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惨死,三个哥哥死一边去!》 第1章 取她的心头血救嫡姐 “你是庶女,为你嫡姐效力是情理之中,取你一点心头血救她的命,是你的福气。” 千雾身着大红嫁衣,喝下姨娘递给她的送嫁汤之后便觉得浑身绵软,而后,就听到了白姨娘的这番话。 紧接着,是白姨娘平静温柔地持刀刺中了她的心口! 意识朦胧中,千雾看见自己心口的血一滴滴落入瓷碗中,白姨娘的笑容逐渐放大…… 她好痛,痛到无法呼吸,浑身都在颤抖。 绝望痛苦与难过,宛如山洪暴发。 比起身上的痛来说,她的心更痛。 萧千雾好想问问白姨娘:“我是你亲生的女儿吗?为何,你要拿我的命来救嫡女的命?” 而后,是侯府的一群人抢着把那碗血送去大小姐萧玉珠的房中喂她服下。 两个婆子将心口带着个血红伤口的庶小姐萧千雾押着进了花轿。 今日,是庶女萧千雾嫁去将军府冲喜的日子。 嫁给一个战场过来身负重伤奄奄一息的将军,既得了好名声,又能让碍眼的庶女萧千雾离开侯府。 可惜,萧千雾的花轿才到将军府门口,她便在血流不止中彻底地魂魄离体! 千雾的魂魄飘飘荡荡,还是回了侯府。 她出生三日,便被道士认定刑克六亲,被侯府送去了两百里之外白日峰上的尼姑庵。 尼姑庵里十四年,圆心师父教了她百般本事,却忽然有一日驱逐她下山。 “你此生本是凡尘人,不经情爱怎能放下情爱?去吧,去看看真正的人间吧!” 小小的千雾懵懂又单纯,她的确很羡慕旁人有父有母,有兄弟姐妹。 家,好像是个很温暖的字眼。 可回到侯府之后,却发现日子与她想象中的不同。 侯府上下,人人都宠着多才多艺温柔貌美的大小姐萧玉珠,父母,姨娘,三个哥哥都把萧玉珠捧在手心里疼。 甚至她走在院子里,都有丫鬟提醒:“二小姐还是另请绕路吧,大小姐在前面赏花不喜被打搅。” 她花了一个月腰都累弯做了安神的香料给母亲林氏,林氏只淡淡说道:“这香味玉珠不喜,往后做什么事情都要先想想玉珠。 她可是你的嫡姐,庶女就是没有规矩。” 她熬夜熬得头晕目眩做了滋味上好的素茶糕点给父亲宣德侯,侯爷吃着不错立马让人送去给萧玉珠, 萧玉珠吃下之后说腹痛,千雾便被罚跪三日。 更别说三个哥哥,处处维护着萧玉珠,不论她萧千雾费劲功夫如何讨好,获得的不是冷眼便是叱骂。 大哥称她为不懂人事的丑尼姑,二哥称她为见识浅薄的庶女,三哥更是背后直言“萧千雾?她连给玉珠提鞋都不配!” 这些人享用着千雾日日的精心讨好伺候,却完全不把她当人对待! 就连她的亲娘白氏,原本应该最疼她的,却也日日威逼利诱,劝她身为庶女须得本本分分卑躬屈膝,这样所有人才能瞧得见她的好。 有朝一日,大家肯定会喜欢她。 可千雾等啊等这些所谓的家人不仅没有喜欢上她,还将她嫁去冲喜! 上花轿之前,白姨娘亲手取了她的心头血!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魂魄不甘地飘到侯府中萧玉珠的闺房。 此时,侯爷,夫人,白姨娘,萧家三个公子都在围着萧玉珠转。 看着萧玉珠服下那碗心头血,总算精神好了些,侯爷抚着胡须笑道:“玉珠你放心,往后家里再也没有人会克你了。你必定会健健康康的。” 林氏则是皱眉:“那庶女被取了心头血,只怕命不久矣,恰好与那恶鬼似的沈不虞成了一对地府鸳鸯。” 白姨娘赶紧道:“自此我们还能反咬一口,问将军府要人! 怎的我们把姑娘送出去的时候好好的,等到了他们府上却成了个尸首?” 林氏看看她:“你倒是舍得,毕竟她是你亲生的孩子。” 白姨娘讪讪一笑:“这等灾星,我怎么会舍不得?” 萧玉珠倒是颤颤巍巍的跟个小白花似的:“父亲,母亲,我好怕,我怎么会喝了人血?这样我是不是对不起二妹妹?” 见她害怕,萧家大哥萧谨言立马说:“你怕什么?你是嫡出她是庶出,一点血而已,便是让她把命给你,也是她该做的。” 二哥萧慎行点头:“若是你实在怕,回头二哥去找个得道高僧,做些法术, 她死后将她的魂魄镇压起来,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更不敢回来人世打扰你。” 一旁的三哥萧笃思却嗤笑一声:“二哥的手段未免太过留情,庶女而已,还留着她的魂魄做什么? 我听说有一种法子能让人魂飞魄散,那才叫干脆利落……” 千雾的魂魄在他们头顶上飘荡着,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脸上的绝情,亲耳听着他们如何商议对付自己! 死了也不肯放过她! 滔天绝望与恨意笼罩着她,她恨不得撕烂这些人的脸!! 为什么,善良与爱意,换来的却是狠毒与陷害?! 若有来世,她必定会把自己受到的苦百倍千倍地加到这些人的身上!! 魂魄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一晃,几十年过去了。 因为侯府请人做法的缘故,千雾的魂魄受了很多折磨,也见到了更多的真相。 她死后,嫡女萧玉珠顺利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在太子继位大统之后成为母仪天下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 几年后,侯夫人林氏病死,白姨娘成为侯府的夫人,萧家三位公子为萧玉珠鞍前马后。 风光的侯府,唯有千雾的魂魄知道了,萧玉珠根本就不是嫡女! 而是被白姨娘调换了的庶女! 萧玉珠真正的身份,是白姨娘生下的庶女! 没等千雾知道更多,魂魄收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召唤,不受控制地飘向一个地方。 她渐渐失去意识,而后昏昏沉沉中猛地醒来! 入眼,是一碗热气袅袅的红枣桂圆糖水,以及白姨娘那张平静温柔的脸。 再往下,是自己身上的大红嫁衣。 白姨娘温柔劝道:“二丫头,今日你出嫁,不管如何你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来,喝了这碗送嫁汤。” 第2章 她重生了! 重回到出嫁前,尚未喝下这碗“送嫁汤”的那一刻,千雾藏在袖子里的纤细小手都在微微发抖。 那双春湖般清澈潋滟的眸子微微闭了闭。 她竟然……重生了?! 白姨娘内心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在劝:“千雾,你是庶女,又刑克六亲,今日你大婚,莫要坏了规矩,怎么,娘的话你都不听了?” 话音未落,千雾抬手打翻了她手里的碗! 白姨娘“啊”的一声,衣裳被泼湿,震惊地看着千雾:“你,你反了!” 自打千雾回府,素来都是温柔恭顺的,任由她打骂教导,怎的忽然变了性子? 千雾冷着脸,瓷白精致的小脸上都是冷漠,被大红嫁衣更是衬得眉目动人,肤白貌美。 她忍着恨意咬牙说道:“你算什么娘?莫说侯府有侯爷夫人,便是你的身份也配得上你自称我娘么? 一日为妾,终身是妾!你顶多算是半个主子!就算我是庶女,也是这侯府正经的主子,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白姨娘虽也三十多岁,却保养得风韵犹存,她捂着胸口气得不行,抬手就要打千雾! “我生了你,怎的不能当你娘!你莫不是疯了!” 可千雾左手抓住她手腕,右手对着白姨娘的脸就啪啪啪左右开弓甩了好几个巴掌! 直打得白姨娘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扑在地上,痛哭着捶地:“来人啊!快来人啊!二丫头翻了天了!竟敢打我!快去喊老爷夫人啊!” 千雾没等人去喊,直接拖着大红色嫁衣裙摆去了正厅。 今日因为她要出嫁到将军府给重伤归来奄奄一息的战神沈不虞将军冲喜的日子,因此侯府还算热闹。 正厅之中,侯爷与夫人林氏,还有三个公子都在等着。 但等的却不是千雾来拜别父母。 因为他们所有人早就商议好了,大小姐玉珠昨晚突发疾病,大夫说需要有生辰相近的年轻姑娘献上心头血方能解救。 取人心头血等于害人性命,若是萧家之外的人那是犯法的。 恰好,萧千雾是最适合的人。 侯府上下便谋划好了,千雾嫁到将军府给一个将死之人做妻子, 对他们侯府来说,也没有多大裨益,也不知道将军府为何指明了要千雾嫁过去。 若是在上花轿之前取了千雾的心头血,一来能救萧玉珠,二来还可以讹诈将军府一笔,简直是一石二鸟啊! 可侯府无人愿意做这个恶人。 在他们眼中自己可是正人君子,哪里能做得出亲手杀人的举措? 所以,这个任务给了白姨娘。 正当几个人都沉着脸等好消息的时候,一只脚从门外迈了进来。 千雾纤瘦的身板儿挺直,一身大红嫁衣如烈火似盛放的玫瑰,偏生纤腰不盈一握,脖颈纤细白嫩似天鹅一般。 因着是出嫁,代表的也是宣德侯府的门面,她今日妆容精致动人,光彩照人,当然,这也是因着她原本生得便明眸善睐姿容脱俗的缘故。 林氏瞬间捏紧帕子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二丫头不应当已经被下了药取了心头血了么! 若是没有二丫头的心头血,玉珠的身子该怎么办! 千雾上前,行了个礼。 按照规制,她应当下跪,可此时此刻,她丝毫不想下跪。 白姨娘从后面追上来,进门就捂着脸跪在地上哭:“侯爷!夫人!这萧千雾今日疯了! 我劝她尽早喝下送嫁汤,免得误了上轿吉时,她不知道为何忽然发疯,掀翻了碗,还把妾身打成了这样!” 侯爷顿时拍案:“放肆!萧千雾!你本就是个刑克六亲之人, 本侯念着你也是府里的孩子,才准你回来,又给你许了将军府的亲事,你竟敢如此忤逆!” 千雾冷笑:“刑克六亲?是拿我的生辰八字算出来的吗? 既然如此,那我不妨告诉你,刑克六亲之人,不是我,而是你们宠大的萧玉珠!” 她指着白姨娘,当场揭露真相! “我出生三日便被送到尼姑庵,十几年来白姨娘从未去探望过我一次,却处处对萧玉珠十分上心,那上心的程度甚至越过了夫人! 就算我是庶女,可一个女人怎么能做到不心疼自己的孩子?昨日晚上白姨娘睡着之时说了梦话, 我才知晓十六年前,她给夫人房里的丫鬟下药,借机调换了嫡庶!” 侯爷与夫人林氏都是一震! 萧家三位公子却同时呵斥:“你一派胡言!” 三哥最着急,那眼神简直恨不得杀了萧千雾,抬起右手指着千雾:“你一介庶女,必定是嫉妒玉珠,才这般搬弄是非! 今日是你出嫁之日,你若不想好过,我们也不会再给你留情!” 千雾瞥他一眼,讥讽一笑:“说话之前,萧三公子可还记得自己的右手是如何好的? 你的手疾十年都没有法子治好,你真以为是我误打误撞那么容易就为你寻到了好药?以为是你的好妹妹萧玉珠为你祈福求出来的?” 若是祈福有用,怎么十年都没有用呢。 萧笃思脸上涨红,竟然被堵得哑口无言! 白姨娘恨毒了此时的千雾,她目眦尽裂,恐慌地说:“侯爷!妾身没有,妾身愿意以死明志! 这四丫头就是个克星,她这是要把咱们整个侯府搅得翻天覆地啊!” 侯爷与夫人对望一眼,两人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这件事如果是真的,会远远比白氏以为的要严重! 因为千雾与玉珠,都不是夫人林氏所生! 此事关系到东宫太子沈元修,以及正值盛宠的慧贵妃,一着不慎,整个宣德侯府都要掉脑袋啊! 因此,侯爷当即沉着脸问:“萧千雾!你休得信口雌黄!若你所说为实,有何证据?不能只凭借你一张嘴说说便是了!” 白姨娘也立马清醒过来:“对!证据!你根本没有证据!就是想毒害大小姐!” 千雾笑得冰冷:“证据?你在梦中当然不会记得,我缓缓地问了你, 你告诉我,证据就在萧玉珠的枕头里缝着,若是不信,只管去拆了枕头查看!” 此事关乎体大,侯爷跟夫人当即带人赶往萧玉珠的闺房。 此事,萧玉珠正在床上躺着,一张娇嫩的脸上带着些古怪的笑意。 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手里的玉如意,眼神凉意如蛇一般。 前几日,太子哥哥来府上,无意中瞧见了萧千雾,当即便赞道:“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当时,萧玉珠心中一颤,往远处的竹林看去,萧千雾正在捧着个瓷瓶在取竹叶上的露水,侧脸的确是娇美动人,清雅如仙子一般。 虽然萧玉珠生得也十分美貌,可萧千雾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纯净柔美是她怎么都无法打扮出来的。 再贵的首饰衣裳,也无法改变萧千雾五官比她精致的事实。 若是萧千雾死掉就好了。 自打萧千雾回来,萧玉珠便感觉到了处处都是威胁。 明明父母哥哥们都最疼她萧玉珠,白姨娘也处处为她效力,可萧千雾却还是巴巴地往上贴,给府里人做这个,做那个。 原本全府上下都看不上萧千雾这个庶女的。 可偶尔,他们也会不经意地夸赞:“二丫头这个糕点\/香\/衣裳做的确实不错。” 那时间久了,萧千雾说不准会在他们心中获得一席之地。 更何况,萧千雾才是真正的嫡女…… 想到这,萧玉珠葱根似的指甲死死掐着手心,白姨娘一向心狠手辣,心头血这件事,想必也能成功。 正想着,屋外丫鬟急匆匆进来:“小姐小姐!侯爷夫人他们来了!” 萧玉珠赶紧躺下,装出一副危在旦夕昏迷不醒的样子! 不一会儿,一群人都涌了进来。 侯爷萧文正当即下令:“将大小姐的枕头取出来,检查看看!切记勿要惊醒她!” 第3章 当年嫡庶被换的真相! 一屋子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吵到了萧玉珠。 可林氏上去想把萧玉珠慢慢扶起来抽出枕头,却发现萧玉珠睡梦之中小手抓着枕头不肯放松, 还有些痛苦地低声呢喃:“父亲,母亲,哥哥……” 她的样子,看起来好惹人心疼! 大哥萧谨言当即阻止母亲:“有什么事情,不能等玉珠好了再说吗?! 既然萧千雾也在,我看不如先让她把心头血取出来喂玉珠喝下去再说其他无关紧要的!” 二哥萧慎行也附和:“是啊,父亲,母亲,玉珠是咱们从小看着长大的, 她才貌双全,知书达理,是满京城最有名的千金大小姐,她怎么可能不是嫡女?” 萧玉珠名动京城,是要与太子结亲的大小姐,嫡女身份根本不能有变! 林氏也叹气,想收回手:“侯爷,玉珠此时正病着,只怕真的不好拿枕头。” 白姨娘在旁边松了一口气。 谁知道,一直在旁边站着的千雾悄悄地从袖口取出一枚桃核所制的子弹,对着萧玉珠的脚就掷了过去! 自小在白日峰上与师父学习了十八班武艺,虽回侯府之后从未示人,但使用暗器这种小伎俩早已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果然,萧玉珠疼得立马弹了起来,大哭着扑到林氏怀里:“母亲!好痛啊!我的脚好痛!” 萧千雾再一枚桃核砸过去,正中萧玉珠的另一只脚,她吓得赶紧往床里面爬! 侯爷当即拿起来枕头,用力一撕,里面纷纷扬扬掉下来一些书信! 外加白姨娘当初进府之后带来的娘家祖传的银镯。 白姨娘吓得花容失色,她认得那银镯,更认得那些信件! 银镯是她跟玉珠相认之后交给玉珠的,信件是她这些年与她表哥私通互诉爱意的证据! 这东西怎么会在萧玉珠这里? 难道是玉珠从未相信过她?实际上还在防备着她? 侯爷粗略地看了几眼信上的内容,气得太阳穴处在突突突地跳! “……郎君可知,他那把老骨头,床上根本就如秋叶飘零一般,哪里抵得上表哥势如猛虎……” “……表妹安心,我下个月动身,势必让你三日下不来床……” 侯爷怒气冲天,手都在抖,捏着那信几步上去一脚把白姨娘踹翻在地:“贱货!你这贱货!吃本侯的用本侯的! 你竟敢这般背叛本侯!水性杨花!下贱至此!来人啊!把白氏院子里的人全部捆起来,每人三十板子,把白氏做过的事情全部都审出来!” 他想到白氏背着自己与别的男人在外面翻云覆雨,就气得想杀人! 白姨娘跪在地上大哭:“侯爷!冤枉啊!妾身对您一片真心!那信分明是冤枉啊!” 她含着泪,眼睛血红地看着萧玉珠:“大小姐!妾身对您也是一颗真心!您为何,存着这样的信污蔑妾身呢?” 萧玉珠张了张嘴,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确实,当初白姨娘找到她时,她非常惊愕,不敢相信! 可在知道自己确实是白姨娘的女儿之后,她又只能认命,安慰自己可以利用白姨娘办事。 只是,她怎么会高兴自己真正的娘不是夫人而是妾氏?她心里,实则恨死了白姨娘! 嘴上说着将来辅佐白姨娘上位,私底下,也在偷偷地搜集证据,万一哪一日也许能用得上。 可此时,并非是用得上的时候啊! 府上怎么会有人知道她枕头里藏着信的? 萧玉珠柔弱地梨花带雨,扑在林氏怀里:“母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家里为何会乱糟糟的?玉珠好害怕,好害怕!咳咳咳!” 她说着说着,吐出一口鲜血! 林氏心疼不已,连忙喊道:“侯爷,玉珠的身子经不起折腾,这件事,暂时不要牵连玉珠,让她好好休息!” 如此,侯爷便忍着愤怒,要所有人都外面的花厅集合,继续处理。 而萧玉珠则是在卧房里躺着休息。 林氏握着萧玉珠的手照顾,萧玉珠泪流不断:“母亲,我好爱您,若是没有您,我宁愿一死!可我真的不是您的孩子吗?我不能接受!” 这让林氏心如刀割,忙安慰她:“好孩子,不管如何,你都是我的女儿!” 屋外,萧千雾听着这隐约的声音,心里更冷了一分。 她曾经想过,若是侯爷与林氏知道,萧玉珠并非是嫡女,她萧千雾才是真正的嫡女,会不会,大家对她没有那么冷漠。 可现在,似乎并非那般! 很快,白姨娘也被拉去打板子,哭天抢地,满院子都是婆子丫鬟小厮在挨打,不断地有人承受不住而交代出来。 真相令人毛骨悚然! 调换嫡庶这件事,是板上钉丁的事情了! 白姨娘身上背的好几条命案,包括害死侯爷的另外两房妾氏,害的其中一个妾氏流产,甚至……三公子萧笃思的手当初也是白姨娘导致的受伤! 萧笃思得知之后,上去对着白姨娘就是一脚:“原来是你害了我的手!你知道那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萧千雾静静地看着他,冷笑。 果然,针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啊! 侯爷气得几乎语无伦次:“你这毒妇,竟然干了那么多大逆不道之事!” 白姨娘已经被打得神志混乱了,此时也放弃了挣扎,哈哈大笑起来:“侯爷,你当初认识我时,说,说家中无夫人,要,要带我回来, 做,做正头娘子的……是,是你骗了我,让我怀着孩子进来做妾……我能做妾,可我的孩子,为什么要做小?” 她凄惨地边笑边流泪:“玉珠,没喊过我一声娘……但她就是我的孩子……她就是能当太子妃,当皇后的人啊! 你们的女儿,哈哈哈哈,你们的女儿,活该当了十六年庶女!” 事到如今,便是出了这个事,侯爷与林氏又真的舍得抛弃玉珠么? 萧玉珠,早已成为能给侯府带来荣耀的千金大小姐。 就凭借着太子对萧玉珠的喜爱,无人敢欺辱萧玉珠! 侯爷气得几乎眩晕,而白氏恨恨地看向萧千雾,猛地起身扑过去,拔下头上的簪子就要刺死萧千雾! 只要萧千雾一死,侯府上下更加会把玉珠视作唯一的嫡女!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白氏扑向千雾,没有人阻拦。 若是按照白氏发狠的劲儿,她的簪子确实能够一下刺中千雾的胸口。 可千雾是故意站在白氏不远处的,为的就是让白氏对自己发狠。 在白氏的簪子就要靠近的时候,她手指微微一动,掷出去一枚桃核,白氏脚下一滑, 整个人克制不住地扑向地面,而她手里的簪子握得太紧,摔得又急,竟一下刺中了自己的脖子! “啊!呃……”白氏捂住自己的脖子,血还是汩汩地往外流。 她艰难地说了最后一句话:“侯爷,救我……” 亲眼看着白氏被簪子刺死,眼神中带着怨恨与绝望,似乎死的很不甘心,千雾却面上毫无波澜。 这一切,是白氏咎由自取! 第4章 我与侯府恩断义绝! 侯爷看着白氏这样一番折腾,也没想到,这个女人会把自己害死! 他虽气愤白氏背叛自己,残害府上数人,但这些年与白氏的浓情蜜意也不是假的。 所以,侯爷萧文正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疲惫地说道:“把她抬下去,寻个地方安葬了。 白氏院子里所有人都毒哑了,行过凶的打死,其余的发卖到偏远的地方去,永远不许再出现京城之处。” 但这件事,还没有完,侯爷抬眼看向萧千雾。 “这件事,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但今日是你大婚,若是再不上花轿,误了将军府的吉时为父也不好交代。 嫡庶混淆一事,我也已经知道了,玉珠虽为庶女,但也是侯府的孩子,嫡庶什么的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你嫁了人,名字上的也是将军府沈家的祠堂,再来说娘家的嫡庶问题,是不是也没什么必要了? 白氏已死,这件事就此作罢,不许往外说半个字,事关我们府上的声誉,希望你清楚。” 千雾以为,他至少会有一个道歉的。 不为那十四年尼姑庵里无父无母的日子,也为回府之后他们的忽视冷待。 他们明明是会疼爱女儿的啊,瞧,他们把萧玉珠疼得像心肝肉似的。 可为什么偏偏这样对待她萧千雾呢? 哪怕知道她是嫡女,也还是要这样对待她吗? 她忍住眼中的酸意:“可是父亲,不是说按照白氏之女的生辰日期算过,这个孩子是刑克六亲么? 当初就是以这个理由将我送到尼姑庵养了十四年。那么,现在你们知道了刑克六亲的人是萧玉珠,却能不介意这件事了吗?” 没等侯爷发话,大哥萧谨言当即厉声说道:“玉珠是那样善良美好的孩子,怎么可能刑克六亲?! 只怕当时的道士并非是按照生辰日期来算的,算的就是你这个人刑克六亲!” 千雾蓦的笑了,笑得萧谨言都有些讪讪的。 少女眼中都是失望,与讥讽。 “是啊,也就是说,不管生辰日期,不管这个道士可不可靠,不管我与萧玉珠谁是嫡出谁是庶出, 父亲母亲,三个哥哥,都打定了主意护着她?打定了主意忘记我出生三日便离开家的苦,忘记了我这两年回府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二哥萧慎行眯眼:“玉珠体弱,就算是庶出,你们也是亲姐妹!你何必跟她计较?什么叫我们护着她? 你不在家长大是你命不好,害了你的白氏已经死了,若你不满意,可去鞭尸!何必迁怒于玉珠?愚蠢!” 三哥萧笃思想说话,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右手,没有说话。 里屋中,林氏走了出来,她看看千雾,眼神复杂。 如今最要紧的事情,便是把嫡庶混淆之事摁下去,绝对不能让宫里头那位知道了。 这些年来,她之所以那般疼爱玉珠,不只是因为玉珠是嫡女, 另外一个方面也是她每个月都要送密信去慧贵妃的宫中,将玉珠的日常事无巨细汇报上去。 慧贵妃虽为了避嫌不敢见玉珠太频繁,但每次见面都非常疼爱,悄悄赏赐玉珠的金银珠宝不知道多少了。 若是慧贵妃知道玉珠是白氏的女儿…… 想到这,林氏都忍不住打冷颤! 她看看千雾,叹气:“你素来柔顺,怎的今日闹成这样?白氏的确歹毒,做下这等腌臜事, 可事已至此,我们也要顾全大局,咱们宣德侯府上下一百多口人,那命都是系在一块儿的,若是声誉坏了,你便是嫁出去了,日子也不好过。 你答应我,这件事就此作罢,往后你回来,我都会更疼你,你的嫁妆我会让人即刻从库房里再抬来两箱出来,此外再给你添上一千两银子,如何?” 林氏想着,对于自小在庵堂长大的萧千雾来说,这应当是非常大的诱惑了。 可萧千雾那张白皙娇美的脸颊上却无丝毫动容,她吐气如兰,直接问:“夫人,您给萧玉珠准备的嫁妆,是五千两吧? 您对一个庶女都那么好,对我,就是一千两银子买断过去的一切吗?” 看着眼前的林氏,千雾心中更难过,更坚决! 明明是她的母亲啊,为什么,还是选择了萧玉珠? 没等林氏说话,屋外有丫鬟急急地跑进来:“侯爷,夫人!外头接亲的人到了!” 侯爷当下着急起来:“萧千雾!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母亲说的已经很明白了,你到底想如何?” 看着自己的“父亲”宣德侯一脸铁青,萧千雾麻木地笑了下。 “我没有想如何。要么,昭告天下,将嫡庶归位,要么,我与宣德侯府恩断义绝,再无任何瓜葛!” 侯爷与林氏都睁大眼睛,不约而同斥道:“胡闹!” 萧千雾却沉声道:“我没有胡闹!出生三日我便不再是宣德侯府之人,即便强行回来,也不过是一个外人! 既然如此,也就没有必要再与你们有任何牵扯!真正的父母,不会眼见自己的孩子被人残害却无动于衷, 更不会宠爱着一个杀人凶手的孩子,委屈自己的孩子!你们,不配当我的父母!” 此时,屋外忽然惊雷阵阵。 天色一下暗了起来。 一场大雨急急而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 宣德侯咬牙喝道:“你可知恩断义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这冲喜的亲事不是我们宣德侯府能轮得到你一个尼姑庵出来的丫头片子? 你的嫁妆是远远不如我们将来会给玉珠的嫁妆,可那也不是小钱,是寻常人家不吃不喝一辈子也挣不来的!年轻气盛不知所谓! 若你真要恩断义绝,便从这个门滚出去,身上的嫁衣脱掉!一样嫁妆也不许带走,我看看你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此外,不许出去说你是宣德侯府的女儿!宣德侯府只有嫡女萧玉珠,没有你这个不孝的女儿!” 这样以来,玉珠的位置保住了,所谓的什么嫡庶混淆也都是无稽之谈罢了。 林氏跟宣德侯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个萧千雾离开侯府,最好有一日让她离开人世! 当然,萧文正这也是吓唬一下千雾,若是千雾害怕了,乖乖认错任由他拿捏,事情也不是不好商量。 可谁知道,千雾当即拔下发间的珠花,玉簪,直接脱去大红嫁衣,只穿着一件白色中衣, 她披散着如瀑黑发,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一身白衣身无长物,却显得清冷如谪仙! 少女眸中都是决绝:“侯爷,夫人,三位公子,此后山长水远,你我各自修行,再无干系!” 语毕,她转身,潇洒身姿冲入屋外大雨之中! 轰隆! 天上又一阵惊雷,却直劈得屋顶处瓦片碎了一大片,卧房之中萧玉珠暗暗高兴萧千雾与侯府斩断情义,可却被这惊雷吓到了。 花厅之中,侯爷,夫人,以及三位公子都有些不敢相信。 这个萧千雾,竟然真的如此决绝! 闹脾气也不是这样闹的! 她到底懂不懂事! 萧玉珠生怕有人去追萧千雾,直接又剧烈咳嗽,咳出血来,果然,一群人都冲进去照顾她。 第5章 她的夫君,长得太好看了些! 千雾身着白衣,出去时侯府来送亲的族亲,以及来接亲的沈家人都惊讶住了。 这是新娘子?怎的成了这般模样! 因为战神沈不虞是重伤被抬回京城的,到将军府之时已经奄奄一息,现在只怕还剩半口气。 沈不虞的堂弟沈无恙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抱着个大公鸡替自己堂兄来接亲,瞧见千雾这样做也有些不爽! 其实沈家要冲喜,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何况他们沈家与宣德侯府素不来往,也看不上宣德侯府的做派,他堂兄沈不虞曾说过,萧文正父子四人个个都是伪君子! 之所以家里张罗着求娶萧家二小姐萧千雾为妻,是因为沈家人在重伤昏迷的沈不虞胸口发现了一张女子画像。 经过几番搜罗,竟发现那画像上的人是宣德侯府两年前回家的庶女! 沈家人悲痛万分,明知道沈不虞这情况已经很难救回来了,只想满足沈不虞最后的心愿。 他们按照这个画像,认定沈不虞爱慕萧千雾,当即向萧家施压,求娶萧千雾! 所以,此时不管如何,沈无恙唯一的目的就是把萧千雾迎娶回去,送到他堂兄沈不虞的身边! 兴许能保住沈不虞的命! 千雾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却站得笔直,一步步坚定无比,眼神冰冷淡漠,她看向沈无恙, 只大声说道:“我与宣德侯府恩断义绝,今日之后不再是宣德侯的女儿。沈家若不愿娶,我萧千雾毫无怨言。” 沈无恙素来看不惯宣德侯府的行径做派,当下便朗声道:“我堂兄沈不虞将军为国立下汗马功劳, 今日迎娶萧家二小姐萧千雾,却不想宣德侯府如此怠慢!既然如此,您上了这花轿,便是沈家的人! 宣德侯府对沈家人不敬,便是对整个将军府不敬!”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谁也没有见过如此荒唐的局面! 千雾直接上了花轿,沈无恙给丫鬟个眼神,立马有人往轿子里递上毛巾热水等物,又有人快马加鞭去寻新的嫁衣,好在千雾进沈府之前为她换上。 宣德侯府怠慢了她,但沈家就看在那张画像的份上,也绝对不会怠慢了她! 千雾坐在轿子里,手中紧紧地捏着丫鬟递进来的毛巾。 她发现,兴许是魂魄飘荡的几十年里难受过太多回,如今已经哭不出来了。 也并不想再为那起子不值得的白眼狼落泪。 反倒,想做一些实际的事情。 比如,为自己好好活着,比如,报答沈不虞。 上辈子魂魄游荡,她瞧见那个自己未曾嫁进去便死在他家门口的夫君沈不虞, 他昏迷了几年,苏醒之后又苟延残喘许久,所有人都以为沈家门庭败落了。 却没有想到有一日,病恹恹的沈不虞于朝堂之上,以利刃挟持了皇上沈元修以及皇后萧玉珠! 逼迫二人当着天下朝臣百姓下跪承认自己的一百三十五条过错! 对于皇上皇后而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让千雾震惊的是,沈不虞着重提到了萧玉珠对她的陷害! 沈不虞随身掏出千雾的牌位,一刀捅进萧玉珠的心口,狠厉癫狂:“她的心头血,你还了么?” …… 未来得及看后续究竟如何,当时千雾的魂魄便被血光冲得飞了出去。 可她忘不掉沈不虞当时的神情,他似乎,很在意她。 但不管如何,他刺入萧玉珠胸口的那一刀,令她含冤带恨的魂魄安息了不少。 而如今天下安定,外敌不敢来犯,也是沈不虞大将军出生入死换来的。 千雾学过药理,她打算先入沈府瞧瞧,若是能帮沈不虞一二是最好的。 等沈不虞醒来,她会同他说明实情,届时无论是和离还是休妻,她都无所谓。 花轿从宣德侯府离开没一会儿便走到了另一条街上,奇怪的似乎,方才还是倾盆大雨,忽而又成了艳阳天! 倒是远远望去,宣德侯府那边上空依旧是乌云密布! 沈无恙着人紧急去弄了一身大红嫁衣,虽不是为千雾量身定做的,但好在可以应急穿一穿。 千雾便在轿子里披上嫁衣,简单地挽了个发髻,盖上了红盖头。 想想好歹是冲喜,兴许真的能将沈不虞冲醒呢,她便又涂了些口脂,添些喜庆意味。 沈家那边张灯结彩,弄得很是喜庆,敲锣打鼓声不绝于耳,千雾在盖头下什么也看不清,被人扶着下了花轿。 沈无恙抱着大公鸡代替堂兄与千雾拜了堂,而后千雾便被人引着去了新房。 沈不虞的母亲张氏身边最得力的陈婆子直接找到千雾,命人掀开她盖头, 开门见山地说道:“大少奶奶,将军如今昏迷不醒,恕我老婆子直言,沈家娶您,便是为了照顾将军。 从前照顾将军的都是底下的丫鬟,多少不够仔细,一应的擦身,喂食,喂药,往后便都要您亲自来了。不知大少奶奶可有什么想说的?” 陈婆子瞧着眼前的人儿,掀了盖头着实是明艳动人,娇嫩得过了头,那皮肤莹润如雪一般,眸子清透无辜赛过春日湖水, 一双纤纤玉手只藏在袖子底下,只露出嫩生生的指尖,这样娇花似的小女孩,真能照顾得好将军么? 若是千雾露怯,她便去回禀了夫人,还是多安放几个得力的丫头在将军身旁。 可谁知道,千雾只浅浅一笑:“我嫁来之前便听闻将军如今负伤,便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照顾人各有各的方法,不如嬷嬷陪着我伺候将军一回,也指点指点我。” 见她谦逊温柔,陈婆子放心了些,颔首道:“那大少奶奶且随我来,将军正在里头歇着,这会儿也需得喂些参汤了。” 一边走着,陈婆子一边低声惆怅道:“将军如今咽不下去任何吃食,只能喂些参汤之类的。” 对于昏迷中的人而言,喂汤药是极其艰难之事,整个府上都没几个人能喂得进去。 尤其是这两日,沈不虞状况更差了些,一碗参汤能喂进去两勺都不错了。 说着,千雾随着陈婆子进了内间远远便见一男子穿了大红色的长衫躺在床上,她有些紧张。 上辈子魂魄远远地在大殿门口瞧见沈不虞跟皇帝皇后对峙,并未看清楚面容只觉得那身影纵然病弱却挺直清俊。 如今走到床边,陈婆子上前去给沈不虞掖了掖被子。 千雾的眸光落在床上紧闭着眼的男人脸庞之上,却觉得人骤然一愣! 只见他虽处于昏睡中,一张脸却生得宛如璞玉雕刻而成,肤色温润,五官分明深邃, 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巴的弧线流畅至巧夺天工的地步,上面带了一层薄薄的青色胡茬。 再往下,是男人光洁的脖子,微微突出的喉结…… 怎么会有男人长得这样丰姿奇秀,俊朗中却又因着山峰似的眉而平添一丝冷冽清贵,宛如谪仙! 千雾庆幸此时沈不虞昏睡着,否则定然能发现她耳根都有些红了! 男色迫人啊! 第6章 等他醒了肯定是不想娶我的 陈婆子命人将参汤端了过来,千雾便识趣地上去接了。 她拿了勺子过来,尝试着喂了一点,果然沈不虞薄唇紧闭,压根喂不进去。 陈婆子叹息一声,心疼地说道:“夫人知道,定然又要心疼了。 大少奶奶,将军如今便是如此,一碗参汤只能喂进去几勺,也不知道你嫁了过来,他这情况能不能好转……” 千雾微微沉下眸色,想了想说道:“陈嬷嬷,不如我先给他按摩一番。将军如今喂不进去参汤,定然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强行喂进去也不一定就能起效果。若是能让他气血通畅,兴许喂得顺利,他喝得也舒服。” 陈婆子神色未动,苦笑:“自打将军回京之后,老爷夫人不知请了多少大夫,针灸,推拿, 太医也是一波一波地来,各样的药丸子汤汁儿房里都堆满了,说起来,并没有什么用处。” 千雾忙说:“嬷嬷,您让我试一试,只需片刻功夫便是。” 说着,她抓住沈不虞温热的右手,找到穴位轻轻揉捏起来。 上脘穴、中脘穴、合谷穴…… 千雾一一给他按了几十下,陈嬷嬷正想阻止千雾不要按了,否则参汤要冷了,谁知道,床上的沈不虞忽然微微张嘴,艰难地出了一口气! 陈嬷嬷一愣,千雾当即笑道:“陈嬷嬷,将军动了,张嘴了!我来喂!” 她眼疾手快,一勺一勺给沈不虞开始喂参汤! 而沈不虞仿佛被打通了开关似的,竟然一口一口,喝得极其顺利,不过一会儿功夫,一碗参汤喝了大半! 陈嬷嬷喜极而泣,连忙道:“我去告诉夫人,我去告诉夫人!” 旁边丫鬟一个个的也都是高兴得宛如过年! 要知道沈不虞原本是个要死的人了,府上随时都准备办丧事了,忽然就能喝下半碗参汤了,这简直是奇迹啊! 千雾心里也高兴,不管如何,能救人就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情! 她方才趁机把了沈不虞的脉,他的脉象的确是很危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只是沈不虞负伤太多,身体根基伤得太过厉害,似乎体内又有用药过度的迹象,这才导致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但按照沈不虞的家世,若是给他治好,也不是什么难如登天之事,怎么在上辈子沈不虞的病拖延了那样久呢? 想到沈不虞的赫赫战功,千雾推测,只怕沈不虞得罪了谁,却并不知道。 但如今既然她来了,便会努力护着他,细细给他调理,寻药,尽快让他好起来! 很快,沈不虞的母亲张氏也来了。 张氏进门时便神色焦急,见到千雾时直接问道:“不虞当真喝了半碗参汤?” 千雾刚悄悄地给沈不虞针灸了一番,赶紧转身行礼:“回夫人,将军方才的确是喝了半碗参汤。” 张氏走近一瞧,便见沈不虞素来有些干燥的唇此时温软,虽然是昏睡着,眉头却不再皱得那么紧,似乎舒展开了,她心里也好受多了。 再看看萧千雾,她就想起来沈无恙同她汇报的宣德侯府与萧千雾决裂一事。 “你也是个苦命的,若是真能将我儿伺候好,我沈家绝不亏待你。” 张氏平静的眼睛里藏着痛楚。 若是儿子真的撑不住去了,她也会将千雾陪葬! 千雾老老实实答:“是,夫人放心,我一定尽力。” 她很清楚,沈家娶的不是儿媳,而是一味病急乱投医的药。 但沈家如何都与她无关,她来,就是为了救沈不虞。 张氏没有待多久,便离开了。 虽然房里始终有丫鬟守着,但千雾却处处都自己上手,为的也是能更多地为沈不虞治病。 别的新娘子入了洞房都娇羞地坐着等待新郎官的到来,她这入洞房的第一天,却是按摩按摩,针灸针灸,喂药喂汤。 沈不虞时不时地出一身汗,她又要给他擦汗,换衣裳。 起初,她是很不好意思的,旁边守着的丫鬟桂花低笑:“大少奶奶,您脸怎么红了?” 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千雾只能咬牙,反正她又不看不该看的地方! 在医者心里,男人女人都一个样! 可等她扒开沈不虞的上衣时,还是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这男人果然是叱咤沙场之人,哪怕已经躺了几个月了,胸膛之上也就是线条分明的紧实肌肉! 瞧着真是……让人移不开眼! 千雾脸上发烫,小手都微微有些颤抖,胡乱地给他擦拭一遍,赶紧换上了干净衣裳。 等给沈不虞换好衣服,千雾只觉得自己的小胳膊都累得发颤! 沈不虞的身体,真的如钢铁一般,实在是坚硬不已,伺候他换一次衣裳,她累个半死! 累到晚饭大吃一顿,又给沈不虞按摩了一番,便体力不支,再也撑不住给沈不虞洗澡。 当然,她本身也不想给他洗澡。 虽然说二人已经是夫妻,但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实在做不到去接触她不该接触的地方…… 何况,若是他醒着,他与整个沈家定然都不愿意娶一个与宣德侯府决裂,在尼姑庵长大的姑娘。 沈不虞的小厮伺候着沈不虞洗了个澡,千雾也在桂花的伺候下洗漱完毕。 屋子里只留了一盏灯,沈不虞睡在床上,为了方便照顾他,千雾就睡在他床边的软塌上,隔着一道屏风的外间睡了两个守夜的丫鬟。 这一夜,千雾睡得也并不安稳,她梦到了上辈子魂魄飘荡的事情。 但最让她觉得恐怖的是,梦到半夜,她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醒来时,发现原本昏睡在床上的沈不虞,竟然正侧头睁着眼看着她! 她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原本想大喊,却口干舌燥嗓子堵住了似的,抱着被子就往后缩! 正要使暗器,那人忽然哑着嗓子,眸色冷冽地盯着她问:“你怎么在这?” 第7章 设个圈套让千雾过来 千雾怔怔地盯着沈不虞的脸。 他此时醒着,一双深邃墨黑的眸子似银河般不可莫测, 也是这双眼,令他原本静态美的脸,瞬间变得鲜活起来,更多了几分让人意志溃散的俊逸出尘! 而在沈不虞看来,也是见鬼了似的。 他心心念念寻找了好久的小尼姑,竟然……披散着头发穿着杏粉色的寝衣可怜巴巴地抱着被子跪坐在他的屋子里! 原本千雾以为沈不虞是绝对不会醒的,所以睡觉的时候解了头发,只穿了杏粉色的薄绸寝衣, 这衣裳是沈不虞他娘着人送来的,没有扣子,只用一根带子系着,领口处便有些松,她白皙的锁骨微微露了出来自己都没有察觉。 美人着素衣,更有一种楚楚动人,梨花般青嫩娇软的美好。 此时此刻,二人心有灵犀般地盯着对方,在心里吐槽。 他\/她为什么要这样勾引我?! 最终,还是千雾谨慎地凑上去,小心地打量了一番,问:“您,醒啦?” 沈不虞闭了闭眼,他自打重伤之后回京,身体便不大好了,大多时候都处于昏迷,偶尔才会苏醒。 但苏醒的时候,沈不虞并不想让人知道,因着他清楚自己战功赫赫并非好事,因为功高盖主早已引起今上警惕。 若他重伤一病不起,沈家人便会安然无恙。 若他有朝一日能爬起来号令三军,沈家人便又会被呈在刀俎之上。 但最要紧的还是沈不虞对自己的身体彻底失望了。 他脚筋被砍断,双手绵软无力,即便是能保住命,也会是废人一个。 这般活着,不如死了。 因此,在他看到千雾的那一刻,心里那种绝望滋味更甚。 恨,恨自己为何会着了皇帝的圈套,为何为那老贼拼了大半条命? 到如今,这小尼姑跪在他床畔,他都不敢去直视她。 千雾见他闭着眼不说话,怕又昏过去,赶紧低声说道:“将军,您还不知道吧?我是萧千雾,是沈家为您娶来冲喜的小媳妇! 您别怕,我不会害您!更不会对你做出不轨之举!我为您把脉看看您现下情况如何好不好?” 沈不虞再次艰难地睁开眼,复杂地看着她:“小……媳妇儿?” 千雾脸上腾的红了,弯唇一笑:“就是名义上的嘛,等您好了,这不作数的!您就当我是来伺候您的,好不好?趁着您醒着,我跟您说下你现在的情况。 你这幅身子伤病太重,可不知为何您体内的药物似乎下的也过量了,起了些相反的作用, 若是长此以往,您昏睡的时间会越来越长,想好起来就更难了。若是你信我,我每日为你推拿针灸,再仔细监督着你的药量,你恢复的会更快些。” 哪知道,她娓娓道来的劝慰,沈不虞并未动容。 良久,他似乎攒足了力气,藏在被子里的手紧紧地捏住,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那么虚弱。 “我已残废,便是治好,也是废人。你,走吧。” 千雾听到这话,心里蓦的一痛! 她想到上辈子就是那样病弱的沈不虞,拼尽了全力将沈元修以及萧玉珠逼迫得当着文武百官承认一百多条罪状,承认对不起她萧千雾! 也正是这样的沈不虞,替她将刀刺入萧玉珠的心口报仇! 千雾下意识地抓住沈不虞的手,有些急切地说:“不,不是的,你是威风凛凛战功赫赫的沈不虞沈大将军啊! 一个人的身体可以病弱,但他的灵魂不能熄灭!将军,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将你治好!” 沈不虞感受着她温软柔嫩的小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大手。 心底暖流涌动,他竟然生出一种活下去的勇气。 但,他这会儿实在是支撑不住,再次昏睡过去。 只是昏睡过去之前,下意识地握住了千雾的手。 千雾尝试着把手抽出来,却发现不太容易,最终只能趴在床边睡着了。 第二日一大早,张氏来看望儿子时,瞧见千雾握着沈不虞的手在床边趴着睡着了,心弦微微一动,与陈婆子对视一眼,倒是对千雾多了些信任。 * 另外一边,宣德侯府。 自打那日萧千雾脱掉嫁衣宣布与父母断绝关系之后,萧玉珠因为那突然而来的雷电与暴雨又是病了一场,不是吐血就是昏厥,萧家上下为了照顾她忙得团团转。 萧文正与林氏立即让人放出去消息,说是那萧千雾自小在尼姑庵长大,因为姨娘白氏犯下滔天罪恶自尽, 萧千雾便也变得疯疯癫癫,若是她说了什么对侯府有害之事,也都是些疯言疯语。 萧玉珠哭倒在林氏怀里:“母亲,我这两夜都梦到千雾妹妹竟,竟然想要我的命,女儿真的好怕, 是不是女儿占了她的位置她怀恨在心?要么,就让女儿把嫡女的位置让给她吧!” 林氏深吸一口气:“玉珠,休要乱想了!若非她不肯将心头血给你治病, 你也不会到如今还缠绵病榻!在我们眼中,你便是唯一的嫡女!” 萧文正也蹙眉,吩咐下去:“安排个人到沈家那边放出风声,就说这萧千雾是个刑克六亲之人, 若是留她在沈家,沈将军的病会越来越严重!等萧千雾被驱逐出来之后,安排几个乞丐吓唬吓唬她, 等她怕了,便以本侯的名义将她送到偏僻的庄子上去,找个小门小户的嫁了,也省的总是给府里添乱!” 大哥萧谨言当即说:“父亲,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了她?玉珠没有她的心头血,如何治病?” 二哥萧慎行攥着拳头:“要我说,不如我设个圈套,让萧千雾主动送上门来,到时候也别废话,直接取了她的心头血给玉珠服下!” 三哥萧笃思想了想,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右手,总觉得似乎有些理亏。 大哥二哥正商议如何做圈套之事,林氏忽然感觉额头一阵一阵地痛了起来,忍不住捏着帕子摁着额头,呼吸也有些急促! 萧玉珠心疼地喊了起来:“来人,快去喊大夫!定然是家里这几日事情太多,让母亲太过操心了!” 大哥二哥纷纷出言:“还不是萧千雾这个蠢丫头!徒惹是非!气病了玉珠,如今又害的母亲头疼!” 可林氏听着这些话却心烦意乱,她感觉自己疼得头皮都一阵阵发麻,忍不住低低呼救:“侯爷,侯爷,我好疼啊……” 萧文正在旁边也有些手足无措,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二丫头呢?!快去喊二丫头千雾! 告诉她,你们母亲头疼发作了,命令她即刻来按摩一番!” 林氏的头疼也有些年头了,是千雾回来之后,每日给林氏按摩针灸才逐渐缓解的。 可萧文正的话音一落,大家都面面相觑的。 千雾,不是已经与他们脱离关系了吗? 第8章 你亲生母亲头疼得要死了 萧玉珠生怕大家想起来千雾的好,赶紧吩咐:“快去找大夫,实在不行便去求宫里的贵妃娘娘,请个太医过来!” 慧贵妃与林氏是亲姐妹,素来又疼爱她,定然不会不管。 不过两个时辰,大夫请了一屋子,甚至宫里的太医也来了一位,可林氏的头疼越来越严重,甚至疼到顾不得形象,抓着萧文正的袖子哀哀痛哭。 “侯爷,我的头要裂开了,侯爷救救我啊!救命啊!我的头要疼死了!” 林氏哭得撕心裂肺,三个儿子齐刷刷跪在床边,竟然一个都想不出办法! 宫里来的赵太医擦擦汗,拱手对着萧文正说道:“侯爷,在下实在是没办法了, 麻烦您另请高明吧!侯夫人这状况耽误不得,还请侯爷见谅!” 很快,赵太医离开,旁的大夫也个个都说侯夫人林氏这头疼的症状很奇特,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一一告辞。 林氏大哭不止:“千雾呢?千雾呢!她给我按摩针灸之后,明明我已经许久不疼了的,怎么又疼了呢?快去找她啊!侯爷,求你了!” 大哥萧谨言当即起来:“母亲!我这就去找千雾!” 萧玉珠心里咯噔一下,忙拖着虚弱的身子也跪了下来,一边含泪说道:“若是妹妹不肯原谅我们为母亲治病,我愿意以死来求她原谅!” 二哥萧慎行忙扶住她:“胡闹!为母亲治病是她分内之事,哪里需要你来受苦?” 三哥萧笃思也忍不住将她护在怀里:“玉珠,你莫要多想,为母亲治病是她份内之事,大哥一定会将她带回来的!” 萧玉珠趴在三哥肩膀上哭,可心里却忐忑不安。 嫡庶混淆的真相已经被揭穿,虽然父母哥哥都还是选择她,可为什么家里还是非要把萧千雾弄回来呢? 林氏的头疼,怎么就只有萧千雾这个贱人治得好?萧千雾蠢笨如猪,难不成比宫里的太医还厉害? 不成,好不容易见着萧千雾与萧家断绝了关系,她绝对不能让萧千雾治好林氏的头疼! 否则萧家人肯定觉得萧千雾对他们来说是有用处的。 萧玉珠这般想着,便假借着体力不支回了自己房中,赶紧悄悄地让人去布置下去,设了圈套, 只要萧千雾回宣德侯府,立即让人放一把火,找道士说萧千雾不祥, 再给林氏下些重要加重林氏的头疼,总之,绝对不能让萧千雾赢得萧家人的好印象! 萧玉珠花了不少银子安排下去这些事儿,却并不知道大哥萧谨言那边是什么情况了。 林氏头疼得在床上打滚,帕子都撕烂了好几块,萧谨言那边却连沈家的人都见不着。 他站在门口,沈家的人甚至都不迎接他进去,小厮也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萧公子,小的已经进去通传了,您就在此处等着吧。” 萧谨言心急如焚,若只是萧千雾,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可如今萧千雾是沈家儿媳,他只能忍着! “你去告诉萧千雾,萧家有人命关天的大事,她若是还不出来,便见不到我母亲了!” 他说着,塞给那小厮一块银子。 小厮再次去通传了一番。 此时,千雾正在伺候沈不虞吃饭。 这是沈不虞近一个月来第一次用饭,前些日子他身体状况极差,药汁跟参汤都很难喂下去, 可不知道为何,千雾嫁来不过第二天,沈不虞竟然能咽得下去大米糊了。 兴许也是千雾亲手做的大米糊的确是香甜可口,瞧着色泽温润软糯,她仔细地喂了大半碗给沈不虞,旁边张氏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娶千雾之前,张氏对萧家人都非常厌恶,当然也厌恶萧千雾这个庶女, 第一眼见到千雾,更觉得这女孩儿生得太过貌美柔弱,如何照顾不虞? 可谁知道她着人盯着千雾,就发现千雾聪慧勤快,干活儿比那些得力的丫鬟还爽快许多。 煮粥,熬药,喂药,擦身,按摩…… 她懂的又多,做的又好,短短的一天一夜,沈不虞面色红润了不少, 今日早上还睁眼看了好一会儿,虽没有讲话,但张氏已经高兴得当场跪在菩萨跟前磕头了! 儿子是她的命,儿子能好起来,就算千雾是个乞丐,她都能喜欢上! 更别提千雾生得乌发雪肤,是个妥妥的仙女似的姑娘。 张氏当即吩咐下去:“将我库房里上个月新得的那几匹蜀锦拿去给你们少夫人做几身新衣裳, 还有,你们少夫人的打扮过于素净了些,陈婆子,你挑几套头面搬到这房里来。” 说着,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金灿灿的雕花镯子往千雾手上塞:“乖孩子,不虞娶你,算是娶对了!你且好好照顾他,娘绝对不会亏待你!” 千雾受宠若惊,赶紧说道:“夫人,千雾所做的是份内之事,夫人不必如此客气。” 张氏哼了一声:“夫人?你竟喊我夫人?” 千雾一愣,琢磨下了,小声道:“娘……” 张氏才抚掌笑道:“这才对嘛!以后我们不虞,就得拜托你仔细照顾了! 放心,我一定把你当自己的女儿疼!在这府上,绝对不让人欺负了你!” 千雾想了想,便也应承下来:“娘,千雾只求将军能早些好起来,旁的都不重要。” 只要将军能好起来,她也可以早些离开沈家,报仇之后云游四海去。 门口小厮忽然来通传:“夫人,少夫人,外头有萧家的大公子来求见, 说是有人命关天的事情要请少夫人回萧家处理,若是回去得晚了,便见不着萧夫人了。” 张氏看看千雾,挑眉:“我听无恙说,你出嫁当日一身素衣,与宣德侯府断绝了关系,怎的他们又来找你。” 千雾沉默了下,林氏的头疼她知道,是萧玉珠小时候很难带,林氏为了照顾她尽心尽力,月子没有坐好落下的病根。 月子病是最难治疗的,林氏又爱多想,前些年头疼得越来越厉害,千雾回侯府之后为了帮她治好头疼, 几乎将整个京城能找到的医书都给翻了个遍儿,再加上从前师父教她的一些推拿按摩之术,才逐渐缓解了林氏的头疼。 但并未根治,若是萧家没有逼着千雾取心头血,再过上半年,千雾有把握能把林氏的头疼彻底治好。 只可惜…… 第9章 萧千雾根本没有上过萧家的户籍 千雾声音淡淡的:“娘,我与宣德侯府的确是已经恩断义绝,萧侯夫人的头疼确实痛苦,但也并非是凶险的病, 我只是会些按摩推拿之术,怎能与正经的大夫相比?若是娘让我去,我便去,但又怕耽误了伺候将军。 娘若是不希望我去,我也乖乖听您的,只是,我与宣德侯府断绝关系一事,尚未走官府那边的章程。” 这一番话,张氏自然也明白了千雾的意思。 在娶千雾之前,张氏曾经让人打探过,宣德侯府萧家对萧千雾这个庶女可谓是极其不好,下人都能踩一脚的那种。 出生三日送去尼姑庵,这是哪个亲生父母能做到的? 但不管如何说,当今朝代,子女主动与父母断绝关系属于忤逆不孝,严重者要被判刑。 张氏盯着千雾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不知道为何,她忽然觉得千雾与宣德侯夫妇长得也并不算很相似,倒是与那位艳冠后宫的慧贵妃眉目之间有些像。 但此时,张氏关心的只有自己儿子能否被照顾好。 因此她当即说道:“这不简单?不虞的堂弟沈无恙,也就是那日代替他去接亲的男子,他便是在大理寺当值, 当日他亲眼瞧着你与萧家断绝了关系只身一人出了宣德侯府的大门。 此外,你出生三日便被送到尼姑庵,你自己并不知道,其实萧家从未将你的名头登记在册。” 千雾一愣,她也无比地意外! 萧家,竟然从未将她登记在册? 张氏也有些怜悯的看着她:“我曾着人打探过,无论是祠堂还是你们宣德侯府递交给衙门的名册之上,都没有你的名字。 林氏曾经同她的闺中好友提到此事,只说你命硬克人,只要不登记你的名字,便能当你不存在, 是而,就算你不去官府与他们断绝关系,按照律法,你也并非是宣德侯府之人。” 说着说着,张氏都忍不住叹息,眼前的女孩儿,她才接触了短短一日,便觉得是那种百里挑一的好姑娘,怎的萧家就这么嫌弃呢? 千雾这些年,过得还不如寻常市井人家的女孩儿! 而千雾也只觉得心中都是讽刺,凄凉! 这便是她的亲生爹娘吗? 忽然,千雾跪在张氏跟前:“娘,千雾求您一件事,能否让沈无恙沈大人将我的户籍单独列出来, 与萧家不在同一户籍册上,且,我要更名为千雾,去掉萧这个姓!” 张氏瞧见她白嫩的小脸上的坚决神色,有些怜惜地扶起来她。 “傻姑娘,你怎么能单独列一个户籍?你是我沈家的儿媳,更名为千雾可以,但你如今,是我儿沈不虞的妻!你便是我沈家的人!” 如今确实是这样,千雾也不好告诉张氏等沈不虞康复之后自己要走,只能答应了。 只要不跟萧家在一个户籍上,她就都可以! 而关于嫡庶混淆之事,她也已经心灰意冷不愿再提。 萧家的人选择了萧玉珠,她也无意去争,但她会搜集萧家人作恶的证据交给官府,萧家欠她的务必归还! 若是萧家的人不肯放过她,那就别怪她将嫡庶混淆之事闹得满城皆知! 外头,萧谨言等得火冒三丈,只等到小厮的一句话:“我们夫人说了,准备东西需要些时间,萧公子您先回去等着,夫人自然会派人过去的。” 萧谨言握紧拳头,忍了又忍,只能先回去了。 他想,萧千雾还不敢不去!毕竟林氏也是萧千雾的亲生母亲! 千雾作为真正的嫡女,更该为自己的母亲尽心尽力!这是为人子女必须要做的! 这会儿,萧家众人都还在等着,林氏疼得呕吐数次,趁着人不注意往墙上撞,额上血淋漓的,瞧着实在是触目惊心! 萧文正两只手背重重地拍着:“这个萧千雾!反了天了!忤逆不孝!狠毒至此!” 萧玉珠也眼睛发红跟小兔子似的:“父亲,妹妹为何这样?若她实在恨我,不如我去沈家请她回来……” 正说着,萧谨言回来了,众人都期待地看着他。 萧谨言脸色发青:“沈家门都没让我进,只说让我回来等着,大约是萧千雾要准备些为母亲治头疼的东西。” 林氏希望落空,几乎崩溃了,大哭着喊:“千雾呢,千雾呢,从前我头疼,她可是鞋都没穿好就会跑来的……” 瞧着林氏这般,她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脸色难堪,却都只能等着。 萧玉珠上去给她擦汗:“母亲,我先服侍您喝点水。” 谁知道林氏一把拂开她:“我不想喝水!我头疼!我疼死了啊!快,快想办法把千雾找回来!” 萧玉珠暗暗咬牙,母亲何时这样待过她!她现在,只想看到萧千雾死! 这个下午,千雾都在沈家忙着给沈不虞针灸,按摩,喂药。 宣德侯府的人却眼巴巴地等她等到了天黑。 人没等到,却只等到了官府来的一个人。 沈无恙身着暗红色官袍,虽然面容白净,却颇有威严:“本官下值之后路过此处恰好替本官的大嫂转达一件事。 大嫂自小在尼姑庵长大,名为千雾,户部那边我托人查了一圈,萧家不曾登记过她的名字, 因此,我大嫂应当并非是萧家的女儿吧?这两年多谢萧家对她的照顾,等我大哥醒来之后,一定会好好‘感谢\\u0027你们的。” 萧文正忍着怒气说道:“沈大人乃大理寺人,怎么管起来我宣德侯府的家事了? 萧千雾无论去到哪里,都是我萧家的女儿!如今她母亲有难,她必须立马回来!” 沈无恙轻笑一声:“既然萧侯爷不认当朝律法,便去皇上跟前告本官一状好了, 那日大嫂与宣德侯府是如何决裂的,本官也都看在眼里,届时也好在皇上跟前详细陈述一番。” 萧文正脸色灰白,他怎么敢闹到皇上跟前去! 苛待庶女,原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事情! 何况,千雾并非是庶女,更非嫡女…… 今日之事,只怕只能就此算了! 萧文正,以及萧家三个公子回到林氏屋中,林氏疼痛不堪眼泪汪汪地往他们身后看。 萧玉珠也四处寻找萧千雾的身影。 二哥萧慎行怒道:“那萧千雾竟敢不来!父亲,母亲,我去沈家试试!” 萧文正当下急了,他若再去,事情闹到了皇上那里,嫡庶混淆的真相爆出来,他们萧家还活得了? “你给我回来!此事不能再闹!否则沈家若是把事情捅到圣上那里, 咱们也不好过!你母亲……她自当理解,头疼的事情,咱们再找大夫治……”萧文正大怒。 林氏当然懂得萧文正的担忧,头疼跟掉脑袋相比哪个要紧? 可此时此刻,脑子里宛如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咬着她,明知道没有大夫能给自己看,她痛不欲生,万念俱灰! 千雾!若是千雾在就好了!她给按摩一番,疼痛便会减轻。 可为什么,她就是不肯回来?她就这么狠毒的吗? 林氏心中怨恨着,再也忍不住,再次对着床头撞了上去! 她宁愿去死,也不想被无休止的剧痛折磨! “母亲!!!”萧家顿时再次大乱! 第10章 千雾对着她扇了几巴掌! 林氏这一撞直接昏死过去,额上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十分恐怖! 三个儿子急的眼睛通红,萧文正也脸色铁青,而萧玉珠主动去给林氏煎药, 也不知怎的把自己的手烫得通红眼泪汪汪的,哥哥们赶紧去安慰她,给她上药,哄着她别哭。 萧玉珠委屈巴巴的,偏生强忍着眼泪,那泪珠就挂在眼眶里要掉不掉,十分地惹人心疼。 她心疼地说:“大哥二哥三哥,父亲,母亲之所以受这么大的苦,都是因为我吧, 若不是我,妹妹怎么会不肯回来给母亲治疗呢?明明她动动手就可以让母亲好起来的,肯定是她非常恨我, 才情愿背负不孝的罪名也要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受苦都不管。” 短短几句话,三个哥哥以及父亲萧文正心中对萧千雾的怒气更甚! 大哥萧谨言握紧拳头:“沈家我进不去!但我不信她萧千雾不出来!我去想办法把她弄出来,捆也要捆回来!” 萧文正却自有思量,此事不能闹大,若是真的闹到了皇上那里, 贵妃那边也知道,那当初嫡庶混淆,狸猫换太子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 因此,他立马提醒萧谨言:“沈家人虽然如今不受皇上待见,可那重伤在床的可是战神沈不虞, 他只要醒来动动手指,百万大军便都听他发号施令,你万万不可被人抓住把柄。 若想把萧千雾弄回来,要么好言好语地劝她,要么,就不能让人知道。” 萧谨言当即点头:“父亲放心!” 而在一旁的萧玉珠心里却一冷,好言好语地弄回来? 是不是还要把萧千雾奉为嫡女啊? 那她算什么? 想到这,萧玉珠无法淡定了。 趁着众人不备,萧玉珠带着人直接去了沈家的后门。 * 外头黑沉沉的,千雾忙了一日,下午沈不虞又醒来一次,张氏握住他的手哭得不行,这次,沈不虞还跟张氏说了一句话。 “娘,无须担心。” 虽然只短短的几个字,也令张氏心花怒放,对千雾的感激也一下子上升了不少,只盼着千雾能将沈不虞真的冲喜成功。 瞧见沈不虞醒来,千雾也很是高兴。 这次沈不虞虽然没有跟她讲话,但目光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她身上,千雾给他喂药针灸等等,他都非常地配合。 不过沈不虞只醒了一刻钟很快又昏睡过去。 但千雾摸着他的脉搏能感受到,沈不虞的身体比她第一次接触他时好了不少。 毕竟,正确的治疗,加上减少药物过量的侵蚀,效果还是不错的。 千雾洗完澡,穿着一身素白中衣检查了下沈不虞的呼吸,脉搏,心情颇好。 明日她出门去再找几种药材,给沈不虞配一副更好的药方,相信他会好的更快。 正计划着,屋外忽然有丫鬟来报:“少夫人,后门有一位尼姑说是从白日峰来的,想见您。” 白日峰?千雾当即站起来! 她在白日峰的师父师姐们常年不下山,怎么会忽然来找她?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千雾手脚极快地换上一件衣服,匆匆嘱咐丫鬟照看好沈不虞,便匆匆往后门走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去同沈不虞的母亲张氏上报了此事。 张氏正在抄写经文为儿子祈福,听到千雾的行踪,便直接说道:“她想做什么,都放她去做, 只是务必派人跟着她,若是她想从我沈家逃走,直接抓回来,若是有人欺负她,便百倍地欺负回去, 后果我沈家承受!如今千雾来了之后,我儿状况好转许多,她定然是个福星,绝对不能让她走!” 下人立即领命。 沈家很大,千雾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后门,一路上想了许多,若是白日峰真的有难,她只怕不能再继续守着沈不虞,肯定要先回去一趟。 可谁知道到了后门,只见来找自己的尼姑很面生,所穿的道袍也与白日峰素日穿得并不像! 千雾当即松了一口气,此人并不是白日峰的尼姑! 她眯眼:“你是谁?有何意图?” 那尼姑举着手:“阿弥陀佛,萧千雾,你师父找你,此时她老人家就在客栈中等着……” 千雾冷笑:“敢拿我师父蒙骗我?报上名来,你究竟是谁!” 说着,她上去一个过肩摔直接将这老尼姑给摔了个四仰八叉,腿都断了! 尼姑哎哟哎哟地求饶:“饶,饶命!我,我也是奉人所托!” 千雾懒得废话,直接吩咐沈家看后门的小厮:“绑了送官府!” 谁知道从角落中走出来一穿粉色裙衫的年轻女子委屈巴巴地说:“慢着!妹妹,请原谅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实在是母亲病情危急,求你看在她是你亲生母亲的份上回去救救她好吗?” 说着,萧玉珠直接跪在千雾跟前,抓着千雾的裙角,泪珠不断地落:“妹妹,你可以恨我打我骂我!但是母亲是无辜的,她也是你的母亲啊! 没有她,哪里来的你?你真的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么?还有大哥在沈家门口等了你那么久,你见都不见,害的他颜面尽失! 父亲也因为此事被沈无恙沈大人嗤笑侮辱,这样真的好吗?你若是心中有气,只管撒到我身上,求求你,不要这样对待父亲母亲以及三个哥哥啊!” 千雾低着头,看着她声泪俱下的表演。 按照张氏吩咐来跟着千雾的两个随从大葱大蒜都忍不住了。 好大一朵白莲花啊! 大葱大蒜当初都是沈不虞麾下出来的人,从来不爱讲道理,遇到争执矛盾上去就是个干! 眼见千雾被这么个心机颇深的女子句句指责戳伤,大葱大蒜都怒了。 “这种人,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若是个男子,老子早就上去一脚将她踢飞!可她也是个女子,听闻又是未来的太子妃,老子,老子忍得好辛苦!” 大葱大蒜正百爪挠心之际,忽然就听到一声惨叫! 抬眸望去,只见千雾抓住萧玉珠的头发,对着萧玉珠的脸啪啪啪连打了几耳光! 萧玉珠被打得头晕眼花跪趴在地气喘吁吁!一时间也忘了哭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千雾:“你,你干什么?” 千雾笑眯眯地蹲下来,欣赏萧玉珠被打得红肿不堪披头散发的样子。 “没干什么啊我的好姐姐,不是你说,让我打你骂你都可以吗?怎么,你反悔了?” 第11章 把萧玉珠扔到乱葬岗 想到上辈子自己的悲剧,从头到尾萧家每一个人都有责任,但其中最恶心的就是萧玉珠! 明明是她抢走了属于千雾的一切,白白享受了那么多年萧家人的宠爱,却偏偏不知足,要千雾的命! 心头血,好喝吗? 想到这些,千雾的脸色就更冷几分,一把抓住萧玉珠的头发,冰冷地看着她! “我说过,与你们恩断义绝再无关系,你们一个个的却不肯放过我!萧谨言站在沈家门口,是我让他站的么? 萧文正苛待自己的子女,是我让他苛待的么?自己做了不要脸的事情,反倒不允许旁人责怪他?还有你,你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你今日来,究竟是真的心疼你的母亲,还是生怕萧家人再与我有半分关系?栽赃陷害我,再让他们个个厌恶我,这招数你还没玩儿腻吗?” 萧玉珠捂着脸看着萧千雾,牙齿几乎咬碎! 其实,她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做噩梦。 梦到她跟萧千雾还是两缕亡魂的时候一起投胎,她注定此生是修行命要青灯古佛伴一生, 而萧千雾竟然是大富大贵的命数,虽说是上天注定,可萧玉珠不服! 轮到她投胎时,她用了法术将萧千雾推下凡尘,而后自己才跳了下去。 结局让萧玉珠很满意,萧千雾果真出生三日便被送往尼姑庵。 而她萧玉珠,是萧家所有人手心里的宝贝。 直到那一日,白姨娘告诉她,其实萧千雾才是真正的嫡女! 萧玉珠惊慌不已,想到寺庙里的孤苦就头皮发麻四肢颤抖,她不想过寺庙里的日子啊! 所以,她必须想办法,让萧家人永远宠爱着自己,让萧千雾永无出头之日! 想到这些,萧玉珠顶着红肿的脸对着千雾得意地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我也不妨与你撕破脸皮。是,我是想要父亲母亲哥哥们只爱我一个,我是用了些招数, 让他们责骂你冷落你,但若他们真的在意你,怎么会完全相信我,而不是相信你呢?萧千雾,就算你是真正的嫡女又怎么样, 就算嫡庶混淆的真相被他们知道了,又怎么样?他们还不是选择了我?你在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意你!” 若是上辈子的千雾,听到这话,必然深受刺激,心灰意冷甚至想死。 可这一世,千雾早就不在乎。 她淡淡地看着萧玉珠:“是吗?那他们是真的爱你,在乎你?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跑到我跟前挨打? 然后再顶着伤口去找他们诉苦?因为你不是真正的嫡女,你只是个最令你自己厌恶的庶女! 你自己也非常清楚,你所有拥有的一切随时都能失去,因为那是你抢来的。白姨娘,才是生了你的人!” 这些话,正戳中萧玉珠的心! 戳得她脸色灰白,手指都在发抖!心疼得汩汩冒血! 恨啊!为什么,她竟然是庶女?竟然是低贱的白姨娘生的庶女! 想到这些,萧玉珠疯了似的对着萧千雾大哭着磕头:“求你了!妹妹!求求你回去看看母亲! 她因为思念你,头疼到昏死过去了!你可怜可怜她好不好?求求你不要再伤害父亲母亲以及哥哥了!你若实在是恨,你杀了我也行!!” 这一次,萧玉珠是发了狠的! 她想利用这个机会,让萧家人彻底与萧千雾断绝来往! 就算萧家遇见再大的事情,也不会再想起来萧千雾! 所以,萧玉珠的额头很快在地上磕得鲜血淋漓! 有几个路过的人瞧见,都震惊不已,瞧见那地上的血,再看看脸色冰冷的千雾,一个个摇头叹息。 “这萧家嫡女都跪在地上求她了,怎么她还如此冷血?” “听闻这是萧家庶女,任性妄为,竟敢与亲生父母断绝关系,嫁到沈家之后更是对自己的亲哥哥闭门不见!这等人,简直畜生都不如!” “能把人逼到跪在地上头都磕破的人,能是什么好人?这跪在地上的姑娘太可怜了!她是否与太子相识?不如找人去告诉太子,让太子为她撑腰!” 围观的人叽叽喳喳的,几乎都在指责千雾。 而千雾一身素衣,站在沈家后门的灯笼下面,显得整个人平静清冷。 萧玉珠终于头破血流自己也支撑不住软倒在地上,她的丫鬟尖叫一声扑上去:“大小姐!” 说着,那丫鬟仇恨地看着千雾,下意识指责:“二小姐!大小姐这样求你,你都不肯回去救夫人吗?怪到侯爷夫人三位公子都不喜欢你!” 大葱大蒜实在忍不住跳了出来! “你这丫头!你家主子是自己愿意磕头的,怎么怪得了我们少夫人!我们少夫人好好的被你们骗出来, 你们又是哭又是闹,引来这么一群人,可别忘记了这是我们沈家门口!”大葱说着直接拔刀,吓得围观的人赶紧跑了! 谁不知道,沈不虞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养出来的也没一个好东西! 大蒜则是磨牙看着萧玉珠以及那丫鬟:“就你们有嘴就你们会说! 什么屁话都被你们说完了!要是真想死,来试试老子的刀!老子四十九米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抱着萧玉珠的丫鬟吓得瑟瑟发抖,她敢跟千雾叫板那是从前在萧家习惯了。 可沈家的人,她的确不敢惹! 大葱大蒜两人都拎着个大刀,对着千雾拱手说道:“少夫人!我们兄弟俩都是将军的人,也就等于是您的人! 咱们将军从来不可能让人这般踩到脸上!少夫人只要一声令下,小的立马将他们扔出去!” 千雾也懒得再搭理萧玉珠,只摆手说道:“那好吧,将她们扔得远一点。”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进了沈家的院子,身后萧玉珠晕得不省人事,那丫鬟哭天抢地:“我们可是宣德侯府的人! 我家小姐与太子殿下熟识!你们胆敢对我家小姐动手!” 可大葱大蒜完全不搭理她的叫喊,直接一手提一个,快马加鞭将这主仆二人连夜加急送到了百里之外的一处乱葬岗! 小丫鬟吓得差点尿裤子,深夜乱葬岗到处都是鬼火,还有奇怪的叫声,森冷无比,这场景实在是能把人吓疯! 萧玉珠额上带伤,两颊红肿青紫,悠悠转醒时没有睁开眼,她习惯了每次受伤醒来之前先听听身边人在说什么。 以及提前练习下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才能让围在床边的三个哥哥与父母哥哥心疼! 这一次,她一定要利用自己的伤势让萧家人心疼到恨不得杀了萧千雾! 察觉到周围安静得出奇,萧玉珠便努力酝酿出最委屈最痛苦的情绪,抽抽搭搭地便哭便睁眼:“疼,好疼,哥哥,母亲,父亲……” 她睁开眼,原以为迎接自己的是几双温暖的手,可谁知道却看到一处陌生的乱葬岗!地上还有没烧完的纸钱,以及不知道历经了多久的半个头骨…… 旁边,是她的贴身丫鬟翠儿,翠儿不知道怎么了,笑嘻嘻流着口水摸她的头:“小姐,你头上是什么?是个人头,嘻嘻……” 萧玉珠再也承受不住:“啊啊啊!” 她尖叫一声,再次昏死过去! 第12章 你若是不走便没有机会了 千雾回到沈不虞的屋子里,才发现丫鬟都在屏风外头守着,一切静悄悄的,她还以为沈不虞此时应当还在昏睡中。 可谁知道她进去之后却瞧见沈不虞正睁着眼安静地躺着。 听到动静,沈不虞转头看过来,看到她的第一瞬,眸子里神色松泛了些。 他还以为,这两天都是幻觉,她出现在他身边,耐心温柔地照顾他,为他治伤,鼓励他。 忽然睁开眼看不见她,他的心瞬间就空了。 可谁知道,她又回来了。 沈不虞第一次历经那种从失落到怦然心动带着欢喜的滋味。 尸海中求生,镇定如他,竟然还感觉到了一种浅浅的羞涩。 但嘴上,他还是冷淡地说:“既去了,为何又回来?” 千雾一愣,连忙说道:“我只是有点事去处理而已,你还没有痊愈,我怎么可能一直出去? 将军,您放心好了,您尚未痊愈之前,我一定好好地守着你。” 一句话,将沈不虞的心都给融化了。 可他想到自己的双腿是永远不能好了,她所说的痊愈也不过是他人彻底清醒。 心里瞬间又坠落了悬崖似的。 “不必,我不过是个废人,你若想走,随时都可以离去。” 说完,沈不虞闭上眼,藏在袖子里的手却紧紧地握成拳。 不久之前,他还在想,等最后一战打完,他回京之后一定要寻到那个曾经救了他的小尼姑, 若她愿意回归尘世,他便娶她为妻,若她坚持修行,他便为她修缮一座最漂亮的尼姑庵。 她修行,他便也在尼姑庵旁边盖一座院子,远离世俗,就在山上住下去。 可没有想到,那一战是一场阴谋,他遭数起暗算,身负重伤,命悬一线! 即便是那小尼姑如梦一般出现在他跟前,他却无法做出任何承诺。 他只会耽误她。 这般明艳可爱的女孩儿,她一定也想过正常的好日子吧? 可谁知道,沈不虞没有等来她要走的动静,反倒感受到她来到床边抓住了他的手。 “天下黎明百姓皆知,若无沈将军,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您用自己的安康换来了黎明百姓的好日子, 但我们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您这样受苦?将军,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走的,我一定好好地帮您治好身体!” 可沈不虞倏忽睁开眼,反握住她的手。 男人声音低沉冰冷:“你若是不走,便再没有机会。” 若她再犹豫半刻,他便会想尽办法留住她! 因为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多么宽容的人,遇见想要的人或者事,他用尽手段也要得到! 千雾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只笑吟吟点头:“我不走!只要你一日没有好起来,我便一日不会走!” 至少报答上辈子他为她报仇的恩情! 沈不虞深吸一口气,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千雾仔细同他说了治疗的办法:“您现下之所以总是昏睡,是因着脑部受了重伤,这种伤很难医治,需要一味名为雪魄的草药, 但这种草药很不起眼,又非常稀少,若是去找的话,没有见过雪魄的人难以认得出来。 我想带上夫人派给我的大葱大蒜去寻雪魄,大约需要两到三日的时间,您觉得如何?” 沈不虞盯着她,少女脸蛋儿白净如瓷,一双眼水汪汪的,宛如春日盛放的杏花一般娇嫩可爱,又似珍藏在锦盒之中的珍珠,闪着润泽的光。 这样美好的人儿,合该被捧在手心里仔细照顾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派旁人去找便是了,你把雪魄的样子画下来,许以重金,自然有人能寻到。” 若是她亲自去了,说不定要受伤,他是不愿意的。 千雾以为他是怕自己跑了,想了想只能点头:“那好吧。” 她静静地看着他,沈不虞也安静地盯着她,两人就这般对视着,宛如博弈一般。 只是很快,沈不虞撑不住,眼皮合上。 千雾弯唇一笑:“哪里有患者与大夫斗法的?你注定斗不过我。” 至于雪魄,她是必定要亲自去找的,假手与其他人,那又要费更多功夫。 沈不虞的病情严重。若是再耽误几日,恢复起来会更难! 当晚,千雾与同夫人张氏谈了寻找雪魄的问题,张氏打量了她几眼,下意识地也相信千雾。 但她与沈不虞的想法差不多。 “你去也成,但不可冒险,到了危险的地方,便让几个武将来,你在旁边看着,总之,要保护好你自己。” 千雾好好的,沈不虞才有希望好好的。 千雾颔首,张氏便指派了八个武将,分别名叫大葱大蒜大姜大米大麦大豆大瓜大果,跟着千雾一起。 一行人天不亮便出发了。 八个随从都穿着铠甲骑着大马,而千雾则是坐在马车里。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千雾听到身边一辆车队擦身而过,有人高声喊道:“玉珠!玉珠!你在哪里!” 原来是找萧玉珠的人呢。 她浅笑一声,闭上眼打盹,不再去听也不再去想。 是萧玉珠惹她在先,如今她什么都不怕,萧家人若是再找她麻烦,大不了闹个鱼死网破! 千雾很快随着八哥武将出城而去,朝着两百里外的一处深山赶去。 而萧家人一夜未睡,疯狂地去找萧玉珠! 几乎所有府上家丁都出动了,甚至还报了官! 鸡叫之后,才总算打探到一点消息,说是有人看见是萧玉珠去沈家找萧千雾,被沈家的人掳走扔到了城外! 可沈家的人闭门不开,萧文正青着脸不许去报官! 萧家三个公子只能分头去找! 整个京城搜罗一遍,又出城去打听,终于在天光大亮的时候在百里之外的一处乱葬岗找到了萧玉珠! 这会儿的萧玉珠披头散发,脸上红肿,额头一处血红的伤口!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崩溃地正在大哭! 而萧玉珠的丫鬟翠儿已经吓疯了,在原地转着圈圈流着口水傻笑着说:“有鬼,大小姐,有鬼啊!” 萧家三位公子心疼到了极致!纷纷跳下马争着去把妹妹抱到怀里! 萧玉珠扑到萧谨言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大哥!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啊!!呜呜呜呜!” 她这次哭的是真情实感,一夜乱葬岗,是谁谁受得了?! 二哥萧慎行当即拔刀;“我一定要杀了萧千雾!!这个下贱东西!毫无人伦可言!她就是个畜生!” 三哥萧笃思也气得发抖:“我原以为这一次她会长长记性收敛一下,谁知道竟然得寸进尺,对自己的亲姐姐也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大哥,咱们一起去拜见沈家夫人,将萧千雾的所作所为都一一道来,我就不信沈家人还肯收留她!” 第13章 林氏重生 这一次,萧玉珠也没有用话去激将三个哥哥让他们更加憎恨萧千雾。 而是她真的怕了,她想到一夜耳边那奇怪的鬼叫声,以及时不时出现的鬼火,还有乱葬岗的烟雾, 她就觉得瑟瑟发抖,心脏都扭曲了,在萧谨言怀里还在抖着,哭得可怜得很。 “大哥,别丢下我,求求你!我不想再来这里了!我真的很害怕,昨天夜里,有很多可怕的东西, 为什么萧千雾把我放到这里来?我做错了什么?我怕,我好怕……” 她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钻到萧谨言的怀里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 萧谨言的心都要碎了,连忙哄她:“我们先回家其他的回家再说!” 照他的意思,便是这个萧千雾死了都是便宜了! 必须千刀万剐! 兄弟三个将萧玉珠带回萧家,萧文正才算松了一口气,但也立即吩咐下去:“这件事不要外传!尤其是宫里头千万不能知道此事!” 一是若宫里知道萧玉珠曾经被掳走过,只怕影响她与太子的婚事。 二则是他分明感受到了二丫头似乎变了个人,从前唯唯诺诺,一切都听家里人的, 忽然之间要决裂,又对萧玉珠下了这样的狠手,只怕不能再留二丫头的活口…… 见父亲这样,萧玉珠躲在大哥怀里很是失望,还好,大哥低头看她一眼,低声道:“妹妹你放心,此事绝对不会就这般算了。” 二哥则是喊道:“大夫!快喊大夫来!给玉珠看看身体如何了!” 三哥立马吩咐下去:“去我库房将那株千年人参寻来,炖了给玉珠补身子!” 整个萧家上下忙成一团,一群人竟然忘记了,此时林氏还在昏迷中。 昨儿林氏头疼得厉害,撞得昏死过去,一夜都没醒。 可萧家人忙着萧玉珠的事情,竟然忘记了林氏。 一群人都围在萧玉珠的屋子里,林氏那边萧条不已。 林氏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额上也生生地疼,脑袋里空空的,仿佛是经历了很久很久。 身边的婆子上来:“夫人,您醒了?我去喊大夫!” 林氏却虚弱地喊住她:“慢着……” 她闭上眼,躺在床上,脑子里很乱!乱到她怀疑此时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昨天,她记得自己非常痛苦,头疼得像是要炸开! 可偏生千雾迟迟没有来为她按摩治疗。 等到最后,萧家人个个喊打喊杀的要去把千雾捉回来,她万念俱灰撞墙昏死过去。 可这一夜,浑浑噩噩中她好像经历了一些非常恐怖的事情。 像是走完了一生! 在梦中,她亲眼瞧着白氏取了千雾的心头血喂给了玉珠,而后,千雾死在了去冲喜的路上。 玉珠一如既往地被他们萧家人宠爱着,顺顺利利地成为太子妃。 可谁知道,就在玉珠出嫁之前,林氏忽然得了奇怪的病,总是昏睡,头疼也越发剧烈。 玉珠衣不解带地陪着她,日日流泪为她祈福。 谁不说萧玉珠是全京城都知名的孝顺女儿? 可林氏的病还是一日日恶化,她原本想硬撑着看完心肝肉女儿大婚的那一刻,可谁知道,一碗参汤彻底要了她的命! 临死之际,她想握握女儿的手,却只浑浑噩噩中听到了萧玉珠与白姨娘的话。 白氏毒辣地说:“乖女儿,这蠢妇总算要死了! 不枉为娘筹谋了这么多年!哈哈哈!如今,你总算可以喊我一声母亲了吧?” 萧玉珠声音里透着兴奋:“母亲,你当然是我的母亲!你生了我,便是我唯一的母亲! 若非为了萧家的地位钱财,我怎么会认她当母亲?她这样的蠢货,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护不住,我都看不起她。 母亲你放心,这碗参汤里加了料,她撑不过今晚,等她一走,我便求三个哥哥以及父亲,让你当萧家的正头娘子!” 白氏却并不满足:“珠儿,只是这样并不能保住这个秘密永远不会被人知道!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你听为娘的,萧家三个公子都不能留,否则萧家的财产必定要瓜分为好几份,萧谨言此人虽然疼你,在家事上也糊涂了些, 可他那即将临盆的妻子却素来看不惯你,说不准哪一日会针对你。要我说,不如趁着林氏死了这件事,让萧谨言的媳妇一尸两命! 栽赃陷害到萧谨言的身上!而后娘再教你如何对付萧慎行萧笃思,总之,一定要拿捏住他们!” 萧玉珠声音里都是钦佩:“母亲,您真的好厉害,女儿明白您的苦心,一定会照做!” …… 床上奄奄一息的林氏,心中都是惊恐愤怒与不敢相信! 她努力地睁大眼,却只看到了萧玉珠与白姨娘母女情深地抱在一起的样子! 最后,林氏是活生生地气死的,死不瞑目,头疼得像是被铁锤砸了脑袋! 那种痛苦,她怎么都忘不掉! 乃至于此时再想起来,林氏拼命想告诉自己那就是一个梦,是假的,记忆里的痛苦却让她不得不信! 这一世,其实跟梦里还是很像的,也是他们萧家所有人让白氏去取千雾的心头血。 可不一样的是,千雾反抗了,揭开了嫡庶混淆的真相。 可他们萧家又做了什么呢? 他们仍旧选择了萧玉珠,任由千雾在大雨中只穿一身中衣坐上了冲喜的轿子! 千雾,其实千雾才是她林氏该疼的人啊! 萧玉珠,不过是妾氏白姨娘与侯爷萧文正所生的庶女! 就算千雾不是她林氏的孩子,可与她也还是有着血脉关系的外甥女! 不管怎么说,都是千雾与她更亲,她当时究竟是为何选择了萧玉珠? 林氏后悔到恨不得往自己脸上扇几个耳光,她想到这些,更是奇怪,为什么自己与萧家上下的人都那么无理由地宠爱着萧玉珠。 哪怕嫡庶混淆的真相被揭露,他们竟然都还是那么地无条件选择萧玉珠! 但此时不管如何,她要尽快地找到千雾,告诉千雾,她知道错了! 她要弥补千雾! 林氏艰难地起身,却一阵眩晕。 旁边婆子上来扶住她:“夫人,虽然二小姐没能来给您按摩, 可二小姐之前留下的有药丸,奴婢再给您服下一颗,应当还是会一些效果的。” 想到从前千雾次次陪着自己按摩,熏香,给她制作药丸, 最辛苦的一次,千雾熬了几个通宵没有睡觉,林氏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忙嘶哑着嗓子说:“好,你去给我取一些药丸。另外,把侯爷以及三位公子都喊来。” 关于萧玉珠与千雾的身份地位这件事,她要重新与侯爷好好地谈谈! 可谁知道婆子脸色一变,低头说道:“夫人,大小姐昨日去求二小姐来救您,谁知道惹怒了二小姐被二小姐扇巴掌罚跪, 而后掳到城外的乱葬岗。侯爷与三位公子找了一夜,方才将大小姐找回来,此时他们都在大小姐房中。” 按照夫人以前的习惯肯定也是要忙不迭地赶去照顾大小姐的。 可这次,林氏眼神一冷:“果然,还是这一招……” 在梦里,萧玉珠便是用这样的招数,一次次的惹得他们萧家所有人的心疼,而后萧家所有人再一致责怪千雾。 每次,萧玉珠“受伤”“生病”,千雾都要跪在门口承受所有人的责罚。 而萧玉珠却还会好心地为萧千雾说情。 可惜,她那些说情的言辞,不但没有用,反倒是雪上加霜,令大家更厌恶千雾! 这一次,事情也很明了,千雾不愿意回来萧家,萧玉珠却用苦肉计逼迫千雾刺激千雾,却没有想想事情到底是为什么? 若非是萧玉珠“生病”需要心头血,怎么会逼得千雾离开萧家? 林氏死死地抓着床帐,低声道:“大小姐若是真的病了,自然有大夫去看。她的三个哥哥都已经成年,男女有别, 岂能时常待在同一房间内?另外,我病成这样,你们侯爷也该来看看。去把他们四个全都喊来!” 她今日,要将这四个榆木疙瘩一一撬开! 第14章 让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林氏派人去喊三个儿子以及丈夫的时候,萧玉珠还在抽抽搭搭地窝在萧谨言怀里哭。 这会儿萧谨言的妻子柳氏也在。 柳氏已经怀孕了,站在旁边神色淡淡,她见着丈夫抱着小姑子,那亲密的样子真是刺眼。 可偏偏她不能说什么。 在萧家,媳妇儿就是个传宗接代干杂活的人,妹妹才是真正的亲人。 不过这话也不是全对,是萧玉珠这个妹妹才是真正的亲人,萧千雾对这群人来说也是个无关紧要到了。 想到这些,柳氏嘲讽一笑,暗暗吩咐人把千雾的东西都收拾好,得空她让人送去,不能耽误了千雾用。 萧玉珠跟萧千雾对比起来,柳氏更喜欢萧千雾。 萧玉珠靠在萧谨言的怀里,小手被大哥紧紧地握着,那场景看得柳氏想吐。 若不是因着家族施压,她是绝对不会嫁给萧谨言的! “大哥,她真的不会再来对付我吗?我,我不想活了,活着好累啊!”萧玉珠双眼通红。 萧谨言深吸一口气,心疼得几乎无法自持! 他轻轻拍着萧玉珠的背:“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她看见明天的太阳。” 忽然,丫鬟来禀报:“侯爷,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夫人醒了,想见你们。” 萧玉珠下意识地抓紧萧谨言的手。 萧谨言赶紧说:“你们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萧文正只能带着二儿子跟小儿子往林氏那边赶去,但三人还是不放心,走的时候回头数次。 等到林氏那边,老二萧慎行忙问:“母亲,您醒了?现下感觉如何?” 林氏看着这两个儿子,再看看丈夫,又往后看了看,萧谨言没来, 她恨铁不成钢地说:“混账!我病着昏迷不醒,你们就只顾着去照顾萧玉珠!完全忘记了我?若是我死了呢?你们还只顾着她吗?” 萧慎行与萧笃思有些意外,对望一眼都是不解! 从前母亲只会责怪他们不够疼爱玉珠,怎么忽然之间与玉珠争抢他们的关心了? 萧文正上前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玉珠身上发生了多大的事情吗? 你这不是好好的?玉珠现在还惊魂未定的,你瞧了都会心疼!” 林氏冷笑一声,惊魂未定,楚楚可怜,确实,这是萧玉珠最会表现出来的样子! 可最可怜的是谁? 是千雾,是他们萧家所有的人! 他们都沦为了萧玉珠往上爬的垫脚石啊! 林氏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三个男人:“从前千雾被你们冷落,我那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如今才知道咱们整个萧家究竟有多荒唐! 我昏死一夜,你们爷四个竟都只顾着她,就是因为她会哭会闹吗?可这件事明明就是她惹出来的祸事!她若是不乱跑,怎会被人掳走!” 萧慎行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当即辩驳:“可是母亲!妹妹也是为了去求萧千雾回来为你治头疼! 否则她怎么会跪在沈家门口被人扇耳光,头都磕破了!又怎会被人掳走!” 林氏气坏了:“所以呢?千雾为何会走,还不是因为萧玉珠要用她的心头血!我问问你们,你们舍得用自己的心头血救人? 挖了心头血,真的于身体无碍?更别说嫡庶混淆,我们却告诉千雾我们更在意萧玉珠!嫡庶真的没那么重要吗?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嫡子!这满京城的嫡子庶女过得如何,你们心里都清楚的很! 若是你们仨谁能告诉我不在意自己是嫡是庶,我便将你的名字记在萧家庶子那里,住在市井小院中,如何?!” 瞬间,萧慎行与萧笃思沉默了。 他们怎么可能想当庶子! 庶子与嫡子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 可这一切,不都是萧千雾自愿的吗? 就在此时,有丫鬟来报:“侯爷,夫人,二公子三公子!大小姐刚刚又吐血了……” 萧文正与两个儿子立马抬脚要走,林氏却气笑了:“站住!” 萧慎行再也忍不住:“母亲!妹妹可是您最疼的孩子了!她都吐血了!您为何忽然变成了这样? 是不是萧千雾这个坏丫头跟你说了什么?您千万不要因为那个死丫头,伤害了玉珠!” 萧笃思干脆直接说道:“母亲,您现在好好休息,我去看看玉珠!吐血不是小事!” 林氏气得大笑:“你们一个个的,果真都是愚不可及!怪不得萧玉珠背地里都看不起咱们! 她这些年来吐血至少也有上百次了吧?若是真的得了绝症,怎么还没死呢?只要她一吐血,整个侯府跟着紧张起来, 可每次都好端端的!我真是没想到,她跟千雾争宠也就罢了,甚至,连我也不准你们关心。” 想到这里,林氏脑海里浮现出老大媳妇柳氏委屈淡漠的脸,想到萧谨言紧紧搂着萧玉珠的样子。 毛骨悚然! 这个家,分明要被萧玉珠毁了呀! 她咬牙:“萧慎行!萧笃思!你们若是再敢去看她,今日我们便断绝母子关系!” 萧慎行与萧笃思都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氏,一脸焦急! 最终,还是萧文正强行拦住了林氏:“你疯了!” 他转头道:“你们去看看你们的妹妹!我来与你母亲说!” 萧文正说着硬摁着林氏,将门关上,在房间里与林氏大吵起来! 他一拍桌子暴怒:“你是不是撞墙把脑袋把脑袋撞坏了!玉珠是我们千辛万苦养大的! 她是那么善良脆弱的一个孩子,你怎么忍心用恶意来揣度她的?何况,不管如何,她未来会嫁给太子,为我们萧家带来荣耀!” 见全家都着魔了一般,林氏干脆直接说道:“侯爷!我只跟你说一句话,那便是萧玉珠此人阴狠毒辣,心机颇深! 她是我们养大的不错,可她与太子的婚事是不成的!毕竟,萧玉珠是你与白氏的女儿,而太子是你与我……” 萧文正立马死死地捂住她的嘴巴:“你这也敢浑说!闭嘴!你这个蠢妇!” 林氏这才冷静了一点,可还是愤怒不已,掰开侯爷的手,放低声音咬牙说道:“他们不能结亲!他们是兄妹!” 屋中气氛冰冷诡异,萧文正疯狂地看着她,胡须都在颤抖! “到了这个地步,不能结亲也要结亲!难不成,你要去告诉你的好姐姐慧贵妃,玉珠是太子的亲妹妹,所以,他们不能成婚? 告诉她,千雾才是我们萧家的嫡女?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贵妃兴许会为了她的地位保住太子,可她盛宠多年,想捏碎我们萧家满门简直是轻而易举! 所以,如今萧玉珠便是我们萧家的嫡女,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等她真的嫁给了太子,你悄悄着人给她服下避子汤, 再从我们萧家族亲里择一位女孩儿嫁过去开枝散叶,生下的孩子记在玉珠名下,如此一来,我们萧家的荣耀便能保住了!咱们的三个儿子才有活路呀!” 林氏眼泪咕噜噜地掉,她不愿意呀,怎么会愿意帮扶萧玉珠这样狠毒的女人走上富贵荣华的路! 想到上辈子,她痛苦地哭道:“可是侯爷,就算你真的让萧玉珠成了太子妃,成了皇后,她也不会善待咱们萧家人呀!” 萧玉珠她,会一个个地手刃了萧家人! 萧文正却肯定地说道:“你肯定是脑子坏了,玉珠那样温柔善良的孩子,必定知恩图报,孝顺听话!” 林氏还想说话:“侯爷,千雾她……” 萧文正有些不耐烦:“你一定是疯了!好好在房中休息,我再去看看玉珠如何了,孩子们的事情,你头发长见识短,也不必管了!” 说着,他摆手而去,林氏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全家继续亏待千雾,也不能就这样让萧玉珠毁了整个萧家! 第15章 二哥被抓奸 林氏被侯爷萧文正命人关在房中不准出去,而后萧文正便也赶去萧玉珠那边。 萧玉珠还窝在大哥怀里,看着回来的二哥三哥以及父亲, 弱弱地问:“父亲,二哥三哥,母亲如何了?我,我也想去看看母亲……” 看到玉珠这般懂事体贴,二哥萧慎行不由得更生气:“母亲大约是被萧千雾那个丫头说了什么! 竟然开始替萧千雾讲话!这等祸害,当初就不该回来,永远待在尼姑庵里才好!” 大哥萧谨言眸色沉沉,他想,是时候让萧千雾这个人消失了! 萧文正咳嗽一声:“我告诉你们,护着你们妹妹是要紧的,可有些事可以做却不能让人察觉出来,否则,我们萧家必定会有大乱!” 萧谨言声音中带着恨意:“父亲,儿子都明白,玉珠与母亲如今都被萧千雾害到这种地步,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 先让二弟去拜访一下沈家夫人,把萧千雾的恶毒行为告知沈家人,我就不信沈家人还容得下萧千雾! 等她被沈家赶出来之后,我便让人把萧千雾抓过来,到时候如何处理便是咱们自己的事情了。” 萧文正捋捋胡须:“兴许那日就不应该放她出府,这件事便按照谨言说的来办吧。” 三哥萧笃思则是安慰萧玉珠:“妹妹你且安心,等萧千雾回来,我必定当着你的面责罚她,好给你出气!” 可萧玉珠并没有点头,而是瑟缩着躲到萧谨言的怀里:“我怕,我看见她就怕,我再也不想去乱葬岗了,呜呜,再也不想去了……” 三个哥哥以及父亲萧文正连忙安慰她,又是许诺买新衣裳新首饰又是吩咐下去去买萧玉珠爱吃的糕点之类的。 表面上萧玉珠脆弱无辜小脸煞白,心里却在思索着。 林氏为何忽然反水了?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或者,林氏忽然念起亲生女儿的好了,最终还是要抛弃她萧玉珠么? 想到这,萧玉珠的心里就恨,恨自己不是真正的嫡女!也恨林氏为何变了态度? 既然如此,便一不做二不休! 送林氏与萧千雾母女二人一起上西天罢了! 如此以来,萧家的四个男人会永远只疼爱她一个,再也没有旁的女子能与她争宠了! 想到这些,萧玉珠心里更是快活,小手搭在萧谨言的胸口,声音娇嗲:“有哥哥们与父亲在,玉珠不怕了。” 很快,二哥萧慎行去了沈家,决定向沈家人把萧千雾的种种恶毒行径一一揭露,最好能让沈家人立马将萧玉珠赶出来! 萧慎行临去之前,兄弟三人还商议了一番,甚至写下了一些草稿,上面洋洋洒洒都是萧千雾所作下的孽,字里行间仿佛都带着尖锐的刀枪! 可谁知道,沈夫人接到下人来报,萧家二公子来拜访她时,只冷笑一声,手里的香整整齐齐地插进香炉之中。 “萧家二公子算是个什么东西?我沈家战功赫赫,被今上赐了天子之姓,只要我儿醒来, 挥挥手便能使得整个京城颤动一番,若非是我儿看上了萧家的二丫头,我是连看一眼萧家都嫌脏。他们既然与千雾不睦,找来我这里也是自取其辱。” 沈夫人张氏出身高贵,姑母是当今的太后,何况当初若非是太后跪下求她,哪里来的如今皇上? 张氏不愿回想起从前的种种,只想平静地过好当下的日子,也鲜少入宫。 在外人看来,她沈家虽然是簪缨世家,可与皇家如今关系疏离,沈不虞又性子冷酷功高震主,加之重伤昏迷,沈家应当是不行了。 可张氏心里清楚,她手里握着底牌,谁也不怕! 萧慎行在沈家一处狭窄的花厅里坐着等了许久,下人上了一壶冷茶,窗户大开,风呼呼的。 也不知道是何处在煎药,中药的味道飘过来,熏得他脑子疼。 反复在心中默念如何控诉萧千雾效果最好,萧慎行默念着自己打好的腹稿,渴了之后便端起冷茶喝上一口。 不知不觉,像是过了许久,他昏昏沉沉的竟然就在那椅子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就感觉到身边有一双手正摸着自己的肩膀。 入目是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衣衫半露媚眼如丝地望着他:“公子,莲儿伺候得您可舒服?公子往后,可要多多疼爱莲儿……” 萧慎行今年正准备参加科举,按照他的才华人人都道他必定能中前三甲,一向极其爱惜名声,哪里敢踏入这种烟花之地? 他仓皇爬起来,发现自己衣裳被扒得干干净净! 而此时萧慎行的未婚妻,万宁郡主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杀进来:“萧慎行!你这个负心汉!你竟敢逛窑子!我要退婚!立马退婚!” 萧慎行立马腿软,郡主抓住那莲儿厮打起来,一时间闹得人仰马翻! 转头,郡主命人将莲儿捆起来,直接对着萧慎行也打了起来,长长的指甲将萧慎行的脸都给抓花了! * 另外一边,千雾带着几个随从,已经到了采摘雪魄的地方。 深山之中寒气逼人,如今又正值深秋,山中更是像入了冬似的。 一队武将都冷得不行,更别说千雾,可她像是丝毫不娇气,一路敏捷自若,一声苦也没喊。 大葱等人忍不住赞叹:“少夫人果然是女中豪杰,不愧是将军的人!” 千雾急着救沈不虞,一刻也不想耽误,硬是跟着大葱大蒜他们一起爬到了山顶,寻了整整六个时辰,才算找到一颗雪魄! 所有人都累得不行,千雾小心翼翼地伸手准备采摘下那枚长在悬崖处的雪魄,可惜她手臂不够长,竟然够不到。 大葱立马说道:“少夫人,我来!” 千雾顿了下:“还是我来,这药物珍贵稀少,容不得有一丝损坏。” 其实,是因为新鲜的雪魄带有毒性气味,她会自己调理,但若是大葱大蒜他们闻到雪魄的气味,只怕会中毒大病一场。 千雾屏住呼吸,用力一抓,总算将雪魄采摘下来,小心地放入口袋里! 但雪魄的气味还是在千雾呼吸之时漫入她口鼻之中,一阵眩晕袭来,千雾强自撑着,才没有晕倒。 “回去吧!”她吩咐下去,随行的武将们赶紧护着她往京城赶去。 一路上,千雾眩晕呕吐感时时袭来,只能强行给自己推拿针灸,才逐渐缓解症状。 但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半路吐了一次! 大葱忧心忡忡:“少夫人怎的会忽然呕吐?” 还是大麦开口了:“我瞧着那雪魄,有些像我祖母曾提到过的一味奇特药草,生长在悬崖峭壁上,药效极好, 叶子近乎透明,开淡蓝色的花,可这种药草新鲜的时候是散发着带有毒性的气味的, 严重者会让人头脑眩晕吐血身亡,少夫人之所以不让我们去采摘,只怕也有这个缘故……” 一群武将神色肃穆,个个后悔! 他们一个个五大三粗的,竟然让一个弱女子担了最危险之事! 千雾最终还是低估了这雪魄新鲜时散发的毒气,一行人快马加鞭到达沈家门口时,她才下马车,便支撑不住软软地晕了过去! 第16章 到时候我们和离 大葱大蒜嗖的一下跟发出去的箭一般背着千雾就往沈家冲。 沈夫人张氏知道之后,立马喊了大夫来为千雾医治。 而雪魄,则是按照千雾之前的吩咐,先烤干祛毒,而后再煎煮成药,喂沈不虞服下。 为千雾治病的大夫看了她的脉象,叹道:“原本这毒气是会要人命的,少夫人身子根基也并不好, 只是她大约略通些推拿之术及时阻止了毒气上升,这才不影响性命,只是还须好好调理几日才行。” 这下,千雾便同沈不虞一道昏迷着。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那雪魄的效果会那么快,沈不虞服下之后不过半个时辰便悠悠转醒。 这次转醒,与之前几次都不同,他仿佛是睡醒了一般,脑子清醒,再未昏睡过去。 张氏高兴得当场落泪,连忙安排人去寺庙还愿,去施粥等等。 此外,最该感谢的自当是千雾,张氏直接吩咐下去:“去拿钥匙,我要亲自选些好东西赏给你少夫人!” 家里喜气洋洋,沈不虞听下人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一陈述完毕。 他凝神看向躺在自己旁边的千雾,女孩儿生得极其漂亮,睫毛长长的, 肤色如凝脂一般柔嫩白润,尖尖的下巴,挺巧可爱的小鼻梁,唇瓣微微带着苍白。 沈不虞下意识地伸手过去,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蛋。 像无数次梦里那样。 记得当初那一战,他腹背受敌,被人追杀到了白日峰上。 为了不被人认出来,沈不虞将脸涂花,扮成叫花子,饿了两天两夜,遇到了晨起扫地的小尼姑千雾。 她怯生生的,却偷偷拿出来自己积攒的所有糕饼给他。 “你吃吧,吃了这些就不饿了,我不会告诉我师父的。” 当时的他,如饿狼一般,一边狠狠往自己肚子里塞糕饼,一边声音低沉带着杀气问她:“你为何,肯帮我?” 小小的千雾只咬咬唇说道:“你的眼睛,不像坏人。” 当时的她,在晨光中如鲜嫩的栀子花,美好纯洁得令人落泪。 沈不虞靠着那一包糕饼活了下去,成功杀出重围,打出了第一场令人叫绝的胜仗! 她应当不记得他了,也认不出他了。 可他记得她啊,深深地记得。 沈不虞醒来之后便不愿意再睡着,他就那般守着千雾,直到守得没有耐心了,脸色冷了下来。 大夫乌压压跪了一屋子,沈不虞眸色凌厉:“你们都是废物么?” “将军!小的不敢欺瞒将军,少夫人此番中毒能不危及性命已经是难得,如今她大约还会昏睡一段时间,小的,小的会尽力为她医治……” 沈不虞眸色一沉:“滚。” 几个大夫爬也似的滚了出去。 沈不虞低头静静地看着千雾。 他多怕她会出什么闪失。 若他知道,她竟是萧家的二小姐,还被萧家人苛待到那种地步,他早就出手了。 还好,现在还来得及。 千雾是凌晨时分醒来的,她没有想到,一睁开眼就对上了沈不虞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 男人依旧是那副俊朗出尘的动人模样,见她醒了,他眸子流露出一丝光色:“醒了?” 千雾迟钝了下,才回想起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但最要紧的是,雪魄真的对沈不虞起了作用! 这会儿的沈不虞,看起来清醒的样子与常人无异! 她眼睛一红,泪竟然控制不住地顺着眼角滑落。 “将军,您,您现下觉得如何?” 沈不虞心中微微一疼,她昏迷才醒,竟还记挂着他的身体。 他不言,只唤来丫鬟伺候千雾喝水,又喊了大夫给千雾把脉,确认她现下无碍这才放心。 而千雾喝了些水,又吃了半碗粥,绵软的身子骨舒坦了些, 但再看看,她此时正与沈不虞躺在一张床上,着实……有些让人接受不了啊! 等丫鬟伺候二人都洗漱了一番,沈不虞这才回过头来看她:“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吩咐下去,若是不好意思,便跟我说,我来替你吩咐。” 千雾心里打鼓,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沈不虞昏迷着的时候,她是完全把他当病人的。 可如今他醒了,他们算是什么关系? 总不会真的算作夫妻! 她并没有跟他做夫妻的打算呀! 见少女坐在被子里,纤细的小手紧紧地抓着被角一声不吭,唇都咬得泛白了,沈不虞神色也淡了下来。 “有什么话,只管与我说。” 千雾有些紧张,她知道,沈不虞此人杀伐决断,易怒,冷血,不是那么好惹的人。 所以,她腿一软,干脆跪坐在床上,像个小兔子似的可怜巴巴看着他。 “将军,我虽然是以萧家二小姐的身份嫁来沈家冲喜,可实则我与萧家已经断了关系,也并不打算在京城继续生活下去。 之所以还会来沈家,也是因着听闻将军您危在旦夕,想试一试能否帮您一把。如今将军已然苏醒, 千雾会努力想法子帮您早日恢复双腿,可我也知晓自己身后一无所有,不比那些世家贵女,是没有资格真的成为您的夫人。 所以,千雾愿意在您治疗结束之后,或和离,或者您给我一纸休书,咱们往后都还是清清白白的。” 她小心翼翼尽量用柔婉的语气说完这番话,并未注意到沈不虞浑身僵硬冰冷,手指都捏得泛白了。 若是从前,他只怕已经戾气爆炸,挥刀砍断了眼前的床帐! 可因为眼前有她,他硬生生地忍了下去,只是皮笑肉不笑地伸手轻轻给她理了下鬓边的碎发。 男人俊朗淡漠的脸上是看不透的冰冷笑意:“哦?本将竟这般令你不喜?与本将做夫妻,很是丢人么?” 千雾一愣,忙说道:“怎会!将军,这满京城倾慕您的女子不知有多少! 争着抢着做将军夫人的只怕从城南排队到城北都排不完!是,是我不配罢了……” 她只想报上辈子他的恩情,旁的再不愿去想。 可沈不虞暗暗咬牙,只冷漠说道:“本将不喜废话,若是你治得好我的腿,这将军夫人的位置便赏你了, 若是你治不好,便要落得个办事不利的罪名,你倒是还想跑?嗯?” 他早在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就让她做过选择。 她若是想走,早些趁他没有彻底苏醒的时候走,兴许他能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如今,来不及了。 他只想生生世世将她摁在这床上! 千雾一愣,她没想到,沈不虞果真挺不讲理! 好歹是她才让他这么早苏醒的呀! 心里微微有些委屈,这京城果然没一个好人! 可下一刻,沈不虞却端起旁边桌上的一碗梅子递给她一颗:“先吃一颗,等下要喝药,省的你嘴里苦。” 千雾心情有些不好,她想,反正如今沈不虞已经醒了,他的腿伤其他大夫也是一样治疗,只是好的快慢而已,要么,她今夜便逃走吧! 第17章 他低头亲了千雾的额头 因为想着逃走,千雾便表现出很听话的样子。 她吃了沈不虞递给自己的梅子,又乖乖喝药,漱口,并与他并排躺下睡觉。 只是,她闭着眼仔细听着沈不虞的呼吸声。 猜测他大约睡沉了之后,悄悄地爬了起来。 虽然体内还有毒气残留,可千雾给自己按了几个穴位,又悄悄服用了祛毒的药丸,行动倒是没有太大麻烦。 只是,她清楚沈不虞这样征战沙场之人,肯定是寻常人不能比的。 她若想走,必须得小心再小心。 千雾悄悄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而后深吸一口气,只穿了简单的一件裙子,便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守门的丫鬟立马清醒了:“少夫人,您……” 千雾抬起食指:“嘘,将军体虚,需得采夜间竹叶上的露水煮药才能更好地恢复,我要去采露水。” 丫鬟想到沈夫人张氏提到过只要与将军治病有关的事情,让下人务必都听少夫人的,便没再阻拦。 千雾不许人跟着,但也知道自己随意走动只限于沈家院内,若是想从正门或者侧门离去,只怕很快就被沈夫人知道了。 在沈夫人心里,儿子的伤还没有治好,千雾肯定是不能走的。 因此,她决定翻墙! 翻墙这种技能,对从前的她来说是小儿科,只是这两年回到萧家之后几乎没再用过,再加上此时体内带有毒气,难免不如从前。 千雾沿着墙根奋力地往上爬,这墙也不知道为何还有些滑,她憋足气好不容易爬上去,正准备往墙外爬,就发现墙外的青石板地上正有人淡淡地看着她! 沈不虞不是刚刚还在床上睡着的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坐在轮椅上! 她心中一惊,一个不慎沿着墙根滑了下去! 还好,沈不虞旁边的随从武功了得,二人立马上去及时抓住千雾的胳膊,也不知道这两个大汉怎么想的,将千雾抓住之后,直接塞到了沈不虞的怀里! 千雾以一种无比暧昧的姿势直接扑进了他怀中,出于本能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 而他手上绵软无力,却还是用胳膊紧紧地搂住了她。 千雾一愣,对上男人的眸。 夜色中,院墙下挂的灯笼散发出温柔的光,衬得他愈发眉目似玉,英俊逼人,可那双深潭似的眸子仍旧让千雾看不透! “夫人喜欢夜半爬墙?” 千雾能清晰地闻得到他身上一种清冽独特的松香,她勉强推开他,站定,耳根都发烫。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男人靠得这么近! 逃跑是肯定不能说出来了,她只能情急之下解释道:“我,我只是觉得身上僵硬的厉害,想活动活动……” 沈不虞微微挑眉:“更深露重,夫人若是活动好了,便与我一同回房吧。” 千雾认栽,松松胳膊,假装轻松地笑道:“好好,我们一起回去。” 她推着他的轮椅,两人沉默地回了院子。 只是才关上门,他冷淡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不知道为何,千雾觉得自己对沈不虞是有点惧怕的。 虽然她身上的功夫制服个寻常人是很简单的,可沈不虞并非是寻常人,她轻易也不敢真的动用自己真正的实力。 否则万一输了,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千雾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今日也算是露馅了,不知道往后还要如何才能尽快离开。 谁知道没有等她开口,沈不虞便坦诚地提了起来。 “你方才出去,总共遇到三道机关,门口放你出行的丫鬟,是我养的死士之一,拳脚不在你之下,若她不是得了我的授意,你想全身而退几乎没有可能。沈家能避开守夜当值小厮的路,实则都有暗哨在盯着,他们所用的都是毒箭,一旦你中箭便无生还可能。你爬的那墙,外壁瞧着光滑没有什么棱角与锐刺,实则布了十根近乎透明的蚕丝,只要蚕丝被动,便会牵出上百只毒蜘蛛,你便是再好的功夫,也要被咬上一口。” 明明他讲话时漫不经心,可千雾听得却一身冷汗! 她虽然会些暗器与功夫,但在尼姑庵中时,并未学过那些弯弯绕绕的暗算之术,此时听来只觉得骇然! 但是想想,倒是也正常。 沈不虞若是没有布置那些东西,按照他的身份来说,早被暗杀了无数次了吧? 少女脸色惨白,沈不虞声音柔婉了些:“我说过,你想要什么,只管同我说,只要你想要,我便来想办法。” 千雾微微咬唇,也不知他这话真假,便斗胆开口:“我厌倦京城这个地方,我想离开。” 沈不虞仿若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离开,便真的能彻底与从前割开来么?瞧着那些欺辱你的人活得那般精彩,踩着你的自尊过着人上人的日子,他们凭什么?我虽已是废人,但帮你解气倒还算容易。若你愿意,我们做一笔交易,我教你如何处置他们。你,做我一年的将军夫人。” 沈不虞的话,让千雾一下子回想起上辈子自己所受的痛楚! 心口被人生生剖开,孤魂游荡数十年! 她瞬间握紧拳头,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好,我答应你!” 但刚说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提了个要求:“只是,你我是名义上的夫妻,你需要我来做什么可以事先告诉我,但,我不希望我们有夫妻之实。” 沈不虞眉头微微皱了下,却还是答应了。 “你放心,我从不喜欢强迫人。” 可这话,很快就打脸了。 千雾抱着枕头可怜兮兮地要求睡地上。 “我们同床共枕毕竟不好……” 沈不虞瞥了她一眼:“床足够大,我双腿无力,地上不适合我睡,你一弱女子,地上也不适合你睡。更何况若是传出去,旁人提到你我分床而睡,我沈不虞只怕会是满京城的笑话。” 这话真是无懈可击! 千雾咬咬牙,反正床足够大,睡一起就睡一起好了! 她使劲儿地往床里头挤,恨不得把自己塞到墙里去! 兴许是真的困了,不一会儿,女孩儿抱着被角合上了眼。 一旦睡着,人也放松了,逐渐地滚啊滚。 沈不虞亲眼看着她滚到自己怀里,心满意足地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脸颊,而后,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想走?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她走。 至于一年时间,呵,他想,他应当还没差劲到一年都没办法让她喜欢上他吧! 第18章 她竟然抱着沈不虞! 千雾这一夜睡得出奇地安稳,只除了夜里感觉到好像有什么蚊子似的东西咬了自己额头一下。 她从未睡过这样舒服的觉,枕头软软的,暖呼呼的,还有一种好闻的清香,她睡着半梦半醒之间,将“枕头”抱得紧紧的。 只是早上一睁眼,看清楚自己抱的枕头是何物之时,吓得赶紧松开,打了个滚,继续装睡一会儿…… 沈不虞倒是没有揭穿她,等千雾再次醒来,他才慢悠悠地说道:“今日你想吃些什么,做些什么,只管吩咐下去。” 千雾转转眼睛,她对吃喝的要求不高,既然与沈不虞做了一年的交易,那她安心先住下来也可。 “我没什么想要的,既然我们约定好了一年,那你的腿我定然是要负责的了。” 沈不虞却拒绝了:“雪魄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能清醒已经是你为我冒了大险,往后你不必再操心我,会有大夫给我想办法,你只要顾好你自己便是。” 可千雾却明白,上辈子沈不虞很艰难地才重新站起来,而且再也无法恢复往日风采。 她希望,这辈子的他能早些站起来,能重新成为那个顶天立地的战神。 但她却没有说出来,只轻轻笑道:“那我便做些轻省的小事,每日为你按摩,接筋骨一事我不擅长,但若是我遇到了精通接筋骨的大夫,一定不惜重金请来为你治腿伤。” 她说完,赶紧洗漱,沈不虞那边则是有小厮进来伺候着,洗漱。 二人共同用了早餐,食盒才一打开,千雾便有些惊讶。 满满的都是她素日爱吃的东西,这还是第一次,会有人这般用心地将她爱吃的东西送到她跟前! 从前在寺庙的时候,她虽然是带发修行,但也一直吃斋饭,样式简单的很,只求活得下去。 后来回到萧家,她处处巴结讨好那些人,每日厨房送给她的饭菜不是冷的馊的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会有人用心记得住她爱吃什么? 千雾夹起来一块白玉糕,眼睛里都是欢喜:“将军,是您吩咐灶房做的吗?您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白玉糕,三色蒸饺,红糖花糕,蒸酥酪,翠玉黄瓜,红豆饮…… 沈不虞看着眼前少女嫣红的唇,笑盈盈的眸子,心弦一动:“大约是底下人瞎捉摸的,你若是高兴,我赏他们些银子便是了。” 千雾食欲大开,这顿早餐吃得很是高兴。 而底下人难得发现,将军头一次吃饭花了这么长时间,可以说是细嚼慢咽了! 他们行伍之人,从来吃饭都是风卷残云一般,难得见到将军这幅样子! 而沈不虞也是第一次发现,慢慢地与在意的人一起用上一顿饭,竟然也是一种令人觉得心旷神怡之事。 饭毕,千雾便又要给他的腿进行针灸,正忙活着,沈夫人便来了。 见到沈不虞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千雾正忙前忙后地给她针灸,而沈不虞的眸色从未离开过千雾的身影,沈夫人便笑得合不拢嘴! 若是从前,她肯定看不上千雾的家世背景。 可如今明知是千雾救了沈不虞,又见千雾对沈不虞这样上心,而沈不虞这样一个千年铁树竟然会目不转睛地黏着一个姑娘,沈夫人那叫个高兴啊! 重孙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她仔细地关心了下沈不虞的情况。 沈不虞为了安慰她便道:“娘,我一切都好,您无需担心。” 沈夫人明艳的脸上都是快和,忙招手让下人递上来一只盒子:“娘知道,你能醒来不容易,当初你们的婚事办得仓促,难免简陋了些,许多章程都没有走。你媳妇来咱们沈家之时,一个送亲的人都没有,外头那起子闲言碎语之人背后嚼舌根嚼得厉害,娘便做主将彩礼尽数都添到你媳妇的库房之中,此外,这出门在外行头也要备足了。” 说着,她拍拍手,屋外丫鬟流水似的往屋子里抬东西。 十来只崭新的红木箱子摆在屋中一一打开,里面是能让人眼睛都看花的漂亮衣裙,每一件都是精致奢华,一瞧便价值不菲! 此外,什么纯金的头面,羊脂玉刻就的玉簪,镯子,耳坠,项链等等。 千雾只觉得,自己瞬间置身于数不清的金银之中…… 沈夫人滔滔不绝:“千雾,你作为我沈家的少夫人,自然少不了要出门,但你要记住了,从今之后,你便代表了我们沈家的门面,出去一定不可灰头土脸的,你要让外头那些人清清楚楚地看得见,我们沈家,是他们嘴巴说破也高攀不上的名门望族!” 千雾知道沈夫人自小出身高贵,底气十足,此时便也说道:“多谢娘,儿媳记住了。” 她虽然清楚沈夫人这样对自己,全是因为沈不虞,但沈夫人确实也花了不少心思。 因此,千雾拿出来一只锦囊:“娘,儿媳囊中羞涩,别无长物,但有一只亲手绣出来的锦囊,还望娘不嫌弃。” 其实沈夫人张氏有些嫌弃。 因为千雾递给她的锦囊,瞧着确实绣工不错,做得也仔细,但所用的布料就是普普通通的棉布,压根配不上她的气质。 她正要收下而后找个借口藏起来,便对上了儿子沈不虞的目光。 沈夫人心里一颤,她瞬间明白了沈不虞的意思。 其实沈不虞也有些不爽,他都没有得到过媳妇儿送的锦囊,他娘便得了,嫉妒! 沈夫人赶紧说:“这香囊瞧着便可爱极了,闻起来似乎也清香异常,那我便戴在身上吧。” 她想,等自己戴上两日,敷衍一下自己这个千年铁树开花的儿子,到时候再拿下来也不迟。 见沈夫人将香囊系在身上,千雾也是挺高兴的,因为这个香囊并非是一只普通的香囊。 她花了很多很多的功夫才做好。 原本是打算送给林氏的,可惜…… 好在,并未送给林氏,因为就算真的送给了林氏,只怕林氏也只会淡淡说一句:“什么劳什子东西也值当你巴巴地递上来,放着让人收起来吧。” 那样令人窒息的萧家,千雾再也不想回去了。 她唇角带着淡淡笑意,并不想让人发现自己回忆起了往事。 而沈夫人则是悄悄地把千雾拉到了旁边,递给她一只小盒子:“旁的都是次要的,那些都是身外之物,这一件是为娘要交给你与我儿最重要的一样东西。你一定要仔仔细细地收着,最好是与不虞一起打开,这东西对你们二人都非常重要。” 千雾有些不懂,但还是应下了:“娘,我知道了。” 沈夫人知道自己碍眼,没多久留便离开了。 临走之时,再三叮嘱丫鬟:“看紧了,若是有动静便立即告诉我,我好让人准备安胎药。” 因着沈夫人的说那盒子很要紧,她才走,千雾便把盒子递到了沈不虞跟前。 “将军,夫人说这东西很重要,要我们一起打开,我想这东西应当放您那里,由您来保管。” 沈不虞只看一眼盒子外表便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他神色复杂地看看她:“你当真,要与我一起打开?” 第19章 千雾脸庞绯红 千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不虞便将那精致的红木匣子打开了一角。 里头赫然是一沓子精美的画册,画册封面上便是一男一女,二人姿态暧昧,衣衫松垮, 女子脸庞羞红似醉态,男人则是抓着她细腰不知道在做什么,图案旁边写着几个大字“春中妙术”。 千雾一愣,继而很快明白过来,当即脸上滚烫,匆匆说道:“我忽然想起今日要出门采买一趟,将军,我先走啦!” 她逃也似的冲了出去,脸上宛如火烧云! 而沈不虞看着她匆促紧张的背影,忍不住嗤笑一声。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根本经不起逗弄。 他随手打开盒子,翻看两眼,微微皱眉。 从前行军打仗,那些汉子们整日面对生死,脑袋挂在裤腰带上,难免豪放血性了些,背着他的时候也会说些胡话。 也不知为何,明明他从未娶妻,也不曾碰过任何女子,那些下属们却都断定,沈将军必定是那方面的人中龙凤! 若是将来哪个小娇娘想嫁给沈将军,必定得有个强健的好身子,否则哪里受得了沈将军两三下弄的? 当时,沈不虞着人斥责了那胡言乱语的人,也未把那些事放在心上。 他的世界,有太多比男女之事要紧的大事。 可如今,他却蓦的想起昨夜。 沈不虞几乎一夜没睡,因着身边之人馨香阵阵,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香味,像是花草,又似新鲜的桃子,散发着丝丝缕缕清甜勾人的味道。 偏生这味道若隐若现,若用力去嗅,反倒闻不到,不经意间又觉得辛香扑鼻。 到后来她滚到他怀中,紧紧地搂着他,更让他动也不敢动。 只感觉她顺滑的乌发微微散乱地贴到他的脖子上,她温软的小手搭在他的身上,沈不虞无法描述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煎熬。 这世上,竟有这样美好馨香的人儿,惹得他此时想起都还心神混乱。 沈不虞从未有过这般想尽快好起来,他拉了下椅子旁边的铃铛,很快招来了副将孙岩,吩咐下去:“着人去寻沧浪神医,不惜一切代价,本将要站起来。” 副将孙岩当即应该:“将军,属下一直在找,少夫人同夫人提到了一些沧浪神医的线索,属下已命人全力追踪。 只是今日早朝,皇上听闻了您已经苏醒之事,派了陈大人与郑太医来探望,此时陈大人正在外头候着。” 沈不虞眸色微微发冷,却皮笑肉不笑地握拳咳嗽几声:“那便让他们进来。” 没一会儿,陈大人与郑太医这才进去,一进去便瞧见沈不虞躺在床上,确实是醒了,但整个人却脸色灰白,目光涣散。 他愣愣地看着陈大人与郑太医,也不打招呼,表情木楚,宛如痴傻之人! 孙岩痛惜地说:“郑太医,烦请您再为我们将军看看,为何将军苏醒之后仍旧是这样神志不清的样子? 军中事物繁忙,皇上那边催着将军交出兵符,可将军一日不醒,兵符便一日找不出,属下跪请郑太医为将军医治!” 郑太医深吸一口气,他上去为沈不虞把脉,却觉得沈不虞的脉象似乎比之前好了一点, 但又分外沉重,似乎有脉象闭塞之感,没等他再仔细探究,床上的沈不虞忽然爆喝一声。 “疼!”男人一挥胳膊,而后似乎遭受了什么巨大的痛楚在床上面容狰狞地吼叫着,挣扎着,满面大汗,青筋暴出! 眼看他宛如个即将爆发的狼,郑太医被甩在地上胳膊咔擦一声骨折了! 陈大人吓得连连后退夺门而逃,鞋都跑掉了一只! 二人好容易离开了沈家,回想起沈不虞那副痴傻张狂的样子,都是后怕! 虽然皇上是派他们来打探虚实的,但今日已经亲眼见了一回,哪里还敢再去? “郑太医,今日本官瞧见沈将军似乎尚未痊愈,虽然是醒了, 但与没醒也好不到哪里去。”陈大人想想都后怕,真怕床上的沈不虞忽然爆起掐死自己! 而郑太医也擦擦汗:“是是,沈将军如今病情依旧严重,只怕只是短暂地苏醒,但并未真正清醒。” 二人回宫将此事报给皇上,皇上眯起眼,他知道沈不虞此人是个打仗奇才,如今天下安定离不开沈不虞的谋略心血,但不管如何,他才是皇上。 沈不虞手中握着百万大军的兵符,想想都令他夜不能寐! 若沈不虞是个忠心赤胆的也就罢了。 可此人性子骄纵冷酷,对待皇上是还算规矩,对太子却一向漠然。 原想沈不虞受了重伤必定撑不了多久,却没有想到沈不虞会醒来。 思及此处,皇上更为焦灼。 正在此时,太子沈元修求见,皇上连忙召见,瞧见眼前器宇轩昂的太子,皇上心中舒服了许多,连忙笑着与太子说起话来。 后宫争斗无数,这个儿子是皇上如今仅剩的子嗣,幸好沈元修才貌双全,一向是皇上的骄傲! * 宫外,千雾从沈家出来,身后悄悄地跟了七八个随从在暗处护着她,她是知道的,倒是也不介意。 只是想到出来之前沈不虞打开了一角的匣子里藏着的画册,她脸上就还是发烫! 千雾拍拍自己的脸,她今日出来,是为了去药材铺子给沈不虞配药的,此外再买点东西。 既然打算在沈家住上一年,那么她的日常也就不只是为沈不虞治病,也要做一点自己的事情。 比如想办法赚钱,攒够了之后带到白日峰去修葺下尼姑庵。 想想上辈子的自己真傻啊! 明明有许多赚钱的本事,却把时间功夫都花费在了讨好萧家人身上,到最后鸡飞蛋打,什么都没落到还送了命! 这一世,她要活好自己! 千雾跑了几个药材铺子,抓了药,又去买了些香料打算制作一些新的香囊。 她制作的香囊有好几种功效,安神有助于睡眠的,能帮助聚精会神读书做事的,驱蚊驱虫的,调理身体的,甚至于还有能帮助男女之间…… 当然,千雾是轻易不会告诉旁人自己会这些的,她打算回去按照分类多做几种,尝试着售卖看看。 买好需要的东西,千雾又买了些食材,打算给沈不虞与沈夫人做些食物,算是回报他们对她的照顾。 毕竟,她此时身上珠翠环绕,都是沈家人花的银钱。 千雾走走停停,不知不觉篮子就满了。 她也察觉到了,跟随自己的那些人除了大葱大蒜大米大豆等人,还多了一些不认识的。 大葱他们是为了保护她,而另外那些人,分明是怀揣着敌意! 不远处的一处茶楼二楼的窗户后面,萧家大公子二公子正站在一起。 大公子萧谨言瞧着光风霁月,一身淡蓝色长衫,背着手站在那里脸色冷淡一言不发。 二公子萧慎行一脸的伤,青一块紫一块,他咬着牙说道:“大哥,萧千雾丝毫不念兄妹之情,我不过是去沈家拜访一番,她竟让人下药将我迷晕送到窑子了! 我,我在那种情况下也人发生了关系,郡主抓了个现行,如今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父亲不让把此事闹到官府,那今日你让人把她抓了,我亲手了结她!” 萧谨言看他一眼,想到玉珠因为萧千雾而哭红了的双眼,心里就痛! 他淡淡说道:“你放心,这一次,萧千雾她跑不了。” 第20章 你是谁的哥哥? 千雾走着走着,便感觉到身后有人打了起来,跟着她的人也不见了。 想必,那些人是去了隐蔽处打架。 若千雾不会武功,她此时最好的办法便是赶紧回沈家。 可这送上门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 所以,千雾不仅没有回沈家,反而是做出一副慌乱的样子往人群最热闹的地方赶去。 茶楼窗后萧谨言嗤笑一声:“蠢货。” 他就知道,萧千雾一向很蠢,远不如玉珠聪慧。 小时候萧谨言就时常告诉玉珠,若是万一遇到了什么危险身边也没有人,一定要往家的方向跑,离家越近越安全,而不是一味地相信陌生人。 人群再热闹,若是没人帮你,你也没办法。 楼下街道上,忽然几个人叫嚷起来:“小偷啊!抓小偷!” 一时间躁动起来,趁着大乱,四名男子上去就要把千雾往麻袋里套! 他们领到的差事便是,会有人在后面困住跟着千雾的随从,趁着无人护着千雾,他们用麻袋将千雾套住扛走便是。 想到从前那个在家中总是静默无声的千雾,必定手无缚鸡之力,无法反抗! 萧慎行握拳在窗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狠狠教训萧千雾这个恶毒的贱人了! 可谁知道,千雾不知道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对着那几个歹徒就是一扬! 几人瞬间就觉得眼睛剧痛,惨叫起来,倒在地上不住打滚! 而千雾手中暗器趁着无人发现,动作极快,对着几人的耳朵飞掷出去! 那四个人耳朵同时被锋利无比的石头薄片削掉,四片耳朵掉在地上沾着鲜红的血,实在是可怕! 而千雾白嫩嫩的小脸上都是无辜,倒退一步看着围观的群众恍然问道:“这,这是怎么了?” 楼上萧谨言与萧慎行完全没有料到会这样,更没有找到出手之人! 两人忍不住扒着窗户往外看,却不知道哪里飞来一支羽箭嗖的一声飞了过来! 萧谨言猝不及防右肩膀被羽箭刺穿,血流不止! 他痛得差点站不稳,萧慎行惊道:“大哥!” 萧谨言捂着肩膀,疼痛之中,咬牙说道:“不用管我!快下去抓住萧千雾!” 可肩膀上钻心的疼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像是要死了一样! 转身要走,却觉得那箭似乎有问题,低头一看,便发现箭头沾染之处流的都是黑血! 只怕箭上有毒! 萧谨言脑袋一晕,直接昏倒在地!肩膀上还扎着一支羽箭! 二哥萧慎行匆匆到了楼下抓住千雾的胳膊便厉声道:“萧千雾!同我回去!向玉珠下跪磕头道歉! 此外我要你写一封昭告书,承认是你下药迷晕了我,害的我名声受损!你此番绝对逃不掉了!” 来来往往的人都围着开始看热闹。 地上躺着四个捂着眼睛耳朵惨叫的歹徒。 萧慎行鼻青脸肿地抓着少女就是不让她走。 围观的人已经开始指指点点。 “这不是宣德侯府的二公子吗?昨日才被郡主在醉花楼里抓了个现行的! 郡主悔婚,只怕这萧二公子名声受损,科举也没法参加了!” “这位是?我想起来了,是宣德侯府的庶小姐吧?听闻这也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儿,因着宣德侯府送她去沈家冲喜, 她竟在当日与宣德侯府断绝关系,素衣出嫁!怎么这兄妹二人在街头便闹了起来?” “萧家二小姐当真是这般陷害了自己的兄长么?那可真是歹毒啊!” 千雾冷冷地看着萧慎行,一双原本似月牙般的眸子,此时却像冬日里的雾,冰冷让人生出惧意。 萧慎行莫名觉得千雾变了,但想到玉珠所受的委屈,自己所受的陷害,他就不可能松开千雾! “放开。”千雾声音冷冷的。 萧慎行抓着她就要往回走:“跟我回去!” 千雾原本并不想把私事抖落出来成为旁人的谈资。 可既然有人不想好过,她便也不再顾忌什么了。 “萧慎行,你可知你的行为是什么?我名为千雾,出生三日便被父母丢弃送往尼姑庵,如今我乃沈将军之妻, 并不是你们萧家族谱户籍上之人,你这是当街掳走良家女!若我告官,你认为你活得了吗?” 萧慎行丝毫不怕:“我是你哥哥!你做错了事情,我带回去教训一顿,有何不可!” 千雾却抬起另外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打了他一巴掌! “你是谁的哥哥?我想你并不清楚,你只是萧玉珠的哥哥而已! 我再说一遍,你们萧家族谱,祠堂,户籍之上,从未有过我的名字!大家若是都不信,便可去打听打听, 若是谁能在萧家族谱户籍之上寻得我的名字,我愿意赠百两银子给你!” 她声音坚定,带着嘲讽,冷漠得仿佛与萧慎行的确毫无关系! 这话一出,人群也炸开了花! 一个个的都在问:“萧二公子,萧家确实从来只知道有一位大小姐, 不知道有二小姐,难不成你们当真没有将她上到族谱之上么?” 萧慎行哪里知道此事,他只知道自己受的伤,萧玉珠受的委屈! 这当街被打了一巴掌的屈辱! 可面对着那么多人的追问,他支支吾吾的,什么也说不出! 最终只能强行说道:“不管如何!你无法否认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千雾轻轻一笑,长长的睫毛下面是一闪而过的痛楚,她嘲讽地看他:“兄妹,你可知什么叫兄妹? 我为你寻的孤本,为你亲手做的砚台,为你求了无数人才买到的笔墨,你轻飘飘地对旁人说, 那是你妹妹萧玉珠赠你的。可是,花的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受伤的是我的手指,下跪的是我的膝盖,你感激的怜惜的是萧玉珠。 你们才是兄妹,我是什么?嗯?萧慎行,从前我在你眼中是什么,如今你在我眼中便是什么。” 她说完,对着萧慎行的另外一边脸又来了一巴掌! 啪! 少女弯唇一笑:“这下,总该清醒了吧?” 萧慎行被连打两巴掌,正想反击,人群中不知谁扔了一只臭鸡蛋,直接砸到他脸上! “人渣!竟敢这般欺负自家庶妹!” 第21章 娘知道错了! 萧慎行没有想到,他堂堂宣德侯府二公子,有朝一日竟然会被当街扔了满身的臭鸡蛋烂菜叶! 越是贫苦的人越是会心疼被欺辱之人,众人听闻萧家竟然那般苛待庶女,日常用度克扣不如嫡女受宠也就罢了,怎能生下她却不把她写到户籍之上? 这不是明摆着的不拿自己的孩子当人么! 萧慎行被臭鸡蛋烂菜叶砸得晕头转向,而千雾早已扬长而去。 半晌,还是小厮想办法掩护着萧慎行逃走。 回到宣德侯府才发现,他大哥中箭之后还没到家,复又派人赶去茶楼寻找萧谨言! 等找到之时,萧谨言已经昏死好一会儿,右肩膀插着一支羽箭,血都模糊了…… 一群人七手八脚将萧谨言抬上马车送回侯府,大夫紧急去拔箭,萧玉珠闻讯赶来,扑到萧谨言身上哭得肝肠寸断!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大哥你醒醒啊!” 旁边萧谨言怀着孕的妻子柳氏一脸麻木,甚至有点想笑。 而大夫束手无策,尴尬地说:“萧大小姐能否往旁边让一点,我们还要为萧大公子医治……” 萧玉珠这才擦擦泪往旁边让开了一些,转头又扑到萧慎行怀里:“二哥,你跟大哥怎么会被人伤害到这个样子?