有心思,最关键的还是懂得收敛,不张扬。 这自然是辅佐大小姐的最佳人选。 “那要不老奴去和大小姐说说,尘少爷他……” 没等老管家把话说完,就见梁半城摆了摆手。 “算了,感情的事情勉强不得,刻意为之,反倒容易弄巧成拙,且走且看吧。” “不过这小子既然对术数之道有些天赋,这么浪费了未免有些可惜。 “这样吧,你跑一趟,让焕德从手下拨间铺子,权当给楚尘练练手吧。” “老奴明白!”孟管家应声道。 …… 梁府的一间庭院内。 一个面容姣好的妇人正与两个年轻公子品茶赏花。 就在这时,老管家神色恭敬地走了进来。 “孟叔可是稀客啊!你们两个还不快点给孟叔倒茶!” 看到来人,王氏脸上浮现出极为热情的笑容。 这位老人从小看着梁半城长大,可以说是梁半城的嫡系心腹。 “老奴过来是帮忙传句话,老爷让焕德少爷拨出一间铺子,交给楚尘少爷打理。” “什么!姑父,他怎么能……” 闻言,王家兄弟脸色一变,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些铺子,他们经营多年,早已视为禁脔。 现在听到要给别人分去,哪怕只是小小的一间,也觉得像割掉块肉似的。 尤其对于王焕德而言,刚刚被楚尘当众打脸,现在又被对方夺走了手里的店铺。 瞬间,就被气炸了。 他刚要发火,就被王氏给拦了下来。 “明白了,妾身这就去找人安排!有劳孟管家了。” 王氏不停地给王焕德使着眼色。 等到孟管家离开,就见王焕德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茶桌掀翻在地。 “这楚尘欺人太甚了!” 王焕德面色狰狞,大口喘着粗气。 “看样子,老爷子是铁了心要开始培养那个未来女婿了,姑姑,咱们接下来可怎么办啊!” “大哥不必担心,那废物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只要我乡试高中,梁家还不是咱们的掌中之物,且耐心些吧!”二弟王焕义冷笑道。 “只是看这小畜生整日春风得意的,真的很不爽啊!”王焕德深深吸了口气,有些咬牙切齿。 看着两个侄子满脸阴沉的模样,王氏忽然眉头一挑,笑了起来。 “一间铺子罢了,无伤大雅,我倒觉得这是一次不错的机会!” “嗯?” “你们想想,到时若是他做不出成绩……” 听到这句话,王家兄弟顿时眼前一亮,放声大笑起来。 “姑姑高见啊!” “到时若是他把生意搞砸了,即便老爷子想培养,也无话可说了吧!” 想到这里,王焕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如此一来,咱们可得好好给这位童养夫挑间铺子了!” 第六章 冤大头 三日后。 一大早,楚尘便在冬儿的伺候下洗漱完毕。 今天是那位曹大人乔迁之喜的日子,梁府上下全都动员了起来,不敢有丝毫怠慢。 各色礼物被一箱箱的装进马车,楚尘和冬儿侯在一边。 不时有下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有几个胆大的侍女,更是眉目含情地朝楚尘眨了眨眼。 “这些狐狸胚子,往日对少爷您不理不睬的,现在知道您厉害了,又来巴结! 呸!真是不知羞!” 冬儿气得像只护着幼崽的母鸡,将楚尘护在身后,生怕一不小心,自家的少爷会被那些人抢走似的。 楚尘看着小丫头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禁打趣道: “这些庸脂俗粉,怎能和咱们冬儿姐相提并论,你漂亮,温柔,又懂得疼人,谁要是娶了你,怕是要享福了。” “哎呀,少爷您又拿冬儿开玩笑!” 冬儿脸色一红,眼神却变得古怪起来。 像她这种丫鬟,在自家小姐出嫁时,通常要做通房丫头的。 到了那时,岂不是要…… 冬儿偷偷看了身后的少年一眼,脸色越发红润了。 “少爷,您真的不打算去参加南园诗会吗?” “我才疏学浅,胸无点墨的,何必去丢人现眼呢,再说这不是走不开嘛!” 楚尘耸了耸肩膀,一副无辜的表情。 昨晚梁傲雪过来找他,被明确拒绝后,便留下了“才疏学浅,胸无点墨”这八个字。 楚尘两世为人,自然不会中了这小小的激将法。 只是看到大小姐那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他无所谓,不过冬儿这丫头却有些替楚尘打抱不平。 “少爷才不是才疏学浅呢,您明明那么厉害,就连表少爷都……” “你个小丫头操的心还不少,行啦,上车吧,再磨蹭,怕是要挨骂了。” 楚尘捏了捏冬儿的脸蛋,便跳上了马车。 “哼!少爷本来就厉害嘛!”冬儿嘟着小脸,气鼓鼓地跟了上去。 …… 马车缓缓前行,很快便来到了城东郊外的一处庄园前面。 楚尘下车,就看到门匾上用篆书写着“立鹤亭”三个大字。 铁画银钩,颇有风骨。 此时,天还未亮,这边已是一片车水马龙的场景。 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灯笼犹如萤火虫般聚集在院子的门口。 在曹府门口一侧,搭着一张草棚,里面摆放着许多桌椅,里面已经坐满了小半。 “还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啊!” 楚尘撇了撇嘴,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冬儿从包裹里拿出一些点心,瓜子。 他们刚准备开吃,就有一道跋扈的声音响了起来。 “喂,你们俩,坐到那边去!” 楚尘抬起头来,就看到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公子带着一帮手下,极为嚣张地走了过来。 “这明明是我们先……” 冬儿红着脸想要争辩几句,却被楚尘拦了下来。 “走吧,走吧,换个地方也一样的嘛。” 楚尘笑着拉着小丫头,换到了另一处人少的地方。 见楚尘离开,华服公子露出一副“算你识趣”的模样,便和下人们坐了下来,说说笑笑。 另一边,冬儿却是一脸不爽。 “少爷,刚才明明是他们不对,您为啥要让啊!” “狗咬了你一口,难道你也要咬回去吗?好啦,点心还堵不住你的嘴。” 楚尘拿起一块点心,塞到了冬儿的嘴里。 小丫头只得鼓着腮帮子,费力地咀嚼着,模样有点可爱。 随着天色渐亮,周围也变得吵杂起来。 不时有车队带着贺礼,来到这边。 “王老五,你们这次给曹老爷送的是什么东西呀?”一个尖嘴猴腮地家丁问道。 “上好的狼毫,还有些珞璜纸,反正都是文人用的玩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曹老爷的脾气。” “是啊,毕竟咱们曹大人可是那一位的关门弟子呢,多少人都指着曹老爷一纸荐书,青云直上,飞黄腾达呢!” “你们说的那位莫不是‘胜天半子’陆九机,陆老夫子?没想到曹大人竟然是他的学生,难怪今日来了这么多人!” “除了他还能有谁!我听说太后已经放出话来,准备让当今圣上也拜在陆老夫子的门下呢,这样一来,那可就是妥妥的帝师了!” “不过听说陆夫子最后好像还是拒绝了,看来那日与番国国师的较量,终究是让老夫子心中有些抱憾。” “毕竟那番国妖僧虽然狂妄,但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或许也只有青仙大人那般的人物,才能降服得了啊!” 楚尘一边啃着瓜子,一边听着八卦。 这些消息他往日在府里可是不容易听到的,只觉得有趣。 忽然,门口那边传来一阵动静。 院门打开,一个打扮不俗的公子哥口中骂骂咧咧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正是之前那个抢楚尘座位的男子。 “不会吧,李家少爷这次带的可是京墨,据说在北燕那边千金难求,曹大人再淡泊名利,不至于连这个也看不上吧?” “你懂什么,曹大人当年就是因为力主联燕抗番,受到了先帝的训斥,现在拿京墨送礼,这不是在上眼药嘛!” “哎,只能说这李家少爷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了,太倒霉了啊!” 望着这一幕,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人们纷纷开始掂量着自家的礼品,能否入得了那位曹大人的法眼。 楚尘老神在在地喝着茶水,浑然不觉,冬儿却变成了一副苦瓜脸。 “少爷,看样子这位曹大人脾气真是有些古怪,咱们家的礼物,能送出去吗?” 梁府的礼物,实际上与其他人差不了多少。 无非是些值钱的字画玩物之类的。 可看现在这样子,曹大人似乎对这些东西并不怎么感兴趣。 “哎呀,少爷你为啥打我脑袋啊!” 小丫头揉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楚尘。 “送不出去就不送了呗,又何必做冤大头呢?” 楚尘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这位曹大人不贪财或许是真的,但也绝不像世人所说的那样清高。 自古名利不分家。 贪财和贪名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楚尘侃侃而谈,却没有发现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就在这时,一道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小子说谁是冤大头!” 伴随着这道声音,就见之前那一脸跋扈的公子,正一脸铁青地走了过来。 “今天你要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就休想离开!” 李家少爷挥了挥手,跟随的家丁瞬间将楚尘这边围了起来,脸上全是狰狞之色。 见状,冬儿一脸焦急,死死地抓着衣角。 楚尘却面色如常,轻轻吹了吹茶水,淡淡道: “交代?你要什么交代?” 第七章 关我屁事 “自然是你嘲笑我是……是冤大头的事情!” 李家少爷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目光却依旧凶狠。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楚尘的声音便飘了过来。 “你礼物没送出去,关我屁事!” “你!岂有此理!” 李家少爷被话一噎,冷笑道: “看来,你是很有自信能送礼物进去咯!我们大家……” “我送不送进去,又干你屁事!” 楚尘打着哈欠,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听到这里,周围不知谁突然传来了“噗嗤”一声,顿时引发出一阵轻笑。 是啊,这个年轻人话糙理不糙。 原本送礼就是各家自己的事情,你送不出去礼物,还不兴让人说了。 “你……你……” 李家少爷气得面色涨红,他横行徽州这么多年,还从未受过这么大的羞辱。 他狠狠盯着楚尘,突然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如果你今天能让曹大人收下这京墨,这张五百两的银票就是你的了!” 李家少爷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哗然。 人们觉得这李家少爷的主意当真缺德。 谁都知道曹大人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而且你刚才明明都被扫地出门了。 这时候让别人去送,不是在为难人嘛! “怎么,不敢吗!要是不敢的话,就给老子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李家少爷洋洋得意,自以为又找回了场子。 “你的意思是,只要那位曹大人,收下京墨,就算我赢?”楚尘轻笑道。 “没错,哪怕收下一滴呢,就算数,怎么样,你敢吗!” 望着这一幕,周围人暗自摇头。 李家少爷这明显是恼羞成怒之后,起了故意戏弄的心思。 这要真应了下来,挑战失败事小,万一惹怒了曹大人,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楚尘会拒绝的时候,却见他笑了起来。 “白送上门的银子,干嘛不要!” 说着,朝周围拱了拱手: “不知哪位可有纸笔?” “我这里有!” 楚尘话音刚落,就有人走了过来。 “这是珞璜纸,还有上等的狼毫笔,我王老五愿助小兄弟一臂之力!” “多谢!” 楚尘点了点头。 将毛笔沾满京墨,开始在珞璜纸上写了起来。 众人一下子全都围了过来。 随着墨水在纸上化开,有人将上面内容读了出来。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 “他这是要作诗?” 大乾文风鼎盛,能来这边给曹大人贺喜的,大多对于诗词,还是识货的。 这两句一出,已经让在场之人,目光有了变化。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这边楚尘又写下一句,众人眉头微皱。 “似乎不是诗,莫非是词?”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随着笔墨展开,在场众人,不时微微颔首,全都被带入了楚尘所描绘的意境当中。 尤其是文中描绘景色,与眼前这立鹤亭竟完全一致。 他们看向楚尘的眼中,不禁露出震惊之色。 难道这是他即兴之作? 看着众人那惊讶的目光,冬儿眼中满是星星,看向楚尘尽是崇拜的神色。 我就说嘛,少爷本来就很厉害的! 果然如此! 楚尘写得并不算快,众人却很有耐心。 直到最后一句,“孔子云‘何陋之有’!”出来之后,所有人才如梦初醒,脸上尽是陶醉之色。 短短八十一个字,犹如八十一柄利刃,直指人心。 那位曹大人是不喜欢京墨,可任何一个读书人,对于好文章的喜爱,却发自本能的。 或许也只有通过这个方法,才能让曹大人爱屋及乌,从而接受这由京墨书写而成的作品。 短短时间,不但想到了办法,而且还一气呵成,写出了这可堪传世的名篇。 一时间,人们看向楚尘的目光就完全不一样了。 此子有大才啊! “敢问公子,此文唤作何名?” 旁边提供纸笔的王老五,朝楚尘行了一礼,神态恭敬。 “陋室铭。” 楚尘摸了摸鼻子,心中丝毫没有剽窃诗词的羞耻感,反倒有了一丝释然。 他一直不明白当初上学背这种东西到底有啥用,现在似乎找到了答案。 果然是学以致用啊! 他将写好的东西递到李家少爷面前,摊手道: “行了,给钱吧。” 此时,众人看向李家少爷,表情都变得玩味起来。 原本有几个与李家少爷关系交好的,也渐渐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没办法,实在太丢人了! 感受到周围的目光,李家少爷脸上神色变幻,心中一横,咬牙道: “你以为你是青仙啊,随便写一个狗屁不通的文章,就想骗本公子五百两银子?做梦!” 说着,直接将文章扔在了地上,还使劲踩了两脚。 望着这一幕,周围一阵喧哗。 不少人脸上都闪过一抹怒意。 可一想到李家少爷的家世背景,不由都忍了下来。 这篇文章固然精彩,可谁也犯不着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得罪这位纨绔子弟。 “早知道你会如此,罢了,就当遇到疯狗了!” 楚尘摇了摇头,便带着冬儿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梁家的贺礼,那位曹大人多半是看不上的,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睡个回笼觉呢。 要不是因为缺钱,他才懒得搭理这货呢。 只是可惜了那五百两银子啊…… 楚尘走后没多久,一阵马蹄声便在街边响起。 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人,神色匆忙地赶了过来。 看到来人,李家少爷脸上露出一抹狂喜色,连忙跑了过去。 “小姨夫!您怎么来了!” 中年人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在四下寻找着,口中喃喃道: “文章呢,文章在哪里!” “小姨夫,您在说什么文章?” 李家少爷脸色一僵,心中突然升起一抹极为不好的预感。 “哎呀,就是那篇叫什么……对了,叫《陋室铭》,在哪里!快给我找来!” 沈邈一脸焦急。 这几日为了给座师曹国泰祝贺乔迁之喜,他绞尽脑汁,也是一筹莫展。 自己这位恩师,一辈子淡泊名利,唯独对文章诗词极为喜爱。 今早他刚起床,就听下人们来报,说这边出了一篇传世文章,便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如果能拿那篇文章给老师贺喜的话,那绝对是上上之选了。 沈邈来回寻找,很快就看到旁边备好的笔墨纸砚。 往下一看,一卷珞璜纸就在自己外甥脚边,上面还有几道脚印。 “闪开!” 沈邈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捡起,缓缓打开。 下一刻,只见他身子一震,脸上露出一抹狂喜之色。 “果然是绝世好文!” 只是看到上面的脚印,沈邈不由皱起了眉头。 “此等奇文,竟然被人玷污,待老夫遇到此人,定要治他个有辱斯文之罪!” “文田,你一直在此,一定见过那留下脚印之人吧!” 听到这句话,李家少爷脸色一白,手脚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第八章 南园诗会 “小姨夫,那……那个什么,是我不小心踩了几脚……” 李文田一副快哭了的模样,声音宛如蚊蝇。 到了这一刻,他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该痛痛快快地把银子给那个家伙,如此一来,说不定还能得到小姨夫一番夸奖呢。 现在倒好,没吃到猪肉,还惹得一身骚。 唉,真是太倒霉了! “混账东西,你怎可如此胡闹!” 听到是自己外甥所为,沈邈瞬间被气得半死。 这小子从小便不学无术,整日跟着一帮乱七八糟的人鬼混。 不知闹出了多少笑话。 要不是看在发妻的面子上,他真想一巴掌这货给拍死。 “罚你抄写《论语》一千遍,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再出门吧!”沈邈厉声道。 “啊!小姨夫,不要啊! 您要打要杀都可以,千万别让我写字,这比杀了我还难受啊!”李文田一脸哀嚎。 “少废话,还嫌不够丢人吗!再啰嗦,就连《孟子》也顺带抄上!” 闻言,李文田神色剧变,再也不敢停留,撒腿就跑。 沈邈摇头叹了口气,看着手中的文章,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此等文章,当速速拿去,与座师共赏才是!” 说罢,沈邈理了理衣冠,正步朝院子里走了进去。 …… 南园。 已过晌午。 这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从外地赶来的士子,相互介绍着自己,偶尔也有人将做好的诗词,朗读出来,供人欣赏。 此时,在南园深处的一座阁楼上。 两个妙龄少女,正倚着栏杆,凭高远望。 “哼!那胆小鬼居然不敢过来,楠姐,说真的,我还从没见过此等不知羞耻之人!” 一想到昨晚某个人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梁傲雪就觉得快要被气炸了。 “不是说有事耽搁了吗?”沈雅楠好奇道。 “还不是因为我爹怕他露了马脚,故意把他支开罢了!这种把戏,也就哄哄三岁小孩!” 梁傲雪稍稍平复下心情。 “算了,不聊这个扫兴的家伙了,话说这次诗会,楠姐你可有见到什么厉害的才子了吗?” “有多厉害?如同青仙那样?”沈雅楠轻笑道。 “那怎么可能,青仙的风采又岂是这些凡夫俗子能望其项背的,到底有没有厉害的人嘛!” 梁傲雪抓着女孩的胳膊,摇来摇去。 沈雅楠微微一笑,终究摇了摇头。 “偶尔有一两句出彩的已是很难得了,真正有大才的还未遇到。” “不过我听说蔡家这次在外面找了一位高手,似乎要寻你的麻烦,你可要小心了。” “蔡家?你是说蔡荣?”梁傲雪皱起了眉头。 从老一辈开始,蔡,梁两家就一直都是竞争对手。 到了这一代家主蔡虎生手里,形势越发严峻。 那蔡荣是蔡虎生的儿子,平日里就与梁傲雪不太对付。 只是这蔡家过去从不参加这种诗会,这次却如此大张旗鼓,怕是没那么简单。 梁傲雪面露沉思之色,旋即一把将沈雅楠抱在了怀里。 “管他什么高手不高手,我这不是还有你这个徽州第一才女吗! 到时候,你可要替我出头啊!” “那就看你如何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了!” “那自然是以身相许咯。” 说着,两个女孩嬉笑打闹了起来。 没过多久,那边便准备得差不多了。 两个女孩步入会场,所经之处,引得不少士子侧目。 忽然,一道冷笑声响了起来。 “梁大小姐,好久不见啊!” 伴随着这道声音,一个身穿华服长袍的男子走了过来。 “蔡荣,你想做什么?” 望着来人,梁傲雪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男子没有搭腔,而是朝她身后看了一会,仿佛在寻找什么一般。 片刻之后,才一脸“遗憾”道: “听闻梁伯父为大小姐招揽了一位伴读书童,怎么没见到人呢?” “哼!他来不来关你何事!”梁傲雪语气变得有些冰冷。 却不想蔡荣并没打算就这样结束,反而大声嚷嚷起来。 “我这不是关心大小姐你将来的幸福嘛!” “各位还不知道吧,咱们梁伯父招揽的这位书童,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听说已经打算培养成咱们梁大小姐的童养夫呢!” “什么!” 听到这话,周围一片哗然。 梁傲雪,沈雅楠,这两个女孩都是徽州人心中的绝色美女。 是许多人读书人心中的女神。 不少人甚至愿意为女孩放弃功名,有着入赘的心思。 却不想,这梁半城已然偷偷给女儿找到了夫婿。 莫非那书童,真是什么厉害人物不成? “厉害个屁!” “听说那厮,整日游手好闲,混吃等死,妥妥的一个废物,我看这次,梁半城怕是看走眼了!”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竟然如此荒唐!” “哎呀,姚兄,正所谓看破不说破,你这样说出来,叫梁大小姐的面子往哪搁啊!” 蔡荣一脸“责怪”,心中则是笑出了花。 “抱歉,抱歉,只怪姚某一时失言,还望大小姐勿要见怪!” 那人假惺惺地拱了拱手,便溜出了人群。 人们开始还有些不信,可当看到女孩那涨红的脸色时,不由暗暗点头。 看来传言多半是真的啊! 一时间,梁傲雪变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不时被人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一位褐衣老者一脸激动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老者,不少人起身相迎。 “见过董老!” 老者点了点头,正声道: “好了,诗会马上开始了,大家各自落座吧!” 眼见董老发话,众人这才回到了座位上。 只是目光偶尔还是向这边瞄上几眼。 “行啦,别理那蔡荣,一会比试开始,我替你教训他一番便是了。” 看着闺蜜面容惨淡,沈雅楠心中也生出几分火气,出言安慰道。 闻言,梁傲雪点了点头,笑得有些勉强。 “敢问董老,这次比试,以何为题?” 蔡荣第一个站了出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其他人也纷纷打起精神,准备一展身手。 根据以往的经验,每次诗会比试,都会由董老亲自命题。 众人需在一炷香之内,完成作品。 最后由几位德高望重的儒林前辈,进行点评。 一旦获胜,那人便是本次诗会的魁首。 往后的几日,难免会成为城内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出尽风头。 然而,令所有人错愕的是,董老并未急着公布考题,而是拿出了一张白纸,上面留着几行字迹。 “此文,乃是曹大人府中流传而来,曹大人金口玉言,有能胜此文者,可得魁首,并得青云学宫荐书一封!” “我的天!是青云学宫的推荐信!” 董老话音刚落,周围已经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青云学宫,是大乾最顶级的书院。 也是朝廷恩科取士的首选之地。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入了青云学宫,便相当于一只脚踩入仕途。 这可要比寒窗苦读几十年,强太多了。 听到此次比试的奖励,所有人都急红了眼,全都摩拳擦掌。 随着白纸展开,众人缓缓将上面文字读了出来。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待到读完之时,全场已经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第九章 梁府一书生 大厅内,烛火摇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能来这里参加诗会,大抵都是对自身能力有一定信心的。 甚至有几位,还曾经夺过魁首。 然而,在看完文章之后,全都僵在那里。 一时间,大厅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人们仿佛被施了什么法术,久久不敢下笔。 也有几个不服软的,硬着头皮拿起了毛笔,可在写完一两句之后,又揉作一团,只剩下唉声叹气。 这篇短短数十字的文章,犹如一桶冰水,劈头盖脸地浇在所有人的头顶。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写啊!” 这时,角落里响起了一道声音。 蔡荣一脸焦急地瞪着一个年轻书生,有些气急败坏。 那书生憋得脸色涨红,身形有些颤抖,墨水滴答滴答地落在纸上,已经染黑了一片。 过得片刻,只见那书生长叹一声,彻底垮了下来。 “对不住了,蔡少爷,我……我实在是写不出来啊!” 书生瘫软在椅子上,面露绝望之色。 “没想到连吴少安也败下阵来,看来这青云学宫的荐书怕是没人能拿到了!”有人惊呼道。 “原来是他……” 沈雅楠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楠姐,这人是谁啊,很厉害吗?”梁傲雪好奇道。 沈雅楠微微颔首 此人是青州的士子,近半年来,在邻近州郡夺下了不少诗会的魁首,风头正盛。 听说已经进入了京中某位大人的视线,要收入门下了。 “没想到,这次蔡家为了对付你,连他都请来了。” “只可惜,遇到了这篇文章,那吴少安怕是要头疼了。”沈雅楠一阵感慨。 “楠姐,这文章真有那么厉害吗,我看大家好像都不敢挑战呢!” 对于诗词之道,梁傲雪虽有涉猎,却远不及这位闺蜜。 “何止是厉害,简直堪称极品!” 说到这个,沈雅楠神色不由凝重起来。 这篇文章,寥寥数笔,就将一个安贫乐道,全身傲骨的书生形象,跃然纸上。 扪心自问,即便是她,怕也是写不出来此等水准的作品。 然而,若只是文章精彩也就罢了,却不想对方连做人的功夫也同样厉害! 单看这句“城东青仙祠,城西立鹤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竟直接拿曹大人和那青仙相提并论,你说那位曹大人能不高兴吗! 难怪都说“人情练达即文章”。 这做人和做学问果然是相通的。 沈雅楠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在这徽州,竟还有如此才华惊艳之人,他究竟是谁呢?” “原来如此!” 此时,梁傲雪心中也是有些震惊。 没想到这篇文章,竟能让一向自视甚高的闺蜜也自叹不如。 同时,她心中不禁也升起一丝庆幸。 幸亏有这篇文章在,否则这次蔡家怕是真要得逞了。 一炷香后,钟声响起。 董老起身,走上高台,开口道: “可有人敢一战?” 说着,他朝台下看了过去,目光所到之处,人们纷纷低下脑袋,无人应声。 见状,董老不由苦笑起来。 “既如此,那本届诗会的夺魁之作,便是此文了。” 听到这句话,在场众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但这篇文章给人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重了。 “董老,不知这篇文章由何而来?莫非是曹大人亲笔所书?”有人忍不住问道。 毕竟这篇文章的神韵,风采极高,或许也只有像曹大人那般的大师水准,才能写出来吧。 “此事,说来也算有趣。” 董老抚须一笑,将曹府门前的事情说了出来。 只因他并不在场,便只知道个大概。 当听到这篇文章居然是因为打赌才写出来的,所有人都有些愕然。 “原来是他啊!” 就在这时,蔡荣忽然跳了出来。 “少安兄,你那位师长果然厉害,难怪他不肯来这边,原来是去给曹大人贺喜了!” 蔡荣一边说着,一边给吴少安使着眼色,后者顿时心领神会,故作苦笑道: “也是,他原本就是京中子弟,又从小得到多位大贤培养,输给他,确实不冤。” 原本人们就对于这篇文章的作者极为好奇,现在听蔡荣这么说,顿时来了兴趣。 “莫非蔡公子与这位大师相识?” “侥幸聆听过几次教诲罢了,他老人家淡泊名利,宅心仁厚,实乃当世大儒,大家败给他也不算丢脸。” 蔡荣一脸谦虚,心中却在暗笑。 反正众人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就算来日被识破了,只要打点一番,相信对方也不会真得为难他。 只要这次能抢得风头,羞辱到梁家,便算成功。 “原来如此,蔡公子这么一说,大家伙可就宽心多了。” 听到自己败给一个大儒,不少人心里都释怀了不少。 “蔡公子,能再多讲一些大师的事情吗?” 众人将蔡荣围了起来,犹如众星捧月一般。 蔡荣摇了摇头,故作神秘,只说还是让董老公布答案吧。 与其说多错多,反倒不如遮遮掩掩,更能增添一番真实的感觉。 “没想到蔡公子竟然认识这位大师,之前倒是失敬了。” 董老笑了笑,对蔡荣的态度也变得亲切了许多。 毕竟这种学问大家,可不是谁都能攀上关系的。 “既如此,不如就由蔡公子来为大家揭晓谜底吧,说实话,老夫也很想一睹这位大师的风采呢。” 闻言,蔡荣心中一阵狂喜。 士农工商,虽说他蔡家富甲一方,可因为身份的问题,总是低人一等。 如果能融到这些大儒的圈子里,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至少有了一个儒商的身份,做事自然会方便许多。 想不到竟还有此等收获! 这一回真是赚翻了啊! “那蔡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便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了高台。 在经过梁傲雪这边的时候,蔡荣突然停了下来。 “只可惜大小姐那位书童不在,否则蔡某倒可以代为向大师引荐一二,也省得大小姐被人耻笑,所嫁非人。” “你……” 梁傲雪气得脸色铁青。 “嘿,跟我斗,你还差得远!” 蔡荣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便昂首挺胸走到了台上。 下一刻,他将文章尾部的封条撕开,朗声道: “诸位请看!这便是大师名讳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朝台上看了过去。 可当看到文章尾部那落款时,全都如遭雷击地楞在了那里。 片刻之后,人们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了梁傲雪的脸上。 满脸都是震惊之色! “梁府一书生……” “我的天!难道此人竟然是梁家的人?” 第十章 南宫仙儿 蔡荣的声音还在高台上继续着,依然是那么高昂,似乎恨不得赞美的词汇,来形容他这位“朋友”。 然而,当看到吴少安满脸羞色地低下脑袋之后,才终于发现场内气氛似乎有些异样。 “出什么问题了?” 他回头看向一旁的文章,很快在尾部看到了那行字迹。 接着,整个人都傻了。 “怎……怎么会是梁府!怎么会……” 蔡荣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摔在了地上。 徽州城不大,能称得上梁府的,只有梁半城一家。 这文章竟然是梁家人写的! 亏他之前还一口一个前辈,老人家…… 这不是赤裸裸地被打脸吗! 什么叫大型社死现场! 现在就是! 此时,在场之人也回过味来,看向蔡荣的目光不禁有些戏谑。 你不是嘲笑人家梁府没人么! 你不是笑话人家来诗会是自取其辱吗! 结果呢,你请来的高手,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而人家梁家不动声色,就以雷霆手段,一锤定音。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顶多是技不如人。 可谁能想到,这蔡荣居然还有后续这一系列的骚操作,跑去一顿跪舔。 看着蔡荣那已变成酱紫的脸色,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今晚过后,蔡荣竟会成为徽州城最大的笑话。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次蔡家丢人丢大了! 另一边,沈雅楠看着自己这位闺蜜,也是一脸讶然。 她戳了戳女孩的胳膊,眼神有些责怪。 既然安排了如此高手,你好歹也给我透个底才是。 害得我还为你担心了这么久! 你这人,也太不够朋友了吧! 现场之中,唯有梁傲雪一脸懵逼。 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明明她已经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却没有想到最后,竟然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那篇文章犹如一柄利剑,直接带她杀出重围,成为万众焦点。 望着眼前的文章,梁傲雪深深吸了口气,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毕竟在这之前,她已经看到了众人对待这篇文章的态度。 说是膜拜也不过分了。 这真的出自自己家吗? 是表哥他们? 女孩摇了摇头。 以王家兄弟的风格,如果写出了这等文章,肯定会恨不得嚷嚷的全天下都知道。 怎么会留下如此低调的署名。 忽然,梁傲雪心中浮现出一个玩世不恭的身影。 今早那家伙,不正被父亲派去给一位大人贺喜吗! 梁府一书生? “难道是他!” 想到这里,梁傲雪不禁捂住嘴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怎么可能! 他那种人,又怎么会写出这样的文章! 一时间,梁傲雪心乱如麻。 …… 曹府内。 一个双鬓发白的老者端坐于上,沈邈在一旁陪着笑脸。 “彦思,你在这徽州织造任上,干了多少年了?” 老人已近花甲之年,却声如洪钟,精神矍铄,丝毫不见颓老之色。 “回老师的话,学生在这一任已经做满七年了。” 沈邈恭声道,彦思是他的字。 “七年?时间可过得真快啊! 记得七年前,先帝还在,那时我大乾若是能与北燕缔结盟约,那番国又哪里有机会,兴风作浪!” 老人露出一抹追忆的神色。 “是啊!” 沈邈叹了口气。 “听闻那北燕新登基的女帝,手腕颇硬,短短几年时间,就将各大门阀,齐齐收拾了一遍,现如今,北燕国势,蒸蒸日上,怕是再也不会考虑与我大乾联手了。” 老人抚须颔首,道: “那拓跋锦绣,确是一代人杰,巾帼不让须眉,让老夫也不得不生出几分钦佩来。” “还有她麾下的第一爪牙,密闻司提督,南宫仙儿,凶名赫赫,听说在北燕境内,可止小儿啼哭。” 说到这里,老人突然笑了起来。 “对了,老夫听说雅楠那丫头,现在已是徽州第一才女,这些女娃娃们,一个比一个厉害啊!” “老师谬赞了,要是让那丫头听到您这话,怕不是尾巴要翘上天了!” 两人说笑了一阵,老人的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这次老夫回来,其实是为了另一件事,你可知恩师他老人家为何不愿接受这帝师之位?” “师祖他?” 沈邈微微一愣。 这种宫中秘闻,根本不是他这个级别能够接触到的。 曹国泰看着自己这位得意门生,良久,轻轻吐出这个字: “削藩。” “什么!” 听到这话,沈邈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后背瞬间便湿了一片。 那些人的地盘可都是随着先帝,用战功打下来的,可不是一道圣旨就能让他们自愿交出兵权的。 如果贸然削藩,便是滔天祸事。 “这……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太后她老人家……”沈邈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你觉得有区别吗?”曹国泰一阵苦笑。 沈邈无奈叹了口气。 陛下年幼,国事全由太后把持。 “既然老师已经告老还乡,不如颐养天年便是了,何必再操这些心呢。”沈邈劝说道。 曹国泰苦笑地摇了摇头。 “老夫此次回来,便是想为朝廷荐贤选才,不管将来情势如何,多几个栋梁之材,百姓的日子总会好过一点。” 听到这句,沈邈瞬间肃然起敬。 “难怪老师会对这梁家书生另眼相看,看来是真动了惜才的心思。” “那这文章?”沈邈询问道。 “君子言必信,行必果,老夫这便修书一封,相信青云学宫那边,还是卖老夫这个面子的。” 沈邈点了点头,在一旁帮忙起来。 …… 与此同时,在徽州城郊的一座破庙内。 一个长相俊美的女子,正一脸寒霜地看着地上之人。 在她身旁,侍女一身软甲,也是一副英气凛然的模样。 “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来这里!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地上之人,被绑着手脚,满身都是伤痕,不停挣扎着。 “密闻司,南宫仙儿。” 女子淡淡丢下这句话,地上之人便如老鼠遇到猫般,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动静了。 在边境上流传着一句话。 宁惹阎罗王,莫惹南宫娘。 惹了前者,大不了一死。 可若是惹了后者,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这就是密闻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抓来的舌头?就是这种胆色?”南宫仙儿眼中闪过一抹不屑之色。 侍女嘴角一阵抽搐。 要不是小姐你凶名在外,他怎么会如此老实。 “这人原本是番国国师侍从,因为犯了事,才逃到大乾这边。” 侍女恭敬地站在一边,悄声解释道: “听说青仙登门挑战那日,他就在场。” 闻言,女子神色才缓和了几分。 “如果你再看到那人,能否辨认出来?” 听到这话,浑身伤痕之人,磕头如捣蒜: “回大人话,小的肯定能认出来的!小的愿为大人做牛做马,求您不要杀我!” “活不活命,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南宫仙儿冷笑一声,让人将犯人带了下去。 很快,小庙又安静了下来。 “小姐,眼下国事繁忙,陛下那边定然需要人手,我们为何要在这边浪费时间,不如……” 侍女刚开口,就被自家小姐打断道: “你懂什么! 青仙随便一句话,便能退却番国数万之师,连陛下都夸他有经天纬地之才,神鬼难测之能!” “此等厉害人物,即便不能为我北燕所用,也绝不能落在大乾手里。” “现在你明白了么!” “奴婢懂了!”侍女肃容道。 “好了,眼下既有了此人,找到青仙不过早晚的事情,我们可得好好谋划一番了。” “不管你在哪里,遇到我南宫仙儿,算你倒霉!” 南宫仙儿嘴角勾出一抹戏谑的笑容,便带着人消失在夜色中。 第十一章 刘禹锡? 诗会的余波,在南园这边持续发酵着,直至深夜。 而作为当事人的楚尘却对此一无所知。 此时,他正慵懒地躺在椅子上,冬儿在一旁乖巧地捶着小腿。 从外面回来之后,小妮子便是一副兴奋的模样,仿佛出风头是她自己一般。 “少爷真的好厉害啊!您是没有看到,那些人全都是一副吓傻了的模样,简直太好笑了!” 冬儿捂着嘴巴,笑个不停。 “厉害个屁!还不是空手回来了……”楚尘无语地摇了摇头。 那可是五百两啊! 眼看着就要落入自己口袋了,谁料那货竟然临阵反悔了。 楚尘在一旁唉声叹气,觉得自己真是倒霉。 先是被梁傲雪那小妞克扣了工钱,接着又是错失暴富的机会。 唉,流年不利啊! “哼哼!那是他耍赖嘛!反正少爷写的文章就是厉害!” 冬儿气鼓鼓地嘟着嘴。 只可惜这一次,没有让小姐看到,否则一定会对少爷刮目相看吧。 “谁说那文章是我写的,明明是人家刘禹锡写的……” 楚尘用毛巾捂着脸,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 “只可惜这次老刘不给力,早知道该让老苏来了!” 说不定那个什么李家少爷虎躯一震,就认怂了呢。 “刘禹锡?” 冬儿张了张嘴,正要询问,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冷笑声。 “表妹,你都听到了吧,我就说嘛,那篇文章又岂是这种窝囊废写得出来的,你可莫要被人骗了!” 伴随着这道声音,只见王焕德一脸冷笑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梁傲雪神色黯然地跟在后面,神色复杂。 “怎么,还想和我比试一下?嫌那天输得还不够惨?” 楚尘慢悠悠地取下毛巾,看到来人,嘴角带着一抹戏谑。 “你……你放肆!一个下人,竟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表妹,是时候得教点规矩了,你要是不方便,表哥我可以……” 王焕德脸色一黑,气得撸起了袖子。 “算了,表哥,我先回去了。” 梁傲雪深深看了楚尘一眼,咬着嘴唇,转身离开了。 “小姐……”冬儿急得赶忙追了出去。 望着这一幕,王焕德心中生出一种复仇般的快感。 在这之前,他也担心这篇文章真是楚尘所写。 表妹的性子他是了解的,若这小子真有才华,那梁家这万贯家财,怕是再也与他无缘了。 只可惜这傻小子竟然将抄袭此等隐秘的事情,就这么随口说了出来。 “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王焕德冷笑一声,接着将一个东西朝楚尘丢了过来。 “呐,这是姑父让我整理出来的铺子,你最好小心点,要是出了差错,拿你是问!” 王焕德走后,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楚尘靠在椅子上,忽然笑了起来。 原本他就给梁半城提过,想换个差事。 如来一来,却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至少以后耳根会清净许多。 捡起地上的账簿,楚尘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有了这间铺子,倒是可以做些事情了。” …… “他真是这样说的?” 房间里,沈雅楠穿着一身淡蓝色睡袍,手里捧着一个茶杯。 梁傲雪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今夜,她从南园离开时,人们看向她的目光都与往常不一样了。 就连那德高望重,与自己从未说过话的董老,私下里也是将她叫到一边。 让她若是有空,可将府中的那位带过来,大家一起切磋切磋学问。 当时她受宠若惊,毕竟长这么大,还从未受过此等礼遇。 以至于她回家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脑袋都是晕乎乎的。 那个“不学无术”的家伙,难道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才子? 可现实的情况却给她当头一棒。 尤其亲耳听到楚尘那番话时,不知为何,她心中竟变得失落起来。 他不是一直都是窝囊废么? 那为什么还要对他产生期待? “梁傲雪啊,梁傲雪,你究竟在想什么啊!” 女孩叹了口气,将脑袋趴在桌子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看到闺蜜的模样,沈雅楠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傲雪,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 “嗯?” 梁傲雪眉头一挑。 难道其中还有什么古怪不成? “你想想,就按你说的,一个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纨绔,若是闯下了这样的名声,还不得闹得人尽皆知,却为何推托是他人之作?” “曹府门前的情形,想必你也听说了,众目睽睽之下,他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要说是提前做了准备,我是不大相信的。” “可他明明亲口承认……” 梁傲雪皱着眉头,就见沈雅楠伸出手指,点了点桌子。 “这便是我想说的第三点!” “当时在曹府之中,也有人提出过类似的质疑,说是此等文章,怎会出自一个家丁之手!” “毕竟,你们家那位名声在外……” 说到这里,沈雅楠神色有些古怪。 “那……那曹老大人怎么说?”梁傲雪急切道。 今晚她匆匆回家,还没来得及问其中细节。 现在听到这样的事情,不由紧张了起来。 “曹爷爷,当着所有人的面,只说了一句……” 沈雅楠模仿着老者的语气,沉声道: “文章或许可以抄,难道这手字也是抄来的?正所谓,见贤思齐,你们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曹爷爷说完之后,当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接着,纷纷告罪,场面一度极为混乱。”沈雅楠捂嘴笑道。 自古书画是一家,一个人若是能具有如此高超的书法,其文学修养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梁傲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说,我觉得你也不用自寻烦恼,曹爷爷已经将青云学宫的荐书寄过去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录取简报传回来。 是不是真本事,到时你看他敢不敢接受录取简报就是了,毕竟青云学宫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听到这话,梁傲雪默默点了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原本,她过来,是想找闺蜜吐露心事,却没有想到,在得知真相之后,反而更加疑惑了。 她突然发现她这位“伴读书童”似乎越发神秘了起来。 “楚尘,你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呢……” …… 第二天,一大早,楚尘便和冬儿离开了梁府。 马车上,冬儿趴在窗口,瞧着外面的景色,兴致盎然。 “少爷,昨天你应该给小姐解释一下的……”女孩有些抱怨道。 “怎么,冬儿姐这是在为我担心嘛……”楚尘轻笑了一声,脸上仍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女孩先是小脸一红,才叹气道: “老夫人走得早,小姐一个人其实很辛苦的,少爷你那么厉害,要是肯帮忙,那以后小姐就不怕被人欺负了!我们……” “你个小丫头,操心得倒不少,你到底向着哪边啊?”楚尘轻轻在女孩脸上捏了一下,羞得女孩低下了头,不吱声了。 楚尘则是看向窗外,陷入沉思当中。 第十二章 富贵上门 马车缓缓向前,穿过闹市。 翻看着手里的账簿,楚尘神情有些玩味。 说实话,这家铺子的经营状况并不算太好,甚至有些入不敷出。 那王家兄弟肯将这铺子交过来,恐怕多半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他却并不在意。 有了这间铺子,他便有上桌的筹码。 至于结果如何,那就各凭本事了。 就在这时,车外突然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 楚尘循声看了过去,就见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站在街边,满脸都是骄横的神情。 在他周围,十来个短衣打扮的庄稼人聚在一起,脸上全是焦急的神色。 “张管事,您可不能这样啊!当初大家都是说好的,筹到了银子,您就把地还给我们,现在大家伙终于把银子凑齐了,您老人家行行好,就把地还给我们吧!” 这人说完,周围同伴纷纷附和。 “谁说不给了,我家老爷看你们可怜,还多给了你们二十亩呢,我说王老三,你们可别给脸不要脸!” 肥胖男子扬了扬手里的东西,一脸的不耐烦。 “可是那些地……” 庄稼人憋得脸色涨红,有几个妇人甚至已经小声哭了出来。 “唉,这些庄稼人真是可怜啊!” 望着这一幕,冬儿的神情也是有些不忍。 “这蔡府也是当真缺德,趁着灾年,就压低价格收购了这些庄稼人的田地,等到人家攒足银子,想要买回来的时候,就拿自家那些有问题的土地去换。” “有问题的土地?” 楚尘皱着眉头。 冬儿点了点头。 “蔡家那些土地,都是些盐碱地,根本种不了庄稼的,拿这种土地卖给庄稼人,这不是黑心肠吗!” “盐碱地!” 听到这个,楚尘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这盐碱地对于旁人,或许是个负担,对他来说却是个宝贝。 他之前就在梁家的藏书阁看到过,这边官府对于百姓开采盐矿,大都采取了一种默许的态度。 如果能制盐的话,这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了。 这可是送上门的富贵啊! 想到这里,楚尘连忙停下马车,跳了下去。 “张总管是吧?” 楚尘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怎么,有事?” 张天德一脸的不耐烦。 这些泥腿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还真把钱给凑齐了。 可是吃进嘴里的肉,哪还有吐出来的道理。 要是还给了你们,谁来替我们蔡家种地啊! “你这地怎么卖啊?”楚尘笑着说道。 “什么!这位公子想买咱家的地?” 听到楚尘想买地,张天德一下子变得热情起来。 “不是我老张吹,咱家的土地可都是上好的良田,公子买来之后,绝对不会吃亏的!” 张天德眼珠子咕噜噜得转,暗暗观察着楚尘的表情,见楚尘依旧是一副极有兴趣的模样,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看来这小子多半又是哪家的败家纨绔,给咱老张送钱来了! 嘿嘿,那就好办了! “咱家有良田三百亩,公子若是诚心要,我老张全当交个朋友,就按市价每亩一百两卖给你了!总共下来,便是三万两,如何?” “什么!一百两!” 张天德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阵惊呼。 那些庄稼汉一个个神色复杂地看着楚尘,有几个暗中在朝楚尘使着眼色。 “这张天德是真黑啊!谁不知道,眼下地价不过五十两,那还是上等的良田,像这种盐碱地,怕是连二十两也卖不出,这张天德狮子大开口,居然要一百两,这不是欺负人嘛!” 将周围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楚尘佯装生气道: “你这也太贵了,我还是牙行那边看看吧。” 眼见楚尘要走,张管事一下子急了起来。 这群挨千刀的险些坏了老子的好事! 他先是狠狠地瞪了那些人一眼,接着连忙拦在了楚尘的身前。 “这位公子,咱们可以再聊聊嘛,价格都好说嘛!”张天德脸上堆满笑容道。 这几日,因为诗会的事情,自家那位少爷心情已经很不爽了。 要是再把这件事情给办砸了,那还不活扒了他的皮。 “十两一亩,卖与不卖你自己考虑吧!”楚尘打了个哈欠,一副随时走人的模样。 “十两?” 听到这话,张天德表情纠结起来。 按理说,这地十两银子一亩,绝对是亏了。 可奈何这盐碱地,原本就是个人见人厌的东西。 好不容易有了出手的机会,要是错过了,怕是真的会烂在手里。 况且,他这边可是有近三百亩的土地,算下来,至少也有三千两进账了。 张天德装作一脸肉疼的模样,一咬牙说道: “好吧!我看公子也是个痛快人,既如此,便卖与公子了!” “只是不知道公子是交现银呢,还是用银票?” “你在这边等着,我一会自然会来找你!” 楚尘丢下一句话,便钻上了马车。 张天德站在一边,讨好地点了点头。 直到马车在视线中消失,张天德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嘿嘿,有了这笔收入,我在少爷那边自然是又立了一功!这傻小子,可真是我老张的福星啊!” …… 马车上,楚尘在闭目眼神,冬儿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少爷,那盐碱地可不能种庄稼啊!你……” 冬儿急得脸色通红,就算那土地十两一亩,可是算下来的总价也达到了恐怖的三千两。 这个数目即便对于梁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呢。 尘少爷到底想做什么呢? 楚尘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笑了笑,给了女孩一个安心的眼神。 没过多久,马车在一家商行门口停了下来。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早早地等在旁边。 之前在车上,冬儿已经给他介绍过这边的情况。 这人唤作何九,是这间商行的掌柜,也是王焕德的心腹。 “楚少,早就听说您要过来,咱都在这里等您很久了!” 何九一脸热情地将楚尘往里面请,眼中隐约露出了一抹不甘和鄙夷之色。 他起早贪黑,为梁家做牛做马,别看现在成了一个掌柜,说到底仍不过是一介家奴罢了。 而这小子不过是攀上了大小姐的高枝,就能骑在老子头上作威作福,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啊! 一想到自己若干年的心血就要交到眼前这个废物手里,何九就有些怨恨。 不过心里想归想,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楚少快进,这里有上等香茶等您品尝,您……” 然而,还没等何九把话说完,就被楚尘打断道: “好了,先别说那么多,柜台上有多少钱,全拿出来,我要用!” “啊?” 听到这句话,何九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 第十三章 蚌埠住了! “这人咋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是应该先来查账,又或者开始训话吗? 咋一上来,直接张嘴要钱呢? 何九头顶冒出一片问号。 今早之前,他已经接到了王焕德的指示,只等这楚尘一来,便开始安排。 光是账本进货单之类的东西,他就准备了几大箱,还在伙计里面,安插好了亲信。 一旦楚尘开口,捣乱,起哄的事情,是免不了的。 为的就是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 可谁能想到,对方居然一上来就张嘴要钱。 他何九在这行当摸爬滚打十几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 这里面莫非有什么玄机? “不知楚少要这银子,是做什么?”何九不动声色地问道。 “自然是买地了!” 楚尘翘着二郎腿,说得理直气壮。 冬儿在一边捏着肩膀,眉宇间却带着一抹淡淡的忧虑。 老爷让少爷管理这铺子,既是为了磨炼,自然也有着考校的意思。 如果少爷做不出成绩,那在老爷心中的地位势必不保。 到时候,大小姐那边恐怕也会对少爷更不满意吧。 这可如何是好呢? 小丫头低着头,急得眼眶都红了。 “买地?” 何九脸上有些讶异。 “不知道是哪里的地盘?要不小的陪您一起看看?” 买地可不是小事。 这楚尘既然敢开口,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毕竟这位可是连王少都有些顾忌的存在。 不行! 这等好事肯定不能落到这小子手里,得赶紧通知王少才是。 何九一边寻思着,一边朝伙计使了个眼色,就见那人悄悄走到了门口。 “就是蔡家那几百亩盐碱地,你快点,我这儿等着用呢!” 楚尘有些不耐烦了。 这种发财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万一要是那边变卦,可就太可惜了。 “啥!盐碱地!” 何九瞪着眼睛,惊讶的嘴巴里能放下一个鸡蛋。 他仔细看了楚尘一眼,见对方不像是开玩笑,心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难道就是王少口中的那位算学天才? 就这种水准? 谁不知道,那盐碱地既种不了庄稼,也建不了房屋,根本就是块废地。 这位爷还一口气买下几百亩,这是嫌钱多烧得慌吗! 他原本还想再多问几句,可转念一想,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得把握住,省得节外生枝,让这小子改了主意。 “楚少想买地,原本咱们应当支持的,只是咱这铺子,没什么流水,柜台上只有几百两现银了。” “只有几百两?” 听到这个消息,楚尘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在账簿上看到了店铺亏损的消息,却没有想到店里生意居然差到了这个地步。 他环顾四周,很快目光就落在了一处角落里。 “把这些东西卖了,不就有钱了吗!”楚尘指着柜子上的货物。 “楚少您有所不知,这些绫罗绸缎,粮食稻种,普通百姓又怎么消费的起呢,往常都是靠大户人家的帮衬,能不能卖出去,得看运气呢。” 何九一边解释着,一边将楚尘狠狠鄙视了一顿。 起先他还对楚尘有些防备,可是在见识到这位的实力之后,心中便冷笑了起来。 王少会不会是搞错了? 就这点能耐,用得着准备那些套路吗! 别说是王少,就他何九想要玩弄,也不过勾勾手指的事情。 就在这时,楚尘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嫌贵没人买?” “那好办啊!从现在开始,店里的东西一律半价出售,你赶紧给我凑齐三千两,我有大用!” “什么!” 听到楚尘的话,何九彻底蚌埠住了。 我擦,一律半价出售,这怕不是要亏到姥姥家了! 王少一定是搞错了,就这小子这点本事,哪来的什么威胁? “楚少,这半价出售,咱们铺子可是要血亏的,到时候老爷怪罪下来,您……” 何九表情有些“为难”,一副全为楚尘着想的模样。 “老头子怪罪下来,自有我去承担,你怕什么!你这管事还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滚蛋!” 楚尘没好气地说道。 只要能制出盐来,这边的亏损算个屁啊! 懂不懂什么叫做战略性亏损啊! 眼见楚尘这么说,何九强忍着笑意,一脸“委屈”地说道: “既然是楚少发话了,那咱照办就是了!” 说着一边派人回去给王焕德传递消息,一边跑到隔壁几家店里,沟通货物的事情。 …… “什么!你说他把店里的货物全部半价出售!” 当从下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王焕德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楚尘是吃错药了? “你可打听清楚了,他要那些银子做什么?”王焕德疑惑道。 “小的也不知道,只听说是要买蔡家城北的那几百亩荒田!”小厮老老实实答道。 “蔡家的地?莫非还是什么风水宝地不成?” 听到这个,王焕德一下子犹豫了起来。 要是这楚尘真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只要转手一卖,那这区区几千两银子,不是很快就回来了吗?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道声音便响了起来。 “哈哈,这次那楚尘可是被坑惨了!” 王焕义从外面走了进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神情很是愉悦。 “哦?二弟莫非得到了什么消息?”王焕德一下子来了精神。 “大哥有所不知,蔡家那些地根本不是什么风水宝地,而是压根没有人要的盐碱地!” 王焕义笑得快要直不起腰来,眼泪都飙出来了。 “只可笑那楚尘居然还以为得了什么大便宜,拿那块废地当作宝贝!不知道等到姑父回来,听到这消息会是何等模样? 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原来如此!” 听完王焕义的话,王焕德也开怀大笑了起来。 在这之前,他还担心这楚尘在生意上能崭露头角,却没想到,这个废物居然如此没用。 难怪连那文章也要抄别人的。 废物就是废物,伪装的再好,迟早是要原形毕露的! 看来,自己之前是被对方给唬住了。 想来实在是有些可笑。 王焕德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等着姑父回来便是了,到时,我看他楚尘还能拿什么和咱们斗!” 王家兄弟相视一笑,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这次楚尘是再难翻身了! 第十四章 鱼饵 “楚少爷,这地契您可收好了!” 张天德笑呵呵地将东西给过来,自己带着三千两银票扬长而去。 临走之前,还不忘对楚尘说了声: “下次有这种好事,您一定要记得找我啊!” 怀揣着地契,楚尘坐在茶楼上,默默地注视着张天德的背影,直到在视野中消失时,才笑了起来。 “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他刚才已经去地里看过,本以为是普通的盐碱地,虽说也能制点硝盐,但这东西终究对人身体不太友好。 可谁知去了之后,才发现,那边根本不是什么盐碱地,而是一处盐矿所在地。 这下子发达了啊! 楚尘翘着二郎腿,脸上说不出的喜悦。 现在只等工匠到位,就可以开始制盐了。 看着一旁苦瓜脸的小丫头,楚尘笑道: “怎么,冬儿姐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 “我自然是相信少爷的,只是这三百亩废地……” 冬儿低着头,不停地摆弄着手指。 “正所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嘛,要是万一赚了呢?” 楚尘话音刚落,一道笑声便响了起来。 “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千机散尽还复来!说得好!” 楚尘闻声望去,就看到邻桌一个长相俊美的公子哥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这边。 那人朝楚尘拱了拱手,笑道: “适才听闻,公子所念之诗似乎只是残句,不知可有完整的吗?” “原来是个文痴……”楚尘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大乾文风鼎盛,不少人为了一两句断章残句,不惜一掷千金。 甚至还有拿诗词下酒的。 不过他可没工夫搭理这些人。 “没有了,就这一句。”楚尘敷衍了一句,转头继续和冬儿吃着东西。 “这……”俊美公子脸色微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此刻正值饭时,茶楼里人声鼎沸。 不少文人士子在这边吟风弄月,高谈阔论,极为热闹。 听着下面那一阵阵笑声,楚尘嘴角带着一抹玩味。 前几日,这些人还跪在青仙祠前,虔诚祷告,却不想一转身,却又是一副醉生忘死的模样。 长此以往,番国卷土重来,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楚尘摇了摇头,不禁苦笑起来。 这等国家大事,自有大人物去烦恼,和他这个小小的家丁又有什么关系。 留意到楚尘的神情,俊美公子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观公子神情,似乎对这些颇不以为然?不知有何高见?” 楚尘看了对方一眼,淡淡道: “诗词一道,终究是小道,要是靠这帮人治理国家,那迟早完蛋。” “说到底,百无一用是书生!” “嘶……” 闻言,南宫仙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看向楚尘,仿佛看向一个怪物似的。 谁不知道,大乾自立国以来,便一直是重文抑武的制度。 因此,文人地位极高。 这小子却居然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话要是落入有心人耳中,怕是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那不知公子对朝中由文人领军之事怎么看?”南宫仙儿出声道。 “怎么看?自然是因为大乾得国不正,怕再来一次黄袍加身呗……” 楚尘笑了笑。 前世他见得太多,这种靠起兵造反夺得江山的,基本上都是这个套路。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听在南宫仙儿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女孩一脸震惊地看着楚晨,久久不语。 这些话,即便她作为一个北燕人,听起来都有些离经叛道。 这家伙是什么来头,竟有如此胆魄! 就在这时,南宫仙儿身后的随从突然捂嘴嗤笑了一声。 “看你穿着打扮,不过一个小小的家丁罢了,居然还谈起国家大事来了,呵……” “住嘴!” 还没等随从把话说完,就被南宫仙儿语气极为严厉地打断了。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楚尘瞟了那随从一眼,语气淡漠道: “夏虫岂可语冰!” “嘶……” 听到这句话,南宫仙儿神色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她不由想起那日在青仙祠前,那个留下半阙诗词的男子。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一时间,两道身影完美重叠在了一起。 “竟然是他!” 南宫仙儿心中一惊,看向楚尘,顿时肃然起身道: “公子莫怪,下人不懂规矩,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这是我家少爷,楚尘,很有本事的,可不是什么下人……” 一旁的冬儿忍不住替楚尘打抱不平。 南宫仙儿郑重地拱了拱手。 “原来是楚公子,对不住了!” 楚尘摆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他原本就是在打发时间,怎么可能和一个随从计较。 “既然公子不愿谈论大乾,那不如聊聊北燕如何?不知公子对北燕那位陛下怎么看?” 南宫仙儿脸上露出一抹期待之色。 “北燕女帝?那个女人倒是挺厉害的。” 楚尘回忆着从书上看到的内容。 据说这位女帝可是从兄弟四人之中,杀出重围,成为了北燕历史上第一个女皇帝。 光是这份心性和手段,就不简单。 “不过将来北燕能不能成气候,就看女帝那边的改革能否成功了。” “改革?” 听到这句话,南宫仙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门阀世家可不是那么好收拾的,他们能把你送上去,自然也能把你拉下来,要是硬来的话,说不定还会激起政变……” “那如果在外面树立一个敌人呢?这样岂不是就有了向心力?”南宫仙儿反问道。 “哎哟,还有点见识嘛……” 楚尘有些意外地看了南宫仙儿一眼,没想到这位富家公子,眼界倒还不俗。 事实上,北燕确实是这么做的。 这些年,北燕一直不同意与大乾结盟,为的就是建立一个草木皆兵的紧张氛围。 如此一来,很多事情,也就有了腾挪的空间。 “只可惜这样的势头并不能保持长久,有道是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位,这些家族一个个树大根深,想要彻底拔除,怕没那么简单。” “那可如何是好?” 听到这话,南宫仙儿顿时心急如焚。 她虽然孤身在外,但对朝中的事情也有所耳闻。 听说最近一段日子,那些家族正在下面串联,一副蠢蠢欲动的架势。 陛下她一个人,真的行吗? “皇帝不急太监急,就算要操心也是那北燕女帝的事情,关你我啥事!” 楚尘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招揽工匠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楚尘起身朝邻桌拱了拱手,便带着冬儿一起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南宫仙儿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寒意。 她原本以为,凭着陛下的手段,想要收拾那些门阀,简直分分钟的事情,哪想到里面居然还会有如此多的弯弯绕。 而且听之前的口气,对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那小子显然是知道答案的。 “楚尘……”南宫仙儿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此等大才居然流落民间,看来这大乾的气数是真该尽了。 回头让密闻司好好去查查此人的底细,若是能为我北燕所用…… 南宫仙儿安静地喝着茶水,直到傍晚,才有一个手下模样的男子来到茶楼。 “大人,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闻言,南宫仙儿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抹冷笑。 “鱼饵我是放下去了,现在就看这位青仙大人,会不会上钩了……” 第十五章 偶像! 从茶楼离开后,楚尘来到了徽州城外。 此时,天气渐暖,微风拂面,到处都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 他过来的时候,已有不少人候在这里。 “你们?” 看到来人,楚尘眉头一挑,显得有些意外。 这不是之前和张天德争吵的那些农户吗,他们怎么在这里? 楚尘看了牙人一眼,那人连忙解释道: “小的也是一头雾水,这些人一听说是公子您要招人,就一下子全来了,拦都拦不住啊!” 牙人说完,就见一位上了年纪的农户笑道: “多亏了公子您,要不然张天德那厮怕是不会这么痛快,把土地还给我们,虽说价格贵了些,但好歹是赎了回来。 反正眼下已经错过了春耕,倒不如来给公子帮帮忙,也算还您的人情。” 听到对方这么说,楚尘这才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就先留下来吧,不过我也不要你们白忙,只要肯认真做事,工钱自然是不会少的!” 这些农户都是真正肯出力的,比市场上那些偷奸耍滑的老油条可强多了。 “什么!竟然还有工钱,太好了!” 农户们一个个兴奋地喊叫起来,不等楚尘开口,就纷纷跑回家,不多时,便扛着农具赶了回来。 楚尘笑着蹲到一边,研究起了土壤。 好在提纯的工艺并不复杂,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多十来天,就能制出第一批食盐了。 到时候,一切也就走上正轨了。 有了楚尘的承诺,农户们一个个干劲十足,直到太阳落山,才停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楚尘就出门了。 早一天制出食盐,便能早一天赚到钱。 他可不想浪费时间。 他带着冬儿,刚来到田边,就看到前面围了一大圈人,似乎在争吵着什么。 “怎么回事?” 农户们看楚尘来了,纷纷跑了过来。 “东家,是巡防营的人!” 农户们在楚尘耳边低声解释着,片刻之后,楚尘脸上露出了一抹恍然。 这巡防营平日负责城中治安捕盗之类事情。 实际上却经常以此为借口,敲诈勒索大小商户。 “东家,这些家伙心可黑着呢,前两天隔壁老陈就是因为得罪了他们,被找了个由头,下了大狱,后来为了把人捞出来,花了老鼻子钱呢!” “原来是收保护费的啊……”楚尘暗暗点头。 “你就是他们的东家?你可知罪!” 为首的一个满脸麻子的人,不怀好意地看着楚尘,上来就是一道冷喝声。 “知罪?啥罪?”楚尘淡淡道。 “怎么,你带这么多人,聚众闹事,还想抵赖?” 麻子脸双手抱在胸前,以一种威胁的口吻说道: “你小子要是识相呢,就拿点银子,咱替你在上面打点一下,要不然可就得跟我们走一趟了,嘿嘿,巡防营的牢饭可不怎么好吃!” 麻子脸说完,随从们也是纷纷冷笑。 只等着看楚尘笑话。 “那我要是不打算给钱呢?”楚尘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听到楚尘的话,巡防营的人脸色齐齐一变,仿佛在看着一个傻子。 他们在徽州城混了这么多年了,好久都没有见过这种愣头青了。 这小子还挺逗啊! “有道是听人劝,吃饱饭,年轻人,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麻子脸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大乾律法,玩忽职守,贪污渎职是流放几千里来着?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是真不好了……” 楚尘望着天空,一阵摇头叹气。 “嘶……你知道大乾律!莫非你有功名在身?” 听到这句话,麻子脸一下子迟疑起来。 别看他整日横行霸道,可也是看对象的。 大乾文人地位原本就高,尤其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这可不是他这种丘八能招惹得起的。 这小子要真有功名在身,那可就不好办了。 就在这时,一个随从端详了楚尘一阵,便跑到麻子脸身边,悄声说了几句什么。 下一刻,就见麻子脸放声大笑起来。 “老子还以为是谁呢!原来不过是梁府一个小小的家丁!差点还真被你小子给唬过去了!” 那天南园诗会的事情,仅限于一个小圈子里,外面人根本不知道。 当得知楚尘的身份之后,麻子脸心中顿时一阵狂喜! 原本只想小赚一笔呢,却没想到会是只肥羊! 只在瞬间他便有新的打算。 先将这小子关进牢里,再去梁家上门问罪。 他梁半城一介商贩,难道还敢和官府叫板? 到时候再敲他一笔,这一波呀,就叫一虾两吃! 麻子脸只觉得自己机智的一逼,满脸都是得意的模样。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可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说着,朝手下们使了个眼色,冷喝道: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他给我拿下!” “东家!” 望着这一幕,农户们不禁纷纷围了上来。 可一想到巡防营的名声,他们又退却了。 毕竟他们只是斗升小民,根本得罪不起对方。 眼看着衙役们拿着枷锁就要把楚尘带走。 突然,一道冷喝声响了起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走了过来。 来人骂骂咧咧,脸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得极为疲惫。 这些日子,李文田过得简直生不如死,好在硬着头皮,终究是将《论语》给抄完了。 后来在听到姨夫以及曹老爷子对那梁家书生的评价之后,李文田一下子震惊了。 他这人虽说平日里喜欢遛鹰斗狗,没个正形,但对于真正有本事的人,却是极为崇拜的。 一个小小的家丁便有如此本事,就连表姐也对那文章赞许有加,这简直是偶像啊! 如此惊艳绝伦的才华,要是拿去泡妞,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不行! 这么厉害的本事,可不能让别人学了去! 因此,刚一解除禁足,他便跑出来,四处打听楚尘的行踪。 好不容易打听到人在这边,就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看得他心烦意乱。 “李少,您怎么来了?” 看到李文田,麻子脸连忙一路小跑过去,脸上全是讨好的神情。 这位爷虽然没啥官职,可人家的姨夫却掌握着整个徽州的钱袋子。 他们衙门的经费也在人家手里攥着的。 这必须得小心伺候着。 然而,他刚走到一半,就见李文田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推开。 在麻子脸震惊的神色中,只见李家少爷抓住了那少年的肩膀,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偶像!我可找到你了!” 望着这一幕,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麻子脸更是如遭雷击地愣在原地,当场石化。 与此同时,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李少,您这是……” 麻子脸惊慌失措地看着这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第十六章 我不配! “难道这小子是李少的朋友?” 看这情形,显然李家少爷对那人极为尊敬,要真是那样的话,可就不妙了。 麻子脸陪着笑,心里却已然哆嗦了起来。 “朋友?谁和他是朋友……”李文田瞪着眼睛。 听到这话,麻子脸暗暗松了口气。 不是便好,不是便好! 然而,还没等他平复心情,便看到李文田极为狗腿地说道: “我这种人,怎配和楚少做朋友!这是我偶像,懂不!” “啊?”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顿时目瞪口呆。 原来还能这么舔? 学到了,学到了。 冬儿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上次的经历,她原本对这人挺反感的,可眼下却觉得这人似乎是个铁憨憨,还挺有意思的。 全场之中,只有麻子脸神情满是幽怨。 “我说李少,咱能别大喘气吗,你这不是玩人嘛!” 与此同时,心中生出无限的困惑。 这李家少爷,虽说名声不怎么样,可心气却高得很,还从没听说佩服过什么人。 “这小子不就是一个家丁吗,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家丁?谁说他是家丁的!” 李文田露出一脸的鄙视,急眼道: “你还不知道吧,我家偶像已经得到了青云学宫的荐书,指不定啥时候就去入学了,到时候即便你家老爷见了他怕也得客客气气的,哼哼!” “啥!青云学宫!” 听到这个名字,麻子脸彻底不淡定了。 身为官场中人,他对这个名字可是太熟悉了。 传说那里面的人,都是天上的星君下凡。 谁要是能考上青云学宫,那简直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看着楚尘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麻子脸心中一阵哀嚎。 我去,不带这么玩人的吧! 说自己没有功名,身上却揣着青云学宫的荐书…… 有了这东西,还怕没有功名? 他畏畏缩缩地看着楚尘,不敢开口。 这时,李文田也觉察出了这边的异样,脸上升起一抹冷笑。 “马老六,瞧你这模样,莫不是得罪了我家偶像?” “岂敢,岂敢,小的怎么会……”马老六脸色一白,连忙解释。 冬儿却嘟着嘴,不满道: “他可敢了,他还要把我们家少爷拷走,去蹲大牢呢!” “哎呦喂,我的小姑奶奶,您……” 马老六着急地看着冬儿,面露求饶之色。 旁边的李文田,脸色却是一变,戏谑道: “好你个马老六!欺负人欺负到我李文田的头上了,既然得罪了楚少,那你们这个月的茶水银子,就算了吧!我看你们不是挺会捞钱的嘛!” “什么!” 听到这句话,马老六彻底不淡定了。 衙门的薪俸原本就少,好多人都指着这茶水银子的补贴过活呢,要真被断了,那还被那些人给恨死了。 “李少爷,您行行好,您可不能……”马老六哀求起来。 李文田却将脸别了过去,对着楚尘笑道: “偶像,您想怎么收拾这个狗东西,尽管言语便是了。” 见状,马老六连忙看向楚尘,苦笑道: “是我马老六吃屎迷了心眼,还请楚少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啊!” 望着这一幕,在场农户们全都是一副惊呆了的模样。 这马老六常年横行乡里,还从来没给谁低过头呢! 他们这位东家好厉害啊! 冬儿满眼都是小星星,只觉得自家少爷好帅,而楚尘却皱着眉头,看着李家少爷那副热情的模样,有些疑惑。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小子该不会是受啥刺激了? 还有那青云学宫,又是怎么回事? 他暂时压下心中疑惑,淡淡看了马老六一眼。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往后制盐,和这种人打交道的日子还多着呢,要真撕破脸了,少不了生出一些麻烦。 “罢了,看在李少面子上,就算了吧。” 听到楚尘这话,马老六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道: “楚尘放心,以后您的事就是我马老六的事,哪个要是不开眼地来烦你,您尽管交给我!” 马老六脸上全是感激之色。 “偶像,要不咱们找个地方聊聊?” 眼见这边事情已了,李文田提议道。 楚尘点了点头。 正好他心中也有许多疑问。 说着,两个人便往城里赶去。 他们走后,马老六带着手下待在原地,直到目送到两人消失,才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李家少爷固然不好惹,可那青云学宫的名头却更吓人。 今天真是邪了,怎么净碰上这些牛鬼神蛇! “呸!” 马老六朝地上吐出一口唾沫,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怒意。 “妈的,张天德这老小子阴我!还说遇到了一个二百五? 一个二百五能被青云学宫看上吗! 不过也真是奇怪,这三百亩明明是废土,那位在这里磨蹭做什么? 算了不想了,还得去收租呢!” 马老六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带着手下离开。 “哼!张天德,你最好别被老子碰到,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 梁府。 晌午刚过,梁傲雪便在书房里埋头写着东西,一副忙碌的模样。 在她桌边,饭菜已经冰凉。 “小姐,您就吃点东西吧,您都忙了一上午了!” 丫环有些心疼地说道。 “唉……这些账目还没算清楚,哪有胃口吃东西啊!” 梁傲雪靠在椅子上,长长伸了个懒腰。 眼下正是一年之中,梁府最为繁忙的日子,至少在梁半城回来之前,可不能出什么差错才是。 “那人最近在忙些什么?” 梁傲雪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谁?” 丫环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小姐说的是楚尘啊……” 她神色古怪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心翼翼道: “我听下人们说他好像用三千两银子,买了蔡家的一块地……” “三千两?什么地?” 梁傲雪眉头微微一愣。 “据说……说是一块盐碱地……”丫环低着头,声音变得微不可闻。 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 良久之后,只听到一声叹气声。 “知道了。” 梁傲雪心中摇了摇头。 这做生意与做学问一样,讲得都是一个耳濡目染。 她自小便在父亲的调教下,接触生意上的事情,方有今日的本事。 他即便再有天赋,想要在短短几日之内,就懂得经商之道,怕也是痴人说梦。 罢了,由他去吧。 有此一番,也算是一种磨炼吧。 梁傲雪目光落在账册上,又变得忧心忡忡。 自从那日诗会之后,梁蔡两家的斗争便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为了吞下徽州市场,蔡家更是不惜将货物减价两成。 这是摆明了要和梁府打价格战的节奏! 这几日,她犹豫不决,便是因此此事。 父亲还没回来,身边连一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梁傲雪不禁觉得有些沮丧。 她也去问过王家兄弟,对方都劝她以和为贵,给蔡家低个头,不算丢人。 然而,她心中却咽不下这口气。 看着一旁青仙的画像,梁傲雪怔怔出神。 “换做是你,你会认输吗?” 她不由又想起了那句诗词,顿时眼神亮了起来。 “我去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是了,与其犹豫不决,错失战机,倒不如放手一搏,先将市场占据了再说! 以梁家眼下的财力,和蔡家还是可以耗得起的。 拿定主意之后,梁傲雪便继续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直至第二日天色渐白,才停了下来。 看着手里的计划书,女孩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事关梁家未来的命运,就在此一战了。 至于那楚尘的事情,便等此事结束,再去问个明白吧…… 第十七章 红袖招 酒楼上。 李文田热情地给楚尘夹着菜,一边讲述着那晚对方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得知那篇《陋室铭》竟然引起那么大的轰动之后,楚尘也是有些意外。 难怪当时梁傲雪那小妞会是那种表情。 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楚尘在一边喝着酒,只觉得这些事情挺有趣的。 而冬儿却瞪大了眼睛,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要不是碍于礼数,她都恨不得让李文田再讲上几遍才过瘾。 她自小在梁傲雪身边长大,自然知道青云学宫是什么地方。 一想到,自家少爷将来会成为青云学宫的弟子,她就觉得与有荣焉。 “偶像,我愿赌服输,这是上次欠您的五百两银子,您收好!” 李文田一脸笑容地将银票递了过来。 望着桌上的银票,楚尘并未接过,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官宦子弟。 “李少爷这次过来,怕不只是为了还我银子吧?” 他两世为人,自然不会因为别人一句“偶像”便天真到忘乎所以的地步。 这李文田肯如此下功夫巴结自己,定然必有所求。 果然,他这边话音刚落,李文田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嘿嘿,我就知道,我这点道行怎能瞒过偶像您呢!” 说着,就见李文田一脸期待道: “其实这次过来,是想请偶像您出山,陪我去闯闯那红袖招。” “咳咳!” 还没等李文田把话说完,就见冬儿剧烈地咳嗽起来,神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这个李文田也真是的! 那红袖招乃是勾栏烟花之地,你竟然要把我家少爷往那里面带! 怎么还有这种人啊! “红袖招?青楼?” 楚尘眉头一挑,也是楞在那里。 来这边这么久了,对于这种地方他也远远见过几次,只是碍于事务繁多,再加上兜里实在是没有钱,还一直没有机会进去看看。 “原本也没什么,红袖招里面是有几个美人,可也算不上绝色,只是半个月前,来了一位蓉蓉姑娘,不但长得倾国倾城,而且才艺俱佳,短短几日,便成了红袖招的花魁。” “只是这位蓉蓉姑娘有个习惯,那便是想要入她闺房,先要考校诗文,偶像您文章那么厉害,要是您能……” 剩下的话,李文田没有明说,楚尘却已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过眼下他制盐的事情刚刚开始,千头万绪的,哪有心思管这些闲事,便准备婉言谢绝。 “其实这次考校的题目,我已经找人做好了,您就权当给我壮壮声势,有您在,我这心里也能踏实一些!” 看到楚尘不感兴趣,李文田一下子着急了起来。 “要不是和人打赌,押了五千两银子,我也不想掺和这种事情,只是做人争得就是这口气,偶像您就帮帮我把!” 李文田说到最后,眼眶一红,一副快哭的模样。 “五千两!” 听到这个,楚尘暗暗吃惊。 果然是大户人家啊!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可怜兮兮地弄到了三千两,这小子竟然直接拿五千两去打赌? “银子是小,面子是大,只要这次能赢,这五千两银子权当是您的车马费!”李文田咬着牙说道。 听到这里,楚尘心中不由一动。 自从买下了这块地之后,他身边银子已经所剩不多,要是有了这五千两,倒是可以置办一些东西了。 更何况,之前也多亏对方替自己解围,权当还个人情吧。 “也罢,既然你如此有诚意,我便陪你走一趟便是了。” “偶像放心,文田绝对不会给您惹麻烦的!您就当看戏便是了。” 虽然只聊了一会,但对于楚尘的脾气,李文田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知道和这种聪明人打交道,留下第一印象极为重要,千万不能耍小聪明。 楚尘点了点头,又看向冬儿。 “你先回去等我,我晚点便回来。” “那……那少爷你早点回来哦。” 冬儿神色复杂地看了楚尘一眼,欲言又止地离开了。 …… 红袖招位处徽州城繁华地带,外面看起来是五楼,实际上里面却是七楼,别有洞天。 每一层楼上面,都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名字,代表着那一层楼最出色的女子。 楚尘抬头望去,只见在七楼的牌子上,印着唐蓉蓉三个字。 想来,这便是李文田口中的那位“蓉蓉”姑娘了。 他们刚找到座位坐下,就见门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在一群人的陪伴下,犹如众星捧月一般,走了进来。 看到男子,李文田脸色一下子变得不自然起来。 “哎呀,文田老弟还真来了,看来还算有些胆色嘛!” 白衣男子扫了一圈,待看到李文田之后,嘴角露出了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只可惜这五千两银子,是要落入本公子囊中了!” 说完,白衣男子淡淡瞥了楚尘一眼,便带着人去了别处。 “哼!不就是仗着自己老子的威风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李文田恨恨道。 “这人是郡守之子,唤作孙元,素日与我极不对付,这次和我打赌的,便是此人!” 楚尘暗暗点头。 从眼下的情形来看,这两人的恩怨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不过他今日过来,也只是看戏,便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琴声响起,按照惯例,前几轮都是歌舞的表演。 李文田在一边闷着头喝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酒过三巡,红袖招内的灯光为之一变,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聚集在七楼的一处房间上。 楚尘抬头看去,就看到在那扇窗户上出现了一个女子的剪影。 虽然只是一道影子,却也尽显婀娜。 随着这道影子出现,一道空灵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小女子来徽州半月有余,只为求一知音,以了此生憾事,却不承想人海茫茫知音难遇,只好出题一试,还望大家见谅。” 一番话说得妩媚柔弱,不禁勾起人一阵遐想。 她话音刚落,便引起楼下之人一阵轰动。 光是看这剪影,听这声音便如此迷人,那真容岂不是要宛如天仙了! 顷刻间,人人纷纷摩拳擦掌,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楚尘心中暗暗思量。 难怪这女人短短几日便能成为花魁,确实挺会吊人胃口的。 尤其对于男人的心理,把控的不可谓不准确。 他看向一旁的李文田,见对方已经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信纸。 “嘿嘿,我早前就已经花了五百两,买通了蓉蓉姑娘身边的下人,搞到了今晚的试题,偶像,你一会就看我表演吧!” 李文田一脸得意地说道。 楚尘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难怪这位大少爷如此成竹在胸,原来早已经下了先手。 可是很快,他便发现李文田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眼神中更是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顺着对方的目光,楚尘就看到在高楼之上,一个灯笼已经挂起,在灯笼上,写着一个秀气的字体。 “月!” 看起来,似乎正是这一次的题目了。 楚尘接过李文田手中的信纸,不禁有些讶然。 “怎么会这样!明明说好了是以‘花’为题的,怎么突然变成月了!为什么会这样!” 李文田浑身瘫软地坐在座位上,神色变得恍惚起来。 忽然,他心有所感地朝远处看了过去,就看到之前那个白衣男子正一脸戏谑地望着这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望着这一幕,李文田如遭雷击地傻在了原地。 “难道是你……改了题目?!” 看着孙元那有恃无恐的模样,李文田背后湿了一片。 这下子,可麻烦了啊! 第十八章 挑衅 红袖招内,人声鼎沸。 没有人留意到这边的情况。 “怎么,不再挣扎一下了?” 楚尘笑着问道。 李文田一脸颓丧地坐了下来,只顾灌着酒水。 “没用的,孙元既然能偷换题目,定是有备而来,想不到我终究还是棋差一着啊!算了,今晚只能便宜他了!” “不打算找人帮忙?”楚尘意有所指道。 李文田摇了摇头。 “偶像您能陪我来,已经很给我面子了,怎可再劳烦您,只可惜这次只能让您看笑话了。” 看到李文田这般洒脱的模样,楚尘不禁暗暗点头。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要是换做一般人,早都开始各种找借口求他帮忙了。 这小子倒也算拿得起,放得下。 随着空中的灯笼缓缓降落,香闺中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人常说花好月圆,不如众位公子就以‘月’为题,赋诗作词一首,质量上乘者,可与小女子闺房一叙!” “轰!” 女子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哗然。 虽说人们已经知道获胜之后的好处,但从这个充满诱惑的声音里亲耳听到,还是不禁浮想联翩。 一时间,众人纷纷摇头晃脑地酝酿诗意,有几个性急的,更是直接跳上舞台中间,写了起来。 红袖招这边早有专人侯在那里,每当有人完成作品,便有声音悦耳的侍女将诗词朗诵出来。 随着不断有作品流出,在场众人也是忍不住品评一番。 只可惜应试者众多,但诗词优秀的,却泛善可陈。 目前为止,也就只有一首七言绝句,被唐蓉蓉评为中上。 拿着李文田之前准备好的作品,楚尘细细看了一遍。 平心而论,这首诗的质量挺高,如果符合主题的话,确实有夺冠的实力。 只可惜中间出了变故。 楚尘同情地看了同伴一眼,又朝孙元那边看了过去。 发现在那孙元身边,立着一个青衣书生,正在对自己这边指指点点。 “不知道诸位可还有准备好的诗词,若是没有的话,那今日小女子的入幕之宾,可就是这位李公子了。” 唐蓉蓉的语气婉约动听,甚至人们已经从声音中看到了女孩脸上的笑意。 不少人都一脸羡慕嫉妒地看着那个作诗的幸运儿。 只怨得技不如人,书到用时方恨少。 否则此等出风头的机会,又怎会落到别人手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到此为止的时候,孙元缓缓站了起来。 “蓉蓉姑娘,在下这里也有一首作品,还请姑娘点评!” 他先是朝身后那青衣男子点了点头,而后徐步走到了舞台中央,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在下孙元,对姑娘心生向往已久,一首《月下吟》聊表心意……” 说着,孙元摇头晃脑,一脸嘚瑟地朗诵起来。 红袖照明月,香云伴吾身。 耳闻佳人至,今宵共良辰。 梦因情常在,岂可堕凡尘。 月照今人尽,还照后来人。 起初,人们并不看好这位的公子哥身份,对于郡守之子的花名,他们还是有些了解的。 然而,在听到内容之后,众人脸色不由齐齐一变。 卧槽,好诗啊! 没想到这个纨绔子弟,居然有如此才华! 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听到那首诗,楚尘也是暗暗点头。 不得不说,这首诗的水平确实不错,即便拿到后世,也算得上是名家之作。 他看向人堆里那个青袍男子,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这首诗该是这男子的作品了。 此时,李文田的嘴角满是苦涩。 在看完孙元的表演之后,他便已经知道,这次的花魁与他再无任何瓜葛了。 也不知道孙元从哪里找来这么厉害的帮手。 难怪这么嚣张! “哼!” 李文田冷哼一声,显然是有些憋屈。 想来任谁在关键时刻被人截胡,心里定然都是不爽的。 孙元读完之后,在场所有人都微微颔首。 大乾文风鼎盛,人们就算再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对真正的好诗不敬。 眼看着事情到此就要落下帷幕,却见孙元突然调转方向,朝李文田这边走了过来。 “怎么,赢了诗词,还要过来耀武扬威?姓孙的,你可别欺人太甚!” 李文田脸色涨红,直接站了起来。 “呵,文田兄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作多情啊!不过这件事情,可和你没有关系,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孙元冷笑一声,错过李文田,突然朝楚尘看了过来。 “你便是梁府的那个书童?” 孙元上下打量着楚尘,眼神中带着一抹不屑之色。 楚尘淡淡瞥了对方一眼,懒得搭理,继续喝着自己的酒水。 “孙元,你到底想怎么样!楚公子可是我的贵客,你休要放肆!” 眼见孙元将矛头对准楚尘,李文田挡在了楚尘前面。 “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个身份如此低贱之人,也配和你称兄道弟?我呸!” 孙元一脸鄙夷,看着楚尘,语气玩味道: “吴少安,你就输给了这个家伙?我看此事多半有诈吧!既然被我碰到了,自然要替你讨个公道!” “多谢孙公子!” 随着孙元话音一落,就见那青袍书生一脸激动地站了出来。 自南园诗会之后,他名声一落千丈,几乎成了过街老鼠。 无奈之下,吴少安只好离开了蔡荣,在徽州城里颠沛流离。 孙元为闯这红袖招,广招高手,不想吴少安竟然一路过关斩将,成了手下。 今日这首《月下吟》正是出自他手,令得孙元极为满意。 虽说挽回了些许颜面,但对于那日南园诗会的事情,吴少安却一直耿耿于怀。 他知道这是他人生中的污点。 本打算择日上梁家登门挑战呢,却不想在这里竟然遇到了。 “嘿嘿,实在是天赐良机啊!” 上一回,是因为事发突然,加上那篇文章确实厉害,他才输掉了比试。 然而,这一次,他却是有备而来。 若是能当众赢下这个家伙,自然也就能一雪前耻了。 “楚尘是吧,你要是有种,就与我这属下比试一场,要是不敢,那便承认那日有取巧的成分,向少安赔礼道歉,你自己选吧!” 孙元看着楚尘,冷笑道。 听到这话,李文田不由皱起了眉头。 虽说他胸中无甚文墨,但对于作诗这种事情还是有些了解的。 那种即兴发挥的事情固然也有,但想要获得上乘之作,必然是要经过反复推敲,字斟句酌才是。 自己这位偶像固然厉害,可也不可能与这吴少安私下花费了无数精力的作品相抗衡! 这不是欺负人嘛! “偶像,咱们走吧!我倒要看看,在这徽州城谁敢拦我!” 眼见形势不对,李文田便准备带楚尘离开。 “赶快滚吧,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懂吗!” 见状,孙元放声大笑,吴少安也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李文田面色铁青,气得快要炸了。 不过他知道,这时候却是冲动不得,只得回去之后,再想办法找回场子了。 他护在楚尘身前,就要向外走去。 然而,却见楚尘摇了摇头,停在了原地。 “偶像,你……” 下一刻,在李文田震惊的神情中,就见楚尘淡然一笑,朝着舞台中央走了过去。 “在下楚尘,也有一首作品,还望姑娘品评!” 一时间,现场一片哗然。 第十九章 碾压 红袖招不等同于寻常青楼。 对于来访之人的衣着,打扮很是讲究。 故此,当看到一身家丁服饰,甚至上面沾染着粉尘的楚尘后,现场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鄙夷之色。 “我说红袖招是怎么回事,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进放啊!再这么下去,我看这招牌是迟早要砸在手里了!” “这种货色也想来一睹蓉蓉姑娘的风采?开什么玩笑!” “喂!小子,要是识相的话就赶紧下去,一个癞蛤蟆居然也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 望着这一幕,吴少安心中一阵暗喜。 红袖招可与南园诗会不一样,这里的消息更为灵通,只要他这次一战成名,以往的种种屈辱都将成为过去。 人们只会记得,他才是今晚的胜者! 眼见情形渐渐失去了控制,李文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楚尘却面色如常。 作为一个长年在网上与键盘侠对线的人,这点力度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什么杀伤力。 不过经此一番,他倒是对那位“蓉蓉”姑娘有了几分好奇。 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竟能让这么多人为之疯狂。 “原本只想安分当个吃瓜群众来着,没想最后竟然被人鄙视了,既如此,也就没必要客气了。” 楚尘笑着摇了摇头,便奋笔疾书起来。 原本,在他身旁的女子也同其他人一样,眼神藏着一点轻慢之意。 然而,在看到楚尘写下的第一句之后,神情陡然一变,眼神中更是迸发出一抹亮光。 “这是……” 女子神色复杂地看着楚晨,良久,才缓声念了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短短四句,犹如四道惊雷,轰然落地。 现场陡然变得安静下来。 众人惊疑不定地朝这边看了过来,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自然听出来这是一首词。 词牌倒是常见的《水调歌头》。 然而,这首词的前四句,却带给在场所有人,从未有过的冲击之感。 所有人心中不由升起一个疑问。 这……这真是这个家丁写的? 此时,李文田脸上也是露出一抹狂喜之色。 毕竟学问一道,从来都是各有所长。 擅长写文章的未必能写出好诗,反之亦然。 在此之前,虽然楚尘的那篇《陋室铭》得到了很高的评价,然而毕竟只是一篇散文。 真正文章,诗词都能出彩的,那可是不多见的奇才。 嘿,孙元这小子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李文田心中这般想着,不由偷偷朝一旁看去,便见孙元脸色铁青,而那位吴少安神色则是有些慌乱。 “不会的!他不可能还有好诗的!他这开头尚算可以,只不过厉害与否,还要看后面!” 吴少安硬着头皮向孙元解释着,后者这才点了点头。 对于场外发生的事情,楚尘已经无心留意。 这一刻,他早已融入了诗词的意境当中。 “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 当初对苏东坡的字,他可是下过狠功夫的。 尤其是那本《黄州寒食诗帖》,可是与王羲之的《兰亭序》,颜真卿的《祭侄文稿》并称天下三大行书。 这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是苏轼的代表之作,自然是要配苏轼的字,才是真正的绝品!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楚尘写至此处,笔锋一转,开始了下半阙。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哗!” 伴随着最后一句落笔,整个现场不由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原本许多人还打算看楚尘的笑话,却不想这一篇《水调歌头》携着百万雷霆之势,就这么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让人无处躲藏。 在震惊过后,许多人开始真正回味起词中所勾勒出的意境,频频颔首。 自古白衣傲王侯。 对于有学问的人,大家自然是敬重的。 能够写出此等诗词的人,即便一身书童打扮,也不会再有人脸上露出半点怠慢之色。 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开始托人打探起,楚尘的底细。 “此词一出,这以后中秋怕是再难有好词啦!” 一位老者不由发出一阵感慨,引得众人齐齐点头。 确实如此。 这首作品,无论是遣词造句,还是意境,都已登临仙品之境,世间再难有文章与之匹敌。 或许也只有青仙在世,才能与之匹敌了。 此时,人们再回过头看起之前桌子上留下的那篇《月下吟》,不由纷纷皱起了眉头。 在这之前,这首诗自然是一骑绝尘,然而眼下在这首《水调歌头》面前,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正如孔雀比之凤凰一般。 前者固然华丽,但毕竟是凡鸟,再怎么挣扎,也无法飞到枝头变做凤凰。 此时,孙元的脸色已经变黑,瞪着旁边的吴少安,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蠢货!废物!” “要不是你自作聪明,多此一举,老子现在早就一亲芳泽了,哪里还会有这等事情!”孙元心中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为了买通蓉蓉身边的人做下这一局,他可是花了不少银子,眼看着肉到嘴边,却让别人捡了现成,这简直是血亏啊! 面对着孙元的歇斯底里,吴少安红着脸,呆在那里闷不吭声。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舞台中央那道身影,神情复杂。 原本想靠着今天的事情扳回一局,却没想到又是惨遭碾压。 没想到闹到最后,小丑竟是自己! “来偶像,喝茶!” 在楚尘停笔的时候,李文田早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神情更是宛如迷弟一般,端茶递水,笑得快要合不拢嘴了。 他与这孙元争斗许久,从来没有占到过半点便宜,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对方当众吃瘪。 “爽!太爽了啊!” “蓉蓉姑娘,不知觉得这首《水调歌头》如何?” 这时,人们不由看向七楼之上。 毕竟最后的评判,还是要看这位花魁怎么说。 良久,便听到高楼上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一局是《水调歌头》胜了,便请两位公子上楼吧。” “嘶!” 虽然众人多半已经猜到了结果,当真听到唐蓉蓉宣布时,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羡慕。 这位织造府的衙内好福气啊! 竟然能请到如此帮手! 相比于这个,郡守府的公子可就倒霉了! 原本明明都要赢了,偏要出言挑衅,生出事端,结果把和花魁单独相处的机会给弄丢了! 面对着这个结果,不少人已经低声轻笑起来,眼见如此,孙元面子上再也挂不住了,直接掀翻酒桌直接走了出去。 在临走之前,狠狠朝楚尘这边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眼见正主走了,吴少安失魂落魄地追了出去。 他知道过了今夜,这徽州城怕是再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 “偶像,上楼吧!” 在唐蓉蓉宣布结果之后,红袖招这边也派了一个侍女,请李文田和楚尘上楼。 楚尘点了点头,便跟了过去。 然而,在走到六楼楼梯口时,李文田却突然停了下来。 “偶像,您去吧,我在下面等你就好了。” “嗯?”楚尘微微一愣。 “嘿嘿,能气走那孙元,我已经很满意了,沾着您的光走到这里,也算是露了脸,接下去的事情,我就不能和了,毕竟这场比试,是偶像您赢下了的!” 李文田脸上带着笑容,神情真挚道。 “这样啊……不太好吧……”楚尘摸了摸鼻子。 单独会见花魁,听起来是挺香艳的。 可他毕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是有些紧张。 “哎呀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偶像您就别客气了,今晚上加把劲哦!” 说着,李文田一脸坏笑地离开了。 只留下楚尘一脸懵逼。 第二十章 两副面孔 此时,七楼烛火已经暗淡了下来,只有前面的阁楼,留着一点亮光,门外留着“唐蓉蓉”的牌子。 “小姐,人带到了。” 侍女将楚尘带到此处,便下去了。 很快,屋内便响起一道妩媚的声音。 “公子既然来了,为何还不请进?” 听到这个声音,楚尘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酥了。 这是个高手啊! 楚尘深深吸了口气,推门而入。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反应,便觉得怀中一阵柔软,顿时香气袭人。 望着怀中的女子,楚尘彻底愣住了。 前世,他也曾见过不少美女,可与眼前的女人比起来,那简直云泥之别。 这眉眼,这身段……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他曾以为这不过是吹牛逼而已,可真当看到这样的美人时,才知古人诚不欺我! “我美吗?”怀中女子柔声道。 “美……啊……那个……” 楚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觉得有些口渴。 女子吃吃一笑,调笑道: “公子莫不是想就这般同蓉蓉秉烛夜谈?公子身体自是强健,只可惜奴家腰都要酸掉了……不如我们进去?” “好!好啊!” 楚尘连忙将女子从怀里松开,心中一阵苦笑。 这次丢人丢大发了,居然被美女调戏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楼下那些男子为何会那般疯狂了。 这女人一颦一笑,都极具魅惑之能事,就连他都有些把持不住。 不过想来今晚,应该不会无聊了。 “不知姑娘想聊点什么,诗词歌赋,还是经史子集?其实对于驻颜养生,在下也是略懂一二,你……” 楚尘笑着关上房门,刚转过身,却见对面女人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下一刻,只觉得脑后一疼,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楚尘渐渐有了意识。 模糊中,楚尘只觉得脖子传来一阵凉意,微微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房间内,只看到一双红色的绣鞋在眼前晃荡。 绣鞋上方,露出一部分白皙的皮肤,两条小腿犹如羊脂玉般,让人忍不住想要把玩一番。 “哼!谁让你临时换题目的!” 房间里,一道冷哼声响起,楚尘听得出来,正是之前女子的声音。 只不过此时女人的声音少了一成妩媚,却多了九成的威严。 给人一种判若两人的感觉。 “小姐,这也不能怪我啊!不是你说的,钓鱼要挑大个的嘛! 那郡守之子,怎么说也比那织造府的衙内值钱,再说了,为了改这题目,他私下还给了咱们一万两银子呢!”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嘟着嘴说道。 “财迷心窍!你当真以为那孙元是好对付的?这下倒好,孙元没拿到,李文田也失手了,看你怎么收场!”女子冷声道。 “谁知道李文田怎么像个棒槌一样,居然把和小姐您独处的机会让人了!” 丫鬟一脸懊恼,看着地上的楚尘,不由越发厌恶起来。 “这人怎么办,要不然咱们把他给灭口吧。” 丫鬟说完,屋子里便响起一阵“霍霍”的磨刀声,听得楚尘惊出一身冷汗。 我擦,这是啥情况! 不是说好红袖添香,秉烛夜谈的嘛! 怎么画风突变,还要杀人灭口了! 而且听之前的意思,这两人原本想要对付的是孙元和李文田这样的纨绔,却不想被自己坏了好事? 李文田,老子这回要被你给坑死了! 楚尘只觉得欲哭无泪。 “胡闹!你以为还是在十万大山吗!这里可是徽州,朝廷鹰犬众多,切不可节外生枝!” 女子眉头微蹙,看了这边一眼,淡然道: “将舌头割掉便是了。” “是!”丫鬟欣然领命。 眼瞅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楚尘再也不敢耽搁,直接叫了出来。 “等一下!” “哼!你果然醒了,那想必我们主仆二人的话,也已经听到了吧!既如此,便留你不得了!”女子一声令下,丫鬟便将楚尘直接拎了起来。 “我去,好大的力气啊!” 眼见对方抓鸡似的将自己举起,楚尘知道想要玩硬的是不行了。 “两位,咱们无冤无仇,就算让我死,也让我做个明白鬼不是?”楚尘苦笑道。 听到这句话,女子神色稍微缓和了几分。 “倒还算有些风骨,也罢,我玄甲军做事,历来恩怨分明,既然你毁了我部数百人的生计,自然要拿命去赔!” 女子目光炯炯的看着楚尘,一字一句道: “我乃玄甲军左车都尉,唐蓉蓉!” “玄甲军?!卧槽,你是叛军余孽……” 听得这话,楚尘惊得目瞪口呆。 这玄甲军并不是大乾某个军队番号,而是前朝叛将陈玄甲的追随者自发结成的武装团体。 当年赤眉军起义,陈玄甲奉命平乱,不知为何,最后竟叛出大乾,反而加入了赤眉军一方,最终引发三十六藩镇同时大乱。 最后还是先帝御驾亲征,才终将叛乱平定。 陈玄甲被满门抄斩,剩余的追随者则树倒猢狲散,只剩下当年的一些心腹暗中积攒实力,以图复仇。 不过只听说玄甲军余孽,平日里只在西南那十万里深山活动,什么时候来徽州了? 很快,楚尘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曾听人说起过,说这玄甲军生性残暴,最喜欢绑人撕票! 这花魁若真是玄甲军的人,那自己怕不是要凶多吉少了…… “你听说过我们?” 看到楚尘的反应,唐蓉蓉眼睛眯了起来,语气透着一抹冷意。 “啊,玄甲军的大名楚某自然是听说过的,不知道两位女侠这次来徽州所谓何事?” 楚尘一边应承着,一边飞速运转着脑筋,想着脱身之法。 “小姐,你别被他骗了!大都督说过那帮文人一个个都有九个心眼,你别理他!还是让奴婢了结了这狗贼的性命吧!” 眼见丫鬟拿着一把大环刀,直接朝自己走过来,楚尘心叫不好。 “且慢动手,你们想要绑架孙元还有李文田,无非是图他们钱财,我……我也有钱,能帮到你们的!” “嗯?” 闻言,唐蓉蓉摆了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尘,红唇微动道: “你?一个家丁?” 第二十一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香阁内。 唐蓉蓉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也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模样。 看得楚尘一阵发毛,心知自己太大意了。 不管他实际身份如何,今晚李文田愿意把这个“好”机会让给他,都足以让人产生误会。 要是对方真把他当作什么大户人家,那可就乐极生悲了。 好在前世混迹商场,察言观色几乎已成为了本能。 既然这女人是玄甲军余孽,楚尘自然明白怎么顺着对方的心思说话。 于是便一边暗暗观察,一边故作悲壮道: “家丁又怎么样! 常言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咦……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果然,听到楚尘的话,唐蓉蓉面露讶异之色,神情缓和了几分。 “想不到你一介家丁,竟有如此志向,倒也难得。” “罢了,不难为你,只要你去将那李文田哄骗上来,我便放了你如何?” 闻言,楚尘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心中一阵腹诽。 你当我傻? 谁不知道,玄甲军生平最恨背信弃义之人,按照那边的规矩,可是要三刀六洞的。 我要是真把李文田哄上来,那还不分分钟死翘翘了。 这女人果然是朵带刺的玫瑰,虽然美艳,却扎手啊。 “唐姑娘,要不咱先说说你们的事情,或许在下能出出主意呢?” 眼见楚尘不上钩,唐蓉蓉眼中闪过一抹可惜,默不作声。 另一旁的丫鬟却是冷笑道: “这数万石的物资,连我家小姐都一筹莫展,你一个小小的下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不自量力!” “物资?什么物资?能说清楚些吗?”楚尘疑惑道。 “兵器这种东西,自然一直是缺的,但除此之外,最要紧的,莫过于粮食还有食盐了!” 唐蓉蓉轻声道,语气中也透着点无奈。 金银珠宝这种东西,她们其实并不缺,可是盐铁这种东西,自古以来,就是官府的禁脔。 朝廷上这些年虽说对民间管控有些松动,但是大批量的贸易流动,定然会引起官府的关注。 她们想要挟持孙,李二人,其实也是想要换点东西,不单纯是为了财物。 事实上,当初设计这个陷阱的时候,原本针对的就是徽州这帮公子哥。 谁能想到大鱼没捞着,倒是钓上了一只小虾米。 一想到回去没办法向大家交代,唐蓉蓉就觉得一阵烦闷。 “要盐,您早说啊!何必这么麻烦呢!” 就在唐蓉蓉心灰意冷的时候,楚尘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还以为多大点事情呢,没想到正是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刚开采的那片盐碱地,马上就能出盐。 却是有一个问题,那便是无法大规模向市场上出售。 毕竟这东西少量流通尚还可以,可要是让人知道了其中的秘密,那可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 可如果能和玄甲军合作,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什么你能弄到盐!” 听到这里,唐蓉蓉和丫鬟相视一眼,眼中都透着一抹震惊。 “你有多少盐?现在何处?我现在就派人去取!不!去买!”唐蓉蓉终于动容道。 “那个现在还没有,不过很快就有了,我有一块盐地。” 眼看有戏,楚尘暗中松了口气。 原本听到没有,两个女子就要发怒,然而当听到楚尘后半句话时,不由意外道: “盐地?你是说……你会制盐?” 听到这个,唐蓉蓉彻底不淡定了。 如果真能弄到盐的话,那不只是她手下的那几百号人,就连西南深山里面的那些家人们,也有了依靠。 只是这小小的家丁,怎会制盐? 莫不是在诓人? 唐蓉蓉面露狐疑之色。 “我刚买下了块盐地,原本就打算过些日子开始制盐的,要不你们等几天?” 楚尘话音刚落,一柄泛着寒光的宝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证明给我们看,否则,我现在就一剑杀了你!” 丫鬟拿着铁剑,一脸凶狠地说道。 她这么一番操作,倒是激起了楚尘的脾气。 原本大晚上的,被人敲晕,在这里折腾已经够烦人了,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玩这套? “那你来杀啊!谁要是不敢,谁就是孙子!” 楚尘目光冰冷地瞪着那丫鬟,看得对方神色慌乱,连连后退,心想以前抓到的那些书生,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病怏怏的,还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 这家伙真是个异类! “樱桃,还不住手!” 唐蓉蓉冷喝一声,看向楚尘,犹豫了下,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公子见谅,非是我等不信,实在是此事实在匪夷所思,若公子真能制出盐来,小女子愿亲自向您赔罪!” “啧啧……” 楚尘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女人还真是现实啊,前面还一口一个小子,这会就又变成公子了? “咱可不是什么公子,你叫我楚尘就可以了。” 楚尘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想了想,开口道: “想要做实验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让我去取几件东西。” “你要什么东西,我让樱桃帮你去取!”唐蓉蓉微微笑道。 眼见没有商量的余地,楚尘叹了口气,只好将做实验所需要的材料列了张清单。 “你去梁府,找到一个叫冬儿的女孩,将这东西交给她便是了。 对了,那丫头也是穷苦出身,胆子有点小,你去时,说话注意点,别吓着人家!” “想不到你倒是个有心人,不过你放心,我们玄甲军造朝廷的反,却从不欺负穷人。” 看着清单上那些古怪的东西,唐蓉蓉深深看了楚尘一眼。 “现在,我倒是真有些相信你能制盐了!” 丫鬟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唐蓉蓉旁若无人地走到一边,席地而坐,调节呼吸,仿佛在练习着什么吐纳的功夫。 楚尘便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你放心,我们玄甲军从来都是恩怨分明,你要真能帮我们搞到盐,便是我们玄甲军的恩人,自然会保全你的性命!” 这时,唐蓉蓉的声音传了过来。 楚尘心中一阵苦笑。 如此一来,自己的性命是保住了,却同时落下了勾结叛军的罪名。 到时候,对方自然也就不怕他泄密告官了。 这手段当真厉害!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直到后半夜,屋外响起了一阵动静。 同一时间,唐蓉蓉结束了练功,睁开了眼睛。 便见樱桃将一个大包袱背了进来,风尘仆仆。 “楚公子,请吧。” 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唐蓉蓉主仆便退到旁边,笑而不语。 楚尘叹了口气,默默起身。 窗外,月明星稀。 第二十二章 榕记 制盐的过程,楚尘在初中学习过,无非是提纯,去除杂质,结晶,再到最后的成品。 房间里,昏暗的光线中弥漫着各种化学气味,不禁让楚尘产生一丝恍惚,仿佛回到了后世一般。 唐蓉蓉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的试验,一边翻看着从包袱里流落出来的一些东西。 很快便找到了一本写着《石猴记》的小册子。 在看了几页之后,女子发出了一声讶然,朝楚尘这边看了一眼,便侧过身子,继续看了下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周围一片寂静,偶尔响起一阵火焰燃烧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滴液体在砂锅里烧干,一些晶莹剔透的固体在锅底凝聚成型。 “成了!” 楚尘轻呼一声,连忙打开锅底,很快便愣在了那里。 因为看到的东西与他预想的结果,似乎有点差距。 食盐不应该是白色的吗? 怎么会是这种泛着淡黄色的东西? 难道失败了? 楚尘脸上一阵错愕,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时,觉察到这边的情况,唐蓉蓉也走了过来。 “唐姑娘,这次在下怕是爱莫能助了,是我把制盐的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哎……” 楚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阵失落。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听到唐蓉蓉一阵惊呼。 “这……这是青盐!纯度居然还这么高!天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唐蓉蓉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家丁,心中不由好奇起来。 在这之前,对于诗词之道,她是最看不上的。 当年玄甲军起事的时候,不知将这种只会吟风弄月的文弱书生吓尿了多少。 可对于真正有本事的人,她却是尊敬的。 这时再看看对方之前写的那篇《水调歌头》,唐蓉蓉脸上不由多了一抹凝重。 这人要是空有才华也就罢了,偏偏还能说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等发人深省之语。 制盐之术历朝历代都被朝廷视为禁脔,偏偏他却能信手拈来! 有如此鸿鹄之志,此等通天本领,却甘心寄人篱下,沦为家丁?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尘一脸懵逼,结结巴巴道: “姑娘的意思是说,这盐能用?” 唐蓉蓉点了点头。 “如果之后开采的盐矿,都能做到如此纯度,那确实能解此次燃眉之急了!之前妾身对公子多有怠慢,还望公子见谅!” “嘶……” 见状,楚尘也是吃了一惊。 没想到自己居然还真的做成了。 这次实验仓促,如果准备齐全的话,他很十足的把握可以将纯度再提高几分。 看着眼前这个长相精致的美人,楚尘不由愣了愣神。 如果说之前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全是妩媚的话,那么这一刻,在卸掉伪装之后,只留下一抹圣洁。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女人忽冷忽热,也不知哪一个才是对方的真面目,或许两个都不是? 楚尘看得出神,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咳嗽声,丫鬟樱桃一脸不满地瞪着楚尘。 “看什么看,再看你也难入我家小姐法眼!我家小姐可是……” “樱桃!” 没等丫鬟把话说完,就被唐蓉蓉制止了,似乎不愿意多说。 “眼下公子既能制出食盐,那就烦请早日开工,我那同胞也就早日脱离苦海了。” 唐蓉蓉看着楚尘,有些期待地说道。 楚尘点了点头。 开工倒问题不大,可这工钱怎么算呢? 总不能空手套白狼,让他拿钱倒贴吧? 楚尘没有吭声,却发现唐蓉蓉脸色一红,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公子若是信得过妾身,等到这批食盐出手之后,第一时间便将银子给公子送回来,眼下只怕……” 她那些珠宝虽然贵重,但很多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短时间内,想要换成现钱,并不方便。 “原来是没钱啊……” 看到女人局促的模样,楚尘不由觉得有些有趣。 “小姐和他啰嗦什么,能给咱们玄甲军帮忙,那是他小子的福气,居然还想着要钱,大不了把他砍了便是了,那盐地还不照样是咱们的!” 丫鬟樱桃一脸厌恶地说道。 “住口!” 唐蓉蓉脸上一片寒霜,冷声道: “你要再口没遮拦,现在便回西南去!还不快向楚公子道歉!” 被自家小姐一凶,那丫鬟一脸不情不愿地给楚尘作了一揖,说了句“公子见谅!” 楚尘摆了摆手,想了想,开口道: “既然姑娘手上暂时不太方便,那不如我们一起入股如何?” “入股?”唐蓉蓉疑惑道。 楚尘点了点头。 自从知道对方身份之后,楚尘便一直琢磨着这件事情。 起先他以为自己制出的只是寻常之物,那不管放在哪里卖,都不会有问题。 可眼下既然这东西如此金贵,一旦大规模流入市场,必然会招来有心人的觊觎。 与其如此,倒不如依托玄甲军的渠道,将这批食盐卖出去,如此一来,虽说少赚了些银子,却可以掩人耳目了。 而且玄甲军也需要一个明面上的身份,能够参与进来。 这样以后就不用再做这些铤而走险的事情了。 这一波应该算作双赢。 楚尘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良久,才听到唐蓉蓉微微的一声叹息。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妾身还是无法相信,这世间竟有如此厉害之人!” “不过公子所说五五分成的比例实在高的吓人,我玄甲军便是再缺钱粮,也不至于如此占人便宜!” 唐蓉蓉微微沉吟,开口道: “这样吧,只要以后公子能够稳定地提供食盐,我玄甲军愿只拿三成利润如何?” 听到这个,倒是轮到楚尘惊讶了。 世人皆说这玄甲军十恶不赦,今日一看,或许也只是有心人的谣传罢了。 “如此再好不过,既如此,我看咱们现在便立下合同,到时候,还请姑娘调派些人手,这样一来,咱们产盐也能快一些。” 听到楚尘的话,唐蓉蓉取来一纸文书,将两边合作的事情确立了下来。 “不知道咱们这公司,起个啥名字呢?” 看着合同,楚尘心情一阵大好。 虽说这次受了无妄之灾,却也不是一无所获,竟意外地促成了贩盐的事情。 似乎是见事情得到了解决,唐蓉蓉的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这盐矿本就是公子所有,起名之事自然但凭公子做主。” “如此,不如就叫榕记吧……正好取我们名字中的一半。”楚尘笑着说道。 “榕记……” 唐蓉蓉深深看了楚尘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事情已经确定下来,那还是尽早动工,早一点将食盐开采出来,早一天也能解决诸位的麻烦。” 眼见这边事情告一段落,楚尘便准备告辞了。 唐蓉蓉看着楚尘很久,最后笑盈盈地说道: “一切就有劳公子了!” 楚尘点了点头,便从闺房走了出去。 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楚尘背后早已经湿透了。 之前看似他和那花魁有说有笑,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 一旦应对不好,分分钟怕是要做了刀下亡魂。 要不是他体现出来那盐地的价值,说明自己的无可替代,以那女子的心性怕是要杀人夺宝了。 不过这样也好,讲清楚利害关系,他心里反倒踏实了。 从阁楼出来,已经是第二天了,没想到李文田还等在这里。 看着楚尘顶着的两个黑眼圈,李文田顿时竖起了大拇指,一脸崇拜道: “偶像果然厉害!居然战斗了一夜啊!此等风采实在是让小弟甘拜下风,不知那蓉蓉姑娘……” 还没等李文田把话说完,就见楚尘脸上一黑,破口大骂道: “滚!” 接着便扬袖而去。 “咦?偶像这是咋了?难道是不满意?” 李文田眨了眨眼睛,一头雾水。 第二十三章 大小姐出事了! 接下来的几天,楚尘白天便奔波在工地上,到了晚上便回红袖招,和唐蓉蓉商量成立商行的事情。 眼看着食盐一车车被拉到城外,主仆俩对楚尘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这一日傍晚,楚尘照例来到唐蓉蓉这边,刚一进门,就看到丫鬟樱桃扭扭捏捏地看着自己,神态有些古怪。 “你呀,不是有话要问楚公子吗?怎么人来了,反倒哑巴了?” 唐蓉蓉没好气地看了樱桃一眼,指了指桌上的那本《石猴记》笑道: “公子莫见怪,她呀这几日迷上了书上的故事,这不,刚听到太白金星来这花果山诏安,突然没了下文,正闹脾气呢。” 原本这书,她是闲来无事,纯粹当作打发时间的,却没想到自己也看入了迷。 “不知这灵猴后面接受诏安了吗?”唐蓉蓉轻声问道。 “天庭上那衮衮诸公,又岂会接受一个异类?” 楚尘摇了摇头,开口道: “姑娘要是喜欢,改日我可将后面的故事写下来。” “想来也是,这灵猴正如我玄甲军一般,便是有通天的本领又能如何,不过招来杀身之祸罢了。” 唐蓉蓉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给楚尘倒了杯茶。 “我见公子眉宇间似有愁色,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唉……” 楚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 他原以为成立一个商行,无非是找来中人签好合约便是了。 却没想到大乾这边规矩严苛,成立商行除了合约之外,还需要拿着户籍文书在官府这边注册才行。 这下子,楚尘直接傻眼了。 先不说他这个外来的黑户,单说唐蓉蓉叛军的身份,就根本不可能见光的。 经此一事,他才知道自己之前把户籍的事情想得过于简单,若是没有这东西,在这世间几乎寸步难行。 难道自己一辈子都要给别人当家丁吗? 楚尘心中一阵苦笑。 就在这时,却见到唐蓉蓉突然笑了起来。 “妾身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区区户籍而已……” 唐蓉蓉一边笑着,一边朝丫鬟樱桃看了一眼,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掏出一块木牌递了过来。 “呐,这是我们家小姐的户籍文书,你收好了!” 樱桃的语气极为得意,看得楚尘一头雾水。 然而,等到他接过文书一看之后,脸色微变。 只见上面写着“唐蓉蓉,雍州人士,壬辰年腊月出生,家住……” “这怎么可能!” 楚尘一脸震惊 他在书上看到过,知道这唐蓉蓉乃是正儿八经的凉州人,自小在凉州长大,怎么户籍却落到雍州去了? “莫非这里也有办假证的?”楚尘面色古怪道。 “哼!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那上面的金青印鉴可是骗不了人的!” 樱桃一脸不满地瞪着楚尘。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真品,我玄甲军做事,岂能连一个小小的户籍文书都搞不定?” 樱桃说的随意,可听在楚尘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难怪他们敢明目张胆地在红袖招抛头露面! 难怪他们敢打那郡守之子的主意! 到了现在一切都清楚了,人家有这层身份当挡箭牌,自然有恃无恐! 看来这玄甲军的实力确实厉害,连官府里都有他们的人! “可这名字也太那啥了吧,你们就不怕官府追究?”楚尘苦笑道。 “那又如何,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那些人又没见过小姐的真容,光凭名字抓人,也太好笑了吧!” 楚尘点了点头。 对于这主仆俩的胆大心细也是有些佩服。 看着手上的文书,楚尘想了想,开口道: “既然蓉蓉姑娘能弄到户籍文书,不知可否帮在下也办一张?” 既然身份问题,已经成了他在这个世界最大的掣肘。 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彻底解决。 如果这女人真能帮自己搞定户籍文书,那今后便再也不用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了。 楚尘说完之后,便看着唐蓉蓉等待下文。 良久,才见女人缓缓道: “原来如此。” 难怪如此才华,却要屈身于商贾之家做下人,原来这小子的户籍有问题啊! 这样一来,倒真不用担心对方将自己身份泄露出去了。 眼见楚尘并不想多做解释,唐蓉蓉也不打算过问。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知道对方并不站在朝廷那边便好了。 唐蓉蓉沉吟片刻之后,对着樱桃说道: “你去给那边带个话,说是族中子弟过来这边,要办一个身份,让他尽快把文书办下来。” “哼!算你小子走运!这东西可难办了,我家姑娘竟然为了你求人!”樱桃瞪了楚尘一眼,一脸不满地离开了。 丫鬟走后,房间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 “如此一来,便多谢蓉蓉姑娘了。”楚尘感激道。 唐蓉蓉摆了摆手,便从一个木箱子里取出了一叠东西。 “这是前几日那盐车的的收益,公子收下吧!” 唐蓉蓉将银票交到楚尘手中,楚尘只觉得眼前一阵香气袭来,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见女子已经回到了座位上。 等接过手中的银票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三万两!竟然这么多!” 他原以为唐蓉蓉之前只是客气罢了,却不想竟然真能卖出这么多钱! 这是要发财了啊! 想到自己之前买地花了那三千两,短短数日之内,就赚进了十倍之多! 难怪那些权贵会将盐铁掌握在自己手中,这简直是暴利啊! “咱们这批盐的不仅纯度高,关键是品相极好,卖出这等价格也是正常。” 唐蓉蓉嘴角露出一抹浅笑,看着楚尘道: “按照公子的说法,咱们这创业算是成功了?” “当然!” 楚尘一脸振奋,这何止是成功啊,简直快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按照这个形势,不出两年,怕是成为徽州首富也不是难事!” “只可惜,盐这种东西太过敏感,想要大批量的买卖着实不易,而且三百亩的产地终究规模有限,别看现在赚得多,后面终究是有些乏力了。” 楚尘心中一阵可惜。 “能有如此成绩,妾身已经很知足了,接下来的事情,还望公子上心,那户籍文书一旦好了,我便让人交给公子。” 唐蓉蓉笑道。 楚尘点了点头。 眼见女子又要开始打坐练功,楚尘便知趣地告辞离开了。 出了红袖招,楚尘便向梁府走去。 这几日来回奔波,每次回到梁府除了简单洗漱下,便倒头就睡。 现如今,制盐的事情也走上正轨,他终于也可以回去睡个回笼觉,好好休息一下了。 怀揣着三万两银票,楚尘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起来。 果然是家中有粮,心里不慌,现在有了钱之后,觉得走路都带风了。 他刚到门口,就看到冬儿一脸焦急地站在那里。 看到女孩的模样,楚尘心中一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见他回来,冬儿连忙跑了过来。 “尘少爷,您可回来了!大小姐那边……出事了!” 第二十四章 梁半城的担忧 此时,梁家大厅内,已经聚了不少人。 梁半城坐在茶桌前,风尘仆仆,两眼布满血丝,显得有些疲惫。 在他身边,梁傲雪低着头,没有出声,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过自责,这些生意大不了给他蔡家便是了。” 梁半城叹了口气,神情有些落寞。 自他接到消息,便连夜从外地赶了回来。 谁能想到,这场旷日持久的价格战,竟然会以梁家的惨败而告终。 在梁傲雪孤注一掷下,明明将那蔡家逼到了难以为继的悬崖边缘,却不想最后关头,一股神秘的力量突然卷入战局,向蔡家提供了一大笔的资金。 正是致命的一波反击,让梁家先前的攻势,瞬间瓦解。 现如今,梁家的名声一落千丈,不少合作伙伴更是落井下石,纷纷上门要求解约退货。 看着眼前的女儿,梁半城既心疼又有些自责。 早知道便不出去了,这次要是有他操盘,结局或许会不一样吧。 只是这世上本就没有后悔药可吃,何况胜负乃是兵家常事,只要人没事便好了。 他在心中安慰着自己,然则这些东西毕竟是他近半辈子的心血,就这么放弃了,自然心痛不已。 “唉,我早就说了,傲雪一个女孩家家的,根本不合适整日抛头露面!要是当初肯听我的话,与那蔡家结好,又怎么会闹到这步田地!” 王焕德脸上一副可惜的模样,实际上心中却已然笑了起来。 见女孩没有吭声,弟弟王焕义也站了出来。 “最可恨的还是那个楚尘,在这种紧要关头,竟然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楚尘?他在哪?” 听到这个,梁半城也回过神来,不由问道。 他连夜赶路,昨晚才到家里,对楚尘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过问。 “这……”老管家支支吾吾地,神情有些尴尬。 看到管家的反应,梁半城这才发现,现场除了梁傲雪之外,其他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楚尘带着冬儿走了进来。 “哟,楚大少这是回来了?今晚没在‘外面’过夜啊?” 看到楚尘,王焕德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不是的,少爷他去……” 闻言,冬儿脸色大变,想要替楚尘解释起来,然而,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被王夫人直接打断道: “放肆!一个贱胚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滚下去!” 冬儿脸色涨红,还想辩解什么,却被楚尘拦了下来。 楚尘眉头微皱,没有吭声,见梁半城也在,便上前打了个招呼。 梁半城点了点头,微笑道: “曹大人那件事情你办的极好,果然没让老夫失望!” 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然听说了那日南园诗会的事情,自然也知道了后来曹国泰为楚尘写荐书的事情。 那可是青云学宫啊! 这个年轻人了不得啊! “来,这是老夫带回来的当地特色糕点,快尝尝吧。”梁半城慈眉善目道。 楚尘点了点头,正觉得有些饿呢,接过糕点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望着这一幕,王家兄弟脸色齐齐一变,满脸都是怨毒的神情。 他们进来的时候,老头子只是给了点小玩意便打发他们罢了,哪像这般嘘寒问暖。 这楚尘着实可恨! 梁半城越看楚尘,越觉得满意。 这次梁家虽然元气大伤,可傲雪这丫头以后却有了一个稳妥的依靠,也算是因祸得福。 念及此处,他心中不禁有些欣慰。 “记得之前老夫拨给你一间铺子,不知如今怎样了?” 梁半城已经拿定主意,家中发生的事情不打算让楚尘知晓。 只给两个孩子留下些钱财,够他们今后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也就是了。 楚尘喝下一口热茶,正准备开口,王焕德却抢先一步,戏谑道: “姑父,您可不知道,楚尘接手铺子的第一天,就干了件大买卖呢。” “哦?” 梁半城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期待之色,就看到王焕德表情浮夸地说道: “人家一下子就花了三千两,买了三百亩田土。” 梁半城微微颔首。 这个价格倒是不贵,甚至还有些便宜。 若真是置办了田地,倒也算不得什么花销。 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听到王焕德继续说道: “只可惜,这三百两田土是蔡家的盐碱地,是废土啊!” “这……” 听到这话,梁半城嘴角一抽,直接坐蜡了。 盐碱地? 怎……怎么会这样! 这小子挺精灵一个人啊,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 他下意识地看向梁傲雪,见后者也是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心中不由一震。 此事竟然是真的! 这时候,他看向楚尘,眼神中透着一抹失落。 莫非真是自己看走了眼? 此子对经商一道确实没有什么天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梁家的家业可就…… 这时候,王夫人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添油加醋道: “到底不是自家人,哪会懂得爱惜,我看这完全是把老爷您当冤大头呢!” 说着,她看了梁傲雪这边一眼,眼神促狭道: “就这样的人品,迟早会给梁家惹来祸事,傲雪是您的掌上明珠,有些事情您可千万要三思啊!” 看到梁半城没有吭声,王夫人试探道: “其实我族中也有几个不错的年轻后辈,要不……” “够了!” 梁半城摆了摆手,神情露出一抹不耐。 “眼下大敌当前,这些事情以后再议也不迟,一家人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老爷教训的是!” 王夫人连忙告罪,嘴角却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她知道,经此一番,梁半城再怎么喜欢楚尘,也不会让对方接管生意上的事情了。 只要梁家的店铺还掌握在她们王家姑侄手中,那等到梁半城百年之后,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哼!区区一个贱民也想染指老娘的东西,呸! 王夫人和王家两兄弟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按捺不住的笑意。 “老爷,这次还是多亏了焕德,焕义这两个孩子,要不是他们去和那蔡家管事求情,恐怕此事还没那么容易善了呢!” 梁半城点了点头。 “这事你们做的很好,辛苦了。” “姑父说这话可就见外了,这时候我们不出力,难道要靠某些外人?” 王焕德淡淡瞥了楚尘这边一眼,心中一阵冷笑。 你不是喜欢得瑟么! 你不是自以为了不起吗! 还不是被老子玩得死死的! 他看向梁半城,有些委婉地说道: “只是那张管事脾气有些不好,一会说话,还请姑父忍耐些,别和他一般见识才好,毕竟大局为重啊!” 闻言,梁半城神色一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有道是形势比人强。 事到如今,也只能选择隐忍了。 第二十五章 各有盘算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一阵吵杂的声音。 接着,就看到一个趾高气扬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王家兄弟顿时眼前一亮。 “张管事,您来了!快请上座!” 望着来人,王家兄弟一脸谄媚地走了过去,仿佛看到了亲人一般。 “王公子,这次我家少爷派我过来,主要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知道你这边都商量好了没?” 张天德老神在在地说着,连主位上的梁半城看也不看,梁府上下顿时面露愤怒之色,有的甚至挽起袖子。 你不过蔡家的一个管事而已,要是放在平日里,连梁家的大门都进不来,现在居然敢如此无礼,这不是在羞辱人吗! 此时,梁傲雪也是一脸寒霜。 他们在徽州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里受过这等腌臜气。 就算这时候有求于这蔡家,也完全没有必要如此低声下气。 她正要发作,却被梁半城拦了下来。 “张管事,此番还要多劳您费心,半城在这里向您致谢了!” 毕竟在商场纵横多年,梁半城知道这个时候即便是羞辱,也只能忍了。 张天德淡淡点了点头,心里却是笑开了花。 以他的身份,以前哪里有过如此风光的时候。 梁半城是谁? 那可是徽州大名鼎鼎的豪商啊! 能让对方低头,整个徽州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没办法,谁让你女儿不中用呢! 其实想想这梁家大小姐,也真是可怜。 本事倒是有一些的,只可惜她选择与我梁家作对,这不,只有自取其辱的份了。 “行了,咱们赶紧将这边事情交割完毕,我们家少爷还等着回话呢!” 张天德面露不耐之色,就这么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仿佛自己才是这边的主人一般。 王家兄弟看了梁半城一眼,见对方点头,便将一个账簿模样的东西拿了过来。 “管事请看,这是我梁家几个重要铺子的账目,既然这一次我表妹技不如人,我们梁家自然是愿赌服输的,把这些店铺交割出去,只是希望咱们这次较量到此为止,不知您意下如何?” 看着王焕德手中的账册,梁傲雪只觉得心如刀割。 这几家商铺,包含着梁家绝大多数生意,是他爹多年的心血,也是梁家命脉所在。 将这些店铺交出去,与其说是弃车保帅,倒不如说是断臂求生。 自此之后,整个徽州之内,那蔡家将会成为独一无二的豪商。 而曾经与之平分秋色的梁家,则无可避免的堕落为二流商家。 以后只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越是如此想,梁傲雪心中就越觉得悔恨与自责。 然而,另一旁的张天德神情却有些不悦。 “就这?” 张天德接过账簿,随手翻看起来,彷如一个在菜摊上挑选剩菜的老农,满脸都是嫌弃的模样。 “这数字不对吧,我怎么听说你们梁家还有几家胭脂铺,生意还挺红火,怎么没见在上面啊!” 张天德眼神微不可察地朝王家兄弟那边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听到这个,梁半城脸色剧变。 这几家商铺可是他最后压箱底的存在,也是留给自己女儿的嫁妆。 根本就不在梁家的财产计划之中。 没想到这蔡家的人居然如此厉害,竟然连这种绝密的消息都打探到了。 “张管事,实不相瞒,这是老夫留给小女的嫁妆,要是贵府还不满意的话,老夫愿再加上别处的七八套房产,只求能留给小女一个体面的婚礼,权当是作为一个父亲的请求吧……” 梁半城脸上一副苦笑,神情有些感伤。 “爹……” 闻言,梁傲雪心中仿佛被人刺到了一般,眼神顿时红了起来。 没想到堂堂梁家竟然被逼到了这般田地。 她一心想证明自己,也曾畅想过,这一次成功之后,让父亲扬眉吐气,以她为荣。 却没想到头来竟然把梁家带到了近乎毁灭的地步。 这时候,她心中忽然闪过一道青色身影。 如果他在,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是啊,就连那番国国师都不是他的对手,一个小小的蔡家,他又怎么会放在眼里。 只是天下之大,她又上哪里才能找到他呢? “梁傲雪,你怎么这么没用啊!”女孩低着头,指甲掐入肉里。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了起来。 “我擦,这点心也太干了吧,咳咳……” 角落里,楚尘似乎突然被什么呛着了一般,不停地咳嗽着,冬儿神情着急地在旁边拍着对方的后背,一边又是端茶倒水。 主仆俩手忙脚乱地一塌糊涂,旁若无人一般。 见状,梁半城摇头叹了口气,梁傲雪更是神色一黯,将脑袋别到一边。 “混账,贵客当前,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看来是时候得给某些人教点规矩了!” 这个时候,王夫人一下拿出了当家主母的做派,狠狠瞪着楚尘,眼角带着一抹怨恨之色。 这小子平日里从没把她这个夫人放在眼里,更是明着暗着和她王家姑侄较劲。 眼下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她自然是不肯轻易放过。 王夫人说完,王家兄弟顿时也站了出来。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有些人不愿意给家里出力也就罢了,居然还有心情在这边和丫鬟打情骂俏,我说楚尘,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王焕德使了个眼色,弟弟王焕义接着话茬继续说道: “自从你来之后,梁家就没有一天安宁过,我看你简直是个扫把星!八字和我们梁家反冲! 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卷包袱滚蛋,省的连累别人!” 王家兄弟脸色义正辞严,心中却是爽翻了天。 事实上,他们期盼着这天已经很久了。 只要这次和蔡家合作将剩余的梁家铺子收入囊中,那他们王家姑侄便可以趁此做大。 到时候回到族中,那些人自然是会对他们另眼相看,他们也算真正的扬眉吐气了。 至于这楚尘,哪还用得着放在眼里。 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教他生不如死! 王家兄弟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嘴角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在向他们招手。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惊呼。 接下来,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中,就见张天德一个抢步冲了过来,紧紧握住楚尘的双手,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楚公子,您……您怎么也在这里,我找的您好苦啊!” 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整个梁家众人全都如遭雷击般傻在那里。 他们完全不知道眼前这是怎么回事! 这张天德可是蔡府的实权管事,平日里眼高于顶,除了自己主子蔡荣,怕是谁也不放在眼里,怎么会对这楚尘如此恭敬! 而且看这模样,仿佛还是有求于楚尘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六章 大冤种 手里捧着热茶,楚尘看着眼前张天德,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与那天大街上的风尘仆仆相比,此时的张天德一身雍容华贵,宛如一个富家翁。 梁家其他人望着这边,全都是一副不敢喘气的模样。 良久,楚尘眼中闪过一抹恍然,吃下了一口点心,才慵懒地说道: “原来是你,吃了吗?” “啥?” 张天德微微一愣,明显没反应过来。 其他人却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这语气,也太随意了吧? 要知道这张天德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因为身体的原因,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这些甜食。 楚尘这是要撞在枪口上啊! 王家兄弟见状,就想开口教训楚尘几句,可话刚到嘴边,却见张天德笑得脸上的褶子彷如开花一般。 “小的今天出门早,还没来得及进食,现在听公子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饿了,不知公子……” 张天德脸上堆着亲切的笑容,走过来伸出了双手,一副热络的模样。 然而,很快便僵在了原地。 只见楚尘看都不看这边一眼,只是淡淡丢出一句: “没吃?没吃就赶紧回家吃去,在这里墨迹啥呢……” “嘶!” 楚尘话音刚落,现场就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众人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楚尘,艰难地咽着口水。 这位爷,这张天德是你能得罪的吗? 没看到连家主他老人家都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吗! 你这怕不是觉得梁家还不够惨吗! 可是很快,人们就发现了一些猫腻。 那张天德非但没有发火,反而是面色讪讪地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 咦! 这是怎么回事! 这张天德难道有什么把柄捏在楚尘手里? 此时,梁傲雪也是深深看了楚尘一眼,眼中透着一抹好奇。 简简单单两句话,竟能把这个张天德给拿捏住,还替梁家找回了场子。 看着梁家下人们都在背地里偷笑,朝楚尘暗暗比着大拇哥的模样,不知不觉中,梁傲雪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容。 平日里,这个刁奴总是让人生气,没想到这一刻,竟然看得有些顺眼起来。 梁半城看着楚尘,脸上也满是欣慰之色。 这小子看着可要比他这个梁家的家主有底气多了。 只是这张天德为何会对楚尘如此忌惮,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梁家人这边心情舒爽了,王家兄弟却看不下去。 他们今天所有的依靠便是张天德,自然不能坐视对方遭受如此羞辱。 “楚尘,你放肆!张管事来梁家帮忙,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如此无礼!还不赶快给张管事赔罪!” 王焕德大声呵斥着,看的周围梁家人暗暗摇头。 在这之前,大家对王家兄弟跪舔张天德本就有些不满,现在看到这王家兄弟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心里就更不爽了。 你王家兄弟到底是哪边的啊! 王家兄弟训斥完楚尘后,连忙走到张天德身边,一副讨好的神情,却被张天德直接甩开胳膊。 “楚公子说的是,只要办完了事情,小的自然会回去。不知道楚公子那些地可否再卖给在下,我愿出十倍,不,二十倍的价格重新买回来!” “什么!” 闻言,现场一片哗然。 要不是看到张天德那一脸炙热的神情,众人还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谁不知道,那三百亩废地,是楚尘用三千两银子买回来的。 现在张天德出价二十倍,那可就是六万两啊! 里外就这么一转手,竟然翻了二十倍! 楚尘这是赚翻了啊! 见状,王家兄弟脸色剧变,连忙阻拦道: “张管事,你可莫要被他骗了,那可是盐碱地,傻子都不会碰的东西,您可千万别犯糊涂啊!” 开什么玩笑,他们刚刚才拿买地的事情,狠狠羞辱了楚尘一翻。 现在若是让张管事以六万两银子买回去了,那岂不是闹了天大的笑话! “王焕德你给老子滚一边去,再敢啰嗦,信不信我大嘴巴抽你!” 看到王焕德一再阻拦自己,张天德顿时来了火气。 你个傻缺懂个屁啊! 他们蔡家原本就是靠着食盐发家,生意一直不错。 可是不知为何,这几日市面上突然流出了一批品质极高的青盐。 不管是成色还是味道,都要比他蔡家强上不少。 更要命的是,人家还比他蔡家卖的便宜。 有道是不怕不识货,最怕货比货。 他们家的东西和人家放在一起,根本不够看的。 短短几日,就有不少老顾客,转头投奔到了对方那里。 引得蔡府上下,一阵慌乱。 要知道,能用得起食盐的人基本上非富即贵。 蔡家和这些人做生意,除了赚钱之外,更多的是想维护关系,置换资源。 现在被别人撬走了客户,他们自然着急。 蔡家大少爷亲自带队,一番探究之下,才搞清楚原来是一家叫做榕记的商铺在和他们打擂台。 更让蔡家震惊的是,榕记那些盐的产地,竟然就是自家那三百亩荒地! 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整个蔡家都沸腾了! 要知道,这年头,有一个盐矿,就等于平白得到了一座金山。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然而,在得知张天德只为了三千两就将这荒地卖了之后。 蔡荣整个人都有了一种吃到苍蝇的感觉。 要不是看在张天德跟在他身边鞍前马后效劳多年的份上,他简直想要把这个狗东西给五马分尸了。 那可是三百亩盐矿啊! 就卖了三千两? 还特么吹嘘自己遇到了一个大冤种,给蔡家解决了麻烦! 我看你才是那个冤种本种吧! 傻叉! 在一番捶打之后,张天德便日夜守在榕记周围,只等着正主出现。 只是那几日楚尘都在红袖招那边,因此两人并未遇到。 原本张天德准备料理完梁家的事情,再全力以赴搞定这边盐矿的事情。 哪想到这楚尘竟然是梁家的一个下人。 这下可有些难办了…… 张天德脸色通红,不停地搓着手,而一旁的王家兄弟却早已浑身瘫软地倒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原本他们精心设局,就是为了在梁半城回来这一日,彻底将楚尘踩到脚底,却不承想,闹到最后小丑竟然成了自己。 这样的结果,犹如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们的脸上。 望着场中那个神情自若的年轻人,王焕德心中一阵哀嚎,知道他们这一次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彻底玩砸了。 那明明是块盐碱地啊! 怎么就突然变成所有人眼中的香饽饽了! 这是为什么呀! 第二十七章 谁才是忘恩负义! 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众人还在消化着张天德带来的消息。 本以为梁府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没想到事情却突然有了转机。 茶水在炉子上滋滋作响,楚尘垂下眼帘,犹如老僧入定一般。 在众人眼中,又平添了一份神秘感。 张天德站在场内,神色复杂。 来的时候,他意气风发,幻想着能够狠狠羞辱梁家一翻,将其踩在脚下。 却没想到半路出现了这么一尊凶神。 这下倒让他有些举棋不定了。 作为一个生意场上的老手,他自然明白凭空出现的这一处盐矿对梁家意味着什么。 只要梁家放出风去,说这盐矿背后的榕记归他所有,如此一来,那些原本观望的生意伙伴,自然会赶来伸出援手。 到时,梁家不但化险为安,还得到了一座盐矿,声名大涨。 这绝对不是蔡家想要看到的场景。 张天德深深看了楚尘一眼,暗暗点头。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这楚尘似乎在这梁家并不怎么受待见。 如果能从这一点突破的话,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想到这里,他一脸诚恳地说道: “我们蔡家对待合作伙伴,一向都是很大方的,只要您同意将这地卖给我,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回报!” 张天德弓着身子,做足了姿态,道: “难道公子就不想拥有自己的事业吗,以公子之才,加上我蔡家扶持,他日成就不可限量,您又何必屈居人下,甘受这些庸人驱使,还望公子三思啊!” “哼!我们梁家人做事,还用得着你来教?楚尘他肯定不会答应的,他……” 没等张天德把话说完,梁傲雪便急冲冲站了出来。 她眼角偷偷瞄了一眼楚尘,目光中带着一抹别样的情绪。 仿佛自己心爱的玩具,要被人抢走了似的。 “傲雪,不得无礼!” 看着女儿一脸不服气的模样,梁半城心中一阵苦笑。 这闺女真是被自己宠坏了,难道连眼前的形势都没有看出来吗! 从那上百亩盐碱地变成盐矿开始,这楚尘便不再是从前那个无权无势的小小家丁,而是可以左右整个战局走向的一股决定性力量。 梁半城看向楚尘,温声道: “贤侄,你别和傲雪那丫头一般计较,你原本就是这盐矿的主人,想卖给谁完全是你的自由,只是看在咱们梁家待你不薄的情面上,能否考虑让我梁家入股你那商铺? 入股的钱呢,就拿之前那些胭脂铺来抵押,至于股份的话,你看着给就行,怎么样?” “爹,根本不用这样啊,他本来就……” 听到梁半城打算拿自己的嫁妆入股,梁傲雪一下子愣住了。 梁半城摇了摇头,笑道: “傻孩子,这些东西原本就是留给你的,现在入股了楚尘的商铺,倒也算物尽其用了,有什么可担心的,楚尘你说呢?” 梁半城说完,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楚尘这边看了过来。 张天德脸色也有些难看。 不得不说,梁家开的这个条件简直太过于优厚了。 他蔡家开的价格再高,根本上还是想将这个盐矿占为己有,说到底是一锤子的买卖。 可这梁家却是不同,虽然在股份上吃了亏,但走得是细水长流的路子。 从长远来看,并不比蔡家少赚多少。 到底是纵横商场几十年的老狐狸啊,光是眼光这一点,确实厉害。 “老爷,话也不能这么说吧,他楚尘一穷二白的小子,要不是您将他捡回来,估计早就饿死,哪还有后面的事情,何况谁不知道,他买地的银子可是用我梁家商铺里的钱……” 王夫人一脸冷笑地瞥了楚尘一眼,语气刻薄道: “要我说,这块盐矿原本就该属于我梁家,我们没计较他私自挪用财物,都算手下留情了!得了便宜还卖乖,忘恩负义的小东西!” “是呀!姑父,您可千万要搞对主次,别便宜了外人啊!” 王家兄弟见状,也连忙在旁边煽风点火。 那几家胭脂铺可是价值连城,要是都给了楚尘,那他们还有什么油水可捞。 他们还想说些什么,却直接被梁半城暴躁打断道: “你们都给我闭嘴!” 这几个蠢货在搞什么名堂! 他和楚尘认识时间不长,但对这个年轻人的脾气却是有些了解的。 对方平日里看似低调温和,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实际上心中却是极为骄傲的。 这样子去揭别人的短处,莫非是想激怒楚尘不成! 眼看着场面一下子失去了控制,逐渐乱作一团。 这时,却见楚尘站了起来。 “伯父莫要动气,小侄倒觉得王夫人说得有些道理。” 楚尘淡淡一笑,从怀中取出了一份东西,脸上也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神情。 之前在和唐蓉蓉建立合同的时候,他就将梁家也算了进去。 毕竟若是没有梁家,他这盐碱地也买不回来,再加上当初被梁半城捡回来,这份恩情他也是记得的。 原本这件事情他是打算等到榕记彻底打出名堂,再告诉梁家的,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也就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当初在创建榕记的时候,我就已经拿梁家那三千两当作是入股了,小侄之前不吭声,是因为梁家已经是咱们榕记的股东,自然也就不用再讨论什么买卖了。” “什么!” 楚尘刚把话说完,梁半城以及张天德几人便一起冲了过来,将契书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 当看到上面的签字画押以及官方印信之后,所有人看向楚尘的眼神全都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楚尘这一手感到震惊的话,那么这时候可就有些喜出望外了。 这时,众人看向王夫人以及王家兄弟那边的脸色,可就是一脸鄙视了。 你不说人家楚尘忘恩负义吗! 你不是说人家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好好看吧! 人家从一开始就把梁家的钱入了股份! 三千两银子就买到了一个盐矿三成的股份! 这价格要是被外面人知道,恐怕是要眼珠子掉一地的! 这说明什么! 这不正说明人家楚尘知恩图报吗! 什么叫大仁大义,什么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现在全都清楚了! 梁半城看了楚尘很久,眼眶都不禁有些湿润了。 他在生意场上纵横这么多年,对于尔虞我诈,忘恩负义这些东西早就司空见惯了。 却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却一再给自己惊喜。 “楚贤侄啊……你……你真是……唉,咱们梁家对不住你啊!” 梁半城用袖子擦了擦眼眶,看向梁家众人,正声道: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自今日起,楚尘晋升为我梁府主管,梁家内外一众大小事务,旗下所有商铺,全部受其管辖! 见楚尘如见我,你们都好生服侍,要是再有人敢搞什么小动作,我绝不轻饶!” “哗!” 梁半城话音刚落,现场便响起一阵惊呼。 梁府主管,那可是仅次于梁半城的二号人物,说是梁府的半个主人也不过分! 这个职务历来只有最为贴心的梁府老人担任,从来没有交付给一个外人的先例! 这次楚尘真的可就是一飞冲天了啊! 在场不少人暗暗后悔,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和楚尘搞好关系。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下子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羡慕嫉妒了! 不少侍女们,看着楚尘身边一脸懵懂的冬儿,已经酸成了柠檬。 在这之前,她们还笑话这女孩倒霉,怎么服侍了一个废物少爷。 可现在,一转身,人家冬儿可是梁府管事身边的贴身丫鬟,接触的可都是实打实的核心人物。 又岂是他们这些端茶送水的丫鬟可相提并论的。 这冬儿可真是好福气啊! 望着这一幕,王家姑侄面如死灰。 第二十八章 谁的家? 张天德一脸不甘地离开了。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楚尘居然会是梁家的人。 正是这一场变故,打乱了他们蔡家所有的计划。 宛如在一匹华丽绚烂的绸缎上撕下了一个缺口。 原本安排的那种种后手,全都没有了意义。 现在,他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带回去,至于下一步怎么走,就要看自家少爷的意思了。 其实有件事情,张天德直到现在都还有些捉摸不定。 那楚尘到底是运气好,瞎猫碰到死耗子,才买下了那些土地,还是早就蓄谋已久? 如果是前者,倒没什么,毕竟生意场上胜败也是常事。 可如果是后者,那就太可怕了。 他们之所以从未将梁家放在眼里,就是因为知道自家主梁半城之后,这边实际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梁傲雪天赋潜力都不错,只可惜宛如温室里成长的花朵,难堪大用。 至于那王家兄弟,更是草包。 他们蔡家只需要稍微耐心点,便迟早可以将整个梁家都蚕食下去。 可是这从天而降的楚尘,却让他看不透了。 看对方行事,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每次剑走偏锋,可效果却好的出奇。 这楚尘到底是何方神圣? 看了眼天上飘来的乌云,张天德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 梁半城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不到一会,楚尘被任命为主管的事情,梁家上下全都知道了。 一路上,下人们远远看见楚尘纷纷点头问好,不少人眼中都带着些敬畏,还有好奇。 这个年轻人从级别最低的家丁,做到主管,似乎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 这简直是个奇迹啊! 从大厅出来,冬儿跟在楚尘身后,蹦蹦跳跳的,满脸都是骄傲的模样。 “少爷好厉害啊!你是没有看到王家少爷们的脸色,好气哦……” “是吗?” 楚尘心不在焉地走在前面。 原本对于王家兄弟的那点小心思,他是懒得搭理的。 可是有些人吧,你越是不搭理,他们就越觉得你是在怕他们,越是来劲。 这种情况,楚尘不介意露点锋芒。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或许露得太多,这两兄弟竟然直接萎了。 “嘻嘻,我就知道少爷是向着梁家,向着大小姐的,您刚没看到,大小姐对少爷笑了一下呢,我长到这么大,还从没见过我们家小姐对男子会这般呢,我……” 冬儿还想说些什么,就发现一个手掌来到了跟前,自己的脸蛋被对方揉成了一个包子。 “小小年纪,竟然这么八卦,既然爱吃瓜,明天去种西瓜好了!哼,回了!” 楚尘无语地摇了摇头,懒得搭理这个犯着花痴的小妮子。 按他原本的计划,等到榕记上了正轨,他就可以大大方方地选择离开。 可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一时半会,怕是难以抽身了。 罢了,梁老头人挺不错的,那就再留些时日,只当是还他人情吧。 等彻底了结和蔡家的事情,再走便是了。 至于梁傲雪这小妞,楚尘无语地摇了摇头。 他发现自从张天德离开后,这小妞看他的眼神就有些怪怪的,不知道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不过对于这位忽冷忽热的大小姐,他也懒得琢磨。 只求在最后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大家相安无事便算是万幸了。 至于王家姑侄离开前,那满是怨恨的眼神,则被楚尘完全无视了。 正所谓不遭人妒是庸才,对方自己作死,也怨不得别人。 看着主人的背影,冬儿满脸委屈,小声嘟囔道: “冬儿不喜欢吃瓜啊,少爷这是怎么了……” 她一脸迷糊地回到屋子,就看到楚尘正在收拾包袱,顿时吓得脸色都白了。 “少爷这是打算要走吗?” “现在还不走,至少也得帮梁老头这边解决麻烦之后吧,不过世界那么大,我也想去看看嘛。” 楚尘回过头来,笑着对小丫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只可惜对方不知道这个“梗”,仍然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可是……可是少爷你……这毕竟是家啊,为什么一定要走呢?”冬儿急得小脸通红。 “这里是挺不错的,可惜不是我家,冬儿姐你安心啦,大不了我走的时候,带你一起走不就完事了,还不过来帮我整理衣服……” 听到楚尘这么说,冬儿这次“才”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走了过来。 “可是,老爷和大小姐她们……” 小丫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楚尘直接拿点心堵着了嘴。 “就你心事多,再啰嗦,我今晚就离家出走!” 闻言,冬儿吓得再也不吭声,赶紧收拾了起来,只是心中还带着浓浓的疑惑。 “少爷这是为什么呀……” 与此同时,一门之隔,梁傲雪神色有些黯然。 在女孩的手中,端着一碗刚做好的夜宵。 这是她身为梁府大小姐以来,第一次亲自下厨。 只是听到某人说了一句肚子有些饿了。 可如今端着食物,梁傲雪却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了。 就这样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直到碗中的食物没了热气,女孩眼睛有了一层薄薄的雾水。 “哼!好心没报,不吃拉倒!” 梁傲雪吸了吸鼻子,将夜宵放在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夜风中,万物肃寂,隐约中响起一声叹息。 “谁说这不是你家的……” …… 第二天一大早,简单梳洗过后,楚尘来到了红袖招这边。 昨日梁家发生那么多事情,作为榕记的另一位股东,楚尘觉得应该给唐蓉蓉说一声。 “看这样子,楚公子很快就会成为梁家的东床快婿了,可喜可贺啊!” 唐蓉蓉捂嘴浅笑,眉宇间风情万种。 楚尘苦笑着摇了摇头,却也不愿解释什么。 这段日子里,他和这女子偶尔也有过几次斗嘴,全都败下阵来。 对方在这种风尘之地,历练多年,早已经对待人接物之类的事情,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几次交锋之后,楚尘也就收起了争论的兴致。 现如今,榕记已经上路,而他自己也已经从一穷二白的小家丁,转身成为徽州豪商家中的实权管家。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确实挺让人唏嘘的。 接下来的时间,楚尘又和唐蓉蓉聊了一些别的事情。 当听说这世间竟真有武功这种东西时,楚尘一下子震惊了! 要知道,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武侠梦! 想到影视上那些飞檐走壁的景象,楚尘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正当他准备问个究竟时,就看到丫鬟樱桃一脸焦急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印泥完好的信封。 楚尘暗暗瞥了一眼,见信封上面还留着已经干涸的斑斑血迹,不由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出事了?” 他连忙看向一旁,唐蓉蓉拆开信封,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女子脸上杀意大盛,语气森然。 “上官桀,该杀!” 第二十九章 九品中正制 窗外下起了小雨,敲打着门窗,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上官桀……” 楚尘皱着眉头,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忽然,他反应过来,看向唐蓉蓉,眼神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黑袍屠夫,上官桀?我的天,你们怎么惹到他的?” “你知道他?” 唐蓉蓉有些意外得看了楚尘一眼,露出一抹讶色。 “在书上看到过他的一些事情。” 楚尘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封血迹斑斑的信件上,此刻,他终于明白对方为何会有如此反应了。 上官桀,北燕提刑司长史。 因常年一身黑衣,再加上为人阴险狠辣,所以有了一个“黑袍屠夫”的称号。 与密闻司头目南宫仙儿,并称为北燕谍报双璧。 只不过,南宫仙儿的密闻司主要负责对外事务,而上官桀所管辖的提刑司却是负责监察百官,缉捕诏狱,有点后世锦衣卫的味道。 玄甲军好端端的,怎么会招惹上这等凶人? “唉,还不是因为边境那边的事情……” 唐蓉蓉叹了口气。 当年玄甲军溃败之后,北燕曾派人前来招揽,说白了就是想在大乾境内制造祸端,被玄甲军严词拒绝了。 眼见招揽不成,那北燕便开始明里暗里下狠手,各种威逼利诱。 双方在边境上时有交手,各有胜负。 半月前,玄甲军一时大意,被对方摸到了几处据点。 没想到这一次对方派来的竟是上官桀。 整整上百口人,还包含这一些老弱妇孺,被对方尽数斩杀。 唐蓉蓉眼角通红,手里的信纸已经变成了碎片,洒落在地上。 “按理说你们玄甲军的实力不弱啊,那上官桀再怎么厉害,也不至于如此猖狂吧?” 楚尘疑惑道。 这几日打交道下来,他发现玄甲军不但纪律严明,而且个个身手矫健。 很难想象这样的队伍,会被人偷家。 “要是以前,那上官桀自然不敢如此放肆,只是谁都没想到,那厮竟然突破到了四品武宗境……” 说到这里的时候,唐蓉蓉眼中复杂。 “四品武宗境?很厉害吗?” 听到这个,楚尘立马来了精神,脸上满是好奇之色。 唐蓉蓉无奈地看了楚尘一眼,旋即点了点头。 天下武学门派林立,但大体上还是采用的九品中正制。 下三品,锤炼筋骨,登堂入室,称为武师。 大乾《武律》记载,入武师境,身家清白者,入军可任尉官。 中三品,伐毛洗髓,开宗立派,称为武宗。 大乾三十六藩镇,军中将领,大多都是此等境界。 至于上三品,脱胎换骨,超凡入圣,称为武圣。 武圣巅峰,位居一品,一望而众山小。 每一个都是让天下为之色变的人物。 “原来如此!” 楚尘重重点了点头,眼神中掩饰不住地兴奋之色。 “那你呢?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楚尘不由好奇道。 实际上,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很久,每次看到对方练功打坐,就想开口,不过一直没好意思问罢了。 “哼!我们家小姐三年前年就已经到了武宗巅峰,离武圣也只是一步之遥了!” 没等唐蓉蓉开口,丫鬟樱桃便抢先说道,一脸骄傲。 “嘶!厉害!” 楚尘一脸震惊,有些后怕地点了点头。 幸亏之前自己没有得罪这个女人,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也难怪这对主仆敢明目张胆地在市面上抛头露面,这便是她们真正的底气吧。 “不知唐姑娘有没有什么练功的法子,要不教在下一两招防身也好。”楚尘有些期待地问道。 前世他跟着一个师父学过几年,有一些内家拳的基础。 “就你?怕是练上二三十年,也就撑死武师境了,我看你还是趁早死了心吧。” 樱桃一脸嫌弃得说的。 唐蓉蓉盯着楚尘看了好久,终究摇头道: “术业有专攻,公子确实错过练武的最佳时间了。” 眼见练武没戏,楚尘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既然榕记这边的事情已经走上正轨,我和樱桃也就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只等这批盐提炼出来,我们便跟着一起离开。” 唐蓉蓉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抹冷意。 “我唐蓉蓉不诛杀此獠,誓不为人!” 楚尘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徽州城外一处酒楼上。 南宫仙儿带着随从,倚靠在窗边,听着楼外的落雨声,慢条斯理得喝着酒水。 没过多久,伴随着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来人戴着一顶草帽,身穿一件黑色披风,拿着一把纸伞。 裤腿被雨水完全打湿,脚上的靴子也满是泥土,唯独身上那件黑色长袍,一尘不染。 “这鬼天气!真特么操蛋!” 男人走到南宫仙儿桌前,拿起酒壶就往嘴里狂灌,露出了草帽下的真容。 那是一个面白似雪的男子,眉宇间带着一抹阴鸷,从眉心处到嘴角,留着一条骇人的刀疤,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看着酒水顺着男人的嘴角流下,溅得满桌都是,南宫仙儿不由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来了?” “怎么?你密闻司能来,我提刑司就来不得?” 男人语气中带着一抹狭促,又在一边旁若无人地大口吃了起来。 “我是奉陛下之命,特来寻找青仙的下落,上官桀,你身为提刑司长史,私自离境,擅离职守,就不怕御史们口诛笔伐吗!” 闻言,男人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那群苍蝇,迟早老子会一个个抓进司里,好生伺候!” 抬头,男人猛地一拍桌子,冷声道: “南宫婆娘,你少拿这套吓唬我!你有陛下的圣旨,老子有丞相府的相令,怎么,你连耶律丞相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说着,上官桀从怀里掏出一块赤金色令牌,直接丢在了桌子上。 “耶律丞相……” 望着眼前的令牌,南宫仙儿不由重重吸了口气,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作为一代权相,耶律飞熊的名字,在北燕境内,有着特殊的意义。 从某种程度来说,其声望或许还要在当今新帝拓跋锦绣之上。 现如今,北燕看上去一片和气融融的模样。 暗地里,丞相府却是陛下施展新政的最大羁绊。 而作为丞相府直接统辖的提刑司,上官桀自然是处处与密闻司作对。 看着对方那洋洋得意之色,南宫仙儿不由想起那日在酒楼之上,那个叫做楚尘的年轻人所说的事情。 “这些门阀世家,果然都不是好东西!而作为门阀世家的首脑,耶律家……唉,陛下真的好难啊!” 早知道便该拦下他问问破解之道的。 “楚尘么?” 这件事情也只能回头再说了。 南宫仙儿收拾了下情绪,看下男人,淡淡道: “既然你有相令在身,那便说正经事吧!” “丞相这次派你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上官桀喝了一杯酒,又朝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才看向南宫仙儿,嘴角露出了一抹残忍得笑容。 “自然是为了……青仙!” 第三十章 青仙大会 “你找青仙做什么?” 闻言,南宫仙儿脸色微变,眼神中透着一丝警惕。 “大乾出了此等人物,耶律大人自然是要关注的。” 上官桀淡淡看了南宫仙儿一眼,语气玩味道: “怎么,看起来你似乎不怎么高兴啊!莫非你也是来找青仙的?” “本督要做什么,关你屁事!”南宫仙儿冷哼一声,心里却暗吃一惊。 密闻司耗费半年之久,才好不容易打探到青仙的下落,她在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消息,然后赶到这边。 上官桀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莫非密闻司出了叛徒,有人告密? “呵,这半年你们密闻司东奔西跑,我们提刑司也没闲着,怎么样,听说你已经有了行动?,那就说说吧?” 上官桀大摇大摆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抖个不停。 “你!” 南宫仙儿眼中寒光一闪,手已经向腰间的佩剑摸去。 眼下陛下正是用人之际,若能得青仙这样的大贤辅佐,自然事半功倍。 然而,作为陛下的头号政敌,丞相府自然是不希望看到这一幕的。 那么,上官桀此次寻找青仙恐怕也就只有一个目的。 那便是要斩草除根! 想到这里,南宫仙儿顿时放松了下来,似笑非笑道: “想要线索?自己找去!你们提刑司不是自诩谍报第一吗?这点消息都搞不定?” “就是!我们密闻司辛辛苦苦追得线索,凭啥让你们捡现成的啊!你们……” 南宫仙儿身后丫头脸上露出一抹不满之色,然而,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听得一声南宫仙儿大喊一声“小心”,一把将她推向旁边。 于此同时,回身朝上官桀递出一掌。 “砰!” 一声巨响! 酒桌从中间轰然断裂,木屑纷飞,酒水食物散了一地,一片狼藉。 一招过后,上官桀神色轻松,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南宫仙儿却是脸色一白,发出了一声闷哼。 “想不到,你竟然突破到了四品武宗境!难怪敢有恃无恐!” 南宫仙儿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真是奇怪! 三个月前,这上官桀还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如今却隐隐占了上风。 莫非这人有什么奇遇不成? 丞相府本就不好对付,现在上官桀实力又突飞猛进,往后陛下的日子怕是要越发艰难了。 “哼!要不是为了追查几个玄甲军余孽,你以为我愿意来这鬼地方?你真以为耶律丞相会怕一个小小的青仙?” 上官桀冷笑一声。 “不过既然老子已经来了,那咱们就丑话说在前头,谁先找到了人,就归谁处置!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到时候,我可不管你有没有什么旨意!” 丢下这句话,上官桀拿起纸伞,走出酒楼,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望着对方的背影,南宫仙儿紧紧皱着眉头。 她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当年在边境带兵时,上官桀就干过战场抗命的事情。 看来必须赶在上官桀之前,找到青仙。 否则,怕是要生出天大的麻烦! “消息放出去了吗?”南宫仙儿回头道。 “已经放出去了,请帖也已经开始往外发了。”侍女脸色惨白,显然还没从之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再敢多嘴,神仙也救不了你! 行了,回去吧,我们还得再排练一下,省得到时露出马脚。” 南宫仙儿走出酒楼,看着天空,暗暗叹了口气。 “希望不要让人空欢喜一场啊……” …… 徽州城内,沈府。 午夜刚过,窗外吹来徐徐凉风。 香闺内,沈雅楠穿着一身紫色睡裙,看着眼前的闺蜜,脸上露出一抹匪夷所思的表情。 “啊?原来榕记是他开的啊!” 这些日子,她发现市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种青盐,不但味道极佳,而且品质比朝廷御用的贡盐还要好。 作为徽州织造府的大小姐,沈雅楠自然会对这些东西格外留心。 想着会是怎样的一个大师,竟然能把食盐提纯到这个地步。 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生产这些盐的是一家名叫榕记的铺子。 然而,沈雅楠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榕记的主人居然会是楚尘。 看着梁傲雪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沈雅楠哑然失笑道: “我记得当初某些人不是费尽心思,也要把人家赶出梁家吗?怎么这会又唉声叹气的……” “楠姐!” 梁傲雪有些幽怨地白了沈雅楠一眼,继续低头生着闷气。 说实话,她现在也说不清对于楚尘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明明对他都没有什么期待了,为何每次在关键时刻,偏偏又是他救了自己。 上次在南园诗会是这样,这次面对蔡家的威逼也是如此。 现如今,父亲已经将整个梁家都托付于对方手中,而作为梁府的大小姐,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一时间,梁傲雪只觉得心乱如麻。 “好啦!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我们不提他就是了!咱们说一些开心的事情吧!” “哼!你能有什么开心的事情!”梁傲雪没好气道。 “好吧!既然咱们梁大小姐对青仙的消息不感兴趣,那我只好去告诉别人了!” 沈雅楠露出一副极为遗憾的模样。 “什么!你有青仙的消息!” 听到这个,梁傲雪一下子激动起来。 “楠姐!你快告诉我,他在哪里!在哪里啊!”梁傲雪一脸期待道。 “我也是从爹爹那边得来的消息,前几日南边遭了水患,饿殍遍野,青仙听说之后,便放出话来,要在咱们这边开一场慈善晚会,为那几个灾区募捐,时间就定在了下个月初三。” “这倒像是青仙会做的事情!啧啧,不过……这个消息靠谱吗!会不会是有人打着他的招牌……”梁傲雪迟疑道。 “应该是真的吧。” 沈雅楠点了点头,继续道: “我听说到时候曹老爷子也会到场,和青仙一起谈论诗词呢,有他老人家在,恐怕也没人敢随便冒充吧!” 一听到有曹老爷子出场,梁傲雪才彻底放松下来。 毕竟这位可是陆老夫子的高徒,一般人绝对蒙骗不了他老人家的。 一想到下个月就能见到青仙,梁傲雪的心情一下子敞亮起来,之前沮丧的情绪也一扫而空。 “楠姐,那你这几天可得陪我好好采购一番了,最近光顾着家里的事情,我都好久没买衣服了。” “知道了!要见偶像了嘛!我一定会把你打扮成全徽州最美的女人!保证青仙见了你,眼睛都挪不动了!” 沈雅楠捂嘴笑了起来,在一旁揶揄道。 “哎呀,楠姐!你讨厌!” 梁傲雪脸色一红,顿时和闺蜜打闹起来。 没过多久,房间里尽是欢声笑语。 第三十一章 新官上任 清晨,天刚亮,楚尘便在冬儿的服侍下起了床。 今天是他出任管事的第一天,整个梁府为之忙碌起来。 镜子中,那身家丁的行头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月白色的锦袍。 此时的楚尘,宛如一世家翩翩公子,看得冬儿一阵脸红心跳。 用过早饭,两人便在梁府众人的恭送下,出了门。 一路上,冬儿不时看向窗外,脸上尽是好奇的模样。 楚尘则靠在车厢,闭目养神。 原以为出任管事之后,日子相对会过得清闲一些,可在详细了解梁家整体的运营情况之后,楚尘才发现自己简直错得离谱。 难怪梁老头早上看自己的神情满是尴尬,还不停地给他夹菜倒酒。 原来早在价格战之前,梁家的经营思路就已经出现重大失误。 几次投资均告失败,这也为后来的战败埋下了伏笔。 眼下的梁家就像是一个破了洞的风筝,千疮百孔,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跌落万丈深渊。 罢了,既然接下这差事,全力以赴便是了。 只是以后恐怕再难有清闲的日子了。 楚尘这边摇头叹了口气,那边冬儿忽然一脸兴奋地叫了起来。 “少爷,你快看!那些花好漂亮啊!” 楚尘看向窗外,只见在街道两边,蹲着不少衣衫缕缕的人。 这些人似乎刚从地里出来,两个裤腿上全是已经干掉的泥块。 在他们身前,堆放着一些刚采摘下来的荷叶。 荷叶旁边,三三两两的摆放着几只荷花,但凡有人过来买走荷叶,那些人便会搭上一两支荷花作为舔头。 “我听说这些都是南边逃难过来的灾民,就在城外西山那边聚集着,那边有个野荷塘,这些人便靠每日采摘荷叶过活,真的好可怜啊! 少爷,不如我们帮帮他们吧?” 看到一个萎缩在母亲怀中的小女孩,畏怯得看着周围,犹如一只受了惊的小鸟。 冬儿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 楚尘默默点了点头。 他听人说过,冬儿的父母也是在一场灾荒中没了性命,后来被梁半城碰到,这才带回了梁家。 小丫头这是物伤其类,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了。 见楚尘应允,冬儿脸上这才又有了笑容,开心地从车上蹦了下去。 没过多久,冬儿便抱着一大框荷叶走了回来,除此之外,她还将那些荷花全部买了过来。 看着小女孩心满意足的模样,楚尘笑着摇头不语。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车子便来到了梁家的铺子前。 与之前楚尘接管的那家铺子比,这家梁家总店可就要显得气派多了。 四进四出的院子,前面是店铺,后面是花园,还有环绕其间的厢房。 楚尘让人将马车上的东西搬了进去,自己也在店铺伙计的带领下参观起来。 看着这位从伴读书童一飞冲天的年轻人,店铺伙计们脸上尽是敬畏之色。 如果在之前,他们或许还存着一丝羡慕和忌妒的心思,但在得知前几日蔡家上门逼债的事情之后,大家伙对这个年轻人心中剩下的也就只有佩服了。 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难怪会被家主如此倚重! 这一切,都是人家凭自己本事挣来的啊! 走马观花地逛了一圈之后,楚尘也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好在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轻车熟路。 一圈下来,众人对这位新上司算是彻底服帖了。 看完了一上午的账本,楚尘长长伸了一个懒腰。 梁家的账目他总算是理清了。 其实说起来,这边的账目倒也不算复杂。 眼下最为亏钱的就是服饰和香料这两块。 在梁傲雪这傻妞打了价格战之后,梁家在高端高品质方面的形象算是彻底被打没了。 眼下,仓库里面还压着许多卖不出去的货物,如何处理这些东西,才是当务之急。 不过好在有榕记这块招牌,那些上门讨债的人总算愿意给梁家一些辗转腾挪的时间。 楚尘喝着茶水,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击着,陷入了沉思当中。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外面跑了进来。 还没进屋,声音却已响起。 “偶像!我来了!” 楚尘抬起头来,就看到李文田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跌跌撞撞得走了进来。 “你这是……”楚尘见状微微一愣。 “这不是听说偶像你高升了嘛,小弟我自然是要过来道喜的!要不,咱们晚上一起去红袖招,庆祝庆祝?” 李文田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自来熟得坐在椅子上。 楚尘无语地摇了摇头。 没想到这小子的消息还蛮灵通的,他这边刚升职,那边便知道了。 可一想梁傲雪与那沈雅楠的关系,也就释然了。 不过眼前他刚刚上任,手边的事情千头万绪,哪有工夫搞什么庆祝。 两人寒暄一阵,就见李文田一脸神秘地说道: “偶像,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马上就能见到青仙了!” “噗……” 听到这话,楚尘端着茶水,差点喷出来。 “你……说啥?!” “你看,我就知道偶像你肯定也会很激动吧,我当初也是不敢相信!嘿嘿,青仙他老人家要来徽州啦,怎么样,这条消息够劲爆吧!” 接下来,在李文田的描述中,楚尘终于知道了是怎么回事,然后便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 “我擦,这不是招摇撞骗吗!这也有人信?” 在后世这种套路多不胜数,却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居然也会发生这种事情。 李文田并未察觉到楚尘脸上的异样,继续侃侃而谈道: “偶像,你是不知道啊,那青仙大会据说最便宜的入场券都要五千两呢,而且还一票难求,我求了姨夫好久,都没能搞到一张,哎呀,那种高端场合,我怕是看不到了。” 李文田一脸遗憾,楚尘却在一旁暗暗咋舌。 看来这位“青仙”确实有点本事。 别的不说,光是这一手营销炒作,就挺厉害。 这背后定然是有高人指点啊! 不过眼下他对揭穿这种骗局并没有什么兴趣。 毕竟他身份的问题还没解决,到时候恐怕还没揭穿对方,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看着李文田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楚尘笑着安慰了几句。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茶,聊着徽州近期发生的事情。 突然,一个店铺伙计一脸焦急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楚少爷,不好了,前厅出事了! 您快去看看吧!” 第三十二章 封杀 此时,前厅里,两个身着华服的中年人正歪着身子,坐在座位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在他们脚下,已经堆满了瓜子皮,两个人就这么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嗑着瓜子,不时地打量着周围。 “哎呀,怎么是他们两个!偶像,你这次怕是有麻烦了!” 隔着帘子,楚尘和李文田看向这边,李文田的脸色有些沉重。 “你认得他们?”楚尘问道。 李文田点了点头,朝那边指了过去。 “那左边戴员外帽的叫冉兴,是咱们徽州最大的香料商人,在郊外种着上百亩花田,尤其以牡丹花产量最多。 至于右边留着八字胡须的那人,唤作董成,是本地有名的倒爷,各家布行制好的成衣,都得靠这人打开渠道,售卖出去。 平日里,这两人横行霸道,行业里根本没人敢惹! 现在一起上门,怕是来者不善呐!” “原来如此!”楚尘深深吸了口气。 “对了,香露是什么?咱们店铺里有吗?” 楚尘看向伙计,不等对方回话,李文田早已经从身上拿了出来一个小瓶。 “就是这个东西,” 作为一个纵横情场的老手,这种东西,李文田自然是随身携带的。 楚尘揭开瓶塞,轻轻一晃,一股清香便飘了出来。 味道有点像后世的花露水,却要淡上许多。 “这东西有人喜欢?”楚尘疑惑道。 在他看来,这东西的工艺甚至比不上后世地摊上面那些廉价的香水。 可是看李文田那稀罕模样,恨不得当成宝贝供起来似的。 “何止是喜欢,偶像您是不知道,现在这东西卖的可火了,甭管什么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还是什么青楼头牌,只要是个女人,谁能拒绝香露的诱惑呢!” 李文田将瓶子拿了回去,又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楚尘笑着摇了摇头。 “这东西咱们家铺子也在卖?” 伙计点了点头,连忙回话道: “回少爷话,不止咱们家,城中大大小小的商铺全都从冉家那边买了配方,回来再自己炼制。 不过冉家那边有言在先,炼制香露的原料,必须从他们冉家独家购买,否则就算违约,是要吃官司的。” “好手段!” 楚尘暗暗点头。 这冉家不简单呐。 对方分明是清楚香露这种东西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迟早会打开市场,与其一家垄断,成为众矢之的,倒不如把这配方卖出去,还能落得个好名声。 另一方面,将原料攥在手里,便能拥有绝对强势的议价权。 如此一来,这些购买配方的商户,就自动成为了他冉家的经销商。 这种经营模式,简直和后世那些快餐加盟店一模一样。 “那董成来店里又是为了什么?”楚尘问道。 “那董成听说咱们仓库压着一批货物,原本两家谈好,按照成本价收购的,今天那边却突然改了主意,让咱们在价格上再降两成,否则就不收了。”伙计一脸愁容道。 “这不是趁火打劫嘛!” 闻言,李文田也有些气愤。 似乎想到了什么,李文田意有所指道: “对了,我听说最近蔡家与这两人走得很近,偶像,你可要小心呐。” “还有这事!”楚尘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按理说梁家和蔡家的实力应该在伯仲之间,怎么一下子就被逼到了这个地步。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 原来是蔡家找了帮手。 “偶像,那董成与织造府多有往来,要不我去给他说一声,眼下你刚上任,替梁家解决麻烦才是正事,没必要和这种人动气的!” 李文田正打算劝说,前厅却突然响起一记极为响亮的耳光声。 他们朝那边看过去,就见一个店铺伙计捂着脸,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 “狗日的,爷爷给你脸了是不,这批货要么按八成价格让我拿走,要不就准备烂在仓库里吧!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认清楚时势吧! 你以为你们梁家还是当初那个风光不可一世的模样吗!” 董成一边说着,一边朝那伙计啐了一口唾沫,那边头戴员外帽的男人也冷笑起来。 “看在咱们多年合作的情分上,这香料的价格,老子这次吃点亏,提高三成好了,你梁家可别不识好歹!” “什么!三成!可是别的店铺都没有涨价啊,单单我们梁家提高三成,那还怎么卖啊!” 伙计一脸惊恐,一副快要哭了的模样。 冉兴和董成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透着一抹得意。 此时,梁家店铺里还有许多顾客,看到这边的情形,不少人都暗暗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慢慢溜了出去。 毕竟大家只不过是来买东西的,谁都不想惹事上身。 而且看梁家这情形,以后的生意怕是越发艰难了。 眼见达到了威慑效果,那二人这才心满意足地靠在座位上,翘起了二郎腿。 “行了,既然知晓我等的厉害,那就让你们管事的赶紧出来把这契约签了,爷爷们日理万机的,可没闲工夫跟你们耗在这里!” “惹毛了我们,分分钟封杀你们梁家!” 两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两份合同,丢在桌子上。 望着桌上的合同,梁家伙计们全都敢怒不敢言。 这俩人的话虽然说的难听,却也是事实。 眼下梁家想要渡过难关,就只能按照他们说的去做。 否则,只要他们终止合作,那梁家就得关门大吉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梁家会乖乖低头的时候,却听到一道冷笑声响起,接着就看到一个光彩照人的公子哥走了出来。 梁家伙计们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脸上带着恭敬之色,纷纷低头致意。 来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来到董、冉二人跟前,朝桌上瞥了一眼。 “想封杀我们? 呵,谁封杀谁,还不一定呢!” 接着,话锋一转道: “这合同你们还是拿回去当厕纸吧! 来人,送客!” “什么!” 听到这句话,不只是董、冉两人,就连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你……你小子是什么人!这里哪轮得到你说话,你……” 董、冉二人横行乡里,哪里受到过此等羞辱,顿时脸色一黑,就要发作。 然而,很快便愣在了那里。 只见年轻人,不卑不亢,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道: “某,梁家总管事,楚尘!” 一时间,四下无声。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梁家新上任的管事竟然会这么刚。 全场之中,唯独李文田一脸担忧。 偶像这一回真是太冲动了啊! 第三十三章 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 “你便是那楚尘?” 冉兴与董成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按道理,他们之前说得已经够明白了。 只要不是傻子,都应该能看清楚眼下的形势。 可这楚尘居然还敢撂出这样的狠话,他的依仗是什么? 很快,两人便看到了楚尘身后的李文田,眼神不禁微微一变。 这楚尘倒也有些本事,居然能和织造府攀上关系。 只可惜,此次乃是纯粹的商业活动,他织造府管天管地,却管不到他们头上。 不过有李文田在,两人的嚣张气焰终究是收敛了些。 “封杀我们?口气倒是不小!别说是你,今日就算是他梁半城站在这里,也不敢和老子这样讲话!” 冉兴冷冷看了楚尘一眼,意有所指道: “别以为认识了点什么人,就能忘乎所以,凡鸟终究是凡鸟,可千万别以为和人家吃过几顿饭,喝过几次酒,就真变凤凰了! 这做人呐,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 ” “怎么,不信?” 楚尘淡然一笑,转身便朝一旁的茶桌走了过去。 反正这两个人本来就没打算给自己留活路,他又何必再浪费口舌呢! 梁家实力大不如前,就算今天他们不过来,保不齐还有别的人过来落井下石。 与其整天战战兢兢,倒不如杀鸡儆猴,也省得阿猫阿狗都过来滋事。 “来人,研磨!” 楚尘展开一卷白纸,拿起毛笔,飞快地舞动起来。 望着这一幕,在场之人全都是一头雾水。 唯有李文田,嘴角微微抽动,眼神中隐隐带着一抹期待之色。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啊! “偶像,莫非是要……” 李文田内心一阵激荡。 想当初他们第一次相遇时,这个年轻人就凭着一首《陋室铭》技惊四座,连曹老爷子都惊叹不已。 难道今日又要奇迹重现了么? 可是很快,李文田的神色便黯然下来。 毕竟眼下情形与那日可是天壤之别,仅凭一篇文章就能起死回生? 看着在一旁一脸认真的楚尘,李文田神色复杂。 而另一边,董、冉脸上尽是不屑之色。 先前被蔡荣提醒过,还以为这人有多么厉害呢,没想到最后竟然会玩这一出? 靠着一张废纸就想翻盘? 你以为你是谁? 青仙? 呵,继续在这边哗众取宠吧! 一会有你哭的时候! 董、冉二人在那边阴阳怪气,楚尘抬头瞥了一眼,笔下的速度越发快了起来。 片刻之后,楚尘放下手中的毛笔,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看着自己的“作品”,楚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这边结束的第一时间,李文田便冲了过来。 然而,还没等仔细看,就被楚尘折了起来。 “文田,这次恐怕要辛苦你一趟了!” 楚尘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低声在其耳边说了几句,后者先是一阵错愕,旋即一脸的不可置信。 “偶像,这……这真的能行吗?” “去吧!只要按我说的做便没有问题。”楚尘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 李文田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而楚尘这边却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着结果。 董、冉二人的耐心也在一点一滴中,慢慢消磨。 一炷香后,他们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 “楚尘,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实话跟你说吧,就算你找来了那织造府沈达人也没有用!”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给我们磕头认错,也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只要你把那块地交出来,价格方面的事情,还是可以商量的。” 冉兴一脸得意,放声大笑起来。 闻言,众人一阵哗然! 他们这才明白,这两个人联袂而来,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香料,还有仓库积压的货物。 而是朝着那块盐地来的。 看来前几日,那张天德来梁家利诱没有成功之后,这边便开始打算明目张胆的威逼了! 一时间,众人心情陡然沉重起来。 梁家好不容易有了翻身的机会,难道这一次又要前功尽弃了吗!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冲来了一个小厮,来人满头大汗,神情更是有些惊慌失措,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 那人在这边找了一圈,最后直接朝冉兴这边冲了过来。 “你不在店里看铺子,来这边做什么!” 看到来人,冉兴脸色微变,隐隐有些不悦。 这几日正是各大商家的交货时间,是一年之中,最为忙碌的日子。 这货不在店铺里看家,还在外面闲逛,回头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然而,等他把话说完,却发现来人并没有走,而是极为尴尬地站在原地,似乎想在他耳边说些什么。 见状,冉兴顿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道: “有屁就放,有话就说,鬼鬼祟祟的,成何体统!” 面对着冉兴的愤怒,来人拼命地暗示着,使着眼色。 然而冉兴却对这些根本视而不见。 眼见到了这个地步,那来人只好叹了口气,硬着头皮道: “那……那个家主,不好了,咱们家的货全被退回来了!” “什么!” 闻言,冉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你胡说什么!我冉家在徽州经商二十余年,从未出过岔子,谁敢不卖我冉家的面子! 退货?这绝不可能!” 这时,一旁的董成也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连忙出声道: “你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来人点了点头,这才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些文字。 看到白纸的一瞬间,董成眼皮猛地一跳,心中突然浮现出一阵极为不好的预感。 “这该不会……” 董成偷偷朝楚尘这边看了一眼,见对方一脸淡定地坐在那里,仿佛周边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一般。 不敢耽搁,董成连忙朝纸上看了下去,接着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地呆在了原地。 只见纸上洋洋洒洒写着百十来个字。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 古之隐者独爱菊。自本朝初立,世人甚爱牡丹。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 牡丹,花之富贵者也; 莲,花之君子者也。 噫!菊之爱,尔后鲜有闻。 莲之爱,同予者何人? 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看到最后,董成脸色已经一阵惨白。 作为商界老手,他自然明白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 冉家的香露,说白了就是一种奢侈品。 能用的起这个的,自然都是非富即贵,可这个圈子里的人,追求的一定是独一无二,艳压群芳。 最不能接受的便是平庸! 一句“牡丹之爱,宜乎众矣”,就彻底断送了这些权贵再来购买牡丹香露的欲望。 故此这冉家的牡丹花自然也就再难卖的出去! 好一招釜底抽薪之计! 望着眼前的年轻人,董成顿时觉得脊椎发凉。 “你……你……” 此时,冉兴已被气得脸色发青,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接着整个人气昏了过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朝楚尘这边看了过来。 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 这梁家的新掌柜,好厉害啊! 第三十四章 怜香惜玉 商铺外依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然而此时,前厅的气氛却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在场众人窃窃私语,有些人还在一旁偷偷笑了起来。 谁都没有想到,这一出闹剧,会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结束。 这董、冉二人简直太糗了。 面对着众人的指指点点,董成瞬间破防了。 “楚尘!你欺人太甚了吧! 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不买冉兄弟的东西也就罢了,何苦要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你这是自掘坟墓,自断于整个徽州商界!你如此肆无忌惮,往后谁还敢和你做生意!” 董成气得脸色涨红,暴跳如雷。 “呦,这会又开始和我讲仁义了?之前两位嚣张跋扈的模样,哪去了?” 楚尘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怎么,董老板也要封杀我吗?” “你……” 被楚尘一噎,董成脸上顿时变成了猪肝色。 他今天出门原本也是意气风发,想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哪会是他的对手。 却没想,事情竟然会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对方轻描淡写的一招,便让冉家如遭重创。 谁知道对方还有没有什么后手! 一时间,他有些进退维谷。 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说辞,也硬生生憋在了心里。 董成脸上神色变换,显然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能将生意开到此等局面,他靠得便是谨慎二字。 罢了,如今之计,还是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这小子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邪性! 让人有点捉摸不透啊! “楚尘,你别得意的太早!总有一天,我定会让你跪着求我给你一条生路的! 咱们走着瞧!” 董成丢下一句狠话,便让人背起冉兴,一起离开了。 他们走之后,人群中的一些人,也偷偷摸摸地跟在了后面,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那些都是徽州城里大大小小的商户,这是跟过来打探虚实呢!如此一来也好,让他们知道偶像你的厉害,看以后谁还敢来放肆!” 李文田看了那些人一眼,回头看向楚尘,神色还是有些担忧。 虽说这一次的危机暂时是过去了,可是那董成说的却是实情。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打击玫瑰香露确实不是一件理智的事情。 冉家的生意自然亏了不少,也确实痛快出气,可也宣告着梁家的香露生意彻底玩完。 以后没了冉家的供货,梁家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李文田暗暗叹了口气,要是仅仅如此也就罢了。 香露这种东西,就相当于甜点,有了固然很好,失去了,也勉强可以接受。 可得罪了董家,这才是最为严重的事情。 要知道,梁家最大的进项便是布品,没了董家提供的渠道,怕是寸步难行。 李文田想了想,觉得眼下之计,最靠谱的还是去沈邈想想办法。 毕竟那些商户还是要给织造府几分薄面的。 “偶像,要不我去找我姨夫,他……” 李文田刚要开口,就被楚尘打断道。 “偶像?我还呕吐呢!要是看得起我,叫我尘哥就行了!” 楚尘拍了拍李文田的肩膀,没好气的笑道。 他早就对这个称呼觉得别扭了。 这个年轻人,本性不坏,只是从小缺乏良好的引导,养了一身大少爷的脾气。 不过从这次的事情能看出来,这小子在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的。 “尘……尘哥!” 李文田愣了愣,旋即脸上露出了极为激动的神情。 他知道,这是来自于楚尘对他的认可! 事实上,今天整个跑下来,他收获了从未有过的开心以及成就感。 这可比他玩鹰遛狗,或者去青楼里一掷千金痛快多了。 他觉得自己这才是真正活过。 也正因如此,他就越发看重与楚尘之间的这份情谊。 李文田沉思片刻,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香露的事情,咱们可以先放到一边,可这衣服的事情,尘哥你可要早做打算啊!” “谁说我没有打算!” 见那李文田着急的模样,楚尘轻轻一笑,将之前一直涂涂画画的东西拿来出来。 “我这边有几件衣服的样式,你认识什么能工巧匠吗,看看能不能试着做出来。” 听到这个,李文田立刻好奇了起来。 毕竟之前楚尘的手段带给他的震撼简直太大了。 他很好奇楚尘这一次又会是什么杀招。 “尘哥,这你就问对人了,要说咱们整个徽州,女工刺绣,我表姐若称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徽州第一才女,沈雅楠?” 听到这个,楚尘倒是有些意外了。 没想到这位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女工刺绣,也如此厉害。 只是这些东西…… 楚尘神色有些古怪。 “咦,尘哥,你这设计的是啥呀,我怎么从没见啊!” 李文田拿着图纸,左瞅右看,很快眉毛就挤做了一团。 他虽然不怎么成器,可好歹从小在织造府里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对于各种衣服样式还是有些了解的。 可眼前这些是什么东西,两个圆形小片,用一根带子连着,还有这一个尺寸极为小巧的短裤,上面还有绣着一些花纹。 难道这全都是给孩童设计的吗? 这年头,有个尿褥子就不错了,谁还会给孩童用这种东西。 看来偶像这一次失手了啊! “这个……其实是给女人用的……你仔细体会体会……” 楚尘话到一半,欲言又止。 “啊?” 李文田微微一愣,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他死死盯着图纸,突然想到了什么,再看向楚尘时,仿佛见到了鬼一般。 “我去!尘哥你这也太生猛了吧!这种东西你都能设计出来!” 李文田捧着那几张图纸,犹如恶狼看见鲜美的肥肉般,两眼冒光。 乖乖! 这一身衣服要是穿在那些美女身上,那香艳的画面! 我的天呐,想都不敢想! 他一脸坏笑地看着楚尘,瓮声瓮气道: “尘哥,你不老实话!当初去红袖招还说自己不好此道! 今天终于露出马脚了吧! 还说你不是同道中人!” “屁!我这是看不得女人受苦,是怜香惜玉,你懂不懂!这是为了给她们减轻‘负担’明白吗!” 楚尘摸了摸鼻子,碰了碰李文田的胳膊,道: “说说看,你觉得这东西,有搞头吗?” “有!太有了!这东西,就算女人不喜欢,也会有大把的爷们花这个银子,谁不希望享受床笫之乐,鱼水之欢呢!” 李文田看着楚尘,心中只剩下佩服两个字。 只是想到自己那位徽州第一才女头衔的表姐,李文田突然没了底气。 嘶……这可怎么办呢! 第三十五章 南宫仙儿的招揽 这边热闹散尽,铺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伙计们给楚尘泡好了一壶热茶,恭恭敬敬地在一旁边伺候着。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是屈服于上位者的威压,那么现在对楚尘,则是百分之百的心悦诚服。 水汽淼淼,楚尘端着茶杯,靠在椅子上,神情并未显得有多么轻松。 他知道,今天遇到的,只是第一波罢了,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往后类似的麻烦还会接踵而至。 纵横商场几十年,他绝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 蔡家…… 茶水在口腔中由苦入甘,楚尘敲击着扶手,若有所思。 正在这时,店铺外突然走进来了一对主仆。 “是你们……” 楚尘诧异地看着来人,正是那日在酒楼,遇到的那个“书痴”。 “楚公子,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一身男装打扮的南宫仙儿拱了拱手,便带着丫鬟走了进来。 楚尘点了点头,连忙让人上茶,一阵寒暄过后,试探道: “二位今日过来,有事?” 