究竟是谁,我要去求太子哥哥,就算拼了命我也要为你们报仇!” 萧慎行感动不已,正想说话,忽然捕捉到萧玉珠眉头皱了下,他当下便反应过来,自己身上都是臭鸡蛋的味道,只能尴尬地退后一步:“我先去换一身衣裳!” 等他换好衣裳过来,父亲萧文正也赶来了。 萧谨言算是萧家的最优秀的儿子,此时却受了箭伤,萧文正忧心不已! “谨言一向是太子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若是胳膊受伤治不好,往后如何伴随太子办差?大夫,求您一定为谨言好好医治!”萧文正都要绝望了,家里近来怎么这么多事端! 萧玉珠更是扑通一声跪在大夫跟前:“求您,一定要治好我大哥!” 大夫亚历山大:“大公子这手臂明显是被人一箭断了筋骨,往后,这只胳膊只怕都抬不起来了……就算是恢复好了,也只能勉强拿些轻巧的物件,写字都不能恢复从前了,更别提舞刀弄枪干体力活了。” 萧文正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似的! 他虽然有三个儿子,但老大萧谨言是最出色的,自小便是太子伴读,后来顺理成章中举,这几年随着太子办了大大小小不知多少差事,将来太子继位,萧谨言作为肱骨之臣必然会带着整个家族一起走上荣耀之巅。 可过往那么多,竟然在这一刻都成了泡沫了吗? 萧文正怒喝:“本侯不信!来人!去宫中求太医!去找太子,找慧贵妃,本侯要亲自去求皇上!” 萧玉珠哭哭啼啼的:“父亲,大哥怎么会这样?大哥一定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说着,萧玉珠又晕过去了。 旁边萧谨言的媳妇柳氏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虽然萧谨言是她的丈夫,可她,真的没有感受到一丝心疼。 反倒觉得这一家人真的可笑极了。 萧文正正欲进宫,萧谨言忽然醒了,艰难地喊住了他:“父亲……” 说完,萧谨言的眼睛都红了,萧笃思急着把晕过去的萧玉珠送回她的院子,萧慎行则是去洗澡还没回来。 这父子俩屏退其他人,萧谨言这才有气无力地开口了:“父亲,儿子,已经知道了……所以,儿子才要,才要想方设法也要杀了萧千雾!可不知道为何,今日竟中了埋伏……父亲不可进宫!” 萧文正胡须都在抖:“你知道了什么?!” 萧谨言又疼又恨:“知道了她并非我们家嫡女,也非庶女,而是……慧贵妃的……” 萧文正袖子都在抖:“闭嘴!此事不可再提!但你说的对,此事不能让宫里知道,否则万一被发现了如何是好?那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不管他们萧家在萧千雾身上栽了多大的跟斗,若想安安稳稳的,都不能让宫里知道! 萧文正心里疼得像是被针扎:“可是我的儿,你是整个萧家的希望,如今你的肩膀……为父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成了这样!萧千雾当真是个畜生!你们兄弟二人被她羞辱伤害至此,她竟然都不回来看一眼!” 萧谨言肩膀处血始终止不住,他看着自己的父亲,想到整个萧家,想到妹妹萧玉珠,忽然,想到了一个铤而走险的法子! “如今萧千雾狡兔三窟,我们一时半会抓不住她,但不代表这件事就没有解决的办法。父亲,慧贵妃当初做了那事之后便一病不起,一年十二个月只有一两个月能起身,我们所怕之事便是慧贵妃若是知道了会报复咱们萧家。那,不如将计就计,做两手准备,她与萧千雾,一个都不能留!” 如此一来,太子的身份,将永远不会被人知晓! 皇上那般看重太子,将来太子继位是顺理成章的了。 萧文正惊愕在原地,可心脏颤抖了半晌,却知道没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最终,父子俩定下了这个计划! * 千雾从萧慎行被砸鸡蛋的那条街离开没一会儿,便有一辆马车哒哒哒地停在了她跟前。 她正想绕路离开,忽然,马车帘子被掀开一角,里面露出来一张憔悴布满泪痕的脸。 看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千雾蓦然转身打算掉头离去。 可谁知道,车里的妇人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喊道:“雾儿!是娘错了!” 林氏从马车上爬下去,短短几日瘦得厉害,眼睛红红的不住地流泪! 她急匆匆地追上去抓住千雾的衣裳:“雾儿,娘真的知道错了!你,你给我一个机会说话好不好!” 千雾刚应付了萧慎行,又冒出来一个林氏,只觉得不胜其烦。 但一想到这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倒是也有些兴趣。 萧家的人,真的会知道自己错了吗? 她淡漠地看着林氏:“侯夫人何错之有?” 林氏眼泪咕噜噜地掉,眼睛里都是痛苦! “你离开家才几日,我头疼发作差点死去,这才明白,这世上唯有你,我的女儿,待我是真心的!旁人……不提也罢!” 其他人,要么满心都是萧玉珠,要么出于利益,要么一心害死她,从来都只有千雾是真心地孝敬她关心她啊! 千雾嘲讽地勾唇:“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错在没有留住我继续伺候你?” 多么可笑!! 第22章 我沈不虞便是她的倚仗 千雾的话一出,林氏这才反应过来,确实她在意的是只有千雾对她好,现在千雾不再对她好了。 可这是真正的爱人吗? 一个母亲,若是真的疼爱自己的孩子,应该在乎的是孩子如何,想尽办法去对自己的孩子好吧! 林氏更为羞愧,忙问:“雾儿,你在沈家他们待你如何?沈将军将死之人,他还能撑几日? 若是他撑不住,难不成你在沈家就一直守寡吗?对了,娘给你准备了些银钱,还有些首饰,徐嬷嬷,快些拿来!” 林氏的贴身婆子徐嬷嬷赶紧地捧上来一个包袱,笑着说:“二小姐,这是夫人给您准备的东西, 里面有些银票,还有地契,以及四间铺子两处田庄的账簿,往后这些便都是您的东西了。” 原本林氏以为自己这样足够有诚意了,因为这些东西全部加在一起差不多也有三千两了,算是很大一笔钱了! 她这样待不是亲生的千雾,也是非常用心了。 可千雾仍旧是用一种淡漠的眼神望着她。 看得林氏心里发毛,含着泪说道:“雾儿,如今你父亲与你三个哥哥也都与我不是一条心, 我此番头疼算是彻底看清楚了萧玉珠的为人,她只怕与白氏是一样的狠毒!你放心,等我劝了你父亲, 再想办法将你的名字上到萧家户籍之上,至于嫡庶的问题,娘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的!” 千雾冷声打断:“我不管你意图如何,但还是要告诉你,我与你们萧家的所有人都已经没有关系了。 沈家的人待我如何,都是你们没有资格来管的事情!你若觉得这一包袱的东西便能赎罪, 能换了我十六年来的孤苦与委屈,那你便抱着这一包袱的东西活下去吧!” 说着她要走,林氏却猛然想到梦里萧玉珠与白氏害死自己,又要害死萧家的场景! 她忍不住扑上去跪在千雾脚边,痛哭着哀求:“雾儿!娘真的知道错了!娘往后会弥补你的! 如今家里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支持我,可我还是冒着风险偷偷出来见你,难道你真的不愿意相信,娘是真心悔改了吗?” 若是千雾能认她这个娘,往后她一定会待千雾好,而她的头疼也就有的治了。 林氏惧怕梦里的惨状,更害怕再来一次头疼发作。 千雾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林氏,一句话都不想说。 徐嬷嬷却一起跪下,哭着说:“二小姐,哪里有为父母者向子女下跪的道理呢? 夫人是真的后悔了,想好好地疼你的!你就给她个机会吧!” 千雾瞧着这哭得真情实感的主仆二人,忍不住起了兴趣。 她冷漠地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们所谓的后悔了,便是拿着你们并不算很在意的一只包袱施舍给我, 下跪哭上一哭,便想让我与你重修于好,等你下次再头疼之时,我再全心全意地在你床畔伺候吗? 那萧夫人可记得,我在你院子里头跪过几回?为何会跪?可记得我手上有几处伤疤是你给的, 可记得白日峰上全是尼姑,出生三日的婴孩是如何活下来的?可记得我回府时喊你母亲,你是如何说的?” 说完,千雾直接踢开林氏抓着她裙摆的手,扬长而去! 其实,心里不是不难过,谁不想要母爱? 也许她注定此生都不会拥有吧! 所以,也还是放下了。 千雾很快离开,林氏瘫坐在原地,脑海里一幕幕浮现起来。 那些从前她不在意的事情,如今却清晰得吓人。 是啊,她曾经罚跪过千雾许多次,每次都是因为千雾不小心惹了萧玉珠不开心, 比如萧玉珠递给千雾的茶千雾没有及时接而弄脏了萧玉珠的裙子,比如萧玉珠的发簪莫名其妙到了千雾的口袋里。 林氏从未给过千雾的机会,每次都是冷着脸说:“出去跪在院子里好好反思。” 甚至,她让徐嬷嬷特地给千雾安排了个铺满鹅卵石的地方,让千雾跪了整整一夜…… 为的就是让千雾长个教训! 而千雾呢,却从未责怪过她,依旧日日在她房里伺候,为了给她做一道工序复杂的素烧狮子头, 手被热油烫红半个,为了给她做一盒安眠的熏香被刀子割破的手臂…… 林氏想到这些,只觉得震惊! 这真的是她做过的事情吗? 记忆继续回到很久之前,她想到千雾出生三日被送走之后,负责护送千雾的婆子回来时说的话。 “白日峰上太冷了,杳无人烟,尼姑庵里也十分破落,那尼姑十分为难, 说山上并无乳母,也寻不到羊奶,那孩子只怕会饿死。” 当时,林氏正抱着萧玉珠喂奶呢,母乳多得萧玉珠吃不完,甚至扔掉。 她只淡淡说了一句:“那也是萧千雾的命。” 命?真的是命吗? 千雾还是婴孩的时候,究竟是如何长大的? 白日峰条件恶劣,便是成年的尼姑想活下来都十分艰难,出生才几日的小婴孩要受了多少苦挨了多少饿才活下去的? 明明,锦衣玉食才是属于千雾的生活,明明受尽万千宠爱的嫡小姐,该是千雾啊! 林氏再也忍不住,就瘫坐在地上哭得胸口发闷! 是啊,区区三千两,换得了什么呢? 只怪她蠢,悉心照顾养大孩子,是个恶毒的白眼狼,纯善柔婉的孩子,却被她抛弃了那么多年,伤害了一次又一次! 林氏哭着哭着,感觉到头又开始疼了,最终,还是被徐嬷嬷扶着上了马车。 另外一边,千雾回到沈家,才进沈不虞的院子,便听到了沈夫人张氏的笑声。 “慧贵妃闻见我这香囊的味道极是喜爱!这一个我已经用过了,不如让千雾再做一枚献给慧贵妃, 这样以来,得了慧贵妃的喜爱,往后也无人再敢那般放肆地嚼她的舌根了。” 千雾早就知道自己做的香囊很好,却没有想到,张氏会带着香囊进宫,还得了慧贵妃的青眼,她记得慧贵妃是林氏的亲姐姐。 既然如此,她并不想同慧贵妃接触。 好在,屋内沈不虞直接回绝了:“娘,千雾在萧家便是今日为这个做香囊,明日为那个做羹汤的,今日她去上街, 萧家两个畜生还追着想把她捆回萧家找她麻烦。慧贵妃那边您回绝了吧,我的媳妇不需要凭借谁的喜爱。 只要我沈不虞在这世上一日,便是她一日的倚仗。” 屋内男人声音淡然,门口千雾却一怔,眼睛甚至有些酸涩。 她甚至自己都没有想过,从出生之后,她还没有享受过轻轻松松不需要为谋生而四处讨好的日子。 因为,她从未有过倚仗。 没有任何人愿意做她的倚仗。 可刚刚,沈不虞他说,他是她的倚仗啊。 第23章 罚你每日都要花钱 千雾脚步迟疑,最终没有走进去。 她习惯于去爱人,去讨好人,却从来不知道,在被人关怀的时候该做什么模样。 院子里深呼吸一番,她决定还是去灶房。 就算沈不虞不吃,她自己也是要吃的。 哪知道灶房里的人一见到她,忙笑道:“少夫人,将军吩咐了,咱们灶房里厨娘多的很,擅长什么菜系的都有,淮扬菜,鲁菜,川菜什么都有,甚至您想吃北疆那边的烤羊肉都成!您不需要动手,只要劳烦您点菜就成。” 下人恭敬热情,说话时带笑,让人十分舒适。 而从前萧家的下人,个个都是斜眼看她,去灶房想要个鸡蛋都难。 但沈家的下人都是沈家出资养着的,千雾并不想让这些人伺候自己,便笑道:“我只是想亲手做一道糕点孝敬沈夫人。” 下人挠挠头:“啊,那小的还是要去回禀下将军,因为将军吩咐了,若是灶房偷懒敢让您自己动手,便要重罚咱们呢!” 千雾没想到沈不虞会这样吩咐,只能跟着灶房的人一起去问沈不虞。 这会儿沈夫人已经离开了,沈不虞正独自坐在太师椅上看书。 他这两日恢复得好了些,虽然还是清瘦,腿上软绵完全使不上力气,但乍一看,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就觉得像是个正常人坐在椅子上看书。 见千雾回来,他抬眸,安静地看了她一眼。 眸色微微一动,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瞧见她安然无恙,才算放心。 今日他只让人给萧谨言一个简单的教训,废了萧谨言的肩膀。 若是再有下次,他势必会要命! 灶房的人把千雾要做饭的事情一说,千雾赶紧道:“我只是想做一道素糕点,很简单的,何况……我这会儿也没有旁的事情,想做些活儿活动下筋骨。” 那装了春种妙术的盒子还在架子上,千雾看了脸都发热。 沈不虞心中轻笑一声:“去吧,仔细着别受伤了。” 千雾赶紧地去了灶房,她打算做一道梅花糕。 当然,主要是为了自己吃,次要的是送一点给沈夫人以及沈不虞尝尝。 从前在尼姑庵中,虽然没有荤食,但为了讨好山上的那些师姐们,千雾把素茶糕点做成了一绝。 她做的梅花糕可以说是这世上无人能敌,清甜软糯,入口即化,宛如在吃一朵新鲜梅花似的。 灶房里的人瞧着千雾一点点地做糕点,眼睛也逐渐地睁大,因为千雾的手实在是太巧妙了! 寻常梅花糕不过是做成一朵五瓣梅花的样子,可千雾做的梅花糕,不仅有梅花枝,梅花叶,还有绽放的梅花,以及梅花花骨朵! 栩栩如生,绿叶伴随着枚红色的花,活灵活现,简直是色香味俱全! 千雾将做好的糕点分成三份,一份她与沈不虞吃,一份送给沈夫人,另外一份则是分给下人们。 灶房里的下人欣喜若狂,没有想到还有荣幸分吃少夫人亲手做的糕点,个个挤破了头才抢到一口,吃下去一瞬只觉得舌头简直是过年似的! 沈夫人那边得知儿媳妇孝敬上来一碟子糕点,原本说道:“先放着吧,今日灶房送来的菜十分合我胃口,这会儿吃不下了。” 可等梅花糕摆上来,沈夫人一愣:“这……当真是吃的?不是什么摆件?也太精巧了!” 她忍不住拿起来一块,才轻轻咬一口就觉舌尖馨香弥漫,仿佛有梅花在舌尖绽放,整个口腔里都是清冷淡香,混合着糯米的滋味,瞬间味蕾打开! 纵然才吃了不少饭,可沈夫人还是忍不住一口一口地将糕点吃了大半! 而另外一边,千雾与沈不虞的午膳也被下人摆好了。 十二道菜,有荤有素,另外还有四道凉菜,一道鸭子竹笋汤,一道酒酿红豆汤,一道鲫鱼豆腐汤,满满当当,光是闻着香气就十分诱人。 可沈不虞最先夹起来的是千雾做的糕点。 他咬上一口,而后深深看了千雾一眼。 这糕点的味道他太熟悉了,与当年他穷途末路之际她赠给他的口味一模一样。 思及从前,沈不虞内心难免有些波澜,可面上始终淡然。 千雾咬了一口,觉得自己今日发挥的还算不错,便笑着问:“将军觉得这梅花糕吃起来如何?若是将军喜欢,往后我还做。” 哪知道,沈不虞顿了下道:“味道不错,只是,往后还是莫要再做了。” 千雾一愣,有些疑惑了:“是……不太好吃吗?将军可否告知千雾,是哪里不合胃口?” 这倒也不是她在刻意讨好,而是作为一个喜欢做糕点的人,很介意自己做的糕点有瑕疵,若是有人提意见,她会很乐意地倾听,下次再完善便是了。 可沈不虞只含糊道:“没有不合胃口,只是让你尽量不要去灶房。” 千雾想了又想,一顿饭吃的有些不是滋味。 她这梅花糕做的明明已经很好了呀! 这个沈不虞,真是吹毛求疵! 少女的小心思,沈不虞早就瞧见,见她吃个饭心不在焉,他轻咳一声:“吃这么少,是饭菜你不喜欢?” 千雾放下筷子,直接说道:“是将军不告诉我梅花糕究竟是哪里不合您胃口,我这心里总是想着这件事。” 沈不虞无奈,最终,他原本也不想将心意表达都那样露骨,怕吓到她,可此时,是她自己追问不休。 “我说了,梅花糕很好吃,只是你手上那么多伤痕,自己不知道么?灶房这种地方,热水热油到处都是,若是不慎再给你烫出来一个疤,到时候才会长记性?” 千雾静静地看着他,男人眉目清朗,温润中隐含凌厉,只匆匆与她对视一刻,便又转头看向旁处。 但仅仅如此,她就已经觉得心里酸涩一片了。 沈不虞,是第一次担心她会不会被烫伤的人。 也是第一个,注意到她手上许多伤痕的人。 千雾低头,喃喃自嘲:“人人都有伤痕,将军手上也有伤痕啊。” 沈不虞简直是恨铁不成钢:“我受些刀枪之伤,换来天下安定,你换来的是什么?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为他受伤,包括我。你记住了,若是往后你再受伤,本将一定会将害你受伤之人千刀万剐。” 他说话之时身上隐隐带着戾气,眸色沉沉,仿佛大雨来临之前布满乌云的天空。 那是一种杀伐之气! 不知道为何,千雾心中隐隐生出一种猜测。 她为何会在沈不虞身上看到了一种绝对不该存在的东西?就好像是,他喜欢她,在意她。 但那怎么可能! 他们素无交集,她只是为他冲喜的妻子,相识不过几日,身份地位天差地别,而她又是刑克六亲的命,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兴许,是怕她受伤,让沈家丢脸吧! 千雾弯唇一笑:“将军放心,我往后一定护着自己,不给沈家丢脸的。” 沈不虞当即明白了,她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 但是,也不重要了。 往后日子还多呢。 一顿饭用完,丫鬟将桌子收拾好,千雾便准备给沈不虞的腿按摩敷药了。 她自制的药膏对疏通血脉,增长筋骨很有效果,这样每日保持沈不虞双腿的筋骨畅通,等寻找擅长接筋骨的沧浪大师之后,沈不虞便能很快站起来了。 一顿操作猛如虎,千雾累得额上微微冒汗,抬头问沈不虞:“将军觉得此时腿上可好些?麻木之感有没有退下一些?” 沈不虞脸色淡然:“效果一般,因此本将要罚你。” 千雾一愣,罚?她这是在免费为他治疗好不好! 女孩儿气呼呼地站起来,她累得要死,换来个被罚! 什么狗男人这是! 她瞪着一双春湖似的杏眼:“那你要怎么罚?” 沈不虞从怀中抓出来一把钥匙:“这是本将库房的钥匙,往后交给你保管。库房中钱太多,堆积得难免令人心烦,本将如今难以行走,花钱之事便成了最为头疼的难题。罚你,每日都要想法子花钱出去。” 千雾愕然,这个男人,他是不是脑子还没有长好?? 第24章 大哥准备对你下狠手 千雾实在想不通,有钱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还有嫌弃钱多花不完的吗? 何况她今日为沈不虞按摩双腿实在是用了很大功夫,效果应当是不错的! 若不是她,沈不虞都不能久坐,否则双腿会时而麻木时而剧痛,完全不会像这样有闲心罚她。 但沈不虞的神情却是在说正事:“我沈家与你从前待的萧家可不同,沈家有沈家的家规, 你既答应了要在沈家待一年,便要遵守沈家的家规,按时花钱,每日将账本递给我看。每日至少花二十两。” 千雾当真没有接到过这样的任务! 她自小身上就没有什么钱,从前在萧家,还要攒钱讨好萧家人,哪里有过大手大脚花钱的经历? 沈不虞竟然逼着她花钱…… 千雾想了想,干脆说道:“可我与你,原本我也不欠你,你醒来还是我的功劳, 你并无资格罚我!我答应在沈家待一年,本身就是不平等的!” “不平等”三个字,让沈不虞脸色难看了起来。 其实他们二人之间有什么平等。 本身,她就对他没有任何感情。 他如今又是个废人,任何一个年轻姑娘都不会想留在这里。 沈不虞握紧拳头,平静地说道:“你若是不想待在沈家,嫌弃我是个废人,我也不会强行留着你。” 千雾原本就不想留在京城,如今萧家乱七八糟,她也并没有很想再去跟萧家的人牵扯不清。 但是沈不虞说的确实很对,她不愿意去跟萧家的人牵扯,可萧家的人却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萧慎行今日不还打算将她强行绑回萧家吗? 只是,她对付萧家人,与留在沈家并不是很有关系的一件事。 靠自己,她也可以对付萧家。 至于上辈子沈不虞待她的恩情,也算是还了吧。 因此,千雾直接辞行:“沈将军,你我本身就不是正经夫妻,萧家人算计我也是我个人的私事。 将军您如今虽然双腿仍旧需要治疗,但我能力有限,无法再继续帮您。希望您早日觅得神医,我便不再留于沈家了。” 说完她便往外走。 毕竟她来沈家之时是独自一人来的,什么也没有带,那么走的时候自然也什么都不带。 可谁知道,千雾才走到门口,便听到下人齐齐呼道:“将军!将军你怎么了!” 千雾下意识地回头,就发现沈不虞不知道为何坐在椅子上直接晕了过去! 她连忙回头奔过去,将下人都拂开,赶紧给沈不虞把脉! 这一看便发现,沈不虞是急火攻心,外加本身就没有恢复彻底,这才晕了过去! 脑海里回想起上辈子他身子孱弱却在朝堂之上逼着皇上皇后认错,拿着她的牌位用刀刺进萧玉珠心口的一幕…… 千雾瞬间后悔,她为何要与沈不虞置气呢! 他只是一个还没有恢复好的病人罢了! 何况,他让她花钱,也并不算什么难事,这世上还有人不会花钱么? 千雾又急又后悔,为沈不虞扎针,冷敷,又喂他一颗药丸,沈不虞才悠悠转醒。 转醒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便是在立刻找她。 二人目光相触碰的那一刻,千雾怔怔的,不知为何有些心酸。 她还正在握着他的手推拿。 沈不虞眸子里黑沉沉一片,语气艰涩:“你怎的还不走?” 他这样一个废人,哪里来的资格说喜欢她。 若她走,他应当成全。 千雾盯着他的脸,沈不虞这张脸生得实在是出色极了,光是凭借着一张脸,这世间应当就有无数女子爱慕他,愿意嫁给他。 可沈不虞这般究竟是为何? 她忽然就很想知道,于是试探性地问:“沈将军当初为何会娶我冲喜?京城愿意冲喜的女子应当不少。” 沈不虞想到自己揣着她的画像好几年,眼神闪了下:“冲喜之时我已经昏迷不醒,并非我安排的。” 千雾沉默了会儿,道:“今日是我说话太快,一时情急,才提了要走。将军往后不必担心, 你一日不站起来,我一日不会走。再难的任务我也能完成,不就是花钱吗?我花。” 她凑上去,轻声道:“将军莫要再气,好好保重身子,行吗?” 沈不虞偏头,不再与她对视,只轻咳一声:“再说吧。” 她若是真的不走,他做什么都是高兴的,但她若是还要走,他无法确定自己会如何。 这一晚,二人还是睡在一起,千雾睡着之后完全不知道自己滚啊滚,又滚到了沈不虞的怀里。 她只朦胧记得,梦里,自己的唇上仿佛被蚊子轻轻咬了一下,软软的,痒痒的。 而沈不虞一夜未睡,轻轻亲了她一下,低声道:“我应当放你走的,可我……怎么可能会放你走?” 兵不厌诈,装病也好,恐吓也好,软声哄着她也好。他没有哄过任何女孩儿,竟这般手足无措,只要有用的法子,他都会使出来。 但花钱这个事儿,千雾是真的犯难了。 第一日,她去为沈不虞以及沈夫人都买了些东西,倒是花了二十两,可第二日,去买了些沈家灶房需要用的东西,也花了二十两,沈不虞便有意见了。 “府上日常所用,自然会有人采买,你无需在这上面花心思。你只需要买你自己想买的,不需要为我们买东西。” 好吧,千雾并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思来想去,决定用这些钱施粥,也好为沈不虞积德了! 对此,沈不虞也无话可说。 但施粥第二日,千雾便遇到了萧家的人,这次倒是一个没那么令她讨厌的人,那便是萧谨言的妻子柳氏。 柳氏怀着孕,走路时颇为小心,她身后的丫鬟还带着包袱,千雾一眼认出那是自己在萧家时所用的包袱。 柳氏淡淡一笑:“二妹妹虽才离开几日,瞧着倒是滋润了些,叫我好生羡慕。 我知你不愿再会那个地方,便将你从前所用的一些东西拿来了。” 千雾在萧家确实还留了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她也很爱惜,比如做熏香的工具,她自制的小炉子等等。 见柳氏和气,千雾接了过来:“多谢萧大少夫人。” 听见这个称呼,柳氏微微一愣,继而羡慕地笑了:“没想到二妹妹当真是拿得起放得下,不过也好, 这几日,家里鸡飞狗跳,萧谨言肩膀筋骨被断,前途尽毁,萧玉珠起初为他哭得肝肠寸断, 可没两日便称病不再去探望。萧慎行被郡主闹着要退婚,脸上被打得鼻青脸肿,又被当街扔了臭鸡蛋烂菜叶成为京城笑柄。 婆母被公爹关了起来,日日以泪洗面。这都是他们的报应。 只是我要提醒二妹妹一句,萧谨言此人,甚为癫狂,他只怕要对你下狠手了。” 千雾眉心一跳,只嘲讽一笑:“多谢提醒,他若敢来便来就是了。” 而后,她抬眼看看眼前的柳氏,忽然就感觉一阵悲哀涌上心头! 柳氏这个人,是个挺不错的人,曾经也对她伸过援手。 可在上辈子,柳氏因为萧玉珠的嫉妒,一尸两命,凄惨不已! 第25章 千雾的唇落在了他的唇上! 上辈子千雾是得过柳氏一些帮助的。 比如有一次她被罚跪在大雨里,浑身湿透起了高热,偏生萧家所有人都被萧玉珠喊去她院子里吃茶。 下人不愿为千雾寻大夫,她只能自己胡乱吃些药,可烧到昏昏沉沉的时候,也没有力气为自己医治了。 最终,还是柳氏发现她不在,去看了一眼,请了大夫救了她。 偶尔,柳氏也会以菜太多吃不完让人送一些到千雾那边,而灶房给千雾送的饭菜时常是馊饭,柳氏送去的食物次次都是新鲜又美味的荤菜。 但平时柳氏与千雾并不是很对付,甚至出言讥讽过。 只是千雾此时想起来,才觉得柳氏的讥讽实则也是为了她好。 因为当时柳氏说的大多都是些:“你为何这般蠢笨?真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旁人都会领情么?” 是啊,千雾回想起从前也想给自己一巴掌问问自己,为何会那般蠢啊! 一腔真心喂了狗! 思及柳氏对她的搭救之恩,千雾便笑道:“萧少夫人的提醒,我记下了。 但我也有一事想提醒您,萧谨言是为癫狂,但背后却需要一只推手,这推手之所以会将矛头对向你, 便是你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萧谨言已废,背后之人说不准要直接对你下手。” 说完,千雾看看柳氏的肚子。 柳氏低头,瞬间深吸一口气! 她娘家是经商之人,当初嫁到萧家,因为商人地位很是被看不起。 但她嫁到萧家之时,父母已经不在了,所有的遗产都成了她带到萧家的巨额嫁妆,就冲着那笔嫁妆,也无人敢过于轻视她。 可其人无罪,怀璧有罪,巨额嫁妆让人忌惮她,也算计她。 比如萧谨言,明明没有多喜欢她,却还是娶了她,与她圆房让她怀孕。 为的便是让柳氏的嫁妆名正言顺地成为萧家的财产! 可在柳氏心中,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她的,但萧家人算是什么? 萧谨言这种外表看着潇洒光鲜的伪君子,她当初对他的那点喜欢也早就消散了! 柳氏面上愁容遍布,她想起来萧玉珠对自己的针对,兴许她可以小心点,可肚子里怀着孩子,根本经受不住打击。 日常饮食都要十分注意,但等到生孩子之时,再怎么注意也防不住有人动手脚。 这样的日子,心太累了! 柳氏略微凄楚地看着千雾:“我……当真是羡慕你可以说走便走。 可我如今是萧谨言的妻子,娘家族人虎视眈眈,即便萧家同意和离,我回去柳家不过两日也会被人盯上。” 这日子,竟然是绝望无比! 她捂着肚子苦笑:“罢了,命里如此,我只望从今以后你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再也不要回去那个地方。” 见柳氏要走,千雾有些不忍心,犹豫了下,递给她一只白瓷小瓶子:“你若是真的想走,这东西能帮得上你。” 她低声道:“此药丸名为两世消,你服下之后便如死了一般,寻一个靠得住的人帮你的身子从萧家弄出去, 便可自由自在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只是你的钱财,还得你自己好好安排一番。” 柳氏面上都是惊喜,声音都颤抖了:“真的?” 千雾点头:“我不骗你。你也信我。” 柳氏忙将药丸藏了起来:“千雾,你这份恩情,我柳明月此生一定铭记!” 两人没敢说太久的话,柳氏匆匆离去,千雾施粥结束则带着包袱回了沈家。 她提着包袱心里很高兴,因为这包袱里面有不少工具,其中她用的很顺手几个锤子可以给沈不虞做几个新的按摩手柄, 这样的话沈不虞每日都可以练习,对于手脚的力量恢复都有用。 想到前几日两人闹得不愉快,沈不虞这两日又让人给她买好吃的,又让人给她打首饰,千雾便也想送他个礼物。 按摩手柄上最好是刻上些花纹,也不知道他更喜欢竹纹还是云纹? 沈不虞屋子门口丫鬟不知是去做什么了,千雾便高高兴兴地推开门:“将军,今日施粥之时, 百姓们都夸赞你仁义好施,骁勇威武!我想给你做一枚按摩手柄,上面刻上一只老虎……” 她说的太兴奋,推开门便瞧见屋内空荡荡的,再往里瞧,便瞧见一个男人正背对着自己坐在浴桶之中! 他肌肉强劲的脊背上纹着一只威风凛凛目光凶狠的老虎头! 那老虎獠牙似利刃,眸子死死地盯着千雾。 下一刻,男人回眸,结实的胸膛便也袒露无疑! 沈不虞倒是淡然,热气缭绕中,他俊逸出尘的脸上没什么神情:“回来了?” 千雾结结巴巴的捂住自己的眼往后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沈不虞轻哼一声:“没见过男人?干苦力活的男人不穿上衣不是很常见么?也没让你看我下半身。” 千雾脸都红透:“流氓!” 她夺门而逃! 到偏厅待了好一会儿,才有丫鬟来通知她:“少夫人,将军已经沐浴完毕,您可以回去了。” 千雾觉得别扭,正思考是否回去,丫鬟似乎也在憋笑,提醒道:“少夫人,将军从前在家里练剑也是不穿上衣的, 其实将军沐浴之时穿了中裤,您……习惯了就好。” 既然如此,千雾只能接受,她拍拍自己的脸回屋。 沈不虞已经被小厮穿好干净的衣裳在床上半躺着休息了,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 看着他才洗完澡,浑身干干净净,乌发挽成一个发髻的样子,其人如玉,端得像画中仙一般。 若沈不虞是仙,必定也是一位骁勇善战的男神仙,瞧着俊朗非凡,实则一身的好武艺。 这样的人,怎么会重伤至此,双腿都不能行走? 千雾越看越越觉得心中波澜不断,替沈不虞可惜,也深深赞叹他的模样实在是好看到万里挑一! 忽然,沈不虞抬眸:“看够了?” 这话让千雾的心脏突突快跳了两下,忙掩饰地咳嗽一声:“咳,你下次沐浴,还是拉上帘子。” 沈不虞轻笑:“放心,我不会让除了我夫人以外的女人看到我沐浴。” 千雾一顿,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只让她看?可她虽然是他夫人,但二人并未圆房,并不算什么夫人! 没等她说什么,沈不虞打了个哈欠:“我要休息一会儿。你自便。” 说完,他拉上被子就睡,千雾本打算给他按摩,这会儿倒是没有了事情可做。 她只能在旁边看看他的手的大小,计划着给他做个多大的按摩手柄合适。 只是做着做着,她忽然心里有些痒痒。 沈不虞这个人,也不知道沐浴时用了什么,身上一种清淡的松香很是好闻, 偏生他皮肤细腻的很,征战沙场之人竟然还有这般白的皮肤,只能说是天赋异禀了! 千雾是第一次见到皮肤这么好的人,不仅仅是脸上白嫩,手上胳膊上也都白得像是微微发光。 她反复地看他的脸,那脸上光滑白润,没有一丝瑕疵,鼻梁高挺,睫毛都快比她的长了! 这男人,究竟是怎么长成了这幅无可挑剔的样子? 千雾仔仔细细地研究,她打算着,回头自己用木头刻一个他的小雕像,放在桌上也绝对是赏心悦目! 拿出去卖,说不定也能卖不少钱! 这样想着,千雾便努力伸过去脑袋,想看清楚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万万没有想到,大约是看得太投入,没有注意到沈不虞忽然睁开了眼! 而后,他一转头,千雾吓得重心不稳,直接趴在了他的身上! 好巧不巧,她的唇,直接落在了沈不虞温热的唇上! 第26章 我亲你是因为喜欢你 千雾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活了两辈子,别说亲吻,便是与男人拉手都没有什么经验! 唯一接触得比较多的男子的身体,还是为了给沈不虞治病,需要拉着他手推拿…… 可此时,她竟然直接吻住了他的唇! 而沈不虞从一开始便没有睡着,他始终在用耳朵听着千雾的动静。 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她会爬上来离他这么近,近到她的呼吸他都能感受得到。 兴许是胸腔之中的占有欲,也或许想对她使坏,总之,他下意识地睁开了眼,还没看清楚,她便吻了上来! 两人的心跳都如擂鼓一般砰砰砰地跳着,跟比赛一样,耳边仿佛忽然安静下来,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千雾满脸通红,赶紧用手撑着想起来,却发现身下的男人忽然一个转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他灼灼的目光盯着她:“你知道方才你在做什么吗?” 千雾都要吓哭了,脸上带着红晕,眼睛里水雾弥漫,着急地解释:“我,我方才是不小心……不是有意,有意亲你!” 沈不虞心中快乐得无法描述,面上却冷冷淡淡的:“不管是否有意,你都已经亲了,本将从出生至今,第一次被女子这般轻薄。千雾,你说我的委屈该如何解决?” 千雾心脏狂跳,整个人都是眩晕的! 她甚至想问沈不虞,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他是如何做得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的! 而此时他们又是在床上,这姿势实在是暧昧! 她像个小绵羊一般,被大老虎紧紧地圈在怀中,怎么都动弹不得。 偏偏,确实是她理亏啊! 她为何就一时为色所迷,离得那么近去看他呢? 正当千雾欲哭无泪之时,沈不虞却也仿佛入了什么困境一般,他盯着她恍然无措的小脸, 看她那熟透的红樱桃一样的唇瓣,深深地看进她清透玲珑的眸子里。 脑海里有一股声音告诉他,就现在吧! 他向来不是拖沓之人,哪里忍得住一等再等! 沈不虞再不犹豫,低头轻轻地咬住她的唇! 这下,千雾更是震动到身子都僵硬了! 脑中轰然一声! 唇舌之间,有陌生气息侵入,让她几乎失去了理智! 但他偏偏侵略性极强,攻城掠池,搅得一池春水纷乱,逼得她难以呼吸,小手忍不住放在他肩膀上想推开他。 却怎么都推不开,而她的力气也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千雾想哭,男人的吻却并没有停下来。 直到她轻轻地抽泣起来,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 沈不虞才总算清醒,微微离开了她的唇,看她两眼,低头分别吻干她的泪。 他从她身上缓缓起来,侧头看着她:“怎么,你能亲我,我不能亲你?” 千雾抬手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不住地掉。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但就觉得忍不住! 沈不虞定定地看着她,心里酸酸涩涩,他以为她多少是应当是喜欢自己的, 可她哭成这样,很明显,不仅不喜欢,兴许还有些讨厌。 他忍不住在心里鄙视自己,今日,他大约成了畜生一般。 千雾哭得情绪缓和了些,才低沉地说道:“我亲你,是,是不小心的,可是你为什么亲我?亲吻这种事,不是互相喜欢才会亲的吗?” 沈不虞歪头看着床里面缩成一团眼睛红红的小姑娘,心中爱怜弥漫。 他声音低沉:“亲吻这等事也并非是互相喜欢才会有。这世上多的是男女之间并无感情, 但为了传宗接代,为了个人利益,也会亲吻。” 千雾仍旧委屈:“可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不该亲的。” 沈不虞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你为何亲我,但我方才是因为想亲你,克制不住才亲了。 我想,我们的这次亲吻,就算不是互相喜欢,但也算得上是一方面喜欢了。” 千雾一怔,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方面喜欢? 是说她喜欢他吗?所以他觉得她才会在他睡着时亲了他? 千雾刚想解释说那真的是一场意外,就听到外头丫鬟通传:“将军,少夫人,夫人来了。” 两人赶紧收拾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笑着迎接沈夫人。 沈不虞看看千雾的状态,大约也清楚,她只怕是又误会了他的意思。 兴许,只有他将她摁在床上狠狠欺负哭之后,她才会明白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 萧家那边,此时正热闹。 柳氏带着丫鬟才回府,就瞧见自己院子里乌压压一群人。 萧谨言负伤躺在床上休息,萧文正铁青着脸,萧玉珠在旁边穿一身粉色裙衫一脸无辜地劝:“父亲,大嫂兴许只是跟二妹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大哥二哥的事情绝对不是大嫂告密的,大哥受伤应当跟大嫂也没有关系。父亲您就算看在大嫂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也千万不要责怪她啊!” 萧玉珠瞧着很是单纯柔弱,声音细细的,不住地“求情”。 柳氏扯扯嘴角,只觉得恶心。 萧谨言却捕捉到了她嘴角的讥讽,即便是躺在床上,仍旧怒了:“柳氏!你为何要如此阴险毒辣!那萧千雾明明是个背信弃义不忠不孝之人, 你竟然背着府上与她勾结!若非是玉珠的丫鬟去采买偶然撞见了你,还不知道我们的计划为何会被萧千雾知道!你可知自己犯了什么大罪!” 萧文正也骂道:“柳氏!你父母双亡又是商人之女,嫁到我们宣德侯府,却从来不曾受到亏待, 为何要这样做?你害的谨言一生都毁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蠢材!毒妇啊!” 萧家二公子三公子也纷纷责怪。 “大嫂,萧千雾是什么人啊,你怎么能跟她走动!” “大嫂,你真是不该从大哥这里窃取了我们的计划,又去告密! 大哥如今受伤,前途尽毁,你跟你肚子里的孩子,又会有什么好日子吗?” 那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全部都宛如刀剑一样扎到柳氏的身上,容不得她分辨一句! 第27章 萧家死人 从前柳氏就觉得萧家人恶心。 萧家瞧着光鲜气派,但因为不善经营,这些年已经入不敷出,自从她嫁进来之后,林氏时常头疼不善管家,时常把管家的事情交给她。 柳氏接下来一个烂摊子有苦难言,为了面上好看,只能拿自己的嫁妆贴补进去。 整个大家需要她贴补,丈夫萧谨言更是需要她贴补。 他时常从她那里大把大把地支银子,大多都是为了给萧玉珠用,一小部分是他自己用来打点公事。 然而整个萧家却还不满足,时不时地有人埋怨她管家不当,没能让萧玉珠过上更气派的日子。 林氏早就受够了! 如今这些人完全没有凭证就污蔑说她告密害的萧谨言受伤,简直是他娘的放屁! 她也懒得解释,因为知道解释没人信,干脆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训斥。 萧文正,萧家三位公子你一言我一语,原本都要训斥结束了,萧玉珠往往会再增加上一句:“父亲,大哥二哥三哥, 大嫂肯定不是故意在大哥受伤之后还去见二妹妹的,不如让大嫂将二妹妹请回来,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说说话。” 柳氏总算是忍不住了,当即冷冷地说道:“你自己去请,不仅没请得回来,还被人扔到了乱葬岗,哪里来的脸让我去请?” 萧玉珠顿时白了脸,话还没说,眼一闭,泪咕噜噜地掉,害怕地道歉:“大嫂我错了,我刚刚说错了话惹你生气了,大嫂你打我吧……” 说着,萧玉珠上去拉着柳氏要道歉,柳氏自然不想拉着她,微微甩开手, 萧玉珠却像是被两百斤大汗踹了似的往后跌倒在地,还惨叫一声! “玉珠!”床上的萧谨言忍住胳膊的剧痛,爬下去救萧玉珠! 柳氏看着这一幕,这觉得心里更冷! 萧文正上来甩了她一耳光:“毒妇!谁准你伤了玉珠的!” 柳氏怀着孩子,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躲到一旁,看着萧谨言忍痛把萧玉珠护在怀里细细安慰。 她的心,碎成了饺子馅儿! 眼泪一颗颗地掉下来,肚子也开始发紧。 柳氏忍不住回想起最初成亲的时候,她与萧谨言也不是全无感情。 当初她父母都不在了,族亲意欲抢走她的家产,是萧谨言陪同太子南下办事,解救了她,并答应娶她为妻,才解了她的困境。 从南方到京城的一路上,萧谨言待她温和有礼,处处照拂,那时候她也不胜感激,十分倾慕这位年轻儒雅却雷厉风行的萧大人。 二人一路上感情渐浓,直到抵达京城成婚之后,一切都变了。 萧家有两位小姐,嫡小姐是万众宠爱之人,庶小姐卑微到不起眼。 柳氏很快就发现,萧谨言待她是相敬如宾,但对萧玉珠却是热情如火。 每日晨起要去陪萧玉珠用早饭,从外头忙碌回来也要第一时间去看看萧玉珠。 打雷下雨要去安慰萧玉珠,而萧玉珠三天两头掉眼泪生病晕倒吐血,萧谨言是次次都放下一切冲上去。 柳氏的心逐渐冷了。 到这一刻,怀着孕被萧家所有人指责,栽赃,她的心直接死了。 萧谨言还在那边抱着萧玉珠哄,柳氏眼一闭,也昏了过去! 紧接着几日,柳氏与萧玉珠像是比赛似的病了起来。 萧玉珠吐血,柳氏便昏睡不醒,大夫来了一波又一波,柳氏早已安排好自己父亲生前留下的得力管家布置好后事, 直接服下千雾赠她的药丸,那大夫看了之后,有些惊恐地说道:“萧大人,令夫人只怕,只怕没救了……” 萧谨言肩膀上还包扎着纱布,胳膊完全抬不起来,此时惊愕不已:“怎么可能! 当时她推倒了玉珠,我父亲情急之下给了她一巴掌而已!怎么可能就到了这种地步?” 大夫沉痛地说道:“令夫人胎气本身就不稳,且郁结于心,情绪激动之下挨了一巴掌,气血上涌, 加之她本身也有隐疾未好,怀着孕的女子怎么经得起这般折腾呢?估摸着也就今晚的事情了。” 萧谨言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一把抓住柳氏的手:“明月!明月!你醒醒!你醒醒啊!” 旁边丫鬟跪下了哭道:“大公子,我们少夫人夜夜流泪,您都不知道吗?这些时日家里发生太多事了, 您大部分时间都要照顾大小姐,少夫人怀着孕,还摔了一跤,又要记挂着府上算账之事,病了好几次,如今又因为大小姐挨了一巴掌……” 萧谨言像是掩饰似地脱口而出:“可那也是因为她擅自去找萧千雾!若非如此,怎么会酿成这般恶果!” 丫鬟哭道:“少夫人去找二小姐,也是为了您啊,您伤口上的毒,须得有解毒的药!沈将军重伤之下还能苏醒, 听闻就是二小姐想的法子,少夫人想着若是二小姐也有办法,就可以治好您的伤口了。” 萧谨言看着柳氏安静的睡颜,仍旧是不敢相信! 就在这个时候,萧玉珠的丫鬟又来了:“大公子!大小姐被少夫人推了一下之后,吐血好几次,这会儿喊着想见您!” 萧谨言下意识地起身就要走,走出两步却蓦的回头,看向床上躺着的人。 从前,柳氏每次都用一种或哀怨或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可这次,她不会了,她再也不会了。 萧谨言在那一瞬间,感觉像是失去了什么! 他的伤口一阵阵地疼,脑海里交替出现好几个人的身影。 这两年他因为出公务也受伤过几次,每次萧玉珠都会拉着他眼泪不住地掉说她有多心疼多心疼。 而柳氏则是默默地拿出一大笔银两到处找大夫,萧千雾则是去寻各种药材煎好送过来。 但不知道为何,每次柳氏与千雾弄来的东西,都变成了萧玉珠拿过来送到他跟前。 他便自然地以为,自己能康复,都是玉珠的功劳。 这一次,柳氏与千雾都不再管他了,他的伤便迟迟好不了。 萧玉珠又去看了他几次? 明明知道他带着伤,还是想把他从柳氏身边抢走。 可萧玉珠明明知道,柳氏是他的妻子,肚子里还有萧家的孩子啊! 柳氏怀着孩子,就算真的推了萧玉珠,怎么会把人推吐血? 而柳氏挨的那一巴掌,才是结结实实的…… 第一次萧谨言拒绝了:“告诉你们大小姐,不舒服就找大夫去!少夫人有恙,我过不去!” 一尸两命,他还不知道如何接受!哪里还有心情去管其他的! 萧谨言红着眼嘶喊:“找大夫!再找大夫!” 可终究,柳氏再也救不回来了,她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块儿走了。 萧玉珠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哭了一会儿,让人都出去自己想安静下。 等人一走,她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柳氏手里可握了那么一大笔钱财呢! 这下柳氏没了,那些钱不就都是萧谨言的了吗?看来她还是要跟萧谨言打好关系,那么这笔钱就会顺理成章是她的嫁妆了! 萧家上下都被柳氏的死给惊到了,谁也没有想到柳氏因为挨了一巴掌而没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她肚子里带着孩子,谁听了不叹一声太过凄惨! 但柳氏的死因,萧文正下令不许对外透漏半个字! 毕竟,这是一桩丑事。 沈不虞着人打听到这件事,便在用饭的时候告诉了千雾。 千雾倒是不意外,那假死药就是她给柳氏的,只是没有想到柳氏手脚这么快。 沈不虞只看她的反应便知道了,这件事千雾只怕也有参与。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怕宫里很快也会参与进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不虞看看千雾那张与慧贵妃神似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宫里变天的那一日。 千雾还恍然不觉,她从来都没有进宫过,也不觉得宫里与自己有任何关系。 现在她只有两个目标,一是治好沈不虞,二是搞事业打脸萧家那群渣渣! 第28章 治好他的腿 因着那次亲吻的原因,千雾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她倒是寻了个机会去问了沈夫人一次,借着给沈夫人送糕点与香囊的机会,打探了一番当初沈家为何要娶她冲喜。 听到她这般问,沈夫人笑道:“你不是自小在尼姑庵长大么? 所以我们家就觉得兴许你身上带着佛缘,对不虞有好处,便娶了你。”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千雾,其实沈夫人非常好奇,儿子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千雾,又是为何那么喜欢千雾? 但沈不虞不许她说出去,沈夫人只能闭嘴。 千雾觉得这个说法,似乎也站得住脚,只能作罢。 但沈不虞表现得越来越奇怪。 他对沈家之外的人都称病不起,大家只知道他现在比婚前好了些,不会一直昏睡, 但却都以为他精神不正常,时常发怒,又是瘫痪,个个提起来沈不虞都是一脸可怜的模样。 皇上也派人几次前来打探,甚至派了太子沈元修也来了一趟。 太子来的那日,才走上去,沈不虞便噗嗤吐出一口鲜血,直接喷到了沈元修的脸上! 沈元修当即倒吸一口冷气,他一向有洁癖,气得不行,转头便走! 只是走之前,他瞧见千雾微微低头站在旁边,忍不住都瞄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躺在床上的沈不虞眼神都冷了几分。 千雾生得貌美,确实在哪里都出挑。 这沈元修在沈家都敢这般去看千雾,若是他沈不虞真的不行了,是不是有一日千雾也会成为他人怀里的娇娇? 这一夜,沈不虞几乎没有睡觉,他让人将自己推在书房之中,彻夜查看医书,却遍寻不得治疗筋骨断的好法子。 第二日,沈不虞也没有从书房出来,亦不许任何人打扰。 千雾独自睡了一晚,原本还觉得挺好,毕竟跟沈不虞同睡之时她总有些忐忑。 可谁知道沈不虞是个大火炉,与他同睡之时她总能十分安心,他不在,她夜里竟然还被冻醒,只能加了一床被子才睡得好。 第二日晨起,左右等不来沈不虞,倒是等到了下人们陆陆续续搬进来的几只篮子。 丫鬟一脸喜色地同千雾介绍:“少夫人,这些都是从最南边运来的新鲜水果,有蜜桔,苹果,石榴, 那边的果子因着气候原因格外地甜,这些水果运来十分不易,统共就那么点,听闻是往夫人院里送了一半,您这里送了一半,您快尝尝。” 千雾见她满脸喜色,便问道:“沈家年年都会有这样的果子吗?” 怎么丫鬟会这么高兴? 丫鬟笑:“少夫人,并非年年,我们夫人不是很爱吃水果,所以往年并没有这些, 何况这些果子弄来十分不易,是将军派人花了不少心思才弄来的。” 路上时间久远,等运到京城来往往就不新鲜了,所以要连着树枝把果子弄下来,一路上都需要不断地购置新的冰块保鲜,花费巨大,也相当地麻烦。 若非是有什么很重要的需求,一般人都不会这么折腾。 千雾拿起来一只金灿灿的橘子,下意识觉得,沈不虞像是为她专门买的这些水果。 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她否认了。 她从来都不敢相信,会有人特地对她好。 一定都是巧合。 但下一秒,丫鬟直接说道:“少夫人,将军派人去弄水果的时候可凶了,说是若弄不到这些少夫人爱吃的水果, 便让负责这件事的人掉脑袋,所以您瞧,这些橘子苹果石榴个个成色都这样好!” 千雾一顿:“掉脑袋?” 她心中翻涌着一些讲不清楚的情绪,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去书房寻沈不虞。 沈不虞的书房是整个沈家最禁忌的地方,丫鬟小厮都不能随意进出,就连里面打扫卫生送茶水都是沈不虞的贴身随从负责。 可千雾过去,无一人敢来。 她才走到门口,便听到了里面沈不虞发怒的声音。 “废物!一群废物!本将要你们何用!沧浪先生不肯来?那便将他绑来!本将的腿不能再等!” 他一想到太子沈元修多看了千雾的那一眼,便觉得百爪挠心,一刻都不想再坐到椅子上! 沈不虞声音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若是三日之内,我见不到沧浪先生的人,你们四个,便都提头来见!” 其中一人跪在地上恳求:“将军!那沧浪先生不是能强迫之人!若是强行要他来,只怕他不肯为将军您诚心医治,届时误了您的康复……” 沈不虞冷笑:“他本就厌恶京城,发誓永不会再来京城,若不用强的,你以为他何时会来? 难不成本将要一直做个瘸子?去将他绑了过来,本将自然有办法让他为本将医治!” 底下人再也不敢反驳。 屋外的千雾却陷入沉思,她记起来上辈子沧浪先生的事情。 那时候沈不虞也是将沧浪先生强行绑了过来,用尽办法才说服沧浪先生为他医治伤腿。 只是不知为何,沈不虞的腿还是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勉强站立,到后来行走也是不如常人, 总教人觉得病弱不堪,哪里回得去从前沈大将军的矫健风姿? 千雾这辈子提前透漏了沧浪先生的行踪,让沈家人提前找到了沧浪先生,可若是再强行把沧浪先生绑过来,只怕还是会影响沈不虞的恢复! 因此,她大着胆子敲门:“将军,我有一计,不如将军听听看。” 说着,她进去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可谁知道,沈不虞当场拒绝了:“你的计策并不好。” 第29章 萧家穷到这个地步了吗 千雾实在是不太能理解沈不虞的想法。 她忍不住辩解:“将军,从前我在白日峰上长大,听师父提过几回沧浪先生,此人虽然是大夫, 可十分喜欢音律,对箫声极为痴迷,恰好我也懂一些音律,若是……” 若是她能利用这个引得沧浪先生主动来京城,岂不是投其所好更容易办事? 可沈不虞就是不肯松口,只冷笑一声:“若是你的音律恰好为他所喜,你们二人倒是志趣相投,在你看来,的确好的很啊。” 那沧浪先生浪名在外,据说是个极为潇洒不羁之人,又有一手好医术,喜爱音律, 又能带着女孩儿四处流浪,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正好符合千雾的要求? 她不是一直都想走吗?想离开京城,去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思及此处,沈不虞恨不得立即站起来逼着她告诉她,自己绝对不可能放她走! 可又恨不得双腿便是不治了,也不要那沧浪先生来京城,让这二人有任何交集! 可千雾反应过来之时,只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将军,那沧浪先生不问事实,众人皆是猜测他究竟多大年岁, 可我师父是亲眼见过他的,他……如今最少四十多了,再是志趣相投,我见了也要喊一句伯伯的啊。” 她又怎么可能跟沧浪先生像沈不虞所说的那般? 二人安静地对视着,好一会儿,沈不虞才轻咳一声:“按照少夫人所说的办。去库房里将那柄思无涯取来,配合少夫人的安排。” 思无涯?千雾有些惊讶! 等到真的见到这柄流传了许多年,喜爱音律之人皆巴不得见上一面的玉箫时,整个人都大放光彩! 这柄玉箫通体温润,带着淡淡的竹叶翠绿,瞧着便工艺精细,价值不凡! 她极其喜爱,忍不住问:“将军,我可以试着吹一吹么?” 沈不虞并不爱音律,他打打杀杀,手上沾了无数鲜血,这玉箫也是无意中得了, 知道是挺贵重的东西便收在了库房里,但实际上并不是很在意。 “你喜欢便随便用,库房里的东西你都能随意安置。” 千雾满心欢喜,两手轻轻捏着玉箫,微微闭眼,气息流淌中,呜咽箫声便乍然而起,一瞬间,使人仿佛置身于山间泉边, 有风轻轻吹起你的发丝,树叶与云都在微微颤动,天空湛蓝一望无际,流水在阳光下闪着破碎的光芒,鸟儿扇着翅膀叽叽喳喳…… 一会儿,又似是回到了很久之前的时光,整个人慢慢地静了下来。 远离家乡的人会思乡,疲惫的人感到浑身放松,陷在情爱之中的人情不自禁想到那个人…… 沈不虞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专心吹箫的女孩儿,他的那些部将们也都被箫声带得思绪飘忽,而沈家其他院子本身在洒扫,办差的丫鬟们,忽然听到这箫声也都怔住。 沈夫人在园子里忙着伺弄花草,被箫声吸引得整个人安静起来,不一会儿甚至红了眼眶。 而千雾沉浸地吹完一曲,呜呜咽咽的箫声渐渐结束,所有人都还在回味中。 她浅笑道:“这玉箫的确是箫中绝品,全天下估计也找不到第二柄这样好的,若是将这玉箫的下落放出消息去, 沧浪先生估计很快便来了。这几日我便找机会去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吹奏一曲,以此来吸引沧浪先生。” 千雾白净的小脸上是恬淡的笑意,沈不虞对上她那双清透的眸子,只觉得整颗心都在颤动。 她远比他想象得更要好。 半晌,他才捏着茶盏说道:“好,我来安排。” 二人在安排吹箫吸引沧浪先生的时候,萧家那边仍旧是一团乱麻。 原本萧谨言媳妇柳氏的死对于萧家来说,并非是什么让人极其伤心的事。 毕竟柳氏生是萧家的人,死是萧家的鬼,她虽然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死了,葬礼也匆匆结束,但她的嫁妆总是还在的吧? 那么多铺子,那么大一笔钱财,柳氏是带不到地下的,如今不都是他们的了吗? 萧玉珠提出多花些钱为萧谨言寻最好的大夫,兴许他的胳膊还是会恢复。 可谁知道,萧家根本拿不出余钱了! 柳氏一走,林氏被侯爷萧文正关了几日之后又称病不出来管账,管家直接跪在大家跟前哭到:“大少夫人不在了, 咱家的账本也无人管了,如今账上处处亏空,入不敷出啊!只怕家中就要连买菜的银钱都没有了!” 萧玉珠当即愕然:“怎么可能?我们宣德侯府没有买菜的钱,说出去满京城也不会有人信。 大嫂是商人之女,最擅理财,怎会把府里弄成这般?账本呢?是不是账本出了错漏?” 管家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立马将账本呈上来。 柳氏来萧家之前,管家处处为难,愁得都睡不着,柳氏来之后,为管家解决了不少麻烦, 甚至管家的儿子差点病死也是柳氏帮忙给银子找大夫救过来的,因此管家对柳氏极为尊重。 等萧文正带着三个儿子一一翻看账本,却都震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四个人看了大半日的账本,头昏脑涨! 偏生这账本找不出一丝错处! 他们萧家开支的确是太大了! 但最大的开支……几个人忍不住看向萧玉珠。 萧玉珠的吃穿用度奢侈无度,乍一看没什么,但仔细一算,甚至比得上公主的规格了! 而萧家并没有擅长经商之人,名下田产铺子都是交给管家,面对萧玉珠这样大的开支,管家那边也支撑不住啊! 柳氏来了之后,时常拿嫁妆去贴补,可现在柳氏不在了,漏洞立马便出来了。 萧文正嘴唇哆嗦:“柳氏的嫁妆呢?” 管家跪在地上:“少夫人的嫁妆丰厚,但只是柳家财产的其中之一,已经全部贴补到了咱们府上的账中, 一大部分没有算进嫁妆里,少夫人临去之前曾说告诉过大公子她柳家财产放置的地方,以及钥匙的位置。” 这下子,所有人都看向了萧谨言! 而萧谨言一头雾水:“这,这从何说起!” 他立马问柳氏的丫鬟:“你来说!你们少夫人何时同我说起过!” 丫鬟跪在地上哭:“大公子,少夫人的确是说过,但这种事情奴婢哪里能听?只是您那日走后, 少夫人叹气说把什么钥匙的位置告诉了您,可您急着去看望心情不好的大小姐,也不知道是否听进去了……” 这一下子,萧家人个个都把目光盯上了萧谨言与萧玉珠! 而萧玉珠也是第一次无比地后悔,为什么那时候非要与柳氏争风吃醋时不时就要喊萧谨言过去? 若是让萧谨言对柳氏好一些,兴许他们现在的日子并不会难过到这种地步? 萧谨言挫败地一脸痛苦:“可我当真想不起来有什么钥匙!” 最折磨的事情不是没钱花,而是明知道曾经有一笔巨款放在自己面前,却亲眼见着煮熟的鸭子飞了! 他看了一眼萧玉珠,第一次心中生出埋怨:“妹妹每次有什么不舒服都会让人去喊我,我担心妹妹有什么不舒服, 只能撇下柳氏去看望妹妹。她定然是心中有怨气,这才给咱们抛下了这样一个烂摊子。” 萧文正也是有些不满:“玉珠,往后,你的吃穿用度只怕要消减一些了。” 萧玉珠当即走出来撩起裙摆跪在地上:“父亲!玉珠并非有意!其实玉珠很早就想说了,玉珠只要父亲跟哥哥们的关心与疼爱便是了, 并不需要那边贵重的东西,不如将玉珠房中的一些摆件给卖了吧!玉珠若是知道大嫂在意兄妹之间感情太好,那玉珠肯定不敢跟大哥离那样近。 要么,从今往后,玉珠与三个哥哥都保持距离吧!否则等将来有了新的嫂子,又是这样家宅不宁账目混乱,那该怎么办?” 她说着痛哭起来,哭着哭着一下子晕了过去! 第30章 那些钱都是给千雾的 萧玉珠这么一晕倒之后,再醒来也不吃不喝,不肯见萧家的所有人,并让人把之前父兄送给她的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都拿去卖掉。 这么一出苦肉计一来,全家都忙着哄她,哪里还有心思责怪她? 倒是萧文正与萧慎行萧笃思纷纷拿出自己房中值钱的东西出来要典当换成银子供府上暂时解决困境! 萧文正大手一挥:“我们男人苦一点没事,但玉珠金尊玉贵,将来又要嫁给太子的,绝对不能委屈了。 谨言,你去同你母亲说说,看她能否将她的库房打开,先拿一些银子出来送到玉珠那里。” 萧谨言实在不想接这个活儿,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时间人都有些恍惚。 一会儿想起来从前的千雾,一会儿想起来柳氏,加上自己又废了一条胳膊无法再跟随太子做事,一时间心灰意冷,麻木不已。 见他不做声,萧文正喝道:“此事不只是为了你妹妹着想,也是为了我们整个宣德侯府着想! 她与太子的婚事是也必定要成的,否则我们宣德侯府还能指望谁……” 萧谨言已废,萧慎行当街出丑,萧笃思做事手才好了但科举成果如何尚还未知。 这简直让萧谨言心中也一痛,连忙去寻他母亲。 可谁知道林氏却正在佛前敲木鱼,见他来了头也不抬。 萧谨言只能把父亲的话转达了,可林氏凄然一笑:“谨言啊,你真正的妹妹是千雾啊,萧玉珠,她是个庶女,庶女啊! 是那恶毒白氏的女儿,你为何还要这般对她?” 萧谨言见林氏满脸憔悴,也有些不忍,声音干哑:“母亲,如今也是为了整个萧家着想,玉珠与太子的婚事顺利,对咱们萧家也是大有裨益的。 我已成了这般,二弟三弟也都染上是非,咱们宣德侯府日渐凋零,若是玉珠真的嫁到了东宫……” 林氏疯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日渐凋零,你可知为何日渐凋零?全是因为萧玉珠这个丧家星在捣鬼! 你媳妇如何死的你忘记了?柳氏真的会推她?柳氏一个那般聪明的人,多少手段使不得!为何会当着你们所有人推她? 萧谨言,你可曾想过这些?你真的以为她嫁到了东宫便会为咱们宣德侯府谋划吗?她恨不得你我都死!” 萧谨言心中狂跳,却不敢相信,不敢信一直以来自己疼爱的妹妹是那样的人! 他倒退一步:“母亲您是不是太过劳累,怎能这样想……” 林氏懒得解释:“不管你们如何,我库房里的银钱几乎都是当初我的嫁妆,绝对不会给萧玉珠一分一厘! 那些银钱,都是要留着弥补给雾儿的,你可还记得雾儿这些年受了多少苦,不成,我要进宫一趟,就算是姐姐恨死,我也要进宫一趟告诉她这件事……” 萧谨言见她神神道道,自己伤口又疼,只得叹息一声嘱咐林氏好好休息,又折返回去找萧文正去了。 而林氏屋子窗外闪过去一道人影。 萧玉珠气得手指都捏得泛白! 她没有想到萧千雾即便是走了,竟然还是这么大能耐,能让林氏这么想着! 早知道如今,当初就不该让萧千雾回来! 应当让萧千雾死在尼姑庵里! 但事到如今,她绝对不能让林氏进宫去找贵妃说出嫡庶调换的真相,毕竟慧贵妃非常喜欢她,赏赐了她不少东西。 萧玉珠闭了闭眼,只一会儿便想到了个主意,直接花钱打点丫鬟去安排了。 而后,她又送了一封信出去,约太子沈元修见面。 这一日,千雾随沈不虞一起悄悄地到了京城一处古塔之上,这古塔很高,沈不虞是被他得力的部下背上去的。 此处最适合吹箫,既能让京城之人都听得到箫声,又不容易被人发现吹箫之人在何处。 随从还带了些茶水糕点,为沈不虞跟千雾摆好,两人便坐下来,远远地俯瞰整个京城的景色。 千雾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看整个京城,东西两个城区,最北边是皇宫,皇宫紧挨着的有几家皇亲贵族的府邸,而沈不虞家的府邸则是坐落于皇宫东面。 整个京城繁华不已,看着令人十分震撼! 她吃了些茶水糕点,便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思无涯”,心神微微一动,打算吹奏一曲“云月游”。 婉转悠扬的箫声呜咽起来,穿透空气,直达塔下每个人的耳朵。 也不知道为何,那箫声传得很远,不少在街道上走来走去的人忍不住驻足寻找到底是何处传来的箫声? 此时,萧玉珠精心打扮成了一朵脆弱的小白花,正与太子在某茶楼中你侬我侬。 她眼睛里氤氲着水光,委委屈屈地说道:“太子哥哥,自打妹妹回来,也不知为何父亲母亲以及三个哥哥都待我生疏了许多,我每日都好想太子哥哥。” 沈元修怜惜不已:“先前原本父皇要下旨封你为太子妃的,可礼部那边说最近都没有好日子,最近你大嫂又去世,只怕一时半会无法下旨。 可你这般受委屈我定然不会坐视不管!你不是说那个萧千雾已经嫁去了沈家么?那日我去看沈不虞,确实是瞧见了她! 既然她不让你好过,孤也不让她好过。你放心,孤会向父皇请奏,给沈不虞再安排两房妾氏,你看如何?” 他本意,也是想着沈不虞如今还是个瘫痪神志不清的人,若是再安排两房妾氏,只怕也没心思去碰萧千雾了。 而萧玉珠想了再想,只觉得这办法似乎是哪里不对劲,但也确实可以让萧千雾不好过。 她拉住太子的手,声音娇嗲:“还是太子哥哥想得周到,若不是太子哥哥护着,玉珠没有今日的安稳。” 说着,她就要与太子更亲昵一些。 若是两人早日生米煮成熟饭,还愁上头不降旨吗? 可谁知没等沈元修低头亲她,倒是等到了一阵悠扬凄婉的箫声传来! 沈元修酷爱音律,一时间听迷了,情不自禁地往外走,要去找究竟是何人在吹箫! 萧玉珠的心一下子凉了,还是强笑着追上去握住了他的手。 “太子哥哥,我……” 第31章 你的腿难以治好 萧玉珠才拉上沈元修的手,没想到沈元修直接掰开了,脱口而出:“玉珠你先别说话,你听,你仔细听,似乎是谁在吹箫,这箫声当真是绝妙啊!孤此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般悦耳的箫声!” 他自顾自站在窗口一脸憧憬地听着那箫声,把萧玉珠晾在旁边,惹得萧玉珠眼圈一下子红了。 等好一会儿箫声结束,沈元修当即下令:“去查!查查看究竟是何人在吹箫?” 他兴奋不已,转头却发现萧玉珠眼泪都掉了,慌忙上来安慰:“玉珠,你,你怎的哭了?” 萧玉珠哽咽说道:“比起箫声,太子哥哥似乎更不在意玉珠,若是太子哥哥不喜玉珠,那往后便不见了吧。” 沈元修内心还是挺喜欢萧玉珠的,忙道:“我怎么会不喜欢你?父皇母妃也一直都很喜欢你,今日我来也是为着一件事,母妃说许久未见你了,要我今日悄悄带着你去行宫一趟,母妃今日在行宫处礼佛,我们一同前去吧。” 萧玉珠原本想与沈元修发生些什么,可想到慧贵妃,一时间也收住了苟合的念头。 去见慧贵妃自然更为重要! 二人没再多说,忙要出发去行宫,只是一路上沈元修反复提起那箫声,赞不绝口! 萧玉珠没心思说这些,只能牵强地附和几句,等到了行宫处一见到慧贵妃,萧玉珠便泪如雨下! 她知道慧贵妃疼爱自己,几乎到偏西的地步了,甚至比疼爱沈元修还要多。 所以在慧贵妃跟前她可劲儿地哭! 慧贵妃心疼怀了,明艳的脸庞上都是关心:“珠儿,你为何哭成这样?可是萧家有人欺负你?” 玉珠靠在慧贵妃怀里,抽抽搭搭地提起来家中的庶女。 “白姨娘为了萧千雾,数次栽赃陷害,处处离间我与父亲母亲以及三个哥哥的感情,如今我房中那些值钱的东西尽数被搬了出去,父亲母亲哥哥们也都对我不闻不问,玉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家里人都忽然这般对待玉珠?” 果然,慧贵妃立马变了脸色,怒道:“若是他们执迷不悟,非要偏疼那个庶女,不如你早日嫁到东宫为好!” 萧玉珠梨花带雨:“贵妃娘娘,玉珠也好想早日能伺候在您的左右,玉珠觉得这个世上唯有您是真心疼爱玉珠的。” 她又添油加醋将萧千雾嫁了沈家之后,挑拨萧家对自己更不好的事情说出来。 转而说道:“太子哥哥说要给沈将军安排两房厉害的妾氏,好搓一搓萧千雾的锐气,玉珠总觉得这样似乎也不太好,贵妃娘娘您不如劝劝太子哥哥。” 可慧贵妃冷着脸说:“这样哪里不好了?只是略施小惩罢了!那沈家本就功高盖主,皇上忌惮他们,如今他们竟敢助长萧千雾的威风,欺负到你的头上!本宫看不仅要给这沈不虞安排两房性子骄纵的妾氏,还要让萧千雾进宫来,本宫要好好地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敢欺负到东宫未来女主人的头上!” 萧玉珠心里激动不已! 这意思不就是贵妃娘娘会设宴让萧千雾也前去参加,而后当着众人的面子狠狠地刁难萧千雾一顿吗? 她与慧贵妃又亲热一会儿,被慧贵妃再次赏赐一堆金银珠宝,临走之前又拉着沈元修在马车里你侬我侬,亲亲我我一番,这才回了萧家。 刚一踏进萧家大门,便有丫鬟来报:“大小姐!夫人今日头疼又发作了,您快去看看!” 萧玉珠内心暗喜,但面上还是担忧地往林氏那边赶去。 她让人给林氏下了药,又买通林氏身边的婆子趁林氏睡觉时打开窗户让冷风灌进去,林氏果然头疼起来。 一旦头疼,便痛苦得不行,哪里还有心思与力气去宫中找慧贵妃? 谁知道,林氏这一次头疼,更为思念千雾,从而对萧玉珠的恨意更浓! 见萧玉珠一进门便喊:“母亲,你怎么……” 林氏扑上去死死掐住她脖子:“我掐死你!我掐死你!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丫鬟婆子吓得不行,赶紧上去拉开,可林氏力气很大,竟然怎么都拉不开! 萧玉珠差点被掐死! 最终,是萧文正与三个儿子及时赶来,才将他们分开! 萧玉珠惊魂未定,靠在萧文正怀里嚎啕大哭! 而此时,有宫里的太监送来一封迷信给萧文正。 萧文正打开信一瞧,上面满满都是慧贵妃的警告! 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仿佛下一刻就瞧见了萧家满门出事的样子! 想到这种种潜在的风险,萧文正喝道:“把这个疯婆子给关起来!谁也不许来看她!” 说完,他带着萧玉珠出去,萧家三个儿子略有不忍地看看林氏,也只能艰难地离开,毕竟玉珠刚刚被林氏掐着脖子,肯定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而萧玉珠虽然惊魂未定,脖子那都是淤青,心里却觉得痛快不已! 阻碍她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林氏彻底失去萧家人的心,那么她不就可以被独宠了吗? 这个晚上,萧家四父子又是彻底不睡守在萧玉珠的身边,只盼着她安安稳稳再不会受任何伤害。 * 沈家,千雾没想道谢箫声与思无涯的效果这般好。 也不知道沧浪先生是身在何处如何得知了思无涯的消息,连夜叩开了沈家的大门。 若是旁人家,只怕就将沧浪先生给驱逐出门了,因为他胡子头发都留了很长,衣衫褴褛,拄着个拐杖,瞧着颇有一股乞丐的滋味。 但再仔细一看,他绝对不是那种寻常在街头乞讨的人,因为沧浪先生背着个破布包,腰间还挂了一柄笛子与竹箫。 沈不虞所用的下人,个个都是聪慧玲珑之人,见状也没驱赶,而是和和气气地问您找谁? 这让沧浪先生很是舒适,当即说道要找这家的主人。 很快,沈不虞跟千雾得了消息,立马接待了沧浪先生。 而沧浪先生一见着沈不虞便明白了所谓的思无涯不过是个幌子。 他倒是也爽快,当即说道:“治伤可以,老身也的确是很喜爱这把思无涯,只是呢我也不是神仙啊,你这双腿瞧着可不是一般的伤,筋骨皆断,站都站不起来,便是神仙来了,也难以短时间给你治好。我就是下足了功夫,也只能给你治到能走几步路,想好到跟从前一般,那是不可能喽。” 沈不虞眉宇之间有些失望,但沧浪先生能保证让他站起来走几步路已经是很好很好了。 按照京城那大夫所言,他原本是要瘫痪一辈子的。 因此,沈不虞只能答应了下来,让将沧浪先生安置下来。 那沧浪先生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裳,又好好地享用了一顿丰盛的饭食,而后便坐在客房门口的小花园中把玩那柄思无涯。 箫声呜咽,他玩箫的技艺也十分高超,一身素白袍子穿着,纵然确实四十出头的年纪了,却显得仙风道骨,颇有一种潇洒飘逸之感! 千雾寻过去的时候,沧浪先生正在吹箫。 她便拿出所带的笛子也跟着吹奏起来。 二人笛萧齐鸣,一时间显得整个院子都满是诗情画意! 而沧浪先生对望过去,这笛声让他想起来一个人! 一个令他顿时乱了心神,箫声戛然而止的人! 千雾笑吟吟收了笛子,上去道:“先生雅兴,怎的不吹了?” 沧浪先生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是当初她身边那个小女孩?” 千雾点头,笛声道:“我们进去说吧。” 刚一进屋,沧浪先生便变了脸色:“她后来……如何了?这些年,可有提过我?” 千雾轻轻叹息:“师父一心向佛,未再提过尘世,可师父为天下百姓祈福,先生您不也是天下百姓吗?” 沧浪先生眸子里闪现一抹痛苦。 许多年前,他曾经负过一人,等回头去追时,那人却已经出家为尼,任由他在尼姑庵门外苦苦哀求两个月,她见都不见他一次。 自然更别谈什么原谅。 那时,他一颗心毫无活下去的念头,跪在尼姑庵外活活地饿晕过去。 最终,是个小女孩给他喂米糊糊救了他。 小女孩告诉他,师父说了,若他真的死了,永生永世都更加不会原谅他。 若是他好好活着,他寿终正寝的那日,他们从前的恩怨才算一笔勾销。 后来那些年,他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 心里的痛如风雨一般袭来,沧浪先生鼻子发酸,低声道:“你来寻我,是为了那位沈将军么?小丫头,他是你什么人?” 第32章 又一次被亲了 关于自己与沈不虞的关系,对第三人实在是难以解释。 千雾只得对沧浪先生道:“沈将军是我如今的夫君,他若是不能恢复得好起来,我将来如何过呢? 还请先生如实相告,当真没有法子帮他彻底医治好么?若是有,您一定告诉我。” 沧浪先生经历过那种有情人无法团聚的苦,此时也很理解千雾的心情。 的确,若是嫁个行走都难的夫君,一辈子算是毁了。 他与千雾的师父有过那样的感情,又得过千雾的搭救,此时也只能如实相告了。 “还有一个法子,但十分残忍血腥一般人都受不住,且很是危险,那便是将他腿上的肉割开,徒手将筋骨接上, 再用天蚕续骨膏辅佐,如此这般倒是能有希望让他恢复如常。这个法子,我只在猪狗身上试过,猪腿是长好了, 但那只狗因着十分疼痛一头撞死了。我从未在人的身上试过,你说,这法子我是说还是不说?” 千雾听得呆住。 沧浪先生摇头:“勉强行走,与很有可能死去,大多人都会选择前者,因此我也不没有在那沈将军面前提过此事。 何况我也不是不知道战神的名字,你可知为何这满京城大夫都没有办法给他医治?只是单纯没有办法吗? 也是他们不敢尽心罢了。如今上头那位,正等着战神的死讯呢。” 如此重重,沧浪先生在沈不虞跟前便选择了闭嘴。 千雾心中一脸凄凉! 沈不虞征战多年,身上伤痕无数,杀人如麻,凶猛彪悍,却换来了天下的安定! 边关那些原本骁勇善战的国度,愣是被沈不虞打得再不敢来犯,年年老老实实向我朝上贡! 可换来的是什么?是今上的忌惮,是阻拦所有的大夫为他医治! 是眼睁睁地想等着他的死讯! 千雾心中难过,却还是感激地说道:“先生所言,我明白了,您先好好歇息,明日再说吧。” 她从沧浪先生院子里出来之时,脸上带着哀伤,似乎很难过。 而这一幕,被沈不虞的人一五一十地转达了过去。 “少夫人进去之后,同沧浪先生说了一炷香时间的话,出来时心情不佳,脸上看起来很是难过。” 沈不虞坐在椅子上,微微低头闭目,手里的佛珠缓慢地动着。 那张俊朗的脸庞冰冷一片,良久,薄唇一道嘶哑声音:“知道了。下去吧。” 等千雾回来时,沈不虞更是感受到了她的心事重重。 他平静地看着,也不发一言。 直到睡觉之时,感受着身边人迟迟睡不着,他这才开口。 “何事教你这般难以入眠?” 笛萧合鸣,屋内畅谈,她是打量他是傻子吗? 即便那沧浪先生是四十岁的男子,可四十岁男子娶年轻的小姑娘,也并不算没有。 何况下人来报,说那沧浪先生洗了澡换上衣服之后,很是清雅潇洒。 心中隐忍着不悦,沈不虞等着千雾的回答。 可千雾看看他,只是勉强一笑:“没什么,大约是想得太多了。” 沈不虞冷笑一声,千雾觉得奇怪:“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可怜。” 千雾转转眼睛:“我,我可怜什么?” “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怎么受得了这种委屈,日日与我这等废人处在一起。说说看,让本将也听听, 将来,你打算寻个什么样的夫君?会吹箫的,还是,会给人治病的?抑或是那种文质彬彬爱读书的?” 偏生,他都不是。 沈不虞虽然读的书也多,但更多的是治国理论,带兵策略,而非那些谈情说爱的诗词。 他做的最多的,便是舞刀弄枪,骑着大马一刀砍掉仨脑袋! 说出来,都能把她吓死吧。 千雾听完这话,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沈不虞蹙眉:“你看我干什么?” 女孩儿反问一句:“将军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将来,想娶个什么样子的夫人?” 他不是酸溜溜地问她吗?那她干脆反问回去好了! 想想他们二人的关系,已经让人很尴尬了,明明说好了只是合作,却被他亲过,现在他又问这样的话,千雾很搞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沈不虞转头看了她两眼,声音淡淡的:“我不像你,要求那么高,只要是女的就行。 下雨知道往家跑便足够了。你若是愿意,做我一辈子的夫人,我也没有意见。” 千雾的心仿佛是漏了一拍,当即反驳:“我何时要求高了?” 沈不虞轻哼:“你要求若是不高,本将岂会不能满足你对夫君的需求?或是你嫌弃本将双腿已废,想找个健全的。 罢了,半夜同你聊这个问题,平白给我添堵,你若是有话还是明日去寻沧浪先生聊吧。” 他的话越来越奇怪,听起来酸溜溜的。 千雾再也忍不住,她翻身过去摁住沈不虞的肩膀,一双漂亮的杏眼盯着他,哼了一声。 沈不虞一顿,心跟着跳得越来越快。 女孩儿低头,声音里带着探究:“沈不虞!亏你还记得你是个将军,你自己数数看,今日对着我酸言酸语了几回? 我不过是同沧浪先生说了一会儿话,就惹得你半夜这样猜测我!可我去找他说话,为的不还是你的腿! 我若是真的那么迫切想找个健全的,那我留在此处听你日日酸我做什么?” 沈不虞也一动不动地迎着她的目光看着她。 男人薄唇微动:“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的话?除非……” 千雾死死压着他肩膀:“除非什么?今日我们便把话一次性说完!省的你隔上一会儿就要猜测我一次!” 他胳膊绵软,腿上也使不上力气,但让千雾震惊的是,他只凭借着肩膀与身子的力量竟然一下将她反压了过去! 男人温柔的唇压了下来! 暧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除非你……再亲我一次。” 然而她都还没有答应,他已经低头咬住了她樱花似的唇瓣! 这是第二次亲吻了,千雾小手忍不住想推开他,却发现他亲得更是凶猛了。 她气不过,对着他的唇就咬了一口! 第33章 喊夫君给我听 千雾是真的生气,哪个女孩儿无故被亲了几次能不生气? 因此她贝齿咬上去的时候毫不犹豫,几乎是瞬间,腥甜温热弥漫唇齿之间。 她想,这下沈不虞该松口了! 可谁知道,他微微松口之后,黑沉沉的眸子里反倒起了更浓的趣味。 男人近在咫尺的五官越发有一种动人的俊朗,他唇上带血,只微微舔了下,却先是丝毫不痛。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观察着千雾委屈巴巴的小脸,此时像是一头凶悍的狼。 “你认为这一招对付本将有用么?本将曾身中数箭仍一路杀过去,直取敌寇首级。这一点点血,调情都不够啊。千雾,想让本将松开你?求我。” 他低头,再次吻上去,攻城掠池,势如破竹,让小姑娘完全招架不住! 千雾忍不住呜呜地哭,腿脚都在用力,想将他踹开,却发现根本就是无济于事! 这个男人,腿脚都那样了,竟然还这般强悍! 若是他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哪个女人受得了? 千雾迷离之际,在心中暗暗地想,她才不要做他的夫人!那是一道送命题啊! 但他的吻却越发癫狂,似乎要将她吞吃入腹,她最终只能求饶:“将军,将军,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小女孩声音细细软软带着颤音,沈不虞却只微微离开她一点,保持着随时还要亲上去的姿态,低声道:“喊夫君。” 千雾觉得不可思议,蜷缩在他身下:“你疯了!” 可感受着他随时又要压下来的气息,她立马抖着嗓子喊:“夫君!” 似乎怕他听不到,她超大声地喊:“夫君!夫君!夫君!” 屋外守着的丫鬟小厮都是一愣,继而忍不住低头笑起来,将军与少夫人,还真是有情趣! 这下,沈不虞才算满意了,放过了她。 千雾瞬间忍不住,眼泪哗啦啦地掉,气得想锤死他! 她胡乱找了个帕子擦嘴,眼睛红得像兔子,胸口都一起一伏,忍不住在想,自己身上也是有功夫的,沈不虞再厉害,如今腿脚也不便,她方才怎么就忘了使用暗器呢! 这样想着,千雾悄悄地就要去摸腰间的杏核,可谁知道沈不虞浅笑一声:“你若是对我使用暗器,今晚你我必定圆房。” 千雾:…… 她实在太生气,还是忍不住愤怒地指责沈不虞:“你堂堂一位将军,麾下百万大军,若是你的那些副将们知道你这般不要脸,趁人之危!强迫良家少女!你还如何服众? 只要我告诉旁人你私下是这样的行径,你辛苦多年打造的战神名声便会毁于一旦,史书上也会成为一个好色之徒浪荡子!” 因为太过气愤,千雾说这番话之时语气激昂,却逗得沈不虞一笑。 他唇上犹有血痕,此时淡然一笑,轻轻摇头:“你大可去说,就说我沈不虞在自己的卧房之中摁着我夫人亲了好一会儿,看看这全天下,谁会笑我?” 千雾一愣,继而更委屈,抓着手里的帕子就砸到他脸上:“可是,你明知道我们不是真正的夫妻!” 沈不虞只觉得那带着薄香的帕子砸到自己脸上,撩得他心神微微荡漾,伸手轻轻将帕子抓住,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你的名字早已在我沈家族谱之上, 我当日虽昏迷,却也是我堂弟沈无恙按照律法习俗亲自去迎娶了你。你如何不是我正经的夫人? 千雾,今日我便把话给你说清楚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假夫妻一说,你既嫁了我便是我夫人。你若是不喜欢我,不愿意当我夫人,你自个儿想办法脱身,至于我愿不愿意让你脱身,那便看我心情。” 千雾瞪大眼,论不要脸,诡计多端,还得是沈不虞啊! 她气急败坏:“你可知道什么叫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沈不虞毫不在意地摸摸自己唇上的伤:“什么君子?本将平生最讨厌所谓的君子,萧家满门个个君子,你可还愿意回萧家?” 这转移话题的能力也是绝了! 千雾觉得与他说不通,气得干脆直接拉过来被子对着墙闭眼睡下。 沈不虞看着她气鼓鼓又十分可爱的纤细身影,心中也起了怜爱。 他轻轻叹气:“我乃行军打仗之人,在战场上形势变幻莫测,哪里有什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有一事我的确可以向你保证,一年之内我不会同你真正圆房,除非你强迫我。 至于和离,我沈不虞一生只打算娶一位夫人,她为我守中馈,生儿女,更不需任何妾氏通房。你若是当真厌恶极了我,也不是没有法子,等你丧夫之后便是自由身。 你也无须忧心何时才能丧夫,我若治不好,日日消沉定然也不久于人世。我若治得好,总归还是要重回战场,你可知每年战场上要死多少人?兴许哪一次恰好死的便是我……” 说到后来他语气渐渐沉重,千雾也蓦的想起来上辈子的事情。 她心里难过了起来,当即阻止他再说下去。 “你这个人,怎么满脑子想的都是死!你以为你死了我做了寡妇,日子便好过了?说不准天下人都说是我克死了你!” 沈不虞凑上去,轻轻笑道:“你若让我不死,我便不死,我沈不虞一向莽撞自大,可我听夫人的话,好不好?” 千雾耳根发热:“你……你这人……” 见她恼色渐渐转为羞色,他语调更是温存:“今日沈某愚钝,惹了夫人生气,若是夫人气还未消,可再咬我一口。” 千雾听完,毫不犹豫,对着他肩膀就咬了上去! 可谁知道他微微错开,她一下便咬中了他的喉结! 这姿势过于暧昧,两人呼吸都是一滞! 但咬都咬了,千雾便微微使劲儿,直接在他喉结之处留下一排细密齿痕! 沈不虞不仅没觉得疼,反而觉得浑身酥麻,低头看着她水汪汪的眸子,嫣红的唇,差点没忍住再摁趴她。 千雾哼了一声,钻进被窝,背对着他无声地笑了起来。 至于当不当他夫人这件事,她还要好好考虑考虑! 沈不虞看着她的背影,心情也舒畅不已,这一晚,二人都睡得十分香甜。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千雾才睁眼,沈家就来了一位宣旨的公公! 沈不虞对外宣告的是尚未恢复只能躺在床上,因此要代替沈不虞接旨的便是沈夫人以及千雾。 那公公一脸笑意:“……皇上说了,沈将军为国立功,如今却落下重病,实在是令皇上心疼。听闻沈将军大婚之后身子恢复了些,但仍旧未能大好, 因此皇上体恤沈将军,将工部侍郎之幼女与英州知府之嫡妹赐予沈将军为妾氏,以照顾沈将军日常起居,辅助沈将军快些痊愈呢。” 第34章 赐给沈不虞两名妾氏 那公公宣读完旨意,便直接让人抬进来两个轿子,从里面走出来两位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儿,一个穿着白色纱裙打扮得弱柳扶风清雅动人,一个则是穿着鹅黄色的裙衫满头珠翠甜美娇柔。 沈夫人面上带笑:“多谢皇上旨意!” 心里恨不得骂死那个老贼! 当初,若不是她,他怎么能当上皇上! 可如今,他却这样为难他们沈家! 她的儿子为了整个朝廷,重伤在床差点魂归西天,如今好不容易清醒些,双腿还是残废,皇上却仍旧不肯放过他们! 沈夫人悄悄看了一眼千雾,她知道沈不虞能好起来,多亏了千雾,若是因着两个妾氏影响了千雾与沈不虞的感情,再影响了沈不虞身子的恢复,那么她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哪知道,千雾神色平淡,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等那公公一走,沈夫人脸上的笑便消失了,下令道:“把这两位姑娘安排到别院中去,你们将军如今在将养身子需要安静……” 哪知道那两位姑娘直接上来对着沈夫人与千雾行礼。 “夫人,少夫人,妾身来的便是为着伺候沈将军,若是什么事情都不做,只怕便是抗旨的行为……” “是呀是呀,妾身既然是将军的人,不管如何,要先去见一见将军,否则妾身难以心安。” 沈夫人暗暗咬牙,这两人拿着皇上的名义,为的便是来搅和的他们沈家不得安宁吧! 而那两名女子更是缠上了千雾:“少夫人,我们姐妹二人往后便是要特地伺候您与将军的,不如,我们先给您敬茶?” 沈夫人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千雾淡然一笑:“既然是皇上赐下的妾氏,自然要按照规矩礼俗来。” 她转头看着沈夫人:“娘,您不必担心,此事我来安排,您先去休息吧。” 沈夫人无法,只能回去,她琢磨着要赶紧地想个办法,把这两个女的给打发了! 而千雾带着那两位分别名为王碧莹与李翠微的女子往沈不虞的院子走去。 那边沈不虞早已从下人那得了消息,等千雾一到,便让千雾先进去,让王碧莹与李翠微等着。 千雾进了房门,脸色变不太好看了。 她就知道,当将军夫人哪里有那么容易! 亏得沈不虞昨儿晚上还在那说什么他此生不纳妾。 是,他不会主动纳妾,可皇上那边会赐予他美人啊! 今日两个,明日四个的,不出一年,这整个院子都会堆满了莺莺燕燕的! 这满京城,确实没有几个男人不纳妾,但千雾不愿意过那样的日子。 她未来的夫君,可以不那么优秀,但必须只疼爱她一个人! 沈不虞也早就察觉了千雾的神色,只说道:“这二人我来处理,无需让她们给你敬茶,今日教她们两个来伺候,你且休息休息。” 千雾想也不想就答道:“那我去街上买东西,你好好享受吧!” 她出门时闻到王碧莹与李翠微神色的脂粉香气,还是忍不住觉得想吐。 这样的两个娇花似的姑娘放到哪个男人跟前,只怕都忍不住会动心! 何况,这两人出身也不错,都是正经的大家闺秀,不是那种庸脂俗粉。 王碧莹更是直接拦住了千雾,笑盈盈说道:“少夫人这是要去哪里?妾身还未曾给您敬茶。” 她来之前,便得了太子殿下的授意要好好地刁难一下千雾。 而李翠微这是慧贵妃寻的人,得到的任务也是让千雾在沈家过得艰难。 千雾并不太想搭理王碧莹,只淡声道:“今日你们二人负责伺候将军,我还有事要做,就不必敬茶了。” 哪知道李翠微拦住千雾,笑盈盈地行礼:“可礼数不能丢,我与碧莹妹妹都是正经人家出来的嫡女,不是那等不懂礼数的庶女, 少夫人若是不喝我们的茶,便是对我们不满意。皇上那里只怕也会不高兴呢。” 这话听着温柔动听,实则是在嘲讽千雾只是个庶女,而她们都是嫡女。 千雾笑道:“你说的对,纵然你们是嫡女,但做了妾氏,的确是要给正头娘子行礼的,毕竟日后你们日日伏低做小的,我总不能不给你们名分。 但你们放心,将军府不比旁的地方那般不把妾氏当人,我们将军府一切以将军为重,伺候将军比给我敬茶更要紧。 若是将军还病着,你我还拘泥于礼数,岂不是太不懂变通,也丢了你们娘家的脸呢?” 纵是嫡女又如何?还不是做妾氏,丢了娘家的脸? 果然,王碧莹与李翠微对视一眼,心中都是愤恨! 若不是她们的娘家与慧贵妃以及太子妃做了交易,她们怎么会肯嫁给一个废人做妾氏呢! 这低人一等的感觉真是如蚂蚁啃食着心脏令人不适! 李翠微更机灵些,直接上去对着千雾行礼:“虽然不用敬茶,可礼数还是要有的,妾氏给您行礼。” 她离千雾极近,腿微微弯曲,但起身时很明显身子一晃似乎要摔跤! 若是从旁人看来,便是千雾推了她一把才导致她摔跤的! 这上门第一天,便被正头娘子推得摔了一跤,说出去便是对皇上旨意的大不敬啊! 不仅对沈不虞产生不好的影响,也会影响千雾! 而千雾眼尖捕捉到了这一幕,悄悄地摸了一枚杏核,直接对着李翠微的膝盖掷去! 李翠微正要假摔,就感觉膝盖一麻,忍不住啪叽双膝跪在了地上! 她痛得眼泪当场出来,千雾倒是吓了一跳:“哎哟,你怎的给我行这样大的礼?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李翠微想爬起来,却觉得膝盖不知道为何麻得根本起不来! 她跪在地上狼狈至极,脸上通红! 若说自己这是被推的,但千雾与她面对面哪里能推得她跪在地上? 在旁人看来,她只能是自己跪在地上给千雾行礼啊! 旁边的王碧莹心中一寒,看看千雾,瞬间知道了这位将军夫人估计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一切都还要从长计议! 千雾轻轻松松地收拾好东西出门去了,王碧莹扶着李翠微勉强起来,二人心中都憋着气。 王碧莹低声道:“时间还长,今日是你我进门第一日,往后她吃亏的地方还多,你且放心。” 李翠微忍着膝盖上的疼,不知道为何有些不敢进去看那将军。 但最终,两人还是走了进去。 此时沈不虞躺在床上闭着眼,身边并没有丫鬟。 王碧莹与李翠微进去第一眼看到他,两人都是一怔,继而芳心乱颤! 这男人,生得实在是太过于俊朗了,简直是人中龙凤! 此时她们才算明白,若是沈不虞好好的,只怕她们二人的身份地位,根本够不着给沈不虞做妾! 王碧莹立马产生一个想法,若是有一日沈不虞能好起来,那个萧千雾再被沈不虞休掉,那么她岂不是也有可能做沈不虞的夫人? 想想就美啊! 而李翠微也眼睛里冒着粉红泡泡,美男子谁不爱呢!想到她家里从前给她相看的那些男子,要么矮冬瓜,要么丑得像山猴,第一次见到长得这般俊逸出尘的男子,她一颗心是忍不住砰砰砰地跳啊! 这两人在沈不虞的床边一言不发,却各怀心思,继而争着去拿毛巾给沈不虞擦拭脸庞。 谁知道,就在此时床上的人动了…… 第35章 这屋子里有鬼 沈不虞躺在床上,眼睛仍旧是闭着的,所谓的动也只是嘴巴动了。 男人蓦的发出一声爆喝:“杀!杀光他们!” 他声音凌厉绝情,听着十分渗人! 王碧莹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了,李翠微吓得后退两步,两人面面相觑,方才的心动瞬间无了! 这将军果然与寻常人不同,纵然是长得再好看,也是手上沾满鲜血之人啊! 果然,沈不虞“昏睡”中,胡话说个不停,且字字句句都是咬牙切齿带着恨意,似乎要将谁撕碎! “你们为何跟着本将?是恨本将杀了你们?你这恶鬼!莫要再蹲本将床头!” “来人,来人啊!杀了这只女鬼!她在啃本将的脚!” “大胆恶鬼,快从屋顶上下来,本将饶你不死!” “本将好痛,为何你们这些鬼不肯放过本将,本将生不如死啊!” …… 王碧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李翠微也感觉浑身汗毛倒竖! 两人强撑着在屋中,谁知道沈不虞闭着眼古怪低笑起来:“好啊,你们这群恶鬼,缠着我不松,本将数数看,有多少,断头鬼,吊死鬼,还有你,五马分尸鬼,你的眼睛怎么在流血?是本将一箭射中的吗?” 忽然,男人又惨叫起来:“放开我!放开我!别咬我的头!啊!本将杀了你们!!” 李翠微方才被杏核打中膝盖,本身腿都还在发麻,此时更是双腿发颤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王碧莹胆子大些,欲哭无泪地说道:“是,是这屋中有鬼吗?” 而另外一边,沈不虞的下人早已去跟沈夫人通了气,沈夫人立马让人安排了几个跳大神的来了沈不虞房中。 三个穿着道袍的人脸上涂着怪异的色彩,手中拿着法器,屋中点燃着熏死人的香,铃铛声不断响起,道士们在床边跳着些奇怪的舞蹈,嘴里念念有词。 “各路恶鬼,快快离开,别再缠着沈将军!这屋中恶鬼遍布,又被人下了诅咒,活人在此必定要遭受杀害呀!天灵灵地灵灵,各路大仙都显灵,哎呀!沈将军!您怎么晕过去了!恶鬼太过,不成,看我法术!” 沈不虞晕倒,屋中四处都是洒的黄酒,点的熏香,道士们拿着铃铛乱跳,大夫进进出出。 王碧莹与李翠微虽然胆子大,可都是闺阁女儿,何时见过这副场景? 二人吓得面色如土,正值此时,那道士又说道:“沈将军情况危急,须得由他房中女子亲手喝下一碗鸡血为他祈福,才能替他承受冤屈,令他回神。” 沈夫人忙说:“那正好,皇上赐给他的两名妾室中用了,来,上鸡血!” 新鲜的鸡血中倒入符灰,王碧莹当即侧身呕吐!李翠微跪在地上求饶:“夫人!这生的鸡血又掺了符灰,怎么能喝!若是喝下我岂不是……” 沈夫人冷笑:“素日都是少夫人喝,今日你们来了,难道不为少夫人承担几分?否则皇上赐下你们是为何?” 床上的沈不虞又开始发疯:“有鬼!有鬼!救我啊!有鬼!饶了我!我把我房中人都献给你!” 李翠微哇的一声哭了,跌跌撞撞往外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王碧莹则是坐在地上往后退,可到最后两人都被抓住硬灌了一碗鸡血! 一个吓晕过去,一个哭得发昏! 沈夫人厌恶地看着她们:“不中用!抬下去关在迎春阁里,不许她们进出!” 等王碧莹与李翠微被抬走,沈不虞的屋中才算恢复安静,他睁开眼,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千雾正在街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采买些新鲜玩意儿。 想到沈不虞的那两个妾氏,她心中有些不快,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各种叫卖的小贩,热热闹闹的生活气息还是让她舒服了不少。 沧浪先生已在沈家住下,沈不虞的腿很快便会开始治疗,她会尽快攒下盘缠傍身,无论如何选择都有后路。 沈家给她的银钱很多,但那归根究底不是真正属于她的,她得自己好好挣些银钱。 千雾才逛了没一会儿,有个卖梨子的小男娃拦住她递给她一封信:“姐姐,姐姐!有人让我送信给你!” 信上只留了个地址,是西大街一处大杂院,但凭借着字迹,千雾认出了这是萧谨言已经“死去”的妻子柳氏! 她有些激动,为柳氏感到高兴,便悄悄地背着人赶紧去找柳氏。 同为从萧家逃出来的人,她如今对柳氏很有好感! 而柳氏怀着身孕,必定也十分不易,千雾心里担心着假死会影响她腹中胎儿,便加快了脚步。 第36章 你还敢出现在我眼前? 千雾寻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处巷子深处的一家大杂院里找到柳氏。 柳氏躲在这样杂乱的地方,身边跟着个小丫鬟,倒是不容易被发现。 她面色红润,整个人都是轻松自在,从前在萧家时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如今时时带着浅笑,显得更美。 千雾真心夸赞:“柳姐姐,你如今瞧着真是好极了!” 柳明月喜不自胜,拉着她手感激地说道:“如不是你给我的那药,我是想也不敢想如今还有这样的日子可过,离开那种地方,我睡觉都更香甜! 我柳家的财产我早就让人悄悄地转移了大半,只留了个幌子说是我家存放金银的钥匙早已给了萧谨言,让他们自个儿想办法去找吧! 往后,我只要安安稳稳地经营着手里的铺子田产,再好好地抚养我肚子里的孩子就已满足。千雾,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千万莫要拒绝!是你才改变了我的后半生!” 说着,柳明月将一只红木匣子放到千雾跟前,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金元宝! 这叫一点点心意? 只怕是亿点点吧! 千雾当即拒绝了,柳明月叹气:“我知道从前你我并无太多交情, 可同是在萧家受委屈,是你解救了我,难道我们还不能做朋友吗?” 见她说的真诚,千雾笑道:“你柳家家产不少都是在京城,我想你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京城吧?” 柳明月点头:“你猜得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老家倒是也有些田产,可我若是回去,更容易被萧谨言发现,因为他肯定要派人去我老家寻钥匙。 何况大着肚子奔波起来危险又辛苦,不如我就在京城隐姓埋名藏起来,等孩子落地养个几年,再想办法离开京城。到时候萧家人也该早忘记了我这号人。” 千雾点头:“既然如此,我想与你合作!你出银子,我手艺,赚到的银子你我对半分,你觉得如何?” 柳明月当即便来了兴趣:“真的?我正愁着如何用手里的银子变出更多的银子呢! 我爹娘都是商人,从来没有存钱的概念,口袋里有钱,那都是要想办法变成更多钱的。 若是还做从前的产业,萧家很容易认出我。你说说看,你想做什么?” 千雾便如实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我擅长制作熏香以及糕点,若是你手里的人能盘下一间门面下来,我们先试试看熏香是否好卖。” 柳明月如今十分信任千雾,当即笑道:“这个好办,铺子我们多的是,不需要盘,京城哪一条街上没有我柳家几间门面, 只是我之前做了手脚,将门面故意赔给了旁人,但实则还是我的。你要用,随时都有!” 两人越说越高兴,最终敲定好了开张日期,千雾负责做熏香,柳明月则是负责让人把店铺准备好。 临走之前,千雾又给柳氏把了个脉搏。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开了萧家,柳氏吃得好睡得好,此时脉搏强劲有力,她与胎儿身体都健康的很! 千雾放了心,她看到柳氏,便有一种看到自己的感觉,兴许这便是唇亡齿寒吧! 上辈子她惨死,柳氏结局也很惨,还好,这辈子她们两个都远离了曾经残害过自己的凶手! 这会儿,酒馆中,萧玉珠正乖巧地给萧谨言倒酒。 “大哥,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你的胳膊……虽然大夫说很难治好,但说不定有一日还是可以治好的呢? 家里最近出了太多的事情,先是千雾与家里断绝关系,而后也不知道怎么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我自己受些委屈被扔到乱葬岗也不要紧,可我看到你跟二哥被羞辱被伤害,看到母亲那个样子,看到父亲满面愁容,看到大嫂跟未出世的侄儿惨死…… 我真是恨不得能代替你们受苦!若是当初,我没有生病,没有求萧千雾救我,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有意无意地把责任往千雾的身上揽。 而萧谨言喝下一杯酒,满面冷冰冰的苦闷:“这些事不能怪你,是萧千雾,一切都是因为萧千雾。 若不是她,家里不会出那么多事。你被扔到乱葬岗是她做的,我与你二哥若非是为了劝她回家,也不会出事。 母亲也是被她气的,而父亲与柳氏……若不是因为柳氏去见了萧千雾,怎么会出事?” 所以,一切都是因为萧千雾! 萧谨言脑海里闪过柳氏温顺听话的模样,也不知道为何一阵刺痛让他坐立难安,忍不住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 萧玉珠忙不迭地帮他倒酒,嘴里劝导:“大哥,你不能这样喝啊,这样对身体不好!” 可心底里,她希望萧谨言最好是喝得酩酊大醉,那么她就有机会好好地从萧谨言嘴里问一问柳明月的财库钥匙究竟放到哪里去了! 眼见萧谨言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萧玉珠开口:“大哥,我与太子哥哥见了一面,他很是担心你,也为你感到可惜。 你的胳膊受伤无法再跟着太子做事,二哥因为退婚名声受损,三哥尚未参加科举,咱们萧家如今只能指望太子这一层关系了。 可皇上那边迟迟没有指婚,若是咱们能拿出一笔银钱帮助太子立功,兴许……” 萧谨言几杯酒下肚,脑里宛如有火轰轰轰地在燃烧。 他攥紧酒杯,俊脸上都是迷茫:“可是,哪里有银钱?柳氏的钥匙我实在是想不起来在哪里。 妹妹,我们,我们还是先回家吧,我再回去找一找,对,找一找。” 说着,他蓦的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萧玉珠连忙起身跟着去,她想,萧谨言趁着酒劲儿也许能找到! 此时萧谨言心中痛苦折磨像是刀绞一般。 他想控制自己不要想起来,但却压不住那些画面。 柳氏温柔的问候仿佛在耳边:“夫君,我嫁到萧家,便是为了与你一生一世,你每日在外辛苦奔波,家里一切都由我打理,你无需担心。” “夫君,玉珠妹妹身体娇弱,你先去看望她,我,咳咳,我不要紧的。” “夫君,我怎么会怪你?我知道那银子你是给玉珠妹妹用了,但我这里还有,你若是需要我再想法子。” “夫君,我,我等了你一夜,以为你会回来的……” 从前他看不见的柳明月所受的苦,如今都那么清晰! 她是一位非常尽职尽责的好妻子了,反倒是他亏欠了她,甚至害的她一尸两命啊! 萧谨言满腹痛悔,只恨无处发泄,加之喝了不少酒在腹中灼热乱窜,他在街上发疯似的往前奔! 忽然一下子撞到了个人,萧谨言抬眼一看,便发现自己撞的人恰好是萧千雾! 他怒不可遏,当场抓住萧千雾的领子:“你还敢出现在我跟前!” 第37章 萧千雾你割肉还父母吧! 千雾原本心情很好,她提着个篮子,里头装了一些自己需要的做熏香的材料,一边走一边想着熏香的事情。 她敢肯定自己做这个熏香是肯定可以赚到钱的,只要与柳氏合作顺利,很快就能见到成效。 等到自己手里有钱,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她最大的心愿便是自己攒钱,回去白日峰上建造一座新的尼姑庵,师父逐渐老去,她想让师父住的也舒服一点。 谁知道,兴许是神游得太投入,她没有瞧见眼前走得东倒西歪速度很快的萧谨言,导致一下子便撞上了! 萧谨言甚至揪着她的领子癫狂地质问她:“你做人的底线呢!你要不要脸!家里被你害成了这样! 你可知道,我的妻子,我的孩子,尽数被你害死!母亲被你害成了疯子!我的前途尽毁!萧千雾!你该死!” 他右胳膊受伤,左手抓着萧千雾的领子,说着就要拽着千雾的身体往旁边小贩卖馄饨的热锅撞去! 若千雾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此番还真的会被处于发狂状态中的萧谨言给弄个半死! 萧玉珠在萧谨言身后跟着,看着那一锅冒着滚滚热气的开水,心惊胆战莫名激动! 若是大哥真的把萧千雾推进那锅中,萧千雾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必定要毁掉了! 旁边围观的路人都目瞪口呆! 这萧家近来怎么了? 原本可是钟鸣鼎食之家,最近怎么总是在街上上演此等闹剧! 这萧家大公子从前可是太子跟前的红人,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人物,现下竟如个疯子一般! 把个年轻姑娘抓住往热锅里推! 可谁知道,千雾在萧谨言揪着自己领子往热锅上推的时候,直接一个闪身,萧谨言自己站不稳直直地朝那热锅上摔去! 老板知道这几个人自己都得罪不起,着急忙慌地把热锅往后挪:“当心!” 萧谨言吓出一身冷汗,酒也醒了半分,随之而来是热汤打翻浇上他整条左腿的剧痛! “嘶!”他当场抱住左腿,痛得脸色大变! 千雾冷笑一声,抬脚就要走! 萧谨言恨得咬牙切齿,萧玉珠忙喊住了千雾:“你站住!你伤了我大哥,岂能就这般一走了之!” 那卖馄饨的小贩几乎要吓死了,赶紧地找冷水往萧谨言腿上浇! 滚烫的热水,让萧谨言左腿疼得都无法站立,他本身右胳膊就废了,现下左腿又被开水烫,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萧玉珠抓住千雾的胳膊,倔强的脸上都是委屈,对着周围的人说道:“大家给评评理,我大哥只是想找她回家好好地跟家里人说说话, 她怎能这般狠心,眼睁睁地看着我大哥被一锅煮沸的热汤烫成这样!这般狠心,竟然想一走了之!” 围观的人有些心里疑惑,这他妈不是你大哥自己要往热锅上扑的吗? 但也有人碍于萧谨言的身份,以及被萧玉珠梨花带雨的模样打动了,便跟着说道:“就是!这位姑娘,你惹下了祸事竟然想跑!你是不是人啊!” 千雾面色冰冷,她转头给了萧玉珠一巴掌! “拿开你的脏手!” 萧玉珠立即哭着捂脸跑到萧谨言身边:“大哥!她实在太不讲理了!你的腿如何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千雾看着他们二人兄妹情深的样子,实在觉得恶心,这时,萧玉珠的丫鬟在人群中对着几个人说道:“你们快些找臭鸡蛋跟烂菜叶往她身上砸,只要砸准一次就给五文钱!” 一文钱能买一个包子,五文钱便是五个包子呀! 立马有人见钱眼开地说道:“我来砸!” “我也砸!” 几个人抢了臭鸡蛋烂白菜就开始往千雾身上砸! 可他们并不知道,千雾对这些动静的观察能力很强,她悄悄取出杏核随手一扔,那几个打算砸鸡蛋跟烂菜叶的人脚下一滑,一个个都摔了个狗吃屎! 而萧玉珠的丫鬟见此情景也管不了其他的了,当即自己拿了个臭鸡蛋砸了出去! 谁知道,那鸡蛋砸到一半,千雾又随手趁人不注意扔了个杏核出去! 杏核直接让空中的臭鸡蛋拐了个弯儿! 萧玉珠哭哭啼啼地捂着脸:“这街上那么多人可都瞧见了,我与大哥并未惹过萧千雾,都是一家人,为何非要苦苦相逼?难道不怕天理报应……啊!” 那臭鸡蛋直接砸中了她嘴巴! 萧玉珠的丫鬟在人群中震惊了! 而萧玉珠当场呕吐,丫鬟吓得只想逃到天上去! 萧谨言也顾不得自己腿上的疼了,连忙帮助萧玉珠拍背,一边转头怒斥萧千雾:“你做的好事! 亲眼看着自己大哥与姐姐在街上出了这等糗事却不肯上前帮助!你就不怕死后被祖先教训!” 千雾看着萧玉珠嘴唇上还黏着臭鸡蛋壳儿,萧谨言裤腿湿透,忍不住笑了起来,漂亮的脸蛋似盛放的栀子花,白嫩清秀,在阳光下闪着润泽的光。 “我早就不是你们萧家人了,我如今全名乃是千雾,不姓萧!你们出糗那是你们自找的,与我何干?” 她笑得灿烂,皮肤嫩如玉脂,一双杏眼清透玲珑,宛如不谙世事的小仙女。 萧玉珠还在不住地呕吐,那腐烂的臭鸡蛋正好砸到嘴巴里,实在是叫人苦不堪言! 屈辱与委屈也让她脸上火辣辣的,眼泪不断地流。 萧谨言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指着千雾大喊:“你口口声声不是萧家人了!可你是萧家人所生!若你真的想与父母划清关系,那便把你的骨血还给父亲母亲! 你生下时几斤,便从你身上割下来几斤!否则,你有什么资格来与萧家脱离干系?这世上无不是之父母!你欠萧家的,永远都还不完!” 萧玉珠此时也停住了哭泣,她难以克制眼底的恨意,颤抖着声音说道:“除非,以死明志!才算真正地与父母断绝关系!” 千雾眸中的笑逐渐变凉,她原本并不想与这些人扯上太多关系,看来,她的刀下得还是不够狠啊! 第38章 沈不虞杀人不眨眼 在这个朝代,子女确实没有权利与父母断绝关系。 街上围观的人听到萧玉珠与萧谨言的话,一个个看千雾的脸色也变了。 皆是鄙夷与嘲讽。 “还有这等不忠不孝之女?无论她父母做错了什么,那也是她的父母,她身上流的血可都是父母给的!怎么能这般无情?” “若我女儿如此行径,早被我一棍子打死了!” “养这样的孩子不如养一块叉烧!” 千雾的脸色越来越冰,萧谨言忽然有些后悔! 他想到萧玉珠与千雾真正的身世,就顿时害怕起来,今日这样闹,当真不该! 而自己胳膊上的旧伤,以及腿上今日才有的新的烫伤也让他痛得难以安稳! 萧谨言拉着萧玉珠:“我们走,不与她废话!” 千雾却没打算放过他们! 她声音坚定冷酷:“骂完了,栽赃一番就想走?这世上当真有这般轻松之事?我早就说过,萧家从未将我的名字记在族谱之上,我算什么萧家人? 萧玉珠说的对,父母生了你,赐了你生命,你若是真的孝顺便该以死明志!那你还记得你的生母是谁么?当初辛辛苦苦将嫡庶调换,给了你受尽宠爱的好日子, 白姨娘却到死都没有听到你喊一声娘吧?她当初生你,可也是骨开十指呢!你为何对着宣德侯府夫人亲热地喊娘呢?!”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愕然! 萧玉珠脸色唰地白了:“你闭嘴!” 千雾步步紧逼:“为什么要我闭嘴?怎么,你不肯承认白姨娘是你亲娘?不肯承认你才是庶女?不愿意做孝顺的女儿?” 萧谨言刚想帮助萧玉珠说话:“你别太过分……” 千雾却抬手拍了两下:“我忽然想起来,萧玉珠想做孝顺女儿并不难,像这位萧大公子学习一番不就是了么? 娶了富商之女,全家吸血,将别人的嫁妆据为己有!你从前每月俸禄多少?够你给你这位庶妹买一支金簪么? 你媳妇大着肚子惨死,走的时候连自己亲娘留下的玉簪都没能戴上啊!因为那玉簪,戴在萧玉珠的头上!而你父亲宣德侯一巴掌打死了你媳妇孩子, 你真是个孝顺的好大儿啊!可午夜梦回,你们真的不怕旁人去你们的院子里一一讨回属于她的东西么!!” 萧玉珠只觉得头上猛地一凉,而萧谨言往她头发上望去,只见萧玉珠的发间真的插着一支百合玉簪! 这玉簪精巧美妙,栩栩如生,价值昂贵,的确是柳明月的亲娘留下来的遗物。 因为萧玉珠喜欢,萧谨言便直接从柳氏那拿走送给了她。 柳氏也提过那东西对她很重要,可当时萧谨言只是冷淡说道:“她是我亲妹妹,身体不好,就一支玉簪罢了,你就这么小气的吗?” 当时柳氏没有说什么,可实际上偷偷哭了好几回。 此时,萧谨言看着那玉簪,一时间说不出话! 萧玉珠眼泪唰地掉了,颤抖着手指着千雾:“你血口喷人!” 千雾啪地一下打开她的手指,冷笑:“你们二人蛇鼠一窝,一个蠢一个坏,抢了旁人的身份,夺了旁人的钱财,又害了人家的性命! 我若是你们,早就一头撞死了!也省的留在这个世上浪费粮食!你们且记得,风水轮流转,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说完,她懒得废话,提着东西就走。 萧玉珠哭得肩膀颤抖当街晕了过去! 而萧谨言浑身是伤,还是随身小厮过来,才将两人扶着回了萧家。 萧慎行与萧笃思本身在下棋,瞧见二人这么狼狈地回来,赶紧问是发生了什么。 萧谨言的衣服与被烫伤的皮肤黏连在一起,撕开的时候惨叫连连,萧玉珠在旁边掉着泪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一说,萧慎行当即握拳说道:“我要杀了这个萧千雾!” 他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 原本自己被退婚一事,萧慎行就恨毒了萧千雾,此时更是想把千雾千刀万剐! 萧玉珠含着泪,心中期盼着萧慎行能给自己带回来个好结果。 萧笃思倒是觉得萧慎行有些冲动了,刚要去拦住:“二哥,你别冲动……” 萧玉珠拉住他:“三哥,你瞧,我,我的脸被鸡蛋砸破了是不是?我再也不好看了是不是?呜呜.” 萧笃思无奈,只能先顾着萧玉珠。 * 沈家,千雾回来之时已经一片平静,那两位妾氏也消失了,屋子里干干净净,地板擦得反光。 沈不虞则是坐在桌子后面的太师椅上正在看书。 见她回来,他抬眸看了一眼,说道:“宫里赐来的两个人已经处置了,一个疯了一个高烧说胡话了。” 千雾有些惊讶:“怎么会……” 这么突然?她出去的时候,那两人还活蹦乱跳地挑衅她呢。 沈不虞微微挑眉:“你不喜欢的人,一日也不会出现在我沈家。” 这事儿沈不虞处理得相当干脆利落,等他去洗澡的时候,丫鬟跟千雾提起来还觉得可怕。 “将军装一回病,夫人带着人给那两个姑娘灌生鸡血,王姑娘吓疯了,李姑娘求着想见您,说是要跟您磕头认错。将军不准她们见任何人,李姑娘过了一个时辰便开始起热烧得说胡话了。” 千雾也是着实没有想到沈不虞手段这样厉害。 见她似乎有些怕,丫鬟又劝:“少夫人,其实从前咱们府上也有过这样的事情,有人趁着将军喝醉想爬床,被将军命人拖出去乱棍打残, 虽然留了半条命可一辈子毁了,自那开始没人敢在将军身边造次,也不知道这两位姑娘是哪里来的胆子,将军从前不知砍过多少人的脑袋,怎么会看不透她们的伎俩……” 千雾越听越心凉。 她想想每日睡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是个杀人狂魔,自己又咬破过他的唇,就觉得好像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似的。 这他妈谁不害怕! 她现在并不想死啊! 这沈不虞,似乎处处让着她,但时不时地也会阴阳怪气说些酸话,应当确实是个喜怒不定之人。 若是他哪一日忽然发狂,时不时直接在床上就悄无声息地将她掐死了? 千雾想想就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等到他洗好澡穿上一套干净的月白色寝衣被人推进来,门吱吖一声,千雾抬头望去,便见轮椅上坐着的人穿一身月白色衣裳,剑眉星目,如郎朗清月,似山顶皑皑白雪,好看得令人恍惚! 她一瞬间,忘记了他是多么地凶残。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抛却性情而言,长相确实是极品! 但下一刻,沈不虞的话直接让她打了个寒战。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千雾一愣:“啊?” 她瞒着他的事情多了,这指的是哪一件? 第39章 萧千雾她水性杨花! 千雾心里打鼓,正思索着该如何说的时候,沈不虞又冷冷开口。 “沧浪先生今日经不住我几句试探,便把你们昨日聊的内容尽数告诉了我。” 千雾一愣,松了一口气:“这件事不是我有意要瞒着你,而是这法子的确是血型了些,又影响性命,说不准伤没有治好,反倒折了性命,你让我如何告诉你呢?” 沈不虞心里一沉,他其实也诈了沧浪先生一回,就说是千雾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沧浪先生当时只是叹息一声说那个法子很是危险,但看在千雾的份上若是沈不虞想冒险一次沧浪先生也配合。 此时,沈不虞大致便知道了沧浪先生与千雾所说的全部事情。 他一时间也陷入了沉思。 没有谁比他更知道自己有多想站起来如正常人那般行走。 一个战功赫赫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有哪一日不是天不亮就起来操练的? 可如今,他都记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没有站起来过了。 这感觉,同死了差不多。 更让他痛心的是,自己这样一个残废,即便是喜欢一个姑娘都不敢开口,只能冷嘲热讽说些酸言酸语! 沈不虞甚至看不起自己! 他闭了闭眼,沉声道:“既然有法子,我便愿意试上一试。” 千雾心里一阵酸楚:“可这法子实在是太过冒险,若是按照我的意思,便是再等一等,看看可否有更好的办法。 另外沧浪先生若是破开你的骨肉为你接筋骨,有个很严重的问题也要解决,那便是剧痛如何减轻。 若是痛得厉害,人很可能会昏过去,甚至猝死。你意志上能忍,肉体上却并不一定忍得了。我想,让我再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止痛!” 她做的熏香倒是有助眠的效果,但人在骨肉被剖开之时若是处于昏睡状态也无法判断大夫处理得情况如何,说不准会在睡梦中悄悄地死去…… 最好的办法,是能有一种麻沸散! 上辈子她魂魄飘荡之际,曾恍惚瞧见有大夫使用过一种麻沸散,但此时,世上还没有麻沸散这个东西! 沈不虞一刻也不想等:“我愿意赌上一赌,你也无需再费心想旁的事情了。我早就知道我这双腿是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医治了, 若能成功,便是最好。若是不能成,我沈不虞也不会责怪任何人。” 他看了千雾一眼,那眼神饱含深意。 千雾有些难受。 沈不虞却在心里默默打算着,若是不能成,他也不会捆着千雾,到时候会让沈无恙为他处理后事,他们之间的婚事不作数,放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而千雾难受的地方在于,为沈不虞感到不值得! 他这双腿,明明是为了家国天下征战而到了如今的地步,可却无一人感激他心疼他! 千雾坚定地说道:“将军,你信我,给我三日时间,我一定能找到帮你减轻痛楚的法子!” 只要能找到可以减轻痛楚的法子,沈不虞接筋骨的事情便会顺利许多! 沈不虞沉默着,算是答允了。 千雾很快让人去把沧浪先生请来,当着沈不虞的面商谈起接筋骨以及研制麻沸散的法子。 “我听闻有一种药服下之后能让人意识清醒,肢体麻木感受不到痛,沧浪先生您医术高超,接筋骨的成功率很高,将军的腿伤严重, 最重要的问题便是接筋骨之时痛得太厉害太太危险,若是真的能找到制作麻沸散的草药,危险性便会降低。” 沧浪先生捋捋胡须:“这麻沸散我倒是没有听说过,但是……” 他说话时,有些犹疑。 沈不虞声音淡定:“先生但说无妨。” 沧浪先生道:“有一味药,会让肢体放松减轻痛楚,可这一味药对身体也有一定的毒性,若是用过之后须得时常服用,否则会让人百爪挠心痛苦不安! 但要是真的持续使用,又能让人日渐枯瘦,体力不支染上种种疾病,最终也会早死。因此这种药物可以说是没有大夫会选择给伤者使用。” 沈不虞深邃的瞳孔弥漫着一层雾气:“所以,先生的意思便是这种药用过一次之后人会上瘾,难以戒掉,若是想戒掉会十分痛苦?不戒掉亦等于自尽?” 沧浪先生颔首:“的确如此,大夫之所以从不用这个药物也是因为这种药上瘾之后能使一位君子放弃所有的尊严, 所有承诺自己绝对不会上瘾的人最终都会上瘾,甚至神志不清杀父弑母者都有。” 千雾正在发愁该如何是好之时,沈不虞已经做了决定。 他声线低沉散漫带着股魅惑的味道:“本将能戒掉。” 千雾一怔,沧浪先生也有些不敢确定,可沈不虞却缓缓说道:“人生不过生死二字,本将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在这轮椅上坐到白发苍苍那一日。” 他看了一眼千雾惶惑的小脸蛋,莫名有些期待。 若是他真的可以站起来了,他一定将她抱起来好好地转一圈! 见沈不虞决定了,沧浪先生只能叹息:“也罢,既然将军愿意试,那在下只能奉陪。只是在下需要两三日时间去寻药材。” 三人正说着话儿,忽然沈不虞的部下来求见。 那人到沈不虞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沈不虞的目光便移动到了千雾的身上。 而千雾有些不解:“怎么了?” 沈不虞嗓音淡淡:“将人带上来。” 不一会儿,一个打扮成沈家小厮样子的男人被带到门口院子里,那人被扔到地上还有些不服气地喘气! 千雾出去定睛一看,这人怎么与萧家二公子长得一模一样! 萧慎行见到千雾便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今日是不是你在街上害的大哥被滚水烫伤!玉珠的脸也被你砸破了! 又在街上满口喷粪提什么白姨娘之事!你可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如今整个萧家被你害成了什么样子!你哪里来的脸在沈家吃香喝辣!” 尤其是见到从前打扮朴素的千雾,此时身着湖蓝色苏绣合欢连银丝百褶裙,戴着一整套点金翠玉首饰,妥妥一副明艳动人将军夫人的模样! 可怜他的妹妹玉珠梨花带雨脸都破相了,这一切都是萧千雾害的! 再想到自己被人陷害身处于青楼,被郡主抓奸之后退婚,名声尽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张嘴便道:“沈将军!沈将军可在屋内?我是萧家二公子萧慎行!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这个萧千雾是什么好人!她自小便是孽障,长大之后更是不知礼数,与男人厮混,水性杨花,不知羞耻! 你可千万别被她骗了!我们萧家便是被她害的惨不忍睹!” 萧慎行想的很简单,他本身想装成沈家小厮进来刺杀萧千雾的,可谁知道沈家防护那么好,看门的人让他进来了,却直接把他扭送到了这边。 但只要他离间了沈将军与千雾,萧千雾的日子也不好过! 千雾咬牙,正要发作,屋子里沈不虞抢先一步发作了。 他面上蒙了一层阴狠,直接吩咐下去:“谁能一巴掌打掉他满嘴的牙,本将便赏给谁百两白银!” 萧慎行还在痛骂中,忽然面前冲过来几个大汉! 几人争先恐后似地往他脸上啪啪啪打了几巴掌! 那力道大到他头晕目眩,顿时狂喷鲜血,满嘴的牙齿齐齐掉在地上! 差点没把他的头给打掉! 第40章 他知道他在利用千雾 萧慎行被几个大汗轮番扇了几个大嘴巴子,嘴里都是腥热的血,牙齿落了一地,他自个儿都被吓得魂都要丢了,哪里还敢再骂千雾? 而千雾也看得有些惊悚,她若是出手,都不一定有沈不虞这般血腥! 但谁让萧慎行不自量力惹到沈不虞跟前? 恰好沈不虞心情不好,原本就是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战神,哪里容得下萧慎行这般胡来? 千雾甚至觉得,沈不虞会出手弄死萧慎行! 而此时萧慎行抬眸对上千雾的眼,他气喘吁吁,被人压着两条胳膊,脸上火辣辣地肿了起来,神思恍惚中,他似乎回想起来从前千雾在家的时候。 那时候,她乖巧懂事,每次都是声音低低地喊“二哥”。 他的桌上总是会有她亲手做的糕点,他喜欢的书她总是能想办法寻得到,冬日他要去山里办差, 她会熬夜为他做加厚的护膝大氅,他喜欢兰花,她便养了许多品相极好的兰花送到他院子里…… 明明她是个性子那么软的人,此时为何会帮着旁人一起这样狠毒地对他? 萧慎行颤抖着声音喊道:“萧千雾,我是你二哥,你这样对我,别后悔!” 千雾扯了扯唇角:“有什么可后悔的?你们那般对我,不也没有后悔过吗?” 萧慎行咬牙:“原来,你是为了报仇!我们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竟这般睚眦必报,你若是还认我这个二哥,便赶紧让他们放了我!” 因为满口的牙齿都掉了,他说话时很艰难,两颊疼极了,狼狈又难堪! 千雾眼神中都是冰冷。 就在这个时候,沈不虞的副将走了出来:“夫人,敢问此人与您是什么关系?” 千雾淡淡说道:“我与他,毫无干系!” 这一声冰冷的澄清,让萧慎行浑身一颤! 而后,那副将笑起来:“哦,既然如此,在下便按照我们军中的规矩将此奸细带回军营细细审问了!我们将军从关外回来, 手刃了不少外族部落的首领,难保有些敌寇追到中土来,甚至追到沈家意欲刺杀将军!沈将军最出名的是什么,想必敢来冒犯的登徒子心中也清楚吧?” 萧慎行愕然地睁大眼,他在京城出生长大,关于沈不虞的事情都是听闻,但今年沈不虞回来之后受到皇上忌惮, 又重伤在床,因此传说中的战神,已经不知不觉成了大家饭后的谈资。 一个个都笑话沈不虞从前再风光如今不过是个活死人! 萧慎行背后也与人笑话过几次,甚至说沈不虞只怕是杀多了人受到了报应! 在千雾嫁到沈家之后,萧慎行更是连沈不虞一起讨厌上了! 可这会儿,他浑身冷汗地想起来,沈不虞在关外打仗多年,不仅对付外敌,同时也要处理手中的百万大军各项事物。 他这个人办案手段相当利落,因为够狠! 沈不虞亲自发明了六十八种刑罚,每一种单独拎出来都能让人蜕一层皮,死上好几十回! 据说曾经军中有一位铁血汉子犯了事儿偏生不肯交代,沈不虞只用了两种刑罚,便轻松撬开了那人的嘴! 至于普通人,一种刑罚开个头也就受不住了! 萧慎行被拖走之时嗓子发紧,不住地喊:“萧千雾!我是你二哥!我可是你二哥啊!”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道转过身去的背影。 千雾很快进屋,沈不虞坐在床上,抬眼看了看她。 “半个时辰后,我会着人审讯他,你可想旁听?” 千雾沉默了一会儿,有些犹豫。 她不想参与那些过于血腥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何,她又很想看到萧慎行倒霉的样子。 曾经她把他当成二哥,为他送去这世上她能寻到的最好的东西,可他并不曾在意过。 甚至,他始终看不起她。 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对萧玉珠的感情究竟有多深? 深到在沈不虞的地狱手段之下,还能坚持吗? 没等千雾答话,沈不虞轻笑一声:“傻子,我知道了。” 千雾炸了眨眼,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这是知道什么了? 最终,两人一起去了沈家一处密室内。 一进去,便瞧见一架山水花鸟屏风,安安静静的,并无什么血腥味。 隔着屏风可以瞧见隔壁朦胧的影子,有人提着一桶水对着椅子上的人泼了上去! 椅子上的人立即醒了,他声音惊恐:“我可是宣德侯府二公子!我父亲是宣德侯,姨母是慧贵妃!太子是我的表兄!你们若是及早放了我,我便饶你们不……啊!” 十根手指被夹板猛地夹住,痛得他几乎昏厥! 而负责审问的人低头笑道:“萧二公子?在这儿您只能当孙子!您别怕,因为咱们的第一道刑罚只是小菜一碟,这夹板中淬了药粉与银针, 你手指伤了之后便会沾染上药粉,感受如何,您只管说,我只管听哈哈。” 萧慎行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想说话,就感觉到手指上的疼一阵阵袭来,一次比一次严重! 那细小的银针将他的手指扎的千疮百孔,药粉钻进去,仿佛侵蚀了他的骨头,似有虫子在一寸一寸地啃咬着他! 萧慎行承受不住,浑身都在颤抖,一瞬间开始求饶! “我,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呀!你们,你们饶了我!” “哦?可惜晚了,这会儿只说你自己的事情,已经不够了,你说的越多越好,本大爷才会考虑要不要放过你。 只不过,一炷香内,你若是说的话没有能讨的本大爷的欢心,咱们就再来个开胃菜,如何?” 萧慎行觉得自己似乎快要死了,他现在只想得救,只想被放过! 因此,他没命地把自己身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 甚至,他父亲的,大哥的,三弟的,母亲的。 “我父亲贪墨过十一次,最多的是林州赈灾那次,他拿了八千两……我母亲,母亲与慧贵妃也有暗中银两来往,帮助慧贵妃在宫外,宫外搜罗银子…… 我大哥他,他辅佐太子,曾,曾为了太子设局害死了月嫔的孩子。三弟尚未入仕,我只知道他时常去赌坊……” 手上的夹板再次夹紧,萧慎行痛苦地惨叫,热泪疯狂涌出! 隔着屏风,沈不虞哂笑着摇摇头,萧家,还真的没有一个干净人。 而千雾也有些震惊! 萧文正的胆子够大!林氏的胆子也不小,萧家这些人,当真都是一丘之貉! 而萧慎行痛哭着再次求饶:“我,我知道,我得罪了沈将军,是我对不住萧千雾!可玉珠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妹妹,我舍不得看她伤心…… 我知道是玉珠不愿意让萧千雾好过,我也知道玉珠很多时候是装病,但是,为了让玉珠开心,我只能那样做。我是故意让萧千雾知道我要去山里办差的,故意让她知道我喜欢吃糕点,喜欢兰花, 因为她每次悉心为我做这些事情,我表现出看不上的样子,玉珠就会更黏着我。我们兄弟三人,谁把萧千雾耍得最厉害,玉珠就会最喜欢谁……” 屏风这边,沈不虞的手悄悄握拳,他若是还能拿得起剑,只怕萧慎行的脑袋已经掉了。 而千雾微微失神,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心像是烂了个窟窿,冷风呼呼地穿过去。 原来,真相比她想的更为恶心可笑啊! 他们兄弟三人,什么不知道? 他们都知道,可他们依旧在利用她,戏耍她,践踏她! 第41章 总会有人爱你的 屏风那侧,行刑之人再次加重,萧慎行浑身抽搐,满嘴无牙,那一霎他绝望到了极致! 脑子里画面乱飞,父母,大哥三弟,妹妹萧玉珠,可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救得了他! 此时此刻,他忽然感觉到,也许,只有千雾能救他! 可萧千雾为什么不救? 他是她的二哥! 萧慎行手指上剧痛再次传来,他克制不住地说:“我说,我继续说,还有萧玉珠,对,玉珠她,她……” 忽然,他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行刑之人只得来向沈不虞汇报,沈不虞懒懒地垂下眼皮:“给他灌一壶药,明日再接着审,直到他吐得干干净净。” 说完,他瞥了一眼千雾,只见她素白的小脸上好似没有什么感情,可眸子里却一片冰冷晦暗,那是一种寻常人看不出的失望与难受。 怎么可能完全不难受。 她曾经恨的是那些人享受了她的温暖,却丝毫不领情,联合着萧玉珠对付她。 可现在才知道,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若是萧慎行没有暗示她,千雾根本不会去为他做那些事情。 在他暗示的时候,其实给了她一些若有似玉的信号,让她感觉到只要她为他做了足够多的事情,就能也成为他真正的妹妹! 萧家三兄弟,无一不是用这种剂量。 甚至,是在利用她讨好萧玉珠! 千雾直到回去与沈不虞的卧房中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沈不虞倒是也没有说话,只吩咐了几句下人,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晚膳时分,千雾也没胃口,只吃了一小碗粥便不再动筷。 沈不虞微微垂眸,又下了一道令,让审问萧慎行的人再加重些刑罚,留着他的命,但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至于萧家的其他人,且等着吧,一个都跑不掉! 