眼下,他忙到要死,若是再为了什么诗词,他可没工夫在这里耗着。 南宫仙儿起身打量着店铺周围,举手投足间,透着股雍容华贵的感觉,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一般。 一圈下来,才见她笑道: “那日公子对北燕女帝改革之事,似乎欲言又止,这次过来,就是想请公子直抒胸臆,一吐为快,也让在下长长见识。” 闹了半天,原来是想来听故事的。 “庙堂上的事情,哪是咱们老百姓能乱言的,公子找我怕是找错人了,说书馆那边倒是有许多儒生挺喜欢指点江山,公子不妨去那边碰碰运气?” 楚尘端着茶杯,打着哈哈,心想怎么赶快把这俩人打发走。 “那边的儒生……” 南宫仙儿深深看了楚尘一眼,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些人整日只知道高谈阔论,胸中却无半点笔墨,这人说这话显然是在敷衍自己啊。 看来是得加把料了。 只见南宫仙儿打开纸扇,话锋一转道: “实不相瞒,在下这次过来,乃是为了楚公子的前程!” “前程?”楚尘眉头微皱。 南宫仙儿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了一枚赤红色的玉佩,上面花纹繁复,在玉佩中间盘卧着一只麒麟,雕刻得极为精美。 “听闻楚公子已被青云学宫录取,本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只是那青云学宫派系林立,私斗成风,楚公子纵然才华出众,怕也难免不被卷入是非旋涡之中,何不如另谋高就?” “嗯?那依你的意思……”楚尘不动声色道。 南宫仙儿扇着扇子,脸上露出一抹隐隐的骄傲。 “放眼天下,唯一能与青云学宫抗衡的,也就只有北燕的麒麟阁了。” 说着,南宫仙儿将玉佩推到楚尘面前,笑道: “这枚玉佩乃是麒麟阁信物,有了此物,便能入阁,封侯拜相亦非难事,楚公子不妨好好考虑一下?” “麒麟阁?你是北燕之人?”楚尘眼睛微微眯起。 麒麟阁乃是北燕最大的学宫,每一届最出色的学子,都会在毕业之后,成为天子亲军。 其身份贵不可言。 难怪这人一直对北燕的事情极为上心,现在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公子若真愿前往,在下可代为引荐,北燕陛下求贤若渴,似公子这等大才,定然会被委以重任!” 南宫仙儿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尘。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的答案。 事实上在之前有人过来闹事的时候,南宫仙儿就在现场。 原本她还对楚尘的本事有些许疑虑,可当看到楚尘只是随便抬抬手,便教那二人落荒而逃时,心中便笃定下来,无论如何一定要将这人挖到北燕。 为此,她不惜拿出了麒麟令。 那可是他们南宫家族硕果仅存的一枚。 望着桌上的玉佩,楚尘沉默不语。 虽说两国近些年并未大动干戈,背地里却暗流涌动。 投奔北燕,固然称不上是投奔敌国,但在如此关系微妙的时刻,可就有些特别的意味了。 “啧啧,麒麟阁啊,没想到还能让我遇到这等好事!只不过楚某一介小小家丁,也无甚本事,怕是辜负两位抬爱了。” 楚尘一脸遗憾的模样,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这件事情处处透着邪乎,他才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难道是自己的身份泄露了? 见楚尘如此推脱,站在南宫仙儿身后的丫环低声嘟囔了一句: “不识抬举,要不是我们家小……” 正说着,被南宫仙儿狠狠瞪了一眼,连忙噤声了。 看着楚尘不为所动的模样,南宫仙儿心中一阵苦笑。 她知道这明显是自己给的筹码并没有打动人家。 于是乎,心下一狠,咬牙道: “楚公子若是同意入燕,我可让楚公子拜入青仙门下!成为亲传弟子!” “噗!” 南宫仙儿话音刚落,就见楚尘没忍住,直接将茶水吐了出来。 “啥!你说啥!” 楚尘瞪大了眼睛,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好家伙! 自己拜入自己门下,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道路啊! 看到楚尘一脸的惊讶,南宫仙儿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青仙的名头终究是管用的,让这个玩世不恭的家伙也吓了一跳。 南宫仙儿一阵感慨,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请柬。 “过几日,青仙大会,公子若是改变心意,到时候可来找我!” “相信我北燕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说着,淡然一笑,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南宫仙儿离开后,楚尘并未起身。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依旧熙熙攘攘,桌上的茶水也早已经凉透了。 望着桌上的请柬,楚尘脸上的笑容渐渐冰冷下来。 北燕…… 麒麟阁…… 青仙大会…… 关门弟子…… 原本他还以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仙不过是某个人的恶作剧,顶多是一场诈骗而已。 然而,现如今,他却闻到了一抹阴谋的味道。 在这背后,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 而那个被围杀的猎物,正是自己。 “嘶……” 楚尘深深吸了一口凉气,觉得一阵后怕。 幸亏他之前没有烧包地自爆身份,否则此刻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青仙大会?想要钓我出来?呵……” 楚尘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大街上。 南宫仙儿带着丫鬟,漫无目的地溜达着。 “小姐,你说他会同意加入我们吗?”丫鬟问道。 南宫仙儿摇了摇头。 不好说。 别看对方各种惊讶的表情,实际上不过是敷衍罢了。 不过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一个细水长流,着急不得。 丫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对了,最近上官桀那边有什么动作?”南宫仙儿问道。 丫鬟犹豫了下,开口道: “还是在打听青仙的事情,哦,对了,之前有人看见上官桀的人在梁家店铺外面经常走动,好像在盯着什么人……” “楚尘?”南宫仙儿微微一愣。 “我的天,他是怎么招惹到上官桀的……” 南宫仙儿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这样,你派几个人,在一边暗暗盯着,要是上官桀真打算对楚尘动手,那不管如何,咱们都得帮上一把才是! 毕竟陛下那边,太需要此人了!” “属下明白!”丫鬟点了点头。 “楚尘,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南宫仙儿喃喃道。 第三十六章 师出同门 与此同时,城北蔡家。 “就凭一篇破文章,你们就被吓回来了?” 蔡荣满脸怒气,将一张白纸摔在地上。 “蔡少,您是不知道当时情形,十万火急之下,我也是没办法啊!” 冉兴脸色苍白,捂着还隐隐有些作痛的胸口,神情有些萎靡。 蔡荣黑着脸看向一旁的董成,冷声道: “那董掌柜你呢,莫非你们家,也有人来退货?” “这……这……” 董成神色有些尴尬,他自不好承认是因为担心楚尘还有后手,所以跑了回来。 只好在那边支支吾吾的,一阵苦笑。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主座上,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突然笑了起来。 那人走上前来,捡起地上的文章,翻了一番,不住点头道: “好文章,好手段啊!” “先是以文章先声夺人,再辅以青楼女子在旁边鼓动造势,这样的心计,即便是我,仓促间,怕也难找到应对的办法,两位掌柜焉能不败?” 年轻人看着蔡荣,笑道: “想不到我才离开徽州五年而已,竟出了此等人物!” 眼见来人开口,蔡荣神色才缓和了几分,苦笑道: “唉,说来惭愧,我蔡家世代经商,却从未受过如此羞辱,在这小子手上屡屡吃瘪,愚兄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有我白少谋在,蔡兄勿忧!”贵公子掷地有声,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听到这话,蔡荣心中一阵狂喜。 当年白少谋上京赶考,饿昏在他们家门口,后来是他们给了盘缠,又派专人马车相送,无意间结下了这份善缘。 没承想,此子入京之后,竟成大器。 不但考入青云学宫,还拜在了冠军侯的门下。 成了无数人羡慕青睐的对象。 这一次,他回京路过徽州,自然也有着几分报恩的心思。 如果有此人相助的话,还愁何事不成? 见白少谋起身,蔡荣连忙乖巧地站到了一边。 “有道是当局者迷,就算那人凭一纸文书暂时打压了冉掌柜的玫瑰,但只要有香露配方在手,那些商家便迟早会回过神来,有求于你,有着这样的底牌,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白少谋又看向董成,云淡风轻道: “至于董掌柜,那就更不用担心了,整个徽州的渠道都握在你的手里,只要他梁家还做这一行,就得看您的脸色吃饭,我说两位真的是杞人忧天了!” 闻言,冉、董两人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当初被那篇文章给唬住了。 那小子不过是在装神弄鬼罢了! 想明白这些,董、冉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我教吧?两位应该不会再叫我失望了吧?”蔡荣面带不悦道。 “蔡少放心,我等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连忙点头如捣蒜,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二人走后,蔡荣将白少谋请回了座位,神态愈发恭敬了。 “那梁家之人是什么来路?很厉害?”白少谋询问道。 “这楚尘原本不过是梁家的一个家丁,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被曹老大人看重,推荐给了青云学宫,说起来,与白兄你倒算同门呢!” “喔?竟还有此事……那可真是有趣呢!” 白少谋脸上带着笑容,眼神中却闪过一抹阴翳。 那曹国泰的恩师,陆九机与冠军侯原本就不对付。 想不到这楚尘竟然是曹国泰的人。 看着蔡荣欲言又止的模样,白少谋叹了口气,摇头道: “我知道蔡兄的意思,只是青云学宫戒律森严,在学宫之内,哪怕斗得你死我活,也无人过问,可是在学宫外,则必须同仇敌忾,互相帮扶,这一次,怕是帮不了你了。” “白兄已经帮我很多了,蔡荣岂敢还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你们这学宫的戒律还真是奇怪。” 虽然心有不甘,眼见如此,蔡荣也只能赔着笑脸。 就在这时,只见张天德一瘸一拐地从屋外走了进来。 那日梁府讨债失败之后,张天德便被蔡家打断了一条腿,还被扒掉了总管的差事。 眼下蔡荣正心烦呢,看见张天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没看我这边有贵客在吗,你个狗东西来干什么!” 张天德神色一慌,连忙讨好道: “小的适才从王家兄弟那边打探到一个消息,说那楚尘的诗才多半是假的,小的想……” 不等张天德把话说完,就被蔡荣打断道: “想什么想,你被那对蠢货戏耍了一次还不够,还想来骗老子?滚!” “少爷……你……” 张天德张大了嘴,愣了愣,一脸黯然准备离开。 “等等!” 这时,白少谋的声音响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说看?” 听到白少谋这么说,蔡荣才不耐烦得朝张天德点了点头。 张天德便将王焕德兄弟俩的话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那首名震徽州的《陋室铭》竟是一个叫做刘禹锡的人所写,白少谋和蔡荣顿时面面相觑。 要知道,当初正是因为这篇文章,曹国泰才有了惜才之心。 可眼下梁府却有人爆出了这篇文章有假!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话,那岂不是连同楚尘那青云学宫的资格也有了问题? “这件事你有几分把握?莫不是那王家兄弟又来哄骗与你?”蔡荣沉声道。 “我看那王家兄弟不似作伪,听说他们姑侄所有的店铺都被楚尘夺了去,现在正恨得牙痒痒呢,他们找到我,就是希望能借咱们蔡家的手,让楚尘身败名裂!” “原来如此!” 听到这话,蔡荣才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脸上也有了一丝笑容。 “这事你办的不错,若真能成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张天德连忙千恩万谢,然后下去了。 “白兄,你看这事……” 这时,蔡荣再看向白少谋,脸上已是一片期待之色。 白少谋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既然他文章有假,那自然也就失去了青云学宫的资格,不管是为了蔡家,还是青云学宫的名声,白某定然是要讨一个公道!” “好!太好了啊!”蔡荣兴奋地直搓手。 却听白少谋话锋一转道: “不过若是现在就揭破此事,怕是难有什么效果,最好是能当着众人之面,揭穿其丑恶面目,如此才能一劳永逸!” 蔡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我听说过几日便是青仙大会,到时徽州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何不如那时我们……” “白兄不愧是青云学宫高足,眼光果然老辣!一切全凭白兄做主!”蔡荣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躬身道。 “楚尘,这次你死定了!” 第三十七章 降维打击 南宫仙儿走后,楚尘一直在店铺里待着,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午饭过后,果然见到十几个商贩成群结队地走了进来。 看着来人,楚尘打量了一番,眼中微微有些失望。 人好像来的有些少啊。 “楚公子,你说的那东西果真有?我们大家伙冒着风险过来,你可不能忽悠我们啊!” 来人进店之后,就将楚尘围了一圈,一个个火急火燎的。 楚尘笑了笑,让人上了茶,招呼来人坐下,才开口道: “那东西自然是有的,既然大家伙肯过来,我绝对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当初他派李文田出去,可不仅仅是办了那两件事情。 事实上,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那香露的味道他闻过了,其实谈不上多么好闻,别说后世那些名贵的香水,就连儿时用的花露水恐怕都要被这个强上许多。 所以,他便让李文田放出话去,说是愿意合作的人,可以一起共享配方,大家共创一个品牌。 凭着他所掌握的技术,制造出来一瓶香水并不是难事。 他当然也可以把香水配方据为己有,吃独食,那样的利润自然也是最大的。 可如果真那样做,反倒会促使其他商家联合在一起,让梁家成为众矢之的。 与其如此,反倒不如将这些小商户拉拢过来。 用后世的话说,赚钱不重要,成为徽州首富也不重要,让蔡,冉,董三家彻底消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楚尘将香水的配方拿了出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不怒自威道: “各位可想清楚了,楚某这次贡献出来配方,只不过是看不惯某些人横行跋扈,是为了大家一起发财,一旦你们加入联盟,可就要攻守一体,共同进退,明白吗?” 见楚尘说的斩钉截铁,之前还在观望的商户不由纷纷点头,互相交换着眼神。 原本他们还对此事有诸多疑虑,可看到楚尘斩钉截铁的模样时,终于踏实了下来。 楚尘还要说什么,就发现有人在拽着自己的袖子。 他回过头来,就看到冬儿紧张兮兮地望着自己。 “少爷,这样做真的行吗?万一这些人将配方泄露出去,岂不是……” “就你心眼多,放心吧,他们不会的。” “咦?”冬儿一脸惊讶。 楚尘笑着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他找来的这些人,大多都是被那几家盘剥了很久,而且生意都不怎么好。 现如今,这配方对于这些人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犹如天上掉馅饼一般。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不但不会将配方泄露出去,而且一旦发现别人泄露了,那可是断人财路,绝对会闹个不死不休。 最关键的是,香水配方,楚尘还有很多,他这次拿出来的不过是最基础的版本,要是真被泄露了,无非来一次产品升级罢了。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诸位要是没有什么意见的话,那就签字吧,咱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将配方泄露出去……” “楚公子放心,有我们在呢,谁敢泄露出去,那就千刀万剐,挖他祖坟!” 没等楚尘开口,那些商户们便群情激奋地喊了出来。 他们被压抑的太久了,好不容易看到翻身的机会,怎可让人破坏了去。 楚尘点了点头,将合同写好,让众人在上面签字画押。 “过几日,我便将样品拿给大家品鉴,想来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众人将合同收好,又对楚尘千恩万谢一番,这才散去。 “少爷,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做香露了吗?” 商户散场后,冬儿挽着楚尘的胳膊,摇个不停。 原本小女孩对这种东西就没有什么抵抗力,现在一听到自家少爷就能造出香水,更是迫不及待了。 然而,楚尘却摇了摇头。 和这些商户签订合同,只不过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事实上,香水这个东西并不复杂,与那些市面上的香露相比,重点在于配方中的一种重要材料,酒精。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先不说现如今街上贩卖的都是低浓度的水酒,而且最要命的官府对于售卖酒水,管制极严。 因此,就算他知道如何利用蒸馏的办法,提纯酒精,也无法提高产量。 楚尘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头,冬儿便乖乖地站在一旁,陪着一起发呆。 忽然间,楚尘抬起头来,看到店铺门口,有一道人影闪过,那是一个熟悉的背影。 “你先在这边待着,我出去一下!” 楚尘吩咐过冬儿,便追了出去。 “喂!少爷!你出去玩又不带我!” 冬儿嘟着嘴,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走出店铺,楚尘快步奔跑起来,刚拐过街角,就看到来人已经站在了那里。 “樱桃姐,你怎么来了?唐姑娘呢?” 看到来人,楚尘也是有些惊讶。 “哼!少来和我套近乎!呐,这是你要的东西,我家姑娘让我给你带过来了!” 樱桃冷冷看了楚尘一眼,随手一挥,将一个小布袋丢了过来。 楚尘接过一看,里面是一个刻有名字,户籍地址的木牌,上面还留有官府的印信。 “唐姑娘办事果然靠谱啊!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好了!” 楚尘将腰牌看了又看,有些爱不释手。 有了这东西,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世间行走,再也不用担心因为黑户的问题被人抓走了。 “呵……你们这些酸书生,眼睛里只有美女,果然无耻龌龊!枉费我亲自给你跑前跑后……” “那啥……” 楚尘一阵狂晕。 原本樱桃对楚尘就有些看不顺眼,后来两个人相处时间长了,再加上唐蓉蓉居中调和,总算是安宁了一些,但斗嘴吵架还是常有的事情。 楚尘也知道这女子的脾气,是个面冷心热的姑娘。 “樱桃姐辛苦了!不如给小弟一个机会,请你喝顿酒怎么样?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呗!” 楚尘笑着说道。 “谁稀罕喝你的酒!我们玄甲军自己就会酿酒!看到没,这是我们新酿的果子酒,我要拿回去,和我们家小姐一起喝!” 樱桃丢给楚尘一个大大的白眼。 楚尘这才注意到,原来在墙角,堆放着几个酒坛子。 不由眼前一亮。 上前一把抓住樱桃的胳膊,激动道: “你说你们会酿酒?是真的?” 第三十八章 两条出路 楚尘来到红袖招的时候,发现这边乱糟糟的。 一些桌椅支离破碎散落一地,周围一片狼藉。 不少客人看着这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跟着樱桃,楚尘来到了楼上,就看到唐蓉蓉正倚着栏杆,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 见楚尘来了,女子淡然一笑,便转身回到了屋内。 “怎么回事?” 楚尘坐在桌前,指了指楼下。 唐蓉蓉弯下腰肢,给楚尘倒了一杯茶水,显得极不在乎的样子。 “还能有什么事情,无非是郡守家的公子来闹腾了呗……不过已经被我打发走了!” “孙元?” 楚尘微微一愣。 没有想到这家伙倒是对唐蓉蓉蛮痴心的嘛。 记得他上一次和李文田来这边,就和对方起了摩擦,没想到这人居然又来了。 “什么痴心!不过是来找人撒气罢了!” 樱桃将酒坛子安置好,便走了过来。 “我听说孙家上门提亲,被女方婉言谢绝了,估计是丢了面子,想在咱们姑娘身上找补回来! 呵,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咱姑娘也是他那蠢货能亵渎的?” 樱桃一脸冷笑。 “原来如此!” 楚尘点了点头,心里微微有些好奇。 要说这孙家在徽州基本上是一手遮天般的存在,想不到居然也被人拒了亲。 “只是我看那孙元,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姑娘如此得罪于他,以后可得小心一些了。” 楚尘笑着说道。 “就凭他?” 唐蓉蓉捂嘴浅笑,眉宇间的风情,一闪而逝,看得楚尘为之一呆。 “等这批青盐出货,我们也就要离开了,到时候,管他找谁的晦气呢!” “姑娘要走?” 听到这话,楚尘一下子愣住了。 虽然两人相遇的过程,并不是那么愉快,但一番相处下来,楚尘还是真心拿对方当朋友的。 或许是因为大家同属于身份敏感的原因,在这女人面前,他反倒不用太过伪装。 每次过来聊天喝酒,都有一种难得的自在感。 现在突然听到对方要走,楚尘心中隐隐有些不舍。 “要不是因为榕记初创,事情繁多,妾身在半月前就该离开了,几日前,西南那边传来消息,有些不太平静,是得回去看看了。”唐蓉蓉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抹萧索。 世人都以为玄甲军铁板一块,却不知在其内部,也有路线之争。 当时首领尚在,大家或许还能精诚合作,可随着首领病逝,对于这支队伍今后如何发展,两边经常吵个不停。 唐蓉蓉这一派认为,当前最重要的是积攒实力,韬光养晦,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去给首领报仇昭雪。 然而,另外一波人却认为,与其藏在深山里过苦日子,倒不如出去闯出名堂,待价而沽。 大乾也好,北燕也罢,甚至是番国,只要出得起价格,玄甲军就可以为其效命。 原本唐蓉蓉这边还是占据上风的,但随着几个军中老人离世,年轻一辈对于这种暗无天日,疲于奔命的日子越来越厌恶了。 投靠另外一派的人也越来越多。 两边的火气也就越来越大。 光是上半年,西南那边就已经发生了好几波内斗。 唐蓉蓉怕自己再不回去,那边怕是要出大事了。 “什么待价而沽,还不是吃不了苦,想去享福罢了!这群没良心的!都忘记大小姐您往日是怎么对待他们的,现如今,连首领的仇都不打算报了!简直狼心狗肺!”樱桃咬牙恨声道。 “那些人好歹都是同伴,不可乱言!”唐蓉蓉眉头微皱道。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嘛,他们在背后整日编排你,你还要护着他们!大小姐,你……” 樱桃气的脸色涨红,在一旁跺着脚,生着闷气。 唐蓉蓉摇了摇头,暗暗叹了口气。 看向楚尘,欠身道: “让公子看笑话了,来,这是我们玄甲军自己酿的酒,不是什么琼浆玉液,但胜在口感。” 楚尘点了点头,将酒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果香。 他将酒水一饮而尽,顿时觉得一阵幽香从喉咙滑过,无比醇厚。 “这是好酒啊!” 楚尘一口气连喝了三杯,忍不住地感叹。 “公子喜欢便好,若是不嫌弃,一会走得时候,可以带几坛回去。”唐蓉蓉笑道。 “好什么好!还不是被你们这种奸商盘剥,死命的压价,我们山里的酒水根本卖不上价!” 樱桃在一旁满腹牢骚。 “哦?竟有此事?” 楚尘眉头一挑。 他看向愁容满面的主仆二人,笑道: “如果能将这果酒售卖出去,是否就能解决姑娘的燃眉之急呢?” “你有办法?” “唰!” 楚尘话音刚落觉得有两道目光直接锁定在自己身上,犹如被蟒蛇盯着的青蛙一般,只是一瞬间,便觉得身体都无法动弹了。 “蓉蓉姑娘,你这是……”楚尘瞪大了眼睛,有些吃惊。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武道高手吗? 自己在对方面前,仿佛一只蝼蚁,随时都会被捏死一般。 这时,唐蓉蓉也反应过来,连忙收敛了气息,歉然道: “公子见谅,妾身一时关心则乱,才忍不住出手……” 楚尘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不知这酒水之事,公子有大多把握?” 毕竟他们这酒水好是好,但因为来路问题,没办法大张旗鼓地在市面上售卖。 而那些零散的行脚商,所能寄卖的数量有限,而且还喜欢故意打压价格。 一来二去,这酒水也就只能在他们玄甲军内部消化了。 要是真能卖出去,那西南那边的生计也能大幅度改善。 她这一派的压力,自然也会减少一些。 “此事不难。”楚尘淡然一笑。 他原本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这果子酒,对于别的人来说,或许是个负担,可对于楚尘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要知道,后世有许多香水,都是带着果香的。 如果能将花香和果香结合在一起,那将彻底将那些香露制造商甩开了几条街。 就算后期,香水的配方被所有人知道,也无所谓。 毕竟能够长期稳定供应果酒的渠道,只有玄甲军一家,这可以说是绝对的垄断了。 而且,还可以将果子酒的酒精进行提炼,制成一批高浓度的烈酒。 北地乃是苦寒之地,对于这些烈酒,自然是趋之若鹜。 仅此两条,就可以将一文不值得果子酒,卖出十倍,甚至是百倍的价格。 如此一来,唐蓉蓉在玄甲军内部的地位,也就彻底能稳定下来了。 看着烛光下,侃侃而谈的楚尘,渐渐的,屋内的气氛变得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楚尘从容自信的声音。 当听完楚尘的讲解之后,闺房内,唐蓉蓉那张绝世娇美的容颜上只剩下震惊之色。 而一旁的樱桃更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这家伙……好厉害啊!” 第三十九章 好人卡 唐蓉蓉看着楚尘,久久不语。 西南那边的事情,原本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在她的心头。 无数日夜,她忧心忡忡,夙夜难寐,为了不使这支队伍分裂出去,她甚至考虑过以自己的武力,强行镇压。 可她也知道,那样做固然能收到一时之效,也同时埋下了祸根。 一旦他日有什么风吹草动,便会祸起萧墙。 到了那时,即便是她,也无力回天了。 然而,面对着这样棘手的问题,眼前这个年轻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唐蓉蓉美眸微动,泛起点点涟漪。 “要不是知道你已被青云学宫录取,我还真想把你绑到西南那边去……要不,你考虑一下?只要你愿意去西南帮我,什么条件都可以。” 唐蓉蓉深深看了楚尘一眼,一字一句道: “包括我在内……” “嘶!” 听到这话,楚尘只觉得心脏仿佛都慢了一拍似的。 他一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见对方一脸认真,不由苦笑地摇了摇头。 “大姐,你这玩笑开得有些过分吧,大家熟归熟,你这样子,叫我很为难啊!” 良久,才耸着肩膀,摊手道: “你这前途不明的,我才不跟你混呢……” 他好不容易才洗白了身份,还没好好看看这花花世界呢,就去当叛军? 也太不划算了! “胆小鬼!” 唐蓉蓉轻笑一声,似乎早猜到楚尘的反应。 “对了,过几日我要出去一趟,大概三五天回来吧。” 见楚尘露出询问的表情,唐蓉蓉解释道: “徽州城外,最近来了一伙山贼,时常骚扰运盐车队,得去处理一下。” 楚尘点了点头。 心想说那些蟊贼怕是要倒霉了。 以这位姑奶奶的本事,所谓的处理,怕不是要物理消失吧。 确定好了酒水的事情,楚尘便准备告辞。 离开的时候,唐蓉蓉没有出来,是樱桃罕见地将他送到了楼下。 “喂!这次谢谢你了!我好久都没见过我家姑娘有那么开心了。” 望着女孩脸上那质朴的笑容,楚尘愣了愣神。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对他有个笑脸。 楚尘心中一动,笑道: “过几天你来我店里一趟,那些东西我写好了,算了,还是我过来吧。” “是齐天大圣的故事吗?”樱桃愣了愣神,旋即变得激动起来。 “算是吧,不过是另外一个故事。”楚尘卖了个关子。 “好嘞!” 女孩将几坛酒水塞到楚尘手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 “你……是个好人!和那些家伙不一样!” 说完,便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看着女孩的背影,楚尘揉着快要散架的肩膀,哭笑不得。 怎么就突然被人发了好人卡呢? …… 此时,已是深夜。 织造府中,沈雅楠还未入睡。 白天,郡守府派人来家里提亲,被她婉拒了。 虽说她父亲贵为一州织造,品级上也只比那郡守低半级,并不惧怕郡守府的势力。 但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今后再打交道,怕是没那么愉快了。 “咚咚!”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雅楠起身开门,看到来人一下子笑了出来。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当心我爹又要骂你了!” “这不是听说表姐你一下午没吃东西嘛,这不,小弟给你买的烧鸡,还有一些点心了。” 李文田蹑手蹑脚走到桌边,像变戏法般,从怀里将一件件东西掏了出来。 “哼!算你还有良心,不枉我在爹面前说你好话!” 沈雅楠嗔笑一声,抓起一个桂花糕轻轻咬了起来。 她与表弟自幼关系就很好,很多时候,她都很羡慕自己这位表弟的性子,虽然经常离经叛道,闹出许多笑话,但至少活得洒脱。 不像她似的,宛如一只笼中鸟儿,固然锦衣玉食,生活平淡的却如白水一般,无滋无味。 “说吧,你又闯什么祸了,要我帮你求情?” 吃完点心后,沈雅楠又撕下一块鸡肉,细细地咀嚼着。 “哎呀,表姐你当我是什么人,你这话,也太让人寒心了吧!我就是单纯气不过嘛,孙元那个傻鸟,居然还敢打你的主意,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文田故作委屈,却见女孩低头吃着烧鸡,并不打算搭茬,不禁苦笑道: “不过有件事情,倒是真需要表姐你帮帮忙。” “看吧,我就知道你才不会这么好心给我带吃的!” 沈雅楠没好气地白了李文田一眼。 “说吧,什么事情。” 李文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将楚尘写的那篇《爱莲说》拿了出来,又将白天里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沈雅楠一开始还能静静地听着,可渐渐地,神色就变得惊讶起来。 到了最后,只剩下一脸的不可思议。 尤其当听到楚尘以一篇文章,便吓退了那两家商户之后,更是惊为天人。 别的不说,光是这份急智,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好美的句子啊! 沈雅楠发出一阵赞叹。 “怎么样,我尘哥厉害吧!嘿嘿,那可是咱偶像呢!” 看到沈雅楠一脸震惊的模样,李文田也觉得脸上有光,分分钟得瑟了起来。 “尘哥?你们很熟?” 沈雅楠大感意外。 自家这个表弟,平日里天王老子第一,他第二,谁也不放在眼里。 甚至连那孙元都看不上眼。 却没想到会对梁家这一个小小的家丁如此看重。 当真是神奇。 只是看到表弟一口一个偶像的叫着,不知为何,沈雅楠心中竟生出了一份难平之意。 虽说她并不在意什么徽州第一才女的这等头衔,但在柔弱的外表之下,却也有几分心高气傲的性子。 很快,就见沈雅楠眉头一挑笑道: “我承认你这位偶像是有些过人之处,可惜也是百密一疏,他这一波纵然是击退了那冉家,或许他也真能造出来,那什么香水。 可你不要忘了,不管是什么香物,终究是少不了花草作原料的,只要那冉家断掉源头……” 女孩的语气微微有些得意,仿佛自己抓到了什么漏洞一般。 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见李文田笑了起来。 “尘哥早就料到这一点了,不然你以为他好端端的为何写这篇文章,咱们徽州城外,千里荷塘,莲花到处都是!” 听到这话,沈雅楠吃了一惊,失声道: “莲花竟也可以用作香露吗?” 第四十章 不一样的闺蜜 “这是当然!” 李文田一脸得意。 “尘哥说了,不只是莲花,还会给里面加上一些别的东西,总之会比市面上那些所谓的花露强多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雅楠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原材料的问题倒真不用担心了。 只要这支莲花香水能打开市场,那时,自会有供应商找上门来,寻求合作。 “没想到那片野荷塘倒成了香饽饽,你那位尘哥还挺会捡便宜的。”沈雅楠心中略有不服气地说道。 “哪有那么简单,你还不知道吧,尘哥已经将那边的荷花包了下来,只要有人采摘荷花送过来,就能按照市价拿到报酬,也算是给那些灾民一条生路吧。” “这是为何?” 听到这个,沈雅楠一下子惊了。 做生意本质上就是要追求利润,那片荷塘明明是无主之物,楚尘这样一番操作,岂不是白白增加成本。 可很快,她便反应过来。 是了,正因为那片荷塘没人看管,一旦莲花香水现世,那片荷塘定然会曝光在有心人的眼中。 有了这群灾民看守,即便是有人想要破坏,那些人定然是不会答应的。 如此一来,既保证了莲花的供应,又落得个乐善好施的名声。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这楚尘真正的厉害之处。 寻常人厉害的,也就是走一步,看三步。 可这楚尘出手,犹如羚羊挂角,根本无迹可寻。 一下子,她对这件事情也好奇了起来。 “冉家的事情解决了,那董家呢,他一定还有后手吧?”沈雅楠歪着脑袋问道。 “他?哦,你是说尘哥啊,当然有了,这便是来找表姐你帮忙的原因啊!” 李文笑了笑,神色却变得古怪起来。 “那啥,表姐,你先慢慢看,等明天我再来找你!这东西……估计也只有你能做了。” 李文田从怀里丢下一叠白纸,逃命似地离开了。 看着桌上的图纸,沈雅楠缓缓打开,神色变得疑惑起来。 这便是那楚尘的绝招吗? 怎么看着有些奇怪呢? 可是很快,她便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顿时羞得脸色涨红。 “这个登徒子!简直孟浪无耻!” “这……这明明是女子的贴身之物,他一个大男人,怎能……怎能这样!” 看着一旁的《爱莲说》,又看了眼另一边那火辣喷张的图样,沈雅楠身体微颤,彷如天人交战一般。 唉,楚尘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良久之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叠图纸上,竟再也挪不开了。 心中估量着: “好像有些意思啊……” 说着,拿起一旁的针线,在一种微妙的心情下剪裁起来。 夜,越来越深了。 …… 第二天一大早,李文田便来到了楚尘这边。 等到他来的时候,楚尘正在院子里烧着一个炉子,上面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 见楚尘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李文田便识趣地坐在一边。 在他身旁已经放着许多酒坛,里面不时飘出浓郁的酒香。 “我擦,好酒啊!” 李文田眼睛一亮,端起一坛就朝嘴里灌了下去。 冬儿看得目瞪口呆,捂着嘴巴,嘴角忍不住一抽。 就在一盏茶之前,家里的前任管事,老孟不顾劝阻,喝了一坛下去。 最后被人抬了回去。 用少爷的话来说,这种高浓度的烈性白酒,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头驴,怕也是抗不住的。 李文田喝了一口,便脸色涨红。 等到第二口的时候,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觉得浑身犹如火烧一般。 到了第三口,已经开始脱掉鞋袜,开始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白日高歌。 接下来,咕咚一声,便彻底倒了下去。 楚尘摇了摇头,连忙让人把这丢人的家伙给抬走。 提取酒精的事情并不复杂,无非就是利用物理的方法,让酒精受热挥发,最后再用容器一点点地将这些东西给收集起来。 楚尘一脸专注地宛如一个正在做手术的医生。 冬儿在一旁,一脸痴迷地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喜欢自家少爷这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哪怕她并不喜欢酒精的味道,但是看到少爷在这边,也总比去红袖招要好。 没过多久,随着雾气一点点蒸腾,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香味。 看着瓦罐里面那晶莹透露的液体,楚尘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经过十几次实验,他终于掌握了香水配制的比例。 他知道,这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闻闻看。”楚尘将东西递给冬儿。 冬儿乖巧地凑过来,闻了闻,顿时成了星星眼。 “哇!好香啊!这可要比那些香露好闻多了!” “你觉得这个可以卖钱?”楚尘问道。 小丫头立刻犹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道: “这东西别说是在徽州,即便是放到京城那边去,也肯定是紧俏货,少爷,咱们这一次要发达了啊!”冬儿一脸兴奋地说道。 她之前有幸和自家大小姐去过一次京城,见过那些东西,当时还因为价格太贵,舍不得买。 现在与这香水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楚尘点了点头,没想到小丫头对这东西的反应居然会如此之大。 看来不管到了哪个时代,女人对于这些东西,天然都是没有抵抗力的。 等到李文田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当得知自己酒后失态之后,李文田脸色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出了房间,发现楚尘正在院子里,就着白天的火炉,拿着一把刷子,涂涂抹抹。 在火炉上,摆着一些铁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些竹签串好的蔬菜还有肉类。 本来白天就没有吃东西,李文田肚子正饿呢,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串烤肉嚼了起来。 “我擦,这特么也太好吃了吧!” 李文田吃了一口,连忙抢走一大把烤串吃了起来。 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烫得哇哇直叫。 过了会,楚尘拿了几串烤腰子,走了过来。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我办事尘哥你还不放心吗?听丫鬟说,我表姐昨晚一夜没睡,嘿嘿,看来是同意出手帮忙了。”李文田吃着烤串,含糊不清地说道。 楚尘点了点头。 “那便好,对了,你回去的时候,带回去几瓶香水吧,想来沈姑娘会喜欢的。” 既然求别人办事,就得拿出来诚意。 况且,内衣和香水这种东西,一起使用,才会相得益彰。 见楚尘发话,李文田也不客气,直接拿起两瓶香水便揣进了怀里。 “接下来就是要将这些东西推广出去了吧,尘哥,要不要我找些人?” 楚尘摇了摇头,神秘地笑了起来。 “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 “行吧,反正你做啥我都支持!” 李文田又吃了几串烤肉,便摇摇晃晃地回去了,显然酒精的作用还没完全消失。 楚尘坐在院子里,一个人发呆。 推销这种事情,自然是应该放在大庭广众之下最有效果。 望着手里的请柬,楚尘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世上,哪还有比青仙大会更合适的场合呢? 接下来的几天,楚尘便带着唐蓉蓉那边的手下,开始将酒精和香水进行量产。 就等着青仙大会正式召开了。 ……………… 十日后,一大清早。 梁傲雪便匆匆离开了府邸,直奔徽州织造府而去。 今日是青仙大会召开的日子,梁傲雪一身盛装,看得出是用心打扮的。 来到沈家之后,在下人的带领下,她来到闺蜜沈雅楠的房间。 刚一进门,梁傲雪不由“咦”了一声,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她突然发现,今天的闺蜜,不知为何,身材一下子挺拔了许多,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怎么回事?” 第四十一章 这怎么可能! 香闺内。 梁傲雪看着自己的闺蜜,瞧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好作罢。 倒是沈雅楠这边,不知为何,有了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此时她的身上,已经穿好了制作完好的内衣内裤。 在这十几天之中,不管在材料上还是版型上,她都花费了很多心思。 当初楚尘提供的只是一个草图,或者说是一个概念,而作为徽州女红第一的才女,沈雅楠凭借着超越时代的眼光以及纯熟的制作经验,又修改了许多。 除了刚开始有些不习惯之外,之后的每一天,起床之后,她都会在第一时间,穿上自己的作品,只觉得越来越舒服。 渐渐习惯之后,她不由再次对楚尘感到惊叹。 这家伙当真是个奇人,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对女子之物如此熟悉? 简直到了感同身受的地步! 沈雅楠在一旁发呆,梁傲雪却有些坐不住了。 “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梁傲雪红着脸,扭扭捏捏地说道。 “什么怎么样了?”沈雅楠坏坏一笑,佯装不知。 “当然是门票的事情了,你这家伙,到底靠不靠谱啊!” 梁傲雪哼了一声,便作势朝沈雅楠冲了过来。 两个女孩很快嬉闹在一起,没过多久,就听得沈雅楠求饶道: “好了,好了,门票弄到手了!你这家伙,明明是有求于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沈雅楠没好气地摇了摇头,从袖中掏出一张请柬。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向曹老爷子求来的,你可得拿好了。” 青仙大会,每人都可凭请柬,带上一位家眷,沈邈的那张,她用了,只好央着父亲去求自己的老师。 “哇!你真得弄到了!太棒了!” 梁傲雪一把将请柬抢了过来,看了又看。 随着大会日益临近,请柬的价格越炒越高,以至于到了近万两一张的程度。 寻常人,根本难以企及。 “对了,你那个谁最近在忙些什么呀?”沈雅楠装作随意问了一句。 “你说谁啊?哦,楚尘?” 梁傲雪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你好好地问他做什么?” “那个……还不是因为你嘛,你不是说他总是欺负你嘛?”沈雅楠脸色一红,含糊了过去。 “快别提了,那家伙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整天把自己锁在一个院子里,周围还守满了人,连我都不准靠近。” 提起这个,梁傲雪一下子来了火。 愤愤不平地嘟囔了好几句。 “那他没说来不来青仙大会啊?”沈雅楠问道。 “就他?” 梁傲雪一脸错愕地摇了摇头。 她千求万求,才弄到了一张请柬,那楚尘虽说有点本事,但在这种事情面前,怕也是无能为力吧。 不过想起当初,因为修建青仙祠,两人之间的对话,梁傲雪暗暗叹了口气。 大概像那家伙的性格,不会轻易参加这种聚会吧。 听到梁傲雪这么说,沈雅楠微微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一丝失落。 “罢了,既然答应了对方,那么就将事情做好便是了。至于那些疑问,有机会再当面请教吧……” 接下来,两个女孩在房间里说说笑笑,直到夜色降临,才仔细装扮一番,从府邸出发。 …… 此时,夜幕下的徽州,已亮起了万家灯火。 只不过逢此盛会,天公却不作美,下起了瓢泼大雨。 一路上,行人匆匆忙忙,抱头疾走,不少人更是跑到就近的客栈躲雨。 凤鸣阁,作为徽州最顶级的会馆,同时作为此次青仙大会的承办方,早已将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 当每一位贵客,进入会馆之后,都有专人将他们带入专门的房间,换上干净的衣物。 就在贵人们一个个走入专用的房间,准备更换衣物时,女宾室这边却发出了一声惊呼。 只见众位女眷,全都聚集在一处,看着一个女子的身材指指点点,眼中尽是惊讶羡慕之色。 在女人们中间,沈雅楠双手护在胸前,神情实在是有些尴尬。 从外面进来之后,一开始还没有什么,但当梁傲雪发现她身上穿着的东西之后,忍不住叫了起来。 这一叫不要紧,却是将周围那些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妇人们在惊讶于女孩傲人的身材之外,很快便发现了其中关键,纷纷围了过来。 “难怪我就觉得今天你有些问题,果然是这样,你……你居然为了见青仙准备了秘密武器!” 梁傲雪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闺蜜,忍不住抱怨道: “楠姐,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你……” 沈雅楠有些责怪地瞪了女孩一眼,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周围其他夫人的话语,给淹了过来。 “沈姑娘,请问你身上这些是什么东西,为何如此奇怪?你的身材就是靠这些东西来提升的吗?” “还有你腿上这件,穿着这些东西……那个……是否舒服呢?我能摸摸料子吗?” “沈姑娘,你身上这东西,可有卖的,你要是愿意,妾身现在就想将你身上这些买下来,不知是否可以?” 面对着众人的围观,沈雅楠也从最开始的害羞,释然,进而变得隐隐有些骄傲。 毕竟这可是她花费了无数心血,才做成的东西。 现在被人认可,她自然高兴。 这些人大多都是已婚之人,自然明白身上穿着这些东西,会给自家男人,带来何种刺激。 而且有几个和沈家相熟的妇女,已经悄悄摸过了衣服的料子。 这东西穿在身上,一定非常舒服! 这是所有人都有的共识。 望着眼前众人这难以抵抗的热情,沈雅楠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一次,楚尘的计划,恐怕又要得逞了。 她原本还在头疼怎么将这东西推销出去呢,却没有想到,一场暴雨,无意中帮了大忙。 这时,梁傲雪将沈雅楠从人堆里拉到一旁,偷声问道: “你这东西在哪里买的,都不给我说一声。” 看着女孩那真心求教的眼神,沈雅楠愣了很久,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道: “榕记。” “榕记?” 梁傲雪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仿佛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一脸不敢置信道: “你的意思是说,这东西是楚尘做的?!” 梁傲雪一脸呆滞地愣在了原地,想着每日在院中忙碌的那个身影,大脑一阵空白。 “这怎么可能!” 第四十二章 如坐针毡 看着闺蜜身上穿着那火辣撩人的服饰,梁傲雪觉得有些恍惚。 这还是那个婉约清雅,腹有诗书的徽州第一才女吗?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弄出来这种东西,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啊?” 梁傲雪目光忍不住从对方那高耸的胸膛上掠过,心中升起无数个疑团。 “这件事回头再给你解释,现在先过来帮忙!” 沈雅楠将衣服快速换好,另一边则是招呼着其他贵夫人过来登记。 她自小在织造府长大,对于这类商业活动,早已轻车熟路。 没过多久,手上便多了一叠厚厚的订单。 大乾女子向来爱美,尤其能来到这种场合的女子,非富即贵,她们才不会在乎东西的价格,只要能让自己独领风骚,她们恨不得一掷千金。 众人一边更换衣服,一边窃窃私语,都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穿上那件妙物该是何等惊艳。 有后来的妇人,在得知消息后,也会再到沈雅楠这边来一趟,交流一番。 眼看着这边的事情就要告一段落,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发出了一声惊呼。 “你们闻到没有,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那道惊呼之后,妇人们又开始纷纷四处寻找香气的源头。 看着众人那恨不得挖地三尺的架势,沈雅楠弱弱地举起了手。 “你们说的味道,是这个吗?” 在她手上,拿着一个墨绿色的小瓷瓶,瓶身光滑圆润,给人一种极为高级的质感。 沈雅楠打开瓶口,便有一阵幽香飘散出来。 寻着这个味道,众位妇人顿时两眼放光般扑了过来。 此时,梁傲雪已经呆傻在了那里。 …… 与此同时,大厅内。 随着不断有客人进来,渐渐也变得热闹起来。 角落里,两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各自端着一个食盘,大快朵颐。 “啧啧,这凤鸣阁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啊,难怪那么多人挤破脑袋也想进来见见世面,光是这吃食,就够值回票价了。” 李文田夹起一只炸得金黄的乳鸽,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片刻之后,就看到一具完整的骨架,被吐了出来。 看得楚尘惊为天人。 “好功夫!” 楚尘赞叹一声,也夹起几片鱼生,沾着酱料,咀嚼起来,只觉得鲜美异常。 这几天,他没日没夜地在工坊里操劳着,盯着每一个生产环节,终于赶在大会之前,将第一批产品给做了出来。 在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预案,只等着一会晚会开始,便和李文田行动起来,将产品推销出去。 这会,他自然是需要多吃一点,养精蓄锐。 毕竟一会将有一场恶战等着自己。 等到打响这一炮后,榕记在这徽州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就在两人吃得忘乎所以的时候,一道嘲讽的声音响了起来。 “看来,还真是世风日下啊!这年头,阿猫阿狗都敢来凤鸣阁蹭吃蹭喝了,难道就没人管管吗!” 这时候,大会虽然还没开始,但现场已经陆续有人进来。 听到这边的动静,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看了来人一眼,楚尘没有吭声,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东西。 但李文田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直接吐出一块鱼骨头,冷笑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蔡家的两只走狗啊!怎么,冉掌柜这是身体好了,不怕再晕了过去?” 那日上门闹事之后,冉、董二人便对李文田记恨上了,不但推了好几次织造府的差事,还在背后编排织造府的衙内,仗势欺人。 害得李文田被沈邈狠狠教训了一顿,吃了不少苦头。 这会仇人见面,自然是分外眼红。 听到这话,冉兴仿佛被人踩住了尾巴一般,直接跳了起来。 “李衙内好大的官威啊!就算是你姨丈在此,也不敢与我们这般讲话,你……你……” “咋滴,又想给我泼脏水?信不信老子发起疯来,打断你们的狗腿!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纨绔!” 李文田将一碗酒水灌了下去,打了一个酒嗝。 “嘶……” 听到这话,冉兴气势上瞬间弱了下去。 他这才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公子哥,早就不在意什么名声。 要是闹急眼了,还真能干出来这种事情。 想到这里,他不由朝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听说此次大会,每张请柬只能携带一人,沈大人的那张,似乎已经用过了,不知道李少爷是怎么‘走’进来的?” 随着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一脸戏谑地走了过来。 “今晚可是青仙莅临的大日子,大家伙可都得擦亮眼睛,别让某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在这里碍眼才是!” 这话虽然是对李文田说的,但来人的目光却落在了楚尘的身上。 在男子身旁,另有一个身着月白袍的年轻公子,拿着一把扇子,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蔡荣……” 李文田冷哼一声,心下却暗叫不好。 他之前想着提早过来,找到姨夫,让对方通融一下,看看能否再带个人进来。 却没想,刚一进门就被这些美食给吸引了,把这茬给忘了。 眼看着几个凤鸣楼的管事正朝这边赶过来。 李文田额头不禁流下了一抹冷汗。 他们这个圈子,大多都还是要脸的。 今天晚上,要是当着这么多人被赶了出去,那以后还怎么在徽州混啊! 看到李文田心虚的模样,一直吃瘪的冉兴脸上顿时露出复仇般的笑容,大声嚷嚷起来: “李公子,咱们大家伙都是按规矩进来的,难不成就因为你是织造府的衙内,就能高人一等吗!” 冉兴说完,一旁的董成继续阴阳怪气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人家真的有请柬呢,毕竟李公子声名在外,有人慕名送来一张请柬,也不是不可能嘛!” 董成说完,现场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谁都知道,凤鸣阁的每一张请柬都来之不易。 谁又会白送给这样的花花公子。 这时,凤鸣阁一位管事模样的人,也走了过来。 看着李文田,不卑不亢道: “此次大会属于私人性质,还望公子出示一下请柬,以供查验。” “这……” 望着来人,李文田脸色顿时涨的通红,良久之后,才低头小声道: “我没有请柬。” 众人一片哗然。 “什么!他竟然真的没有请柬!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赶出去啊!老子可是花了好几万两银子才买到的,他凭什么能坐在这里!” “织造府衙内就了不起吗!凭什么给他搞特殊!” 一时间,群情激奋,骂声一片。 望着眼前的一幕,蔡荣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一旁的华服男子,轻轻扇着扇子,微微颔首。 “两位若是没有请柬的话,还是离开吧!不要逼我们动粗。” 管事模样的男子招了招手,立刻便有七八个精壮大汉走了过来。 李文田指甲掐入肉中,闷着头,如坐针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花花公子,将被凤鸣阁赶出去的时候,一道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没有请柬,我有!”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楚尘慵懒地用餐巾擦了擦嘴,才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随手丢在了桌子上。 下一刻,整个大厅都炸开了锅。 第四十三章 谁敢抓他! “哇!竟然真的有请柬!这下有好戏看了!” “哎呀,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难怪那么淡定,你看人家这逼装的,高手啊!” “这下子该轮到冉兴和董成尴尬了,他们之前跳得那么高,现在……嘿嘿……” 望着桌上的请柬,在场众人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冉兴与董成两人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突然讲不出话来。 蔡荣与那白袍书生也是面面相觑,看下楚尘的目光中,透着一抹意外。 全场之中,只有李文田脸上带着笑容,激动的神情溢于言表。 他感激地看着楚尘,这一次要不是因为对方,他可就丢人丢大了。 好在现在有了请柬,一切都好说了。 见楚尘拿出请柬,凤鸣阁的管事态度一下子变得恭敬起来。 “公子,在下可否看看您的请柬?” 楚尘点了点头。 管事拿过请柬,来回翻看着,可是很快,神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对方深深看了楚尘一眼,欲言又止道: “公子,不知这请柬您是如何得来的?” “嗯?” 听到这话,楚尘眉头一皱。 “有问题?” 见状,那些原本准备离开的人又纷纷停下脚步。 管事手里拿着请柬,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为了防止有人混入本次大会,凤鸣阁这边早早就做了准备。 将请柬按照不同颜色,分出了不同的几种级别。 紫色请柬,一般给的都是徽州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橙色请柬,给的则是一般富商,还有那些达官贵人的家眷。 至于外围的一些座位,则是按照青色请柬分派出去。 这也是市面上那些一票难求,用来炒作请柬的人,能够买到的东西。 而在这几类请柬之外,他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金色的请柬。 “哦?这么说来,他的请柬很有可能是假的咯?” 见状,冉兴眼神一亮,刻意大声嚷嚷了出来。 他这一嗓子,引得周围一阵议论纷纷。 “会不会是贵宾卡啊!我记得上次凤鸣阁举办活动,也发过类似的。” 人群中,有人看不惯冉兴的得瑟劲,也替楚尘解围。 “所以你没见过,便是假的?”楚尘神色微变,声音有些不满。 “这……” 那管事面色一僵,脸上露出了难色。 按照往常惯例,凤鸣阁是会准备一些特殊的请柬,用来招待一些特殊的贵宾。 只不过因为他的级别太低,并没有资格见到。 因此,他才想问清楚这张请柬的来历。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嘲讽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那张请柬是不是假的,我不知道,但本公子这张请柬却是货真价实的贵宾卡……”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白袍公子走了上来,同时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色的请柬。 “据我所知,致仕在家的曹国泰老爷子,织造府沈邈沈大人,手上拿到的也是此物。” 曹老爷子! 沈大人! 闻言,那管事心中一震。 这两位都是随便跺几脚,徽州也要跟着抖三抖的人物啊! 他连忙接过请柬,小心翼翼地问道: “敢问公子是?” 迎着众人的目光,白袍公子“哗啦”一声,展开折扇,有些潇洒道: “青云学宫,白少谋。” “哗!” 现场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个看向白少谋,全是仰慕之色。 对于这些普通人而言,青云学宫,绝对是一个无比神圣的存在。 在百姓眼中,里面的学员,都是天上的星君下凡,举手投足间,都是光芒万丈。 这样风华绝代的人物,没想到他们今日却是见到了。 “原来公子是青云学宫的弟子,失敬!失敬!” 听到对方自报家门之后,管事的态度越发谦卑起来。 目光随即落到了那张银色的请柬之上。 “那公子的意思是……” 白少谋点了点头,目光随意朝旁边瞥了一下,笑道: “曹老爷子何等尊贵的人物,也不过如此罢了,这位楚公子的身份难道还能……” 剩下来的话,白少谋没有说,但在场其他人却都听明白了。 连大名鼎鼎的青云学宫,以及曹老爷子等一众人,拿到的不过是一张银色的请柬。 难不成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还能拿到什么更尊贵的请柬吗?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楚尘的目光尽是鄙夷之色。 原本年轻人喜爱热闹,没有请柬,不请自入,还情有可原。 可要是假冒请柬,混吃混喝,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就说嘛,小门小户的,哪有本事来参加这等盛会,还干出此等偷偷摸摸的事情,我看这梁家干脆趁早关门算了!”冉兴面色狰狞道。 “出了这样的事情,还等什么!我看还是直接报官吧!”董成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尘哥……” 看着周围,李文田有些担忧。 而管事的神色已经变得冷漠起来。 “这位公子,你要是再说不清楚这张请柬的来历,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来历?” 楚尘皱着眉头。 以那日的情形来看,那个拉拢自己的北燕人,不像是在说谎的模样。 可怎么给的请柬,又如此奇怪。 “要不你还是将老板找来吧,我和他说。”楚尘想了想,沉声道。 那人既然是青仙大会背后的操盘手,想来必然和这老板认识,或许老板知道这请柬的事情。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见管事脸色冷了下来。 “谁不知道我们老板,上个月便出远门了,公子又何必惺惺作态,明知故问呢!” 闻言,楚尘暗叫一声不好。 这下子可麻烦了。 “姓楚的小子,这等高级的地方根本不是你这种小人物该来的,有这心思,还不如想想看怎么挽救你梁家的生意,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关门大吉吧!还不快滚!” 冉兴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脸上因为激动已经变得一片涨红。 “我说你们凤鸣阁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把这人抓去见官!难道要逼得我等动手不成!”董成故作恼火道。 在两人的煽风点火之下,人群中也渐渐有人开始鼓噪起来。 在众人的压力之下,那名凤鸣阁管事招了招手,便有几个精壮大汉朝楚尘这边逼了过来。 面对着一触即发的局势,李文田下意识地将楚尘护在了身后。 一旁的蔡荣与白少谋,举杯对饮,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望着李文田身后的那个沉默中的年轻人,白少谋嘴角带着一抹嘲讽。 他只是略施小计,就将这楚尘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 这样的人,又岂配做他的对手! 小题大做了啊! 眼瞅着那些大汉就要走到楚尘身边。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冷哼声响了起来。 “谁敢抓他!” 第四十四章 平辈论交 伴随着这道声音,就看到一个老者带着一行人走了过来。 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很好,身边伺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在老者面前,表现的极为恭敬,隐隐透着一抹上位者的气息。 这人乃是凤鸣阁的总管事,唤作杨天,是凤鸣阁老板的心腹,在凤鸣阁属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杨管事,您怎么来了!你们这是……”先前那名管事心中升起一抹极为不好的预感。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那中年男子打断道: “哼!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是如何得罪咱们贵客的!” 杨天脸色铁青地瞪着眼前的手下,目泛寒光道: “这位楚公子,乃是曹老大人厚爱的晚辈,你不问清楚,就要拿人报官,谁给你的胆子!” “什么!” 听到老者的名头,凤鸣阁管事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来。 谁不知道,在徽州,曹老爷子乃是最为尊贵的存在,就连权势滔天的织造府沈邈,也不过是对方众多弟子中的一个罢了。 这样的人,别说是他,就是连徽州郡守,也不敢轻易得罪。 他如何也没有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户,居然和曹老爷子有着如此特殊的关系。 一时间,他只觉得心乱如麻。 “杨总管,您听我解释,我……” “闭嘴!” 杨天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而是走到楚尘面前,拱手道: “楚公子,下人不懂事,冒犯了您,我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在场众人望着这一幕,犹如见了鬼一般。 谁都知道,这杨天号称冷面先生,平日里对谁都没有好脸。 听说就是和自己老板,也时常有些争吵。 却没想到会对一个年轻人低头。 这样一幅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感了! 楚尘没有吭声,只是看向远处那个不时朝自己点头的老头,试探性地问道: “曹国泰?” 那日写完《陋室铭》之后,他便带着冬儿回了家。 后来虽说是闹出那样的动静,也知道了曹国泰为自己写荐书的事情,只不过因为事情太多,一直没有时间登门拜访。 却没想到,两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他这边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文田一脸惊恐地看着楚尘,心中犹如上千只草泥马奔跑而过。 “我去!尘哥这也太生猛了吧!” 曹老爷子的名讳,就连他姨夫沈邈都不敢轻易喊出来。 现在楚尘当着这么多人,直呼其名,这不是在搞事情嘛! 那边,曹国泰听到之后,也是嘴角一阵抽搐,旋即苦笑道: “老夫正是曹国泰,楚尘小友,如此编排老夫,可有些不厚道啊!” 曹国泰话音刚落,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曹老爷子竟然和这人以友相称!” “不是说什么曹老爷子的后辈嘛,怎么会是这样!” 他是什么身份,他也配…… 听到这话,蔡荣大惊失色,一旁的白少谋也是愣在当场。 “楚尘小友单就诗,书而言,已有宗师气象,足以与老夫平辈论交。” 曹国泰笑着走到楚尘身边,握着他的手道: “今晚青仙降临,正好也有几个晚辈过来,楚尘小友若是不嫌弃,便与老夫坐一桌吧。” 说着,就拉着楚尘准备离开。 见状,在场众人看向楚尘的目光瞬间就不一样了。 那可是可以和曹国泰呼朋唤友的存在啊! 这样的人,有没有请柬还重要么?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等一下!” 就在这时,只见冉兴突然站了出来。 “曹老大人要把他带走,小的无话可说,可伪造请柬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吧,他楚尘总得给大家伙一个交代才是!” 冉兴眼中带着一抹怨毒,反正已经撕破脸了,他自然要将这小子彻底拉下水。 “嗯?” 听到这话,曹国泰不禁皱起了眉头。 而现场众人,也安静了下来。 虽说以曹国泰的身份和地位,带个人进去不是难事,可人家冉兴说的也是事实。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面,还要带人进去,那吃相可就太难看了。 “我们不是想和您作对,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我们只需要一个道歉就行了。” 董成故作委屈地站出来,心里也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只要他楚尘认了错,那便是永世不得翻身,身败名裂的下场。 梁家的事情,也就一劳永逸了。 “这……” 众目睽睽之下,曹国泰不禁犯难了。 他有心想将楚尘带走,可如果真这样的话,不但楚尘的名声,就连他的清誉也要毁于一旦。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原以为举手之劳的事情,竟然变得如此复杂。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道惊呼声。 接下来,就看到杨天发疯似地冲到了楚尘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张已经被所有人遗忘掉的请柬。 “金色贵宾卡!我的天!竟然是金色贵宾卡!” 杨天双手颤抖地捧着请柬,一脸惊恐之色。 “杨总管,这是怎么回事啊?” 眼看着情形有些不对,之前那名管事连忙凑了过来。 还没等他靠近,就见杨天一个耳光已经扇了上去。 “蠢货!这次被你给害死了啊!” 杨天脸色苍白,气得浑身发抖。 这次青仙大会,凤鸣阁除了准备了那些所谓的请柬之外,还特意准备了几个金色的信封。 与之前那些请柬最大的不同的是,这种金色的请柬不但座位的位置极佳,而且还被允许登上二楼。 甚至听说还能见到青仙本人! 他曾经听老板提起过,说是这样的请柬,整个凤鸣阁发出的不超过一掌之数。 不管是谁拿着这张请柬,都是凤鸣阁最最尊贵的客人,万万不可得罪。 想到当时老板神色凝重的模样,不知不觉中,杨天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他有些忌惮地看着眼前,神色如常的年轻人,心中已被恐惧所笼罩。 要知道,尊贵如曹老爷子,青云学宫白少谋那样的人,拿到的不过是一个银色请柬而已。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竟然比曹老爷子还要尊贵! 我的天!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四十五章 绝望的消息 忽然间,现场的气氛变得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脸色极为难看的冉兴,走到杨天身边,悄声道: “这会不会是假的?” 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不愿相信眼前这个小小的家丁会有这样的本事。 杨天先是眉头一皱,旋即凝重地摇了摇头。 