吃了晚膳,千雾便开始着手帮沈不虞按摩。 他的腿需要麻沸散,沧浪先生已经前去寻找药材,千雾仍要保持每日为他针灸按摩。 少女低着头坐在床尾处认真熟练地忙碌着。 沈不虞便安静地看着她,下人很快送上来一叠纸,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萧慎行交代的所有事情。 细到哪一日是他害的千雾被罚跪都有。 “萧千雾并非故意打翻了那碗汤,但因为惊吓到了玉珠,我提议让她罚跪,母亲便让萧千雾在祠堂跪了两日两夜,她昏死过去,我做主让人淋她一桶水,等她苏醒再继续跪……” 沈不虞猛地捏皱了那张纸! 他如今手上力气远不如从前,可还是因为巨大的愤怒捏皱了那张纸! 千雾感受到动静,抬头看他:“怎么了?” 沈不虞眯眼,浑身都是戾气:“我若是你,早就一刀捅死了他。” 千雾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只平静地弯唇笑道:“我有过想一刀捅死他的时候,但已经过去了。我希望他长命百岁,却凄惨一生,所爱的皆得不到,所受的皆是疾苦,这比死难多了。” 那是一种在炼狱中苦熬的滋味。 沈不虞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样心疼一个人。 哪怕看着她此时好好地在自己面前,可光是对着她的眼睛,便不敢想象从前她受的是什么痛苦。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等他的腿好了之后,他势必会屠了萧家满门! 但此时,他还是忍不住问:“痛吗?” 男人难得语气中带着怜惜:“那时候他们一起欺负你,你,可觉得痛吗?” 千雾心中一颤,竟有一丝心酸漫上心头。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痛不痛。 怎么会不痛呢? 她勉强一笑,却比哭还难看。 “痛,很痛!痛到恨不得与他们同归于尽!我从前时常会想,为什么我不被爱?明明我也是萧家的女儿!明明我也是他们的妹妹!可后来我彻底放弃了, 这世上有很多事你必须接受,不被爱就是不被爱,好好爱自己就行了。我如今已经不再奢望爱这个东西了,我想好好地活着,每一天。” 享受最好的太阳光,吃好睡好玩好,对得起自己的这一生! 再也不要做孤魂野鬼! 沈不虞心中起伏,他下意识地想说,会有人爱你。 但却发现这个字竟然沉重得难以说出口! 千雾也觉得他好似有些奇怪,想说话,却迟迟没有说出口,正犹疑着外头丫鬟提了几只食盒进来。 “将军,少夫人,刘嬷嬷带人去买了些吃食,都在这里了,奴婢打开,少夫人您瞧瞧可有喜欢吃的?” 五六只食盒被一一打开,里头各式各样热腾腾香喷喷的食物! 豆沙包,盐水鸭,酱肘子,三春烫面,桂花雪梨糕,银耳酒酿汤,炒饼丝,蒸鱼卷儿等等。 全是经常有名的小吃,香气扑鼻,惹得千雾瞬间饿了! 人在遇到美食的时候,心情总是会变好的。 她唇畔染上笑意:“这……怎么这么多?” 见她心情变好,沈不虞也放心了些,他随意地说道:“挑挑看,可有喜欢的?若是不喜欢,便让人再去买。” 千雾拿起来那碗银耳酒酿汤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哇,好喝!” 她一样吃了一点,很快,便觉得吃得饱饱的,整个人也有力气多了! 沈不虞就在旁边看着她,千雾忙说:“将军,您也吃!” 他便随手拿起来她咬了一口的桂花雪梨糕放入口中,千雾大惊:“那是我吃过的……” 男人挑眉:“怎的,我不能吃?” 千雾脸上发热,没再说话。 空气逐渐变得暧昧起来,千雾甚至觉得,自己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小吃! 此时,萧家正大乱,老二萧慎行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老大萧谨言浑身是伤,只剩个老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萧玉珠又是求神又是拜佛,又提出报官,最终,还是萧谨言忍着伤痛说道:“我去衙门一趟,保不齐慎行是出事了!” 第42章 大哥恨不得杀了她 见大哥萧谨言要出去寻萧慎行,萧玉珠忙说道:“大哥,我恍惚听到二哥出去之前说是要为你报仇,只怕他是去了沈将军府上,可上次你过去,沈家不给你开门……” 提到上次的事情,萧谨言果然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他现在对沈家,对萧千雾,都恨得牙根痒痒! 若是有机会,他恨不得将沈不虞以及萧千雾一刀砍死以泄愤! 萧谨言眸色发紧:“把慎行的小厮喊来。” 他又再次审问了一遍,萧慎行的随从才跪在地上说道:“大公子,二公子不许小的告诉您,他确实是去了沈家,二公子化身成沈家的小厮,说是潜伏进去,要刺杀二小姐……” 萧谨言瞬间心都提了起来! 慎行遇事激进,也不想想沈不虞的地盘他怎么可能轻易进得去? 若是真的进去了,只怕也是陷阱! 萧慎行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只怕是已经出了意外! 他当即说道:“去把此事告诉太子,求太子派一支护卫,否则慎行极有可能出现危险!此外,笃思你快派人通知父亲, 让父亲想法子也去一趟沈家,你我的面子沈家不给,父亲的面子沈家还是要给的!” 一群人立马往门口跑去,萧玉珠心中忐忑,她倒是不太担心萧慎行的安危。 丫鬟忍不住问:“大小姐,要不要咱们也去沈家门口瞧瞧,等二公子被救出来之后更能感受到你对他的关心。” 见家人都不在了,萧玉珠也放松下来,那种柔弱温婉的模样消失了,她冷冷扫了一眼丫鬟,低笑:“他算什么?若是他还有价值,我倒是可以去沈家门口做做样子。可沈不虞是什么人你知道么? 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有人潜入他的府邸便是死罪!萧慎行从前又最喜欢责罚萧千雾,你以为他们会放过萧慎行?” 之所以她会激化矛盾在萧慎行跟前哭,为的就是让萧慎行去沈家送死! 只要萧慎行死在沈家,那么萧家与沈家便会是死对头,萧家的所有人也绝对不会再对萧千雾存着任何好感! 萧玉珠闲闲地摸了摸自己的头上的珠花,想到萧慎行一死萧家人对沈家以及萧千雾恨之入骨的模样就激动!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站起来低声道:“去一趟郡主府。” 万宁郡主乃是齐王的女儿,自打抓到萧慎行在窑子里与风月女子衣衫不整在床上搂着抱着的一幕,她便一蹶不振,短短一阵子瘦得尖下巴都出来了。 原本她是很喜欢萧慎行的,因为他长得一表人才,个儿又高,最喜穿一身青衫出入于学堂之中, 学问也很不错,是他们那几个世家子弟中最出彩的,原本以为今年秋闱萧慎行是一定能中举的。 到时候他们二人的婚事便要提上日程了。 最初的时候,万宁郡主非常生气,觉得萧慎行脏了不爱自己了,当机立断退婚! 可过了几日,萧慎行也并未去找她道歉,万宁郡主的心里便开始不是滋味了,她总觉得这段感情是自己一厢情愿,萧慎行负她太多! 不少女子便是这样的心态,对方越是冷淡,她就越是放不下。 万宁郡主便是如此,她越想越难过,萧慎行的好开始浮现在她脑海中,甚至开始想念萧慎行…… 就在这个时候,萧玉珠来拜访,她连忙让人将萧玉珠请进来。 见万宁郡主瘦得判若两人,萧玉珠心中忍不住笑。 原本萧慎行也是想过来找万宁郡主道歉的,可萧玉珠当时拦住了他,告诉他越是上赶着道歉,郡主越是不会原谅他,就这般晾着才是最好的。 因此,萧慎行才没有来找万宁郡主。 此时,萧玉珠拉着郡主的手,含泪柔声说道:“郡主姐姐,你怎的瘦成了这般?我瞧了好生心疼!老天爷当真是不公! 为何我二哥与你明明两情相悦郎才女貌,偏生被人害成了这般?” 万宁郡主睁大眼:“什么?被谁害?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萧玉珠擦擦泪,低声道:“郡主姐姐,原本这是家丑,我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的,但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你与我二哥受这样的折磨! 你可知道,当初我二哥为何会出现在窑子里?并非是他寻欢作乐,而是因着我母亲很是想念嫁到沈将军府上的庶妹萧千雾,二哥便去沈家想请庶妹回家一趟。 可沈家人实在过分,一个主子都没有出来,不仅如此还在我二哥茶水里下了药,我二哥昏死之中被人抬进了窑子里呀! 郡主姐姐退了婚,正合他们的意!如今我二哥又失踪了,只怕是在沈家生死未知!” 万宁郡主气得颤抖,想到情郎受了这么多苦,眼泪扑簌簌地掉! 她抓住萧玉珠的手:“玉珠妹妹,多谢你告诉了我这些!我原就瞧不上你们家那个萧千雾,没想到她当真如此恶毒! 你说你二哥现在被沈家扣押了是不是?我去沈家一趟!沈夫人是我的亲姨母,我不信沈不虞敢这样对待我万宁喜欢的人!” 萧玉珠看着万宁郡主在马车上一路紧张担忧的模样,断定万宁郡主对萧慎行喜欢到了骨子里,便又添油加醋说了些萧千雾对萧家人做的那些事。 万宁郡主气不打一处来,怒不可遏地说:“玉珠!你们也太善良了!如是我,早就把她捆到官府去流放了!这等下贱歹毒之人,怎配活在这世上!” 萧玉珠含泪道:“如今只求他们能放了我二哥,否则我真是死不瞑目!” * 千雾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夜宵,该给沈不虞做的按摩也已经做完了,她便打算闲着没事做一些熏香。 沈不虞一边看书,一边看她,屋子里只有两人,难得的温馨。 也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中,沈不虞才明白为何从前那些将士们那么容易想家。 说实话,若是此时让他去边关打仗,他也会时时刻刻地想家。 见千雾用一把小刀在费力地切割香木,她肌肤柔嫩,没切几下便要揉揉手,白嫩的皮肤上还会留下红痕。 沈不虞沉声道:“你的刀有些钝,不如试试我的。” 千雾确实觉得这刀钝了些,但这是她寻到的最好的刀了。 沈不虞行军打仗自然有不少刀,且都是好刀,但千雾没有想到,沈不虞的好刀也太多了! 他有一只牛皮袋子,打开来看,里面全是一些精美锋利的匕首,随便拿出来一把都是闪着银光,一看便很好用! 千雾有些犹豫:“这些刀你都是有用的吧?肯定也很贵,我做香不需要太好的刀,你告诉我哪一把最不值钱,我就选那一把。” 沈不虞嗤笑一声:“你认为本将的刀,有不值钱的?不妨告诉你,你手中那把刀曾经刺死过南拉尔的首领。” 千雾吓得差点把刀丢掉,而后沈不虞又道:“这里面的每一把刀都有故事,也都沾过很多血,但对我而言,都是一把没用的废刀。 闲置无用的东西,有什么价值可以计算?你看上哪一把便是它的造化了。” 既然他这样说了,千雾便随手挑了一把出来,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一把上面镶嵌了一颗硕大娇艳的红宝石,刀柄还刻了瑰丽的花纹,看着比上一把还贵…… 算了,她决定不再选了,就用这一把,反正她也不带走,只是借用而已! 但千雾还是随口说道:“我用了你这么好的一把刀,总要回报你一点什么,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提。” 沈不虞瞥了她一眼:“当真?” 他要是提出来,得吓死她。 第43章 他含住千雾的香唇 千雾很不喜欢亏欠旁人,但她想了想,自打自己来了沈家之后,似乎一直都在亏欠沈不虞。 虽然她一开始确实是帮助他醒了过来,可后来,他日日让人给她做好吃的,新衣裳为她做了满满一柜子,首饰什么的更不用提,什么金簪玉镯各类珠花头面,不要钱似地往她跟前堆。 而沈家对萧家人做的事情,她也都知道。 比如,沈夫人闭门不见萧谨言与萧慎行,还让人把萧慎行扔到了青楼,比如萧慎行乔装打扮来刺杀她,被沈不虞的人抓到,审问出来那么多令她震惊之事。 若不是因为她,沈家不会做这些,更不用因此与萧家彻底成为对立面。 萧家背后有太子有慧贵妃,如此以来,沈家在皇上那边更不占优势,只怕此后更难度日。 其实,沈家根本没有必要为了她冒这样大的风险。 也从未有人对她这样好过。 所以,千雾非常真诚地说道:“我不是一个过河拆桥之人,将军待我的好我都知道,我是真心地说这句话的,将军需要我做什么,只管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力。” 少女白嫩的脸颊上都是真诚,明眸皓齿,乌发雪肤,又这样一副神情,似春风中颤颤巍巍的梨花,丝毫不知自己的美能将人迷昏过去。 沈不虞喉结滚动两下,淡声道:“那你过来,我告诉你,我想让你帮什么忙。” 千雾迟疑了下,还是走了过去。 沈不虞微微倾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既然你这般真诚,我也不客气了,本将,想让你亲我一下。可否?” 千雾顿时耳朵脸颊都迅速升温!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耍流氓说得这般客套的! 但他说的又好像合情合理。 那副样子就好像是,你让我说我说了啊,你做不到吗? 她微微侧脸,对上他那张面如冠玉的脸,眸子深邃清寒,仿佛银河一样让人捉摸不透,而他五官都生得极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可以说是每一处都长在了千雾的审美上! 心弦不受控制地跳动一下。 沈不虞以为她定然是不愿意的,当然,他也没有指望她愿意。 因此,他在心底自嘲一笑,转头打算坐正。 可就在他偏头的一瞬间,千雾的唇轻轻靠前凑了上来! 天地良心,千雾原本只是克制不住地想在他脸颊上亲一下,当做回报他,可谁知道他在关键时刻偏了脸颊,她一下子亲上了他的唇! 沈不虞猛地睁大眼,脑中似有旋涡不断上涌,他感受得到面前小女孩儿吓得要走,立马揽住了她,而后轻轻含住了她的唇! 千雾身子骨一软,感受着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唇齿之间都是属于他的味道! 原本只是打算一个轻轻的亲脸颊,却在忽然之间成了疾风骤雨。 她像是送入狼口的小绵羊,被他一寸一寸地像是要撕碎,吞咽下去! 心脏越跳越快,千雾的手抓着他肩膀的衣裳,耳根红透,意识迷乱,低低求饶:“将军,将军……” 可她越是这样,他越是克制不住地想继续。 千雾都要哭了,她就不该为色所迷,鬼使神差地亲他! 慌张中,她用小手抵开他的胸膛,大眼睛湿漉漉的:“将军,不要了……” 沈不虞浑身似有火烧,却含笑低头看着她,声音暗哑:“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哪里有这个道理? 千雾大囧,急得想哭! 还好,他给了她个台阶:“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何亲我?说得答案令我满意,便放了你。” 千雾昏了头,当即答:“因为,因为你生得太过好看,我瞧入了迷……” 沈不虞哑然失笑,眸子里都是戏谑:“这么说,是我的错?” 而后千雾才反应过来,又赶紧辩了一句:“也不全是,不是你说要我报答你亲你一下么?” 沈不虞闭了闭眼,没再答话,却将她拢在自己怀里,大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发质极好,一头长发乌黑柔亮,手感顺滑得似上好的绸缎。 而千雾动也不敢动,她第一次被人这样温柔地抱着,他眼神柔和,动作亲昵,仿佛她是个不可多得的珍宝。 从前,她亲眼瞧着萧家的每一个人都这样宠爱地抱过萧玉珠。 而抱着萧玉珠的人,转头对着她时却没有一个笑脸,不是冷眼便是叱骂。 若说当时没有羡慕,是不可能的。 千雾从未想过有一日,也会有人这样抱着自己,哄着自己。 她嗓子不由得有些发酸,好想问沈不虞一句,你会只这样抱我一个人吗?还是,也会抱别的女子? 没等她问出口,门被人轻轻扣响。 下人在门外说道:“将军,少夫人,夫人那边来人通传,说是宣德侯府来人了,宣德侯与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以及万宁郡主都在夫人那儿,闹着要将军您将萧慎行放出来。” 若只是萧家人来,沈夫人也不必如此头痛。 可万宁郡主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外甥女,抱着自己的大腿哭:“姨母!表哥太过分!为何将萧慎行私自扣押起来?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也该为了沈家着想!若是皇上知道了,该怎么想?” 第44章 萧千雾死了就好了 万宁郡主的生母是沈夫人一母同胞的妹妹,前些年病逝了,死之前嘱托沈夫人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女儿,因此这会儿瞧着万宁郡主哭着控诉沈不虞,沈夫人心情也不好受。 她是打心眼里瞧不上萧家的人,也不知道万宁是为何偏生看上了那个萧慎行! 宣德侯萧文正克制着心中的怒气,带着一丝恭敬说道:“不知我儿与府上有何误会,若我儿行差踏错,您只管说出来, 我必定责罚于他。可沈家扣着我儿萧慎行不放,这实在是有违本朝律例啊。” 萧玉珠也泪眼盈盈地冲沈夫人拜了一拜:“沈夫人,您大人有大量,我家妹妹嫁到了沈家,听闻沈将军婚后身体好了一些,这也算是我们萧家为沈家做的一点贡献。 怎的沈家反倒不止一次地为难我三个哥哥呢?难道是我妹妹做了什么错事令您生气吗?上回我见她时,她的确是曾向我抱怨您太过严苛无情, 说您不讲情面,可我当时就劝她沈将军家的掌家夫人定然是女中豪杰方能……” 她原本想离间千雾与沈夫人的关系,可谁知道沈夫人听到这话,只冷笑一声,头上簪的纯金步摇闪着冰冷的光:“宣德侯,这便是你们萧家如珠似玉宠大的嫡女么? 我活了这个岁数,莫要说如今的皇后殿下,贵妃娘娘,便是从前的太后,我都时常促膝长谈, 还从未听说过一个不入流的女儿家能跳到我跟前对我沈家的内务评头论足!你算个什么腌臜东西!” 萧玉珠一顿,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晕倒! 难堪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萧文正也没想到沈夫人完全不给面子,他瞧着女儿投过来脆弱哀伤的目光,多想护一把,可又深深知道自己如今在朝中地位并不算高,根本惹不起手握兵符的沈不虞! 这一刻,萧文正在心中暗恨,这个沈不虞,怎么还不死! 还好,万宁郡主出来解了尴尬。 她跪在沈夫人跟前:“姨母!不管如何,您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让表哥的人放了萧慎行?” 沈夫人无奈,只能让人去沈不虞那里通传。 沈不虞对外并未说已经清醒,因此来的人是他的副将陆战。 陆战一身铠甲到了厅内,抱拳说道:“沈夫人,府上确实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因着将军尚在病中,又曾因多年征战树敌太多,因此属下只能万分小心, 将那人抓了起来,审问了一番。此人是谁,属下并不确定,只是审问出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来。萧侯爷若觉得那是他的儿子,倒是可随属下去一趟。” 萧文正心里一紧,却安慰自己,慎行再糊涂,也不至于会供出不该供出来的事情! 可等陆战带着他到了无人处,递给他一张纸,萧文正匆匆看一眼,便觉得两腿都在打颤! 那纸上关于他曾犯下的事情,他妻子林氏所犯下的事情,以及萧家每一个人曾经如何欺负萧千雾的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若是这供词交到皇上手里,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陆战皮笑肉不笑:“侯爷想带走这刺客,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我们将军夫人近来心情不甚好,若是萧侯爷有法子让将军夫人心情好转,咱们放个人也简单。” 萧文正瞬间明白了,这是沈家在给萧千雾出气! 拿他的儿子,要挟他! 萧文正一万个看不上千雾,纵然知道千雾真正的身份,可在他看来,这场局早已定了,玉珠会嫁给太子,千雾是局外之人,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他已买通了钦天监的人,不出七日皇上那边便会下旨赐婚。 等一切成了定局,就算慧贵妃知道了真相也无可奈何! 因为跟滔天的权势比起来,一个丫头片子算什么? 可此时,他必须为了儿子萧慎行,向千雾低头。 萧文正咬着牙,几乎要将那供词捏烂! 但到最后,还是站在沈不虞的院子中对着里头字字句句地向千雾道歉。 “雾儿,我是你父亲,你……近来过得可好?自从你婚后,我们便再未见过,你出嫁当日闹得难堪,我原以为你是与为父赌气,可……” 满院子的丫鬟小厮都低着头沉默不语,萧文正从未这般卑微,他觉得自己这半辈子都算是毁了! 正房的门紧闭,甚至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可为了儿子萧慎行,萧文正还是硬着头皮舍下老脸继续说道:“可我们终究是父女!我怎么能不想你,不为你着想? 沈将军赤胆忠心骁勇善战,你嫁了他为父十分放心。从前的那些事情,为父同你致歉,还望你看在我们父女一场的份上莫要与我计较,可否?” 他自认为已经放低了身段,可那门始终一动不动。 旁边的陆战不耐烦地抱着剑:“萧侯爷若是不善言辞,今日便算了吧,在下还要回去继续审问呢。” 萧文正胡须颤抖,抬手道:“不,不不,陆副将,我,我还有话!” 他一遍一遍,始终不见千雾出来,心中怒气滔天,却不敢宣之于口,最终也不知道怎么的,情绪堆积之下,竟然说了一番还算真心实意的话! “我知道你始终怨恨出生三日便被家里送去白日峰这件事,可为父当初也是没有办法!道士说你刑克六亲,咱们侯府那么大一家子,为父不能不为他们考虑! 那时候,为父也曾经想过,那么冷的天,路那样滑,你才出生三日,真的能活下来吗? 你走之前我吩咐人给你包了最厚的一件小被子,是鸳鸯戏水的大红被子,你可还记得? 当时,是我亲手将你抱起来交给上山的嬷嬷的。我也曾犹豫过,你是我的骨肉,你三岁那年,我让人去接你, 可接你的人尚未出发,白氏便又找了个道士来,说咱家要大祸临头,我一时着急便放下了去接你一事。 若是,若是当时我坚持接你回来,你也会是我看着长大女孩儿啊,为父会教你认字,会给你买花,会带你去街上吃冰糖葫芦带你放风筝啊。” 他说着说着,自己倒是落泪了。 “千雾,这一切都是命!我不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只是受了奸人所害,才忽略了你那么多年!你,行行好,放了你二哥吧!” 屋内,千雾面色平静地听着屋外萧文正的哭诉,沈不虞略微抬了抬眼皮。 “看着他这样求你,心里是不是好受了些?” 千雾淡淡一笑:“他求我,为的还是他的儿子。但你说的对,瞧见曾经高高在上对我冷眼以对的人如今这样卑微,谁能不快活呢?” 还记得出嫁那日,萧文正不肯给她脸面,怒斥着要她赶紧滚出萧家。 那一日,她着一身素衣,披头散发上了沈家的花轿。 而萧文正,竟然也有今日! 千雾打开门,冷冷地看着院子里眼睛红肿声嘶力竭的萧文正,扯唇一笑:“当日断绝关系,你便让我永远莫要再回宣德侯府。 自我出生,便从不曾出现在萧家的族谱之上,萧侯爷,你当日怒斥我时有多爽快,今日,我便有多爽快。” 少女清冷淡然:“期盼却又落空,等待却不知道是否能等到,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 萧文正一愣,急火攻心:“你这个不孝子!你联合沈家愚弄我!从未想过放了慎行!” 说完,他噗嗤吐出一口鲜血,踉跄着跪在地上! 看着千雾的眼神满满都是恨! 而千雾却笑道:“错,陆副将,放人。” 萧文正这下才略微有些欢喜,擦擦嘴角的鲜血踉跄着跟着陆战去找萧慎行。 但等见到萧慎行,那半死不活浑身是伤眼神涣散的样子时,萧文正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的儿啊!” 第45章 一定要她死! 萧侯爷哭着喊着将萧慎行背出了沈家。 萧玉珠在看到萧慎行竟然没死还留着一口气的时候也有些意外,沈不虞的手段竟然没将萧慎行弄死! 她立即也哭哭啼啼的:“二哥,二哥你怎么了!” 万宁郡主恨得不行:“沈不虞这个王八蛋!王八蛋!我要进宫,我要去告状!” 萧慎行软绵绵地,十根手指头稀烂,一口牙全部被打掉,身上没一块好的地方! 萧文正虽然心疼,此时却还是想到了那张供词,只能尽力地求到:“万宁郡主,本侯求您,千万莫要把此事闹到宫中。此次,确实是慎行得罪了沈家,若是再闹出去,慎行只怕没命。” 万宁郡主还想说什么,萧文正却直接对着她行礼:“算本侯求您!” 这未来公爹的礼万宁郡主可受不起,连忙扶起来萧文正,含泪答应了下来。 可心里头那股气怎么压得下去? 一行人将萧慎行带回宣德侯府,大夫连忙进行医治,万宁郡主眼都要哭肿了。 还是萧玉珠拉着她,含泪道:“郡主姐姐,原本我不想麻烦你,毕竟这是我们萧家的私事,可你也瞧见了,萧千雾当真无情! 他可是我们的二哥啊,二哥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从前也很疼萧千雾的!她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二哥!后日宫中慧贵妃娘娘设宴, 届时沈夫人会带着萧千雾也参加,这个仇,我就算舍了自身也要报!只是若我回不来,求您劝着我家里人,莫要为我伤心……” 万宁郡主一愣,慌张地问:“你打算如何做?” 萧玉珠一副害怕的样子,泪珠闪闪地说:“不管是下毒还是设计将她推入湖中,或者是安排刺客,我都要试试,可惜我在宫中没有人手, 只怕成功的几率很低……但我一定要报仇,原本我二哥那么喜欢你,你们会顺顺利利成婚,百年好合的,就这样被破坏了,我心中不忿……” 说着,她难过地哭了起来。 万宁郡主却渐渐安静起来,她在那一瞬间,想了许多! 其实,最应该去报仇的人是她! 而她也比萧玉珠更熟悉宫中,可以安排的人手更多。 成功率也更高。 她眸子里闪着奇异的光:“玉珠,不如我们联手,这样岂不是一定能弄死那个贱婢?” 萧玉珠心中顿时笑了起来,她就知道这个万宁郡主十分好利用。 但面上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郡主姐姐,真的吗?我,我没有你聪明,一切都听你的!” 两人为了宫中的计划,商议了许久。 而沈家,千雾因为萧文正的那番低声下气的致歉,浑身都舒服了些。 她安安静静地用沈不虞给她的匕首将香木切好,再用自己的独门秘方做了些熏香,分别放入几个香囊中,都具有不同的功效。 沈不虞在旁边瞧着她做香,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也能看得出来,她晚上心情很不错。 掌灯时分,沈夫人来了一趟。 一进门,她便闻到了一阵清淡的香味,诧异地说:“这时节,怎么会有梨花香气?” 千雾忙起来:“娘,是我刚做了梨花熏香。” 沈夫人惊讶不已,拿过来那只香囊闻了好一会儿,爱不释手:“你可知道慧贵妃最喜欢梨花香?上次你送我的香囊我带进宫中她已经非常喜欢了, 原本病得起不来的人,闻到那香囊精神竟然好了大半!若是这梨花香送到她跟前,她定然会好得更快呀!” 千雾觉得挺巧:“是吗?我也最爱梨花香,似有若无,清淡缭绕,很有春日气息。若是娘您进宫需要给贵妃娘娘带熏香,我便给您准备好。” 沈夫人笑道:“倒是不必,因此慧贵妃派人传旨,她后日要在宫中设宴,我要带上你一同前去。” 话音刚落,沈不虞在旁边懒懒散散说道:“娘,您自个儿去就是了,宫中情势凶险,她什么都不懂,便留在家中吧。” 沈夫人进屋之后这才看他第一眼:“你懂什么?上回那两个妾氏,宫中盯着呢,我此番带你媳妇进宫,便也是要敲打他们一番, 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送到咱们家来。你有了千雾,便是羡煞旁人了,哪里还需要旁的女子?” 当然,她还是存了一个心思,那便是炫耀一番自己的这个儿媳。 千雾做的糕点,制的熏香,都是满京城再寻不出第二份的好! 那些总是笑话她儿子命不久矣的贵妇们,只怕见了千雾做的这些东西,一个个的眼珠子该瞪出来了! 当然,沈夫人还有一个打算,那便是借着此次进宫,抬一抬千雾的身份。 自千雾嫁进来之后,萧家的人越是来找麻烦,她便越是喜欢千雾。 若能给千雾寻个干亲,也算是让千雾在京城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了,日后将军夫人的位置坐得也不至于被旁人瞧不起。 但千雾听到进宫这件事,却蓦的想起来上辈子,慧贵妃也设了一次宴会。 在这场宴会上,沈夫人无故落水,回去也大病一场,而后沈家遭贼,沈不虞当时仍旧处于昏迷中,据说许多重要的文书失窃,皇上命人以查案为由将昏迷中的沈不虞浑身上下翻了个遍儿! 可谓是将人糟蹋得毫无尊严! 第46章 她也会被人温柔对待 沈不虞是不愿意让千雾进宫的。 慧贵妃的宴席,他母亲不去说不过去,但他母亲曾对今上有恩,再加上他手中握着百万大军的兵符,一日兵符不交出去,那些人便不敢拿沈夫人怎么样。 何况沈夫人也不是个性子柔弱之人,在宫中游刃有余,不会受人迫害。 千雾从未进过宫,萧家人对千雾恨之入骨,慧贵妃又是萧家夫人林氏的亲姐妹,只怕慧贵妃必定会当众刁难千雾。 因此,他正要再找个理由阻止千雾进宫,却没想到千雾自个儿表示想去。 “娘,我从未进过宫,能跟着您一起长长见识,那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我不知该准备些什么东西,还要请您指点一番。” 她双眼放光,瞧着像是很期待进宫。 沈不虞只能闭嘴,想着私下悄悄安排人在宫中护着她们婆媳俩便是了。 而千雾见沈不虞没有再阻止,才松了一口气。 这趟进宫她是想去的,但并非是为了什么长见识,而是为了沈夫人。 沈夫人初时确实是为了利用她给沈不虞治好病,可后来日日着人关心着她的衣食住行,帮助她教训来挑衅的萧家人等等,千雾都记在心里。 她不希望沈夫人出事。 进宫一事,千雾倒是不需要操心太多,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沈家的婆子都会给她安排好,只需要千雾准备好打算敬给慧贵妃的熏香。 此外,便是沈夫人要她做一道上次那样的梅花糕带着。 这一次千雾却打算改一个主意,上次的梅花糕已经做过一次,她不想又做一次,想着换一道更漂亮更美味的鲤鱼糕。 沈夫人压根没有听说过这种吃食,当即来了兴趣:“鲤鱼糕?是用鲤鱼所做?” 千雾笑道:“并不是用鱼肉做的,而是用五彩大米做成了鲤鱼形状的糕点,娘您放心,带出去绝对不会出错。” 沈夫人瞧着她白生生的小脸,眼睛弯弯跟月牙似的,再看看她身上穿得鹅黄色纱裙,一颗心柔和起来。 她打心眼里疼自己的儿子沈不虞,但如今千雾是不虞心尖尖上的人,在千雾的照顾下一日日好了起来。 沈夫人便对千雾带着感激,也带了一丝亲近,她并不是那种只看门第之人。 只要是一家人,诚心与她儿子过日子的,她便都会给几分疼爱。 但沈夫人如今发现,她对千雾的疼爱在不知不觉中,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隐隐生出一种,好希望这是自己亲女儿的感觉! 因为千雾真的很乖很漂亮,手又那么巧! 沈夫人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虽然千雾不是自己的亲女儿,但是她儿媳也很不错呀! 心里想着,手上没忍住轻轻拍怕千雾的小脑袋:“灶房里仔细些别烫着了,你可以在旁边盯着指挥, 其余的让厨子来做。进宫之后一切也都有我在,你是我沈家的人,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说话时面带和蔼,又嘱咐两句便走了。 可千雾的心情却非常好。 昨日,她被沈不虞轻轻地抚摸脑袋,当时就感觉那种滋味太舒服了! 今日,又被沈夫人这样轻轻地拍了下脑袋,好像她是个年幼的小姑娘,对方带着怜惜与温柔摸摸头, 那是一种能让人心头一软,瞬间安静下来的小小举动。 可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对她这般过。 旁边厨娘笑道:“少夫人,您身上的衣裳很是昂贵,是夫人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一匹香云纱,夫人命人做衣裳的时候还说呢, 恨自己没能生出来个女儿,幸好如今有了儿媳,便把儿媳当女儿打扮了。您要做什么让奴婢来做,可千万不能污了这身衣裳呀。” 厨娘眼带羡慕,千雾低头看着身上的衣裙,流光溢转,料子轻柔如云,确实极美。 女孩儿弯唇一笑:“无事,我当心些。” 她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做了三份鲤鱼糕,蒸锅的锅盖一掀开,热气四散,几个厨娘瞧见锅中栩栩如生的鲤鱼糕,瞬间都是惊讶! “这太好看了!闻起来也好香啊!” “甜丝丝的,又带着桂花与荷叶的清香,少夫人,您这手艺绝了!” 千雾也很满意,她让人把这三份鲤鱼糕,一份放入井中冷藏着,一份送给了沈夫人,一份留给沈不虞吃。 而后,自个儿便带着做好了一包熏香去了柳氏那边。 柳氏见了她很是高兴,千雾将熏香交给她,一一交代每一个熏香的功能与味道,这样柳氏让人放到铺子里便可以卖了。 两人都不适合出面,铺子里的事情便由一个叫李大的仆人帮助跑腿,哪知道那熏香才摆出去,打开其中一盒,便有富家千金路过铺子闻到了,进去一瞧,当即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一盒熏香! 这实在是个好兆头,千雾与柳氏得了消息都十分高兴。 而后千雾看了看柳氏的肚子,又给她把脉一番,有些惊讶:“你这几日是不是没有睡好?” 柳氏一怔,笑容有些牵强,轻轻抚摸着肚子说道:“前几日我留下的人悄悄给我递信,说萧家如今大乱,萧谨言胳膊废了一条,腿上又烫伤,伤处溃脓起了高热。萧慎行被打了个半死,药都灌不进去。 只剩了个萧笃思为了两个哥哥的事情书都读不进去,偏偏萧家如今捉襟见肘,下人都养不起了,悄悄打发了一批走了。 萧侯爷背着人去当了不少古董物件。当然,这些都是他们的报应,只是,我听闻萧谨言高热之中,喊了好几次我的名字……” 千雾静静地看着她,其实,从前自己也是一样地犯傻。 只要萧家那些人对自己稍微温柔一点,她都忍不住去想,是不是他们其实也挺喜欢自己的。 见千雾没有说话,柳氏声音渐弱:“我偶尔在想,若是没有萧玉珠,兴许萧谨言也不会那般对我。 而我也对肚子里的孩子十分愧疚,他还这么小,等他一出生便没有父亲,往后我该如何向他交代?” 千雾这才轻轻笑了出来,冰冷毫无感情。 她淡淡说道:“你怀着孩子,在萧家尚且如履薄冰,若是你孩子出生了,你觉得那些人会如何做?单只是孩子出生也就罢了, 若是到了你孩子快出生之前,被人陷害,一尸两命血流一地,你还会觉得萧谨言与梦中喊了你几声名字便是在意你吗?” 不知道为何,千雾的这番话让柳氏浑身发冷! 似乎看到了自己大着肚子一尸两命血流一地的模样! 瞬间,柳氏的脸色苍白,摇摇头说道:“我只是偶尔有些不够坚定,千雾,多亏你提醒我,否则,我不知道又有什么糊涂念头了。” 千雾轻轻叹息,这富商家的独女,真的很容易被骗!栽进感情里死活出不来! 直到死的那一天才会真的后悔! 明明柳氏那么擅长做生意,却因为感情的事情葬送一生。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柳氏这般,思前想后说道:“我知你与他当初必定也是有感情的,这样吧,过几日我们试一试, 看看这个人人称为君子的萧谨言,是否真的曾经后悔过他失去了妻儿?” 第47章 那簪子上的秘密! 柳氏心中对萧谨言确实还存在那么一丝丝的奢望。 没办法,陷入爱情种的女人,总是会带着一丝天真。 千雾想了个法子,得了柳氏的同意之后,便直接行动了。 二人花钱雇佣了一女子,以柳氏远房表妹的名义到了萧家拜访。 萧谨言虽在病中,还起烧了,但也强撑着见了这“表妹”。 表妹见了萧谨言,客套一番,萧谨言颇为神伤:“我与柳氏缘浅,没想到她年纪轻轻便走了,是我对不住她。” “萧公子对我表姐的心,我表姐一定会知道。只是今日我有一事想求萧公子成全。表姐自小便与我姑母感情很好,姑母走之后留下一枚玉簪,表姐很是珍爱。 后来听闻那簪子到了令妹手中,如今表姐人也不在了,可否将簪子埋到表姐坟前,也好了了表姐这一遗憾。” 萧谨言微微皱眉,他从前只觉得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不就是一枚簪子么! 柳氏为长嫂,大度点如何了? 玉珠年幼,喜欢戴簪子,只是借去戴两日而已,也没什么。 后来,萧谨言隐隐感觉到,兴许这样真的不合适,因为那是柳氏母亲留下的遗物。 但此时,他还是咳嗽几声眩晕地说道:“实不相瞒,我妹妹玉珠身子虚弱,说是自打戴了那簪子之后便好了些。若是你执意要这簪子,我把她喊来问一问。” 没一会儿,萧玉珠便来了,上前关心地问道:“大哥,家里这是来客了吗?明日我要去宫中探望慧贵妃娘娘, 近来家中事物繁多,兴许这一趟能有所收获。大哥有什么嘱咐的只管说,玉珠一定都听您的。” 萧谨言看了看她头上的簪子,说道:“你大嫂的远房表妹来了,说要将你大嫂留下的簪子埋到地下。” 萧玉珠一愣,很快眼圈儿泛红,她摸摸那簪子,泪意盈盈说道:“可我很是在乎这簪子,尤其是大嫂去了之后我梦到她好多次, 她一再叮嘱让我代为保管好这簪子,不能轻信旁人丢了簪子。大哥,我可如何是好?” 这话让萧谨言眯起眼看向那表妹。 半晌,他说道:“罢了,柳氏已去,亡魂哪里还会在意什么簪子?便还是放我妹妹这里吧。” 表妹一愣,知道事情不妥,便只能找了借口告退,转头把前言后语完整地告诉了柳氏。 柳氏听完,气不打一处来! 那可是她娘留下的遗物! 从前萧谨言就不曾帮她讨回来过,如今竟然还是不肯! 心中对萧谨言的那点子念想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想到亡母留下的簪子,甚至还想哭! 千雾只能安慰她:“簪子事小,都是身外之物,你首先要好好地保重自己的身子,你放心,那簪子我一定会帮你拿回来的。” 为了让柳氏安心养胎,不再多想,千雾当晚就行动了起来。 她给柳氏想了个计划,柳氏一看,立马赞道:“你真是聪慧!” 再想想从前千雾在萧家时那样温顺,萧家人却对千雾冷淡严苛,如今千雾离开了萧家,行事干脆利落,柳氏都忍不住欣赏! 她照着千雾说的,先是花钱买通了萧家的一个小厮,营造出萧家出现了诡异之事的假象,再弄了些鬼火在萧家的墙角。 深夜萧侯爷从宫中回来,进门先看到墙角的鬼火,而后房顶上一闪而过的白影,家里的猫也不知道为何一直急促地叫着喊着,再加上最近家里出了太多事,萧侯爷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时,有路过的一个和尚讨要水喝,一边慢悠悠地说道:“这家宅,是要出事吧。” 萧侯爷心里一惊:“您这是什么意思?” 和尚皱眉:“府上千金占了不该占的东西,亡魂发怒啦!” 说完他擦擦嘴走了。 萧侯爷吓得不行,连夜问了一圈,才知道萧玉珠曾经拿过柳氏亡母留下的簪子! 其实,对于柳氏的死,萧侯爷一直都心中有个疙瘩,毕竟当初是他先给了柳氏一巴掌,才害的柳氏出事的! 所以这次他对此非常重视,当即把萧玉珠喊了过来。 “玉珠,你听为父的话,把这簪子埋到柳氏坟前去,你想要簪子,为父明日再想法子去卖了我收藏的那些书画,一定给你买更漂亮的!” 萧玉珠有些委屈,其实她并不是多喜欢那簪子!但要的就是那种任意妄为的快感。 越是旁人珍惜的,她越是要夺走,而家里人都向着她,这才叫真正的宠爱! “父亲,这簪子……”她还是想狡辩几句。 萧侯爷头一次冷了脸色:“玉珠,此番不可再闹!” 萧玉珠只能深吸一口气:“那父亲容女儿晚上回去将簪子擦洗好,明日便按照父亲所说的办。” 深夜,萧玉珠在灯下看着那枚玉簪,越看越觉得心中堵得慌! 柳氏生前那么大一笔嫁妆也不知道都弄到哪里去了,柳家的财产肯定不止这么一点,她想了许多办法都找不到柳家存放财包之处,心中正有恨呢。 竟然逼着她还簪子? 她恨不得将柳氏从地下拉出来剥皮啊! 萧玉珠一下一下地看着那簪子,忽然就起了疑惑。 为何忽然间这簪子变得那么要紧了? 难道,簪子是有什么奥秘么? 她瞬间坐直,仔仔细细地对着灯光把簪子看了好多遍,重要,在簪子上竟然看到了一层虚影! 这让萧玉珠忍不住睁大眼睛,呼吸都屏住了! 第48章 要萧千雾的命 烛光下,玉簪中间透出一层浅浅虚影,萧玉珠心脏都在颤抖,连忙寻来纸笔将那虚影描绘下来,这一夜她翻来覆去没有睡稳,第二日一早便做了主将一盒子贵重首饰摆到萧侯爷跟前。 “父亲,昨日我清洗簪子之时不慎将之打破,女儿内心十分不安,愿意奉上女儿的这些首饰, 价值已经是那支簪子的数十倍,另外女儿再花银钱请道士为大嫂安魂,如此一来,想必大嫂在地下也会安息的。” 瞧着萧玉珠呈上来的一些碎玉,外加一盒子精美首饰,萧文正也无可奈何,只能挥手说道:“那也只能如此了!” 用了早膳,萧玉珠便进宫去了,这次慧贵妃设宴,她硬是瞒了下来,没让家里人知道。 林氏疯疯癫癫病恹恹的,自然也不能去了。 她想到与万宁郡主的计划便心头跳跃,指甲掐到掌心处,一会儿又轻轻摩挲着衣袖里藏的玉簪。 今日,她一是要萧千雾的命!二,则是要慧贵妃开口答允她三日之内皇上下旨为她与太子赐婚! 马车一步一颠,萧玉珠幻想到将来自己嫁到东宫成为太子妃,太子继位她成为一国之母的场景,唇角不由得露出笑意。 那泼天的富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必定属于她萧玉珠,也只能属于她萧玉珠! 这个世上,只要有人胆敢阻碍她的路,便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不知不觉,马车入了宫,到了慧贵妃所住的瑞坤宫,慧贵妃身边的大宫女见了萧玉珠十分亲切, 上前笑道:“姑娘且等等,贵妃娘娘协理六宫事务繁多,昨儿歇下的太晚,这会儿正在梳头。” 萧玉珠忙柔柔弱弱笑道:“是臣女来得太早了些,贵妃娘娘实在是辛苦,臣女等一会是应当的。” 宫女使了个眼色,便有人给萧玉珠上了茶,自然都是最好的茶叶。 不一会儿,慧贵妃便传召了萧玉珠。 只是萧玉珠才一进门,就发现慧贵妃身子骨似乎不是太好。 慧贵妃面容依旧国色天香,只是略带憔悴,时不时咳嗽几声,见了她笑道:“珠儿,今日我设宴邀请世家女子来赏菊, 你在宫中多留一会儿,好陪陪我。上回你所说之事,也已经安排下了。” 萧玉珠知道她指的是上回告状说萧千雾欺负自己的事情,心里一喜,但还是下跪说道:“贵妃娘娘,臣女有一物,想献给您……” 她说着看看左右宫女,慧贵妃便把宫女支使了出去。 萧玉珠缓缓拿出一块帕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支玉簪,虽然做工也挺漂亮,可慧贵妃身在富贵窝自然见过更多比这成色更好之物,因此有些迟疑:“这是……” 萧玉珠低声道:“娘娘,这玉簪是萧家大嫂柳氏留下之物,当初说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林州柳家,您可曾听闻?柳家父母去世之后,柳氏便嫁了我大哥为妇。 她带了一大笔嫁妆到我们府上,但去世之时只说柳家父母留下的财产挥霍得所剩无几。但我着人打听了,当初柳家的钱财富可敌国, 柳氏的父亲数次对外宣扬说遭了山贼,做生意亏损等等理由,但那般富庶的夫妇怎会不给女儿留下财产傍身? 柳家的族亲有人私下抱怨过柳氏父亲藏有一座金山里面堆满了金银财宝,苦于始终未能发现给柳氏留下过什么钥匙。可昨日,我在这玉簪之中发现了天地……” 慧贵妃心脏狂跳。 谁不喜欢钱财? 便是皇帝,国库空虚的时候,也会觊觎那些富商手中的银钱。 有钱,许多事便都好办了。 慧贵妃为了钱财,不惜与林氏暗中替人捐官,心惊胆战地赚了不少黑心钱。 当初更是为了身份地位,抛弃至亲骨肉。 她瞧着萧玉珠把蜡烛点燃,簪子对着蜡烛,那玉簪里渐渐浮一抹虚影,形状很像钥匙! 慧贵妃猛地捏紧手里的帕子,急促的咳嗽起来,眼中逐渐兴奋! 柳家当初未“破产”之前,确实富可敌国,因为太过有钱遭遇过不少毒手,后来柳家便一步步破产,一日不如一日,虽然说还是比寻常人家富贵太多,但最起码不会强大到令所有人嫉妒的地步。 现在想想,确实是很可疑啊! 这玉簪里透着钥匙的影子,只怕,就是柳家财库的钥匙! 慧贵妃接过那枚簪子,忍不住叹息:“好珠儿,这么大的事情,你父亲母亲可知道?” 萧玉珠温温柔柔地磕头:“贵妃娘娘,我父亲母亲待我虽然也好,可珠儿心里清楚,无论是于情于理,您都是珠儿最应当敬重的长辈。珠儿孝敬父母是一定的,但娘娘您是珠儿最先该孝敬的人。” 慧贵妃心里一软,想到那个并不是很听话的太子儿子,忍不住眼眶发酸。 还是她亲生的女儿待她好啊! 慧贵妃捏紧簪子,招手让萧玉珠上前,握住她手:“好孩子,你与太子的亲事一拖再拖,因着这柳氏去世又拖延了一阵,但如今不能再拖了。 今日宴会之后,本宫便去求皇上,找个法子给你们赐婚。另外,今日宴会之上,你这些日子受到的委屈本宫一定为你做主。” 听到这话,萧玉珠心里一松,乖巧地笑着点点头,面上带着羞涩。 她知道虽然有了这钥匙,但柳家的财库并不是那么好找到,交给慧贵妃找到的速度还会快些。 拿这个簪子能换萧千雾一死,以及她尽快成为太子妃,还是很划算的。 毕竟慧贵妃找到财库之后一定会把钱给太子,而太子成为她的夫君之后,这钱财不是兜兜转转还是到了她手中吗? 殿内二人密谋之时,千雾随着沈夫人也到了慧贵妃设宴的御花园。 如今正值秋季,菊花开得格外热烈,宫外菊花大多就那么几个常见的品种,可宫中却许多珍稀种类,比如朱砂红霜,瑶台玉凤,胭脂点雪等等,一朵朵争奇斗艳,迎风怒放! 千雾原本对宫中的生活并不向往,可此时忍不住也在心中感叹,这皇宫当真是世间最为奢靡之处, 一切最好的东西大抵都藏在此处吧,就连地板上的花纹,房檐上的琉璃,处处都透着价值不菲的气息! 沈夫人悄悄笑道:“雾儿,这菊花虽美,却无香,你信不信等下那群人根本就无心赏花,一个个的绝对会对你的熏香更为感兴趣?” 千雾也抿唇一笑:“娘,您这么一说,确实是香味比外表美丽更吸引人。” 远远的,已经到了的一些贵族太太世家小姐们围在一起,原本都在讨论从前那个跋扈高傲不可一世的沈夫人会不会因为儿子重伤昏迷而一蹶不振, 却蓦的瞧见沈夫人打扮得容光焕发,身边还带着个羞花闭月娇嫩得似小仙子一般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穿一身国色天香纹兰草银素锦罗群,身姿翩然纤弱,肌肤雪白,杏眸乌黑。 明明她站在花丛中,却凭借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瞬间显得那花黯然失色,成了她的陪衬! 第49章 萧千雾很尴尬 满朝上下,与沈不虞交恶的大臣可不少。 他为人冷血,从不结党营私,也不讲任何人的情面,若是本该打十个板子的罪犯,有人去求情,他便会打五十个板子。 因此许多人痛恨他,这些人的家眷自然更是痛恨沈家所有人。 如今沈不虞重伤,便给了这些人笑话沈家的机会。 如今瞧见沈夫人依旧面容带笑,丝毫不见疲惫与愁容,沈不虞冲喜娶来的庶女偏生又是这样一副绝色姿容, 礼部侍郎的夫人便阴阳怪气说道:“沈夫人倒是好雅兴,不知道可是沈将军的病已经好了?” 沈夫人淡淡看她一眼,直接笑道:“马夫人口舌长烂疮多年未愈,一把年纪了还穿得花枝招展招摇过市, 我想了想便觉得马夫人这样也是极好,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说是吧?” 这位侍郎夫人气得不行,才要上去,被人拉住轻轻劝道:“那沈将军虽然重伤又被皇上所不喜,可他手中握着百万大军,咱们惹不得。” 马夫人只能忍了下去。 千雾忍不住想笑,婆母却拉着她直接绕开那些人去另外一处人少的地方赏菊。 反正慧贵妃的宴席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开始。 谁知道才走没一会儿,便迎面遇上了万宁郡主。 与上次万宁郡主哭得泪眼朦胧的惨状比起来,现在的郡主精神了些,也打扮得很漂亮, 一身桃红色缀流苏宫装显得她俏丽明媚,女孩儿上来就拉着沈夫人撒娇:“姨母,我方才对着这些菊花画了一幅画,您帮我去点评点评。” 她悄悄地看了一眼千雾,而后依旧笑着把沈夫人拉开。 沈夫人只能匆匆叮嘱千雾自己先看一会儿花,莫要在宫中乱走。 千雾倒是没打算乱走,今日她的目的便是为了保护沈夫人, 她也跟上去走了几步,确认沈夫人是在一处亭子里看画,并未走到湖边才放心。 只是没想到,她才站定微微分神看了一眼旁边的菊花, 身后便有个小宫女哎呀一声,端着的茶水尽数泼到了千雾身上! 那宫女当即跪下:“将军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还请您移驾更衣!” 不少人都看了过来,沈夫人依旧被万宁郡主拉着在看画儿。 千雾心里一沉,瞧着自己裙摆上都沾了碎茶叶,此时只能前去更衣了。 但她并未跟着宫女去准备好的偏殿中,而是走到一处僻静处, 直接笑道:“不用麻烦了,我丫鬟带了披风,直接换上披风便是。” 宫女有些迟疑:“将军夫人,奴婢怕您着凉,还是去……” 千雾笑得平淡,直接找带来的丫鬟穿上披风,并不肯去偏殿, 那丫鬟急得不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千雾穿上披风又去了御花园。 而万宁郡主瞧着千雾并未换衣裳,不过一眨眼功夫披了披风就回来了,心里一冷。 她只能亲自上去劝:“表嫂,听闻你衣裳湿了,虽然有披风挡着, 可等一会儿贵妃娘娘的宴席要开了,您若是这样仪容不整地参加,岂不是给沈家丢人?” 千雾静静地看着她,眼前这位就是上辈子那个亲耳听到萧慎行与萧玉珠联合起来陷害自己, 上前对峙却被萧玉珠一刀捅死的万宁郡主吗? 她淡然一笑,对着沈夫人说道:“娘,今日多亏了您给我做的这一身衣裳,我原以为这衣裳被茶水泼湿了必定要换新衣裳了, 可谁知道我才走了几步,风一吹,衣裳竟然又干了,一丝褶皱也没有呢。” 沈夫人略微得意:“这料子可是南边送上来的,十分稀有,不沾水,穿着又很漂亮!” 万宁郡主一愣,这才知道自己的第一个计划已经失败了,不过也没事,后面还有机会。 没多时,慧贵妃便出来了,她笑着带众人在御花园中赏了会菊花儿,又玩了几个游戏,大多是对诗之类的。 而后,便要带着人去殿内用膳了。 千雾远远地在人群后面看了慧贵妃几眼,不知道为何她莫名觉得那张端庄又美丽动人的脸庞有些熟悉! 但再想想,林氏与慧贵妃是亲姐妹,肯定是长得有些像的,觉得熟悉也正常。 慧贵妃对萧玉珠极好,对诗时极力夸赞了萧玉珠几句,又安排萧玉珠当众弹古筝,一首《高山流水》清浅动人,夫人们争着夸赞! 萧玉珠含羞带笑,宛如被包围其中的小公主。 沈夫人低声呸了一声:“啧啧啧,又不是前儿个被我骂得脸红耳赤的那副腌臜样子了。” 千雾原本心中瞧见萧玉珠便有些不爽,此时听到沈夫人的轻嗤,心中顿时松快。 可谁知道,慧贵妃的目光越过众人瞧见了她,淡淡说道:“那位站在沈夫人旁边的可是沈将军新娶的小娘子? 从前你母亲说你胆子小,又才回萧家两年,倒是我从未见过。今日一见,倒是挺合本宫眼缘。 你姐姐弹琴,你便给大家吹奏一曲可好?萧家的千金,沈家的儿媳,想必是不差的。” 萧玉珠在旁边含着笑,心里很期待接下来萧千雾手足无措的样子! 而慧贵妃若有所思,她很讨厌萧玉珠口中的千雾,但为何千雾看起来并不是那么令人厌恶? 甚至她对上千雾眼睛的那一刻,有一丝心痛! 第50章 用开水烫萧千雾 慧贵妃静静地看着站在沈夫人身侧的年轻女孩儿,乌发雪肤,凝腮新荔,目光清润如干净的湖泊,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姿容不俗的味道。 越看,她越是觉得心中莫名烦躁,难受,忍不住咳嗽起来。 就在此时,萧玉珠轻声提醒道:“妹妹,贵妃娘娘操劳过甚,好不容易得空赏赐咱们进宫赏花的机会,你我也该为此番宴会增添些趣味。 若你实在不敢,不如我来抚琴,你来吹箫,如何?” 当初在宣德侯府,萧千雾才回来之时,萧家为萧玉珠举办生辰宴,宴会上萧玉珠不小心害的千雾摔跤脚腕肿起好大一块, 可偏生谁也没有注意到,反倒是林氏要求千雾也表演个才艺为姐姐庆祝,当时千雾眼睛红红的咬着唇不说话。 林氏当时便道:“你要么吹箫要么抚琴,若是都不会,也莫要在此丢人了,去那边的大太阳下面罚站一个时辰。” 当时,千雾选择的罚站。 她在大太阳中倔强地站着,脚腕越来越疼,额上不住冒汗,却远远地看着父母,姨娘,三个哥哥以及姐姐,明明是个好日子,所有人都在说笑,可没有人会在意她心疼她。 那个晚上,千雾因为脚腕肿得太高疼得一夜没睡,眼睛都哭红了。 而萧玉珠却觉得好玩,原来萧千雾在尼姑庵中果真是什么都不会,蠢笨如猪啊! 所以这会儿萧玉珠提起来让千雾吹箫,也是料定她不会,而自己琴艺高超,只要二人一起,必定立马会有云泥之别,她会被人再次夸赞,而萧千雾则是会成为众人笑柄! 慧贵妃微微蹙眉:“怎么,本宫的话,你是听不到么?” 毕竟是宫斗冠军,瞧着美艳,实则杀伐决断足够冷血,她微微带怒气的声音,已经让下面所有的世家太太与千金小姐坐立不安了。 而沈夫人才要起来回话,千雾已经轻轻一笑:“那臣妇恭敬不如从命。” 宫人递上来一柄玉箫,千雾拿在手中轻轻一摸,心中便有了乘数。 那边萧玉珠在古筝后坐下来,淡淡看千雾一眼,瞧千雾故作淡定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 她自信地抚琴,宛如珍珠落玉盘,铮铮琴音漫入耳内,众人方才那紧张情绪瞬间消散。 而慧贵妃也微微笑着点头,她非常喜欢萧玉珠,看着萧玉珠的时候眼神都带着柔和。 可谁知道,下一刻,呜咽悠扬的箫声似流云若清风从四面八方袭来,绕着你翩然起舞,如泣如诉,清空逍遥中,时而又似有雨丝落在竹叶上,黄莺婉转,炊烟阵阵…… 殿内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下来,极力去捕捉那箫声,越听越觉得思绪遥远,浮浮沉沉。 心中压着的往事不知不觉被蓦的引出来,令人眼中一酸,整个人都柔软下来。 而慧贵妃深深地看了千雾一眼,随着那箫声渐入佳境,她竟然克制不住地回想起了与皇帝初时相爱的回忆。 当初才进宫,凭着艳冠六宫的面庞,皇上独宠她,连着一个月都要去她宫里,从才人一跃为嫔,而后怀了个男胎。 可宫中多险恶啊,自打太医把脉诊出那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胎之后,麻烦事便接二连三地找上了她,被人陷害,侮辱,打压,离间她与皇上的感情。 还记得临产之前,她被陷害成为杀死梅贵人的凶手。 当时的慧贵妃挺着肚子跪在皇上跟前,哭着求皇上相信凶手不是她! 可后来呢,皇上只是淡漠地看了她一眼,直接拂开了她,此后再也没有去看过她。 半个月后,她生下一个已经死去的皇子,浑身青紫,更是成为宫中禁忌…… 那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怎么复宠生下太子,如今已经不再会提,可不代表伤痛与折磨已经不存在。 即便这么多年了,凭借着手段与绝情,过上了人人艳羡的富贵日子,但慧贵妃无人时仍旧会难过无比。 难过太子与她并不是很亲,难过女儿自小不在身边长大,难过这将近二十年提心吊胆的生活。 慧贵妃极力忍着,才没有在箫声中落泪。 还好,那呜呜咽咽的箫声渐低,一曲终了…… 千雾收了玉箫,殿内众人这才回神,而富丽堂皇的宫殿中,萧玉珠微微垂眸,纤纤玉指还在琴弦上拂动,牙却已经咬碎了! 方才那箫声几乎是带走了所有人的思绪,她的琴声完全成了背景! 箫声结束,众人回神,才算听到萧玉珠的琴声。 已经有好几人默默擦泪,沈夫人暗暗一笑,眼中都是得意。 萧玉珠心中那叫个难受,憋屈,她竟不知道,萧千雾会吹箫! 还好,慧贵妃淡淡说道:“本宫一向喜爱玉珠的琴声,古人有云,莫恨吾琴难入俗,俗人不听韵方高。” 这话便是有意说千雾的箫声再好终归与弹琴比起来低俗了些。 沈夫人暗暗翻了个白眼。 萧玉珠心情好了些,而千雾始终面色淡然,瞧不出什么情绪。 慧贵妃又道:“沈少夫人的箫也可解闷,本宫瞧你不爱说话,也是个难得的娴雅女子。想必礼数也学的很好。” 说着,她看了下自己的贴身大宫女。 很快,便有人端了托盘送到千雾跟前:“沈少夫人,今日难得共聚一堂,咱们娘娘很喜欢您,这杯茶便由您来给娘娘敬上去吧。” 萧玉珠已经落座,唇角微微一弯。 那茶,必定是刚烧开的滚水,只要碰一下便会痛得失手打翻,若是萧千雾不死死拿稳了,必定会打翻贵妃娘娘的茶水! 到时候治她个不敬之罪岂不是轻而易举? 千雾低头,瞧着面前虽然盖着茶碗盖子却仍旧丝丝缕缕冒着热气的茶水,瞬间便明白了这茶水有猫腻。 她来之前便知道,宫中有人想对付沈夫人,她跟着来了,自然要连她一起对付。 慧贵妃的大宫女,能指使得动的人,必然也是慧贵妃。 千雾抬眸对上大宫女略带不善的眼神,莞尔一笑:“好。” 但下一刻,手指悄悄从袖口捏了两枚飞针,直接飞出去刺中那端着托盘的宫女手腕! 宫女当即疼得甩开手,那托盘以及一盏滚烫的茶水直接飞到了最右侧的位置上! 首席最下的右侧,坐的乃是慧贵妃最喜爱的萧玉珠。 未来的太子妃。 萧玉珠原本正等着看千雾的热闹,万不曾想一盏热茶扑面而来,滚烫的热水飞溅到她的脸上,大部分都浇到了她的脖子上! “啊!!”萧玉珠痛得当即惨叫! 宫女吓得双腿一软当场下跪,慧贵妃一愣,忙扶着旁边宫女的手命令道:“来人!护卫呢?拿下她!” 千雾这个时候立马上去亲亲热热地问道:“怎么样?疼不疼?应当不疼啊,那是给贵妃娘娘喝的茶水,定然是温温的, 你的脖子怎么会红了一大片?啧啧,这里的皮好像都皱了!哎呀,脸上也好红啊!” 萧玉珠气得眼珠子都乱颤,眼泪忍不住往下掉,她的脸好痛,尤其是脖子痛得她直哆嗦! 第51章 那毒蛇肯定能咬到千雾 慧贵妃十分担心,亲自下来查看萧玉珠的伤势。 而趁着这个机会,沈夫人直接上来指着那跪在地上满脸眼泪的宫女青莲:“这宫女怎的手脚这般不稳! 还有,大家可都瞧见了,你敬上来的茶水把萧家大姑娘给烫成了这般!” 她捡起来地上的青瓷缠花枝茶盏,冷声说道:“这茶盏到此时都还是烫手的!而萧家大姑娘的脖子红了这么大一片,难不成方才的茶水是滚水? 所以,这宫女究竟是想害我儿媳妇还是想害贵妃娘娘?抑或是故意想出这么个主意,为的便是让萧家大姑娘留下伤痕,影响婚事?” 这沈夫人这一席话,直接把原本慧贵妃等人可以降罪千雾的可能性给抹杀了。 是啊,难道慧贵妃要承认是自己安排人弄的滚水吗? 而萧玉珠听到沈夫人说的皮肤留下疤痕影响婚事,当时便绝望了! 她原本早上就让贵妃娘娘答应了过几日便赐婚的,可如今自己落下伤痕,若是真的留下了疤,别说嫁给太子了,便是嫁给家境稍微好点的贵公子都难了! 萧玉珠崩溃了,当场哭晕过去! 慧贵妃心痛如刀绞,此时只能暗恨那宫女青莲手脚不稳,竟然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当场喝道:“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而后,她勉强镇定地说道:“玉珠皮肤白嫩,有太医给医治过后定然不会留疤,快,将她搀扶到我殿内,宣太医!” 这一场宴席,瞬间变得潦草起来。 慧贵妃跟着萧玉珠一起不回,走之前还看了千雾一眼,当着众人,那眼神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但千雾却感受到了一股杀意。 贵妃走后,一群世家妇人千金等一个个低声议论起来。 “萧玉珠那脖子真的不会留疤痕么?若是真的留了疤痕,只怕她再也没有机会入主东宫了。可惜了她那张漂亮脸蛋。” “你没瞧见么?我今日第一次见萧家二姑娘,竟比萧玉珠生得更为貌美!” “什么萧家二姑娘?宣德侯府的事情你们不知道吗?那萧家二姑娘是个庶女,自小便因为刑克六亲被送入尼姑庵,都未曾入萧家的族谱……早就断绝关系了。” “这小姑娘命真苦,萧家待她这般冷血,可我瞧着沈家也不会真心待她,沈不虞是个杀人狂魔, 沈夫人眼高于顶,等沈不虞死后,说不定沈夫人会让这小姑娘陪葬。” …… 就在此时,贵妃的另一位宫女出来了:“娘娘体力不支,实在不能出来继续招待各位,还请各位自行用膳,赏花,品酒,今日务必尽兴。” 既然如此,大家伙也只能在殿内象征性地用了饭,而后,再去御花园里逛逛,大致流程走完便可以回去了。 万宁郡主在萧玉珠被烫伤之后,几乎是瞬间认定是千雾做的手脚。 可这次的机会难得,若是不抓住,只怕再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像萧千雾这种歹毒之人,把自己的亲二哥都能害成那种样子,留下必定是个祸患! 时间紧急,万宁郡主知道千雾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安静任人宰割的样子,便想来个直接了当的。 她笑吟吟上来:“姨母,我与表嫂一见如故,想私下说些体己话,不知姨母能否成全。” 沈夫人看看她们两个,想了想答应了:“你们年轻人能说得到一起去,可我要事先告诉你, 你表哥脾气不好,因此你莫要欺负你表嫂,否则他必定不会放过你。” 想到沈不虞,万宁郡主就更烦躁,但还是笑道:“姨母您真会说笑。” 她笑吟吟抓住千雾的手往湖心亭走去,而千雾侧头打量着她,只觉得可笑。 千雾轻轻挣开万宁郡主的手,声音冷淡:“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说的?” 两人已在湖边,万宁郡主回头看了看离得有一段距离的旁人,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我们之间当然没什么可说的,本郡主怎会愿意同你这样的低贱之人说话?只是有些事不得不处理一番。 你应当清楚,慎行哥哥的伤全因你而起!他如今还不能下床,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慎行哥哥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啊,竟然被你害成了这样! 若不是玉珠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萧千雾,你当真有心么?我若是你,自己便一头投入河中死了罢了!” 秋日河纵然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可那河水有多冷一想便知道。 万宁郡主死死抓住千雾的袖子:“我懒得与你废话,今日你必须吃下这个苦头!” 她猛地一推,却发现压根推不动千雾! 别看千雾瞧着柔柔弱弱,纤瘦温婉,但力气竟然这么大! 万宁郡主愣住了也有些害怕,她事先制定了好几个计划,其中一个便是若无法将千雾推下河,便拉着千雾一起跳下去! 反正会有人救她们! 到时候救千雾的人会带着毒蛇咬千雾一口,即便被救上去了也活不了! 可万宁郡主压根没有想到,她不仅推不动千雾,就连她想自己抓着千雾的袖子往下跳竟然都抓不动! 而千雾站得稳稳当当,面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怎么,想陷害我?我没想到堂堂的万宁郡主不仅长得不怎么样就算了,脑子竟然也算了。” 万宁郡主急得眼睛都红了,她气急败坏地说:“你松开我!我要回去!” 千雾却反握住她手,就是不肯松开,反倒轻笑问道:“郡主想不想知道,你送你慎行哥哥的那些价值连城的好东西,都在谁的手里? 郡主送给你慎行哥哥的定情玉佩,是如何碎的,郡主知道吗?” 万宁郡主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千雾轻蔑地看着她:“福禄街的当铺你只管去打听,你的慎行哥哥拿了你赠他的东西换了多少女孩儿家喜爱的首饰玩意儿,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些首饰都在萧玉珠手中呢。” 万宁郡主当即反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慎行哥哥曾经说过,玉珠只是妹妹,在他心中还是郡主最重要! 第52章 将军念叨你多年 千雾的话,万宁郡主并不相信,她下意识就觉得是千雾嫉妒她与萧玉珠的关系而栽赃陷害! 可千雾眼神冰冷,一字一句都宛如针戳开她从前一些委屈却不知道为何的时刻。 “那年你在西郊寺庙上香,遭遇了贼寇,丫鬟小厮吓得逃跑,是萧慎行忽然出现救了你,因此你对他一往情深,哪怕许多次约会被他放鸽子,你仍旧选择相信他, 你最珍爱的夜明珠都拱手送给他,宫中赏赐下去的月影纱你也毫不吝啬地让他带回去送给萧玉珠。为了帮萧慎行弄到个好的官位你不惜在你父亲的书房外膝盖都跪烂了, 我很好奇,若是你知道从一开始西郊寺庙便是一场局,还会对萧慎行死心塌地,与萧玉珠情同姐妹么?” 万宁郡主再也做不到冷静,当初西郊寺庙那一场劫难,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兰草失足摔下山崖而死!可见当时情况多么险恶,因此她非常感激萧慎行当初救了她! 即便后来她有时候也会怀疑过,萧慎行并不信神佛,除了那一次之外从未再去过西郊寺庙。 但转头她就还是选择了相信萧慎行与萧玉珠。 不,不可能的! 她恶狠狠地看着千雾:“你满口胡言!慎行哥哥是真的喜欢我,才不是你所说的那般!” 千雾冷笑一声:“是吗?那么请问,除了西郊寺庙那回,他还为你做过什么?” 说完,千雾不再与她纠缠,心中担忧沈夫人安慰,转头便走。 而万宁郡主脑子里轰然一声,同时响起来两道声音。 一道是萧玉珠。 “我二哥很喜欢你,在家时常念叨郡主,为了给郡主刻那把竹扇,熬了好几个晚上不睡。” “郡主,我二哥为着将来好配得上你,日夜读书忙于公务,他不是有意让你等的。” “当初二哥为了救郡主,其实伤了脚,回府之后休养了许久才好,他不让我告诉郡主呢。” …… 另一道是萧慎行。 “郡主,这是我为你做的竹扇,你瞧瞧可喜欢?可惜,这竹扇十分难做,耗费了些时间,来不及为玉珠寻她的生辰礼物了,原本我还想着为她去南方设法买上一匹月影纱。” “郡主,你放心,我一定出人头顶,风风光光地将你迎娶到我家。省的我夜夜在书房中总是在想, 为何我们还不能日日相见?如今我也只能设法寻一颗夜明珠放在书房中,以解相思之苦了。” “郡主赠我的玉佩,不是我不肯戴,而是因为太过珍贵,小心地藏在床头柜子中了。郡主,我怎么舍得弄坏你送我的玉佩?” 一幕幕,许多疑点碰撞到一起。 自己引以为傲的爱情,好像一瞬间成了个骗局,笑话! 万宁郡主不可置信地摇头,往后退,整个人像是要崩溃了。 千雾才走到人群处,就听到身后砰的一声!有人落了水! 很快,便有侍卫宫女冲上去跳入水中救人,这场宴会因着万宁郡主落水而进入尾声! 所幸,万宁郡主没有大碍,只是被捞上来时情绪激动,一直崩溃地大喊:“我不信!我不信!” 另外一边,千雾不远不近地观察着沈夫人附近的人,还真的让她发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宫女,跟在沈夫人身后,像是随时要动手! 那宫女确实是想趁乱推沈夫人入水,好完成主人布下来的任务。 可她没有想到,凭空会出现一枚石头,嗖的一声直直地砸中她的眼睛! 瞬间剧痛,眼泪与血混合着流下来,宫女也不敢喊出声,忙悄悄地跑了。 而千雾则是记下了她的大致样貌,打听了下宫女的名字,这才陪着沈夫人打算出宫。 沈夫人悠悠叹气:“没有想到,我们带来的熏香以及鲤鱼糕,倒是都没有派上用场。今日这宴会当真是精彩极了。” 二人能平安出宫,也不容易。 千雾浅浅一笑:“这熏香我们自己可以用,鲤鱼糕自个儿吃倒是也极好。总归不会浪费。” 沈夫人却摇摇头,笑道:“这样的好东西,既然带出来了,总归是要派上用场的。我带你出来,不只是为了让你散散步。 我年纪越来越大,你是不虞的媳妇儿,这世家来往的学问是不可避免的。” 千雾微微一怔,想说什么,却还是选择了闭嘴。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与沈不虞的关系很是奇怪。 他对她很不错,若她还是个小女孩儿,甚至会觉得他是喜欢自己。 但是仔细一想怎么可能?沈不虞是什么人?他的权势地位代表着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行, 即便他不要,也有皇上往他府里塞人,而她只是个连宣德侯府都不愿意承认的庶女。 何况他们二人在成婚之前,从来不曾认识,谈何喜欢? 千雾早就不再幻想任何人喜欢自己了,在判断不清楚的时候,她会选择相信是自己想多了。 可一想到沈不虞上辈子在朝堂之上拖着病弱的身子为她复仇,想到他前几日压着她吻,想到早上醒来时自己在他怀中,她又有些耳根发烫。 千雾不想承认,可却还是清楚,自己只怕是动心了。 沈夫人说着,在宫墙门口带着千雾从马车上下来,直接拦住了正欲离开的翰林大学士宋大人的夫人。 宋大人曾经教过沈不虞读书,因此在沈不虞被满朝批判之时,宋家还是与沈家保持着来往。 甚至沈不虞重伤之后,宋家还往沈家送过人参等补品。 沈夫人示意,千雾便恭敬地上去将熏香与鲤鱼糕递给宋夫人:“宋夫人,这是我亲手做的熏香与鲤鱼糕,还望您不嫌弃。” 宋夫人看着千雾,第一眼便觉惊艳,这小姑娘当真是冰肌玉骨一般!今日在慧贵妃的宴会上远远一看就觉得十分养眼, 如今离得近了更觉得那皮肤柔嫩得跟豆腐似的,一双明眸似琉璃珠子,楚楚动人明艳赛过娇花,她虽为妇人,见了这样标致的小女孩都忍不住喜欢呀! 但最要紧的,还是宋夫人心中那个激动的八卦劲儿。 她接过来熏香与鲤鱼糕,忍不住说道:“怪道不虞这些年都不肯结婚,一直念叨着你,原来竟是这样仙女似的人物!” 沈夫人在旁边眼皮一跳,赶紧笑道:“不虞早年就说一定要娶个仙女似的姑娘,这下的确是如愿了。” 儿子叮嘱过她不许把画像一事说出去,沈夫人心中暗暗叫苦,这可不是她说出去的呀! 几人又寒暄几句,分别坐上自家的马车离去。 千雾倒是一句没提,她知道,沈夫人肯定是有不能开口的理由,真想知道答案,她还是去问沈不虞最合适。 什么叫沈不虞念叨她多年? 难不成在之前沈不虞就认识她吗? 千雾揣着一肚子疑问,却没想到才回到沈不虞的院子便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丫鬟们正一盆一盆地往外端水,一个个脸色惊恐如临大敌! 她一愣,拔腿就往屋子里冲! 第53章 千雾悲从中来 屋中沧浪先生一手的血,正沉着脸为沈不虞缝合腿上的伤口。 而沈不虞仰躺在床上,眼神涣散,满脸的汗,一副气数耗尽的模样,那样子与平时大相径庭! 千雾睁大眼,心一寸寸地下沉,沧浪先生瞥了她一眼,当即说道:“将军服用了麻沸散,疼痛是减轻了,可他腿上的伤势严重,出血量极大! 你快帮助摁住他穴位,能止住一点血就止住一点!此外绝不可让他睡着!” 不知为何,千雾很想流泪,却撑着奔过去跪在地上为他去摁止血的穴位。 沧浪先生的银针在烧酒所燃起来的火上晃了几圈,便继续往沈不虞腿上被割开的皮肤上穿进去,一阵一阵,和着血,看得千雾心脏都在抖! 她伸手去摸沈不虞的脸,一声声地喊:“将军,你醒醒,不能睡!” 沈夫人得了消息,立即冲了过来,见到沈不虞这样,当场大怒! “怎会如此!” 沧浪先生不为所动,他现在完全没有时间去解释。 还好,旁边沈不虞的副将孙岩跪下答道:“沈夫人!是将军自己决定的,他想在您与少夫人都不在的时候治疗,怕的便是您二位看不得这样的血型场面。” 沈夫人克制不住地泪落下来,手足无措地握住沈不虞的手,在床边大哭:“儿啊!你这是在剜娘的肉啊!” 千雾听到沈夫人哭,眼睛也忍不住泛酸,还好沧浪先生下手很快,不过片刻功夫已经给沈不虞缝合好伤口。 “伤口缝合之后渗血是属正常情况,但沈将军出血太过,敷了止血粉末,又加上少夫人为他按住了止血的穴位, 应当不会再有大问题。但如今最大的问题便是沈将军不能昏睡过去,若是一睡很可能醒不过来。” 可沈不虞此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手都不是很热了,一双眼微微睁开,宛如个已死之人! 沈夫人怎么喊都喊不醒他,忽然,她转身抓住千雾的手,跪在地上冲千雾磕头! “前些日子不虞药都喂不进去了,是你将他治好的!千雾,娘求你了!你把他唤醒吧!我这一生吃了太多苦,就这么一个儿子, 他五岁时亲眼瞧见他父亲死于刀剑之下,八岁便上了战场,这些年来无论是为朝廷还是为百姓,都做了那么多的事! 我们沈家,无愧于天无愧于地,为何要这样对待我们?” 她哭得嘴唇发抖,死死地掐着千雾的手:“我儿……他很喜欢你的!求求你,救救他吧!” 千雾心乱如麻,只能极力安抚:“娘您先冷静一下,我试试!” 说着,千雾扑上去抓住沈不虞的手,为他扎了几个穴道,一声声地唤着,可沈不虞却始终没有反应。 沧浪先生开的药方让人去煎了药想为沈不虞灌下去,可沈不虞这次却是真的一点都喝不下去了。 沈夫人暴怒,转头对着副将就骂道:“你们为何不拦着他!你们眼睁睁地看着他送死!” 而后指着沧浪先生愤恨地说道:“你是哪里来的老道!你取了我的儿的命啊!若我儿出事,我必定要你陪葬!” 沧浪先生叹息一声,倒是也理解沈夫人此时的情绪。 他无奈地对千雾说道:“将军深知这个治疗法子的危险,可坚持要治,我早说了自己不是神医,将军却道他宁愿死去,也不想做一个废人。” 副将也红着眼,却还是拿出来一封信:“沈夫人,少夫人,将军治疗之前留下了信,还给少夫人留了一句话, 说,说若是将军有事,与少夫人的婚事便不作数,少夫人可另觅佳婿。” 千雾紧紧地盯着床上的沈不虞,脑海里反复回想起他也曾在床上吻过她好几次。 每一次,他都如狼似虎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 如今,他却说他们的婚事不作数,她可以另觅佳婿。 可他有没有问过她,想不想找旁人? 这么多多年来,还从未有人像他一般,想着她,念着她,把她当小女孩一般地哄着。 原来,所有属于她的幸福,都很短暂啊! 第54章 你也要抛下我吗? 一时间,悲从中来,千雾低着头,晶莹的泪珠砸到沈不虞的脸上,她摸着他的脸,低头轻轻地吻住他的唇。 旁边沈夫人一愣,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千雾声音哽咽,伏在沈不虞的身旁,眼泪一颗颗地掉。 “沈不虞,你也要抛下我了吗?是不是,你也从来不肯陪着我?” “是不是因为我太坏了,不值得任何人喜欢,所以你也只是骗骗我?” “可是我,信了啊,我信了你,我不想喜欢你,却还是喜欢上了你。我以为,你会是我的唯一。” “却发现,我天生不配被爱。” 千雾心中难受至极,闭着眼无声痛哭。 却忽然间,感受到有一只手轻轻抬起来擦了擦她的泪。 她睁开眼,身后沈夫人等人已经惊讶地尖叫起来。 “将军醒了!将军醒了!” 沈不虞苍白着一张脸,只盯着千雾,他的手艰难地为她擦了一下泪,却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只是,男人那双清冷的眼眸微微一弯,声音嘶哑:“我不走。” “陪着你。” 千雾也不知道为何,就觉得心中满是委屈,又带着开心,她握住他的手,含着泪笑道:“好。” * 沈家随着沈不虞的清醒,逐渐转为平静。 可此时萧家却大乱。 萧玉珠背着家里去宫中赴宴并与千雾同奏乐曲一事让萧文正勃然大怒! 他第一次罚跪萧玉珠:“你可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萧千雾与我们断绝关系,闹得满城风雨, 你偏生闹到贵妃跟前去,若是出了大事,你只怕脑袋都要掉了!” 萧玉珠惨白着脸,不明白父亲为何这样惩罚自己! 她哭着说道:“父亲,女儿也是因着家中频发事故,才想着进宫一趟,早些定下与太子的婚事,也好为家里分忧,女儿错在哪里……” 萧文正指着她,怒不可遏:“可你去了有用吗?你与太子的婚事,提前了吗?不仅没有,还落下了烫伤!若是这皮肤治不好,我们宣德侯府的大计还如何行进!” 还好慧贵妃不会允许太子娶玉珠以外的女人,否则这事情就大了。 可萧文正一想到慧贵妃与千雾已经碰面了,便觉得额头突突突地跳。 还好,据他打听,慧贵妃很疼惜玉珠,为了玉珠责罚千雾才弄了滚水,阴差阳错烫伤了玉珠。 这样以来想必是慧贵妃根本没有怀疑千雾的身份。 萧文正心中如惊涛骇浪,把萧谨言连夜喊来,纵然萧谨言也才退了烧整个人都浑浑噩噩,但为了家里的前途还是与萧文正筹谋了半夜。 父子二人思量半日,最终定下计划,慧贵妃那边动手很冒险,但千雾这边却简单的多。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让千雾从京城消失! 他们忙着密谋,自然没有时间哄萧玉珠。 老二萧慎行还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浑身都疼,满嘴的牙齿都掉了。 只剩了老三萧笃思,放下了学堂先生布置的课业在萧玉珠那里柔声哄了好半日,又亲自为萧玉珠涂药,安慰,保证一定会为她报仇,忙得团团转。 萧玉珠哭啊哭,委屈得不行。 “三哥,为何父亲要斥责我?今日明明是我受伤了,萧千雾明明就站在宫女跟前,却没有及时接住茶盏, 害的宫女脱手,滚水洒我脖子上,三哥你瞧,我疼得几乎昏死过去啊!” “三哥,我若是死了也没什么,可我舍不得三哥,全家我最喜欢的便是你了。父亲母亲如今都不疼玉珠了,怎么办?玉珠好害怕。” “是不是因为玉珠不是真正的嫡女,所以父亲还是有意要把萧千雾接回来?三哥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萧笃思愤怒地说:“妹妹你放心!那个萧千雾就是个下贱毒辣之人,我绝对不能容许她回来!若是在街上遇见她,我第一个捅死她!” 最终萧玉珠哭得累了睡了过去,才作罢。 萧笃思累得不行,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萧玉珠的院子里就来位不速之客。 “郡主,我们小姐才睡下……” “让开!本郡主偏要进去!” 万宁郡主一脚踢开萧玉珠院子里的丫鬟,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 第55章 我沈不虞喜欢你 万宁郡主想杀了萧玉珠的心都有! 她便是再蠢笨,如今也已经明白了,自己始终都是萧家兄妹的一颗棋子! 并非萧慎行多喜欢她,而是利用她讨萧玉珠的欢心! 他怎么敢! 万宁郡主上去掐住萧玉珠的脖子:“你这个贱婢!你不过是宣德侯府的小姐而已,我乃皇上亲封的郡主!我祖母乃先皇的亲妹妹,父亲乃皇上亲封的永康王! 谁给你们的胆子戏弄我于股掌之间?我那些东西,便是扔了也是本郡主的事情,你怎么配强占我的东西!” 说着,她另一只手抓过来夜明珠狠狠往地上一砸! 那光辉曼妙的夜明珠瞬间碎裂! 萧玉珠的心都疼了! 夜明珠何其珍贵,整个京城也就只有三颗,而她名字又是玉珠,这夜明珠放在她房中简直是相得益彰! 日日欣赏,萧玉珠早就认为这是自己的东西了,心痛得当场喊出来:“万宁郡主!你为何摔碎我的东西!” 万宁郡主手下发狠,萧玉珠脖子痛得厉害,再也喊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挣扎,双手想掰开万宁郡主的手。 还好,关键时刻,外头丫鬟听到声响冲进来拉开了万宁郡主! 萧玉珠胸口激烈起伏,后怕不已,眼睛乱闪却还在狡辩:“郡主只怕对我有所误会,这些东西是我二哥十分珍视托我保管,我二哥对你……” 万宁郡主上去甩她两巴掌! 啪啪! “你还真当我是个蠢的?萧玉珠!今日之事我看得一清二楚!我告诉你,我与萧慎行恩断义绝,他已是个废人,前途尽毁,更配不上本郡主的身份! 今日我来,便是为了撕破你的脸皮,此外,我万宁的东西,绝不能让你继续染指!来人,搜,把我的东西统统都搜出来带走!” 萧玉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今日她与万宁郡主合谋残害萧千雾却失败了,自己又被烫伤,晚间万宁郡主又这般来问责,此事一定与萧千雾脱不了干系! 但此时此刻,她只能尽快地想办法周全! 最起码,不能轻易丢掉万宁郡主这个可以利用的人! 眼见万宁郡主的丫鬟搜罗出所有东西,打算离开。 萧玉珠猛地抓住万宁郡主的衣襟,顶着被打得通红的脸,脸上带着自得的笑意:“你不能走!就算你知道了,那这件事也不会就这样结束!你与我二哥是情投意合,是你自愿的! 这些东西,也都是你自愿送给我二哥的!事出情愿,事过无悔,若你非要拿走这些东西,我也不会再替你藏着掖着!堂堂万宁郡主,与我二哥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你那些情诗自己可否还记得?若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郡主悔婚,要回送出来的东西,并与男子有了亲昵,情诗热辣,你说,你的脸面还要往哪里放?” 万宁郡主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曾经她认为最温柔可爱的情郎的妹妹,怎么一瞬间成了这样嚣张跋扈恶毒无耻的嘴脸? 而萧玉珠也是一瞬间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的确与萧慎行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虽然没有到最后一步,但说出去也足够毁了她! 而她写给萧慎行的情诗,也确实看了会让人面红耳赤,能让她此生再嫁不出去的地步! 万宁郡主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被这些东西要挟! 她气得简直浑身都发抖,低声恨恨地问:“你要如何,才肯闭嘴?才肯将那些书信还给我?” 萧玉珠抬手给了万宁郡主一巴掌! 而郡主屈辱的泪落下,却不敢还手,只能恨自己轻易相信了萧慎行与萧玉珠! 她此时,蓦的明白,也许萧千雾并不是萧玉珠口中那种恶毒之人,兴许这一切都是萧玉珠的计谋! 耳边响起来萧玉珠带着笑意的威胁:“很简单的,这些东西已经是我的了,你一个也别想着拿走。 此外,我交给你一件事,你若是办成了,书信还你,你的私密之事我将永远烂在腹中。可若是你办不成, 三日之后,万宁郡主与男子私会清白已毁的事情便会传遍整个京城。” 说完,萧玉珠掩唇咯咯咯笑了起来。 万宁郡主森冷地盯了她片刻,一甩袖子离开! 她走了没一会儿,萧玉珠便让丫鬟取了药,往自己的脸上以及脖子上涂抹,而后把丫鬟遣散,脸色发青地取出来枕头下面的布偶。 上面写着“萧千雾”三个字,已经密密麻麻地扎了许多银针。 萧玉珠直直地盯着布偶,手里捏着一枚新的针,唇角浮上微笑:“萧千雾,去死吧。萧千雾,去死吧!” * 连着几日,千雾都在照顾沈不虞。 那日割肉接筋实属凶险,好在最后关头沈不虞被千雾唤醒,喝了几服药,又有千雾时时刻刻地陪着照顾着,休养了两日精神便逐渐好了些。 起初千雾打算的是一边照顾沈不虞,一边忙自己的事情。 可谁知道有两次沈不虞醒来的时候,她恰好不在身边,沈不虞眼神都变了,似乎一刻都不能忍受见不到她的时候。 每次都是丫鬟匆匆把千雾喊回来,瞧见她,沈不虞才逐渐恢复平静。 千雾为他擦脸,喂他喝药,他的眼神也随着千雾的东西流转,黏糊糊的,看得千雾都不好意思了。 终于,她把帕子放下,坐在床边盯着他问:“为何你这两日总是这样盯着我?好像生怕我走了。” 沈不虞没有回答,只是低声道:“那日你说,我也要抛下你,我还未曾告诉你,我沈不虞绝对不会抛下你。” 千雾心中软软的,热乎乎的,嗯了一声。 他的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等我彻底好了,我带你去骑马,打猎,去放风筝,去看花,去游船。” 千雾听着,也生出一种向往。 她自小在山上长大,对山间风景熟悉到了骨子里,但山下许多好玩的事情并没有尝试过。 也从未有人带她去过。 见她不答话,沈不虞也不急,自顾自慢慢地说:“我还要带你去吃好吃的,春日去吃野生的鲜笋,夏日带你去捞鱼捞虾, 秋日带你去摘果子,吃现烤的野鸡,冬日也好玩,烤羊肉你可喜欢?我在关外之时尤其爱吃烤羊肉与牛肉锅子。” 千雾总算开口了:“我听着便流口水了,定然很好吃吧。” 沈不虞眸子里带了些光彩,声音里都是向往:“好不好吃,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要跟谁吃。” 男人深邃的眸子里是无比的认真,他抬手轻轻地摸摸她的脸颊,声音温和清润,宛如泠泠琴音。 “我说这一切,无非是想告诉你,千雾,我喜欢你。” “以后的人生,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千雾心弦一颤,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第一次被人表白,怔怔的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第56章 亲我还是抱我,你选一个! 心脏砰砰直跳,耳根也在逐渐发烫,千雾张了张嘴,却不知好该说什么。 她从前总是被人斥责,批判,忽然之间有人这样温柔地对她表白,她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开口。 而沈不虞看来,却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他自嘲一笑:“我乃一介武夫,向来行事鲁莽,一言不合便动手了,此生还是第一次对女孩儿说这种话,我知道自己说的定然不够好,但这一日我等了许久。” 千雾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衣襟,下意识地问:“我听宋夫人说,你……惦记了我许久?可是这怎么可能? 我两年之前都是在尼姑庵生活,那儿几乎没有男子去过,你我素不相识,哪里来的机缘令你惦念我?” 沈不虞眼神微微一闪,他并不想把当初自己在尼姑庵时偶遇她一事说出来。 那时候他过于落魄宛如乞丐,定然早就被她忘记了。 他不想让她的记忆里自己总是处于悲惨的模样。 因此,他只是随口说道:“宋夫人说的大约是我多年不婚告诉她的借口,我一直都说自己早已有属意的女子,因此不愿意成婚。” 这样一说,倒是也挺合理,但千雾还是疑问:“所以……你对我所谓的喜欢,是因何而起?” 沈不虞沉默,眼眸中宛如一层清冷的雾,遮住了他所有的思绪。 千雾忙解释:“虽然我知道,这世上许多夫妻并非是有感情的,大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不瞒您说,我不爱过那样的日子。 勉强在一起的夫妻,时间久了徒生嫌隙,过得也并不开心。不如在没有酿成大祸之前选择分开的好。我身后无一人,不能像京城那些世家女子一般给您提供任何朝堂之上的帮助。 若论姿色,这世上比我美貌的女子更是多不胜数。论性情,我并不温顺可人,大约也不会成为一位好夫人。” 历经许多次失望之后,她已经不愿意去相信希望,更愿意现实一点。 沈不虞如何不知她的想法? 他的心也沉重起来,是心疼也是生气那些人,竟敢这样待她!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不肯相信我喜欢你,觉得你自己没有任何令人喜欢的地方。喜欢一个人需要很多理由吗? 兴许只是一见倾心。我就不信,难道你对本将就没有一丝欢喜?” 若是真的没有,在他濒死之际,她为何会哭得那么伤心? 千雾抿了抿唇,倒是如实承认了:“将军生得很好看,待我又好,我承认有些动心。但过日子,讲究的长远,我不敢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一丝丝动心之上。” 她感激他上辈子为她复仇,感激他这些日子对她的好,可她仍旧不敢去相信任何人。 千雾有些愧疚:“还望将军理解……” 沈不虞倒是笑了出来:“我不急,我等着你真正喜欢上我的那一日。但我希望你知道,男人若喜欢一个人,为的是她的家世背景,为的是现实利益, 那便不是真正的喜欢。而我喜欢你,什么都不为,为的只是你这个人。你问我为何喜欢你,我说不上来, 我只知道,见了你便会开心,便想活下去,想活得轰轰烈烈。我甚至会想到几十年后与你生儿育女……” 千雾脸一红:“你,你说那个干嘛!” 他唇角微微一勾:“若想让我不说,你总要做点什么。” 千雾扭头:“我不上你的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只知道你现在才接筋骨,还要一段时日才能恢复好,旁的都是虚言,身子健康才是正经事!” 沈不虞却握住她手就是不肯松开。 也不知道为何,自打沧浪先生为他治疗之后,他的腿还处于瘫痪状态,但手劲儿确实一日日大了,握着千雾的时候,她都很艰难才能挣开。 想到丫鬟很可能忽然进来,千雾脸上发烫,低声道:“沈不虞!你松开呀。” 男人低笑:“亲我,或者抱我一下,否则今日你的手只能在我手中了。” 千雾深吸一口气,亲是不可能亲的了,抱一下还可以考虑! 女孩儿娇软甜香的身子向前倾,她轻轻地环住他的腰身,但如何也没有想到,下一刻,他的唇轻轻地亲了下她的额头! “沈不虞!”千雾顿时急了! 沈不虞却哈哈笑了起来,冷不丁又亲了她一下脸颊,千雾心跳乱得一塌糊涂,看着他笑得开怀的样子,忍不住也偷偷扬了唇角。 到了晚间,沈不虞睡觉时更是一直把她护在怀中,等她睡着了,还舍不得闭眼,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原本千雾想着第二日早上亲自给沈不虞炖些滋补的汤,可谁知道天才亮宫中就来了旨意。 沈夫人急得不行,匆匆梳头穿衣便过来了。 “雾儿,慧贵妃忽然下旨要你进宫,说是那日你的箫声令她难以忘怀,想单独与你说说话。来传旨的公公正在花厅处等着要把你一起带入宫中。” 沈不虞当即皱眉:“娘,慧贵妃此人面甜心苦,歹毒狠辣,必定是有什么密谋。她与萧家是亲戚,想必是萧家那边同她说了什么。 告诉那宫里来的人,将军夫人忽染疾病,若是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沈夫人叫苦:“我也是那般回复的,可那公公只说箫声隔墙也能听见,说雾儿若是真的病了,无需面见贵妃,只需隔墙吹奏。” 这意思,就是要千雾务必进宫了。 第57章 千雾与贵妃生得相似 按照沈不虞的意思便是不让千雾进宫,他怕千雾遭遇什么危险。 人心易变,若是按照他的推断,慧贵妃顶多是刁难千雾一番,断然不敢真的要了千雾的命。 但万一呢?若是慧贵妃真的受人唆使激进了些,真的伤害到了千雾,后悔都来不及。 可见沈不虞与沈夫人都那么担忧,千雾却开口道:“既然要我进宫,我便进宫一趟吧。慧贵妃要我进宫,兴许也有我是将军夫人的缘故, 但我想最主要的还是我与萧家的关系导致。我今日不去,还有明日,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不虞眸色冷沉:“你无需操心,这些事情我来解决,今日你断然不能……” 千雾浅浅一笑:“可是我又不是金丝雀,也不能成为你挂在腰上的玉佩啊,你也没办法时时刻刻地不离我左右。将军放心,我不会出事。” 而她这一趟进宫,恰好也有事情要处理。 萧家仗着与慧贵妃有亲戚关系,时不时这样刁难她,千雾打算直接把萧家嫡庶混淆,且萧玉珠原本的生辰八字被算出刑克六亲之事告诉贵妃! 此外,还有一个很要紧的事情,那便是白姨娘乃是前朝叛臣之后,萧玉珠有个这样的生母,哪个皇室之人敢让她做太子妃? 见千雾执着,沈不虞只能答应。 “你进宫之后,尽快脱身,若是落日之前仍未归来,我便会出手。” 千雾瞧见他一脸郑重,心里不知怎的浮上来一丝丝的甜,她乖巧点头:“好呀。” 沈夫人在旁边看着这小两口对话,心中生出一种欣慰! 她就知道,儿子时刻揣着那画像,定然是喜欢极了这姑娘! 也不知道儿子身体不方便,两人究竟有没有同房过。 眼见着千雾跟太监离开了沈家,沈夫人忙去找到沧浪先生问了一番。 沧浪先生咳嗽几声:“沈将军的伤非同小可,便是真的能站起来治好也要休养上至少半年,房事太伤元气,在下理解沈夫人想要孙子,但还是以将军的身体为重吧。” 纵然沈夫人心中遗憾,可还是只能点头:“我记下了,此番我儿能有希望站起来,多亏了您,千金万金,也无法表达我对您的感激。 府上已经帮您安排了一处宅院,此外仆人也有十个,另外黄金五百两,以及……” 沧浪先生摆摆手:“将军将那枚思无涯给了我,已经足够了,旁的我也不要求。 只是我还是想多说一句,千雾那丫头是个好孩子,也是我故交之徒,望府上善待吧。” 沈夫人连连点头。 而另外一边,千雾坐上去宫中的马车,很快就到了慧贵妃殿外。 宫女将她引到偏殿院中,只道:“贵妃娘娘身子不适,这会儿还在睡觉。将军夫人还请等一等。” 只是,既未让她到殿内赐坐,也没说去哪里等,那意思就是让千雾站在院子里等。 小宫女们一个个默不作声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有的洒扫有的来往跑腿办差,倒是也没人敢看千雾。 千雾站了约莫一刻钟,仍旧没有人来差遣自己。 她知道,慧贵妃定然也是想刁难自己一番,便拉住一个宫女笑道:“若是贵妃娘娘醒了,还望您帮忙通传一下,就说臣妇有事奏请,是关乎太子的。” 那宫女倒是答应了:“将军夫人放心,等贵妃娘娘醒了自然会见您的。” 说完很快便去回了一等宫女,一等宫女转身去了里间,华贵辉煌的贵妃寝,处处都是奢靡绚丽的模样,此时慧贵妃正躺在榻上手闲散地吃着糖渍梅子。 她听到宫女的话,只哼笑一声:“怪道玉珠说这萧千雾狡猾狠毒,本宫不过是让她站了一会子,她竟然拉上太子为借口想躲避惩处。 既然如此,便让她站在院中吹奏玉箫吧。何时本宫听累了,再放她回去,也算是给沈将军几分薄面了。” 等千雾听到宫女传来的贵妃旨意,知道自己今日只怕是见不到贵妃了,只能接过玉箫,就站在那院子里开始吹奏。 她倒是不觉得有多累,原本吹箫便是一种享受,一首曲子接着一首曲子,在皇宫这样森严的地方吹箫,倒是有别样的滋味。 而逐渐的,整个贵妃宫殿内起了异样。 宫女太监个个都还保持着安静,不敢惹了主子,但眼睛却都亮亮的,低声议论起来。 “这是何人的箫声?宫中竟有如此奇人?可真好听啊!” “当初慧贵妃得宠,凭借的也是箫声,但这箫声似乎比从前还要动听啊!” “我一听见这箫声便忍不住想哭,好似带着我回到了以前,这辈子能听到这样动听的音律,真是死而无憾!” 贵妃宫中有人箫声绵绵不绝且十分绝妙一事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人都悄悄地到贵妃宫殿附近偷听,也想感受下究竟有多好听。 恰好此时,皇上与太子正在御花园里一边散步一边商讨国事。 年约四十的皇上身量高大,一身明黄色龙袍,通身帝王威严,锐利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虑:“沈不虞手腕强硬,对付外敌自然极好,可若是他拿那战场的一招对付朕,只怕会酿成大祸。” 太子忙道:“父皇,儿臣明日再去沈家一趟,沈不虞若是还是不能醒转,儿臣便设法搜了沈家,势必将兵符搜出来。” 皇上冷笑一声:“你真当他到此时还没醒来?这个沈不虞,极其狡猾!与他死去的父亲一模一样!” 当初若非他跪在沈不虞母亲跟前,只怕这皇位都到不了自己的身上! 想到这里,皇上便心中难以平静,食指不停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事到如今,要么沈不虞永远醒不过来,要么沈不虞交出来兵符! 正当皇上心虚不宁之时,却瞧见太子往某个方向看着一脸向往。 他有些不悦,自己这唯一的儿子,有时候对政事并没有那么专注,并不是个完全适合当帝王的孩子! “你在看什么??” 太子一愣,忙回答:“父皇,儿臣似乎听到一道箫声,隐约中似有似无。” 皇上眯眼,仔细一听,好像还真是。 他原本浮躁不安的心,竟然还随着这箫声逐渐地平静了。 父子二人沿着箫声一路走到了慧贵妃的宫殿门口,才进门便瞧见站在院子里沉浸与吹箫的千雾。 远远的,她侧脸温婉中带着一抹惊艳,太子一怔,心忍不住颤了下。 这是他为数不多见千雾,可每一次都被千雾的美震慑到。 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美的女子! 而皇上也有些讶然,因为千雾的侧脸,与慧贵妃年轻时十分地相像! 其实他这些年也曾宠幸过与慧贵妃有些相似的年轻女孩儿,但还是第一次见能与慧贵妃像到这个地步的年轻姑娘! 第58章 娘求你了,原谅我吧! 皇上与太子并未上前打扰,命令下下去让太监宫女不许通传,只安静地隔着一段距离欣赏着千雾的箫声。 可内里的慧贵妃很快还是知道了,忙从榻上起来:“萧家的事情不能让皇上知道,皇上最忌讳女子之间的矛盾, 届时定然会影响玉珠在皇上心里的印象。让这个萧千雾滚出宫去。” 立马有宫女去通传,千雾得知自己今日见不到慧贵妃了,也只能作罢。 她把玉箫送还宫女,正要离开,却见眼前出现了太子与一位并未见过的中年男子,这男人身穿龙袍器宇轩昂, 身后又跟着那么多毕恭毕敬的太监,千雾当即明白了这是谁。 忙下跪请安:“臣妇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皇上淡淡笑道:“你是哪家的?” 没等千雾说话,太子笑道:“她是萧家的庶女,如今嫁给了沈不虞。” 说到这,太子都有些遗憾,他总是听萧玉珠说萧千雾百般不好,可这见了才知道,萧千雾一举一动都带着说不清的风情。 若是沈不虞哪一日撑不住去了,兴许他可以让玉珠当正妃,萧千雾当侧妃也很不错。 皇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慧贵妃从里面亲自迎了出来:“皇上,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臣妾不知道皇上要来,正在心里想着等会儿让人把臣妾今日亲手煮的百合雪梨粥送去给您呢。” 她亲亲热热地拉着皇上的胳膊进去了,太子又看了千雾一眼才跟进去。 千雾便趁着这个机会离开了皇宫。 而皇上到了慧贵妃的宫殿之中,往榻上一坐,贵妃与太子便站在下面伺候他。 忽然,皇上扫了一眼这母子俩,心里起了疑。 他发现,太子与慧贵妃,还没有方才那姑娘与慧贵妃长得相似。 这世间人与人也有长得像的,比如从前他宠幸过几日的那几个神似慧贵妃的嫔妃,但那种相似,与血缘之间的相似又不太一样。 萧家的庶女,也该是萧文正与妾氏所生,与林氏是毫无关系的,林氏与慧贵妃是亲姐妹不错,但这萧家庶女怎么会与慧贵妃长得相似? 皇上心中疑窦丛生,却并未表现出来,还是与慧贵妃以及太子说了一会儿话,共用了一顿午膳。 用完午膳,太子很快离去,慧贵妃拉着皇上午休,谁知道青天白日的,二人没忍住拉了床帐。 一场欢好,皇上抱着慧贵妃心满意足。 而慧贵妃在他怀中撒娇一番,提到了太子的婚事:“若因萧家长媳之事守上三年,实在太过耽误太子的终身大事。 不如让钦天监宣扬出去就说星象不利,急需太子大婚解开困局,这样以来两个孩子早日成婚生下孩子,岂不是更好?” 皇上摩挲着她的肩头,好一会儿才道:“朕会考虑一番。” * 宫外,千雾出了宫便上了沈家的马车,虽然今日有惊无险,可终究没有办成她想做之事。 但白氏的身份,萧玉珠的身份,她还是得想办法写一封密信送到言官那里,好让皇上早日知情。 绝对不会让萧玉珠好过,更不会让萧家自以为要攀上真龙高枕无忧! 正在心中想着这些事儿,忽然,马车猛地停住了。 千雾一顿,丫鬟掀开帘子低声道:“少夫人,有人拦住了咱们的马车,是萧家的夫人。” 马车外,响起来林氏的哭声。 “雾儿!雾儿!让娘见见你好不好!娘好想你,好想你啊!” 千雾坐在马车内,脸上都是平静。 她曾经对林氏产生过很多期待,但后来逐渐破灭,尤其是在自己告诉林氏嫡庶混淆的真相之后,林氏仍旧那般在意萧玉珠。 那一刻她的心就死了。 没有人不渴望母爱,但现在的千雾,提到母爱只觉得可笑。 马车外,林氏瘦得脱了相,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哭得眼睛红肿:“娘真的知道错了!娘失去了太多,现在才知道最该珍惜的是什么,娘一定会弥补你的啊!” 儿子这辈子她是不可能接近的了,还好,她还有三个儿子。 而她此生注定没有女儿,原本疼萧玉珠,却是错付真心,唯有千雾才是最值得她疼的人。 兜兜转转,她也发现只有千雾是真的爱过她! 林氏抖擞着从包袱里拿出来一双精美的绣鞋,一套茉莉烟纱金丝罗裙,一套石榴红中衣,还有袜子,亲手织的绢花等等,她凑到马车跟前,声声如泣! “雾儿,娘给你做了绣鞋,还有这裙子,绣了金线,是我亲手做的!这套中衣是棉的,穿着很舒服,又是年轻女孩儿喜欢的石榴红, 还有,这袜子,按照你脚的尺码做的,你若是觉得不喜欢,娘再给你做新的好吗?” 说着她转头把身边婆子手里的食盒抓过来努力地递到马车帘子旁边:“娘还给你做米糕,加了桂花与蜂蜜,还有一点梨汁,雾儿,娘对不起你!可是求你了,给娘一个机会弥补吧!” 林氏哭得手抖,却还在努力地,努力地捧着食盒,捧着那装满了衣裳的包袱,只期待千雾撩开帘子看一眼。 旁边林氏带来的婆子也跪在地上哭:“二小姐!我们夫人为了给您做这些,熬了不知道多少夜,头疼发作才好一点,便又挣扎着起来穿针引线,侯爷不许夫人出府, 夫人是冒了很大风险逃出来的。您忍心看见夫人伤心成这样吗?从前您是最乖巧的一个人了,怎么如今变得这么无情呢!” 林氏终于支撑不住,手里的食盒与衣裳都掉在地上,而她坐在地上痛哭! 她不明白,自己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千雾就是不肯原谅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掀开了马车帘子,那双清冷漂亮的杏眸淡淡看了过来。 第59章 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千雾目光并未在林氏那张枯瘦不满泪痕的脸上停留太久,她抬手指向皇宫方向,声音很淡:“你若是有冤屈,大可去那儿请求皇上贵妃为你做主, 你当街拦着我的马车,让所有下人与路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一道道枷锁压在我的身上,这便是你的后悔了?” 林氏一愣,慌张地站起来上去抓住千雾的袖子:“不,娘不是这个意思!” 千雾微微勾唇:“那你是什么意思?一句知道错了便要我继续回去容忍你们所有人的欺辱么?你好好想想,我承受了多少,而你,所谓的后悔究竟是真是假?” 林氏忙解释:“雾儿,我知道你委屈!可如今娘在府上说不上话!你父亲他着人看着我,我连自己的房门都很难出来, 这些,你看,这些衣裳是我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啊!难道你不明白娘的心……” 千雾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子,那是上好的冰蚕丝,沈不虞着人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衣料特地给她裁制的新衣裳,如今的她早就不缺衣裳了。 若是从前,估计她会高兴地都舍不得穿吧! 可惜的是,她早就死过一次,也早就明白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更何况林氏这真的是深情吗? 林氏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让贵妃知道嫡庶混淆之事,只是对于她而言,千雾并不是那么重要。 她以为,一件亲手做的衣裳,一碗糕点,便能哄得千雾回头吧。 林氏仍旧拉着千雾的袖子:“你只要答应娘,原谅娘,娘回去就同你父亲说,咱们好好坐下来一起吃顿饭,咱们……” 千雾猛地甩开袖子,喝道:“车夫,回府!” 林氏一个不慎直接摔到旁边,车夫当即甩了下皮鞭,千雾的马车得得得地跑了出去! 而林氏胳膊摔得擦伤一大片,目光愣愣地看着那马车远去留下一片尘土,旁边的婆子哭道:“二小姐怎的这般狠心!夫人您受苦了!” 谁知道林氏只是愣愣的,脑海中回想起无数次自己抬手就将千雾打翻在地的样子! 有时候,只是因为千雾说错了话惹了萧玉珠不高兴,有时候则是因为千雾不懂礼数做了让萧玉珠不舒服的事情,现在想想,其实每次千雾都是无辜的。 可林氏却每次都被萧玉珠哭哭啼啼的影响之下,毫不犹豫地往千雾的脸上扇。 原来,她真的比自己想象中亏欠千雾的更多。 而她所做的确实远远不够,真正应该做的不就是把萧玉珠的真面目揭穿,让千雾成为宣德侯府唯一的嫡女吗? 这样想着,林氏抬手,对着自己的脸猛地打了一巴掌! 她被丫鬟婆子扶着回了宣德侯府,刚进门就被萧侯爷训斥了一通。 萧侯爷气得不行,指着她大骂:“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我看你们全是头发长见识短!玉珠背着我进宫,差点出事! 如今你又去找萧千雾,难道真的要看到萧家满门抄斩你们才满意吗?为何你们就不能忍忍!等玉珠当了太子妃,等太子继位一切不就好说了吗? 到时候我们可是国公府,谁敢敢在我们头上造次?!” 林氏哑然失笑,疯狂地指着他说道:“你是在痴人说梦你知道吗?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可笑,可笑,你竟同我一般愚蠢! 太子继位与我们无关,但萧玉珠绝不能留!你若是不信我的,只管等着报应!” 萧文正再也忍不住上去给了林氏一巴掌:“疯子!来人,将夫人关起来,再不许出去!” 屋外萧玉珠紧紧地捏着帕子,眼睛里仿佛淬了毒。 她不知道为什么林氏忽然成了这样,但是,她一定要让林氏再也说不出话! 而林氏被关住之后,倒是萧谨言去看了她一趟。 面对大儿子,林氏连忙哭道:“谨言,我告诉你,萧玉珠绝对不是一个善类……” 萧谨言蹙眉,有些不耐烦:“母亲,我今日来,便是为了劝您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玉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是多么纯善的姑娘,您不知道吗? 您口口声声说她不好,她究竟哪里不好?这么多年来她孝敬父母,处处替三个哥哥着想,但凡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她都能急得睡不着。 算了,大约父亲说的很对,您也许是头疼的厉害神志有些不清楚了。我来是告诉您,往后好好休养,莫要再胡闹了。否则父亲可能会把您送到庄子里去养病了。” 他说完便很快离开了,林氏见儿子也这样顽固不化,心中对萧玉珠的恨可以说是到达了顶峰! 可如今她还能怎么办?想往宫中送信也是没有机会了,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萧玉珠嫁不了太子! 林氏神思恍惚了好半日,下人递上来一碗绿豆汤,她匆促喝了半碗,睡了一觉醒来一张嘴便觉得嗓子仿佛塞了棉花似的,啊啊啊的怎么都说不出话! * 另外一边,千雾回到沈家之后,心情倒是已经调整好了,并不为林氏所影响。 她进屋之前,沈不虞脸色始终沉着,手中拿着书却半日都没有动过。 千雾初见他这冰冷的神色还以为他要杀人…… 而他抬头瞧见她一瞬间,却立马温和了起来,像是冰雪消融。 “回来了?贵妃可为难你了?” 说着,沈不虞对下人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把源源不断的果子,点心,茶水等端上来。 千雾吃了一小碗红豆薏米芋头汤,这才擦擦嘴说道:“贵妃娘娘让我在宫中站了一会儿,吹了玉箫,我还见到了皇上与太子,旁的倒是没了。” 沈不虞其实早让人打探到了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千雾在出宫之后遇到过林氏。 他抬手摸摸她的脑袋:“歇息歇息吧,累了大半日。午膳让人炖了鲫鱼豆腐汤,外加刘婶子做的土豆炖牛肉,你上回吃了不少。” 想到好吃的,千雾忍不住也有些馋了,但忽然之间她正经起来:“你不能再日日让人做好吃的了,我自打来了沈家,人都胖了,你瞧,我的腰都粗了一圈!” 沈不虞垂眸一看,却首先看到了她丰盈之处。 究竟是不是真的胖了,他其实看不出来,因为还没有上手过。 只是千雾初来之时,确实瞧着清瘦得有些可怜了,这几日瞧着稍微健康红润些。 “这样就很好了,多长点肉人会健康些。无论你胖还是瘦,我都觉得你很好看。” 千雾抿唇一笑,耳根有些发热,只能假装平静地去拿松子糖吃。 屋外小厮进来:“将军,萧家大公子送来了一封密函给您。” 千雾手中的松子糖一顿,萧谨言这是想干什么? 第60章 她有过意中人 千雾盯着那封所谓的密信,面色平静,她早就知道箫谨言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若是从前她会十分在意。 但如今千雾丝毫不在意,若是沈不虞相信了,她便当作与沈不虞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云烟。 那边沈不虞神色淡然,修长手指掀开密信,便瞧见上面箫谨言着人代笔的字迹。 信上字字如刀,无一不在诉说千雾的劣迹。 从她对父母兄长不敬,说到她在宣德侯府如何嚣张跋扈性格乖张,可沈不虞只觉得可笑。 但逐渐往下看,他神色却逐渐凝固。 “……将军久经沙场,对京城之事恐难深知,萧千雾先前曾与一男子有私情, 她身上携有一枚墨绿玉佩,轻易不肯示人,玉佩明显是男子所佩戴的模样,她用红绳系着,很是珍视…..” 沈不虞捏着信纸的边缘逐渐加深力气。 他抬眸看向千雾,少女面色恬静,肤色白净,胸口肌肤滑腻柔嫩, 领口处确实有一道细细的红绳不知道系了什么藏在衣服中。 千雾感觉到他在看自己,睫毛颤动了下:“将军在看什么?” 难道萧谨言说的话终究还是让沈不虞不舒服了吗? 沈不虞将信纸攥成一团,扔到了手旁的香炉中。 眼见火苗四起,信纸很快燃成灰烬。 而沈不虞浅淡问道:“你身上可戴有什么玉佩?” 千雾怔了下,想到了自己胸口的那枚玉雕,并非玉佩,而是一枚带着缺口的玉老虎, 她当初在尼姑庵门口捡到之后很是喜欢,想办法用红绳系了起来戴在脖子里。 虽然那玉雕并不完整,甚至因为缺口而有些丑陋,可她一直都很喜欢。 从前她会坦然戴在胸口的,后来有一次萧玉珠说想拿着看看那玉雕是何模样,却失手将玉雕丢在了地上。 原本只碎了一角的玉雕,因为那一下残缺得更厉害,可以说是一块完整的玉雕只剩了不到半个。 算是相当拿不出手了。 千雾如今见过太多精美的玉佩,但却始终觉得那是自己这一生得到过的最好的一块玉。 是上天赐给她的,陪伴了她许许多多个日日夜夜。 即便残破不全,她也不愿意丢弃!更做不到让人嘲笑它的不完整! 因此千雾只对着沈不虞说道:“我并无什么玉佩。” 沈不虞瞬间眸色变得清冷了些,但也未在做什么。 这个下午,沈不虞让人推着他去了书房。 纵然腿上仍旧在疼但他清醒之后却从不曾懈怠过,日日都要忙着处理一些要紧的事物。 但千雾还是感觉出来了,沈不虞像是心情不太好,尤其是看了萧谨言的那封信之后! 想到这,她莫名也有些失落。 原以为沈不虞是会相信自己的,可原来萧谨言还是可以轻易地让沈不虞怀疑她。 千雾倒是有些好奇,萧谨言会在信中说些什么呢? 可惜那信被沈不虞烧了,她已经看不见了。 而沈不虞不开口直接问她,她也不想回答。 至于什么玉佩,她是真的没有,她只有一块残缺不堪的玉雕老虎。 千雾越想越觉得窒息,干脆带上最近做的熏香赶去找柳氏。 哪知道柳氏拿出来一张单子给她瞧。 千雾打开一看,怔住了,而后很快面上浮了喜色! “这全部都是客人订下的熏香?怎么这么多?” 柳市肚子越来越大,她穿一件姜黄色裙衫,面色柔和:“你说呢?那熏香味道极为难得,尤其是带有不同的功效, 既能解决女子对香味的喜爱,也能帮助睡眠,促进食欲,你上回送来的熏香卖出去之后,几乎个个都是回头客呀! 还有的一个人介绍了好几个客人呢,所以这订单跟雪片似的!你若是自己忙得过来便还是你做, 若是你实在太忙,不如你把用料调好,一些力气活儿请人做。” 千雾确实也赞成柳氏的想法,当即答应:“那我们今日就要把事情安排妥当,照这个趋势,熏香生意势必会越来越好, 我们先请两个手巧的妇人,教她们制香的手艺,而后慢慢把生意做大,制香坊也要正规起来。” 二人越聊越畅快,关于制香坊的发展简直是让人激情四射。 千雾手把手教那两位新请的妇人如何制香,忙的都舍不得回沈家。 还是柳氏提醒她:“你若回去晚了沈将军会怪罪吗?” 千雾心里咯噔一下才发现自己忙起来差点把沈不虞给忘记了! 但她又想起来一件极其重要之事,忙又说道:“萧玉珠到如今还是没把你的玉簪还回来,甚至对萧侯爷说玉簪碎了。 可我总觉得不可能。你再仔细想想你的玉簪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柳市蹙眉想了好一会儿:“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只叮嘱我此为柳家后人之物,万不可外传,旁得倒是没说。” 千雾一时也摸不着头绪,只能道:“这件事我想法子再打听打听。今日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外头天色早已黑透,千雾匆匆上了马车返回沈家。 而沈不虞努力忍耐着却还是没有忍住。 第六次问:“你们少夫人可回来了?” 下人都有些头皮发麻了:“回将军,少夫人还不曾回来。” 少夫人不回来,将军的晚膳都冷了也没有吃,那药汁胡乱喝了两口便放下了,讲话时语气冷沉似剑,搞得府中上下都战战兢兢。 少夫人怎么还不回来呀! 终于,大门口传来马车动静,立即有下人高兴的屁滚尿流往沈不虞书房里禀报:“将军!将军!少夫人回来了!” 可沈不虞只是冷冷地说道:“无关紧要的小事也要来打扰本将?退下!” 下人:?? 家人们谁懂呀! 沈不虞让人关上书房的门,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手止不住地颤抖,沧浪先生所说的麻沸散会上瘾一事,终究还是来了。 似乎有蚂蚁啃食头皮,浑身都发痒,难受得真想一死了之! 这一夜对他而言注定十分痛苦难熬! 第61章 千雾捧着他脸亲了上去 千雾回府之后,听丫鬟说沈不虞在书房有事,便也没有去打扰。 因为她知道,他手下百万大军,要处置的机密军务定然也很多,不是她能轻易打扰的。 因此千雾自个儿用了个晚膳,又洗漱一番,用香膏擦了头发,晾干,这才拿了自己与柳氏商议的制香坊的单子来看,看着看着忍不住还是坐到书案旁边删删减减的。 而另外一边,沈不虞得知千雾回来之后,起初以为她应当会来看看自己。 可谁知道他等了许久,都没有动静。 反倒是他身上的症状越来越严重,那种麻沸散带来的瘾令他焦灼难安,书上的字甚至都变花了。 他伸手想拿一盏茶过来喝一口,手抖得直接将茶杯拂掉在地碎成了渣! 外头随行副将听到立马问道:“将军你这是怎么的了?可需要属下进去?” 沈不虞努力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不用。” 他闭了闭眼,实在是难受得厉害,但却不想让任何人瞧见自己这般失态的模样。 但不知道为何,又偏生希望千雾过来。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却还是会想,一遍一遍地期待,听到屋外的脚步声,以为她下一刻就要进来,却又一次次失望。 加之麻沸散的瘾一阵阵,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沈不虞取出一把小刀,对着自己的手指,斟酌着若是再难受得更厉害,他意志撑不住的时候,便要放血出来。 沧浪先生曾说,那东西用的次数越多,瘾便越大,若是想戒掉,便要狠下心,一次熬过去,方能使下一次的瘾轻一些。 他都坚持了这好半日,若是放弃,等于前面的功夫俱都白费了。 明晃晃的刀,脑子里热腾腾的有声音在叫嚣着“放弃吧喝一碗麻沸散立马便会舒服了”,时而又有一股冲动,他想见千雾。 但一想到她曾经喜欢过旁的男子,兴许如今还喜欢,便更难受了。 他不是不能开口问,而是怕问了失望。 问了之后,若是她答是,他能如何? 只能硬撑着放一根鱼刺在喉咙之中! 沈不虞深吸一口气,眉头粥得紧紧。 屋外,今日是副将孙岩当值,他分明听到屋内有茶盏落地的声音,将军却不让进去,思前想后,他去找了千雾。 “少夫人,今日将军问了好几次您回来没,您回来之后,将军反倒不让我们来喊您。另外,将军方才在书房中打翻了茶盏,要么您去看看吧。” 千雾放下书,站了起来:“可是将军的书房,我能过去吗?” 孙岩也知道沈不虞的书房是机密重地,但他猜测,将军是愿意的。 “少夫人,您要么去书房门口,隔着房门问一问吧。” 千雾点头:“好,我先去厨房取一碗汤给他送去。” 她爱喝甜汤,厨房里有那种小吊炉子慢炖的梨汤银耳汤绿豆汤等等,千雾取了一碗梨汤放到食盒中去了沈不虞的书房门口。 孙岩见她来了,莫名高兴起来。 千雾轻轻扣门:“将军,厨房新做的梨汤,清甜可口,润肺很好,您要不要喝一碗?” 沈不虞原本刀子都已经放在了手心中,下一步就要割上去了,此时猛然清醒了一些,他难受到嗓子都哑得快发不出声了,脑子昏昏沉沉,好一会儿才道:“不用。” 可就是这一道声音,让千雾察觉出他此时情况很不对劲! “将军,您是不是不舒服?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沈不虞心烦气躁,刀尖碰到手心,一些鲜血奔涌出来。 而屋外,千雾忽然想起来了:“将军,您是不是麻沸散的后劲上来了?若是您不说话,我便要冒犯了,我进去看一下!” 沈不虞心中情绪起起伏伏,刚开口:“不需要……” 千雾已经推开了门,她一眼便瞧见他正用刀伤害自己,立马将食盒丢到旁边,飞奔上去:“不可!” 她急得不行:“你身子骨尚未痊愈,知道一滴血要养多久吗?原本就是气血虚弱之事!” 沈不虞哑然一笑,垂着眸子,脑中轰轰在想,身子摇摇欲坠:“本将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你来管?” 千雾一愣,但觉他态度有些冰冷,而这书房中不只是有书,还堆放了不少病气,墙上挂着各类的宝剑,长矛等等, 沈不虞身后的墙上更是铺了一整张老虎皮,瞧着有些渗人! 她顿了顿,有些生气:“那我到底要不要管?你一会儿说要我做你夫人,一会儿又说不要我管!” 沈不虞忍耐着脑中如布满飞蚊一般的嘈杂,手仍旧在颤抖,他咬牙:“本将问你,你心中喜欢着旁人,如何管我?” 千雾有些意外,瞬间又气笑了:“沈不虞!亏得你还行军打仗!我喜欢谁了?” 虽然她曾经或许是真的对某个意外认识的小少年有过好感,但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千雾从未期待过会再相遇。 她现在,真正心中有感觉的,是沈不虞。 沈不虞没再答话,千雾很快就发现,他此时此刻麻沸散的后瘾应当是极其严重。 她上去为他处理手心的伤口,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也有些后悔方才与他吵架。 千雾只得忙前忙后地给他用冷毛巾擦拭,又给他服下一颗凝神镇定的药丸,想着让他舒服一点。 可沈不虞并没有好转太多,他费力地说道:“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待着。” 千雾心中都是担忧:“你这样,我怎么出去?” 沈不虞实在快忍不住了:“你若是不出去,我无法减轻自己的痛楚。” 千雾一痛:“你说的减轻痛楚的法子,便是割伤自己的手吧?你知道你的血都是怎么养出来的吗? 我不想让你这样割伤自己!我陪着你在一起,总归还有旁的法子!” 男人痛苦得都要大喊大叫了,面上青筋暴出,不住地有汗溢出,千雾看得也很是难受。 他声音越来越虚弱:“没有法子,你不懂我究竟多难受,没有……没有任何法子……” 那就是一种致命的瘾,最难受的时候,恨不得一死了之! 若非他从前身在疆场浴血多年,只怕早就跪了。 千雾亲眼看着沈不虞被折磨成了这样,她心中动容起来,一瞬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情急之下捧着他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她亲一下,声音低低的:“沈不虞,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沈不虞一愣,就那么睁着眼看着她,控制不住地说:“不够。” 第62章 你可是有个别的心上人? 千雾一双杏眸中湿润宛如春雨,她心中泛着涟漪,对着沈不虞的眼睛吻了一下:“若是不够,我便一直亲你,亲到你舒服了为止。” 她的小手也有些颤抖,平生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若非情不得已,怎么会这么主动? 可她又劝自己,他们确实是夫妻,又已经亲了好几回,这一次,就当是救沈不虞。 亲了眼睛,而后是鼻子,脸颊,额头,嘴唇…… 一下一下,她承认,看着他这张那么帅的脸庞,亲亲不失为一种享受。 她也是在占他的便宜。 而在沈不虞看来,这简直宛如一场梦! 她娇嫩生动的小脸,眉目如画,粉唇似樱,正认真地捧着他的脸一下一下地亲。 沈不虞神奇地发觉,脑中折磨自己的那种瘾确实退潮了, 可他却发觉有另一种瘾倏忽冒出来,忍不住伸手捂住她后脑勺,急不可耐地含住了她的唇! 千雾嘤咛两声,身子骨都要软了,却还是要迎合着他。 原本清冷肃杀的书房重地,此时如春日盛放了红艳艳的娇嫩桃花,花瓣随着风一片片落,留下一地香艳! 千雾唇都发热,细腰软软被他揽在掌中细细摩挲。 偏生,他还要问她:“你喜欢的是谁?” 千雾喘着气,娇羞得像个小鹿,又说不出口,但为了让他好受些,只能说:“沈不虞,我只喜欢你。” 他便又亲她一会儿,又想听她说喜欢他,这样反反复复,直到千雾要支撑不住了,他才作罢。 而那种能摧毁人的药瘾总算退却了。 千雾靠在他怀中,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去洗一洗?” 沈不虞很满足,闭着眼靠在宽大的椅子上,手一下下轻轻地摩挲着她肩膀:“你给我洗?” 千雾脸都在发热:“可以是可以。” 沈不虞挑眉,她提出要求:“你穿着中裤,我可以帮你洗。” 否则,就拉倒吧! 最终,千雾还是帮他洗了个澡,但却不是真的洗澡,毕竟他腿上还没有彻底好,伤口都还在呢。 家里小厮帮助把沈不虞抬好坐好,他穿着中裤,千雾帮他擦擦上身,剩下的还是小厮来做。 千雾去另外个隔间又洗了一次,她发现,接吻也是个体力活,每一次她都会一身的汗! 等两人都洗干净了,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时候也很晚了,都过了三更了。 沈不虞握着她的手,兴许是刚亲热过,他也有了些底气。 “我听闻你有一块玉佩很是珍视,戴在脖子里,可以跟我说说吗?” 千雾当即将脖子里的玉佩摸出来,让他在黑暗中用手摸了摸。 “不是玉佩,就是一块我捡到的玉,碎了,形状难看,戴在衣裳外头人人见了都笑话,可我喜欢的很,因为戴了许多年。” 沈不虞松了一口气,也觉得好笑,他竟然也有这么蠢的时候。 胆怯的到不敢开口问的时候。 虽然看不清那玉是什么样子的,可他摸得出来确实是一块碎了不完整的玉。 黑暗中,两人轻轻的说话,带着一股子温馨。 “你喜欢玉?” 千雾如实承认:“女孩子家,应当没有几个不喜欢玉的,我那时候还小,见到漂亮的亮晶晶的东西都喜欢。 可惜我在尼姑庵里长大,哪里会有什么玉呢?后来捡到一块,虽然是残缺的,但也很喜欢。很多个无聊的日子里,想家的日子, 我都会带着那块玉坐在山崖旁边看日出,看日落。那块玉,像我的朋友。” 这么多年,她的人生很孤单的。 而孤单的人,往往都需要一个物件的陪伴。 那是有特殊意义的。 沈不虞握住她手,声音温存:“以后不必再想家了,这里便是你的家。也不必惆怅没有朋友,我,便是你的朋友。” 他转身,亲亲她的额头,像哄小朋友一样:“乖,睡吧。明日带你吃好吃的。” 千雾怔怔的,沉默着,唇角却带着笑意。 她自小便没有享受过母亲的温柔,后来长大之后才知道小小孩子睡前会被母亲哄睡,用最温柔美好的语言, 她也曾想过回萧家之后,能与母亲一起睡上几日,享受一下身旁有人爱着的滋味。 可谁知道回了萧家,连与母亲说话都是艰难,更何况亲昵? 思来想去,也从未想过,这世上第一个哄她睡觉的人,是被人称为冷血残酷的战神大将军沈不虞。 这世事说来也奇妙啊! 千雾靠在他颈窝,声音柔柔的,像个小兔子一样撒娇:“那我要吃酿冬瓜炖,还有江青虾辣羹。” 男人轻轻摸摸她头发:“好。” 这一夜,二人都睡得极好。 沈不虞天不亮醒来,见千雾还睡得沉沉,轻摇了床铃让人进来,吩咐了些事情便继续躺着细细看着她的睡颜。 而萧家,萧玉珠今日起得也很早,也可以说是一夜未睡。 她今日要参加枢密使崔大人家嫡女的赏花宴,今日必定是聚集了全京城贵女,她若是不去定然会被人各种猜测。 原本那些人就嫉妒她未来会成为太子妃,萧玉珠更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昨儿她就让人全城搜罗能戴在脖间遮住烫伤红痕的项链, 最好是那种米粒大小的玉石做出来的小珠子穿成好几道项链,戴着既显得漂亮,又能遮住红痕。 可谁知道一大早,派出去的下人就红着眼来回了:“大小姐,如意坊的人说,他们原本是有一条织成流苏样式的项链的, 也恰好能遮住您脖子上的红痕,可虽知道今日一大早,便被沈家的人出了更高的价格买走了。” 萧玉珠当场怒了:“沈家?是萧千雾派的人么?那是我们昨日就定好的!” 但此时也不是急这个的时候了,萧玉珠让人赶紧再去看看,无论是哪家,只要有可以盖住她红痕的项链就行! 可虽知道,出去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大小姐,今日沈家的人不知道为何一大早把全城但凡好看点的首饰全部都给买走了,尤其是玉石与珍珠……” 萧玉珠气得倒仰,眼泪一下奔涌而出,哭着哭着又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下人们都吓坏了,赶紧地冲过去喊侯爷与公子们! 而千雾巳时才醒,一睁眼,便觉得今日屋子怎么这么挤? 她再一看,有些惊讶:“怎么,今日要搬家吗?怎么这么多箱子?” 第63章 他会让沈不虞死 沈不虞晨起已经被下人伺候着梳洗过,此时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瞧着有些懒洋洋的姿态。 他穿一身月白色长袍,上头印着一层层的云纹,五官俊朗出尘,显得贵气而又温润,只是他抬眸时眼底清冷提醒着旁人他并非是个多么斯文之人。 “你先洗漱,用了早膳再说这些箱子的事情。” 千雾便没再追问,起来净面,梳头,对着镜子梳头,她乌黑顺滑的发丝在手指间很快变成精巧的发髻,显得尤为可爱美丽,沈不虞就那般静静看着她。 浮沉在阳光中飘荡,清晨这样能闲散地看着自己的女孩儿对镜梳妆,是沈不虞前面二十多年从未想过的场景。 但,真的很好。 千雾收拾妥当,下人便把早饭摆好了。 满桌子热腾腾令人垂涎欲滴的饭菜,水晶龙凤糕,八仙盘,剪云斫鱼羹,四色饺子,红豆汤圆,牛肉香菇馄饨等等…… 千雾一样就算只吃一口,也都能吃得肚子鼓鼓的了。 沈不虞看着她吃哪样菜,自己也会跟着夹一筷子尝尝,也不知道为何,她吃过的好像都会更美味一些。 不知不觉,他倒是也吃了不少。 等早饭用完,下人将碗碟撤去,沈不虞才命人打开那些箱子。 早上的阳光正好,射进屋内地板上,那些箱子一打开,里头所装的东西便被太阳光照得更是五光十色,透亮璀璨! 千雾愣住了,忍不住上去一一查看! 大约十来只箱子,各个里面都装了不同的东西。 有翡翠,羊脂玉,鸽子血红宝石,祖母绿宝石,白玉项链,蓝宝石,象牙,玳瑁等等…… 每一个箱子里都装的满满当当,比如装着翡翠的盒子里,有翡翠手镯,翡翠耳坠,翡翠簪子,翡翠发钗等各色样式的玩意儿,随便拿起了一个都是极其贵重,也相当漂亮的。 千雾心底震动:“你,你疯啦!这么多!” 沈不虞只浅浅笑道:“我库房中女孩儿的首饰并不多,且都是些旧的,纵然也是很有价值,但与这些新打的还是不同。从前你没有, 这些就当我补给你的十几年。你慢慢选着戴,旁人有的,我沈不虞绝对不会让你没有。” 千雾手中握着一枚祖母绿宝石戒指,听到这话眼睛酸酸的。 她其实,也没有很羡慕旁人。 但此时,却还是觉得非常幸福。 满屋子的金银玉石翡翠玳瑁,但远远比不上有一个人把她放在心尖尖上。 千雾看了一眼,下人都在外面,没有进来,她便走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少女脸色绯红:“将军,谢谢你。” 沈不虞握住她手,眸子笑意渐浓,他知她这是第一次处于平静状态中,发自肺腑地想亲他。 这让他高兴极了。 “下次不许道谢,若真的想谢,直接亲就是。” 千雾咬咬唇,抬手不轻不重地往他肩膀上打了一下:“我不理你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要去挑选一些今日便戴上。” * 萧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萧玉珠还是找不到可以遮挡住脖子上红痕之物。 她吐血之后,萧侯爷与萧谨言都来了,原本老三萧笃思也要过去,谁知道萧侯爷怒斥一声赶他去读书,萧笃思只能不情不愿地去读书。 萧侯爷面色不太好:“玉珠,你既然买不到可以遮挡的东西,不去宴会就是了。若是再这般日日吐血,将来如何有强健的身子骨掌管东宫?” 萧谨言却有些心疼:“珠儿,大哥再出去找找,你放心,大哥一定帮你找到!” 说完,他亲自出门一趟,几乎把所有的街都给跑了一遍,但的的确确今日所有售卖首饰的铺子好东西都被抢空了,一问便都是说沈家一大早天刚亮便敲门把所有的好东西都买走了。 剩下的,都是些但凡有些银钱的人都看不上的次品。 萧谨言无法,又转了一圈,总算找到了个好东西,立马回去了。 萧玉珠见他双手空空,正觉得失望,忽然萧谨言拿出一小盒熏香出来:“虽然没有买到项链,可我买到了这个,近来很有名的熏香, 据说这一盒是玫瑰的味道,是那家铺子的新品,其他人定然都没有买过,你闻一闻可喜欢?” 见萧谨言递上来了,萧玉珠便接了过来,闻了闻。 那玫瑰花的味道清新香甜,宛如身处于玫瑰花深处一般,她眼中满是惊讶,当即高兴起来。 最终,萧玉珠选了一件衣领稍高的衣裳穿上,又用了那一盒玫瑰花熏香,原地转了个圈,想到其他府上的千金闻到自己满身的玫瑰花香味时艳羡的神情,笑了起来。 她很快便带着侍女离开侯府,去参加宴会了。 而萧谨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那条被烫伤的腿因为一大早又出去帮萧玉珠找东西奔波太久疼得更厉害了。 伤了那只手臂也成了他心中的痛! 回到自己院子里,身体渐渐又开始不舒服,坐立难安,像是又起了低热。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喃喃地喊:“柳氏,柳氏……” 忽然,眼一睁,却只瞧见在床边伺候着的木讷小丫头。 哪里有什么柳氏? 脑子里持续地疼,萧谨言艰难地抬手:“去喊你们少夫人来,还有,把二小姐也喊来。” 若是她们二人在,定然会想办法伺候自己的。 可谁知道丫鬟无措地说:“大公子,少夫人已经去了,二小姐也不在家。” 萧谨言一愣,这才痛楚地想了起来,他的妻子柳氏已经死了,而千雾也与萧家断绝了关系! 他也不知道为何,心中越发沉重,勉强告诉自己,只要玉珠安好,旁的都不重要! 此时,萧家二公子萧慎行也正躺在床上。 自打上次被沈不虞的副将上了刑之后,回到家中他便成了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满口的牙齿都落了,浑身都是伤,十根手指都溃烂严重迟迟长不好。 别说是前途了,便是当一个正常人都已经很难了,他经常做噩梦,睡半个时辰便会被噩梦吓醒大汗淋漓! 父亲忙于公务,大哥也自身难保,三弟忙着读书,母亲缠绵病榻,玉珠也柔弱不能自理。 他只能指望着下人照顾自己,可有几个下人不势利眼的? 瞧见他成了个废人,下人也开始怠慢。 萧慎行气急了的时候,张着没牙的嘴骂:“当初萧千雾给本公子提鞋,本公子都看不上!你们这些贱奴才竟敢对本公子这般敷衍!来人,打!” 好歹他还是个主子,一气之下把院子里的奴才打罚一通,才算好点。 而这几日,萧玉珠倒是也来看过他。 尤其是昨晚上,萧玉珠坐在他床边哭,反反复复地说:“若非是萧千雾,二哥你怎会成了这般?郡主说她还是很喜欢你的,可沈家相信了萧千雾的话, 沈不虞的母亲也就是郡主的姨母硬是拦着郡主不准来看你。二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个苦的。” 萧慎行不知道萧玉珠想做什么,但他却被这段话提醒了。 若非是萧千雾与沈不虞,他不会成了这样! 但沈不虞一定会很后悔没有打死他,因为,他很快就要弄死沈不虞了。 第64章 浪荡女子萧千雾 萧玉珠一大早赶去了御史台陈大人嫡女举办的赏花宴。 一群千金闺女打扮得争奇斗艳,在萧千雾走过来的时候其实都在窃窃私语。 “听闻萧玉珠并非是宣德侯府的嫡女,可惜这消息他们瞒得严实,因为无人敢往宫里头递消息,那个真正的嫡女嫁到了沈将军府上。” “可是纸包不住火,终究也会被发现的吧?只是不知这宣德侯府的主母是如何想的,还是眼睁睁瞧着萧玉珠风光么?” “那不然呢?养了十七年的女儿,与没养过的孩子,哪个更得自己心?大部分人都还是会选养女。何况这养女与太子也已经有了来往,太子定然也不愿意要那个真正的嫡女。” “你们不知,那日我参加了宫宴,萧玉珠的琴声硬是被沈不虞大将军的夫人,也就是萧家的另一个女儿萧千雾的箫声给压了一头,那箫声当真是凄婉动人,当得起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啊!” …… 正说着,萧玉珠来了,那些人便都闭嘴了,一个个笑眯眯的,生怕得罪了未来的太子妃。 但也有人忍不住心中的酸意,往萧玉珠脖子上的红痕看去。 萧玉珠摸了摸头上的合欢金簪,其他千金小姐们便都轻轻吸了一口气。 因为那金簪,是皇上曾经赐给慧贵妃的!如今竟然在萧玉珠的头上! 这岂不是意味着,萧玉珠离太子妃这个位置更近了一步? 这谁还敢招惹呢? 立马有两个心思活泛的冲上去围住她:“玉珠,好久不见,你真是越发漂亮了!” “你今日这发簪瞧着好眼熟,是慧贵妃赐下的吧?可当真是宫中之物不同寻常!” 萧玉珠骄矜地笑笑。 很快,便又有人发现她身上今日带了一种香甜优雅的玫瑰花香,女孩家谁不爱香? 个个都争着问她是在哪里买的? 萧玉珠只淡淡笑道:“是我大哥买来送我的,具体是哪里我也不知道。你们若是喜欢,回头我多买些分给你们。” 但心里暗暗想着,这熏香如此妙,她不能让旁人也轻易得到。 不如让大哥想法子把玫瑰熏香的方子拿来,这样的话,不就只有她自己拥有这个熏香了吗? 正想着,有人问:“萧小姐,听闻上回慧贵妃宫中设宴,你与你家妹妹同时弹琴吹箫,好不热闹,令妹的箫声尤其动人,敢问令妹的箫是拜在哪位大师名下?” 问话此人是太傅孙女,长得姿色平平,但肖想过太子,因此对萧玉珠是有几分嫉妒的。 说出这话当然也是故意。 萧玉珠却并不恼,她用帕子轻轻掩唇,无奈地说道:“其实,这是家丑,我本不应说,也不该在那日纵容她在宫中吹箫。” 说着,她又摇头,仓皇地说:“我还是莫要说了吧。” 话说到一半,忽然不说了,这谁受得了? 太傅家孙女心直口快,催着道:“你若是没有撒谎,便直说,若是不说便是撒谎,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萧玉珠忙摆手:“各位莫要误会,我宣德侯府一向清正廉明,怎么会见不得人?但萧千雾的确从小不在家中长大,她由山上之人抚养, 虽然我们府上年年都送银子过去,但她大约还是染上了一些野性,与一些江湖术士,流浪乞丐都有交情,至于是哪里学会了吹箫, 我曾问过她,她不敢说,我们都以为她不会,现在想想,怕是难以启齿。大家同为女子,定然也都知道有些事情很是难为情, 我在此请求大家往后莫要提起她从前的事情。不管是在山野之中与任何男子发生了任何事情,那都是从前了。 如今,她也是我们京城萧家出去的女孩儿,是沈家的将军夫人,咱们可不能浑说啊。” 一群年轻姑娘听完这话眼都瞪直了! 这萧千雾,恁的厉害?!与野男人到处苟合?而后学习吹箫? 萧玉珠很快把话题转走,可大家心中却还是留下了这个劲爆的八卦。 等宴会一散,各人于私下都忍不住说起这件事。 “那沈将军当真愿意要这样的女子?不知被多少个男人玷污过了!当真是不堪!” “听闻尽早沈将军派人将全京城的珠宝都买下回去,除了送她,也想不出旁人。若沈将军知道她的过往,还会愿意这样待她吗?” 而萧玉珠回到宣德侯府,想到今日自己散播出去的消息便觉得舒坦。 她知道名声对于女子而言多么重要。 万宁郡主那边,她不就是用这一招制服的万宁郡主么? 算算日子,今日便是第三日了,若是万宁郡主再不将她安排的事情做好, 萧玉珠保证今日夜里,万宁郡主与萧慎行的香艳之事便会传遍整个京城! 她闲闲地靠在迎枕上看着自己涂了凤仙花汁的指甲,唇角漾着笑意。 一切,都会在她的掌控之中。 午膳刚过没多久,沈不虞又去了一趟书房处理事情,千雾便趁着这会儿功夫又做了些熏香,打算今日再去一趟柳氏那边。 可谁知道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下人上来说道:“少夫人,万宁郡主在夫人那边求了许久,说想见您一面。夫人说您这边很忙,没时间见她。 可万宁郡主都要哭晕过去了,非要见您。您可要见她一次?” 千雾对万宁郡主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她既然在万宁郡主那边下了钩子,自然要给万宁郡主上钩的机会呀。 因此,千雾淡声道:“让她来吧。” 很快,万宁郡主便脚步匆匆地来了,眼尾处还有哭过的红痕,见了千雾,倒是老老实实地喊:“嫂嫂。” 千雾嗯了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声音漫不经心:“你找我何事?” 第65章 那茶中有毒 万宁郡主忍不住仔细打量起千雾来。 从前她非常讨厌萧千雾,但现在想想那也都是因为太过相信萧玉珠,下意识地就把萧千雾当成了恶毒自私之人。 但如今冷静下来再看,撕破了萧玉珠的虚假嘴脸,万宁郡主却蓦的发现,兴许千雾才是真正睿智清冷之人,根本不屑于去同萧玉珠争什么。 一切,都是萧玉珠的自导自演罢了。 她心中难受,想到自己曾经写给萧慎行的信,此时就在萧玉珠的手中,若是萧玉珠空口散播谣言,她倒是就可以反击,但那信上实打实是她的字迹,若是真的被人看到,她还如何嫁人? 家族的脸都会被她丢尽,到时候父亲免不了会打她一顿! 万宁郡主想到这些,心情乱得如敲鼓,只能勉强笑道:“嫂嫂,从前是我多有得罪,今日,我便为您敬茶一杯,当做我的歉意。” 她起身亲自斟了一杯茶,端到千雾的跟前行礼:“这茶,当做我对你的歉意,沈不虞是我的表兄, 我又素来敬爱姨母,往后咱们少不了来往,还望嫂嫂喝下这杯茶,原谅我吧!” 说这话时,万宁郡主垂眸,手指很轻地颤抖了两下。 她指甲里藏着一些白色粉末,不注意看很难察觉。 那是萧玉珠给她的,只要倒茶时小心洒进去一些,萧千雾喝下之后晚上便会发作起来,肚子痛得如刀绞,肠子会受到很大伤害,若是身体原本就虚弱的人,会伤及性命。 萧玉珠的计划很好,因为这茶水是沈家预备的,萧千雾肯定不会怀疑什么。 而万宁郡主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与沈家又有亲戚关系,萧千雾肯定是要接受万宁郡主的道歉的。 而千雾接过来万宁郡主手中的茶,轻轻地吹了一口气,碧莹莹的茶水清香四溢,是今年新出的好茶。 她往唇边送去,似乎要喝。 万宁郡主暗暗捏着帕子,眼神明灭不定,她没有想到,千雾会真的要喝。 在最后关头,万宁郡主忽然上去抢走了茶杯! “嫂嫂……这茶水,我斟得不好,还是,还是莫要喝了。” 从前是她不懂,轻信了萧玉珠,做下了错事,若是再一错再错,只怕不会再有挽回的机会! 可今日不办好这件事,一夜之间她的声誉便会扫地。 万宁郡主眼圈一红,心里一阵阵撕扯地疼,又恐慌得厉害。 而千雾拿帕子摁了摁唇角:“我方才也没打算喝,你斟茶时指甲轻颤,端茶过来时眼神又带着疑虑,这茶势必是有问题的,我只是在给你机会。” 万宁一愣,继而终于崩溃,她瘫软在椅子上,用帕子掩着脸哭了起来。 她哭着将自己与萧慎行之事说了,又告诉了千雾萧玉珠是如何威胁她的。 “今日萧玉珠甚至在陈大人府上当众污蔑你从前与男子不清不楚,她没有证据只是随口一说,旁人不一定信, 可我与萧慎行的确是有书信来往,若是那些信真的流传出去,我这一生便毁了。事到如今,我也没有旁的法子了,若是到了那一步,我便出家做姑子去……” 万宁郡主是真的怕,哭得哇哇的。 千雾有些头疼,等她哭够了,这才说道:“你与萧慎行不过是有些书信往来,所谓的亲密接触也只是拉拉手, 抱了两下,便把你吓成这样。那你可知萧玉珠与她的三个哥哥都是如何亲热的?她们在萧家会旁若无人的搂抱,亲吻额头, 甚至做哥哥的夜间偶尔还会在妹妹的床榻外头打地铺守着歇息。若是真的让外人瞧见,也不知是笑话你,还是笑话她?” 万宁郡主睁大眼睛,只觉得不可思议:“当真?怪不得,怪不得我总觉得萧慎行对萧玉珠似乎有些不一样, 从前我一直相信他,以为是萧玉珠身体不好所以他偏爱了些,可如今想想,这实在是不正经!” 她越想越气,从前的疑惑之处如今总算是想明白了! 这萧家兄妹,个个都不正经! 如今看来,倒是只有萧千雾一个是正常的,怪不得她与萧家决裂! 想到这些,万宁郡主气不可遏:“不成,我要想办法揭开萧玉珠的真面目!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她是何人!就算她要把我的信件泄露出去,我跟她玉石俱焚!” 千雾摇头:“明明有更好的法子,你为何非要这样?明日萧玉珠会例行去大佛寺为慧贵妃娘娘祈福, 你今晚让人递信给她只说事已办成,我对外便说腹痛难忍,明日你多邀请几人前去大佛寺……” 她简单几句话,让万宁郡主眼睛一亮! 从小被娇养大的女孩儿,心直口快,喜怒来得都很快。 “那我先回去,一切都按照你说的办!” 可郡主走了没几步,又回头愧疚地看着她,转身跪在了千雾跟前! “虽然本郡主知道,此生只跪天子父母,可此番若不是嫂嫂你,我只怕一生都被萧玉珠这个阴毒小人给害了! 这一跪,是我真心感谢嫂嫂!也谢嫂嫂帮我想了此等妙计!若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报答嫂嫂!” 千雾弯唇一笑,娇美的脸上神色淡淡,上辈子万宁郡主确实是在撞破了萧玉珠与萧慎行的毒计以及扭曲的感情之后被刺杀惨死,这一世,的的确确是自己救了她。 “往后,好好活吧!”千雾只叮嘱了万宁郡主这一句话。 万宁郡主才走,千雾松了一口气,让人把茶具撤下去,脸色也冷了下来。 她原本想的便是与萧家划清关系,可萧玉珠这个人,始终不肯放过她。 散播谣言?诬陷女子的清白?这等下作的手段,若是用到普通女子的身上,还真的会逼死人。 她坐在桌前,沉思着要如何出手。 万宁郡主那边会让萧玉珠颜面尽失,但千雾也绝对让萧玉珠也付出代价! 正当她还没想好的时候,沈不虞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坐在轮椅上,往她身边移动,目光中闪过一抹杀意:“这等嘴毒心贱之人,若是照我的意思, 便是拔了牙齿,割了舌头,往她口中灌上七杀水,灌个五日五夜,她若是还能说得出来,才算她的本事。” 七杀水,是一种包含了酸甜苦辣馊臭腥的水,对皮肉有腐蚀性,又令人作呕,喝上一口都要好几天缓不过来,莫要说灌上五日五夜了。 千雾知道,沈不虞是能做的出这种事的。 但如今朝堂上下局势复杂,皇帝与沈不虞很是怀疑,若是把沈不虞卷进里面出了人命,尤其是未来的太子妃,那便很难收场了。 更何况,死,真的很简单。 活着备受折磨才更有趣! 似乎是看出了千雾的意思,沈不虞话锋一转:“我知道你是如何想的,此事,我助你一臂之力。” 他愿意帮助,千雾也没拒绝。 到了晚上,萧玉珠等了许久总算等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万宁郡主让人送来的信,说是事情办妥了。 另一个则是沈家传出来少夫人腹痛难忍打滚到哭喊爹娘之事,大夫进进出出好几位,却都束手无策,被沈家下人驱逐出来。 萧玉珠心满意足,舒舒服服地洗澡安寝,吩咐丫鬟:“明日我要去大佛寺为慧贵妃娘娘祈福,早些喊我起来。” 丫鬟连忙说了“是”,而后吹熄了几盏灯,只留了床头的小灯。 萧玉珠很快睡着,她的床是沉香木打造的,还镶嵌了宝石与白玉,被子也都是丝绸缎面,睡着非常舒服。 可谁知道,睡着睡着,萧玉珠猛然被人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没等她反应过来,有人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啪啪啪连着扇了几巴掌! 打得她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第66章 抓\/奸 萧玉珠明明睡得好好的,被拎起来狂扇巴掌,想喊人都发不出声音,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好不容易在挨打空隙中看了一眼打自己的人,却发现是个黑衣蒙面人,也不知是谁。 “你是谁,此处是宣德侯府,岂容你……”萧玉珠还没把大话放出来,那巴掌又往自己脸上招呼了过来! 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 左右开工,扇得她脑袋左右摇摆,脸上火辣辣地疼,唇角热血往下流,疼与怕让萧玉珠不住地哭! 直到那人似乎打够了将她扔到床上,萧玉珠嗓音嘶哑地喊:“来人,来人……” 可谁知道,今日屋外当值的丫鬟跟死了一样,竟然一个都没有来! 她体力不支,脑袋晕乎乎的,试图爬起来,刚支撑起来胳膊,身体又酸软地爬了下去,脸疼得嘴巴都睁不开,绝望地咕噜噜流着眼泪,竟然就那么昏睡过去。 第二日,萧家宛如热锅下饺子般沸腾! 萧侯爷与萧谨言以及萧笃思都齐齐出现在萧玉珠的屋子里。 而萧玉珠醒来之后,把脸藏在被子里,只会呜呜呜地哭。 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夜间我们都在当值,的确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不知道小姐早上醒来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实则是她们当值时有那么一刻钟功夫不知道为何困得不行,打盹了一会儿,但很快就醒了,觉得这么一会儿功夫应该不值得提。 何况提了肯定会被主家责怪,那不如不提。 萧玉珠躲在被子里哭个不停:“父亲,大哥,三哥,我的脸毁了,夜间有人趁着我睡着,将我从床上拎起来扇了好些巴掌……” 萧文正立即下令:“把这些人都带下去打板子!此外,去报官!” 萧玉珠猛地拉开被子:“父亲,不能报官!这几日说不准皇上那边会下旨赐婚,若是你报官了,岂不是人人皆知我的脸受伤了?” 因为受伤耽误下旨赐婚,那她要恼死了! 她这忽然出现,一张肿得高高的,带着青紫色的面庞着实是吓到了萧家父子三人! 萧谨言差点没认出来眼前之人! 萧笃思冲上去,心疼地摸摸她的脸:“玉珠,你这……你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三哥一定会抓住凶手!” 萧谨言则是说道:“暂时不报官也成,我先带人调查一番,我就不信谁这么大的够胆,敢夜闯我宣德侯府伤了我妹妹!” 萧文正也是发怒:“定然是哪个嫉妒玉珠要成为太子妃的人下的手!谨言,务必查出来,我要去圣上那里参他一本!” 而后,他又努力安慰萧玉珠:“近来你灾难太多,先是被萧千雾打了脸,又被滚水伤了脖子,如今脸上又带伤,这些新伤叠旧伤,何时才能好? 依照为父所见,近日你还是勿要出门了好好在家养伤。否则若是再出意外,岂不是更耽误赐婚一事?” 在他们看来,赐婚是迟早的事情。 萧玉珠脸上疼得厉害,红肿之处还发热,她拿帕子挡住脸,抽泣着说:“父亲,女儿也知道现下是当如此, 可皇上一日不赐婚,女儿便一日不能安心,今日是女儿要去大佛像为慧贵妃娘娘祈福的日子,月月都去, 若是今日不去,岂不是显得不敬?越是这时候,女儿越是要去。” 萧文正叹气:“可是这……” 最终,还是萧笃思拱手说道:“父亲,还是让我护着玉珠前去吧!我们去去就会,不耽误时间,我一定不会让玉珠再受伤!” 思来想去,最终几个人只能这样商议好了。 萧玉珠收拾一番,含着泪戴了面纱登上了去大佛寺的马车。 可终究是脸上带伤,她一路流泪不止,靠在萧笃思怀里,声音娇滴滴脆弱得像花瓣儿似的。 萧笃思那叫个心疼,一直细心安抚着,下马车时抱着她下去,又牵着她手走平路,遇到上山的路,便干脆抱着她上去。 秋日的大佛寺,风景还算怡人。 二人去上了香,便去后院之中的千年古树上为慧贵妃娘娘系副牌。 萧玉珠为慧贵妃娘娘系了上百块副牌之事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可今日,萧玉珠看着那一块一块的副牌,心中有些怨恨。 为何,宫里还没有下旨赐婚? 她一路走来付出了那么多! 反倒是萧千雾这个贱婢!嫁去了沈家,还真的当起了沈不虞的少夫人! 听闻沈家为她买下了全京城所有的首饰,害的她萧玉珠买不到! 这样一看,沈家还真的是财大气粗。 还好,那个万宁郡主已经给萧千雾下了药,这些时日,萧千雾在药物的作用下必定痛不欲生。 但再想到自己的脸,萧玉珠忍不住抽泣起来。 萧笃思一听到她哭,心神都乱了,忙将她揽入怀中:“珠儿,怎么又哭了?” 萧玉珠闭着眼,脆弱无助地说道:“三哥,我好怕我的脸好不了,会不会有一天,三哥也不喜欢我了?” 萧笃思叹气,饱含柔情地看着她:“三哥怎么会不喜欢你?你是这个世上三哥最喜欢的人。三哥会永远护着你。” 萧玉珠想再刺激萧笃思一番,让萧笃思对萧千雾下一次狠手,便踮脚在萧笃思的左右脸各亲一下:“三哥,珠儿也最喜欢你了!” 那亲密无间的姿态,甚至比人家正经夫妻都更黏糊! 就在此时,有一间禅房的门被打开,乌压压从里面走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竟是面色铁青的太子! 后面跟着的,有万宁郡主等世家贵女们,大家方才从窗户缝隙中亲眼瞧见了萧玉珠是如何亲吻自己哥哥的,此时眼神都带着复杂的情绪看过去。 这他妈真刺激呀! 第67章 跟太子的婚事黄了 佛门本是清净之地,可此时却剑拔弩张,透着一股子怪异的味道。 萧玉珠手都在抖,条件反射地推开萧笃思,慌乱地说:“三哥,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可是你妹妹……” 萧笃思:??? 太子垂了下眸子,瞥了一眼万宁郡主身侧的几位千金:“万宁,你不是要同他们一起去找方丈解签么?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万宁郡主连忙道:“太子哥哥,她们先去解签,我有些话想同你说说。” 那几个千金小姐自然也不敢在留在此处继续看太子的笑话,立即找了借口走了。 太子的侍卫们在院子外头层层把守,院内顿时安静下来。 萧玉珠忙迎到太子跟前,一双美眸含着泪,楚楚动人:“太子哥哥,你怎的也在此处?我今日出来为贵妃娘娘祈福, 因着这些日子受伤好几次,父亲非要让三哥来护着我,方才我对着千年老树想起来太子哥哥曾对我说过……” 她声音柔软,带着哭腔,委屈又无辜。 萧笃思在旁边站着,脸上也有些不安,他知道自己与妹妹确实是比较亲近,但那也是玉珠撒娇,不是很正常的吗? 但在太子跟前,他如何敢说这是正常的? 一个男子,哪里会愿意让自己的女人去亲旁的男子? 萧笃思一想到玉珠将来要嫁给太子,心中也有些酸溜溜的。 那么可爱美丽的妹妹,他怎么舍得她嫁给旁人啊! 而太子心中怒意,随着萧玉珠一声声如泣如诉的话,也缓和了些。 正在此时,万宁郡主冷笑一声道:“太子哥哥,萧玉珠在我与萧慎行退婚之后,以我与萧慎行之间来往过的信件威胁我,要损害我的名声! 我与萧慎行订婚之后,的确是曾经约会过几次,拉过手,她想利用这个让我污蔑我是水性杨花之人,可我今日想请太子哥哥做主, 我与萧慎行拉过手,写过信,与萧玉珠方才主动亲了自己亲哥哥脸颊,哪个更不要脸?!” 萧玉珠瞪大眼:“我没有!太子哥哥,郡主为什么这样冤枉我?我真的没有!” 万宁郡主又跟了一句:“不管你有没有,我今日都想问问,究竟是你方才的行为更恶心,还是我与订过婚的男人拉过手更恶心? 太子哥哥若是不知道如何评断,我便去请贵妃评断,请皇上评断!” 萧笃思也忙为萧玉珠辩解:“郡主,玉珠是我亲妹妹,她只是撒娇,自小便如此。郡主怎能把事情想得这样不堪?实在是太过分了!” 万宁哈哈笑了起来:“不堪?是我想的不堪,还是你们做的不堪?自小便如此?是对三个哥哥都如此吗? 你认为理所当然,可你有没有问问太子同不同意,未来的太子妃当着神佛去亲旁的男子!今日之事,方才那几位千金难保不会宣扬出去, 若萧玉珠真的成了太子妃,将来史书上都会记载,这位太子妃的香吻廉价的很,萧家三位公子,人人从小享受到大……” 萧玉珠尖叫一声:“啊!郡主!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这样污蔑我!他们是我的亲哥哥啊……” 万宁郡主阴阳怪气地说:“是啊,他们是你的亲哥哥啊,你为何要搂着亲哥哥的脖子亲上去?” 太子深吸一口气,他差点被萧玉珠蛊惑了。 但这种事,谁丢得起这个人?! “万宁,太子妃之事孤都不知道父皇究竟定了何人,你休要乱说。萧家小姐与我只是表兄妹关系罢了。她愿意亲谁,是他们个人的喜好。 至于你与萧慎行之间来往的信件,你放心,有我在,无人敢拿这个要挟你。但凡让我知道有人利用这个败坏你的名声,我必定不会放过那个人!” 太子冷淡地说完这些,转身要走,萧笃思脸都发烫! 而萧玉珠上去抓住太子衣袖,就差跪下了,眼中都是凄清的泪! “太子哥哥宁愿相信旁人,也不愿意相信我?我们之间的情谊,就因为郡主几句话,就要被您放弃了?” 刚刚太子的意思,不就是并没有要她萧玉珠做太子妃的意思吗?! 这怎么能行! 太子盯着萧玉珠的唇,樱桃小口,粉嫩可人,但一想到这张嘴在萧家三个公子的脸上亲来亲去,他都觉得恶心! 因此,他直接甩开萧玉珠的手,一句话不想说,转头就要走! 萧玉珠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却奋力爬上去抓住太子的脚踝。 “太子哥哥!若太子哥哥不信玉珠,玉珠愿意以死明志!你我之间的情谊,早已天下皆知,只差一道圣旨! 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天地为证!贵妃娘娘更是处处让我做好进宫的准备,你怎可……在这个时候抛下我?” 太子咬牙,硬把脚收了回来:“今日是我亲眼所见!你与你三哥亲昵成那般,实在是有伤风化!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若是还让你做太子妃,整个皇室的颜面何在?” 他抬眸看了一眼萧笃思,萧笃思吓得当场滑跪,心虚地说:“太子殿下,玉珠真的无辜,您要是怪就怪我, 是,是我没有做好兄长,玉珠心性善良单纯,绝对没有其他心思!” 此时,萧玉珠趴在地上,哭得眼泪汪汪,委屈得不行。 她不住地喊:“太子哥哥,这一次定然是有人做局,蓄意陷害啊!若你不信,我以死自证!” 说着,萧玉珠对着旁边的柱子撞了过去! 太子一愣,慌忙上去护住,萧笃思也人仰马翻地冲过去阻拦! 旁边万宁郡主看得眼都直了! 好家伙,若非是千雾告诉了她萧玉珠的真面目,就萧玉珠这个段位的白莲花小绿茶,她小命迟早折萧玉珠手里啊! 因为萧玉珠都要以死来证明了,太子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 可下一刻,萧笃思怕萧玉珠呼吸不畅,将她的面纱拉了起来。 太子刚刚升起来的一点怜惜,顿时没有了。 戴着面纱的萧玉珠哭时如梨花带雨,摘下面纱的萧玉珠哭时,就像个通红发紫的猪头快被宰杀之前在挣扎的嚎叫…… 太子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倒退一步:“萧玉珠,你的脸,怎的成了这样?!” 他下意识地想起来萧千雾那张明艳动人的小脸,原本萧玉珠就不及千雾,此时整个脸红肿不堪,更是连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啊! 太子不知道为何此时满脑子都是一个想法,可以顺理成章地不娶萧玉珠了,真好。 萧玉珠手忙脚乱地把面纱戴上,羞愧难言,屈辱悲愤! 而一旁的万宁郡主实在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太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拔腿就走,脸色沉得吓人! 万宁紧跟着也离开了。 萧玉珠怔了怔,顿时崩溃大哭起来! 她嫁给太子的美梦,难道就此断送了吗? 旁边萧笃思心中七上八下的,也不敢相信为何会到了这个地步,不就是妹妹亲了他一下吗? * 一刻钟之后,沈家。 万宁郡主一路上差点把马打死了,飞奔到沈不虞家,进门就嚷嚷着要找千雾。 她一见到千雾,就兴奋地描述大佛寺的所见所闻。 “太子这次肯定不愿意娶萧玉珠了!她想设计我嫁不出去,可如今嫁不出去的反倒是她!谁不知道她与太子拉扯了那么久?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 千雾正在吃甜点,闻言只轻轻叹气:“你高兴得太早了,后头还有的闹呢。” 但是不急,她要等着看萧玉珠是如何一步步自掘坟墓,走进死胡同的! 第68章 你便是我的天下 万宁郡主说起话来,简直是话痨。 她如今十分信任千雾,又感激千雾救了她,带来一盒子颗颗硕大莹润的珍珠,外加几匹上好的丝光锦,说得累了,又凑上来吃千雾的糕点。 千雾倒是也没嫌弃她,让下人又弄了些小吃上来,两人一起用。 只是,屏风后头坐在轮椅上的人,早就不耐烦了。 沈不虞如今对外说的仍旧是昏迷,偶尔才会苏醒一次。 因此,并不想让万宁郡主知道他已经醒了。 眼看着万宁郡主待了那么久还不走,他眸色越来越不耐烦。 最终,还是千雾主动送客:“你回去之后莫要主动招惹萧玉珠,若是有什么事情再来找我,今日我便不陪你说话了。” 万宁郡主有些失落,但还是点头:“那我下次再来找你!” 她才走,千雾就绕到屏风后面,蹲下去检查沈不虞腿上的伤口:“好的倒是挺快,今日又觉得痒或者疼了吗?” 他的伤口缝上之后,千雾每日都会为他涂药膏,营养滋补的汤汤水水各种饭食也都是她来搭配, 兴许也是沈不虞自个儿身体底子好,那腿恢复的速度还是比较快的。 只是如今担心的还有一个问题,便是怕沈不虞药瘾再犯。 千雾心里很清楚,沈不虞这个瘾前期会犯得比较频繁,忍耐过去之后,后面才会逐渐的没那么频繁。 但最前面的几次,是很难熬的。 如今才熬过去第一次,那一日她差点被他亲得骨头都酥了。 若是有下一次,该如何是好? 沈不虞握住她手,眉宇之间确实有些不太舒服的痕迹。 “万宁废话太多,你往后,莫要让她再来。” 千雾失笑:“若不是她是你表妹,我怎么会让她来?更不会同她说话。不过,你不喜欢,我就不同她说那么多了。” 沈不虞闭着眼,感受着她一下一下给他按摩小腿上伤口意外的地方。 这样会让他的伤口不那么疼不那么痒,也省的久坐腿上肌肉麻木。 但是,心底那股子又痒又麻又痛苦的滋味又渐渐窜了上来。 他尽力克制住那种艰难的折磨,低声道:“皇上那里怀疑的更厉害了,明日要派一个嬷嬷来亲自照顾我, 只怕瞒不过千了,只能对外说我的腿治不好了,只能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千雾听他平静地诉说着这些,却仍旧能够理解他的无奈。 明明是为了朝廷与百姓付出那样多的人,却要遭受这么多的无端猜忌。 她有些心疼。 因此低头默然不语,沈不虞睁眼看过去,轻笑:“是不是觉得,有些为我打抱不平?” 千雾点头:“是,我甚至会想,将军有没有后悔过出生入死那么多年?” 沈不虞唇边带着浅淡笑意:“不曾后悔。若不是出生入死那么多年,这一会儿我们如何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我如今确实是受人牵制,但你放心,我沈不虞不是那等屈居他人之下的人,若天下安定,他给我几分委屈倒是也没什么。 若是民不聊生,本将自有翻天覆地的法子。”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瞧着她波光流转清净透亮的杏眸,怜惜地问:“你可知道嫁给一介武夫,是过不了安生日子的?” 千雾冲他笑了起来:“知道。” 若要天下安定,便自然有人要牺牲自己的安定。 她添上一句:“你护天下,我护你。只要跟着你,便是我的安定。” 说出这话,她也有些后悔,好像有些过于直白了,因此耳根也有些发烫。 沈不虞却很受用,他伸手摸摸她的脸颊:“我护天下,也护你。往后,你便是我沈不虞的天下。” 她,远比那壮阔的山河更令他着迷心动。 千雾微微一怔,觉得这话有说不出的甜。 少女粉唇娇嫩,微微一抿,肤色白净细腻,沈不虞看得很想吻。 他忽然闭上眼,似乎有些痛苦。 千雾赶紧凑上去:“怎么了?你是不是难受起来了?” 话没说完,后脑勺被人扣住,他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千雾一下明白了,小拳头不轻不重地砸他两下,而后身子便软了,靠在他胸膛之上由着他亲。 她清瘦的很,沈不虞握住她腰:“坐我怀里。” 千雾又羞涩又担心:“不成,会压坏你。” 沈不虞笑起来:“压坏我?你这不是做梦?若我好好的,一只手能把你提起来。我大腿没事,只是膝盖一下伤着了。乖,别乱动。” 他摁着她坐在自己大腿根上,低头咬住她唇。 如从前战场杀伐,直攻敌心,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而千雾亲着亲着,忽然就发现了不对劲,她挣扎着要起来! 这个地方,根本不能坐! 沈不虞却摁着她:“害怕了?” 千雾喘着气,都不敢看他:“沈不虞,你流氓!” 他又亲她一下:“喊夫君,我便放过你。” 千雾想也不想,湿润着眸子喊:“夫君。” 那人却笑中带着一丝坏:“喊好夫君,求求你放了我。” 千雾眨眨眼,并没有喊,只低声道:“沈不虞你欺负我!” 少女娇娇的声音里,带着伤心。 沈不虞一下松开了她,只轻轻拍拍她脑袋:“夫人莫要生气,是我错了。” 千雾赶紧从他身上下来,脸都是烫的:“我去洗个脸!” 沈不虞低头看了下自己,叹气,怪不得吓到了她,小女孩儿,未经人事,他原本只是想让她习惯习惯, 知道他大致的情况,做好心理准备,等到他真正好的那一日,也省的难以接受。 但现在想想,那一日估计也很艰难的吧! 千雾确实完全没有想到,男女之间差别这样大,即便只是今日这般,她都已经害怕了。 若是沈不虞真的好了,她岂不是要死在床上了? 莫名的,又有点想跑…… 好在晚上,沈不虞搂着她又道歉几次:“往后你不点头我绝对不碰你。” 他说着又要发誓,千雾忙抓住他手:“你都惨到这个地步了,还要发誓?我信你好了!” 为了安抚她,沈不虞缓缓地给她讲起边关的故事,一个个,都精彩无比,千雾听得入迷。 而此时宫中,太子还跪在慧贵妃跟前受罚。 慧贵妃气得站都站不稳:“你可知你如今的位置是如何得来的?堂堂太子,竟然一心只有儿女私情! 我告诉你,你若是不娶萧玉珠,你的前途想要安稳简直是做梦!” 太子跪得笔直:“母妃!儿臣不愿意娶她,实则是她伤风败俗,容貌尽毁!儿臣知道您与萧夫人的姐妹情深, 因此儿臣也有个打算,等沈不虞一死,儿臣将那萧千雾娶为侧妃,不也算是抬举了萧家吗?” 慧贵妃再难忍受,上去给了他一巴掌! “荒谬!糊涂!愚不可及!” 第69章 抄了千雾的铺子 太子自打出生之后集万千宠爱与一身,何时挨过打? 此时被贵妃猛然扇了一巴掌,当下有些震惊。 而慧贵妃筹谋多年,如今到了关键时刻,太子偏生这样不着调,她如何不气? 再加上她安排的眼线已经知道皇上这几日似乎怀疑太子的身世,在追查当初太子出生时的细节。 慧贵妃早已杖毙所有与当初那件事相关之人,如今除了萧家人,便只有她一人知道太子真正的身份! 可慧贵妃还是慌啊,她怕生出变故! 怕可怜的玉珠不能成为皇室之人,怕太子无法顺利继承大统,怕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撼动…… 因此,她冷冷地看着太子,漂亮的凤眸中都是威慑:“玉珠与她三个哥哥确实感情好了些,因为从小宣德侯府便上下宠着她, 但那也是她应得的!我告诉你,不只是宣德侯府的人要宠着她,往后你也要宠着她!” 太子忍住心中的悖逆,还是不服气地说:“母妃!萧家能为儿臣提供什么帮助?萧谨言与萧慎行兄弟二人前途尽毁! 萧笃思尚未参加科举,萧侯爷只是一介文官,手中并无多少实权……” 慧贵妃简直想再给他一巴掌!却活生生的忍住了。 她低声道:“萧谨言的确伤了一只手臂,无法再握住刀枪也不能书写文章,可他头脑还在,可为你出谋划策,这难道是假的?! 萧侯爷的确只是文官,可他身后牵连的人只怕是你无法想象的,到了紧要关头,你只怕还是要求他。这些事情,我如今不方便与你说的太明白, 但我想告诉你,娶了玉珠,对你百利无一害,她纯善温柔,纵然如今赐婚旨意还未曾颁下去,她却已经献上了江南柳氏财库的钥匙,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太子一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江南柳氏?当真?” 慧贵妃脸色缓和了些:“江南柳氏为了不遭人觊觎,甚至不告诉自己亲生女儿自己究竟坐拥了多少财富。这一对夫妇只怕死了都没有想到, 那钥匙会兜兜转转到了本宫手中。堪比国库的财宝,只凭借这一点,你也永远不能辜负玉珠!元修,你可懂?” 太子沈元修瞬间激动,他想到那传说中赛过国库的柳家隐秘宝藏,便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若是他拥有了那么多的钱财,只怕连父皇都不怕了! 一时间,沈元修点头如捣蒜:“母妃,是儿臣错了!儿臣一定会去同玉珠道歉!” 慧贵妃瞥他一眼,只觉得头痛,不知道为何,她杀伐决断在后宫奋斗这么多年,教育出来的沈元修,并不是个多么精明聪慧之人,而玉珠…… 想到玉珠,慧贵妃也有些心烦,其实玉珠太爱哭了,也过于矫情,若非是因为那层关系,她当真是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儿。 但无论如何,自己的女孩儿,自己疼。 慧贵妃叮嘱一句:“元修,那萧千雾着实是个碍眼的东西,玉珠不喜,你便决口不能再提,甚至要打压一番替玉珠出气。” 太子一愣,有些犹疑,慧贵妃哼了一声:“柳氏财库,与区区庶女,你自个儿掂量。” 沈元修忙磕头:“母妃,儿臣明白了!” *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沈不虞的院子门口便有了动静。 宫中皇上与贵妃亲自挑选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嬷嬷来“照顾”沈不虞。 这嬷嬷姓王,曾是皇上身边得力的老人,办事妥帖,又通些医术,不苟言笑一脸的严肃。 千雾得了消息,连忙爬了起来,昨儿夜里听沈不虞讲故事入迷,睡得晚了些,此时只觉得头脑都发昏。 沈不虞则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等着瞧那嬷嬷如何反应。 王嬷嬷一进门,瞧了一眼千雾,倒是规规矩矩行礼:“老身见过将军夫人,皇上贵妃派老身前来,是为了让将军的病情尽快好转,相信夫人也是这样想的吧, 因此咱们一切都得以将军为准。这样,还请将军夫人亲自去打些水来,为将军擦洗,老身要为将军把脉看诊,再决定如何调养。” 千雾没跟她计较,去打了水过来,王嬷嬷看了千雾一眼,心中冷笑。 不管什么样的人,只要皇上看不顺眼,就没有她王嬷嬷治服不了的。 这一趟,要么便是逼着沈不虞醒来将兵符下落交代出来,要么,便是让沈不虞快些上西天。 很快,千雾将水打来,为沈不虞擦脸,擦手,王嬷嬷给沈不虞把脉一番,便觉得这沈不虞的脉象有些奇特,也不知道为何。 但也无妨,她自有法子来让沈不虞有反应。 只见王嬷嬷拿出一枚粗针便要往沈不虞面门上扎,千雾上去一把抓住了她手:“嬷嬷这是想做什么?” 王嬷嬷皮笑肉不笑:“我独家发明的医术,将军夫人难道是不想要将军快些好起来么?” 千雾挡住沈不虞,身后,沈不虞悄悄往自己嘴中塞了一颗灌了血水的小球,王嬷嬷一把拉开千雾, 还要扎针,忽然沈不虞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直直地洒了王嬷嬷一头一脸! 王嬷嬷一惊,当场后退,气得不行! 但她铁青着脸,非要千雾亲自打水供她清洗,千雾倒是也照做。 王嬷嬷一边擦脸,一边冷声道:“将军这状况实在是不妙,老身往后会时时刻刻守在将军身旁。” 千雾忙笑道:“那就多谢王嬷嬷了。” 可谁知道,王嬷嬷擦着擦着脸,便觉得脸上的血水像是洗掉了,却为何面部刺痛起来?一阵阵瘙痒, 她忍不住去抓,却越抓越疼,对着镜子一看,脸上已经起了好几个红色的斑点,分明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王嬷嬷转头瞪着千雾:“我乃是皇上的人!你们胆敢对我动手!” 千雾一脸无辜:“嬷嬷,我怎么敢对您动手?是将军的血喷到了您脸上,您若是怕,那只能离将军远一些。” 王嬷嬷脸上越来越痒,越来越疼,一脸阴毒地盯着千雾:“你以为这一招对我有什么用吗?我告诉你,我代表的是皇上……啊!” 脚背上不知为何有什么凉凉的湿滑东西爬了上去,王嬷嬷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条手指粗细的蛇! 她再厉害的性子见了这东西也受不住,当场尖叫出来昏死过去! 沈不虞睁眼,冷笑一声:“这么个玩意儿,也敢来我府上作威作福。” 他漫不经心地喊道:“孙岩,将她带出去,何时疯了便何时放出来。” 外头副将孙岩立马进来将王嬷嬷背了出去。 千雾看着那蛇也有些担心,沈不虞吹了一声口哨,那蛇很快钻进一只牛皮桶中不再出来。 “莫要怕,这蛇有灵性,它知道我喜欢你,是不会伤害你的。” 但想到宫中之人,千雾还是不放心:“王嬷嬷被抓起来,难道宫中不会发现么?” 沈不虞将那装了蛇的竹筒交给下人处置,只淡淡笑道:“我自有安排。” 外头天色逐渐亮了,太阳升起来,仍旧是一派宁静,王嬷嬷来了如没来过一般。 千雾既然醒了,也没有睡意了,便出了门想着去柳氏那边一趟。 可谁知道,今日柳氏那边正发生了一件坏事。 柳氏晨起还未梳头,扶着肚子便听下人汇报了一件事。 “萧家大公子萧谨言带人上咱们的熏香铺子索要玫瑰熏香的方子,说咱们要是不给,他便让人抄了咱们的铺子。” 柳氏急得面色发白:“他有什么理由抄了咱们的铺子?咱们是正当营生,凭什么把方子给他!” 下人道:“主子,那边萧大人还在等着,说要见您。” 第70章 他想一刀捅死千雾 柳氏如何能去见萧谨言? 她这肚子一日日变大,随时都要生产,若是萧谨言知道她当初是假死,定然不会放过她! 可那熏香铺子也绝对不能被萧谨言所毁! 到了这个关头,柳氏更恨萧谨言! 正一筹莫展,千雾从天而降一般从外头进来。 柳氏忙拉着她手将事情一说,千雾当即安慰她:“此事不需要你操心,你在家安心待着,我去一趟。” 早上太阳正好,外头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尤其是卖早食的人最多,什么炊饼,包子,烧麦,粥,馄饨之类的,闻着香气四溢。 千雾一路往熏香铺子赶,此事,萧谨言正在熏香铺子里居高临下地训斥铺子掌柜。 “近日官府查到你们这间铺子里制作的熏香很受欢迎,大卖了许多,说是什么有助眠的功效,又有什么开胃功效,简直是无稽之谈, 小小的熏香,能有那般神奇的功效么?内里究竟是什么成分?是否对人的身体有害?将你们的熏香方子交出来,尤其是玫瑰熏香, 本官带人查验一番,若是有危害百姓之举,一律查封!” 萧谨言虽然受伤,但在朝廷中的官职的确还在,如今是京兆少尹,手中权势还是不小的。 那掌柜吓得瑟瑟发抖,一句大话不敢说,只跪在地上道:“回大人,小的实在不知方子,已经派了人去通传,等我们主子来了,大人您只管发问!” 刚说完,门口迈进来一只绣鞋。 萧谨言一抬眸,对上了千雾那双清冷的眸子。 二人眼中同时都是厌恶的神情。 萧谨言想到自己受伤的手臂,被烫伤的腿,以及玉珠次次受到的委屈,只恨不得将萧千雾弄死! 玉珠睡梦之中被扇巴掌之事他调查了大半日,什么证据都没有找到。 越是这样玄乎,他越是怀疑这件事是不是与萧千雾有关! 若是真的与萧千雾有关,今日他不惜用还完好的那一只手亲自斩杀了萧千雾! 以换得萧家的安宁! “你来做什么?本官办案,闲杂人等若是扰了本官的要事,一律押入地牢!” 他一声令下,带出来的官差便要上去抓捕千雾! 可谁知道,千雾身后忽然跳出来四个大汗,上前护住了千雾! 分别是大葱大蒜大米大豆。 他们次次都在千雾出来的时候跟着,这还是第一次跳出来。 萧谨言当即感到不妙,这四人一看便是沈将军麾下之人! 但他还是冷笑道:“怎么,难不成,沈家的人要一手遮天,连本官为皇上效力,正常办案也要阻拦了?” 门口已经逐渐围上来一些百姓,都在看热闹。 晨雾袅袅,熏香铺子里是香料熏染出来的清甜味道。 千雾嫌弃地看了萧谨言一眼:“这是我的铺子,应当是我来问问你为何会在此处吧?办案?办什么案? 怀疑我铺子的东西会残害百姓?这个理由倒是妙得很哪。” 说着,千雾笑着抬手鼓掌。 啪啪啪。 而后,她脸色一冷:“可惜啊,萧谨言,你不配!休要一口一个本官本大人,你已是一介残废,京兆尹负责整个京城的治安, 你只剩一只胳膊能做事,能负责的了哪个百姓的周全?如今假公济私来要我的方子,是因为萧家大小姐很是中意我的熏香么? 那我告诉你,我这里好闻的熏香多的是,我可以卖给寻常的百姓,送给买不起的路人,甚至分一点给路边的乞丐,四处流浪的狗,但我唯独,不给宣德侯府的任何一个人!” 她这话实在是轻蔑至极,萧谨言脸上发红,牙都要咬烂了! 他一步步逼近,眸子里都是杀意! “萧千雾,你为人恶毒残忍至此!本官怀疑你残害百姓,是有理有据!本官要审你,昨日夜间,你在何处?” 他死死地盯着千雾的眸子,想找到什么破绽。 而千雾毫不在意地看回去,笑盈盈轻轻松松地问:“夜间,当然是在睡觉啊。” 正是她这样平静轻松的回答,让萧谨言一下子坚信玉珠睡梦中受伤绝对与萧千雾有关! 必定是沈不虞这个奸臣替萧千雾出的手! 门口的百姓指指点点,有人想起来上次萧谨言与萧千雾在大街上的争执,忍不住鄙夷起来。 “这个萧家大公子,怎么处处为难沈家少夫人?” “谁知道呢,这家熏香铺子生意极好,他如今过来,不会是眼红吧?” “听闻萧家大公子成了废人,京兆尹确实废人不能当值,不知道圣上何时会罢了他的官职?” …… 一字一句,宛如刀子刺到萧谨言的心上! 他看了一眼跟着千雾的那四个随从,手紧紧地握住了刀。 第71章 萧大哥重生 门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四个护卫紧紧地跟着千雾,萧谨言忽然下令:“将这冒充沈家护卫的四人抓起来!本官要带回去严刑拷问!” 他原本就恨沈不虞以及千雾,这两个月以来,萧家遭受的种种几乎都与沈家有关! 若是能把这四个人带走,说不定能审问出一些与沈不虞相关之事。 沈不虞对他二弟萧慎行动用了那么大的刑罚,手中握着他们萧家的把柄,可他若是把这四人带走,严刑拷打之下,强行栽赃沈不虞通敌叛国,贪墨粮草,证据递交到皇上那里,还愁沈不虞没有法子倒下么? 再则,沈家的这四个护卫,若是敢反抗,对他动粗,沈家便有多了个罪名,那便是纵容家丁侵犯朝廷命官,给沈不虞扣一顶疑似谋反的帽子都没有问题! 因此,萧谨言手底下的人立马对着大葱大蒜大米大豆四人出手! 一时之间,熏香铺子门口打斗起来! 京兆尹出来的人,身手都了得,大葱大蒜大米大豆是沈不虞亲手训练出来的人一个个也是狠辣无情,可今日之事他们也有分寸。 不能打赢,也不能打不赢。 而萧谨言眼看着自己的人不占上风,转头目光阴沉地盯上千雾。 千雾早就看出来了,大葱大蒜他们不会失手,并且还站在主导位置,因此并不担心,而是转身走过去吩咐掌柜:“把贵重的东西收起来,若是某些狗东西弄坏了咱们的东西,记得找他们赔偿!” 萧谨言那只正常的手握紧身侧的刀,他瞧着千雾平滑白嫩的脸颊,想到玉珠被扇得通红高高肿起来的脸,再看看千雾随手指使人收起来的熏香,想到了玉珠心心念念的玫瑰熏香。 若非萧千雾,他们萧家如今怎么会过上这样的日子? 萧家的人可是她的亲人啊! 她到底是为何能下得了那样大的狠手! 如今萧千雾背后站着沈不虞,若是萧千雾不死,后续问题还会更多…… 而萧谨言已经废了一条胳膊,前途本身就不在了,他想到这些,脑中热血奔涌,猛地抽出刀对着千雾刺了过去! 正是众人都被打斗吸引了目光的时候,萧谨言笃定自己这一刀绝对能要了萧千雾的命! 可谁知道,关键时刻,千雾一个转身去了旁边取东西! 看似不经意,却正好躲开了他的刀! 萧谨言的刀直直地穿过空气,刺向木头做的一只桶壁上! 那木桶瞬间被戳穿,足以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千雾转身,目光森冷:“你打算杀我?” 她想过他会对自己动手,但没有想过,他会这样狠毒! 萧谨言猛地抽出刀,还要再刺,却见千雾干脆利落地从袖子里取出一把小刀,率先对着他的肩膀刺了过去! 噗! 萧谨言痛得手中明晃晃的刀哐当一声落下! 鲜血从他肩窝处渗出,萧谨言看着眼前面色冷酷却无比的熟悉的女孩儿,不知道为何脑子里闪现出许多画面。 曾经,她忐忑地看着他说:“大哥,这是我做的点心,您尝尝……大哥,我给您做了一件袍子……大哥,我想向您请教下如何练字……” 那时候他不愿意多看她一眼,也厌恶她的献殷勤。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有一日她会翻脸,手持匕首刺中他! 心中莫名有痛! 他带来的人顾不上打斗,一个个喊着冲过来:“护驾!护驾!萧大人受伤了!快,拿下这个女刺客!” 萧谨言直接倒了下去,捂着匕首刺伤之处眼看着要撑不住! 那血汩汩地流,伤口惨不忍睹! 千雾毫无惧色,凝眸看着他们:“今日是你们一个个的假借官府之命到我铺子里闹事!这位萧大人更是一刀刺向我,若非我是躲开,他势必已经杀了我!我只是自卫,就算是告上官府,我也不怕你们!门外百姓全都瞧见了!京兆尹若是非要拿人,先问问百姓们的意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今圣上英明,难道我们普通百姓还讨不到一个理字了吗?” 屋外百姓们也高喊起来:“要一个公道!要一个公道!” “当官的就能杀人了吗?要一个公道!” 方才萧谨言意欲杀了千雾,这是大家都看见了的! 这下萧谨言带来的人一个个只能想着让萧谨言拿主意。 “大人,现下如何是好?小的们带您回衙门请大夫,这下人该如何处置?” 萧谨言捂着胸口,倒在一位手下的怀里,不知为何,他感觉到被千雾刺伤的地方在疼,而头里也剧烈地疼了起来。 仿佛有人在抓他的脑子,一下一下地收缩。 周围的人声音都变得嘈杂遥远,目光模糊中,他瞧见千雾站在铺子里柜台旁边不知道在忙什么,那侧脸看得他脑中疼得更厉害,心里仿佛也在冒血。 混沌中,萧谨言看到了许多画面。 那一日,白姨娘取了千雾的心头血,是他抢先拿过来喂给玉珠喝下去,而千雾死在了嫁到沈家的花轿之上。 没多久,他母亲林氏病逝,父亲把白姨娘扶正,萧玉珠嫁到东宫成为太子妃。 原本宣德侯府会是风光无限的,可萧谨言却清楚地知道,他妻子柳氏在临盆之际一尸两命,两年之后他无意中知道动手的人竟然是萧玉珠! 他不敢相信,私下去查,牵连出更多真相,发现萧玉珠根本不是表面那个温顺可人的好妹妹。 这个人,阴险毒辣,手上沾了无数鲜血! 原本他还是舍不得对萧玉珠动手的,只想把这些烂在肚子里,可怎么都没有想到,萧玉珠察觉到他发现了那些真相, 给他的茶水中动了手脚,并让沈元修将他派到西北大漠,一去便是二十年。 那二十年他从未回过京城,在外受尽磨难,保家卫国,看似荣耀无限,却深知其中苦楚。 最终,也并未善终,而是被扣上了一顶意图造反的名字,押解回京斩首示众! 死的最后一刻,他都没有见到萧玉珠一面。 曾经他拿命护着的妹妹,终究是异心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 难道这些都是上辈子原本会发生的事情吗? 萧谨言怀揣着令人痛彻心扉的痛楚,努力地睁开眼,命令下去:“是,是我不当心撞上了刀口,此事,与千雾无关……” 若他挺不过去,这算是他此生能为千雾做的唯一一件事了吧。 而千雾神色依旧冷漠,只淡然说道:“既然如此,还请你们带上你们的萧大人……滚!” 第72章 她父母留下的宝藏地图 很快,萧谨言的一群手下带着负伤昏死过去的萧谨言匆匆去寻大夫治伤。 熏香铺子里恢复平静,千雾查看了下账簿,又弄了些小份的熏香送给方才为她讲话的百姓们。 当然,对于寻常人家而言,熏香用处不是特别大。 千雾便掏腰包买了些馒头发下去,这下一条街上的人都对熏香铺子产生了好感。 再加上千雾从前拿着沈不虞的银子出去施粥,不少百姓都对她眼熟,知道她是个大好人,加上长得那么漂亮,自然都维护着。 安排好熏香铺子里的事情,千雾这才回去看望柳氏。 而柳氏也正担心着外头的事情,听到千雾说刺了萧谨言一刀,吓得眼睛都睁大了:“那他会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千雾倒是不怕:“沈将军告诉过我,对付这样的人呢,你迁就是没有用的,他刺你一刀,你也刺回去便是了。 原本他假借官府之命来掠夺我们百姓的东西便是大错特错,另外我已经写了一张诉状,寻了几十位百姓签字画押, 若他真的还要将这件事发酵下去,大不了闹到朝堂之上去!自然有言官治他!” 柳氏放心了:“我估摸着这件事还是因为萧玉珠想要玫瑰熏香的缘故,否则萧谨言不会这般。虽然我现在已经与他不是夫妻,也没有感情了, 但我以前就觉得奇怪,他一碰到萧玉珠,就好像失去了理智一般。做事情没有分寸。但若是与萧玉珠无关的事,他似乎又会讲一些道理。” 这倒是正常,毕竟在萧谨言他们眼中,萧玉珠确确实实是能让他们违背原则的存在。 人就是这样,对自己特别喜欢在意的人,根本不会讲什么道理。 千雾不想与柳氏说太多这件事,怕影响柳氏的心情,对腹中胎儿不好。 “熏香铺子生意逐渐好起来,只怕肯定会遭很多人眼红,这是必经之路。你父亲当初生意做的大,不是也被人眼红吗? 咱们做好心理准备便是了。我今日看了下账簿,这铺子开了不到二十日,我们已经赚了八百两了,银子放着也不会生小的,我打算着开设一家酒馆,你可愿意一起做?” 柳氏当即点头:“你与我想到了一处去!京城富贵人家多,但熏香大多是姑娘妇人之流的喜欢, 但吃却是所有人都喜欢的。我也想着开设一家酒馆,能赚的更多,可则厨子不好寻。” 千雾抿唇一笑,漂亮的脸蛋上都是自信:“厨子的事情,你无须操心,我来安排,但酒馆的场地,掌柜等人手就需要你让人安排了。” 两人又一边说一边在纸上记下了计划,关于什么菜色,价格,食材,以及地段等等聊了半日。 但千雾很快就发现,柳氏讲话时时不时地用手指轻轻地去摩挲右胳膊上侧。 她随口问道:“明月,你手臂不舒服?” 柳氏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这手臂上曾经受过伤,留下了一道疤痕,一到阴天下雨都会有些不适, 但以前都是轻微的,自打怀孕之后,尤其这个月,时常感觉到很痒,有些难受。” 千雾提出看看,柳氏倒是也不避讳,微微拉开外裳,露出手臂,让千雾看了一眼。 柳氏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眉目细长,气质温婉,肤色也是白嫩柔润。 但她胳膊上侧的确是有一处疤痕,因为反复摩挲瞧着都有些发红了。 柳氏想把衣服拉上:“这疤痕太丑了……我听闻旁的姑娘有什么胎记疤痕,不是桃花痕迹, 便是星星月亮的,我这手臂上疤痕也看不出什么形状,歪歪扭扭的……” 千雾却忙拦住她:“你等等,我再看几眼!” 看着看着,千雾吩咐旁边在等着伺候的小丫鬟:“你们家主子怀着孩子饿得快,再去寻一些糕点来。” 她这明显是支使丫鬟出去,柳氏有些疑惑:“怎么……” 丫鬟出去,千雾低声道:“明月,你这疤痕,是如何得来的?” 柳明月一怔,眼神闪了下:“我记不太清楚了,我娘告诉我,我身上这疤痕是我小的时候她跟我父亲去种树,不小心刮伤了我,还说等我长大之后,若有一日寻到了树,便能吃到果子了。那棵树就种在太行山上……” 千雾心里一惊,低声道:“你可觉得,这番话有什么奇怪之处?” 柳明月也察觉了不对,但她从前没有细想,只觉得是她爹娘疼爱她才会这样。 如今一想,细思极恐! 她站起来,来回走了几圈,才想起来许许多多的不对之处! “我娘,确实曾经说过一些不合常理的话。她说,我这个疤痕价值千金,并不丑。” 千雾点头:“你这个疤痕,我瞧着像是人为刻出来的!甚至,有些像地图指引,若是按照你娘留下的话来看,很可能藏着一个秘密! 可是既然有地图,也应该有钥匙之类的东西……” 钥匙,两人忽然视线对上,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那枚簪子! “簪子?” 柳氏捂着肚子,呼吸都要发紧了! 她怎么就这么蠢!那么简单地将簪子交了出去! 而千雾也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柳氏的簪子是亡母留下的遗物,很可能是一把钥匙,能打开柳家父母留下的东西,而柳家父母传说中是一对破产只会仍旧富甲一方的商人,那留下的东西除了巨额财宝还会是什么? 怪不得萧玉珠迟迟不肯归还玉簪! 说不准,便是萧玉珠知道了簪子的秘密! 但那日她潜入萧玉珠的房间内扇巴掌之时也曾经翻找过,萧千雾屋子里已经没有了玉簪的痕迹! 千雾这样想着,柳氏也已经明白了,她正要说什么,大约是因为情绪紧张肚子猛地一痛,扶着腰赶紧坐到了床边。 急火攻心,柳氏泪扑簌簌掉下来:“我从前,太蠢了!” 千雾则是安慰她:“你先别急,既然你父母将地图留在你胳膊上,旁人就算是拿到了钥匙也无济于事。 但如今你必须保护好自身的安全,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了你。” 否则,那些人为了钱财,说不定要柳氏的命! 柳氏捂着肚子,喘着气:“就算是为了我腹中的孩儿,我也一定要撑住,那些东西,是我爹娘留给我,以及我们柳家的后代的。我绝对不能让歹人得手!” 千雾安慰了她一番,让柳氏在床上躺着,先喝了一碗滋补的汤,而后再细细商量后续安排。 此时,萧谨言已经被送回宣德侯府,得知他是被千雾刺伤,萧玉珠当即哭得不行:“父亲,三哥, 萧千雾究竟是为何不肯放过大哥?大哥明明是那么好的人,前途都已经毁了!她是想要大哥的命吗?” 她扑上去,亲自照顾萧谨言。 萧侯爷与老三萧笃思真是想把萧千雾砍死! 好在萧谨言喝了一碗参汤慢慢转醒,他第一眼看到了萧玉珠。 看到了那个在梦中自己被押解回京斩首示众时怎么都期盼不到的萧玉珠。 此时萧玉珠正泪眼盈盈地看着他,担心地喊着他大哥。 萧谨言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疼爱到大却陌生无比的女人,声音嘶哑地问:“萧玉珠,千雾出嫁那日,你当真病得非要她的心头血不可吗?” 第73章 大哥来负荆请罪了 萧玉珠穿一身白纱长裙,戴着面纱挡住仍旧红肿的脸庞,她原本是想用萧谨言被千雾所伤之事,怂恿萧侯爷把萧千雾弄进地牢,或者是刺激得萧笃思直接对萧千雾动手! 可谁知道萧谨言醒来之后,竟然问出这样一句话。 她当即愕然,不解地握住萧谨言的手:“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的事情暂时别提了,不管如何,如今咱们是一家人, 玉珠只希望你早早好起来!若是可以,玉珠愿意折寿十年,换大哥健健康康!” 从前萧谨言每次都会被她这样的话感动。 可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回握过去,而是僵硬地要挣脱她! 并且,他眼神中带着陌生的冰冷:“萧玉珠,你只需要告诉我,你那日当真病得非要她的心头血不可吗?” “还有,这十几年来,你占的是千雾的位置,她才是真正的嫡女,我们疼你宠你,忽略了她,你当真是心怀愧疚?还是说,你恨不得她死,恨不得我们所有人都当你的垫脚石?” 萧玉珠捂住胸口,一脸慌乱委屈:“大哥,你在说什么呀?玉珠是什么人,大哥你不知道吗?大哥你这样想我,比杀了我还要让我难受!” 萧侯爷也看不下去了:“谨言,你在说什么疯话?是不是你母亲又同你说什么了?我告诉过你,你母亲她早就是神志不清了! 她的话岂可相信!如今是萧千雾伤了你,沈家的人必定在背后给她撑腰,沈不虞这个奸佞拿捏着你我的把柄,害的我们十分被动! 现下最好的办法便是玉珠能早日嫁到东宫,咱们也就不用怕他了!” 到时候无论如何,沈不虞都是太子的臣子! 萧谨言想到沈不虞,再想到如今的太子,哑然一笑。 他上辈子,也曾同旁人一起,认为迟迟不肯交出兵权,功高震主的沈不虞是个奸佞之徒,可后来他自己驻守边关二十年, 被押解回京草草砍头之后才明白,面对这样的主上,便是做个奸佞又如何? 从前错信了人,遭受到了巨大的报应,这辈子,他绝对不会再走同样的路! 因此,萧谨言忍着伤处钻心的疼,一脸决绝地说道:“父亲,我为萧玉珠去抢千雾铺子里玫瑰熏香的方子,她刺我一刀是我活该,至于太子与萧玉珠的婚事, 从今之后这件事我不会再管!萧玉珠是您与白姨娘所生的庶女,并非是我正经一母同胞的妹妹,我便是要护着,也该护着真正的金枝玉叶。 父亲,您也悔悟吧,莫要一步错,步步错!” 萧侯爷简直要被气糊涂了:“你在说什么?萧谨言!你难道疯魔了?你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么!” 萧谨言凄惨一笑:“萧玉珠装病装吐血,博同情,欺压千雾,这些事实真相你我早该看清,从前是我太蠢,如今我不会再任由她把我戏弄得团团转, 至于父亲与二弟三弟,你们听不听我的,也都罢了,人各有命,我与萧玉珠从今往后,不再是一路人!” 他说话时,齿缝中甚至带着恨意! 而萧玉珠脸色惨白,晶莹的泪珠一颗颗往下掉,她不知道萧谨言为什么忽然成了这样! 从前大哥明明很疼她的呀! 一定是萧千雾对大哥说了什么! 想到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大哥,忽然就与自己划清界限,萧玉珠心中简直要扭曲了,面上却哭得越加委屈,抬手往自己脸上就打! “一定是我做错了,才惹了大哥生气,玉珠知道错了,求求你了大哥,别不理玉珠呀!玉珠一定会改的!” 萧笃思心疼地上去摁住她手:“不许你这样伤害自己!” 萧谨言看了他一眼,冷笑:“你这两日为何不肯去书堂你是忘记了吗?可怜我们萧家三兄弟,明明是风流倜傥,才华卓越之人, 却被一个满腹心机之女子算计了。书堂之中对你众说纷纭,各个都说你与自家妹妹不清不楚,你还没有吃到教训吗?” 萧笃思气得当场握拳:“萧谨言!你够了!别以为你是大哥,我就不敢打你!玉珠是我们的妹妹!我不准你这样说她!” 萧侯爷也背着手一脸不悦:“旁人这样说玉珠,你也这样说她!你可是她的大哥,你都不护着她,让她还怎么活?” 见父亲与三弟都这样执迷不悟,萧谨言差点没气死过去,他咬牙,只硬邦邦地说了一句话:“旁的我不管了,只是萧玉珠,我警告你, 尽快将柳氏的簪子还回来!那是她亡母留下的念想,她生前我对不住她,死后我必须要将她的东西要回来! 你若是拿不出来,找任何借口我都不会信,我一定会将你的所作所为一一写下来呈到皇上那里!” 萧玉珠身子颤抖:“大哥,你这是要我死啊……我不过是打碎了一支簪子,大哥你为何这样狠心……” 正说着,外头忽然有人喜气洋洋地跑了进来:“侯爷!公子,小姐!宫里来人了!” 原本正争吵的一家人赶紧出去,只见宫里来了一位笑容满面的公公,竟然是来宣读旨意的! 萧玉珠跪在地板上,眼角还有泪痕,可等她听完旨意,一时间忘记了所有的不愉快! “……宣德侯之女萧玉珠温柔娴静,德才兼备,赐为太子妃,择日完婚……” 萧侯爷与萧笃思都是脸色一亮,激动起来! 这道旨意,直接让整个宣德侯府都跟过年似的! 唯有萧谨言带着伤躺在屋子里,他得知萧玉珠已经被赐婚之后苦笑一声。 也许这辈子,还是没有能躲得过上辈子的种种,只是他有机会重生醒悟,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地护着母亲与千雾! 萧谨言艰难地带着伤口被人扶着去看望了林氏。 因为被关押了一段时间,林氏生出了不少白发,见到他只会“啊啊啊”的说话,竟然发不出完整的词语了! 凭借着猜测,萧谨言明白了林氏说的什么。 她在断断续续地说:“雾儿呢,雾儿呢……” 萧谨言眼睛酸涩,羞愧地说:“母亲,儿子错了,儿子一定会查明是谁给您的下的毒药!一定会去雾儿接回来!” 他转头出了林氏的院子,嘱咐人好生照看林氏:“备车,我要去沈家。” 下人一愣,忙劝:“大公子,您身上还带着伤,要卧床休息!” 可萧谨言只是坚持着说道:“去沈家!” 傍晚,忽然下起了一场雨,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千雾陪着沈不虞在圆窗后面点了油灯,他在看兵书,她则是在看一些食谱。 偶尔,看到有趣之处,与对方分享一番,屋子里充斥着娴静的美好。 沈不虞一只手拿书,一只手里拨动着一串佛珠。 他在琢磨着,杀一个萧家人泄泄愤。 谁让那些狗东西又欺负到了他媳妇儿的头上呢? 对于沈不虞的心里活动,千雾是一点都没有想到,她今日刺了萧谨言一刀,其实挺过瘾的。 但二人都没有想到,傍晚时分,外头人来传,说萧家大公子萧谨言带着伤负荆请罪来了! “他肩膀处一个血窟窿将纱布都染成红色的了,光着上身,后背捆了荆条单膝下跪,就在咱们沈家大门口,说是要跟少夫人负荆请罪!” 第74章 应当真正的嫡女嫁给太子 千雾坐在圆窗后的榻上,小几上放着一盏香炉,并一壶清茶,两碟子点心,一盘水果。 她手中握着一本书,五指纤细白嫩,素白的小脸上是宁静柔美的神态,似乎无一丝动容。 外头雨声渐大,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一片,沈不虞抬眸看着千雾,想见她是如何反应。 同时也奇怪:“几日之前他还在递信告诉我你的种种不是,怎么转眼被你刺了一刀,反倒像是明白了,向你认错?” 千雾只轻轻一笑:“他认错还是告状,都是他自己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 下人有些犹豫,沈不虞吩咐道:“他若是想跪,便让他跪,只是若吵到了沈家人,便乱棍打一顿扔出去。” 很快下人离去,千雾与沈不虞照旧读书。 而此时,雨越来越大,萧谨言单膝跪在沈家门外,浑身逐渐湿透! 他头发丝也都开始滴水了,肩膀处被千雾扎了那个伤口又在汩汩流血,疼得他觉得自己随时要昏倒! 而背上的荆棘上密密麻麻的小刺也在往他皮肤里扎,一层层痛苦弥漫了全身。 萧谨言咬破手指,艰难地颤抖着在他割下来的衣袍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吾妹千雾,为兄愚钝不堪,过往多有辜负,误信奸人之道,伤余数回,难辞其咎,今负荆请罪,不求原谅,唯求吾妹再予一刀,能解余过去之苦……” 他写下的血字,很快被雨水冲淡,只能再重新写。 身上的血也一滴滴往下掉。 萧谨言脑子记忆纷纷袭来。 上辈子,千雾的心头血,是他亲手端着喂给萧玉珠的。 他怎么,就那么蠢? 千雾至死,还在抓着花轿的门框问送嫁的下人:“大哥最是公允,为何不来救我?” 是啊,上辈子的他,会救一只猫一只狗,却因为萧玉珠的缘故,对那么温柔善良的千雾避而不见,蓄意忽略! 明明,千雾给他做的衣裳最为暖和,针脚平整绵密,绣的花样素雅大方,千雾给他做的饭食也最美味可口, 他喜欢吃什么,唯有千雾记得最清楚,千雾为他寻的那些孤本也都是他无意中提了一嘴,她便立即想尽办法去寻…… 每次她喊大哥,都是那样乖巧,她等着他也喊一声妹妹。 但他从未喊过。 明明,她才应该是他的妹妹的。 至于沈元修,萧玉珠,那二人分明是两条毒蛇! 想到这里,萧谨言脸上雨水混合着泪水难以分清。 他身子摇摇晃晃,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却仍旧卑微地祈求沈家的家丁:“麻烦您,告诉千雾,大哥,大哥想见她一次,大哥错了……” 轰隆一声! 大雨急急地落下,如瓢泼一般! 那下人为难的很,也有些不忍了:“萧大人,我们少夫人不想见您,便是通传再多次,她也不会想见您。” 萧谨言看着乌云密布大雨纷纷的天,忽然苦笑一声,在雨中大笑起来。 那笑,凄凉又惶然! 多么可笑啊! 千雾从家里出来那一日,也是这样的一个大雨天吧? 她一个待嫁女,脱去大红嫁衣,只穿一身中衣,淋得浑身湿透上了花轿,当初她的心该有多痛? 只可惜,上辈子他等萧玉珠没有等来。 这辈子,他想等一等千雾,也等不到她。 也许都是命吧!是命吗?偏偏,人总是不愿意信命! 萧谨言浑身都是雨水跟血水,又一阵雷劈了下来,他终于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他被抬回去之后,千雾听闻萧谨言这样做,并无动容,只让人把沈家门口多洒石灰,再燃些艾草,说是别有人留下些晦气。 可谁知道,第二日萧谨言苏醒之后,又来沈家门口跪上了。 沈不虞晨起听说这件事,只觉得好笑:“萧家这大公子,看来是真的知道错了。我的刀差一点收不住了。” 千雾只是讥讽一笑:“那日他一刀刺向我的时候,也并无掺假,谁知道是不是苦肉计?他既然喜欢跪,让他跪便是了。” 而萧玉珠听说这一切时,手里的帕子差点拧烂! 她立在窗前,想到萧谨言竟然为了求萧千雾见一面,在沈家门口带伤跪了两日,就觉得不可思议! “他疯了吗?如今已经被赐婚的人是我萧玉珠!要成为太子妃的人是我啊!他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丫鬟劝道:“小姐,您如今顺利嫁到东宫是要紧的,大公子胳膊已经废了,往后是否能为您效力都不一定,您何苦在意他?” 可萧玉珠还是不甘心,萧谨言曾经是对她马首是瞻的大哥,如今倒戈向萧千雾,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就这样发生? 这一日,萧谨言又是跪得昏倒在沈家门口,千雾始终没有露面。 而在萧谨言被人护送着回宣德侯府的路上,忽然出现了一群彪形大汉,说是沈家少夫人被他烦得受不住了,特意派这些人去收拾萧谨言! 一群人对着萧谨言的马车打砸一番,硬是将马车上的萧谨言拖下来,几乎打了个半死! 萧谨言本身就带伤,这一次,直接将他打得下不来床! 看着被人抬回来奄奄一息的萧谨言,萧玉珠心中发笑。 她便不信了,被打成这样,萧谨言还会去讨好那个萧千雾么? 萧谨言的伤势让整个宣德侯府都担心了一个晚上,大夫一波一波地来,萧玉珠也在旁边陪着,她原本想的便是等萧谨言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定然动容。 可谁知道半夜,萧谨言醒来,对上她的第一眼时,只是冷着脸说道:“滚。” 萧玉珠心中一痛,强笑道:“大哥,是萧千雾的人对你下手……” 萧谨言似乎完全听不进去,而是警告道:“皇上赐婚,赐的是嫡女,萧玉珠,滚,听懂了吗?” 这一句话,让萧玉珠浑身发冷! 赐婚,赐的是嫡女,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不是嫡女吗?如今宣德侯府只有她一个嫡女! 第75章 认你当干妈 萧玉珠还想说什么,萧谨言的人却直接请她出去了。 “大小姐,大公子需要休息,他说了,往后如果没有大公子的命令,不许大小姐再踏进大公子的院内。” 萧玉珠踉跄倒退两步,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萧谨言会这样对待自己! 从前,不许踏进院子里的人是萧千雾吧! 怎么会这样? 还好,她如今已经被赐婚了,板上钉钉的事情还如何反悔? 只希望大婚那一日快些到来! 等她真的成为了太子妃!萧家谁还敢左右她? 萧玉珠被撵出去之后,先是到萧慎行那儿哭了一通,萧慎行安慰她:“妹妹你放心,大哥糊涂……可是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往后不会再受委屈了。” 因为满口没有了牙齿,萧慎行说话时漏风,实在是看着有些恐怖! 萧玉珠没待多久,还是去了三个萧笃思那儿。 萧笃思正在看书,见到她来了,忙放下书迎接,左一声妹妹右一声妹妹,哄了半日才好。 而萧谨言那边,让下人去喊了萧侯爷过去。 他见到萧侯爷第一眼便是:“父亲,萧玉珠是白氏之女,白氏当初胆大妄为,而你我又处死了白氏,萧玉珠难道真会忠心于萧家?依儿子看,不如同贵妃娘娘说出实情,再求得千雾原谅,余生你我尽力弥补千雾,贵妃娘娘碍于真相揭发对她也不利,兴许也不会过多苛责你我……” 萧侯爷听得一愣一愣的,怒而甩袖:“你莫不是蠢得脑子都烂了!萧千雾如何再肯与你我讲和!何况就算是讲和,告诉贵妃实情,而后呢?明知道萧千雾已经嫁给了活死人沈不虞,慧贵妃会接受这个结果吗?我们宣德侯府要毁了!” 萧谨言知道这件事不好办,他挣扎着说:“父亲,要么就是儿子一人前去找慧贵妃陈情,实在不行,儿子愿意以命换的慧贵妃息怒,而后父亲您做主让千雾与沈家和离,可儿子不建议千雾嫁给太子,太子此人,并非是良人!” 萧侯爷再也听不得这样的话了,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直接把萧谨言打得瘫在床上,嘴角出血! “你们一个个的,真的是疯了!说的什么屁话!这等大事岂是儿戏?今日你污蔑太子,若是被太子知道,来日他登基之后岂能放过你?只怕要株连九族!” 萧谨言忽然绝望地笑了出来:“哈哈,怪不得,怪不得我们一个个的都辜负了千雾,因为这桩桩件件,都关乎到我们自己的利益,所以我们顺其自然地就要把她给牺牲了。可是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 他同情地看着萧侯爷;“父亲,若是再不停手,您也会后悔的……您一定会后悔的!” 萧侯爷冷笑:“后悔?我看你是会后悔今日为何这般发疯!玉珠快要成为太子妃了,再过几年,本侯便是天子的岳丈!届时满京城还有哪个老匹夫敢在我头上动土?还有沈不虞那个奸佞,手下养了一群宵小之辈!只等他死了,本侯便要出手收拾了他们!” 他阴测测地看了下门口:“来人!大公子重伤需要静养,近日不许闲杂人等进出!” * 沈家,萧谨言在门外跪了几日之后终于不再来,千雾的耳朵也算是清净了。 否则每日都听到下人来说萧家大公子又来跪着了,她也觉得有些厌烦。 而千雾又去了柳氏那边一趟,柳氏的肚子更大了些,见到千雾便很高兴。 “我已经着人去太行山那边打探地形了,若是真的有跟我手臂上疤痕一样的地形,也许真的可以找到我爹娘留下的东西。只是簪子被萧玉珠拿走,如今不知道究竟在何处,只怕钥匙也是个问题。” 千雾想了想,道:“你还记得簪子大致的样子吗?” “这个自然记得。” 柳氏将簪子的模样画下来,二人看了又看:“瞧着不像钥匙。” 那唯一的办法,便是逼着萧玉珠把钥匙交出来。 但自从上次萧玉珠夜里被扇巴掌之后,萧家防护更为严格,如今已经不太好进去了。 千雾又道:“萧玉珠已经被赐婚为太子妃,不日就要完婚,若是等她进了东宫,想查探簪子的下落更是艰难, 但她与萧笃思亲昵成那般,太子都能依旧接受她,只怕内里还有文章。我甚至怀疑,萧玉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宝藏的事情,把簪子献给了慧贵妃,所以才能被赐婚?” 柳氏也是心中百转千回,但终究都是猜测。 千雾越看她肚子,越是觉得担心:“如今最要紧的还是你平安生下孩子,而后我们的熏香铺子,酒楼都能顺利开张,其他的慢慢来。” 柳氏点头:“你说的是,我也发现只要我心绪不宁,肚子里的孩子便跳得更快,挣得肚皮发紧。” 正说着,她的肚子又是一鼓,像是里面的孩子在动。 千雾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胎动,感到非常稀奇! 她好想摸摸。 柳氏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笑道:“你想摸便摸摸看。” 千雾好奇地把手探上去,那肚子里的小家伙又是一踢,正好踢到了她的手心! “哎呀,好有意思,小宝宝,你是不是也能听到我们讲话?” 千雾笑眯眯的,柳氏看得心里一热。 如今自己没有什么亲人,下人终究是带着距离的,好像只有千雾是她走得最近的人了。 不是亲人,却像是亲人一般。 柳氏试探性地问:“等孩子生了,你要不要当她的干娘?” 千雾眼睛都是亮:“好呀!” 这是她们两个看着逃难的孩子,她与柳氏从宣德侯府逃了出来,这孩子何尝不是? 若是还留在宣德侯府,说不准会被教成什么样子! 这一日,千雾与柳氏将酒楼的事情敲定,菜色也定好了。只等算个黄道吉日开张。 第二日,沈夫人找到了千雾。 “今日是不虞父亲的祭日,他当初被大火烧得什么都不剩,每年我们都会去一趟寺庙为他祈福,你如今是沈家儿媳,不虞对外说是昏迷不醒,只能悄悄地过去,我们二人一道去吧。” 这是沈家的事情,千雾作为儿媳过去也是情理之中,她便答应了。 沈不虞另外坐了一辆马车背着人过去。 千雾则是与沈夫人一起坐了一辆马车过去。 明面上,千雾与沈夫人一起去烧香祈福。 沈不虞则在后院一间禅房内也为亡父烧香。 原本按照沈夫人的意思是,沈不虞的身体尚未恢复好,不在寺庙耽误太久,速速便回。 可千雾却还要去求一道平安符。 沈不虞便由着她去了,他得先乘坐另一道不起眼的马车回去。 只是没有想到,才出寺庙门口,便遇到了沈家的府兵,沈不虞坐在马车中眸子一缩:“让人去将夫人与少夫人都喊出来,另外,孙副将,你带兵先走一步,回我府上查探情况!” 沈家的府兵好端端的,怎么会来寺庙? 果然,那府兵头领跪在地上对着沈夫人道:“夫人,小的接到消息说您有难,便赶紧带人来营救!” 而孙岩带着人才要往山下赶,便发现唯一上山的那条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大火! 眼看着大火要烧到山上来,而此时寺庙中也狼烟四起! 不知道哪里弄了炸药,在一瞬间,轰的一声! 佛堂整个塌陷! 而千雾,还在里面并未出来。 第76章 咱们生几个孩子? 沈不虞坐在马车内,他的腿已经缝合了十多日,但按照沧浪先生所说至少得一个月,才能尝试着站立。 可在瞧见寺庙内火光冲天,炸药声爆破之时,他想也没想,直接撩开马车帘子,从车上走了下去! 沈夫人一愣,立马喊道:“不虞!你不能去!快,孙副将,拦住他!你带人进去搜!” 可沈不虞是谁能拦得住的? 他忍着站起来时腿上钻心的痛,一步步往前走,还好,才走到寺庙门口,千雾已经被大葱大蒜护送着出来了。 寺庙内失火,也让千雾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跑出来,手里还捏着为柳氏肚子里的孩子求的平安符。 但一边在担心着沈不虞怎么样了? 这火来得实在是急! 见到沈不虞的那一刻,千雾的胳膊被他猛地抓住,男人眸子里都是担心与急切:“怎么样了?可有受伤?!” 千雾愕然:“我没有受伤!可你怎能下车?就算你能站能走了,可你这一站,白费了多少功夫!” 沈不虞沉默,千雾扶着他,冲大葱大蒜喊道:“快把将军扶上马车!” 沈夫人看着山路蔓延上来的火,再看看寺庙的火,脸上都是焦急:“不虞!雾儿!这可如何是好!咱们下不去山!寺庙的火也太大了! 若是还有人布置了炸药,只怕咱们今日都要丧命于此!” 沈不虞在马车中坐下来,千雾赶紧跟上去检查他的腿,从口袋里掏出来药膏为他涂抹。 而沈不虞直接让人把帘子掀开,他眸色镇定,看不出一丝惧色。 “来人!孙副将,我们总共只有三十人,你派十人上山引水下来,没有路也要砍出来一条路!再派十人想办法靠近寺庙里的水井, 打水上来灭火!另外十人只需要留下四人保护夫人少夫人,三人想尽办法从荆棘路上也要回去府里查探情况,其余砍伐新鲜草木,翻出湿润泥土盖住火!防止火势蔓延!” 他镇定自若,把人分派好,似乎并不怕这大火。 见那些人要各自行动起来,千雾忙提醒道:“孙副将,这上山引水也要看路,有的方向有溪水,有的方向寻不到,我自小在山上长大,大约猜测得出来这里往西走不远应该有一条小溪!” 因为靠近小溪水的草木,很明显更茂盛些,植物的种类也不同! 孙副将抱拳:“多谢少夫人提点!” 一群人赶紧行动起来。 寺庙里的和尚也跟着一起行动起来,还好,半个时辰之后,寺庙的火扑灭了,路上的火也灭了。 只是那路休整也花了一些功夫,才能回去。 回去的路,千雾与沈不虞同乘了一辆马车。 她有些担心:“你方才出来,那些和尚全部都瞧见了,甚至还有附近的一个来打猎的男人也看见了。” 沈不虞倒是没太多想法:“既然瞧见了,便瞧见了吧。迟早宫里也会知道。” 千雾很心疼他的腿。 “今日你不该那样贸然下马车,有大葱大蒜跟着我,我不会出事的。你的腿晚上肯定要很疼了。” 他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无妨。晚上你陪我说说话,我便不会疼了。对了,娘都出来了,你怎么还在里面?” 千雾也没瞒着他,把求来的平安符拿出来。 “除了祈福,我还另外求了两个平安符,一个给你,另外一个给一个小孩子。” 沈不虞挑眉:“小孩子?哪里的小孩子?” 千雾知道,自己每次去找柳氏,虽然没有说具体去哪里,但按照沈不虞那安排眼线的能力肯定也早就知道了。 “萧谨言之前的妻子,柳明月,我如今与她关系还不错,已经约定好了她腹中的孩子将来喊我干娘。” 沈不虞若有所思,大手轻轻地摩挲了下她的小手。 “既是喊你干娘,那岂不是要喊我干爹?” 千雾一顿,好像也是,但她却还是笑道:“那这回头我要问问这孩子的娘亲了。” 沈不虞呵了一声:“哪里有认了你干娘,却不喊我干爹的道理?难道我不是你夫君?” 他距离她越来越近,千雾察觉到不对,赶紧说:“好好好,他肯定喊你干爹!” 但不知道怎么,她想到他今日都已经站起来走了几步,兴许能正常行走只是时间问题。 也许,他们圆方也是迟早的事情了。 想到这个她就脸上热热的。 而沈不虞却更是直接,他问道:“咱们还没有孩子,倒是先当了旁人孩子的干爹干娘了,你说,咱们以后会生几个孩子?” 千雾的脸更热了,红扑扑的,她咬着唇:“沈不虞,我什么时候说要生孩子的?” 她只是答应了做他夫人,但生孩子的事情,她还真的没有想过! 沈不虞揽住她肩膀,轻声笑道:“好好好,生不生,都听你的,我沈不虞一切都听你的,好不好?” 第77章 萧侯爷给她跪下了 马车沈不虞跟千雾调笑时看不出任何心情有恙,可回到沈家,却立即就变了个人似的。 寺庙失火之时,沈家也不例外,尤其是沈不虞的卧房也被人点了火,虽然及时熄灭,但此事背后隐患终究令人担心。 他直接将所有人喊到院中,吩咐下去:“将人带上来。” 很快,府中暗卫压着一个小厮一个婆子走了上来。 那婆子上来就磕头:“将军饶命,是奴婢一时糊涂,奴婢再也不敢了……” 说着,她忽然就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沈不虞眸子一缩立即有人上前一把扣住那婆子的两颊,硬是将嘴巴里的东西扣了出来! “用刑。”沈不虞冷着脸说了两个字。 很快,孙副将带人当着众人拿出刑具,对着那婆子开始用刑。 那婆子尝试了许多自尽的法子,撞墙,咬舌等等,可惜都没能成功。 她原本是拿了好处的,那人保证让她家人富贵荣华,她愿意拿命去换! 可此时,要生不能要死不得,只有无尽的痛苦折磨…… 再厉害的人,也难以承受这种苦楚! 何况是个平时便有些偷奸耍滑的婆子? 她一道刑具还没有尝试结束,便惨叫着招了。 沈不虞立刻派人查了下去,也就两个时辰,便把幕后之人揪了出来! 眼见着副将送来的供状,沈不虞轻呵一声,弹了下那纸:“萧慎行?” 倒是一条毒蛇,不怕死的毒蛇! 他转头看着千雾:“我要去宣德侯府一趟,你可愿意同去?” 千雾想到这一切都是萧慎行做的,再想到上辈子自己是如何惨死的,她怎么会不愿意亲眼看看萧慎行的下场?“ “我去。” 很快,二人一道去了宣德侯府。 此时萧慎行正在府上焦灼地等着结果。 他收买的人应该算是万无一失,两场大火,绝对能让沈不虞与萧千雾都死无葬身之地! 可没有想到没等到好消息,倒是等来了沈不虞与萧千雾找上门来的结果! 萧侯爷也是一惊:“沈不虞醒了?那活死人,竟然有苏醒的一日?” 整个侯府上下都是震惊! 萧玉珠原本正在亲手绣自己的嫁衣,得知这个消息针都戳进了手指,她含了下冒着血珠子的指腹,不敢相信:“那沈不虞不是昏迷不醒吗?怎么可能来我们府上?” 所有人怀揣着的想法都是,沈不虞这等奸佞狠辣之人,若是真的醒了,来到他们府上,岂不是要出大事? 而萧玉珠也有些好奇,沈不虞是个将军,比她们大好几岁,据说长得很凶,常年被封杀侵蚀,肯定是粗糙不堪的长相。 她有些想知道,沈不虞究竟长什么样子,那样一个五大三粗丑陋阴险的男人,萧千雾是如何做到夜夜睡在一起的? 眼见沈不虞已经带人在大门外等着了,萧侯爷急得不行,忙让人出去传话:“就说我不在家!今日无法接待,要他们回去!” 可谁知道沈不虞坐在轮椅上,眸中肃杀:“宣德侯不在家,难道萧家人尽数死光了?一个都不在?” 萧侯爷哪里敢开门?只让人去传话说等萧侯爷回来之后再去沈家拜访。 那门口的小厮与萧玉珠院中人交好,见到千雾时忍不住白了一眼:“二小姐,侯爷若是见您这般不听话,定然又要生气。大小姐每次都为您说好话,您怎么能这般无理取闹……” 见萧家人是打定主意不让自己进门,沈不虞转头看了一眼千雾。 他越发心疼这个小姑娘。 在过去那段时光中,萧家人究竟是如何对待千雾的? 沈不虞给了大葱一个眼神,大葱立马上去捉住那个小厮,徒手掰断了小厮的几颗门牙! “啊呀!!痛!!!”小厮口吐鲜血,门牙掉在地上,吓得屁滚尿流跑进去告状! 而沈不虞抬手,一声令下:“本将征战数年,从未有到不了之处,既然萧家不肯开门,那便攻进去!” 孙副将抱拳:“是!” 几乎是一瞬间功夫,一群身着铠甲之人冲进萧家,下人们见到这阵仗吓得四处逃窜! 萧侯爷得知之后怒不可遏,胡须都气得发抖,但只得硬着头皮出来。 两列身穿铠甲的护卫分别站在两边,沈不虞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千雾则是跟着他身侧,正徐徐朝正堂走来。 萧侯爷几步上前,赔笑:“沈将军!好女婿,恕我没有及时出来迎你,那些下人我们教导不善,纵容得他们这样无礼,实在是我的错。咱们里面坐。” 说完,他带着厌恶看了千雾一眼,冷声道:“沈将军苏醒,你怎的也不知道回来告知一声?谁教的你这般蠢笨?” 接着他带着笑对沈不虞说道:“女婿,我……” 沈不虞抬手,大蒜上去对着萧侯爷的嘴巴连扇两巴掌! 啪啪! 萧侯爷一把年纪,在京城还算风光,还是第一次被一个下人这样扇了巴掌! 他捂着脸,依着性子恨不得将大葱拉去五马分尸,可还是得老老实实地看着沈不虞问道:“好女婿,这是……” 大蒜再次上去,对着他啪啪再来两巴掌! 打得萧侯爷踉跄几步,脸色如猪肝一般,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却敢怒不敢言! 沈不虞闲闲地摸了摸轮椅的扶手,淡声问道:“谁是你的女婿?你又是哪里来的脸叱骂我夫人?” 萧侯爷顿时明白了,沈不虞上门来,并不是因为跟他认亲戚! 但既然沈不虞苏醒,他怎么会放过认亲戚的好机会? 何况沈不虞手中握着他们萧家的把柄,他一定要跟沈不虞把关系弄好。 因此,他顶着热辣的脸,连连道歉:“误会!都是误会!千雾当初出嫁那日,与家里闹了些矛盾,但为人子女,岂能真的与父母置气?你们今日上门,我这当父亲的也不愿意再计较以前的事情。我当着众人挨了几巴掌,难道女儿你心里的恨还没有消除吗?” 萧侯爷脸上带笑,实则心中的恨意冲天。 他在想,等到玉珠真的成了太子妃,再成为皇后那一日,今日所受的屈辱,他一定讨回来! 千雾嘲讽一笑:“萧侯爷当真是老了,自己说过的话也能反过来不认,也忘记了自己曾做过的事情。你愿意跟谁认亲那是你的事情, 只是我早就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今日我们来,为的是萧二公子。” 提到萧慎行,萧侯爷心里一颤,只是没等他再问。 沈不虞直接下令:“将萧慎行带走!” 很快,孙副将带人直接闯入萧慎行的院子。 萧慎行这段时间在家休养的还算不错,虽然浑身瘫软,牙齿掉光,但总算长了些肉,能活下去了。 他正忐忑地等着好消息,忽然进来一群人,像拖死狗似的上来将他拖起来往外走! “你们干什么!” 孙副将冷声道:“萧慎行!沈将军查到你纵火残害将军府!你若有话,进地牢去说!” 提到沈不虞,萧慎行浑身都打颤! 自己之所以成了现在这样,不就是因为沈不虞的下作手段吗? 进了地牢,还会有活命吗? 萧侯爷眼看着二儿子被带走,眼泪都急出来了:“沈不虞!你掌管你手底下的大军没错,可就算我儿犯了错那也是刑部的事情,与你何干! 你这是动用私行!我要去皇上那里告你!” 沈不虞抬手拍了两下,笑道:“那你去告。” 萧侯爷浑身一颤,沈不虞手上有他犯罪的证据,他去告,沈不虞也可以告,到最后会如何都不一定啊! 想到自己全家的性命,萧侯爷终于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沈不虞的跟前! 他赤红着双眼看着沈不虞跟千雾:“说吧!说吧!你们,你们究竟想怎样!!才能放过我萧家人!!!” 第78章 说说你们怎么欺负她的 萧侯爷这辈子都未曾这般屈辱过。 他死死地盯着千雾,若不是一时犹豫,怕杀了千雾冒太大风险,也许当初在知道白氏将孩子调换之后就该杀了千雾! 不管如何,他是千雾的父亲,此时被逼迫到给千雾下跪。 他想问问,萧千雾你不怕报应吗?! 可千雾面色冰冷,没有一丝动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沈不虞旁边,像是个局外人。 而沈不虞虽然是坐在轮椅上,却气度不减,一身黑色绣虎纹的长袍衬得他五官英气逼人,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冷冽气息,那眼神宛如利刃,让人不敢对视! 他瞥你一眼,都能令你瑟瑟发抖! 萧侯爷着实是走到了绝境之中,也不愿意亲眼看到萧慎行送命! 他完全没有想到,沈不虞会嚣张到这个地步,天子之地都敢藐视王法! 怪不得皇上忌惮沈不虞! 萧侯爷恨不得在心中诅咒,希望沈不虞早日暴尸荒野!最后在战场被五马分尸! 可沈不虞硬是一声不出,折磨了他好一会儿,才淡笑地看向千雾:“萧家之人,统共有多少曾经欺凌过你?” 千雾微微一愣神,她唇角扯出一抹麻木的笑。 几人?她怎么记得清楚几人。 狗仗人势,萧家的人不喜欢她,那些下人都跟着踩她一脚,其余的,要么碍于萧玉珠的威视只能做旁观者,要么因为怜惜千雾而受罚,真正怜惜她的人,根本没有几个。 见千雾不说话,沈不虞便懂了。 他眸色幽暗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萧侯爷:“我夫人因着过去两年在贵府上的糟心经历,时常做噩梦,本将瞧了十分心疼。今日来,一是为了捉拿萧慎行归案,二则是想问问,萧侯爷可知,当初欺凌我夫人的,都是哪些胆大包天的孽种?” 萧侯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是,是几个下人吧,我,我素日忙于公务,不太清楚家里的情况,兴许是有下人不懂事顶撞了千雾,我让人去查。管家,管家呢?!快去查!” 事到如今,不得不查,管家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在摇晃,差点掉了。 而千雾看到管家的时候,兴许是过去的阴影让她手都捏紧了些。 管家陪着笑到沈不虞跟前跪下:“沈将军,小的确实听说过一些二小……您夫人曾被下人怠慢的事情,是咱们府里的丫鬟青草,还有灶房里的孙二嫂子,她们二人平时就刁钻跋扈,,以为您夫人性格柔软便不放在心上,时常克扣分例饮食,小的这就让人把他们绑上来,如何处置任由您安排!” 管家心里想着,这府上虐待过千雾的人太多了,他老老实实地把人交出来,一个不够就俩,两个不够就三个,这样沈将军一定会觉得他做事还算诚恳了吧? 青草跟孙二嫂子被绑上来,大哭着求饶:“二小姐!二小姐!我们知道错了!二小姐,求你了,求你饶了我们!我不是故意克扣你饮食的呀!” 可等青草跟孙二嫂子被绑上来一人被打了三十大板,昏死过去之后。 沈不虞目光清冷地看向了管家:“我怎么觉得,我夫人并未多开心。管家,你说说看,是不是你办事不利,尚未揪出真正待她不好之人?” 管家一身冷汗,萧侯爷在旁边一个字也不敢说。 千雾只觉得这二人都可笑至极! 若说真正纵容所有人欺凌她的,不正是萧侯爷吗? 沈不虞古怪地笑了两声:“这位管家,难道说真正欺凌我夫人的,是你,还是萧侯爷?否则,你为何只顾着流汗,不敢说话呢?” 萧侯爷肩膀抖了一下,给了管家一个眼神。 瞬间,管家的心死了。 可他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奴才,关键时刻,只能顶包。 因此,管家跪在地上,脑袋放在膝盖前面,声音发抖:“沈将军,是,是小的错了,小的欺凌过您夫人……” 沈不虞的声音骤然如冰霜一般:“很好,说说看,如何欺凌的?” 管家实在张不开嘴,正想着找什么借口时,沈不虞抬手:“砍掉他右手的拇指。” 这实在是太惊悚了! 管家张嘴求饶:“将军我说……啊!” 手起刀落,完全没给他狡辩的机会! 管家痛得在地上打滚,感受着沈不虞身上的杀气重重,他忙不迭地忍着拇指上的剧痛,喘着气开始说自己当初是如何七零千雾的! “小的,小的见二小姐初回府,性格柔和,便故意偷懒让人不要送饭给她,若是被提起来只说忘记了,给二小姐做的衣裳也都是一些放了许多年的旧布,故意做的尺寸不合适,穿上之后稍微动一下便会裂开,侯夫人瞧见了反倒骂二小姐……” 第79章 屠杀萧家 在沈不虞的威慑之下,宣德侯府的管家将从前的事情一一招供出来。 包括苛待千雾的日常用度,故意送变质的点心,馊了的汤水,冬日送熏死人的劣碳,故意在地上泼水害的千雾滑倒, 弄坏千雾的雨伞让她淋着雨去正院请安,在千雾睡觉之时故意发出声响吵醒她等等…… 府上主子看不起千雾,下人便跟着糟践她,都是家常便饭。 而千雾随着那管家战战兢兢的答话,逐渐也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那两年时光,她当真是如被猪油蒙了心似的,一心想着融入萧家。 却都是一腔真心喂了狗。 被押解着的萧慎行听着管家的字字句句,忽然就来了劲儿,恶狠狠地喊:“那都是她咎由自取!若是她真的讨人喜欢,又怎会人人厌弃?” 沈不虞锐利的眸子盯上去,却没有吩咐人动手。 萧侯爷吓得不行,喝道:“慎行!你闭嘴吧!” 而后向沈不虞求情:“沈将军,慎行只是一时激动,他没有恶意,您大人大量,莫要计较。” 沈不虞却根本不理会他,而是看向千雾:“雾儿,你觉得,这人是一时激动没有恶意吗?我们不妨让他们尝尝这种一时激动没有恶意的滋味,可好?” 千雾看着萧慎行那憎恨自己到扭曲的嘴脸,她也早就手痒了。 听完沈不虞的话,千雾走过去,对着萧慎行的脸就甩了一巴掌! 而后,她抓着萧慎行的头发,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慎行,漂亮的脸上都是笑意:“萧家二公子派人于寺庙放火,又收买了人在沈家纵火, 好一个没有恶意,好一个只是一时激动!若我没有恶意一时激动纵火烧了宣德侯府,想必萧侯爷与萧家二公子也不会介意的吧?” 萧侯爷身子一抖,萧慎行竟然派人纵火? 怎么就没有烧死沈不虞呢! 可惜没有得手,如今又被人打上门来! 他连忙求道:“沈将军,这一定是误会……” 话没说完,已经被人用烂抹布堵住了嘴巴。 沈不虞抬手:“将萧家所有曾经冒犯过本将夫人的东西全部捆了过来,哪只手冒犯的便剁了哪只手, 若是言语上冒犯便拔了牙齿或者舌头,若有不肯悔罪者,直接打死,人命本将担着!” 一排身着铠甲的手下声音震耳欲聋:“是!!” 宣德侯府犹如遭遇浩劫! 萧侯爷此时毫无办法,只能希望萧谨言出来想想办法,再或者萧玉珠能让人去请太子殿下前来救助! 而林氏与萧谨言得知千雾回来了,二人高兴得不行,院子里下人一个个被捆走,林氏却顾不得了,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拉着千雾的手哭。 可她被毒哑了,如今根本说不出话,只能啊啊地说:“雾……雾……” 千雾并未有任何同情,她冷漠地拂开林氏的手,让人把林氏拉到了旁边去。 林氏哭得身子软在地上,绝望地摇头。 而萧谨言出来之后,见到自己母亲倒在地上,父亲被人摁住,嘴巴塞了抹布, 二弟被人用脚踩着也在地上挣扎,他深吸一口气,自己本身就受着伤,却也无能为力。 更是在得知萧慎行竟然私下让人纵火想烧死千雾与沈不虞时,惊愕不已! 最终,他跪在沈不虞跟千雾跟前。 “千雾,大哥知道,是我们对不住你,可这样自相残杀真的好吗? 若你心中实在有气,大哥愿意以死换你消气!但大哥希望你放下仇恨!好好地过完余生的日子!” 他说着,拿起刀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一脸决绝赴死的神情! 萧侯爷看到这一幕,不要命似的挣扎,想上来救自己的大儿子! 这个萧谨言,是太蠢了吗?!竟然想为萧千雾这个孽障付出生命! 而千雾似乎没有看见一样,嫣然一笑:“萧大公子自己想死,却要赖在我的头上,你死了我便能消气了吗? 你可以问问你的好父亲,再问问你的好弟弟,好妹妹,你死了,他们便不会再纠缠我了吗?” 萧谨言手里的刀一颤,他如何不知道,父亲跟两个弟弟都还被萧玉珠蒙蔽着。 一如重生之前的他,就算是十头牛都拉不回! 可如今他既然明白了,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父亲跟弟弟们是怎么都不会相信萧玉珠不是好人的! 因此,萧谨言转头看向萧侯爷以及萧慎行:“父亲,二弟!我知道你们心中仍旧把萧玉珠当成了掌心明珠一般的存在,可她实则只是一介自私自利狠毒无情的人! 从前也是她故意与千雾争宠,才害的我们对千雾诸多误会!今日我愿以自己的命,换父亲与二弟人情萧玉珠的真面目! 不能让她与太子成婚啊!否则咱们萧家必定家破人亡!” 说着,他的刀就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关键时刻,萧笃思忽然来了,他上去死死抓住萧谨言的刀:“大哥!大哥!你怎么能这样伤害自己!是不是萧千雾逼迫你的?咱们家为何成了这样!” 他夺下刀,对着萧千雾就刺了过去! 沈不虞眯起眼,身边的四个护卫飞身起来,一人一脚直接将萧笃思踢翻在地! 萧笃思趴在地上,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沈不虞冷笑一声:“见到今日场景,我才算知道宣德侯府满门上下都是什么肮脏之物!来人,上刑!” 一时间,那些曾经冒犯过千雾的人被一个个抓住,不是砍了手指便是拔了牙齿! 血流一地,哭喊之声不绝于耳! 而萧家的人个个都被人摁着,要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而后,沈不虞带着千雾去了一趟曾经千雾住过的院子。 很偏僻,很远,几乎在宣德侯府最远的一个角落,只有四间屋子,低矮凄清,简直像是下人住的地方! 看着满地的青苔,斑驳的墙壁,沈不虞甚至不敢想,当初千雾是如何在这里辗转反侧忍受了各种屈辱的? 兴许,他该早两年回来,早些娶她! 千雾漠然地看着这里,低声道:“我们走吧,将萧慎行交给刑部处置,其他的,你还是莫要插手了。 否则万一闹到了皇上那里,未免给你增添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沈不虞苏醒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了宫中,关于兵符之争本身就很棘手。 沈不虞伸手握住她的手:“往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你的事情便是我沈不虞最要紧之事。萧家男人们已经被拿了, 还有一个人躲着呢,难道你忘记了?既然她不肯出来,你我便亲自去会会她。” 千雾知道他说的是萧玉珠,恰好她也想问问萧玉珠,柳氏的簪子,究竟去了哪里? 第80章 让萧玉珠哭个够! 听着外头打打杀杀的声音,萧玉珠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不住地问:“太子殿下还没有来吗?” 她屋子里丫鬟已经被拖出去好几个了,其中对萧千雾下手最重的那个听说被打了个半死。 原本只是听说沈不虞是个战神,奸佞狠毒,却没有想到有一日这人会杀到萧家来! 她一开始想出去看看沈不虞长什么样子,可此时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没有想到,下一刻,便有人推着个轮椅来到了萧玉珠的院子里! 有人朗声在外问道:“萧大小姐,是我们亲自进去把你捉进来,还是你自个儿出来?” 萧玉珠听着这声音粗的厉害,难道这就是沈不虞?当成是粗狂毫无礼数! 她浑身颤抖,手里的帕子拧成了麻花,颤颤巍巍地从屋子里出来,扶着门框无助地往外看过来。 一眼,便瞧见了院中的沈不虞跟萧千雾! 千雾一身月白色千枝纹罗裙,是绣了银线的玉面软缎,裙摆如波纹一般,衬得她身姿曼妙,清丽无双。 那张脸,一如既往地貌美动人,乌发雪肤赛过枝头新鲜的玫瑰。 而轮椅上的男人,剑眉星目,一身虎纹黑袍,明明是征战沙场的将军,肤色却并不黑,宛如个玉面郎君! 但他眸子深邃,里头带着寒意与杀伐决断的狠厉,黑眸与干净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带得整个院子都更鲜活起来! 萧玉珠见过美男子的,太子沈元修,以及萧家三个公子长得都是一等一的俊俏了,可在沈不虞跟前,只怕连给沈不虞提鞋都不配! 因为沈不虞不只是五官生得优越,身上那种历尽千帆的气质更是旁人无法比拟的! 萧玉珠忽然间,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她在沈不虞的眸子里看到了一抹野心! 像沈不虞这样的人,岂会真的屈居在沈元修之下? 稍有不慎,只要沈不虞能重新站起来,只怕沈元修将来的皇位都不保! 不管如何,此时要先解决的是眼下的困境。 萧玉珠膝盖一软,跪在沈不虞以及千雾的跟前。 她声音凄弱:“妹妹,沈将军,从前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让妹妹受委屈了。我也曾劝过父亲母亲还有三个哥哥, 莫要任由府中之人欺负妹妹,可我终究只是一介弱女子,在府中人微言轻,没能帮得上妹妹。将军,请您原谅我……” 说着,萧玉珠膝行到沈不虞的轮椅跟前,抓住他的衣摆,微微抬眸,眸中带着盈盈泪意。 她穿的是一件纯白色的纱裙,胸脯如堆雪,两缕发丝在鬓边如勾人的春日柳枝儿,纤细白嫩的小手抓着沈不虞的衣摆轻轻摇晃两下,哭得宛如一只小白兔。 “将军若是要责罚,便只责罚我吧,只要妹妹高兴,将军要怎的处置小女子都可以……” 那声音娇媚柔软,寻常男人听了骨头也要酥了。 千雾汗毛倒竖,微微咬牙,她看向沈不虞。 萧玉珠这一招数,可以说是世上百分之八十的男人都逃不掉! 不知道沈不虞会作何反应? 只要沈不虞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她可以保证今天晚上沈家便再也不会有她的身影! 可谁知道,沈不虞竟然笑了,那笑容灿烂动人,像是心情很好。 他温情脉脉地看着萧玉珠:“你看起来,当真是如花似玉,哭得也相当动人, 本将原本并不想与你废话,可你既然都这般求着本将了,那本将……” 千雾在这一瞬间,想把沈不虞这够男人踹出去! 他竟然也被萧玉珠勾搭上了吗?! 可下一刻,沈不虞一脚将萧玉珠踢翻在地! “那本将便不客气了!收起你那副无辜可怜的模样,你以为本将同那些不长脑子的东西一样,被你哭几声便哄骗了? 你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本将见得多了。来人,这位萧大小姐不是爱哭么?看着她哭,让她哭得大声一些, 若是哭得声音不够大,或者是停了,便找个她最擅长勾搭的壮汉往她的脸上扇巴掌!” 萧玉珠一愣,眼泪都吓得凝固了! 她方才那么楚楚可怜的模样,沈不虞竟然是一点都没有心动吗? 眼见太子还没有来,萧玉珠只能奋力求饶:“妹妹!将军!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们了!” 可沈不虞岂会与她废话,直接让人把萧玉珠捆起来,逼着她必须一直哭,只要不哭,便往她脸上扇巴掌! 萧玉珠的脸才消肿一些,若是再挨几巴掌,只怕真的要毁容了! 她最擅长哭了,可这个时候,怎么哭得出来? 没办法,只能放声大哭起来,但若是真的哭,又没办法哭得太久,只是她一旦停下,脸上便立即挨了一下 啪! 萧玉珠第一次明白,原来哭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 千雾看着萧玉珠颜面尽失却不得不跪在地上呜呜呜哭个不停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 亏得沈不虞想得出来这一招,确实解气! 萧玉珠爱哭,动不动就哭,这一招正中下怀啊! 她正偷偷地笑,冷不丁沈不虞的目光转过了。 他轻哼一声:“过来。” 千雾走过去,凑到他旁边:“干什么?” 沈不虞一把捏住她下巴,似笑非笑:“方才,有人怀疑我了?” 千雾脸上腾得热了:“谁啊,我不知道。” 沈不虞嗤笑一声:“是谁,谁心里清楚,只是你那般神色,本将倒是挺喜欢。你吃醋了,怕本将对旁的女子动心?” 千雾一愣,忙否认:“才不是,才没有!” 沈不虞松开他:“你说没有,便没有吧。只是今日本将替你出气了,你记得回去想想如何报答。” 不远处,萧玉珠的哭声还在持续,哇哇哇的,吵死人,但莫名地过瘾! 千雾抿唇一笑,从前萧玉珠只要一哭,所有人便都向着萧玉珠,今日确实解气。 沈不虞又下令让人去萧玉珠屋子里,把所有人都抓出来严刑拷打审问一番,势必要将整个萧家从上到下都肃清! 很快,萧玉珠哭得嗓子发哑,脸上挨了好几巴掌,第一次这么讨厌哭! 她绝望之中,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院子外头,一身绛红色长袍的太子沈元修几步跨进来,厉声喝止:“沈不虞!此乃京城之地,宣德侯府!不是你关外之地,谁容许你这般放肆的!!” 第81章 他药瘾又发作了 沈元修接到消息之时,其实并不是很担心萧玉珠。 男人心爱一个女子,有几个不是因着对方的容貌? 这世间,有几个男人偏爱丑女的? 萧玉珠的脸庞屡次受伤,上次相见时,肿得跟猪头似的,太子都有阴影了。 可慧贵妃告诉他实情之后,太子还是同意了继续娶萧玉珠,他心中忌惮沈不虞,此时得知沈不虞已经苏醒并且杀到了萧家找萧玉珠的麻烦,第一反应就是沈不虞在打他的脸! 要知道萧玉珠可是他不日就要迎娶的太子妃,沈不虞胆敢枉顾法纪,便是藐视皇权! 因此沈元修进门就想用太子的身份压制住沈不虞! 可谁知道,沈不虞坐在轮椅上岿然不动,他手下的人回头瞧见太子时也个个都不行礼,似完全不把太子放在眼中! 太子身边的人怒喝:“大胆!见到太子为何不行礼?” 千雾站在沈不虞旁边,若是寻常她大约也会对太子行礼,毕竟太子身份在那摆着。 可此时,沈不虞不动,她便按照沈不虞的意思也不动。 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了沈不虞的狂! 的的确确是完全没把太子殿下放在眼中。 沈元修怒不可遏:“将这些人给孤全部拿下!” 萧玉珠终于等来了救兵,扑上来抱住太子嘤嘤哭泣:“太子哥哥,你总算来了,不知道我们萧家犯了什么错误, 沈将军带兵屠杀我们宣德侯府!难道是皇上下的旨意吗?” 这句话就是为了刺激沈元修,意思便是皇上没有下旨,沈不虞就敢这样,就是不把皇室放在眼中! 可惜,沈元修的人才上去两个,便被忽然跳出来的大葱打算直接挡回去了,根本无法近身! 太子身边的人,哪里比得上沈不虞的人身手了得? 太子沈元修面色铁青:“沈不虞!好一个沈不虞!你这是打算造反吗?” 半晌,沈不虞总算散漫地回头看了太子一眼。 就这一眼,深邃清冷,带着一抹一闪而过的猩红狠厉,震慑得太子心中咯噔一下! 而后,沈不虞漫不经心地笑了出来:“太子很希望本将造反?” 他并未急于解释自己没有造反,也不怕这两个字,而是大喇喇地威胁太子,我沈不虞若是想造反,你清楚后果吗? 果然,沈元修脸色发白,袖中拳头握紧! 他比谁都知道,父皇为何那般忌惮沈不虞! 因为沈不虞是周边其他国家都谈之色变的战神,凭借一己之力将那些原本欺压了我朝上百年的敌寇打到年年上供求息战! 这样的人若是造反,宫中真的抵抗得住吗? 更何谈此时,兵符还在沈不虞手中! 太子深吸一口气:“沈将军既然苏醒了,便该进宫给皇上请安,皇上一直记挂着你。再大的事情,也不必闹成这般吧? 京城不比关外,刑部,京兆尹俱能处置各种案子,各司其职才能使朝廷安稳。” 面上平静地说话,实则太子恨不得这沈不虞早日暴毙! 沈不虞嗤笑一声:“太子治国之论倒是一套又一套,不知河南饥荒,云贵发水,太子可有什么良策应对? 刑部与京兆尹那帮废物,妄想插手本将之事,来生吧!” 他说完,声音蓦的变冷,直接下令:“本将嫌宣德侯府晦气肮脏,将萧慎行这废物带走,让旁人也瞧瞧,敢对本将下手,会是什么下场!” 说完,沈不虞手下的人迅速出动,很快押着萧慎行离开! 太子松了一口气,萧玉珠扑上去哭道:“太子哥哥,我二哥怎么办?这一切一定是误会!” 见她双眼哭得红肿,脸上还带着之前挨巴掌的伤痕,太子实在看不下去。 “谁让他去触怒沈不虞的?只能让他自己承受了。孤没有闲心与你在此说话了,沈不虞肯定要进宫,孤要赶在他进宫之前将这些一一禀告父皇,让父皇严惩他!” 说完太子很快离开。 萧家一片兵荒马乱,萧侯爷衣冠都是歪的,二儿子被带走,他气喘吁吁,勉强扶正帽子,红着眼道:“本侯也要进宫! 本侯主动向皇上请罪,而后参沈不虞这个畜生一本!本侯就不信了,这世上没有王法了吗?!” 萧侯爷与太子同时进宫,萧侯爷跪在地上,主动承认自己从前犯下的罪过,但却句句都推到了已故的白姨娘身上! 而后,哭诉沈不虞到了萧家都做了什么。 “沈将军将宣德侯府砍杀至血流成河,下人们无一人完好,不是砍了手指便是拔了牙齿,臣的长子萧谨言更是被逼迫到刀抹脖子命悬一线呀! 二字萧慎行因着误会被被沈将军带走生死未卜!皇上,皇上啊!老臣活不下去了啊!” 他一把年纪了,在皇上跟前哭得汪汪的。 而太子也跪在地上义正言辞激情慷慨地批斗沈不虞:“父皇!沈不虞见了儿臣不仅不行礼,看都不看一眼!他的一群部下更是不把儿臣放在眼中! 儿臣倒是无所谓,可皇室颜面何存?儿臣即将娶进门的太子妃萧玉珠,也被沈不虞命令人押着跪在地上扇了数巴掌! 若是京城其他世家也以此效仿,倚仗着手中权利随意欺压旁人,咱们京城,朝廷,岂不是都要大乱了?!” 皇上坐在轮椅上面色凝重,越听越觉得心中一股气往上涌。 他猛地抓起了桌上的茶碗往地上砸去:“沈不虞呢!既然醒了,为何不来见朕!” 此时,沈不虞正在家中,萧慎行第二次进沈家的暗室,看到那熟悉的刑具当场昏死过去! 而千雾正在仔细检查沈不虞的腿。 这两日他又是强行下地走路,又是抬脚踹人,那腿上的伤口果然又开裂了一些。 沧浪先生已经离去了,千雾只能自己给他处理伤口,还好她会些医术,否则看到这伤口都担心。 一边处理伤口,她一边碎碎念:“你若是往后余生不想再好好地站起来,便可劲儿地折腾吧,你这腿再折腾几次,兴许就要出大问题了。” 谁知道一抬头,千雾就发现沈不虞微微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神色很不对。 她抬手去摸摸他的脸颊,便发觉他脸颊滚烫,睫毛都在轻轻颤抖,似乎是药瘾又发作了。 屋外,宫里来的太监声音奸细地提醒:“沈将军,皇上召您速速去宫中!” 第82章 兵符丢失了 千雾心中着急起来。 若是沈不虞不去宫中,皇上肯定认为他苏醒了却不去进宫请安,说不定给他安一顶大不敬的帽子! 可沈不虞此时药瘾发作,如何能去? 情急之中,沈不虞抓住她的手,低声道:“让那太监等一刻钟,我要更衣。” 千雾忙开门吩咐下去,那太监没办法,只能等。 反正今日是一顶要将沈不虞带进宫的,否则皇上怪罪下来,谁受得了? 而千雾关门之后,却满是忧愁! 她迅速过去,从锦囊中挖出一颗药丸:“上次之后我看了许多医书,制了一颗药丸兴许能让你舒服一点,这药瘾发作一次会比一次症状轻,你吃下这颗药丸看看能不能缓解。” 眼见沈不虞额上的汗水越来越多,千雾明白,他是越来越难受了,因此忍耐得越发痛苦! 屋外是等待着的太监,屋内,是沈不虞紧握的拳头,青筋爆出的额头。 千雾拿冷水毛巾一遍遍地给他擦拭,这一次沈不虞的症状的确是轻了一些,可也相当难受。 他闭着眼,微微低垂着头,呼吸渐渐急促,拳头握得太近而导致胳膊都在轻轻颤抖。 半晌,沈不虞低声道:“你……到里间去,让我自己待着。” 可千雾没有出声,沈不虞艰难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泪水蒙蒙的眸子。 心弦瞬间乱了,他颤颤巍巍抬手:“怎么哭了?” 尝试了好几次,他的手才碰到她的眼睛,为她擦掉眼泪。 而千雾没忍住,一把抱住他,呜呜哭出来:“明明你是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你的药瘾为何而来? 还不是因着为了天下黎民征战受了重伤才到了这个地步?可偏偏总有人想着对付你!拿捏你!谁又瞧得见你此时的苦楚?” 一边哭一边瞧见他额上咕咕噜噜顺着往下淌的汗,千雾拿出帕子给他擦。 沈不虞就这样低头瞧着伏在自己身前的娇软人儿。 她其实鲜少会流露出什么情绪,可此时那微红的双眼,眸子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心,真真切切。 沈不虞心中塌陷一块,纵使很难受,却还是握住她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无人知我痛,没什么。但今日有你,一切都值得。” 他揽住她细腰,将她扣在怀里,低声道:“若是不想走,便好好陪我,你可知我是你的谁?” 千雾此时满是心疼,知道他想听什么,便毫不犹豫地说:“你是我夫君。” “那你可知,我想做什么?”他纤长手指拂过她脸颊。 千雾闭上眼,递上自己柔软殷红的唇,男人很快低头含住。 她这个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便是这个。 尽力地迎合他,满足他,让他高兴一些,舒服一些。 因此在衣领被微微掀开之时,千雾身体轻颤一下,却没有拒绝。 她肌肤莹润光滑,被他揉捏得留下红痕。 酥麻阵阵,唇齿清香交融,如春风马蹄裹着草香,一时间让人头晕目眩随风沉沦。 还好,沈不虞如今还不能做什么,只能浅尝辄止。 但这对他来说已经非常好了。 脑中紧绷的痛楚逐渐缓解,沈不虞眼神也慢慢清明,他如何不知道千雾是为了自己舒服些才这样牺牲? 但他很喜欢。 女孩儿的眸子水滴滴的,唇上的胭脂也糊了,他仿佛历劫重生,摸摸她的脑袋说道:“乖,在家等着。” 沈不虞入宫之后,千雾心中仍旧无法安宁。 从前她也曾经听闻过沈不虞的一些传说,只知道他冷厉无情,骁勇善战,真正接触之后才明白,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尤其,对她很好。 可她能为他做什么? 明知道他进宫那么凶险,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千雾思前想后,找了一些医书认真钻研起来。 她想,沈不虞喜好征战,她便做他的大夫,尽力保全他的平安。 宫中,沈不虞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到皇上跟前的时候,重新对上那双幽深眸子,皇上心中再次忌惮起来。 纵然心中大怒,面上却还是保持镇定:“沈爱卿,你总算苏醒了,朕也放心了。只是朕怎么听说,你今日带兵扫荡了宣德侯府? 在他们府中大肆杀虐?朕知道,你从前在关外手段狠辣才能制得住手底下的人,可咱们这是京城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律法, 你这般行事,让朕很是头痛啊!若不罚你,难以服众,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置?” 沈不虞淡然一笑,却让皇上觉得这根本就是皮笑肉不笑。 “皇上,萧慎行火烧我府邸,许多重要文书差点毁坏,其中一些摁了敌国手印的信件若是因此丢失, 从前的合约便都尽数作废了,但这些还不算什么要紧的事情,最重要的是……” 沈不虞平静地与皇上对视,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他声音透着遗憾。 “臣发现,萧慎行的人离开之后,臣的兵符不见了。原本臣打算着尽快将兵符献给皇上的,如今兵符因着萧慎行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一张俊逸出尘偏又桀骜不驯的面庞上,让人一时辨不出真假! 借着这个机会说兵符不见了,又表了忠心说原本要把兵符献给皇上,一时间,皇上憋着一口恶气。 二人对峙了好一会儿,皇上这才愤然说道:“既如此,这萧慎行必须言行拷问!你将他送进宫来,朕要让人亲自拷问!” 沈不虞淡淡笑道:“那臣就等着皇上的好消息,若是臣在宫外也能寻到兵符的下落,必定及早献给皇上。此外,臣听闻近日天下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饥荒,水灾,民不聊生啊。皇上,若是不及早处置好了这些事,臣只怕有外地趁机侵入我朝,到时候内忧外患,实在是令人忧心啊!” 他说的很对,如今朝廷上下满是疮痍,沈不虞又瘫痪着,若是真的有外地来袭,趁机打我朝个措手不及,到时候只能硬着头皮承受! 皇上咬着后槽牙,盯着沈不虞,不知道为何,他忽然想到了沈不虞的父亲! 当年,他与沈不虞的父亲一起打天下,二人扛着大刀一路杀进京城,最后却亲眼瞧见沈不虞的父亲死于刀枪之下,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为抚平军心,当今皇上登基之后,特赐沈不虞为沈姓,以示亲近。 表明就算原本应当是沈不虞的父亲当皇帝,最终是他当了,但他也没有亏待好兄弟的后代! 但此时此刻,皇位上的男人鹰眼中透着一股悔意。 他就不该留着好兄弟的后人,助纣为虐!成为身边最大的隐患! 偏生,又杀不了他! 只要沈不虞一死,边关只怕立马要破! 第83章 原来夫妻这么有趣 沈不虞坐在轮椅之上,眸色淡然地望向高高位于龙椅之上的皇上。 明明只是二十多岁资历尚浅的毛头小子,只是有了些战场功绩而已,可皇上却数次在他身上看到了从前好兄弟的影子。 慵懒淡漠中带着贵气,眉峰如刃暗藏机敏与锐利,眼神流转中压着的杀意令人胆寒! 当初,自己是如何做的局,才坐拥了如今的天下,如今更是不能失去。 这天下,只能是沈家的。 皇上换了个笑脸:“朕知道沈爱卿不只是会打仗,对治水一事也颇有些手段,虽然爱卿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萧家那混不吝的东西冒犯你在先, 但你带兵杀入宣德侯府实在是不合规矩。这样,朕便命你戴罪立功,协助工部尽快处理好云贵水患一事,若是处置的好,朕多多有赏, 若是没能办好此事,朕再一并罚你!” 说完,他又语气深沉地加上一句:“兵符因萧慎行而丢失,朕会让人严刑审问,只是爱卿保管不利也有责任啊,若是兵符迟迟寻不到,朕只能借用沈爱卿的四位副将用一用了。” 这个人,步步都在为自己考虑。 想要沈不虞做事,又怕沈不虞光芒太盛,影响了皇家的威严。 而他所凭借的是什么? 是沈不虞的臣子身份吗? 不。 皇上盯着沈不虞,而坐在轮椅上的沈不虞微微握了下拳头,唇角绽出笑意:“臣领命。” 无论是征战数年,风沙吹旧他最闪耀的少年时光,还是身中刀枪在床上昏迷几个月,他为的从来都不是皇上。 而是天下,黎明百姓。 正如当初他父亲一般,为的是天下的安定。 沈不虞从宫中离开,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才出了宫门口没一会儿,便在暗处有一支箭射向了他,沈不虞丝毫未动,身边护卫同时拔刀将那一支羽箭削成了四截! 而沈不虞,被人抬上了马车。 他坐在马车中,清冷隽秀的面庞上浮上一丝厌恶。 手中佛珠滚动两下,微微闭上了眼。 从前沈不虞是当真从未想过那些事情,即便所有人都说他奸佞,狂妄,可他从未想过僭越。 但如今,他第一次生出了一种会被人称为大逆不道的念头。 即便那人是他父亲拜过把子的兄弟。 心中那浮浮沉沉的焦躁,在归家时闻到院子里饭菜的香味时,总算是平息了些。 下人见他回来,立马去通传,而沈不虞在屋中看了一圈,问:“少夫人呢?” 话音刚落,千雾从屋外端着个托盘进来了:“你离家之后,我看了一会儿书,想着你在宫中不一定会用膳,便去灶房看着煮了些吃的。 你瞧,这是羊肉汤,滋补美味,配着这个芝麻烧饼吃,很好吃的。” 羊肉汤里有大块的炖得酥烂的肉,鲜甜可口的白菜叶,以及软滑的粉丝,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另外,千雾准备了个锅子,羊肉汤在火上炖着,还可以随时往里面加一些配菜,蘑菇豆腐之类的都行。 沈不虞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舒心的饭菜。 在羊肉汤里煮出来的各种食物滋味比原本更好了数倍,尤其是千雾亲手做的手打肉丸,一口爆汁,吃起来肉质紧实微微弹牙,沈不虞没忍住一口气吃了四个。 看着他喜欢吃,千雾眼中都是笑意。 她做过很多顿饭,但还是第一次感觉到,看到有人这样吃自己做的饭,是一种幸福。 有那么一瞬间,千雾忽然想到了,怪不得有些诗词总爱描绘男女之情,原来夫妻之间的寻常事都与旁人的感受不同。 不管沈不虞在宫中遭受了什么此时见到他胃口很好地吃饭,就让人放心了些。 吃饭,是活下去最基本的东西。 沈不虞吃个饱,放下筷子,浑身都是轻松,他看着千雾眼神温柔:“好吃。” 千雾笑得眼睛弯弯,自己也吃了不少,胃里饱满舒舒服服的。 “下次我还给你做。” 沈不虞却抓起了她的手,仔细检查了下:“未曾烫伤吧?我说好吃是肯定你的厨艺,但不必次次都去做,之前就同你说过了,灶房里油烟大,热水热油多,不适合你。” 千雾却不这样认为:“反正我闲着的时候也是闲着啊,再说我本身就喜欢做饭,你当我的食客我挺高兴的。” 他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你给我做了这么好吃的东西,我给你奖励什么好呢?” 千雾喊了人来收拾桌子,打算把自己今日练的字拿给沈不虞看看,让他帮忙指导一下。 往后她要跟柳明月一起做生意,字写的不够好是她的一大苦恼。 沈不虞一手行书落笔如云烟,遒劲潇洒,千雾很想学会。 可没等她开口,沈不虞便笑道:“我送你一个屋子吧。” 千雾有些不解:“啊,屋子?什么屋子?” 沈不虞没有告诉她,而是让她推着他的轮椅往后院走去。 沈家很大,沈不虞的院子更大,光是他的院子便有几十个屋子,好几处庭院连在一起,但千雾素日只在卧房,沐浴房,以及灶房走动,偶尔去一次他书房,其他的屋子几乎没有去过。 按照沈不虞的提示,千雾带着他绕过卧房走到后院,打开其中一间屋子的门。 吱吖一声,门开之后,里头的光景便迅速入了眼。 里头忙活着的李娘子笑吟吟地来行礼:“将军,少夫人,奴婢正在给这些花施肥,这花儿今日晨起开了一大半,白日里很是漂亮,但晚间点着灯倒是也另有一番景致。” 花房内点了好几盏灯,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而这整个屋子都是一层一层的木头架子,架子上摆放着层层叠叠的花,明明是深秋时节, 那花却开得鲜妍热烈,香气扑鼻,粉嫩大红浅紫淡黄各种颜色混合在一起,那叫个热闹啊! 千雾走上去,整个人都带着惊诧! 这几日,已经不是菊花的花期了,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朵盛放的花,可此时她眼前却有各种兰花,蝴蝶兰,甚至还有小玫瑰花,海棠,杜鹃等等…… 争奇斗艳的花,似乎在争着讨她的喜欢,一朵朵都展现着最美的状态。 沈不虞在旁边观察她的神色,轻笑:“喜欢吗?” 千雾当然喜欢,她一朵朵爱惜地抚摸着那些花,惊讶不已:“喜欢!可这花养起来十分不易,又是在哪里寻到的?这,很名贵吧?” 她曾经,因为萧慎行喜欢兰花,特意养过兰花送到萧慎行的院子里。 耗费她无数心血,却被萧慎行说成了是萧玉珠的心意。 当时千雾暗暗伤心了好些时日。 那时候怎么也没想过,有一日会有人将一整座花房都送到她跟前! 她满面都是欢喜,沈不虞牵住她一只手,眸子里都是宠爱:“花再名贵,也都是供你玩赏而已,你开心是最要紧的。” 养花的李嫂子早就悄悄退出去了,而千雾心中带着激动,她转头看着沈不虞,实在没忍住,对着他那张眉目清俊的脸亲了一下。 沈不虞很满意,满意到眼尾都是笑。 而此时,萧家却如同翻了天。 萧侯爷把家里所有人都叫了过来,他如同苍老了二十岁,失魂落魄地吼叫:“沈不虞这般践踏我们萧家!那个萧千雾功不可没!!若是此番你我再不出手,萧家还有活路吗?” 第84章 一举除掉沈不虞 林氏呜呜呜的说不出话,萧谨言身上还在负伤,勉强支撑着在椅子上像是随时要滑落。 萧慎行被逮走了,萧笃思也被沈不虞的人踹过一脚此时一瘸一拐的。 只剩了萧玉珠一个腿脚健全的,但那脸几乎被扇得不能见人,她戴着面纱一直在啜泣。 萧侯爷想到自己进宫跟太子一起告状,却不了了之,就新生愤懑! 可惜,玉珠被赐婚,皇上却并未表明什么时候完婚。 他们萧家如今举步维艰,萧慎行被抓走,家里一塌糊涂,家丁们哭成一团,几乎找不出一个健全的,不是被拔了牙齿就是被打得下不了床,晚膳都没人准备了。 而萧家原本账目也都要亏空了,下人们拿不到月例银子,心里本身就有想法。 眼见萧谨言一脸麻木,萧侯爷怒吼:“你倒是想想法子!如今云贵水灾严重,大雨连着下了半个月仍旧不止, 你若是能想到赈灾的好法子,兴许咱们也能解决了当下的困扰!” 萧玉珠顺嘴说道:“大哥,如今咱们全家都靠你,大哥你之前对水利那么了解,肯定……” 萧谨言哑声笑了出来,他捂着胸口,俊秀的脸上都是讽刺! 想到今日自己将刀架在脖子上时千雾一脸淡漠丝毫不关心的样子,他就觉得心脏在疼! 这些日子,他时而想到千雾,时而想到柳氏,整个人被愧疚覆盖着,痛苦到难以维持日常生活,恨不得一死了之…… 最关心他的妻子,妹妹,都再也不会关心他了。 而眼前的萧玉珠…… 他厌恶地看着萧玉珠:“闭嘴!” 萧谨言踉跄着站起来,眼神冷淡地看了看萧侯爷,又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了看萧笃思,近乎疯狂地低笑起来:“父亲,三弟,你们还要执迷不悟! 母亲是为何成了这幅样子?为何一夕之间说不出话了?你们可让人去查过?萧玉珠心肠歹毒,不值得信任!我知道无论我如何如何说如何做,你们都不会相信! 可你们只管瞧着好了,若是任由萧玉珠继续兴风作浪,我们萧家迟早会完!萧玉珠她……” 忽然,萧玉珠冲上去抱住他:“大哥!你为何这样说我?我做错了什么?” 萧谨言如今丝毫不想再与她有任何亲密接触,见萧玉珠抱着自己,当即就要甩开! 他其实伤着,并没有太大力气,可谁知道萧玉珠竟然就这么活生生被甩得撞到了旁边的茶几上! 只听萧玉珠娇声痛呼,似乎疼得脸色都变了,却还在哭着说道:“父亲,三哥,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哥会这样想我? 如果家里真的容不下我,那便把我送到庄子上去吧,只要大哥开心,要我怎么做都行……” 萧侯爷怒得狂拍桌子:“你们这个时候了都还在闹什么!玉珠是皇上亲赐的太子妃!不日便要嫁到东宫,萧谨言你竟敢伤她,你是不是疯了?” 萧笃思也不由得阴阳怪气说道:“大哥真是奇怪,忽然之间开始帮萧千雾了,那个贱人也值得大哥怜惜吗?大哥,玉珠将来可是会做太子妃的, 便是不考虑亲情,大哥也该知道应该帮谁啊!大哥,你难道真的想看咱们家被沈不虞与萧千雾一直欺压着吗?” 萧谨言忍不住了:“萧笃思!你蠢得没救!” 兄弟俩差点打了起来。 一家人闹得几乎分崩离析,萧玉珠哭哭哭个没完,林氏哭得昏死过去被抬走,直到萧侯爷气得一个倒仰趔趄差点晕倒,所有人才停了下来。 萧谨言身上的伤口崩裂,血不停地流,实在撑不下去也只能回房去了。 于是只剩了萧侯爷,萧笃思以及萧玉珠。 萧玉珠跪在地上,委屈巴巴地说:“父亲,三哥,虽然大哥恨不得我立即死掉,可我还是谨记父亲与三位哥哥的疼爱。玉珠知道父亲心系二哥,又操心着整个宣德侯府的安危与未来,实在是艰难。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玉珠只能将太子曾给过玉珠的建议说出来了,如今皇上忌惮沈不虞将军,其实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却没有借口与由头。 沈不虞说二哥与兵符丢失一事有关,皇上便把二哥押入宫中审问了,若是父亲能寻到办法递信进去,让二哥反咬沈不虞一口, 咬定是沈不虞收买了他自导自演为的是不肯上交兵符,如此,皇上便有了理由拿捏沈不虞,等皇上收拾了沈不虞,二哥反倒是立功了。” 萧侯爷与萧笃思对视一眼,沉默起来。 这些事情,原本闺阁女儿是不能参与的,可萧笃思忍不住说:“玉珠说的有几分道理。” 萧侯爷摇摇头:“不,你们不懂,皇上如今并不敢完全根除沈不虞,若是沈不虞一倒,边关只怕要乱。” 萧玉珠素白的脸上是恬淡无害的笑意:“父亲,对皇上而言,是龙椅受到了威胁要紧,还是边关让出去一座城池要紧? 若是逼到了紧要关头,皇上会如何取舍?” 原本关于沈不虞有谋反之心的传言就非常多,若是能让皇上更为多疑,届时就算边关沦陷,只怕皇上也会选择手刃了沈不虞! 萧笃思瞬间惊喜起来:“玉珠,你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这主意太妙了!父亲,咱们就按照玉珠说的来做吧,一举除掉沈不虞!” 而萧侯爷捋着胡须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那我让人连夜打点好,送信给慎行!” 说完,他也罕见地笑了下:“珠儿,我同你哥哥们没有白疼你,今日若是没有你,只怕你二哥又要吃大亏了。” 萧玉珠浅浅一笑,双手交握,单纯地笑道:“我只希望咱们萧家平平安安。” 是夜,萧侯爷派人递了消息进宫,正在监牢中的萧慎行收到密信之后,原本绝望的心瞬间升起了希望,他脸上现出狠厉,甚至有些激动。 沈不虞萧千雾,他要亲手弄死这二人! 第85章 弄死这个萧慎行 因着沈不虞说那一屋子花都是养来送给千雾的,任由千雾处置,她非常喜欢,便摘了一些到他们卧房中。 印着花鸟的瓷瓶里插入新鲜的花,满室馨香,瞬间多了些灵动之气。 千雾围着花欣赏好一会儿,沈不虞原本在旁边喝茶休息,忽然得了趣,拿起来手旁的笔蘸了墨水在纸上画了起来。 少女与花,在灯下相映成趣,她湖蓝色的衣裙宛如柔云,精致眉眼漾着清甜,时而笑容带着明媚,一颦一笑,都让他心里欢喜更增。 千雾回头时,便瞧见了沈不虞正在作的画。 她走过来一看,有些讶然:“你把我画下来了?” 那画上简单,只有一少女与一瓶华,但惟妙惟肖,或者说是比她本身还要漂亮! 且沈不虞画工高超独特,他所用笔触不多,线条简单流畅,却惟妙惟肖,一眼便能看出画上的人是谁,那花也栩栩如生,千雾第一眼便极其喜爱这画! 沈不虞淡笑:“瞧着好看便随手一画。” 千雾俯身过去,细细欣赏一番满是赞叹:“我以为你们行军打仗之人与诗情画意这方面会弱一些,真没有想到你还会画画。 若是外头那些世家贵女们知道沈将军这样文武双全,只怕争破了头都要嫁给你。 沈不虞,你是什么时候学的画画?你这画工便是出去靠画画为生都能赚到不少钱。” 女孩儿絮絮叨叨地说着,沈不虞并不觉得烦,他淡淡说道:“我只是画你比较像,画旁人手艺便差了些, 若是以此为生,怕是果腹都难。画画这东西,不需要学,想画的时候画就是了。” 他当初并不喜欢画画,只是侥幸从尼姑庵逃生之后,回去时不时想起那小尼姑的脸,夜间失眠时便琢磨着画下来。 