凤鸣阁发出的每一张请柬,都做了极为复杂的防盗设计。 而且上面也有独一无二的编号。 适才,他已经做过检查,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请柬,货真价实。 这是一张请柬是真的! 见状,曹国泰也是一脸苦笑地摇了摇头。 “早知如此,老夫又何必多事呢,倒是让楚尘小友见笑了。” 他看了眼远处的弟子沈邈,见其也是一脸震惊的模样,也是苦笑地摇了摇头。 适才这边发生的事情,第一时间便传到了沈邈的耳朵里。 作为姨丈,自己这个外甥再怎么不成器,他也不能袖手旁观。 再加上又有楚尘在这边,他便委托自己的老师过来救场。 谁能想到,楚尘不但真有请柬,而且其尊贵程度还在自家老师之上。 这可叫沈邈大跌眼镜。 “曹老大人这份恩情,晚辈感激莫名!”楚尘朝对方行了一礼。 不管怎么说,这份人情终归是要记得的。 不过他心中更是惊讶于那北燕间谍的能量之大。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今晚他更是要谨慎一些。 那个所谓的二楼,他自然是不打算上去的。 只要今晚将内衣和香水的广告给打出去,那任务便已经结束,他也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见王管事这么说,冉老二和董老三相互看了一眼,眼中虽然有些不甘,却也只能如此了。 “楚公子,您看咱们现在就上二楼还是……” 为了弥补之前的过失,杨天脑袋已经快挨到了地上。 众人见状,也是一脸羡慕。 那可是二楼啊,能看到青仙的机会啊! 然而,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楚尘竟然给拒绝了。 “今晚我便与曹老大人坐在一起吧,人多热闹嘛……” 见楚尘拒绝,杨天脸上露出一抹意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点头答应了下来。 眼看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冉兴和董成还堵在过道上,杨天不由眉头皱了起来。 这两个人也太没眼力见了吧! “麻烦两位让一让!” “你……” 冉兴和董成便晾在原地,一脸的不爽。 “哼!就算侥幸混了进来又如何,还不是苟延残喘罢了,等到几天之后,咱们走着瞧!” 冉兴一脸鄙夷,甚至还狠狠地啐了一口。 董成也是冷笑了起来。 “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一天,这徽州城内,你要能拿到一张单子!我当众表演倒立吃屎!” 董成和冉兴撂下狠话之后,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随着一阵吵杂的声音,就看到女眷们从贵宾室走了出来。 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可是很快,人们就发现了一些异样。 那些女眷出来之后,仿佛商量好的一般,全都朝自己男人那边小跑过去。 女人们在男人耳边说了一些什么东西之后,就看到男人脸色大多变得古怪起来。 等到女人娇羞得连比带划地将那东西描绘一番之后,男人们顿时疯狂了。 一个个脸色涨得通红,不敢置信地和自家女人嘀咕了许久之后,一拍板,大手一挥,各家小厮随从便如海水般全都朝这边涌了过来。 “你们这是……” 望着这一幕,冉兴和董成一脸茫然。 他们在徽州行商多年,和这些有头有脸的人大多熟识。 以往,他们也只有看到对方去红袖招看花魁时,才有这般争先恐后的神态。 按照对他们这些人的了解,当有此番神情时,往往都是要一掷千金的前奏。 这是怎么了? 难道这边有什么发财的生意? 冉兴正想抓住一个认识的家丁打听一下消息,岂料还没等靠近,就被那人一把推开,直接朝他身后奔了过去。 冉兴闪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地上。 正当他一头雾水,准备开骂的时候,却见董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前方,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嗯?你这是咋了?看把你紧张的……” 冉兴见对方的样子有些好笑,便笑骂一声,转过身来。 接着,便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当场。 只见那些家丁全都围在了楚尘身边,一个个拿着银票,红着眼睛,嘴里嚷嚷着一些从未听说过的东西,如同魔怔了一般。 他费了了很大气,才从里面听出了一句,订单,定金的字样。 看着那火爆的生意,董成突然生出了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梁家早就被自己和冉兴断掉了货源,根本没有生意可做啊! 这些订单都是哪里来的啊!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模样的人,跑到了他的跟前,脸色惨白道: “老爷不好了!咱们那边好多人嚷嚷着要退货呢!” “啥!你说啥!他们为什么会退货,难道他们都不需要穿衣服了吗!” 董成脸色铁青,完全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可是全徽州最大的成衣商贩,这些有钱人都疯了么! “那些娘子说现在的衣服根本无法搭配奶托,说是不配套!这会全都去梁家布店买衣服了呢!” “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梁家布店!奶托!这都是些什么啊!” 董成脸色一白,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他之前的话言犹在耳,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 看着周围人对他不停指指点点,更有好事者,问他何时倒立吃屎。 在种种打击之下,他终究是忍受不住,吐出一口黑血,倒了下去。 看着同伴狼狈的模样,冉兴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幸好他手里捏着原材料,只要这世上还需要香露,他终究能利于不败之地。 他如此安慰着自己,一边故作大度地安慰着董成。 然而,当他看到一瓶墨绿色的小瓶,出现在楚尘手中,并散发出无比美妙的香味之后,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恐惧之色。 接下来,只觉得眼前一黑,也倒在了地上。 一时间,现场一片哗然。 第四十六章 帮忙? 眼前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谁也没有想到,原本活蹦乱跳的两个人居然齐刷刷地倒在了地上。 见状,凤鸣阁总管杨天连忙让人将冉兴,董成抬了下去。 此时,不但是他,包括曹国泰在内的一众人,看向楚尘的目光中可就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原本对于冉、董二人的挑衅,曹国泰和沈邈并非没有听到,对于他们而言,出手干预一下,亦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可是他们并没有开口,无非是想看一下这位徽州城的后起之秀,有没有办法自己搞定这个局面。 等到发生这样的事情时,却让他们吓了一跳。 他们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叫做楚尘的年轻人不但早早就布置了后手,而且不出手则已,出手便直接将这两个人给干趴下了。 “真是后生可畏啊!” 曹国泰和沈邈对视一眼,便拍了拍楚尘的肩膀,朝座位那边走了过去。 现场之中,只留下楚尘和李文田两个人面面相觑。 “就这么完了?” 李文田挠了挠头,有些不敢相信。 事实上,方才冉兴,董成两人将他直接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心中自然是不爽的。 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加上这两个人又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除了生闷气之外,只能干瞪眼。 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会以如此“体面”的方式离开这里。 这可简直太解气了啊! 李文田连续灌了几杯,才一脸兴奋地停了下来。 楚尘原本也是一脸迷茫。 对于内衣和香水的营销模式,他已经做好了自认最好的安排,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执行,好像这场营销就已经结束了。 他原本还有些奇怪,可当他看到梁傲雪和沈雅楠联袂而至的时候一下子露出了释然的神情。 同时心里也是有些吃惊。 没想到这位徽州第一才女,不但在女红文采方面独领风骚,居然在做生意方面也是一把好手。 到底是官宦之家的女子啊! 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同时,楚尘也清楚知道,如果单单靠这种营销手段,并不会取得如此轰动的效果。 还是因为那些人看到自己和曹国泰这一层关系,再加上这张尊贵无比的贵宾金卡,让他一个小小家丁的身份,有了一层极为神秘的色彩。 有了这样雄厚的基础,再加上一旁贵妇小姐们的推波助澜,才造就了如此局面。 想到这里,他看向了一旁表情有些难看以至于扭曲的蔡荣,觉得有些好笑。 要不是这人今天故意派出这两个活宝,想让他丢丑,他赢得怕是不会如此简单轻松。 现如今,冉、董二人今日的丑态,会随着八卦消息,渐渐流传出去。 到了那时,凡是和这两人沾边的东西,都会变成过街老鼠,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怎么还会有什么生意。 说到底,这两个人路走窄了啊! 想到这里,他生怕气死人不偿命似的,朝蔡荣这边拱了拱手道: “多谢蔡兄助我一臂之力,否则我还没有机会露脸呢! 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活菩萨啊!” “你!” 听到这话,蔡荣犹如被破防了一般,直接给气炸了。 他死死盯着楚尘,可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终究只能冷哼一声,然后带着白少谋离开了。 眼见这边热闹散尽,楚尘也带着李文田朝曹国泰那边追了上去。 或许是因为有沈邈在,李文田处处都显得有些不自在,便借口方便,出去自己找乐子去了。 楚尘心里暗骂这个牲口不讲义气,将自己扔在了这里,脸上还是故作镇定地和曹国泰,沈邈在一旁寒暄。 这时,梁傲雪和沈雅楠在离他不远处坐了下来。 梁傲雪的神色比较复杂,甚至看向楚尘的目光也有些躲闪。 倒是沈雅楠看向楚尘这边,眼神中带着一抹挑衅的神色。 宛如一只骄傲的天鹅。 在炫耀着自己的功劳一般。 楚尘轻轻一笑,举起酒杯,远远地敬了女生一杯。 沈雅楠微微一愣,不甘示弱,也回敬了过来。 两人一饮而尽,遥遥相望,相视一笑。 楚尘这边刚放下酒杯,那边沈邈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我就说雅楠这丫头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内,忙些什么,原来是在给楚贤侄帮忙,哎,现在这些年轻人啊,老夫真是看不懂了……” 对于楚尘的印象,沈邈还停留在《陋室铭》那篇文章上,当初也是他拿着这篇文章,敲开了曹国泰的大门。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位风采斐然的青年俊才,却一股脑钻入了商道之中。 正所谓士农工商,有些可惜了啊! “商道怎么了,没有这些商户,你织造府年年的税收岁布,收得上来嘛!” 曹国泰不满地瞪了沈瞄一眼,吓得后者立马乖巧地坐在一旁,连连告罪。 等看向楚尘时,老者脸上又恢复了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楚尘小友,这次青仙大会,你可要给咱们青云学宫好好挣个脸面啊!” “嗯?” 曹国泰的话,听得楚尘一头雾水。 不就是一场慈善晚会嘛,咋还牵扯到面子上的事情。 莫非这老头是希望自己顶着青云学宫的名头,然后捐点钱? 想到这里,楚尘恭敬有礼道: “老大人说的是,晚辈也有心帮忙,只是眼下梁家的情况您老人家是知道的,晚辈的兜比脸都干净,就是想帮忙,怕也是有心无力啊!” 楚尘说完,场面上稍微安静了一会,接着便看到曹国泰轰然大笑起来。 不停地用手指指了指楚尘,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一旁的沈邈反倒是老脸一黑道: “谁要你掏银子了!老师说的是,到时候赛诗,你要替他下场。” “啊?” 听到沈邈的话,楚尘摸了摸鼻子,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不过这赛诗又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在沈邈的解释中,他才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在青仙出来之前,会有一首作品,向大家展示。 既以此表明青仙的身份,同时多少也有些以文会友的意思。 作为徽州本地学术界的大佬,曹国泰自然不便亲自下场。 可他又怕徽州当地,无人站出来,所以才主动找到楚尘,提前打个招呼。 眼见话都说到这份上,再加上之前的事情,楚尘只好答应了下来。 同时,他心中也是有些好奇。 “到底是什么诗啊,就能确定青仙的身份?万一是假的呢?” 闻言,曹国泰和沈邈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一抹苦笑。 接下来,在楚尘疑惑的目光中,沈邈才将那首作品念了出来。 当听到第一句时,楚尘便脸色剧变,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第四十七章 圈套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沈邈的声音很沉稳,吟诵起来,自有一股风味。 仿佛一个久经沧桑的男子,站在江边,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脸上露出一副极为陶醉的模样。 曹国泰听着弟子的朗诵,也在一旁一边打着拍子,一边抚须点头,口中忍不住赞叹道: “好诗,好诗啊!” 曹国泰喝了一杯酒,继续称赞道: “这世间怕也只有青仙才能做出此等上品的诗词吧!词好,意境更好!” 看着眼前两人的那副模样,楚尘连忙喝了酒,掩饰着心中的震惊。 只在一瞬之间,他就发现自己真是错的离谱。 原本他天真地以为,这次青仙大会,不过是一场拙劣的把戏,想要将他哄骗出来而已。 可在听到这首词之后,他已经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首词他不但听过,还当着那番国国师的面念过。 现在这位假冒的青仙拿这首词当招牌,那就说明,这人极有可能当时就在现场。 一切都变得清楚了。 用青仙大会把自己吸引过来,然后再用这首词来自证身份,接下来便是守株待兔。 一旦自己现身,就让那人直接指认出来。 到了那时,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之前那一丁点喜悦感,顿时荡然无存了。 楚尘强作镇定,大脑飞快运转起来,分析着眼前局势。 报官? 自己无凭无据的,人家现在有了曹国泰的认可,自己报官了又有什么用呢? 而且自己一旦报官,自然就会引起对方怀疑。 这不明摆着承认自己和青仙有关系吗? 去找唐蓉蓉? 倒不是不行。 以这位奇女子的武力值,倒是不用担心北燕那边的行动。 然而,玄甲军的身份,终究是见不得光的。 而且唐蓉蓉也说了,过段日子就得离开,不可能时刻都让对方护在他身边的。 楚尘左思右想,最终目光落在了曹国泰的身上。 假如自己成为青云学宫的学子,以这样的身份,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关注。 想来那些北燕人也不至于铤而走险。 想到这里,楚尘突然觉得有些庆幸。 幸亏他和曹国泰有了之前的种种机缘,否则真暴露了身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如此想着,楚尘心中也有了主意。 只要交好这位老人家,那便是自己最大的护身符。 随着参加晚会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这首词在人群中流传开来。 诗词本身的质量,再加上曹国泰的评价,让人们对这位“青仙”的身份相信了不少。 毕竟在大乾,人们还是很看重才气的,一个人若是写出此等精彩绝伦的诗句,是绝不会甘心假借他人之名的。 有了这首词暖场,青仙大会的气氛也随之烘托了出来。 歌曲奏起,舞蹈也开始渐渐入场。 楚尘又与曹国泰几人谈笑了一会,聊得还算投机。 这位曹老爷子,还当真是个趣人。 知识渊博,见多识广,但并不古板,楚尘说得话,在很多人看起来,实际上有些离经叛道。 但曹老爷子听过之后,却给出了“不学有术,直指大道本心”的评价。 这让一旁的沈邈心中有些吃惊。 要知道自己老师,可是很少给予别人如此评价的。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尚未及冠的年轻人。 不由再次高看了楚尘一眼。 青仙的诗词传播开来之后,宴客中便开始有人鼓噪着,说是要以文会友,说着,便开始搜肠刮肚,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吟风弄月一般。 而这时,一个面容清瘦的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淡蓝色长衫,一副书生气的模样。 只不过略微凌乱的头发,和一脸疲惫的神情,显得这人多少有些沧桑。 看到来人,曹老爷子一下子笑了起来,连忙招呼着那人就来自己这边。 另一边,也拉起了楚尘的手,笑着说道: “楚尘小友,你的好事来了!” “啊?” 楚尘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老爷子所谓的好事是什么东西。 却见那年轻人见了曹国泰之后,走到跟前,极为恭敬地行礼道: “青云学宫弟子,陈建光,拜见曹公!” “哗!” 年轻人行礼之后,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旋即全都朝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因为就在这之前,青仙大会上已经出现了一位青云学宫的学子,这已经让人很惊讶了。 没想到,现在竟然出现了第二位! 一时间,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人们都将目光朝白少谋那边看了过去。 只见白少谋望着来人的脸色,并不好看,两人似乎有什么过节似的。 看来这两人竟然是认识的! 曹国泰笑着点了点头,一脸和蔼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没想到这次学宫竟然派你来负责接人,铃儿那丫头还好吗?” 听到这个名字,这个唤作陈建光的年轻人一下子打了个激灵,仿佛听到了很可怕的事情一般,苦笑道: “大师姐还好,不过因为一些朝廷上的事情,和户部时有争吵,最近心情不是太好……” “哎,也真是难为这丫头了。” 曹国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旋即将楚尘推了出来。 “那,人我交给你了!你们可得多加关照才是啊!” 闻言,陈建光眼神一亮,看向楚尘眼中多了一抹笑意。 “这位便是楚尘师弟吧,难怪能让曹公青睐有加,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你写的那篇《陋室铭》现在已经被挂在了讲堂的后面,大家每日早课之前,都会有弟子轮番领着背诵,嘿嘿,你怕是不知道,你在青云学宫那边,已经算是个名人了!” “啊?” 听到这个,楚尘目瞪口呆。 这也太夸张了吧! “师弟不必惊讶,到时候回到学宫就清楚了。” 陈建光笑了笑,顺势将一封信札拿了出来。 “咱们过会再寒暄,先办正事,还请楚师弟将户籍令鉴拿出来,我这边先查验一番。” 第四十八章 座次 见楚尘愣神,陈建光似乎担心自己没有说清楚,就笑道: “楚尘师弟,莫不是把户籍放家里了?” “这个带了的,带了的……” 楚尘连忙答道,然后就从怀中摸出一块东西,交给了对方。 心中既带着几分庆幸,也带着几分忐忑。 幸亏他拜托唐蓉蓉办好了假身份证的事情,否则这会得多尴尬啊! 对于青云学宫检查户籍这种事情,他倒是也能理解,其实这就和后世考研,那些所谓的政治背景调查是一回事。 毕竟青云学宫那种地方,怎会允许招进来一些来路不明的人。 不过同时,他又为唐蓉蓉他们造假的本领担心起来。 眼前这位可是青云学宫的弟子,真能蒙混过关吗? 陈建光拿着仔细检查了一番,便还给了楚尘。 “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这套手续一走,就等于半只脚踏入了青云学宫,只等着立秋之后,去学宫报到,便可以成为青云学宫的正式弟子了!” “好好好!如此一来,老夫倒是没有白忙活了,楚尘小友,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到时可得好好请客一番才是!” 曹国泰笑着点了点头,脸上一副欣慰的模样。 陈建光随声附和了几句,心中也是暗暗惊讶。 他没有想到曹国泰对待楚尘的态度,居然会是如此亲近,看来自己这位新入门的师弟,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楚尘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加入青云学宫固然值得高兴,但最让他开心的还是有了青云学宫这个护身符,自己的生命安全终究是有保障了。 楚尘招了招手,便有一个伙计提着一个箱子走了过来。 他晚上出门的时候,从梁家商铺带了一些小东西过来,原本是给人当作伴手礼的。 “来,两位尝尝。” 楚尘拿过两个陶瓷包装的酒瓶,笑着给两人倒了一杯。 一时间,酒香四溢。 “这……这是什么东西,怎会如此之香!” 闻到这个味道,曹国泰与陈建光连连惊呼,他们原本就好此道,见有美酒在前,便顾不得什么礼仪,直接端起来,喝了下去。 “嘶……” “好辣!” 两人被呛了一下,顿时脸色涨红起来,在经历了最开始的不适应之后,两个人脸上便出现了一抹陶醉的神情。 曹国泰看向楚尘,赞叹道: “好酒啊!这酒太够味了,过瘾啊!你小子有这么好的东西,早该拿出来了,不厚道啊!” “没想到楚尘师弟居然有如此佳酿,不知这酒是否还有多的没有,若是能给大师姐带几瓶回去,嘿嘿,将来楚师弟在青云学宫的日子,可就大不一样了!” 陈建光善意地建议道。 青云学宫的那位大师姐,性格冷清,平日里更是沉默寡言,唯独对酒有着极强的兴趣。 要是拿这么一些回去,那以后有大师姐照顾,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两位放心喝,这东西我那边还有不少,大师姐若是喜欢,随便拿便是了,只是到时还要麻烦陈师兄辛苦一趟。”楚尘笑道。 “好说,好说!”陈建光点了点头。 这边几人推杯换盏,看得沈邈在一旁抓耳挠腮。 “我说,楚小子,你这也忒不够意思了吧,我们家雅楠如此帮你,难道还换不来一杯水酒喝?还是说,在你眼中就只有你的师长同门?” 沈邈在一旁表示着不满。 “哎呀呀,是晚辈不对,沈大人还请恕罪,这就给您满上。” 光顾忙着照应这边,楚尘倒是把一旁的沈邈给忘记了,连忙也给倒了一杯。 “哼!这还差不多!” 沈邈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眼中顿时露出一抹惊喜的神色。 也赞了一声好酒。 就在楚尘以为差不多的时候,只觉得身后一阵幽香袭来,已然多了两个身影。 “你们……” 楚尘微微一愣,没想到梁傲雪和沈雅楠居然会过来。 “是楠姐想尝尝你这酒的味道,我……我便陪她过来了。” 梁傲雪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倒是沈雅楠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 “怎么样,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沈公子总得给功臣犒劳一番才对嘛!” 沈雅楠脸上带着笑容,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也是她第一次正式与楚尘见面。 听到女孩这么说,楚尘也是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徽州第一才女,性格倒是如此跳脱。 “沈姑娘所言大善!只是这酒有些烈,两位可要小心了……” 楚尘笑了笑,便拿来酒杯,给两人也是满上了。 看到两人有说有笑,聊得极为投缘。 梁傲雪神色有些复杂。 为什么他和自己聊天的时候,从未有过这般情形呢? 梁傲雪看了楚尘一眼,一饮而尽,脸上顿时变得红彤彤的 沈雅楠端起酒杯,先是凑在鼻下嗅了嗅,才极为文雅地浅浅尝了一口,立刻被辣的红霞满布。 “楚……楚公子这酒好是好,就是味道太霸道了些……” 沈雅楠捂着嘴巴,苦笑道。 就在这边几个人说话的时候,凤鸣阁内的气氛变得热闹起来。 经过了一番酝酿,已经有不少人都做出了诗词。 众人互相展示着自己的作品,不时点评一番。 与此同时,不少人都将目光飘向了楚尘这边,曹国泰的身上。 毕竟在场的人,都看到了楚尘之前加入青云学宫,是何等的风光。 幻想着自己若是也能凭借一篇文章,得到曹老爷子的青睐,岂不是也要一步升天了。 想到这里,还真有几个年轻人,壮着胆子将自己写的诗词拿了过来。 “晚辈们不知天高地厚,作了几首诗词,还望曹老大人指点一二,晚辈们就受用不尽了。” 来人把姿态放的很低,脸上尽是期待之色。 对于这样的年轻后辈,曹国泰向来都很愿意提携一二的,便点了点头,拿起这些人写的诗词,看了起来。 脸上始终保持着放松的神情,不时微微颔首。 会场内的其他人,也是屏气凝神,全都等着曹老爷子的评价。 片刻之后,曹国泰将所有诗词看过一遍,忽然看向一旁的楚尘,笑道: “这几首诗词写的都还不错,不如就由楚尘小友,排个座次吧。” “什么!” 望着眼前的一幕,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第四十九章 欺世盗名 众人惊讶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们找曹国泰看重对方的名望,自然很难接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来评价自己的作品。 嘴里品味着美酒,沈邈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老师,悄声道: “老师,楚尘这小子给您带来了这么好的美酒,您就这么坑人家,有些不厚道了吧……” 自己老师这一手,虽然有帮楚尘扬名的意思,使其变成万千瞩目的焦点,却又何尝不是将这个年轻人放在炉火上煎熬。 成为所有徽州学子的公敌。 下手太狠了啊! “你懂个屁!” 曹国泰没好气地瞪了自己弟子一眼,环顾四周,嘴角却带着一抹笑意。 一番接触下来,他基本上已经摸清楚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性格。 从之前请柬那事就可以看出来,这可是个深谙藏拙之道的小狐狸。 不给点压力,他又怎么会拿出真本事呢。 “哼!你就等着看吧!” 曹国泰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此时,楚尘也是一脸苦笑。 能参加今天晚上聚会的,大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真要给这些人排个什么名次,这不是得罪人嘛! 他有些无语地看了陈建光一眼,后者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楚师弟,我看你还是排了吧,咱们青云学宫的弟子,天不怕,地不怕,区区人言而已,又有何惧?” 眼见到了这个地步,楚尘叹了口气,只能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就在这时,一道冷笑声响了起来。 “区区一个欺世盗名之辈,有什么资格对诸位才子的诗词指手画脚!” 闻言,人们的目光一瞬间便聚集在了一个白袍公子的脸上。 望着那人,陈建光脸色微变,轻声在曹国泰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便站了出来。 “白师兄,楚师弟现在已算是青云学宫的弟子,就算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此时也不是争斗的时候,这事若是被冠军侯知道了,师兄怕也没办法交代吧!” 青云学宫严禁弟子在外私斗,这是学宫的铁律。 大师姐和冠军侯两派斗争已久。 对于这种局面,陈建光早已经历过许多次了,处理起来,轻车熟路。 只要占据这一点,他便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陈建光把话说完之后,白少谋非但没有任何收敛,反而笑得越发猖狂起来。 “凭他也配做青云学宫的弟子?” “白少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曹大人的推荐还不够分量吗!” 陈建光脸色一变,冷喝道。 曹国泰没有吭声,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位昔日庙堂上的大佬,已经有些生气了。 “可如果那篇文章并非楚尘所作呢!” 见状,白少谋也不得不起身行了一礼,才恭敬道: “曹大人德高望重,给的推荐当然作数,只是那篇文章实际上另有猫腻,老大人怕是被某些宵小之徒给蒙骗了!” “什么!竟有此事!” 白少谋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 “白少谋,你最好把话说清楚,无辜污人清白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建光眼神怒气隐现,他完全没有想到,这白少谋为了打击楚尘,居然连脸都不要了。 “姓白的,你少特么在这里信口雌黄,那日老子就在现场,亲眼看到楚尘一气呵成,将那《陋室铭》写了下来,当时给曹老爷子恭贺乔迁之喜的,还有很多人,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人全都是瞎子不成!” 这时,李文田听到消息,也从外面赶了回来。 “此事,老夫也可作证,那篇文章亦是通过老夫之手,送到了恩师面前,白公子,你也是读书人,说话可得有凭有据才是。 这《陋室铭》不是楚尘所作,那又是谁人的作品呢?” 沈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可语气中却透着一抹上位者的威严。 不管是因为李文田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恩师的原因,他都已经把楚尘当作一个后辈子侄看待。 眼见这白少谋今日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毁了人家的大好前程,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听到李文田和沈邈说得言之凿凿,现场不少人也纷纷点头,看向白少谋的目光变得迟疑起来。 “沈大人教训的是,不过晚辈竟然敢站出来,自然是有凭证的。” 说着,白少谋从怀里拿出一份东西。 “此信乃是梁家表少爷,王焕德与王焕义联名所书,上面详细记载着整个事件的经过。 两位少爷深明大义,实在看不惯某些人欺世盗名的嘴脸,故才作此大义灭亲之举。诸位请看,上面还有两位少爷的手印为凭!” 白少谋一边说着,一边将王家兄弟写的那封举报信展示在众人面前。 见状,在场之人神色又为之一变。 “咦!竟然是梁家人举报的!这事情可就不好说了啊!” “是啊,听说这楚尘当初也是被梁家老爷子给捡回来的,一个小小的家丁,咋就突然才高八斗了,现在想来,确实疑点重重。” “没想到这王家兄弟还真有骨气,居然能大义灭亲,以前倒是看走眼了。” 面对着周围的议论纷纷,高台上,曹国泰这边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恩师,可是那字确实……” 沈邈一脸不忿,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曹国泰挡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位学生是想说,就算文章是假的,可是楚尘的那手字却是货真价实的大家之作。 可问题就出在这地方,青云学宫何等存在,又岂会允许一个名声有污点的人加入其中。 若这作品真是别人写的,那这一次,任谁也难保下这个年轻人了。 李文田一脸憋屈地喝着闷酒,他很想找楚尘问个明白,又怕结果让他难以接受。 他自然是相信楚尘的本事的,可那姓白的说得那么笃定,又有王家兄弟的证词…… 哎! 早知道,就不来参加这什么青仙大会了! “喂!你那表哥怎么回事啊!居然坑自己人,他们也太卑鄙了吧!” 沈雅楠戳了戳梁傲雪的胳膊,对于王家兄弟的做法,有些鄙视。 然而很快,她便愣在了那里。 因为她看到自己这位闺蜜不知为何,脸色苍白,更是一副神色慌乱的模样。 一时间,一种极为恐怖的情绪涌上了她的心头。 “难道那信上所言,竟是真的!……” 沈雅楠捂着红唇,一脸震惊。 第五十章 师门不幸! 梁傲雪低着头,藏在袖子中的手指关节,已经被掐成了白色。 她的目光不敢直视楚尘那边,甚至在自己的好友面前,她都觉得有些羞愧。 别看那些人表面上各种夸赞自己的两位表哥,实际上却是一副嘲讽的模样。 因为不管从哪个方面看,楚尘加入青云学宫,梁家将来铁定都会跟着沾光。 别的不说,光是在楚尘被陈建光当众宣布结果之后,那奶托和香水的订单,就再次爆炸式的增长起来。 连许多家中无甚女眷的老者,也象征性地买了几瓶香水,想和这位新晋的青云弟子,结个善缘。 可自家这两位表哥在做什么? 什么大义灭亲,完全就是嫉贤妒能,损人不利己! 面对着沈雅楠询问的目光,梁傲雪沮丧地摇了摇头。 虽说那晚她找到沈雅楠,后者也曾分析过,说这不过是楚尘故意保持低调的说辞。 可这种事情,毕竟只是一种猜测。 谁也不敢保证,楚尘当时并没有开玩笑。 一时间,两个女孩全都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这个时候,身为在场身份最重的曹国泰终究还是站了起来。 事关青云学宫清誉,而楚尘又是他推荐的,于情于理,他都得将事情弄个明白。 “白公子,既然你有如此把握,那可否告诉大家,这《陋室铭》是何人所作?”曹国泰脸上无悲无喜,淡声道。 “这是自然!” 白少谋冷笑一声,目光死死盯在楚尘的脸上,笑道: “说来也是巧合,白某早年云游四方,认识了一位妙友,唤作刘禹锡,当时就觉得此人文采俱佳,便互相引荐为知音,只是后来,白某拜入青云学宫门下,便与我那位刘兄失去了联系,谁料前几日,那王家兄弟找到了我这边,说曾听楚尘亲口说过,此篇文章便是我那刘兄所作。” 白少谋看向周围,装作一副长吁短叹的模样。 “那时我已知道,楚尘已被推荐为青云学宫弟子,对于王家兄弟的话,自然是不信的,谁料想这两兄弟,竟然当场立下字据,还说当日除了他们之外,梁家大小姐也在场。” 说到这里,白少谋突然走到了梁傲雪的身边,故意大声道: “梁小姐,你可否向大家说明一下,当日你可曾亲耳听到楚尘说过这样的话?” “唰!” 白少谋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了梁傲雪的脸上。 梁傲雪显然是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呆滞在了那里。 她目光看向远处的那道身影,神色复杂了起来。 那句话她当然听过,只是不知为何,她却迟迟不肯吭声。 就在所有人都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却见梁傲雪脸上闪过一抹决绝之色,猛然抬起头来,淡声道: “我没听过!” “什么!” 梁傲雪的回答,顿时引起现场一片骚乱,白少谋也是神色有些诧异。 “王家兄弟不是说这女孩与那楚尘极不对付吗,怎么这个时候反而帮那楚尘打起掩护了!” 他有些不解地看了梁傲雪一眼,又看向另一边的楚尘,突然笑了起来。 “白某把这件事情倒是忘了,听说这楚尘乃是梁老爷为自己女儿招得童养夫,梁大小姐为了未来夫婿的名声,刻意隐瞒,倒也情有可原,只是如此做事,就不觉得有些昧良心吗?” “你……” 梁傲雪脸色涨的通红,神情慌乱地看了楚尘一眼,眼眶顿时湿润了起来。 虽说这在梁家甚至整个徽州都是一件没有公开的秘密,但当众被人捅破这层窗户纸,还是让梁傲雪有些措手不及。 听到白少谋的解释,众人看向梁傲雪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白少谋轻轻一笑,准备对眼前这个女孩继续讽刺挖苦几句。 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说,你恶心够了没?” 接下来,在一片惊呼中,就看到楚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很快便离开了座位。 望着这一幕,现场一片惊呼。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位正主,居然还敢站出来。 难道还不嫌丢人吗! 只有李文田和陈建光两个人嘴角一阵抽搐,脸上的神情虽然有些紧张,更多却是兴奋。 因为他们清楚地看到楚尘在离开座位的时候,手里顺走了一个酒瓶。 看到楚尘过来,白少谋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到目前为止,事情完全在按他预想的剧本进行着。。 除了梁傲雪这里出了一点状况之外,其他的都很完美。 一个人证明自己做过某事,或许简单,可要证明自己没做过某事,那可就比登天还要难了。 今晚,这楚尘,注定是要身败名裂的! 然而,很快,白少谋神情就变得慌乱起来,身形更是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要做什么!” “呵,聒噪!” 楚尘提溜着酒瓶冲过来,根本没有废话,当头就朝白少谋砸了下来。 “砰!” 一声闷响,接着便是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片刻之后,只见白少谋一脸痛苦地捂着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 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单是在场众人,就连曹国泰都如遭雷击地愣在了当场。 梁傲雪和沈雅楠两个女孩子更是吓得花容失色。 “楚尘,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殴打青云学宫的弟子,你……你就不怕王法吗!” 看到自己同伴被打,蔡荣被吓得魂不附体,不禁气急败坏起来。 却见楚尘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另一只脚却继续踩在了白少谋的身上。 “从宴会一开始,就见你在这上蹿下跳的,还动不动就阴阳怪气的,真当小爷没脾气吗!” “楚尘,你……你要真是爷们,敢不敢当着大家面承认,你是否说过这篇《陋室铭》是刘禹锡写的?” 白少谋吃痛地捂着脑袋,咬牙恨声道。 然而,他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得到的却是楚尘的又一记耳光。 “还不死心?呵,我说那是刘禹锡写的,就是刘禹锡写的?那我说那是你妈写的,是不是你今天也要为你妈争个名分?” “老子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老子让你去吃屎,你是不是也要照单全收!” 楚尘抬脚就在白少谋身上踹了下去,嘴角带着一抹嘲讽。 “还青云学宫的弟子,就这水准还出来晃悠?我真替师门感到不幸啊!” 第五十一章 马甲 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在乎这个所谓的同门情谊,可对楚尘来说,这个同门情谊算个屁。 既然都重活一世了,为什么还要为了别人的感受而委屈自己。 上一世,大家为了几两碎银,养家糊口,不管愿不愿意,只能当起社畜。 可这一世,从一开始,楚尘便只有一个心思,那便是活得潇潇洒洒,快意人生。 看着疼得龇牙咧嘴的白少谋,楚尘气不过,又上去给了一脚。 凭着前世学得那几招三脚猫功夫,打不过唐蓉蓉,老子还干不过你这个文弱书生? 唯一让他感到意外的,反倒是梁傲雪的表现。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小妞居然会帮自己说话。 还有就是,他之前一直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梁家上上下下的人对他的态度,总有些古怪。 现在,白少谋无意间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让一切都清楚了。 难怪梁老头对自己一口一个贤侄,还说什么感情的事情,日久生情…… 原来是想让他当上门女婿啊! 想着自己之前的种种表现,楚尘不禁一脸苦笑。 难怪梁傲雪这丫头以前对他处处针对,各种看不上眼。 一切的源头就在此了。 看着沉默中的女孩,楚尘心中一阵无语。 “我说大姐,你要是不喜欢我,你直说啊!干嘛非要有事没事,拿我出气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pua我呢!” 眼见白少谋一脸的鼻青脸肿,在场许多人都坐不住了。 有些人更是嚷嚷着要去报官,很快就被同伴给阻止了下来。 “我说你是不是傻啊!人家这是青云学宫的私事,你一个外人瞎掺和什么!” “你没看曹老大人和沈大人都没开口吗!再等等看吧,这姓白的一个外人,你干嘛向着他啊!” “对对对,仁兄所言极是,这楚尘怎么说,也是咱们徽州的骄傲,他那话虽然说得有些过分‘直白’,可也说得是实情啊!这姓白的,纯属吃饱撑着了的!” 此时,主桌上,曹国泰的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在他看来,不管楚尘如何辩解,这青云学宫的名额,怕是再难保住了。 可谁也没有料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压根就不按套路出牌,直接上来抓住白少谋就是一顿暴揍。 眼看着再不阻止,白少谋很有可能真的要被楚尘打傻了,曹国泰这才咳嗽了几声,苦笑道: “楚尘小友,有话好说,你若有委屈,自有老夫给你做主,何必要动粗呢……” 一番话说得沈邈脸上一阵抽搐,心说: “论腹黑,还得看咱恩师啊,这白少谋都快被打死了,居然还说楚尘受了委屈,啧啧,到底是在庙堂上摸爬滚打的老江湖啊,这出手果然不一样!” 眼见曹国泰发话了,楚尘也只好停下手来。 “楚尘,老夫问你,这刘禹锡是否真有其人?” 曹国泰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在场的许多人。 是啊,眼下的关键并不在于楚尘是否说过那篇文章是何人所作,而是在于是否真的有刘禹锡这个人。 毕竟这年头,文人雅客写出优美诗词,故作自谦的事情,多不胜数。 有些人说自己的诗词是从山野老道那里听来的。 还有人说是自己梦中所得。 更夸张的,有人为了给子孙造势,说是在上坟的时候,自家祖宗在坟头给他托梦来的。 凡此种种,多了去了,难道还真能去验证不成? 楚尘看了眼曹国泰,心中暗暗点头。 这老头子厉害啊! 一下子便找到了问题关键所在。 他笑着拱了拱手道: “回老大人话,提起这个,晚辈也有些纳闷,刘禹锡乃是在下的一个笔名,实际上并无此人,晚辈是真不知道咱们这位白公子,是在哪里和他相识,又是在哪里成为知己的?” “什么!只是笔名?” 听到这个,现场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他们想到了很多种结果,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这个人名居然是杜撰出来的。 一时间,众人看向白少谋的眼神可就有些不一样了。 如果这楚尘所言非虚的话,那么白少谋之前的那一段表演,可就有些恶心了。 还什么妙友?妙个大头鬼! “噢?竟有此事?” 曹国泰眼底闪过一抹笑意,看向一旁的白少谋,问道: “白公子,你怎么说?” 此时的白少谋头上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浑身的疼痛已经让他产生了一些眩晕的感觉。 楚尘的那一番话,更是让他恼羞成怒。 “不可能!他在撒谎!这根本是他的狡辩之词,谁没事会给自己起什么笔名,哦,起个笔名就能写出好诗词了?那刘禹锡明明就是我……啊……” 白少谋一边说着,一边强打精神,准备从地上爬起来,然而刚爬到一半,就觉得手掌传来一阵剧痛,顿时又栽了下去。 “哎呀,我就说什么东西搁着我脚底了,原来是白兄的手掌啊!罪过罪过!” 楚尘一脸“歉意”的将脚从白少谋手上挪开,才对着周围笑道: “大家有所不知,我这个人呢,就喜欢养马甲,不同的马甲,对应着不同风格。白兄问起个笔名就能写好诗词了?对其他人我不知道,对我来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马甲?那是什么?”曹国阳一脸懵逼。 “噢,那就是笔名的另一种说法。”楚尘解释道。 “你……你胡说,除非你能写出《陋室铭》同等级别的诗词,否则,你就是在撒谎!” 到了这个时候,白少谋一脸的气急败坏,哪还有之前半点风流倜傥,潇洒公子的模样。 不过现场许多人倒是觉得这话说得在理。 你楚尘真要有那个本事,就再写几首牛逼的作品啊! 拿作品说话,胜过千言万语。 此时,曹国泰,沈邈这边众人的神情可就有些凝重了。 他们舞文弄墨了半辈子,自然明白佳句天成,妙手偶得的道理。 一个人,一辈子能写出一首传世名作已属不易。 这白少谋竟然还要楚尘再写出一首同等级别的,这不是刁难人吗? 梁傲雪和沈雅楠望着这边,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也满是担忧之色。 她们自不怀疑楚尘的才华,可是白少谋提出的要求,实在是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他真的能做到吗? 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楚尘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故作可惜道: “《陋室铭》那种水平的作品,楚某怕是做不出了。” 果然,听到楚尘这么说,现场顿时嘈杂了起来。 不少人纷纷摇头,觉得有些惋惜。 不能拿出作品,便不能够自证清白。 这个年轻人今晚怕是会如流星陨落一般,彻底沦为凡胎了。 白少谋在蔡荣的搀扶下,坐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有些狰狞。 这顿打,自然是不能白挨的,一会先褫夺了这小子的入学资格,咱们再算这笔账! 他如此美好的想象着,心情顿时美丽了起来,也指着远处的一盘点心,有了食欲。 然而,还没等他得意多久,楚尘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陋室铭》这种水平在下虽然没有,不过比之厉害的,楚某倒是还有几首,可供大家品鉴一二!” “哗!” 一时间,场内气氛犹如被人施了魔法一般,鸦雀无声。 紧接着,轰然炸裂。 一片哗然! 第五十二章 有些耳熟 此时,在凤鸣阁二楼的包厢内。 一位华服公子正在侍女的服侍下用着茶果。 这位公子一身白衣,腰间位置系着一根青绿色的藤蔓,举手投足间都充满着贵气。 唯一让人意外的是,对方头上戴着一个大大的斗笠,上面垂着一圈黑纱,将自己的相貌完全掩盖了起来。 侍女送来瓜果后,便退了下去,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能否成功就看今晚了,若真能将青仙引出来,也算你大功一件,到时荣华富贵自是享用不尽的。” 南宫仙儿一身男装打扮,端着茶杯,语气中带着一抹肃杀。 “大人请放心,只要他敢露面,小的一定可以认出来的。”华服公子恭敬道。 南宫仙儿点了点头,看着角落里一个空着的座位,眼神中闪过一抹可惜之色。 原本那个位置,她是打算留给楚尘的,只可惜下人们来报,说楚尘拒绝了登楼的邀请,还和曹国泰那些人坐在了一起。 这是摆明要加入青云学宫的节奏了。 一想到此等人才不能为北燕所用,她就觉得有些遗憾。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正式拥有了青云学宫弟子的身份,这时候再耍什么花招就显得有些多余。 大乾朝廷对待这些学子,历来都是当成宝贝一般地宠着,护着,要是引来皇城司的注意,那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听着下面的热闹,南宫仙儿嘴角微翘。 这楚尘还真有些意思,居然敢当众殴打白少谋。 只是不知扬言自己还能拿出远超《陋室铭》水准的诗词,是真是假? “嗯?” 就在这时,南宫仙儿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假扮青仙的家伙,似乎有了一些特别的反应。 “怎么回事?” “回……回大人的话,小的觉得楼下那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华服公子不太确定地说到。 “什么!” 南宫仙儿一下子站了起来,一脸激动。 眼前这个假扮青仙之人,自是当日破庙中,被他们抓住的那个番国逃兵。 能让对方有些印象的人……难道是青仙? “你有几分把握!”南宫仙儿急切地问道。 那人迟疑了一下,才犹豫道: “这边毕竟离得有些远,小的也不敢打包票,不过要是能亲眼看到的话,小的一定可以指认出来的!” 南宫仙儿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此事关系重大,是得谨慎些,也罢,一会你按照排练好的行动便是了,本督现在就下去,盯着这小子,以防对方溜掉。 咱们分头行事,明白么!” “小的明白!” 华服公子深知这次责任重大,自己的性命就捏在对方手里,哪还敢有半点马虎。 听着楼下某人侃侃而谈的声音,南宫仙儿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楚尘?青仙?呵,马上就能见分晓了。” …… 二楼发生的事情,只在片刻之间。 楼下的吵杂声,却依旧还在继续。 “不!这不可能!你撒谎!你根本不可能写出更好的诗词的!” 在楚尘说完之后,白少谋显然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整个人都变得疯疯癫癫起来。 他太清楚如果对方所言属实的话,意味着什么了。 他今日率先发难的底气,是因为笃定楚尘作假,那对方青云学宫弟子的资格自然也就不能作数了。 在这个前提下,无论他作出何等离奇之事,都可以用维护学宫名声的借口,搪塞过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楚尘真拿出了像样的诗词。 那么他白少谋今日所作所为,可就犯了青云学宫第一重罪。 门外私斗! 到时候别说找人主持公道,就是今天这顿打,都有可能白挨。 他看着楚尘,强作镇定,心中依然倔强地认为楚尘只是在吹牛罢了。 还远超《陋室铭》的水准,还不同风格? 你以为你是谁?青仙吗! 眼见楚尘有如此底气,曹国泰神色也从容了许多。 “既然楚尘小友有如此兴致,那不妨便吟上几首吧,一来证明自身清白,二来也呼应今日青仙大会的主题,也让大家伙看看,我徽州的男儿,是何等风范!” 沈邈笑了笑,自然地接过了恩师的话头,笑道: “如此说来,我等今日可都算有耳福了!楚贤侄,你也莫要藏着掖着了,请吧!” 在两位大佬的铺垫下,在场众人的胃口一下子被吊了起来。 正当他们还想议论些什么的时候,楚尘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既然两位大人说了,那楚某也只好献丑了。” 楚尘走到座位上,抄起一壶酒,灌了一口,心中顿生一片豪气。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楚尘的声音,苍凉中,带着一抹落寞,醉眼迷离之际,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的悲伤起来。 孤独! 没错,这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孤独感,让他早已淡忘的乡愁,一下子涌了上来。 这里虽好,却终究不是吾乡啊! 楚尘一首作品念完,大厅内已经变得静的可怕。 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场众人的目光全都变得通红。 能来这里的人都不是傻子,相反,基本上都是饱学诗书之士。 当楚尘刚念完第一句时,他们便明白,这首诗的质量,可要比《陋室铭》厉害得多! 尤其是其中的那股飘逸的味道,那种出尘的气息,更是让所有人都欲罢不能。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虔诚的像一个信徒,眼巴巴地望着楚尘,只等着下一首精彩绝伦之作。 在众人的期待中,楚尘微微一笑,念出了第二首作品。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一时间,在场女眷,人人泪如雨下,眼神迷离。 竟是全都痴了。 望着眼前的一幕,白少谋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般,喷出一口老血,步了冉兴,董成两人的后尘。 昏死了过去。 而一旁的蔡荣,更是吓得浑身颤抖,口中喃喃道: “完了!这下全完了啊!” 第五十三章 回礼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剩下来的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大厅内,人们脸上表情都凝固了一般,许多人仿佛已经忘记了来到这里的原因。 不是说是来参加青仙大会的吗? 咋就变成了这个叫做楚尘的年轻人,作品发表会了。 许多诗词老手,譬如曹国泰和沈邈这种,已经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匪夷所思的神色。 平心而论,青仙之前流传出来的那首诗,自然称得上难得的佳作。 可与眼下楚尘的这两首诗词一比,多少就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 不止如此,最让他们觉得恐怖的是,真如对方所说的那样,三个从未听过的名字,三首风格完全不同的作品。 他们原本还想在这次大会上,借着楚尘的才华,能一展徽州才子的风采。 却万万没有想到,楚尘竟带给他们如此的惊喜,以至到了惊吓的地步。 望着场地中央那犹如天神下凡般的年轻人,曹国泰与沈邈只能摇头苦笑。 这小子,藏得也忒深了。 此时,大厅之内,心情最复杂的莫过于梁傲雪了。 因为这与她第一次看到对方的形象,简直天壤之别。 一个是得过且过的刁奴,一个是锋芒毕露的天才人物,她心中也已经分不清楚,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了。 或许这两个都不是? 梁傲雪忽然有些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从未看清楚对方。 难怪面对着自己的一次次刁难,对方竟然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会报以微笑。 以前她认为这是楚尘没心没肺,死不要脸的表现。 现在来看,恐怕这个年轻人压根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甚至这可以理解为一种包容。 不过讽刺的是,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包容。 是一种强者对弱者的包容。 “楚尘,我梁傲雪在你心中,就那么瞧不上吗?” 梁傲雪低着头,将那瓶楚尘带来的酒水,直接一口喝了下去。 顷刻间,一股强烈的灼烧感便从喉咙喷薄而出,女孩被呛得咳嗽连连,眼睛里也多了些泪水。 只是这些眼泪,到底是因为酒水辛辣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恐怕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轻抚着闺蜜的香背,沈雅楠一脸唏嘘。 作为两人这一路走来的见证者,眼见楚尘突然光芒万丈,她自然明白闺蜜此刻的心情。 对于楚尘今日这一连串的表现,她也是有些应接不暇。 她是猜到过,楚尘似乎在刻意保持低调,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恐怖。 看到梁傲雪坐在角落里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沈雅楠也是一阵心疼。 她知道,自己闺蜜这一次怕是被伤得不轻。 只是情之一字,乃是世间最不可捉摸之事,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在一连拿出两首让世人震惊的诗词之后,让所有人陷入疯狂的事情发生了。 楚尘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话锋一转,第三首作品,横空出世。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这一首词,不同于第一首的潇洒飘逸,也不同于第二首的婉约温情,字里行间,唯有金戈铁马,铁血悲壮之气。 大乾文风鼎盛数十年,再加上军事疲弊,早就没了兴武练兵的兴致。 可随着这首词的出现,宛如一点星火,落入一大堆干柴之上,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在场男人们,一个个用力地击打着栏杆,仿佛一头头被唤醒的凶兽,释放着压抑许久的委屈。 “唐古川之战,若我武人有此等胆魄,何以大败!说到底,还是享福太久,没了胆气,真叫人可惜!” “兄弟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眼下新皇登基,常有卧薪尝胆,秣马厉兵之志,凡我大乾血性男儿,何不考取军部,报效朝廷,一雪前耻!” “不错!大争之世,变革者生,守旧者死,只要我等军民一心,胜负之数,尚未可知!” 望着眼前的一幕,沈邈脸色剧变,一脸紧张地看向曹国泰,有些欲言又止。 大乾虽说风气开明,朝廷也并不禁止百姓聚在一起,议论朝政。 可在如此盛大的聚会上,谈论这些,终究是有些忌讳的。 若是让有心人知道,给上面参上一本,他这个徽州织造,倒没什么,无非是一顿训斥,可自己恩师的清誉可就难说了。 蛊惑百姓,妄议朝政。 这个罪名可不轻啊! 在沈邈的搀扶下,曹国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脸上并没有担忧,反而是一抹欣慰还有激动的神色。 看着大厅里,群情激愤的民众,曹国泰不禁老泪纵横,望北而拜,口中喃喃自语。 “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 他隐居在此,为的就是为国选才,提携后辈。 能够鼓舞民心士气,自然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 楚尘这小子,做了老夫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啊! 想到此处,曹国泰一脸郑重地看向楚尘,举杯道: “楚尘小友,受老夫一拜!” 楚尘念完三首诗词之后,本想停下来。 可是看到满头花白,还在忧国忧民的曹国泰,也不禁有些动容。 前世,他看过了太多尸餐素位之辈,见到这样的人,也是很敬佩的。 不禁举起酒杯,回敬道: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恩师!您听……” 沈邈一脸激动地看着自己的老师,脸上满是感动之色。 楚尘做的这首诗,简直是自己恩师的写照啊! “唉……这小子,这小子……” 曹国泰指了指楚尘,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替他扬名。 今夜之事,注定要传播出去。 到时,光是凭着这一首诗,他便能留名青史。 这个小家伙,给的回礼太重了啊! 他看向沈邈,低声道: “等老夫百年之后,这小子就交给你照看了,到时记得把这首诗刻在老夫的墓碑上……” 沈邈神情凝重地地点了点头。 “恩师放心,弟子记下了!” 当看到所有人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盯着什么希世奇宝,楚尘也是被吓了一跳。 卧槽,用不着这么夸张吧! 不就是念了几首词嘛! 用得着一副吃人的模样吗! 不过看到昏迷中的白少谋被人抬了下去,他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知道自己这一关终究是挺过去了。 第五十四章 后悔 事实上,因为青仙的缘故,他原本不打算这么搞事的。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要抱青云学宫的大腿,那就应该尽可能的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如此方能待价而沽嘛! 果然,陈建光在楚尘念完第一首作品之后,便已经在一旁伏案写起了信件。 等到四首完毕,陈建光也停笔走了过来。 “楚尘师弟,恭喜了啊!” 陈建光一脸笑容,语气中还带着几分羡慕。 “有了这几首诗词,今年的青云榜上,必有楚尘师弟的一席之地!师弟到时候发达了,可别忘记提携一二啊!” 闻言,楚尘也是一愣。 一个榜单而已,用的着这么羡慕吗! “唉,楚尘老弟,这你就不明白了。” 四首作品,不但让陈建光态度上有了变化,也改变了对楚尘的称呼。 在对方的介绍下,楚尘这才明白了青云榜的来历。 原来新人在进入青云学宫的头一年,按照自身成绩,和对学宫的贡献,等到年末的时候,会由学宫的学令给出一个总评价。 青云学宫每年至少有数百人入学,而只有获得评价分数前十者,才可入榜。 由此可见,上榜之难! 如果只是这样,这青云榜,最多不过一个噱头,并不足以让所有青云学子都挣得头破血流。 陈建光顿了顿声,继续说道: “这便是青云榜的另外一个珍贵之处了。” 这青云榜只有头一年的新人可以上榜,往后无论你本事大多,功劳多高,都再无资格。 而一旦登上青云榜,在年末的时候,便会接到赏花宴的邀请,将会由天子亲自出面,宴请各位青年才俊。 到时候,披红挂彩,皇宫骑马,自是一段佳话。 楚尘点了点头。 难怪对方如此看重这青云榜,没想到竟然有和天子见面的机会。 做人当官的最高境界,从不是什么位高权重,而是贵于“简在帝心”。 如果能在皇帝面前混个熟脸,有个眼缘,那往后这升迁之路,自然是事倍功半。 想到这里,他看向陈建光似笑非笑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些赴会之人的前程,恐怕都挺不错的吧。” “嘿嘿,那是自然!” 陈建光赞赏地看了楚尘一眼,笑道: “历届赴会之人,混得最差的也是正三品以上的京官,官居一品的宰辅也出过几位……” 说到这里,陈建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旁的沈邈,眼神有些狭促,后者不知为何竟然剧烈咳嗽起来。 “至于历届之中,最让人意外的,当然还要属沈大人,当年以青云榜第五名的身份毕业,为了夫人,好好的京中二品大员不做,非要远调徽州,担任从三品的徽州织造。 沈大人敢爱敢恨,也是让青云学宫的师兄弟们不胜感佩。” “我擦,没看出来这位沈大叔倒是个情种,为爱奔赴,居然连前程都不要了!” 楚尘目瞪口呆地看了沈邈一眼,连带着看向远处的沈雅楠。 也是,这年头,什么荣华富贵,宫阙楼阁,终究不过一堆尘土。 有什么能比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呢? 不过既然登上青云榜有如此好处,楚尘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按照陈建光所说,过不了几天,他这几首作品便会传回学宫,到时候怕是要掀起一场风波了。 对于这种事情,楚尘倒是来者不拒。 不遭人妒是庸才。 既然他已经选择了锋芒毕露,就不再打算藏着掖着。 “不过楚尘老弟你放心好了,你有此等才华,定然会得到大师姐照顾,料那冠军侯也不敢太过为难你的。” 楚尘点了点头,对于前往京城,心中隐约有了一丝期待。 四首词作之后,现场的氛围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之前那些态度观望迟疑的人,顷刻间就变成了楚尘最为拥护的粉丝。 一时间,奶托与香水的订单再度飙涨起来了。 而那些知道了楚尘与蔡荣恩怨的人,也悄悄吩咐下人解除了与蔡家的商业合作。 一边是青云学宫的明日之星,一边不过是徽州城中的一个小小商贩。 孰轻孰重,还分不出来吗? 到了这时,在场之人无不羡慕梁半城的眼光。 他们咋就没有这个运气,捡到一个青云学宫的苗子呢! 这钱啊,就活该让人家梁家去赚! 而那些当初嘲笑梁傲雪的妇人们,表情可就有些难看了。 童养夫这种事情,是不怎么光彩! 可要是招到一个青云学宫学子当童养夫,那可绝对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尤其在听到楚尘的《鹊桥仙》之后,都被当中描写的爱情所感动着。 看向梁傲雪的眼中,自然也就多了几分敌意。 这么好一个郎君,怎么就被她碰到了。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啊! 场上众人神色各异,但有一件事情,大家却心照不宣的得到了共识。 那就是梁、蔡两家长达数代的斗争,在今晚终于划上了句号。 今日之后,蔡家在徽州,再无立锥之地! 眼见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楚尘也回到了座位上。 今晚虽说几经风波,不过收获倒是蛮不错的。 不但将奶托和香水顺利推广了出去,而且还将蔡家连根拔起,彻底扫除了后患。 这样一来,过些日子,他从梁府离开,也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如此想着,楚尘拿起酒杯,准备庆祝一下。 就在这时,一双白皙的手掌拿起酒壶,将酒水倒了过来。 楚尘回过头来,就看到了一张笑脸。 “楚公子大展神威,可喜可贺啊!” 南宫仙儿拿着酒壶,斟满酒后,便直接坐在了楚尘的身边。 “你……你怎么在这?” 望着来人,楚尘心里暗暗一惊。 到了这个时候,他自然知道对方便是这次青仙大会的幕后黑手。 她如此不怕暴露的靠近自己,难道说对方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 楚尘正打算起身,赶紧离开这里,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在桌下暗暗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怎么?楚尘公子似乎很不喜欢看到我啊?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南宫仙儿望着前方,故意不看楚尘的表情,手上却在加着力度。 当发现眼前的年轻人,似乎真的不懂武功,才略微松开了一些,但仍然在控制之内。 “我能有啥秘密,怎么,见我加入青云学宫,你这是后悔了?”楚尘疼得头上直流冷汗,却咬紧牙关道。 “后悔?” 南宫仙儿莞尔一笑,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若是楚公子只是加入青云学宫,我自然不会后悔,可要是让鼎鼎大名的青仙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了,那我可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你说是吧,楚公子……”南宫仙儿直直地看着楚尘,一字一句道。 第五十五章 极限施压 “唰!” 只是在一瞬间,楚尘背后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看见南宫仙儿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猛然醒悟过来,对方这是在诈他! “青仙?” 楚尘佯装疑惑道: “不是说青仙已经在楼上了么?怎么又会溜走呢?” 南宫仙儿死死盯着楚尘,看了许久,见瞧不出什么破绽,便将脑袋转了过来,可在转头的那一秒,却又突然转了回去。 “你这是咋了?脖子不舒服?” 楚尘嘴上一阵调侃,心中却是在冷笑。 和老子玩极限施压,玩心理战? 你小子还嫩点! 当年他在商界和人谈判时,最擅长的便是此道。 这种方法,无非就是将对方逼上绝路,在其心理防线崩溃的那一刻,突然发难。 一般人要是心智不坚,基本上可就直接中招了。 前世楚尘见过太多这种事情,早就闻出味道,防备着这一下。 “哼!” 见被楚尘识破,南宫仙儿不禁冷哼一声,不过也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 “青仙到底在哪里,咱们说了都不算,楚公子和我在这边喝酒谈天便是了,一会自然全都水落石出了!” 说着,便一手扣住楚尘的手腕,一手端起酒杯,旁若无人地喝了起来。 楚尘起初还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可当听到凤鸣阁管事宣布,青仙将要莅临现场,还要与众位捐献爱心的人士敬酒时,才明白了南宫仙儿的险恶用心。 原来自己的身份,终究是引起了对方的怀疑。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方这是打算让那位假扮的青仙,亲自过来指认了。 “这下可糟了!”楚尘心中暗叫不好。 从那诗词的流传,便已经知道,对方定然是见过自己相貌的。 这要真是碰到,十有八九都会被指认出来。 可要是现在大声疾呼,找人帮忙,这人又按着自己的大穴,一个弄不好,非死即残。 是鱼死网破? 还是任人摆布? 或者,直接挑明身份,谈谈条件? 楚尘神情有些挣扎,在做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一张巨大的红布,从楼阁顶部飞流直下,当着所有人铺展开来。 红布之上,罗列着密密麻麻的人名。 这些都是在大会之前,就通过各种渠道,来这边捐献钱财的善人。 很快,楚尘就在上面发现了梁傲雪的名字。 心中不禁一阵苦笑。 这小妞果然是青仙的铁杆迷妹啊! 梁家当时都快揭不开锅了,梁傲雪竟然还给青仙捐了八千两银子。 该不会是这个小妞的私房钱吧? 只是可惜了…… 她朝思暮想的这个青仙,只是一个骗子而已。 女孩的这些银子,注定是要打水漂了。 凤鸣阁显然深谙营销之道,在红布落下的同时,便将捐钱最多的几个人着重强调了一番。 接下来,便是万众瞩目的时刻。 随着一阵礼乐声奏起,一个身穿白袍,腰系绿藤的男子出现在了二楼的楼梯口处。 霎时间,全场疯狂了。 人们忘情地呼喊着青仙的名字,有些人更是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那位青仙也是颇具风度地朝周围挥手致意,却并没有吭声。 楚尘悄悄朝旁边看去,见曹国泰和沈邈两人也是纷纷点头。 “一会青仙过来,你切莫怠慢,如果能说服青仙大人为国效力,那可是我大乾百姓的福气啊!” 曹国泰对着沈邈,再三叮嘱。 毕竟那位,可是连自己恩师,陆九机也夸赞不已的人物。 他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沈邈被教训得像只鹌鹑,在一旁不停地点着头。 另外一边,李文田和陈建光脸上也是露出仰慕之色。 毕竟这等近乎传说中的人物百闻不如一见。 眼见李文田看向自己,楚尘连忙使着眼色,暗示自己这边有特殊情况,然而得到的却是李文田的鬼脸。 对方还以为楚尘这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的。 这个笨蛋! 楚尘气得快要憋出内伤来。 唯一让他惊讶的反倒是此时的梁傲雪。 只见女孩的脸上神情晦暗难明,不知在想着什么。 那位青仙招了招手,便有人端着一壶美酒送了过来。 青仙拿起酒壶,满上一杯,和那些捐献钱财出众者,一一对饮了一杯。 很快便朝楚尘这边走了过来。 望着这一幕,楚尘顿时吓得亡魂直冒。 可是他回头一看,便见南宫仙儿看好戏似的,盯着自己。 只能又强行镇定了下来。 “楚公子似乎有些紧张啊……”南宫仙儿试探道。 “那当然,青仙可是大人物,一会过来,你可得给咱好好介绍一下,对了,你之前说拜他为师的事情,还作数吗?”楚尘故作轻松道。 听到这话,南宫仙儿脸色一寒,冷声道: “没机会了。” 同时心中升起一抹怀疑。 “这小子如此淡定,难道真不是他?” 青仙敬酒的速度并不快,奈何他们这边落座之人,实在是少的可怜,很快就来到了距离楚尘不远的地方。 眼见着,青仙又是喝完一杯,准备拐到楚尘这边时,一道弱弱的声音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你不是青仙!” “唰!” 