起初他画的也不像,只是一次次的练习,直到最终将她那张清丽娇美的脸蛋画得活灵活现,才算作罢,小心地将画放在自己胸口。 也因此学会了画画。 千雾发觉,沈不虞这个人宛如一本神奇的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是数不完的惊喜。 她打算将画挂在房中:“这画就挂在书桌旁边的墙上吧, 恰好与这瓶花相映成趣,多好。日后,你也教我画画,写字我也想学,我的字过于小家子气,好不好?” 千雾吭哧吭哧地将那画裱好,挂到墙上,回头时对上沈不虞那双温柔沉默的眸子。 那眼神平静,却似乎蕴藏着灼热的欲。 她心中一颤,非常明白他这眼神素日并不多见。 果然,沈不虞的声音低哑起来:“想跟我学写字画画,嗯?” 千雾耳根微微发烫:“想学,怎么,你不想教吗?” 他对着她招了下手:“想学便过来,喊一声师父,我便给你上第一堂课,保证你日后写的一手好字。” 千雾慢吞吞走过去,手被他拉住,还没说话,人便被他拉着坐到了腿上。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抱住他脖子,沈不虞的脸近在咫尺。 男人低头,眸子幽黑:“喊师父。” 千雾心跳瞬间乱了,她微微咬唇:“你是我夫君,怎的又喊师父?” 沈不虞低声笑道:“也是,自家娘子,又不像旁边师徒那般还要交银子才能学的。” 他大手裹住她软滑的白嫩小手,声音带着蛊惑:“想画画,写字,首先,便要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手。” 说着,男人将那小手摁在自己的胸口处,唇碰了她的耳朵:“你的手可够灵活?可能察觉得到我这里是什么?” 千雾羞得都不敢看他了,跟扯线木偶一般,声音弱得几乎要听不见:“是,是你的心脏……” 沈不虞含了她的唇,笑声在她耳边滚烫:“我心里,是谁?” 没等千雾回答,他替她答了:“我心里,是我的娘子,千雾。” 他再也没有拖延,一手掌住她纤腰,吻了上去,缠绵中势如水火,烧遍千雾的每一缕思绪。 难得有那么一瞬间呼吸的空,他还不忘记叮嘱她:“让我亲够了,自会教你。专心些,乖。” 好几次,她身子骨软得往下滑,都是被他的大手拖住。 密不透风,紧锣密鼓,步步追击,她总算是明白沈不虞从前为何总是容易打胜仗。 他这个人一旦发起攻击,对方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这一个晚上,千雾累极了,草草洗了澡便在沈不虞旁边睡得天昏地暗,连他又在她唇上亲了好几下都不知道。 因着睡得早,夜间醒了一次,她才醒来,沈不虞便也醒了,赶紧摇铃让人递水来给千雾喝。 可千雾才喝了一口,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做的那个梦! 梦中,又回到了上辈子,魂魄漂浮着,曾经看到的关于萧慎行的事情。 萧慎行这个人,不太走阳关道,喜欢剑走偏锋,搜集过不少不支持太子的那些言官的不利证据, 关键时刻,拿那些证据逼迫那些言官帮扶太子与萧玉珠。 如今萧慎行进了皇宫,沈不虞虽然将兵符之事推到萧慎行的身上,但若是萧慎行反咬一口呢? 纵然人人都知道,沈不虞不可能去跟萧慎行联合起来,但若是皇上指鹿为马,谁也不敢否认的。 唯一的办法便是在萧慎行反咬一口之前,他们做点什么,将萧慎行钉得死死的,绝对没有翻身的机会! 千雾只是将军夫人,无法进宫,沈不虞会被皇上忌惮,眼下最适合将萧慎行摁死的就是那几位言官! 后半夜,千雾靠在沈不虞的臂弯里闭目养神,心里却打算的都是这些事情。 天蒙蒙亮,她便想法子让人递了密信到本朝着名言官李大人,马大人,徐大人的府上。 李大人,马大人,徐大人的日常大约都是想办法在上朝时提出各种谏言,这几位并不和,有保守派,也有改革派, 其中对太子的态度也都不一,唯一的共同点那就是胆子都很大,敢在朝堂上反驳皇上的。 三人怎么都没有想到,早上鞋都没有穿好,就收到了一封让他们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信! 信上提到萧慎行搜集到的关于他们一些私事的证据,随便拿出来一条都能让他们艰难维系了几十年的名声毁于一旦! 这个萧慎行!活腻了??!! 李大人,马大人,徐大人,分别在自己的府中气咻咻地戴上官帽。 今日,虽然是休沐之日,可他们也必须要进宫。 弄死这个萧慎行! 第86章 萧慎行被流放 晨曦初升,今日早朝十分简单,皇上似乎怒气满面,匆匆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便打发了文武百官。 只是才下朝,皇上便命人将萧慎行押解上来,审问一番之后,便又要人通传沈不虞进宫。 沈不虞收到圣旨的时候眸子一闪而过的杀意,握紧手中关于治水的卷宗,没说什么。 他如今是臣子,许多地方没那么方便,但对方越是逼得紧迫,他心中的那根弦便绷得越发紧。 皇上今日十分不安,他先是收到几位臣子进言,俱是弹劾沈不虞的,再是听到萧慎行亲口承认是受到了沈不虞的指使来了一通偷龙换凤,为的便是瞒下兵符,好进行一些隐秘活动…… “大胆!沈不虞如此,难道是存了谋逆之心么?朕要听听沈不虞该如何解释此事!” 等沈不虞以来,定然无法解释萧慎行与兵符之事,到时想办法将沈不虞扣留在宫中,兵符之事定然也就好解决了。 皇上心中正谋划此事,忽然三位言官进见。 宣进来之后,三位言官齐齐跪地! 原本皇上以为这几个讨人厌的东西会一如既往地弹劾沈不虞,可谁知道三位言官竟然个个指天发誓,口若悬河地揭发宣德侯府萧慎行的罪状! “此人阴险狡诈,虽是朝廷命官,却行尽肮脏手段,三年前朝廷赏赐给沈将军的粮草便是由萧慎行负责核对清单,可他私下故意损坏棉衣, 将棉花中添加了芦苇絮!这可是关乎人命,关乎朝廷国运的大事!萧慎行其心何居?竟敢如此歹毒!” “皇上,老臣原本拿毕生的清誉作证,工部修缮城墙一事萧慎行也曾参与,其中石料乃是低价从百姓手中强卖而来,而后高价报上去, 从中赚取不当盈利,害的采石的百姓家破人亡!百姓对宫中怨声连连,以为是皇上您指使萧慎行这般行事!” “老臣也有证据啊!萧慎行假借太子之名在民间进行买卖官职一事,从中获利,这让那些苦读十几载的莘莘学子如何去想?天底下的读书人如何去想?有萧慎行这样的奸佞,实在是国之大不幸啊!” 萧慎行愕然地看着这三个老不死的忽然冒出来诋毁自己,当场头皮发麻,跪在地上求道:“皇上!这些事情与微臣都无关,每一件事都是微臣听太子殿下的……” 他原本就一口牙齿都没有了,说话时漏风,此时更是结结巴巴手心都是汗! 说实话,那些事情他都参与过,可是,都不是他要做的,盈利的银子也都不在他手中! 三位言官咄咄相逼,皇上眯起眼:“萧慎行!你狗胆包天!妄想将太子牵连其中?你可知道你做的都是要杀头多少次的罪状?给朕如实招来!” 萧慎行匍匐在地上,手指骨节泛白,浑身颤抖。 他觉得自己似乎死到临头了。 不是玉珠说好的,他只要反咬沈不虞一口,便会将功赎罪吗? 而方才那三位言官所说之事,也都是太子要他做的! 当初太子不方便做这些事情,都是通过玉珠告诉他,让他去做,而后,他再将盈利交给玉珠,由玉珠转交给太子! 可怎么会这般? 究竟是玉珠骗了自己?还是太子? “皇上,臣恳求皇上一定要严查此事,绝对不能让此等祸害祸乱朝纲啊!” “萧慎行其罪可诛,皇上切勿听他狡辩!” “今日萧慎行不死,明日死的便是赤胆忠心之子,若萧慎行不能伏法,臣甘愿自请回乡!” 三位言官恨不得他,句句咄咄逼人! 萧慎行惊恐地喊道:“皇上!是太子,是太子要微臣这样做的!” 话音刚落,太子忽然求见,等太子一进来,当场驳斥:“父皇!儿臣断未曾做过那等混蛋之事,求父皇明察!” 萧慎行根本拿不出证据,皇上头疼不已,还要坚持等沈不虞来到之后好让萧慎行攀咬沈不虞好逼他交出兵符,可那三位老匹夫跟憋不住似的,句句逼迫着皇上立即处置了萧慎行! 此时的萧慎行,与上辈子千雾死后魂魄看到的还不一样,他还没有得到那么多关于三位言官的底细,因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人针对自己,却不知道究竟是为何。 加上他被沈不虞抓走那次受到了不少刑罚,脑子早就不如从前清醒,此时竟然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中惧怕,慌张与交集充斥着,但最让他难受的是,当初玉珠告诉他的所谓太子派他做的事情,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因为那是他最疼爱的妹妹玉珠,所以他放心极了,什么证据都没有。 甚至在这个时候,萧慎行想到曾经有一次,千雾撞见他在帮人私下买卖官职,提醒他一次:“二哥这种事是不是犯法……” 当时他下意识地蹙眉,将千雾训斥得一无是处:“你一个闺阁女子懂什么?我告诉你,不该说的就闭嘴!不懂的也别瞎看!怎么哪哪儿都有你?” 那时候千雾闭嘴没再讲话,直到今日,萧慎行才明白自己当时有多蠢! 可他还是期待着,期待玉珠忽然出现,期待玉珠想办法救自己! 直到那三位言官叽叽喳喳逼迫到皇上发疯似的挥手喊道:“好好好,朕罚他!罚!即刻流放!流放到朕看不见的地方去!” 若是真查下去,皇上也怕真的查到太子的身上。 看在宣德侯府的面子上,也不能要了萧慎行的命。 但流放,就萧慎行这个身子,跟死也差不多了。 三位老匹夫互相看了一眼,个个喷得口干舌燥,得了这个结局也算安心了。 萧慎行当场就被带走,即刻流放。 他带着枷锁,脚链,步步沉重,原本身子就很差,此时哪里走得动? 可那些负责押送他的人并不会管他是否走得动,上去就是一鞭子! “还以为自己是公子哥儿呢?快走!别耽误老子的时间!” 萧慎行气喘吁吁,头发散乱,身上穿着囚服,倒在地上喘着气求饶:“我,我走不动……” 啪! 啪啪! 鞭子在他身上没命地抽打起来,很快,萧慎行身上出现好几道血痕,他疼得在地上低声呻\/吟。 朦胧中,看到一道熟悉的影子出现在自己的跟前。 他像是抓到了一丝救命希望,艰难地抓住她的裙摆:“救,救救我……” 第87章 他还没向千雾道一声对不起 萧慎行眼前一片模糊,耳边是嘈杂纷乱的声音。 有衙差的辱骂,鞭子打在身上的噼啪响动,有街上路人看热闹的议论。 也有人认出他来,低声道:“这不是就是萧家的二公子?他们府上真假不分,欺负如今的将军夫人,真恶心,呼呸!” 将军夫人? 千雾? 萧慎行努力睁开眼,便瞧见一抹身着藕粉色长裙的女子,娇俏明媚,正笑着往前走,一边与身旁婢女说话。 “将军喜欢吃上次的羊肉汤,但羊肉上火,今日去买一条新鲜的鲫鱼,给将军炖鲫鱼汤喝吧。” 她声音温柔,带着一丝丝的甜与安宁,却听得萧慎行心口剧痛,忽然想起来许多事情。 想起来曾经千雾也给他炖过鱼汤,羊肉汤,牛肉汤,她花好几个小时炖好端到他房中,原本他闻着味道是很香,想尝一尝的, 但转而萧玉珠来了,撒娇笑着说道:“二哥,你身子原本就爱上火,这些汤水是不能喝的,妹妹怎会给你炖这易上火之物……” 当时他脸色便冷了,怒斥千雾:“你可是想害我?一介庶女,胆大包天,府上那么多厨子轮得到你来献殷勤?往后不许再踏入我院子半步!” 当时千雾眸子里都是惊讶与委屈,眼圈红红的,眼底带着泪意,匆匆离去,的确再未曾进过他院子。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千雾甚至尝试过跟他解释,说她没有害二哥的意思,但每次萧玉珠都恰好出现。 萧慎行对千雾的厌恶越来越深。 深到他后来都没有细想究竟这是不是对的,就下意识地觉得厌恶千雾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正如疼爱萧玉珠一般,是天生就该做的事情。 但是,他对玉珠的疼爱换来了什么? 萧慎行努力辨认着千雾的背影,嘶哑地喊:“救命……” 很快,那身影不见了,他奄奄一息,被衙差拖着往城外赶去。 要流放之地离京城一千五百里路,若是路上萧慎行死了,衙差们倒是轻松不少。 几个人跟拖一条死狗一般将萧慎行拖到城外,摸着他呼吸微弱,个个都骂声连天。 “哥几个扎营休息一晚,若是明日他还这般,便将他活埋了!全当他死了!否则这样路都走不了,如何到寒岭?” 夜逐渐黑了,几个衙差睡去,无人注意萧慎行昏迷中手耷拉了下来。 仿佛是经历了一场死寂的梦。 梦中纷纷扰扰,一副画面接着一副。 千雾身着大红嫁衣,心口血一滴滴地掉到碗中,玉珠坐在锦被中一口一口喝着那鲜血…… 而后,画面转换,是千雾死与花轿之中,再然后一副一副画面,触目惊心,让人不敢相信! 先是林氏被人害得重病而死,再接着是白姨娘上位成为萧家主母,大哥的妻子柳氏死于生产之前,而后萧玉珠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 萧家三人为萧玉珠与太子鞍前马后,太子顺利继位后,大哥却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萧玉珠被下了药,又被发配到边关一去二十年,再回来是押解回京斩首…… 再然后,萧慎行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他以为是大哥与妹妹玉珠产生了嫌隙,是大哥做的不对,因此还与大哥大吵一架几乎断绝了关系,自个儿依旧效忠沈元修以及萧玉珠。 但怎么也没料到,他在人生最意气风发之时,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关于沈元修身份的真正秘密! 那晚他被召进宫中与皇后萧玉珠共用晚膳,妹妹亲手递给他一杯美酒,萧慎行倒下之后,再未醒来。 而他的妻妾奴仆,总共六十多口,于第二日死于一场大火…… 梦中,他才三岁的幼子在大火中凄厉地喊着:“爹爹!!” 三岁幼子惨烈的哭声与千雾心口流着血愕然无助而又绝望的眼神,仿佛在萧慎行脑中交错闪现,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睁大眼浑身发抖地流泪不停! 为何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暗夜之中萧慎行垂下的手忽然颤抖起来,他睁开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好似死了一次,灵魂看到了上辈子的许多事。 若是从前,他是不信的,可看看自己手上脚上的镣铐,他不得不信,而后浑身都是恐惧! 上辈子,他死于萧玉珠之手,这辈子,何尝不是拜萧玉珠所赐? 而萧玉珠的身世,沈元修的身世,千雾…… 萧慎行忽然绝望悲怆地笑出声来,他,真他娘的蠢啊!蠢透了啊! 头发散乱宛如乞丐的男人一边哭一边笑,嘴里缓缓地吐出两个字:“千雾……” 若非是当初辜负千雾,又怎么会走上这一条万劫不复之路! 怪道,怪道母亲与大哥忽然醒悟,且反应那般大! 那日大哥宁愿死,都不想让他们再为萧玉珠铺路! 可惜他到此时才明白! 但这一生,还来得及吗? 忽然,一根鞭子再次落下来! 啪! 疼痛让萧慎行清醒了许多,他于一瞬间脱胎换骨,含着泪弓着腰跪在地上哀求:“军爷,小人,小人不敢了……小人一路上自当听话……” 还望军爷手下留情,小人这条命死不足惜,可小人,还未曾对她道一声对不起…… * 皇宫之中,沈不虞姗姗来迟,神色散漫。 三位言官见了他,原本犀利的神色瞬间委顿下去。 不怪他们怕沈不虞,实在是沈不虞虽为武官,但讲话也贼毒! 比如李大人曾经质疑过沈不虞是否穷兵黩武,给朝廷带来了没必要的损失,当时沈不虞只哂笑一声:“李大人所言极是,恰好西南又起纷争, 不如李大人前去做军师,凭大人三寸不烂之舌直接吓退敌寇,又何须兵戎相见啊?” 当时把他臊的,拂袖作罢! 沈不虞看也不看言官一言,太子神色也不太好,皇上咳嗽两声:“萧慎行已被流放,朕命人搜了他所有住处也未曾寻到兵符,沈爱卿,兵符一事只怕要另想法子了。” 明知道兵符肯定还在沈不虞那,皇上目光也很有深意。 可沈不虞淡笑一声:“皇上,此事现下不是最要紧的。昨日微臣看了下近来云贵水灾的详情,又了解了一番饥荒一事,想趁着现下太子也在,共同商议一番, 这水灾饥荒小半年了,怎的赈灾之人去了一波又一波,银子也拨了一笔又一笔,死的百姓却越来越多?太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太子脸色一僵,连忙拱手说道:“父皇,此事,此事,此事是户部在办,儿臣只是协理,户部呈上来的册子上死了的百姓人数在逐渐减少,银子用的多是因着,因着……” 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什么。 赈灾一事,太子并未亲自去过现场,只是凭借着户部官员呈上来的文书判断,饥荒水灾已经慢慢好转了,户部的人告诉他,饥荒与水灾不可能一下子治理得好,都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自古以来,哪个朝代的饥荒水灾不死人?多死几百个人,也没什么。 第88章 酒楼开张,太香啦! 皇上日理万机本就觉得头疼,这些年当皇上之后,时常会觉得疲惫,原本以为当了皇上有那么多朝臣帮助处理政务,到如今才明白,哪里有那么多足智多谋又赤胆忠心之人? 比如沈不虞,倒是聪明的厉害,却处处都是威胁。 想着太子好歹是自己亲儿子吧,太蠢了气得脑仁疼,指派了几个大臣辅佐,那些大臣却各有异心。 如今这桩赈灾的案子,原本皇上想的也是由户部辅佐太子去办,也不算什么大案,史书上都有史可鉴,三个月办不成就半年,多花点银子也没什么,最终会成为太子的一桩功绩。 万万没想到,太子无能到了这个地步! 竟然办得一团糟糕,惹得民声愤然,四处都是起义之士,饿殍遍野,眼看着要压不住了,他只得把烂摊子交给沈不虞。 但也没想到,沈不虞不会闷声办事吗?竟然当众把这件事撕扯出来,弄得太子好没脸! 皇上有些生气:“沈爱卿,太子终究年轻了些,资历不足,此事还是交给你办,朕限你半个月内将事情办妥,不许再有底下官员上折子说什么又死了多少人。” 沈不虞轻笑:“微臣一介武将,担不起如此大事,只怕不能服众。” 皇上吸气,脸色越发难看:“那朕就赐你特权!此案交给你来办,其他人等不许插手!” 沈不虞还是不做声,那分明是威胁。 但这件事若是再不办,只怕真的很难再收场,更给了旧臣复辟的借口! 最终,皇上气得脑仁子乱跳,对着傻站着的太子一番输出:“太子无能!办砸了赈灾一事,禁足半个月好好思过! 通知户部之人,此事交给沈将军来查,其中贪污了的,抓到便直接剁了脑袋!不需来回朕!朕要的是不再死人!抚平民心,懂吗?!” 他才说完,身子忽然一晃,吓得贴身内监赶紧上去扶着:“皇上!” 太子也脸色一白冲上去查看:“父皇,您怎么了!” 只有沈不虞坐在轮椅上,神色悠然淡定。 皇上一看,气得更厉害,又是晕得一个踉跄,摆摆手:“朕无事,你们都退下吧。” 很快,皇上被扶进后面的养心殿,太子与沈不虞一起出了殿门,二人脸色各异,太子咬着牙看向沈不虞:“沈将军,孤一定记得沈将军此番的‘襄助’之情。” 沈不虞唇角扯了下:“死去的无辜百姓,一定也会记得太子殿下的宅心仁厚。” 太子瞬间暴怒,忍着没有动手,抬脚就走,背影都透着火气! 沈不虞淡笑两声,抬眸看了看宫中的天空,忍不住在心里疑惑。 当初,他父亲是如何愿意将辛苦打下的江山送给这样的人的? 但不管如何,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安抚灾民,杜绝继续死人。 接下来几日,沈不虞都忙于赈灾一事,他虽瘫痪着不能行走,却也没有闲着,马车成了他的代步工具,一路到了饥荒之地,亲自查探民情。 这也成了鲜明对比,太子一个好好的人,都未曾踏足饥荒之地,沈将军双腿不良与行,却毫不顾忌地亲自过去! 谁真正为民着想,一目了然! 沈不虞不在京城这几日,千雾跟柳明月的酒楼正式开张了。 京城繁华酒楼好多家,各有各的招牌,什么淮扬菜,鲁菜等等,都是从各地请来的着名师傅, 而千雾与柳明月的酒楼装扮得简单,没有任何琉璃瓦之类的东西,都是些木头建造的房顶桌椅等等,瞧着质朴无华。 还未开张之前,路过的人见了都摇头,这餐馆地处偏僻,瞧着也没有银子聘请大厨,声音能好才奇怪! 可第一日,门前却堆积了许多人! 千雾在后厨忙碌着,她不打算露脸,请了一位能说会道的人掌管整个店铺,厨子并未是像其他酒楼那样请的是男人,而是请了一些巧手娘子,千雾指点她们做一些可口美食,偏家常的菜系。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的招牌,那便是千雾亲手的大菜。 这道大菜,不需要任何菜色以外的东西加成。 即便是没有豪华的酒楼,没有招牌大厨,没有优越的地势,只凭着香味,它就注定能招来一大批食客! 千雾第一日做的是一道桂花鸭,用竹叶酒与桂花蜜炖了六个时辰的鸭子,酥烂滑嫩,香气中带着清秋时桂花的幽甜,丝丝缕缕能飘上一二里路…… 吃上一口,便觉得手指与唇齿间都是挥之不去的酥香! 鸭子出锅前的一个时辰,酒楼门口便聚集了一大批人,都在问这是什么。 “你们这酒楼里做的什么东西?太香了!我要买一份尝尝!” “我闻着是肉,又像是什么花,细细一嗅又觉得是美酒!哎呀我还从未吃过这么香的食物呢!” “老板呢?老板,我要预定一份!回家给我相公下酒啊!” “我先来的!等下我要第一份!” 店小二笑呵呵地为这些食客们倒上茶水,安抚大家先坐下来等一等,顺便端上来一碟子五香花生米让大家免费吃着打磨时光。 毕竟是免费的,大家便都抢着去抓花生米。 可谁知道,这简单的一道花生米,吃下去之后却让人眼睛一亮! 这么香的花生米,还是这辈子第一次吃到!只是什么做的? 花生米里带着核桃的香味,又香脆不腻,细细再品,仿佛沉醉于秋日丰收的谷物堆中,越吃越爱,停不下来啊! 此时,一位小宫女穿着寻常的衣裳在门口停了下来。 贵妃这几日胃口不好,她便是来民间寻一些可口食物带进宫孝敬贵妃的。 也不知道这一家是什么东西,这么香啊? 第89章 她与贵妃长得太像了 慧贵妃的小宫女彩蝶如发现了宝藏似的,财大气粗地进店买了一堆吃食。 初开业,幸亏千雾准备的食材多,否则还不够这些食客们抢的。 彩蝶抢着买了两大食物东西,才想走,便瞧见千雾酒楼的小厮端着一碗什么东西走了过来,那看起来像是麦子的东西散发着清香,慧贵妃似乎提到过这种食物,可惜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 “站住,你这是什么?我也要买一份!” 那小厮有些为难:“这是我们老板自己做的自己吃的麦仁酵子,不卖的。” 彩蝶非要买,那小厮只能回后厨问了千雾一番,千雾便道:“那分给她一半,余下的便不卖了,留着我们自己吃。” 她确实非常喜欢吃麦仁酵子,但外头没有卖的,都是自己做着吃。 彩蝶拿了两大盒吃食,兴冲冲地进了宫。 慧贵妃咳嗽声一阵阵,加之这几日太子被禁足,她更是怒不可遏,心中焦急。 这些日子,又要操心那些去寻柳氏宝藏的人马,花了一大笔钱,却只堪堪找到了一些线索。 柳氏父母当初做的实在是太隐秘,慧贵妃的人动用死刑将柳家从前的家丁全部拉出来以性命要挟,才算得到一个最有用的信息,那便是柳家确实曾经动工挖过一些宝藏。 但当时参与挖地窖的人都是柳家爹娘五湖四海寻来的,每次都是蒙着眼送到要挖宝藏的地方,干完活再蒙着眼送出来,因此除了柳家爹娘,谁也不知道那地方究竟在何处! 只知道那山很长,延绵不断,有人在刑罚之下大致画出了山的地形图。 慧贵妃便让人到处去搜罗,把柳家附近几百里以内的山全部都搜罗一遍。 若是有了那么大一笔钱,就算将来皇上不肯让位给太子,她带着太子反了也不是不行。 但这种事,实在是过于冒险,贵妃心力交瘁,寝食难安,眼看着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 彩蝶将一桌子饭菜摆好,慧贵妃只一眼瞧见了那麦仁酵子:“你们在何处寻得到的此物?” 她最喜欢吃麦仁酵子了,可惜爱吃这个的人不多,市面上卖的极少。 彩蝶笑吟吟的:“娘娘,外头没有卖这个的,是奴婢瞧见有一家酒楼的老板自己做这个吃,奴婢便问她买了些。” 慧贵妃吃了些麦仁酵子,对那桂花鸭子,五香花生,黄瓜酿虾等等都产生了兴趣,这顿饭,吃得也抵得上过去三日吃下的量了! 宫女们喜不自胜,暗暗打算着明日再去宫外的酒楼去买。 第二日,慧贵妃的奶娘亲自出宫一趟,打算瞧瞧这酒楼的老板是做什么的,若是可以,她打算将这厨子带进宫中到慧贵妃的小厨房里,专门伺候慧贵妃。 魏妈妈到了千雾与柳氏所开的福聚酒楼,店小二却并不准她进后厨:“老夫人,我们这酒楼后厨是私密之处,外人不能进的。” 魏妈妈当即掏出来一块令牌:“我是奉贵妃之令出来查一查你们这酒楼是否合规的,你敢拦着我?” 店小二心中一惊,只能放行。 魏妈妈一路进了后厨,才一掀开帘子,便瞧见后厨内站着一位背影娇俏的年轻女郎,正抓着锅铲炒菜。 锅中做的似乎是萝卜肉片,香气四溢,魏妈妈又往前走两步,忽然就一怔。 自己跟了慧贵妃三十几年了,慧贵妃从出生到现在,浑身上下哪个地方有红点她都清楚。 因此,在看到千雾侧脸的一瞬间,她有些恍惚。 这小厨娘怎么有那么一瞬间跟慧贵妃年轻的时候那么像? 这是魏妈妈第一次见千雾,脚下动静让千雾察觉,立马回头。 “你是?”千雾有些警惕。 魏妈妈一顿,她对上千雾那张脸,心中莫名有些惊讶。 千雾的五官,与慧贵妃并不是十分相像,但就是偶尔一个瞬间的那种气质,与年轻时候的慧贵妃活脱脱像是一个人。 但这种转瞬即逝的相像,让人无法描述,因为她有时候像得十足,有时候偏生又不像。 魏妈妈压住心里的那点子古怪,笑道:“宫里有位贵人很喜欢你做的吃食,小娘子可愿意进宫?专门为我们贵人做吃食,比你在此处开店轻松又富贵。” 千雾略微一想,便猜到是慧贵妃的人。 她想到先前慧贵妃对自己的刁难,心里清楚若是慧贵妃知道自己是谁,必定不会想着聘用,反倒会继续刁难。 因此,千雾只笑道:“婆婆您说笑了,我粗鄙之人,怎么配得上进宫?且我胆子很小,家中有人需要照料,会做的菜式也不多,只怕去了也是冲撞贵人。” 魏妈妈见她不愿意,还想再劝,忽然就瞧见千雾的耳根底下有一片微微的红疹,这让她忍不住看向千雾的耳朵。 每个人耳朵的形状都不一样,完全相同的几乎没有。 但若是亲生的母女,父子,却很有可能相似。 慧贵妃的耳朵很别致,是那种算命先生看了都会道天生有福气的耳朵,但最巧妙的是慧贵妃的耳垂宛如一颗水滴,娇俏美丽,粉嫩可爱,戴上耳坠尤其动人。 魏妈妈惊讶地发现,眼前的年轻姑娘,耳朵与慧贵妃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她再仔细看去,就发现千雾的眼睛,鼻梁,其实许多地方与慧贵妃都有一些很形似的特征。 也许,是凑巧吧…… 魏妈妈心怀疑惑,如今太子是慧贵妃唯一的孩子,这怎么会凭空出来一个与慧贵妃长得相似的女孩儿呢? 若真的只是巧合,那若是将这女孩儿弄到宫里,兴许贵妃见了也会觉得亲切。 出了酒楼,魏妈妈掏出一颗碎银子递给随行的太监:“去查查这酒楼的老板,家住何处叫什么名字。” 不过一个时辰,那太监回来了:“魏妈妈,这酒楼的老板名叫萧千雾,原本是宣德侯府的庶女,如今是沈不虞大将军的夫人。” 魏妈妈一怔,没再说什么,转头回了宫。 才进到慧贵妃娘娘的寝殿,便瞧见前来侍疾的萧玉珠。 因为萧家接连出事,萧千雾日子也不好过,萧慎行反咬沈不虞的主意是她出的,可非但没能救出来萧慎行还害的萧慎行被流放,这件事把萧侯爷气晕了过去。 萧玉珠再不敢冒头,干脆躲到宫里来,以为慧贵妃侍疾的理由。 她心中憋屈,太子禁足,这婚事又要一拖再拖,到底如何是好? 还好,慧贵妃依旧是疼她的,摸着她的脑袋安慰:“珠儿莫要害怕,本宫绝不会让你受委屈,你是本宫看着长大的,等太子解了禁足, 再想办法在御前立功,到时候柳家的宝藏应当也能找的出来了,你们的婚事便可以操办起来了。” 萧玉珠心中稳妥了些,笑吟吟的:“贵妃姨母,玉珠不急,只是担心您的身子骨。我听闻萧千雾极其擅长炖汤,不如把她召进宫来,为您炖些滋补的汤可好?” 说着,她摸摸自己脖子上尚未痊愈的伤痕,贵妃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上回若非是她,你也不会被烫伤。你说的是,这段时日我倒是忘了这么个人了,来人,将沈不虞的夫人召进宫来,本宫要见她。” 萧玉珠唇角浮起笑意。 谁知道下一刻,屋外忽然来了个人,跪在地上低声道:“娘娘,萧慎行在流放路上设法让人带了密信给您。” 萧玉珠心头一跳,她那二哥,还没死? 而慧贵妃神色慵懒:“本宫与他素无来往,他能有什么事要告诉本宫?” 第90章 密信被毁 瞧见那太监正要把信递给慧贵妃,萧玉珠大着胆子接了过来。 “贵妃姨母,我二哥素来言语过于激烈,此番被流放必定心怀不忿,这信,玉珠替您看吧。” 慧贵妃一向信任萧玉珠,便点头道:“那你看看,他写了什么。” 萧玉珠清楚,萧慎行被沈不虞用了几次刑之后便没办法很好地拿笔了,果然,打开信,便瞧见上面是用指尖血写的。 只有区区一行字。 “玉珠为白氏女,千雾乃真”,再接着,似乎是怎么都没有血了,写不出字了,因此那纸上只有这几个字。 萧玉珠努力克制着,才没有表现出异常。 二哥最疼她了,为了她做了好几次冒险的行动,之所以会被沈不虞打到全身几乎残废,牙齿掉光,又去冒着风险放火,不都是为了她吗? 这个可以为了她付出生命的男人,竟敢给贵妃递密信? 揭发她真实的身份?! 说她是白氏女,千雾才是真正的嫡女? 萧玉珠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但却清楚,萧慎行在流放途中能把这信送来一定是费了很大的很大的功夫。 为什么,萧慎行如今也反叛了她? 林氏,萧谨言,萧慎行…… 接下来,还会有谁? 是不是萧家的人,个个都要背叛她? 那慧贵妃呢?在自己成功当上太子妃之前,慧贵妃是不是也会有那么一日忽然不疼她了? 萧玉珠颤抖着手,忽然将那信纸扔到了旁边的香炉中,而后扑通跪在地上! 慧贵妃有些奇怪:“玉珠,你这是怎的了?那信上写了什么?咳咳咳。” 萧玉珠泪珠滚滚:“姨母,玉珠替二哥请罪!他信上的言语实在过激,玉珠怕您看了一气之下影响身子,便自作主张毁了信件!二哥认为自己被流放一事是太子连理,便想向您告发太子……” 慧贵妃果然变了脸色:“荒谬!此事与太子何干?明明是他自己招惹了沈不虞!” 萧玉珠小心翼翼地赔笑几句,把这件事绕开,心中才安稳下来。 她琢磨着,若是想彻底根除萧千雾带来的隐患,要么,是让萧千雾死,要么,是让慧贵妃死。 再或者,是自己尽快与太子成婚,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因此,萧玉珠在伺候慧贵妃的时候,在洗脸的水里加了一些无色无味的药粉,她细心地帮慧贵妃擦脸擦手,而慧贵妃没多大会儿便觉得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紧接着,千雾便被贵妃的人从宫外召了进来。 这一次倒是没有让人在殿外等,而是直接进了内殿。 可千雾才进去,便遇见了萧玉珠。 萧玉珠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个雪白的猫,懒懒地瞥她一眼,道:“贵妃娘娘体弱,要你炖一些补汤,等贵妃娘娘醒来便可以用了。” 千雾眼神淡漠地看着萧玉珠,而萧玉珠挑衅似的看着她笑。 宫中不比宫外,贵妃宫里的人,都是听从贵妃差遣的。 而萧玉珠是贵妃最疼爱的人,未来的太子妃,那些宫女太监便都非常听萧玉珠的话。 可以说一应的机关陷阱,早就给千雾布置好了。 今日轻则受伤,重则伤命,一切看千雾的造化了。 萧玉珠闲闲地摸了摸猫儿顺滑的后背,淡定地吩咐:“带这位将军夫人去厨房。” 千雾看了看她,略带怜悯地笑了一声。 萧玉珠本身就极其敏感,此时当即便皱眉:“你笑什么?” 千雾想起来上一世的事情,萧玉珠与太子的感情,也并非始终一帆风顺,期间太子曾经有一位侍女颇有几分姿色又懂诗书,在太子处理朝政焦头烂额之际与太子有了肌肤之亲。 后来萧玉珠偶然在大婚前两日发现了,心灰意冷哭得寻死觅活,宣德侯府为她闹到了慧贵妃跟前,最终是慧贵妃料理了那个侍女。 侍女被拖出去打死扔到乱葬岗,死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太子的骨肉。 这一世算算日子,太子应当已经与那侍女有了瓜葛。 “没笑什么,只是想起来太子与某位姑娘的事情,那姑娘温柔小意,貌美可亲,当真是红袖添香,招人喜爱。” 萧玉珠忍不住抓紧怀里的猫,那猫受惊喵呜一声跳走了。 她克制不住地走到千雾跟前:“你在说什么?姑娘?太子与我情投意合,你这般离间我们,以为便真的能如你所愿? 萧千雾,你不要以为攀上了沈不虞,便有好日子过了。我在你手中受到的屈辱,定会让你承受十倍百倍的惩罚!” 见她不信,千雾嘲讽一笑:“茯苓,你可知道茯苓这个侍女?” 萧玉珠眼神一闪,茯苓的确是太子的贴身侍女,但那丫鬟瞧着恭顺不已,怎么敢爬太子的床? 但再回想回想,萧玉珠又觉得不对,太子似乎对茯苓颇为照顾。 难不成,茯苓这贱人已经勾搭上了太子? 想到自己与太子的婚事屡屡不顺,如今又被贱人钻空子,萧玉珠哪里忍得住这口气,此时心如乱麻,恨不得立即飞到太子宫中去查看一二! 第91章 想你 难得抓到机会,萧玉珠自然舍不得离宫,她还要想法子对付千雾。 可千雾无论是去水边捉鱼,还是去灶房炖鱼汤,都十分小心。 甚至直接对萧玉珠说道:“这世上害人的法子许多,宫中更是艰险,但今日我若是出事,必定要拉一个垫背的,你猜猜,会是谁呢?” 萧玉珠脸上的神色凝固,她没有想到萧千雾这般大胆! 只能勉强说道:“你在胡说什么?!这里是贵妃宫中,岂容你胡说八道!若是贵妃娘娘醒来知道了,必定责罚你!” 千雾丝毫不惧:“是吗?那我们倒是拭目以待。” 水边原本打算着对千雾下手的小太监,还没靠近呢,便被察觉到脚步声,手指微微一动,银针飞出去,小太监当下捂住眼睛哎哟一声!那眼珠子流血了! 灶房中原本有人准备了迷香的,千雾进去之后却首先将门窗大开,又取出一枚薄荷丸勇于提神醒脑,刚有人鬼鬼祟祟想关上灶房的门,千雾已经到了门口,眼神凉凉地看着他:“不知你想做什么?” 硬是将人吓退! 宫女太监,竟无一人敢去对方千雾。 实在是密不透风,难以下手!不愧是将军夫人! 萧玉珠见没机会了,心里记挂着太子那边的事情,只能匆匆把千雾撵出宫去,而后自己匆匆也坐上马车离开。 她得抓紧时间去找太子,问问茯苓一事! 千雾此番,又是未曾有机会同贵妃娘娘说话。 可她思来想去,还是拉住了一个小宫女,塞给对方一块银子,笑道:“这位姐姐好,我是宣德侯府原本的嫡女,因着家门不幸被白姨娘算计,自小便被嫡庶调换了,离家十几载,未能见过贵妃娘娘几次。 但我自小便十分仰慕贵妃娘娘,这是给姐姐的喝茶钱,姐姐可否跟我讲一讲贵妃娘娘都爱吃些什么,用些什么?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也好为贵妃娘娘表示下孝心。” 那宫女眼睛里都是吃惊! 宫外千雾曾经在街上大声宣扬过好几次自己与萧玉珠是嫡庶调换了的,可萧家十分在意这个,每次都是事后挨个去找人,求爹爹告奶奶的让那些莫要将此事宣扬出去,并花了一些封口费。 因此,宣德侯府嫡庶调换一事,并未传到宫中。 可萧玉珠是皇上已经赐婚给太子的太子妃啊! 若是宣德侯府嫡庶调换一事属实,那这岂不是爆炸型的新奇事儿? 宫女握了银子,随口说了几句贵妃相关的事情,便没命似的往贵妃的寝宫那边跑去,她得把这件事告诉慧贵妃宫里的人! 太子妃,竟然是庶女!还是占了他人嫡女身份的庶女! 千雾看着那宫女的背影,浅浅一笑,这锅浑水,她若是不搅拌一番,萧玉珠是不是还会以为自己永远都能高高在上? 她心满意足,坐上马车离开皇宫,朝沈家回去。 心里琢磨着沈不虞不知道何时回来,这几日也没有信送回来,他的腿并未好全,在马车上颠簸的自然不好受,到了饥荒之地饮食估计也很粗糙,能不能吃饱都是个问题。 尤其是他的药,带去了足以用半个月的,也不知道他半个月是否能回到来。 千雾决定,等下回去再装一些,最好是让人带过去,这样万一他半个月回不来,药也不会断。 哪知道才进门便收到消息,说是将军寄信回来了。 沈夫人急着看信:“雾儿,你这相公素日不爱写信,从前在外打仗,一年能得两封信都不错了,这次可是见鬼了,竟然才几日就寄信回来了!” 她打开自己的信,见上面字迹简短:“娘,孩儿一切安好,望母亲保重自身,照拂吾妻。” 最后四个字,让沈夫人嘴都要笑裂开了! 果真,当初给儿子娶这个媳妇是娶对了! 男人嘛,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儿,总归会上心些! 她凑过去想看看千雾的信,千雾吓得忙把信合上,脸都红了! 沈夫人促狭一笑:“好好好,你们小两口的信,娘不看,你回屋慢慢看!等你看完,来我院子里吃饭,今日娘让人做了不少好吃的呢。” 千雾耳根发热,回屋再打开信,最开始一句话还是让她浑身都烧了起来。 “雾儿,吾甚想你……” 满篇思念之词,只粗略说了几句他那边还算安好,但事情棘手,大约至少要待半个月。 千雾从最开始的害羞,到后面面色沉重起来,不由得也担心起来。 此番皇上派给沈不虞的银两也并不多,灾民需要的银子,食物,衣裳也不能凭空冒出来,或许她可以想办法帮助沈不虞! * 慧贵妃是晚上才醒来的,她不知道这一觉怎么睡了那样久,只觉得头昏脑涨,这两日才养好一些的身体又不行了。 宫女上来伺候着她洗脸,端了一些清淡营养的粥,汤让她吃一些。 此时,魏妈妈在屋外廊下面色震惊紧张:“你听得清楚?是那将军夫人亲口所说,她与萧家大小姐嫡庶混淆?” 宫女不敢隐瞒:“魏妈妈,的确是那将军夫人亲口所说。” 魏妈妈再想到酒楼中见到的千雾与慧贵妃模样相似,一时间脑中翻江倒海。 当初慧贵妃生孩子的事情,她并不知道,因为那几日她恰好有事出宫去了,回来之后便知道贵妃生了个小皇子。 可这些年来,魏妈妈心中有过疑惑,因为太子愚钝,无论是样貌还是聪慧,都不如皇上贵妃。 心中疑虑丛丛,屋子里贵妃疲惫的声音传来:“魏妈妈,你可在外头?” 魏妈妈赶紧进去了,瞧见贵妃脸色发白,心疼的上去给她擦擦额头:“娘娘可是又不舒服了?太子已然成年,娘娘何必还要日日夜夜为太子担忧,实在是太伤身了!” 慧贵妃沉默不语,魏妈妈忽然跪下了,说道:“娘娘,老奴有一事,必须得告诉您,此事关乎到太子的未来。” 第92章 贵妃知道了真相! 慧贵妃对魏妈妈是十分相信的,此事虽然没什么力气,但还是注意到了:“什么事情?” 魏妈妈把其他宫女支使出去,将千雾跟宫女说的话说了出来,而后又道:“老奴发现,那将军夫人确实是与您眉目之间有些相似, 但玉珠小姐虽然美貌,但与您相似之处并不多,或者,将军夫人萧千雾才是宣德侯夫人林氏的亲生女儿,您的亲外甥女,否则,怎么一个妾氏的女儿,与您长得像?” 慧贵妃一愣,当即慌张起来:“你说什么?” 她眼神乱闪,不可思议地说:“萧千雾与我长得像?我自己怎的不知道?不可能!本宫日日照镜子,从未觉得她与本宫长得有任何相似之处!倒是玉珠自小是本宫看着长大的……” 可她越是这样说,越是在猛然之间回想起一些事情。 玉珠确实不像她,眉目之间却有些像萧文正! 她与皇上的孩子,真正的公主,怎么可能会像萧文正?! 不,绝对不可能! 那孩子出生三日便被送往尼姑庵,性情令人讨厌,只是一个庶女而已! 而玉珠,才是当初她送到宣德侯府的孩子,温柔可爱,善良纯真。 慧贵妃捏着帕子,断然否决魏妈妈的说法:“本宫疼了玉珠十几年,如今她也已经是皇上亲赐的太子妃,怎么可能出错?” 才说完,她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体力不支昏死过去! 魏妈妈吓了一跳,赶紧喊着让人传太医! * 东宫中,萧玉珠下午赶过去之时,下人本身要通传,萧玉珠却让人不许通传。 她直接冲到太子的书房中,突然推开了门! 原本想象中的太子被禁足,消沉痛苦等待她安慰的模样并不存在。 反而是正与一清秀侍女立于桌案之前,眉目含情地练字。 太子站在侍女背后,握着她柔胰似的小手,含笑说道:“下笔如有神,茯苓,你的字同你的人一样温柔乖顺,孤最喜欢你的便是这一点……” 茯苓含羞带怯,整个人都被太子圈在怀中,眸子里水润润的。 两人被忽然而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见到凭空出现的萧玉珠,茯苓一僵! 太子却只是松开了茯苓,看向萧玉珠:“你怎的来了?” 而后又斥责道:“你们怎么不知道通传一声?” 萧玉珠眸子里都是泪,她咬咬牙,才没有发脾气,毕竟太子还是太子,她没有真的成为太子妃,怎么能把关系闹僵? “太子哥哥,我只是担心你,所以来看看,是不是打扰太子哥哥的好事了?” 太子心软了些,用眼神示意茯苓出去,把门关上,而后才淡然看了萧玉珠的脸颊。 那脸颊被扇过太多次巴掌了,早已不似从前那般美貌,此时带着些未痊愈的巴掌痕迹,与茯苓白嫩润滑的脸蛋比起来,的确是没什么意思。 但为着萧玉珠上交给慧贵妃的宝藏钥匙,他还是软声说道:“怎么会?我只是被父皇责罚之后心中烦闷,你放心,等我出去之后,想办法立功,而后便能与你完婚了。” 萧玉珠上前拉住他的手,想想那手方才摸过茯苓的手,就恨得不行,但此时却只是委屈说道:“太子哥哥若是不喜欢玉珠了, 不愿意娶玉珠了,只管去求皇上收回旨意,只是玉珠担忧太子哥哥的安危,原本还想给太子哥哥出一个主意早日立功,现在……算了。” 太子正发愁,此时听到这话,赶紧变了脸色;“珠儿,你我之间,怎么会说这种话?你是不是方才见到那茯苓不高兴了?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碰她了。你有什么好主意只管告诉我。” 萧玉珠仍旧闭嘴不言,太子算是明白了,把茯苓喊了进来:“你若是再不高兴,打她几巴掌出出气。” 这下,萧玉珠没有隐忍,上去就是一巴掌! 想到是这个女人抢了自己未来的夫君,萧玉珠就忍不了! 茯苓一愣,那一巴掌把她打得扑倒在地,肚子立即疼了起来,下意识地摸着肚子,委屈地看向太子。 而太子也没有想到萧玉珠会真的打! 一直以来,萧玉珠都是温柔可人的,竟然也会拈酸吃醋动手打人! 他心中冷了下来,打算着就算成婚了,将来也要多宠幸茯苓,至于萧玉珠,让她当太子妃可以,独宠是不可能的了。 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抬眸看向萧玉珠:“你说的主意是什么?” 萧玉珠打了茯苓一巴掌,总算是爽快了,并未主意到茯苓怨毒的眼神,她拉着太子走到一旁,低声道:“立功,不过就是遇到问题解决问题, 等时机不如自己创造时机。饥荒水患难处置,可瘟疫呢?只需要一记药方的瘟疫呢?” 瘟疫是百姓最怕之事,自古以来,瘟疫不知道害死过多少人! 可以说,瘟疫大爆发之后,比水患饥荒更恐怖! 谁若是处理得好瘟疫,那必定会青史留名,岂止是立功两个字可以描述的? 太子越想越激动,抓着萧玉珠问:“可你确保你拿到的药方能控制得住瘟疫?” 萧玉珠点头:“那是自然,若是控制不住,万一瘟疫染到了我们身上,岂不是作茧自缚?太子哥哥,你放心好了,等瘟疫一过,我们完婚,日后我一定会助你早日成就大业。” 她这话让太子瞬间对她的态度又好了许多,还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还是珠儿聪明,能为孤想到这样好的法子, 如今孤禁足不能出去,这件事便交给你来办,等瘟疫逐渐传遍之际,孤再交出治疗瘟疫的方子。” 说着,他伸手将萧玉珠揽入怀中,二人唇上都是笑意。 因着萧玉珠想到了这么好的法子,太子又对她多加夸赞安慰,又让人去库房娶了新的古董送她,哄得萧玉珠高高兴兴离开东宫。 回到萧家,萧玉珠并未去搭理萧家的其他人如今怎么样了,即便是林氏病恹恹的一日能睡上八九个时辰,即便萧谨言新伤旧伤一起发作痛不欲生,她也只是打发人去问问而已。 反正,只要瘟疫一过,她便能与太子完婚,成为太子妃了。 谁知道,宣德侯府进入寂静之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此人穿着黑袍,戴着面纱,身边跟着好几个宫人,点名要见萧文正! 第93章 权利与女儿,你选择哪个 萧文正近来纳了个年轻娇嫩的妾氏,正搂着温香软玉快活,忽然得知贵妃来了,吓得当场不行了,提上裤子匆忙硬着头皮赶了出来。 贵妃褪去黑袍,灯下明媚娇艳,浑身都是富贵之态,但那脸上却透着一股孱弱与焦躁。 萧文正明知道贵妃这般深夜冒险前来是为何事,但心中其实也早有了对策。 贵妃瞧见他,神色冷淡,直接质问:“我姐姐呢?” 萧文正拱手道:“她……睡下了。” 贵妃冷笑:“若是她不能来,我便亲自前去。” 萧文正吸气,贵妃旨意要见林氏,事已至此,萧文正只能让人把林氏带来。 忽然间见到了贵妃,林氏哭着扑上去,拉着贵妃的手呜呜啦啦地说不清楚话,整个人成了鬼似的,与从前光鲜从容的侯夫人像是成了两个人! 慧贵妃愕然地看着她,当场大怒:“萧文正!你好大的狗蛋!” 萧文正却并不惧怕,只是垂首笑道:“臣也是为了贵妃您的安危着想,这可是株连九族之事,林氏愚钝,千雾回来之后,她非要进宫寻您,贵妃不怕吗?” 慧贵妃见萧文正这般,心下也了然了。 当初真相,如今不需要问便都明了,的确是她将女儿生下来之后送到宣德侯府,又被白姨娘掉包,所以,她亲生的女儿到尼姑庵里长大,而她精心宠出来的女孩儿,培养出来的太子妃,竟是一介庶女! 想到前些日子,自己竟然听萧玉珠的,去欺辱千雾,好几次都是奔着出人命去的…… 慧贵妃几欲眩晕,手指颤抖地指着萧文正:“本宫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被你们宣德侯府虐待成了什么样子?!是,本宫被你捏了把柄,可最差不过是真相大白,你我同归于尽!” 萧文正脸色冷了几分,这几个月,萧家接连出事,他早已绝望,也越发地狠毒起来。 “贵妃娘娘大可去皇上跟前揭穿真相,让太子被废黜,我萧家儿子多,不缺一个!但贵妃娘娘手中握着的可不是这一件事吧? 后宫皇子生一个死一个,贵妃不清楚是为何吗?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我宣德侯府株连九族倒是没什么,林家数百年的根基可就要因此而埋没了,满门抄斩那日,我宣德侯府的阵仗终究比不过你们林家啊!” 他阴狠地笑了起来。 慧贵妃气得差点晕倒,林氏在旁边只知道哭! 这件事,到了如今,的确只是一场死局! 慧贵妃越想越痛苦 ,脑海里反复出现千雾的脸,她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可悲啊! 曾经无数次庆幸宣德侯府拎的清,将庶女送到尼姑庵中,省的分走属于玉珠的宠爱。 如今才知道,萧玉珠是个假千金! 她撑着一口气,怒拍桌子:“事到如今!太子我不会动,但萧玉珠此事必须要解决!嫡庶调换一事,你务必要昭告天下,让千雾做宣德侯府的嫡女! 本宫会想办法让千雾与沈不虞和离,而后,太子迎娶千雾!萧玉珠……本宫念着这么多年的情谊,允准她做侧妃。” 萧文正眯起眼:“可贵妃以为这样便会安然无恙了吗?贵妃真以为,这世上有两全的法子?以为皇上绝对不会察觉? 更何况,萧千雾自小在尼姑庵长大,性格跋扈,不敬尊长,她若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真的愿意容忍玉珠?相比起来,玉珠柔弱听话,任由差遣,对于大计而言,玉珠是最好的选择!” 贵妃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她虽然只见了千雾几次,但也明显感觉得到,千雾的确是性子冷淡,带着倔强,不是那种服管教之人。 一如她年轻时一般,心中只想要个黑白分明,眼中揉不得沙子! 就算告诉千雾真相,兴许千雾都不愿意认她…… 萧文正又在追问:“在贵妃心中,骨血与无尽的荣耀,究竟哪个重要?一个女儿,当真值得您葬送大半生的筹谋?当初将女儿送到我府上之时,贵妃心中便有抉择了吧?” 慧贵妃心中一颤,她此生就那么一个女儿,当初如何会放心? 这些年来,每每思及便觉痛彻心扉! 可她确实选择了荣华富贵,但此时,慧贵妃冷着脸喝道:“若本宫选择了她,如今我会是什么下场?一个没有皇子的后妃,便是再得宠又如何? 本宫是为了自己不错,可也是为了她!一个无能的母亲,如何护得住自己的孩儿?” 萧文正拱手缓缓说道:“贵妃娘娘所言极是,所以,又何必急在一时,等太子继位之后,您便是太后,到时什么荣耀不能给她? 便是让她做皇后,也是您一声令下,太子不敢不从,若她不愿意做皇后,她的公主之位,又有何难?” 这样说来,似乎也有道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法子可言? 慧贵妃失魂落魄地回到宫中,当晚大病一场。 这一下身子更是折磨,原本想着再找机会见一见千雾,却不想宫外悄悄地出了一件事。 沈不虞到了饥荒之地,发现这里饿殍遍野,路上活着的人面黄肌瘦,死了的人就躺在路边, 远比京城那边收到的消息更为可怖,他带兵直接破门而入当地知府大门时,正瞧见知府一家大鱼大肉吃得正欢! 照他一贯作风,自然不会磨叽,当场抓住知府吊起来,将整个府衙的官员尽数严刑拷打,逼问出赈灾银两等物都去了哪里。 当地的钦差大臣也吓得屁滚尿流,原本还着急地想找个对策,谁知道沈不虞审问出其中一人贪污了一千两且嘴硬撒谎之后,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削了那人脑袋! 全场寂静,谁也不敢再欺瞒,当下全城官员尽被捉拿,贪官家中银两吃食全部被拿出来救济灾民。 而沈不虞一日之内斩杀三十余人,全是朝廷命官! 此举不仅在当地惊动世人,传到京城更是让满朝文武都胆寒,纷纷上奏参他! 可如今饥荒严重,除了沈不虞谁敢接这个烂摊子? 斩杀贪官那日,沈不虞坐在轮椅上,冷冷地看着那些跪在地上哭哭求饶大喊冤枉之人。 他手中玩弄着一柄长刀,眼尾浮起一抹戾气:“本将在边关出生入死,你们搜刮着民脂民膏,不亦乐乎。可你们忘了,本将手中的刀,不只是杀敌寇,同样也可斩蛀虫!” 男人淡漠地挥手:“斩!” 血流一地,宛如噩梦!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手段,很快将银子凑齐,同时派去各地购买粮食的人也顺利办好,沈不虞到的第二日便再也没有人饿死。 生病的给银子治病,没饭吃的便给饭食,没衣裳穿的也只管拉住沈不虞的任意一个部下,只要是沈将军的人,愿意为任何一个百姓效劳。 太子的人花了半年都办不成的事情,沈不虞在二十天之内顺利办完。 他出城之时,全城百姓含泪相送,并在当地建了沈不虞的雕像,日日为他祈福。 这消息,在沈不虞回京之前,便传到了皇上的耳中。 皇上沉沉地看着奏折上的字,面如黑铁:“当地之人,只知沈不虞,不知朕?” 第94章 太想他了 沈不虞归来那日,千雾原本想去城门口迎接,又怕太过招摇。 她晨起天不亮便醒了,睁着眼在枕头上靠了一会儿,心里逐渐清明起来。 这些年来,她是第一次这样记挂一个人,并且清楚地知道,他也想她,也记挂她。 这种思念的滋味并不好受,让人食不下咽,做什么事情都无法安心,但却带着别样的甜蜜。 千雾把沈不虞日常要穿的那几件寝衣预备好,又亲手换了新的干净床单,把卧房收拾一遍,洗了一些沈不虞爱吃的水果,这一日都未出门,只在家里等着沈不虞。 当然,她还炖了些滋补的汤,等沈不虞到家,便可以舒舒服服地用上一顿饭。 沈不虞回京之后先是进宫,原本他将饥荒,水患两个难题解决了,又连根拔出许多贪污罪臣,砍了那么多人,应当受到嘉奖的。 可谁知道朝堂之上,弹劾他的人一个接一个。 “沈将军做事激进,把战场上那一套拿到朝廷上,许多臣子罪不至死,也曾为朝廷与百姓效力不少,就那般被砍死,岂非是伤了我等的心?” “皇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臣子犯了一个错误,连改正的机会都没有,往后谁还敢放开了做事?更何况沈不虞砍死那么多人,如今临时找谁顶替上去?” “沈不虞手段残忍,砍了那么多人,全是凭借着他自己一句话,谁知道其中是不是有无辜冤死之人?” 眼见那么多人对沈不虞不满,皇上心里舒服了些,也沉下脸道:“沈不虞,朕派你前去办事,是安抚百姓,矫正那些走错了路的臣子的,你为何这般痛下杀手?那些可都是朝廷命官!” 沈不虞坐在轮椅上,浑身如笼罩一层寒气,清冷深邃,令人不敢多看。 他嗓音低沉,却如尖刀:“此番饥荒,水患,持续数月,百姓死伤几千,起义之人多达六处,其中最大的民间组织已经召集了两千兵力,意图年底攻入京城。 若是照着这个形势下去,来日那些人攻入京城,各位用嘴来抵抗,还是那被本将砍了脑袋的三十几个贪官用贪了的银子砸死起义之人?” 瞬间,朝堂寂静一片。 沈不虞冷哼一声:“也怪本将太过鲁莽,怎能直接砍了人脑袋呢,本将应当把人带回京城慢慢审问,总归审得出来此人在京城的靠山是哪位大人, 皇上,臣真是想知道,究竟是哪位大人非要眼睁睁地看着百姓死了好几千,依旧能坐视不管?这满朝文武,出身富贵之家的有,出身草根的也有,但无论哪个家族,没有赤手空拳爬上来的老祖宗?当初你的祖宗可挨过饿? 知道挨饿的滋味是什么吗?知道路边都是尸体的场景是什么样子的吗?那些被我砍死的朝廷命官,个个都在啃着骨头,笑看百姓一个个饿死……可臣想问问皇上,咱们乌压压一群人站在此处,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自身的荣耀,还是为了黎明百姓的安危? 若真的没有了那些百姓,这朝代能持续多少年? 这个时候,一位言官颤巍巍地说道:“沈不虞!你这是狡辩!” 沈不虞嘲讽一笑,摇了摇头:“这装睡的人,是永远叫不醒的。” 皇上直直地看着沈不虞,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种十分后怕的滋味。 可却无能为力。 百姓死,他也不想啊!可他有什么办法? 他咬咬牙:“沈不虞,朕念在你赈灾有功,便不责罚你私自砍杀朝廷命官一事,功过相抵,可你也要记得反省自己,便禁足半年不许出府吧!” 沈不虞默不作声,权当他是空气一般。 正当还有言官要出言斥责沈不虞之时,有个太监急匆匆地走到皇上跟前,着急说道:“皇上!皇上!宫外不知怎的,似乎爆发了瘟疫!” 顿时朝堂上下乱了起来,等那太监说完,皇上更是脸色一变! 一夜之间,满城医馆都堆满了人,据说是百姓们不知道为何同时都得了一种腹泻,高热的疾病,有的严重的一家人同时得病,路上都是咳嗽的声音! 据闻医馆的大夫给用了药物,却药效甚微,有人高热持续两日两夜,硬是烧得人没了气儿。 皇上当即宣布退朝,要太医院的人立即想办法。 而沈不虞则是归心似箭,出宫立即往沈家赶。 同时,他吩咐下去,让人去彻查这件事,瘟疫起得太过蹊跷。 一路上,路上确实是咳嗽声音此起彼伏,沈不虞坐在马车里,心情也很是沉重。 沈夫人得知沈不虞回来,立马到大门口迎接着,千雾犹豫了下,没有去大门口,手里忙着事情,心思却飘了很远。 沈不虞与沈夫人说了几句话,嘱咐她城外瘟疫四起,要沈夫人立即安排人给家中多烧些艾草,撒些石灰,便匆匆回了自己院子。 他一进院门,便觉得一颗心不受控制地激动起来。 分明也就二十来日,但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千雾在屋子里等着,但并未等到沈不虞进来,她听到他似乎先去洗澡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听到他进屋的动静。 女孩儿微微抬头,一双如水杏眸中含着柔情,她在看到沈不虞的第一眼时便忍不住起来走了过去。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想装作不喜欢,那实在是太难了。 她才走到沈不虞跟前,却没有想到,他忽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而后一把抱住了她。 千雾眼睛一酸,沈不虞将身后的门一关,什么也没说,深深看她一眼便直接含住了她的唇。 而她没有想到沈不虞会站起来,此时什么也管不了,微微踮脚搂住他脖子便也回吻上去。 第95章 慧贵妃染上了瘟疫 千雾鲜少主动,这一下,让沈不虞力道更是加大,侵略气息浓厚,仿佛恨不得将她吞吃下去。 他将她压在门板上,大掌控制着她纤细腰身,唇在她的脸上,鼻尖,眼睛,唇瓣上流连辗转,仿佛她是一颗不可多得的珍宝。 千雾气喘吁吁,却不同于以往,她只是逐渐地感受到了沈不虞瘦了,他还生了胡茬,扎得她都有些疼。 但更多的是心疼。 只是没等她说什么,沈不虞便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要往床那边走。 千雾低低惊呼:“将军,你的腿……” 沈不虞一边抱着她走,一边低头亲她:“无碍,本将心里有数。” 她此时乖软得似一只小兔子,唇瓣清甜,沈不虞什么事都忘记了,只想仔细地品尝属于他的小娇娇。 床帐被拉上,千雾脑子里晕乎乎的,心里挣扎着他是不是今日便要突破那一步。 她是愿意的,毕竟他们是夫妻,她也的确喜欢他。 可他的身子不行啊。 若是沈不虞忍耐不住,她还是要好好劝劝他的。 因此,她气喘吁吁地抓住他的手:“不成,如今还不成……” 沈不虞却反手将她的手摁在头上方,对着她温柔一笑:“我只亲亲你。” 千雾怕他误会,也不知道怎的,咬咬唇鼓起勇气说道:“我不是不愿,而是怕你的身子折腾太多会承受不住。” 沈不虞安静了一瞬,没有答话,只是那吻越发炽热疯狂。 良久,久到千雾觉得浑身热得难受了,他才停下来。 但两人并未下来,而是躺在床上,静静地说起来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沈不虞把饥荒之地具体的情况告诉她,另外提到了她派人送去的那批食物:“你让人送去的食物,正好解决了麻烦,那几日我们将附近几个地方能买的粮食几乎都给买了,要不是你送去东西,估计还要饿死一些人。” 千雾送去的都是馒头,如今天气冷,馒头可以放的时间多,又很能充饥,是最适合的东西。 千雾握着他手指,抬头看他的脸颊,喃喃自语:“瘦了,原本让你长点肉就那么难,又这么瘦。这一次你办了旁人不能办的差事,可因着杀了许多人, 得罪了那些人背后的关系,只怕又惹了许多麻烦,此后一定要小心自己的安危。还有,你的腿不能随意站起来,就算你觉得自己好些了, 也不能这般任性,身体是本钱,一定得养好了才行。”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完全没有发现,沈不虞正含笑看着她。 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与初进沈家之时完全不同。 当时她疏离防备,现在,却是在努力认真地关心他。 这让沈不虞很喜欢。 他刮一下她的小鼻梁:“夫人说的,为夫都会记住的。如今局势混乱,我只在咱们屋子里走动几步,在外头还是不能站立的。” 千雾靠在他怀里,整个人都是安心的,舒服的。 沈不虞忽然想到了外头的事情,提醒道:“这几日京城出现了瘟疫,你明日开始便轻易不要外出了,否则染上了瘟疫就糟糕了。我会派人去查探一番,这瘟疫究竟从何而来,尽力压制下去。” 这消息来得突然,千雾连忙坐了起来:“怎么会忽然出现了瘟疫?” 这个晚上,京城瘟疫便越发严重,外头打探的小厮回来,只说已经死了一批人了,医馆中不少人奄奄一息,死者家属痛哭出声。 宫中太医院连夜忙碌地想办法配药,寻到最适合瘟疫的方子,可惜都药效甚微。 那瘟疫一夜之间,竟也传到了宫中,天边鱼肚白的时候,倒了一批太监宫女都是起热,腹痛。 一时间人心惶惶! 太子原本按照萧玉珠的计划拿到了那治疗瘟疫的方子可谁知道他手里的大夫回道:“太子殿下,这药方确实有用, 可今年入秋之后,京城许多人伤寒与去年都不一样,瘟疫传开之后,再合并上伤寒的症状,这个方子便没有什么效果了。” 太子一愣,当场慌了:“岂有此理!伤寒便用伤寒的方子,瘟疫便用瘟疫的方子!药下重一些也无用么?” 大夫跪在地上:“太子殿下,药下得太猛,对人身子骨损害也非常大,兴许病还不致死,那药便要害死人了。” 一瞬间,太子眼中都是惊恐,他慌乱地问道:“那若是这瘟疫阻止不了,会是什么结局?” 大夫叹息:“自古以来,瘟疫最终消失,无非是寻到了药方,亦或是人死得足够多了,不再传染了,才会慢慢消散。” 这是京城,若是死得足够多了,那会是什么惨状? 只怕守城的士兵都要死一大半! 太子浑身颤抖,艰难地写下一封信:“快,将这信送去给萧玉珠!” 可那边萧玉珠也慌了,这瘟疫是她托人去一处偏远的城镇寻到的,但谁也没有想到瘟疫会与伤害合并到一起,成为难以治疗的顽疾! 太子在信上问她怎么办,她怎么知道要如何是好! 若是真的瘟疫爆发,又没有能医治好病人的方子,只怕随时随地他们自个儿都会染上瘟疫影响性命! 萧玉珠慌张之余,拿出一支昂贵的玉镯,派了一个小厮去沈家。 “务必找机会,将瘟疫之人用过的物件扔到沈家院子里!” 既然瘟疫这么严重,趁这个机会弄死沈不虞跟萧千雾,岂不美哉!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传到了沈家,沈夫人派人反复地烧艾草,撒石灰,但这种治疗瘟疫的法子并不是很保险,只是让心理上感觉到好一点。 沈不虞最担心的便是他麾下的大军,那些人是负责打仗的,若是因为瘟疫损失了兵力,那简直太可笑了! “备下烧酒,将府上酒窖中的救拉走一半,在军营各处点燃,军营大门务必管得严严实实,不许与外界接触!” 沈不虞满心焦躁,那些士兵都是他一个接一个训练出来的。 若是真的出事,敌国知道之后,必定会趁机攻打我朝! 瘟疫再加上战乱可谓是民不聊生! 可到了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不乱? 有家丁跪着苦求:“将军,小人家中老母亲染上了瘟疫,已经死了,小人一定得回去为她送葬啊!” “将军,小的内人怀着孩子染上瘟疫,命悬一线,求大人让小人出去!” 更是有军营的人直接来滑跪在地上哭喊:“将军!军营那边破了!有一个叫李二狗的高热不退,只怕这瘟疫控制不住了啊!” 沈不虞深吸一口气,深邃的眸子闭了闭,手中的剑握得更紧。 若是说这一切与当今圣上治理不善无关,谁会信? 明明可以让百姓安居乐业,却把一切弄得稀里糊涂,祸事一桩接着一桩! 他大手一挥,自掏腰包,把一堆黄灿灿的金子摆在桌上:“谁敢领命去各地寻治疗瘟疫的大夫,这些金子便归了谁!若是成功寻得,本将给他加官进爵,赏银千两!” 一时间几位勇士立即站出来,纷纷骑上快马出城而去! 整整三日三夜,宫里宫外,忙成了一团。 沈不虞请来的大夫也堆满了沈家的一件花厅,都在为瘟疫之事忙碌。 就在这个时候,宫里传来消息,慧贵妃染上了瘟疫! 第96章 皇上她是假嫡女! 沈不虞派人寻来的大夫夜以继日地研究方子,但也只研究出来能缓解患者症状的方子,想要彻底根除,实在是太难! 这伤寒与瘟疫症状叠加,一旦发热,便迅速地让人倒下,越是体质虚弱的,越是难以承受。 沈不虞军营之中,尽力保住了那些染上了瘟疫的人,但情况也都不好,滴水未进,眼看着若是没有药根除,人也会撑不下去。 他连着几日忙着瘟疫之事,为了防止传染并未回去卧房,因此也好几日没有跟千雾见面了。 只是偶尔得空,还是会问一问丫鬟,少夫人这几日都做什么了。 第四次听说千雾独自关着门在看书的时候,沈不虞觉得奇怪,但又一想千雾这几日被关着定然无聊,看看书也没什么。 但他不知道的是,千雾在看医书,连着几天几夜,将能寻到的医书全部看了一遍。 其实自从嫁给沈不虞之后,她便在看医书。 沈不虞认识的人多,神通广大,再难找的书,也能寻出来给她看。 千雾把古往今来能叫得上名字的医书全部都看了一遍,眼睛都要瞎了!总算在里面找到了几种与当下瘟疫症状相似的例子。 她匆忙把几种病情要案与药方都记录下来让人递给沈不虞。 丫鬟赶紧地把千雾的书信交给正在大夫堆里忙碌的沈不虞。 一群大夫正在摇头叹息,一个个都撑不住了。 “沈将军,在下实在无能为力,便是您现在一刀砍死在下,在下也想不到法子了。” “是啊沈将军,太医院的人都想不出有用的药方,皇上带着人连着祈福几天,丝毫效果都没有,慧贵妃似乎情况很不好,咱们也都是些乡野大夫,也不是神医呀!” “古往今来,瘟疫是最难治的,沈将军您也放弃吧!” 这个时候,能保全自个儿就很不容易了! 沈不虞眉头紧缩,忽然,有人递给他一封信:“沈将军,这是少夫人给您的。” 他打开一瞧,瞬间来了精神:“各位看看,这药方如何?” 大家伙凑到一起一看,顿时眼睛都睁大了! “这,这药方倒是稀奇!从未见过!” “咱们可以试试!说不准有用!” 沈不虞看着纸张的底部,笑道:“我夫人说了,这药方是其一,其二还需要她来针灸,可……” 他怎么舍得让千雾亲自接触那些染了瘟疫的人? 让千雾亲手给患者针灸,他不同意。 因此,沈不虞隔着门与千雾商量了一番。 “药方可以给他们试试,但你不能去接触那些得了瘟疫之人,不如针灸让旁人来弄,你只说是如何针灸便是。” 大多大夫都是会针灸的,也不是非要千雾不可。 千雾犹豫了下,其实她的针灸与旁人的针灸还是不太一样的。 但也不是不行,她只好说道:“针灸也分手法,症状轻者,任何一个大夫都可以针灸,但若是症状严重到回天乏力的情况之下,我还是想试试。” 目前也只能这样,总之不到万不得已,沈不虞是不愿意让她去冒险的。 宫中,纵然是瘟疫肆虐,眼见慧贵妃要不行了,太子还是进宫了。 他跪在贵妃的床畔之下,悔不当初!痛哭失声! 皇上并未出现,他只来看了贵妃一次,却无意中听到了贵妃的喃喃低语,似乎是梦里的浑话。 “千雾,千雾……” 当时皇上便觉得奇怪,贵妃怎么会梦中低声喊沈不虞那个媳妇的名字? 他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不解,便又让人去查探一番,才发现贵妃几日前曾经夜里出宫过一次,是去的宣德侯府! 贵妃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虽然这些年来他一直宠着贵妃,但心中并不是完全信任。 何况,慧贵妃不是也这样暗算他吗? 就在皇上惊疑不定之时,一个被他冷落了很久的小妃子跪求见皇上,声泪俱下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皇上! “慧贵妃是皇上您的心头肉,可太子妃一事请皇上三思啊!那萧玉珠是庶女,萧千雾才是萧家真正的嫡女!嫡庶混淆,萧家却不肯将嫡女归位,这是什么道理?皇室怎么容得下白氏的后人做太子妃?那可是前朝余孽啊!” 皇上一瞬间眼睛宛如暴怒的狮子:“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说话的人是静妃,这些年一直低调做人,被慧贵妃欺压了多回。 但这次,她好不容易抓住了这把柄,便是想让慧贵妃的亲戚萧家女做不成太子妃! 这样的话,她王家女便有机会做太子妃,将来,做皇后! 等她娘家侄女儿做了皇后,她在后宫当太妃也不至于太折磨了! 说不定还可以给自己追封成太皇太后呢! 皇上猛地站起来,指着她大骂:“朕若是查到你说的有半句谎言,必定诛杀了你!” 贵妃寝宫中,慧贵妃奄奄一息,隔着帘子看着沈元修流泪。 而沈元修只一直磕头:“母妃,儿臣对不住您!” 第97章 萧玉珠得了瘟疫 命悬一线时刻,慧贵妃回想起此生许多往事,年轻时被皇上宠爱,后来被后宫诸妃残害,再到她一步步复起,重获皇上宠幸,怀孕,生子…… 一步步将太子养大,却并不是那么贴心,又总想着不是亲生的孩子,心里隔着一层。 皇上待她,并非是十全十美的真心,亲姐妹宣德侯府夫人也都是有着自己的打算,她在这宫中孤苦无依,从未得到过真心的不带任何考量的爱。 就连太子待她,何尝不是为了博一个皇位,才言听计从? 慧贵妃想到萧玉珠,便觉得一口气越发提不上来,手紧紧地抓着被单,心里,恨死了! 再想到她所查到的千雾曾经被送到尼姑庵上十几年,回到萧家又小心翼翼地讨好所有人,却被冷待被斥责被责罚,便觉得心里仿佛多了一颗血窟窿,呼呼呼地流血。 就在此时,忽然有心腹前来,把静妃告密一事说了,慧贵妃一愣,心灰意冷之下,把沈元修喊到跟前:“元修,事已至此,你必须要自强自立了,若是任由事态发展,你父皇……你父皇只怕对你也要失望。 本宫这里,有一块牌子,这些年本宫养了些心腹,你命令下去让他们造反,你亲自带兵护驾救下你父皇,以巩固你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只是,本宫有一个要求……” 太子原本觉得自己把瘟疫一事办砸了,正愁不知道如何是好,见慧贵妃想到这个法子,那是个又惊又怕! 可这法子铤而走险之下,确实是个绝妙的计谋! 现在他只能如此了! 同时,太子哭着说道:“母妃,您有什么要求只管说,儿子一定照做!” 慧贵妃苍凉一笑,缓缓地说道:“本宫要你跪地发誓,若你为帝,必要护千雾一生周全!绝对不可让任何人伤她一分一毫!否则,便死无葬身之地!” 沈元修一愣,虽然不解,但还是应了下来。 这一日慧贵妃吊着一口气,迟迟没有去,可宫中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太子沈元修看了慧贵妃又去向皇上请安,却忽然有一行刺客潜入宫中意欲刺杀皇上! 危及之下,太子上前护住皇上,后背硬生生地挨了一刀! 皇上本身就这一个儿子,当即心痛得不行,大吼着让太医来为沈元修治伤! 因着此事,宫中瘟疫遍布得更快。 而沈不虞安插在宫中的探子很快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的气息,捉了其中一个刺客送到了沈不虞的刑房之中。 千雾研制出来的药已经给几位染了瘟疫但症状比较轻的患者试用,效果还是很不错的,沈不虞也安心了些。 他亲自去审问了那刺客。 话不多说,进门直接净手,而后从轮椅上站起来,对着那此刻便抽了几鞭子! 带刺的鞭子立即让人身上鲜血直流,但最可怕的的是,那刺上面沾了盐粒,一鞭子下去疼得人呼吸不畅! 刺客实在受不住,当下便招了:“是,是慧贵妃养了我们,从太子出生那年便养了,目的便是有一日能为太子搭桥……” 沈不虞眯起眼,皇上就太子一个儿子,除非发生严重到不能处理的事故,否则是一定会让太子继位的。 慧贵妃在担心什么? 沈不虞眸子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雾,他命人将那刺客处置了,而后便又坐上了轮椅。 千雾的方子治好了许多症状比较轻的瘟疫患者,她的针灸法子也起了很大的作用,沈不虞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让她出门去接触那些瘟疫患者的。 毕竟都是有风险的。 沈家防护得极好,萧玉珠派人想往沈家投放一些瘟疫患者使用过的物件,被沈不虞的人抓到了现行,并未明面上去动萧玉珠,但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萧玉珠的茶盏动了手脚。 当晚,萧玉珠便高热起来,腹痛不止,整个萧家也随之陷入慌乱。 萧笃思因着照顾萧玉珠,也迅速高热,明显是染上了瘟疫,萧文正始终待在书房里不出去,倒是没有什么危险, 而萧谨言也早就心灰意冷不再管萧家的事情,每日都在自己院子里闭门不出,哪怕知道妹妹跟三弟都染上了瘟疫也是一副甩手不管的模样。 萧玉珠烧得昏昏沉沉,这才知道瘟疫对人的伤害多大,京城那些染上瘟疫死了的人,究竟是受了多大的折磨…… 她哭着喊:“去,秉明父亲,为我找大夫!还有,大哥,三哥,太子二哥,贵妃娘娘,让他们救我……” 可此时此刻,性命攸关的事情,谁能救得了她? 丫鬟都怕死,一个个的逃得远远的,萧玉珠想喝水都没人给倒。 她躺在床上,浑身滚烫,却没有力气起身教训丫鬟,嘴里喃喃自语:“我是要当太子妃的,要当皇后,我不能死,不能死……” 最终,是萧文正设法买到了一副传说中效果很好的药,但却只买到了一副,因为非常稀少。 一份药,究竟是给女儿还是儿子?他有些犹豫,但一向谦让的萧玉珠得知之后,硬是撑着让人把自己抬过去,强行要了那服药! “父亲,女儿将来,要做太子妃,为萧家挣一份荣耀,这药,女儿必须得喝……” 正在高热中的萧笃思听到这话,有些意外,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这个时候,萧玉珠肯定会把药让给自己喝,但他肯定不能喝,他要想办法让玉珠喝! 但没有想到,玉珠似乎完全不担心他的性命。 心中升起一种悲凉情绪,可惜,最终萧玉珠服下的药也并没有太大作用。 沈不虞得知萧玉珠的情况之后,还特意告诉了千雾一番。 “萧家人如今瘟疫遍布,据闻萧玉珠萧笃思这二人都高热不退,看起来情况很是严重。” 千雾正在抄录医书上有用的理论,听到这话手里的笔丝毫没有被影响,只随口说道:“兴许是他们的报应。” 沈不虞定定地看着她柔和清丽的侧影,忽然就又站了起来,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那你呢?你是不是上天对我的赏赐。” 千雾实在是有些不习惯,他回来之后,好几次站起来,都如一座山一般,双臂修长,将她拢在怀里的时候,让她感觉就好像是一只小白兔被一座山压制的。 沈不虞的个子太高,身材挺拔,威武英俊,身上有一种独特的竹子清香,在他怀里总是忍不住脸蛋都通红。 千雾手里的笔停了下来,她发现,沈不虞现在很容易就能乱了她的心思,让她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他怀里,也是真的很舒服。 千雾喃喃说道:“我算是什么赏赐?我也没有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至于他的康复,她可能是尽了一些力,但最主要的还是他自己争气。 哪知道,沈不虞吻了吻她的耳垂,低声道:“你什么都不用做,便是这世上对我来说最好的存在。千雾,等瘟疫过去,京城安稳一些, 我设法栽培几个得力的大臣,手里的兵权交给孙副将,能让朝廷稳固,百姓安康,我带你住到山上去吧。” 千雾一愣,心里头似点了蜜一般地忽然甜了起来。 她有些激动:“真的吗?” 心底深处,她最想去的便是山上,一直计划的便是赚上一大笔钱,最好是把尼姑庵修缮一番,余生便在尼姑庵里消磨。 这计划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怎么也没想到,沈不虞会看出她的念头! 可…… 千雾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尼姑庵也不让你进呀,我如今嫁了人,更是不能回尼姑庵,我们若是回去,也住不了的。” 第98章 他几年前就计划着娶她 沈不虞拇指轻松摩挲两下千雾的脸颊,嫩滑如豆腐似的,他忍不住想亲,也的确是低头亲了两下。 “我已让人去白云峰上修缮了一座宅院,离尼姑庵不远,届时你我二人劈柴种菜,也能去尼姑庵里帮忙,偶尔你想下山,我便带你骑马下山逛一逛, 那边的路我让人也修了一条出来。等孩子出生,我教他识文断字,习武打仗,日后他想做什么都行。做饭我也会,只是缝衣裳我实在不行,只能拜托你了。” 千雾听着听着,不由得向往,也好奇:“你……什么时候在尼姑庵附近修缮的宅院?” 沈不虞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就前不久。” 千雾笑吟吟握住他手:“以前我也见过有人在白云峰上修缮宅院的,好几年之前了,那时候我与师傅云游回去,恰好遇见有人在那附近修缮宅院, 只是我没弄清楚是谁,便回来京城了。到时候,我们说不准与那人是邻居。” 她眸子里都是雀跃,对沈不虞计划中的生活很期待。 可沈不虞却只是淡淡说道:“难怪。” 千雾一愣:“难怪什么?” 他笑着摇摇头,握住她手,开始教她写字。 心里却道,难怪那几年,他派人去寻她,却次次都寻不到,原来她是云游去了。 但他的宅子,却并非是前阵子才开始修缮的,而是好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修建了。 为的便是有一日,与她能在那边小住。 即便尚未与你正式认识之时,我便想好了余生。 这个晚上,沈不虞始终在陪着千雾看医书,沈不虞虽然不懂医术方面的事情,可却会帮千雾打杂,誊写一些需要记录下来的东西,甚至,千雾做得累了,他还给千雾捏肩。 二人和谐至极,宛如旁人家的老夫老妻。 到了晚间,千雾累极了,洗澡换上寝衣便靠在他臂弯要睡觉。 沈不虞闻着她身上的甜香,没忍住又亲上去。 谁知道这小姑娘兴许是太累了,亲着亲着她竟然睡着了。 沈不虞也没再打扰她,轻轻地搂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舍得睡去。 只是他才合眼没多久,便听到外头嘈杂一片,有人轻轻扣门:“大哥,大哥!宋家出事了!” 是他堂弟沈无恙的声音! 沈不虞立即起来:“怎么回事?” 因着屋内有千雾,沈无恙不方便进来,只能隔着门说道:“宋大人与夫人都染上了瘟疫,昨儿情况还不严重,可今日夜里,宋大人忽然高热到抽搐几次,舌头都咬破了,此时还浑身滚烫没有反应,估摸着要烧过去了!” 翰林院大学生宋大人曾经是沈不虞的师父,沈不虞文学方面的知识几乎都是宋大人教的。 而对于社稷而言,宋大人也举足轻重,可以说是朝廷中的一道清流。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沈不虞都要前去一趟。 他正要穿衣服,千雾也醒来了,方才沈无恙的话,千雾也都听到了,她伸手也要穿衣服。 沈不虞摁住她手:“你睡吧,我去就是,我会把大夫都喊过去。” 千雾叹气:“可是大夫若是治得好,他怎会到这个地步?我同你一起去,不管如何,我们都要试一试才知道,你放心,我等下喝一副药预防一番,不会有什么大事, 就算我也染上了瘟疫,如今也有了药方,不至于失去性命。何况许多大夫都是以身试药才能试得出最好的药方。我们一同去吧!” 她做不到不救人,何况那人是宋大人,能维护天下百姓之人。 沈不虞穿上衣裳,脸色却并未松动。 老师对他很重要,但千雾也同样重要。 跟她成亲之后,他才发现那些想家的将士们并不是矫情,而是身边放着这样一个娇娇嫩嫩的可爱小女孩,你是真的舍不得她伤一丝一毫。 千雾见他不肯松口,拉着他袖子跪在床上直起来身子就亲了上去! 左右脸颊各亲一口,语气可怜巴巴的:“让我去吧好不好,夫君,我想同你一起去!” 这下,沈不虞再也无法拒绝,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此时不管千雾是想将他搓扁还是揉圆,他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最终,夫妻俩夜里乘着马车赶去了宋大人家。 千雾在小炉子里煮了汤药,二人各喝了一碗,防止真的染上瘟疫。 虽然是深夜,宋家灯火通明,上回千雾见过的宋夫人哭得眼睛通红,自个儿也早就起热了,见到沈不虞便如抓到了救星:“不虞!你师父他,他要不行了!” 满屋子人都在哭,但十有八九都是病中,而床上的宋大人直挺挺地躺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瞅着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千雾直接上去掏出针灸为他扎上,而后嘱咐宋家的下人去煎药:“以最快的速度将药煎好!” 她给宋大人放血时发现,那各个穴道放出来的血几乎都要成了黑色的了,瞧着十分可怖! 沈不虞在旁边脸色凝重,随行带的大夫一个个脸色惶然,都认定宋大人这情况只怕是救不回来了。 可下一刻,宋大人忽然噗嗤一声吐了一口鲜血出来,而后意识回转了些。 他一把年纪了,胡须头发都白了,眼睛转了一圈,冲沈不虞伸出了手。 宋大人气若游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沈不虞说道:“天下百姓,你要,要竭尽全力……” 第99章 那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小尼姑 眼见宋大人如今状况已经极其不好,沈不虞也不顾什么瘟疫了,用力握住他的手,声音沉痛:“老师,您得撑住,不虞一介武夫,不懂朝堂纷争之事,这天下离了您,如何安稳?” 大约是想到了如今的皇上,那不成器的太子,宋大人眸中闪现痛苦,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眸中对沈不虞多了一层期待,一层难言的期待…… 宋家人哀哀痛苦,宋夫人喊着夫君,儿女们个个喊着父亲,千雾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下,依旧面不改色地为宋大人针灸、 她必须让宋大人撑到药汁入腹的时刻,可宋大人如今身体到了极限,通过穴位为他延缓时间,实属艰难! 还好,最终药汁端来,用冷水冰了下,差不多可以入腹了,千雾慌忙让人为宋大人喂药! 还好宋大人勉强能吃下一些药,只是体力不支很快又合上眼不再说话。 一整个后半夜,所有人守着他,都在听着千雾的吩咐,胸膛,四肢,面部扎的全是银针,半个时辰喂药一次。 忽然,宋大人的儿子崩溃了,跪在地上哭喊:“父亲分明已经不行了,为何还要这般折磨他?浑身扎得都是针眼,一碗药喝下去的又有几口? 不如让父亲体面地走吧!沈大哥,我父亲一生辛劳,走的时候还要这样被折磨,实在是……” 屋外鸟鸣沿着第一缕日光乍现,沈不虞冷厉地看了宋家长子一眼,那男人低垂着头发出痛苦的呜咽,只是不敢再说话。 千雾累得后背都湿了,她伸手摸了下宋大人的额头,又探了下脉搏,终于松了一口气。 “宋大人已经退热了,如今是身体疲惫睡着了,这药物一日喝上四回,身上的针灸不可动,等到宋大人醒来之后,针灸才能去掉。” 宋夫人擦擦泪,眼睛哭得红肿:“不虞媳妇,当真?我们大人有救了?” 旁边有宋家的大夫上去一探脉搏,也是惊讶:“大人的脉搏真的恢复正常了!” 方才哭着让千雾别再折腾宋大人的宋家长子一时也有些尴尬。 而宋夫人屈膝要给千雾下跪,慌得千雾忙扶住她,沈不虞虽是坐在轮椅上,却也伸出胳膊拦住了宋夫人。 “师母,只要师父有事,我们夫妻二人便放心了。我妻子身子骨柔弱,既然师父已经转危为安,我们便先回去了,若是还有事情,您再让人喊我们。” 宋夫人拿起帕子擦擦泪,劫后余生的欢喜让她忍不住一直哭,但还是拉着千雾的手笑道:“怪道不虞喜欢你这样多年,不肯娶旁人,你当真是这世上再难找出第二个的好姑娘, 上次你给我的点心便好吃的很,熏香我也极其喜欢,都舍不得用,如今你又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我这心中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谢你才好……” 千雾原本累得只想回去睡一觉,此时,听到这番话却讶然不已! 沈不虞喜欢她许多年?不肯娶旁人? 这是从何说来? 她弯唇一笑,眼睛似月牙一般,恬静柔美:“宋夫人,我也只是举手之劳,宋大人为民操劳,如今真是受苦了,后续好生将养,必定会好起来的。 您若是喜欢吃我做的点心,下回我还给您做,熏香我那里也有,回头着人给您送来。救命恩人谈不上,我是晚辈,知道您与宋大人多年对我夫君的照拂,心中很是感激。” 宋夫人仔细瞧着眼前的女孩,朱唇乌发,娇媚动人,似一朵明艳艳的花,生得实在是过于美丽,偏生还不是那种只会卖弄颜色的花瓶,说话做事无一不是妥帖聪慧,令人折服。 沈不虞这一生,得了这样一个好媳妇,实在是上天给的福报啊! 她眼中都是柔情,爱怜,想留千雾与沈不虞在宋家用些饭食歇息一会,两人不肯,她便亲自将千雾与沈不虞送出去,这才算罢。 沈不虞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而后千雾也跟着上去了。 才上去,她面上的笑变淡了,直直地看着沈不虞,想从他脸上打探出什么来。 而沈不虞却直接把她揽入怀中:“宋家人我已经叮嘱他们每人都要喝些药,那药效果很不错,应当都能挺过去。只是你我来这一遭,只怕也躲不过去了,不知来之前喝的药有没有用。” 千雾垂眸,声音淡淡的:“应当有用,我自己研制的药自己心中清楚。只是,沈不虞,你还不打算与我说实话吗?” 问出这话,她心里都有些颤抖,也觉得奇异,总不敢往那个方面想。 她与沈不虞在成婚之前从不认识啊,他怎么会是喜欢她好几年? 总不会是宋夫人误会了吧,兴许沈不虞喜欢的是旁人,与她长得相似,所以把她当替身? 有了这个想法,千雾心中竟然酸酸的,也有一种针扎似的细微疼痛。 从前在萧家,父母哥哥都偏爱萧玉珠的时候,她会失落会羡慕,但还没有过这种心里都在疼,整个发酸的滋味。 那时候,她是希望父母跟哥哥能对她跟萧玉珠一样。 可如今,她清楚地知道,她希望沈不虞只喜欢自己。 没等千雾心中情绪酿成更大失落,沈不虞低头吻了吻她眼睛,男人薄唇微凉,那五官如镌刻一般的脸庞上是看傻子似的神情。 “千雾,我不相信,你没看出来?” 千雾顿了下,别开眼,怕他看出自己的情绪,只赌气问:“看什么?” 沈不虞指腹轻轻摩挲她细嫩白净的下巴:“没看出来,我对你的确不是清浅的喜欢,不是因着你嫁给我才喜欢的,我自以为已经多处露馅,难道你在感情上就这般愚钝?” 千雾清楚地感觉得到自己一颗心砰砰砰乱跳起来,她确实察觉过他许多不正常的地方,但时常告诉自己,不许乱想,万一别人没那个意思岂不是自己自作多情吗? 可如今,他直白地告诉她,他喜欢她不是从她嫁给他开始。 千雾揪着衣襟,眸子里都是惊疑,嫣红的唇张了张,满脸不可置信:“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不知道在成亲之前你认识我?” 难道是她回京之后去外头街上曾经见过他?可那时候她在萧家,日常都穿着不合身的带着补丁的衣服,一脸严肃行色匆匆,实在不是像寻常人家打扮精致娇贵的大小姐那样耐看,他又会看上她什么? 可谁知道,沈不虞轻轻笑了下,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特别美好的事情。 他握住她小手,抬起来亲了一下:“那时候,你也就十三四岁?清瘦白嫩,戴着一顶尼姑帽,穿着道袍……” 千雾一愣,眼睛睁大,脸都通红了! 那时候他见过她?然后呢?喜欢上了一个小尼姑吗? 可她竟然丝毫没有印象! 第100章 那千雾究竟是谁? 沈不虞看着千雾那张震惊的小脸庞,想到自己那些年在关外打仗之时,到了晚间寂静之刻,便会想起来她,在画上描摹她的样子。 正值血气方刚的男人,甚至也难以避免的做过那种梦,梦里他搂着穿着道袍的她,压着她吻她的唇。 那唇当真是鲜甜柔软,让他欲罢不能,恨不得把她揉碎了吞下去。 梦里她泪眼盈盈,腰肢柔软,胆怯的像个小兔子。 那时候无比渴望那一幕成为现实,如今确实成了,可跟他想象的也不太一样。 他原本想的是风光大办,将她正式娶进来,可她进门之时,他昏迷在床,是堂弟沈无恙抱着大公鸡代替他娶的。 她当时也是被迫嫁过来,不得已的选择,并未真正地认识他,选择他。 这对她来说,何尝不是委屈。 思及此处,他忍不住摸摸她的脸,把她搂在怀里:“你怕是记不起了我了吧?那就当是我见过你,你没有见过我,是我对你单相思, 好在我的单相思没有扑了个空。雾儿,你只要记住,我喜欢你不是一日两日,且永远会喜欢你。等京中这些嘈杂之事办完,我会带着你去过你想要的日子。” 千雾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莫名觉得很是相信他的这段话。 他对她的好,她不是没有瞧见。 马车颠簸,她靠在他胸膛之处,竟然舒服得就那般睡着了。 再醒来时人已经在床上了,沈不虞已经洗了个澡,手里拿着属下递上来的名单再看,见她醒了,便立即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 “那药当真是有用的,城中许多人服下之后身子都好转了。” 甚至原本有一批重症者被拉出城外,被皇上派下来处置瘟疫之事的大臣密谋烧死,也都因为这药逃过一劫! 想到当今圣上面对瘟疫,饥荒之时的举措,沈不虞心中便是一冷。 有的皇帝,只适合太平盛世,若是出一点事他都是担不起的。 知道瘟疫情况缓解,千雾放松了些,却见沈不虞盯着她的脸又看了好一会儿。 她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 沈不虞只觉得心中那个念头不可思议,但再想想最恶毒的便是人心,其实许多事你不敢想,但或许就是真的。 “今日晨起,宫中来了个人,悄悄地送了你一件东西,说是慧贵妃给萧家的孩子每个人都有。” 说着,沈不虞从旁边拿起了一只盒子,千雾有些意外,但下意识防备:“这盒子里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机关,我们还是当心些好。” 她早就知道,慧贵妃十分疼爱萧玉珠,说不准又是为了萧玉珠来教训自己的。 可沈不虞却道:“这一次,兴许不是什么机关。” 他直接打开盒子,便瞧见盒子里,是一只玉镯,质地通透,绿莹莹的,瞧着很是漂亮! 千雾看一眼,也觉得这镯子只怕价值不菲。 沈不虞更是当即说道:“这镯子,是慧贵妃最得宠时,皇上命人为她特地打造的,名曰无双,她怎的会将镯子赏赐给你?” 千雾也是不解:“兴许是太贵重,因此要送到我这里来,若是镯子出了什么问题,便可以找我的麻烦?” 她又看向那镯子,可却觉得应当不是如此。 毕竟那样贵重的镯子,贵妃应当是十分珍惜的。 沈不虞眼神复杂起来,最终还是选择告诉她:“我的探子查到了一些事,原本都是宫中之事,不让你知道省的你烦心。可有一件事,大约与你有关。” 千雾觉得奇怪,她穿好衣裳,打算着去洗个澡。 “宫中之事能与我有什么关联?” “慧贵妃前些日子,曾经夜行出宫去了宣德侯府与萧文正密谈半个时辰,回宫之后便一病不起,太子去探望之后,皇上那边便出了事故,是慧贵妃养的死士刺杀皇上,太子为保护皇上受了伤。” 千雾把头发梳好,简单地扎了个发髻:“皇上只有太子一个儿子,不管怎么说皇位都是要传给他的,太子何必来这一出?” 沈不虞查的事情不只是这一件,他也在查当初他父亲的事情。 只是时隔太久,当年的人都不在了,查起来很费劲。 一如千雾出生那年一般。 “我让人也查了当年你出生的事情,奇怪的是,当初为贵妃接生的人都已经死了,他们家人却过得相当不错,但这些人并不知道接生的人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 宣德侯夫人当初的接生婆也暴毙而亡,但当时的丫鬟还在,丫鬟说,林氏十分疼爱萧玉珠……” 提到这个,千雾有些沉默,但还是说道:“他们确实都很疼爱萧玉珠,比旁人家都更宠爱女儿。” 只是才说完,她忽然就有些疑惑:“可是,他们为什么都那么宠爱萧玉珠?是因为萧家人都是不重男轻女之人吗? 但,但并非是这样,宣德侯为人迂腐,最是大男子主义,他疼爱萧玉珠的样子,并非像是,像是……” 说着说着,千雾忽然愕然地与沈不虞对视:“所以,你在怀疑一件事?!” 从前她也怀疑过,怀疑萧玉珠是不是会什么法术,为何萧家的人对她就是那般没有原则的宠爱? 甚至有时候,不像是父母对女儿的宠爱,而像是萧玉珠是个身份多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必须捧着她宠着她! 而萧玉珠日常的吃穿用度,说是与公主差不多也不过分了! 但再想想,宣德侯府不善经营,压根到不了那个地步! 所以,这其中究竟是什么猫腻? 千雾瞬间激动起来,她想到萧玉珠本是白氏的女儿,当初她揭穿这真相之时,林氏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似乎是想了想,还是选择站萧玉珠! 她忍不住喃喃自语:“萧玉珠究竟是为何,会让萧家人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她?” 沈不虞这才淡淡开口:“若是不保住她,萧家会面临满门抄斩,这种情况之下,他们自然会拿命护着她。” 千雾浑身一软,不可置信:“可是,我是谁?我究竟是谁?” 第101章 将来会封你做长公主 其实关于自己的身世,千雾从小到大都处于一种困惑中,哪怕时至今日,偶尔还会去想,为何自己的亲生父母不爱自己? 但大多时候,她已经不愿去追究了,因为这个世上不爱自己儿女的父母很多,有的人就是天生无情,自私自利,最爱的只有自己! 但萧家又不太一样,萧文正与林氏,实在是有些奇怪。 如今被沈不虞这样一提醒,千雾有些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莫非我的身世与宫里有关系?但那也过于荒谬了,他们怎么敢?” 沈不虞也觉得这事关重大,不敢妄下结论,但如今既然怀疑到这里,两人都想要查明真相。 千雾回想起贵妃之前对自己的态度,再看看这只镯子,脑子里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但为今之计,除了萧文正与林氏,其他人估摸都不知道真正的内情。 她想了想,决定去找林氏一趟! “宣德侯夫人曾经对我说她后悔了,若是她真的后悔,也许会告诉我真相。” 沈不虞摇头:“她若是真的后悔,兴许早就告诉你真相了,可满门抄斩的代价,她付得起吗?” 这样一说,千雾也沉默了。 沈不虞正想安慰她自己会一直查下去直到查出真相的时候,宫里忽然又来了人。 是一位太监,见到沈不虞时态度恭敬,却有些着急:“听闻尊夫人治好了宋大人,如今贵妃娘娘情况危及,皇上下旨请将军夫人进宫一趟,竭尽全力救治贵妃娘娘。” 千雾与沈不虞对视一眼,既然如此,这倒是一个机会。 这一趟沈不虞是陪着千雾进宫的,太子带着伤跪在贵妃娘娘的寝宫内室帘子外侧,哭得很是伤心。 因着瘟疫问题,皇上不便接近,远远站在屋子连着的花厅另一侧,脸色凝重,见沈不虞与千雾来了,便命令千雾立即去为慧贵妃医治。 千雾倒是也没拒绝,对着皇上行了个礼,便朝内室走去。 慧贵妃眼神涣散,瞧着也是熬了好几日的模样,只是眼睛始终对外看,不知道在等什么。 见千雾一来,她眼睛瞬间来了神采,继而眼泪也汹涌而出! 这情况实在是反常,千雾心中讶异,却还是走上去给贵妃把脉,便发觉贵妃其实情况比宋大人还要好些,毕竟是有太医院的人在照顾的。 她打开自己的针灸袋,取出银针杀毒,而后给慧贵妃针灸。 忽然,慧贵妃抓住了她的手,那双美丽的眼睛中含着泪。 那是一种人类的天性,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时流出的难过,心疼与遗憾。 慧贵妃克制不住,她觉得自己这次肯定是撑不住了。 一生的悲苦,真正欢喜的时候却很少。 想想密谋那么久,为的便是自己整个家族的荣耀,皇上说是宠爱她,迟迟没有废除皇后封她为皇后的意思,她只能成为一个妾氏,死后都不能与皇上合葬。 可若是她成了太后,那便依旧是整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一路走来,没想到会落了这么个结局,什么地位荣耀,她并未实现心愿,甚至连旁人唾手可得的天伦之乐她也不曾得到过。 眼前的千雾,确实与她年轻的时候很像啊,可惜她沉迷于自己的计谋中,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年轻时候是何种模样。 慧贵妃看着千雾,眼神中都是酸楚,与从前对千雾的冷淡敌视完全不同。 她用尽全力喃喃说道:“雾儿……” 这个称呼,更是让人千雾心中一颤。 她仔仔细细地看着慧贵妃的五官,一点一滴的,这样离得近,便看得非常清楚,慧贵妃与自己,确实是有些很相像之处。 可是,怎么会这样? 难道太子是假?兜兜转转,宣德侯府不只是嫡庶调换,而是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想到皇上与太子都在外头候着,千雾心中宛如有响雷炸开,她不敢去推敲背后真相, 只能低声道:“贵妃娘娘,臣妇要为您医治,还请您松开我的手。那些事情,宣德侯夫人已经告诉了我。” 慧贵妃枯瘦白皙的手一颤,泪掉得更为汹涌。 她双手抖个不停,却始终抓着千雾的手,满脸都是泪。 “可当初,我也舍不得你,若是能重来,我兴许,不会再冒险,我也愿意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妃子,亲手养大自己的公主。 我不知道,不知道萧家会弄错了,害的你这些年孤苦无依,是我错了,我错了……” 那张莫名熟悉的美丽脸庞上都是遗憾与伤心,可千雾却并不动容。 她原本以为真的确定了自己的身世,心里一定波澜很大。 毕竟,从公主到尼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古往今来,有几个公主会沦落到做尼姑,出生三日便被送去那样恶劣的地方生存,甚至于,她本会被人折磨到惨死的地步。 她浅浅一笑:“贵妃也不是第一日知道这件事吧。” 知道之后,第一时间想的还是如何保全自己,却从未想过,真正地对女儿道歉一次。 到了濒死之际,才想到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最大的意义,是减少自己的愧疚罢了。 千雾面无表情地为她扎针,慧贵妃痛苦地解释:“不,不,雾儿,你体谅我,纵然我撑不住,可等太子登基之后,还是会封你为长公主,你放心……” 眼见她不住挣扎,额上青筋都爆出来了,千雾的手停顿了下来。 她眸色沉静地看着慧贵妃:“若我要的不是长公主之位呢?贵妃知道我过去十几年是如何过的吗? 若是为了公主之位,仍要与那些人保持着看似和谐的关系,我宁愿不要。我要的是,他们血债血偿,名声尽毁,家破人亡!” 要的是真相大白,天下皆知,要那些人痛不欲生,终生活在后悔里! 从前她还没这么大的恨意,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的原则。 也念着萧文正他们对自己是有一点骨血之恩,如今才明白,萧家与她,毫无任何关系。 她本是明珠之命,却被众人联合起来摔入尘土之中! 见千雾这般,慧贵妃愕然地看着她,终究想到了萧文正的话。 如今萧千雾性子叛逆,无情冷血,压根不会顾念与她的母女之情。 满心里只有仇恨,绝不会去想林家满门的荣誉,不会去顾念那背后几百口人的性命! 慧贵妃喘着气,低声道:“我生你时,血流一地,疼了三日三夜,就算不顾念旁的,你总该,总该为自己着想,便是报了仇,你以为皇宫之中会容得下你?” 第102章 贵妃之死 千雾刚想抽开手,慧贵妃又抓住她手,喘得越来越厉害,语气急促:“且你是沈不虞的妻子,你可知道,皇上对沈不虞十分忌惮,他是想杀沈不虞的! 他杀了沈不虞,你便成了寡妇,沈家人必定让你陪葬!黄泉之下,人如草芥,雾儿,我欠你的,一定会还,你只要听我的,安分守己,等到来日太子登基……” 听到这话,千雾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仿佛看一个小丑。 “所以贵妃也觉得沈将军为国牺牲了那么多,最终也逃不掉一死?皇权之下人如草芥,难道坐在皇位的人当真觉得一个战无不胜之人对于天下而言不足挂怀? 若真如此,这天下,你们眼中赛过一切的皇权,又能存在几日?” 她一想到自己是权利的牺牲品,便觉得心中还是有着丝丝缕缕的难过。 明明,慧贵妃一定会是个很会疼孩子的人,可她却没有疼过千雾一次。 千雾微微垂眸:“你说你生我疼了三日三夜,那我便欠了你一条命,今日我还你一条命。你未养我,今日之后,我们两清,我对做公主没有兴趣, 如今我是沈不虞的妻子,势必永远与他站在一处。若有人想害他,那人得先从我尸骨之上踏过去!太子之事我不会插手,更不曾想过进宫生活,但萧家……我绝不放过!” 她声音轻轻的,却坚定,冷漠,让慧贵妃瞬间绝望!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竟然连皇帝父亲,与贵妃母亲都不屑。 再想想萧玉珠,为了爬进皇家,使尽手段! 慧贵妃再无力气说什么,躺在床上胸口起起伏伏,千雾平静地为她针灸,喂药,眼神中没有一丝感情! 不知为何,她越是这般,却越是让慧贵妃震动。 但眼下还能如何是好? 若是给千雾公正,当初的真相便会被揭发,皇上震怒之下,只怕会灭了她母家全族! 千雾虽身上流着皇室的血,但皇上势必也会厌恶她,因着她是慧贵妃的女儿,又是沈不虞的妻子。 若是瞒着这件事,千雾心中觉得委屈,只怕永远都不会认她。 而她这一生,究竟有什么意义? 皇上也在怀疑她,查她,如今兴许只有一条路能走得通。 趁着千雾垂眸为自己针灸之时,慧贵妃含泪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颗黑色药丸吞进嘴里。 只短短一会儿,她便忽然挣扎起来,千雾一愣,连忙去给她把脉,这一看便发现慧贵妃的脉象瞬息之间变得奇怪了许多! 似乎是……快不行了的样子! 她惊叫一声:“快来人!太医!太医!” 外头立马有太医进来,瞧见慧贵妃的状态都吓了一跳! 可并无人怀疑千雾,因着慧贵妃之前便不太好了,乌压压一屋子宫女,太医,皇上都忍不住走近了一些隔着屏风问:“贵妃如何了?” 慧贵妃艰难地发出气音:“皇上,皇上……臣妾,要与您说话……” 此时,眼见慧贵妃不行了,想到二人这些年的情分,皇上便顾不得了,进去坐在她床边,满眼都是心疼! “贵妃!你务必撑住!不是说沈不虞的夫人治好了宋大人么?怎的贵妃治不好?” 慧贵妃流着泪,那张貌美的脸上都是温顺哀求,她楚楚可怜地看着皇上,那模样让人心酸! “皇上,臣妾大抵是不行了……求皇上,怜悯千雾,萧家嫡庶混淆,全是白姨娘的罪过……求皇上,收千雾为义女,封为公主,弥补她十七年之苦…… 臣妾没有女儿,唯有这一个外甥女,与太子,求皇上看在与臣妾二十年的情分上,保全……” 她看了一眼千雾,语气酸楚地喊道:“好孩子……” 一屋子人静默,千雾欲言又止,只觉得事态完全脱离自己的控制。 她心中密密麻麻的是说不上来的难受! 可这一切,怪谁呢? 贵妃最终靠在皇上的怀里,含笑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皇上,臣妾舍不得您……” 那只葱白似的手无力地垂下了,到了这一步,再多的猜疑也没了,皇上悲痛地喊道:“贵妃!!” 千雾眼睛蓦的一酸,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不在了。 甚至,她从未喊过她一次母妃。 而她的母妃,也从未与她以母女的身份相处过。 千雾眼睁睁地看着宫中太监来来往往,皇上甚至悲痛地哭出声来,她如梦中一般,眼圈终究还是红了。 幸亏沈不虞拉了拉她的手。 而皇上因着贵妃的死十分悲痛,人没了,他瞬间想起来从前的恩爱时光,看着太子更是心疼,想也不想地便下了一道圣旨,封千雾为思永公主,意为纪念慧贵妃。 皇上的圣旨,谁敢拒绝? 封为公主之后,赐公主府,封地,以及一大笔赏赐之物。 宫中到处都挂上了白帆,贵妃的丧礼很快便要操办起来。 千雾浑浑噩噩的,她既为皇上义女,便也是慧贵妃的义女,自然也要为慧贵妃守孝。 宫中之人见了她口风立马变了,从先前的沈夫人,成了思永公主,简直如做梦一般! 好在,沈不虞始终陪在她的身边。 只是萧家人得到了消息之后,都是十分惊愕! 萧文正甚至不敢相信,贵妃前几日才夜至宣德侯府与他商议后续的事情,怎的忽然之间人就没有了? 还有,那个千雾竟然成了义女?做了公主? 皇上竟然没有追究下去! 贵妃还说他好大的狗胆!如今看来,倒是贵妃胆大包天! 皇上如今一时处于丧妻之痛上,没有追究其中细则,若是等来日清醒之后查了起来,太子如何存活? 他们萧家如何存活? 他满心疑问,急得像猫抓一般! 而萧玉珠原本正染上瘟疫高热腹痛浑身无力中,得知慧贵妃薨逝,萧千雾被赐了公主之后,惊得连额上敷的毛巾都打掉了! “怎可能!贵妃娘娘最讨厌她,怎么可能遗愿求皇上赐她为公主!一定是错了!” 第103章 我们会有自己的家 千雾所制出的能治疗瘟疫的药物,方子已经免费发放出去,甚至沈家还免费施药,因此京城之中不少人都已经得了药方吃上了药。 萧玉珠等人见那药效果确实不错,赶紧也吃上一副,身子尚未好全便匆匆赶往宫中。 想一探究竟! 她未到慧贵妃灵前便痛哭不已,看上去伤心至极! 太子跪在灵前满面泪痕,在烧着纸钱,千雾作为慧贵妃的义女,只能也守着。 萧玉珠与萧文正父女二人赶到之时瞧见千雾虽然一身缟素,但装扮衣衫等等就算素净,也瞧得出的确已经按照规制进行了,二人脑子里猛地充血! 偏生万宁郡主忽然冲了出来,挑衅地看着萧玉珠:“萧玉珠,你见了思永公主与本郡主,为何不行礼?慧贵妃刚走,你就这般大胆妄为,毫无礼数!本郡主罚你跪在慧贵妃灵前好好忏悔!” 萧玉珠心中憋着气,却没有办法回怼,确实,她如今只是宣德侯的女儿,虽然皇上赐了婚,但并未真的完婚,不是正经的太子妃,见了公主郡主都是要行礼的。 萧文正识时务,当场向太子与千雾请安,只是眸子碰上千雾的目光时,还是带了些试探。 当初那些事情,应当没有被揭穿,否则自己现在肯定不会安好地待在此处。 贵妃,难道是用自己的死换来了皇上的谅解吗? 千雾眼神冰冷,未在萧文正与萧玉珠的身上停留,她数次看向那副金丝楠木的棺材,仍旧是觉得恍惚,心里沉沉的。 皇上过于哀痛,加之瘟疫肆虐,虽有了药物,许多人却还是起热,皇上也有些乏力,头晕,便被人伺候着去养病,丧礼一事,由沈不虞协助内监总管来安排。 原本内监总管太监是有些拿不定主意的,因着慧贵妃虽然得宠,但终究不是皇后,真正的皇后又深居简出多年,丝毫不管这些事情,丧礼办太大了,怕不合规矩,办得太小了,又怕皇上不满意。 而前朝那边也要给交代,还好,有沈不虞帮助拿主意,倒是不愁了。 进宫吊唁的人一波一波,萧玉珠却因着万宁郡主的一句话,在灵前罚跪了许久。 她本身就没有恢复好,跪着跪着咬牙晕了过去,这才作罢! 可气的是,这件事她觉得肯定不是万宁郡主一个人的手笔,肯定是与萧千雾有关! 可萧千雾究竟是为何忽然成了公主?萧玉珠百思不得其解。 趁着晕倒被人抬到偏殿休息之际,萧玉珠抓住一个宫女问了一番,才知道是慧贵妃死之前留下了意愿! 可为什么?慧贵妃不是一直都十分疼爱她吗? 怎么一夕之间,却给了萧千雾这样大的脸面? 宫女安慰道:“萧大小姐,您未来是太子妃,太子将来可是最矜贵之人,到时候公主也比不上您呢。” 萧玉珠惨白着脸躺在床上,苦笑一声! 是吗?她这个太子妃,真的会当得稳当吗? 可如今,谁又知道萧家连嫁妆都备不起了,林氏手里有一笔钱死活不肯给她,萧谨言对她闭门不见,萧慎行被流放,萧笃思连科举都没有考中跟个废物也没什么差别。 至于萧文正,似乎总是藏着什么秘密,萧玉珠觉得自己看不透。 若是太子忽然反悔,或者是把她娶回去,又待她不好,她哪里比得过一个公主过的好? 更别提沈不虞待萧千雾瞧着十分地好!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自己苦心经营了那么久,最终却成了这样…… 萧玉珠仰头,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她还没有到最后一步,她不能认输! 整整七日,慧贵妃的丧仪总算完成,可皇上也已经罢朝七日了,据闻他十分思念慧贵妃,昏昏沉沉,晕了两次。 千雾没有去关心这些,她自打慧贵妃丧礼之后,便一直在沈家没有出门。 期间只跟柳氏用书信联络过一次,知道柳氏快生了,打算着等柳氏一旦发动她便立即过去。 沈不虞这几日也在悄悄地观察着她。 虽然他一日之中有大半时间要去书房办公务,关于饥荒水灾以及此番瘟疫的事情都要调查,许多账目都有漏洞,也有好几起案子需要调查,外加北詹国那边要来访我朝,一切都要经手。 但他还是察觉到了,千雾心情有些低落,身上有一种清晰的孤独感。 兴许,还是与贵妃有关。 晚上睡觉之前,他搂着她,发觉她这几日瘦了,人也越发安静。 屋外墙根有细细的虫鸣,显得天地之间不算太寂寥,沈不虞摸摸她顺滑的乌发:“自出宫之后,你便郁郁寡欢,这个公主封与没封对你而言没有区别, 公主府你一次未去,封底都不曾接手,慧贵妃的人送了一批她的遗物过来,大抵都是些价值连城的东西,你连箱子都不肯打开看看。” 千雾张了张嘴可还是没有说话。 她想说,贵妃死后,她偶尔会想,假如当初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情,自己从小便是宫里的一个小公主,是不是也会有不少幸福回忆? 如今,生母彻底去世,她连想都觉得是空了。 好像这世上,她寻不到来处,也寻不到去处。 原本前些日子她觉得与沈不虞的日子极好了,可现在却忽然又怀疑起来,曾经皇上与贵妃感情也很好,六宫独宠,可到了如今不还是这样一个结局? 贵妃对皇上更是下了狠心,连一个真正的皇子都没有给他留下来。 若是皇上知道,别说为贵妃掉泪了,只怕恨不得将贵妃从黄陵之中挖出来吧! 再想想萧文正夫妇二人,如今也是狼藉一片,就连上辈子作为主角的太子与萧玉珠,也不再拥有亲密无间感人无比的爱情,甚至这二人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所以这世上什么是真的? 她与沈不虞,又当真会和和气气地过完一生吗? 但这些话,她不想问出口,对于沈不虞这种心怀天下之人,必定会觉得这话过于矫情了。 可即便她不说,沈不虞还是猜到了。 他吻了吻她的眉心,声音宛如潺潺溪水声那般悦耳:“我原本还想着,若是你真的成了公主,会不会选择回去皇宫,抛弃我这个半废之人,如今算是心安了。雾儿,等再过过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不管男女,只要是你我的孩子,我们一起抚养她长大,绝不让她小小年纪孤苦伶仃。要叫她父母双全,安稳快乐,一生都无坎坷。好不好?” 要生一个孩子,弥补他们两人所有的遗憾。 千雾一怔,脑海里似乎也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奶娃娃的模样,下意识有些向往。 是啊,她若是真的当了母亲,发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绝对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 沈不虞搂住她纤腰,将她护在自己的怀里,深深嗅着她身上的香味,温柔缱绻地哄着她:“那样,我们便有了一个完整的家,你在哪里,我与孩子便跟到哪里,你在的地方,便是我们的家。” 千雾心中先前的抑郁不安,似一下子消散了。 她还是第一次,竟然有些期待自己的小孩。 是啊,有了孩子就有了希望,自己未曾得到的的好,都要赠给她。 可此时谈论生孩子的事情,她还是有些害羞:“沈不虞,你说这个做什么……” 沈不虞低笑一声,抓住她手腕:“说这个,是想先练习下,你可记得我娘送我们的盒子?虽则我身子如今还不能真的到那一步,可我们……” 他声音越来越低,千雾心跳如故,脸上发烫,未曾听完,便觉得他的唇贴上了她的肌肤! 第104章 前朝余孽之女 千雾身上那间石榴红的寝衣被扔到地上,只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鸳鸯戏水肚兜,她肌肤胜雪,眸子清澈湿润,身上微微颤抖,眼神都无处安放。 此生,她都还没有遇到过这样令她紧张的时候。 从前在尼姑庵,自小到大都是自己一个人洗澡的,从未有人见过她什么裸着的样子,后来到了宣德侯府,似乎是养成了习惯,也不喜欢丫鬟伺候自己洗澡。 她自己身上隐秘之处,从未有过第二个人看。 可此时,沈不虞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细白纤瘦的锁骨,带起一阵酥麻之感。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 可下一刻,沈不虞捏住了她胸前一直戴着的那一块残缺玉环,起初觉得陌生,也觉得那玉环残缺得并不好看,兴许这就是曾萧家人说的她与情郎定情之物。 上次千雾解释过,他当时信了,因着尊重她的意思,便没有要来玉环看。 此时拿起来,再看两眼,他记忆仿佛被打开,忽然就觉得这玉环很是熟悉! 拿起来对着灯一照,玉环最里侧果然刻着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虞!” 沈不虞眸子一怔,而千雾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悄悄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胸口,低声道:“怎么了?” 她看到自己一直戴在胸口的残缺玉环被他取了下去正细细地看。 “这玉环真的是我曾经在山上捡到的,捡的时候便是破的了,但因为质地很好,便是破的我也很喜欢,所以便戴着了,不是什么人赠与我。” 沈不虞心中百转千回,从前他觉得他们二人之间是他主动得多一些,可此时却觉得,冥冥之中他们就是有缘分! 他把她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举起残缺的玉环让她看:“可瞧见里面的字?” 千雾倒是从未想过去看里面有没有字,此时仔细一看,就发现最里侧竟然写着一个“虞”字! 她愕然地看着沈不虞:“怎么会……” 沈不虞握住玉环,捧着她的脸亲了又亲,语气都带着兴奋:“我同你说过,曾经见过你便是在山上,那时候我确实是丢了一块玉环, 因着情况危急没有回去寻,当时我以为一定丢了,没有想到被你捡到了,竟还贴身保存了这么久。” 这让千雾也有些讶然! 再想想上辈子他凭借着一面之缘的喜欢,撑着虚弱的身子到朝堂之上刺杀沈元修与萧玉珠,顿时也觉得也许一切都是老天注定的! 注定他喜欢她多年,而她,也贴身带着他的玉佩,哪怕是残缺的。 昏黄灯光透过纱帐落入床内,千雾仰头看着沈不虞。 心底有一种难以克制的情绪涌动,她忽然生出一种念头。 人生已经经历了那么多悲剧,不如抓住机会,痛痛快快的相爱一场! 她微微欠身上去,搂住沈不虞的脖子,被子从胸口滑落,她只穿了肚兜,身上甜香四溢,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 女孩儿眸子里都是爱意:“沈不虞,我喜欢你!” 沈不虞深吸一口气,直接将她压在了床上…… 深夜,风呼呼地吹,天一日比一日冷,有树枝吹得扑到院墙上,纵使不是一体却似无法分开似的。 * 宣德侯府,萧玉珠坐在灯下,脸色乌青,丫鬟垂着头一声也不敢劝她早些睡觉。 而她想到自己献给慧贵妃的玉簪竟然就此没了下落,慧贵妃一死,太子势必要守孝,这还如何成婚? 萧家是一日不如一日,萧文正忙着朝政之事,托人将萧笃思往太子身边塞,府上的饮食甚至都不如普通的小官之家。 萧谨言倒是弄了些大补的荤食回来,却是为林氏弄的。 萧玉珠本身想撒娇也吃些,萧谨言冷冽的目光看着她。 “瘟疫一事因何而起你不知道?若你还不安分,我不介意让整个萧家与你一起同归于尽!” 萧玉珠饿着肚子,只能忍了。 她从前怎么也想不到有一日,自己堂堂的萧家大小姐会吃不饱饭! 而萧谨言又悄悄地往沈家送了一批鲜鱼,这都入冬了,鲜鱼不好弄,尤其是野生的,希望千雾能吃了身体好些。 可谁知道,那些鲜鱼被原封不动地扔了出来:“萧家大公子,我们将军夫人不缺鱼吃,将军府每日都会有人专门捕捞各类鱼做给将军夫人吃,您这份好心还是自己留着吧。” 萧谨言无法,只能沉默着拎着鱼回去。 他如今,什么想法也没有,只希望萧玉珠尽快离开萧家,太子顺利继位,这般既能保全萧家,也可以给他机会求得千雾的原谅。 此生,他没有什么太多的心愿了,只想获得千雾的原谅,另外,等自己能寻到合适的营生之后,收养个孩子,寄在亡妻柳氏的名下,算是弥补柳氏了。 想到柳氏,萧谨言心中更是一片酸涩。 他对不起柳氏与千雾。 可惜,柳氏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萧谨言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萧家,没有注意到有个自称是远房亲戚的妇女来到萧家去见了萧玉珠一面。 原本萧玉珠是不想见那人的,不过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罢了,有什么好见的。 可那人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 萧玉珠便勉为其难地见了,谁知道人才一露面,她便吃了一惊,有些担心地四下看了看,低声道:“你是谁?你来干什么?” 这妇人与已经故去了的白氏好生相像! 妇人笑道:“姑娘猜得不错,我是你娘的亲妹妹,原本若是你娘不出事,我是不会来找你的,可如今你娘出事了,你似乎境况也不大好,除了我,没人可以帮得了你。” 萧玉珠看看她的打扮,再听着她有些奇怪的口音,忽然反应过来了:“你……已经不是中原人了吧?” 白氏是前朝余孽之女,隐姓埋名才跟了萧文正,那白氏的妹妹,自然也没办法好好地在中原生活,投靠到别国也是正常的。 第105章 设局让他死 白姨娘的妹妹名叫木兰,她将自己家族之事与萧玉珠尽数道来,最终握住萧玉珠的手道:“你若是能当皇后最好,若是当不了皇后,被如今掌权之人虐待,咱们祖上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你的舅父,表哥,他们如今都在北詹国,你只要按照我说的来做,做了太子妃,而后帮助皇帝铲除沈不虞,往后不管你是做皇后,或是咱们旧朝复起,你都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要么,是当皇后,要么,是天下唯一的公主。 萧玉珠对于这个消息很是震惊。 她没有心情去想这会给天下其他的百姓带来什么,战争一旦打起来,多少人会流离失所。 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原来自己并非只是个姨娘生的庶女,而是前朝的公主! 铲除沈不虞? 皇上最忌惮的便是沈不虞,若她跟皇上联手铲除了沈不虞,那萧千雾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更别提若是她做了皇后,制住区区一个先皇封的公主,简直轻而易举! 萧玉珠思索一番,直接答应了她姨母虹影的话。 虹影给她留了一些东西,另外安排好计划,这才离开。 而萧玉珠第二日便让人带信进宫,说是慧贵妃生前曾经跟她说过一些跟皇上有关的话,想告诉皇上。 等萧玉珠得了圣旨进宫,进门便跪在皇上跟前,说了当初那玉簪之事。 “贵妃娘娘怜爱臣女,臣女便将柳家留下的簪子交给贵妃娘娘,希望她转交给皇上,那簪子关系着一笔很庞大的宝藏。” 皇上自然没有听贵妃提过,顿时对贵妃的那点子伤心消散了许多。 他眸子皱起来,让人去搜贵妃的遗物! 可那簪子,慧贵妃确实藏了起来,没有给任何人。 如今,谁也找不到那簪子的下落。 这让皇上十分生气,那么大一笔钱,慧贵妃竟然藏私! 萧玉珠见皇上情绪不好,便又跪在地上说道:“如今娘娘已逝,希望皇上保重身子,臣女听闻……沈将军近来又在操练,他手下的副将用他新发明的北斗七星阵法演练了几回,据说此阵法十分厉害,轻易无法破解,而攻城时若是用此阵法,百战百胜!皇上,沈将军此举……” 皇上眯起眼,他当然也听说了沈不虞操练新的阵法之事! 可如今,竟然毫无办法! 沈不虞手中的兵符迟迟不肯交出来,已经成为他的心头大患! 但萧玉珠毕竟是个年轻姑娘,皇上只是淡声说道:“你一介女流,为何议论国事?切记此事不是你能管的。” 萧玉珠却恳切地说道:“皇上,臣女有一法子,能为您祛除心头大患!” 皇上定定地看了萧玉珠一番,半晌说道:“你说。” “皇上,北詹国托臣女给您一封密信。” 等皇上打开那信看了一会儿,整个人陷入沉思。 他并不太相信北詹国,可看到信上所说趁着北詹国使臣来我朝时对沈不虞下手,等沈不虞出事之后,那些兵权便尽数由皇上安排了,心中不由得又动容起来。 沈不虞手里握着的大军,足以对北詹国形成威胁,北詹国定然不敢轻举妄动。 到时沈不虞一死,就算战术上可能会逊色一些,但百万大军,周边那些国家也不敢轻易来袭。 那些副将,可都是沈不虞一手练出来的,也都是非常出色。 半晌,皇上看向萧玉珠:“你,可有什么条件?” 萧玉珠心中一喜,忙道:“皇上,臣女别无所求,只望…早日与太子完婚。” 原本慧贵妃去世之后,太子需要守孝至少一年。 可皇上忽然下了圣旨,只说慧贵妃生前最大的心愿便是太子成婚,而钦天监那边也道贵妃去世之后,天像不稳,需要喜事冲一冲,否则对国运有影响! 眼下,倒是有一法子,便是以日代月,太子守孝十二日,可代替一年,等十二日之后,便可成婚。 忽然之间,太子与萧玉珠的婚事便预备了起来。 整个京城都在忙活这件事,喜气洋洋的。 瘟疫在几日之间,就一下子消散了。 千雾给出的药方,知道的人甚少,她也不愿意让人记挂自己的恩情。 而萧玉珠,成为整个京城都令人羡慕的贵女!毕竟即将成为太子妃! 笼络巴结她的人越来越多,不少好东西都送到萧家,也有不少朝臣为了巴结未来的国丈萧文正,往萧家送些价值不菲之物,萧家的日子总算缓解了些。 萧玉珠专心备嫁,只等着成为太子妃那风光的一日。 沈不虞忙着安排北詹国来我朝的仪式,此事恰好与太子成婚的日子撞上了,到时只能先安排北詹国的游玩京城,参加太子殿下的婚礼,而后再与皇上正式会面。 来访之人,是曾经被沈不虞生捉回去,北詹国花了一万两白银才换回去的二皇子。 沈不虞清楚北詹国一直野心十足,此番也是来试探我朝底气,毕竟一直都有消息传出去说主将沈不虞身患重病。 北詹国只怕目的便是打探虚实,若沈不虞真的重病,他们便要想办法联合其他国来瓦解我朝边境! 这些事,千雾都不太了解,但她近来也很忙。 忙着柳氏生孩子一事。 同时还有熏香铺子以及酒楼的事情。 熏香铺子一如既往地热火,制作熏香的娘子们都是聪慧灵巧之人,拿了银子做事便很认真,千雾调制出许多种味道的熏香,京城但凡殷实些的家庭,姑娘妇人手中必定有一盒千雾所制作的熏香。 而千雾与柳氏合开的那家酒楼,因着菜色诱人,每日开张之后饭香能飘二里地,客人络绎不绝,生意也极好。 虽然铺子开了也才短短几个月,但千雾算了下,她与柳氏已经赚了不少钱。 分了之后,她自己身上也有一大笔银子了,足够离开京城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但如今离开京城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沈不虞愿意为了她离开,但沈不虞的那些部下离不开沈不虞,而沈不虞一旦消失,对整个朝廷与天下来说也都是极其危险之事。 只是沈不虞说了,给他一点时间,千雾也愿意相信他。 反正,在他准备好之前的日子里,她好好地赚钱,等到他稳定好朝中之事,二人便隐居起来。 到时候也省得上位者始终忌惮沈不虞的存在。 这一日,下起了雪,天气很冷,千雾才算完账,腰都累得有点酸了,下人来道柳氏快生了。 她立马站起来,差点打翻了桌上的笔墨纸砚。 人匆匆往外走,沈不虞才从书房回来,见她出门,立即从轮椅上站起来走上来蹙眉问道:“这么冷的天,你去哪里?” 眼看雪越下越大,外头风吹得如刀子一般,他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出去。 马车可能都不好出行! 千雾也感觉到风呼呼地吹,赶紧说道:“我出去一趟,柳明月要生了,她身边没个亲人,这种时候我怎能不出去?” 沈不虞当即说道:“我陪你一道去!” 第106章 还是别生孩子了 千雾与沈不虞上了马车,还好,马车内有炉子,倒是没那么冷,赶车的车夫穿了厚厚的棉袄,戴着毡帽,一路往柳氏住的地方赶去。 等到了门口,二人还未下车便听到了柳氏的惨叫声。 那一声声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千雾快步进去,一进去便瞧见一床的血,接生的婆子六神无主:“这不行了!这肯定是不行了啊!太多血了!” 柳氏脸色惨白,疼得眼神恍惚,艰难地看到千雾来了,她眼泪咕噜噜地淌。 千雾冲过去,握住她的手:“你坚持住!我让人再寻大夫来!” 她对着帘子外头喊道:“沈不虞!去寻大夫!让人再寻几个会接生的大夫!” 沈不虞忙安排下去,他手里的人都十分得力,办事很快,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带了两个擅长女科目的大夫回来。 柳氏已经力气用尽,喊的声音都弱了下来,孩子迟迟不下来,血流不止! 下人递上来一碗参汤,千雾强行给柳氏灌下去,又给她扎针:“明月,你要坚持住!把孩子生下来,你也好好好活着,你若是不在,谁会真心疼孩子?” 柳明月缓缓睁开眼,双眼无神,低声道:“若是,若是我不在……把,把孩子……送给他爹……” 这是她唯一的路了,她若是不在,孩子只能送给萧谨言! 可再想想,千雾也是萧家出生的孩子,后来是什么结局? 萧谨言真的会善待她的孩子吗? 柳明月内心绝望:“不,不能给他……可我的孩子,怎么办?千雾,你,你帮帮我……” 千雾冷着脸:“我不会帮你!你自己的孩子自己生下来自己养!你记住了,我不会帮你!” 说完,千雾的泪也流了下来。 柳明月闭上眼,惨叫一声:“啊!!!” 她痛苦地使了最大的一次力气:“爹!娘!我不行了!” 下一刻,接生婆兴奋地喊了起来:“生了生!是个女儿!” 大手用力一拍,孩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屋外风雪呼呼的,屋内,柳明月浑身是汗与血,大夫赶紧让人一碗一碗地给柳明月灌药,止血的纱布一块接一块,丫鬟婆子端着血水一盆盆地往外倒。 千雾握着柳明月的手,不住地喊她。 “明月!孩子是个女孩儿!若是没有亲生母亲庇佑,女孩儿在这个吃人的世上怎么活?你醒醒!你坚持啊!” 柳明月宛如个破布,身子一动不动。 千雾含着泪,也顾不上孩子,颤抖着手为柳明月扎针。 几个大夫都脸色紧张地忙碌着。 而帘外,沈不虞的手紧紧地捏着。 他庆幸自己也来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女人生孩子,只隔着一张帘子,虽然没有看到柳氏是什么样子,但听到里面的声音他也知道,柳明月是凶多吉少! 而那一盆一盆的血水也证明了一切。 原来,生孩子这般艰辛。 若是千雾生孩子的时候也是这般,他无法想象! 在那一霎,他生出了一个念头。 一边,沈不虞命人再去多找几个大夫。 柳明月情况糟糕,大夫一个接一个的,沈不虞花了重金,总算在一个时辰后,柳明月的脉象平稳了些,人像是走了一场地府似的,面色白得像纸,稳婆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天爷!救回来了!” 因着柳明月情况不好,千雾不放心,决定晚上不回去了。 她出来时手上还带着血,洗了手之后,略带疲惫地看着沈不虞:“今日我实在不放心,你回去吧,我在这里守她两日,到时候再回去。” 沈不虞不放心:“我瞧着他们这里屋子还算宽敞,旁边有空的房子,我陪你一起在这里守着,若是有什么状况也好照顾。” 帘子内,柳明月无限感激,她看了看襁褓内乖巧可爱的女儿,眼泪忍不住。 “还好,还好有你与沈将军,否则我真挺不过来。” 千雾笑道:“不是说好了我是孩子的干娘么?那他便是孩子的干爹,这都是我们应当做的。” 沈不虞让人回家取了自己与千雾准备的金项圈送给了柳氏的孩子,当做见面礼。 这干爹干娘便也算是稳妥了。 到了晚间,柳氏情况好了不少,甚至能抱着孩子喂奶了。 只是孩子的名字迟迟没有定,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总觉得自己想的不够好,便迟迟没有定下来,你们夫妇二人若是能想到好的,帮我给她取个名字吧。” 千雾摸摸干女儿的小手指,笑道:“我也想不到什么,孩子的大名你来取,小名要么就叫甜甜吧?” 愿她的一生甜甜美美。 柳氏眼睛一亮:“可以!那我觉得大名也能带个甜字,要么大名就叫柳甜。” 两人相视一笑,越看那孩子越觉得可爱。 千雾跟着丫鬟照顾了柳氏到深夜,这才放心去了隔壁屋子寻沈不虞。 沈不虞正在写着什么东西,见她来了,脸上神色仍旧是郑重的。 千雾脱掉身上的披风,打趣道:“我怎的觉得,你似乎也很紧张?” 沈不虞抱住她:“我确实紧张,因着从前没有注意过女人生孩子,今日才知道,原来那般凶险。” 他亲亲她的额头:“所以我在想,要么,我们今生不要孩子了。” 千雾微微一怔,也觉得好笑:“其实不是每个人生孩子都这般,你瞧整个京城,你认识的那些人,生孩子的人多的很,大多都是顺利的。” 第107章 孩子被偷走了 虽然千雾说的很有道理,确实生孩子是妇人天生的本事,出事的是有,但并不算多,大部分都还是安然无恙的。 可沈不虞抱住她,声音坚决:“即便是不出事,也会疼,方才你去照顾柳氏,我问了这里一个婆子,她说妇人怀孕不只是生产时痛苦,许多人在刚怀上孩子便会呕吐不止,各种不舒服的症状都有,我不希望你受苦。” 千雾弯唇一笑,他这般倒是异类,大多男人都会觉得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或者顶多对妻子好一点。 但哪个男人会舍得不让妻子生娃?那样岂不是葬送了自己的香火。 但沈不虞这样说,她心里暖意融融,外头大雪纷飞,她却觉得并不冷。 “好,到时候再说吧,生不生孩子都是其次,只要能平安健康,旁的都不重要。” 二人在柳氏那边宿了一宿,第二日见柳氏情况还不错,这才离去。 走之前,千雾仔细叮嘱了照顾柳氏的丫鬟婆子:“明月身子骨正是弱的时候,一定得照顾好,不要她下床,千万不能吹风,也勿要动气。” 婆子丫鬟一一应下,柳氏也笑着让千雾路上注意。 可等千雾与沈不虞一走,柳氏脸上的笑便淡了。 她看看旁边襁褓里稚嫩的孩儿,心中越发悲苦。 其实没生孩子之前,她觉得自己算是很坚强的,可不知道为何,真的看到了孩子之后,她就觉得满腔都是难受。 这孩子,生下来便没有父亲,也怪她,从未给自己好好打算过。 当初萧家人那般,她就不该怀孕的。 像千雾逃离萧家,如今遇到了沈不虞这样珍视她的人,日子也过得逐渐好了起来。 如今自己是不缺钱,但母亲留下的簪子始终没有找到,这孩子又生下来只有她一个母亲。 柳氏越是要强,越是感觉到焦灼不安。 幸亏丫鬟婆子劝着,日日都有千雾的人过来探望她,月子第七日,千雾又来了一趟,与柳氏商议着给孩子办满月酒的事情。 “我们不宜宣扬,便只自个儿摆一桌酒吧,此外天气太冷,年关将近,恰好孩子满月那日,是太子与萧玉珠大婚之时,萧家人必定都去参加太子婚宴,咱们给孩子办满月酒也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有千雾帮助安排,柳氏放心了许多。 孩子一日日长大,比刚出生时更好看了些,柳氏也越发上心。 为了养好身子,她派人去搜罗人参等滋养身体之物。 也不知怎的,中间人恰好寻到了萧玉珠那边。 也是巧了,有京城有头有脸的人为了攀上未来的太子妃,送上了几支上好的人参,萧玉珠手里银钱不多,便想把人参买了,换成银子傍身。 但她又觉得一株人参卖得的价格不够多,弄了两株假人参出来,鱼目混珠,看人参的时候拿真的出来,等真的把人参转交出去再鱼目混珠。 柳氏自小好东西吃过不少,她派去的人买了人参回来,柳氏看一眼便觉得不对。 “去找中间的贩子,这人参是假的。” 于是,下人又去找那中间的贩子,那人虽然是贩子,可也在京城混得久了,并不敢弄假东西欺骗客户,此时便知道问题出在了萧玉珠那里。 他赶紧去找萧家的人,想讨个说法。 哪知道萧玉珠把事情败露影响自己在京城的名声,直接让人把那贩子给杀了! 此外又找来她那姨母留下的人手:“去查一查,是谁买了人参,若不是什么背后有人的,一并杀了。若是那人瞧着有几分权势,来同我说。” 