只在一瞬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朝那个声音寻了过去。 便看到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脸上满是凄凉与失望之色。 “这位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乱说,青仙大人可是经过郡守大人亲自鉴定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你还不赶紧向青仙大人道歉!” 众人听到这句话,立马火了起来。 然而,此刻的梁傲雪却犹如一支寒梅般,凌风独立,不堪妥协。 “你不是青仙!” 梁傲雪再次重复了一句。 “傲雪,不可胡闹!楠儿,你还不快将她拉下去。” 沈邈一脸严肃,朝自己女儿使了一个眼色。 “沈叔叔,傲雪没有胡闹,他真的不是青仙啊!” 梁傲雪挣脱开沈雅楠的阻拦,声音中已经带着哭腔。 “好!你说他不是青仙,有什么证据?”沈邈沉声道。 “我……我没有……” 梁傲雪气势一下子弱了起来,可是很快,却再次强硬起来。 “我虽然没有证据,却亲眼见过青仙的背影……” 说着,她举起胳膊,直勾勾地指向站在那里的那个白袍公子,眼神坚定道: “我敢发誓,他的背影确实不是青仙!” 第五十六章 皇城司 “这……” 听到梁傲雪这么说,沈邈一下子变得犹豫起来。 他曾经无数次听女儿提起过,说眼前这个孩子,对青仙痴迷到何种地步。 此前的一段时间里,他还帮着对方找了许久青仙的线索。 自然是听到过那幅有名的背影画像。 可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仅凭着女孩的一面之词,似乎就有些儿戏了。 更何况,之前流传出来的那首作品,质量极高,又有郡守府的亲自认证。 怎么看,都不像假的啊? 看着梁傲雪那一脸渴求的神情,沈邈终究是有些不忍,暗暗叹了口气。 他快步走到那位“青仙”面前,有些歉意道: “青仙大人,这孩子曾受过您的恩惠,对您一直念念不忘,看在她一番痴心的份上,您就给她讲几句话吧,这样一来,她也就……” 沈邈极为谨慎地斟酌着自己的用词,生怕惹恼了这位声名显赫的大人物。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就见对方冷哼一声,紧接着拂袖而去,一副极为生气的模样。 望着这一幕,沈邈顿时傻眼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会如此绝决。 此时,曹国泰也一脸懵逼地愣在那里。 他心中还有许多话想和这位青仙大人说呢。 这下可如何是好! 事实上,不只是他们,现场的许多人早已经看不下去了。 一个个纷纷跳出来,劈头盖脸地就将梁傲雪骂了个狗血淋头。 要不是顾忌到楚尘这层关系,恐怕各种污言秽语早都扑面而来了。 面对此情此景,梁傲雪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一片涨红,却依旧倔强道: “他……真的不是青仙!” 那位青仙气冲冲地向前走去,一路上,气急败坏地推开了许多想要劝阻的人们,眼看着就要登上楼梯。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位身穿暗青色锦袍的男人。 那人怀中抱着一把弯刀,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楼梯上。 “闪开!” 青仙口中含糊不清地丢出两个字,就准备冲过去,等来的却是一把极为漂亮的刀鞘。 漆黑的外表之下,刻有极为繁复的纹路,周围更是镶嵌着缕缕金丝。 如果仔细看得话,就会发现,那是一条盘卧着的蛟龙。 很快,人群中便有人认出了这把刀的来历,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潜龙在渊!这……这是皇城司的人!” 伴随着这个名称,空气瞬间冷了几分,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皇城司,作为大乾最厉害的谍报机构,对内负责监察百官,对外负责追踪敌情。 是一个令大乾内外,都闻风色变的地方。 这里面的人,只听皇帝一人号令,属于天子私卫,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众人反应过来之后,不禁暗暗嘀咕起来。 心想说这皇城司为何要和青仙大人过不去? 且不说青仙兵不血刃,便叫那番国国师知难而退。 就说这一次为灾民募捐的这份善心,你朝廷不嘉奖倒也罢了,总不能就这么找人麻烦吧! “你们说,该不会是因为皇上知道青仙大人就在此处,便派皇城司的人,来邀请他老人家上京吧?” 有人小声猜测道。 “别闹了,招待贵宾,那是鸿胪寺的事情,皇城司历来只收死人。唉,青仙大人这下有麻烦了啊!” “青仙”看到来人刀鞘的纹路,身体猛地一僵,声音中多了一抹颤抖。 “你……你要干什么?” “这宴会刚开始,青仙大人就这么早离开,太着急了吧?”来人笑道。 “黄鹤师兄!真的是你啊!” 这时,陈建光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看到来人,脸上露出一抹惊喜之色。 “你是?”带刀之人脸上有些疑惑,但依然紧紧盯着眼前的青仙。 “我是陈建光啊!那年你和大师姐比武,还是我们帮忙将你抬回去的啊!你忘了……” 听到这话,带刀之人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下来。 “黄师兄,不知青仙大人犯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和他过不去?” 陈建光犹豫了下,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青仙大人?” 持刀之人嘴角露出一抹戏谑,转而冷笑道: “一个番国妖僧罢了,还敢在这里装神弄鬼,真当我皇城司是吃干饭的嘛!” 说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神色中,只见那人手起刀落,一声暴喝。 众人只觉得刀光一闪,下一刻,就看到青仙头上的那个斗笠,轰然炸裂,碎成两半。 很快,现场便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人们这才发现,在那个斗笠之下,这位青仙居然长着一副番国人的面孔。 一时间,所有人都给惊呆了。 “哼!我跟着这人有段时间了,正准备拿他归案,却不想被人抢先一步,截走了。后来我苦苦追寻了很久,才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说着,黄鹤看向脸色惨白的“青仙”冷笑道: “你是自己说,还是要我帮你,你到底受何人指使,设计这场闹剧,你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听到黄鹤这么说,现场不禁一片哗然。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朝思暮想,等到的青仙居然是假的! 难怪这人知道青仙的诗词,难怪这人连郡守府也瞒了过去。 这人指定是见过青仙本人,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曹国泰与沈邈面面相觑,都产生了一种后怕的感觉。 现场之中,只有梁傲雪一个人笑了起来。 女孩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带着一抹明媚的笑容,高高得挺起胸膛,带着一抹骄傲。 “我就说他是假的吧!你们都不信!” 可是很快,女孩又变得迷茫与失落起来。 因为她知道自己心心念念之人,怕是见不到了。 “你到底在哪里啊……”梁傲雪心中一阵凌乱。 “我……我说,求你别……别杀我!” 眼见被人拆穿,“青仙”用着蹩脚的大乾口音,不停地向黄鹤求饶。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露出了极为痛苦的神色,接着大口吐着黑色的血液,倒在了地上。 “有毒!” 望着这一幕,黄鹤眉头一皱,一把抓过番人的衣领,愤怒道: “告诉我!他在哪里!快告诉我!” 黄鹤发疯似地摇晃着对方。 为了追查这人的下落,这几个月来,他受尽了苦头。 眼见着就要一网打尽了,却又断了线索。 他彻底抓狂了。 然而,任凭他如何咆哮,都已经于事无补,眼前的番人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得在场众人一阵大呼小叫。 他们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人们,又怎么禁得住如此血腥的场面。 一时间,大厅里混乱了起来。 没过多久,便有一队队官兵从外面进来,将这里团团围住。 望着这一幕,楚尘终于松了口气。 正当他准备招呼众人,凶手就在这里的时候,却觉得手上一松。 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身边已经空空如也。 那人已经消失了! 第五十七章 请教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万众瞩目的青仙大会,会在如此荒唐的氛围中,结束了。 官兵将现场清理干净之后,凤鸣阁老板,连带着管事,以至于所有伙计都被带走了。 他们都被打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 当然,全场之中,最痛苦的,莫过于那些一掷千金的富商们。 在这之前,他们打算靠着捐献钱财,以此攀上青仙的关系,来打响自己的名气。 可惜如今只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那些捐献的财物,早已被人转移走,不知去向。 而他们的名字,却被死死订在了场地中央的那块红布上。 成为了一生之中的耻辱。 在凤鸣阁的一处包厢内,曹国泰与沈邈等人聚在这里,楚尘原本要走,也被留了下来。 作为今晚在场的最高长官,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都需要有人对今晚的事情,作出一个结论。 “曹大人,您看这件事情,该怎么向上面奏报呢?” 到了这个时候,黄鹤早已经没了皇城司的派头。 皇城司权力极大是不假,可若是办砸了差事,受得惩罚同样不轻。 原本黄鹤已经心灰意冷,写好了请罪的折子,却被陈建光拦了下来。 当从这位印象模糊中的师弟口中得知,赋闲在家的曹老爷子就在这里,他便不作他想,将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这位朝廷昔日的重臣身上。 眼下,或许也只有此人能够帮他一把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总要有人承担结果,不过那番人早先被人下毒,确实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今晚在场人数众多,想要隐瞒,怕是瞒不住的。” 曹国泰看了黄鹤一眼,直接打消了对方隐瞒的心思。 “老大人说得是,属下自不会有这种心思,只是属下一路追来,确实不容易,要是就这么被上峰责罚,未免有些冤枉,还望老大人指出一条明路啊!”黄鹤苦笑道。 曹国泰点了点头。 “你是建光的师兄,又是在皇城司当值,老夫自然是要帮你一把的。” 说着,曹国泰看向陈建光,吩咐道: “你写的那封信呢?” 闻言,陈建光连忙将之前记载着楚尘那几首诗词的书信拿了出来。 曹国泰抚摸着信封,淡淡道: “这样,今晚发生的事情,你要如实向圣上回复,不过同时,你要提一嘴这封信的事情,当今太后酷爱诗词,如果能看到这上面的东西,必然见猎心喜,你的罪行或许也就逃过一劫了。” “这样果真能行?”黄鹤双手恭敬地接过信封,心中却还是有些犹豫。 曹国泰看穿对方的心思,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容。 “老夫记得太后曾为了青仙那首《临江仙》,茶饭不思,达到半月之久吧?” 黄鹤点头称是。 事实上,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当时青仙扬名之后,便有一首《临江仙》的诗词传了回来。 太后读后,极为喜爱。 每日都让宫中乐人演奏。 “那这上面的诗词莫非……”黄鹤看着信封,语气有些期待。 “这四首诗词,有过之而无不及!” 曹国泰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听得黄鹤顿时激动起来。 我的天! 若真是如此,那他犯下的事情,可能还真有转机。 要知道,当初那些演奏的乐人不过因为占了青仙的光,就被重重地赏赐一番。 “多谢老大人指点迷津!日后但有效命之处,黄鹤定当竭尽所能,不负众望!”黄鹤一脸感激道。 曹国泰摆了摆手。 “老夫都是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人,还有什么让你效命的,说到底,这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日后你等相互扶持也就是了。” 说着,他招了招手,将楚尘叫了过来。 对着黄鹤一字一句地说道: “将来若是他有什么难处,你多帮帮他。” 黄鹤一脸吃惊地点了点头。 朝廷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当了二十多年的礼部重臣,一生之中,从未求人办过什么事情。 如今,却为这个年轻人如此铺路。 这人难道是曹国泰的子侄? “敢问老大人,这位公子是……”黄鹤虚心请教道。 曹国泰摇了摇头,只丢下了一句话。 “他叫楚尘。” “那上面的诗句,都是他写的。” “嘶!” 只是一句话,便教黄鹤肃然起敬,对楚尘又高看了一眼。 “原来是楚公子,到时候来京城,有什么难事尽管来找黄鹤便是!” 黄鹤一下子对楚尘热络了起来。 拥有此等本事的人物,又是青云学宫的学子,身后又站着曹国泰这样的大人物,飞黄腾达基本上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这个时候与他交好,对他黄鹤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楚尘朝黄鹤回了一礼,寒暄了一番,算是混了个脸熟。 眼见此间事情已了,黄鹤便拿着信封离开了。 房间里变得安静了下来。 “可惜了啊!终究是与青仙失之交臂了。”曹国泰一脸苦笑。 沈邈点了点头,自是知道自己老师的心情。 原本此等场面,曹国泰是最不喜欢的。 不过为了能见青仙一面,这才勉强过来,却不想看到的却是一出闹事。 “根据弟子之前的打探,青仙应该就在徽州城里,可是即便在今日这种情况之下,他老人家还是不愿意现身,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沈邈露出一抹不解的神色。 曹国泰,陈建光等人也是摇了摇头。 按照常理来说,不管什么世外高人,眼见有人败坏自己的名头,肯定是要出面阻止的。 然而,今晚若不是有黄鹤出场,这位假冒的青仙几乎是要全身而退了。 可以预见的是,等到世人知道,那所谓的救灾不过是一场骗局,那青仙的名声可就彻底崩塌了。 面对着如此形势,这位青仙却依旧没有现身,真是太奇怪了。 曹国泰百思不得其解,忽然仿佛想到了什么,怀疑道: “说不定他早就已经来了!只是我们没有发现他的身份罢了!” 曹国泰回忆着今天晚上遇到的人和事,想了半天,依然没有什么头绪。 忽然,他将目光落在了楚尘的身上,目光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楚尘小友,老夫有一事请教……” 第五十八章 回家的路 听到曹国泰这么说,其他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楚尘小友似乎并没有从军经历吧,怎么会突然好端端地写出一首边塞诗呢?” 曹国泰目光炯炯地看着楚尘,笑道: “老夫不是说楚尘小友这诗写的不好,只是有些好奇,当然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楚尘小友若是不太方便,不想说也是可以的。” 曹国泰的话,一下子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之前大家只是单纯的觉得这首诗,简直太牛逼了,以至于忘记了这首诗的写作背景。 大乾的军营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加入的,想要从军必须经过层层选拔,除非是那些流民和罪犯组成的陷阵营,其他军种都需要一定的武技傍身。 而这楚尘明显是一个文弱书生,就算抛开梁府家丁的身份不谈,单是这年纪就没可能写出“可怜白发生”这样的诗句。 难道说,这个年轻人家中也有人从军吗? 楚尘看了曹国泰一眼,心中对这老人也是有些佩服。 到底是文学大家啊,仅凭几句诗词就能推断出这么多的问题,看来这老爷子真的不好忽悠。 “老大人明鉴,年轻人谁没个一腔热血,投笔从戎的冲动,晚辈这也不过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为作新赋强说愁罢了,还望老大人不要当真才是。” “少年不知愁滋味,为做新词强说愁!” 原本曹国泰还有许多疑惑,但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只剩下苦笑。 别人皓首穷经,写出来半句名扬天下的诗词,就恨不得焚香祷告,祭拜祖宗了。 这年轻人倒好,出口便能成章,点石便能成金。 作诗仿佛喝水般自然,根本不用想似的。 这可就有些恐怖了。 有着这样的天赋,似乎写出那样的诗词也就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不知楚尘小友,这两句诗词,可有完整诗句?也好让大家一饱眼福啊!” 曹国泰笑吟吟地说道。 楚尘却摇了摇头,一脸可惜道: “这两句乃是晚辈有感而发,并无整词。” 超前一步,是天才。 超前两步,可就是疯子了。 他可不想成为一个人群中的异类。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这种人的人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眼见楚尘这么说,其他人也只好作罢,只是觉得可惜。 既然青仙的事情,搞不清楚什么头绪,众人也只好认为青仙或许是一个性格古怪的奇人。 对于名誉这些事情,压根就不在意。 要不然,实在是没有理由不会出现的。 众人在这边又吃了会茶,才纷纷散去。 临走之前,曹国泰特意嘱咐了一声,让楚尘过几日去他府上一趟。 听到这个话,楚尘还一脸懵逼,不知道曹国泰这是要做什么。 反倒是一旁的陈建光一脸激动的模样,向楚尘贺喜道: “楚尘师弟还愣着做什么啊,这是曹老大人要正式收你为弟子了,哈哈,楚尘师弟这以后怕是想不飞黄腾达也难了!” “啊?” 楚尘愣了愣神,明显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回过头来,就看到李文田一脸幽怨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些羡慕。 “尘哥你要是拜在了曹老爷子门下,那可就成了我姨夫的师弟,那以后我岂不是见了你得叫叔叔了。我这辈分也太惨了吧!” 李文田的话,逗得大家一阵大笑。 楚尘无奈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道: “没事,没事,咱们弟兄各论各的。” 听到这话,李文田才又转忧为喜,张罗着,过几天一定要好好摆上几桌,替楚尘庆祝。 敲定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众人也纷纷散去。 有了这样的喜事,作为当事人,楚尘今晚自然是被灌了不少酒,实际上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他来到自己的马车前,叫醒了车夫,便准备回梁家。 同时心里泛起了嘀咕。 要是之前不知道童养夫的事情,那他还可以大摇大摆地在梁家进进出出。 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再一直住在梁家似乎就有些不合适了。 要不然,找个机会,和梁老头说一下吧。 反正他现在户籍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过不了多久,就要去京城了。 再这么待下去,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心里如是想着,楚尘昏昏沉沉地钻进了马车里。 没过多久,就听到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行进。 滴滴答答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大街上回荡着,路过巷口时,还会惊跑几只摸黑觅食的野猫。 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马车来到了郊外的小路上。 此时天气已近深秋,透过车窗,夜风携带着冰冷的空气席卷进来。 楚尘被吹得一个激灵,酒也醒了几分。 雨水再度下了起来,不停地敲打着车窗,楚尘的思绪也被带到了别的地方。 他不由回想起那个在宴会上,在他身边神出鬼没的那个长相秀美的男子。 对方花了这么大功夫,想要把青仙钓出来,没想到最终还是棋差一招。 那人会就此甘心吗? 还是说,还有下一个陷阱在等着自己? “罢了,还是早点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到京城避避吧,那里好歹天子脚下,想来北燕的间谍也好,密探也罢,还不至于那么疯狂。” 楚尘叹了口气,倚靠在车厢内,任由马车将自己颠来颠去。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晃动起来,马儿犹如受惊了一般,发疯似的横冲直撞。 “怎么回事!” 楚尘脸色剧变,大喊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隐约中,有什么东西似乎掉在了地上。 酒后乏力,让楚尘费了好些工夫才勉强站了起来。 “噔噔噔!” 车厢外又传来一阵碰撞声,好像什么东西碎掉了一般。 好不容易,楚尘努力地保持着平衡,走到了车头。 正当他准备拉开帘子,看看怎么回事的时候。 一声剧烈的爆裂声便在耳畔响起。 楚尘觉得脸上一疼,就被马车甩飞在了地上。 他摸了摸脸上的东西,咸咸的,还有些腥。 是血! 第五十九章 激战 雨水中的景色,全都变得模糊起来。 楚尘顾不上看脸上的伤口,凭借着自己的本能,以及前世在电视中看到的镜头,笨拙地在地上朝路边翻滚着,同时寻找着可供选择的掩体。 等到躲到路旁的一块巨石后才骇然发现,马车不知何时,带他来到了城外,这是他完全不认识的场景。 只在片刻之间,楚尘背后便被冷汗浸湿了。 他知道自己这是遭了人的暗算。 是谁? 那个俊美的北燕间谍? 还是被自己气昏过去的白少谋,蔡荣那些人? 亦或者是梁家潜在的竞争对手? 毕竟今天晚上,他的表现实在是太高调了,梁家又吃掉了这么大一块蛋糕,众人明里不说,暗地里想要动手解决掉他这个眼中钉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一切先得保命要紧。 “各位英雄,你们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大家出来混,不过是求财而已,犯不着为了这东西杀人吧,实不相瞒,我楚某人好歹也是青云学宫的弟子,很快又会是曹老大人的关门弟子,我要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就算挣到钱,怕是也没地方花吧!” 楚尘将后背紧紧靠在石头上,大脑飞速运转,组织着语言。 马车在动摇西歪地滚到一边,那匹受了惊的老马,挣脱缰绳之后,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马蹄声渐远,夜色再次恢复了平静。 楚尘心中一松,以为对方终究是有些投鼠忌器。 正当他准备瞧瞧动静的时候,迎接他的却又是三支利箭。 这一次,箭头是蹭着他的鼻尖没入了旁边的草丛中的。 卧槽! 楚尘吓得再次藏在了巨石后面,心中一阵后怕。 这群人也太阴险了! 这是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同时,楚尘的心情也是真正变得沉重起来。 在他自报家门,同时又引出青云学宫的情况下,这些人还敢对他下杀手,那对方的来路似乎就清晰了。 毕竟也只有北燕的间谍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只是楚尘心中仍旧有一些疑惑。 他们为什么要杀他不可? 就因为他不愿意和那个漂亮的娘娘腔合作? 还是因为对方已经因为青仙的事情怀疑上了自己? 单单只是怀疑,就要灭口? 这北燕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楚尘深吸了口气,知道今天的事情,是不能善了了。 只是眼下他在明,敌在暗,一个不小心,就很有可能被射成刺猬。 更糟糕的是,就在他这愣神的工夫,对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动静了。 这说明对方已经不打算和他玩什么猫抓老鼠的游戏,准备近身捕杀了! 想到这里,楚尘就有些后悔。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光顾着赚钱了,连安身立命的家伙都没搞出来。 要是能搞出什么火药,燧火枪啥的,至于这时候,这么被动吗? 雨水渐渐小了,周围的声音一下子便传了过来。 楚尘仔细听着,脸色陡然一变。 因为他在这些声音中,听到了一些细微的脚步声。 虽然对方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楚尘给听出来了。 “糟了,这是要过来了?”楚尘心中一沉,手里已经多了一块长条形的石头。 石头的一端很尖,已经被楚尘悄悄磨出了刀锋。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要在第一时间,让对方丧失战斗力才行。 脚步声越来越近,楚尘将石头攥在手心里,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在一道黑影出现的一刻,楚尘毫不犹豫,左手上抓起一把烂泥,便朝对方脸上扔了过去。 “他么的,你小子竟敢……” 仓促之间,那人来不及防御,连忙用手肘擦着眼睛。 “就是现在!” 楚尘瞅准时间,没有丝毫犹豫,生死之间,靠着前世每周在老师傅那里学到的战斗本能,右手攥紧石头,狠狠捅了出去。 接着,便听到一声惨叫。 “啊!” 听到这道声音,楚尘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反而变得冷静下来。 黑暗中,他朝对手腰间摸了过去,很快脸上一喜。 因为他的运气不错,直接摸到了刀鞘上。 至此,楚尘猛地一抽,一把泛着寒光的弯刀就被他拔了出来。 先前那人一脸错愕,他完全没有想到,在他眼中这个如同蝼蚁般的东西,竟然还敢反抗。 “你……想做什么?” 那人操着不太熟练的大乾语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可惜等待他的便是楚尘毫不留情,干净利落的一刀。 “呸!” 楚尘吐了口洒在脸上的血水,强忍着恶心,进行着自我调节。 “都特么到这份上了,还不知道老子想做什么?杀人者,人恒杀之,反派死于话多,你们老大没教过你吗!” 楚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干掉对方一人,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情形,只会更加艰难。 这一次的成功,是因为他突然暴起,打的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后面,自然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楚尘瘫软在巨石旁边,脚边便是那个死不瞑目的杀手。 没过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楚尘听到后,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这一次,脚步声变得多了起来,而且相当吵杂。 这说明过来的肯定不是一个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又能干掉几个人呢? 楚尘怀里揣着弯刀,深深吸了口气。 老子创业未半,就要中道崩殂在此了吗? 脚步声又近了一些,甚至楚尘清楚地听到了这些人的呼吸声以及几声冷笑。 就在这时,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接着楚尘耳边便传来几声惨叫,以及一连串倒地的声音。 “嗯?” 听到这边的动静,楚尘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他在很长时间内都没有动弹,因为他不清楚,这会不会是对方的诱敌之计。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强撑着站了起来。 当他爬上巨石,抬起头来时,发现一个身影正蹲在巨石的顶端,双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想到你下手还挺狠啊!” 唐蓉蓉一袭红衣,犹如黑夜中的一抹骄阳。 楚尘骂了一句“卧槽”,便觉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了一张极为精致,又带着几分担忧的面孔。 接下来,脑袋只剩下一个感觉。 好软。 第六十章 真相大白 等到楚尘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红袖招了。 他躺在一张极为柔软的床上,枕边传来阵阵香气,周围全是粉红色的帷幔。 他心里一愣,知道自己多半是躺在唐蓉蓉的香闺了。 他记得李文田曾经说过,唐蓉蓉这个女人极不简单,别看不少人对其一掷千金,可是极少有人能被邀请进入她的闺房。 更别说是枕在人家的软榻之上了。 楚尘不知道自己这个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昨晚的战斗,加上宿醉,让他身上依旧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虚弱感。 他别过脑袋,发现樱桃正趴在桌子上,眼前盯着一本书,憨憨地傻笑。 楚尘笑着摇了摇头。 他已经看到了那书的封面,正是他最新写出来的,哪吒闹海的故事。 没想到这个神经大条的傻大妞,竟然喜欢看这种鬼怪的小说。 楚尘虚弱地咳嗽了几声,樱桃不禁朝这边看了过来,露出了一抹惊喜的笑容。 “你醒啦!你等着,我去叫我家小姐过来!” 说着,不等楚尘说完,便撒腿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就见到唐蓉蓉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脸色微白,神情有些憔悴。 “这次有劳唐姑娘了,楚某感激不尽!” 楚尘挣扎着,就要起来,却被唐蓉蓉连忙赶到床边阻止了,脸色也变得红彤彤起来。 楚尘脸上微微有些诧异,他还是第一次在女子脸上见到如此神情。 “姑娘这是……” “唉,这一次只怕是妾身连累了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嗯?” 听到唐蓉蓉这么说,楚尘一头雾水。 自己被北燕那些人劫杀,怎么会和唐蓉蓉有关系? “我记得姑娘之前不是出城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几天之前,唐蓉蓉就给他说过,城外突然来了一波土匪,经常骚扰运盐的队伍,说是要去处理一下。 按理来说,没个三五天赶不回来的,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个地方? 唐蓉蓉摇头苦笑道: “这一次,妾身也是中了别人的算计。当初接到这个消息之后,妾身就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按理说徽州郡守向来治下极严,十几年内都没在周围发现有什么匪人的踪迹,怎么好端端的,就冒出来这么些土匪。 等到妾身暗中调查过去,才发现,那些土匪的行事风格,与北燕密闻司如出一辙!” “密闻司?南宫仙儿?” 听到这个,楚尘也是吓了一跳。 之前上官桀的到来,已经刷新了他对眼前这位玄甲军高层的认知,没想到连南宫仙儿也来了。 北燕派出这么多谍子,还把两大间谍头目派了出来。 这是准备凑一桌,打麻将吗? 然而,很快就见唐蓉蓉摇了摇头。 “南宫仙儿来没来妾身不知道,但那埋伏陷阱之人,却并非密闻司所为!” “这……” 楚尘微微沉吟,旋即惊讶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假冒密闻司?” 唐蓉蓉点了点头。 那些想要嫁祸给南宫仙儿的人,自然是很熟悉这边的风格。 而且在北燕境内,如果说什么最恨南宫仙儿的话,那自然是上官桀。 所以可以肯定的是,这群土匪,多半都是上官桀这边的人假冒的。 至于目的嘛,自然是一箭双雕。 一边清除自己这边的隐患,万一行迹暴露了,便全推在竞争对手那边便成了。 楚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 “那昨晚袭击我的那伙人……” “应该就是上官桀的人!” 提到这个,唐蓉蓉一下子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之前我们有个成员,不小心被上官桀盯上了,一路追踪,最终查到了榕记这边。而楚尘你又是榕记的老板,所以上官桀多半把你也当成了玄甲军余孽……所以才不惜埋伏扑杀……” “艹!原来是因为这啊!” 听到这话,楚尘一下子全明白了。 难怪他一直就觉得奇怪,按理说以他在青仙大会上的表现,应该没有人再愿意招惹才是,怎么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被惦记上了。 现在全清楚了,一切都是上官桀搞的鬼! 上官桀,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也幸亏自己反应快,不然可真的就当冤死鬼了。 在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楚尘也被气得不轻,脸上的表情自然也就不怎么好看了。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唐蓉蓉叹了口气,旋即给了樱桃一个眼色,后者顿时心领神会地从房间内的一处暗格里,取了一本纸张有些发黄的小册子出来。 “给你,好东西!”樱桃将东西塞在楚尘怀里,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这是啥?” 楚尘随手翻过那个册子,见上面画着许多人体脉络图,在图下还带着一些文字解释,有点像他每次去中医推拿按摩的时候,那些屋子墙壁上挂着的那些图片。 “这当然是武功秘籍啊!”樱桃白了楚尘一眼。 “可你们不是说我错过了练武的年纪了吗?咋又突然能练了?”楚尘一脸不解。 这时,杵在一旁的唐蓉蓉终究是开口了。 “练武原本就是一件苦事,孩童时,筋骨最为柔软,练起来自然没有那么疼痛,但成年人筋骨早已定型,这时再想练武,所承受的痛苦就会是正常习武之人的十倍,百倍。 之前妾身说的并不是假话,以公子的资质,就算每日不缀,勤加苦练,到最后亦不过下三品武师罢了。 只是昨晚妾身观公子临战反应,不似寻常那般傻书生,等着被人宰割,反倒有几分果敢勇猛之气,便想起了这门功夫。” 唐蓉蓉美目流转,轻柔的声音娓娓道来,宛如天籁。 楚尘心道,难怪不少人愿意为这女人,挥金如土,不惜倾家荡产。 这样的样貌与声音要是放在后世,那也就没有那些少女团队与乘风破浪的姐姐们什么事情了。 可盐可甜,时而少女,时而御姐,简直太妖孽了。 “噢,照你这么说,这门功夫很厉害咯?” 楚尘随手翻阅着小黄册子,嘴上说得漫不经心,目光却是再也不愿挪开了。 唐蓉蓉笑着摇了摇头。 “正如妾身说得那样,以公子之资,在练武一途的成就,最多超不过下七品。” “那这……”楚尘一听就有些不乐意了。 感情闹了半天,这不是玩我嘛! 然而,唐蓉蓉下一句话,却让他激动地差点从床上滚了下来。 只见唐蓉蓉眯起眼睛,淡淡道: “不过学了这门功夫,倒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可以越级杀人!” “若是日后公子将这门功夫练至最深处……” 唐蓉蓉接下来的每个字,都如惊雷般在楚尘耳边炸响。 “可斩四品武宗!” 第六十一章 练还是不练 “四品武宗高手……” 听到这个,楚尘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吭声。 看得樱桃在一旁哈哈大笑。 “傻小子居然也有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真是太好笑了!” 说着拿起哪吒闹海,拍了拍自己头上。 “不就是四品武宗嘛,有那么兴奋嘛!” 楚尘却摇了摇头。 他并不在乎樱桃的嘲笑。 这对主仆都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就算有一天,她们登顶了武圣,他都不感到奇怪。 可是他却是不一样的。 作为一个从别的世界的一个外来者,能在如此差劲的基础之上,拥有这样的功夫。 这绝对是一种保命绝技啊! 四品武宗高手? 寻常人哪会碰到这些怪物啊! 只要在普通人的世界,不被莫名其妙的干掉,他就觉得很满意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问道: “那昨晚袭击我的那些人,是什么水平?” “七品武师……”唐蓉蓉开口道。 “七品武师?” 楚尘微微一愣,顿时有些意外。 这些武师也太水了吧。 自己不过是耍了点技巧,就直接把一个人给干掉了。 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厉害啊! 似乎猜到了楚尘的想法,唐蓉蓉轻笑道: “别小看这些武师,那些都是真正的亡命之徒,甚至都摸到了六品武宗的边缘。你杀的那人,身上还背着我们玄甲军弟兄五条人命呢……” “那怎么会……” 楚尘刚要辩解,就听唐蓉蓉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那一记石刀,正好捅在了他功夫的罩门上,他措手不及间,又被你夺去了兵器,这才败在了你的手上。” “你该不会真以为用泥水迷住了他的眼睛,便万事大吉了吧?”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可真是太危险了……”楚尘点了点头,觉得一阵后怕。 手里反反复复翻看着秘籍,楚尘越看却越觉得奇怪。 “既然这套功夫这么厉害,为什么没有人修炼啊?”楚尘想来想去,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一个疑惑。 “这套功夫,有一个极大的弊端,那就是用一次,就得休息一阵,随着练到后期,休息的时间就会越长……”唐蓉蓉神色有些古怪。 看到楚尘没有吭声,以为对方没有明白,还准备解释一番,却被楚尘阻止了。 “这不就是技能cd嘛!威力越大,消耗的蓝量就越多,技能冷却的时间就越长,这倒不难理解。” 楚尘点了点头,随意问道: “那比如练到能杀死四品武宗的那种程度,需要休息多久?” 听到这话,唐蓉蓉和樱桃相互看了一眼,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良久,才见唐蓉蓉举起纤细的玉手,缓缓比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楚尘皱眉道。 时间似乎有点久啊,不过有这么强的威力,也只好勉强接受了。 然而,唐蓉蓉的反应却让楚尘有些措手不及。 只见女孩轻轻吐出两个字。 “一年……” “啥?你说啥?你说这玩意用一次,要休息一年?” 楚尘目瞪口呆地看着脸色通红的主仆二人,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本秘籍不受人待见的原因了。 杀一次四品武宗高手,需要休息一年? 这不是坑人嘛! “老子不练了!” 楚尘直直地倒在床上,装作尸体。 良久,又将扔在脚边的小黄册子捡了回来。 看着上面的图文解释,楚尘一脸苦笑。 “一年时间,这也太久了吧,唉……” ………… 与此同时,在徽州城中某处院子里。 两波全副武装的武士对峙在一起。 这些武士人人身穿暗甲,腰间配着弯刀,不过两拨人的细节之处却略有不同。 一波武人,衣领处都镶着一丝金线,另一波则是手臂上绣着一枚铜钱。 两波人看向彼此,眼睛里除了愤怒,也都带着浓浓鄙视。 一时间,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啪!” 在站在金线的那波人前面,站着一个长相极为俊美的女子。 南宫仙儿一脸铁青地将一柄弯刀扔在地上,双眼更是能喷出火来。 “上官桀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假冒我们密闻司行动!” “南宫都督说这话可就昧着良心了吧,我怎么记得去年冬天,你们密闻司冒充我们提刑司可是干了不少好事呢!莫非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呵,大家彼此彼此吧。” 对于南宫仙儿扔过来的东西,上官桀连正眼都没瞧上一眼,就那么大剌剌地靠在椅子上,身后还有两个跟班为其盖上皮袄。 “你……”南宫仙儿气得面色一寒,不过倒也不再纠结这件事情,而是话锋一转道: “好!假冒我们的事情咱暂且不提,你为何要对那楚尘下手?你知不知道,那是我们密闻司正在招揽的对象,破坏了陛下的计划,你担待得起吗!” “楚尘?”上官桀嘴角露出一抹嘲讽。 “我说南宫小妞,你们密闻司招揽别人前,最好多做一点工作,别到时候招揽不成,反倒是引狼入室,陛下怪罪下来,我想你也没有几个脑袋好用吧!”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引狼入室!” 听到这话,南宫仙儿一下子警惕了起来。 虽说在这之前,她是怀疑过楚尘是有青仙的可能,可是随着那个番人露馅,她也只能催动配制好的暗毒将其灭口了。 没有了番人的亲自指认,那么青仙的鉴定终究没了根据。 那番人也说了,对方只不过是声音有些相似罢了,她总不能因为这一点,便去斩草除根吧。 再说,经过此次青仙大会,她对楚尘这个年轻人的满意度更上了一个台阶。 这样的人,必须要招揽到陛下麾下才好! 可是今晚她却得到消息,那楚尘差点被上官桀杀了。 她当时就给气炸了。 面对着南宫仙儿的质问,上官桀喝了一杯酒水,才歪着脑袋不屑道: “他……和玄甲军脱不开关系!” “什么!” 听到这句话,南宫仙儿面露震惊之色。 她如何也想不到,楚尘居然会是玄甲军的人! 她消化着上官桀带来的消息,良久,才喃喃道: “这……这怎么可能!” 第六十二章 冤家见面 南宫仙儿盯着上官桀的表情,见对方没有吭声,便知道这件事情十有八九很有可能是真的了,不禁疑惑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人不是梁家的一个小家丁吗?怎么就和玄甲军沾上关系了?” 看到南宫仙儿的模样,上官桀罕见地没有嘲笑,而是将一叠资料扔在了她的桌子上。 “你自己看看吧。” 南宫仙儿接过资料,走到一边,细细地翻看起来,这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自从上一次,上官桀在边境剿灭了那处玄甲军据点之后,便故意放走了几个人。 为的就是顺藤摸瓜,再钓出几条大鱼。 这也是他千里奔袭,来到徽州的原因。 在调查了这些时日之后,却始终一无所获,原本上官桀都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然而,在这个时候,一件东西的出现,却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突然发现,在徽州城里榕记出产的食盐,与那日在边界处遇到的竟然一模一样。 原本他还是以为有些相似,可在派人调查,进行详细的比对之后,他便真的确定了下来。 这玄甲军据点中的食盐,正是从榕记这边运出来的! 这个发现,顿时让上官桀激动莫名。 要知道,食盐这个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卖的。 尤其是卖给被大乾朝廷视为叛军的玄甲军,这可是杀头的买卖。 这榕记既然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和玄甲军做生意,要是里面没有玄甲军的高层,那就见鬼了! 顺着这个思路,上官桀继续暗中深挖调查起来,很快便惊喜的发现,原来红袖招的那位花魁很有可能就是他要寻找的,玄甲军高层核心人物之一,唐蓉蓉。 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上官桀激动的一整晚都没有睡着觉。 他本想直接派人过去将这唐蓉蓉直接抓起来,可又担心如此大张旗鼓地会引起大乾官府的注意。 便设计出一个小把戏,让自己部下在外面布下陷阱,只等着唐蓉蓉上钩。 原本今晚,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他让那些部下在前面埋伏,他自己则藏在黑暗之中,伺机给予其重创。 他甚至已经觉察到对方的气息,已经很近了。 然而,在最后关头,不知为什么,还是被对方察觉到了异样,果断地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针对于楚尘这边的刺杀,也因为唐蓉蓉的回身,而彻底宣告失败。 上官桀低头喝着闷酒。 一次行动,前前后后一共就折损了他近二十名手下,换作是谁,恐怕心情都不会太好。 看着手里的战报,南宫仙儿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眼中透过一抹恍然。 难怪那小子说什么都不肯加入我北燕。 原以为那人是对大乾忠心耿耿,现在看来,恐怕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南宫仙儿看着手里的战报,一下子变得迷茫起来。 原本她这次过来,第一目标是要将青仙找出来的。 可谁曾想到了关键时刻,却横生枝节,青仙没有找出来不说,那个番僧却被牺牲掉了。 原本还想着就算没有找出青仙,至少也能招揽一个同样优秀的青年才俊,也算是不虚此次了。 谁能想到,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先是被青云学宫抢先一步,后来又莫名其妙的成立玄甲军的人。 要知道,这一次她出来,陛下那便也是顶着不小的压力,丞相府那边更是颇有微词。 想着如今,她两手空空的回去,将有何面目面对陛下啊! 唯一让她稍觉安慰的是,楚尘加入玄甲军,至少要比加入大乾来得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每一个削弱大乾国力的人,对于北燕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当然,当着这么多人,南宫仙儿自然不能将自己的软弱表现出来。 “那依你的意思,今晚救走楚尘的,便是那玄甲军的唐蓉蓉?” 上官桀点了点头。 “我事后专门去查验过伤口,那人出手很辣,从不拖泥带水,明显是三品武宗的境界,试问这世间除了她,还有谁?” “三品武宗吗?” 南宫仙儿紧了紧拳头,眼中闪过一抹战意。 眼下,她进入这个层次已经大半年了,却始终没有继续突破的迹象。 她记得师父曾说过,到了这种境界,越往后迈出的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她这一脉,在修行的路上,除了实战,根本没有别的法门。 如果能与那人面对面的交手,说不定就能生出几分感悟出来。 不过对于看到上官桀吃瘪,她还是喜闻乐见的。 “三品武宗可不一定就是唐蓉蓉,万一是青仙呢?你别忘了,据传番国国师曾亲口承认,说是那青仙是个有大智慧,法力无边之人!” “哼!你这不是抬杠嘛!要是青仙真在徽州城,那该早就出来了,哪里会是这等模样,我看这青仙,怕多半又是大乾这边虚构出来的什么鬼怪人物吧!” 上官桀阴冷的表情,在黑夜里发出了一道不屑一顾的笑声。 “现在这个大乾啊,也就只剩下一张嘴了!” “呵……” 南宫仙儿快速将资料看了一圈之后,刚准备扔在了一边,又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神色变得有些玩味。 因为她从战报上突然发现了一件极为诡异的事情。 于是乎,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上官桀,意味深长道: “看样子,你并不打算回北燕,你还想做什么?” 按理说,这次追杀玄甲军的任务,已经结束。 不管救下楚尘的到底是什么人,那唐蓉蓉已经知道了北燕这边的计划,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这么苦等下去,上官桀的结果必然也只是无功而返。 而另外一边,青仙的事情也基本告一段落。 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理由,值得上官桀冒着身份被曝光的风险,继续潜伏。 除非! 对方身上还藏着什么极为神秘的任务,以至于连她这个密闻司的头领,都没听说过的。 想到这里,南宫仙儿一脸敌意地看着上官桀。 这人不老实啊! 第六十三章 一切为了北燕 “走?老子走不走关你什么事!” 上官桀摆了摆手,身后那一批提刑司的侍卫纷纷退了下去。 见状,南宫仙儿也使了个眼色,身后那些护卫们也心领神会,守在了院子外面。 他们知道,两位老大要开始谈正事了。 “真的不说?”南宫仙儿冷声道。 上官桀不为所动,身子却缓缓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只好用老办法了!”南宫仙儿扭了扭脖子,活动下手腕,脚腕,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你确定现在还能打的过我吗?”上官桀见状,脸上透着一抹凝重的神色,眼神中却无半点惧意。 “噢?” 听到这话,直接把南宫仙儿给逗笑了。 “都知道你上官桀短短时间之内,便升到了三品武宗的境界,看来,大家还是有些低估你了啊!” 南宫仙儿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慢慢蓄力。 “不知道你哪里来的信心,竟然觉得有实力和我一战了!就不怕自取其辱?” 上官桀缓缓将拳头上的绷带,拆解了下来,面无表情道: “打不打的过,总要打了才知道!” “没错!” 南宫仙儿点了点头,说着便运起浑身力气,朝上官桀冲了过去。 “那就还是按照老规矩,输的了,撂真话!” “好!” 上官桀应了一声,同时摆臂横档,右手一拳对着南宫仙儿砸了过去。 “轰!” 两位三品武宗的交锋,原本定然是惊天动地的。 然而,此时在徽州城中,两人交手自然是有所顾忌,都将力量凝聚于自己身体之上。 两人的拳头碰撞在一起,居然发出了犹如金属一般的声音。 之前那两波侍卫,听到里面的动静,便准备后退,结果还是晚了一步,被拳风所波及。 犹如秋收的麦子般,倒了一地。 与此同时,在院子的围墙周围,以两人为圆心,密密麻麻的裂痕犹如地龙过境般,开始蔓延起来。 而将焦点回到两人身上。 此时,南宫仙儿站在原地,面色涨红,双脚却始终没有退后一步。 而上官桀却早已倒飞出去,嘴里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的如同纸张一般。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已经分出了胜负。 最终以上官桀的完败而告终。 “高手过招,除了境界,还要看心态以及气势,你提刑司整日干的都是魑魅魍魉的勾当,算计人心,从不敢将自己置身于阳光之下,这到了正面战场,自然是一触即溃!” 南宫仙儿平复着呼吸,嘴上虽然有些得理不饶人的意味,心中却对眼前这个对手暗暗表示吃惊。 原本她以为对方的境界多半是假的,无非是吹嘘罢了。 可从刚才两人交手的一瞬间,她便知道,对方当真是跨进了这个门槛。 之所以上官桀溃败,不过是她凭借着多年的战斗经验,取巧了罢了。 如果两人真拉开架势,真刀真枪的比过一场。 那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听到南宫仙儿的话,上官桀冷哼一声,显然并不服气。 “好了,上官大人,正所谓愿赌服输,这次过来还有什么特殊目标啊,说说呗!” 南宫仙儿并不打算给上官桀狡辩的机会,直接开门见山。 面对着如此的对手,上官桀心中有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强行把憋闷压了回去。 凑到南宫仙儿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闻言,南宫仙儿面色大惊,接着一脸错愕。 “怎么会这样……” 上官桀平复着呼吸,顾不得身上伤势,神情罕见地对着南宫仙儿一字一句道: “所以这一次,南宫娘你必须留下来配合我,昨天夜里,我已经八百里加急,将事情传了回去,这会如果不出意外,丞相已经进宫,向陛下奏请此事。” 上官桀缓了好久,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语气也变得轻快了起来。 “此中的关键,我想你现在也已经清楚了,在陛下来信之前,咱们最好谁都不要离开……” 说到这里,上官桀停顿了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切为了北燕!” “呼!” 闻言,南宫仙儿先是一愣,旋即长长出了口气,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一切为了北燕”这句话,她当然熟悉。 因为这是他们密闻司自成立以来,所秉承的唯一宗旨。 她实在想不出,这样一句话,竟然会从自己的老对手,上官桀的嘴巴里说出来。 那个依附于当朝丞相,不惜甘愿被北燕御史们,指着鼻子痛骂为权贵走狗的男人,竟然也会讲出这样一句“骇人听闻的”话来。 面对着南宫仙儿满脸疑惑的神情,有着冷面杀神之称的上官桀,破天荒地笑了起来。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虽说丞相和咱们陛下不太对付,但我相信大家的初衷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北燕强大起来,只不过他们两个的立场不同罢了。” 说到这里,上官桀眼中闪过一抹阴翳,似乎对这些事情,并没有想多做讨论。 只是在南宫仙儿离开院子之前,身后响起了一道落寞的声音。 “别忘了,我也是燕人!” “希望你记得今日说过的话!” 南宫仙儿点了点头,回身亲自将院子的小门轻轻地合上了。 出了院子之后,便有手下纷纷围了过来,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 “都督,咱们还要动手吗?” 南宫仙儿摇了摇头。 原本这次过来,她甚至做好了和上官桀火并的打算,正如上官桀说的,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既然北燕的行动在这边只需要有一个声音,那她南宫仙儿一个人也就够了。 可是在听到了对方的那个计划之后,她却不得不改变主意。 “计划有变,你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等我消息吧。” 南宫仙儿挥了挥手,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手下,又如潮水般,快速消退了。 面对着身后的院子,南宫仙儿深深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很快,身影便消失于浓重的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一条石破惊天的消息却在徽州城快速传递着。 那便是青仙今晚大战北燕武士于城外,阵斩二十余人! 一时间,徽州城一片哗然。 今夜怕是要无人入眠了! 第六十三章 后路 红袖招中。 躺在床上的楚尘,最终还是被唐蓉蓉礼貌地请了下来。 从今晚这次出手开始,唐蓉蓉便已经想清楚了,既然身份已经被北燕提刑司获悉,那么继续待在徽州已经没有了什么意义。 更何况,榕记这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原本她就打算处理完城外的那波土匪,便准备离开。 只是没想到,在这中间又出了这样一段插曲。 拿过楚尘递过来的一张白纸,唐蓉蓉神色复杂。 到了如今这个时刻,她已经彻底看不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如果说明明可以凭借着诗词,就能扬名天下,单单靠着一身做生意的头脑和本领就能富甲一方,光是一个青云学宫弟子的头衔,就能让无数女子为之倾倒,让无数男人为其疯狂。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什么都没做,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待在一个商户家里,给人家当小家丁。 你说这是年轻人在韬光养晦,刻意低调吧? 好像也并不是。 至少看这人的性格,并不像是那样的人。 在大乾,明明练武根本没有什么前途。 大乾武人的地位可以说是周边几个国家里最低的,可这年轻人却偏偏对练武兴致颇高。 眼见种种匪夷所思,最后唐蓉蓉不得已,只能认为是这个年轻人性格古怪,有些玩世不恭罢了。 可直到刚才,当对方拿出那枚刻有番国徽章的金牌令箭时,唐蓉蓉终于彻底傻眼了。 她这些年,走南闯北,对于各国风土人情,自然是有所耳闻的。 据她所知,整个番国上下,除了皇帝之外,只有一人有资格打造金牌令箭。 那便是被世人称为绝世妖僧的那位番国国师,金河。 可千万别小瞧这面令牌,要知道番国百姓,大部分都信奉佛家,就连他们的皇帝,在登基之前,也要到大神寺,焚香祷告,以示其诚。 在番国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谚语。 皇帝的金牌可以调动千军万马,但国师的金牌,却能唤来亿万百姓。 而代表着国师威信的令牌,便成了无数权贵最想的到的东西。 番国的风土人气与别国不同,这里信息闭塞,老百姓只愿意和自己国家的人做生意,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是神的子民。 但如果有这枚令牌的话,就代表着已经获得了国师的认可,也就是获得了神佛的认可。 那便是自己人了,自然无所顾忌,而且会成为他们宴会上最为最贵的客人。 这就让唐蓉蓉有些想不通了。 如此贵重的一块金牌,为什么会在楚尘的手里? 难道说那个传言是真的? 番国国师折服于那位青仙绝世风采之下,甘拜为师的同时,还赠送了自己的金牌信物? 那楚尘和青仙又有什么关系? 莫非眼前这个年轻人便是青仙本人! 想到这个,唐蓉蓉也被自己这个念头给吓了一跳。 这怎么可能! 青仙是何等人物! 要知道,就连他们的首领也是对其仰慕至深的。 怎么看,都不可能和眼前这个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可是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这令牌又该怎么解释。 而且就在之前,当着唐蓉蓉的面,有官府来人询问楚尘的遇刺经过。 这个年轻人几乎不眨眼地编了一通谎话。 不但替唐蓉蓉洗去了所有麻烦,还将原本无法解释的事情,一股脑地推到了青仙身上。 这也正是今晚,整个徽州城震动的源头。 现如今,这个年轻人又将这样一份东西给了自己。 一时间,唐蓉蓉彻底迷茫了。 “你真要将这食盐,酒精,香水的配方全部给我?” 唐蓉蓉拿着纸张,这张轻如鸿毛的东西,对她来说,却如千金之重。 有了这些东西,西南大山里的那些同伴就终于有了立身之基,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到时候,不管是招兵买马,还是招揽人才,都会从容许多。 再加上那枚无比珍贵的国师金牌,番国那边的贸易渠道,也就自然而然地打开了。 除此除外,也会有许多瞧不见的好处。 比如,完全可以围绕着青仙的名号,做些文章出来。 那个时候,那些边境的守军,怕是多多少少都会给一些面子吧。 面对着唐蓉蓉的疑惑,楚尘笑着摇了摇头。 现如今,他已经被很多人都惦记上了,他实在不想再来一次雨夜惊魂了。 而且,他将令牌让出去,也有自己的打算。 眼下,北燕的间谍还在徽州,如果让唐蓉蓉假冒青仙,那么自然而然地就能替他分担出去,不少压力。 他当然知道北燕那边已经知道了唐蓉蓉的身份,但谍战这种东西,本就是真真假假,只要让他们知道有青仙介入这件事情便行了。 有的时候,越是离谱,对方却越有可能相信。 这无关于能力,而是人性本就如此。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眼见楚尘油盐不进的,唐蓉蓉也无奈地拄住着下巴,撑在了桌子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男子面前露出小女生的神态。 其实想想也是,别看她这位玄甲军将军,在外面凶名赫赫,大杀四方,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年方十六七岁的丫头罢了。 她自小便跟着家里人造反,在亡命中练就了一身本领。 在这个成年人的世界,她只能绷着,板着脸,她知道自己哪怕露出一丝柔弱,便会有性命之忧。 想想自己人生这十几年来,似乎还真的没有一日轻松过。 在首领面前如此,在传授她武艺的师父面前也是如此。 如果真要说有那么几段开心时光的话,除了孩提时代,承欢于父母膝下之外,好像也就只有在徽州城,与这个年轻人相处的这段日子了。 这个年轻人,总是出其不意地给自己带来许多惊喜,也极为轻描淡写地替她解决了许多麻烦。 这让身负国恨家仇的她,终于有了几天大口喘气的时间。 有一种终究不是一个人奋斗的感觉。 “其实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楚尘抬起头来,语气终究是变得认真了几分。 “后路?” 听到这个,唐蓉蓉眼睛一亮,连忙直起了腰杆。 第六十四章 迟来的了断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假如有一天,我在大乾混不下去了,就去投奔您呗……” 楚尘摆弄着桌上的茶壶,心不在焉地说道。 闻言,唐蓉蓉和樱桃相互看了一眼,两人的眼神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更是多了一抹喜色。 “你愿意来我们玄甲军?” 唐蓉蓉嘴角带着一抹笑容,宛如盛开的梨花,看得楚尘一阵晕眩。 “楚尘,你真的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了,以你的本事,来我们玄甲军,我决定可以抱你做军师的,那绝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只要你愿意,我之前说过的话,还作数,我……” 唐蓉蓉还要说些什么,却见楚尘抬了抬手,便停了下来。 “咱不是说好这是后路嘛,既然是后路,就说明眼下我还没有这个打算……” “那你为什么要……”唐蓉蓉不解道。 楚尘喝了口水,来到窗边,依靠着窗户,看向外面。 “说实话,这些日子以来,大乾这边的事情,我也都经历了一些,不管是大乾的百姓,还是如曹国泰,沈邈这样的官员,甚至连白少谋,陈建光这样的青年学贵也接触了一些……” 楚尘回过头来,看着一脸疑惑的主仆俩,第一次给了这个世界,作出了自己的评价。 “说句实话,对于眼下这个大乾,我……很失望!” 楚尘说话的模样,让唐蓉蓉和樱桃一脸震撼。 以至于多年后两人想起这段回忆,还是觉得心惊肉跳。 楚尘喝了杯酒,嘴角的笑容也是有些苦涩。 如果真要拿大乾这个世界与对比后世某个朝代的话,说北宋都有些抬举了,实际上,眼下的大乾更像是南宋。 皇宫中,皇太后垂帘听政,皇帝年幼,又整日与宦官厮混在一起。 朝堂上,军方看似弱势,实际上却是维持一种蛰伏的状态罢了。 一旦各地有变,便能够在第一时间,趁机发难,顿时就是风雨飘摇。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文人才子沦落为整日纸上谈兵,纸醉金迷。 而那些大臣们,又指望着有什么能臣降世,明君临朝。 实际上,不过是流星划过天边,最后的璀璨罢了。 礼崩乐坏的前夜,最后的一次狂欢而已。 在这样的世道下,想要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那不过是一种奢望。 就算得到了青云学宫这般高度,所获得东西,不过是成为那些权贵们门下走狗的资格罢了。 就如同那白少谋一般,外表看上去,光鲜亮丽,不可一世,实际上却早已丧失了灵魂,事事以冠军侯马首是瞻。 作为一个来自自由世界的人,楚尘自然不愿意成为这样的行尸走肉。 而且照着他的性格,他感觉自己迟早会闯出祸事出来。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让唐蓉蓉这边早做准备。 万一要是有了麻烦,自己好歹也有一个退路。 “记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千万别为了你们那个什么首领愚蠢的命令,就葬送掉性命!活下去,才是最关键的!” 在唐蓉蓉震惊的神色中,楚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也是两人第一次身体接触。 要是按照唐蓉蓉原本的习惯,怕是早就把这个登徒子给扔出去了。 然而,这一次,女孩没有任何反抗,只是皱了皱眉头,最终化为了一声叹息。 事实上,她今晚是真的想把这个年轻人直接掳走的。 甚至她在红袖招外面,就专门停了辆马车,一旦这边搞定楚尘,那边就会立刻送楚尘出城。 然而,这个年轻人今天晚上送给她的几样东西,却让她实在下不了手。 别人对自己推心置腹,她如果还要强人所难,那可就太不够朋友了。 “小姐,你今天让这傻小子走,不会后悔吗?”樱桃在一旁小声嘟囔道。 小丫头心中想着的是如果真能将这楚尘带走,那今后她可就有无数好看的话本故事读了。 唐蓉蓉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样的人,犹如一匹烈马,宁可玉碎,不求瓦全,咱若是真把他带了回去,人家不出谋划策都算好的,要是将官兵找来,咱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罢了,就让他去吧,等他惹了麻烦,自然会过来的,你也听到了,他对这大乾已生嫌隙,成为我们的人,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唐蓉蓉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有些嘲讽道: “说到底,还是这个世道,烂透了!” …… 从红袖招一路回来,楚尘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对他动手了。 因为一路上,都有官兵跟在他的身后贴身保护。 这些官兵是沈邈调来的,按照曹国泰的意思是说,既然楚尘现在已经正式成为青云学宫的学生,那么也算半个朝廷命官。 遭到袭击,那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了,而是关乎朝廷的脸面。 在曹国泰的要求下,沈邈连夜便叫来了一队护卫,跟在楚尘身后。 回到家中,冬儿在一旁,脸上已经是梨花带雨。 当听到楚尘遇袭时,小丫头当场就被吓晕了过去。 这时看到楚尘回来,再也忍不住情绪,直接就扑了过去。 “少爷,您可以回来了!真是担心死我了!” 冬儿扑倒在楚尘怀里,哭得伤心欲绝。 楚尘也是一脸无辜。 “我说冬儿姐,咱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吗!用得着这样难过吗!你要是再这样,那我去京城就不带你了!” 这一招果然有用,说完之后,冬儿立刻擦干净了眼泪,乖巧地站在了一边。 “少爷,您快回去看看吧,大小姐在屋子里,等你半天了!” “梁傲雪?” 听到这话,楚尘脸色微变。 他完全没有想到,梁傲雪那个丫头,居然破天荒地会等他。 这可是太稀奇了。 不过经历了今晚的风波,有些话,也确实需要对梁傲雪说清楚了。 想到这里,楚尘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大小姐这么晚还在这里等小的,真是让人诚惶诚恐啊!” 楚尘一进来便打着哈哈,想要舒缓下房间里尴尬的气氛。 然而,梁傲雪抬起头来,看向楚尘,第一句话问的却是: “你真的见过他了?” 第六十五章 叶公好龙 房间内,梁傲雪神色复杂地看着楚尘,脸上的表情中尴尬中又带着几分欲说还休。 “他?他是谁?” 楚尘故意装着糊涂,看得梁傲雪不由又带起了几分气恼。 她原本过来,是想和楚尘冰释前嫌,顺便问问关于青仙的事情。 原本自青仙大会回来之后,梁傲雪整个人便跟丢了魂似的。 别人参加大会,顶多亏点钱,可对于梁傲雪来说,这次大会却让她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正所谓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她在大会之前,对于青仙实在是有太多奢望了。 尤其在参加大会的前两天夜里,更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为的就是站在青仙的面前,亲自感谢他老人家的救命之恩。 虽说闺蜜沈雅楠经常嘲笑她痴人说梦,想要以身相许的想法,但说句实在的,梁傲雪本人对这件事情,并没有太多的意愿。 人们或许会因为爱一个人而敬一个人,却从不会因为敬一个人而爱一个人。 对于青仙,梁傲雪有的只是仰慕和欣赏,两人连面都没有见上一面,谈什么相爱啊! 更何况,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那便是青仙的实际年龄并不是像外界所熟知的那样年轻,而是一个智慧超群的老者。 只不过因为习得了某种功法,从而变得看起来像个年轻人罢了。 梁傲雪即便心中再仰慕青仙,可一想自己要是嫁给一个老头,即便再有感觉,也不过烟消云散了。 只不过,青仙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尤其在梁傲雪内心深处,扎下了种子。 在这种情况下面,梁傲雪坚持地或许只是一种执念罢了。 很多人以为女孩苦苦追寻着青仙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爱情,却不知女孩只是想和青仙告谢之后,做一个了断。 毕竟,青仙万人敬仰,高高在上,人和仙走在一起,根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更何况…… 梁傲雪偷偷看了楚尘一眼,脸上顿时升起了两朵红云。 更何况父亲梁半城已经给她安排好了夫婿,以前两个人不熟悉,也是她先入为主,所以在感情上还有一些隔阂。 可今夜,在见识了对方在青仙大会上的表现之后,梁傲雪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动心了。 她性格虽然有些骄傲,但不是傻子,更不是瞎子。 如果真能和这样一个有趣的青云学宫弟子喜结良缘的话,那无论是对于她而言,还是对于梁家而言,都是一件幸事。 “楚尘,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那时我确实对你有些成见,尤其看你整日不思上进的,我便以为你是那种混吃等死,游手好闲之徒,可是今夜见你在青仙大会上的表现之后,我才明白是自己见识短浅了,我这里郑重地给你道个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梁傲雪深深叹了口气,便朝着楚尘鞠了一躬。 她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和楚尘之间的这道门是自己关上的,自然需要她亲自来打开。 望着梁傲雪这架势,楚尘也是被吓了一跳。 “我说,你今天吃错药啦?你要打要骂都行,可千万别来这招,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楚尘在一旁龇牙咧嘴,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楚尘,我今天是真心向你道歉的!” 梁傲雪一脸郑重地看着楚尘,继续开口道: “青仙的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希望你能回答一些我的问题,就当帮帮我了,好吗?” 楚尘闻言,微微一愣,顿时说不出话来。 打量着眼前的女孩,那个往日里骄傲如孔雀般的梁家大小姐,此时垂头丧气,一脸卑微,就像一只活脱脱的落汤鸡,不禁心中也是一片感慨。 罢了,罢了,我和一个女人计较什么。 何况她现在还只能算作半个女人,一个小丫头片子罢了。 “行吧,你有啥想问的,就问吧!” 楚尘叹了口气,回身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座位上。 梁傲雪闻言,不由大喜过望,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 她喜滋滋地坐在楚尘对面的椅子上,回想着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问题,一时间,竟有些犯难了。 因为她突然不知道该问哪一个问题好了。 良久,她看着楚尘,问了一个自觉极为羞耻的问题。 “青仙大人他……帅吗?” “噗……” 楚尘端着茶杯正准备喝水,听到这话,顿时没忍住,一口茶水就喷了出来。 卧槽! 啥情况啊! 平常看着这小妞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没想到居然还是个外貌协会的! “咋了,如果他长得帅,难道你就要嫁给他不成?”楚尘玩味道。 “当然不是啦!” 梁傲雪羞得脸色涨红,她不停地玩弄着手指,低头嘟囔道: “这不是因为当时匆忙,只看到了他的一个背影嘛,只是想知道他到底长得什么样啊!” “这样啊……” 楚尘点了点头,顿时露出一脸“为难”的模样。 “说起来你也许有些不信,咱们这位青仙啊,长得那叫一个天庭饱满,地格方圆,眉上光光,嘴上无须,下巴上一颗黑痣倒是蛮性感的,只是可惜就是有些大,遮住了半张脸。” “啊!” 梁傲雪从楚尘开始描绘时,便脸色一白,听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 “这……这不是阴阳脸吗!青仙大人怎么会……” “咋了!人家阴阳脸不照样救了你一命,你不是想要找他报恩吗?明个,我就去找他说说,让他和你来一次单独约会怎么样?” 楚尘心里快要笑死了,脸上却还是绷着,一副正经的模样。 听他这么说,梁傲雪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到了最后,直接哭了出来。 见状,倒是让楚尘有些措手不及。 “我说大小姐,就算你要喜极而泣,也用不着这样啊!青仙人挺不错的,你要是真有意思,小的这就去给你撮合撮合,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大家都是朋友,有啥放不开的呢!” 楚尘在一旁开着玩笑,却不料梁傲雪的哭声更大了。 良久,才见楚尘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现在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叶公好龙了,行啦,大小姐,别哭了! 刚才我那是骗你的,青仙人长得老俊了,和小爷我一样俊,脸上也没有什么黑痣,更不是什么阴阳脸,这总行了吧!” “你是说真的!” 听到这话,梁傲雪立马抬起头来,破涕为笑了。 “唉,女人啊……”楚尘一脸无奈。 第六十六章 约?还是不约? “那你说说,青仙的武功高吗?真的是他一个人斩杀了那么多北燕谍子吗?” 房间里,梁傲雪趴在桌子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两只小脚轻轻地晃来晃去,心情显得极为愉快。 “高啊!青仙的武功老高了!八层楼那么高吧!要不是青仙他老人家,咱这条小命,早就搭进去了。” 楚尘尽情敷衍着,心想着得赶快想办法把这丫头打发走才行,他还有正事要做呢。 “哇!那这么说来,青仙大人岂不是能文能武?对了,青仙大人可有什么诗句留下来?”梁傲雪一脸期待道。 “说到诗句嘛,倒是有一两句……” 楚尘摇头晃脑地看着梁傲雪,笑道: “不过嘛,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快说,我绝对答应!”梁傲雪兴致勃勃道。 “那就是听完,就给小爷我走人,他娘的,老子刚躲过刺杀,还惊魂未定呢,你赖在我这里算怎么回事啊!” 楚尘顿时将一肚子的牢骚发了出来。 没想到梁傲雪微微一愣,居然再次规规矩矩地向他道歉了。 “对……对不起啊,我忘了这茬了。” “我去,难道这小妞真的转性了?” 楚尘看得暗暗咋舌,自然也就不太好再摆什么脸色了。 “行了,行了,既然要听那你就记好了,青仙当时本来想走,但又说要是不露上一手,恐怕宵小之辈,不识得他的厉害,便登高望月,当场赋诗一首: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虽然我不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可是我有我广阔的胸襟,强健的臂弯!” 楚尘懒得找什么古诗,突然想起电视剧韦小宝里面的台词,抬头四十五度看天,以一种寂寥的语气背诵了出来。 然而,他念完了许久,却没有听到梁傲雪的回应。 他回过头来,就看到女孩脸上已经尽是倾慕之色了。 “没想到,青仙大人也是一位多情之人,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呢……” “咦?” 听到这话,楚尘不禁有些意外。 记得他刚来梁府的时候,这小妞就整天捧着一副自己的画像看来看去,从不离手。 梁府上下,谁不知道自家这位大小姐,最想嫁的郎君,便是这位青仙大人。 现在听到女孩这么说,楚尘顿时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别是口是心非吧。 “怎么,不信?” 看到楚尘的模样,梁傲雪得意地笑了笑,仿佛扳回了一城似的。 “我对青仙大人,从来都只有报恩的心思,再无其他想法,当然,青仙大人如果想要我以身相许,我自然也不会反对,可是要说我梁傲雪非青仙不嫁,那可就有些夸大其词了。” “可那些传闻不是……”楚尘一脸疑惑。 梁傲雪小脸一红,顿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那还不是因为……因为我爹他要把你当作我的……我气不过,才让人传出去的。” “啊?” 看到梁傲雪那羞红的脸色,楚尘就只怪自己嘴贱。 好好的,多什么嘴啊,现在气氛尴尬了吧。 “咳咳,那啥,天色不早了,大小姐是不是该回去了啊!这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可不太好吧。” 楚尘在一旁打着哈哈,梁傲雪看了他一眼,好似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说道: “其实我并不讨厌你,如果你对我爹的提议不反对,我们也可以……不过在那个之前,能请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吗?” “啥事?” 看到梁傲雪含情脉脉的模样,楚尘顿感有些吃不消,连忙岔开话题。 “就是我真的很想见青仙一面,你能帮我约下他吗?如果你能帮我完成这个心愿,那……那我就……同意那件事情。” 说完,梁傲雪不等楚尘回答,便脸颊绯红地跑出了房间。 留下楚尘一个人目瞪口呆地傻在了那里。 “卧槽,这下子可玩大了啊!” 如果真约出来,这小妞发现自己就是青仙,那还不分分钟剁了他! 可如果不约,这小妞又挺可怜的,小小年纪就有了心魔,要是影响以后的夫妻生活,怕也是不好的。 看着桌子上,梁傲雪拿来赔罪的果篮,楚尘无奈地剥了个橘子,然后一边吃着,一边一瓣一瓣地数了起来。 “约?不约?约?不约……” 就这样,果篮里的橘子越来越少,渐渐地,楚尘就这样趴在桌子,睡了过去。 …… 第二天,天还没亮,楚尘房间便传来了一声惨叫。 “卧槽!早知道睡床上吃橘子了,趴在桌子上还把脖子扭到了,血亏啊!” 楚尘活动着僵硬的脖子,疼得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看着地上的橘子皮,一脸无语。 昨天晚上在睡着之前,他已经有了主意,决定不告诉梁傲雪青仙的事情。 一来这件事情解释起来太过麻烦,二来既然他已经打算让唐蓉蓉假扮青仙,分散别人的注意力,这时要是再把青仙再弄出来,岂不是弄巧成拙。 起床洗漱之后,楚尘简单用了些早点,顺带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梁傲雪。 理由嘛,很简单,无非是青仙人忙事多,见不到也没关系,以后有缘自会相见。 楚尘说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梁傲雪听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太好看,说自己知道了。 对于女孩的心事,楚尘总是看不懂的,不过他也知趣地没有在餐桌上逗留,而是带着一包点心,溜回了自己的屋子。 在吩咐冬儿今天谁都别来打扰他之后,一个人将房门反锁,然后迫不及待地将一本发黄的小册子拿了出来。 对于练武的事情,楚尘早就觊觎已久,尤其在亲眼见过唐蓉蓉的武技之后,更是心痒耐难。 昨晚要不是梁傲雪来找他,加上精神确实有些不济,他早就翻看起来了。 今天正好闲来无事,便打算好好研究一下上面的武功。 前世,他跟着内家拳高手,学过一段时间的八极拳,对一些呼吸吐纳,挪步站桩的常识,也是略懂一二。 在他想来,两边的武学基础,应该差不了多少。 然而,等楚尘打开秘籍,看到第一句话时,彻底傻在了那里。 只见秘籍上,开宗明义,写着八个大字: “大道至简,始于‘炁’生……” 第六十七章 可怜的少爷 楚尘捧着这本小册子,看了一会,便一脸蛋疼地丢到了一边。 来这个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了,按理来说,他的古文造诣已经很不错了。 然而,只不过翻看了五六页之后,就觉得头如斗大,犹如在看无字天书一般。 尤其是通篇关于“炁”的介绍,然后就是各种修炼上面的名词。 什么奇经八脉,各种玄关,楚尘看了一眼,就已经想破口大骂了。 如此说来,那些网络小说里面的情节,恐怕多半都是骗鬼的。 什么人穿越之后,就无师自通,什么斗气外放三尺,一剑截断江河,全特么都是在扯淡罢了。 他前世练过武,知道这玩意,不是靠几天的顿悟,就能成功的。 就算你力大如牛,声如洪钟,可没有经过专业的格斗训练,光是有这些力量恐怕也是白搭。 难怪唐蓉蓉那娘们说普通人若是错过了练武的年纪,一辈子的成就怕是终究有限。 现在看来,倒不像是在说假话了。 可是这样的天书,让人怎么练嘛! 要说小唐这人也太不够意思了,也不说过来专业指导一下,真是的。 楚尘将小册子盖在自己脸上,正打算自暴自弃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一骨碌爬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唐蓉蓉曾经说过,若是懒得看,小册子后面有速成的方法,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就是有点……费钱。 楚尘连忙翻到小册子最后几页,仔细寻找,果然看到上面记录着一个药方,里面含有几十种不知名的中药名字。 除了药方之后,还有一套简体版的拳法,楚尘看了之后,顿时露出一脸喜色。 因为这套拳法和他前世学过的八极拳,有太多相似之处,走得也全都是刚猛的路线。 他只是照猫画虎般,打了一圈,就觉得浑身发热,头上的汗水,如雨滴般淌了下来。 “这真特么是个好东西啊!” 楚尘一脸感慨,就算没有什么内功心法,单靠这套玩意,也比后世那些不知道转了多少手的八段锦,混元桩什么的养生功法强多了。 他打开房门,让冬儿烧了水,好好地洗漱了一番,然后来到了把店铺的掌柜伙计全叫了过来。 “呐,这上面的东西你们都认识吧。” 为了不让武功秘籍的事情不随便泄露,楚尘将几十种药材,混合地分为了十几组,其中每一组中还故意弄重复的几味药来掩人耳目。 也算是煞费苦心。 “少爷,这上面的药大多都是些寻常的,好买,但是有几味药却有些特别……” 一个店铺的老掌柜神色有些古怪地看着楚尘说道: “这几味药价钱比较贵,不知少爷所患何疾,老夫懂得些药理,要不让老夫给少爷瞧瞧。” “不用,就按照这个药方去抓吧!钱不是问题,不够了就去榕记拿,一定要最快时间替本少爷把这些药办好了!” 这些药可不是为了治病的,那可是关系着他楚尘将来前程的大事,自然是一味药都不能错的。 然而,那个老掌柜却是个死心眼的脾气,犹豫很久,才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少爷的病,多半是情绪导致的,靠药石恐怕也只能起一时之效,小人这里倒有个方子,如果少爷坚持服用个大半年,可能就会有效果了,少爷千万不要灰心,这种事情很正常的,平常心便好了。” 说着,还给了楚尘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行了行了,我收下了,药的事情你们还是赶紧去办,不许给我打一点折扣!” 楚尘不想和这个老掌柜磨叽,就随手收下药方,往怀里一塞。 老掌柜这才喜笑颜开地带着伙计走了出去。 刚出梁府大门,伙计们便将老掌柜围在了一起。 “老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看你一脸凝重的,咱少爷到底得的是啥病啊!” 老掌柜摇头叹了口气,看着内宅的方向,小声道: “唉,少爷一下子要了这么多药,在我看来,多半是想要掩人耳目,实际上,最关键的那几味药,全都是治疗难言之隐的,想不到少年小小年纪,就没办法……唉,真是可怜啊!” “啊!原来如此啊!这么说来,少爷还真是可怜啊!” 伙计们面面相觑,仿佛知道了什么惊天秘闻一般,身体内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 “哎呀,这么说起来,那就对了!” 这时,一个公鸭嗓的伙计突然从人堆里挤了进来。 “难怪有人看见某天夜里,大小姐哭哭啼啼地从少爷房间跑出来了,现在想来,碰到这种夫君,大小姐岂有不伤心欲绝之理啊!” “竟然还有这等事情!” 众人闻言,又是一惊,不禁纷纷脑补当晚那个带着六分暧昧,四分尴尬的场景。 原本干柴烈火一触即发的一对男女,刚到关键时刻,便戛然而止。 少女是何等哀怨,少年是何等狼狈。 众人越想越是觉得可惜。 “现在想想,还是做下人好,包吃包住,每个月有了例钱,还能去醉春楼找找杏花姑娘摸摸手,喝喝酒,要是银子到位了,留宿也不是不可能。 这少爷虽然家财万贯,人前风光,可每到了晚上,便只能望梅止渴,望洋兴叹…… 唉,真是可怜啊!” 伙计们围在一圈,认真探讨一番后,顿时觉得自己的幸福感蹭蹭上升。 有一个负责洗马的伙计,当天夜里,将马厩里里外外洗刷了三遍。 刷着自己的老马,那名伙计三不五时的唉声叹气。 “唉,老伙计,知道不,你可比我们家少爷幸福多了,至少后面那三匹母马日日都能得到你的滋润,可惜我们家少爷啊……” 老马听了十几遍,实在是有些厌烦了,不禁给伙计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继续吃起了草料。 唯有伙计,一脸唏嘘地哀声长叹。 “唉,我们家少爷,真是可怜啊……” 不久之后,楚尘“那方面”有问题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梁府。 就连梁半城知道此事后,也是愣了很久。 “唉,小小年纪便有了这种病,这往后小两口的日子还怎么过啊!这孩子,真是可怜啊!” 同时,梁半城吩咐下去,府内严禁再讨论这件事情。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个消息愈演愈烈,最终还是传到了梁傲雪的耳朵里。 当天晚上,梁傲雪听到这个消息,惊得手里的茶杯都掉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 良久,梁傲雪怀着复杂的神情,叹了口气。 “先让他好好治病吧……唉……真是可怜啊……” 第六十八章 沈雅楠的幸福要靠尘哥? 第二日,一大早,楚尘在冬儿的服侍下,洗漱完毕,便前往大厅用膳。 一路上,楚尘发现所有人对着自己,一通指指点点之外,还投来一脸同情的目光。 尤其是那些侍女们,看着他怜悯的目光下,还带着几分幽怨。 这下子可就把楚尘给搞懵逼了。 “我擦,这是咋了,他们咋这样看我!一副我吃枣药丸的模样!” 楚尘看向冬儿,见冬儿也是神色慌乱地低着头,心里就更纳闷了。 楚尘一脸郁闷,走到大厅门口,刚进来就和梁半城撞了个满怀。 “唉,贤侄啊,你的事情老夫已经知道了,别紧张,这病挺寻常的,不难治,主要还是要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情,总之一切向前看,先把药吃了,看看效果。 要是还是不行,大不了咱就去京城看看名医,总得治好你的病的,你可千万别灰心啊!” 梁半城拍了拍楚尘的肩膀,脸上露出一副悲戚而又强颜欢笑的神色。 看得楚尘又是一愣。 “病?我得啥病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楚尘看向四周,见众人纷纷避开自己的视线,又时不时偷偷瞧上几眼,心里就更窝火了。 这时,梁傲雪也从厢房赶了过来。 在看向楚尘的第一眼,便是带着安慰的神色,甚至楚尘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抹老母亲的慈祥。 “青仙的事情先不找了,你还是赶紧吃药吧,我……我可以等的。” 说着,女孩红着脸快步走了进去。 “莫名其妙!” 楚尘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在一种极为古怪的氛围里,众人一起用完了早膳。 楚尘受不了这边的气氛,便随便对付了几口,便回到了屋里子,继续研究起武功秘籍起来。 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带着冬儿出了门,准备来榕记这边看看药材收齐了没有。 楚尘走在前面,冬儿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 直到楚尘停下脚步时,都没有发现,结果直接撞在了楚尘的身上。 “少爷,对……对不起……” 冬儿连连道歉,楚尘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一路上,他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回想了好几遍。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楚尘朝旁边看了过去,发现有一家药店,顿时二话不说,拿着老掌柜给的那个药方,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楚尘面色涨红地从里面逃了出来,还带着一阵咆哮。 “黄立人,你个王八蛋!你他娘的才不举呢!你全家都不举!” 难怪梁家下人们会那样看着自己,难怪梁半城看着他一脸惋惜! 难怪梁傲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到了这个时候,一切都清楚了。 这老掌柜给的就是一张治疗男科疑难杂症的药方。 他根据那几味药材,推断出来楚尘是因为有难言之隐,所以才弄来这么多药,好掩饰这些。 楚尘气得将那张药方撕的粉碎,扔了一地。 看得冬儿着急的快要哭了起来。 “少爷,这药方是给你治病用的啊!你怎么能……” “老子没病!治个啥病啊!谁想吃谁去吃吧!反正老子不吃!” 说着,楚尘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楚尘的背影,冬儿原本都快追上了,可又回到了原地,将那些碎片仔细包好,收拾了起来。 因为她想起今日早些时候,梁傲雪叮嘱她的一些话。 “男人得了这个病,一般好面子,都不愿意承认的,都会说自己没病,他要是说了,你便哄着他便是了,千万莫要和他争执。 这得了病的男人,在这方面,敏感着呢!” 想到这里,冬儿小跑起来,快步朝楚尘追了过去。 因为一会到了榕记,她还要按照小姐的指示,给楚尘熬药呢。 “唉,少爷真是个可怜人啊!” …… 楚尘带着一腔怒火来到了榕记,见老掌柜一脸邀功似的等着自己,直接将对方给无视了。 “啊?” 眼见楚尘没有给自己好脸色,老掌柜对着在一旁看热闹的人,露出一抹苦笑。 “瞧见没,这就是病人的正常反应,想不到楚尘少爷也是个怕羞之人,这一次是小老儿孟浪了,下一次应该在暗地里等他的!” 眼见老掌柜这么说,其他伙计纷纷觉得有理,一片敬佩道: “到底是梁家三代老臣啊,咱又学到了一手!” 楚尘坐在后堂,看着这几日的账目,眼见榕记蒸蒸日上,也是觉得有些欣慰。 只可惜榕记这些东西无法带走,京城那边的水又实在是太深了。 若是将榕记随意带到那边,估计还没等到立足,就被人家给吞得连渣子都不剩了。 还是得想办法升级一下产业才是,光是靠盐矿这东西,限制性太强了。 可是搞什么好呢? 就在楚尘愣神的功夫,就看到李文田脸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尘哥,这次你可一定要救救我表姐啊!” 李文田连哭带喊地跑了过来,刚一见面,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啥事情啊!你先起来再说!” 楚尘连忙将李文田搀扶起来,心里也是有些惊讶。 按理说,沈邈这个级别,在整个徽州也是跺一跺脚,也要抖三抖的人物。 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李文田如此慌张。 “唉!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啊!” 李文田摇了摇头,这才将故事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那日徽州郡守之子孙元上门求亲被拒之后,孙家便将沈家给记恨上了。 不过碍于两边的官职,虽是上下级关系,但实际上所管辖之事并无交集,所以还能基本维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然而,前天夜里的一场大火,却彻底改变了这一局面。 沈邈身为徽州织造,干的就是收集徽州境内布匹,然后进贡给番国的差事。 原本在下个月底,将会有上万匹岁布,进行交割。 然而,谁能想到,就在此关头,存放岁布的仓库却突然着起火来。 一夜之间,万匹岁布顿时化为乌有。 现如今,眼见岁布交割在即,沈邈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徽州郡守昨夜派人过来传说,说是若不与他儿子成婚,便要奏上一本,将这边的事情告诉朝廷。 若是下个月底之前,拿不出三万匹岁布,那等待沈家的便是灭顶之灾。 为此,沈家父女彻夜难眠。 李文田一大早先是跑到梁家扑了个空,这才又来到了这边,看看楚尘这边有什么办法,救上一救。 “尘哥,这次我表姐的幸福可真要靠你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李文田一脸焦急地说道。 第六十九章 有救了! “还有这样的事情?” 楚尘听到整个事情的经过,也是一脸无语。 想不到堂堂的徽州郡守,居然也能干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情来。 而且,那仓库失火的时间节点也太过凑巧了吧! 人家沈家前脚拒绝了你的儿子,后脚人家的岁布就被人烧了。 这件事情,要是和郡守府没有关系,那就见鬼了! “难道你就没有去找一下曹老头,他是你姨丈的座师,总不会坐视不管吧?” 楚尘将李文田扶了起来,又让人买了一些吃喝之物。 经过了一晚上的折腾,李文田早已饥肠辘辘,这时候自然也不客气,直接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等到消灭了半只烧鸡,两个大肘子之后,才抹了抹嘴,苦笑道: “曹老大人他不是不想管,只是这件事情本是徽州地方事务,而他又早已致仕还乡,便不好插手。 而且虽说孙家的嫌疑最大,可毕竟咱们手里又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人家可是贵为一州之长,要是真闹掰了,反被对方参上一本,诬陷上官,这又是一条重罪!” 楚尘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事情还这么麻烦。 不过不管怎么说,李文田求到自己这边,这件事情自然是要管上一管的。 先不说他和李文田的关系,就是冲着在青仙大会上,曹老爷子和沈邈对自己的照顾,也不能袖手旁观。 更何况,在香水和内衣两件事情上,人家沈雅楠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以两人的交情,总不能看到女孩就这么跳入火坑吧。 楚尘陷入沉思,用手敲击着桌子。 追查凶手,找到元凶这些事情,自然是要做的,但绝不是现在最该做的事情。 眼下所有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下个月需要交付的这一万匹岁布上面。 “周围郡县可有能买到岁布的地方,哪怕借钱呢,咱们先把这次难关渡过去再说!” 楚尘冷静思考道。 然而,得到的却是李文田一脸苦笑。 “别说是附近郡县,就算是整个北方,怕是都没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出这么多岁布了。” 岁布这个东西,和其他的普通布匹有着天壤之别。 这个时代,所有的纺织品,大多都是手工。 可番国那边要求的却极为严苛,说是如果布的纹路不是统一标准,便不要了。 这样一来,就产生了一个结果。 那便是在收取岁布的时候,由织造府先将普通布匹先收上来,然后再派专人进行挑拣。 存留下来的比例,达到了惊人的一比十。 也就是收上来十匹布,真正能留下来验收合格的,却只有一匹。 这也就是李文田认为没有办法短时间内再次聚齐上万匹布的真正原因。 “唉,尘哥你是不知道,在孙家上门发出最后通牒之后,我表姐整日都是以泪洗面,哪还有徽州第一才女的样子。 表姐曾私下对我说,为了救沈家和父亲,她愿意以身侍虎,可一旦渡过了这次难关,她便决心削发出家,离开这个污浊的世间。” 提到沈雅楠,李文田一脸心疼,毕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最好。 “嘶!” 听到这话,楚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这个女孩竟然如此刚烈。 “咦!” 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楚尘眼神猛的一亮。 “你是说,只要布色的花纹相同,就可以?” 李文田点了点头。 “这一点,真不知道那些番子是咋想的,纯粹就是难为人嘛!这天下都找不出两片相同的叶子来,怎么找到两匹相同花色的布呢?” “如果要求真的是这样,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看你们那边,有没有合适的木匠,将这个东西做出来。” 在知道了对方的要求之后,楚尘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闻名后世的纺织机。 虽说现在还搞不了蒸汽纺织,但是光是一个进化版的纺织机,就已经够用了。 他最有印象的,便是可以用脚踏板提综的斜织机。 使用这种斜织机时,织布的人可以坐着操作,生产过程中要手脚并用,生产率也比原始的织布机提高至少10倍以上。 如果能一下子制造出来一大批机器,不管是质量还是数量,都会有一个极为疯狂地提升。 想到这里,楚尘没敢耽搁,直接让人拿来纸笔,在桌子上写写画画起来。 李文田一脸期待地守在旁边,脸上激动地快要哭了一般。 上一次的内衣和香水,已经让他见识到了楚尘的厉害。 现在看到楚尘又要拿出新的东西,怎能不让他格外兴奋。 “表姐要是看到了这个,一定会高兴地发疯的,她对这些格物制造一类的东西,自小便拥有极大的兴趣,这东西哪还需要找什么工匠,我表姐就可以啊!” 李文田兴奋地在旁边不停地搓手,活脱脱地像一只绿头苍蝇。 楚尘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没想到这个看似文绉绉的才女,居然还有理工女的潜质。 不错,不错! 这样子的话,将来自己设计出来的那些图纸,倒是不怕没人看不懂了。 而且那些图纸,一件件的极为珍贵。 就算有什么能工巧匠,楚尘多半也还是不怎么放心。 还不如交给沈雅楠来做,好歹也算是半个自己人。 楚尘的记忆力不错,但画工可就不敢恭维了。 连续修改了好几次,总算将一台纺织机的雏形画了出来。 他将东西交给李文田,也把后续的计划安排一并奉上。 李文田连忙千言万语不停地道谢,临走的时候,更是笑成了弥勒佛。 揣着怀里的东西,他仿佛藏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路狂奔,朝沈家跑去。 …… 沈家,沈雅楠闺房内。 桌上的饭菜早已变得冰凉,沈雅楠却没有丝毫胃口。 几日不见,女孩子的脸上早已经没有了昔日那天之骄女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憔悴,沧桑,还带着一抹悲凉。 在女孩的香塌边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楠木盘子,上面摆放着许多东西,最上面有一块红布,红布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大大的喜字。 这东西是孙家人白天送来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收下了这东西,然后再走过三亲六聘的礼仪流程,两家的婚事便算定了下来。 孙元是什么样子,沈雅楠自然是一清二楚。 她自然是知道这个花花公子绝不是什么良配,可是为了能救下沈家,救下父亲,她也只能这么做了。 在她枕头旁边,还放着一把精致的剪刀,那是她到时候用来剃度的。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可怜白发生!” 念着青仙大会上流传的这首诗,沈雅楠笑容有些凄凉。 她自然是想做那诗中的豪杰,只可惜,在这样的一个绝境之下,就算是天神下凡,也没有谁真正能救得了自己。 “唉……” 沈雅楠在房间里一声叹息,眼中尽是绝望之色。 就在这时,李文田从门外跑了进来,手里拼命挥舞着一个东西,满脸激动道: “表姐!有救了!尘哥他来救你了!” “什么!” 听到这话,沈雅楠身体一颤,眼中只剩下不敢置信的神色。 第七十章 李文田的心思 沈雅楠一脸震惊地看着李文田,接连的打击已经让女孩的精神有些恍惚。 “真的吗?文田,你可不要骗我啊!” 沈雅楠脸上带着笑容,可是怎么看怎么都显得有些卑微。 “自然是真的!表姐你看!” 李文田眼睛一红,然后将楚尘画好的图纸拿了出来。 沈雅楠战战兢兢地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着,仿佛春蚕第一次破开茧子,眼中带着一抹好奇,更多的是期待。 “这真的可以吗?真的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沈雅楠口中喃喃自语,可当她真的将图纸打开时,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我的天啊!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精妙的东西!” 沈雅楠脸上满是震惊之色,在一连惊叹许久之后,神情依然难以消退。 她自小便有大儒辅导,而且在知道她对这方面饱有天赋之后,沈邈更是不惜花重金从北燕那边请来一位制器方面的高手,专门教导女儿。 北燕在三国之中,向来就是以机械机关闻名天下,那边过来的高手平日里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挂在脸上的那抹骄傲是骗不了人的。 可那人骄傲归骄傲,本事却还是有的。 她曾经看过那人亲手画过北燕那边一些已经过时的装备。 当时就被图纸上那精美绝伦的构造给镇住了。 她不禁发出感慨,难怪北燕在这方面的实力独一档,光是这份图纸设计,就真的极为讲究。 这是沈雅楠第一次具体接触这方面的东西。 然而当时那张精美绝伦的图纸和眼前这份比起来,可就完全不够看了。 不管是从复杂度,还是精细程度。 这张图纸都要比之高上不止百倍。 之前那张图纸上的东西,和这上面的比较起来,更像是一个给顽童玩耍的玩具罢了。 “这……这真的是楚尘画的?你没骗我?” 沈雅楠脸上又惊又喜。 原本经历过青仙大会的事情之后,她已经对楚尘的认识拔高到了一个程度。 然而却没有想到的是,如今这楚尘再次更新了她的认知。 对方好像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水井一般,每当她好不容易靠近了一些,以为终于可以看清楚井底风景时,却发现看到的不过是一层浮光。 真正的景象,她连碰都没碰到呢。 “这可是尘哥当着我的面画出来的,那还有假!” 李文田一脸得意,光是从表姐的神情中他便已经得知,这件事情多半是没问题了。 便邀功似的将楚尘的后续计划说了出来。 “尘哥说了,咱们制作这一批机械的事情,一定要保密,而且直到做好之后,也先别急着说出来,他说这一次,不但要帮咱们渡过难关,更重要的是要找出幕后黑手!” “什么!他还有办法抓到幕后黑手!” 听到这个,沈雅楠再也没办法保持淡定了。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捉贼,没有前日防贼的道理。 人家这一次可以找个机会,烧掉他们的仓库,下一次便能同样找个空子,毁掉他们的车队。 只要这幕后黑手一日不抓出来,那沈家就谈不上真正的安全。 而且眼下所有的迹象,全都指向了郡守孙家。 不管是不是真的如此,孙,沈梁家表面的和谐,都已经因为这次岁布事件宣告破裂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就更要揪出黑手,如果真的是孙家,那便彻底将其揭露出来。 这才是万全之策。 沈雅楠自小在父亲身边,耳濡不染,学得不只是诗词歌赋,官场算计那套,她也是极为通晓的。 政治斗争向来是残酷的,尤其到了这种几乎白刃战的阶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自然也不会天真地还能希望两边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李文田点了点头,在自己表姐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女孩听后,久久不能平静。 最终只剩下点了点头。 看着手里的图纸,沈雅楠宛如凤凰涅槃般,重新打起了精神,眼神也变得明亮了起来。 而对于图纸的主人,女孩嘴角露出了一抹调皮的笑容。 “什么嘛,明明就是个厉害的人,整天装傻,就会欺负我们女孩子,哼哼,迟早要好好和你比一比,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厉害!” 沈雅楠在一边狠狠地想着,李文田却知趣地悄悄告退了。 表姐这边没事,他还要继续去沈邈那边,将这件事情报告上去。 心中同时对楚尘多了一抹愧疚。 “嘿嘿,尘哥,不是兄弟不厚道,实在是你太强了!被我表姐盯上,你就等着焦头烂额吧……” 李文田摇头晃脑地在院里子一路穿行,突然萌生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他看向身后闺房里,不时传来兴奋笑声的表姐,神色有些玩味。 “似乎让尘哥当自己的姐夫也不是不行,而且这样一来,尘哥那些厉害的本事,不也是自己的了吗!” 如此想着,李文田顿感事有可为。 “可是不是说,尘哥都被梁半城选为上门女婿了吗?那表姐这边怎么办?” 李文田陷入两难。 “管他的呢,反正到时候头疼的又不是我,我只管暗地里撮合就是了,对,就这么办!” 李文田拿定主意,不由哼起小调,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意气风发。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却下起了一阵小雨。 皇宫内,一位贵夫人高高在上,只是抬抬手,身后便有侍女将剥好的水果递了过来。 在妇人身边,站着一个身穿龙袍的小男孩。 虽然在自己母亲身前,小男孩的神情非但没有一丝轻松,反而尽是紧张和畏惧。 稚嫩的脸上,除了白皙的皮肤之外,留下的便是多年负面情绪积累之下的阴翳。 贵夫人淡淡瞥了小男孩一眼,目光随即穿过小男孩,到达了玉阶下跪着的那人身上。 那人就那么孤零零地跪在那里,浑身早已被雨水浸湿,活脱脱的像一只落水的丧家之犬。 不久之后,龙椅上的贵夫人终于还是开口了。 只是一句话,便让地上下跪之人,浑身颤抖,连连求饶。 “差事办砸了,还敢回来,看来这皇城司的规矩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脑袋够硬?” 第七十一章 可怜的黄鹤 “臣死罪!” 闻言,黄鹤满脸都是恐惧之色,狠狠将脑袋一次又一次地砸向地面,不一会便是一副血流如注的模样。 望着这一幕小皇帝不禁皱起了眉头,神色有些不忍,但他身后的贵妇人却依旧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一般。 直到黄鹤面前的地板,已经被砸出了一个不浅的小坑时,贵妇人那张烈焰红唇终于开始张合了。 “行了,让你回来,是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在这里故意卖惨,装可怜给谁看呢? 难道就真的以为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嘛!” 贵妇人的声音宛如来自九天之上的神灵一般,带着无尽威严。 黄鹤脸上惶恐之情越发严重,不过心中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太后喜怒无常,平日里不少人阿谀奉承,结果非但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反而被削官去爵。 当时这位在大乾王朝凌驾于九五之尊之上的女人,说出了那句天下闻名的那句话: “既然你这么喜欢拍马屁,那就去御马监任职吧,好好替哀家养马,想来那些马儿有的是屁股让你拍!” 自那之后,文武百官见太后莫不怀着敬畏之心。 都说天心难测,可是与这位年轻的太后比起来,那便是云泥之别。 久而久之,众人都开始明白,不管任何事情,千万不要去和太后争辩。 即便你是对的,也不能。 因为在大乾朝廷上,一直流传着一个公开的秘密。 在太后面前,你是对的,便是错的,你是错的,那就错上加错。 只有太后说你是对的,你才可以是对的。 而且,一般太后越是对你态度恶劣,那说明你还有救。 要是哪天,太后对你突然露出了笑容,那就等着抄家灭门吧。 因此,听到女人这么说,黄鹤心中惶恐归惶恐,但知道自己还是罪不至死,连忙叩首谢恩,将徽州这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整个过程,贵妇人一直没有吭声,直到黄鹤将话说完,上面才再度传来声音。 “照你所说,那个番子不但溜进了徽州城,而且还大摇大摆地假扮成青仙在城中招摇撞骗?最后还在你眼皮子底下,给自尽了,而你离京达到半年之久,最后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女人的声音很冷淡,不悲不喜,没有一点感情,可听在黄鹤心里却犹如一个人拿起大锤,在自己心脏上击鼓一般。 每一句话,都让他胆颤心惊。 “大乾边军是干什么吃的!徽州城官员是干什么吃的!还有你这皇城司!你们这些酒囊饭袋,尸餐素位,莫不是欺负哀家孤儿寡母?” “罪臣万死!罪臣不敢!” 黄鹤脸色惨白,谁也想不到这位太后的性情变化居然如此之快。 说翻脸便翻脸,根本不给一点喘息的机会。 尤其是那最后一句,更是将黄鹤给吓了个半死。 当时那个去御马监养马的官员,就是得到了这样的评价,所以极为丝滑地调离了岗位。 他如果还是没办法挽救的话,恐怕迟早是要步那位同事的后尘了。 黄鹤不停地继续磕着头,突然,一个东西从怀里掉了出来。 看到那个东西,黄鹤微微一愣,旋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刚才见到太后,实在是太紧张了,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当时在离开徽州之前,曹国泰,陈建光等人给他的这封信,说是护身符,可担保他这次无事。 当时他嘴上千恩万谢,实际上心中对于这些事情,却并没有抱有多少希望。 太后喜爱诗词是不假,可总不至于因为一两首漂亮的诗词,就宽恕过他的过错。 可到了眼下这个地步,他也就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信封掉落之后,黄鹤并没有吭声,而是默默地捡起来,又放进了怀里。 同时心里开始默默开始了等待。 果然,他刚放进怀里,上面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鬼鬼祟祟的,什么东西!” 黄鹤闻言,连忙恭声道: “这是青云学宫陈建光写给老祭酒的回信,这次曹国泰老大人力荐一位年轻人进入学宫,陈建光对那人进行了考核,并给出了结果。” “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可是在青仙大会上那个大放异彩的那个人?” 太后的声音依旧没有情绪。 “没错,此人叫做楚尘,原是梁府的一个家丁,后来承蒙曹老大人看重,下了荐书。” 黄鹤知道女人的性格,所以只是根据客观事实陈述,不敢夹杂一点自己的主观判断。 上面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曹国泰倒还有几分眼光……继续说下去!” 闻言,黄鹤舔了舔嘴唇,知道最关键的要来了,稍微组织了下语言,开口道: “是的,楚尘在青仙大会上大放异彩之后,陈建光将那几首诗词抄录了下来,准备让老祭酒看看,这楚尘能否有登入青云榜的资格,所以……” “嗯?青云榜?” 这一次,太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次情绪波动。 要知道,青云榜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上的。 当年冠军侯十岁时,便能拉开百石之弓,秋狩之时,又连续射杀三只猛虎,两只豹,八匹狼,才一举夺下青云榜榜首。 这楚尘的诗句果然有底气,竟敢有觊觎青云榜的心思? “呈上来吧。” 黄鹤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手里的那封信全身匍匐地拖在手心里。 很快,便觉得手上一轻,有侍女将东西拿了过去。 接下来,便是无尽的寂静。 除了纸张搓揉的声音之外,剩下的便是宫殿里蜡烛的爆鸣声。 大约过了十几息的时间之后,上面突然的声音再度响起。 “又是陈腔滥调,老气横秋,文笔倒还是有几分风骨,勉强可看……” “这首词一般,不过倒是难得这份极智了,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倒也算尚可……” 女人的声音一直在大殿上回荡着,对于每一首诗词,基本上都是褒贬参半。 不过语气总算是柔和了许多。 很快,女人便看到了最后一首。 当看到那一句话时,便猛然站了起来,面露惊诧之色。 望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在场宫女太监,全都吓得面无血色,齐刷刷跪了下来。 就连一旁的小皇帝,也是连忙起身,一脸惶恐地站到一侧。 此时的黄鹤,已经近乎懵逼的状态。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七十二章 青云榜榜首 “这首词,真的是那楚尘所作?” 良久,上面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大殿内所有人的情绪非但没有得到一丝释然,反而变得越发忐忑起来。 每个人都有如一只溺水的动物一般,不停地在水面上反复扑腾,却始终难逃窒息的命运。 “是……是他写的,罪臣亲眼所见,不敢有半丝隐瞒!” 黄鹤磕头如捣蒜,心里已经开始有些后悔。 如果不拿出来这封信,按照之前的情形,他顶多在皇城司的大牢里,受些皮肉之苦。 等挨过半年,也就挺过来了。 可眼下这副景象,别说他见,就算是听都没听过。 一首诗词,竟然能让太后如此动容,怕是这首词中的内容,定然是让太后所不喜。 哎呀呀,这次那个叫楚尘的小子可是坑死我了。 这不是捅了马蜂窝吗! “哀家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在得到答案之后,太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生人莫近的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一下子让黄鹤有些懵逼了。 “啊?这就完了?” 他一头雾水地趴在地上,要不是有杀头的风险,他真的很想看看自家太后现在的表情。 这葫芦里到底是在卖什么药啊! 甚至,他都做好了随时被打入大牢的准备。 “怎么,赖着不走,真当你找了几首诗词,就敢居功自傲了?” “罪臣……不……不敢!” 黄鹤脸上难掩震惊的神色,浑身颤抖着从地上爬起,弓着身子,退了下去。 直到走到宫墙之外,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这……这就没事了? 敢情太后的意思是因为找到了这几首诗便功过相抵了? 想到这里,黄鹤在觉得劫后余生之外,更多的则是对于那信纸上的诗词觉得有些吃惊。 他是青云学宫的弟子没错,可惜这走得是武人这一条路子。 因此对于一首诗词的好坏,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他当然知道这几首诗词,能得到曹国泰,沈邈等人的推崇,必然是有些过人之处。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连太后都为其惊叹了。 难怪当时曹国泰他们对这件事情如此笃定,看来这楚尘确有非同常人的才华。 想到这里,黄鹤暗暗点了点头。 再过不久,便是青云学宫开学的日子,那时那楚尘自然也会到京城这边。 到时候再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一番了。 回想起当时太后的反应,黄鹤脸上不由露出一脸艳羡。 能在太后心中留下这样的印象,这楚尘日后怕是要飞黄腾达了啊! 黄鹤走后,宫殿里的烛光依然亮着。 贵妇人一个眼神,宫女太监们便如大海落潮般,退了下去。 店里只剩下她们母子二人。 “蛰儿,你过来。” 贵妇人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声音也终于不再是冷漠,而是拥有了一丝温度。 “是!” 小男孩点了点头,朝贵妇人身边靠了过去,不过神情仍旧带着畏畏缩缩的。 望着小男孩的模样,贵妇人微微一怔,旋即叹了口气。 “你别怪母后心狠,母亲要是不狠,那些大臣们,早就把咱娘俩吃得渣子都不剩了。 别以为你是皇帝,娘是太后,就真的千岁,万岁了,自我大乾开国皇帝提了一句,愿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之后,那些文人就还真蹬鼻子上脸了。 要不是咱娘俩手里握着皇城司,还有你舅舅冠军侯支持,那帮大臣哪里会那么服帖!” 贵妇人将手伸向小男孩,似乎是想抚摸一下小男孩的脸蛋,然而,就在快要触及的一瞬间,小男孩却本能地朝后退了半步。 “蛰儿……” 贵妇人身子僵在那里,神色有些尴尬,语气也彻底软了下来。 “唉,娘给你取名蛰儿,就是希望你能在羽翼丰满之前,先蛰伏下来,韬光养晦,可是不知道是因为名字起错了,还是因为娘这些年忙于处理那些事情,冷落了你,以至于你现在胆子越发小了……” 贵妇人脸上露出一副自责的表情,不禁想起了自己去世多年的夫君,脸上露出了一抹追忆的神色。 “不过你放心,以后那些难走的路,娘替你来走,那些不好对付的人,娘替你料理干净,我儿只需要安稳地坐在龙椅上,垂拱而治,便唾手可得。” 说到这里,贵妇人将目光落在了手上的那封信上,笑道: “这青云学宫,原本就是你父皇给你留下的礼物,那些士大夫不懂事,还真以为这青云学宫成了他们的了,从今年开始,这青云宴便由你来举办,到时候娘再给你挑几个顺眼的年轻人给你当作伴读,你也就可以慢慢组建自己的班底了,以后等娘不在了,你遇到事情,也有个能在一起商量的人了。” 贵妇人说完话,见自己的小儿子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不禁摇头叹了口气。 在一个老太监的带领下,小男孩终究是被领了下去。 小男孩走后,皇宫内再度恢复了宁静的状态。 将手上的信纸再看了一遍,贵妇人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你们文人不是都想要打压武人么?那哀家就给你找一个异类出来,好好恶心恶心你们!” “别忘了,这天下乃是靠着武人们打下来的,没有我们于家,大乾现在还是三国混战呢!” 想到这里,贵妇人抬了抬手,立马就有一名身穿黑袍的护卫跪在了身前。 “传哀家旨意,此次青云榜榜首之人哀家已经选定,就选那个徽州楚尘吧!” 闻言,黑衣人面露震惊之色,不过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欲言又止道: “太后,青云榜的讲评历来都是由青云学宫祭酒亲自评选,大乾皇室是从来不会干预的,您……” “啪!” 还没等黑衣人把话说完,那贵妇人就已经走到跟前,上来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怎么,让你做了几天吏部尚书,你就真把自己当清流了?你这个皇城司长史要是不愿意干就直说,哀家反正也被人背叛习惯了,不在乎多你一个!” “太后!属下绝无此意,您要谁当榜首,他青云学宫祭酒都得接着,属下是担心您这么做,冠军侯那便会不会……” 黑衣人抬头见女人没有吭声,便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听说这一次青云榜的热门人选之一,李梦茹乃是冠军侯的门人,要是让楚尘当了榜首,那……” “这还差不大,像是个体己人该说的话!” 太后面色一缓,让黑衣人站起来回话。 “冠军侯最近有些过于跋扈了,这样下去,迟早会坏了哀家的事情,这次就拿这楚尘给我这个弟弟提提醒吧!” “如此属下就明白了!这就去办!” 听到这里,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退了下去。 大殿里,太后一个人坐在龙椅上,抬头看着宫殿房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越来越深了。 第七十三章 突破! 徽州,榕记。 看着李文田屁颠屁颠地离开,楚尘笑着摇了摇头。 有了这纺织机,沈家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这无关乎主观意识,而是一种客观陈述。 毕竟不管在哪个朝代,科学技术始终都是第一生产力。 在这个阶段,纺织机对他们来说,便是降维打击。 提起这个,楚尘不由想起在书上看到过的,那时欧洲的资产阶级,好像就是由纺织机的出现而诞生的。 他不知道提前把这个东西做出来,会不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不好的影响。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这个世界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有了资本的进入,至少在科技方面,肯定会加快这边的孵化。 等到资本膨胀到一个阶段,自然会将目光投向政治,想要捕获权力为其服务。 如何限制资本,如何驾驭好这辆野蛮生长的马车,那是大乾朝廷的事情。 楚尘并没有什么心怀天下的意思,从这些日子的观察来看,只要他身边的人过得好一些,他便知足了。 上一世,莫名其妙地承担了太多的责任,到头来,发现这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很多事情的发生,都是必然的。 人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与其如此,还不如珍惜当下,珍惜身边的人。 所以,在打发走李文田之后,楚尘迫不及待地让人把收集好的药材搬了进来。 按照秘籍上的说法,他又令人搬来一个大木桶,里面加满热水,按照书上的配方将药材一股脑全丢了进去。 半个钟后,木桶中的水变成了鲜红色,亮晶晶的,看着邪魅却又十分诱人。 楚尘将房门从里面插上之后,便脱掉衣服,直接跳了进去。 在水面碰触到身体的那一瞬间,楚尘发出了狼嚎般的惨叫。 这哪里是泡澡啊,这简直是受刑啊! 这些颜色好看的药水,闻起来甚至还有些香甜的味道,可是接触到皮肤上,却犹如针扎一般刺痛。 就好像一个已经满身伤痕的人,突然被卷入麻辣火锅之中,那种火辣与酸爽并存的感觉,饶是楚尘意志力再坚强,也瞬间快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少爷,你没事吧!” 屋外,冬儿听到动静,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没事!就是水有一些烫,你去替我买点吃的吧,我有点饿了。” 楚尘闭着眼睛,用尽浑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才从嘴巴里挤出这句话来。 浑身的痛感,已经让他把嘴唇咬破了。 “噢,好的,少爷,你真的没事吗?黄掌柜他们说……” 冬儿显然并没有放心离开,而是变得更加担心了。 她整日都在楚尘身边伺候着,说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楚尘的人也不为过。 自然听出了此时楚尘的声音有些不正常。 而且黄掌柜也曾多少给过她暗示,说楚尘将这些药一口气泡进来,一个弄不好,就要药性反噬,过犹不及。 还隐晦地告诉冬儿,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情,该怎么办。 想到黄掌柜说得那些事情,冬儿的神情顿时变得害羞起来,脸色涨红的一直红到了耳根。 眼见冬儿不肯走,楚尘也就懒得再说什么了。 事实上,他此刻已经被巨大的疼痛折磨地说不出话来。 “唐蓉蓉,你个没有人性的混蛋!老子对你掏心掏肺的,你就这么对待老子啊!这特么都是什么药房啊,老子这辈子要是生不了儿子,老子就找你算账!” 楚尘咬着牙,心里一下子变得有些生气,到了最后竟然和自己赌气起来。 “他娘的,就想看老子笑话是吧,老子今天还真就和你杠上了!我要是认怂,老子就倒立吃翔!” 楚尘如此想着,把心一横,竟然直接闭着眼睛,屏着呼吸,一头扎进了水面。 爆炸般的刺痛,在他身上绽开,仿佛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地撕咬一般。 楚尘的神经也开始伴随着身上经脉的剧烈震荡,开始变得疯狂扭曲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尘意识迷离中,突然觉得一股暖流从头顶百会穴开始,一路徘徊,直到脚底。 身上变得说不出的舒服和轻松。 紧接着,一种爆炸性的力量感开始充斥全身,那种无比舒爽的感觉,很快便让楚尘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清醒了回来。 下一刻,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大吸一口凉气。 原本木桶中鲜红的药水,此刻已经变得透明起来,而在木桶的底部,沉淀着许多黑色的渣子。 楚尘听唐蓉蓉说过,这是洗筋伐脉后,成功的标志。 此时,楚尘只觉得身上的每个毛孔,仿佛都会呼吸一般,说不出的顺畅。 “这便是练武的好处吗?难怪世间这么多人,想要步入武道呢。” 楚尘站在桶里,随便打了几招小黄册子上的招式,再加上了上面记载的呼吸吐纳之法。 顿时就觉得与之前照猫画虎,打的那三招两式,完全不一样了。 这完全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这还只是九品武师的实力,真不知道唐蓉蓉那样的四品武宗该是何等存在。 都说是无知者无畏,以前他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武道的规则体系,并不能感同身受,所以对于所谓的九品中正制,并没有太多感受。 觉得那个东西对他而言,只是个概念罢了。 可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 想着自己居然和一个四品武宗说说笑笑,谈笑风生,楚尘就觉得一阵后怕。 那娘们要是真生气动起手来,自己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秒杀了吧。 楚尘一边将换洗衣服穿上,一边心里暗暗做了决定。 将来无论如何,都不要招惹这个娘们了。 否则会死的很惨的。 回头看向木桶,楚尘就觉得一脸肉疼。 光是一个九品武师,就花了他近一万两的银子。 以后每升一级,需要的银子就多十几倍。 而且能不能突破,除了药效之外,更要看个人感悟。 这特么完全就和抽奖一样,讲究的是一个概率了。 “唉,看来说到底,还是要好好挣钱啊!” 楚尘一阵苦笑。 “特么的,这年头,连氪金都要这么卷了嘛!” 第七十四章 不一样的青云学宫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楚尘打开房门,看到冬儿还杵在那里,没好气地过去揉了揉小姑娘的脸蛋。 “不就是让你点个外卖嘛,咋就这么难呢,你这样,会被老板炒鱿鱼的!” 冬儿的脸蛋被揉成一团,好不容易挣扎出来,委屈道: “少爷,我这不是担心你嘛,黄掌柜说你,咦!” 冬儿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紧接着神情就陷入了呆滞状态。 因为她发现,眼前的少爷,似乎与半个时辰之前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感觉,明明还是同一个人,五官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变化,但举手投足间的那抹气质,却完全不同了。 她觉得,楚尘似乎更帅气了。 “少爷,你真的没事吗?不需要休息一下?” 想到黄掌柜的嘱咐,冬儿红着脸问道。 “休个啥呀,你少爷我快饿死了,赶紧陪我出去吃点东西,冬儿姐现在越来越难使唤了。” 楚尘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就朝外面走去。 待他离开很久之后,冬儿红如番茄的脸色,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想着脑袋里那个羞人的想法,冬儿望着楚尘离开的方向,嘟着小嘴嘀咕道: “少爷怎么能这样,人家可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口的啊!” 可是转念一想,小丫头又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神情。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刚才真的好羞耻啊!” 冬儿拍了拍还没发育完全的胸脯,重重松了口气。 “少爷,你等等我啊!” 说着,朝外面追了出去。 楚尘和店铺里的伙计打了个招呼,便准备带冬儿去吃点东西。 现在榕记基本上已经上了正轨,店铺里的事情基本上不用楚尘再事无巨细的过问了。 只需要在一些重大决策上,把把关便好了。 他们刚准备出门,就被陈建光撞了个满怀。 “陈师兄!贵客啊!” 对于这位青云学宫的弟子,楚尘还是有些好感的。 毕竟在青仙大会的时候,人家帮过自己,而且在得罪了冠军侯那边的人之后,即便楚尘不想站队,也已经被划分到了那位名气颇高的大师姐那边。 这样算来,他和陈建光基本上也可以称得上是同一阵营了。 楚尘说着就拉着陈建光准备进店坐坐,却被对方婉言拒绝了。 “陈某这次过来,其实是来和楚师弟告别的。”陈建光笑着说道。 “师兄这是准备要走?”楚尘有些惊讶。 陈建光点了点头。 “这次出来的时间已经很长了,青云新一年的学测马上就要开始,我也得回去温习功课了,不过这次能遇到楚尘师弟,也算我不枉此行了。” 闻言,楚尘暗暗咋舌。 没想到青云学宫的规矩真多,每年还都有什么学测,这不就跟后世那些期末考试一样嘛。 看着陈建光的模样,好像对这学测还挺看重。 窥一斑而知全豹,想来那青云学宫又是一个卷王辈出的地方。 自己今后怕是再难有逍遥日子了。 “那楚某就在这里预祝师兄,旗开得胜,拔得头筹吧!”楚尘笑道。 “唉,要是我有楚师弟一半的才华,自然也就不用这么担心了,总之这事情,强求不得,陈某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陈建光谦虚了几句,便目光在四处打量着,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陈师兄今日专程过来,莫不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楚某帮忙的?” 眼见到了这个时候,才步入主题,楚尘也是一脸无奈。 和这帮文化人说话,就是累的慌。 这些人说话总喜欢铺垫,绕弯,一点都不讲求效率,难怪会被北燕和番国两个骑脸输出。 “就知道为兄这点心思果然瞒不过楚师弟……” 陈建光极为自然地接过话茬,有些不好意思道: “之前在青仙大会上,喝过师弟的佳酿,再难忘怀,不知道师弟可否让我带些回去。” 说着,陈建光看左右无人,便靠近了些,悄声道: “咱们学宫里,许多师长都好此道,尤其是老祭酒和大师姐每日更是酒不离身,如果能得到他们二位的指点,那为兄这次学测成绩,基本上可就稳了,所以还请楚师弟行个方便。 当然,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自然是不能坏了师弟生意的。” 楚尘愣了愣神,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发展。 这一脸正气的陈建光,居然暗搓搓地想要走后门。 “师弟有所不知,这也是咱们学宫教的为人处世之道……” 陈建光见楚尘愣神,便知道对方可能对他有些误会,连忙解释了起来。 “正所谓人情练达皆学问,咱们学宫想要培养的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能臣,而不是只会吟诗风月,只会自命清高的清流。 用咱们老祭酒的话来说,你要是能做到让国家强大,让百姓富足,就算你贪赃枉法,只要不让人抓到把柄,他依然认你这个学生。 可要是没有本事,当官只为了赚钱,或者有些本事,却明目张胆,无视法纪,那他也会亲自把这学生送到皇城司去。” 陈建光脸上带着一抹追忆的神情说道: “用咱们老祭酒的话来说,你可以贪,但得有治国的能耐,避罪的本事,也就是所谓的合法贪污,否则,那便不是蠢,就是坏,这种人,青云学宫是看不上的!” 消化着陈建光提供的消息,楚尘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这次第一次对青云学宫,产生了不一样的看法。 原来他以为,那个不就是古代版本的清北复交,是个给国家选人才的地方。 可是现在看起来,那哪里什么为国举贤啊,那简直是一个战场。 真能从这种地方脱颖而出的人,在盛世,便是治国之能臣,可一旦到了乱世,便如同那位人妻控曹老板一般,成为搅起风云的乱世奸雄。 这位老祭酒,有些意思啊!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楚尘还有什么好说得呢,连忙将陈建光拉进店里。 “师兄瞧不起我是不是,你来这里买酒,那是给我楚尘面子,谈钱可就伤感情了啊! ” 楚尘一边说着,一边将陈建光递过来的银票塞进了袖子里,神色极为自然。 看得沈建光一脸震惊。 卧槽,这无耻的程度,简直和青云学宫那些老油子一毛一样。 这样的人,天生就是为青云学宫准备的啊! “果然是后生可畏啊!师弟日后飞黄腾达之时,可别忘了提携陈某一二啊!” 陈建光大笑起来,便跟着楚尘走进了店里。 等再出来时,几辆马车上面,已经基本没有了立锥之地。 临走前,陈建光提到了曹国泰让他过来带话,说是楚尘再不上门拜师,他可就要将这不肖弟子逐出师门了。 楚尘笑说自己知道了,说改日一定会带着厚礼,前去拜师。 在榕记门口寒暄了一会,两个人便互相告了别。 都约好,到时候到了京城,再聚吧。 第七十五章 自己人? 从榕记回来之后,梁府家中还是沉浸在一个古怪的气氛中。 直到有一天,冬儿无意间在大清早,看到沉睡中的楚尘发生了每个正常健康的男子都会在早晨发生的事情之后,瞬间红着脸跑出了屋子。 从此之后,梁府又恢复了往日其乐融融的模样。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原本在榕记任职的黄掌柜,一下子被提拔为了梁府的内务总管。 可以说是一飞冲天了。 接下来,每日都有各式各样的男子聚集在梁家门口,就等着见黄立人一面,那些男子有刚行了立冠之礼的年轻人,也有人到中年,家底颇丰的富商,甚至连耄耋之年的老爷子,也有几位。 这些人或乘着马车,或步行,就那么杵在那里。 他们身上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便是全都弓着背,低着头,给人一种自惭形愧的感觉。 他们与黄立人之间的交易的过程,也颇为古怪。 每次都是那些人将一个纸条夹杂着银子,或者银票偷偷地交到黄立人手里,与此同时,黄立人则将一个记载着十几味药材的方子给了他们。 每次看到这些人的交易场面,就会让楚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在看了很多次之后,楚尘终于回想起来,自己年幼的时候,拿着零花钱去买某些画面清纯,但内容离奇的动作电影时的场面。 在一段时间内,黄立人的名字甚至一度盖过了楚尘。 成为了整个梁家下人们的新一代偶像。 每天黄立人都像一只骄傲的公鸡,就站在梁家大门口,来回踱步着,打量着来来往往人群中的男人,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一段日子,应该是黄立人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光,至少在黄立人被打之前,他是这么想的。 直到有一天,有十几个人拿着家伙事,直接冲到梁家门口,二话不说就将黄立人一顿胖揍。 临走之前,还在他身上踹了几脚,将那个写满中药名称的方子直接丢在了他的脸上。 “你特么的什么名医,老子以前只是时间不行,起码还能用啊,特么的自从喝了你的药,连起势都难了,倒是便宜了隔壁老王,如今害得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老子要不是看在梁老爷的面上,这次定然叫你断子绝孙! 你个卖假药的,也敢自称神医?我呸!” 那人说完话,便带着人走了。 自从之后,梁家门口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再也没有人在这里排队。 只是没过多久,就听说黄立人告老还乡了。 临走时,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送,也算是见识到了世间的世态炎凉。 望着身后的巍巍梁府,黄立人老泪纵横,一脸委屈。 “明明尘少爷的病,就是用了我的方子才好的,我自称神医有什么不对!哼!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今日对我爱答不理,明日我叫你高攀不起!” 说着,抹了一把鼻涕眼泪,直接回去了。 再后来,黄立人便没了消息。 只听说是因为卖假药被抓进了牢里,也有人说是因为治病害死人,被拿去抵命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此处略表不提。 …… 在陈建光离开徽州的第二天,楚尘便带着两大马车的礼物来到了曹国泰这边。 如今的曹府,已经和楚尘当时看到的有些不一样了。 尤其是在曹府门口,用一块漆黑色的石头,起了一块碑。 上面铁画银钩,龙飞凤舞地将《陋室铭》的原文,以及写作背景交代了一下。 尤其是落款的地方,最有意思。 上面写的是:关门弟子楚尘贺恩师曹国泰乔迁之喜所作。 弟子徽州织造沈邈贺恩师曹国泰购石所刻。 看到这行落款,楚尘笑着摇了摇头。 “哎呀,这下欠老头的人情可就大了啊!” 曹国泰将这块碑立在这里,就是在向世人宣告着自己和楚尘的关系。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退休官员,那倒罢了,无非是随便收个弟子而已。 可曹国泰不是啊! 他不但是三朝元老,更关键的是,他的授业恩师,可是站在整个大乾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胜天半子,陆九机啊! 这位国师般的人物,在朝中不知有多少门生故吏。 楚尘成为了曹国泰的关门弟子,那么便自动成为了陆九机的徒子徒孙。 光是这身后代表的势力以及政治资源,可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罢了,这份人情等以后慢慢还吧,这老爷子隔三差五地找我来过,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楚尘点了点头,便走了过来。 知道楚尘今天过来,曹家的下人们一大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今天是拜师,作为主人翁的曹老爷子自然是没有出来。 楚尘按照这边的规矩,先是极为正式地递了拜帖,然后又将自己的束脩带了过来。 即便是带来三辆马车的礼物,可是还是得这专门捧上一卷熏得乌漆麻黑的腊肉。 这代表着弟子给师傅的口粮。 在三拜五请之后,曹老爷子才从里面一脸笑容地走了出来。 近身亲自将楚尘扶起。 在如此隆重的日子里,身为得意弟子的沈邈自然是要出席的。 在行完拜师礼后,沈邈拍了拍楚尘的肩膀,轻声道: “那件事情,有劳师弟费心了!这份情,沈邈记下了!” 那晚在将图纸给了表姐之后,李文田便和自己这位姨夫在屋子里聊了一夜。 极为详细地将楚尘的计划讲了出来。 在得知之后,沈邈也是愣了好久,最终只得苦笑道: “可笑老夫还以为将这小子引入师门,是对方占了便宜,这样看来,不只是我沈邈,就连师父和师祖他们恐怕也会受益匪浅吧!” 他们这一门,看似清贵,但实际上,也是有苦难言。 不过碍于李文田对官场之事,并未涉及,所以沈邈也就没有多讲。 只说让李文田以后有事没事,多和楚尘走动走动。 李文田当场便将自己那个大胆的想法说了出来,沈邈微微一愣,顿时两眼发光。 “文田啊,想不到你平日看着吊儿郎当的,这关键时刻,还是蛮拎得清的嘛!嗯,你这个建议很好,姨夫原则上同意了,不过具体怎么实施,就要靠你了,总之,肥水不流人田,像你楚师叔这种人,咱们就应该让他留下来才对啊!” “姨夫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放心吧,这件事情就交给外甥身上!” 而此刻的楚尘,却不知那晚他就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猎物,还笑着对沈邈说: “都是自己人,师兄客气了。” “对对对,都是自己人,明晚家宴,楚师弟可一定要来啊!”沈邈脸上的笑容很古怪。 楚尘想了想,好像明天晚上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七十六章 沈邈的过往 接下来,便是排宴。 曹国泰一手拉着一个自己的弟子,满怀畅意地步入饭厅。 这位早已致仕的官员,虽说对于身外之物,没有什么特别的执念,但是对于美食一道,确实极为讲究。 用老人家的话来说,就是圣人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既然人家圣人都这么说了,他们这些徒子徒孙自然是要紧跟步伐的。 今天曹老爷子显得特别高兴,又有楚尘带来的美酒助兴,席间便和自己的两位弟子,一顿狂饮。 酒过三巡,曹老爷子瞧着差不多了,便说起了前两天听到的事情。 “听说那孙家都上门来威胁了,果有此事?” 曹国泰眯着眼睛,似乎处于一种微醺的状态,但年迈的老者此时身上并无一点颓老之态,反而像极了一只在冬眠中假寐的老虎。 随时会冲下山,来一记饿虎扑食。 闻言,沈邈和楚尘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通过李文田,沈邈已经知道了楚尘的全部计划,这时候哪怕是当着恩师的面,也是不能透露出来。 因为他太知道自己这位恩师的脾气了,要是万一不小心走漏风声,那他们这些日子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这件事情老师您就别管了,我想一切自有朝廷做主吧。” 沈邈一边说着,心中也满是感动。 他原本以为曹国泰今日将他找来,不过是为了给楚尘壮声势罢了。 却没想到,老师在酒过三巡之后,第一个过问的却是自己的问题。 看着曹国泰似乎意有所指地看着楚尘,沈邈一下子明白了。 恩师这是知道眼前这个少年的厉害。 所以想让对方过来帮帮自己。 想到这里,沈邈不禁心中一酸。 人这一生的际遇,真是无法琢磨。 自他在青云学宫毕业之后,为了自己的爱情,来到了徽州这个地方。 当时就在得知他这个决定的一瞬间,几乎所有同届弟子,便都与他断绝了往来。 开什么玩笑,大家都是拼命要往上爬的人,遇到了这种人躲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有什么交际的必要。 更何况,远离了京城,基本上就是远离了权力的升级之路。 在那些人看来,沈邈已经抛弃了自己的前途,不求着他们办事就是阿弥陀佛,哪里还能指望着这人做什么呢。 当年那个青云榜上的常客,那个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少年,在拿着婚书的那天,等来的不是亲朋好友的祝福。 而是一个个闭门羹和一张张冷漠的面孔。 