手底下的人顺着便去查了,可这一查就发现,这背后的人竟然是柳氏! “那人,似乎是大公子的娘子!据闻还生了个孩子,就在几日之前!” 萧玉珠立马站了起来:“什么?” 柳明月不是死了吗?怎么可能还在? 还生了孩子?那按照柳明月当初肚子里孩子的大小,这几日生出来确实对的上! 难道当初柳明月是假死? 萧玉珠越想越兴奋! 若是柳明月还在,那事情就好办了!就算是那簪子寻不到了,可柳明月肯定是知道柳家宝藏的位置,只要他们能找到宝藏的位置,没有钥匙,也并非想不到开门的办法呀! 萧玉珠立即让人去通知了自己的姨母木兰。 木兰在四处流利颠簸许多年,手段极多,且狡猾至极,事情只有她不想办的,几乎没有办不成的。 当初白姨娘调换孩子的计谋,就是木兰给想出来的。 得知萧玉珠说的柳家有宝藏,柳明月活着,木兰当即带着人行动了。 柳明月如今所住的院子附近都有沈不虞安插的人在守护着,毕竟孤儿寡母的,的确是不安全。 若是出事,千雾也会跟着担心。 那些护卫都是武功极强之人,有风吹草动都能察觉得到。 木兰赶去之后,很快也发现了附近隐蔽着的护卫。 她又调查一番,发现柳明月素日深居简出,只偶尔有沈将军府的人来看望她。 如此,木兰便化作了沈将军府的人,进门拎着食盒,带着竹篮子:“我们将军夫人让我来送些鸡汤。” 柳氏以为真是千雾送来的东西,只是觉得木兰有些眼生,疑惑地问道:“从前未见过你。” 木兰笑道:“我们夫人这几日风里来雪里去的,染上了风寒,这么冷的天,若是只可着哪一个人来送东西,也实在不合适。今日是我,明日还会是旁人,还望娘子体谅,我们将军夫人也是矜贵的人儿,没办法像丫鬟婆子似的日日都来。” 这话说的让柳氏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并没有把千雾当丫鬟婆子的意思,但木兰这样一说,就显得她好像占了千雾多大的便宜。 但实际上她也一直都觉得愧对千雾,此时,便端起来汤喝了一口。 “嗯,麻烦你了。” 柳氏沉默着喝汤,一碗汤才喝一半,便觉得昏昏沉沉。 木兰抬眸,旁边丫鬟婆子上去:“娘子,您怎的了?” 趁着下人照顾柳氏,木兰抬起胳膊对着那丫鬟婆子的后颈狠狠砍了上去! 只是一瞬间,二人晕厥! 柳氏瞪大眼,刚想呼喊,便觉得身子一软,根本爬不起来,也发不出声音! 木兰把旁边的甜甜塞进竹篮子里,低声问道:“柳家宝藏地址在何处?你若是不说,我便把这孩子处置了。” 柳氏浑身发软,嗓子像糊住了一般,她本身也并不知道家里所谓宝藏的地址在何处,此时只能流着泪祈求地看着木兰。 而木兰只淡笑道:“既不肯说,那便给你一日功夫想想,若是想通了,便把写了地址的纸鸢放飞到大佛寺的天空之上,若是想不通,这孩子便只能做一缕亡魂了!” 她说完,把竹篮子一盖,匆匆出门带着孩子走了。 甜甜正在睡觉,竟也未曾察觉自己被人带走了。 柳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人带走,却无力阻拦,那一刻,她只想死! 等她缓过来之后,绝望地拼命喊人:“来人啊来人!去沈家寻人,甜甜,甜甜不见了!” 第108章 宝藏地址交出来 柳氏的人到了沈家,可千雾与沈不虞今日都进宫去了,皇上那边要与沈不虞商议接待北詹国使臣的问题,而千雾则是被召进宫处理一些慧贵妃的后事。 这下,柳氏的人寻不到沈不虞与千雾,又不敢去报官,怕遇到萧谨言说不清楚。 可甜甜丢了,还能如何是好? 冰天雪地之中,柳氏还未出月子,还是决定去报官! 她身子虚弱地冲到官府门口,击鼓鸣冤! 今日萧谨言也出门来了,他在朝中地位虽然不如以前,但因着头脑还在,所以还是会办一些差事。 年关将至,京中鸡鸣狗盗之事逐渐猖獗,他正与同僚商议寻到的线索。 说着说着,对方笑道:“萧兄近来可是喜事将近啊,令妹即将成为太子妃,这样的荣耀不是普通门第能有的。” 萧谨言原本脸上还算平和,听到这话,瞬间神色沉默起来。 他微微握拳,若非是因着那件事影响太大,会牵连整个家族,为了大局着想不能揭发,他恨不得当场冲到皇上跟前去说出真相。 不知道萧玉珠是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说动皇上答应太子的婚事提前。 这些日子冷静之后,萧谨言越发觉得自己以前像是吃了什么迷魂药似的,他做的事情都有什么意义? 效忠的人,当真是值得百姓爱戴的明君吗? 维护的妹妹,并非是心底纯善的人。 反倒是他曾经亏欠过的,却都是本应该被他善待之人。 萧谨言目光怔忡看着远方:“要变天了,这雪看着越下越大了。” 身旁同僚徐大人笑道:“萧凶丧妻也有半年了,可曾考虑过再娶?舍妹……” 没等他说完,远处传来击鼓声,二人同时往前走去。 徐大人远远的看见一穿着暗蓝色长袄的女人摇摇欲坠地举着手里的棍子拼命暨大着门口的鼓。 那身姿,看着莫名地心酸。 而她的声音嘶哑悲痛:“民妇有状要告!” 萧谨言一听到这声音,瞬间浑身都僵了,他不可置信地走过去,便发现眼前的人竟然是柳氏! 他震惊地看着柳氏,上去一把抓住她胳膊:“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不是死了吗?! 柳氏面色惨白,都是泪痕,甩开他的胳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女儿生下七日,便被人歹人劫走,请官爷做主!” 萧谨言觉得如今像是梦境似的,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女儿?柳氏的女儿? 柳氏死去的时候,肚子里是怀着孩子的! 若是柳氏刚刚说的属实,那不就是代表着他与柳氏的女儿被人劫走了吗? 萧谨言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你生了我们的孩子?被人劫走了?谁?!” 旁边徐大人赶紧道:“咱们都进去说!” 最终,柳氏无可奈何,把事情告诉了萧谨言:“我不知那人是谁,只说要我柳家的宝藏所在之处,可我如何得知?当初我娘留下的簪子,被萧玉珠据为己有,从未还给我过!” 提到这件事,柳氏便觉得对萧谨言的恨意更浓! 若非是萧谨言,也不会有如今的事情! 萧谨言内心愧疚:“当初的簪子,是我的错,但宝藏一事我实属不知道,你放心,既然你没死,我余生自然会弥补你!我们的女儿,我一定会找回来的!” 他跟徐大人商议一番,立即派人前去调查,寻找线索! 而萧谨言则是要带柳氏回萧家:“我怀疑,此事兴许与萧玉珠有关,不如我们回去问一问。” 柳氏并不想回去萧家,可为了寻找女儿,她只能去一趟! 生了孩子之后才明白,当母亲的,愿意为了孩子付出一切! 上马车之际,萧谨言要伸手扶住她,眸子里带着小心翼翼。 可是看着他那张脸,柳氏第一次做了一个从前绝对不敢做的事情,她抬手给了萧谨言一巴掌! “畜生!” 而萧谨言被她打得动都不敢动,只愧疚地道歉:“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但今日,他绝对会给柳氏寻个公平! 宣德侯府喜气洋洋,四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因着萧玉珠即将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上上下下都需要打理。 林氏病重,萧谨言不管,萧慎行被流放,如今只剩了一个萧笃思,积极地各处奔忙着。 萧谨言带着柳氏回来之后,直接去了萧玉珠的房间内。 此时,萧玉珠正在清点自己的嫁妆。 她嫁人之日,不管有没有银子,嫁妆是肯定得弄得好看点,箱子里可以不装昂贵的东西,但数量一定得够! 姨母木兰为自己想了那么多条路,往后不管如何过,都不会亏带自己。 如今木兰将柳氏的孩子带走,柳氏肯定会找过来的。 但萧玉珠没有想到会那么快,她正清点东西呢,便听到柳氏杀进来的声音! “萧玉珠!你还给我的孩子!” 萧谨言也面色不善:“萧玉珠,今日你若是不肯认错,把孩子还回来,你这个太子妃,我绝对不会让你顺利做上!” 萧玉珠抬眸,笑了笑,下一刻,柳氏与萧谨言同时掉进了一个大坑之中! 木兰派人做的陷阱,竟然这么中用。 两道绳子飞速捆到萧谨言与柳明月的身上。 萧玉珠亲手往他们嘴巴里塞上纱布。 “能不能做太子妃,你们说了不算,想听听你们孩子的哭声吗?” 她拍拍手,有人把一只大箱子挪过来,打开箱盖,里面传来甜甜几乎嘶哑的哭声! 才出生几日的孩子,竟然被这般虐待! 萧玉珠掐住柳氏的下巴:“你说说你,当初那么一个簪子而已,为何非要追着我要呢?不属于你的东西,注定你要不到。既然你选择假死,便也该死的远一些,如今你栽到了我的手上,要么,你选择闭口不言护着你的宝藏地址,要么宝藏地址交出来,我留着你女儿的命!” 萧谨言目光像是要杀人,他拼命地蹭掉嘴里的纱布,喝道:“萧玉珠!你胆敢动孩子,我必定叫你血债血偿!” 谁知道萧玉珠甩手给了他一巴掌,那脸上的狠毒与从前的乖巧听话截然不同! “萧谨言,我早就看你不惯了,明明承诺过我许多回,会护着我此生周全,怎的忽然之间你就变了?这些日子以来你给了我多少委屈受你自己可还记得?” 她一刀扎进萧谨言的心口:“负心之人!我必定让你的心头血流尽而死!” 萧谨言猛地一痛,看着眼前歹毒到极致的女人,越发后悔自己从前怎么那么眼瞎? 而柳氏这才察觉,萧玉珠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疯狂! 如今,只怕唯有交出宝藏地址才能换女儿的命了! 她流着泪,点点头。 而此时宣德侯府外头路上,千雾与沈不虞出宫之后得了消息,正匆匆往这边赶来。 第109章 千雾划烂了萧玉珠的脸 面对萧玉珠的为难,柳氏无可奈何。 女儿的哭声渐渐嘶哑,萧谨言胸口插着一把刀,身子被捆着也无能为力。 柳氏嘴里的抹布被拿掉,她浑身发颤,几次开口想说出自己所知道的宝藏线索,也就是她身上的那个疤痕形状,可兴许是受到了太大刺激,加上天气极冷,竟然牙齿哆嗦着说不出完整句子。 “我只知,只知,是山……是山……” 她语气颤抖得旁人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萧玉珠蓦然怒了,抬手狠狠地给了柳氏一巴掌:“你打量着我很好骗?!来人,行刑!” 立马有人跳出来,抓着柳氏的头发便将她拽起来摁到了板子上,而后木棍子往她的腰背上打! 萧谨言此时,忽然就很后悔! 他与萧玉珠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若是一重生回来,他便想办法弄死萧玉珠,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情了! 萧玉珠把襁褓中的甜甜提着在柳氏的眼前晃。 小小的婴孩,还没满月,小手无力地抓着,哭得要背过气! 萧谨言胸口擦着一把匕首,血一滴滴地往下掉,他不住地哀求:“萧玉珠,我求你,放过他们……” 萧玉珠看着柳氏,痛快地问道:“地址?还不肯说吗?” 若是再问不出,她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对这小婴儿下手! 柳氏是愿意说的,可她身子太弱月子都没做完就跑出来找女儿,如今又被责打,人都要昏死过去了。 她根本,说不出任何一个字了! 整个人昏昏沉沉,悲痛欲绝,模糊中,看到女儿被萧玉珠这个恶魔抓着倒立在空中! 这简直,要她的命啊! 萧谨言痛苦地喊道:“萧玉珠!算我求你!我疼了你那么多年,你非要这样对我的妻儿吗?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放过他们!我求你!” 萧玉珠转头看在萧谨言,她随意地把那孩子往棉被里一扔只听一声闷响,甜甜的哭声瞬间没了。 而她嫌弃地擦了擦手,而后淡漠地看在萧谨言。 “你当我不知道,你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四处搜罗好东西送到萧千雾那里,她不要你便再寻好的东西送去。怎么,是不是在你心中,她才是最真的萧家大小姐?萧谨言,今日,要想我对你手下留情,倒是可以。求我,求到我满意为止!” 萧谨言失血过多,他看着被摁在凳子上奄奄一息的柳氏,再看看已经没了声音的甜甜,拳头暗暗捏紧,看向萧玉珠:“我知道,你不过是想知道柳家宝藏之地,柳氏来找我之后,也告诉了我,今日我与她没有活路可言了,地址我会告诉你,但你让我抱一抱我的孩子。” 见他这样说,萧玉珠让人把他松绑,孩子递过去。 萧谨言含着泪抱着甜甜,小孩子奄奄一息,闭着眼,小嘴巴紧闭,不知道是已经去了,还是昏死过去了。 他拉拉甜甜的小手,心中是非人的痛苦:“乖乖。我是爹爹。” 可怀里的孩子,一动不动。 若非是当初那般维护纵容萧玉珠,今日,他怎么会落得个妻离子散的下场。 萧谨言眼泪掉在甜甜的身上,忽然,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刀,冲着萧玉珠就刺了过去! 萧玉珠一愣,恰好来找萧玉珠的萧笃思瞧见了,飞身上去挡住了这一刀! 萧谨言的刀一下割伤了萧笃思的胳膊,怒道:“让开!” 萧笃思捂着自己的胳膊,怒骂:“萧谨言你是不是疯了!屡次三番为了萧千雾欺辱玉珠!你在做什么?!” 见情况混乱,萧玉珠忙围上去:“三哥,大哥不知道为何这样,他之前的妻子柳氏原来是假死!联合萧千雾偷了我许多东西,其中有太子哥哥送我的定情信物,眼见要成亲了,信物寻不到,太子若是生气该如何是好?我寻来柳氏好生询问,下人气不过打了她几下,大哥便要杀了我!” 因着萧笃思亲眼见到萧谨言举刀刺向萧玉珠,因此这会儿坚定地维护萧玉珠。 他护在萧玉珠跟前,仇视地看着萧谨言:“大哥!你是我大哥,我不能跟你动手!二哥被流放,如今家里只有我们二人,可惜我们二人都不能为家里做什么贡献!是玉珠挺身而出,若不是她即将成为太子妃,你以为咱们萧家在京城还有立足之地吗?大哥若想动手,先刺死我!” 萧谨言怒道:“她满嘴谎言你倒是也信!你看看我的孩儿,我的孩儿便是萧玉珠抓来的,才出生几日的孩子,她也下得去手!萧笃思,你给我放开!” 两人撕扯起来,萧玉珠趁着这个功夫,咬牙去让人把柳明月用冷水泼醒! 萧家兄弟二人在那边争吵不休,互相撕扯,而柳氏被冷水泼醒之后,目光到处去找女儿,萧玉珠一把捏住她下巴,另外一只手里一把匕首。 “我警告你,若是再不说,我便用刀子将你的脸皮一层一层揭开!” 说着,她的刀尖已经抵上了柳氏的脸颊! 柳氏觉得,自己假死之后,却第一次体会到了真的要死的滋味。 她的心不住流血,只怪自己为何那般蠢呢? 平白的,招惹到了这样的事情! 若是能跟女儿一起死去,倒是也无憾了,只是,她有些舍不得千雾。 萧家的人这样恶毒,千雾当真抵挡的住吗? 忽然,一枚银针飞来,直接弹开了萧玉珠手中的匕首! 而后萧玉珠的院子门口忽然出现二人。 男子坐在轮椅之上,眉目清冷肃杀,女子一身白狐裘披风,漂亮的眉头紧皱着,她手中举着一把剑,直接冲了进来! 千雾还是第一次当着京城之人的面舞剑! 萧笃思被动静惊到,转头看到时,立即便要去阻拦千雾的剑! 他原以为萧千雾身体柔弱,自己上手直接夺剑便是,可谁知道萧千雾剑法灵活潇洒,带着一股杀意,他压根没摸到剑,便觉那剑锋在自己的胸口划了一下,而后,他的衣裳竟然直接断开往下掉去! 萧笃思一愣,低头一看,外裳被割断,整齐地掉在地上,此时他只穿了中衣! 毕竟是还未成亲的年轻男人,他脸上颜色难堪,骂道:“萧千雾!你撒什么野!” 他扑上去便要与千雾厮打,可谁知道路过沈不虞时,胳膊却被猛地抓住! 沈不虞坐在轮椅上,瞧着像是个废人,但萧笃思却愕然地看着沈不虞,因为沈不虞看似轻轻一握,他的胳膊却像是要碎了! 男人低声道:“滚到一旁去,敢再对她有一丝不敬,本将剁了你。” 萧笃思浑身一冷,立马被人押解着到一旁只能看着。 萧玉珠回首看到萧千雾与沈不虞时,瞬间想跑! 她得到的消息是沈不虞跟千雾进宫去了,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几日之后便是我大婚之日……”萧玉珠话还没说完,那剑尖就对上了她的喉咙! 千雾居高临下,潇洒地执剑逼视着她。 “当初我出生三日,便遭你亲娘毒手,如今,你又如法炮制,对一个月子里的女人与孩子动手?” 萧玉珠立马狡辩:“你知道什么……” 千雾没与她废话,剑花飞起,在萧玉珠的脸上干脆利落地划了几刀! 那张因为挨了太多巴掌本身就已经不太美貌的脸瞬间布满了血痕! 萧玉珠惊叫一声!惨痛地哭着捂住了自己的脸! 萧千雾这个贱种!她怎么敢!怎么敢的! 第110章 她爹是皇上 萧玉珠的脸痛得钻心! 她爬到梳妆台那边去看自己的脸,血肉模糊,哪里还看的出来她的原本模样? 几日后她便要大婚了!这样的脸如何成婚! 萧玉珠疯了似的看向千雾,喊道:“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拿下!拿下!我要是杀了她!她毁了我的脸!再过几日便是我的大婚之日,她毁了我的脸!” 可惜,她的人动也不敢动,因为沈不虞的部下已经把他们围城了一圈。 萧玉珠颤抖着手指向千雾:“你等着,皇上与太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千雾轻笑一声,随手拿起了一张帕子擦干净剑上的雪,淡淡说道:“不会被放过的人,是你吧。柳氏与甜甜,不是你该动的人。” 说着,她忽然猛地再次出剑,白花花的剑对着萧玉珠再次袭来,萧玉珠尖叫着往后退,转头就跑! 但她没有想到,千雾的剑在顷刻之间把她的三千青丝尽数斩断,只一瞬间,萧玉珠的头发断得还不如手指长,参差不齐,配上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谁见了她还能认出来? 萧玉珠崩溃的大哭起来,她的脸毁了,头发没了,她还如何活?如何见人?如何做太子妃! 木兰呢,她的姨母木兰呢! 谁来救救她! 萧玉珠只能向萧笃思求救:“三哥,救救我!” 可萧笃思被人摁在地上,哪里救得了她? 萧谨言胸口被匕首刺一刀,已经昏了过去,而柳明月也体力不支被沈不虞的人抬着去看大夫去了。 千雾收剑,上去抱住甜甜,看着孩子有些发紫的脸,她心疼死了! 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沈不虞立即道:“让人快些带着去看大夫,兴许还有救!” 千雾自是不放心的,也要跟着去,可走之前,一步步走到了萧玉珠的跟前! 萧玉珠恐惧地往后退,嘴里还在念叨着:“皇上,皇上,与太子,不会放过你的!” 自己可是未来的太子妃的! 千雾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指缝里的银针猛地扎进了萧玉珠的头皮里! 细微的刺痛让萧玉珠尖叫一声:“你疯了!贱人!贱人!你疯了!” 千雾轻轻一笑:“银针一取,你必丧命,若是不取,你会痛不欲生。” 这个时候,她确实不能杀了萧玉珠。 否则皇上若是知道了太子的身世,必定会大怒,大怒之下,百姓付出惨痛的代价,兴许,皇上也会因此而驾崩,到时候皇上无子,朝中为了争皇位绝对闹得不可开交。 眼看着年关将至,北詹国的人又要来我朝,这个时候不能出乱子。 千雾不是那等容易怜惜旁人的人。 只是,她体会过冬日被送往尼姑庵的滋味。 体会过自小孤苦无依的滋味。 不愿让天下无数的小孩子,遭受那等无妄之灾! 但等一切安定下来,该来的还是会来。 很快,千雾与沈不虞带着甜甜与柳氏离开,快出宣德侯府门口时,遇到了前来主持公道的萧文正。 萧文正气得胡须都在抖:“沈将军,何苦三番五次来我府上杀戮?我与你,并无血海深仇!” 沈不虞淡声道:“我干女儿被你府上之人掳走,如今生死未卜,你道这不是血海深仇?萧侯爷,若我干女儿好不了,来日,必定血洗你宣德侯府!” 萧文正浑身一抖,又去看千雾:“你,你这个不孝……” 千雾却嘲讽一笑:“是想说我是不孝女?萧侯爷怕是忘记了,我的父亲究竟是谁吧?” 这话震慑得萧文正身子一晃,不可思议地看着千雾! 难道千雾已经知道了真相? 那若是千雾一不小心开口说出去,萧家还有活路吗? 他忙追了上去,想同千雾谈谈,可千雾与沈不虞很快上了马车,疾驰而去,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萧文正满心忐忑,只觉得像是脑袋拴在了裤腰带上随时要掉似的。 他焦灼不安地去了萧玉珠的院子,只见满院子狼藉! 大儿子躺在地上身上都是血,也没人管! 萧笃思正在照顾萧玉珠。 萧文正上去一步,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何时,只见萧玉珠的床上忽然起来了一个人,此人满脸血污,头发被剪得宛如杂草一般,冲着他喊父亲! 他不敢相信地上下打量几遍,才缠着声音问道:“你是……玉珠?” 萧玉珠痛哭:“父亲!萧千雾与沈不虞杀进来,毁了我的脸,剪了我的头发,我还如何做人?不久之后的大婚仪式又要如何参加?父亲,求您即刻进宫,告知皇上此事,赐死沈不虞以及萧千雾!” 萧文正脑海里却都是千雾的那句话。 她的真正父亲…… 千雾真正的父亲是皇上! 若是他们真的去皇上跟前告发,千雾把这个真相揭穿,他们萧家人还有谁活得下来? 萧玉珠还在大哭着哀求:“父亲!沈家欺人太甚,萧千雾恶毒嚣张,咱们宣德侯府将来的路全部被他们毁了!” 萧文正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他无力地张了张嘴,最终才说道:“且容我想想,今日之事,实属意料之外。” 此时,千雾与沈不虞已经把柳氏与甜甜带回了沈家。 沈夫人得知之后忙赶过来瞧,柳氏奄奄一息,甜甜脸色发青,怎么都喊不醒,千雾在旁边守着,眼泪都要掉了。 还好经过几个大夫合谋,柳氏转危为安,甜甜也逐渐苏醒,在听到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时,千雾也忍不住心酸地流泪。 第111章 换了花魁的面皮 柳氏的身体,几乎受到了非人的摧残,即便是没有生命危险,可连着几日时不时地起热,母乳是不能喂了,沈夫人让人去寻了乳母,柳氏每日昏昏沉沉,私下拉着千雾的手,眼睛红红的。 “我听闻,萧谨言苏醒之后,一直跪在沈家门口想见我。” 千雾点头:“我知道你不想见他,便让人告诉他,这个孩子跟他没有关系,要他以后莫要妄想。” 柳氏咬牙:“若非是他,若非是萧玉珠,我的孩儿怎么会到如今地步?甜甜虽然好起来了,可经过这么一番惊吓,夜夜啼哭,你们不与我说,我也都听到了。 她刚出生时抱在怀里多么可爱的一个小人儿,如今时常怕到脸色通红,若非你夫妻二人帮助我们母女俩,我们早该命丧黄泉了!” 说到这,柳氏气愤到胸口不住起伏:“萧谨言不是想赎罪么?千雾,你替我送一只匕首,一壶毒酒,任由他来选!” 千雾沉默了下,应了下来。 她让人把这两样东西扔到跪在门外的萧谨言跟前。 大雪中,萧谨言面色惨白。 北风呼啸,有行色急急的路人撑伞走过,跟身边的人念叨说:“我得早些回去,内人在家等着,孩子晨起叮嘱我要带糖葫芦回去,不能让他们久等了。” 简单的话,简单的人生,却让萧谨言瞬间羡慕到了极致。 他浑身都是冰冷的,疼痛的,绝望的。 身子支撑不住地倒在雪地里,就那般仰头看着天空乌沉沉地飘着雪,想起来许多事。 想到那些年,究竟是为何会对萧玉珠无条件地容忍,疼爱? 似乎,那种情绪甚至都不受自己控制,明明许多时候他都觉得那样是不对的,但看到萧玉珠时,总觉得,整个人的灵魂都被她牵着走。 如今清醒过来,才发现那种情况多么可怕! 若不是萧玉珠,他娶了柳氏之后,不会那般冷漠无理地对待柳氏。 柳氏会平安顺遂地生下女儿,会替他把持着家里的财政,绝不会叫萧家走到如今的地步。 萧谨言闭眼,又睁眼,忽然就闪现出一个念头! 这个萧玉珠,难不成是如神话中所说的,身上带了什么妖? 所以,她势必要将萧家整个给残害了! 甚至,要去残害整个国家? 神话中的妖,通常都是长袖善舞,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利用奇特的法子来蛊惑人,实际上毫无情感,歹毒至极,会害的国破家亡! 他想到这,艰难地抓起地上的毒酒与匕首。 不,就算是葬送整个萧家,他也要屠了这只妖! 萧谨言踉跄着往萧家走去。 半路,却被人截住了。 木兰穿着一身黑色暗纹长袍,笑着让人把萧谨言捆上了马车。 萧谨言如行尸走肉一般,浑身抖着问她:“你是谁?” 木兰笑道:“萧大人,如今奸贼当道,萧大人无能为力,可是觉得生不如死?在下有一法子,能助萧大人大展宏图,扞卫天下子民与萧家历代荣耀,如何?” 萧谨言细看此人,便觉她虽然长相是中原特征,可说话时带些北詹国那边的口音,心中立马察觉了什么。 “北詹国战场上打不过我们,便想用这种伎俩,是否过于无耻?” 他刚说完,木兰使了眼神,命人当场勒住了萧谨言的脖子。 直到勒得萧谨言奄奄一息,这才松开,而后又笑道:“萧大人,我们是读书人,讲究得是礼数,怎能这般无端辱骂?北詹国又如何呢? 只要是明君,便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您从前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臣子,萧大人若是不愿,那在下只能再费些功夫了。” 萧谨言被虐待了几日几夜,始终没能再回去萧家。 而萧家也已经顾不了寻找萧谨言了,萧文正看着家里乱得跟战场似的,真想一头撞死! 可到了这个地步,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还好,萧谨言虽然失踪了,但萧玉珠的脸与头发解决了。 不知道萧玉珠用了什么法子,编了一顶假的鬓戴在头上,不仔细看便是与真头发一模一样。 至于她的脸,似乎是寻到了上好的法子,在脸上贴了一张很薄的面具,瞧着与原本的萧玉珠长得不是特别像了,但好在是一张完整的皮,光滑细嫩,比她原本都是割痕的脸好了太多。 最初萧玉珠戴上那张面具的时候,怕得浑身都在抖! 她对着木兰求道:“姨母,我不想戴,这是死人脸上撕下来的!我不戴!” 木兰摁着她的肩膀,笑得温柔:“玉珠连活人的心头血都喝过,怎么会害怕一张死人的面皮?更何况,这是面皮是在人活着的时候揭下来的, 那人呀是揭了面皮之后才死的,且这女子是江南有名的花魁,她的面皮贴到你的脸上,玉珠才好取悦太子,是不是?” 萧玉珠还在抖着,木兰笑盈盈的:“若是玉珠不肯戴着,摘下来便是,只是一旦摘下来,便会让所有人看到你脸上的伤痕,大婚之日,洞房之时,进宫之日……” 听到这话,萧玉珠连忙摁住自己脸上的面皮:“我戴,我戴着!” 戴了一日,萧玉珠便觉得习惯上了那张面皮。 并且觉得这面皮比自己原先的脸还要好看,皮肤细腻,泛着冷光。 镜子里的她,此时也是个娇美可人的女孩儿啊! 等着吧,等到成婚那一日,等到她成为太子妃,皇后,她一定,一定要让萧千雾付出惨痛的代价! 木兰安慰她:“玉珠放心,北詹国的使臣已经到了,你大婚第二日,宫中便要设宴招待北詹国使臣,届时,便是沈不虞灭亡之日。他一死,萧千雾便没有任何靠山了。” 想到那一日,萧玉珠激动地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是这一笑,头又痛起来。 她撑着自己的脑袋,求救:“姨母,我的头好痛啊!萧千雾在我的头里扎了一根针,你想办法帮我取出来,我太疼了,只要我一笑,这根针便让我疼得浑身都是冷汗!” 木兰仔细看了萧玉珠头皮里藏的针,却发现兴许是针进的位置太深,她什么都看不见。 这样的阵法,木兰也是第一次见。 北詹国最擅长使用各种阴毒之术,却并未听说过这种法子,也是奇了。 她并没有什么办法能帮萧玉珠解决这跟针的问题,只能安慰道:“玉珠,你放心,等你大婚之后,北詹国的使臣会与我见面,到时我帮你问一问,肯定是有办法。” 萧玉珠只能忍着,那头疼欲裂的滋味让她无比痛苦。 但凡有一点点开心或者舒服的感觉,头便会立即疼起来! 如此以来,她只能一直沉浸在压抑,沉重的情绪中,头疼才会减轻。 忍,忍,萧玉珠痛苦地忍了十来日,像是过了几年那么久,好在,她与太子的大婚之日总算是到了。 第112章 沈不虞更适合做皇上 太子与萧玉珠大婚之日,定在了腊月十二。 整个京城都透漏着热闹与喜气。 普通百姓并不知道内里详情如何,只知道太子大婚,宫里主子会出来发放免费粥,喜饼,皇上高兴了还会减免赋税等等。 宣德侯府门厅亦是热闹的很,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也来添嫁,只为了让萧文正将来发达了好拉拢自己一把。 唯有萧文正知道,他已经好些日子没有睡好觉了,一闭上眼就看到萧千雾正对皇上控诉当初狸猫换太子的真相,而后皇上命人把萧家全族押解到菜市口,大刀砍得血流成河! 他嘴上起满了火泡,却毫无办法,试图往沈家递信要与千雾好好谈谈,却没有回信。 这心里期盼着,千雾能念在他们也曾有过的一点父女情,能手下留情。 但再想想,他们又有过什么父女情呢? 千雾在的时候,他并不曾善待过她啊。 这样一想,萧文正宛如惊弓之鸟,自己就差点把自己吓死了。 什么荣耀什么家族,逐渐的都成了空,他觉得,要么不如死了,这样日夜煎熬着,实在是痛苦! * 沈家,柳氏身体好转了些,奶水又回来了些,其实有条件的人家都是请乳母照顾孩儿的,但柳氏觉得亏欠孩子,还是坚持奶水回来了一些,就让甜甜吃自己的母乳。 她抱着孩儿,满心都是温柔,再多的恨意,在看到孩子的小脸时,也成了爱意。 为了安抚她,千雾将萧玉珠的事情告诉了她。 “萧玉珠容貌尽毁,头发也都断了,纵然能想到办法撑过大婚之日,最终还是会露馅,她的日子绝对不好过。且她头上还扎了一根针,这样的日子,比让她死了更难受。” 柳氏听到这心情果然好了些:“她将我们二人害到了这种地步,迟早会受报应。我同你想的一样,死了并不算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日日夜夜的煎熬。 她那日问我我家的宝藏地址,我原本打算告诉她,为了赎回甜甜。但我也存了一个心思,我爹娘能把宝藏隐藏得这样严实,甚至不告诉我,那里面肯定也设置了机关,她就算去寻了,也进不去。” 便是进去,也会掉进机关内。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有人来跟千雾汇报事情,千雾让人进来。 一个小厮行了个礼说道:“少夫人,您与柳姑娘的酒楼这些日子每日都免费赠送三百个馒头出去给没饭吃的百姓,可三百个馒头似乎不够,昨儿馒头发放完毕, 还是有十来个人在门口等着,最后店里的人心善把他们带进去吃了热饭,仔细一问,才知道今年京城冬日又饿死了不少人。” 皇城底下,竟然还能有百姓饿死冻死。 柳氏忙问:“那些百姓,不知道去官府求救吗?今年饿死那么多人,官府肯定不能不管的。” 民以食为天,而一个朝廷的建立,还是以百姓为基础的。 小厮无奈地说道:“去官府求救的大多都会被安上一个寻隙滋事的罪名,被抓进大牢,最终还是一个死。因着太子殿下大婚,京城之中不能出事, 所以百姓们也都不敢去官府了。在家里兴许还能熬过去,但若是进了大牢,便等于没有希望了。” 千雾与柳氏心中都是一凛,对于普通人而言,世道竟然如此艰难了吗? 京城都能饿死,更别提底下那些小地方了! 柳氏面色凝重,忽然就道:“若是知道普通人活着都这样艰难了,早知道,我便不生这个孩子了……” 她唏嘘不已,千雾也面色凝重,半晌道:“要么,咱们就多拿一些东西出来救济穷人吧,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饿死。” 虽然做生意不容易,但他们也确实见不得那些人就活活饿死。 柳氏答应了:“只是辛苦你了,这些日子以来店里的事情都是你在安排。说起来可笑,那种贵胄之家的人,吃一顿饭能花上上百两,普通人家连一只馒头都买不起。 店里拿出去多少银钱发放免费食物都由你来决定,另外我再出五十两,当做为我的甜甜祈福了。” 两人商议好究竟得发放多少粥与馒头,才能保证整个京城都无人饿死,千雾又道:“沈将军曾经每日都让我花些银子出去, 我用那笔银子也设立了一个救助的地点,棉衣,食物都有,加上咱们出的银钱,应当不会饿死什么人了。” 柳氏顿了下,忽然说道:“你说,这皇上与太子有什么用?搜刮民脂民膏,用于他们自己享乐,百姓们的苦,却是咱们在操心。若真说当皇帝最好的人选,我怎的觉得你家夫君更适合……” 千雾赶紧示意她低声些:“皇上正针对沈将军,若是这话被知道,即刻便能定罪。何况皇位这个事关系很大,别说是皇上, 就是满朝的文武,也都不会允许皇族之外的人去坐这个位置。否则定然有其他人觉得,你可以,那我为什么不行?到时候天下大乱,苦的还是百姓。” 但柳氏还是觉得,沈不虞其实比那皇上好多了,既可以打仗,又有谋略,心中装着百姓。 这个念头,一旦起来,便摁不掉了。 而千雾在柳氏说过之后,也想过这个,她觉得沈不虞的腿若是好了,确实很适合统领天下。 但她想想都知道,沈不虞若是真的抢了天下,定然会背上千古骂名! 那是造反啊! 但沈不虞这些年受到的委屈,她都觉得不甘! 千雾回屋之后,看了一会儿账本,便见沈不虞从书房那边回来了。 他近日忙的很,每日都是到了要熄灯之时才能休息。 因着深夜了,沈不虞便没有再坐轮椅,直接走回来。 他一进门,千雾便抬起头,只见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进来。 千雾想起来婆婆提过的,沈不虞的父亲,是个比沈不虞还要英伟聪慧的男子。 可当年,千雾下意识地问:“当初,公爹是如何出事的?” 怎么会放心,把天下交给当今的皇上的? 哪怕知道那是自己的亲爹,千雾都忍不住骂一句昏君!草包! 第113章 大婚之夜露馅 听到千雾的疑问沈不虞在床边坐了下来,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千雾的脸颊。 “我父亲与当今皇上一路北上,的确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易,若是兄弟之间心不齐,又怎能成就大业?当初,我还年幼,听我母亲说那一场大战十分惨烈,他……退缩了,由我父亲上阵,但这件事是我父亲愿意的。因为他们是拜过把子的兄弟。出发之前,我父亲就告诉我母亲,若是能活下来,这江山是他的,可若是他有个什么,江山便是沈家的。” 暗夜中,床边烛火跳跃,光影在他脸庞上浮现,千雾看得心疼,忍不住顺着他的胳膊枕在他的腿上听他讲话。 “我父亲之死,与他有关系,但更多的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他曾为我父亲挡过刀,也确实走过鬼门关。他最初登基那几年,也确实曾经把我当亲生孩子一样看待过,亲自教过我练武与写字,要我改成皇家姓。只是后来他子嗣不丰,又见我日益精进,便觉得惶恐。因着,他确实对不住我父亲。” “他比谁都清楚,我父亲那个人,不怕死,怕的是辜负了天下人。可他,也确实辜负了。他只会与马背上当副将,全然不会如何执掌皇权。我母亲曾劝我韬光养晦,若是我是个富贵闲人,一辈子也好过许多。可我骨子里的野性要我不能做一个废物。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百姓们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而自己骄奢淫逸一生。” 沈不虞说到此处,沉默下来。 千雾抓住他修长略带冰冷的声音,替他说了下去。 “所以,你自小便刻苦奋发,进军营历练,在关外一去便是十几年,你原本打算的是,他在京中坐阵,你便只负责关外的战事,永不回京来,也好护着全天下百姓的安全。可你没有想到,即便如此,他还是处置不好朝中内务,甚至忌惮远在关外的你。” 沈不虞唇角带了一抹极淡的苦笑:“雾儿,你比我想象的要了解我。” 千雾坐起来,与他面对面,搂着他的脖子,深深地看着他。 “沈不虞,我知道你想与我双宿双飞,可我也知道你有自己的雄韬伟略,你想做什么都尽情去做,我支持你,何况若是天下不安,你我又怎会有安稳的小家?” 沈不虞握住她纤细手腕:“可我终究是失言了,这件事,至少得一两年时间,都不一定做得成。” 千雾靠在他胸膛中,声音里都是满足:“我不管你在做什么,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安心,有你在的地方,我才叫不孤单啊。” 少女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娇甜滋味。 沈不虞耐不住,扣住她下巴,轻咬她的唇,一下,一下,仔细品尝着她的滋味。 可只是如此,他已经不能满足了。 床帐撒落,他解开她腰带,在她耳边叮咛:“我行走已经没有大碍,只是不能长时间习武,照这个恢复的速度,兴许很快就可以提枪上马。雾儿,你可否帮我想一法子,让我们尽快……” 尽快成为真正的夫妻,他实在是无法再承受日日这样面对着她,却不能真正地拥有她。 千雾耳根发烫,被他吻得迷乱之中,答应了下来。 他这身体,兴许是打仗多年的缘故,当真是与旁人不同。 原本放在旁人身上只怕都没有活下来的希望,可他竟然能正常站起来走路了。 如此以来,他能正常做她丈夫,只怕也是指日可待的。 可一想到他的体格庞大,到时候……千雾心惊胆战的。 * 此时,太子所住的东宫之中,婚礼刚完成,热闹了一天的东宫,安静下来。 萧玉珠坐在床畔,头上还顶着喜帕,她心中还提着一口气。 婚礼是顺利过来了,可还要迎接洞房之夜,若是太子发现了她的脸皮与头发都是假的,该如何是好? 她悄悄地摸了好几次自己的脸皮,似乎都没有大碍,兴许太子不会发现吧。 太子喝酒喝得醉醺醺的走进新房,心中并不高兴。 虽然父皇还是要他娶萧玉珠,但他见过萧玉珠被打得脸肿成猪头的样子,早就没有了兴趣。 脑海里反倒都是萧千雾那娇美明艳的模样。 踉踉跄跄地挑起来萧玉珠的盖头,太子定睛一看,发现今日的萧玉珠似乎与从前不太一样。 一头乌发比从前更是浓密,脸上的皮肤在灯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粉白,美是美,可却有些冰冷得不像是活人一样的美。 且带着一种蛊惑。 萧玉珠旁边的嬷嬷心中着急,来之前,萧侯爷可是叮嘱过的,不许萧玉珠与太子完婚,因着有道士给算了,萧玉珠与太子,需要至少一年只会才能完婚,否则会冲撞太子的气运。 想必,萧玉珠会同太子殿下说这些吧! 其实,萧玉珠并不信这个,她打算的就是尽早与太子成为真正夫妻,怀上小皇孙,这样才能巩固太子的地位呀! 太子醉醺醺地坐在萧玉珠的旁边,萧玉珠含羞带怯的,想着这一日终于来了。 心里高兴,头里面扎的那根针便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忍着那股子剧痛,没有想到,太子忽然瞧见了她耳朵上脸颊处的破绽! 似乎,有一条缝。 太子迷迷瞪瞪的,蹙眉在心中埋怨,萧玉珠脸上的伤痕,定然是没有好全! 此时,嬷嬷劝道:“太子殿下,太子妃,萧侯爷叮嘱过奴婢,太子妃与太子殿下是于慧贵妃娘娘薨逝不久便成了婚,最好是不要圆房,等一年之后再圆房,对太子殿下的运势更好。” 太子一甩衣袖:“扫兴!” 他起身便要去自己的婢女那儿去,萧玉珠忽然明白过来了,上次她责罚的那个勾搭太子的婢女,只怕还在得宠呢! 因此忍着头疼起来拉住太子:“殿下,妾身不管那些习俗,殿下愿意,妾身也愿意的!” 她因着动作剧烈了些,头上的假发便有些晃动,脸颊处的那条缝越来越明显。 太子殿下忍不住眯眼,一把拽掉了她戴的假发! 瞬间,萧玉珠成了个盯着乱草一般短发的假新娘! 太子愕然,下一刻,他伸手直接撕开了萧玉珠的面皮! 看清楚面皮之后的那张脸,再看看她的头发,宛如个女鬼穿着一身大红色嫁衣! 太子倒退两步,酒也给吓醒了,当场晕死过去! 第114章 他想让沈不虞跪着喊爹 萧玉珠的头发与面皮都被撕开之后,东宫之中的婚房内,太子的那些丫鬟与婆子都惊叫起来,吓得腿都软了,不要命似的往外跑! 眼见太子昏倒,萧玉珠顾不得去看太子,慌忙去镜子前看自己是怎么了。 铜镜之中,女子头发如杂草一般,又短又丑,脸上都是血痕,面皮撕掉一般,宛如个鬼魅! 她自己看了都心颤,疯狂地喊:“来人,来人!把木兰找来!” 一边说着,一边疯狂地把假发往自己头上戴,把那面皮往脸上贴。 东宫之中,太子妃像个女鬼的流言传得四处都是,即便萧玉珠后来把头发弄好,面皮贴好,可伺候她的宫女们也都是战战兢兢,不住地抖,像是见鬼。 萧玉珠越是看到他们这样,越是恨自己成了如今这般! 她捏住其中一个丫鬟的手腕,逼问道:“本宫美吗?” 那丫鬟扑通跪在地上,声音都发颤:“太子妃,您,您美!” 萧玉珠刚想说话,忽然头疼又发作起来,疼得瞬间倒在床上,哭喊不已! 等太子苏醒过来,已经是第二日了,宛如做了一场噩梦! 没等他想起来真的发生了什么,就瞧见萧玉珠穿戴一新,打扮得甜美可人冲他走过来。 脑海里的记忆一下子冲上来,太子倒吸一口冷气:“你,你站住!别过来!” 他竟然娶了一个跟鬼一样的女人! 萧玉珠心里一凉,脸上的笑也淡了,挥手让人都下去,自己还是走了上去。 太子第一次这样害怕,脑海里实在是对昨日萧玉珠的恐怖模样挥之不去! 他甚至想逃走…… 而萧玉珠走到他面前,直直地看着他:“沈元修,你这等无能之辈,只会看女子是否漂亮,这些年为了做太子妃,我太累了,牺牲了太多,如今终于与你成了夫妇,我不妨告诉你,我要的不只是太子妃,而是皇后!你呢,你究竟,想不想当皇上?” 兴许是她忽然变化成的冷厉模样吓住了沈元修,让沈元修竟然有点不敢与她吵起来,下意识地回答:“孤当然想做皇上,将来父皇会把皇位传给孤,但你这幅模样,如何做皇后……” 萧玉珠咬牙:“你当真是愚蠢!皇上是只有你一个儿子,可真的会让你当下一任君主吗?你可知道,后宫的荣贵人隐瞒了怀孕的事情,她下个月便要生产了,太医说,很可能是个男胎!若真的是个皇子,朝中不喜你的大臣居多,你真的有把握成为将来的皇上?” 这消息让太子很是震惊,更是不敢相信! 他连忙否认:“不可能!孤真的不知道荣贵人怀孕之事?你休要满口胡话!” 萧玉珠讽刺地笑了:“等你知道,也该到了你的死期了。如今我告诉你,为的便是我们一起商讨如何应对,是除了荣贵人,还是提前登基,你来选择。你要知道,若是荣贵人的孩子出生,将来他登基了,你便不会有好下场。” 说着,她拿出一些木兰给她的密信,都是朝中大臣互通的信件,其中确实有蛛丝马迹提到荣贵人腹中孩子的事情,甚至有大臣直接提议等荣贵人生出小皇子,便力荐皇上罢黜太子! 太子瞬间紧张起来,浑身冒冷汗,此时他忘记了萧玉珠的那张脸,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活下去,如何争取到皇位! 萧玉珠拉起来他的手:“太子殿下若是愿意,我们与北詹国合作,到时顶多给他们割两块地,但皇位还是你的,如何?” 太子喘着气,想了很久,想到父皇数次对自己责罚,失望,想到那些大臣背后对自己的诋毁,想到沈不虞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最终,点了点头。 * 太子婚后第三日,便到了宫中设宴招待北詹国使臣的日子了。 太子与太子妃都要出席,而沈不虞也带着千雾一同进了宫。 北詹国实力雄厚,骑射技术一流,国人个个粗壮力气很大,上到八十下到三岁都使得一手好鞭子,且那鞭子上时常染毒带刺,被挂上一下都会中毒。 与它附属的小国几乎被他打了个遍,要么被他吞并,要么年年进攻割地赔款。 就是这样的一个彪悍部落,被沈不虞打得连退五百里,几年不敢来犯,且年年向我朝进贡他们部落的各色特产,牦牛,羊毛,各类乳制品,金银珠宝等等。 北詹国自然不服气,认为中原是因着沈不虞的原因才压制得住他们,若是沈不虞倒下,他们势必能一举打进京城来! 这一次来访,便是为了探探沈不虞的虚实。 若沈不虞真的瘫痪了,他们回去之后便立马发起战事,不出半年,便能打进京来。 那北詹国的使臣目光始终飘在沈不虞的脸上,偶尔,也会盯着千雾看上几眼。 皇上设宴招待,规格极高,可北詹国的使臣目的却并不是这样。 “皇上,我们北詹不喜唱歌跳舞这等文绉绉之事,喝酒喝得高兴了,便出来打一架高兴高兴,毕竟从前在下与沈将军曾过招数次,不曾尽兴。” 说着,使臣金克汗目光挑衅地看了沈不虞一眼,从前他与沈不虞过招时,几乎招招吃亏,沈不虞这人明明是中原人士,却一身蛮力,刀剑不长眼,招招对得极准,却专往要害处打! 金克汗睡梦之中都想要了沈不虞的命! 可沈不虞似乎压根没有注意他,此时,正贴心地为千雾剥桔子。 剥好的橘子果肉放到千雾面前的雕花骨碟中,酸甜可口,千雾很喜欢吃。 明明是一员猛将,竟然在这等场合之下,这般伺候女人! 金克汗越想越气,皇上眯起眼,知道金克汗是针对沈不虞,倒是不急:“那金克汗你是想如何比试?我们沈将军如今身子不便,受伤之后一直坐在轮椅上,不能行走。” 听到这话,金克汗哈哈大笑起来,他算是看明白了,上头这位,并不怎么怜惜沈不虞这样的奇才。 这正对了他的心意,于是,便笑道:“不需要沈将军亲自下场,我们北詹国就随便出一个奴仆,沈将军也出一个得力的副将,若是比试输了,便跪下磕三个响头,喊一声爹爹便是了。” 说完,北詹国的人俱都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认定了他们会赢! 这边大厉朝在座之人都瞬间愤怒起来。 沈不虞垂着眸子,周身的气息却渐渐变冷,他抬眸时,唇角微微一勾:“既然北詹国喜欢喊爹,那我们又如何能拒绝?你们随意出一个奴仆,我们怎能出副将?来人,挑一个本将营中之人与之对战!” 很快,宴会厅中间两名男子开始对峙,随时准备着比试开始。 千雾坐在沈不虞的旁边,粉唇微微抿着,她一眼便知道北詹国之人的鞭子上是有问题的,而北詹国那些人的嘴脸,实在是可恶! 她一定要找个机会,用银针一个个戳破他们的嘴!看看他们还如何嚣张! 第115章 千雾她竟然会那么厉害的剑法! 与北詹国仆人对战的是沈不虞一直派到千雾身边保护她的大葱。 大葱瞧着细长细长,简直如名副其实的大葱,个儿高,但看着身上不算强壮,他一上场,北詹之人便勾唇一笑,并不把大葱放到眼中。 可二人一个使鞭子,一个使大刀,接连几十个回合也没有分出个胜负,北詹之人便有些急躁了,与金克汗对视一眼,便改了战术。 那人边打边移动,逐渐位置换到了离沈不虞最近的地方,他趁其不备,猛地将鞭子朝沈不虞这边甩了过来! 这才是他们北詹最主要的目的,那便是为了试探沈不虞究竟是不是真的瘫痪不能起身! 若是沈不虞被鞭子打伤,都还没有起身避开便说明此人真的瘫痪了,他们北詹回去之后便能发起战事! 皇上眼睁睁地看着那鞭子朝沈不虞甩了过去,顿时心里有些紧张,他自知沈不虞的存在对自己是个威胁,但也清楚,若是沈不虞真的出了事,北詹也不是个好解决的棘手问题! 但两相对比之下,他更希望沈不虞出事…… 而太子与萧玉珠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北詹之人的鞭子,萧玉珠甚至在心中暗暗祈祷:“快,快,用鞭子打沈不虞……” 至于在坐的其他臣子,大部分也都厌恶沈不虞,觉得他穷兵黩武,又惯会做样子插手朝廷内务,是个奸臣! 这样以来,竟然只有千雾与沈不虞的部下是实打实地担心着沈不虞。 原本沈不虞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个精美的酒盅,漫不经心地看着大殿中间的搏斗,忽然,那北詹之人的鞭子猛地朝着他甩了过来! 黑色铁丝扭成的鞭子,快赶上婴儿手臂那般粗了,上头带着密密麻麻的小刺,暗黑的颜色瞧着便是带毒。 他猛地捏住酒杯,随手将那酒杯一掷,直接打歪了铁鞭! 而与此同时,千雾心中一跳,当即抽出自己腰上缠绕的软剑飞身出去,对着铁鞭刷刷刷几下,竟当场将铁鞭削成了几截! 北詹使臣七八个人当即站起来,那与大葱对战的奴仆忽然大怒,喝道:“大厉朝的女子便是这般毫无礼数的吗?我们北詹的鞭子是自六岁便有大王赐下的!没有鞭子,便等同于要了我的命!” 金克汗也连忙抱拳对着皇上说道:“皇上,北詹不远万里来给您送上贡品,难道您还是不满吗?若是如此,咱们两国便再不来往!但今日毁鞭之仇,便是我等牺牲性命,也必须要个说法!” 他们怒气冲冲,完全不提是他们鞭子差点甩到沈不虞的面上在先! 千雾毫不在意,只轻轻擦拭了下自己的软剑,眸中都是爱惜。 而沈不虞实属意外,他们成亲也有一段时间了,甚至,他曾经脱她衣衫也不是一次两次,竟然从未发现那枚她十分喜欢的玉色腰带中竟然藏着一柄软剑,且那软剑削铁如泥,她手法凌厉,剑法实属一流! 沈不虞眸子里流露出一抹欣赏与赞叹,同时,竟然有一丝欣喜与自豪。 他的女孩儿,竟然有如此惊艳的一面,要知道她方才的手法,不说是女子了,就是男子里都很少能寻到反应这么快,剑法这么奇的人才! 而萧玉珠与太子也都意外直接,萧千雾竟然会使剑?! 太子都看呆了,萧玉珠气得偷偷踩了他一脚! 北詹使臣怒不可遏地控诉千雾,大声说今日在大厉受了屈辱,这口气咽不下去! 沈不虞冷冷看过去,嗓音低沉,却宛如劈开巨石的斧头:“所以北詹使臣是觉得,那鞭子没有成功甩到本将的脸上,便是我大厉不尊重北詹? 可否需要本将把脑袋砍下来递给金克汗,才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金克汗莫名觉得自己的脑袋一凉,他不敢直视沈不虞,勉强说道:“不管如何,我们的仆人不是有意的,尊夫人挡鞭子可以,但把我们的鞭子毁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想到自己那日被萧千雾用剑斩断头发,萧玉珠忽然就说话了。 “常言说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更别谈北詹国此番来大厉朝,是为了给皇上献上宝物,那仆人若是真的碰伤了沈将军,北詹自然也要付出代价的。 现下是将军夫人破坏了和气,方才的交战也没有分出胜负,既然将军夫人这般骁勇,不如再比试一场,由北詹出一位女使臣,与将军夫人对战,如何?” 说着,她与站在金克汗身边乔装打扮的木兰对视一眼,心中都是期待。 木兰走南闯北,武艺高超,是北詹最厉害的将领一手教导出来的,便是两个萧千雾一起上,只怕也比不过。 今日不管如何,沈不虞跟萧千雾,两个人必定要折损一个! 皇上咳嗽一声:“我大厉国素来不喜兴战,与周边其他几个小国都是秉着和气相处的原则,今日也都是误会。北詹使臣的鞭子的确是毁了, 永思公主,你既然是朕与贵妃的义女,便代表大厉出来与北詹的女使臣比试一番,不管输赢都无所谓。” 沈不虞当场反对:“皇上,女子柔弱,哪里适合舞刀弄剑?千雾既是公主,也是微臣的爱妻,恕微臣不舍她冒险,北詹此番来我朝,若想两方和和气气,那便一起好好地吃一顿饭,若是不想和气,那么来日战场相见再做计较!” 北詹瞬间也被激怒了,一心只想知道沈不虞究竟是不是真的瘫痪! 金克汗狞笑:“那今日,要么沈将军出来与我比试,要么,将军夫人与我方女使臣比试,否则,便等着我北詹回去之后开战!” 皇上吸气,这大过年的,今年国情并不好,国库空虚,哪里还有银钱开战? 没等他讲话,萧玉珠当即说道:“皇上,沈将军夫妇二人得罪了北詹,难不成要让整个朝廷为他们连累么?百姓何其无辜!” 顿时,不少大臣也纷纷说道:“就是,百姓可是无辜的!因着永思公主毁了北詹的鞭子,便要开战,实属荒谬!” 众人正说着,千雾忽然说道:“既要比试,便比试好了,只是,习武之人,须得用尽全力才叫痛快,若是败下阵来,须得求饶下跪才行,不知北詹可答应了?” 沈不虞自然不愿意让她上场,可千雾低声道:“那北詹女使臣与萧玉珠眉来眼去,只怕是勾结了,今日,我一定要探探那女使臣的虚实,你放心,我不会失手。” 且就算出了意外,沈不虞的人那么多,也绝对不会容忍北詹之人伤害到她。 但最关键的是,千雾清楚自己的剑法,她苦练十数年,当年师父带她云游,把她一个人扔到土匪窝里,逼着她在困境中将剑法一次次磨到炉火纯净的地步,她的剑,一旦出鞘很可能便是要人命! 所以千雾,轻易不出剑,只把那软剑围在腰间当成装饰。 但今日,那北詹人想要她夫君的命,想让她守寡? 千雾只想打烂他们的脸! 沈不虞眸色深沉,还相拒绝,皇上直接答应了:“既然如此,便让永思公主与北詹女使臣比试一番吧!” 听到这话,萧玉珠的唇角弯了起来。 木兰极其擅长使用暗器,今日来之前木兰就答应过她,必定要让萧千雾竖着进大殿,横着出去! 第116章 是不是要我的命? 木兰瞧着三十多岁的样子,脸偏圆,身材敦实,打扮成北詹国的样子,额上缀着珍珠,眼神便看得出来是个心性狠毒的女人。 她用的也是鞭子,只是与男子所用的铁鞭子不同,她的是皮鞭。 那皮鞭上也都是密密麻麻的刺,瞧着便十分恐怖。 而千雾穿一身湖蓝色苏绣云纹如意锦裙,瞧着便不好行走,柔弱纤细,大殿之中,人人都觉得千雾输定了。 她方才一剑削断了那铁鞭,只怕是误打误撞,这般纤弱的身量,怎么可能打得过木兰? 木兰居高临下地看了千雾一眼,不屑地说道:“得罪了,永思公主。” 说着,她挥鞭前来,步步逼近,打得千雾节节败退! 而千雾确实始终处于防守之中,她不断地后退,避开木兰的招式。 起初众人都以为千雾是接不住木兰的招式,没有时机出手,可谁知道木兰的每一个招式千雾都轻轻松松地避开,虽然她不出招,可木兰却也根本打不到她! 几十个回合下来,有人窃窃私语。 “这永思公主迟迟不出招,只避开北詹女子的攻击,北詹女子似乎根本伤不到她,难道,永思公主实则是占了上风?” “北詹女子或许没用全力,再看看吧。” 沈不虞坐在位置上,本身提着心,给了孙副将一个眼神随时救千雾,可看下来之后,他便安心了。 千雾的功力远远在此人之上! 果然,木兰得不到好处,很快便急了,攻势越发凶猛,却仍旧碰到千雾分毫,她这才知道,自己低估了萧千雾的实力! 可能与萧千雾过招的机会不多,若是今日错失,哪里还会有机会? 她越发凶狠,同时悄悄摸向腰间,打算对千雾使用暗器! 而千雾等的便是这一刻! 忽然之间,两枚铁钉对着自己疾驰而来,千雾飞身挥剑将铁钉打了回去! 而后没等木兰痛呼出声,她宛如脚底生风,手举软剑对着木兰刷刷刷连着挥了几十下!那剑成了虚影一般,却一下下地将木兰手中的鞭子打了回去! 木兰使用的暗器被打回来正中自己的右眼!而后手中的鞭子无数次弹回来打到自己的身上! 那带了毒的尖刺扎进她的肩膀,额头,下巴,脸颊,心口! 大殿之中,众人愕然! 太子手里的糕点啪嗒一下掉了,忍不住鼓掌:“好!” 萧玉珠气得再次踩了太子一脚! 而众位大臣也都是瞠目结舌! 这剑法!男子中都少见! 而沈不虞,唇边含笑,抬手鼓掌。 他夫人,真是太厉害了! 木兰承受不住,哭喊道:“饶了我!饶了我!” 千雾瞬间收剑,稳稳落地,飒爽非凡,那本就貌美的身姿此时更令人着迷! 北詹之人俱都大惊失色,怒不敢言,而木兰倒在地上捂着胸口,一只眼流血,身上许多出都是伤口! 金克汗大怒:“皇上,我们北詹今日丢尽了脸面!难道贵朝当真是要与我们起战事吗?” 皇上也有些迟疑:“永思公主,你怎可将人伤成这样……” 而千雾转头,再次给了木兰一剑! 这次,确实直接挑开了她腰间装暗器的口袋! 千雾轻飘飘地说道:“北詹使臣带着暗器来面见我朝皇帝,且都是有毒的暗器,难道这就是北詹的诚意?这鞭子并非是寻常的鞭子,打到北詹使臣自己的身上,便是无礼,打到我们大厉朝的人身上便是应该了么? 你们瞧,这女子身上流的都是黑血!证明鞭子上带的毒性至深!若今日这鞭子打了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只怕都活不过今晚!” 木兰颤抖着掏出来一个药瓶,吞下去解药,可人还是撑不住昏死过去! 关系到皇上的安危,这下皇上终于也怒了:“金克汗!谁准你们带有毒暗器进来的?是不是你们意图杀害朕?来人!护驾!” 金克汗等人自知理亏,再看一眼沈不虞,仍旧摸不透沈不虞究竟是真的瘫痪还是假的。 何况沈不虞的夫人竟然都剑术那么厉害,一时之间知道不能再过分了,否则会引起大患,当场跪在皇上跟前请罪! 这件事,才算了了,而北詹国原本是来挑衅的,却颜面尽失,木兰还受了重伤,简直是损失惨重! 皇上却并未夸赞沈不虞以及千雾,只淡淡说道今日之事太过张扬,要他们下次注意。 千雾倒是不在意这些,只要沈不虞没事,她便放心了。 只是千雾的剑法却在一夜之间成了满京城的美谈! 二人赶着回去沈家,这宫中一刻也不想待,若不是想探探北詹之人的情况,他们也不会进宫来。 才上马车,沈不虞便拉起来千雾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检查她有无受伤。 发现千雾并无任何伤痕,这才放心,而后笑道:“你有这等本事,就算在军中做个女将也足够了,从前怎会被萧家那帮人随意欺辱?” 千雾想起来以前,也觉得可笑:“那时候我总觉得他们是亲人,不能兵戎相见,凡事忍耐,如今也觉得自己好笑。让自己不高兴的人,上去砍一剑便是了,废话太多也没有意义。” 沈不虞亲了下她的耳朵:“那若是有一日,我让你不高兴了,是不是公主殿下也要砍我一剑?” 千雾耳根泛红,靠在他胸口:“是,我砍人这么准,你怕不怕?” 沈不虞配合着她说道:“怕,本将自然是怕的。” 但最怕的,还是她会不喜欢他,只要她愿意在他身边,他哪里舍得让她不高兴? 二人马车在宫道之中哒哒哒地走着,忽然有太监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沈将军!永思公主!皇上请两位再回去一趟,说是,说是有事要问。” 第117章 千雾有一张娇媚动人的脸 千雾与沈不虞对视一眼,如今朝中事物繁多,皇上有心无力,许多事都处置得十分仓促。 今日驳了北詹国的锐气,想来那北詹国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知道皇上又是想做什么? 其实这会儿皇上真的没心思去见沈不虞与千雾。 因着奏折多得看都看不完,他又总是疑心他人,只想着自己处理,可谁知道太子与太子妃前来,并且带了几个证人,字字句句都指向永思公主曾经待过的白日峰上曾经有北詹人居住过。 说千雾曾与北詹人交好,甚至曾经留下刻了性命的珠串为信物,而千雾忽然进京,再到入沈家为媳,为的便是离间大厉朝将军与皇上的心意! 萧玉珠跪在地上字字句句说的真真切切:“皇上,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萧千雾自小便不在京城长大, 早已与萧家与皇家离了心,她满心仇恨,不止离间了我与父母三个哥哥的感情,更是离间了沈将军与您的关系! 原本沈将军不是要将兵符交给您的吗?忽然出了变故,定然是萧千雾吹枕头风的缘故!这等妖女,若是不除!只怕通敌卖国,她什么都做的出来!” 太子想到沈不虞对自己的威胁,再想到萧玉珠保证自己一定可以继承皇位,也忙跪下说道:“父皇,沈将军手握兵权,若是真的与北詹有什么瓜葛,实在是对我朝不利!天下女子多如牛毛,将萧千雾处置了,再赐沈将军旁的美人,也不是不可。” 想到千雾那张娇媚脸蛋,太子心中蠢蠢欲动,等他将来登基之后,一定要想办法将千雾据为己有! 千雾与沈不虞到前殿门口时还听着萧玉珠与太子对他们二人口诛笔伐,像是做了什么天的的恶事。 真是可笑。 想到这一个假太子,一个假嫡女,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轻飘飘地看了二人一眼,丝毫没有惧怕,反倒带了高高在上的轻视与不屑。 这让萧玉珠心中更痛!拳头忍不住紧紧地握着。 尤其是看到千雾那张白嫩莹润的脸,乌黑柔顺的发,再想到自己面皮之下的伤痕,头上被尽数斩断的发,确实,自己现在活了,比死了还难受! 更该死的是,萧千雾在她头顶扎进去的那根针,实在是太痛了! 萧玉珠对着皇上磕头,声泪俱下:“皇上,儿臣曾被萧千雾在头顶上扎了一枚银针,时常发作起来痛不欲生,儿臣不知道如何惹恼了萧千雾,她竟对儿臣下此毒手!” 皇上想到自己与萧玉珠的约定,再看看沈不虞,面色并不好看。 若是沈不虞愿意乖乖地将兵权交出来,去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他也并不想为难沈不虞。 可沈不虞手握兵权,时常出现在自己面前,今日那北詹人刁难,沈不虞确实狠狠给了那些人一记耳光,可想到当时自己也在场都未能想到好法子对付北詹人,风头又是被沈不虞抢了,就心里不痛快。 可看着千雾,他又生出了一种莫名的熟悉亲切感。 这一屋子人,似乎只有千雾这个不太相关的人,让他感觉到心里安宁。 于是,皇上问道:“永思公主,你是慧贵妃临死之前哀求朕亲封的义女,你来说说看,这白日峰山上的尼姑亲口指认你与北詹人有情,你如何解释?” 千雾仔细端详了那尼姑的脸,是有些熟悉,但好像也是她离开白日峰之前上山不久的新尼姑。 他们尼姑庵里戒律森严,哪怕她是师父一手养大的,平时若是犯了一点小错,说打就打了,这等人品低劣无中生有的尼姑,只怕上山没几日便被驱逐下山了。 她笑笑:“这位师太,你说你曾亲眼瞧见我与住在尼姑庵附近的北詹人有情,还捡到了我与那人的信物,甚至上面刻了我的姓名,我想想你,是哪一年哪一月?” 那尼姑事先与萧玉珠商量过这个事情,忙说道:“是瑞丰19年,我记得牢牢的。” 萧玉珠在旁边盯着千雾,心中得意,千雾是瑞丰20年回萧家的,瑞丰19年必定是在尼姑庵里待着的。 可千雾只是无奈地笑道:“可惜,瑞丰19年的时候,我与我师父云游在外,根本不在尼姑庵里,我只有瑞丰17年那一年都待在尼姑庵中,不信的话,皇上可以派人去查问。” 那尼姑一愣,忙道:“是我记错了,我记错了,是,是瑞丰17年!对对,是瑞丰17年!贫尼绝对没有记错!” 千雾掩唇浅浅一笑:“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方才是我记错了,瑞丰19年我并未云游,确实人在尼姑庵中,反倒是瑞丰17年……你既然说是亲眼看见我与北詹人有染,却连我究竟哪一年人在尼姑庵都不知道。” 她蓦的变了脸色:“只怕你根本就是个假尼姑吧?!你可知道欺君之罪当斩首示众?!这般颠倒是非,究竟是何意图?” 尼姑一愣,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萧玉珠急了,这人是她找来的,若是出了事,自然是她担着! 原本今日是想要萧千雾下大狱的,却未想到闹成这样,她赶紧说道:“皇上,就算这尼姑记不清楚日期,可这信物在此,还请皇上彻查! 将萧千雾押入大牢!严查清楚!否则若是她真的与北詹国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由着她住在将军府岂非是荒谬!” 她才说完,忽然有太监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皇后娘娘驾到!” 顿时,一屋子人都震惊了。 皇后娘娘深居简出,好好的坤宁宫被她住成了冷宫一般,已经许多年都未曾踏出过宫门,宫里宫外都当她不存在似的,怎的现在忽然出来了? 千雾抬头看去,只见皇后通身透着股宁静却威严的气质,穿着一件银合欢桑葚秋蝉素锦长裙,被宫女扶着缓缓走来,容貌秀丽眼神平静。 她进来之后,先是看了沈不虞一眼,而后淡淡转过来,向皇上微微行了个礼,便再也没有看任何人。 接着,皇后走到萧玉珠跟前,捏住她的下巴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戴着镶嵌了玉石的纯金护甲对着萧玉珠的脸便毫不犹豫的打了上去! 啪! 萧玉珠震惊地摊到在地上,唇角流了血,她怕人瞧出自己脸上的面皮,赶紧低着头,心中都是慌乱,低声问:“皇后娘娘,为何打儿臣?” 皇上眼神闪了下,问道:“浣清,你怎的来了?晚辈们之间的事情,你莫要插手了,仔细累了你的手。” 皇后看也不看他,只是冷笑一声:“皇上不过四十出头,怎就如此糊涂了?若是地下的沈大哥知道了,不知会不会入皇上的梦里,把你骂个狗血喷头?” 皇上的脸色当即变了,声音冷硬:“浣清,你若是身子不适,往后还是莫要出坤宁宫了,有什么事情让宫人传话便是了。” 看着这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千雾觉得好奇,皇后似乎与她设想中的不太一样。 而没等她想清楚,皇后瞥了她一眼,只冷冰冰地说道:“将这尼姑拖出去乱棍打死,永思公主,你随我出来,本宫有话要问你。” 全程皇后都好像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一样,而皇上一下被弄得也没了心情,当场摆手:“太子与太子妃也滚回你们的宫中去!莫要再给朕徒惹是非!” 萧玉珠抱着被打得高高肿起的脸,愤愤不平地往外走。 可谁知道没来得及才离开皇上那儿,就被人拦住了:“太子妃殿下,皇后娘娘有请。” 萧玉珠一顿,便咬牙往皇后宫中赶去,她心里念叨着,一定要在皇后跟前控诉萧千雾一番! 可谁知道面都没有见到,便被皇后的人下令将她踹得跪在了皇后宫殿门口的青石板上! 周边人来人往的丫鬟,冬日的风吹得人骨头缝都在冷,而她被迫跪在地上,且不知道要跪上多久…… 第118章 萧玉珠跪晕了! 千雾与皇后是第一次见面,她不知道皇后召见是为了何事,只是莫名感觉到,皇后是个好人。 是个瞧着孤独清冷,不屑于去掺和世事却因为无奈被困于皇宫之中的英武女子。 即便身穿美丽轻纱,却掩不住她举手投足之中的武家风范。 皇后带着千雾上了一处阁楼,远远地看着萧玉珠跪在宫门口的青石板上落魄难堪的模样。 她微微弯唇笑了,带着淡淡的讥讽:“丑态百出。” 千雾面上平静,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任何悲喜,仿佛并不在意萧玉珠这人。 而皇后回头看了她一眼,眉眼之中带了一丝心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不像皇上,但你与她,像极了。” 千雾睫毛轻轻一颤,莫名觉得这话很奇怪:“娘娘,您的意思是……” 皇后站在阁楼栏杆旁边,远远地看向整个皇宫,神色淡然,带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惆怅。 “那年我父亲收了两个徒弟,他们二人都是人中龙凤,当时的皇帝昏庸不堪,民间四处起义,这二人分别都召集了一些兵马,二人一个向东一个向西,打得热火朝天, 当时我内心十分崇拜他们二人,也想跟着他们四处打天下,可我父亲不放心。 后来……我与其中一人因着误会成亲了,我父亲更紧器重他,也允许了我随行他左右。但我过得不高兴,我并不想与他成亲。 几年之后,他们打入京城,沈大哥逝世,他封我为后,可我不愿意做他的皇后,我求他放我出去,我宁愿做一个尼姑。他把我关在冰冷的坤宁宫中,甚至,借着醉酒的缘故,临幸了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海棠。” 千雾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眸子里都是不可思议! 皇后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秀美的脸颊,笑道:“海棠生得貌美,姿色甚至在我之上,她被皇上临幸之后被赐为丽嫔,可却同我一样不肯接纳皇上。 甚至,她怀孕之后数次设法打掉肚子里的孩子。最终是我不忍心,劝她留下了这个孩子。可我们都知道,皇上宠幸慧贵妃,后宫之后哪里允许留下旁的孩子? 丽嫔难产,撒手人寰,只留了一个孩子,我心力交瘁,知道若是我抚养这个孩子,必定会遭慧贵妃的毒手,因此我让人把这孩子与慧贵妃才生下的女儿掉包了。 但谁也没有想到,慧贵妃生下了一个死胎。而我更没有想到,慧贵妃会胆大包天,把掉包过的孩子再次掉包,送到萧家,换了个儿子。” 千雾浑身颤栗起来,她原本就觉得自己对慧贵妃没有什么母女之情,如今才明白,其中竟然有这样的缘由! 皇后又叹一声:“当时我想着将错就错,那孩子去了萧家,做一个官员之家的千金,也没什么,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如此曲折复杂,萧家的姨娘竟然再次把孩子掉包,如今想来,只能怪命运捉弄人啊!还好,如今你过得也不算差。” 千雾张了张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可,可我与慧贵妃生得十分相似……” 皇后轻嗤:“海棠貌美,慧贵妃不过是皇上寻的替身,来膈应我,以为我会退让,可他不知,就算是他找十个慧贵妃来,本宫也不会放在眼中。” 千雾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世竟然这么复杂! 而皇后轻轻握住她的手:“好孩子,今日若不是为着你,我不会出手。可我清楚,你与海棠一般,都是深明大义之人,而非为了个人的荣辱,你的心中也装着家国天下,否则你早该将太子的身世抖出来了吧?” 千雾抿唇,不言,她确实是与沈不虞一样,都想着天下的百姓。 皇后貌美的脸上是赞赏:“沈不虞,也是个好孩子,你嫁给他本宫很是放心。但如今时机未到,不是揭露真相的时刻,我要等,等到既能稳住天下,又能揭露那人真面目的时候,与你们一起让他在天下人面前同那些受过委屈的亡魂道歉!” 她整理了下千雾的鬓边的碎发,笑容轻盈温和:“本宫带你去看看海棠生前的画像,可好?” 很快,千雾被皇后带进书房,她亲手取来一副女子画像,打开一看,千雾都有些惊讶了! 画中女子,与自己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但最要紧的是,那女子一双眼与千雾几乎是一模一样! 千雾忍不住脱口而出:“娘,这便是我娘吗?”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热泪盈眶,皇后也红了眼圈:“慧贵妃是不是也同你示好过?她得知真相之后一定会很痛苦,但你的亲娘,是海棠啊!甚至,你的舅父与表哥也还在世上,等来日你见到了,一定会明白,什么才是血缘至亲。” 千雾嗓音哽咽:“我在这世上,还有亲人?” 皇后点头:“你舅父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但我不曾告诉他们你究竟在何处,若是知道了,定然会把你疼的像眼珠子似的。但是,乖孩子,我们要等,等一个机会,好吗?” 说完,她漂亮的眼睛里掠过一抹遗憾。 多希望眼前的女孩幸福啊,千万不能像从前的她一样,一眼万年,终生遗憾。 二人正说着,有宫女来报:“皇后娘娘,太子妃跪得晕过去了,膝盖都流血了!” 皇后脸上的笑淡了:“那便泼她一桶冷水,醒了继续跪!” 第119章 千雾肚子里根本没孩子 从皇后宫中离开之时,千雾还经过了萧玉珠的身边。 那时候萧玉珠跪得晕死过去,被人架着胳膊继续跪,模样踉跄狼狈,实属不堪。 但千雾并未多给她眼神,匆匆绕开她离去,满脑子都是皇后所说的关于她身世的真相。 而她随身还带了海棠的画像,等到了马车之中,再次打开那画卷一看,整个人都有些失神。 画中女子唇角微微含笑,眉目如春,貌美到恍如神仙妃子,担得上倾国倾城,闭月羞花。 马车一路颠簸,千雾握着画卷,心中沉重。 海棠在她出生之后便撒手人寰,如今她想见她一次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唯一能做的,便是代替她好好活下去。 而沈不虞与皇后的意图,纵然他们没有跟她说,千雾也大致猜到了,这两人对皇上的容忍已经到了极点。 剩下的,便是要想办法将皇上手中的权利移到可用之人的手里。 等荣贵人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若是个皇子,那么太子即刻便能被扳倒,而后,皇上若是驾崩,便会有沈不虞与皇后都信得过之人垂帘听政,直到小皇子长大成人担负得起监国重任。 可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极难! 皇上不会想死,更不想放出手中权利,而太子也自然是想继承江山。 历来皇位之争都能引起父子反目,兄弟互相残杀,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若是国家不安稳,普通百姓又哪里能过的上好日子? 千雾轻轻叹气,到皇宫门口与沈不虞汇合,他早已出宫,一直都在等她。 一双纤细大手从车帘子里伸出,千雾握住,顺着他的力气上了马车。 才上去便对上他那双担忧的眼,她便笑道:“皇后娘娘人很好,只是同我说了一些关乎我身世之事。” 等她将海棠的事情告诉沈不虞,原本是想问问沈不虞会不会相信的。 可谁知道沈不虞说道:“皇后娘娘是个好人,若非是为着要紧的事情,她轻易不出坤宁宫。几年前我娘差点遇害,便是她出手解救。” 千雾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其实,她能感觉得到,皇后娘娘对沈不虞的父亲,似乎有些别样的情愫。 察觉她神态有异,沈不虞揉揉她脑袋:“是不是好奇了?皇后娘娘确实对我父亲曾有过感情,只是当初被当今圣上拆散了, 圣上娶了她,而她却从未给过圣上好脸色,这不是什么秘密,但凡对从前之事有所了解之人都知道。皇上对我与我娘忌惮,与此事也不无关系。” 千雾很是惊讶:“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 她又忍不住问:“那,婆母知道此事么?” 沈不虞淡笑:“他们都清楚,我父亲也知道,但我父亲心中只喜欢我母亲一人,我母亲也从未因为此事对皇后有什么看法,甚至每年还会多上一炷香,当做代替皇后娘娘为我父亲上的香。” 等到了沈家,沈夫人不知如何得知了千雾在宫中见了皇后的事情,还特地来问了一番。 “皇后身子如何了?” 千雾如实回答:“娘娘瞧着身体还不错,只是神思之中颇有些惆怅的滋味。” 沈夫人叹气:“她这个人,就是想得多,身为皇后,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唉,算了算了。” 说完,她又提到了一事:“雾儿,今日宣德侯府夫人林氏又着人来给我递了信,若是她求见你,我是当下便会拒绝了,可她信上说,想见一见自己的亲孙女。 柳丫头与甜甜实属可怜,在宣德侯府遭那折磨,可甜甜终究也是宣德侯府的孩子,即便柳氏与萧谨言和离,孩子也是宣德侯府的,我迟迟扣押着……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林氏还求了宋夫人,以及马夫人,我今日含糊了过去,可总怕他们明日再来。” 千雾想到林氏便忍不住皱眉:“娘,甜甜确实是与宣德侯府有关系,但她娘为了生她九死一生,如今还落下了病根,宣德侯府的人什么都不做,想白得一个孙女,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林氏借此来烦您,这件事我会来处理。” 沈夫人却拉着她的手笑道:“这件事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是想着柳氏若是不愿意见,那就算了。 下次他们再来,我就直接说她们母女俩不在我沈家,若是再有人闹,我就直接轰出去。甜甜多可爱呀,我瞧了心里便喜欢的很。” 说着,她忍不住看看千雾的肚子,看得千雾一阵不自在。 她如今与沈不虞还未正经做过夫妻,指望她肚子里有货是不可能的了。 两人又约着一道去看了柳氏与甜甜。 柳氏靠着迎枕不知道在想什么,沈家下人伺候的好,她面色逐渐白里透红,而甜甜一日日长得极快,脸蛋鼓鼓的白嫩嫩的,睫毛又长又密,着实是个美人坯子。 见沈夫人与千雾来了,柳氏要起身,千雾忙摁住她:“你莫要乱动了。我来看看你们娘儿俩。” 沈夫人低头去看摇篮里的甜甜,看得眼睛都笑弯了,满心的羡慕不言而喻。 只是这看着看着,沈夫人又掏出来一大块金子放到了甜甜的小手旁边:“这金子呀,辟邪,越多越好!” 柳氏受宠若惊:“夫人,这不能……” 沈夫人推开她手:“我这是给甜甜的,你可不能做主啊!孩子瞧着多可爱啊,我愿意给她金子,给的我自己心窝里开心呢!” 千雾笑盈盈地看着他们,越发觉得小孩子真的是最温暖人心的存在。 无论处境多么艰难,瞧见小孩子,心都会化了。 此时,宣德侯府门厅清冷,萧谨言不知踪影,萧家人找了好几日找不到只能作罢,萧慎行被流放,原本萧侯爷派人去路上打点的,却发现萧慎行不知道为什么从流放的队伍之中消失了。 而萧笃思科举未中,每日躲在屋中看书,萧玉珠嫁到了太子府,曾经热闹非凡的宣德侯府如今安静不已。 只剩了丫鬟婆子说闲话了。 甚至有些丫鬟偷懒,搞得院子角落都长了杂草。 林氏大病初愈,便见着四处都是杂草,她想到自己求了几位夫人帮自己传话,她想见千雾,想见柳氏与甜甜,却迟迟没有回音。 她心中烦闷又觉得慌慌的,因着口不能言了,便用手势告诉丫鬟:“去沈家递信,就说我亲手做了晚膳,等着雾儿回来一起用膳,都是她爱吃的菜。” 丫鬟心有不忍,说道:“夫人,您派奴婢去递了几十次信了,沈家的人压根不让奴婢进门,便是塞了银子,那些小厮也压根不肯进去传话的。” 林氏失望地差点落泪,但还是用手势说道:“可若是这一次,她肯来了呢?你去传信,我抓紧再做两道菜。” 丫鬟无可奈何,只能再次去沈家传信。 第120章 放火烧死这对渣男贱女! 可林氏的丫鬟,沈家怎么搭理,她才到沈家大门口,还没张嘴,那小厮便凶巴巴说道:“咱们可都是为了主子办事的人!一样的话,非得咱们说那么多遍吗?姑娘,若是你听不懂,今日咱们只能把你扭送至衙门了!” 那丫鬟吓得也不敢上前了,扭头就走,回去之后又不敢说自己没有办好差事,只能骗骗林氏。 “夫人,沈家的小厮收了银子,但不知道会不会把信递进去。” 看着林氏撑着虚弱的身体,把一道一道精美的菜肴往桌上端,丫鬟都要哭了。 而林氏擦擦汗,艰难地笑了下,她相信,只要自己坚持,千雾总有一日会回来的。 会回来坐在她身边,陪着她用一顿饭,像最寻常的母女一般。 她还是得好好地将这顿饭准备好的。 万一,千雾真的回来了呢? 真的如从前一般,乖巧可人地喊她母亲呢? 林氏做好饭,独自在桌边坐了下来,足足十二道菜,都是她亲自做的,代表着一个母亲的心。 她一直等,等到菜凉了,才惊慌地起身去把所有的菜都热了一遍,可等热好的菜又凉了,千雾也并没有来。 一次次的,她站在门口等,在院子里徘徊,屋外的夜色越来越弄,却始终等不到千雾。 林氏忍不住去想,千雾曾经在萧家,住在最偏远的院子里,是不是也等过她? 那日日夜夜,她也期待过母亲能去看看她吧。 尤其是生病的时候,挨饿的时候,可是,自己从未去看过她啊! 原来,等待是一种这么痛苦的滋味,尤其是希望渺茫,明知道等来的可能性很小的时候。 林氏紧紧地抠着门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可真是活该啊!活该落到如今这般下场,失去了一个那么爱她的女儿! * 东宫中,一排排灯笼衬着小桥流水,雕梁画栋,原本是极美的住处,可此时却气氛诡异。 萧玉珠在皇后宫中因着被罚跪体力不支昏死过去,到黄昏时分才被允准抬回来。 到了东宫之后被灌了药,再醒来时已经掌灯了。 萧玉珠浑身都如撕裂一般疼,饥肠辘辘,膝盖血肉模糊,身上也都是臭味,身边却无一人伺候。 偏生,屏风外头的丫鬟以为她还在昏迷中,正在低声说闲话。 “太子妃那脸,太子是不可能与她圆房的了。” “那日我也瞧见了一些,当真是女鬼一般,吓得我做了好几夜噩梦,也不知道皇后为何会罚她?真希望她不要醒来。” “听闻赵世子娶的世子妃温柔貌美,对下人又好,咱们怎么摊上了这样一个主子?” “别提了,我有个远亲在沈家当差,说是沈将军的夫人才叫貌美,性情又温和,夜间都不需要守着,到了饭点都不要丫鬟伺候,放了人去用饭,她与将军结婚还不到半年,府中丫鬟都换了两次新衣裳。 将军因着极其喜欢她,时不时地打赏下人,将军夫人还喜欢做可口的小食,每次做好,下人也都能分得上一份尝尝。 唉,沈家的下人都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我问过我表姐,她说我若是哪一日称病离了东宫,拿了卖身契,兴许她可以引荐我去沈家……” “真的?那你这运气太好了!等你去了之后,能否也拉我一把?我总觉得这东宫待久了,说不定哪一日命都没了!” 这两个丫鬟的话,把萧玉珠气得几乎七窍生烟,当即怒吼:“你们给我滚进来!” 两个丫鬟吓得脸色如土,没想到萧玉珠会醒来,赶紧进去跪着。 萧玉珠脸色铁青:“过来!” 丫鬟虽然不敢,却只能膝行过去,等靠近了,萧玉珠抬手给了她们一巴掌! 一巴掌并不过瘾,她若不是体力不支,恨不得打死这两个丫鬟! 萧玉珠口干舌燥,身上疼得厉害,勉强坐起来,冷着脸道:“你们可知背后议论主子是什么下场?想去伺候萧千雾,可我要你们记住,今日你们之死,便是因着萧千雾!” 她说着,便要喊人来把这两个丫鬟弄死! 关键时刻,其中一个丫鬟不住磕头:“太子妃,太子妃!饶命啊!奴婢有一事告诉您,求您饶恕奴婢二人!” 她快速地说:“太子妃,太子今日回来之后,便被秋梨勾引去了,此时二人正在喝酒唱曲儿,就在东宫西边最偏的雨露殿内。” 果然,萧玉珠脸色一下子变了,她今日受了那么大的屈辱,被皇后罚跪之时,太子一次也未曾为她求情! 是,她如今是毁了容貌,头发也不再了,可太子与她从前的情分都是假的吗? 她为了太子,答应北詹的条件,难道太子不记得了? 秋梨,那丫鬟她知道,确实颇有姿色,眉宇之间,气质与萧千雾还有些相似!可这个人能给太子带来什么? 为什么萧千雾可以嫁一个全心全意捧着她的人,自己却要嫁一个三心二意,动不动与丫鬟勾缠上的男人! 萧玉珠含着泪,让把自己用竹椅抬过去,她一路浑身都在疼,心也在疼,看着东宫之内被风吹得晃起来的灯笼,一股苍凉之感油然而生。 从前,父母哥哥们,太子,贵妃娘娘,都那么疼爱她,怎么短短半年时间,一切都变了? 没等她想通为何,竹椅已经到了雨露殿门口。 太子与秋梨调笑的声音传出来。 秋梨拿捏着声调:“奴家,名雾儿,殿下,奴婢学的声音可像?” 太子哈哈大笑:“雾儿,你何曾对孤这样柔婉过,你不是一向冷冰冰的么?” 秋梨的影子映在纸糊的门窗上,她忸怩着倒入太子怀里,衣袋被拉开,整个人扭得像蛇,声音甜腻:“只要太子,冷落了太子妃,对雾儿好些,雾儿自然乖巧听话。” 太子低头,亲了上去。 萧玉珠坐在竹椅上隔着门窗看着,差点将竹椅的把手捏弯!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原本想冲进去的,可此时,却阴冷着一张脸,命令下去:“放火!” 第121章 让真相永沉地下吧! 大火很快烧了起来,太子发现之时,与怀里的秋梨也不敢再放肆了,二人心惊胆战,赶紧设法往外逃走。 火烧得门窗都成了黑灰色,太子拼命地喊人,东宫之人,自然以太子为尊,很快上去救太子。 等太子与秋梨逃出来之后,二人头发都被烧掉了不少,衣裳也都燃着了,简直是噩梦一场! 太子很快便发现是萧玉珠放的火,当场大怒:“萧玉珠!你疯了不成!敢对孤放火!你信不信孤让人把你抓起来打进地牢!” 看着太子身边瑟瑟发抖满脸眼泪的秋梨,萧玉珠大笑着也落泪了。 她如今与从前像是完全变了个人,眸子里都是狰狞:“太子殿下,你去告啊,去衙门,去皇上那里,尽管去告,试一试离开了我,你的太子之位是否保得住? 荣贵人的儿子生下来之后,你以为你还会是那个皇上无论如何都舍不得责罚的太子吗?沈元修,你这般愚蠢,只知眼前短暂的乐子,究竟是什么命当上了太子?我看你,只是个废物罢了!” 太子气得不行,却知道萧玉珠拿捏住了他的命脉。 朝中对他忠心之人都是些草包,真正握着实权的臣子,几乎没有一个是看得上他的。 若是想顺利继承大统,他确实必须得按照萧玉珠所说的那样做。 因此无论萧玉珠如何,他都不能与萧玉珠撕破脸。 但萧玉珠但凡放火烧他,太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铁青着脸喊人:“把太子妃送去娘家几日,孤要清净!” 萧玉珠并不想回宣德侯府,可人是被太子的属下硬塞上马车的。 她在马车上大喊大叫,但太子的人,怎么会听她的? 最终,萧玉珠知道于事无补,只能暂时先回萧家。 虽然林氏不搭理她,可最起码有父亲以及三哥还是重视她的,也许回家才是最方便养伤的。 可等萧玉珠到了宣德侯府,却得知萧笃思去书院到现在没有回来,父亲萧侯爷也在外头办事,家里只有林氏一个人。 萧玉珠眯起眼:“夫人都在做什么?” 总不会是,又在想办法巴结萧千雾吧! 丫鬟如实回答:“夫人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想到林氏做的菜,萧玉珠忽然也有些想念了。 小时候,林氏对她有求必应,虽然是家里灶房有手艺很不错的厨娘,林氏也总是会亲自下厨做给她吃。 三个哥哥都得不到的独家宠爱,而林氏最拿手的当属西湖醋鱼。 萧玉珠饿得前胸贴后背,便让人抬着她去了林氏的院子。 这会儿,林氏还在等,一张脸都是苍白,无措。 听到外头忽然有动静,她惊喜地起身,对着丫鬟连说带比划。 “啊,雾,雾……” 她在问,千雾是不是回来了? 外头进来个小厮:“夫人!小姐回来了!” 林氏惊喜地站了起来,刚想往外走,忽然又摸了自己的脸,她在这等了半日,形容憔悴,千雾看见了肯定也不高兴,还是赶紧去换一件衣裳! 她满脸是笑,进去匆匆换了新衣裳,又洗了一把脸,可才走出来,就发现餐桌旁边坐了个女子。 林氏有些激动,上前仔细一看却愣住了! 萧玉珠正伸手夹那盘西湖醋鱼,今日林氏做的这些菜确实是用心了,味道非常好。 她虽然现在很讨厌林氏,但看在林氏为她做了这么多菜的份上,脸色还算可以。 “这菜凉了,下次莫要提前那么久。” 林氏却还没听完萧玉珠的话,上前就夺掉了她的筷子! 她说不出连贯的话了,却面红耳赤竭尽全力地指责大门对着萧玉珠喊道:“滚!滚!” 嘴里发不出声音了,她就暴躁地指着门外一直做着让萧玉珠滚出去的手势! 萧玉珠才吃了两口,此时见林氏这样,心里也明白了,这顿饭,大约也不是给她的。 难道,是给萧千雾的? 凭什么? 萧玉珠紧紧地握着拳头,那一刻,恨意与委屈遍布全身! 她回到自己出嫁之前住的院子,让人去弄了饭食给自己吃,而后便躺下休息,更吩咐下去:“若是父亲与三哥回来了,告诉他们我受伤了,回来在家休养几日。” 萧侯爷很晚才回来,知道萧玉珠回娘家了,还受了伤,但却并不想去看。 他心中有些烦躁,原本指望萧玉珠嫁给太子之后,能给宣德侯府带来一些指望。 可如今长子萧谨言毫无踪迹,二子萧慎行流放途中失去消息,三子萧笃思读书上越发地落后,宣德侯府还能指望谁? 今日他出去一趟,才知道宫中发生之事。 听闻千雾竟然对北詹人比试,耍得一手好剑,将北詹人逼得步步倒退! 当时那个场合,萧侯爷没能参与,可凭借其他大人的描述,他才知道千雾是会武术的,且能敌得过北詹之人,必定是功夫过人! 那当初,千雾在府中怎么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 他就知道,这个孩子心机颇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 如今千雾又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世,他不清楚千雾为何没有在皇上跟前将真相抖出来,但在太子继位之前,沈不虞与千雾势必得离开京城。 另外,当初知道真相的人,他能解决的都已经解决了。 今日他忙活许久,为的便是此事。 争取早日将沈不虞外调,到时候千雾随着夫君去了偏远的地区,哪里还够得上京城之事? 下人来告诉他萧玉珠回来这件事,萧侯爷也没心思去管。 他疲惫至极,只觉得焦头烂额。 而萧笃思在书院之中也受尽讥讽,原本他读书成绩是不错的,可历经家中几次变故之后,不仅科举未中,还出丑数次,书院之中都不屑与他为伍。 偏生今日,好几人议论起宫中接待北詹使臣时永思宫中的出色表现。 “永思公主剑术比男子还潇洒,听闻寻常人都看不清她剑的踪影,只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鞭子被她一次次打回去,打得那北詹之人宛如落花流水!真是大快人心!”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我忽然觉得,这句话是替无才之人找来的挡箭牌,这女子作为起来,比男主还潇洒呢!对了,听闻永思公主容貌也极美,各位可曾听过?” 听到这些话,萧笃思觉得跟自己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千雾当真那么厉害吗? 明明他一直都觉得,满京城才貌双全之人,是他的妹妹萧玉珠啊! 但再想想大哥失踪,萧玉珠不闻不问,他好几次递信过去请玉珠帮助调遣太子手里的人马去寻找大哥,都没有回信。 再加上知道玉珠差点将大哥的女儿害死,他更是不能理解。 他们是一家人啊,再生气,那也是亲兄弟亲兄妹!玉珠怎么会不闻不问?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第122章 原来是假太子! 萧玉珠在自己院子里等了许久,原以为一觉醒来父亲与三哥便会围在她床边伺候她,安慰她哄着她如从前一样。 可等来等去,她睡了一觉又一觉,醒来时候却没看见半点人影。 丫鬟们噤若寒蝉,在旁边跟个木头似的等着,萧玉珠喊一声她们便动一下,但若论感情,竟是一丝也无。 这个世上,好像没有一个人会怜惜她了。 看着夜间床头留着的小灯,萧玉珠抬眼看向梳妆台,那还是当初父亲为她花重金打造的,里面塞满了哥哥们为她购置的各种首饰玩物,当初千雾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眼中都是艳羡。 可如今,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 萧玉珠这一次是真的哭了,可却再也没有人哄她,哭完之后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成为皇后,到时候看谁还敢对她不敬?谁若敢有一丝触怒她的言行,直接拉出去砍了! 在宣德侯府待了两日,萧玉珠决定还是主动去找父亲谈谈。 她膝盖上的伤涂了药之后好了些,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因此走得很慢,示意书房门口的人不要通传,才走到萧侯爷门口打算敲门,便听到了里头传来的萧侯爷与萧笃思的声音。 “你以为为父要你好好读书博个功名是为何?你大哥不知踪迹,二哥已经指望不上了,如今唯有你才能帮扶太子! 朝中那些人,一个个的心中对太子多有不满,就算太子日后继承大统了,也难以把控朝野上下!如今不少人都对荣贵人腹中的孩子抱有寄托……” 萧笃思心中不忿:“父亲,您一味地骂我,可您怎么不想想,太子真的配得上旁人的死心塌地么?大哥当初为他尽心竭力,但太子总是一意孤行,表面看着光风霁月,实际上还不如我们书院里的几个才子能干! 跟从这样的人,我不服!何况玉珠已经嫁过去了,太子继位之后,再怎么样也不会亏待我们宣德侯府呀!” 萧侯爷差点气得倒仰,指着他怒骂:“愚蠢!愚蠢!你只知道死读书,不及你大哥的三分之一!你并不了解其中曲折,太子是你的亲弟弟!你不帮他谁来帮他!”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失言,萧笃思也愣住了:“父亲,您在说什么?” 萧侯爷立即摆好:“你就当没听见!” 屋外,萧玉珠也愣住了,她在那一瞬间脑子里混乱不堪,许多之前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都明白了! 为何萧家人对太子那般维护,为何慧贵妃会对萧家的女儿那样疼爱…… 以及慧贵妃生前忽然对千雾改变了态度,而千雾也是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公主! 原来,这背后竟然隐藏着这么大的真相! 萧玉珠即刻让人扶着自己回了院子,心中如乱麻一般。 嫡庶混淆,本身都令她心中焦灼,若是太子身份造假一事被皇上知道,那太子继位几乎是更不容易的事情了! 她没心思在萧家继续待,立即回了东宫。 原本太子并不想见她,可萧玉珠硬是闯了进去,把门一关,直接逼问道:“你可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沈元修啊沈元修!你并非皇上的骨血!” 起初,太子只觉得荒谬至极,可听完萧玉珠的全盘相告,瞬间也慌乱起来。 从前,慧贵妃对他确实没有对萧玉珠亲厚,且每次都是要他让着萧玉珠。 那时候他偶尔还会觉得委屈,母妃为何那样偏疼萧家的女儿? 现在才明白,其中藏着这么深的缘故! 太子瘫倒在太师椅上,良久动弹不得,脸色煞白! 慧贵妃与萧家,当真是好大的胆子!这可是要杀头的罪过! 他都能想象得到,若是皇上知道了此事,只怕震怒到当朝砍下他的脑袋! 想到这,太子脖子一凉,身上都开始发抖。 萧玉珠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中更是瞧不起,难怪,难怪啊! 原来沈元修根本不是皇上的骨血!怪不得身上一点天家风范也无,倒是沈不虞,的确是开国大将的亲生儿子,开疆拓土英武非凡。 一想到见过沈不虞的寥寥两次,萧玉珠心中是既害怕,又觉得有些向往。 若是沈不虞跟沈元修放一起,重新让她选择,她愿意选择沈不虞! 太子回过神来,上前抓住萧玉珠的手:“你不是有个姨母叫木兰吗?她与北詹国大王有来往,你求求她,帮我想想办法!我不能死! 若是真相爆出来,我必死无疑!可我是要当皇上的!我不能死!太子妃,你若是救了孤,孤答应你往后不再碰任何女子!” 萧玉珠淡淡地拂开他的手,看到他这个怂样子,忍不住再次想到沈不虞。 那样健壮高大,又长相俊朗淡漠的男子,这一生估计都没有过这样慌乱的样子。 是,千雾是貌美,可性子直,从来不会撒娇,若是沈不虞遇到一个会伏低做小又极其擅长撒娇的女子,怎么会不动心? 以柔克刚,是自古以来都最好的办法。 一想到自己拿捏住了太子,另外那边将沈不虞也拿下,萧玉珠就觉得神魂荡漾。 * 此时,沈不虞刚从军营中回来。 即便是天寒地冻时节,军营中的训练也不能放松,必须枕戈待旦,迎接随时会有的意外。 他冒着严寒在外忙活大半日,刚到家门口便问起来千雾今日做了什么。 下人忙回道:“少夫人今日去了外头铺子里,方才也刚回来,去了柳姑娘那里。” 沈不虞不好去打扰柳氏与甜甜,便回了自己屋子,只是他喝了一壶热茶,又看了一会儿书,千雾还未回来。 他数次抬头,不见人影,最终还是门口的丫鬟发觉了不对劲,便自个儿拿主意去往柳氏那边送了一次点心。 “少夫人,将军方才回来也用了些这个点心,还喝了一壶茶呢。今日的点心很是可口。” 果然,这话一出,柳氏忙推着千雾出去:“你快些去陪沈将军,不能一直在我这里待着。” 千雾有些舍不得,她看着甜甜越发觉得这小妞儿可爱的很,手里还做着女工呢,只能拿起了簸箕:“好吧,那我把这个拿回去做,等做好了给你送来,这可是我给甜甜做的百家衣,穿上去了保平安的。” 百家衣,是问不同的人讨来的碎布做成的棉衣,寓意极好。 柳氏笑:“好,你快去。” 千雾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收了簸箕快步回了与沈不虞的院子里。 她才踏进房门,便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那人深深嗅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今日似乎是柑橘。” 千雾眼底都是笑意:“那你猜对了,不过你先松开,我手里有针线,别扎到你了。” 沈不虞低头一看,便瞧见她簸箕里放的一件小棉袄,当真是可爱。 一看便是为甜甜做的。 他们的干女儿。 按理说,他不该吃这个醋的,也舍不得让她辛劳为自己做衣服,可不知道为何,心中还是有些吃味。 他也想穿千雾给自己做的衣裳呀。 第123章 我媳妇给我做衣裳啦! 沈不虞吃味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拥着千雾在窗下的贵妃榻上坐下来,看着她拿了簸箕里的针线继续做。 恍惚中,似乎能瞧见将来他们也有孩子之后,她也会这样在家里给孩儿做小衣裳。 千雾微微垂眸,她模样认真,肌肤细腻如温玉,气质沉静似清水出芙蓉,一双明眸十分灵动,峨眉敛黛,乌发梳成个圆髻,只插了一支雕花玉簪,素净又美得令人怦然心动。 皎若白雪的手腕轻轻翻动,手里的棉衣渐渐成型。 沈不虞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看女子做针线活儿,竟然也这么有意思。 外头军营里那些硬汉们若是知道自己的头头私下这般,估计大牙都要笑掉。 他摸摸鼻子,也觉得自己好笑,行军打仗十几年,如今才明白百炼钢抵不过绕指柔。 最关键的是,哪怕千雾什么都不做,他都喜欢。 兴许是察觉到沈不虞在看自己,千雾抬眸,有些疑惑:“你不做自己的事情吗?” 沈不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今日在外跑了大半日,有些乏了,只想在你旁边看看你。” 千雾哦了一声,但见他目光来回在甜甜的小棉衣上逡巡,心里有了个猜测。 沈不虞总不会吃味吧,她给甜甜做了小棉袄,却没有给他做。 但其实,她也是抽空做了的。 只是做完之后,觉得那颜色有些过于花哨了,不适合他,因此打算着再做一件新的再拿出来给他。 可…… 如今冬日都过去一大半了,她做完甜甜的棉衣,再做他的,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了。 千雾犹豫了下,放下手里的活儿,对着沈不虞说道:“我前阵子抽时间给你做了一件棉衣,只是做完之后觉得颜色大约你不会喜欢。 你们行军打仗之人爱穿深色衣服,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何,觉得你肤色白净,便选了浅青色,快做完了才想起来你们都爱穿深色。 你与无恙身量差不多,要么这浅青色的给他穿,回头我再给你做一件深色的。” 她说着,从衣橱里将那见棉衣拿出来。 沈不虞眼中顿时放光似的,笑容难以克制,他随口说道:“沈无恙皮糙肉厚,哪里配得上穿你亲手做的衣裳?浅青色我也很喜欢,只要是夫人做的,什么我都喜欢。” 此时正在家中看文书的沈无恙连打几个喷嚏,只觉得莫名其妙。 素日里无人敢背后说他,也找不到理由说他的。 唯一一个会说他的,兴许就是大哥沈不虞了。 这段时间,因着忙他也没有去看望沈不虞,许多事二人也没有碰头商议,兴许是该去一趟了。 而这边沈不虞直接脱掉身上的玄色大氅直接换上了那浅青色棉袄。 千雾是根据他的身量做的,因此尺寸正好。 他平时很少穿浅色的衣服,有个原因便是因着长相过于俊朗,若是再穿着的花哨,难以让将士们信服,因此沈不虞的衣橱里几乎都是深色战袍! 可他披上浅青色长袄的一瞬间,千雾眼睛都直了! 她想起来诗经中的一句话,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眼前的沈不虞恰好对上了这句! 但见他面如冠玉薄唇上扬,眼神凌厉深邃,被浅青色的长袄一衬,高挑俊雅,显得身躯凛凛气若谪仙! 那衣裳单看时还没有好看到这个地步,纯粹是沈不虞的气质使得衣裳更增添了几分色彩。 千雾心里忍不住赞叹,她男人当真是百里挑一的好颜色! 一边嘴里也脱口而出:“你若是素日都穿些浅色的,定然是全京城第一的美男子,估计走在路上都是女人朝你掷花扔瓜果的。” 沈不虞含笑道:“我只要雾儿给我的东西,旁人的我一概不要。” 千雾满意地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算你识相。” 她才想回身,沈不虞却箍住她细腰,低声暧昧地说道:“夫人为我辛苦做了这么好看的衣裳,难道不多欣赏一会儿吗?就这么匆匆如蜻蜓点水一般就完了?” 千雾吸了一口气:“我……” 话音才落,唇被人堵住,势如波涛一般的吻迅速将她所有的思绪淹没。 此时,屋外风雪更浓,屋内却满室甜蜜,如春日一般。 第二日沈不虞便穿着那件浅青色的衣服去的军营。 一路上见到人便难得与人寒暄起来。 孙岩副将乍然一见浅青色的身影还以为是沈家二公子沈无恙,连忙要拜见,这才发现此人竟然是他的大将军! 孙副将愕然:“将军……” 沈不虞淡淡看他一眼,随口说道:“今日天真是冷,幸亏将军夫人为我做的这件长袄,穿在身上才不至于染上风寒啊。” 孙副将:…… 将军什么时候怕冷了?那时候在关外,滴水成冰的时节,将军大冬日还打赤膊练剑呢! 他连忙心痛地说道:“将军,想来是您重伤之后未彻底痊愈,属下一定会办好您安排的事情,将军好好将养,无需操心。” 沈不虞眯起眼,他的重点是怕冷吗?他的重点是自己媳妇做的新衣服! 只是,沈不虞没搭理他,转头问另一位陆副将:“陆战,你觉得今日可冷?” 陆战忍着笑,他怜悯地看了一眼孙岩,这家伙没成亲,完全不懂成过亲的男人是怎么想的。 将军那么宠爱将军夫人,素日不穿浅色,忽然穿了浅色,重点在哪还不清楚吗? 他笑着道:“将军,今日极冷,属下也觉得冷,幸亏属下的夫人也给属下做了一件袄子,只是与将军夫人做的比起来, 针脚粗陋了些,颜色也没那么好看。将军夫人真是好手艺,处处为将军着想,令我等十分羡慕啊!” 孙岩愕然加倍,他就不明白了,这陆战在说什么鬼话! 而沈不虞却忽地轻笑一声,心情很好地说道:“陆副将所言极是,你不是一向都喜欢本将所收藏的那把寒星剑吗?回头去库房领了,赏你了!” 陆战一喜,笑得合不拢嘴:“谢将军!” 孙岩傻脸了,当日到家半夜还不忘坐起来气愤地控诉:“不是,他有病吧!” 他绞尽脑汁想了一夜,终于想出了八百字小论文用来夸赞将军昨日穿的那件浅青色衣裳,第二日一见,却发现将军换了一件深黑色的! 孙岩欲哭无泪:“……将军,为啥不穿昨日那件浅青色的了?” 属下台词都想好了啊!! 第124章 为夫带你去看一出好戏! 还好,孙岩副将发现,沈不虞在军营看了一会儿将士们的操练进度,而后便脱下了外面那件深黑色长袍,里面,又是昨日那件浅青色棉袄。 他惊喜不已,赶紧上去赞美:“将军!您穿这件衣服,真是,真是……” 孙岩痛苦地发现,自己忘词儿了! 憋了半天,最终只能脸色涨红地说:“真是他娘的好看啊!” 沈不虞没忍住笑了:“素日我便要你跟陆副将一起多看看书,你总是不听,如今也知道脑子跟不上是什么滋味了吧? 本将夫人为本将所做的衣裳的确是好的很,你没夫人,自然理解不了其中的滋味。这么吧,本将赏赐你几本书,你回去多看看也增强一些你的学问。” 孙岩啊了一声,瞧见将军威严的脸色,只能点头。 看书,他才不想看他娘的书呢! 可既然将军吩咐了,他也不能不从,只能跟着将军的贴身侍卫去取书。 一来一回,孙岩忍不住抱怨:“老子是打仗的!看什么书?老子可不想当什么将军,只要将军下令,让我往哪儿冲,我孙岩就往哪儿冲! 为了将军我脑袋都能不要!可我不爱看书!” 侍卫安慰他:“将军也是为了副将您好,这战场上瞬息万变,您若是看的兵书多了,自个儿也能领兵打仗,不需要将军发号施令了。” 孙岩一愣,咂摸了一会儿才发现,沈不虞近来似乎总是想让他跟陆战独立。 难道,将军是有旁的打算? 他想半日想不通,但心里就是暗暗下决定,将军别想抛下他! 孙岩生是将军的小兵,死是将军的鬼差! 正琢磨着事儿,孙岩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他回头一看,便见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笑着对他说道:“这位官爷,麻烦您将这吃食与护膝,手炉送去沈将军那里,这是我们萧姑娘送来的。” 孙岩一愣:“萧姑娘?” 那丫鬟掩唇娇美一笑:“我们宣德侯府的小姑娘,官爷难道还不知道是哪位吗?还有哪位会给将军送这些?” 孙岩这才反应过来,将军夫人就是从萧家嫁来的! 他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捧着东西:“好,那我送去!” 孙岩一路小跑到沈不虞的帐中,激动地说:“将军!夫人送了些东西给您,您看,这点心这手炉这护膝,夫人真是,真是,真是太好了呀!” 沈不虞抬眸看去,晨起时太冷,他让千雾再睡一会儿,自己起来便到了军营之中。 难道千雾还送了东西过来? 前些日子,倒是没有见她送什么。 沈不虞唇角染上浅笑,打开食盒,便瞧见最上面还留了一张纸,写着一行簪花小楷:“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紧接着的碟子里,放的便是几块红豆糕,瞧着做得十分精致。 而那首情诗更是让沈不虞怦然心动。 他拿起了一块红豆糕,刚要尝尝,便顿住了,而后皱眉看向红豆糕。 旁边孙岩有些馋,这红豆糕看着就好吃啊! 见沈不虞不吃,他忍不住问:“将军,为何不吃?” “方才是谁人将这些给你的?那人,又说了些什么?” 孙岩一愣,如实说了,沈不虞只道:“本将清楚了。” 而后接连几日,都有东西送到沈不虞的军营之中,每次也都会有人收着。 东宫,萧玉珠掩唇淡笑:“行伍之人粗糙,不会注意细节,你说萧姑娘,他便以为是萧千雾,等再过些日子,派人递信给萧千雾,告知她, 她的夫君穿着旁的女子做的护膝,吃着旁的女子做的点心,军营之中还藏着旁的女子送去的情诗,我就不信她这等下三滥不会生气。” 若千雾与沈不虞生了龃龉,她只需寻个合适的时机,设局让那些粗人们一起喝个酒,灌醉了沈不虞,她便能让沈不虞再醉酒之时与自己发生关系。 到那时候,沈不虞插翅难逃,只能捧着她宠着她! 至于萧千雾,太子在得知真正的身世之后哪里还敢对萧千雾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想法? 明知道萧千雾是真龙之后,太子只恨不得萧千雾理解从这世上消失! 近日,太子也在想法子了。 想到以后,萧玉珠捧着金子打造的茶盏喝了一口,得意地笑了起来。 转眼到了腊八了,千雾很注重节日,总觉得日子平平常常地过,偶尔也要有点花样才更能记得住。 她晨起亲自下厨做了腊八粥,有甜的也有咸的,甜的是各种豆子蜜枣之类的,熬得软糯香甜,十分好喝。咸的则是放了肉丝火腿等物,鲜香扑鼻! 两大锅粥分出来一些留着府里的人吃,另外一些则是送到沈不虞麾下的营帐里,给那些将士们吃。 这么冷的天,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喝着真是太过瘾了! 千雾与沈不虞这一日是陪着沈夫人一道用的早膳,柳氏也在。 乳母在旁边抱着小甜甜,小家伙已经满月了,大眼珠滴溜溜的像葡萄一样,与白皙娇嫩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柳氏在沈家待了这么久,满心的不好意思,便借机说道:“这些日子承蒙沈夫人以及沈江军,将军夫人照顾,我与甜甜打算明日便搬出去,我们娘儿俩也不能一直都依靠着旁人,总归自己是要立起来的。” 千雾早就知道按照柳氏的性格来看,柳氏是不会一直住在沈家的,见柳氏打算好了便没有挽留。 可沈夫人很是不舍:“甜甜这么可爱,你若是走了,我心中实在不舍!” 那终究不是带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沈夫人挽留不得,最终含泪答应了。 饭后,沈不虞要进宫一趟,临走之前拉住千雾的手:“我带你去看一出好戏。” 千雾不解,但还是跟着沈不虞进宫了。 原本腊八这一日的确是要给皇上请安的,皇上又试探了几句兵符之事,沈不虞顺理成章地提了:“皇上,近日又有可疑之人在营帐外出没,甚至冒充我夫人的名义给我送些奇怪的东西, 微臣不敢擅自插手此事,委托刑部跟踪调查几日,于今日当场将那几人捉拿归来,还请皇上亲自审问!” 皇上眉头紧皱,沈不虞这是来什么?难道真有什么可疑之人? 而此时太子妃与太子刚入宫门,萧玉珠神魂不宁,她晨起派人去给沈不虞送东西,到现在都没有回来,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前面那么多日都未曾出事,今日怎么可能会出纰漏?定是她想多了吧! 第125章 太子妃这么不要脸! 太子与萧玉珠下了马车,萧玉珠便示意太子牵着自己。 她膝盖上的伤还未完全好,走路时都在隐隐作痛。 可太子一想到自己真正的身世是宣德侯府的儿子,与萧玉珠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太子就觉得膈应,并不想与她触碰。 幸亏,他们还未同房。 萧玉珠有些不满地看了太子一眼,太子知道自己有把柄在萧玉珠手中,只能搀扶着她。 二人才到皇上所居的前殿门口,便赫然瞧见殿内跪着几个丫鬟与小厮,竟都是萧玉珠派去办事的东宫之人! 太子心中一凉,知道身世之后再看见皇上,更是没有底气,当下磕头喊道:“父皇,不知道这几个孽畜犯了什么错?是儿臣管教不严!” 皇上眯起眼,一脸高深莫测地反复打量太子与沈不虞。 而那地上跪着的丫鬟与小厮被灌了毒药之后腹痛不止,一个个承受不住,开始逐渐招待了。 “皇上,饶命啊!奴婢是,是受太子妃之名,给沈大将军送东西的!奴婢是被迫的啊!”丫鬟口吐献血,临死之际对生命的渴求更甚至,什么都愿意说。 太子妃萧玉珠当即抬起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喝道:“大胆刁奴!竟敢污蔑本宫!” 说着她也跪下去,梨花带雨似地说:“父皇,儿臣嫁了天下最尊贵之人的儿子,已经是谁也赶不上的荣耀,又何苦去巴结讨好旁的男子? 定是这丫鬟受贼人指使污蔑儿臣,进而抹黑太子,使得皇家不宁,儿臣求父皇明察!” 她这一说,皇上也动摇了。 沈不虞瞥了一眼,刑部立马呈上证据,立面是各色搞点,护膝,毛领,虎皮马甲,以及一张一张看了便令人脸红耳热的情诗! 萧玉珠并不怕,那情诗是她让别人模仿千雾的笔迹写的,并不是她亲手所着,谁敢咬定就是她写的? 同时萧玉珠也有些怨恨沈不虞这狗东西不解风情,她还以为他是收了东西,却没想到还藏着这么一手! 千雾也看了一眼那纸上的情诗,忍不住一笑。 她想起来从前在宣德侯府,萧玉珠也很是喜欢卖弄这些酸不溜秋的诗词,每次三个哥哥都会对她大家夸赞。 可沈不虞并不喜欢这些。 千雾早就发现,情诗或者女人的美貌,有时候对沈不虞有用,但有的时候,他只会嫌弃浪费时机。 他最喜欢的,还是把他摁在榻上…… 想到这些,千雾收敛思绪,对着皇上行了个礼,说道:“这字迹是谁的,查起来的确不容易,可我瞧着这所用的墨水似乎非常独特, 像是出自山水坊的栀子金香墨,写出来的字既带有栀子花的芬芳,仔细一看又闪着金光。这墨汁我记得全京城只此一份,便是被东宫的太子妃买去了呢。” 萧玉珠脸色大惊,她确实买了这栀子金香墨! 买的时候花了重金,为的便是写情诗给沈不虞,但当时买的时候,再三还问过店小二这墨水总共做了几份? 当时店小二答:“这栀子金香墨做起来极其复杂,需得一种很难得的琉璃石,我们老板只得了一块琉璃石,便只做出来这一盏栀子金香墨,您买的这是京城独一份。” 既然是独一份,千雾是如何得知的? 萧玉珠某种带着仇恨看着千雾:“定然是那山水坊的人被你么屈打成招,才会诬陷于我!” 千雾嘲讽地看着她:“山水坊的老板便是我,那栀子金香墨是我亲手所制,卖给了谁,盖了谁的印章,要我拿出来账单给你看么? 太子妃花重金买了这样奢侈的一盏墨,难道就那般轻易地让丫鬟用来写情诗了?” 那山水坊,确实千雾才开不久的专门卖笔墨纸砚的铺子。 刑部跟着说道:“方才太子与太子妃离家之后,微臣派人去搜了太子妃的寝屋,确实找到了一些与这些护膝,毛领,马甲所用布料针线一致的东西,可证实这些东西确实是从东宫流传出来的。” 太子跪在地上,只觉得颜面尽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来! 这下,定然满朝大臣都知道了,他的太子妃,去勾搭沈江军不成还被刑部给查了! 皇上也觉得脸上无光,萧玉珠还想狡辩,张了张嘴,艰难地找了个借口:“兴许是沈江军在外有相好的女子,为了掩人耳目才栽赃给我,……” 刑部那边立马说道:“皇上,太子妃若是怀疑刑部的办事流程,那请皇上降罪于刑部众人!再改一改我们的办事章程!” 皇上当即拍了下桌子,大喊:“胡闹!胡闹!萧玉珠!你还要不要脸!朕给你的体面还不够多?太子对你不够好?你竟然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丢了皇家颜面!” 萧玉珠颤抖着身子跪在地上:“父皇,儿臣没有,儿臣没有……” 她眼泪乱闪地看着皇上,企图让皇上想起来自己与皇上的约定,关于北詹之事,关于柳家的宝藏。 可皇上甚为头疼。 北詹的人如狼似虎,萧玉珠所提出来的与北詹合作铲除沈不虞,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如今民心都向着沈不虞,他知道了民间沈不虞数次赈灾,发放免费食物,老百姓个个都把沈不虞当成了活菩萨! 而柳家的宝藏他也确实很想要,但玉簪找不到,地图也没有,他能如何要? 难不成把柳家唯一的女儿抓进宫来逼问? 那他这皇上的面子,还要不要! 如今当着沈不虞以及刑部,皇上怒气滔天:“来人!将太子妃送入皇陵,要她看守皇陵一个月!每日都要跪着思过,抄写经文,直到心思纯正了才可回东宫!” 说着,他又加了一句:“若是她做不到,便一辈子都守着皇陵!” 萧玉珠身子瘫倒,怨恨地看了沈不虞一眼,而沈不虞与千雾站在一起,男的挺拔如松,女子娇美似兰,宛如一副养眼的画卷! 没等她用眼神骂个痛快,人就被强行拖了出去送往皇陵。 千雾平静地看着萧玉珠,心中只觉得恶心。 萧玉珠这样的人,比上辈子还要贪婪无耻! 皇上心情很差,摆摆手让众人赶紧走。 谁知道这个时候,有个太监急匆匆地跑过来喊道:“皇上,皇上,荣贵人出事了!” 第126章 既然已经换了人生为什么要换回来? 太子还跪在地上目光仅仅地盯着地板。 荣贵人的之前,都是萧玉珠安排的,他并未插手。 但荣贵人出事,他还是紧张起来。 总觉得,前路并没有那么顺利,但当太子当了这么久,他又怎么会轻易放手? 因此,太子立马起身跟着皇上往荣贵人那边赶去。 刑部的刘大人与沈不虞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而沈不虞转头,让人把轮椅推到廊下,与千雾说话。 “你想去看看荣贵人?” 千雾点头:“太子无能,若是荣贵人真的能生出个聪慧善良些的小皇子,倒是也会好些。” 将来,若是皇上驾崩之后,沈不虞万一需要辅佐小天子,也会容易些。 沈不虞便道:“那我们一起去看看。” 其实,他觉得这个小皇子能活下去的几率实在是太低了。 沈不虞也希望能有个新的皇子,但他绝对不会去刻意地为皇上保留子嗣。 如今的皇上,对他而言连一个工具都不如。 若非是考虑到朝野上下,考虑道一旦战争打起来,伤害的还是普通百姓,他早就不会忍耐龙椅上的那位。 很快,众人都到了荣贵人所在的寝殿。 皇后也来了,瞧见千雾,她原本满是愁绪的眸子里多了些精神,但语气还是哀伤:“本宫嘱咐她这些日子千万勿要出门,在自己院子里走动走动便是, 也不要乱吃东西,可她竟一时大意,吃了相生相克的食物与糖水,如今这会儿腹痛不止,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要不要紧!” 千雾心中一沉,那边太医跪在皇上跟前悲痛地说道:“皇上!荣贵人这一胎本身就艰难,如今因着食物相克触动了胎气,胎儿才七个月啊!只怕,只怕要母子……” 按照荣贵人的脉象,只怕要母子俱损啊! 皇上的心一颤! 他统共就太子一个儿子,做梦都想再生一个儿子,难道上天就是不肯满意他吗? “去治!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喊来!务必让荣贵人顺利生下孩子!若是他们出了事,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可太医忙活半日,荣贵人不见好转,甚至疲惫至极,甚至都喊不出口了。 皇后说道:“永思公主不是颇通医理吗? 上回本宫听闻宋大人染上瘟疫,行将就木之际便是永思公主救回来的,不如公主去看看荣贵人如何了。” 皇上也忽然想到了此事,忙说道:“对,对,永思公主!你去看看!” 千雾只得撩开帘子进了里面。 荣贵人面容清秀,即便是这会儿陷入凄惨境地,仍有一种雨打落花之别样的美。 她眼神空洞,身下全是血,肚子高高隆起,旁边接生婆都已经慌得手足无措了。 千雾上去为她把脉,没一会儿,便皱眉到:“荣贵人的确是吃了相克的食物,但相克的食物又怎会有这样严重的结果?” 旁边一个太医也擦擦汗说道:“但荣贵人今日所进之食物都在此处了,这些日子也未曾出门,找不出来其他的发病原因呀。” 千雾伸手摸了摸荣贵人身下的锦被,以及所用的枕头,这一摸便发觉那枕头似乎不太对劲! 她立即让人把枕头取过来打开! 打开之后,赫然瞧见里头许多香料填充! 皇后不由得说道:“荣贵人实在糊涂!本宫一再告诉她,不能再乱用香料!” 千雾抓了一些香料,太医院的人也赶紧去检查,这一看才发现,其中含有一定的麝香! 荣贵人的贴身宫女吓得直哭,赶紧招了:“贵人听闻这种枕头具有求子的功效,日日用着,便是个公主也能变成皇子……” 皇后面色难看:“愚蠢!” 千雾忙问太医讨要了银针,为荣贵人针灸,又开了药房让人去煎药,来回忙碌了一炷香时机,荣贵人缓缓醒来,含着泪哀求:“救孩子,救孩子……” 而后,她便又痛得惨叫起来。 还好,在千雾与太医的合作下,荣贵人最终九死一生产生了一名皇子! 只是才七个月,皇子身体孱弱,胳膊腿细细的,想养活也是极其艰难。 皇上大喜!这是他第二个儿子,老天总算是再次赐给他一个儿子! 他忍不住问:“太子,你有弟弟了!高不高兴?” 太子满心慌乱与挣扎,却只能笑着说道:“儿臣一向羡慕胖人家兄友弟恭,自然是高兴的。” 可沈不虞发现,太子整个人都非常不自在。 皇上高兴之下,对千雾大加赞赏:“先前瘟疫一事,便是你想出了药方,治好了那么多的瘟疫伤者!朕一直都记着,如今你又救了荣贵人母子,你想要什么赏赐?” 千雾什么也不想要,她只是不忍心看到出人命的事情。 “皇上的心意臣妇心领了。”她依旧以将军夫人自居,对所谓的公主身份甚至都没有完全带入过。 可皇上却真的是高兴,越看千雾越觉得欣赏,大手一挥:“既你喜爱药理,朕便赏你一片药田吧!那是慧贵妃生前亲手打理的药田,原本交给太子的,可太子似乎不擅长打理这些,如今,交给你好了!” 千雾确实挺喜欢研究医药的,皇家药田,肯定是有许多珍稀药材的,若是交给她,能种出更多药材,也能救更多人的命了,她便领了这个赏赐。 可太子却浑身僵住了! 他看着皇上与千雾说笑,想到那片药田里种的那么多名贵药材,每次随便卖卖都能进账一大笔银子! 如今皇上却要他转给千雾? 难道,就算皇上与千雾尚未认亲,骨子里就开始亲近了吗? 太子心中泛起一阵毒意。 既然这十几年来,他与千雾的身份早已对换,那么何必再换回来? 他当了那么多年太子,从来就不知道该如何当普通人,但眼见着千雾一步步走进他的生活里,眼看着要夺走原本属于他的那些东西。 谁也忍不了! 太子沈元修似笑非笑地说道:“父皇,儿臣领命,自当将药田打理好,及时送到公主手中。” 第127章 冷得像下地狱一般 荣贵人生下小皇子之后,皇上十分重视,让乳母把小皇子亲自带到自己的偏殿内养着,如此以来,在大胆的人也不敢到偏殿对小皇子下手了。 见皇上如此护着小皇子,太子回去之后忍不住砸了一堆花瓶摆件,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受控制了。 若是再发展下去,他势必会失去手里的一切。 为今之计,便是尽快摁灭原本就不该熄灭的火! 萧玉珠被责罚到皇陵去抄经,自然也无法帮他了,太子思来想去,找到了宣德侯府。 萧侯爷原本也是一筹莫展,总是害怕千雾随时将身世揭穿出来,如今又出了一件大事,皇上有了二皇子,那太子之位还真的稳固吗? 见太子忽然前来,他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要拜,太子却苦着脸质问:“当初你既答应了与慧贵妃的交易,为何如今却不作为?难不成你要等着孤被贬黜的那一日,连带着萧家也满门问斩?” 萧侯爷大骇! 可瞬间也明白了,太子这是已经知道了真相! 他胡须都在颤抖:“臣,臣不是不作为,兹事体大,须得从长计议,谨言失踪数日,慎行被流放,笃思年少担不起事,这些日子我一人奔走,又要防着沈不虞的眼线, 已经处置了当初参与此事的那些下人们的所有家眷。如今就算萧千雾主动揭露真相,我们也可以反咬一口,说她是诬陷。 此外,我也安排了一对夫妇,只要萧千雾敢妄动,便把这对夫妇叫出来,要他们承认其实现在的萧千雾,早就不是从前的萧千雾了,我们萧家出去的女孩儿,早就死了。 这个萧千雾,乃是那对夫妇生下的送到了尼姑庵中的,与皇上与萧家都毫无干系!萧千雾身上的胎记,喜爱的饮食,幼时受伤留下的疤痕我都已经调查清楚,告诉了他们。” 他这个计划可以说是十分周全了。 可太子却仍旧是觉得心中不安宁。 “但如今的萧千雾,不只是萧千雾,她背后还有沈不虞。若是沈不虞想生事,也可以同样伪造证人!你们冒着杀头的风险,筹谋了十几年,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孤这几日一想到此事便惊恐到睡不着。” 太子面色带着一股奇异,渐渐浮上一层狠辣:“我知你十分在意萧家满门荣耀,若是事成之后,我愿意封你为宰相,萧玉珠虽是太子妃,但她毕竟是我的妹妹,我与她怎能真的做夫妻?届时我会帮她营造假死的迹象,重新给她个公主的身份,必定要她一生荣华富贵不断。” 萧侯爷心中浮浮沉沉,面上仍旧是惶然,这件事,实在是太冒险了! 太子走过去,轻轻地喊了一生:“父亲。儿子请求父亲,成就大业。” 萧侯爷猛地一震,退后两步,浑身冷汗! 虽然他十分不敢相信,可沈元修的的确确就是他的儿子啊! “你,你要我如何做……” 沈元修勾唇一笑:“三日后,皇上会带领众位臣子前去打猎,届时沈不虞一定会带着萧千雾前去,父亲只需要要了萧千雾的命,其他的我来处理。” 做人不心狠手辣,又如何能坐得稳屁股下面的位置呢? 萧侯爷大口喘气,头顶的帽子差点戴不稳,他心中清楚若是萧千雾出事,沈不虞是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但眼下,为了大局着想,也只能如此! 萧侯爷嗓子发干,应了下来:“此事,我会安排,只是太子……你务必记得自己身上流着萧家的血!绝不能背叛了萧家!” * 年关将至,冬日里越发地冷。 萧玉珠到了皇陵之后目瞪口呆,这里实在是太过于荒凉! 屋内没有地龙,甚至没有炭火之类的,即便是盖着最厚的棉被,也冻得瑟瑟发抖根本睡不着! 她从小到大,都宛如泡在蜜罐子里似的,屋内有地龙,用的炭火也都是最好的金丝碳,没有烟却很暖和,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北风携裹着寒意呼呼地吹,萧玉珠当晚就高烧起来,可皇上派去的人却冷着脸要求她就算是高烧也要把每日都需要交上去的经文抄好! 她一边哭一边冷得发抖浑身烧得滚烫,迷糊中想到了一件事。 当初尼姑庵里定然也是这般凄清,萧千雾出生三日便被送过去,是如何活下来的? 怎么就没有冻死萧千雾这个贱婢!等她回去之后一定要萧千雾的命! * 这一年人人都说冷,但实际上千雾觉得这是她过得最暖和的一个冬日。 沈不虞为她寻来了能工巧匠,做了一件填充了鹅绒的长袄,另外用狐狸尾巴做了毛领,还戴了一顶虎皮毡帽,轻盈又暖和,即便是站在外头的大马路上,她都感觉不到冷,反倒还觉得手心里热热的呢。 此外,沈不虞叮嘱府中下人:“少夫人若是安然无恙过了冬日,你们每个人每个月都有赏银!若是少夫人得伤寒,你们每个人都得领罚!” 一时间,千雾成了整个府上人人捧着的宝贝似的,个个都争着照顾她。 手炉,热汤,披风,简直是处处跟着。 在想想从前在尼姑庵上时年年手上脸上都会长出了的冻疮,千雾便觉得恍如隔世。 她抽时间去了一趟皇上赏赐的药田,就在离沈家不远的一处园子内,这一去才发现太子为人实在是小家子气。 药田内但凡值钱点的东西,都被尽数拔取,即便是尚未长好的,也都被带走。 满目疮痍,原本规划整齐的药田里东倒西歪,都是破败的叶子,以及杂乱的脚印。 沈不虞忍不住蹙眉:“太子此举,实在是上不得台面,贪心不足之人,若是来日真执掌天下,只怕会民不聊生。” 千雾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枚枯树枝一般的东西,惊讶地说道:“可惜,他竟蠢笨至此!把最好的东西落下了!这种药,我只听我师父说过,名曰地府草!因为稀少因此很少人能认出来 用地府草再加上五十二味药草,便可以炼制出一种七雪丹,服下之后能令将死之人回转过来,筋骨断裂之人三日之内长好,这等奇药世人难寻,为的便是地府草大家都以为世上已经没有了!” 她惊喜地将那些草小心翼翼地埋好,这里的地府草足足有五六株,若是精心培植,还可以做出来更多的药! 到时候这些千金难买的药,不仅能让沈不虞回归从前的英武,更能留着救更多处于危难之际的人。 而沈不虞看着她兴奋的神情,下意识地想,这么厉害的草药,难道他吃下之后很快便能与她…… 自知想的东西不该,他轻咳一声:“夫人,这药草既这般神奇,我便派人将药田围起来好好看守。往后你需要种什么药都同我说。” 千雾心中都是期待:“自然是要好好护着的,只是这做成七雪丹需要的药材很多,我需要去山里一趟。” 第128章 设计陷害沈不虞 深冬时节,大山里处处都是积雪,沈不虞自然不希望千雾去山里。 “你需要什么药材,我让人去弄了回来给你就是了,何必自己去?那么冷的天,万一出个什么危险如何是好。” 千雾却不放心:“许多药材都已失传了,那些不懂药材的人,见了都认不出来,还是得我亲自去。有的药材就需要冬日才有, 比如滴雪石,是冬日最冷的时候被雪冻成白色的石头,磨成粉才有用。等到来年开春,那石头材质就变了,也无法入药了。你若是不放心,让人陪着我去就是了。” 沈不虞沉吟一番:“过几日皇上会带我一起去打猎,虽然我对外说自己的腿脚还不方便只能坐在轮椅上,但骑马没有问题,届时我带你一同前往,我们在猎场陪着皇上打猎,其余时间我陪你上山去。” 他如今走路已经与常人无异,偶尔还能耍两下枪,只是还是不能用丹田之气,否则便立马觉得手脚发软浑身冒汗。 沈不虞对自己这种情况十分不满,却没有办法,只能再慢慢调养。 只是打猎对他而言,并非是难事,因为他骑马,射箭都不影响。 得知可以去打猎,千雾眼睛一亮,她是很喜欢打猎的。 尤其是从前在尼姑庵的时候,那时候年纪小,偶尔饿得发昏,尼姑庵里粮食不够,她只能去山里找吃的。 因着是带发修行,她抓到了肉类的牲畜,便自己烧了吃。 长年累月的,也练就了打猎的手法。 只是,回到宣德侯府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去打过猎了。 沈不虞见她似乎很期待,便带着她去了自己的武器库:“这里的弓箭,你随便选。” 千雾眼睛都亮了! 她其实不缺武器,自己身上的暗器,以及腰间的软剑就足够用了,但沈不虞有一把红皮小弓箭,很是漂亮! 几乎让千雾一见倾心! 打猎那日,千雾穿了一件羊羔毛的袄子,暖和又轻便,乳白色的羊羔毛,衬得她温软纯净,脸颊上的肉让人忍不住想捏捏。 沈不虞真的上手去捏了一下,而后唇边都是笑意:“夫人当真是可爱。” 千雾脸微红,只觉得有些害羞。 一行人随着皇上一道行至猎场,众位将军,大臣等等都恭维着皇上曾经打猎时的雄风战绩,而皇上却转头看沈不虞。 “朕倒是从未与沈爱卿一起打过猎,今日,朕便占你个便宜,你虽腿脚不便,但坐在马上应当还是比普通人厉害吧?” 沈不虞知道皇上要试探自己,便拱手应下:“能陪皇上,是臣之荣幸。” 很快,众人各自骑着马往前冲去。 有的是想多打些猎物出个风头让皇上夸赞自己,有的则是希望能跟随皇上,给皇上制造些猎取好物的机会,成功拍个马屁。 沈不虞的马疾驰而去,他身上穿着的深蓝色长袍被风吹起,一手抓着缰绳,身姿潇洒不羁,看得皇上眼睛眯起来。 甚至想象得到,沈不虞从前是如何叱咤战场的。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 兵符既然寻不到,那便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皇上猛地一甩鞭子,马儿往前飞奔!只见一只兔子猛地蹿了出来,旁边的工部侍郎试图去抓,却抓了个空,皇上趁机射出一箭,当即射杀了那只兔子! 跟随的臣子们爆发出一声喝彩:“好!恭喜皇上获得头彩!” 皇上笑容绽放,远远地往沈不虞那边看去,沈不虞越跑越远,都快看不见了。 而猎场前方,便是皇陵。 今日依旧很冷,萧玉珠勉强退烧之后,宫里便来了位太监,面容清冷地看着她:“太子妃犯了错,皇上原本也不愿意责罚您的,只是沈将军与永思公主压着,皇上丢了面子,只能按照刑部的意思责罚了您。太子妃可知道,最该怨谁?” 萧玉珠短短几日,瘦得脸颊都凹陷了,身上那件蜜合色玉兰金丝苏绣夹袄也显得皱巴巴空荡荡的。 这几日皇陵的折磨让她痛不欲生,夜里还总是做噩梦,心中对沈不虞与萧千雾的恨简直到了极点! 如今见皇上的人来了,她隐约猜到了什么,抬眸问道:“公公,本宫是因着沈不虞以及萧千雾才落到了这个地步,公公若是有法子,本宫一定重谢!” 那太监笑起来,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只白色小玉瓶:“这瓶子里,放的是一种能令马儿受惊的香料,皇陵之中,也养了几匹马,皇上与沈将军他们会到皇陵旁边的猎场打猎,沈将军本身便双腿不便,若是马儿受惊,再被乱马一踩……” 说着,他深深地看着萧玉珠,发出嘿嘿的笑声。 萧玉珠站起来,胸口起伏着,伸手接过了那瓶药。 太监笑着拍拍她的手:“太子妃,若是事成之后,皇上必定会给你一个最好的交代。” 很快,那太监离开,萧玉珠坐在床上,心口砰砰砰地跳。 她是挺欣赏沈不虞的,毕竟,那俊朗的脸庞与挺拔的身姿,的确是男人中的佼佼者。 可沈不虞该死的唯一缺点就是不喜欢她! 若是沈不虞肯接受她,她甚至可以联合沈不虞造反,杀了如今的皇上与太子,让沈不虞上位! 既然沈不虞不珍惜她抛出去的橄榄枝,那么,她就毁了他! 等沈不虞将死之际,她一定会好好地问问他,有没有后悔取萧千雾? 很快,萧玉珠把所有能穿的衣裳都穿了,牵着几匹马去了猎场最南边,也就是皇陵的最北边。 远远的,她果然看到了沈不虞身着一席深蓝色袍子骑着马往这边冲来。 让她意外的是,旁边,一道白色身影也骑马赶来,似乎,是萧千雾! 第129章 太子坠马 萧玉珠引出来的那几匹皇陵的马因着吃了带有药的草,顿时发狂起来,冲着沈不虞跟千雾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这会儿,千雾才猎到一只雪白可爱的小兔子,抓着兔子就去跟沈不虞炫耀:“将军!我抓到了一只兔子!你瞧,多可爱!” 沈不虞侧眸,瞧见千雾坐在马上稳稳地抓着缰绳,另一只手里则是提着一只雪白的兔子。 她其实明明是那种大美女倾城倾国的长相,但却并不是婉约女儿,既会管账做生意,又擅长女红厨艺,处处都令人惊艳。 京中那些世家女子管家女孩儿时总要求培养出大家闺秀,名门淑女,可实际上,都是一个个鲜活的性子被压制出来的。 千千万万个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缩影,他看一眼便觉得无味,更是从未想过跟那种女子过一辈子。 幸好老天有眼,将千雾赐给他。 沈不虞在心中暗暗感激上苍,一边对着千雾小道:“这兔子等带回去养在咱们院子里。” 话音才落,他忽然听到一阵杂乱的声音。 打仗那么多年,他耳力极好,甚至听得出对付大约有多少人马,有时候还能根据声音判断得出来阵型来。 沈不虞当即说道:“雾儿,前方有危险!我们撤退!” 千雾瞬间一勒缰绳,在那几匹疯马冲过来的时候随着沈不虞往一条林中小道飞奔而去! 两人绕了几次路,把那几匹疯马给甩开。 冬日树林中冷气森森,但因着骑马打猎,二人并不觉得冷,夫妻合作之下,也就大半个时辰,打了不少猎物! 一头野羊,三只兔子,三只狐狸,并四只肥大的野鸡! 因为猎场不小,因此二人并未遇到皇上太子等人,倒是也玩了个尽兴! 可等回去之后,老远便听到惨叫声连连,兵荒马乱的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沈不虞将马停下,被人扶着下来,千雾也跳下马,随从上来将猎物规制好。 陆战上来低声道:“将军,太子受伤了,不知道何处冲出来的马受惊了,直接将太子的马撞翻了,太子的腿……只怕保不住了!” 此事,皇上的贴身内监匆忙过来喊千雾:“公主!太子殿下的腿受伤了!随行的太医止不住血,烦请您过去看看!” 千雾与沈不虞对望一眼,二人也没有料到会是这种境况。 很快便去了太子的营帐之中。 太子躺在榻上,面上青筋爆出,一条腿伤血肉模糊,随行太医正一筹莫展地用纱布裹住他的腿,试图止血! 而太子疼得大哭:“孤的腿似乎断了!骨头一定是碎了!庸医!你们都是废物!孤要疼死了!孤撑不住了,还在流血,父皇,求求你救救儿臣!” 皇上在旁边脸都发白了。 虽然他才添了个小皇子,可还没满月,心中最看重的还是太子! 若是太子出了事,腿留下什么病根残疾,储君的位置是不用想了。 尚未满月的小皇子,是否能顺利长大都不一定,他这是为何被老天这般虐待? 皇上怒吼:“刘太医!朕命你务必治好太子的腿!” 刘太医吓得瞬间跪在地上:“皇上,太子殿下从马上摔下来,这腿,实在是止不住血,只怕,只怕……” 皇上情急之下,转头看到沈不虞与千雾时,满心都是焦急的情绪。 可此时,他看到沈不虞时,忍不住想,时不时当初他与沈不虞父亲之事,惹怒了上天,所以就算自己做了皇帝,自己在子嗣上也不顺利? 偏倒是沈不虞的父亲,就算英年早逝,却还是留下了这么优秀的儿子! 转头再看到千雾,宛如抓住救命稻草! “永思,你不是颇通医理么?快帮太子瞧瞧!” 旁边万宁郡主今日也来了,见到此番场景立马说:“千雾曾经帮萧家三公子治好过手疾,当时也是太医说萧笃思此生都不能再写字,可最终还是治好了,兴许千雾是真的可以帮太子治疗!” 太子若是治不好,皇上动怒,今日之人都会被连累! 千雾确实对这方面是有所了解的,当初为了给萧笃思治疗手疾,她几乎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医书,把骨伤的各种治疗办法都研究得很是透彻。 否则也不会奇迹般地治好萧笃思的手。 可…… 她才走上去准备看看,太子就咬着牙冷漠的看着她:“孤不需要你治疗!” 他疼得快昏死过去,但一想到自己只是萧家的儿子,而萧千雾才是真正的公主,他就惧怕! 怕千雾对他下手,怕自己原本可以治好,却被萧千雾弄得反而治不好! 千雾本身就觉得太子这腿治疗起来肯定棘手,看太子疼痛的程度,以及伤口上骨头微微外露以及血流不止的样子,她猜测太子这腿若是能治,也必须得在一炷香之内处理好,否则耽误了时间,想治也治不好了。 她半跪在地上,想去检查太子的伤,太子却猛地一收腿,疼得声音颤抖:“你,退下!孤不需要你治疗!” 既然如此,千雾只能起身,回到了沈不虞的身边。 而沈不虞眉毛挑了挑,他本身并不把太子放在心上,毕竟,这样一个废物不值得他多浪费时间。 可现在,似乎不一样了。 皇上气得跺脚:“太子!你怎的这般糊涂?!你这腿,不让她治,太医院又束手无策,你还想如何?” 太子流着泪,又痛又难受,紧紧地抓着皇帝的手:“父皇,儿臣不敢委托太医院以外的人插手,儿臣的腿不能出事! 求您让人送儿臣回宫,让太医院的人给我治!另外一定要彻查今日之事,看看究竟是谁想要我的命!” 他凌厉地看着沈不虞与千雾。 千雾心中治想骂一句蠢货。 而沈不虞却也担忧地看着皇上,回道:“皇上,有一句话微臣原本并不想说,可伤害太子之人必须彻查!微臣前段时间在查之前瘟疫之事,瘟疫害的全城死伤无数,甚至慧贵妃的死与瘟疫也有关。 好几处证据都指向太子,微臣实在不敢信,这几日还在着人细细调查。此外,去年赈灾之事,有官员在中间勾结贪墨了数十万两!微臣审问之时,对方只说是太子授意。难不成是有人故意陷害太子,好保全自个儿?”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皇上脸上的担忧立马消失了一半。 而太子本身就疼痛不堪,此时如遭雷劈,再也承受不住惨叫一声,晕死过去! 第130章 萧笃思你满脑子的水! 最终,太子因为腿伤昏死被送回宫中治疗,虽太医院合力,却还是留下了病根,只怕太子痊愈之后,走路难免会有些跛脚。 这样的人,是注定不能再成为皇帝了。 苏醒那日,太子暴怒之下,将被子都撕得稀烂。 沈不虞听闻之时一笑:“他素日不学无术,倒是忽然生出了神力,能将被子撕烂,也是神奇了。” 千雾正在捣药,听到这话忍不住一笑,她那日打猎之际,寻到了不少需要的药草,再加上沈不虞让人去寻了一些她需要的能买到的草药,再加上最重要的地府草,做七雪丹便没有问题了。 她算了下,这些药草累计起来,也只能做上四枚七雪丹,这东西十分珍贵。 若是太子能用上一枚七雪丹,伤肯定能好,但她不可能给太子用的。 沈不虞的人早已将那日惊马之事调查了一遍,是皇陵之中的人将马动了手脚。 这人是谁?自然是萧玉珠! 原本皇上的人都已经去抓萧玉珠了,可惜萧玉珠已经跑了。 太子愤怒不已,如今自己腿伤只怕一辈子都好不了了,他自然恨极了这背后设下陷阱的人! 另外,沈不虞提交给皇上的证据,也让皇上震怒! 瘟疫之事,竟然是太子弄出来的! 当初赈灾之事,也是太子负责,若非太子无能,加上默认,又岂会容得中间之人贪污足足十万两!饿死那么多百姓,害的起义四起,他都成了昏君! 太子的腿伤已成了定局,皇上也心灰意冷,他到了太子病榻之便,气得怒斥半日! “混账!朕纵容了你多少你心中不是不清楚?你当真担得起太子这个名头吗?若非你是朕的儿子,像你这般无能之辈,朕看都不想看一眼! 你做下了多少令朕心寒之事,自己数一数!蠢笨到这样的地步,偏又贪心不足!你身为太子,什么没有?还想要什么?为何要利用瘟疫之事蒙骗朕? 朕满心信任,交给你的赈灾之事,你办成了什么样子!!害的朕颜面尽失!最终还要依赖沈不虞!成为了全天下的笑话!你可知罪!” 太子被骂得狗血喷头,却忽然笑了起来,他越笑越疯狂,最终冲着皇帝嘶吼! “若是你还有一个儿子!你还会这般对我?是,我是太子不假?可你真正信任过我几次?瞧得起我几回?小皇子一世,你便马不停蹄地想要废黜我的太子之位了吧?你可知我这个太子当得多窝囊! 朝中多少人看不上我,处处诬陷我,欺压我!沈不虞上奏,你便信了他?认为那些事都是我做的?父皇啊父皇,你可知道,他甚至想要你的江山……” 皇上用尽全力,狠狠地甩了太子一个耳光! 两人一下寂静起来,太子脸上发红,哑然失笑。 而皇上咬着牙,转身出去了! 而后很快便传出了消息,太子虽然受伤,同时也被禁足了。 全京城都在下令追捕萧玉珠! 千雾出门去酒楼办事,路上见到墙上贴的悬赏令。 若是能提供关于太子妃的有用线索,会悬赏五十两! 她忍不住一笑,想不到,萧玉珠就算成为逃犯时,也怪值钱的。 正笑着,感受到旁边的目光,她回头一看,便对上了萧笃思的目光。 萧笃思深吸一口气,眸子里如带着冰箭似的,他低声道:“玉珠之事,势必与你有关!她娇弱善良,怎么敢做出这种事,大哥二哥都是你害的! 母亲也被你害成了这般!你就算个扫把星!自从你回京之后,我们家接连出事,你怎么还不收报应!” 说完这话,萧笃思也有些后悔。 他想到了自己也曾看到过萧玉珠一些让他起疑的地方,比如,确实是玉珠害了大哥的孩子。 搞得他直到现在都没有见过自己的亲侄女。 可……玉珠那次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平时玉珠一向都很善良,那次是被逼急了。 若不是萧千雾苦苦相逼,怎么会这样呢? 所以,一切都还是萧千雾的错! 而萧千雾看着萧笃思,只觉得这个人,实在是被鬼迷住了一般。 她有些看不起地看着萧笃思:“你长了一张嘴巴只会叭叭叭吗?你若是觉得事情有异,便自己去查,揭榜去大理寺,去刑部,去为你的好妹妹伸冤。 你觉得你大哥失踪得奇怪,你去查,觉得你二哥流放吃亏了,你去皇上跟前为他喊冤,你觉得母亲成了这样必定有内情,你找出证据。 你什么都不做,整天追着我骂,是来证明你的脑子里都是水吗?” 萧笃思一愣,脸都涨红了:“你!” 他想反驳什么,却觉得无法反驳。 确实,大哥失踪,他与父亲也查过,当时大哥确实是去沈家门口跪得昏死过去,可沈家的人并未抓走大哥。 二哥流放,是皇上下的命令,当时那个主意是大家一起出的,让二哥反水去诬陷沈不虞失败…… 至于母亲,他从未好好地听过母亲说话。 因为父亲说,母亲走火入魔了,只相信萧千雾的话! 可是,母亲是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样口不能言的人?究竟是自己吃错了东西,还是谁下的药? 萧笃思飞奔回家,立即去找林氏! 林氏正在做饭,旁边丫鬟一脸哀愁,见到他立马说道:“三公子,您劝劝夫人吧,她又在做饭!说是要等千雾小姐回来一起用饭!” 萧笃思心中烦躁,上去一把抓住林氏的胳膊:“母亲!我有话问您!您当初究竟是为何忽然间那么讨厌玉珠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千雾到底跟您说了什么?您都告诉我!还有您的嗓子,怎么会忽然间说不出话了?玉珠说,是您心情不好打骂下人,下人给您吃错了东西导致的!” 林氏面上浮上一丝冷笑,她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萧笃思,心中只有悲苦! 这些话,她说了太多次,可有一个人信她吗? 第131章 她怎么舍得杀了自己的三哥? 林氏几乎不屑于搭理萧笃思。 可在萧笃思不断地询问之下,林氏拿出来厚厚一沓她用血写出来的信,几乎都是给千雾的! 那信,触目惊心! 萧笃思一张张看过去,心逐渐落入冰窟似的,感觉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 信上是林氏所有的心里话,关于过去的,如今的。 “雾儿,娘如今是真的看清楚了萧玉珠的为人,你在家时,她故意扮柔弱,三不五时便吐血,晕倒,可每次大夫来瞧,也看不出什么,只说是她身子弱不能生气。 后来娘严刑审问了那大夫,才知道早被萧玉珠收买了。娘对不住你,竟被蒙蔽了双眼……” “娘被毒哑,心中清楚是萧玉珠所为,证据是寻不到了,家中也无人信我,可萧玉珠亲口对我说,她会一个一个地弄死所有萧家的人,那恶毒的嘴脸让我胆战心惊,从前,她是不是也在背地里这样威胁过你? 我把伺候过你的丫鬟婆子都喊了问了,才知道她在我们面前柔弱,到你跟前阴阳怪气故意让你伤心了许多次。” “如今一切都是我的报应,是我们萧家的报应,若是有一日萧家真的家破人亡,也是我们自己作的结果,我只能怪自己醒悟得太晚,太懦弱……” 萧笃思心中烦乱,愤怒之下,把曾经伺候过千雾的丫鬟婆子喊来,一一审问,才知道萧玉珠的确在他们看不见的时候上门去奚落千雾,故意把千雾唯一的一点食物弄坏。 可当时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向着萧玉珠,因此无人敢告状! 丫鬟婆子跪了一地,甚至其中一个伺候过萧玉珠的人战战兢兢地说:“三公子,玉珠小姐似乎不太对劲,好像是认得了什么鬼怪之物,她的脸并非是恢复了,而是,而是用了一张从活人面庞上撕下了的面皮……” 萧笃思差点吐出来,可此时,他还是厉声喝止:“绝无可能!玉珠胆小……” 林氏苍凉一笑,用手势说着:“她当初都指明要喝心口血的人,胆小吗?你敢喝心口血吗?” 萧笃思眼神瞬间黯然。 他再狠辣,也做不到去喝任何一个人的心头血,尤其是活人的! 可当时,因着担心萧玉珠,他们竟无一人觉得不妥,见萧玉珠奄奄一息的时候,恨不得争着抢着把自己的命都送上去! 也是,萧玉珠自小便总是一副楚楚可怜柔弱不能自持的模样,说话又甜,很会撒娇,谁看了都忍不住怜惜,想保护她,如今她不在跟前,萧笃思冷静了些。 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古怪! 但,他还是不肯相信!毕竟若是信了这些人说的萧玉珠的坏话,就等于是打脸了自己前面将近二十年的全部! 他从林氏的院子里跑了出去:“我不信!我一定要去查!我要亲口问!一定是你们冤枉了玉珠!” 若玉珠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般恶毒,那他萧笃思岂不是助纣为虐?怎么可能! 萧笃思激动不已,匆匆回到自己院子里,刚想拿了牌子出去找人查探事关萧玉珠的所有事情,却在进书房时被人猛地抱住了腰身! 他浑身一僵,低头一看,便对上了萧玉珠泪眼盈盈的无辜面庞。 “三哥,玉珠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求三哥了!他们都欺负我,想要我的命!我该怎么办呀三哥!我真的没有做那些事情!这个世界上,只有三哥才会相信我,才会爱我了,三哥你救救我吧!” 萧笃思握住萧玉珠的胳膊,忙得给她擦泪,心中又隐隐开始疼了起来。 玉珠长得这样乖巧纯洁,泪珠晶莹,怎么会是坏人? 他心疼地抱着她哄:“三哥相信你!是你受委屈了!珠儿,三哥带你去衙门,去告御状!把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一定要还你一个清白!” 萧玉珠的泪瞬间停了,她看着眼前的萧笃思,只恨此人蠢笨如猪! 但表面上,萧玉珠还是疯狂摇头:“三哥!我怕!我不想去地牢,那里有老鼠有虫子!会咬烂我的皮肤! 三哥你帮帮我,给我一些盘缠,再帮我安排一辆马车,我要偷偷地逃出去,这次的事情太严重了,若是他们抓到了我,势必要我坐大牢的!说不准还要砍我的脑袋!三哥,来不及了!” 可萧笃思心中此时却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 他强行抱着萧玉珠:“三哥不许你走!我们一起去,要死一起死,三哥一定会向所有人证明,事情不是你做的!” 萧玉珠深吸一口气,她时间不多了,来找萧笃思便是为了银钱,此事萧笃思不让她走,她只想快点拿到银子,自己走! “三哥,你给我一些银钱,其他的往后再说。” 可谁知道萧笃思这次像是疯了一样,非要拉着她去见官,口口声声要证明她的清白! 无论萧玉珠怎么撒娇,怎么哭诉,怎么示弱,萧笃思就是非要带着她一起去官府! 萧玉珠忍无可忍,眼见着时间越来越紧张,她摆脱不了萧笃思。 而萧笃思已经开始喊人备车了:“来人!让老张备车!我要带小姐去……”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感觉到腹部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猛地一刺! 剧痛袭来,有温热的东西沿着肚皮流下来,萧笃思低头一看,当场吓得松开了萧玉珠。 他愕然地看着萧玉珠,这个他疼爱了那么多年的妹妹! 萧玉珠手里举着刀,瓷白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冰冷无情,她一把拽掉萧笃思腰间的香囊,打开看了一眼嫌弃地骂了一句:“废物!萧家三个儿子,实属你最废物! 每次应付你我都觉得恶心!到头来,你还想害死我!见官?你有什么能力能证明我的清白?嗯?” 萧笃思躺在地上,疼得颤抖,他觉得自己似乎要死了。 可还是不敢相信,艰难地抬手指着萧玉珠:“你说过……永远,爱三哥,听三哥的话……” 萧玉珠想到自己在萧家兢兢业业小心翼翼地扮演了那么多年的乖乖女,到头来自己处于这样的绝望之境时,竟然无一人能帮助自己,她就恨意丛生! 这种恨无处发泄,加上不想让人查到自己来过萧家,她走过去,蹲下来,对着萧笃思的胸口又来一刀! 那一刀,又快又狠! 女子冷酷的脸,略带扭曲:“是啊,永远,你的永远便是只到今日。没用的废物,就该死!懂了吗?” 说完,她将书房里能搜刮到的东西全部装起来,火速离开。 而萧笃思躺在地上,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画面,眼睛睁得老大看着门口的方向。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潦草地死在自己的书房里! 这下,什么都不用查了。 萧玉珠,用最狠辣的方式告诉了他真相。 可是,她怎么舍得的啊? 他是她的三哥啊。 第132章 他想跪在千雾面前道歉 很快,下人发现了萧笃思,立马惊得到处喊人,将他抬到榻上,一群人慌乱不已,又是去喊林氏,又是去找萧侯爷,又是去寻大夫的。 可萧笃思脸色煞白,浑身是血,脉象几乎全无,手指放到他鼻子旁边,只能感受到若有似无的气息。 林氏脸色衰败地跪坐在旁边,又哭又笑! 大儿子失踪,二儿子流放,还剩下的小儿子,也命悬一线! 甚至,太子腿也断了,前途尽毁! 萧侯爷赶回来的时候,才到门口就腿一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他几步走到萧笃思的床边,看着萧笃思胸口上满是浸透了的血,顿时哀嚎一声瘫坐在地上:“天要亡我宣德侯府呀!!” 家中几个儿子接连出了这样那样的事情,他几乎要发疯,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拔出一把剑便要冲到沈家去! “一定是沈不虞!是萧千雾!他们素来喜欢与我们沈家作对!!我要去报仇!替我的儿子们报仇!” 下人们死死地拦住他。 可萧侯爷像是疯了一样,最终,是林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萧侯爷这下才清醒一点,但夫妻二人终究还是只能相对落泪! 眼看萧笃思无望了,管家也悄悄地开始准备办丧事的礼仪了。 林氏再次亲自去了沈家一趟,深夜,满街的大雪,她一下一下地扣门。 对沈家的下人卑微地递上赏银以及书信,屈膝跪下! 最终,那下人也有些动容了,将信送到了千雾手中。 这会儿,千雾才睡下,屋中本身就温暖如春,每一日都有花房送来的新鲜花儿插在情水里,香喷喷的,沈不虞服下了她做的一颗七雪丹,身子恢复得极快。 最明显的就是他的体力,温度,与从前越来越接近。 好几次他进屋之后热得不行,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施施然坐在灯下,温润如玉,俊朗的面庞浮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看得千雾怦然心动。 不知道为何,她越看沈不虞,越觉得好看,每一次,都比初见时更养眼。 只是到了夜间,他胸膛实在火热,千雾睡着睡着,便觉得热得厉害。 她忍不住嘀咕:“你怎的这么热?” 沈不虞轻笑一声,起身为她倒水,扇扇子,又剥了个冰凉的橙子给喂给她吃。 千雾也习惯了他这样伺候,便靠在床边,吃橙子。 凉凉的,甜甜的,吃得她浑身燥热都降下去了一些。 但看着沈不虞这样一个叱咤疆场的大将军,竟然在夜里这样伺候她,忍不住笑起来。 她这真是大材小用啦! 沈不虞见她笑,抬手捏捏她脸颊:“是不是在心里取笑我呢?” 千雾弯唇:“是,取笑你堂堂沈大将军,竟然会给我一介小女子剥橙子吃。” 沈不虞探身过去,呼吸离她越来越近,那双眼深邃清冷,最里边却是撩人的灼热。 他含笑看着她:“既如此,夫人也该让我尝尝这橙子甜不甜。” 说着,他捧住她细化白嫩的脸颊,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那唇柔软温热上面还带着橙子的清甜,这吻确实别具滋味! 只是才吻了一会儿,便被下人敲门的声音打断。 千雾有些害羞地躲进沈不虞的怀里,他便甘之如饴地拢着她,让人把书信递进来。 瞧见是宣德侯府的信,沈不虞先看了一番,这才给千雾。 那信上是林氏恳切哀求千雾去看看萧笃思。 “娘知道你对你三哥还是有感情的,当初你三哥右手受伤不能写字,是你救了他,你能治娘的头疼,能发明出治疗瘟疫的方子,肯定能救你三哥!娘求你,若是你愿意救笃思,娘愿意拿命来赎罪!” 沈不虞吻了吻她的头顶,声音里都是怜惜。 “你若是想救,我派人去看看,但外头雪冷风大,你还是莫要去了。” 千雾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徐徐:“我嫁给你那日,他们逼着我取心头血,也是很冷的一个大雨天,我穿着一身中衣上了花轿,原本那一日,我以为我会死的。” 实际上在上辈子,那一日她确实死了。 如今,只是侥幸苟活。 她第一次,对着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撒娇,求助,她抬眸眼神带着脆弱看向沈不虞:“我不愿意再来一次,我也会怕的,我不想见到他们任何人。” 不想听到冷嘲热讽,不想看到虚情假意,不想回顾过去,也不想原谅任何人! 沈不虞心中猛地一疼,紧紧地搂住她:“好,我会护着你,永远不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最终,她在沈不虞的怀里睡着。 而沈家大门外,林氏原本想跪上一夜的,却被沈夫人身边的婆子前来告知:“宣德侯府夫人若是执意在我沈家门口跪着卖惨,平白给我们惹上麻烦,我们沈夫人即刻也进宫去跪着,看看谁能跪的过谁!” 林氏知道沈夫人的手段,当即也不敢再跪,只能哭着走了。 这一夜,宣德侯府所有人都绝望了。只能眼睁睁地等着萧笃思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萧笃思也确实魂魄沿着一条黑暗的木桥一直往前走,四周安静极了,他又痛又累,胸口汩汩地流血。 可心中却清楚地知道,无人能救他。 父母最在意的是林家,是宣德侯府,是太子。 大哥二哥都没有消息,玉珠……亲手给了他两刀。 曾经以为意气风发的一生,原来,都是虚无的,空洞的。 可迷茫中,他却捕捉到了这二十年里,短暂的珍贵光芒。 似乎,有个带着羞怯的小姑娘,站在出口处,轻轻地喊他三哥。 “三哥,我做了点心你要不要尝尝?” “三哥,我帮你寻了大夫,开了新的药方,你要不要试试?” “三哥,我学了针灸兴许能让你的手早日恢复,你要不要试试?” “三哥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打扰你跟玉珠姐姐了。” “三哥,疼,求求你别打了!” “三哥,我真的没有故意打坏玉珠姐姐的花瓶……” “三哥,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 少女的泪,一滴滴,仿佛落到了他的心口处,令他的伤口剧烈疼痛起来! 萧笃思忽然跪在地上,不住地喘气!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许多事,最关心他的是千雾,辛辛苦苦为他寻找大夫治疗手疾的人也是千雾!一次次被他冤枉欺负的人也是千雾,总是求他相信求他原谅的人也是千雾! 甚至,他用那只被千雾治好的手指着千雾大骂了无数次难以入耳的脏话! 她一个小姑娘,是怎么忍受的了的? 萧笃思心中升腾起一个坚决的想法,他不能死!他要回去! 他要跪在千雾的跟前告诉她,他知道错了! 第133章 萧千雾你不配! 萧笃思躺在床上,身边围着林氏与萧侯爷,以及家里的一众仆人。 大家都等着他彻底咽气的那一瞬。 可谁知,到了后半夜,萧笃思忽然挣扎起来,浑身滚烫,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他嘴里喃喃自语:“母亲,母亲……父亲,您不能死!大哥,别砍我大哥的头!二哥,二哥怎么会死……玉珠?你为何……” 听到他这些言语,林氏忽然抓住了一线希望! 当初她濒死之际,不就是看到了上辈子的惨状吗? 是不是笃思也要重生了?他也看到了上辈子害死全家的人是谁吗? 她哭得悲痛,差点提不上气来,最终,萧笃思忽然一下子睁开眼,泪流满面地喊道:“千雾!” 他紧紧地抓住萧侯爷的手,痛苦地哀求:“父亲,是萧玉珠,萧玉珠残害全家!是她,绝对不能让她逃了!另外,另外,求父亲,护住,千雾!” 说完,他再次昏死过去。 大夫过来一瞧,这回萧笃思的脉象倒是平稳了些,不由得大喜:“三公子好转了!” 这一夜,萧家如历大劫,只是最终庆幸萧笃思保住了一条命。 年关将至,朝中繁忙无比萧侯爷既忧心着家里的事情,又要应对太子那边的困境,原本猎场那次他是设下了局的,可谁知道突然意外,沈不虞改道,太子重伤,最终计划并未完成。 太子责怪他不是真心办事,沈不虞那边虎视眈眈,萧家又这般不宁静。 腊月二十五那日,萧侯爷早起差点晕倒,勉强穿上官袍走到萧家院子里,瞧着寂寥的家,忍不住悲从中来。 但最让他难受的是,萧笃思醒来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 “父亲,儿子如今重伤在身,不能出门,还请父亲代为将儿子的状词转交给官府。那日是在逃的太子妃来挟持了儿子,抢走了儿子的钱袋,刺伤了我。 另外还拿走了一些值钱的玉佩,她逃走之后必定会用儿子的银钱买食物,当路费。那玉佩说不定会被当了,去京城的当铺一一查探,兴许能抓到她!” 说话时,萧笃思满面都是恨意! 可萧侯爷却不信:“笃思,你怎的如此憎恨玉珠?你可知猎场一事,她只是个替罪羊!是皇上指使她去解决沈不虞!可不知道阴差阳错之下,怎的太子受了重伤……” 萧笃思激动得伤口都疼了起来,他捂住伤口,眼睛发红:“可她捅我的刀子不是假的!父亲!她这些年做下的孽实在是数不胜数!若非是她,当初父亲您会听信谗言打了大嫂一巴掌害的如今咱家的骨血流落在外吗? 要不是她,谁敢去要旁人的心头血?她这个人,心术不正,表面伪装得再清纯,也掩盖不住她的心狠手辣!我们兄弟三人对她那么好,拿命去疼爱她!可换来的竟是,竟是……” 竟是毫不留情的杀戮! 萧笃思闭眼,脑海里便浮现出自己死后看到的上辈子的情形,萧玉珠是如何一个一个地杀了萧家的所有人! 然而悲剧的最开端,便是他们忽略千雾,亏待千雾…… 他们对千雾,不正是如萧玉珠对他们一般冷漠吗? 思及此处,萧笃思的心一阵一阵地疼了起来。 他如今总算是明白了,当初母亲与大哥,为何会忽然之间成了那般,宛如变了一个人似的。 换成任何一个人,看到上辈子萧家的惨状,还能做到原谅萧玉珠,那都是绝对不可能的! 萧笃思咬牙:“父亲,咱们不能一错再错了!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真的也绝对不可能成为假的!萧玉珠与太子是亲兄妹,太子的身份是假的,我们去跟皇上承认了吧! 就说当初是被慧贵妃逼迫,大不了皇上削了您的爵位,咱们回乡种田去!先皇曾经赏赐了您一块免死金牌的……” 萧侯爷听到这话,气得一抬巴掌,可看着萧笃思这幅样子,也不忍心打下去。 他怒吼:“你这个畜生!你在放什么屁!如今我们偌大的宣德侯府,因着账面亏空上下都嫌弃日子不好过!你这一次受伤,家中请大夫抓药花了二十多两银子! 才勉强救回来你!日后用药更不必提,时不时的都需要医数精湛的大夫给看看,你以为回乡之后你活得下来?我萧家世代簪缨,我三岁开蒙,就算是死,我也要顶着宣德侯府的帽子死! 太子一事,你当烂在肚子里!就算他将来只做个王爷,我们萧家也不至于毫无依仗!更何况那小皇子才多大? 能否养得活都是问题。玉珠之事,你不必再提,她是我的亲女儿,也是你的亲妹妹!无论如何,打断骨头连着筋!她背后有北詹之人,兴许对我们也有利……” 萧笃思哑然失笑:“父亲!您糊涂啊!宣德侯府,一定会被萧玉珠害得家破人亡的!” 萧侯爷没再理他,只让人把萧笃思的院子尽数封闭起来。 不允许人进去,也不允许人出去。 一眨眼便到了除夕之日。 宣德侯府上下,一点没有过年的气息,甚至因为经济不宽裕,连日常下人的饭食都少得可怜,不少人都抱怨连天。 萧笃思每日都关注着萧玉珠是否被抓回去的消息,知道父亲肯定没有把证据提交给官府,他是一日都睡不安稳,便自己设法找递交证据出去,可谁知道被萧侯爷拦了好几次。 最终,萧笃思只能放弃。 他一边努力养伤,一边在想着如何联络上千雾。 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萧玉珠的追捕告示跟前,他对她恶言相向。 当时,她依旧是眼眸清澈,安安静静地反驳了他。 这几年,她从未真的怪过他,只是眼中会有失望,所以,千雾是不是一直都在等着他的道歉? 怪不得,怪不得大哥跟母亲三番五次去找千雾,千雾都不肯回来。 肯定是因为,她最在意的是三哥的道歉! 是怪他没有早些看透,竟然还一直误解她,伤害她! 萧笃思狠狠地往自己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他决定拿出自己的所有积蓄,送千雾一个新年礼物! 一个她曾经渴望了许久,却没有得到的。 那是上一次过年的时候了,他为萧玉珠请了能工巧匠做了金色的烟花,黄灿灿的别提多漂亮了! 当时,家里人坐在一起,他随口问大家都喜欢什么颜色,好记下了让匠人去做。 问到千雾的时候,他故意问:“妹妹,你喜欢什么?三哥也给你做一个。” 千雾脸颊绯红,似乎有些惊喜,但还是小声说道:“三哥你选的我都喜欢。” 他随意地瞥了她一眼,道:“那便给你做紫色的烟花吧。” 可谁知道到了除夕那一日,全家人在院子里赏烟花,萧玉珠被金灿灿的烟花哄得笑声不断,千雾却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紫色的眼花。 等到脖子都酸了的时候,萧笃思走到她旁边低声讥讽:“你真以为我会为你做紫色的烟花?萧千雾,你不配。” 想起往事,萧笃思如今都还记得当时千雾脸上的震惊与伤心。 泪珠顺着她煞白的小脸往下滑,满是无助与失望! 萧笃思咬着牙,再次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以前,可真不是个人啊! 第134章 送给她一场盛大的烟花 萧笃思的烟花做得并不顺利。 他让人把自己库房里所有的东西取出来才发现,从小到大他得到的那些稍微值钱些的东西,几乎都被萧玉珠要走了。 而萧玉珠成亲之后,更是直接带到了太子府。 满打满算,他只能凑出来不到二十两银子,可若是想做一场声势浩大足以让千雾在沈家也能看到的烟花,这银子都不一定够。 他有些疯魔一般:“将我那些料子好些的衣裳,玉佩,香囊,字画,笔墨,只要能卖的,都卖掉了,当掉!” 贴身嬷嬷忍不住劝:“三公子,这眼见着过年了,您身子也没恢复好,一件新衣裳也没,怎能为了一场烟花,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 萧笃思艰难地撑着胳膊坐起来,惨白的脸上都是愧疚,折磨。 “这是我活该,是我亏欠她的。我想让她明白,我知道错了,可我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李嬷嬷,去办吧。” 最终,李嬷嬷花了好些功夫,把萧笃思最爱的那副笔墨纸砚都给卖了,这才凑够了付给匠人做烟花的银钱。 这烟花,会是整个京城最绚烂的一场。 匠人承诺,等到除夕那日,会在沈家附近,放给身在沈家里的千雾看。 萧笃思放心多了,原本想写一封信给千雾,又觉得无从开口,终究是有些难为情。 他想,等紫色烟花放了之后,千雾自然会明白他的心。 而他也会从今日开始发奋读书,等将来出人头地之后,一定要护千雾一生一世! 除夕这日,千雾在沈夫人的期待下,将柳氏母女二人都接到了沈家过年。 沈家二房三房,也都一起聚集在大房。 虽然说二房三房的人难免有些嫉妒千雾受宠,可沈不虞瞧着那么凶悍,沈家上下也都指望着沈不虞照拂,谁也不敢多说一个不字。 尤其是千雾如今虽然没有插手沈家的账,但沈夫人一直都有将账交给千雾管的意思。 若是千雾一接手管账,那他们岂不都是看千雾的脸色吗? 因此,那几个原本有些看不上千雾庶出身份的二房三房小媳妇也都消停了不少。 千雾今日穿的是一身云锦花缎金银丝绣裙,上头绣着百鸟与合欢,华丽又漂亮,她本就生的姿容不俗,肤白貌美,一踏进花厅,便吸引了众人目光。 这衣裳一瞧便价值不菲,不知道花了沈不虞多少银钱。 但最让人众人惊讶的是,沈夫人笑呵呵地说今年的守岁与往年不同。 会有一出好戏带大家一起瞧。 二房三房的人议论起来。 “难道是请了哪个更有名字的戏班子吗?” “我看是苏州评弹吧,大夫人最爱听这个了。” “这么冷的天,若不是为着大夫人一高兴又要赏东西,我是不爱听那些。” 大家各怀心思,可等真的到了天黑之后,沈家所有人站在院子里,只听到天空砰的一声! 一束彩色烟花直冲天空! 千雾不爱与人挤在一起,她被沈不虞带上了阁楼,站在视角最好的地方,看着天空上绽放的绚烂烟花! 沈不虞从后面拥住她,吻了吻她的耳朵:“可喜欢?” 那烟花声势浩大,一朵一朵,绚烂至极,奇幻得宛如不属于这个世界! 千雾满是惊讶:“从前萧家的人,也曾寻了能工巧匠为萧玉珠放烟花,可都是些小烟花,与这个比起来真是差别太大了!沈不虞,你去哪里找来的这般能工巧匠?” 沈不虞握住她手,一丝寒冷都不想让她受到,声音都是缱绻:“只要你喜欢,我去哪里都要找得到。” 这场烟花足足放了大半个晚上,满城百姓都被烟花吸引得爬到高处去看! 二十几朵盛大的烟花齐齐冲入天空,五颜六色,瞬间绽放!绚烂似仙宫奇景! 简直成了许多人一辈子都难忘的美好记忆! 而千雾也忍不住眼睛都湿润了。 她知道这烟花好看,但最让她感动的是,这样好看的烟花,是沈不虞专门为了她一个人放的。 旁人,都是围观者。 从前的记忆浮上来,她想起了萧笃思的那句:“你不配。” 可是如今,她却觉得,萧笃思说的根本就不对。 沈不虞深情地看着她:“雾儿,我希望你知道,你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若是有人曾经辜负过你,那是他们配不上你。老天给你安排了更好的。懂吗?” 千雾嗓子如被棉花堵住了,她什么也说不出口,抬脚勾住他脖子亲了上去! 除夕夜空,烟花缤纷如开了一座空中花园,安静的阁楼窗后,一对伉俪拥吻,美好得如梦似幻。 而此时沈家院子外头,挤挤攘攘的百姓实在是太多。 萧笃思派去的人带了几大盒子的烟花还没来得及放,便被人群踩了个稀巴烂! 负责去放烟花的小厮欲哭无泪,拼命嘶吼:“别踩了!别踩了!求求大家!别踩了!” 可人那么多,大家都没命地往前挤,谁会听他的? 好不容易等到人群疏散了,他拿来的烟花都成为了一堆垃圾! 弄到半夜回到萧家,萧笃思还没睡,抓着他便兴奋地问:“烟花可放了?是不是紫色的?千雾可曾开门出来观看?” 他又去翻看小厮的口袋:“她有让你带信回来给我吧?你可告诉她我受伤了?” 从前,千雾是最担心他身体的! 她若是知道自己伤成这样,必定马不停蹄跑回来的! 第135章 她曾经对千雾很是冷漠 萧笃思未曾想到,小厮面色躲闪,支支吾吾半天在跪在地上说清楚了原委。 “将军府燃放整整一个半时辰的烟花,声势极大,估摸百年都难得一见,许多百姓前去围观,人太多,小的实在无能为力,带去的烟花,全部被踩碎了……” 萧笃思一口热血上涌,整个人砰的一声倒向床头,只觉得浑身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伤口处也更加疼得厉害,那种送出去的真心被人践踏到细碎的心情,他第一次发现,竟会这般难受! 沈家放了那么漂亮的烟花,是沈不虞为了千雾一人放的吗? 怪不得,她不再回家了,沈不虞待她的好,定然会让她舍不得松手。 可三哥也已经知道错了啊! 萧笃思慌张得不行,立即让人拿笔过来,他第一次写东西这样认真,写到情深处,泪控制不住地落,足足写了约莫两三千字,耗费了十来张纸,这才让人把信送去林氏那,再由林氏送去给千雾。 否则,他写的东西,萧侯爷会让人阻拦着,已经送不到千雾那里了。 可林氏瞧见,只是冷笑一声。 她送去了无数次信,都已经得不到回应了,萧笃思的信又怎么会有回应? 果然,母子俩的信,连萧家的大门都没有进去。 萧笃思从未想过,自己苦苦写了那样长的信,千雾会看都不看! 可再回想起从前,许多次千雾给他送东西,与他说话,是不是也是这般期待着他的回应? 可他次次都只会给千雾冷嘲热讽。 直到彻底将她推远! 萧笃思抬起自己的右手,那是曾经被萧玉珠害得差点残疾了的手,他一度消沉得不想活下去,最后,是千雾救了他。 太医都说治不好的手,被千雾想尽办法给治好了,不用想便知道背后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而他,怎么会这么蠢这么贱啊! 萧笃思一拳砸到了床畔,他红着眼,心里痛得像是要无法呼吸! * 明明是过年,京城上下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的日子,却有好几处的人都不得安生。 其中便有躲在东九巷的萧玉珠。 她逃走之后,立即去寻了木兰。 而木兰自打上回在宫中与千雾交手之后,身受重伤,她不只是被自己的鞭子打伤,还中了鞭刺的毒,即便是自己有解药,也留下了后遗症。 但最让木兰憎恨的是千雾所用的暗器! “她趁着我被鞭刺扎伤之际,用她的暗器伤了我,那银针极小,扎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可却也是带毒的, 且毒效是几日后才发作,我并未设防,如今……咳咳咳,我稍微用些力气咳嗽,便觉得心慌难受,浑身都使不上劲儿!” 木兰双眼中都是戾气,萧玉珠在旁边也字字泣血! “姨母,她在我头皮里扎的银针便是如此,只要我一动怒,或者太高兴,银针便奇痛无比,我请太医帮我看过,却都说没有办法。” 说着,萧玉珠又气愤起来,感觉到头皮又隐隐在痛,只能努力去克制那种难受。 可越是克制,越是觉得愤怒,憎恨,不知不觉,头头开始疼。 她努力地掐着自己的胳膊,拼命想把痛楚减少,却效果寥寥。 木兰定定地看着萧玉珠,想到自己因着受伤北詹那边对她也不是那么信任了,而她与萧玉珠可都是前朝后人,岂能那般轻易放弃? 因此,她拉住萧玉珠的手:“如今沈不虞不管是否瘫痪,人都已经清醒,是个十足的威胁,便是北詹都不敢与他开战,皇帝心中忌惮他, 却在拿不到兵权之前不敢轻易动手。北詹答应我,若是我能帮助铲除沈不虞,他们就一定帮助我们夺权,恢复我们誉国! 等到了那一日,若我还在,我为女皇,你便是太子,若我不在,你便代表我们誉国后人执掌天下,届时何愁那萧千雾手里的解药?我们将她五马分尸,凌迟处死!挫骨扬灰,请高人镇压她的亡魂!” 听着木兰的花,萧玉珠有些激动,可又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太难了。 “可姨母,如今大历朝也不只是有沈不虞,还有一众文臣,其中最厉害的是沈不虞,但那镇守在外的另外三个大将也都不差, 据闻还都是当初与当今皇上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必定是赤胆忠心,我们手中兵力不多,都是悄悄行事,如何敌得过他们?” 木兰听到这话,毫不在意,耻笑一声:“当初一起打天下的兄弟?沈不虞的父亲,当初率领大军征战南北,比如今皇位上的那个废物不知道厉害了多少倍,沈不虞也九死一生,可皇上会在意他们的死活吗? 皇上在意的是自己家族的血统,是他才出生一个月的小皇子将来能否在皇位上坐得稳!玉珠,你听我说,我们如今手里人马确实太少,所以要推心置腹,借刀杀人!” 看着她满是杀意的眸子,萧玉珠有些怕,但还是问了:“姨母,那我该如何做?” 木兰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有一法子,是从西南巫族学来的,能令你声音容貌都改变,只是,此法血腥残忍了些,且需要付出代价……” 等萧玉珠听完,浑身发抖,可犹豫了一会儿,她忽然就点头答应了! “姨母!我愿意!我愿意的!若是真的能成,能恢复我们誉国,我们女子做皇帝,杀尽天下残害我们之人!不论受到什么报应,我都愿意!” 木兰满意地点头,玉珠不愧是他们誉国后人培养出来的! 外头大规模的人都在搜捕萧玉珠,可二人并未离京,木兰第二日便想办法帮萧玉珠更改容貌与声音,打算在一个月之内,完全地把萧玉珠变成另外的美貌样子! 正月初三,千雾无娘家人,便不需要回娘家。 她陪着沈不虞一道去给宋大人一家拜年,而后,又陪着沈夫人一起去给她的娘家人拜年。 初五那日,沈不虞便提出,要么陪她回尼姑庵看看。 可谁知道,千雾有些犹豫:“我下山之际,师父态度冷淡,曾经要我永远不必回去。师父她说一不二,自小便是如此, 一旦我违背她的意愿,她会责罚我,也会责罚她自己,我受些责罚无所谓,可我不希望师父受责罚。要么,我只能偷偷地回去,偷偷地看一眼她。” 沈不虞想起了他曾经去千雾所在的尼姑庵,似乎也见过那位师太。 说起来,那师太确实有些奇怪。 “所以,沧浪先生这些年也始终求不到你师父的原谅?” 千雾点头:“我能感觉得,师父对沧浪先生并不是全无感情,每次沧浪先生在外求她原谅,她在庵里也会把自己关在禅房里好几日都不吃饭。可这些年,我确实想不通,师父为何会那般绝情。” 一切,都显得很奇怪。 比如,师父教授她许多本事,却对她很冷漠,冷言冷语,甚至不给她吃饱饭。 但每次她在学习的时候,都能感觉得到,师父希望她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不用依赖旁人的坚强女子。 最终,千雾决定跟沈不虞一起,还是去一趟尼姑庵,悄悄地捐赠些粮食,衣物,香火钱等等。 若是可以,再为尼姑庵新建一座楼是最好不过的了。 第136章 师父曾经很不喜欢她 白日峰距离京城两百公里,才过完年,雪天路滑,千雾与沈不虞的马车行的慢,花了两日才到白日峰山脚下。 可此处不比城里,到了山脚下,才更是考验,山路狭窄,马车上不去,只能骑马上去,遇到道路崎岖之处,甚至需要下来牵着马上山。 有随从帮助牵马,沈不虞跟千雾便要走上去。 千雾自小走惯了,上山下山都如飞一般,心中担忧沈不虞,便刻意放缓脚步。 而沈不虞早已察觉她的担忧,便握住她的手,笑道:“你自己做的七雪丹效果如何难道不清楚吗?我身子好多了,这样的山路对我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他腿脚上还穿着千雾做的长靴,直到膝盖处,保暖又轻盈,俊朗的脸上都是温和。 千雾抬眼看了看山上,还很远的路。 近乡情更怯,她出生三日便上山,对圆心师父的感情很是复杂。 内心最深处,把她当母亲一样对待,可却从未亲近过,甚至圆心师父对待尼姑庵里其他的人都比对她亲近。 但不可否认的是,圆心师父一手养大了她,教会了她许多的本事。 紧张之时,沈不虞轻轻安慰:“凡事都有我,你不必慌张。” 这句话,真的叫千雾生出了一股安心的滋味。 此时山上,圆心师父的禅房外,有人轻轻扣门:“圆心师父,您已经三日未曾进食了,我把饭食放在门口,您出来吃一些吧。” 屋内安静一片,那小尼姑叹息一声,只能离去。 等走到走廊拐角处,与另外个小尼姑低声说起话来。 “自打师妹离去之后,师父便时常这样把自己关起来,几日不吃饭,身子每况愈下,只怕撑不过这个春日。” “师父从前对师妹不是打就是骂,虽然会教师妹许多本事,可的确是伤人心,我原本以为她是不喜欢师妹,如今才知道,她心底对师妹的感情是你我都不能理解的,若是师妹能回来,她兴许会吃些饭。” “师妹怎么会回来?当初师父让师妹下山时,当着我们说是让师妹下山去看看,可私下我都听到了她对师妹说的话极其难听,难听到我都说不出口……师妹性子善良,但估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 两人叹息一阵,分头干活儿去了。 圆心禅房内,她安静地打坐,枯瘦的脸上毫无波澜。 坐在她对面的女子死死地盯着她,笑得阴森:“圆心?哈哈,二姐,你当真放得下一切?当初父王是如何死在了大厉奸臣手中,沈不虞的父亲如何一步步斩杀了我们的兄长! 你不是不知道!血溅三尺,二姐你吓得躲在大姐的后面,那时候你怎么不求求你的佛祖救救我们满族上下?大姐悉心经营进了宣德侯府,设法将皇帝的孩子送到这尼姑庵里来,为的便是让你动手了结了她!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你随意便能处置了,可你没有。你竟然亲手将她养大,教会她百般的本领,教她来对付我们!” 说着,女人身上的痛发作起来,在地上打滚,浑身是汗地哀求:“二姐,我中了你那好徒儿的毒,你难道不肯给我解药吗?” 圆心睁开眼,眸子里如一口沉静的枯井。 她右手手掌竖起:“阿弥陀佛,誉国国主贪图享乐,鱼肉百姓,走到国破那一步,是因果而已。” 对面女人恨恨地看着她:“那如今的皇帝便又是好人了?他斩杀良臣!滥杀无辜!百姓承受着饥荒,瘟疫,水灾!民不聊生! 若你我夺回皇位,这天下唯女子独尊,你我为王,百姓必定安居乐业!啊……疼,二姐,求你,给我解药!” 看着她怨毒的眼,圆心面不改色:“这世间,自有因果循环,贫尼这里并无什么解药,施主,请回吧。” 那女人喘息着,一句句地诅咒:“你以为你多么地深明大义!二姐!你对不起大姐,对不起死去的父王,兄长!若你的好徒儿知道你的真正身份,必定也会恨你!” 她说着,上来给了圆心一掌! 而圆心丝毫不躲避,几乎是一瞬间,吐出一口鲜血来! 最终,女人心软了一些,从窗户里跳出去逃走了。 而圆心倒在地上,唇角带着血,喃喃说道:“因果,因果……” 另外一边,千雾与沈不虞一行,总算是走到了尼姑庵附近的一处院子门口。 见沈不虞直接拿出来钥匙开门,千雾满眼都是震惊! 但很快就知道了,这是沈不虞早就派人在此处建造的屋子,便是为了的有一日他能陪着她在这小住几日。 这院子自然不能与京城那边的房子相比,但也算简单干净,里头灶房厨具柴火什么的都有,打了水便能直接生火煮饭。 一路上太累,大葱大蒜干些杂活,沈不虞去喂马,千雾则是负责把带来的干粮都加热一些,比如炊饼之类的,再用小米煮个稀饭,等吃了之后再做打算,看看如何去尼姑庵那边拜访一番。 吃了饭,天也黑了,沈不虞跟千雾躺在山上小院子里的竹床上,沈不虞忽然好奇:“我还没问过,你在尼姑庵的时候,有什么法号么?” 提到这个,千雾也想起了一些自己没有想通的事情。 “我没有法号,因为是带发修行,名字便是千雾,我也曾经想要一个法号,可师父不给我取。说起来,我师父有个徒弟我未曾见过,师父很喜欢她,给她取名叫做因果。 听师姐们说,师父总是会念叨她的名字,天冷了,念叨着不能让因果生病,我们尼姑庵里伙食不好的时候,师父又念叨着不能让因果饿着。 我以前,还很羡慕因果小师姐,因为我冷的时候都是自己想办法找衣裳,饿的时候是自己去山里打猎。” 沈不虞越听越觉得这件事不同寻常,忍不住问:“你年级小的时候,是如何找衣裳的?又是跟谁学的打猎?” 千雾仔细回想起来,说道:“我记得,我是去山里捡到了一件半旧的棉衣……我第一次打猎是五岁,在山里抓到了野鸡……但是……” 她一下子也发现,似乎,这些事与她记忆里的都不太一样。 如今回想起来,处处都是蹊跷。 因果小师姐究竟是谁? 第137章 你可知道自己为何重生? 被沈不虞这么一提醒,千雾忽然就想到,从前自己幼儿时期,瘦巴巴的,并非是体力多么强大之人。 可那时候,竟然能在山上捡到合身的棉衣,猎到兔子野鸡之类加餐,实属意外。 难道……是庵里有人悄悄地帮她吗? 可再想到临走之时,师父当着所有师姐的面时语气还好,背过人时只冷淡地说:“你生身父母抛弃你那么多年,原本你就是个不惹人喜爱的,走了之后便不要再回来。就算是回来,也别让我看见。碍眼。” 那话实在是冷血绝情,千雾当初下山的时候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因此,当时她也特别期待家的温暖,回到宣德侯府努力讨好众人。 但现在想想,师父的奇怪之处太多,若是真的讨厌她,又何必教会她千般本事?带着她游历许多地方,历经人事之后,才敢孤身一人下山也能活的下去。 千雾想到这些,心中忍不住想快些见到师父。 第二日一大早,天才微微亮,沈不虞便陪着她一起去了尼姑庵中。 远远的,她便瞧见道秋师姐正在扫地,高兴地喊道:“道秋师姐!” 道秋回头一看,眸子里都是惊喜:“千雾!” 千雾跑过去,道秋抓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沈不虞,高大威猛,俊朗潇洒,不错不错。 她点点头:“你如今瞧着气色不错,是过得还算幸福吧?师父最担心的便是你了。自你走后,她时常三五日不吃饭,如今……” 千雾提到圆心师父,难免也有些担心:“师父担心我?可我走后,师父说永远都不想再见我。” 道秋叹气:“可师父把你用过的东西都搬到了她屋子里,对着新来的尼姑说起从前你练功多么刻苦,我想,师父也许有她的苦衷。昨儿我们送了饭,师父一直未吃,既然你来了,不如你去看看。” 千雾便熟门熟路地寻去了师父的房间门口。 她心中忐忑,轻轻敲了两下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师父,我是千雾,我回来看您了。您……用些饭吧。” 谁知道立马丝毫动静也无,千雾有些怀疑,道秋在旁边讪讪的:“师父时常这般不理我们。” 千雾觉得事情不对劲,闻到一股很浅的血腥味,她立即将门推开,就看见圆心师父倒在地上! 几个尼姑立马冲了进去! 千雾一摸圆心的手,几乎都要凉了,呼吸也很是微弱,她立即给圆心针灸,让人去煮药,又从荷包里掏出来一颗救命的七雪丹给圆心喂进去。 兴许是那七雪丹的确是药力很猛,很快,圆心苏醒了。 待见到千雾的第一眼,她以为是自己已经魂归西天,怔怔地看着眼前明媚娇艳的小姑娘。 可缓了一会儿,才知道自己又活了过来。 思及自己昏死之前的事情,圆心当即强行推开千雾,声音冷得如冰:“我说过,不再见你,难道我的话已经没用了吗?来人,将她驱逐出去!” 千雾一愣,心里那股子温柔以及见到师父苏醒的欢喜渐渐消散。 她忍不住有些失落,沈不虞上前一步:“圆心师父,我与千雾夫妇二人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拜访您,若是有什么误解,我们不妨一同坐下来……” 圆心抬眸看到沈不虞,第一眼便是觉得此人眉目俊朗,似有大将之风,必定是人中龙凤,且浑身的贵胄之气逼人,很显然不是普通人。 可下一刻,她眼神晃动,盯着沈不虞:“你父亲可是当初的千刃虎?” 沈不虞顿了下,默认了。 当初,他父亲打天下之时,传出去的名声便是千刃虎,骁勇善战,威猛如虎,尖锐似刀刃,令人闻之丧胆! 圆心一阵难过袭来,察觉到屋外的一阵脚步声,闭上眼厉声道:“滚出去!让他们滚出去!” 千雾眼睛里一阵湿润,她想问问师父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会,可此时这般实在开不了口。 圆心像是十分厌恶他们,一刻钟都不想再见。 而沈不虞握住她肩膀,低声道:“要么先出去,让圆心师父休息休息。” 千雾点头,可两人才往门口走了两步,沈不虞便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而千雾在地上发现了一片土黄色的灰尘。 二人几乎是齐声说道:“不好!” 沈不虞当场命令在院子等着的人:“速速围住院子!不许放任何一个人出去!将火药搜出来!” 而千雾折返进屋,直接将圆心师父背了出来,一边跟旁的尼姑说道:“这里只怕是有炸药!我们挪去安全的地方!” 圆心一阵挣扎,不想被千雾背着,可即便她用力地去捶打千雾,掐千雾的胳膊,千雾依旧背着她往外走。 到最后,圆心眸子里汪着泪,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几个人才走到前殿,炸药就在后院里轰然炸开! 正是圆心方才待的那间屋子!若不是沈不虞跟千雾及时发现,只怕他们一屋子人都已经死了! 圆心伏在千雾背上,听到轰隆声时回头一看,忍不住也震惊了。 她嘴唇颤抖着,也没有想到,那些人依旧是那般恶毒。 若是自己支持了他们复国,不知还会死多少人? 而今日若非是千雾机灵及时发现,她与千雾都会死在这里。 自己死了倒是无所谓,本身活着就很挣扎,可千雾不该死。 她那么小小的一个人上山,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凭什么还要被卷进这场祸事中? 圆心低头,声音疲惫:“你放我下来。” 一群人也不敢再待在前殿,干脆在尼姑庵大门口等着,所有地方被搜罗一遍,没有其他的炸药了,这才放心回了前殿。 后院几间禅房被炸毁,此后生活起居都是问题。 还好沈不虞带了一支部下过来,只要圆心师父点头,新的尼姑庵建造起来也不是什么多么难的事情。 那投放炸药之人逃走了一个,还剩一个,沈不虞抓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此事,只能再查。 千雾看着圆心师父,欲言又止,最终,圆心喊了她:“你随我到殿内,我有话同你说。” 沈不虞深邃的眸子看着千雾的背影,有些担心。 而千雾扶着圆心师父走进内殿,总觉得,像是又回到了几年前。 没等她开口,圆心师父拿起一炷香:“你可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奇特的遭遇?” 千雾心中一颤,难道是师父知道了自己重生一事? 这件事,她从未向任何人提到过! 圆心瞥她一眼,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我养了你十几年,但不代表你我便有真正的缘分。有些债,是永远还不完的。你如今,是旁人用了数十年的功德换来的,否则你早已魂飞魄散。” 而天下,也早就大乱,分割成几处,民不聊生,置身于水深火热中! 整个中原,会不复存在! 第138章 圆房 千雾其实一直都想知道,自己为何会重生,这实在是一种闻所未闻的奇异事件。 她翻阅了许多古书都不曾见过这样的事。 也曾想过是不是自己在尼姑庵中长大,所以才会有历经这般。 如今听师父提到,她忍不住期待地看着圆心。 而圆心脸上的神情复杂:“古往今来,朝代更迭,并非是偶然。而一个人的命运,有天注定,也有自己的造化之因果。今日我与你说这些,希望你在佛前立誓,永远不会对第三个人提起。” 千雾当即说道:“师父,徒儿发誓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这场景好熟悉,似乎与从前他们师徒二人在一起练习武艺制像读书写字时一样,圆心不让她告诉旁人,她便也从未提起自己是如何同师父学的。 圆心怔怔地回想起许多年前,国破家亡之际。 那时候,她也还是一位无忧无虑的小郡主。 并不知道在他们家族的统治下,天下百姓都过着怎样的苦日子。 直到有一日叛军造反,杀进京城,他们皇族上下死的死,伤的伤。 只有她们姐妹三人得了仆人庇佑,逃了出去。 苟活几年,宛如蝼蚁。 大姐义无反顾地回了京城,誓要搅乱京城的水,恢复他们的王朝。 三妹去往西南,苦学巫术,四处拜师,剑走偏锋意欲招兵买马等着复国那一日。 只有她,因着大病一场,只能留在一处尼姑庵里歇息。 救了她的老尼姑笑吟吟地看着她的面相,几乎将她的生平都给说了出来。 而后,娓娓道来引领她走上佛道:“若你执意不肯悔悟,痛苦会是生生世世。” 圆心大彻大悟,颇通佛性,如此安定了十数年,引领她的老尼姑去世,她成了尼姑庵的师太。 可谁知道,有一日大姐让人送来了一名女婴,言下之意便是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处死了。 往事如尘,扑面而来,信中大姐说事情十分顺利,不久的将来,他们的大业必定能顺利。 可圆心犹豫了,她想尽办法护住了这个孩子。 一日日的,也看到了这孩子身上的来历。 甚至连千雾前世今生大致的渊源,都看得清楚。 从前在天上,是有人挡了千雾的道,后来在这世上,依旧是有人挡了千雾的道。 而千雾来人世,本也是为旁人受苦。 她能与悲苦中结束一生,却又有机会重生,乃是那个人花费了十世功德所换。 但无论是千雾替人来人世受苦,还是那人十世功德灰飞烟灭,二人却都是心甘情愿的。 圆心叹气一声:“外头那男施主,原本是帝王之相,也会给天下百姓带来福泽。 可因着你的轮回之事,他放弃十世功德,即便上天有好生之德,他积下的福报也远远不够体面地活到白头那一日。 你们二人的命格,不清楚的人会觉得你们郎才女貌情投意合,但你要知道情深不寿,一心一意为了对方,往往会折损自己原本的命。” 千雾宛如被冷水兜头泼了一身。 她察觉得出沈不虞爱自己,但却未曾想到,他的爱会深刻到如此地步! “师父,那我应当如何做?才能要他此生平安康健?他是个命苦之人,一生造福百姓,怎可为了我就牺牲了他的福报?” 圆心抬手:“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我也曾为了你,辜负过许多人,也为了旁人辜负过你,为师与你,历经今日救命之恩,往后一笔勾销。 你们二人前世今生,纠缠已久,我也非神仙能看透一切,但这世上的一切,不过是真诚二字。只要诚心以待,终究能感动天地。” 那一支香熄灭。 佛殿安静,圆心垂眸:“回去吧,你们夫妇二人造的尼姑庵,我会收下,但往后,不要再来见我。你我相忘于江湖,是最好的结局。” 各自沿着各自的命运往前走,不想着再见,兴许再见的时候还会更好一些。 千雾眸中含泪,心中悲苦。 她能有今日,与师父脱离不了关系,若是当初师父没有尽心尽力地教她,她凭空怎么会那些本事? 因此,千雾跪在圆心面前,磕了三个头。 “师父,千雾不知道师父有什么苦衷,但师父的养育之恩,教导之恩,千雾永生不会忘记。虽不能在师父身旁尽孝,但千雾时刻在按照师父的话做事,体恤百姓,帮扶弱小,不曾丢师父的人。 尼姑庵我会为师父造一座新的,此外会托人查清楚安放炸药之人,每年也会送粮食衣物以及香火上来,只要师父愿意见千雾了,给千雾带一则口信,千雾随时上山。” 说完,她依依不舍地离开。 很快只剩个背影。 圆心握着门框,差点往前一步,却活生生地忍住了。 接下来几日,千雾与沈不虞再未见过圆心师父。 只是造新寺庙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千雾不让沈不虞出银子,坚持用自己的银子,沈不虞只得安排自己的人出力气,匠人材料什么的务必都用最好的。 但他也敏锐地发现,千雾这几日沉默得越发厉害。 并且不只是因为圆心师父的事情。 从前圆心师父待她也冷漠,可她提起来的怅惘中却并不带痛苦。 这几日她偶尔会偷偷地看他,等他回头时,就能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慌乱。 那眼神,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 让他莫名地也跟着心慌起来。 回到沈家第一日,千雾将尼姑庵里师姐们送的东西整理好,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却都非常有意义,比如尼姑庵里的素点心,师姐们亲手做的毛笔,抄写的佛经等等。 她去给沈夫人以及柳氏也都送了一份,又陪着甜甜玩了好一会儿,这才回去彻底地沐浴,换衣裳,打算好好地睡一觉。 其他事情,都等等再说吧! 沈不虞才回来第一日也忙的很,书房里折子一堆,还有皇上的信,各处发生的大事,军营里汇报上来的各类杂项。 他忙完之后回去,也到了掌灯时分。 平时夫妻二人各有各洗澡的地方,因此沈不虞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恰好见千雾也才洗完澡穿着一身石榴红绣兰草的寝衣,她小脸素白,眉毛缱绻,在暖白的灯下人如温玉一样透着股子清甜婉约。 千雾抬手拿起剪刀去剪灯芯,皙白手腕像是京城最好的玉雕匠人也刻不出的冰肌玉骨。 思及这几日心底的烦乱,沈不虞也懒得迂回,他直接上去将她打横抱起。 千雾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紧张起来,手微微用力搭在他肩膀上:“你,你想干什么?” 他那样子与平时太不一样了! 沈不虞将人放在床上,压了上去,理直气壮:“我想请夫人查验一番七雪丹的功效,可好?” 这一日终究回来,但脑中却又浮现出圆心师父的话。 其实千雾明白,圆心师父要说的,就是沈不虞会太过于爱她,而葬送了原本属于他的福报。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为了她,他似乎什么都能做。 而现在,他要与她成为真正的夫妻。 千雾心中百转千回,正想与他好好说说这件事,沈不虞却不再给她反抗的机会,直接捏住她下巴吻了上去。 刺痛传来的时候,千雾再也没有功夫思考其他。 浑身的骨头都似要裂开,她此时此刻只觉得,沈不虞哪里叫爱她! 这分明不是要杀了她吗! 见千雾泪眼盈盈的,抬手一拳拳打自己,沈不虞也未料到会这般疼。 他一时间纠结起来,灯影透过薄纱床帐落在她如玉肌肤上,沈不虞低声问:“雾儿,你是想我继续还是……若你觉得太疼,要么此次先算了。” 哪怕他根本不想就这样算了。 第139章 新封的妖妃 千雾欲哭无泪,情感上告诉她,恨不得立马结束,将沈不虞赶出去! 可理智又告诉她,他们二人少不了这一遭,先前沈不虞屡次试探,她也早就清楚他过于骇人,定然不好承受。 但她又隐约听见那些中年开放的婆子们吃醉酒后说过,那些事儿只是起初难捱,后面渐入佳境就知道了…… 当时千雾听得面红耳赤,此时想起来,更是觉得浑身燥热,她咬紧牙关,疼便疼吧! 总之他们是夫妻,难道能一辈子不走这一遭? 何况自己也会些武术,身子不算娇弱,应当比寻常女子更好承受些…… 因此,千雾伸出白皙纤细小手,颤巍巍地攀上沈不虞宽厚结实的肩膀,近乎哀求:“你轻些……我忍一忍……” 千雾疼得数次反悔:“我不忍了,沈不虞,我不想忍了,呜呜……” 可开弓哪有回头箭? 等千雾再睁开眼,只觉得浑身疲惫如被殴打至重伤似的,胳膊腿都疼得抬不动,简直欲哭无泪。 旁边丫鬟桂花立即上来,脸颊带着笑意:“少夫人,您醒了?” 千雾瞬间想起来昨夜,也有些不好意思,避开桂花的眼神:“将军呢?” 桂花笑吟吟地给她递上来要穿的衣服,服侍她起床:“将军得皇上召见,进宫去了,临走之前嘱咐我们照顾好您。少夫人若是身子不爽利,让大夫来瞧瞧,将军名人请了一位女大夫,此时正在花厅里等着。” 千雾觉得浑身撕裂得疼,腿一动简直折磨。 可她面上不显,只淡淡说:“不必了让女大夫回去吧。” 这种事,她怎么好让人看! 何况自己也懂些医术,也不用麻烦旁人了。 等洗漱好,换了衣裳,又用了些饭食,才知道此时都快中午了,沈夫人不喜那等繁琐的请安等事务,因此千雾不必去请安。 她也感觉从未如此累过,便是从山脚下爬上山顶,也不会累得像现在这样,只想躺着。 但因着实在是疼,千雾便想上点药,谁知道才打开药盒子,脸上便腾得红了! 沈不虞动了她的盒子,还留了纸条。 “你瞧着有些……我便擅自为你涂了药膏,是仔细阅读过使用守则再涂的。为夫鲁莽,愧疚难安。” 摔! 千雾气得将盒子啪嗒一下盖上,他…… 这个男人!回来她一定会教训他! 千雾脸上热得厉害,才稍微平复了些情绪,外头便传来一道声音:“表嫂?你可在家里?我找你有事!” 丫鬟匆忙进来通报,话音才结束,万宁郡主就已经进来了。 千雾忙收起脸上的思绪,笑道:“你怎的来了?” 万宁郡主让下人出去,忙不迭地到千雾旁边说道:“我来是为着一件宫里的事情。前几日听闻你与表哥出门去了,我进宫拜见了皇后娘娘, 才知道皇上在御花园里遇见了一名长得十分貌美的女子,乃是青州知府的嫡女,当晚便宠幸了,给了贵人的位分,短短三日,便破例升为了容妃! 因着不合规制,慧贵妃又才薨逝不久,国库空虚,皇后娘娘便规劝皇上,可谁知道皇上当晚将皇后娘娘打入了冷宫。” 千雾也有些惊讶,短短几日,宫中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年前她进宫,那时候皇上见到皇后还带着些忌惮的,怎么忽然之间成了这样? 皇后本身就不喜政权,在宫中大门不开,很少管多余的事情,也不爱结交拉拢,若是进了冷宫,能活几日都不一定! 想到那日皇后对自己说起来的生母的秘密,千雾一时间也担心起来。 而万宁郡主面上都是焦躁:“这些也就罢了,皇后娘娘设法送了信给我,要我转告你,宫中有人动用了一种鸳鸯醉,我又听父亲说起今日皇上召见了表哥, 因此赶紧过来了,我们一同去找姨母吧!要姨母想想办法,皇上一向忌惮表哥,会不会是设下了拳套,今日表哥若是出事,该如何是好!” 千雾一下顾不得身上的疼了,连忙起来与万宁郡主一起去找婆婆。 沈夫人正在忙着看账,整个沈家都是她在管账,过年过节事情很多,年前为了给宫中的各位贵人送礼,花费不少,她看着账本忍不住低声咒骂如今的皇上,真是越来越像个草包! 幸亏有皇后时时规劝,而皇上也忌惮皇后,若是没有皇后,只怕皇上做尽蠢事,根本维持不了几日如今的安稳局面。 见万宁郡主与千雾一起来了,沈夫人脸色立马变了:“万宁,你怎的又去叨扰你表嫂?” 万宁一脸委屈:“姨母!我已经知道错了,并非是叨扰表嫂,而是有正事!” 千雾便跟着吧万宁的话说了,唬得沈夫人一愣,当即要冲进宫,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可如今皇后娘娘被打入冷宫,我与其他嫔妃无甚交情,如今想进宫也不知该递牌子给谁……” 宫门森严,并非是那么好进的。 想到鸳鸯醉,沈夫人脸色铁青:“当初他便是用这样的手段逼迫皇后娘娘死心跟了他!如今又来,若是我儿被用了这手段,今日清誉尽毁! 只怕永远回不了家!不成,我去跪在宫门口,就说求见皇后!希望皇上能醒悟过来,若是没有不虞的爹与皇后娘娘,他哪里会有今日?” 万宁郡主提起裙摆:“姨母!我同你一起去跪!此外再递信回去求我父亲进宫一趟,借着商谈国事查探一番表哥如何了。” 可两人却被千雾拦住了。 想到宫中的那些人,再想到这个忽然出现的容妃,千雾也觉得心里突突突地跳。 她冷静说道:“若是他们真的要给将军下套,等我们做完这些再进宫,也已经拦不住了。” 事发突然,到了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此时,皇上把沈不虞召进宫中,同时在场的还有年后才进京的光启侯的儿子封南河。 封南河虽是世子,却极其擅征战,封家在边陲之南名气极大,也是皇上一直都十分忌惮的家族,数次想削弱封家势力,奈何寻不到法子。 同时进京的,还有封南河的亲妹妹罗英郡主。 罗英郡主是封家生了七个儿子后唯一的女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此番带来京中也有个目的,便是希望皇上能封罗英郡主为公主。 可皇上含着淡淡笑意,身边坐了个明眸皓齿妖艳如罂粟花一般的女人,想到昨儿晚上容妃给自己出的主意,皇上笑意更足,端起酒杯道:“天下若无沈爱卿与封世子,我大厉朝又怎能安定下来?来,朕同你们二位同时喝一个!” 沈不虞端起来面前的酒杯,微微闻了下,便觉得这酒味道有些不对。 他行军打仗之人,遇到过无数陷阱,自然提防得仔细,这酒一闻便感觉出来了。 但皇上赐下的酒,不喝肯定不行。 第140章 那尼姑答应过嫁我 皇上与封世子亲眼瞧见沈不虞抬手,宽大的衣袖遮挡之下,沈不虞将那酒尽数喝了下去。 站在沈不虞旁边伺候的宫女微微抬眸与皇上身边的容妃对视了一下,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容妃笑容明媚妖娆,低声在皇上耳边说道:“沈将军已经将那酒尽数喝完了,鸳鸯醉加上千丝毒混合在一起,他即便是洗清了侮辱女子的名义, 也逃不掉那千丝毒日日的摧残!最疼爱的妹妹被沈不虞侮辱,封世子必定与沈家结仇,皇上您只等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便是了。” 皇上低声夸赞:“容儿,朕得了你真是甚合心意。你父亲的调令已经下去了,朕会将他封为湖广总督,等到来日你为朕再生下一小皇子,朕便让你父亲再进一步。” 容妃娇笑两下,沈不虞与封世子远远看去,都忍不住心中暗暗觉得诡异。 那容妃实在是生得奇怪,漂亮是漂亮,可却不像是那种大家闺秀正经人家养出来的女孩儿,反倒一颦一笑都透着一股子妖气,像是狐狸一般,又像是青楼中时常会出现的那种花魁女子,娇媚勾人。 沈不虞心中清楚,皇上从前是会宠爱貌美的女子,但也不会因为女色而葬送江山。 这个女子,身为青州知府的嫡女,却找了借口进宫拜见皇后,拜见也就拜见吧,怎么会在御花园中忍不住唱气了曲儿? 若说她没有勾引皇上的意思,只怕鬼才会相信。 而封世子远远地看着皇上与容妃,虽然听不清楚二人的声音,却能观察得到皇上的神色。 只见皇上与容妃说话之时,总是忍不住向前探头,似乎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吸引了。 这让他想起了苗疆之地的一些秒术,女子使用巫蛊,便能散发出一股奇香气,令眼前之人看见你时便觉得你是他心底最喜爱之人,忍不住把所有的情感都注入到你的身上,只要稍微撒娇,说什么对方都会答应。 此种女子说为妲己也不足为过。 但封世子晃晃手中的酒杯,只觉得诧异,因为这种巫蛊,寻常此人不懂如何练就,纵然是懂得了,也不敢去做,毕竟那巫蛊过程之恶心残忍,没几个人承受的了。 最终承受的代价,也是令人闻之色变。 封世子唇角含笑,旁边的妹妹罗英郡主却耳根微微泛红,偶尔偷看沈不虞一眼,似乎很是娇羞。 他低声道:“阿妹,若你喜欢,为兄帮你想办法。” 罗英郡主脸上的笑淡了:“阿兄,你之前不是说这沈江军有妻子么?” 封世子不屑地说:“那又如何?只要你我二人喜欢的,皆是唾手可得。你若是不敢,为兄便为你做个表率,等我找到那尼姑,一定会让她还俗做你嫂子。” 罗英郡主抿唇一笑,不再答话,心中对哥哥却都是敬仰。 五年前,哥哥奉命进京,路上遭遇贼人暗杀,那时封世子恰好胳膊骨折,危难之际,暗卫还未曾出手,是一名剑法极好的小尼姑从天而降,刷刷刷抹了那些贼人的脖子。 当时封南河便要重金报答对方,可谁知道那尼姑什么都不要,收了剑便走。 封南河追着尼姑跑了很久,纠缠不已,非要以身相许,最终尼姑答应要嫁给他,随着他到南疆去。 可一夜之间,封南河放松警惕,尼姑逃了。 自那之后,封南河提起来便气得不行,发誓一定要将那欺骗了他的尼姑给活捉回去! 她想当尼姑?门儿都没有! 只要他捉了她,便立即让她还俗做他的世子妃,为他生孩子! 罗英郡主曾经问:“若是她已经还俗嫁为旁人了呢?” 当时封南河冷笑一声:“她便是当娘了,当人奶奶了,本世子想要她,便能夺得来。” 思及小尼姑欺骗自己时那娇艳动人的唇,潋滟清透带着些无奈的杏眸,还有那句:“我答应随世子去南疆,世子可否今日不再让人在我屋子外围上三层了?” 他饮干杯中的酒,眼神带着一抹戾气。 坐在上首的皇上忽然笑道:“封世子,朕同你有些话要说,沈爱卿你且在此处等朕一会儿。” 封世子便站起来跟着皇上去了后面的宫殿中。 沈不虞坐在位置上,虽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身边的宫女太监都在暗中观察自己。 甚至,对面那封家的小姑娘也时不时地看自己两眼。 他适时地抚了抚额头,似乎不胜酒力。 旁边立即有太监尖着声音上来说道:“沈江军,您若是觉得有些酒醉了,咱家先送您去休息休息,皇上与世子还要再说一会儿的话呢。” 沈不虞点头:“多谢公公。本将的确是有些眩晕了。” 太监连忙推着沈不虞的轮椅去了一处屋子。 而罗英瞧见沈不虞竟然是坐着轮椅的,不能走路,心中一颤,但却并未嫌弃,而是觉得心疼! 他们封家在南疆,也数次与其他国家起过战事,知道打仗的辛苦,这沈不虞赫赫战功,竟然牺牲这样大! 她一时有些失神,没有注意旁边宫女为她添的酒水中加了些东西。 罗英郡主自顾自喝了一杯酒,也觉得逐渐有些体力不支,被人扶着到了一处房间,她晕晕乎乎的,眼中人影重叠,想喊哥哥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沈不虞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用手撑着额头,旁边的公公试探性地问:“沈将军?您可还听得下咱家的声音?” 他是皇上贴身太监的大徒弟高彬,师父可是说了,今日之事若是成了,皇上会封他为大内负总管。 见沈不虞呼吸越来越沉,也没有回应,眼睛始终闭着,高彬大着胆子,将沈不虞推到了隔壁屋子里。 这屋子里,已经没有旁人了,只有罗英郡主一人,正喝得昏昏沉沉躺在床上。 高彬心惊胆战地把沈不虞往床边推,只要他把沈不虞跟罗英郡主弄到一个床上,衣衫不整,便是沈不虞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可谁知道,高彬的手才碰到沈不虞的衣襟,忽然,整个脑袋被猛地一拽,后脑勺挨了一拳,整个人都没了知觉! 高彬直接趴到了床边,而床上的罗英郡主正昏睡着。 沈不虞不管那么多,转头便要走,到了门口才发现,那门被封的死死的。 他从袖中掏出匕首,直接割断门栓,自己推着轮椅去御花园里吹风醒酒去了。 一刻钟后,封世子的人忽然大闹起来,郡主不见了! 第141章 皇上你知道狸猫换太子吗? 见罗英郡主没有踪影,封世子当即怒了:“这满宫的太监与宫女都是做什么吃的?小满,郡主呢?” 小满是罗英郡主的贴身侍女,此时惊慌地说:“奴婢,奴婢去为郡主寻丢了的帕子,不知郡主去了何处……” 皇上与容妃立即派人四处去找,眼见着一群人离罗英郡主昏睡的屋子越来越近,忽然就在廊外的假山旁边的冬青树旁边瞧见了沈不虞。 他正坐在轮椅上,似乎在闲闲地欣赏风景。 皇上眉头一皱,往沈不虞腿上一看,瞬间便明白了,沈不虞方才只怕是没有喝那个酒!只是假装不胜酒力! 而沈不虞的腿,十有八九已经好了,只是装作瘫痪而已! 容妃轻笑一声,并不觉得有什么。 沈不虞躲过这一招,但今日,依旧不过是死路一条! 封世子大步往前走:“阿妹!阿妹!” 他担心不已!心中暗道若是罗英今日出事,他势必要让这皇宫血溅三尺! 可谁知道正在此时,忽然从假山后面跳出来一群身着黑衣之人,嘴里喊道:“将军被陷害了!上去拿下这狗皇帝!” 一群人对着皇上就冲了过来,容妃花容失色,喊道:“护驾!” 御前侍卫立马拔刀以对,那群黑衣人在沈不虞的身前,以任何人的角度看去,都是在护着沈不虞! 而最前面打得最凶猛之人,脸上的黑布被撕开,皇上颤抖着手指着他喊道:“你!你不是去年被沈不虞夺了官职的那个前锋王锐吗?!” 那人冷笑:“算你有眼光!将军名义上夺了我的官职,实际上便是知道有这一日,派我暗藏着好取你的狗命!实不相瞒,我与萧大人早就是沈将军的人了!” 皇上再往那人旁边一看,果然,那瘦高之人便是失踪了一些时日的萧谨言! 御前侍卫与黑衣人打成一片,沈不虞坐在轮椅上,深邃的眸子冰冷一片。 他一动不动,却并非是看那些人,而是盯着皇上的脸。 这场戏,甚是可笑。 地下的父亲若是知道他从前把江山都交出去的好兄弟如今为了利益将他逼成这样,会不会有一丝后悔? 众人正厮杀着,沈不虞的“部下”王锐一边打斗一边大喊:“将军!末将在前面挡着,您先走!” 一副为了他舍生入死的样子。 让沈不虞更想笑了。 他记得去年王锐因为强\/奸妇女被他打了一百军棍奄奄一息离开时仇恨的目光,此时眼神轻蔑,分明是在后悔怎么没打死王锐。 而王锐对上沈不虞的眼神,恨意更浓,干脆举着刀冲皇上冲去:“兄弟们!这天下是沈将军的!杀啊!!” 沈不虞闭了闭眼,宽大的衣袖下面,是握成拳头的手。 他只要放出一个暗号,即刻便会有人铁骑破宫门而入,若要造反,他不是没有胜算。 朝中那些老腐朽便是骂他千秋又如何? 但一旦打起来,京中至少几个月不得安宁。 死伤更是难以避免。 只是,封世子在此,届时无论封世子是扶持皇上还是他,或者是他们三足鼎立,情况都会更加复杂。 而封世子一个个屋子冲进去,终于寻到高彬跟罗英郡主时,瞧见高彬趴在郡主床畔,他上去一刀了结了高彬! “照顾好郡主!若是再出闪失,本世子活埋了你们!” 封世子吩咐好之后,便又出来,恰好迎上了太子带着一大队人马杀进宫门救驾! “父皇!儿臣来迟!”太子虽瘸腿,却一脸焦急,带着司武官统领直接上去将那群黑衣人镇压住了! 皇上气得不行,指着沈不虞,怒斥:“来人!将沈不虞抓起来!他竟敢造反!朕要灭他九族!” 封世子淡淡看着这一幕,只忍不住唇角带上一抹嘲讽的笑。 但凡是个稍微打过仗的,也看得出来那些黑衣人并非是沈不虞的人。 若是沈不虞真有心造反,皇上只怕早就丧命了! 封世子心中都是寒意,皇上既然敢当着他的面这样对沈不虞,必然是对他封家也有想法! 兔死狐悲,唇亡齿寒,因此,他不由得拱手说道:“皇上!这突然冒出来的人,若是不严查一番,怎知就是沈将军的人?” 太子怒气冲冲:“封世子有所不知!沈不虞一向跋扈,对父皇不满已久!今日只怕是密谋老早了!” 而皇上也喝道:“沈不虞!封世子替你求情,那朕便问你一句这王锐可是你的人?萧谨言可是你的人?” 王锐与萧谨言跪在地上,被刀架在脖子上,王锐想到自己一家老小都在北詹之人手里,当即痛快说道:“我生是沈将军的人,死是沈将军的鬼!” 而萧谨言闭上眼,他被人捉去之后,以萧家世代性命威胁,最终屈服,此时,只能默认。 而沈不虞竟然朗声大笑起来,那曾经叱咤沙场之人,仿佛一丝惧意也无,他笑声意收,声音掷地有声:“皇上当真希望我沈不虞造反?” 他这是,在给那身着黄袍之人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这人真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沈不虞不介意与他鱼死网破! 皇上迟疑了下,正在这个时候,一名宫人脚步匆匆地追着一位穿着杏色孔雀纹云裳裙的貌美女子走了过来。 “皇上,永思公主强行闯……” 千雾上前,跪在皇上跟前,她远远地瞧见沈不虞坐在轮椅上,被一群手执刀枪之人围着,心痛得几乎滴血! 她抬头看向皇上:“皇上,臣妇有事禀报!” 太子往后退了一步,心中怕得不行,若是让千雾开口,他只怕会立马坠入地狱! 因此,太子当即喝道:“来人!将反贼之妻拿下!” 当即二十几人腾空而起,都是京中高手,而千雾却飞身上前,直接用刀拦住了太子的脖子! 太子吓得猛汗淋漓,沈不虞当即站了起来,几步跃到了千雾的身旁! 千雾看沈不虞一眼,浑身都是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果敢! 她今日,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伤沈不虞一根毫毛! 皇上一愣,当即大骂:“好,好!好你个沈不虞!朕就知道,你定然早就恢复好了!你是在欺君!罪加一等!” 而他转头看到千雾,更是大怒:“萧千雾!你放开太子!否则我让人连你一起射杀!” 容妃立马提醒:“弓箭手!准备!” 刹那间,上百位弓箭手,齐齐地把羽箭对准了沈不虞以及萧千雾! 而千雾只把刀子收得更紧了一些,她某种是浓浓寒意:“太子?你可查清楚过,太子真的是你的亲生儿子?!当初慧贵妃一手狸猫换太子,可真的妙啊!” 第142章 微臣萧谨言便是人证 听见千雾意欲揭发当初的事情,太子瘸着的腿忍不住颤抖,急切大喊:“父皇!勿要相信反贼之言!父皇救救儿臣!” 容妃也连忙往皇上跟前走了一点,她身上一股清淡幽香钻入皇上鼻息之中,那幽香似有魔力,惹得皇上忍不住看她。 “皇上,反贼自然是有无数理由为自己开脱的,不如就地诛杀,以绝后患!” 原本皇上就有意杀了沈不虞,此时心神被容妃吸引着,更是想顺着容妃的话来说。 可谁知道,封世子忽然发话了。 他在第一眼见到千雾的时候,就愕然地恨不得上去抓住千雾的胳膊问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可知道他寻了她好几年! 可在看到千雾与沈不虞的关系,封世子的心瞬间冷了,但不管如何,当下还是是先解决这种剑拔弩张的局面。 察觉到这昏庸的皇帝又要被容妃乱了心神,封世子走过去,身上一股薄荷万神油的清凉味道弥漫开来,他浅笑:“皇上,微臣方才不小心打翻了薄荷脑油,味儿有些大,郡主已经找到了。但微臣怎么听这位女子提到太子的身世问题? 罪臣处罚不急在一时,但若是有人胆敢混淆皇室血统,这是要杀头的大罪!此外,容妃娘娘国色天香,不如先回殿内歇着,省得万一被伤着,皇上也心疼。” 皇上闻到那薄荷万神油的味道,清醒了些,也觉得容妃在此不妥:“容妃,你先回宫。” 容妃急了,上前一步:“皇上……” 可皇上离她远了些,已经不受影响了,此事满脑子都是造反以及太子身份之事,怒不可遏,哪里还会再管她? 容妃讪讪的,虽然不满,却只能离开。 只是走之前,还是暗沉沉地盯了千雾与萧谨言一眼。 萧谨言不是口口声声想求萧千雾原谅吗?她倒是要看看,在活命面前,萧谨言会怎么选择! 千雾看着她的眼神,莫名觉得那张脸陌生,眼神却有些熟悉! 只是很快,她的注意力被拉了过拉,封世子笑吟吟地看着她:“这位姑娘,你方才所说的太子身份之事,可有什么证据?” 千雾对上封世子那张带了些戏谑的脸,自然也想起了当初的渊源,她坚定说道:“证据便是我,当初,慧贵妃将我与太子调换,因此我才入了宣德侯府,被送上尼姑庵十几年!” 太子想起来萧侯爷所说,当初的所有人证,物证,几乎全部没有了,便又大喊:“父皇!她这是污蔑!侮辱我母妃的亡魂!求父皇杀了她!” 而皇上看看沈不虞,再看看千雾,最终决定,好好地审问一场沈不虞造反,以及太子身世的事情! 很快,所有人被押入大殿之中,萧侯爷也受召匆匆入宫。 皇上指着千雾怒喊:“慧贵妃对朕十分忠心体贴!无论如何都都不会做出那等忤逆之事!此事可有具体证据?若是说不出证据,今日朕便诛杀你夫妇二人,以正天下朝纲!” 萧侯爷跪在地上喊冤:“家门不幸!养出萧千雾这等不忠不孝之女,实在是老臣的不是!求皇上责罚!只是太子血统一事,怎可大意?不容污蔑!求皇上明察!” 千雾看着萧侯爷喊冤的模样,心中也了然,只怕萧侯爷早就将相关证人尽数解决了! 将近二十年的秘密,哪里还寻得到踪迹? 千雾跪在地上,声音清冷:“皇上,是,证据确实已经没了,人证物证都不在了,臣妇不能证明我是皇族之后,也不屑于皇族的身份, 只是,真便是真,假便是假!萧家男丁皆有一个特征,那便是脚掌扁平,脚趾不分长短,做鞋子之时都需要按照他们脚的尺寸重新来做! 这种脚,寻常人少见,皇上与慧贵妃难道也是这种脚吗?” 太子顿时急了,吓得把脚往回缩! 千雾说的没错,太子的脚确实是这般!而萧家的男丁,也都是这种脚! 说起来,还是从前千雾讨好萧家四个男人时,为他们做鞋子,才发现了这个特征! 皇上当即呼吸都急促了,他往萧侯爷与太子,以及萧谨言的脚上看,命令道:“脱掉你们的鞋子!” 萧侯爷头发发麻,但皇命不可违! 等到萧侯爷,萧谨言与太子的脚都露出了之后,那简直是一模一样的脚! 皇上气得差点晕倒,萧侯爷却大喊:“皇上!圈套!尽是圈套!皇上今日若是信了,诛杀了太子!天下必将大乱!皇上不可听信奸臣之言啊!” 这时,沈不虞却从怀中掏出来一份书信:“所以,萧大人是说,本将与本将的夫人是奸臣?那这份供词,萧大人可还记得? 这是你的二子,亲口所诉,摁了手印的!那些年,慧贵妃与您多有来往,对府上大小姐的疼爱,甚至超过了太子。 慧贵妃便是再小心忍耐,还是露出了马脚,甚至太子也曾多次抱怨,慧贵妃过于疼爱萧玉珠了吧?” 那供词被递到皇上跟前,上门记录着当初萧慎行招供的所有萧家人的私密之事! 萧侯爷头发发麻,浑身冒冷汗,千雾与沈不虞对望一眼,一颗心微微落了下来。 而忽然,太子也萧侯爷一起跪在地上哭喊起来。 “父皇!人的脚不都是那几个模样吗?只是巧合罢了!儿臣绝对是父皇的亲生孩子啊!求父皇相信!求父皇怜悯!” “皇上!微臣便是十个胆子,也不敢混淆皇室血统!脚怎么能成了证据?倒是沈不虞造反,是实打实的证据!是微臣的长子成为了沈不虞造反的工具吗?那微臣愿意以己表率,斩杀长子!” 他抽出旁边侍卫的长剑,猛地朝萧谨言刺去! 长子又如何?只要能保住太子之位,便是最重要的! 站在帘子后面偷偷看着的容妃一脸笑,萧谨言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吗? 可谁知道,萧谨言一把抓住了萧侯爷的剑,痛苦地犹豫了一瞬间,而后大声喊道:“皇上!微臣,便是人证!!!微臣可证明,千雾是皇族血统!太子乃我萧家四子!微臣,亦可证明,沈将军,未曾谋反!” 他的泪顺着脸庞滑落,挺直腰抓住萧侯爷手里的剑,一脸坚决与坦荡! 萧谨言远远地看向千雾。 这一生,他总算可以为千雾做一件令她拒绝不了的事情了。 她,会原谅他吗? 第143章 沈不虞,千雾是我妻子! 萧谨言握住萧侯爷的砍过来的剑,脊背挺直,清隽的脸上是视死如归的神情。 “微臣知晓,皇室血统混淆一事,有关社稷,兹事体大。只是事到如今,微臣不得不做一个不孝子,将真相说出来。当初慧贵妃担心生个公主无法固宠, 加之怀孕时曾误服过伤了母体的药,很难再生第二个孩子,见我母亲与她怀孕时间相差不大,便数次逼迫,使得我母亲答应了此事。 我父亲是解决了当初参与这件事的人证,可最初慧贵妃逼迫我母亲的密信,我母亲并未销毁。信中慧贵妃曾说,若是有一日东窗事发,所有的责任她一人来担!” 皇上颤抖着手,踉跄倒退几步,看看萧谨言,再看看萧侯爷,以及千雾,他气得胸口乱颤,嘶吼道:“朕待你们不薄!!!” 萧侯爷气得对着萧谨言大喊:“闭嘴!闭嘴!孽畜!你是要毁了萧家与林家吗!!!” 萧谨言目光清明,远远地看着千雾,语气骤然变得温柔了一些,可眼神却仍旧带着酸涩。 “此事,千雾并不知情,一切都是慧贵妃与萧家的计谋,微臣也有牵连其中。” 他深深地对着皇帝叩头:“不久之前,微臣被人俘虏,以萧家以及微臣的性命威胁,要微臣冒充沈将军意欲造反的证据。微臣假意答应,实则窃取了王锐与北詹之人来往的书信,皇上请看。” 说着,萧谨言从贴身之处取了一张已经残缺的信件。 上门隐约可见北詹文字与大历朝的文字,大致意思便是要先离间皇上与沈不虞的关系,打击沈不虞,而后一举拿下大历朝! 甚至书信上,还盖了北詹之人的印章! 萧谨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微臣在王锐部下之时,假意听话,实则查探到,王锐早与沈不虞将军反目,也不再是沈将军手里的人, 他与北詹之人的书信上也有提到如何打压沈将军,此外,宫中侍卫副统领冯贵明,与王锐已经是狼狈为奸,请皇上彻查!” 原本还计划着利用北詹之人打压沈不虞,大不了送北詹人两座城的皇上,此时看到那清清楚楚的印章,北詹文字与大历文字,当即头脑都发昏了! 他拔剑对着王锐的脑袋就砍了上去!! “呀嘿!朕杀了你!!” 王锐瞬间被砍断脖子,血流一地! 而皇上受了大刺激,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宣德侯府之人尽数收押,传下去,三司会审,慧贵妃的母族林家也抄家,所有人口一律下狱! 太子沈元修,着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天牢!曾伺候过慧贵妃的宫女太监全部抓起来,朕要,朕要一个个地审问,一个个杀!!” 说完,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内监众人立马冲上去,太医呼啦啦地围了一圈。 整个皇宫都如同乱了套。 萧侯爷当场昏死过去,而萧谨言远远地朝千雾笑了一下,而后捡起来地上的剑对着自己的脖子就挥了上去! 千雾心中一颤,而后,眼睛被沈不虞捂住了。 另一边,封世子看到这一幕,后槽牙咬了咬,面上仍旧是笑。 他低声吩咐:“让人去打听打听,沈不虞跟这女子是怎么回事。” 当晚,林家与萧家大乱,乌泱泱主仆几百口,尽数被押送到地牢中,全部家产都被抄了,成为轰动京城的大事件! 而太子与萧家庶女被调换一事,也成了大新闻。 京城老百姓们梳理了好半日,才算弄明白。 原来是慧贵妃将女儿跟宣德侯府的儿子换了,结果宣德侯府的姨娘又将庶女与嫡女给换了! 因此那原本金娇玉贵的萧家嫡女,只是个庶女罢了。 所谓的太子,只是萧家的四子! 倒是被送去尼姑庵长大的千雾,才是真正的公主! 暮色四合,宫中总算安静了些。 皇上只顾着查当初太子身份一事,造反的事情倒是抛到了脑后。 沈不虞带着千雾便要离宫,在这宫中不是跪便是要被人刀枪以对,千雾今日一定累狠了。 尤其是昨日晚间,因着他的缘故她又受累。 二人才到宫门口,便瞧见沈夫人以及万宁郡主都在焦灼地等着。 见到沈不虞跟千雾安全出来,沈不虞眼泪潸然而下! 这一日见宫中一趟趟出来的人都是满面肃杀,像是在处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又听闻萧家与林家出事,沈夫人的胆子都要吓破了! “快,快些回府,好好休息!”沈夫人催着儿子媳妇快些回家。 可谁知道,身后却追上来二人。 封世子带着罗英郡主正要出宫,喊住了沈不虞:“沈将军留步!今日宫中这般,闹得人心惶惶,在下想同公主殿下说两句话可否?” 他说完,含笑看向千雾。 而千雾眸色清明,当即拒绝:“封世子,今日怕不是好时候,不如改日?” 封世子弯唇笑了起来,旁边的罗英郡主好奇地看着千雾,心下赞叹这女子身世真是曲折复杂,而千雾容貌也当真是天仙下凡一般! 但最吸引她的还是沈不虞,原来这个男人,并不是残疾! 沈不虞站起来之后,比坐在轮椅上姿态更是潇洒俊逸许多倍,一身沉稳气度,带着压迫人的气息,那双深邃眸子,仿佛能掌控一切,这样的男人,着实是人中龙凤! 罗英郡主暗暗地在想,皇上那样讨厌沈不虞,得知了这女子是真正的公主,也不知道沈不虞跟这女孩儿的婚事还能继续吗? 封世子丝毫不因千雾的拒绝而尴尬,拱手说道:“公主不想聊,那我便同沈将军聊。我想,沈将军总是愿意的吧!” 他那放在千雾身上毫不掩饰的眼神,早就引起了沈不虞的注意。 而二人的身份地位,原本的确就有些相似,都是皇帝忌惮的人,也都是朝中那些文臣酸儒们口诛笔伐的奸臣! 沈不虞拍拍千雾的手:“你同母亲先上车,我与封世子说几句话,片刻后就上去陪你。” 很快,二人走到了旁边城墙之下,千雾远远看去,只见沈不虞一身绛红色武官官袍,挺拔如松,沉稳刚毅,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泰然自若,挥斥方遒的模样。 她心中怦然一动,更觉得对沈不虞的喜欢增加了一层。 历经今日,她才知道如今自己心底深处早就有了落脚点,最深的念头便是看着沈不虞安安稳稳的。 而远远的,封世子与沈不虞走到城墙旁边,转头看了一眼马车这边,帘子很快落下。 但落下之前,封世子很清楚地看着了千雾脸上的动容。 那一抹动容绝对不是为了他,因此更显得刺眼。 他转头,对沈不虞开门见山地说道:“沈将军,本世子曾与妻子走丢了几年,今日万幸又寻到了她。她与本世子闹了些矛盾,但本世子依旧还是要接她回去的。沈将军若是肯帮助劝说两句,本世子愿意鼎力相助,将这天下都送到沈将军手中,可否?” 第144章 小尼姑,好久不见! 沈不虞并不知道封世子与千雾有过什么过往。 但他也清楚,封世子指的人,只怕就是千雾! 毕竟封世子那眼神实在是难以解释成其他理由。 只是,沈不虞相信千雾的人品,因此问都不问,直接笑道:“封世子说笑了,本将妻子管教很严,素日极少与女子说话,也不懂如何劝说女子, 封世子还是另请高明吧。至于什么江山之类的,封世子慎言,朝中之人本就冤枉本将造反,如此岂不是更加难以洗清冤屈了?” 他唇角含着温柔的笑,闲散地叹一声气:“世人总爱误会我,可谁又知道,我沈不虞并无什么野心,只想与夫人共度余生呢。封世子,再聊,本将要回去了。” 封世子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亲眼瞧见沈不虞上了那辆有千雾的马车,很快消失。 罗英郡主一脸失落地看着沈不虞离开,转头问封世子:“阿兄,难道沈将军的夫人便是阿兄所找之人。” 封世子看看她:“你可是觉得这沈不虞颇有大将风采,十分潇洒?” 罗英郡主脸上带着羞赧笑意:“他,的确瞧着与旁人不同。” 长相俊朗,军功赫赫,眉目之间清冷淡然,有一种超脱于世俗的恣意洒脱! 封世子敲了下罗英郡主的脑袋:“放心,这二人是不能继续的。” 到时候,他们兄妹二人一人分了一个,正好。 另外一边,沈不虞才上了马车,千雾打量了下他的神色,犹豫了下,还是把自己跟封世子曾经相识的事情说了。 “我只是路过帮了他一把,实在没有想到,他会缠着我不放,从东河追到广离,我实在摆脱不掉,最终只能胡乱答应会跟他走, 让他放松警惕,当晚逃了出去。但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我想封世子不至于还记得这件事。” 毕竟封世子长相也算是南疆之地的着名美男子,又是世子,不仅诗书颇通,又会领兵打仗,可以说满朝上下不少人争抢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说出了这些,千雾松了口气:“我不会与他私下见面,虽然我自小不是在京城长大,但也知道名声多重要,若是被人知道我私下见了旁的男人,必定会有人嘲笑你。” 沈不虞却笑了起来,把她搂在怀里,低声问:“还疼么?” 千雾一愣,这才明白他问的什么,当即有些尴尬,抬手捂住他嘴! “你还问!” 但此事她确实双腿如灌铅似的,并不好受。 沈不虞深深地凝望着她:“我不会问你从前都历经过什么事情,雾儿,你与旁人不管有没有过往我都无所谓,我只在意此时此刻,以及未来的无数个日子里,你是不是在我身边。” 他现在,特别庆幸昨晚要了她,彻彻底底地成了她的男人。 当然,他也很清楚,自己是她第一个男人。 千雾眸子里汪着水,想起来圆心师父的话,还是提醒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可是沈不虞,你不要把心思放在我的身上, 你是个将军,将来会成为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无数人敬仰你,你会是唯一的,最好的沈不虞。” 沈不虞捧着她的脸,仔细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只回答了她一句话。 “我只想做,你的沈不虞。” 他说着,扣着她的下巴吻上去,颠簸的马车里,他箍着她的腰肢,摁着她的肩膀,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千雾气喘吁吁,被迫承受着,却很快觉得一阵阵眩晕,被亲得几乎忘乎所以。 似乎……逐渐也感受到了一些欢愉。 她迷迷糊糊地想,沈不虞是没救了! 等到了沈家大门口,千雾已经累得昏睡过去,沈不虞将她抱在怀里,大步流星地走回院子,而后吩咐下去。 “再调拨两百人,严防有刺客进府,此外去通知几位副将,速速来见我!” 而后沈不虞让丫鬟守着千雾,而他钻入夜色,召集自己的手下,连夜开始了密会。 千雾一觉睡到后半夜,沈不虞还没有回来。 夜静悄悄的,碧纱橱外,丫鬟在打盹,听到千雾翻身的动静立马进来:“少夫人可要喝水?将军有事未归,嘱咐奴婢守着您好好休息。少夫人若是饿了,奴婢让灶房送饭来。” 千雾倒是不饿,知道经过今日朝中那么一闹,沈不虞肯定要部署好手里的人马问题,以防突变。 她问了问宫中是否有消息传来,丫鬟便把沈夫人的人打听到的事情全说了。 林家与萧家的人奔走求情,四处找关系,却无济于事,两家人都被打入牢狱。 太子入天牢之后,兴许是因着害怕,自裁了。 皇上苏醒之后得知此事,当场再次吐血,还是宫人抱着襁褓中的二皇子,才稳住了皇上的心情。 千雾沉默了下了,她有些庆幸,也觉得可笑。 皇族血脉真的很重要吗?其实更重要的还是皇子吧,是继承大统的人选。 所以,即便她是真正的公主,皇上也不会在意她,反倒会迁怒于她,觉得是她的出生才乱了朝纪。 还好,她也并不喜欢这位皇上父亲,完全不想认回去。 如今她只想在沈不虞的身边陪着他,无论将来他做什么决定,她都会义无反顾。 千雾又等了一会儿,沈不虞仍旧是没有回来,她知道他要做的是重要的事情便没有去打扰,正准备再睡下, 又来了个人急匆匆地说道:“少夫人,柳姑娘那边递了消息来说是甜甜小姐高热不退请了好几个大夫都瞧不好,您若是得空,可否去看看。” 甜甜高热不退? 这样小的孩子,若是起高热那是会要人命的! 千雾心中担忧着甜甜,脑海里浮现出甜甜的可爱脸庞,担忧的胡乱穿上衣裳,立马带上药箱往柳氏住的地方赶去。 一路快马加鞭,为了防止出意外,府上沈不虞安排的人跟了二十几个过去,都是高手。 因着路上安然无恙,千雾到了柳家,进屋挑开帘子,下意识喊道:“明月,甜甜怎会……” 她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那人站在帘内,如等待猎物的猎人。 “小尼姑,好久不见啊。” 第145章 本世子要带你回南疆 千雾其实早在见到封世子第一眼时,便知道这人仍旧对她没有死心。 一如当年那般偏执。 兴许这是南疆封家人的遗传,当初封世子的父亲,也是为了自己的妻子殉情,留下了年幼的儿子与女儿,这等脑中只有情爱之人,发作起来九头牛都拦不住。 但千雾却并不觉得自己一定会让封世子那样钟情。 他们只是几年前偶然认识,相处了几日,哪里会有多么深刻的感情? 因此千雾并不慌乱,只是淡淡看向旁边抱着甜甜瑟瑟发抖的柳明月,她走过去,轻轻摸摸甜甜的额头。 柳明月脸上一滴泪落下:“千雾,对不住,我总是给你招惹麻烦。” 之前那次,甜甜还在月子里便被劫持而去,若是千雾与沈不虞及时赶到,她与甜甜都已丧命。 而这次,她从沈家搬出来之后,沈不虞派了人护着她,而柳明月自己也花重金聘请了护卫,另外住宿地点弄得很隐秘,也不知道怎的还是引来了贼人! 且这贼人似乎与萧玉珠等人不同,看着千雾的眼神带着一股奇怪的热情,让柳明月心中更是担心。 而千雾只浅浅一笑:“此事与你无关,是因我而起。甜甜既然没有发烧,我便放心了。你给她多喝点水,喝水就好。” 她看了柳明月一眼,柳明月微微一怔。 旁边封世子撑开手中的折扇,那张貌若潘安的脸上是胸有成竹。 “小尼姑,既然你这么喜欢她们母女,不如我们带着她们一起去南疆吧?你放心,我看在你的份上绝对不会亏待他们。” 千雾看了看封世子,而屋外不知不觉已经站满了封世子的护卫队,甚至屋顶上都有细微动静。 他这一次,当真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不必,甜甜年幼,经不起车马劳顿,世子,不如我们出去说吧。” 封世子似乎也挺有耐心,含笑答应。 二人走到门外的廊下,他眼神灼灼地看着千雾。 眼前的女人比几年前多了些沉静,却也长开了,像是一朵清秀白净的花骨朵,骤然盛放成一朵娇艳玲珑的鲜花,芬芳扑鼻,美艳动人。 她穿一身浅紫色妆花素面小袄,纤腰不盈一握,皮肤细嫩白润,一头乌发挽成干净利落的发髻,插了一支漂亮的玫瑰玉簪,双眸明净清澈,只安静地站在那里,都能让人移不开眼! 封世子越看她,越是恨这几年的错过。 他生于南疆,自小不是没有中过毒,或者蛊,但却是第一次体会到那种折磨人的滋味。 期初他也以为是千雾对他下了什么药,可后来查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此事不关任何药毒,只是他对她动了情。 思念之苦,无药可解。 这几年,他找的是她,却也不只是她,而是他的解药。 封世子对着千雾伸出手:“这儿风大,我带你去马车上说。京城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们及早启程回南疆,立刻操办你我二人的大婚典礼。” 这人……当真是脸皮厚到了理所当然的地步! 千雾抿了抿唇:“世子聪慧过人,想必知道当初我之所以答应世子随您回南疆,只是被逼无奈的缓兵之计,婚姻讲究你情我愿,我对世子并无男女之情,且我救了世子,世子实在不该这般逼迫我。” 封世子顿了下,眸底有一抹失望散开,但很可能却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 “是,感情讲究你情我愿,可你怎知道我就非要强迫你?你自小在山上长大,心性单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当初你的确是救了我,但就算你不救,我的人也会出手。本世子并不会有任何危险,反倒是你凭空而出,一剑刺到了本世子的心上,本世子的的心啊……啧啧,疼了好几年。” 他捶了捶自己的心口,假装疼得摇了摇头,而后围着千雾走了一圈。 “你说,若是当初你顺势跟着我回了南疆,如今我们的孩儿应该满地跑了。会比屋中那个小丫头更可爱几分。你非要闹脾气,回了京城,而这几年,你究竟得了什么? 萧家人刻薄,几乎把你往死里逼迫,你以冲喜之名嫁入沈家,婚礼敷衍,连嫁衣都是临时买去的,到了沈家,也并没有几个人把你当真正的主子尊重你伺候你吧?你为了救沈不虞那个活死人,付出了多少? 甚至,你为了他,揭露了混淆太子的真相,昭告天下你才是公主,可你真的想认回那个皇帝父亲? 皇上不会放过沈不虞,更会逼迫你一起对付沈不虞!而天下欲反之人不只沈不虞一个,但无论谁反,都会被安到沈不虞的头上!这京城啊,注定安静不了喽!沈不虞若是有一日真的反了,便会被钉死在反贼之名上,生生世世都不得翻身,那些编纂史书之人会将他与他的家眷都写成什么妖魔鬼怪,你应当也清楚。 而沈不虞造反,就一定会成功吗?朝中大臣有几个会站反臣那边的?周边列国也会趁机打来,本世子,更加不会任由旁人随随便便成为我得跪下磕头的天子! 兴许不久之后,沈家一家老小,便会出现在菜市口。千雾,你跟了我,这种种一切,都不会与你再有分毫关系。” 他一口气说了这样多,可千雾却只想到了一件事。 这会儿,沈不虞说不定已经回去了,或者还没有回去,但他的腿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封世子咳嗽一声,千雾回过神来,在这一瞬间,她骤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有些人有些事上,她会权衡利弊,可在沈不虞身上,她已经变成了无条件相信。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她都只希望他安好。 “封世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已经是沈不虞的妻子,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往后无论是苦是甜,我都都愿赌服输。还望封世子大人大量,不再计较从前的一些小事了。” 封世子终于收起了笑意,手背在身后:“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本世子不妨告诉你,你跟我回南疆,来日沈不虞若是造反,本世子对他鼎力相助。若是你不愿意,沈不虞从此便是本世子的眼中钉肉中刺,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千雾微微垂眸:“若我不愿,封世子会放我回去吗?” 封世子丝毫没有愧意,微微凑过来,低声威胁:“不仅不会放你回去,我还会让你亲眼看着我将他再次打成一介残废,除非,你待我好一些,我便出手温柔些。” 他说完,转头下令:“来人,扶世子妃上马车,启程回南疆!” 也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来一群人,围墙上都是弓箭手,门口乌压压围了人墙,个个都握着长剑。 千雾知道,就算自己会分身术,此时也难以逃脱了。 她只能假装平静地跟着封世子上了马车。 第146章 将军他只怕要杀疯了 马车几乎很快就离开了京城。 因为是封世子的车队,城门处甚至没敢去检查车里究竟何人。 而后没多久,马车赶到渡口,一行人便要换成水路前行。 千雾一路上都很安静,没有任何反抗的姿态。 上了船,封世子带她进了最里头一件雅致的房间,下人很快上了些糕点与茶水,封世子亲手剥好蜜桔递给她:“不要妄想对本世子下药,抑或是旁的法子。 这一路上,会有很多人暗中盯着你,我劝你,好好想想如何爱上我,而不是去想那些没用的事情。” 千雾弯唇一笑,静静地看着他:“世子为何不想想,如何喜欢上旁的女子?” 封世子微微蹙眉:“若是有法子,你以为本世子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可下一秒,他也蓦然懂了。 千雾也不会再喜欢上另一个人。 她只喜欢沈不虞。 封世子咬了咬后槽牙,似笑非笑:“他非良人,何况本世子已经安排了一出好戏,京城会发生两件事,巡防营会爆炸,皇上势必会调动沈不虞的人马去查探到底是何人所为,而与此同时,沈不虞会发现你不见了。你猜,他会选谁?究竟是朝廷上的事情要紧,是沈家的性命要紧,还是你更要紧?” 千雾心中一颤,她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可现在,她被重重包围,离京城越来越远,封世子非常警惕,她甚至没有任何机会给沈不虞递消息。 封世子想看沈不虞会选谁,她担心的却不是沈不虞会不会选自己,她希望沈不虞不要选她。 希望他能明白,她会保护好自己,而他最要紧的是处理好眼下的事情,不叫他手里的部下以及百姓受苦。 更重要的是,千雾希望他不要再受伤了。 那些日子看着他躺在床上受苦,她都不忍回想,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酸得想流泪。 她怔怔的,封世子将剥好了半晌的橘子放下,淡笑:“或者,我再给他增加一点难度。” 他抬起袖子:“来人!” 千雾一下抓住他的袖子:“封世子!我知道如今再挣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你说的很对,京城势必大乱,而我自从来到京城,的确不曾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可说这话时,千雾忍不住想起来每个晚上忙完一切,沈不虞抱着她睡觉的时光。 屋外夜再黑,屋子里,都有他护着她,吻着她,细声陪着她讲话。 明明昨日还有过的时光,忽然之间好像成了很难得的事情。 她语气酸涩:“可我与沈不虞,终究是过了明路的夫妻,可否由我写一封自清和离书送给他,等我成了清白之身,再随你回南疆?” 听到这话封世子心情好了些,指腹轻轻拨了两下她的碎发:“这件事,不需要你来操心了。为了万无一失,到南疆之前你都不能与京城有任何联系。皇上那里,我自会解决。沈不虞在我眼中还算不得什么。” 千雾心中一沉,她算是知道了,封世子严防死守,是不会给她任何机会的。 大船急流直下,眼看着离京城越来越远。 而天亮之际,沈不虞回了沈家,才知道千雾深夜去了柳家。 他忙碌一夜,头脑酸胀,刚想细问,外头又来人报:“将军!巡防营爆炸了!皇上病着,传下口令要您负责彻查此事,一日之内务必捉拿凶手归案!” 沈不虞猛地站起来:“巡防营不归本将所管,怎的安排了旁人管事,出事了便都成了废物了?!” 那人跪在地上:“将军,巡防营统领被炸伤了眼睛,周边火灾四起,百姓也死了不少,现下无人担责……” 沈不虞满面怒气,最终喝道:“陆战!你去彻查此事!” 他转过头,看向空荡荡的屋子,脑中忽然警醒起来。 柳氏并不是一个会轻易麻烦旁人的,而他派去护在柳家旁边的人,若是知道甜甜高热也会去告诉他。 怎的无人告诉他? 沈不虞当即冲了出去,骑马飞奔去了柳家! 等他到了才发现,柳明月被人锁在屋内,护卫尽数中毒!柳明月正抱着甜甜正焦灼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见到沈不虞,柳明月便哭道:“将军!千雾被掳走了,那人似乎是什么南疆世子!他口口声声说千雾是他的世子妃……” 沈不虞眉心狂跳,只能问道:“千雾可留下什么话?” 柳明月浑身发抖,抱着甜甜思绪混乱,想了又想,才道:“千雾走之前,只说,只说,要甜甜多喝水,喝水很好……” 这话,似乎也没什么。 可沈不虞转身出了院子,立马吩咐下去:“派人拦截所有水路!调遣三千精兵,往南去追!” 他骑上一匹快马,没命地往前奔,一路颠得心脏几乎都要蹦出来。 可却是第一次这样惊慌,害怕。 仿佛在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 一路上瞧见无数年轻女子的背影,却都不是她。 沈不虞的心都要碎了。 是他不够提防,原以为加强沈家的护卫便足够了,现下才知道,那人对千雾的渴求远比他想得还更甚! 也是,千雾这样的女孩儿,世上又有几个? 可追了大半日,马都累倒了好几匹,却没有丝毫千雾的消息。 南疆世子的船队掩饰得极好,混入商队大船中,竟也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孙岩副将跟着沈不虞出来的,路上知道了是将军夫人被掳走了,心里一跳,忍不住大骂:“谁掳走的?将军,属下直接杀过去!” 沈不虞一夜未睡,又连着跑了大半日的马,眼底乌青一片:“南疆封世子。” 孙岩一愣,这个,杀不了…… 可沈不虞却握紧了手中的刀:“若一路追到南疆,都寻不到人,本将绝不留他性命!” 孙岩看着将军眼底隐隐的血红,忽然就胆怯起来。 从前在战场,将军也有这样的时候,那一次,将军连杀了一百零六人!一刀能挥掉两颗脑袋,杀疯了的场面血腥之令人胆寒! 很快,天也黑了,千雾仍旧被封世子禁锢在船上的房间内。 封世子抬起手递给她一盏茶,带着悠然的浅笑:“你一路不成吃过一口点心,也不喝一口水,你猜猜看,本世子会因此而如何?” 第147章 好想他 千雾转头,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明净似秋水的眸子。 她知道自己离京城越来越远,心中对沈不虞的挂念也越来越深。 在船上这段时间里,她无数次想起来师父圆心的话,也是认真地想过封世子的敲打。 如今这局势,她对于沈不虞而言,的确是个羁绊,若是她回去京城,皇上肯定会拿她这个身份要挟沈不虞,拿血缘关系要挟她。 就算来日,退一万步来说,沈不虞造反成功,可能会让她做皇后吗? 她是前朝公主,跟了反贼,必定会被史书痛骂。 他们二人,于身份地位而言,从来都不是良配。 沈不虞若是迁就她,自身肯定会受很多委屈,而她若是非要跟沈不虞在一起,后路也会艰辛一场。 可一想到与沈不虞要分开,心底便有一种丝丝缕缕的痛弥漫开来,让她好几次眼睛发酸喉咙发硬。 在她最无助孤单的时候,一次次是,是沈不虞对她张开怀抱,将她当成一个小姑娘那般哄着疼着。 沈不虞总说喜欢她,她又何尝不是很喜欢很喜欢他呢。 重活一世的人,好不容易才寻到的一处归宿,她怎么舍得松开手。 一想到这辈子就要再也见不到他,千雾心中便有一种冲动,她必须立即回到沈不虞的身边。 告诉他,她爱他,不管怎样,都不想离开他。 这世界上的关系,总是可以有很多借口作为破裂的理由。 性命威胁,名声地位,更好的选择,都是分开的契机。 可也有一种关系,是什么借口都不足以让人舍得放下。 千雾抬眸,看向封世子:“沈不虞兴许并不是那么喜欢我,在意我,可世子此举着实是打了他的脸,保不准沈不虞还是会追上来,若是寻不到我,沈不虞的人对南疆王府开战, 届时世子真的有胜算?皇上忌惮沈不虞,也同样忌惮您,若是借着沈不虞的手能打压南疆王府,皇上应当也不会反对。” 哪知道封世子嘲讽一笑:“你以为开战那么容易?沈不虞手中可有银钱?作战是需要银子的,当初他镇守边疆十数年,上头克扣军饷,战死的将士有一半都是饿死的。 皇上是会让他开战,可绝对没有银子给他。我南疆百姓远比京城富庶,就算真的打起来,本世子也绝对不会输给沈不虞。你若不信,只管瞧着便是。” 千雾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若是开战,你会杀沈不虞吗?” 封世子毫不犹豫:“那是自然。” 千雾眼神黯然:“你可否不杀他?” 封世子笑了:“你是以什么身份同我说这话?若是你喊一句夫君听听,兴许我不杀了他之前,会让你见他一面。” 千雾眼圈一红,再未说话,看上去伤心极了,她越是伤心,封世子便越是觉得不爽。 可千雾好像看不见,自顾自地说道:“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上你的,我只喜欢沈不虞,你若是不信,只管把我带走,便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吃你一口饭喝你一口水。 我到死,都会是沈不虞的人。且等我到了南疆,我要告诉你府上所有人,我是沈不虞的妻子,被你强行掳了来……” 封世子猛地往桌上一拍,那上面的茶盏糕点水果被震得七零八落,咕噜噜滚到地上。 他气得不行,千雾却白着小脸求他:“我想沈不虞了,你让我回去好不好?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厌恶你……” 封世子咬着牙,脸色铁青地转身就出了房间,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千雾:“你最好是安份些!我封昭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我既看上了你,此生你便没有逃走的可能! 你不是喜欢他吗?本世子现在就下令让人在他追来的路上设下无数陷阱!你且放心好了,他死之后,你一定能见得到他!” 千雾瘫坐在地上,一副绝望至极的模样,发丝微微散乱,素白的脸泪水涟涟,像是雨中颤巍巍的栀子花。 偏生这更让封世子心动不已,他实在是怒不可遏,出了房间立即召了些手下,当真去让人布置机关去了。 千雾隐约能听见他的话。 “让人在官道上再加人手!驿站所有的马都换成病马!但凡遇到京城来的官兵,都要下药! 另外知会当地知府一声,有反贼从京城逃来,必须尽快抓捕!每个渡口都要暗中设下弓箭手,箭上下最狠的毒,瞧见沈不虞射杀成功者,本世子重赏!” 千雾在房间里,紧张地在找着什么。 她来时,药箱被没收,为了防止她反抗行凶,身上一切尖锐的东西都没有了,软剑,暗器,银针,发簪都被取掉了。 实在没办法,千雾只能捡起方才滚到地上碎了的茶盏,找到自己的神阙穴,命门穴等穴位,用力扎了下去! 人的身体有些穴位扎上去是治病的,但也有一些穴位扎上去之后,人反倒会生病。 最严重的是扎错了穴位,会导致瘫痪或者死亡! 果然,她扎了之后没一会儿便觉得身上忽然变得软绵绵的,温度逐渐升高。 等到封世子在外办完事再进来,就发现千雾已经倒在了榻上! 他脸色一变,上来探了探千雾的额头与鼻息,就发现千雾的整个脸颊都发红,额上很烫,鼻息急促! 封世子当即大喊:“来人!把大夫喊来!” 可千雾这高热,大夫给用了药也退不下去,封世子大怒,要责罚那些大夫。 可大夫跪下去:“世子,我等都是南疆医术顶级的大夫了,这世子妃的病,大约是水土不服,咱们前行过快,她承受不住导致的。中原人体质与南方不同,治疗办法也有区别,要么就下船休息些时日再走。” 封世子看着千雾紧闭着眼虚弱的模样,心中有些怀疑千雾是装的,可人生病如何装? 他思前想后,最终吩咐所有人下停下脚步,在附近村子里停留,但并不去城镇上,只是让人去城镇里请大夫到村里治疗。 千雾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自己被人抱着下了船,不再是终日摇摇晃晃让人头晕恶心了,而是到了陆地上。 她微微睁开眼,仍旧是疲惫不已毫无力气。 封世子低头看着她:“千雾,你忍一忍,我带你在村子里休息几日,等你好了我们走陆路回去。” 他又有些愧疚:“是我焦躁了些,往后我一定待你温和一些。” 千雾闭上眼,懒得同他讲话,同时将手搭上他的肩膀。 这让封世子十分高兴,唇角都是笑意,他想,女人就是嘴硬! 但若是在千雾虚弱的时候,陪在身边的人是他,她又怎会不动心? 而千雾将手搭在封世子的肩膀上,手里一颗很小的碎香珠掉到了青石板地缝中。 第148章 给千雾下情蛊 千雾浑身上下的东西除了衣物以外,几乎都被搜走了。 她唯有鞋面的穗子上镶嵌了一颗很小的香珠,趁着封世子不注意的时候取了下了,才能扔到渡口的青石板地缝中。 可千雾为了能上岸,扎穴位的时候下了狠心,她此时的确病得厉害。 千雾也清楚,自己这一次病,是人为的,用药很难治好,需得慢慢调养,靠时间来医治。 在尽力拖延的这段时间里,要么是沈不虞寻到了她救了她,要么,是她自己找机会逃出去。 否则,封世子一旦发现,绝对不会再给她第二个机会。 而等到南疆之后,封家王府更是密不透风,她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想逃出去简直是如登天一般地难! 封世子选了很偏僻的一处村子,花银子租赁了当地一处千户的院子,让人悄悄地去城里请了几位当地知名的大夫。 可千雾的情况,药是灌下去许多,却并不见起效。 她反复高热,时而有点清醒,嘴里喃喃地喊着两个字。 “将军。” 每次她一喊,封世子的脸便寒上几分! “你们都是蠢货吗?两日了!仍旧是起热!丝毫未曾好转!!” 再耽搁下去,说不准,沈不虞的人会追上来! 大夫跪了一地却无可奈何,这女子的病的确是古怪的很! 封世子自打出了京城之后便未曾合眼,他此时恨不得将千雾直接弄到南疆王府去,可瞧着她虚弱到这个地步,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中,又不敢擅自带走她。 若是千雾在路上出个好歹,他长久以来的盘算便彻底落空了。 屋子里的人尽数退了出去。 封世子取出匕首,对着自己的手腕割了下去。 热血滚出,他滴到千雾的唇上:“我自小便服用了无数丹药,人人都道我封昭便是最好的蛊,我以血蛊求你恢复康健,与我白首一生。 小尼姑,你可知道当初你腾空而出手执软剑,已经是我这一生难以忘掉的盛景?我知你不愿意,我亦知沈不虞的确堪得上你的喜欢,可我封昭先遇上你的。你是我的,是我的啊……” 他的血一滴滴入了千雾的唇。 封世子眼看着鲜血顺着自己的手腕往下流,另外一只手爱怜地摸摸千雾的脸庞。 “喜欢一个人,缘何要讲道理?我偏生不讲道理,江山我让给他,你,我不会让。” 千雾眉毛如远山黛,小巧的鼻梁如白玉雕刻而成,唇色苍白,可那唇形却十分美好可爱。 封世子没有忍住,低下头,动情地说道:“我南疆之人,从不会强迫人,等你醒来便会知道,我的蛊入了你的体内,你这一生,便只会爱我。” 他刚想吻上千雾的唇,忽然,千雾似受了什么刺激,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方才的血蛊,以及大夫强喂进去的药汁,吐了个一干二净! 封世子震怒,起身看着自己流出的血千雾一滴也咽不下去,竟然全部吐出来,简直不敢相信。 他南疆血蛊,从未有失手的地方! 且一个人,一生只能下一次这样的蛊,能让对方爱上自己,但却会折损至少十年的寿命。 可如今他的血蛊下出去了,却并未下到千雾的体内,他难道是白白损失了十年的寿命吗? 封世子眼睁睁地看着千雾吐出所有,又昏睡过去,一拳打碎了旁边的木桌! 他究竟有何处不如沈不虞的? 千雾越是这般,他越是要让千雾知晓,他对她的爱会比沈不虞的更多! * 深夜,清湾渡口一声声马蹄淹没在夜色中。 火把照应出一张坚毅冷峻的面庞,虽然是胡子拉擦,却并不掩其英俊面容。 孙岩等人不敢出声,可对视之后,孙岩副将还是走上去:“将军,我等一路追来已经第四日了,不见少夫人踪影,京城那边传来快报, 巡防营爆炸之事迟迟未能查到背后之人,西城又现连环杀人案,且证据指向将军府。皇上已经连下四道圣旨要您回去。若是再不回去,只怕京中会出大事!” 原本皇上就看沈不虞不顺眼,如今再递把柄上去,更是不好混了。 孙岩小心翼翼地说:“将军,属下会继续寻找少夫人,但如今,保命要紧啊!” 沈不虞麾下的整个军营,以及沈家那么多口人,都要指望着沈不虞活命。 而不远处,江面上黑沉沉的,初春的夜,依旧是寒意阵阵。 沈不虞嗓音嘶哑:“便是回去,又真的会希望我活命?” 这世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盼着他死。 那一双盼着他回家的温柔眼,却不知道正处于何种水深火热。 封昭狡猾不已,一路更是设置了种种屏障陷阱,若非沈不虞小心兵分几路,只怕耽搁的时间更多。 但直到如今,还是没有丝毫千雾的消息。 他心中躁动之气几乎要压不下去了。 自小受到的教育都是要他忠君,为百姓办事,造反乃是让祖上都蒙羞之事。 他父亲光明磊落一生,不能因为他而葬送了道义。 可…… 沈不虞握紧手中的刀,他抬眸看向夜色中的南方,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只有浩瀚无垠的天空上偶尔闪烁的星星。 他本身要的不多,什么他都能忍。 可现在,他忍不住了,他恨不得提刀将整个天下都搅乱,杀尽一切狼心狗肺之人! 孙岩察觉到沈不虞身上不寻常的杀气,心中直打鼓,但却也做好了准备,若将军准备开战,他第一个冲! 沈不虞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杀意浓浓之下,却又硬生生勒住了缰绳! 马蹄踩到青石板上,沈不虞猛吸一口气:“孙岩!你可闻到了什么味道?” 孙岩一愣,面色发红:“将军,属下,属下真的不是不洗脚,是,是这几日日夜赶路,实在没时间……也不知道怎的,就属下的脚最臭……” 他有些羞愧地自顾自解释。 沈不虞却跳下马夺过孙岩手里的火把,对着青石板到处去找了起来。 第149章 本世子不会杀你 见沈不虞去找,其他人也赶紧去找,并问道:“将军您找什么?属下帮您一起找!” 可沈不虞只是喝道:“原地待命!” 其他人只能眼睁睁地站着。 而沈不虞举着火把,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在忽然之间闻到了千雾身上惯有的香料味道。 清甜深幽,似有若无,认真捕捉起来,总是找不到可一放松,却又总是能闻到。 而且那香气令他十分舒服,每次回到家总忍不住抱着她,细细地感受她身上的香味。 沈不虞知道,旁人是认不出千雾身上的香气的,只怕就是找到了香珠,也会当成泥块看不见,因此他只能自己找。 于是,一群人马就那么看着沈不虞一人举着火把在深夜的清湾渡口弯腰把上百块青石板几乎都要擦干净了。 他甚至跪在地上去找,一点细节都不放过! 孙岩有些害怕,低声同旁边的人说道:“咱们将军,总不会是疯了吧……” 还好,最终,沈不虞找到了一粒小小的香珠,瞧着与碎泥块儿差不多的颜色,但在指尖轻轻一嗅便能感觉到有一种熟悉的幽香! 沈不虞盯着指尖的幽香,这一定是千雾的。 至于千雾为何会上岸,按照封世子的性子推测,除却生死攸关的大事,封昭是绝对不会轻易上岸留下踪迹的。 沈不虞小心地将香珠放入千雾给他做的锦囊之中,当即吩咐下去。 “彻查整个清湾城的大夫,连夜审问他们所有家人!不许走漏风声!” 也就两个时辰的功夫,所有大夫都被带到了沈不虞跟前。 孙岩单膝跪在地上,拱手说道:“将军英明!这是清湾城现下在家所有的大夫,但并不是全部,两日之前,清湾城最好的四位大夫都被人悄悄请走了, 且他们的家人都说他们是去了不同的地方,小的审问之后发现,这些人只怕是真的不知道这四位大夫具体去了哪里。” 沈不虞坐在上首,一只手抓着腰间的刀柄,随时都能砍人。 他酷寒的脸上一抹冷笑:“查清楚他们府上的马车车辙都是如何模样的,多大多宽,带着他们的家人分别去出城的几条道路上辨认!若是不肯招代,便上刑具!” 不过一炷香功夫,那四位大夫出城的方向便弄清楚了,都指向一个名叫大杨村的地方。 孙岩有些兴奋:“将军!咱们现在立马动身过去吗?” 沈不虞冷冷瞥他一眼:“你不仅不洗脚,脑子也还是一如既往。让你多读书,你究竟读过几本?” 说完,沈不虞头也不回地走了。 * 大杨村内,封世子目光沉沉地看着床上昏睡了好几日的千雾。 各种蛊,药,都毫无作用,甚至大夫请了十数个,都是枉然。 再这般下去,他们的行踪必然会暴露。 封世子再也忍不住,直接吩咐:“今日必须离开大杨村,再换一个地方,此地不宜久留。” 他话音才落,便有人来报:“世子!大杨村北边五十公里处,有大约上百人骑马赶来!” 封世子猛地站了起来:“立即收拾行囊!抽出六人同我带着世子妃从后山小路绕过去!其余人等从村口离去,分成三路!务必拖延时间,不要让沈不虞的人看清楚马车内是谁!” 他看向罗英郡主:“你可知道该如何做?” 想到可能再次见到沈不虞,罗英郡主脸庞一红:“阿兄,我知道。” 沈不虞是不敢伤害她堂堂一个郡主的。 很快,封世子便带着千雾,在六个手下的护卫下,沿着大杨村后山的小路离去。 而罗英郡主则是带着车队往村口赶去。 另外两路人假装护送主子分别往另外两个方向赶去。 原本罗英郡主的设想中,沈不虞追到大杨村村口,肯定要看马车内是谁。 他们总共三辆马车,一辆罗英郡主乘坐,一辆是她阿兄与阿嫂乘坐,另一辆则是放的日常要用之物。 很快,车队在村口被人团团围住。 罗英郡主的护卫喝道:“谁人胆敢拦我南疆封家的马车!” 沈不虞坐在马上,深邃冰冷的眸子盯着那马车帘子。 罗英郡主在车内心脏砰砰直跳。 孙岩副将掏出腰牌:“奉官府之名,追捕逃犯!” 罗英郡主没有忍住掀开车帘,她微微咬唇,在对上沈不虞眸子的一刹那,脸上微微发烫。 而沈不虞再次瞥向后面那两辆马车。 马车是否坐人,车辙痕迹都不一样。 他眼神微微闪烁,几乎是立即反应过来了:“孙岩!撤!” 大部队很快与罗英郡主擦身而过。 而罗英郡主一阵愕然,坐回马车里,忍不住喃喃自语:“难道,他竟然聪慧至此?可我当真什么马脚都没有露!” 另外一边,沈不虞火速进村找人询问了后山里的路线,让人团团把守住后山每一个出口。 他亲自进山! 不过是半个时辰,封昭背着千雾,身边围着六个手下,正气喘吁吁之际,抬眼便看到了前方站在路中间的沈不虞! 那一霎,封世子都忍不住在心里慨叹一句! 沈不虞难道是如有神助吗?他究竟是如何算到了这个地步! 而沈不虞看到千雾软绵绵在趴在封昭背上的一霎,心猛地一沉,他咬牙:“放下她!” 封世子却邪然一笑:“沈将军不会以为,会再次夺走我妻吧?本世子告诉过你,我妻走丢几年,如今我不过是寻回她而已!还望沈将军好自为之!” 沈不虞冷笑一声:“封昭,她不喜欢你。” 这宛如一根刺扎如封昭心中! 他恶然道:“南疆有蛊,能令喜爱之人钟情于自己,难道沈将军不知?我妻子,怎会不喜欢我?沈将军实在是说笑!” 沈不虞眸子紧缩:“你强行带她回去,我带兵踏平南疆封家,就算是玉石俱焚,又有何难?封昭,你不是儿女情长之人,何必如此?” 封昭冷脸看向他:“沈将军叱咤疆场,从不为女子所蛊惑,仰慕你的姑娘更是多不胜数,又何苦非要抢夺我妻?若你非要鱼死网破,不如我们今日便来交手一回,本世子不伤你性命!” 沈不虞当即应下:“本将自会看在我夫人的份上让你三分!” 很快,封昭将千雾放到手下铺好的毯子上,他与沈不虞找了一块空地准备对战。 嘴上说着谦让之词,可二人都瞧得见对方眼中的杀意! 第150章 我现在很想被你亲 几乎是转眼之间,封昭便与沈不虞对打起来! 二人一个是在北疆大杀特杀了十数年的战神,一个是年少英雄平定南疆之乱的玉面世子,出手都是狠辣至极! 那招式快到只剩残影,看得双方随从都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封昭心中顿感不妙,沈不虞重伤到濒死地步,才恢复好应当也没几个月,能到这个地步,足以可见曾经的沈不虞究竟多么厉害! 可他心中并不愿意服输,尤其是想到千雾,那种不甘令他几乎要喷火! 只是不甘在许多时候并没有用。 沈不虞一招一式中,那眼神都在逼着封昭认输。 他几乎是在用行动告诉封昭,就算是两人在战场相见,封昭也顶多落个玉石俱焚的下场! 但封昭怎么会轻易认输? 当初一见钟情,而后寻人四载,其中艰辛无人能懂。 再见她成了旁人的妻子,待自己那般疏离,他怎么能忍? 南疆之人,兴许武术上是比不过沈不虞,可他自有他们的奇术! 千雾是在一阵打斗中醒来的。 她昏睡好几日,醒来的时间甚少,难得今日不再起烧,又被封昭强行喂了丹药,此时睁眼才觉得身上没那么绵软。 可她定睛一看,发现不远处草地上沈不虞跟封昭竟然正在对战! 二人的手下都聚精会神地看着。 封昭明显处于下风,沈不虞虽然无意要封昭的命,但招招狠辣,逼得封昭步步后退,明显就要招架不住! 就在此时,封昭忽然手指扣向剑柄,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了! 在旁人看来,大约是封昭就此败了。 但千雾心中一冷,她没命地爬起来飞身过去! 在封昭抬掌将手中蛊中打向沈不虞之时,她冲上去挡在了中间! 可千雾再无旁的力气,她一把抓住封昭的手,用尽所有的力气哀求:“你,要杀杀我,放过他!” 山谷中鸟鸣啾啾,千雾晕过去之前还闻到了兰花清香的味道,以及今日格外灿烂的日光。 她最后,看到了封昭愕然的脸,以及沈不虞不顾一切冲过来抱住她的样子。 那时候,千雾就在想。 其实也值得了。 若是能死在了沈不虞的怀里,这辈子也就圆满了。 半月后。 沈家。 千雾睁开眼时,觉得自己仿佛过了一生那样漫长。 首先入眼的是暗红色绣了鸳鸯戏水的床帐,旁边,是一张俊朗却深沉的面庞,他脸色紧绷,手里端着药碗,正打算给她喂药。 旁边陪着的人顿时惊喜起来。 “啊呀!醒了!少夫人醒了!” “雾儿!你可算醒了!为娘都担心死了!” “千雾,你现下感觉如何了?” …… 沈不虞手里的碗微微颤抖,这些日子,他觉得自己宛如行尸走肉,一概的事情都无心再管,甚至,连兵符都已经交给皇上。 换来了安宁,同时,他的人也被大面积地调走,弄得四分五裂,皇上那边确保他没有再造反的能力之后,这才对他和颜悦色了一些,允许他回去尽心尽力伺候千雾。 千雾一日日不醒,甚至有人想劝他准备后事。 起初,沈不虞简直想砍了那人的脑袋,可后来冷静下来却在想,若是准备后事,大约要两口棺材吧。 他怎么舍得,怎么放心千雾独自离去? 还好,她醒了。 沈不虞嗓音嘶哑:“太医!” 太医立马前来给千雾把脉,脸上都是喜色! “公主脉象平稳许多,这一醒来,小心调养着必定会康复。在下这就给公主再开几服药,另外皇上那边也赏赐了些极其名贵的药材,公主肯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千雾怔怔地看着沈不虞,而沈不虞几乎是一瞬间便读懂了她的想法。 他看向众人:“好,千雾昏睡许久才醒来,让她再休息休息把,我来照顾便是了。” 沈夫人立马懂了,将柳氏等人带出去,屋子里只剩了千雾与沈不虞。 门一关上,千雾的眼圈便红了,她委屈地看着沈不虞。 满腹都是委屈,却并不是怨他,而是怨命运,为何这样待他们? 沈不虞小心地扶着她坐起来,拥着她,轻轻地拍着她:“回家了,我们回家了,雾儿乖,往后再也不会让你那般受苦了。” 千雾眼泪一颗颗地滴下来:“我想你。沈不虞,我好想你。” 沈不虞低头,看着她颤巍巍的眼神,不用问都知道,她在封昭手里都受了怎样的苦。 而她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病一场,只为与他沈不虞再次相遇。 沈不虞想说什么,嗓子却硬得说不出口。 千雾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她一张巴掌大的脸越发清瘦,显得眼睛也更大了,漂亮得宛如受惊的兔子。 “我想被你亲。” 她声音软软的,怯生生的。 沈不虞抬着她的下巴,亲了上去。 只是亲着亲着便有热泪沾到二人的面庞上,也分不出是谁的。 再多的话,也都融化在了这场亲吻里。 此时几千里外的南疆之地,封昭原本好好地躺在床上,忽然之间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他捂着心口,疼痛一阵一阵。 