在京城的家中,晚上,原本该是洞房花烛夜的热闹场景,看着院子中那几十桌空荡荡的桌子。 沈邈当时便精神崩溃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 明明当时读书的时候,都是一个个称兄道弟,一起扛过操练,一夜秉烛夜读的同袍,为什么在他最需要祝福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 就是因为他娶的女子,不是什么权贵豪门,而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小姐吗? 那天晚上,沈邈坐在台阶上,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便陷入了高烧之中,昏迷了三天三夜。 等他再次醒来之后,便陷入了深度抑郁,他失语了,没办法正常和人交流说话了。 听着一墙之隔,外面热闹世界传来的喧噪,沈邈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一个极为沙哑的声音。 “走!” 说完,便再次晕了过去。 接着,便是那位新娘,雇着马车,开始带着沈邈离开了京城。 在离开的那天,天上飘着小雨,来送行的人,除了当时的房东之外,就只剩下一个身着宫服的宫女。 为了这次出来给闺蜜送行,那位宫女花光了自己小半年的积蓄,只为买通看门的守卫以及值事的太监。 她拉着闺蜜的手,说道: “你放心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办,这口气,我替你出!” 那位可怜的新娘并不明白当时那位身材瘦弱的姐妹,这句话背后代表的意义,直到多年之后,那位和她拥有换帕之交的女孩,登上妃位,再晋升后位之后,亲手将那届青云学宫所有弟子,全都贬谪到外地之后。 她才知道,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闺蜜便着手计划着这一切。 这些自然都是后话,但当时对于那对可怜的新人来说,磨难还远没有结束。 沈邈的病越来越严重,到了最后已经基本上到了失忆的边缘。 他只能记得起自己在青云学宫读书的日子,再往后的就全都记不清楚了。 这自然包括了和自己心爱的那个女孩是如何认识的,相知,相恋,最后私订终身。 每天沈邈只有在拿着书本时,精神才会稍微好一点,其余时间,都只会坐在家门口台阶上,看着天空发呆。 那女孩原本并不认识太多字,更何况诘屈聱牙的百家经典。 可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女孩开始每天都拿着书本,陪着沈邈一起念起来。 从大清早,念到中午,直到沈邈踏踏实实地睡了过去,女孩这才将丢得满地的书本收集起来,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 她要将昨天夜里,熬夜编织的手工,拿到集市上换些吃穿家用。 运气好的时候还行,也有苦等半天,一无所获的时候。 女孩便又拿着熬红眼编好的东西,一路哭着回来,在进门之前,再擦干眼泪,换上一张笑脸。 如此反复半年之久。 然而,女孩的坚持,并没有换来上天的同情。 沈邈的病情非但没有改善,反而变得越来越厉害起来。 女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便开始病急乱投医地将沈邈的情况给往日那些在青云学宫上学的同学寄了过去。 可惜等到的却是石沉大海的消息。 其实想想也并不意外,当时这些人连婚礼都不愿参加,又怎会对此时的沈邈有任何同情。 不少人还拿着这封信,四处宣扬,完全当作了茶余饭后的笑料。 但女孩却没有放弃,一封不行,那就十封,十封不行,那就一百封。 最终,女孩共寄出了三百六十三封信。 终于有一天,当时远在边境随驾的曹国泰收到了来自京城的廷寄,才知晓了此事。 第七十七章 两封信 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 在曹国泰的影响下,几十位青云学宫的年轻弟子,共赴徽州,每日便在这处草庐前,齐声诵读各家经典。 这件事情一做便是半年之久。 直到一天,当有位弟子,因为实在是太累了,不小心念错一句经文时,坐在地上的沈邈,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声指认了出来。 那一刻,已经距离沈邈离京整整两年半的时光了。 后来,沈邈的精神也逐渐恢复过来,那些青云学宫的弟子们,自然也不再逗留,回到了京城。 可以说,若不是自己的妻子与曹国泰的坚持,沈邈现在早就成为一个废人了,哪里还有出任封疆大吏的资格。 听到曹国泰讲述的曾经,楚尘也是一脸唏嘘。 没想到这位还有如此离奇的经历。 “哼!一个小小的郡守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他能写奏章,老夫也能,大不了闹到太后那里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曹国泰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沈邈却是知道,这是恩师在给自己指点迷津呢。 他家里的夫人和那位太后关系匪浅,此时只要由他夫人出面,自然手到擒来。 然而,他却并不想这么做。 因为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早不是昔日里那个身着宫府的小宫女,而是手里握着生杀大全,一句话便可评断无数人生死的太后娘娘。 为了这件事情,就找人家开口,他自认是办不到的。 更何况,那位太后娘娘性情极为孤傲,这些年更是到了一种近乎古怪的地步。 朝臣们基本上都是谈虎色变。 在妻子眼中,或许那位只是她的一个闺蜜而已,可她怎么会知道,这位昔日的友人如今已经成长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劳恩师费心了,并非是弟子死板,您既然已经致仕,弟子又怎么忍心让你卷入这是非之中,更何况,楚师弟早已经对这些事情做了安排,您就等着瞧好吧,说不定,徽州很快便有一场热闹可瞧呢。” 沈邈说着,又敬了曹国泰一杯。 “哦?竟还有此事?” 闻言曹国泰有些意外地看了在旁边闷头吃鸡的楚尘,不由笑了起来。 “好小子啊!还懂得和老夫打哑谜了,行,既然你们有了主意,老夫便不再多问了。” 曹国泰嘴唇轻轻碰了下酒杯,脸上露出了一抹落寞的神色,感慨道: “为师老了,能帮你们做的事情不多了,今后就要靠你们两兄弟,互相扶持了。” 说着,曹国泰从袖子里取出了两封信来,分别递给了两位弟子。 楚尘一脸疑惑地接过信封,还没来得及打开,一旁的沈邈就已经高声惊叫了起来。 “老师您这……这怎么……” 沈邈捧着手里的奏章,胸口起伏不定,大声喘着粗气。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封吏部的推荐信,上面的职位是离州刺史。 虽说离州与徽州相比,是有一些小,可地理位置,却要比徽州好上不少,更为靠近京城。 尤其是离州还保留着刺史制的州郡,一州刺史统揽本州军政一切权力,算是一个真正的实权派大佬。 可要比一个虚位的徽州郡守强多了。 看着沈邈一把年纪了,居然也大有老泪纵横的趋势,曹国泰直接笑了起来。 “怎么,你不愿意升官发财,也不想想人家晓云?人家姑娘自跟了你之后,苦是没少受,陪你走南闯北地治病,还给你生下了一个聪慧娇美的女儿,到头来还得陪你老死在这织造府里?别特码磨磨唧唧,赶紧给老子振作起来,现在楚尘也马上要到京城了,你要给这小子,遮风挡雨,明白吗!” 沈邈原本还想拒绝,事实上,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妻子和太后的关系,吏部也来过好几次调令,给他安排了很不错的位置,全都被他拒绝了。 或许是因为当初所受到的刺激太大,沈邈不愿意再回到京城,也不愿意到离京城附近的地方就任。 因为他怕碰到当年的熟人,会触景伤情。 可现在曹国泰给的理由却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是啊,自己的妻子这些年来,为他吃了足够的苦,却从没提过什么要求。 无论是作为一个丈夫,还是男人,他都应该给对方一个美满的晚年生活。 更何况,他在徽州与孙家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还不如等到这次岁布事件彻底结束,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且楚尘即将要前往京城,要是他能在离州扎住跟脚,也好能对对方照应一二。 “老师教训的是,学生照做便是了!”沈邈恭敬道。 “这才像点样子!” 曹国泰给了对方一个算你识趣的眼神,回头看向楚尘,笑道: “楚小子,老夫知道你很会赚钱,也赚了不少钱,不过都说京城居,大不易,那个地方很多事情,可不是光靠钱就能一路畅通的。” 说着,也不打什么哑迷,直接开门见山道: “这把钥匙,是老夫京城老屋子的,那可是我曹家的祖宅,你住进去,爱惜点,也算是给这空房子,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主人了。” 曹国泰说着的时候,眼角微红。 看样子,这套老房子背后应该有很多故事。 不过老人却并没多提,就将钥匙放在了楚尘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这一脉,就靠你了。” “这……这也太贵重了吧,要不,咱换一个?” 揣着手里的钥匙,楚尘只觉得压力山大。 倒是一旁的沈邈一脸嫉妒的模样。 “我说老师,你也太偏心了吧!当初我们成婚的时候,就想借用一下您老宅的房子,您都不愿意,现在楚尘只不过去京城读书,您就把房子要是直接给了这小子,我还是不是您的学生啊!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沈邈一脸地哀怨。 却被曹国泰劈头盖脸地怼了回来。 “你要是能写出楚尘那样的诗词,别说是曹家老宅,就是曹家祖坟,我都能借给你用! 哼!本事没多少,倒学会嫉妒了,这就是我教给你的忠恕之道嘛! 回去给我把孟子抄写五百遍,否则下次就别进这个门了!” 曹国泰气冲冲地说完,便又笑嘻嘻地拉着楚尘,一脸春风地在院子里赏花去了。 只留下沈邈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老师,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沈邈心中嚎叫道。 第七十八章 曹国泰的担忧 到了此时,楚尘才知道曹国泰叫自己过来的真正原因。 也是那日为什么会说,要是楚尘再不来,就要把他这个不肖弟子逐出师门的玩笑话。 人家都要把老宅钥匙交给你了,还要三番五次地请,做弟子做到这份上,真的有些不像话了。 看着自己所有的嘱托,都有了安排,曹国泰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好了,好了,现在终于放心了,就算是明天让老夫去见先帝,也能瞑目了!” 老人脸上说得潇洒,看得楚尘和沈邈却都皱起眉来。 因为他们从老人的话里听出了言外之意。 “老师,您开什么玩笑呢,师祖他老人家九十岁了,都还上山下海呢,您这才哪到哪啊!” 沈邈脸上笑嘻嘻的,但眼神中带着一抹担忧,神情更是有些惶恐。 仿佛很怕自己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会随之消失一样。 楚尘却沉着脸色,没有吭声。 要是以前的他或许也会和沈邈一样,觉得曹国泰这是小题大做,在开玩笑,可自从他练武之后,对于一些东西,却是可以隐隐感觉出来了。 只是之前他从未和曹国泰走得如此亲近,有些东西被蒙蔽住了。 现在离得如此之近,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在对方苍老的面孔下面,那抹隐隐发青的气色。 这是将死之色啊! “你呀!” 曹国泰指了指沈邈,笑道: “师父他老人家是文武双修,是三十岁就已经达到武圣级别的奇才,如今一身修为,更是高深莫测,我拿什么和他老人家相提并论?说这话,可就有些杀人诛心了吧!” 沈邈脸上勉强的笑了笑,实际上,他说这话确实也是有逗老头开心的意思。 他们这一脉,师徒关系极为融洽,以至于在外人看来,都到了没大没小的地步。 闻言,楚尘心里也是暗暗吃惊。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关于那位“胜天半子”陆九机的消息。 两人虽然没见过面,但世间关于两人的比较却从未停止过。 尤其是面对着同一个敌人,两人的战绩是一胜一负。 虽然当时楚尘是以巧取胜,但心里难免会对这位陆老夫子有些不以为然的心思。 可现在当知道人家真实修为之后,楚尘剩下的便是一阵后怕。 连这样的人败给了那位国师,那自己的那场胜利,可就显得有很多可疑之处了。 同时心中升起一抹疑惑,那个口口声声要拜自己为师的妖僧,到底在耍什么花招呢? 就在这时,曹国泰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夫在前年调查一件案子的时候,被对方暗中下毒,虽然有你师祖亲自配制的解毒丹药,但可惜对方这毒太过古怪,即便以你师祖那样的能力,也不过能让老夫再苟且三年罢了。 自从那之后,老夫便远离了朝廷,四处游山玩水,为的就是多看几眼这大乾山水。 顺带看看能不能再发现几个好苗子,给咱们大乾留些种子。” 说着,曹国泰把目光朝楚尘看了过来。 “你小子深藏不露,说实话,直到现在老夫也看不透你的根本,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小子懂得藏拙,知道扮猪吃虎,这一点比你这个傻师兄强多了,为师说是让他以后多多照顾你,实际上,还是要你以后多多关照一下你的师兄,咳咳……” 老人家说完话,便剧烈咳嗽起来。 “老师放心,沈师兄的事,便是我楚尘的事!” 楚尘眼睛一酸,这一声老师叫的心服口服。 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老者在临死之际,还在想着给自己的徒弟们留后路,还在想着国家的大好山河。 这样的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值得人永远尊敬。 “好!好啊!难得听到你叫我这么亲热……” 曹国泰笑了起来,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 “只可惜为师自知时日不多,要是再给我几年就好了,你的成就,绝不在那冠军侯之下!” “只是可惜啊……” 曹国泰话锋一转,看着沈邈,有些遗憾道: “可惜这一次没有见到青仙本人,要是能让青仙也留下来,有楚尘和青仙两个,我大乾国运,可再兴盛两代,到时候,番国和北燕,也就不足为虑了!” 曹国泰说话说得最后,都变得越来越喘,看得沈邈一个大老爷们,眼泪唰唰地往下流。 “老师,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吧,别……” 沈邈想要劝阻,曹国泰却摆了摆手。 “老夫知道日子就是这两天了,此生能拜在师父门下,又收到你们两个好徒弟,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唯一担心的是青仙,世人都说青仙乃是大乾的守护神,一言可退百万师,为师却始终有些疑惑难以解开……万一青仙是和那番国国师唱双簧,演了一场戏,那我大乾可就……” 曹国泰越来越喘,沈邈和楚尘连忙将老者搀扶到了床上。 眼中的光泽,也变得暗淡了许多。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这才知道老者为什么这么着急让楚尘拜师的真正原因。 大概是发现自己已经药石难医,所以想要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不要再有这个遗憾了。 原本楚尘还打算看看有什么办法能救上一救,但就连陆九机那样的大神都束手无策,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躺在床上,之前硬撑完整个流程,让曹国泰显得十分疲惫。 他摇了摇头,示意两个人可以回去了。 沈邈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化为一声叹息,便红着眼睛,闷着头离开了。 楚尘摇了摇头,看了老者最后一眼,也心情沉重的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没走几步,老者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青仙……青仙……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你在哪里,千万不要是番人,千万不要……” 听着老者身后的絮叨声音,楚尘双拳紧握地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之后,猛然转身,蹲在了老者的床头。 他抓着老者那犹如枯枝般的手臂,轻声慢慢道: “老师放心,学生不是番人,不会伤害大乾的……” “你……” 听到这话,曹国泰眼睛瞪着很大,看着楚尘,眼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之色。 他死死抓住楚尘的手,目光虔诚的像是一个孩子。 “你……你没有骗我,你真的是……” 楚尘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在老人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哈哈哈哈!” 曹国泰听完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一般。 当晚,一代大儒曹国泰仙逝于徽州城西草庐陋室之内。 死前面北而望,一脸笑容。 留有遗言。 “死而无憾!” 第七十九章 八国分齐 前吏部侍郎去世,不管是在徽州地方,还是在朝堂上都是一件不小的事情。 在徽州这边发出丧报之后,没过多久,就由朝廷那边派出代表团,星夜疾驰,一路朝徽州直奔。 徽州这边料理丧事自然是由沈邈来全程操持。 草庐外的《陋室铭》旁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圈。 曹国泰的身份摆在那里,又是陆九机的徒弟,沈邈的授业恩师,徽州地方的官员基本上都出面了。 灵堂内,沈邈面容憔悴地跪在那里,同过来祭拜的人们,机械式地做着家属答谢的礼仪。 楚尘披麻戴孝,跪在沈邈旁边,神色虽然也有些悲伤。 回忆起两人的过往,他就觉得自己在老头去世前,登门拜访的次数太少了。 从老头为他扬名开始,一直到这一路以来的点点滴滴,他真正见识到了一代名臣的风范。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犹如一个浮萍般,毫无归属感可言。 后来到了梁家,也不过是找到了一个落脚安身的地方。 直到遇到老头,在对方临终前,他的心灵才终于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毕竟在之前看到的所谓大乾朝廷,与他理想中的国度实在是差距太大。 说实话,要不是北燕那边气候太苦,他还真不抗拒去那边住上几年。 说起来,大乾周边这几个国家,都还挺有意思。 如果真要从根上来说的话,这三个国家,其实还是同一个妈生的。 事实上,在一开始的时候,这边一共有的,不是三国,应该是八个国家。 这八国的开国国君,原本都是一个国号为大齐的国家的上卿。 后来眼见齐国皇室衰落,国力不振,这八位心怀鬼胎的上卿,便开始暗地里联络,准备共襄盛举。 终于,在一次齐国国君的家宴上,当时与皇室都有儿女亲家的上卿们,趁着国君醉酒,一把推下了水池里。 然后被早已埋伏好的杀手,活生生用水淹死了。 再后来的发展轨迹,便落入了世俗话本的俗套之中。 杀了老国君,自然是要推荐年幼的国君继位的,这样才好方便控制。 再后来,八大上卿们也渐渐对小皇帝失去了耐心,趁着一次政变的机会,直接将其推翻了。 最终经过一场漫长的谈判和争吵。 这八个上卿,将一个偌大的齐国直接瓜分地一干二净了。 昔日的上卿们,摇身一变,成了各自国家的开国之君。 都说历史是胜利者的赞歌,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这话对于这八位新任君主来说,是一点也没错的。 他们各自编造,篡改之前的种种历史,有的时候,还会进行互相学习,模仿,甚至觉得对方编出来的这个故事,太过于牛逼,而也想要体验一把胜利者的快感,便完全没有心理压力地照搬过来。 这就对后世的读书人带来许多困扰。 比如同一个历史事件,在不同国家的史书上,记载的时间不太一样,出场人物也不太一样。 更有夸张的是,连结果都南辕北辙。 比如某场战争,八个国家中,至少有一半的国家认为自己是胜利者。 因为他们没有发动一兵一卒,就让敌军撤退了。 这可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手段啊! 连他们当时的君主都觉得自己简直是勤政爱民的典范,于是大书特书,刻碑立传。 而实际情况却是,这几个国家不战而降,敌方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抵抗,还毫不费力地就夺走了他们的城池,土地。 人家出来打仗,为的就是这些东西,现在全部都到手了,不撤退干什么,留着过年吗? 所以类似这样的历史特别多,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各种笑话。 凡事战争都口必称某某大捷,结果说是赢了,好像又没完全赢。 最终,又经过数百年的相互吞并,这八个国家到最后便只剩下三个。 番国经营西北,由于国土面积太大,人口太少,不得已和当地土族结合,通婚。 北燕经营东北,由于开国君王的某种恶趣味,也为了将士人和土人分开,便给所有获得士大夫阶层的家族,全改了姓氏。 所以如果当你去了北燕,发现某个人叫夏侯,东方之类的,不用问,绝对是妥妥的贵族。 三个国家之中,土地最肥沃,物产资源最丰富的,当数大乾。 当时大乾的开国之君,陈单雄,靠着强大的军事实力,直接将版图中,最肥美的部分划拉给了自己。 可凡事皆有利有弊,这些地方虽然都不错,却极容易引起别人的觊觎。 如果后辈君主,是像陈单雄这样,文武皆备那还好些。 可如果出现那种好大喜功,不懂军师的暗弱之主,那便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 果不其然,在前两任君主的疯狂作死之下,大乾被北燕和番国连续飞龙骑脸。 最后靠着军届新星冠军侯才勉勉强强,守住了自家的老地盘。 看着灵堂上,孤孤单单躺着的那个老头,楚尘吸了吸鼻子。 那晚,在他给老头表明身份之后,老头看了他好久,拽着他的袖口,眼中带着浓浓的恳求之色。 楚尘当时叹了口气,点头道: “好吧,我答应你,会留下来,守着大乾。” 老头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咧了咧嘴,表情便凝固在了那一刻。 看着灵堂上,交头接耳,互换拜帖,到处搞社交的大乾官员们,楚尘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看向老头的棺材,楚尘神色冷峻地撇了撇嘴。 “老头子,你放心走吧,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不过,若是有一日,这大乾不值得我楚尘去守护,那我也会毫不留情地给他换个活法。” 楚尘就在一场混乱中,和沈邈在灵堂忙活了一天。 原本,他答应过沈邈要去家中赴宴。 不过出了这档子事,两人顿时都没了兴致。 曹国泰的去世,对沈邈打击很大。 沈邈这几天整个人都给人一种行尸走肉的感觉。 好在家里的事情,有沈雅楠和李文田操持,倒也显得有条不紊。 这天夜里,到了守灵的最后一天,沈邈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了。 “师兄这是怎么了?” 原本楚尘以为对方只是伤心难过,可越瞧着,这情形越是不太对劲。 这明显是有心事啊! 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的沈邈,用着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道: “孙家的人,到现在都没来呢……” 第八十章 孙家上门 “孙家?” 楚尘微微一愣,旋即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曹国泰去世的消息,早已经被传的人尽皆知了。 徽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基本上都来祭拜了,听说再过几天,朝廷派来的慰问团也快要到了。 而作为徽州的最高长官,孙郡守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甚至连拜帖都没有,就更别说什么份子钱,慰问金之类的东西了。 这种情况,就是放在民间,都是极不寻常的,更何况在人际交往最为繁复的官场上。 村子里,就算两家有些恩怨,也会在家中老人过世时,表示一番。 这是待人接物的最基本道德。 可是孙家的做法,更像是一种羞辱。 所以,身为曹国泰弟子的沈邈,心中便有些窝火。 心想说,就算你孙家和我沈家有些恩怨,那关我老师何事? 为什么他老人家都要走了,还要被人如此羞辱! 楚尘点了点头。 这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不过这孙家的做法确实有些问题。 正当两人说话的工夫,李文田冒着雨从外面跑了回来。 “姨……姨夫,孙家的人来了,就在外厅。” 李文田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为什么不进来?”沈邈听到之后,非但没有释然,脸色反而变得更加铁青起来。 就算是官员有所谓的上下之分,可现在曹国泰已经驾鹤西去,于情于理,你孙郡守作为一个晚辈,都该过来为他老人家敬上一炷香吧。 “他们……他们说是为了别的事情才过来的……” 李文田神情有些不忿,显然是在那边受了不少挤兑。 “别的事情?”沈邈还要说什么,却见楚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走吧,去看看便知道了,让老师一个人在这里好好休息吧,别人那些不相干的人打扰他老人家清净。” 沈邈愣了愣神,旋即点头,和楚尘等人一起出去了。 楚尘说得对,真要让那伙人进来,在这边说些污言秽语,那才是对曹国泰最大的亵渎。 他们来到大厅,就见到孙郡守果然在这边等着,身后还带着一大批人。 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个身穿灰袍的小山羊胡须的男子,坐在角落里,不太显眼,但楚尘却第一眼看到了他,觉得浑身毫毛都炸了起来。 “咦?” 似乎觉察到什么,那山羊胡男子也朝楚尘这边看了过来,在打量一番后,发生了一道轻轻地轻叹声,旋即又闭上了眼睛。 “呼!” 楚尘这才如释重负地放松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在那一瞬间,他有一种被人气息锁定的即视感。 “这家伙是个高手啊!至少是个武宗,甚至有可能更高!” 楚尘暗暗点了点头。 其实像这种随意打量对方,其实是一种挑衅的做法,不过对方估计也是看他是个不入流的小武师,所以没有放在眼里了。 “不知道孙郡守今日过府有何要事,如果是正事,烦请改日到郡守府”咱们再做商议,如果是私事,不好意思,下官重孝在身,恕不奉陪!” 沈邈掉着脸色,从一上来就没打算给孙郡守好脸。 你不是要公事公办吗! 那对不住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要是想聊私事? 那更不好意思了,老子现在因公请假在家,没工夫搭理你! 沈邈说完,孙郡守脸色微变,看着沈邈身后的几人,突然笑了起来。 “沈织造还是急脾气啊!这可不是为官之道啊!” 孙郡守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将二郎腿翘了起来。 “都说身靠大树好着凉,这句话本官也深感赞同,只是如今,沈大人身后的大树已经给倒了,不知沈大人,还打算怎么着凉呢?” 孙郡守玩了玩自己官袍上的绶带,笑着说道: “孙某今天来呢,也不为别的,还是为了岁布一事,沈大人一直声称要捉拿凶手,不知道那凶手找到没有?” 听到这话,沈邈眼睛眯了起来。 “能在这个关头,烧毁那些岁布的人,不是卑鄙无耻,就是阴险狡诈,这样的人自然不是那么好抓的!” “哼!” 听到这话,孙郡守脸色明显变得有些难看,死死瞪着沈邈,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怎么,我看孙郡守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啊?莫不是和那行凶之人认识不成?”沈邈紧追不舍道。 “放肆!沈邈,有你这么和上官说话的吗!” 孙郡守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满脸怒容。 “上官?” 沈邈也没有给对方面色,嘴角这一抹冷笑: “咱们也不过是上下级关系罢了,真要说到本官的上官,那也是朝中管理户部诸事的各位大人,而不是连一丁点人情世故都不管的王八蛋上官!” “大胆!沈邈你太过分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下属狂怼,孙郡守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直接露出了真面目。 “原本看你女儿的面子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既然你姓沈的如此不识抬举,那也就别怪老夫不讲情面了!” 说着,只见孙郡守拍了拍手,就有两队人马从外面冲了进来。 将大厅出口团团围住了。 “沈邈,既然你既抓不住凶手,也拿不出岁布,那可就别怪本官公事公办了!” 说着,孙郡守挥了挥手,就看到士兵们涌进了房间里,只要孙郡守一声令下,就准备去拿下。 “谁说我们岁布拿不出来!” 就在士兵快要冲过来的时候,一道清丽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雅楠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一脸从容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女孩的步态极为轻盈,身段显得极为柔美,只是脸上的神情带着些许疲惫,衣角边缘还带着些浮土。 一看就是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的。 “雅楠!你回来了!” 看到女儿回来,沈邈脸色一变,眼神透着一抹激动以及期待的神色。 等到沈雅楠微不可察地朝他点了点头之后,沈邈更是激动的将拳头砸在了手掌上。 而孙郡守等人却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两父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八十一章 破防! “雅楠贤侄女,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的,你看你爹也一把年纪了,何必还要遭受这牢狱之灾呢,你真的愿意让我们两家关系走到那一步么?” 对于沈雅楠,孙郡守还是蛮喜欢的。 这丫头知书达理,人品端庄,更关键的是,极为很识得大局,是那种见过世面的人。 到了他们孙家这个地位,其实想要找什么美女,基本上就是唾手可及的事情。 环肥燕瘦,想要什么只是勾勾小手指的事情。 可一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大青衣主妇对于他们家来说,可就显得极为难得了。 “孙郡守,小女自然不忍心看到家父身陷囹圄,也不想让你为难,这不,小女便把东西给您带来了嘛!” 说着,在孙郡守疑惑的神情中,就见沈雅楠将一个东西递了过来,随后声音也传了过来。 “这是我沈家收购的岁布账册,所欠一万匹岁布丝毫不差,还请郡守大人收验!” “什么!一万匹岁布?” 听到这个,孙郡守眼皮猛然一跳,连忙打开账册,看了起来。 账册上的账目记载得很详细,基本上都是一目了然。 孙郡守快速翻阅着账本,越看越是心惊胆跳。 虽说他不是主管织造之事,但对于附近郡县的情况是了解的。 根本没有可能在如此短短的时间里,就将这岁布给拿出来的。 “莫非这是沈家父女的缓兵之计?” 可是也不对啊! 先不说以他对眼前这个女孩的了解,对方做事完全不会是这种性格。 就算对方真打算这么做,也完全没有意义啊! 眼看岁布交付在即,他们就算是能拖的了今天,可是到时候交不出岁布,还是会被朝廷问罪的。 到时候,可就不只是玩忽职守的问题了。 还牵扯到贻误战机的问题。 可要这件事情是真的,那可就更可怕了。 因为这代表着,沈家竟然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自己作为一州之长,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沈侄女,你莫在开玩笑吧,如此短的时间,你们是如何拿的出来这么多岁布的,你莫要骗我?” 孙郡守脸上带着笑容,心中却已然有些混乱了。 “我知道这件事情过于匪夷所思,但口说无凭,我将那岁布都带了过来,孙郡守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查验啊!” 沈雅楠一边说着,一边独自走了出去,拍了拍手,就看到一大群马队拉着箱子从远处过来,最后停在了大门口。 “孙郡守,可派人查验一下,看看这岁布的资格,可否过得了番人的眼。” 眼见都到了如此境地,孙郡守不大想再端什么架子了,连忙朝马车走了过去。 他猛地将箱子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批批质地柔软,颜色绚丽,花纹统一的布匹。 当他双手触摸到布匹表面上时,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软!” 孙郡守有些吃惊,因为眼前这些布匹的质量,别说是岁布,就是每年给皇宫里特供的皇布,怕也是难以匹及的。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台阶上,满带笑容的沈家父女,失声道: “这么多布匹,你们是哪里弄到的?而且这品质,似乎也有些太高了吧!” “怎么,品质高了还不好?”沈邈淡淡笑了笑,脸上说不出嘲讽。 “咳咳,那倒也不是,既然沈织造已经将东西准备好了,本官自当不再多事,曹老爷子仙去,还请沈大人带路,本官要亲自祭拜一番!” 到底是在官场上多年摸爬滚打的老油条,转换情绪的本事还是有的。 见话都说到这份上,沈邈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管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总是死者为大,他便带着孙郡守一行人来到了灵堂。 就在路过楚尘身边的时候,孙郡守突然停了下来。 “这就是曹老大人新收的弟子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啊,听说你与犬子还有过一些误会,年轻人嘛,都有个年轻气盛的时候,以后你们年轻人可以多走动一下,亲近亲近嘛!” 听到这话,楚尘和李文田对视了一眼,看来那日在红袖招的事情,这孙郡守是听说了。 别看对方说得客客气气的,楚尘却在里面听到了一丝威胁的意思。 这就是官场之人说话的特点,即便是有着深仇大恨,也不愿随意撕破脸。 要不然,会被人认为是养气功夫不太行,不堪大用。 要是放在之前,楚尘一介白身,可能还对这些官员有些顾忌。 可他现在已经是青云学宫的正式弟子,本就是有了一层buff加身。 大乾律法明文规定,凡事有功名在身,或青云学宫子弟的,一旦惹上官司,都需要去京城,由大理寺主审。 更何况,他还有沈邈这个师兄在,起码在明面上,孙郡守想要靠官威来故意施压,是不可能了。 “郡守大人说笑了,楚某这人脾气不太好,还小心眼,万一要再去红袖招争风吃醋,一个不小心把令郎给打坏了,那就不好了。” 楚尘弹了弹袖口的灰尘,不经意地来了句。 “都不是混一个圈子的,我看就没必要来往了吧。” “嘶!” 听到楚尘这一顿阴阳怪气的操作,沈邈和李文田嘴角都是一抽。 我擦! 不愧是曹老爷子最看重的弟子,这么莽得吗! 就算是心里话,你也不要说出来啊! 不过想想也是,人家楚尘马上就要上京,赴青云学宫入学了,将来要是登上青云榜,那周围一圈结识的都是什么样的人物。 令郎? 孙元那个败家玩意,除了整日花天酒地,惹是生非之外,还有过啥建树? 到现在,听说连个秀才的功名都没考上。 你让人家楚尘怎么带你儿子一起玩啊! 一旁的沈雅楠看着淡定自如的楚尘,低头捂着嘴巴,轻轻笑了起来。 阳光下,女孩的笑容显得更加明媚,那明媚的背后,隐含着的是一种安心和踏实的感觉。 同时,这一句看似玩笑的话语,也是将之前苦苦被孙元骚扰的折磨,与这些天忙前忙后的疲惫,洗刷得一干二净。 “哼!” 被一个年轻人当众拂了面子,又不能当场发作的感觉自然是不好的。 “不识抬举!” 孙郡守一直端着的状态,终于因为楚尘的出其不意,而露出了一分破绽,进而变得气急败坏了。 他拂袖而去,朝灵堂的方向走去,一场原本的客套寒暄变得不欢而散。 望着对方背影,楚尘像个卖红薯的大叔一样,双手插在袖筒里,朝那边晃了晃,对着沈邈说道: “就这,还是自称徽州养气功夫第一?随便说几句就给破防了?” 看着楚尘挤眉弄眼的模样,沈雅楠终于憋不住了,捂着嘴笑了起来,花枝乱颤。 第八十二章 一张荐书的命运! 孙郡守匆匆地在曹国泰的灵堂上上了柱香,又匆匆地离开了。 原本这件事情也就算告一段落了。 然而,让所有人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孙郡守来参加葬礼时,会带那么多的士兵,就连巡防营的人都给调来了。 不是说郡守大人和沈织造的关系不大和睦吗? 那为何还会弄出如此盛大的场面? 看来,人家孙郡守不愧是一州的长官啊! 就算有些许恩怨,到底做事大气啊! 当然,这话后来传回到了孙郡守的耳朵里,就又会是另外一番味道了。 郡守府内,孙郡守铁青着脸,在他左右手边,各坐着两个男人。 “郡守大人,事已至此,咱们还要不要派人去捉拿那沈邈啊?” 巡防营营长张虎弓着身子,屁股只坐在了椅子上四分之一的位置,说话的神色有些讨好。 原本按照他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坐在这里的。 别看巡防营在外人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却是脱不开行伍的出身。 这样的人,基本上做到这个位置上,也就到头了。 想要再往上升,不好意思,那是人家文官的事情。 和你一个丘八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当孙郡守找到张虎,允诺会将他的儿子从巡防营调出来,一封推荐信,就可以改变这个孩子的命运,送他去京城的国子监读书时,张虎激动地差点当场跪了下来。 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是他儿子可不能再永远被人踩在脚底下了。 “张营长,这件事情,先到这里吧,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答应你的东西,回头本官自会让人给你送过去。”孙郡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多谢大人栽培!小的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虎原本还想再说些表达忠心的话,却被孙郡守摆了摆手,直接让人送出去了。 张虎刚走,坐在另一边那人便一脸不屑,骂了声: “呸!一个兵头罢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浪费咱们的大把时间……” 那人看向孙郡守,不满道: “父亲,您不会真的打算给那家伙写一封推荐信吧,那可是国子监啊,您答应过我……” 孙元像个小孩一般,毫无顾忌地乱发这脾气,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觉得脸上一疼,一个响亮的耳光声随后响起。 “住嘴!” 看着自己这个整日只会惹是生非的儿子,再想到白天在沈家门口发生的事情,孙郡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看你自己,可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我孙家怎么会有你这种不孝子孙!人家张虎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已经考中了秀才,下一步入举人,更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这时候,一张国子监的推荐信,就能把张家牢牢捆绑在咱们这条船上,日后他儿子有出息了,从京中外放出来做官,不管在哪里,那都算咱们孙家的人。” 孙郡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叹息道: “老子这是在为你铺路知不知道!你个小王八蛋,就从没让老子省心过!” “可……可是孩儿就是想要沈雅楠做老婆啊!父亲,你不是也说那沈家小姐挺不错的嘛!”孙元捂着被打肿的面庞,一脸委屈地说道。 “晚了!”孙郡守摇了摇头。 原本他之所以敢如此强势,就是因为笃定沈家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解决岁布的问题。 可伴随着沈雅楠将岁布账册带回,对于这一张能威胁到对方的牌,便已经宣告着失败了。 而且他也已经从自己的某处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那就是曹国泰在临终之前,曾向吏部递交过一封信,说是推荐沈邈去离州上任,做刺史。 这封信起先并没有获得多少人的重视。 虽说朝廷对于退休的官员的推荐信还是重视的,但离州刺史的位置可是一个肥缺,朝中早就有无数人关注着呢。 曹老爷子的身份,在徽州当然数一数二,可在这一二品官员满地走的京城,可就没那么好使了。 就这样,这封推荐信就在吏部空转了有半个月。 直到有一天夜里,吏部尚书正在家里抱着小老婆睡觉,毫无预兆地,屋外大门就被人直接破开了。 皇城司带着人将吏部尚书直接包裹在被子里,就这么带走了。 当时,吏部尚书的家人全都快吓死了。 那可是皇城司啊,从没听说有什么人进去了,还能活下来。 顿时吏部尚书府里便乱作了一团。 几个儿子开始纠缠在一起,要分割家当。 后院的妇人们也开始给自己的情人们开始写信,或者将一些细软交给丫鬟出去打探消息。 反正就是做好了随时闪人的准备。 岂不料,当天夜里,这位历经三朝大乾皇帝的吏部尚书,经历了自己人生最奇妙的一夜。 由皇城司出面净场,整个吏部空无一人。 大堂之上,吏部尚书裹着被子,光着身子,看着桌案上那一封无人搭理的推荐信,愣了很久。 “太后口谕……”皇城司领头之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吏部尚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吏部尚书连忙从被褥里钻出来,跪在了地上。 “签!”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代表着无上的威严。 “签?签什么……” 吏部尚书原本还有些迷茫,这时一阵夜风吹过,立马把他冻了一个激灵。 “签!臣谨奉诏!” 吏部尚书顾不得形象狼狈,直接趴在桌案上,拿起毛笔,笔法娴熟地写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尚书还左右开弓,秀了一把左手之技。 皇城司看在眼里,眼中戏谑之色一闪而过。 等到那封关于沈邈升任离州刺史的吏部公文,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走完了所有程序之后。 皇城司这才将出口位置让了出来。 看着半天还杵在座位上的吏部尚书,皇城司头领难得给了他一个笑容。 “童大人,咱们皇城司只会拿人,没学过送人,晚上夜路不好走,你悠着点。” 说完,便将吏部尚书丢在原地,带着手下离开了。 “那是,那是,老夫认路,能自己回去的,各位上差辛苦了!快回去歇着吧。” 吏部尚书嘴里不停地恭送着,生怕这群煞神突然改变了主意,又杀了回来。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老尚书望着桌案上的公文发起呆来。 “真不知这沈邈有何本事,居然能得到太后如此看重……看来以后得多和这人走动走动才是了。” 说着,老尚书将被褥裹在了自己身上,又从吏部档案室,找了一个纸袋子,套在了头上,以掩人耳目。 只是可惜的是,他的运气实在不是很好,那个纸袋是他每个月分发饷银用的。 上面写着他的职位和名字。 就在这样尴尬的气氛中,老尚书一个人回到了屋子里。 那一夜,人尽皆知。 第八十三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童老尚书回到家中,如何郁闷暂且按下不提。 就说孙郡守在得知自己的属下,沈邈即将升任离州刺史之后,心情自然算不上多么美丽。 原本大家是上下级关系,现在一转眼,大家就成平级。 而且世人皆知,离州可是离京城很近的,朝中再有如此后援在,孙郡守清楚地知道,沈邈这老小子八成是要发达了。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是用武力,强行抢走沈雅楠了,不然根本不可能再促成此事的。 “这……怎么会这样,难道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楠儿了吗?” 闻言,孙元一个踉跄坐在了椅子上,仿佛如失了魂一般。 对此,孙郡守也是有些头疼。 他自然知道自家这个儿子,平日是何等花天酒地,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和府中的下人们享受过鱼水之欢,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这孩子对于沈邈的闺女痴迷到了此等地步。 “哼!总之你以后少给我惹事便是了!我不管你怎么在外面乱来,你都给我离沈家人远一些!” 孙元被自己父亲骂了一通,便一脸郁闷地回房去了。 大厅里,只剩下孙郡守以及那个山羊胡须的男人。 “唉,让余兄看笑话了,我这小子,从小便没了娘亲,被我惯坏了。” 孙郡守一脸苦笑,那个山羊胡须却道: “郡守大人,我倒觉得令公子有话直说,是个性情中人呢。” 孙郡守摇了摇头,以为山羊胡须是在安慰自己,却听对方继续说道: “我看那沈家的岁布怕是另有蹊跷吧……” 山羊胡须双臂抱在胸前,在屋子里慢慢悠悠地踱步起来。 在孙郡守面前,显得极为放松,说明两人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 “那么短的时间,就算是从周围州郡调过来,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件事情如果不调查清楚,一旦沈邈离开徽州,将这个秘密彻底带走,郡守大人难道不觉得可惜吗?” “这……” 孙郡守听到这个,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一下子变得犹豫起来。 之前他找沈邈麻烦,除了因为自己儿子喜欢沈雅楠的事情之外,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敲打一下这个名义上的下属。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朝着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起来了。 说实话,他对织造府这边的东西,自然是很感兴趣的。 不管是朝中,还是地方上,取决于一个地方发展的前提,便是当地的财政收入。 作为徽州乃至大乾整个西南的钱袋子,徽州织造的油水,他可是略有耳闻。 以前碍于沈邈一直在这个位置上,他也不好说什么, 但眼下,沈邈竟然有了如此的本事,而且还马上就要离任,他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管的。 孙郡守低着头,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如果这本事留在他的手上,那他就可以除了总揽徽州军政大权之外,还将徽州的财权牢牢抓在手里。 那时候,他虽然不是刺史,却也有了刺史才能有的权力。 这样的郡守,给他一个丞相都不换呢。 “余兄,那你的意思是?” 孙郡守看着身边的山羊胡男子,眼中隐现出一抹期待。 山羊胡邪魅一笑,伸展了下身子,顿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既然上一次点了他们一把火,那这一次,咱们自然可以再烧第二把。到时候,逼他们现出原形,一切不就都清楚了吗……” 孙郡守脸上露出一抹狂喜之色。 “好!如此一来,那就多谢余兄了!事成之后,孙某必然再有重谢!” 山羊胡余明颇为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孙郡守的肩膀便走了出去。 …… 此时,在郊外的一处空地上,南宫仙儿和上官桀并排而立。 在他们身后,还站着数百个黑衣劲装的武士。 昨天夜里,南宫仙儿已经接到了北燕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女帝拓跋锦绣已经同意了上官桀的方案,并让南宫仙儿全力配合。 “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你是怎么让那孙郡守就范的?” 南宫仙儿歪过头来,看着身边这个争斗了多年的老对手,难得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这个不难,只要是人,便有贪欲,对症下药就可以了。”上官桀神色平静,看着眼前的夜景,犹如一只老枭。 “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孙郡守并不缺钱,他家中长房娘家那位,在户部的影响力可不小,而他在封疆大吏中,也算是活得比较潇洒自在那一类了,要说女人,孙郡守一共有八房小妾,外面养的女人更是数不胜数,你拿什么让他愿意做我北燕的密探?” 以前和对方交手,大家比拼的多半是武功上的事情,事实上在政治和策略方面,南宫仙儿自认是不如对方的。 这倒也不是什么谦虚的想法,而是上官桀自幼被宇文龙渊带在军中调教,学习军略,而后又被耶律丞相选中,成了门下弟子。 得到了北燕军政界两位大佬栽培,自然比她这个成长于妇人之手的女子强上许多。 只是因为有陛下宠爱,往日很多时候,她都忽视掉了这层关系。 现在突然意识到,就觉得自己以前很多事情,其实是做的有些蠢笨的。 “喂,上官桀,我怎么觉得以前很多事情,都是你在让着老娘啊,是不是?”南宫仙儿脸上带着笑容,但神情却已经没有了那往日的骄傲。 上官桀回过头来,瞥了眼前的女人一眼,并没有接茬,而是继续说着孙郡守的事情。 “他是无欲无求了,但他还有儿子,而且他很爱这个儿子。” 说着,上官桀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朝南宫仙儿递了过来。 “看看吧,这是大乾国都那边传来的消息。” “大乾国都?” 南宫仙儿微微一愣,旋即脸上露出一抹了然。 这些年为了渗透大乾,北燕这边可以说是精英尽出,同时砸下了大量钱财。 别说提刑司,就是他们密闻司在那边,也有暗谍。 只是这和策反孙郡守又有什么关系呢? 南宫仙儿心中如此想着,慢慢打开了卷轴。 望着上面的内容,女人眼中闪过一抹震惊,失声道: “推恩令!” 第八十四章 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推恩令?这是什么?” 看到卷轴上的内容,南宫仙儿眉头皱了起来。 对她而言,让去追查什么谍报信息还是可以的,但一碰到政治上的事情,可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怎么,你也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了吗?” 上官桀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一次,他没有等南宫仙儿开口,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所谓推恩令,其实就是借着恩惠子孙的名头,去削弱各大诸侯的权力。 毕竟,一碗锅里的粥总是有限的,如果总是靠着朝廷去分配,那么这些东西就会在诸侯手里聚集的越来越多,而朝廷上所留的只能越来越少。 这样下去,一旦朝廷这边出了变故,例如出了昏君,或者奸臣,那么地方诸侯便可以趁机揭竿而起。 可是如果朝廷突然一下子收回了诸侯们的权力,那效果只会更糟。 毕竟在这些诸侯眼里,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当年一个个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老大拼命,不就是为了这一生荣华富贵嘛。 让这些人将自己得到的东西吐出来,这便是逼着这些人造反。 两条路都走不通的情况下,朝廷只好走第三条路,那便是让这些封疆大吏们自己内卷。 在这之前,不管是皇室,还是各大家族,对于家族继承人挑选的都是按照传嫡不传长的规矩,一代代传下去。 可现在朝廷突然说,不用这样麻烦了。 只要是你家的儿子,都拥有继承权。 同时呢,朝廷也不打算收回你的权力了,你就把你的权力传下去吧,当然了,如果是嫡系血脉,自然就应该分多一些,庶出的话,相应的少一点也没关系,但至少能沾上一些父亲的光。 朝廷的这个措施,不管背后包含着怎样的政治目的,至少从表面上来说,绝对是合情合理的。 你们自家的肉烂在自己的锅里。 无非是分给你们子孙罢了,诸侯就是有意见,也没有任何道理反驳的。 可对于诸侯内部而言,这个时候的气氛可就从一致对外,面对朝廷,转变成了两派互相提防。 庶出一派天然就弱,可是人家人数多啊! 这个时候,眼看着本该得到的东西得不到,那就很容易投入朝廷的怀抱,成为朝廷的眼线,告密者,揭发人。 而且,人的寿命终究是有限的,总有一些人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无法再继承自己的权力。 这个时候,朝廷就可以将这些东西给回收,充入国库。 如此一来,原本的几大诸侯实力,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成百上千股小势力。 这些小势力,互相吞并,提防,仇杀…… 那么朝廷就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了心腹之患了。 “那孙郡守自然是实力雄厚,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他的儿子呢?他儿子的儿子呢?照这推恩令玩下去,三代之后,有没有孙家还两说呢,你说他能不焦虑吗?” 上官桀伸了一个懒腰,回头看向南宫仙儿,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我北燕,可以给他永世富贵!” “嘶!” 听到上官桀娓娓道来,南宫仙儿只觉得汗毛炸起,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了如此厉害的策略。 原本在她看来,朝廷上的事情,不过是皇帝一句话就可以决定的。 大臣们的指责不过是执行罢了。 可在听完这推恩令的全程之后,她才深刻意识到,原来所谓的朝堂,就是皇帝代表的皇权,和大臣们代表着贵族地主阶级的一次次交锋,妥协罢了。 “那……那些大臣们就不反对?任由大乾的皇帝胡来?”南宫仙儿好奇道。 “反对,他们拿什么来反对?这出好戏最关键的就是皇帝提出的这个建议,十分合情合法,而且还得到了大量的庶出弟子们的支持。 说到底,这些弟子也是人中龙凤,自己的爵位和亲生老子相比,似乎还是前者更重要一些。” 上官桀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说不出的讽刺。 南宫仙儿听完之后,没有出声。 “怎么,打算回去把这件事情告诉陛下?想让陛下也学学大乾,来玩推恩令吗?” 上官桀的声音打断了南宫仙儿的思绪,后者一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眼前的男子。 她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这个长期以来的对手了。 原来一直以来,他什么都知道啊! “哼!怎么,不行吗?大乾能做到的事情,我北燕就做不到?”南宫仙儿赌气道。 “呵,我说你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就别做那小儿女姿态,想要听我说,又不难,何必用什么激将法呢……” 上官桀一番话,把南宫仙儿挤兑得脸色犹如番茄一般。 就在女孩情绪快要暴走的时候,上官桀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大乾之所能行得通,是因为大乾前三代开国之君,早已经把那些跟着他们陈家一起起事的军勋功臣,杀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这些,不过是皇室养的猪罢了,只等着后面需要的时候,随便开宰。 而咱们北燕,能一样吗?” 上官桀说完,便不再多说。 南宫仙儿却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北燕确实和大乾不太一样,北燕现在的世家,实际上就是以前的各大军镇演变来的,只是因为一些共同利益进行捆绑,但实际上还是一些松散的联盟罢了。如果陛下那边也搞什么推恩令,那恐怕圣旨还没走出皇宫,各地就已经兵变了。 想到这里,南宫仙儿不由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了,要是能有什么办法,解决北燕的困境就好了。” 不知不觉的,楚尘的影子突然从女孩的脑子里蹦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玩世不恭的家伙脑子里一定装着一肚子办法。 “所以,你们承诺给孙郡守的到底是什么?”南宫仙儿好奇道。 “一张麒麟阁的荐书,以及将来若是拿下徽州,可让孙家永镇在此的承诺!” 闻言,南宫仙儿缓缓点了点头。 “那确实是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啊!” 第八十五章 抢人! 子时,三刻。 沈府。 大厅内,沈邈,楚尘,李文田,沈雅楠四个人围在一张桌子前吃着东西。 前些日子,为了给曹国泰治理丧事,众人都累得够呛。 今天在送走了朝廷派下来的慰问使团之后,沈邈便让李文田将楚尘约了过来,摆上一桌酒席。 原本楚尘就想正式拜见一下沈邈,便没有多想,一口答应了下来。 只是等到过来之后,才发现事情似乎有些古怪。 不知为何,楚尘被安排到了沈雅楠的隔壁就座。 而沈邈坐在对面,李文田坐在中间,负责给众人布菜。 从楚尘进门之后,气氛就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李文田疯狂拿酒敬着楚尘,沈雅楠则低着头,在一旁闷不吭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只是在不经意间,会往楚尘这边偷偷瞥上一眼。 沈邈则全程乐呵呵的,左一句师弟,右一句贤侄。 楚尘的辈分便在来回拉扯中,升升降降。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 沈邈两眼放光地看着楚尘,仿佛在看向一个稀世珍宝一样。 “我说师弟啊,过段日子就要去京城了吧,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吧?这次过去准备带着谁呀?”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东西都是现成的,过去的话,估计除了冬儿,也就没谁了。” 这也是楚尘这段日子一直在忙的事情,榕记已经逐渐走上正轨,梁家内部,他也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规章制度,可以保障就算自己不在,也可以正常运行下去。 再加上,京城那边,还有曹老爷子赠送的祖宅,基本上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见沈邈皱起了眉头。 “哎呀,师弟啊,你这可就没有经验了吧!” 作为青云学宫的前辈学长,沈邈故作思考,才开口解释道: “青云学宫那地方,规矩大的很,第一条就是不许弟子携带侍从一起就读,凡事全都靠自己,就连打饭,沐浴,都是自己跑腿,打水的。 而且,那地方十天半个月,才有可能会放你一天假,你将你那小丫环若是带去了京城,你小子倒是在学宫里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但冬儿那丫头怎么办? 万一人家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到时候还不傻眼了。” “嗯?” 闻言,楚尘不由一愣。 再次觉得青云学宫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这种种规则,种种迹象,即便是他,可能也不会设计出来这么多复杂的东西。 莫非这青云学宫的创始人,也是穿过来的? 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些,只是觉得今天上沈府拜谒,可真是明智极了。 “那以师兄的看法,我该如何呢?” “嗯,这也却是个难事,不过老师生前说过要我好好照顾你的,所以你就把心放在肚里就好了。” 说着,他将目光朝自己女儿这边扫了过来,女孩似乎感触到了什么,只是将头又降低了几分,却仍然没有答话。 “这事说难是难,说简单其实也简单,我正好有一封信想让楠儿送到一个老朋友那里去,既然你也要去京城,你正好就由你们同路吧,在你们青云学院旁边,有一座专门给女子读书的归凤阁,楠儿平日里可以去那边读书,你们两个一起上京,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沈邈看了沈雅楠一眼,见女儿没有出声反对,自知女儿心事,不由有些得意道: “这也就是师弟你了,要是旁人,我还不放心把楠儿交给他……他照顾呢。” “啊?就这?” 楚尘愣了半天,眼睛瞪的如同铜铃一般,深深吸了口气。 “师兄,咱们刚才不是说老师旧宅无照料理嘛,就算你派雅楠姑娘和我一起进京,旧宅那边……” “这不是还有文田呢嘛!你们俩就好好以学业为重,生活上的事情就全交给文田负责便是了,等过几年,师弟你学业有成,也就该考虑成家立业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楠儿……” 沈邈借着酒醉,便想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全都说出来。 事实上,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已经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极为满意。 他一生孤傲,而后又遭遇众叛亲离,可以说是尝遍世间冷暖。 放眼整个大乾,毫不夸张的说,能让他放在眼里的人真不多。 除了自己的两位师长外,也就是朝中一两位和他相识数十年的老友了。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无论是眼光,气度,城府,全都远超同辈太多。 后面的成就更是不可限量。 他自是知道梁半城的心思,也对自己这位老友那毒辣的目光表示敬佩。 但可惜的是,楚尘和梁傲雪并未走过三聘六礼的流程,也就是说,不管现在外界怎么传言两人是什么样的关系,只要没有正式订亲,那便是两个自由之身。 如果自己能借着这个机会,抢先一步,虽然有点对不住梁半城。 但老友的脸面,和自己女儿的幸福,沈邈向来都是拎得清楚的。 在沈邈一开口的时候,沈雅楠的脸色便已经涨红一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本能地对父亲如此直白的表现表示愤怒和反对。 可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她又退缩了回来,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期待着自己父亲继续讲下去一般。 她清楚地知道,有些话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借着父亲之口说出来,以后自己怕是再也难有勇气说出来了。 全程之中,唯有楚尘的心里慌的一匹。 他两世为人,前世又在商业上做的极为成功,自然会有无数人给他介绍过对象。 对于沈邈的那点小心思,楚尘自然是明白的。 可叫他就这么直接出口拒绝,那可就有些于礼不合了。 人家专门叫你过来吃饭,又担心你去外地读书,吃不好住不好,让自己女儿陪着,又让自己外甥给你鞍前马后的,你好意思说不吗? 可是如果不拒绝,那就表明了接受了对方言外之意的安排。 楚尘看了旁边的沈雅楠一眼,说实话,这个女人无论是外貌还是长相都可以算作极品。 性格嘛,也是他喜欢的类型。 只是两个人没有相处过,就这么私订终身,会不会有些太儿戏了。 毕竟这里可不是后世,在那边,离婚就和家常便饭一样。 在这里,一旦双方和离,那对女人来说,可就是毁灭性打击。 楚尘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想欠下什么情债。 所以,便开始想着,看看有什么没法搪塞过去。 既不伤沈邈的面子,又不拿沈雅楠将来的幸福当作赌博。 正当他毫无头绪的时候,只见房门突然从外面被人踹开,接着就看到一个人满脸杀气地走了过来。 望着来人,众人全都愣在了那里,唯独楚尘暗暗松了口气。 “沈邈,你个王八蛋,你到底想干嘛!” 梁半城进去之后,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震得碟子,盘子跌落一地。 现场一片死寂。 第八十六章 宴无好宴 “往过点!” 梁半城进去之后,将楚尘一把推开,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楚尘和沈雅楠之间。 “他娘的,跑了一路,快把老子渴死了!酒呢,先给老子来点酒!” 梁半城将酒壶倒光了,一杯饮下,还嫌不过瘾,又开始拍着桌子嚷嚷着起来。 望着这一幕,李文田面露苦笑之色。 要是别人,他或许还会骂上几句。 可眼前这位可是和自家姨夫相识几十年的老友了,平日里就是这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模样。 别说吵架,听说年轻的时候,为了一点小事,动手都是常有的事情。 两个大人间的事情,他自然是不好插手的。 无奈之下,他只要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楚尘,这个时候,或许也只有这位能帮忙出面劝阻一下了。 然而,当他看到楚尘借着敬酒,喝下一杯之后,便装醉地趴在桌子之后,嘴角不由一阵抽搐。 “卧槽!大哥,不带这么玩的吧!” 那天在青仙大会上,他可是亲眼见过楚尘的酒量,而且当时自己这位老大还不经意透露过,说这边的酒水太薄,根本喝不醉人。 今天晚上,从头到尾,你楚尘不就喝了两三杯嘛! 这就醉了? 骗鬼去吧! 李文田正准备揭穿楚尘的把戏,却突然转念一想,对呀! 这时候,说啥话肯定是都不讨好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装醉得了。 大人的事情,就让大人扯皮去吧! 老子不伺候了! 说着李文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自言自语道: “今天这酒水真是奇怪,怎么还没喝几杯,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呢?” 说罢,便咕咚一下,也倒在了桌子上。 在李文田倒下的那一刻,楚尘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在楚尘和李文田相继倒下之后,场面上就只剩下沈邈父女以及梁半城三个人了。 梁半城吵闹了一会,便有下人将酒水陆续送了过来。 梁半城自顾自地喝着,并不说话,沈邈双手抱在胸前,就这么盯着自己的老友,沈雅楠坐在角落里,手足无措。 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啪!” 终于,沈邈实在是看不得自家女儿纠结的模样。 “楠儿,你先下去吧,我和你梁叔叔有话要说。” 见沈邈开口,梁半城神色也罕见地和蔼了几分。 “雅楠,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你别多想,叔叔今天来,主要是找你爹讲讲道理的,你下去吧,放心,不会有事的。” 闻言,沈雅楠犹豫了一会,看着两人的表情,微微有些不安。 可是这件事情,她留在这里确实只会越来越尴尬,想了想,便起身朝梁半城行了一礼。 “梁叔叔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只是楠儿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影响了你们两位的情谊,否则的话,我和傲雪都会难过的。” 说着,便起身离开了。 “啧啧,沈邈,你小子好福气啊!居然生了个这样聪明伶俐的丫头!你看看,兵不血刃,就把我给逼到了绝路上了,这女娃娃太厉害了!” 梁半城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沈邈却依旧皱着眉头。 “梁老头,你来我这里又是吆五喝六的,又是耍酒疯的,到底想干啥!你可别忘了,这里可是织造府,本官可是……” “是个屁!” 梁半城不给沈邈机会,直接打断道: “当年要不是我把你从半道上救回来,弟妹这会怕是还在到处找他那个半路失踪的夫君呢!” 当年沈邈还在生病当中,有次和自己老婆去集市走散了,差点被一伙强人哄骗过去,准备绑票。 恰好那时,梁半城从旁边经过,才得以获救。 也正因为如此,两人从那时便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再后来,两人都有了女儿,而且都相处的不错,便亲上加亲,互相做了对方女儿的干爹。 因此,沈邈或许可以在别人面前,摆摆自己的官威,却唯独对梁半城没有什么效果。 “沈邈,你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你想要什么样的姑爷,你自己去找啊!干嘛打我老梁的主意!咱傲雪怎么说也是你的干女儿,你就这么好意思挖她的墙角?” 沈雅楠走后,梁半城直接开门见山,说出来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 他今晚原本是要去一个朋友家吃饭的,正巧听到有人在街上看到了李文田把楚尘带到了沈府,便立刻取消了外出计划。 作为多年的好友,梁半城自然深知这个老狐狸想做些什么。 等到他马不停蹄地赶到沈府,见到了这场面一看,立刻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这才借着酒劲,撒起了疯。 “梁老头,你还要脸吗?你给我说说,这全徽州,不,整个大乾,还有比楚尘这小子更优秀的后生吗?你小子饱汉不知饿汉饥,抢了金龟婿就想占为己有。嘿嘿,我告诉你,休想!” 沈邈也拿起酒壶干了一口,嘴角带着一抹冷笑。 “三聘六礼没走呢吧?那就说明人家楚尘现在还是自由身,想要找姑爷,那咱们还是各凭本事吧!谁也别拿狗屁的大道理压人!” 说到这里,沈邈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二十年前,我就是被那狗屁的大道理弄得痛不欲生,后来才知道,去特么的什么道理,人生就这一次,不为自己活,难道是为了那些道理活着? 偌大的青云学宫,却容不下我心爱的女人,这种悲剧,我绝不会让它在自己女儿身上重演! 我欠你一条命,你若是想要,我还你就是了,但我绝不会拿自己女儿的幸福去妥协! 这就是我的态度!” 沈邈一席话说得斩钉截铁,听得梁半城愣了好久,终究露出了一抹苦笑。 沈邈当初落魄的日子,梁半城也是见过的,见老友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自然知道是不可能改变对方主意的。 “娘的,这辈子吵架就没赢过你个狗日的,那你说现在咋办?总不能把这小子砍成两半,咱们一人一半吧……” “这事其实说也不难,既然咱们两个都不愿意退出,那还是让某个混蛋来给个主意吧!” 在梁半城疑惑的神情中,就看到沈邈忽然朝着楚尘这边望了过来,嘴角带着一抹嘲讽。 “喂,我说装醉的小子,到了这个时候,你也该醒醒了吧,看着两个老人在这里为了你,唾沫横飞的,你小子的良心叫狗吃了吗!” “额……” 听到这句话,楚尘心中暗骂一声糟糕。 沈邈这个老狐狸,居然发现了自己是装醉的! 这下可如何是好啊! 一时间,楚尘心里一阵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