当初他想给沈不虞下的蛊便是双心蛊,只要下到对方身上,往后他便能在对方情绪强烈的时候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甚至,能感知到对方想做什么。 当时封昭的意图是利用双心蛊识破沈不虞的计划,将来二人兵戎相见之时,也能用上此蛊! 可他没有想到,千雾会出来替沈不虞挡下了此蛊! 更令他痛苦的是,他此时此刻,感觉到特别想要去亲吻一个人。 除却那日在千雾病床边,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难道……千雾此时,正在想要亲吻沈不虞? 封昭难以接受自己的这个猜测,他疯狂地起身,几乎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又去院子里练剑,好一番折腾,才将那滋味熬过去。 可一闭上眼,便忍不住幻想出千雾主动去亲吻沈不虞的场景。 他忍不住一剑砍断了眼前的珠帘,面色沉如水:“沈不虞,好一个沈不虞!” 等到来日,他带兵攻入京城之时,他要亲眼见着沈不虞将妻子拱手相让!! 第151章 容妃有孕 连着几日沈不虞都守在床边一寸都不曾离去。 千雾也像是转瞬间像是变了个人,从前她总觉得夫妻之间何至于黏黏糊糊的?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谁也不能整日厮守着。 可此时,她忍不住想缠着他粘着他。 而沈不虞也愿意这样被她缠着。 从被掳走到如今,加一起快二十日,她瘦了许多,他也是。 千雾每每睡醒,便能瞧见他正在床边安静而温柔地看着他,此时心中也更觉得熨帖。 可她却也忍不住担心。 沈不虞抬手摸摸她额头,千雾便捉住他手,声音轻轻地问:“你当真将兵符交出去了?往后若是皇上再想发难,亦或奸臣进言,你又如何自立?” 沈不虞淡淡笑了下:“无妨,我自有安排。” 不说旁的,封昭这一次,便已经是彻底地惹怒了他。 可千雾还是觉得愧疚,她眸子里堆了愁绪:“或许与你而言,我的存在反倒是个累赘,若是没有我,你不必将兵符交出去,也不会与封昭交恶,沈不虞,我……” 沈不虞却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下她的唇,弯腰在她额上亲了下:“说什么胡话?你可知道那几日,我生不如死?累赘?若是你真的从此不再回来,我不敢去想未来会如何。” 千雾心中湿热,忍不住也说道:“我原本也知道我们继续在一起,并非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可那时我总是害怕未来再也见不到你,满脑子都是再见你一次其他的什么也顾不得了。” 甚至病得严重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那时候,对沈不虞的思念更是铺天盖地而来,令她悲伤至极。 此时听她提到从前,沈不虞心中如刀绞一般,更让他难受的是,千雾忽然咳嗽起来,他慌忙去为她拿水。 千雾咳了好一阵,脸色都发白了,才艰难地说道:“我这次病,是自己故意而为的,为了让症状严重些我下了狠手,但不致命,封昭给我下的蛊,应当也没有真正成功,我并未感觉到什么异样。你且放心……” 沈不虞把她搂在怀里:“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封昭为人阴毒,他能下蛊就说明必定不是什么好蛊。这些日子你好生养着便是。” 他目光深沉,又在家陪了千雾两日,这才换了官袍进宫。 混淆太子一事,几乎算是尘埃落定了,萧家与林家被抄家,原本两家都要被灭门的,可慧贵妃当初送给林氏的信上写明了是慧贵妃单方面逼迫萧家如此而为,如此以来,便算是慧贵妃犯了大罪要株连九族! 但慧贵妃的祖父当初是与皇上一起打进京城的老臣,曾为了皇上被硬生生地砍去双腿,他一生壮烈,在被抄家那日一头碰死在了林府门口! 林家祖父也结交了不少文臣,此事闹的轰轰烈烈,沸沸扬扬,文臣们就应当如何处置此事斗得你死我活,折子不断地往皇上那儿送。 钦天监处也出了事,说是皇上身体有恙,近日不宜杀戮! 最终,皇上躺在病床上下令,要林家萧家上下几百人丁尽数流放! 虽说这个结局不算很好,但也比砍头要稍微好一些。 离京那日,萧家也只剩了三个主子。 萧侯爷,林氏,以及萧笃思。 虽初春还是清寒阵阵,他们却穿着单薄的囚服,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值钱之物。 林氏始终呜呜地哭,眼神一片灰败。 萧侯爷一步一个踉跄,眼睛发红,他如何也想不到,萧家那般显赫的家族,在不久之前,他妻子的姐妹是宫中盛宠的贵妃,他的女儿是未来的太子妃,他的儿子是太子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那时候多少人巴结他?讨好他? 怎么短短数月,就成了这般模样? 慎行带着一身的伤被流放,虽然是失踪了,但基本上可以认定是已经不在在人世上了。 谨言在朝堂之上揭发了家族的秘密,挥剑自尽! 他的亲生儿子太子也在牢狱中畏罪自戕。 如今,只剩了林氏与萧笃思这两个家人,可这二人还糊涂地念叨着千雾。 萧笃思不住地求爹爹告奶奶,问询那些狱卒:“官爷,官爷可知沈将军府的将军夫人如何了?那日听闻她似乎出了事故。” 可狱卒不耐烦地一脚踹倒了他:“贵人的事情,也是你个囚犯能问的?!” 萧笃思狠狠地摔在地上,唇角溢出鲜血,苦笑地擦擦。 是啊,他如今,哪里还配得上去关心千雾的动向? 萧侯爷气不过,冲着萧笃思发难:“你如今还想着她!若不是她,咱们家中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你是未曾见到朝堂之上她冷血的样子! 你大哥死在了我们眼前,她眼都不曾眨一下!是!如今她成了皇室真正的公主,又怎么样了?她就是个废物!若是玉珠还在,绝对不会这般!” 直到此时他都还觉得萧玉珠是个更能成大事之人。 萧笃思却冷然笑道:“父亲!直到此刻,你还执迷不悟吗?我们家这一切,都是萧玉珠害的!都是父亲你纵容的萧玉珠害的!” 萧侯爷提到这个,脸上的肌肉都在发抖,正要辩驳,狱卒一鞭子抽了上来! “哪儿那么多废话!” 萧家三人在悲苦中戴着枷锁一步步走向城外。 此时,宫中容妃娇声陪着皇上,直到大臣来了才退了出去。 在从正殿出来,她脸上的笑就不见了,等回到自己宫中,更是一脸的冷色。 “沈不虞交了兵符,以为这般就可以保命了吗?公主?呵,我倒要看看那个真公主,是如何跪在本宫跟前喊母妃的。”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懒散地说:“本宫身子不爽利,宣太医。” 很快,太医来了,给容妃一把脉,惊喜地说道:“恭喜娘娘!您这是有孕了!” 容妃笑道:“当真?” 她那药物,效果还真是快! 而皇上很快也知道了这个好消息,喜不自胜! 虽然太子一事令他十分生气,可自己已经有了一个二皇子,如今容妃又怀孕,也算上天待他不薄呀! 皇上难得这般好精神,亲自去了容妃宫中,摸着她的肚子笑道:“爱妃,给朕生个皇子,朕一定会好好奖赏你!” 容妃娇羞地说道:“无论皇子还是公主,臣妾都喜欢,等永思公主康健之后,请她进宫来,臣妾也好为公主打点打点,毕竟是公主,皇族血脉,怎好始终名不正言不顺?” 皇上点头:“她既是朕的亲生女儿,自然是要来给你请安的。” 容妃当即招手,让宫女拿上来一只盒子,里头是一颗丹药。 “这是臣妾亲眼盯着人炼制的丹药,对身体极好,臣妾想把这丹药送给公主服下,定能让公主身体好起来。” 皇上点头赞叹:“你有这份心,是极好的,那便赏赐下去吧!” 第152章 你是朕的女儿 容妃派去给千雾送药丹的杜嬷嬷是个宫里老人儿,面上带笑,实则一肚子心眼。 杜嬷嬷笑吟吟负手立在千雾床畔:“如今谁不知道您才是真正的公主?皇上心疼您,容妃娘娘也始终惦记您, 这不,娘娘亲手炼制了补身体的药丹,派奴婢给您送来了。这药丹十分难得,公主您快复下,奴婢也好回去复命。” 她一边讲话一边悄悄打量千雾。 一张脸嫩生生的也就巴掌大小,莹润似玉,眉目嫣然,温婉中带一丝娇甜,仿若五月时盛开的粉色玫瑰,美得令人讶异,说话都不敢大声。 不愧是真公主,当真是国色天香呀! 而千雾轻咳一声,眉头微微一蹙,更像是仙子体弱带一种别样的楚楚可怜。 杜嬷嬷不敢大声讲话,只能垂手等着千雾的回答。 她不知道容妃娘娘对千雾究竟是什么心态,只知道临来时娘娘吩咐一定要让公主亲口服下这药丹,否则要她的命! 终于,千雾淡声道:“辛苦嬷嬷了,待我净了手,便服下药丸。” 很快有丫鬟端了水盆过来,千雾洗了手,而后道:“嬷嬷将药丸给我吧。” 说着,她又咳嗽起来,瘦弱的肩膀乱颤! 杜嬷嬷捧着药丸正心思忐忑忽然就觉得右胳膊肘忽然一麻,手臂瞬间失去力量,手里的托盘也直接歪了下去! 只一瞬间功夫,那装药丸的盒子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黑色的圆形药丸滚在地上,杜嬷嬷头皮发麻只觉得死到临头了!慌忙去捡! 也不知怎的膝盖又是一软,一个不慎脚直接踩了上去! 这下子,杜嬷嬷总算绷不住了,一下子瘫倒下去,惊恐地跪着求饶! “公主殿下,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那药丸,那药丸,奴婢该死!” 说着,杜嬷嬷眼泪都要出来了。 千雾静静地看她如丧考妣的样子,半晌才问:“这药丸没了,容妃娘娘是会罚你?” 杜嬷嬷紧张地满头汗:“回公主,娘娘千叮咛万嘱咐,这药丸太过珍贵是娘娘亲手做的!奴婢该死呀!奴婢回去向娘娘领罪!” 千雾却轻轻笑道:“药丸我刚才吃过了,难道嬷嬷没瞧见?” 杜嬷嬷看了看地上被踩扁的黑色药丸,身上的颤抖渐渐停了下来。 半晌,重重叩头:“奴婢,多谢公主!” 杜嬷嬷在沈家又待了一会儿,临走时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子,又想到公主的话。 千雾让她密切关注容妃娘娘的反应,如实上报,会给她更多好处。 还有这样的好事?只是关注下反应,便能赚到这么多?杜嬷嬷十分心动! 她进宫之后便到容妃那边磕头:“娘娘,奴婢亲眼看见公主将药丸吃下。” 容妃弯唇一笑:“哦?那公主吃下之后如何了?” 杜嬷嬷想了想,把千雾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公主吃下之后不过一会儿便觉得头晕,想要睡觉,似乎有些不太舒服。” 容妃淡然一笑:“那你下去吧。” 那笑容里,并非是真的关心。 杜嬷嬷若有所思,但却觉得不敢相信,容妃娘娘怎么可能胆子大到给公主下毒? 容妃转头回了寝殿,才撩开珠链便瞧见了伪装成嬷嬷的木兰。 木兰盯着她:“萧千雾不是你我最重要的目标,沈不虞才是。你要先利用皇上瓦解深不虞的势力,再解决南疆封家,而后我自会联合北疆攻入京城,届时你来做女皇…..” 容妃忽然有些不耐烦:“那要多久?至少要几年时间吧?为何一定要做女皇?等我生下皇子,我做皇后,我儿做太子,我也不会亏待你….” 木兰瞧着如今换了一张脸日日过着宠妃生活骄奢淫逸挥霍无度的女人,忍不住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你可知什么叫国仇家恨!你母亲蛰伏二十年含冤而死!不是为了要你在这深宫后院中做旁人的附属品! 你此时还只是一介小小妃子,就算你做了皇后就一定能荣华富贵?如今的皇后在冷宫中你可还记得?” 容妃捂着脸,一时清冷了些,只能忍着心中得委屈说道:“是我错了,是我想的不够深远。你放心吧,萧千雾服下了那丹药, 表面瞧着会好一些,但会日日昏睡,直到身体根基被损坏,深不虞那般担心她,瓦解深不虞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吗?” 木兰越看她越觉得,心中不安,这一步棋走的并不顺利! 容妃又让人打探了两次千雾吃下丹药之后的反应,因着觉得杜嬷嬷聪慧便都是派杜嬷嬷前去。 而每次,千雾也都知道,便让杜嬷嬷回宫之后说自己昏睡不行,整日腹痛,反复起热。 容妃每次听到唇角笑意都遮不住。 千雾逐渐的便还是起了疑心。 她想了许久还是问深不虞:“你觉得一个人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吗?脸上的五官全部都变了,像是换了头一样,声音也完全不同。” 深不虞还把自己的副将都喊过来问,可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不可能。 “哪里会有那样的奇术?除非是仙人才会吧!” 深不虞大约能猜到千雾在想什么,便安慰她:“兴许是一些偏远之处的法子,比如湘西赶尸之类的,还有南疆下蛊我们也都觉得过于奇幻了。 我会让人再仔细去打听。此外,皇上估计要让你进宫了,毕竟你是皇上的女儿。” 千雾并不想当什么皇上的女儿,可那日迫于局面,她不得不说出事实,如今也只有面对。 但关于容妃的事情,千雾心中始终不安稳。 深不虞搂着她:“我也知道你怀疑容妃这个人,她是青州知府的嫡女,自小体弱多病养在庄子里,我的人去打听了,按照容妃的画像来看,她确实是在庄子上长大的。” 没等千雾说什么,深不虞眉头也皱了起来:“但不管如何,此女绝非善类。皇上打算给容妃建造一座避暑的园子, 朝廷上下满是非议,这几日正闹着。还有,不知道京城怎么起了个传言,是关于柳家的。” 千雾当即担心起来:“是在传柳家的宝藏一事吗?明月一直都未曾找到线索,但若是有人真的盯上她,不管她知不知道宝藏在何处,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第153章 千雾的妙计 皇上那般宠爱容妃,即便是群臣反对,依旧要为容妃打造一处华丽奢侈的园子,而此时国库空虚,这银子哪里来? 那自然是从百姓手中搜刮,以各种名义。 纵然年前饥荒四起,冻死的人不计其数,又加上水患,百姓们本身就民不聊生了,哪里还有银子出? 但这件事,沈不虞阻止不了。 他不去办,但他只是个文官,如今兵权上交,朝中蓄意逢迎皇上的文臣也不在少数,对方私下领命去办,谁也不会知道。 而这种情况下,柳家的宝藏势必会被盯上。 千雾事先找到柳氏,与她商谈了一番这件事。 “只怕京城已经不够安稳,可是你与甜甜离开京城也无处可去,你家的宝藏,总归是一处隐患。” 柳氏愁眉不展:“京城我倒是没有什么好担忧的,铺子之类的都有你,甜甜的生父也已经不在了,我也想过离开此处,不想总是记起来以前。” 说到这,柳氏睫毛微微颤抖。 千雾也觉得心中丝丝惆怅。 那日,她在朝堂之上,瞧见萧谨言自尽,只是尚未看清楚,便被沈不虞捂住了眼。 曾经她无比敬仰,潇洒清隽的大哥,就那般了结了。 其实心中并不是全无波澜。 见柳氏怀里的甜甜睁着滴溜溜的大眼,千雾忽然就想,如果萧玉珠从未出现过,是不是萧家会是个正常的家庭? 是不是萧谨言也会是个端庄和蔼的大哥,是个体贴的丈夫,是个慈爱的父亲? 不管如何,如今甜甜是还在襁褓中便没有了父亲,柳氏年纪轻轻成了寡妇,带着个还在,不得不说,后路定然是艰难的。 千雾心疼起来,摸了摸甜甜的小手:“这件事,是不能就这样算了,当初你的簪子如今也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若是有人寻到了簪子,只怕要来逼问你具体宝藏在何处。你等我想个办法,先让那些人对你打消念头吧。” 柳氏点头,而后犹豫了下,才道:“你可知,甜甜生父的尸首葬在了何处?” 千雾一怔:“你,如何想的?” 柳氏凄楚一笑:“只是觉得对不起甜甜,若是她长大之后问起来,也好告诉她她的父亲在何处。” 千雾叹气:“那日之后,我并未见到他的尸首,皇上当时动怒,尸首应当是悄悄处置了。” 一般,都是会扔到乱葬岗。 柳氏莞尔:“算了我只是问问。” 千雾没留太久,便匆匆地回去了。 送走千雾,柳氏抱着甜甜,怔忡了好一会儿,眼圈忽然红了。 她把甜甜放下来,从木盒子里取出来一块牌位,用帕子擦了擦,才低声说道:“下辈子,你莫要再招惹我,也莫要再做千雾的大哥,更不要做甜甜的父亲。你对不住我们,你耽误了我一辈子。你说,那一日我明明是去看荷花的?为何我要回头看了你一眼?” 柳氏笑着,眼泪滴到牌位上,一滴滴,她在只有甜甜的屋子里,声音低低的。 “我也想同千雾一样勇敢,果断,再也不要想起来你,在意你。可我竟做不到,我瞧不起这样的自己。萧谨言,你若是知道,是不是也会瞧不起这样的我?我可真是,下贱到了骨子里啊……” 柳氏好一会儿才平复了情绪,抱起来甜甜出去到酒楼里办事。 她走路匆匆的没有注意到路边有一处摊位后躲了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粗布衣裳,围巾挡住了脸,只远远地看了她们母女一眼便匆匆离去。 * 千雾回了沈家,刚坐下来,便觉得出去一趟身子都是虚的,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想了好一会儿,又翻开自己先前写的记录,这才在脑海里逐渐成了个计划。 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容妃,说不定跟萧玉珠也有什么关系。 只要她想办法揭穿容妃的真面目,便能阻止皇上鱼肉百姓。 也能打消皇上觊觎柳家宝藏的念头。 但这一次打消了,下一次呢?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世人认为,柳家的宝藏不存在。 是容妃的谎言! 皇后娘娘因为容妃进了冷宫,千雾也要想办法把皇后娘娘救出来,否则只怕离大乱不久了。 千雾正想着,忽然下人进来递给她一只盒子。 “少夫人,有人送到大门口一只盒子,让交给您。” 千雾看着那盒子,陌生的很:“对方是谁?” “回少夫人,对方没有说,是个年轻男人,说是您的故人。” 千雾有些意外,她并没有什么故人,前不久才回白日峰,如今哪里来的故人送东西? 她打开盒子,看清楚盒子里的东西,微微一怔! 那盒子里,写了一处地址,以及崔家寨的人行下的恶事。 崔家寨是离京城大约三百里的一处山寨,位于大山深处,里头的人都是亡命之徒,武艺高强,搭建了一处山寨,素日都以打劫路人为生,曾经劫过朝廷的贡品,官府派人去捉拿崔家寨之人,却被硬生生打了回来! 只因着去往崔家寨的路十分艰险,有几段完全不是路,在悬崖上扔了草绳子爬过去才行,还有一处是从瀑布里穿过去,寻常人谁敢过去? 因此,官府的人竟然都拿崔家寨毫无办法! 但崔家寨也有个好处,似乎是只劫财,不杀人。 千雾看着那纸上的字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哪里见到过的。 但不管如何,这个消息来得很及时,她觉得非常有用! 当晚千雾便告诉了沈不虞自己的这个想法:“若是把苗头甩到崔家寨身上,那些人有本事便去找崔家寨的麻烦,可我猜测,他们根本动不了崔家寨的人。只是我又怀疑,崔家寨的人得知之后,会不会因此发怒。” 沈不虞听到这个地名,忽然想起来了:“崔家寨?我似乎知道这个名字,数年前我带着粮草前往北关,有人试图抢劫,被我打趴在地,曾经立誓绝对不抢无辜之人的钱财。” 千雾觉得惊奇:“你竟与他们交过手?” 沈不虞笑道:“你这个法子极好,只是要来就来真一些,假借某位贪官之名,崔家寨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两人商议了半日,到了最后都觉得这个法子好,第二日便告诉了柳氏。 柳氏一听,当即同意了。 第二日,柳氏便托乳母照顾着甜甜,自己乘坐马车出门,她放言出去,只说是去探亲,但身上带了些银子,又找了画师,画了一张什么图。 等到了崔家寨不远处,柳氏便一直催促:“我们要快点,这车上带的东西都是要给吴大人的,可不能有损坏了……” 树林子里放风的二人,一听到吴大人的名字,当即道:“又是那个狗贪官!兄弟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柳氏坐在马车上,心中忐忑,但想到自己随身带的都是沈不虞的护卫,倒是也不担心了。 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马车忽然被人逼停! 几个蒙面人从天而降,用长刀威胁着柳氏主仆,手脚麻利地直接将所有包袱,银两,以及车上的东西尽数掳走! 柳氏大哭:“各位大哥!东西可以拿走,那张图留给我可否?那是我爹娘留下来的!” 可她越是这样说,那些人越是把图拿走了! 柳氏哭得止不住,身上发颤,亲眼瞧见那些人把东西拿走,消失不见,心中才安稳下来。 她回到京城,手忙脚乱地去报官,哭诉自己的地图被崔家寨的人抢走了! 一直负责盯着柳氏的人立马进宫回复了容妃。 容妃当即一震:“什么?她手里的地图被崔家寨的人弄走了?” 她怒不可遏:“废物!怎么会被一个山贼弄走了!让官府去查那些山贼!全部捉拿归案!” 第154章 争夺宝藏 可崔家寨怎么捉拿? 朝廷曾经出了重金,也没能抓得住崔家寨一人,反倒是折损了不少兵力! 但容妃顾不得了,她自打进了宫之后才明白自己曾经过的日子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太多令她想象不到的奢华。 从前她偶然得一套纯金的茶具已经不得了,可如今,她纯金的茶具统共有十套,各色花样的,还有汉白玉打磨成的茶盏,上面描绘着精巧的花纹,有牡丹的,有莲花的,还有福字祥云的,库房里漂亮精巧的东西应有尽有! 各色锦缎,苏州最好的绣娘,十几人花半年时间绣出来的衣裳穿在她的身上,她自己看着都被美呆了。 每日吃食更是让她不断地震惊。 皇上一顿饭一百多道菜,她跟着吃,一道菜一次吃一口,关键是每一道菜都很可口。 许多菜更是外头听都没有听到的,专供御膳的。 宫中一堆人日日跪在她跟前磕头,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 而她,不需要去斗争什么,也不需要花时间去争夺天下,只需要日日利用那特别调制的香吸引皇上便是了。 等到有机会,荣贵人生下的皇子出个意外,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将来她就是最尊贵的太后。 谁让皇上宠爱她? 甚至因为她改了荣贵人的封号,现在荣贵人已经被改成了平贵人,盖因她说荣贵人姿色平平,皇上便给了这样一个称号。 思及此处,容妃更是掐住手里的帕子。 她必须夺得柳家的这个宝藏,好稳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还有,皇上许下的那处园子,她一定要,且要她来命名。 她要成为整个历史上,最为尊贵的女人! 因此,容妃匆匆到了皇上跟前撒娇:“皇上,崔家寨的人抢走了柳家的宝藏地图,据闻那柳氏浑身是伤,哭得要抽过去,宝藏地图被抢,那一大笔钱财岂不是都落入崔家寨的山贼口袋里?这可不行,您还要给臣妾盖园子呢!” 皇上原本正在忧愁封家之事,据闻封昭回去之后消沉几日,便一头扎进军营中,日日带兵操练。 如今沈不虞兵符上交,皇上却看过几次,那些将士们明显并不服气他,人人嘴里都是沈将军! 皇上心中都是气,他想尽快驯服沈不虞的那些兵,好借此镇压封昭! 但又在想,封昭上次前来,意图很明显便是为了罗英郡主求封,而当时发生了大事自己未曾去赏,兴许便是因此让封昭不满。 皇上冷笑一声,他不可能去赏封家了,树大招风,封家已经够奢华了! 他真正的女儿,尚且都没有心情去封赏,怎么可能去赏赐异姓人? 正想着,容妃又凑上来:“皇上,您看折子看了半日,臣妾都想您了。” 皇上转头看着容妃不知道为何,他觉得一阵好闻的幽香如鼻子里,一会儿觉得眼前的人恍惚有些像逝去的慧贵妃,一会儿又觉得像年轻时候的皇后。 恍惚中,他搂住容妃:“爱妃,朕确实有些累了。眼睛都模糊了。” 虽然嘴上笑呵呵的,但皇上却在迷迷糊糊地想,慧贵妃,皇后,容妃,这三人,不知道谁是真正喜欢他? 但不管如何,现下是容妃最让他高兴。 二人温存一番,容妃娇嗲地说了崔家寨一事。 皇上眼皮都没睁,累得不行,挥手喊人:“来人,吩咐下去,将崔家寨收了。” 贴身太监一愣,还要说什么,对上旁边容妃的眼,没敢说出口。 收了崔家寨?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但皇上吩咐下来了,还能不办? 于是乎,朝廷很快便出兵了。 崔家寨抢到柳氏财物的当晚,便有官兵打了过来。 只可惜,那些朝廷官兵,连崔家寨的门都摸不着! 因这崔家寨的路实在是太难走了! 最终,派出去的人,一脸愧色地回去复命。 皇上不悦:“打不动?当初沈不虞以两千兵力打敌国一万人,打得对方落花流水!崔家寨才多少人?你们难道打不过?若是打不过,便多派一些人去!” 容妃在旁边一脸娇媚:“不会是徐大人不是真心为皇上办事吧?” 那徐大人吓得当场求饶:“皇上,容妃娘娘,微臣再去!保证一定能打下来!” 可朝廷与崔家寨的较量,持续了十来日,始终不占上风! 直到最后还是容妃出了个主意!放带着火的羽箭! 三千羽箭一起发射过去,不怕烧不死崔家寨的人! 隔着悬崖,那弓箭确实也能放过去。 而崔家寨的人,总算是怒了,寨主当场一拍桌子:“这他娘的,逼老子出山!!” 第155章 她身上的香料有异 崔家寨之人,顶着如大雨般带火的羽箭,杀出重围,硬生生以一百人,将朝廷派去的三千人杀得落荒而逃,片甲不留! 徐大人被砍伤了左臂,拖着伤回去复命,皇上震惊不已,当场便冷汗出了一身! 这等贼寇若是留着,有一日崔家寨的寨主招兵买马,打入京城,还有他的活路吗? 容妃也没想到,崔家寨的人骁勇至此,但到了这个地步,崔家寨的人已经杀红了眼,怕只能继续派兵镇压。 她卑躬屈膝柔媚可人地趴在皇上身侧:“陛下,三千人不成,便派五千,五千不行便派七千,有何不可?难道那一百人,当真是成神了?臣妾不信,堂堂朝廷会对付不了一个小山贼。” 皇上看了她一眼,一会儿觉得她美艳可人,身上的香气令人着迷,一会儿又觉得浑身疲惫。 这后宫妇人当真是什么都不懂,不知道智取是什么意思。 若是没用的人,便是一百个打一个,都近不了身。 当初沈不虞领军打仗时,据闻闲着无事时便是一人与多人对战,最厉害的战绩是两百个士兵围着他打,硬是近不了身,被沈不虞打得皆是面如土色不敢上前。 对了,沈不虞! 皇上忽然站了起来,既然沈不虞如今已经恢复了身体,能站起来了,那就说明又可以领军打仗了! 想到此处,皇上心中镇定了些,当下便让人把沈不虞跟千雾都召进了宫。 千雾早就知道,既然身份的事实已经揭穿,自己迟早要面对皇帝,因此虽然身体没有恢复好,但还是跟着沈不虞进宫了。 好在沈不虞一路很是照应她,倒是没有很累。 等到入了宫,皇上看了看千雾神色复杂。 他如今膝下子女单薄,只剩了还很幼小的二皇子,以及千雾这唯一的公主。 纵然他讨厌,甚至憎恨慧贵妃,但千雾是他的骨血,这一点造不了假。 看了半晌,从千雾眉眼中窥见了一丝与自己相似之处,他终究叹气:“从前之事,已不必追究,慧贵妃薨逝,萧家也被朕处置了,你又嫁给了沈不虞,如今,朕只想安安稳稳地,你是朕唯一的女儿,朕自然是想好好待你的。 永思这个封号,是慧贵妃为你争取的,她不配为你的母亲,因此朕想了又想,不如把你记到容妃的名下,你喊她一声母妃,朕封你为和硕公主,如何?” 旁边容妃笑吟吟的:“若千雾成了臣妾的女儿,臣妾自然是拿真心待她。” 她想到千雾日日进宫给自己请安,下跪喊母妃的场景就想笑。 而千雾看着容妃那双带了些妖艳的眸子,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皇上,生身父母是无法更改的事实,只是凡事也讲究缘法,若是对家国对皇上您无利,千雾宁愿不做这个公主。 因着自小在尼姑庵里长大,千雾懂些卜卦之事,您想把我记在容妃名下,那便先看看千雾与容妃是否八字相合吧。” 说着,她竟随身掏出来一只签筒,像模像样地摇晃几下,掉出来一根签。 上面赫然是下下签! 千雾脸色一变,皇上是一国之君,历来也是相信这些的,可此时瞧见那下下签,顿时也有些不对劲了。 容妃慌忙说道:“皇上!这摇签是要摇三次的,公主兴许是手气不好,不如臣妾来摇。” 她施施然地起来,走到千雾跟前要签筒。 千雾从善如流把签筒递给她,而后与沈不虞对视一眼。 沈不虞看着自家小媳妇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也忍不住想笑。 容妃很认真地摇了一次签筒,很快掉出来一根竹签。 千雾捡起来,讶然地说:“邯郸一梦幻无边,数载身荣是熟眠,换却锦衣归故里,睡醒还记载心田。” 皇上听完当即脸色一沉:“这签文当真准确?” 容妃不甘心,又摇晃签筒,借着掉出来一根新的竹签。 这次她自己捡起来读了出来:“诗酒琴棋可解愁,座中无可乐难休,或弹或唱谁知美,冷饮虽多亦是忧。” 还是下下签! 容妃脸色都变了:“不如去请一位大师来,这签筒怎么能作数?” 千雾慢悠悠说道:“这求签之事贵在心诚,若是不信签文,非要去强行求一个上上签,神仙也会动怒。求到了下下签,不如便好好想想,为何会是下下签。多行好事,化解一番便是。” 容妃身上香气奇异,千雾轻轻吸了一口,便觉得这香陌生的很,里头似乎有一味禁药。 她低声道:“容妃娘娘送我的药,便是行了一桩善事吧,我见您印堂发黑,这几日会见血,还是多避着些把。” 容妃定定地看着千雾,忽然她身子往后一道,啊地一声:“公主,我不是不信你,你为何要……” 眼看着容妃要摔倒在地,千雾一把抓住她的手,轻笑一声:“我为何要怎样?推你?娘娘腹中怀着孩子,若是娘娘摔倒了,是不是责任便都在我身上了?娘娘怀着身孕,可要小心才是。” 容妃见摔跤不得逞,便笑道:“公主说笑,我只是说,你为何要说得这般含糊?我对卜卦之事不甚精通,不懂如何化解。” 千雾离她稍微远些,淡声道:“我自小在尼姑庵长大,粗手笨脚的,兴许与容妃娘娘的确是八字不合。且娘娘怀着身孕,凡事还是注意得好,勿要操心劳力,此外,不知娘娘可懂制香?” 容妃当即否认:“我怎会懂得制香?” 千雾便说:“那娘娘可要小心了,我闻到娘娘身上有一种香似乎掺杂了千足虫,这种香料容易致幻,人使用之后,会让胎儿畸形, 但最严重的还是会让距离自己最近的男子产生幻觉,时日久了便会疲惫不堪,难以克制不该有的一些情绪,说简单点,会对龙体有损!” 容妃脸色大惊,当即辩驳:“胡说!本宫用的香料都是内务府送来的,怎么可能会有对龙体有损之物?” 她说着,又往皇上靠近了些。 而皇上看看她,想说什么,却觉得眼前人娇媚动人,竟舍不得斥责。 此时,一直在旁边的沈不虞开口了:“皇上,您的身体重要,万万不能容许任何人做出损坏龙体之事!否则这天下大乱起来,皇上如何坐镇?” 提到天下,皇上当即说道:“爱妃,肯定是有人陷害你,朕不会怪你的,来人,去检查容妃身上的香料!” 容妃急得抓住皇上的袖子:“皇上,您若是让人去查,不就是怀疑臣妾了吗?可臣妾怎么会有不轨之心?” 沈不虞看了一眼皇上的贴身太监,提醒道:“皇上近日身体如何?” 太监立马呈上来一本册子:“皇上,您近来时常头疼,体力不支,昏睡的时间也长了,从前一日也就睡三个时辰,最近早朝都得推迟半个时辰……” 这么一说,皇上才幡然醒悟! 容妃再如何撒娇,他也不听了,直接喊人去搜宫!将容妃所用的香料都聚集在一起,让人来查! 这么一来,容妃心里慌得如打鼓,却因着皇上的命令动也不敢动。 她第一次发觉,这宫中的富贵,宠妃所谓的高高在上,并不是能一直维持的。 皇上能把皇后打入冷宫,也能随时废了她! 而这一切,都因为萧千雾! 容妃指甲掐进手心,冷冷地看向千雾。 第156章 这样的人也能当皇帝 最终,皇上派人去严查容妃日常所用之香。 可内务府送去的香,查了一番均无问题,容妃的贴身宫女也反应她素日没有再用旁的香,容妃眼圈红红的:“皇上,您若是不信臣妾,不如让臣妾去行宫中脱发为尼,臣妾不敢相信,明明皇上昨日还说喜欢臣妾……” 皇上闻着她身上丝丝缕缕的香气,忍不住地想靠近她,但一想到自己这些日子身体确实越来越差,也怀疑了起来。 “爱妃莫要多想,你先回宫好好休息几日,这些日子,你日常所用的衣裳,香料,首饰,都要经过查验之后再用,省得影响腹中胎儿。” 容妃还想辩驳,皇上余光看到沈不虞,心中就咯噔一下,他最在意的还是江山。 强行挣扎之下,皇上面色冷了些:“爱妃先回宫去吧。” 容妃再不甘心,也只能委委屈屈地回去了。 她这一走,皇上便清醒了许多。 虽然没有查到证据,他却清楚,这件事似乎确实不简单。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 “千雾,你与容妃的确是八字不合,后宫嫔妃也不只是容妃一人,朕会再安排你的身份,不如……” 千雾想到身在冷宫的皇后,声音里透着仰慕:“千雾曾经有幸见过皇后一面,皇后娘娘母仪天下,面相大气端庄,是能为国运带来加持的国母之相, 近来听闻崔家寨那边山贼与朝廷官兵打得不可开交,又听闻民间处处都在抢夺什么宝藏,如此种种实在是乱,若是皇后娘娘能亲自带领后妃为天下祈福,兴许能化解这一切。” 这话,让皇上想起了曾经有僧人对皇后的评价。 这天下,的确是因着皇后他才得到的。 前些日子,他也不知道为何,忽然间对皇后那么厌烦,如今想来实在是可疑。 皇上深吸一口气:“既如此,那便把你记在皇后名下吧,至于她被打入冷宫一事,朕会酌情看她是否改了性情,若是真的已经想通了,自然会恢复她的身份。” 千雾跪下,磕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安排。 而后,皇上转头看向沈不虞:“如今,你便也是朕的女婿了,不虞,公主嫁你时,你重伤昏迷,若非公主只怕你也醒不过来。 如今你虽然痊愈了,但也不适合再带领大军去边关了。朕便派给你个小差事,崔家寨那边,你去解决吧!” 千雾一愣,心中只觉得恶心。 皇上花了多少兵力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如今当成一个小问题交给沈不虞解决? 她正想为沈不虞说话,沈不虞开口了:“那便请皇上派给微臣一支队伍,微臣前去解决。” 见沈不虞答应,皇上放心了:“朕让人给你指派三千人,三日之内务必将崔家寨之人解决稳妥了,否则,朕会重罚!” 沈不虞应下,千雾很快与他从皇宫出来,可心里却担心崔家寨一事。 “原本你我计划的便是借着崔家寨的事情,让皇上把寻宝藏一事的矛头移到崔家寨的头上,如今你去对付崔家寨…… 可我听说,崔家寨那边的人骁勇至极,轻易对付不了,皇上给你的兵力,必定不是最好的。三日……这种人,究竟是怎么当上……” 沈不虞摸摸她的头顶:“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置好。你如今也是公主了,慎言。” 千雾心中忧愁,实在是担心沈不虞。 而沈不虞扶着她上了马车,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身子可还有什么不舒服?我让人再给你开几幅补药,总不能这般一直虚弱下去。” 千雾利用刺激穴位让自己大病一场,原本就好得慢,各种补药下去,也没有太大作用。 但见沈不虞瞧着自在的很,她也不好说什么了,最终靠在沈不虞的怀里沉沉睡去。 而沈不虞摸了摸她白嫩漂亮的脸蛋,唇角的笑渐渐淡了。 他微微掀开马车帘子,手伸出去往空中放了一枚琉璃哨,几乎没多大会儿,便有一只鸟儿飞了过来,沈不虞将一块碎步绑到鸟腿上,便放飞了鸟儿。 当晚,崔家寨寨主正坐在草屋子里大口喝酒。 “他奶奶的,朝廷再派兵来打,老子就号召四方兄弟一起攻入省府!拿下省府自己称王!干他娘的!” 旁边小弟有些担心:“大哥,可当初您答应过沈将军,绝对不会再犯……” 寨主猛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可他娘的这狗皇帝是什么样子你们也瞧见了!他们欺人太甚!老子实在是忍不了!那小娘们把宝藏故意送到老子手里,你们可知道为何? 还不是因为狗皇帝盯上了人家的钱财?咱们当山贼的的,都知道不能抢夺无辜之人的财物,那狗皇帝倒是无耻的很!” 他说着,想到了什么还是有些后怕,但硬着脖子说:“这口气,老子一定要出!沈不虞当初若是听我的劝,今日咱们早就金盆洗手,谁还干山贼!” 正说着,忽然一只鸟儿飞来,他取下来鸟腿上绑着的碎布料,眼睛一亮:“诶!有了!” 第157章 悔教夫婿觅封侯 沈不虞在京郊的亭子内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便有人从亭子外的树林忽然闪现,而后直接跪在了沈不虞的跟前。 “在下崔达志拜见沈将军。” 沈不虞转头过来,一双黑眸深邃,俊朗的面庞也如沉霜一般,身上的黑袍显得他越发清冷矜贵,只一个眼神,便叫崔达志回忆起来曾经被沈不虞打得喊爷爷的场景。 即便听闻沈将军受过重伤,可如今崔达志还是恭恭敬敬的,不敢有丝毫怠慢。 “崔某单凭沈将军吩咐。” 而沈不虞只淡声道:“崔达志,不必多礼。你以前曾同本将说过,若有一日本将需要你,便可召你来本将麾下,此话可还当真?” 崔达志一喜,浑身都颤抖起来,一双圆眼睁得更大:“这是自然!沈将军,崔某以及崔某手里的人只听将军一声令下!便指哪儿打哪儿,没有二话!” 沈不虞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凉意:“本将要你,在与京城派去的官兵对抗之时节节败退,沿河南下,从此改名换姓,世上再也没有崔家寨,如何?” 崔达志一愣,继而又听沈不虞细说一番,内心宛如有火焰在跳动,连声应下! 第二日,沈不虞便摔领三千人出了京城。 千雾送他到了城门口,走之前沈不虞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可等沈不虞的人一走,千雾又觉得心里慌得厉害。 她第一次理解了那句“悔教夫婿觅封侯”。 沈不虞一走,她几乎茶饭不思,一会儿担心沈不虞被人陷害,一会儿担心会不会有除了崔家寨之外的人对付沈不虞,一会儿又怕皇上那边是不是对沈不虞设下了什么圈套。 一整日,算是一顿饭也没有吃,强行让自己沉浸在忙碌之中。 柳氏宝藏一事,如今倒是没有人再把目光打到柳氏身上,都在怀疑崔家寨的人拿走了宝藏地图。 而千雾与柳氏开设的香料铺子,以及酒楼,生意一日比一日好,这些日子正捉摸着再开设一家新的铺子。 千雾算着手里的银子,短短几个月她已经攒了快五千两,做生意着实是赚钱。 可手里即便是握着这么多银钱,她还是觉得不够安稳。 沈不虞不在身边,整个人都是慌的。 原本想出去一趟,大葱提醒道:“少夫人,将军临走之前说过,您身子骨不好,这几日最好是莫要出门,咱们沈家增加了不少护卫,在家里安全些。” 千雾咳嗽一会儿,也觉得自己现下出去不安全。 她只能再找些事儿做,让把从药田里收回来的草药弄到一起,仔细分类,做成药丸子备用。 正做着,沈夫人便来了。 “我听闻你今日又不曾吃什么?下人送上来的饭菜,你统共只喝了两口汤?雾儿,你这般怎么能行啊! 自打上次你出事,身体便总是不好,人不吃饭,又如何恢复?是不是这几日家里的饭菜你不爱吃?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再做!” 千雾放下手里的草药,笑道:“娘,可能是今日我胃里不太舒服,便没有胃口,兴许饿一饿明日就吃了。” 沈夫人看着她叹叹气:“我是理解你的,当初不虞他爹每一次出征,我也都是好几日茶饭不思,到后来也才勉强习惯的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多少将军出发之时意气风发,回来的时候是一具尸首?谁想打仗呢?不虞打仗那么多年,却是最不想打仗的那个。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打仗,会死多少人!这一次对他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崔家寨都是些山贼罢了,你无需这般担心。” 千雾笑起来:“娘,我知道了。” 话虽然是这样说,心里的忧愁并未减少。 沈不虞临走之时,她还给他塞了些药,现在的他跟从前还是不一样的。 但愿他平安归来吧! 沈夫人见千雾这般,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说什么。 儿子媳妇感情好,她这瞎操心其实也没什么用,若是不虞出门打仗,千雾能吃能喝丝毫不担心,也许做婆婆的反倒会不高兴呢。 但沈夫人还有个念头,那就是想早日抱上孙子。 她私下问过儿子媳妇房里的丫鬟,这二人不是你病便是我伤,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统共就那么两次,怎么可能怀得上孩子? 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千雾好好吃饭,早日把身体调养好才是正经。 沈夫人思前想后,最终想起来京城之中有一位夫人是专门治疗女子体弱的,她当即站起来,决定去拜访一番,取取经,早些把千雾的身子调养好! 因着安全问题,沈夫人如今出门也是前后跟随着十四个侍卫,都是身手极好的,一般人都近身不了。 一路上倒是顺利,只是快到那位夫人家中时,忽然马车前头忽然一个老头儿摔倒在地,车夫猛地勒住缰绳,可马蹄还是已经碰到了老头! 车夫心里庆幸离得远,马蹄应当只是轻微碰到了老头儿。 可谁知道,下一刻,那老头儿猛地吐出一口心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老头的儿子媳妇马上冲出来:“杀人啦!杀人啦!这谁家的贵人,当街欺辱我等贱民!杀人啦!” 沈夫人满心的事情,听到响动连忙拉开帘子,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车夫急得不行:“夫人,是有一位老者倒在了我们马车跟前,我瞧着那马蹄只是碰到了他一下,应当不是很重,因为距离不是很近! 可不知他怎的吐了鲜血,瞧着似乎不太好……” 沈夫人当即命令:“给他们拿二十两银子,带他去看大夫,好生安慰他的家人,该道歉道歉,若是后续还需要银钱,只管找我们沈家来要,陈伯,你带人亲自去处理。” 原本这种事,这样处理已经会令伤者十分满意了。 可今日不知道为何,那老头的儿子不住地叫嚣:“拿开你们的臭钱!老子不稀罕!!报官!今日一定要报官!!” 沈夫人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难缠之人,她本身也不是那等会忍耐的性子,当场怒了:“那就报官!今日是非曲直,到衙门说清楚!” 等千雾知道沈夫人遇到了麻烦去了衙门之时,已经是下午了,她当即吃了一惊,知道沈夫人到现下没有回来,应该是有些麻烦,立即什么也不顾,匆匆去了衙门。 衙门公堂之上,沈夫人被气得脸色发白,她自认为是个吵架高手,可遇到个不讲理的,怎么也吵不赢! 帘子后面,负责此次官司审理的王大人恭敬地笑道:“世子,全凭您吩咐,这案子能拖到天黑都没有问题。” 对面瞧着温润斯文的男人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只感觉到自己心口丝丝缕缕的紧张浮起来,他轻笑:“不急。” 她,应当已经来了。 第158章 可是我只喜欢沈不虞 千雾在路上时便已经吩咐了人去将当时亲眼瞧见马车撞人事故的围观路人尽数都请到衙门去,此外她又花重金请了京城有名的几位大夫,还将那老者附近的邻居,亲戚都花银子请过去在衙门附近询问一番。 这才知道,那老者其实早就被诊断出重病了,家门口还挖出了一些药渣。 千雾带上那些证人,以及老者家门口的药渣立即前往衙门。 可才走到衙门门口,忽然就反应过来。 若是这般简单之事,又怎么会纠缠不清?这衙门是京城,并非是小地方,办案能力不至于那般弱,更何况他们也要忌惮沈不虞的存在。 敢这样公然对沈家人刁难的,兴许如今这世上并无几个人。 千雾心中一冷,若说从前她对那人还没有什么敌意,但上次他蓄意掳走自己之后,她便彻底地厌上了他。 不管今日是不是他在背后斡旋,她都不会再着了他的道! 因此,千雾只在衙门外头的马车内,让人速速喊了沈不虞的堂弟沈无恙过来处理此事。 沈无恙虽然是个文官,但口才很好,如此证据确凿之事,他几乎很快便处置好了。 而后扶着自己的伯母沈夫人从衙门里出来。 沈夫人焦头烂额,气得不行:“那一家子实属不讲道理!今日我本要去向旁人请教如何给你大嫂调理身体的,如今也去不成了,气死我了……” 她一边走,一边忽然问沈无恙:“你大嫂呢?” 沈无恙也觉得奇怪:“大嫂似乎在衙门旁边的胡同口等着,可这会儿马车怎的不见了?兴许是回去了。” 沈夫人头疼不已:“今日真是倒霉!不成,我得立即回去同雾儿说一会儿话!” 二人匆匆离去,没有注意到胡同深处,正停着千雾的马车。 千雾是在等沈夫人,一刻钟前,下人告诉她沈无恙将事情差不多处置好了,要不了一会儿,便会带沈夫人出来。 因此她便想着等沈夫人一起回家。 为了不惹人注意,还把马车往胡同深处赶了一些。 但越等,千雾越觉得奇怪,怎的沈夫人还没有来? 她掀开帘子:“老齐,你去看看……” 坐在马车前的人回头笑着看她,千雾一愣,车夫老齐不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封昭坐在了马车前面! 他低头钻进车厢,千雾立马要出去,封昭哼笑一声:“你难道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放你走?” 多日不见,她消瘦了些,封昭心中微微一痛。 千雾此时有些烦躁,只嘲讽似地说道:“所以你是想再来一次掳走我的把戏?纵然你把我带到南疆去又如何?我若是不喜欢你,勉强与你成了亲,做了夫妻,也有无数次要你性命的机会。” 哪知道封昭忽然递给她一把刀,玩世不恭地看着她:“你若想杀我,便在此时杀了我。你若是不杀我,我便只能继续喜欢你。” 千雾一顿,真是奇了,这样的精神病,竟然看上了她。 但她想到因为他自私地掳走她,害的她也沈不虞二人都受脱了相,心中便还是带着一骨子怨恨。 既然如此,不如来个痛快点的,要他清醒清醒! 她拿起来刀,对着封昭的胸口便刺去! 原本千雾是想让他知道,她是有心杀他的,让他死心,往后不要再纠缠! 可谁知道封昭竟然丝毫不躲,活生生地受了这一刀! 若非是千雾懂些功夫,在最后关头收了力气,只怕这刀子就要刺入他的肋骨之间! 但就算如此,刀尖也已经刺破了他皮肉,血顺着刀子往外流。 他低头,心口越发地疼,心底宛如有呼呼的寒风在吹。 封昭清楚地瞧见,那双白皙娇小的手握紧了刀子,正刺着他的心口。 仿佛在提醒他,所谓一见钟情,惦记几年,都是他一厢情愿。 但这世上最让人痛苦的,正是那种明知对方不喜欢自己,却依旧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 明明痛彻心扉,心却还在向她打开。 无人可替,无药可解。 封昭握住她手,笑着往自己的心口更用了些力气,眼尾处染红:“再用力些吧,我第一次在你醒着的时候这般握你的手,竟然是帮着你要我的命。可本世子,欢愉至极。” 那声音里带着疼痛的颤抖,与病态的疯狂。 “阿雾,你若是杀死了我,我反而要谢谢你,令我解脱。你可知道,我对你的喜欢,并不比沈不虞少,他可以为你做的,我也能为你做。 我调查得一清二楚,你被萧家人虐待,借着冲喜之名嫁入沈家,你们之间也不过是才数月相处,哪里来的深厚感情?” 千雾直接打断他:“我对他的情感是你永远不会理解的,也无需对你解释。是,兴许你也同他一样喜欢我,可我喜欢的是他,我并不喜欢你。 莫要说沈不虞相貌性情人品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就算他不如你,可我还是喜欢他,只因着他是他。” 因着那个在上辈子,拄拐到朝堂之上,为了给她报仇而刺杀萧玉珠的人是沈不虞。 兴许她有此生,都是因为沈不虞。 封昭脸上的笑骤然消失,他直接拔掉心口刀子,一下扎到马车车厢壁上,低声狂笑起来。 衣襟上染血,他清楚地感受得到千雾在提到沈不虞时心中的柔软与甜蜜。 可是,凭什么? 封昭恶狠狠地盯着她:“那我但愿你在知道沈不虞背着你做了什么事情之后,还能这般忠贞不二!” 千雾一如既往地坚定:“他做什么都是他的选择,我喜欢他也是我的选择,不劳世子操心。你我之间的恩怨,以这一刀结束。若再有下次,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她才说完,车帘忽然被人掀开。 外头,沈不虞在车帘掀开的一瞬间,骑在马上一箭射了进来! 那箭矢嗖的一声对着封昭的额头飞去! 第159章 朕赐你与沈不虞和离 沈不虞射出那箭之后,与千雾几乎是同一时间动身。 她从马车里探身出来,他一把拽住她的手将她拉过去,稳稳当当地落入她怀中! 而封昭躲开那箭,捂着带血的心口,眼睛猩红地看着那马背上的二人。 沈不虞的手臂紧紧地护着千雾,而千雾正微微仰头去打量沈不虞,似乎在看他有没有受伤。 好一副伉俪情深,郎才女貌! 封昭一抓马车缰绳,直接喝了一声:“架!” 马车疾驰而去,沈不虞当即命令:“追!” 一群人冲着封昭乘坐的马车追去,千雾心中忐忑,脱口而出:“你怎的回来了?崔家寨那边怎么办?” 沈不虞望着她满是担忧的眼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我的人打探到封昭前些日子都未曾出门,我猜测他可能又来了京城, 崔家寨一事,只怕也有他推波助澜,我只要一出城,他势必要来寻机会找你。你放心,此番我必定会要他栽个大跟头。” 他没有亲自去追,而是带着千雾回去了。 另外一边,沈不虞的人将封昭连追了上百里,封昭的人也跟了上去,只是双方实力相当,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封昭带着护卫被堵在了荒凉的深山中,带的干粮不够吃,他还有伤,连这几日都不知是如何过的。 还好,最终沈不虞的人撤退了,封昭才得以脱身,但也瘦得跟个鬼似的,心口的伤因着治疗不及时,已经化脓了,势必会留下个大疤痕。 随从一个个都对沈不虞恨得牙根痒痒! “世子,那沈不虞欺人太甚!咱们南疆之人,皇上都要给几分颜面的,他怎敢这般!” 封昭手抖着啃了个馒头:“沈不虞也只会这般,本世子要看看他接下来还是否笑得出来!” 他来京城,自然是知道千雾不可能会对自己忽然改变态度,既然她还是这样执迷不悟,他就从沈不虞下手好了。 崔家寨那边,沈不虞得知他来了京城的消息,势必会立马放下手头的事情赶回来。 如此一来,崔家寨之战出了纰漏,皇上恰好有机会处罚沈不虞! 一个失去了兵权且受过重伤的将军,皇上会如何处置? 封昭想到那场景,便满意地笑了出来。 * 金銮殿,文武百官皆屏气站着,听着皇上对沈不虞的斥责。 “朕是信任你!才给了你机会去平定崔家寨的山贼!可你呢!办差如儿戏!竟能中途回京来,那起狂徒皆沿江逃窜!留下后患如何处置?沈不虞!朕是对你太宽容了!” 沈不虞拱手站着,并不下跪,看得旁边大臣个个吸气。 “皇上,公主有恙,臣担心公主身体才半路返回,且崔家寨之流个个重伤,坠入阳江之中,阳江水流湍急,便是水性再好之人掉进去也绝无生还可能。皇上,您……” 皇上猛地一拍桌子:“放肆!沈不虞!你还当自己是手握十万重病的大将军?你还以为自己可以像从前那般先斩后奏? 你想开战就开战,想撤退就撤退?朕的天下都是你的了不成?!朕告诉你,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身为臣子,便要有为臣的觉悟! 忠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这满朝上下,有哪个大臣家中没有一两个人死于你的手中!沈不虞!朕为你处置的烂摊子已经够多了!!” 沈不虞面色冷沉,一言不发,抬眸与皇上对视。 就这么一眼,皇上心中一哆嗦,连忙避开。 而沈不虞的老师宋大人连忙出来跪在地上:“皇上,沈将军手段是果断残忍了些,但若是军中没有铁血纪律,又如何能打胜仗? 他所杀之人,皆是因为犯了律法的呀!朝廷能有今日安稳,还要依仗沈将军数年的呕心沥血,他为了朝廷重伤在身……” 立马有一位吴大人走出来:“宋大人这话说的好轻松!死的不是宋大人的儿子,自然无妨!想当初,我儿不过是被一民妇勾引,上了民妇的当, 沈不虞便非要治我儿个死罪!今日崔家寨一事,沈将军办事不利,怎的皇上斥责两句,沈将军便要狡辩个不停?难道沈将军是不服气皇上?” 沈不虞斜他一眼,轻笑一声:“吴大人也是有女儿的人,若有一日你的女儿被人侮辱,是不是也要说一句是令嫒勾引? 皇上如何惩罚本将,是皇上的事情,吴大人要越俎代庖替皇上处罚本将了?那吴大人,可真是好本事啊!” 吴大人脸色一寒,连忙缩着脑袋后退一步不再说话。 皇上咬咬牙,心中恨不得立即按照封昭折子里所说,将沈不虞赶去那酷寒之地。 可不知道为何,还是有些不敢。 最终,他大手一挥:“沈不虞,你一再以下犯上,令朕不喜!即日起罚银两千两,以充国库!禁足一年,不许出府!” 说完,皇上似乎不耐烦地摆摆手:“退朝!” 这个惩罚,也算是很严重了。 两千两,那是好大一笔银子,而禁足一年,不就等于沈不虞这个人就废了吗? 满朝大臣陆陆续续离开,或有偷偷地看沈不虞一眼的,大部分是带着幸灾乐祸的。 只有宋大人唉声叹气走到沈不虞身边:“不虞,皇上他…哎,我回去再写折子规劝他一番。” 而沈不虞回头看了看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唇角带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深深地看了宋大人一眼:“老师,不需白费力气了。” 这金銮殿,他此生不会再以臣子的身份再进一次。 但不代表,他永远不再进去。 不远处白云被风吹动,最西边隐隐有乌云翻滚,沈不虞将手笼到袖子里,俊朗的面庞上是漫不经心。 “也许,要变天了。” 宋大人心中咯噔一下,惊慌地回头看了一眼,却莫名激动起来。 而此时,千雾正在皇后宫中陪着皇后给花儿浇水。 正忙活着皇上忽然来了。 他进门就盯着千雾:“朕只有你一个女儿,心中自然是疼你的。今日朕不妨把话说了,沈不虞此人不是你的良人,若你愿意和离,朕会下一道圣旨,赐你们二人和离。” 皇后第一个否认了:“皇上,千雾与沈不虞情投意合,为何要赐他们和离?” 千雾也直接拒绝:“我此生只嫁沈不虞。” 皇上蓦的笑了:“身为一国公主,你身上的使命便不只是为了你直接。西阙国送来了信件,他们十分有诚意,愿意娶朕的女儿为王后。 西阙国国王的第一个王后因病去世,你与沈不虞和离之后嫁他正好。沈不虞身体根基已废,为人有跋扈专横,朕早已决定永不再重用他! 你跟着他只会吃苦受累,但若去了西阙国,你便是荣耀一生的王后,又能把持西阙国的国政,等你为西阙国生下太子,往后两国并为一国并不是不可能。” 千雾冷笑一生:“若我不愿呢?” 皇上毫不在意地笑了:“你是朕的女儿,无论你是否愿意,这都是朕接下来的安排。今日起,你要留在宫中伺候皇后,直到你答应与沈不虞和离,明白吗?” 第160章 假孕 下朝之后,沈不虞回到沈家不久,便迎来了皇上派过来索要罚款之人。 两千两,不是小数目! 沈夫人气得不行,但因着是皇上罚的,便只能乖乖交出去,息事宁人。 沈不虞全程脸色都平静无波,沈夫人气冲冲地走上来:“不虞!崔家寨一事,明明是他们办不了,才要你去的!怎的到头来,要罚你二千两银子?” 沈不虞只安慰她说:“娘,此事只是个开端,后续还会有更多事情要发生,您要稳住。” 正说着,千雾的随身侍卫回来传消息:“将军,夫人!皇上留了公主在宫中小住,说是近日都不能回来。” 沈夫人才平静下来的脸,立即又变了:“小住?为何要在宫中小住?公主已经嫁到沈家,生母也不在了,宫中都是旁人的宫殿,哪里还有公主单独的住所?千雾这几日本就吃不好睡不好……” 沈不虞摁住她的手,只对下人淡淡说道:“下去吧。” 等下人离开,沈夫人立马受不住了,气得胸口都在起伏:“不虞,皇上怎能如此!他这是想干什么?难道是要我们家的性命吗?” 这些年来,皇上处处为难,可她的儿子还是为了天下安定付出了那么多! 难道这都换不来皇上的一丝信任? 若是想反,别说是不虞,便是当初不虞的父亲,也早就能对付得了如今的皇上了! 见自己母亲激动成这样,沈不虞寂静半晌,最终只说道:“如今他是皇上,我们是臣子,他的圣旨又如何违抗? 娘,我一直都知道,爹走之前一再叮嘱你,勿要让你们的孩子去憎恨他,一定要忠君爱民,如今,儿子尽力了。” 沈夫人身子一软坐在椅子上,眼泪也跟着掉了。 “你爹惨死,什么都不会知晓了,我只希望你爹能永远被人记得,这天下有他的一份功劳,他是开国功臣啊!我不想,实在不想……” 不想他们家出任何变故,连累得她已经死去的夫君也成了恶名! 所以,她总是劝诫沈不虞要忠君爱民。 沈不虞轻轻叹气,带着些无力感,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又看。 “娘,他在逼我,一直都在逼我,如今,他竟然拿千雾逼我。” 说着,男人的手随便捏住旁边的一只青花瓷茶盏,直接捏得粉碎! * 皇宫里三层外三层的墙,守卫一层一层,像一只密封的大缸,千雾在皇后宫中待了两日,听皇后讲了一些她生母的故事,倒是也有所收获。 而后,皇后看着她白净漂亮的面庞,苦笑一声:“你娘命苦,其实我也与她差不多,这一生都未曾嫁给自己的意中人。 我着实是羡慕你,如此也更希望你过得好。这京城瞧着富贵繁华,实则并不是个多好的地方,若是有可能我希望你与沈不虞能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这一生,好好享受。” 说着,她美丽的脸上竟然有两行泪。 千雾怔怔的,皇后抬手擦掉泪,勉强笑道:“原先我总是苦苦度日,觉得没什么奔头,可这两日我忽然想明白了,我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我得让你得到。” “皇后娘娘,时日还长,您不必这般悲观。” 千雾劝了一句,却不知道该如何再劝。 如今她们其实都像是被锁在笼子里的鸟儿。 她是不可能与沈不虞和离的,更不可能嫁去西阙国,之所以会乖乖待在宫中,也是正在进行自己的计划。 皇后心焦不已,生怕她与沈不虞的婚姻真的受影响,而千雾却不方便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更何况那计划并不一定能成功。 她是希望能通过刺激穴道来让自己的脉象显示出怀孕的症状来,如此皇上便不能再逼迫她和离,嫁到西阙国。 可这种事,对身体很不好,尤其是在她如今还没恢复的情况下,若是强行改变体内血气运行,只怕后来几年,她要孩子都很困难。 千雾犹豫,却不敢去赌,若是皇上忽然发疯真的下旨赐和离,回头路都不好找了。 正当千雾还在纠结的时候,给皇后请平安脉的太医来了。 皇后的身体与从前差不多,那太医提出了给公主也把脉。 千雾便把手伸出去,心里想着自己只尝试了一次刺激穴道,应当没什么用,可谁知道那赵太医忽然惊讶地说道:“恭喜公主,您有喜了!” 千雾吓了一跳,她自己把脉的时候都没有查探得出来,明明是普通的脉象,怎么会是有喜了? 赵太医笑意浓浓:“微臣这就去禀报皇上!此外,给您开几幅安胎药。” 千雾不可置信,可看着赵太医的神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后瞬间欢喜不已:“当真?若是真的,本宫要好好赏你!” 几乎是半个时辰功夫,公主有喜的事儿传遍了后宫。 千雾趁着这个时机,直接去跪在了养心殿外:“父皇,儿臣怀了沈将军的孩子,还请父皇允准儿臣回去沈府养胎!” 殿内皇上正与几位臣子说话,忽然听到这声音,眉头一皱! 若是人人都知道千雾怀了沈不虞的孩子,他还如何逼着千雾嫁西阙国? 只怕一切的计划都要泡汤! 皇上怒不可遏,却没办法,只能允许千雾出宫。 千雾高高兴兴地离了宫,虽然自己心中也对怀孕一事起疑,但现在最要紧的便是先出宫。 她才到宫门口,便瞧见沈不虞的马车在等着,他从车上下来,扶着她的手便上了马车。 看沈不虞那一脸淡定,千雾便瞬间懂了:“这件事……是你做的?” 可欺瞒皇上,那是砍头的大罪过! 现下只要有另外的大夫给她把脉,立马便能看得出来她并未怀孕啊! 第161章 发配偏远地区 似乎是感知到千雾所担心的,马车才启动,沈不虞便将她搂在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无需担心,一切都有我。” 千雾忐忑地问:“你拿什么让赵太医同意了此事?” 沈不虞低笑:“我绑了他儿子。赵太医的儿子是孙副将手里的人,当初我救过他,因此他也同意被我绑。” 千雾一愣,微微睁大眼睛,但这确实很符合沈不虞的一贯作风。 可是,后续又要如何办?这件事,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 略微一想,千雾便知道了,沈不虞只怕是有其他的计划! 果然,两人的马车才到沈家门口,新的圣旨便又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封沈不虞为顺恭侯,镇守川西,即日起启程……” 沈家整个都慌了! 川西如今荒凉至极,许多被流放的人便是流放到川西的葛梦洲,从京城出发,至少要走上一个半月才能到葛梦洲, 原先镇守葛梦洲的是上一位犯了事的江浙总督,因着葛梦洲过于贫穷荒凉,那位官员受不住落差,消沉之下患上疾病活活病死在葛梦洲。 从此之后,葛梦洲再没有人镇守,乱相丛生,当地三不五时便有烧杀掳掠之事,却土地贫瘠,风沙极大,种不出什么能果腹的农作物,河流离得很远,便是富贵些的人家,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皇上这不是明白着的要流放沈不虞吗? 沈家的奴仆们个个都惊恐不已,这一去葛梦洲谁还回得来京城? 尤其是那些亲眷们都在京城的,更是慌作一团,收拾了行李打算偷偷出府,或者筹集银子求将军能放自己归家。 沈不虞对上千雾的眼,没等他讲话,千雾直接说道:“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可沈不虞沉默了下:“此一去,兴许三年五载便回,兴许一辈子回不来,葛梦洲不比京城,那是个困苦之地。不适合女孩儿家生存。” 千雾却笑道:“可沙漠里,也有绿树疯长,有皓月当空,有遍布黑夜的星星,有你,有婆母。” 有这些,就已经够了。 沈不虞无声地揽着她,并握住她的小手:“雾儿,我定不辜负你。” 沈夫人得知全家要搬去葛梦洲的时候,起初也是震惊不已,可事已至此,她当即说道:“我来收拾行囊。” 沈不虞不忍阻止,还是千雾说道:“娘,皇上旨意上说,沈家在京城的院子要借来做皇家书院,一应的物品都不要动,我们只怕不能带太多行李。” 沈夫人心中都是气,却无可奈何,但看着满院子担惊受怕的奴仆,以及沈家二房三房的人,心情更是复杂。 最终,是沈不虞说:“娘,皇上的旨意主要是让我镇守葛梦洲,二房三房的人若是不想跟去,我会请旨意让他们留在京城。咱们家的下人,想离开的便都给了卖身契任由他们自个儿寻去处吧。” 沈家二房三房的人很快也都到了。 沈无恙知道这道旨意之时,简直脸都绿了,直接说道:“大哥,我跟着你们去葛梦洲!” 他母亲吓得花容失色,刚想说什么,见儿子这么坚决,只能有些不情愿地说:“那,那我们二房也跟着去。” 三房沈不虞的叔叔还在,沈三老爷眼神闪烁了下,最终避开沈不虞的眼神咳嗽道:“你爷爷与你父亲的灵位都在京城,每逢过年过节,总得有人烧香,我们三房就留在京城吧。” 沈不虞跟沈夫人也都同意,三房回去之后,连忙把能藏的财物都给藏了起来,生怕沈不虞一家要从他们那拿走些什么。 二房虽不情愿,却还是收拾行囊打算跟着沈不虞一家去往葛梦洲。 至于沈家的下人,有一大半都惧怕葛梦洲这个荒凉的地方,但还有一小半,个个都忠心不二,非要跟着去葛梦洲。 “小的当初是沈老将军救回来的人,小的誓死要跟随沈夫人,沈将军!” “小人的母亲差点病死,是沈夫人给银子救的命,小人不敢丧了良心违背沈将军!” “奴婢自打三岁就在沈家,沈家待奴婢比寻常人家对女儿还要疼爱,奴婢舍不得离开沈夫人!” 沈夫人眼含热泪:“葛梦洲远比你们想的还要苦,你们若是去了,我这心里也不忍。” 可那些下人硬是要跟着,最终沈夫人只能点头。 两日后,沈家的车队出发。 皇上远远地站在城楼上看着,他没有想到,千雾会选择跟沈不虞去往葛梦洲之地。 身边的皇后眼睛发热,她就知道,千雾与沈不虞是真的相爱。 若是她,她也会跟着对方去任何地方的。 而皇上看了看她,只嘲讽一笑:“不出一年,他们必将反目,朕等着公主反悔写信回来求朕救她!” 这世上,什么是真情?唯有权利与地位才是真实的。 而皇后悲凉地看了他一眼,只凄然一笑:“若是他们不会反目呢?” 说完,她转身提着裙摆下楼,皇上却立于城楼之上,一甩龙袍衣袖:“朕既然能打得下来这天下,便是朕有才能! 你喜欢的人,他永远无法活过来,更不能让你多看一眼!朕会让你亲眼看着,他的儿子是如何消陨于荒凉的葛梦洲的! 沈不虞大势已去,手中只剩几百兵力,等朕收了封昭手中的势力,这天下便永远都是朕的!” 他站在那里狂笑:“这天下,永远都是朕的!文武百官,天下黎民,无所不从!!” * 去往葛梦洲的路上,实在是艰辛不已。 哪怕马车里铺了柔软的棉垫子,可一路坐在上面,颠簸得人还是受不了。 连着行了五日,沈不虞便要众人停下来扎营休息。 他富有作战经验,扎营时选的地势开阔,风景极好,而沈不虞手下的人随手用杂草,竹子,小树枝等物便能搭出来简单的帐篷,住着倒是也舒服。 早上醒来,空气清新阳光很好,喝的是山上甘甜的泉水,倒是有一种别样的体验。 一路上要带上路引,当地官员知道沈将军要路过此处,有的避而不见,有的则是热情地出来迎接。 每逢遇到热情的官员,沈不虞也会去与对方聊上一二。 让千雾诧异的是,沈不虞将车队分成了两列。 一列安稳地前行,另外一列,却负责拉他们的行李。 虽然说他们带着的行李不算多,但对于小地方来说,也是一笔可观的财物了。 因此一路上,很是吸引各路山贼的目光。 沈不虞颇有些引蛇出洞的意味,连着遇上四次山贼,他都亲自出手一一制服! 那些山贼被打得服服帖帖,最终竟然归降了,只是去处如何,千雾并不知道。 她隐约猜到,沈不虞应该是要组建新的兵。 等到了冠州,一群人更是恰好遇到了当地一处起义行动,冠州知府苦不堪言,见沈将军路过此处,连忙求助上来。 沈不虞的马车才在驿站停下来,知州大人便苦着脸求上门来。 “沈将军,下官被这起义之人弄得简直想请辞归乡了!还请沈将军救下官于水火之中!” 虽然人人皆知如今沈不虞是顺恭侯,但谁敢去叫? 这个封号,明明是皇上敲打沈不虞,要他恭顺! 沈不虞倒是也愿意帮忙,地方的起义对于他而言只是小事一桩,不过一日,便利落地平定了。 这起义之人统共五百多,沈不虞将这些人尽数收到了自己的军中,当然,是不对外宣扬的。 千雾简直是目瞪口呆,一个月时间,他们一路走去,她粗略的算了下,沈不虞应当招了至少两千人! 但这些人又不跟着他们的车队,因此也不叫人知道。 她忍不住夸赞:“沈不虞,你果然是传说中的战神,皇上一定以为你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了,他若是知道你又自己招了那么多人,一定会气死!” 沈不虞笑着看她:“我夫人也相当厉害,这一路以来,你应当赚了不少银子。” 千雾弯唇一笑,她确实赚了不少。 从京城离开时,他们都没有带太多财物,京城的铺子千雾交给了柳明月,但想到往后在葛梦洲必定是衣食住行都需要银子, 尤其是他们一家子人,到了葛梦洲还不知那边留下的住所好不好,一切物品说不定都需要重新购置。 这些都需要花钱! 万一有个水土不服生病的,吃药也需要银子。 因此她从离开京城那一霎,就开始琢磨着赚银子! 葛梦洲在西南,千雾出了京城遇到城镇便购置当地的一些特色东西,只有北方有南方却没有的那种,而后转手卖到南方去。 她曾经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倒是也大致了结南北方之间的差异。 比如南方北方的茶叶是不同的,大米也是不同的,北方有一种珍珠米吃起来格外香甜,是南方买不到的。 而北方有一种做砚台的上好石料,也是南方没有的,这些东西运到南方去,南方那些生活比较滋润的有钱人十分喜爱,简直是一抢而空! 她将价格翻了三倍,买东西的顾客也丝毫不在意,甚至叫着要跟她订货。 第162章 到达葛梦洲 因着千雾沿路做生意,沈夫人与沈二夫人瞧见了也好奇起来,二人都拿出了些体己参与进来,没想到一路上,银子都翻了至少三倍! 这可叫是新奇的体验! 原本去往葛梦洲令人心情沮丧,但一路见识到诸多风土人情,又能做生意赚钱,且饮食上也不曾受苦,他们走到哪里吃到哪里,带着一口大锅,抓野鸡,挖野菜,河里捞鱼烤着吃,沈二夫人高兴得像个小孩子。 “咱们这一出来,我怎么觉得比在京城还有趣呢?如今想着整日在京城也挺没意思的,关在院子里什么也瞧不见, 这出来走走,见识到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打山贼,便是在野外做好吃的,甚至还能脱掉鞋袜在水边洗脚, 又能跟着不虞媳妇儿睁银子!如今我倒觉得,这外头的日子啊,真是潇洒!京城有什么好回的?” 沈二夫人乐得直笑,越想越觉得沈老三一家留在京城是个大错特错的选择! 沈夫人倒是习惯了,她从前跟着沈不虞的爹便过过这样的日子,因此不会觉得特别稀奇。 但这外头的日子,的确是有趣。 一行人陆路换水路,又换陆路,一路见识到了各种风土人情,日子精彩极了。 虽然身体上累,但整个人都很轻松。 直到马车进入葛梦洲之后,才逐渐感受到葛梦洲这里的穷苦。 路上的百姓脸上越发没有笑容,各个都是干瘦蜡黄的,甚至可以说是灰头土脸的,这里风很大,沙尘也大, 千雾才下马车,便感觉到一阵风将沙尘吹起来,若非是沈不虞及时用宽大的衣袖为她挡了一下,她脸都能被吹成灰色! 如今负责镇守葛梦洲的是当地的通判周大人。 周大人远远地便迎了上来,客套一番,便引路带沈不虞等人往住处赶去。 皇上圣旨上说葛梦洲这里已经给顺恭侯安排了住处,可等到了住处一看,千雾都忍不住吸气! 这住处,比他们山上的尼姑庵还要破! 墙皮斑驳,大片脱落,甚至少了许多砖头,门是那种要掉不掉的,院子里根本没有地板,完全是泥巴地, 上面结满了蜘蛛网,旧得像是用了几百年,再往里去,就发现这院子其实并不大,也就十来个房间,沈家大房二房一起,只能凑合住着。 而每个房间都陈旧又破烂,脏得发霉,根本无法住人。 周大人不住擦汗,原本以为沈将军重伤之后一定是精神气受损无力斥责自己的,可如今瞧着沈不虞伟岸高大,一脸冰霜,他吓得真想把头磕破! “侯,侯爷,葛梦洲穷苦,衙门人手不够,去岁饿死了五个,今年只剩了四个,日常体力不支,原本说要给您修缮府邸的,却迟迟没能完成,还请大人见谅……” 沈不虞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倒是没跟他计较,而是让人立马将这院子打扫一遍,墙上糊些石灰,破烂的窗户跟门都换成新的,众人忙活一圈才算能住。 沈夫人与千雾倒是没有抱怨,她们都是吃过苦的人,睡这样的地方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到了晚上,沈二夫人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在路上能忍受睡帐篷是觉得有趣,想着到了葛梦洲再不济自己也是个主子,还能住不到好地方? 可现在你瞧瞧,这都是什么好地方? 这地方,还不如京城的大牢呢! 想想自己兴许要在这样的地方住到老死,沈二夫人便哭到了天明。 沈夫人其实一夜没怎么睡,她想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见到千雾便与她商议起来。 “这屋子实在是过于破了些,咱们得想办法修缮一番,否则这样的屋子住久了也容易生病。” 千雾便邀请婆母一起先上街去看看,观察观察这里的风土人情。 两人到了街上才发现,这里实在是穷! 街上的房子大多都是矮小的,用竹子或者茅草混合着石头搭建的,卖东西的不多,买东西的也不多。 倒是小偷跟抢劫的不少,一路上,若非是有人跟随者护卫他们,早被偷了抢了许多次! 如此以来,沈夫人几乎是立马断绝了盖新房的念头,她忍不住喃喃自语:“这里的人,怎会这般穷呢?” 千雾的注意力却被吸引到了地上去,如今天气已经进入夏日,整个葛梦洲最令人称奇的便是到处都是葡萄树! 以及杏树,桃树,地上随处可见烂了的桃子杏子葡萄! 但这种东西,不能长期作为食物,尤其是带了酸味的桃杏,越吃越饿! 千雾买了一串葡萄,跟婆母一起尝了之后都是惊艳! 这样的葡萄,又大又甜,他们还从未吃过! 沈夫人连忙抓住一个当地人问:“你们这些葡萄,不能拿去卖吗?” 那人苦笑:“卖给谁?这里到处都是葡萄,谁会缺葡萄吃?” 沈夫人:“那,怎么不能运到中原去卖呢?” 她才问完便觉得自己问得不合适了,葡萄这种东西,放到第二日便不新鲜了,如何运到中原去? 但这种东西,若是真的运过去,必定大卖! 千雾听着婆母的话,陷入思考,这葡萄运不过去,那葡萄干跟葡萄酒呢?为何也不见销量极好? 很快,千雾便知道了答案,这里的交通不够发达,葡萄酒的酿造过程太粗糙,成品并不好,葡萄干倒是有了,只有极少数的人运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去卖,但再远的地方,便没有人去了。 第163章 夫人真甜 千雾再一打探,便发现当地人把葡萄都当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葛梦洲山窝窝里,长满了野生葡萄,各式各样的都有,这里的人,最不缺的便是葡萄。 若是能拿葡萄换粮食,他们简直巴不得,可谁家会拿粮食换葡萄啊?想吃葡萄去山里摘一串便是了! 而葛梦洲的人,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娘家,但这酿酒的手艺每一个人却都不同。 葡萄酒成了葛梦洲每一家都会喝也会做的东西。 她带了人,挨家挨户地买酒,或者拿粮食换。 这受到当地人极大的欢迎,这里的人虽然穷,却十分热情,买酒的时候,都邀请千雾品尝,觉得味道好再买。 这一日,千雾头一次喝到了那么多口味的葡萄酒,虽然名字都是葡萄酒,但因为手艺不同,滋味也不一样。 有的酒甘醇,有的酒浓烈,有的酒偏甜,有的酒虽然微微带着苦涩喝起来却回味无穷! 千雾买了二十种葡萄酒回去,打算一一仔细品尝,最终再挑选出最好喝的几种。 为了喝酒,她特地做了一桌子菜,邀请沈家大房二房所有的人一起在破旧的院子里用饭。 虽然这院子破,但打扫过之后,又贴上新的窗花,倒是显得没那么不堪。 千雾做了一大锅红烧羊肉,是当地人自己养的羊,肉质很嫩,香喷喷的,另外又炒了个五香花生米,豆角烧肉,等等当地如今有的时令蔬菜。 一排葡萄酒摆好,在座的各个都有份。 沈不虞从外面巡城回来之后,便瞧见千雾正眉飞色舞地与大家说话。 “咱们院子小,不能做什么大菜,今日我请大家暂且吃上这粗糙的一顿,只是这饭吃了,酒喝了,也要给我反馈的哦。” 沈二夫人闻着那香喷喷的红烧羊肉,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又看着杯中的酒,恨不得喝上一大口,立马说道:“那是自然!” 她丈夫早逝,现在膝下两个女儿也都在场,另外便是儿子沈无恙跟着沈不虞也才回来。 沈夫人笑呵呵的,一大家子坐下来,千雾坐在沈不虞的旁边,抬头时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掏出帕子给他擦汗。 沈不虞也弯唇一笑,净手之后开始用饭。 葛梦洲大的很,今日他与沈无恙一起去巡城,把大致的风貌了解清楚,花费了不少时间。 如今坐下来,只想喝一口好酒解解乏。 沈不虞举杯,与沈无恙碰杯,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兄弟二人都是眼睛一亮,忍不住仔细咂摸起来,沈二夫人与沈夫人碰杯,浅浅喝了一口,而后忍不住赞叹:“这真的是酒?好像是果汁一般清甜!” 千雾面前的酒瞧着清澈中带着一丝葡萄紫,喝着葡萄味很浓,当真是如果汁一般,可喝下去的一瞬间,喉咙里一股暖意划过,而后五脏六腑都跟着微微热了起来。 她眼眸中染了些色彩,心里雀跃不已,整个人都放松起来。 喝酒,真的是一件畅快之事。 席间之人都举杯一口一口喝起来,二十种葡萄酒,滋味不同,喝着实在是让人上瘾。 千雾越喝越觉得,这葡萄酒比京城那些高粱酒更为可口,不辣口却酒意颇浓,小酌几口便觉得浑身微微发热,思绪活络放松不已,再烦恼的事情似乎都离自己很远了。 “这一杯是什么酒?是第七号,这个酒我爱喝,实在是如果汁一般,可却喝得我都晕了……”沈二夫人拉着沈夫人,笑得止不住。 她确实是晕了,一边喝一边说道:“大嫂,三弟妹不肯跟着你们一起来,可我来了,大嫂往后可不能再怨我了,你瞧,我带着两个未曾出嫁的女儿跟着不虞来到葛梦洲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这当娘的心疼呀!” 沈芸珊与沈诗慧姐妹二人瞧着自己母亲这般,也都是觉得尴尬,沈无恙看她们一眼,姐妹俩人赶紧去劝自己母亲少喝些。 而沈夫人虽然也有了些醉意,却还算清醒:“好了!老二媳妇,我知道你觉得委屈!可你当初给两个丫头寻的都是些什么人家?若是她们嫁过去也只有吃苦的份儿!何况她们两个如今一个十六一个十七,有什么好急的?” 沈二夫人借着酒流泪:“是,是不用愁了,往后她们只能在这葛梦洲寻一个小厮嫁了,一辈子伏低做小,愁吃愁穿呀。” 而千雾脑袋晕乎乎的,看了看沈不虞的两个堂妹,却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 这两个堂妹,她有些印象的。 大姑娘沈芸珊老实内敛,姿色清秀,嫁的是京城一位四品官的庶子,嫁进去之后才知道那男人通房肚子都大了,而后始终被那通房压得动都不敢动,婚后三年便因为受气得病死了。 二姑娘沈诗慧心气儿高,辗转参加选秀进宫,做了答应,但得宠第一晚,便因为冲撞了皇后萧玉珠,被砍断双腿扔到立马湖里喂鱼…… 所以,在京城嫁人结局就一定会好吗? 千雾若有所思,对上沈诗慧的目光,沈诗慧匆匆别过眼,分明是对自己有些不满。 沈不虞捏着手里的酒杯,有些不悦:“二婶不必担忧,两位妹妹的婚事,绝对不会差。无恙还未成亲,哪里有妹妹先成亲的?” 沈二夫人似乎有些怕沈不虞,连忙说:“那不虞这般说,我便把你两个妹妹的婚事都交到你的手上了!你可一定要给她们寻到个好的人家!说起来无恙,你瞧瞧,你大哥成亲都多久了?你怎的连相看都不同意?” 席上吵吵嚷嚷的,千雾实在听不惯,又觉得有些头晕,便拿上记录了大家对这二十种葡萄酒的评价离开了。 很快,沈不虞也随之回了他们二人的卧房。 千雾才在椅子上坐下来,沈不虞便到她跟前抬起了她的下巴。 他眼神灼灼,也看得出来喝了不少。 沈不虞嗓音低哑:“葛梦洲的葡萄酒,的确是清甜可口。只是方才我瞧见夫人喝了我未曾喝的那一种,可否让我也尝尝?” 他低头含住她唇,辗转吻几下,却不满意,在她耳边低声问:“今日你身上可方便?” 千雾晕乎乎的,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羞了,她抱着他脖子,喃喃自语:“若我说不方便呢?” 沈不虞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我来亲自检查。” 第164章 千雾不过是沾了沈不虞的光 千雾迷迷糊糊地记起来,自己与沈不虞婚后也就同房了两次。 而后很快便遇上了被封昭掳走一事,她身体始终没有大好,他吻她的时候都不敢持续太久,生怕她受不住。 所以更不敢做那事。 可今日二人酒意上头,实在忍不住,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了。 千雾仰头,闭眼,脑中只剩一个想法,痛痛快快地享受当下。 床帐落下,因为院子小,千雾紧闭嘴巴一丝声音也不敢发出。 但反倒是这样,更显得刺激。 直到院子里人都喝晕了尽数散去,沈不虞才起身去找水。 幸好屋内就有水,不用出去找水那么显眼,只是千雾累得浑身都黏糊糊了,最终还是瞧见天黑了,吩咐人下去烧水送上来她要洗澡。 但奇怪的是,明明那么累了,千雾却并没有什么不舒服,反倒是通体都很放松,兴许也是喝了酒的缘故。 第二日,睁眼时她觉得筋骨都是舒坦的,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有的酒喝了对身体会有好处,每日喝一些还有调理身体的作用呢! 在那一刻,千雾决定采购一批葡萄酒,送到中原去卖! 她将自己的计划告诉沈夫人,沈夫人当即拿出了一个账本。 “从前在京城,家大业大,你不肯管家,那如今呢?如今这到了葛梦洲,家中上下都是你来安排,这账本可要你来管了。我这一把年纪了,实在管不动。” 千雾只能收下,她把采购当地的葡萄酒送到中原去卖一事说完,沈夫人鼓掌笑道:“昨儿那酒实在是可口! 我从前在京城也未曾喝过那么美味的葡萄酒,你还别说,那爱饮酒之人若是喝到了,自然是要买的!你只管去办娘都支持你!” 但想到如今大房二房素日都是一起吃饭起居的,院子小也不好分家,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沈夫人便让人给沈二夫人送信。 意思便是沈二夫人若是想跟这大房一起过,那便把银钱交上来统一管理。 若是不想一起过,二房便另起炉灶,往后二房两个姑娘的嫁妆等物也都有大房来安排。 沈二夫人在京城时操家便盈利不了多少,如今从京城带来的东西不多,按照从前那种过法,自然是艰难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把银子交出去,让千雾统一管账。 大女儿沈芸珊同意,她是很喜欢自己这个大堂嫂的,可二女儿沈诗慧却不同意。 “娘,这银钱交出去了真的能拿得回来?若是她回头就说银子亏出去了,找谁说话去?大嫂想做生意,让她就是了,这葡萄酒若是真的能赚钱,从前为何没有人做?轮得到她一介女流之辈。” 在沈二姑娘看来,这世道女人想靠自己立足是很难的。 这是男人的天下,女人想幸福,必须得依附男人。 沈二夫人犹豫:“二丫头,可一路上你大嫂确实带着咱们赚了不少钱。” 二丫头哼了一声:“那是大哥有本事,那些人也必定是看着大哥的面子才买她的账呢!不信您瞧着吧,她这次派人去做葡萄酒的生意,必定把裤子都赔掉了。咱们可不能跟着冒险。” 沈芸珊在旁边弱弱地说:“大嫂瞧着是个能干的。” 沈诗慧不屑一顾:“三叔三婶是最精明的,为何没有跟着来葛梦洲?便是知道这里的日子不好过,咱们已经上当受骗了一次,不能再跟着上当, 总之这银钱我不同意交给大嫂。此外,咱们两家还是得分开来用饭,省得混合在一起说不清楚。” 最终,沈二夫人拗不过自己的小女儿,只能去千雾那边传话,意思是两家里分开过,银钱也不在一起用。 既然如此,千雾也不勉强他们,果断地去选购了一批滋味甚好的葡萄酒,派人去中原卖。 除了卖葡萄酒,千雾还让人带上了一批当地的葡萄干,这东西比蜜饯还清爽些,吃着是很不错的小零食,还能放在饭食里当点缀。 忙完这些,千雾便着手打算把院子扩大一下,再加盖几间屋子。 他们在此地是要长久居住的,还是得自己想办法改善下住所环境。 这一切,沈不虞都是允许的,他把家里的事情全权交给千雾,而自己则是在忙活着葛梦洲的事情。 招兵,重新丈量土地,统计人口,查探各家经济情况,以及每年农作物的种植情况等等,另外抓街上的流氓,打击一些罪犯等等都提上日程。 短短几日,葛梦洲街上抢劫的人便几乎不见了。 但许多人挨饿是事实,千雾跟着沈不虞进了一趟葛梦洲大片大片的荒原上一看,这里草木丰美,但底下是一层沙土,种庄稼确实不容易成活。 有一些游牧民族会养牛养羊,但因为这里的天气变化多端,时常一会儿功夫狂风暴雨劈头盖脸的落下来,羊群不及时赶回去都能被冰雹砸死,因此养牛羊的人也不多。 可很快,千雾与沈不虞同时注意到了一件事! 这里辽阔的荒原上,许多形状巨大的石头,但那些石头与他们在中原那些山上见到的石头又不一样。 这里的石头材质瞧着很奇怪,沈不虞抽出剑将石头一点一点削开,等看到最中间时,两人都是愕然! 这石头里面,是莹润的白玉啊! 虽然不是那等最好的玉料,但也非常漂亮了! 他们二人连着找了几块石头,销掉外面那一层灰色之后,便瞧见里面都是别有天地,大多都是白到几乎透明的石料,有时候会有绿色的,有时候会有明黄色的。 总之,都不是普通的石头。 千雾有些激动:“这些石头若是雕刻成有趣的造型,而后搬到中原去,尤其是江浙之地的园林中,岂不是很值钱?那里富商极多,对这种稀少的石料很稀罕!” 沈不虞也笑道:“江浙富庶,无论是要银子还是粮食,他们都有,雾儿,你的提议很不错。我们可以找一些会雕刻的匠人试着做一做!” 第165章 你看千雾的银子大把地浪费了 沈不虞派了些人,大肆寻找那些手艺好的雕刻匠人,还真的找到了。 葛梦洲这边石头很多,许多人家盖房子也都选择盖石头屋子,结实又挡风挡雨,尤其是那些石头里头都是漂亮的白玉石,红玉石,绿玉石等等,雕刻成各种花纹,也十分漂亮! 千雾在京城时,见识过许多雕梁画栋,宫里也有从事这方面的官员,一手雕刻的手艺可谓是十分传神,做什么像什么。 但那些人,都是为了投皇帝所喜,做的都是皇家需要的东西。 但这个葛梦洲,厉害的手艺人却更是让人刮目相看! 其中一位名叫廖坤的匠人,二十岁了,家中穷困潦倒,娶不上媳妇,但却有一手了不起的雕刻手艺。 他会用绿色的玉石雕刻成栩栩如生的小鸟儿,活灵活现的绿树,捧到跟前几乎让人辨不出真假! 那鸟儿的羽毛,一根一根,绿色的树叶也宛如真的一般,千雾看了叹为观止! 但其实廖坤的风评并不好。 “雕刻那些东西能做什么?能吃吗?咱们葛梦洲的人,哪个正经男人不是想着多赚点钱,种点粮食出来?谁若是嫁给廖坤,铁定饿死!” “千万不能让姑娘嫁给廖坤,他这是不务正业!” 廖坤家中堆满了雕刻成的各种玩意儿,却迟迟娶不到媳妇儿。 他几乎是痴迷于这种石刻,却不想有一日,自己会被人发现。 千万将廖坤请到了家中,让他现场雕刻东西,给他粮食,银子。 廖坤受宠若惊,当即点头答应,认真地用最大的努力雕刻出了千雾的样子! 亭亭玉立的美貌姑娘站在那儿,神态,脸庞,衣着,处处都是一模一样! 沈不虞白日在衙门忙完回来,晚间瞧见,都震惊不已! 直赞廖坤是个可造之材! 千雾便让廖坤再多雕刻些东西,给他提供石料,住宿,衣食,不需要他考虑任何。 廖坤干得一头劲,也就是在这个空档,结识了沈家二房的大姑娘沈芸珊。 他看见沈芸珊的一瞬间便脸红了。 京城来的姑娘,与葛梦洲的不同。 葛梦洲的姑娘们脸色偏红,粗糙,性子泼辣些,讲话也粗糙。 但京城的姑娘,安静大气,尤其是沈芸珊,温温柔柔,讲话细声慢语的,这让廖坤的心瞬间沉沦。 他为沈芸珊雕刻了六个小像雕塑,都是沈芸珊的不同模样,有发呆的,有走动时的,又害羞的,有笑着的,每一个都很是漂亮! 沈芸珊收到的时候,也怦然心动。 不知不觉,廖坤在沈家也待了差不多一个月。 千雾望着库房里堆满了的石刻,觉得是时候了,便要廖坤带上他手里的几个技术不如他的石刻匠人去一趟苏浙。 廖坤从未出过远门,但有千雾与沈不虞的人保护着,倒是也放心前去。 走之前,他给沈芸珊留了一只玉石雕刻成的玫瑰花,漂亮得很,沈芸珊十分喜欢,睡觉都要攥在手心里。 眼见大房大把的银子都扔了出去,又是去卖葡萄酒,又是去卖石刻,二房的沈二夫人有些庆幸。 这钱扔出去连个水花都没有,幸好他们二房没有出钱。 二丫头沈诗慧敲打她:“娘,大哥迟迟不可定亲,可我与姐姐的婚事也不能耽搁,总不能真的叫我们在这等几年成老姑娘吧?如今咱们到了这个地儿,嫁京城之人是不成了,但若是嫁到川陕一代的人,倒不是不行。” 比如川陕总督,据闻是有几个未成亲的儿子,若是攀上了,日子是不会错的。 沈诗慧总觉得,大哥沈不虞是不会有时间来管她们的亲事的。 沈二夫人犹豫了下,决定抽空还是去跟大夫人说说这件事。 见母亲胆小,沈诗慧心里冷笑一声。 这世上,谁都靠不住,她得靠自己! 还好葛梦洲离川陕一带不算远,据闻川陕总督的儿子们每到夏秋交接的时候都会来这边打猎,到时候她也许还是有机会的。 沈诗慧越是想到这些,就越是埋怨千雾。 千雾当初以庶女的身份嫁到沈家,那不也是高嫁吗? 怎的到了如今,她身为大嫂,却不为她们考虑? 这人就是自私! 沈芸珊在旁边啥也没说,两人从屋子里出来,沈诗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劈手从她口袋里搜出来一只玉石刻的玫瑰花! “我就知道,姐姐,你当真是糊涂虫!明明知道那廖坤是萧千雾引进来的低俗之人,在葛梦洲这样的穷地方都娶不到媳妇你竟敢要他的礼物!大哥他们打的主意便是要你跟个下人成亲,而后也成奴婢,在这葛梦洲伺候他们一辈子!” 可他们是正经的大小姐,怎么能伺候人一辈子? 沈芸珊涨红了脸:“妹妹,你不要这样说,廖坤不是什么低俗之人,他雕刻的石头很好看,我觉得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呢,迟早会出人头地……” 沈诗慧冷笑一声:“我呸!这世上出人头地之人,大多都是家世丰厚之人,偶尔有少数几个是靠着科举抑或参军打仗拼死了才换来一些功名,他什么都不会只会摆弄石头,能有什么大本事?一辈子都是下人罢了!萧千雾就是故意的,她一定早就知道了你跟廖坤的事情,故意不阻止!你若是不听我的劝,等着哭吧!” 沈芸珊愣愣的没有说话,沈诗慧低声道;“姐姐若是听我的,月底便同我一起出去,川陕总督家的两位公子会一起到葛梦洲打猎,届时你我二人一人偶遇一个若是我们姐妹同时嫁入川陕总督府上,岂不是好事成双?我们母亲也能跟着享福,自此离开葛梦洲这个鬼地方……” 沈芸珊忙拒绝:“妹妹,这样太冒险了,我们还是不要……” 沈诗慧一跺脚:“你不去便算了!那你便嫁给那个玩石头的吧!有你哭的!这摆明了是萧千雾在设计陷害!” 她很快跑开,沈芸珊六神无主地没走几步,便遇见了千雾。 顿时,她的脸都涨得更红了:“大嫂!我妹妹她,她只是心直口快,你千万别生气。” 千雾微微笑着:“没什么好气的,只是你与廖坤的事情,我当真不知情,你,是怎么想的?” 其实在千雾看来,是沈芸珊有些配不上廖坤了。 上辈子,廖坤最终是走出了葛梦洲,偶然结识了沈不虞,在沈不虞的帮助下,廖坤成了举世闻名的石刻名人,重金都难请得动他。 多少达官贵人求着他去为自己家设计园林,雕石头,却都求不来的。刻 第166章 让沈家扫地 但若是廖坤与沈芸珊是情投意合,千雾自然也是支持的。 这辈子千雾想的便是让廖坤带领葛梦洲的石刻发展,也好成为当地的一个特色,吸引更多的人来。 到时候葛梦洲会越来越热闹,这里的土地适合种植葡萄,瓜果等物,这些东西其实利用好了,比粮食还贵,能换太多好东西了! 沈不虞虽然没有跟她说,但她懂沈不虞所想。 他们要把葛梦洲打造好,而后在这里作为一个出发点。 迟早有一日,他们还会去往别处。 “廖坤是个好人,性子不错,又有手艺,你若是喜欢,我确实是支持的,但你要想清楚了,因为廖坤眼下确实条件不好。二丫头提起来当初我嫁给你大哥的时候,我确实是高嫁,但你大哥当时是什么状态你们也清楚,命悬一线,前途未卜,若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会守寡一辈子的。” 沈芸珊逐渐冷静下来,她捏紧帕子:“大嫂,我不怕的,我……不看重钱财,何苦我瞧着大嫂便觉得,人想过得好,也不是只指望着男子,女子自己也可以把日子变好。” 她这个思想千雾觉得很不错,便含笑说道:“你说的确实对。素日都是你妹妹帮助二婶管账,你闲着无事便来帮我处理葡萄酒的生意吧。” 沈芸珊受宠若惊,当即答应! 而第二日,那一支出去卖葡萄酒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那些人个个脸上带着笑意,还未到沈家,把鞭子挥得噼啪作响,才到大门口便高兴地喊:“少夫人!少夫人!属下回来了!” 千雾正在跟沈夫人说话,听到声音便站起来走了出来。 负责去卖葡萄酒的小厮下马便跪在地上,笑得很大声:“少夫人,这是属下卖了葡萄酒的账单!属下只去了一个地方,江宁一带,这五车的酒便全部卖完了!当地之人还订购了一些,等属下再去的时候,要先给这些预定了的客人!” 千雾接过来账单,让丫鬟们给这些人上茶水,糕点。 沈夫人也凑过来看,翻看账单瞬间吸气:“一千两???这去了也就一个多月,赚了一千两?!” 这也太夸张了! 而千雾却觉得这与预料中的差不多。 但沈夫人更意外的是,这几个千雾选出来派去卖葡萄酒的人,也个个都是忠诚的,竟然面对这么大一笔银子没有贪墨!也没有隐瞒,如实带了账单回来。 甚至其中两人的鞋子都磨破了,都没意思舍得买新鞋。 千雾心中赞赏,她这些人都是沈不虞给选出来,能说会道,偏生品行很好,也非常聪明。 其实但凡是聪明人,都不会私吞钱财。 毕竟做生意是长久的,为了一时的利益吞了一千两,几个人分分,最终又能分到多少? 但若是踏踏实实地做,将来好处多着呢。 果然,千雾给他们每个人都分了一大笔银子,又指派了其中一个人做往后卖葡萄酒的总管大人,其余几个人也都得了个头衔,毕竟如今千雾已经弄了个厂房,里头有专门酿造葡萄酒的匠人,也有负责售卖葡萄酒的。 天下之大,可以卖葡萄酒的地方太多了,到时候队伍越来越大,走出去又有面子,又赚钱,这日子谁不喜欢啊? 二房闻讯而来,得到这个消息也很惊讶。 怎么会一下子赚那么多钱呢! 最关键是,出去卖葡萄酒的商队还带回来许多粮食,特产之类的,这往后半年的日子都不需要担心了! 沈二夫人那个后悔呀! 若是他们当初答应银子一起用,这现在不就能一起分了吗? 一趟一千,以后还得好多趟呢。 还是沈诗慧拉拉她衣裳:“娘,这算什么?偶尔赚了些银子,那是走运,更何况再多的银子有什么用呢,大堂哥现在是顺恭侯,谁听了不笑话。您等着,女儿将来一定让您风风光光的,又要有面子,又要有里子!” 沈二夫人这才舒服了些。 确实啊,沈不虞现在的名头不好,虽然是封侯了,但几乎等于是侮辱,日子又这样清贫,如今住的地方,还不如人家京城小户人家的院子豪华呢! 此时,京城皇上的桌案上也摆着他的眼线寄过去的书信。 里头详细地写了沈不虞到了葛梦洲之后都做了什么。 “顺恭侯到了当地,的确住进了那处破屋,每日巡查葛梦洲整座城,解决了流民,起义等顽疾,又重新调查户口,带着百姓们种地,设立了慈善坊,每日都有免费的粥饭发下去,自他去之后葛梦洲确实没有人再饿死。附近几位县城都到葛梦洲求助顺恭侯该如何治理的问题。当地百姓编了一首歌谣,顺恭侯,顺恭侯,阎王来了都不用愁,百姓们有了顺恭侯,小命谁也带不走!” 皇上看着那书信,脸色铁青! 从前便有百姓对沈不虞句句敬仰! 灾区只知道沈不虞,京城也人人称赞沈不虞,如今葛梦洲的人又把沈不虞捧成了神仙一般! 身边容妃瞧见皇上神色似乎不对,娇笑道:“皇上,葛梦洲偏远穷苦,就算是顺恭侯再厉害,难不成能翻出花儿来?既然葛梦洲越来越好,那便把赋税加重,岂不是更妙?” 皇上听到这话,瞬间了然。 而容妃又提了个意见:“顺恭侯不在京城,但沈家却有人在京城,正是沈家的三房,既然如此,便要沈家三房代替沈不虞为皇上尽忠。这京城的大街,便由沈家三房来扫吧。” 这个主意,皇上更是喜欢! 此时,沈家三房的人正滋润地在家过着小日子。 他们三房没有从政的,手里握着十几个铺子,当初沈不虞他们离开京城,他们非但没有去相送,还移花接木,悄悄地弄走了几个沈不虞手里的铺子。 想着沈不虞走之后,天高地远的管不着。 沈三爷躺在椅子上笑道:“这沈不虞蠢得厉害,非要处处跟皇上作对,皇上做点事儿,他非要说妨碍百姓,好了,这下惹怒了皇上,好日子没了。” 沈三夫人也道:“还是老爷英明,那些刁民有什么可操心的?沈不虞真当自己是活菩萨了!这辈子他们也只能在葛梦洲那种地方消磨了!” 他们一家在京城安安分分的,也惹不到皇上,这辈子日子都不会差! 可谁知道,一道圣旨就这么砸到了头上! 第167章 新来的顺恭侯是沈不虞 皇上的圣旨直接到了沈家三房门口。 说是要三房代表整个沈家扫京城最脏的那几条街道! 沈三老爷与沈三夫人怎么也没想到忽然间会出这么个事情! 可他们压根够不上跟皇上说话,圣旨要他们扫大街,便只能扫大街。 沈家三房上下都是过惯了体面日子的人,忽然间被迫到大街上打扫,没几日便累得面如土色,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可他们能怎么办? 私下叫苦连天,只恨自己当初没有像二房一样,跟着去葛梦洲! 此时,葛梦洲已经在转入秋日。 沈不虞每日忙到天黑才回来,千雾忙着派人摘取最后一批葡萄,盖了很大的一座厂房酿造葡萄酒,此外便是安排了一批匠人专门做石刻。 两人只有夜晚才会见面。 百日里因为忙,几乎都没有对方一丁点消息。 晚上,沈不虞搂着千雾,亲热一番之后,心满意足地夸赞:“你似乎身子骨好多了。” 从前给她吃那么多补药,都没有效果,来了葛梦洲之后,反倒好些了。 千雾笑道:“大约是葡萄酒的缘故,那酒喝了之后,确实让人身体放松,夜里睡得也更好。” 只是,她也不敢多喝,毕竟沈夫人时不时地看看她肚子。 千雾也怕自己哪一日怀上了,喝酒对孩子有影响。 可惜的是,她来葛梦洲之后,月事来过一次,已经假装成了小产消息放出去了。 沈不虞搂着她,两人默然无声,却觉得十分舒坦。 千雾感受得到他手心里越来越多的茧子,心里隐约猜得到,沈不虞手里应当是集结了更多的兵力。 他原先的部下,被皇帝尽数剥夺,如今等于是身无长物,皇上不再忌惮他,但这不代表皇上不会放弃对付他。 想到沈不虞要从一无所有开始,等某一日真的可能与皇帝兵戎相见,千雾还是笑不出来了。 那一日,还不知道会如何。 皇上手下还是有一些能干之士的,年年科举,武状元文状元,一代一代更新,说不准哪一日真的能冒出来一个厉害的人物,誓死效忠如今的皇上,那沈不虞的路会更难走。 一想到这,她都有些睡不着。 沈不虞察觉到她有些不安稳,轻轻地拍拍她的手:“睡吧,只要我在一日,便不会叫你受委屈。” 千雾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日沈不虞便起来得很早,忙着去衙门,千雾这一日打算带着人出去寻一块新的地皮,她打算造一座暖房,还是要种植一些蔬菜出来的。 可谁知道,竟然遇到了一群流放的人在葛梦洲最偏僻的西北处干活儿。 远远的,一个满脸泥污的女人怔怔地看着千雾,不住地流泪。 负责看守流放罪犯的刘巡检上来点头哈腰的:“侯夫人,这些刁民没的污了您的眼,下回您再出来,提前让人通知一声,下官把他们安排到别处干活。” 那满脸泥污的女人克制不住地要走上来同千雾说话,却被人猛地打了一鞭子,疼得呜呜两声,却说不出话。 千雾当即认了出来,这人,正是林氏! 刘巡检还在讨好她:“此人最为不听话!她那丈夫仗着从前是个侯爷,整日里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干活儿也不好好干,下官往后一定要好好地管管他们!” 说着,旁边有个男人也抬头看向千雾。 流放之地罪犯干的活儿很苦,挖碳,搬运石头等等。 萧侯爷与林氏,的确干不动这些活儿,几乎都要累死了。 两人没有想到,千雾会出现在葛梦洲! 好在看见千雾穿戴不像是过得很苦,比他们要强。 林氏心中对千雾的思念到达顶峰,愧疚与后悔也不住攀升,她啊啊地叫不出声,立即便被人打了。 萧侯爷与萧笃思也很快发现了千雾。 萧侯爷心情复杂,他从前不理解那些底层人日子究竟多苦,可自打来了这里才明白,原来人与人的生活真的天差地别! 尤其是他的脚因为磨烂了好些日子都好不了,带着伤还要坚持干活,这让他想起了曾经他们全家逼着千雾挖出心头血…… 他们那时候究竟在干什么? 萧侯爷远远看着千雾,心情复杂到说不出话。 身边负责看守的人又打了一鞭子,萧侯爷疼得求饶:“我,我不是不干,我是实在干不动了……” 他说着咳嗽起来,最终咳出来一大口鲜血! 自打来了葛梦洲,萧侯爷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旁边的萧笃思惊慌不已,一边去看千雾,一边担心地看着他爹。 他终于忍不住喊道:“千雾!千雾!你怎的在这里?父亲快不行了!他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千雾回头看去,只看到萧侯爷,林氏,以及萧笃思三人抱作一团,被负责看管他们的衙差打得不住颤抖! 她眼神平静,想起了上辈子自己被人一刀刺入心口取心头血。 甚至,是这辈子她拒绝了那碗汤,揭发出嫡庶混淆的事实,仍旧被他们一屋子人围在一起羞辱。 而他们有今日,怨得了谁呢? 千雾平静地看着刘巡检:“不许出认命,一切按照律法处置。” 她没有那么多善良与时间去管他们,但在沈不虞的底盘,她也不能看着这些人拿着鸡毛掸子就随意出人命。 大约千雾的这句话还是有用了。 那些人责打萧侯爷三人的时候,还是留了情,没有如往日一般拼命地殴打。 可萧侯爷前些日子受了太多罪,这个晚上高热不起,还是很危险。 萧笃思与林氏围在他身边,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流泪。 最终,是萧侯爷昏昏沉沉中,眼前出现一道一道白光。 他这辈子都没有遭遇过这么苦的事情。 却在那道白光之中,看到了许多让自己意想不到的画面。 似乎是上辈子,玉珠成功嫁给太子,而太子登基后也将玉珠立为皇后。 但,萧家并没有荣耀满门,而是一个一个地陨落。 萧侯爷看到自己惨死,也看到了京城以及天下无数百姓的惨死。 皇上无能,太子亦是庸碌之辈,只知道坐享荣华,害的民不聊生,起义处处。 他昏昏沉沉中,瞧见有一日,沈不虞于朝堂之下斩杀皇上皇后,而后天下大乱,自此征战了十数年! 整个大历朝被瓜分成了六个部分,百姓们死伤无数,不知道多少人无家可归! 兴许昨日还好好的,今日便忽然起了战事,那样的日子,简直是噩梦一般! 萧侯爷闭着眼,在梦中喃喃自语:“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作孽啊!!! 他虽不算什么心地善良的好官,可也做不到纵容有人这样残害黎明百姓! 做不到看着萧家人一个个惨死! 萧侯爷猛地睁开眼,就看到小儿子与妻子正围着自己。 他脸色潮红地抓着萧笃思的手:“前几日,可是有人瞧见不少面生的壮汉入城?” 萧笃思见父亲醒来,放心了些:“父亲您莫要操心这些!” 萧侯爷喘着气:“新来的顺恭侯,竟是沈不虞。这些,与从前都不一样。不,不,我猜错了,沈不虞他是在……” 他死死地抓着萧笃思的手:“笃思,我们,我们必须,必须要帮他!” 第168章 他能为千雾多做点事 萧笃思虽然不懂父亲在说什么,但他隐约觉得父亲与他一样,也变了。 父亲也后悔了,也发现了千雾的好。 可如今,还能怎么办? 他们都是犯人而已! 但萧笃思没有想到,萧侯爷不愧是一只老狐狸,竟然真的想到了办法。 不过三日,刘巡检便特意向沈不虞汇报了一番:“萧家罪犯三名,都因受不住劳苦已经死了,尸体被扔到了乱葬岗。” 千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一瞬,忽然感觉到一阵恶心。 她拿出帕子捂着唇,差点就呕吐出来。 正难受着,外头廖坤带人从中原回来了。 他一进门,笑容满面,与去之前那副内敛不安的样子完全不同! 廖坤拱手道:“侯夫人,您派小的去苏浙之地售卖那些石器,没想到苏浙一带的富商都十分喜欢那些石器,争先购买,统共五十二件石器,卖了两千两银子!” 这个数字,比先前卖葡萄酒的银子还让人震惊! 千雾立马笑道:“廖坤,你是个好样的!若是他们知道你的手艺那么好,必定会更喜欢咱们的石器,往后我手里石刻匠人都由你来带领,你负责教习,咱们势必要将葛梦洲做强做大,靠着石器也要把日子过得红火起来!” 其实,已经有机灵的商人不远千里地来葛梦洲批发葡萄酒与石器了。 他们或者用粮食换,或者是用银子换,总归对这两样东西都十分感兴趣。 千雾便在城中分别设立了酿造葡萄酒的厂房,以及刻制石器的厂房,全程只要手巧肯学习的都可以来干活,既有工钱拿,等东西卖出去之后还要奖赏! 这比他们素日种地做其他营生等强多了! 普通人口袋里一旦有钱,街上做生意的人也多了,大家也有银子消费了,而在沈不虞的安排下,葛梦洲的城中干净了许多,路被修缮一新,还建立了练兵场,全城的日子都蒸蒸日上! 廖坤回来之后,简直是摇身一变,从以前的穷小伙变成了管家似的人物。 石刻厂房五十多人,都是由他来管,他来教习,通身已经穿上了从苏浙一带买的丝绸衣衫,简直就像是个富家子弟! 不少年轻姑娘便对廖坤芳心暗许,想着嫁给他。 给廖坤牵线的人也越来越多,只是廖坤对沈家二房的沈芸珊仍旧是一往情深。 因着两人一个是沈家办事的,一个是沈家主子,不好明目张胆地来往,只能忍着。 廖坤越发地用功,想着总有一日自己发迹了,便有资格求娶沈芸珊了。 他待千雾也越发忠心。 这一日,甚至带了个瞧着老实可靠的男子到千雾跟前。 “侯夫人,小的知道您最近在此处寻找酿酒的好手,此人是小的在路上偶遇的,名为李寻,他家道中落,急需一份养活自己的活儿来做,而他十分擅长酿酒。” 李寻走上来跪在千雾跟前:“侯夫人,小人李寻,曾经在酒坊干过几年,若是侯夫人愿意给小人个机会,小人愿意为您解忧!” 千雾的确在研究最好的酿酒方式,此时见到这名为李寻的人,便细细打量起来,问起了对方老家何处,都有何人,曾经读过什么书,做过什么事情。 李寻对答如流,只是始终不敢抬头看千雾。 他一条腿是瘸的,脸上好几处黑色胎记,头发凌乱,说话声音带着某地方言的味儿,但不知道为何,千雾下意识觉得这个人,似乎有些熟悉。 但李寻的才华却让千雾刮目相看。 他将酿酒的一些方法娓娓道来,又说道自己也通茶道:“葛梦洲的茶叶与中原也不同,往西去三十里,有一处雪山,雪山上秋冬产的茶叶味道极好,若是能采摘下来,做成茶叶,势必也很受欢迎。” 这人讲话时极为赤城,甚至有些讨好千雾的意味。 可千雾仔仔细细看向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此人究竟是为什么有一股熟悉的滋味。 最终,她也觉得人才不能错失,便让人将李寻安排到酿酒坊中,只是私下也让人注意着,不能让李寻真的触碰到娘家的一些要害之处。 李寻确实是个本分人,在酿酒坊里安安分分地干活儿,每日都会写一些关于酿酒的所思所想托人递交给千雾。 而千雾打算让人去西山看看雪山上的茶叶时,李寻第一个举手愿意前往。 他本身有一条腿就瘸了,爬上山,寻到几处茶叶,又再爬下来,一双脚几乎都磨烂了。 还是同住的廖坤发现了异常。 “李寻,你何苦呢?光是你给侯夫人提供的那些酿酒的法子,便已经让她给你赏赐了不少银钱,在酿酒坊里好好干,不仅饿不着自己,还能存下些银钱。你这上山一趟,脚都磨成这样……” 瞧着就疼! 李寻有些失神,他的脚确实疼得都快废了。 可心里更疼。 一路走来,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他不会放弃的。 能为她多做一点事,是他此生的福气了。 他自嘲一笑:“这算什么呢?有些人,曾经付出过更多呢。” 廖坤不太理解最终也没说什么,转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原本李寻每日借着千雾去巡查酿酒坊的机会能远远地看着千雾。 但没想到这才几日,千雾忽然就不去酿酒坊了。 沈夫人在屋中为千雾轻轻拍着背:“娘还是第一次见到害喜这么严重的!两日前大夫才查出来你大约是有了,怎么今日就吐成这样?” 千雾也说不清楚,只觉得胃里一阵阵恶心,实在是太难受了! 第169章 千雾有孕了 千雾有孕,原本是一件喜事,可因着反应很大,沈夫人也愁得不行,四处让人去请大夫,好减轻千雾的症状。 沈不虞原本在外规划把葛梦洲的城墙修一修,再加上一些机关,等到来日兴许都能用得上。 忽然有个家里的下人跑过来跟他说夫人要他赶紧回去,家里出了大事! 沈不虞心中一抖,以为千雾又病了,或者是家中其他人出了事,心中瞬间担心起来。 等他放下手里的事情赶到家中,便见千雾惨白着一张脸正在对着痰盂呕吐。 “怎么回事?早上不还好好的?”沈不虞走上去满眼担忧。 沈夫人原本想直接说你媳妇怀孕了你没看出来,可存着捉弄他的心思,便道:“你日日出去忙,雾儿身体不好你也不关心,自己娶的媳妇,这般不放在心上,还好意思问?” 沈不虞一想,自打来了葛梦洲,他确实忙的很,陪千雾的时间大多都是晚上。 因着葛梦洲实在是太乱太穷,处处都需要他来整顿。 而他派出去四处招兵之事也忙的厉害,招来的人并非是天生都会打仗的。 有的是混迹于江湖但没有体统轻易不愿意遵循军中规则的,有的则是只有一腔热血却不会武艺,不懂战术的。 他要背着人私下开设兵术教学,还要日日训练,许多事都是亲自上前,再加上葛梦洲的事情,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三瓣来用。 沈不虞自己都未曾察觉,他自打来了葛梦洲,瘦了许多。 原本千雾好不容易给他养出来的那点子肉,又瘦回去了。 沈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希望儿子莫要那般拼命,毕竟从前的例子也放着,他为家国天下那般拼命,战功赫赫,不照样被贬低到了葛梦洲? 另外,便是她希望沈不虞能把时间耐心花一点在千雾身上,夫妻二人感情好浓厚一些。 千雾见沈不虞担心得满脸愧疚,才艰难地说:“娘跟你说笑呢,我只是有孕了,因此才难受了些。” 沈不虞一顿,眸子一亮:“有孕了?” 但紧接着,又是心疼:“可……” 怎么会有孕,他是不太希望千雾这么快有孩子的。 当初柳氏生孩子命悬一线,他都知道,千雾身子那么虚弱,还没有恢复好,他不希望千雾再被生孩子折腾一遭。 每次他都是弄在外面,竟然还是有了。 千雾微微脸红:“总是会有意外,当着娘呢。” 沈不虞便不再说这个,忙把大夫喊过来问了一遭,才知道女子怀孕反应都不同,有的人就是容易吐。 若是心情好些,兴许能缓解。 保胎药喝上一些,也会有些用,可那一碗一碗的黑色药汁,实在是难以下咽。 沈不虞在家休息了三日,说是休息,其实白日也还是要出去一趟,只不过出去的时间短了些,只出去一两个时辰便回来。 等他亲眼见到千雾是如何孕吐的,只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光。 原本千雾是属于那种闲不住的人,就算生病的时候也要躺在床上捧着书看。 可如今,她难受得时不时都要干呕,捧着痰盂都不肯撒手,一粒米都吃不下。 才三五日,就瘦得下巴都尖了。 纵然是大夫来了也只能说熬到后面会好些。 沈不虞无法,便吩咐下去,谁若是有法子让千雾不再孕吐,好受些,便赏银子! 千雾孕吐的风声便走漏出去,整个府上的人都在想办法。 但有用的法子极少。 原本这几日,李寻因着去雪山上寻茶叶,脚受伤疼得厉害,告假休息的,但听到千雾孕吐厉害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便还是起来了。 他找了一根拐杖,在葛梦洲家家户户地去询问。 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生过几个孩子经验的老妪,对于怀孕生子是很懂的,李寻挨个去问,而后记录下来。 但对于孕吐这种事,自古以来,便没有太好的办法。 他走得脚都要断了,拐杖都磨平了一截,那只受伤的脚甚至都开裂了,却无怨无悔地继续去问,去找。 直到最终累得昏死过去,被人发现送到了酿酒坊的住处。 廖坤发现之后,也觉得震撼。 私下跟沈芸珊见面时,惆怅得不行。 “我去卖石器回来的路上认识了李寻,原以为他很懂酿酒与制茶,能给你大嫂些帮助,可谁直到,他对你大嫂,似乎有些太过于好了。因为侯夫人孕吐厉害,他竟然拖着伤脚四处去打探能治疗孕吐的方子,你说,他总不会是……” 沈芸珊也有些意外:“怎么会?我大哥一表人才,就算再落魄,也是个侯爷,李寻只是个普通人,毫无家世可言,他就算是对我大嫂有意,我大嫂也绝对不可能看上他。” 对于沈芸珊而言,千雾样貌是一等一的美,又会做生意,聪慧可人,被人喜欢是正常的。 但千雾肯定是只喜欢沈不虞一人! 因为接触下来,她清楚地看得见千雾与沈不虞感情极好。 可廖坤还是担心:“李寻是我带回来的人,他若是真的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那也是我的错,不成,我还是得跟侯爷说一番,否则万一出事,岂不是我的锅?” 但没等廖坤跟沈不虞提起来,李寻那边便寻到了让千雾能舒服些的法子。 是葛梦洲一个接生婆因为见到的接生婆比较多,用一种风干草煮水能让孕妇不那么难受。 千雾看了下那种风干草对孩子没什么伤害,是很温和调理的身体的东西,便尝试着喝了一碗。 没想到当天就减轻了症状,不仅不吐了还吃了一碗饭。 沈夫人高兴之下,立即赏了李寻银子。 沈不虞也赏赐了些银子,布料等好东西。 千雾简直像是从鬼门关过来,她让人把李寻喊到自己跟前来,原本是想好好地问一问李寻近来在酿酒厂的活儿做的怎样,也有意奖赏他。 可在李寻进门的那一霎,千雾一怔。 李寻换了他最体面的一件衣裳,纵然脸上带着胎记,微微垂首,可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千雾却瞧见他嘴角弯着,整个人身上都是喜悦。 从前她也在几个人身上见过这种喜悦。 是萧家的三位公子。 每次萧玉珠做了什么让他们高兴的事情,那三人都是这样带着宠溺而怜惜的笑意,他们看萧玉珠的眼神,就好像是看一个可爱的小孩。 此时,千雾竟然会在李寻的脸上瞧见那种熟悉的神色。 但肯定不会是萧家的三个公子。 萧家的三人,怎么会对她有这种神色呢? 而李寻,佝偻着背,卑躬屈膝,脸上带着胎记,也一点都不像萧家的人。 萧家三人,死了两个,还有一个前不久才见过,这人怎么会是萧家的? 千雾冷不丁问了一句:“萧公子的脚怎么了?” 李寻内心一颤,面上还是淡定地说道:“侯夫人,在下不懂,侯夫人说的什么?在下是李寻。” 千雾莞尔一笑:“听闻你在酿酒坊立了不少功,这止吐的方子也是你寻来的,你拖着伤腿一家一家地去问方子,最终晕倒在街上。李寻,我与你素不相识,你怎会对我这般忠心?” 李寻屈膝跪在地上:“侯夫人,您大约是不记得了,从前您游历四方之时,曾经救过一对夫妇,姓李,在双溪村,在下便是那对夫妇的儿子。在下是来报恩。” 千雾微微想了想,她从前与师父一起游历四方之时,确实救过不少人,但记不太清楚了。 “来人,赏。”千雾吩咐了一声,只觉得大约还是自己想错了。 总之,有人看着李寻,只要李寻不作妖,她还是会中用李寻的。 所谓的赏赐,是一些银子,加上一副笔墨纸砚,因为千雾得知那李寻是喜欢写字画画的。 等李寻带着赏赐走到千雾的院子时,低头看着那一副并不算名贵的笔墨纸砚,唇角带着笑意。 从前他得到过一副十分珍贵的笔墨纸砚,都未曾珍惜过。 如今这一副,虽然不算极好,可他却喜欢极了。 第170章 偷情 李寻回到住处,用那笔墨纸砚尝试着画了一幅画。 画上是他与一少女在亭台楼阁风景极好的院子里赏风景。 画完,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还是将画给毁了。 最终,沉默一会儿,李寻又写了一封信:“大哥,我已来到葛梦洲,她并未认出我是谁,我在为她的酿酒坊做事,喝所用的笔墨纸砚便是她赠送给我的。这里有我,大哥一切放心。” 那书信很快送到了中原,李觅如今集结了一些人藏在深山中,得到了信之后嘴角也笑了笑。 只要她活得好,便是最好的事情了。 自打她被沈不虞带着去葛梦洲,原本他以为他们此生都不会有神交集了,没想到还会得到她的消息。 李觅正看着,忽然有个手下喊道:“老大!京城有人送圣旨去往葛梦洲了!” 听到这话,李觅赶紧把手里的信珍藏起来。 “圣旨?那皇帝老儿,必定不安好心。容妃自打进宫之后,皇帝便越发放肆,兄弟们,准备好截下圣旨!” 一群人当即部署一番,在圣旨送去的路途上,直接把圣旨抢了下来! 负责送圣旨的人屁滚尿流地回去了。 李觅把抢到的圣旨打开一看,忍不住冷笑。 “增加赋税?这狗皇帝当真是可笑!愚蠢!” 既然皇帝不仁,他们便不义! 没多久,京城便收到了消息,都说容妃家乡四处起义,且传了一种很古怪的流言。 都说容妃当初出生时,天有异响!容妃是妖妃,肯定能将整个天下拖垮! 容妃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日日跟皇上解释,可皇上还是很在意的,对她改变了些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皇后也出手了,小皇子出事,直接嫁祸到了容妃的头上! 容妃直接被皇上禁足了。 宫中与京城安宁了许多。 去葛梦洲送圣旨的人担惊受怕地跑回来,向皇上告状在江西一带被劫,圣旨也不见了,去往葛梦洲的消息并未递过去。 皇上大怒,可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再下一道圣旨! 但没有想到,这一道圣旨,也未到沈不虞的手上,反倒是被号称是封昭的人给杀了! 这消息,连到皇上手上都没有,而是被当地的知府给瞒下来了。 这些,沈不虞都不知道。 他打造了一个地下兵厂,不为人知,但里面却训练出来不少精兵。 而千雾的胎像也一步步稳当了,转眼到了秋日,出去卖葡萄酒的商队一出一进,卖石器的人也热热闹闹的,甚至有外地的人特地来葛梦洲买这两样东西。 而沈不虞更是派了些使臣去往周边小国,拿彼此的特产来换,葛梦洲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 但与此同时,沈家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沈诗慧与川陕总督次子幽会的事情被撞见了。 那日千雾觉得身子还不错,便与沈夫人一起到城外去散心,并再挑选些石头回来做石器。 怎么也没想到,会在一处树林后头,遇见了沈诗慧与川陕总督次子吕林峰厮会的场景! 二人搂着彼此的脖子亲得难分难舍! 沈夫人当即大怒:“沈诗慧!!!你在做什么!” 沈诗慧吓得胆子都破了,看见沈夫人的那一刻,当即跪下:“大伯母!我,我……” 还是旁边吕林峰镇定些:“这位应当就是顺恭侯的母亲与夫人吧?在下听闻多时了,既然到了今日,在下也不期满,我与慧儿两情相悦,还请成全。” 沈夫人怎么会容忍这样的事情? “不要脸!你是哪家的人呢?竟敢这么大胆!欺负我们沈家的女孩儿!来人,将他捆起来!登徒子!” 吕林峰冷笑一声:“我乃川陕总督吕大人的次子,我看谁敢绑我!” 如今这顺恭侯,算什么东西?镇守着一处穷地方,半点也比不上他爹! 川陕总督手里好歹握着实权呢! 沈诗慧不满地看着沈夫人与千雾:“大伯母,大嫂,我与他的确想结为夫妇,还请成全!” 吕林峰不屑地看着沈夫人:“若是好好地坐下来谈,我倒是愿意纳了她为妾氏,若是非要大动干戈!那便走着瞧!” 沈诗慧震惊:“你,你不是说,让我当夫人吗?” 吕林峰并不在意:“你是沈家庶子的女儿,想当我夫人?这只怕不行,让你当宠妾,已经是极大的恩惠了。只是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在那一刻,沈诗慧眼泪不住地流,怎么会这样!! 第171章 家中喜事 沈诗慧与吕林峰之事,很快便被沈不虞知道了。 若对方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儿子便罢了,可那人是山川总督的庶子,川陕总督是皇上心腹,向来与沈不虞不和,沈家的女儿嫁过去,怎么会顺利? 沈不虞直接让人把吕林峰绑了,让人去给川陕总督送信,要好好都解决这件事! 沈诗慧知道之后,跪在堂屋里哭! “大哥原先并非是这样的人,为何娶了大嫂之后,总是这般?大嫂当初不也是庶女?还曾经当过尼姑,大哥就可以娶她!我怎的就不能嫁到川陕总督家中了!若非是大伯母言词之间不够和善,吕郎也不会要我做妾! 他原本答应了我,是要我做夫人的!呜呜!到了如今这地步,我还能怎么做?大哥,你去帮我周旋,我要做吕家的正经夫人!” 沈不虞铁青着脸色看着她,若非是因为千雾此时有孕,他不想让家里出现大的变故,早就让人把沈诗慧捆了送到偏远的庄子上去了! 可自打知道千雾有孕,他便下意识地想做事情柔和些,算是给妻儿积德。 沈二夫人在旁边一句话不敢说,沈不虞他娘咬着牙,只觉得老脸都丢光了! 沈芸珊只能劝道:“妹妹,川陕总督与大哥并不和,你这样实在是……” 沈诗慧忽然转头带着泪恨恨地看着她:“您懂什么!你老实巴交的像个榆木疙瘩!以为这件事你能摘干净了?你与那低贱下人廖坤的事情,还不如我与吕郎之事!好歹,吕郎是川陕总督的庶子!你勾搭的男人,只是个下人罢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惊讶! 沈芸珊脸色涨红:“我,我,廖坤虽然不是主子,但也不是下人,他是帮助大嫂做生意手艺人,清清白白,你怎么……” 沈诗慧呸了一声:“你能找廖坤,我不能找吕郎?我今日非要嫁吕郎,否则我一头碰死!” 见此情景,沈不虞真想把这个堂妹拉出去砍了! 可此时开口了:“你们姐妹二人说的都没有错,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要自己喜欢,若是旁人强逼,总归是过得不开心。 若按照沈家家法,与人私通合该沉塘,便是不沉塘也要送到庄子上去,永远不必回来。如今,我们也只有两个选择, 大妹妹与廖坤,若真是互相有情愫,我与你们大哥是支持的,且看二婶是否支持?二妹妹与吕公子,我与夫君不看好这门亲事,但若二妹妹坚持,我们也无话可说, 只是吕家那边愿意给你什么名分,也由不得我们。吕家看不上我们,我们也不屑于去攀附吕家,你若是真的觉得自己未来可期,便自己拼命往上爬便是了。只是……” 千雾没有说完,沈不虞接着说了下去:“只是往后,你便是吕家的人,沈家与吕家素无来往,不会因着你的亲事便会多一层情谊。你会能否活得周全,全靠你自个儿了。” 这话的潜意思便是,沈芸珊嫁给廖坤,仍能与娘家走动。 但沈诗慧嫁到吕家,便只能与娘家一刀两断! 沈二夫人心疼地喊道:“二丫头!你勿要再傻了!那人哪里是真心要娶你,咱们既然到了葛梦洲,不如安分守己……” 沈诗慧却忽然站起来,崩溃地喊道:“何为安分守己?!当初大哥若是安分守己,又怎会被皇上贬到葛梦洲这地方?我们永远都回不去京城了! 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什么非要来这里?难道非要我嫁一个小厮,做个奴才嫁的娘子,才叫我听话吗?我偏不!我就是要嫁到高门大户去!我就是要靠自己过上好日子!” 千雾都可以凭借嫁人过上好日子,她为什么不行? 沈诗慧才说完,沈夫人便怒拍一下桌子:“来人!把她捆起来,嘴巴塞住!成亲之前,不许说话!” 等人把沈诗慧捆走,这才算安静了。 川陕总督那边甚至没有亲自过来,而是派了个手下要人。 对方姿态高傲:“咱们吕家的少爷若是出了事情,总督大人势必会上折子向皇上秉明这一切的。” 沈不虞淡淡看那人两眼:“吕大人去岁贪污了四十五万两,今年似乎改了些,到如今为止,贪污了二十六万两,证据写满了两大本书,不知道吕大人可有打算将这些事情秉明皇上?” 那人明显慌张,态度也不敢嚣张了,又回去跟川陕总督吕大人说了一番。 这次,吕大人总算亲自前来,打探了一番关乎自己贪污一事,可这次沈不虞丝毫不肯透漏自己知道的细节。 但吕大人还是不安,若是沈不虞不知情,怎么会把具体数额说的那么清楚? 沈不虞现在捏着他的把柄,他只能赔笑:“犬子辱没了顺恭侯的英名,本官也十分愧疚,这般吧,侯爷的堂妹,犬子会迎娶回家,做正头娘子。” 沈不虞不愿意与他们过多纠缠,这件事便就这样了。 这一下,沈家便要办两桩喜事了。 二房两个姑娘都要出嫁,沈无恙得知之后,对廖坤倒是没有意见,但坚决反对沈诗慧嫁给吕公子! 他去找沈诗慧,想着劝一劝的,谁知道沈诗慧十分倔强,当着他撞破了额头! 最终,沈无恙只能放弃。 喜事于一个月后举办。 两个女孩儿的嫁妆都由千雾帮助沈二夫人置办的。 二房囊中羞涩,钱财不多,最终还是千雾添置了一些,才显得没那么难看。 瞧见嫁妆单子时,沈芸珊十分感激,沈诗慧却觉得大哥大嫂实在是小气! 但想到自己往后嫁到吕家的日子,沈诗慧还是有些骄傲的。 她很优秀瞧不起自己的姐姐:“你嫁那廖坤,家中院子极小,才刚脱离贫苦,更是连下人都没有,我瞧你往后日子怎么过。” 沈芸珊没有说什么,她倒是觉得,嫁给喜欢的人,纵然日子没那么好,可也是挺高兴的。 出嫁那日,姐妹二人的花轿同时出发。 吕家的花轿自然是豪华些,婚事办得也热闹。 对比之下,廖坤家底薄弱,纵然十分真诚,又哪里比得上吕家? 处处都落了下风。 但沈芸珊不在乎,她嫁到廖家,才发现廖坤新买了几个丫鬟小厮,专门伺候她的,新房里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簇新的被子,衣柜里满满当当都是为她裁制的新衣。 廖坤更是红着脸,对她敬爱又心疼。 因着廖家没有公婆,沈芸珊不用请安,第二日早起睡得舒舒服服地才起来。 而沈诗慧到了吕家,瞧着川陕总督的府邸虽然不如从前沈家在京城的宅子,但也十分豪华奢侈,比葛梦洲他们的住所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她心中激动,想到自己未来就是吕家的正经夫人,这辈子的好日子是板上钉钉了,便喜欢的不行。 可谁知道当晚,洞房花烛夜她便痛苦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吕林峰掐着她的下巴,逼问她可知道沈不虞是如何查到了关于吕家的事情! 沈诗慧哪里知道? 她不知道,吕林峰便想尽法子折磨她,逼迫她! 可第二日,婆母那里还等着她去请安。 沈诗慧起床都难,压根无法请安,婆母可不会容她,日上三更立即派人来看着她受罚! 不仅要跪祠堂,还要罚抄经书,这日子比在葛梦洲还要痛苦百倍! 沈诗慧后悔不已,却不服输,她让人去求吕家太太,就说自己擅长经商,能将家中铺子的收成翻上好几倍! 千雾不是利用娘家以及石刻去中原换钱吗? 那她也做这个生意,岂不是赚钱很快! 第172章 我们绝对不会背叛千雾 川陕总督家大业大,可每年往京城进献的也多,正是缺钱的时候。 吕夫人也听说过那沈不虞的夫人自打来了葛梦洲之后,便将葛梦洲百姓的日子弄得红红火火的,甚至他们府上也买过葛梦洲的葡萄酒,石刻等物。 说起来那石刻的确是巧妙得很,一块瞧着并不是多打眼的石头,能雕刻成各种花样,雄鹰,野马,花树,甚至是八仙过海等,要什么有什么。 摆放在院子里,瞧着心情就很好。 沈诗慧跪在婆母跟前:“夫人,儿媳愿意一试!如今儿媳是吕家的人,自然是一切为了吕家着想!” 吕夫人淡淡看她一眼:“若是干的好,将来家里的账我便交给你管。这样吧,出嫁三日回门, 你要风风光光地回去,这件事,也给我顺顺当当地办好。酿酒的人,石刻匠人,都给我安排妥当了。可听清楚了?” 沈诗慧忙磕头:“夫人,儿媳记住了!” 三日回门,千雾作为大嫂,特地叮嘱了厨房要多做几个菜。 好好地招待下姑爷。 其实她想过,只怕来的只有廖坤与沈芸珊,沈诗慧在吕家,应当不会回门。 廖坤将来肯定是沈家石刻生意甚至是葛梦洲石刻生意的领头人,她是得好孩子招待下廖坤的。 可谁知道,沈诗慧竟然也来了。 沈芸珊面色红润,瞧着婚后日子是不错的。 而沈诗慧脸色透着蜡黄与疲惫,却姿态高傲,她戴着金簪,穿了一身妆花缎长裙,与吕林峰一起登上了沈家的门。 吕林峰姿态冷淡,千雾便也不把他放在眼中,倒是温和带笑地问起来廖坤与沈芸珊的事情。 沈芸珊有些不好意思,低声与千雾吞吞吐吐地说起来自己房中之事,千雾掩唇一笑低声开解她。 而沈诗慧只能去跟沈二夫人说话。 沈二夫人很是担忧:“二丫头,吕家的人待你如何?娘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沈诗慧冷笑:“我是沈家出去的姑娘,怎么会不回来?我不仅要回来,还会时时回来,娘您放心,等我在吕家站稳脚跟,一定会接您过去享福! 倒是姐姐,她既然有意攀附大哥大嫂,我也劝不回来,只能由着她傻了。总有一日您会知道,女儿做的都是对的!” 这场饭局倒是还算和谐。 只是席间,沈诗慧走了出去,寻到了有事去办的廖坤。 “算起来,我该喊你一声姐夫。”沈诗慧含笑道。 可廖坤并不想理会她,沈诗慧只能再次拦住他:“我不妨与你明说了,萧千雾这个人,自私自利,她雇佣你做石刻生意,却只给你一部分的利润,若是你自己去做,会赚更多的银钱! 若非您是我姐姐的夫君,我怎会与你掏心掏肺说这些?若是你愿意跟萧千雾分开,自立门户,我来帮你想办法,招人,寻石头,你只负责石刻,我会给你更多的利润,你也能让我姐姐过上更好的日子了!” 原本沈诗慧很有把握,谁面对银钱不动摇? 但她却不知道廖坤有自己的打算。 廖坤确实是有一把做石刻的好手艺,但对做生意却一窍不通,他能出去顺利地把石刻全部卖完,凭借的不只是石刻这个东西好。 还有千雾交给他的一本册子。 册子上具体记录了中原苏浙之地的一些风土人情,甚至具体哪里的人喜爱石刻,哪里的人生活富庶,哪里的人奸诈,去哪里走哪条路,应当如何定价,讲价等等,都写得一清二楚! 廖坤觉得自己,简直是毫不费力地得到了如今的一切。 他在学习着一种这辈子从未触碰过的东西,而千雾竟然对他这么放心,不仅毫无保留地把所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他,甚至支持他娶沈芸珊。 对廖坤而言,千雾是贵人。 他怎么会辜负这样的贵人? 而他的妻子沈芸珊又是那般敬仰大嫂千雾,可以说这辈子他们夫妇二人都不会背叛千雾与沈不虞! “姨妹想错了,不管大哥大嫂给我与娘子开多少的工钱,我与娘子都是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们干。因为我们为的不只是银钱,还有大哥大嫂的为人,他们是值得我们跟随的人。” 沈诗慧没想到廖坤会这般愚蠢! 她有些气急败坏:“你以为这葛梦洲只有你会石刻吗?你且等着,这石刻的生意,不是只有你能做的!我是看在我姐姐的份上才与你说这些,既然你不真心,我也懒得与你废话!” 沈诗慧又趁机去寻了酿酒坊的李寻,谁知道她还未开口,李寻便冷淡地说道:“沈家二小姐请回,在下不才,得侯夫人怜悯已经十分感激,此生绝不背叛。” 这把沈诗慧气得不行! 怎么所有人都这般喜欢千雾? 她就不信了,难道这酿酒生意与石刻生意,只有千雾与千雾的人能做! 沈诗慧在娘家住了一晚,匆匆地从酿酒坊与石刻厂挖走了几个人,第二日才离开葛梦洲。 而千雾也很快知道了人被沈诗慧挖走的事情。 她躺在榻上,摸摸自己的肚子:“这倒是要谢谢她,替我清除了一些不忠不义之人。做生意这件事,确实是谁都能做,但至于能否做好,还要走着瞧呢。” 第173章 告发沈不虞 千雾孕后,对待做生意等事,便不再那么尽心劳累,她怕过于疲惫了对孩子有影响,因此每日都计划好休息的时间。 还好,酿酒坊里有李寻,石刻厂那边有廖坤,这两桩生意倒是很不错。 沈诗慧那边花了吕家一笔银子设立了酿酒坊,以及独属于他们的石刻厂,可却并不顺利。 如今葡萄已经下市,他们只能从葛梦洲普通人家里买他们自个儿酿制出来的酒去卖。 原本沈诗慧以为千雾当初也是靠着这样的法子卖了不少银子,自己定然也行。 可她不知道的是,千雾是买了许多品类的酒,尔后一一品尝,扬长避短,调和出了味道最好的酒才拿出去卖的。 沈诗慧着人从百姓手里买的酒,有的喝起来滋味不错,但却有一丝苦涩或者酸味,与千雾卖的酒比起来差距不小。 而她寻到的匠人所做成的石刻,也与廖坤手里买到的差了一些。 即便是照着廖坤做出来的成品去做,可那仿真程度,线条的丝滑等等都一眼能辨认出差别来。 这种种细节,就导致了吕家人的葡萄酒铺子以及石刻铺子开张之后,生意热闹了三日,便没顾客再上门。 好几百两银子砸出去,得了这么个结果。 沈诗慧嘴上都起了火泡,只能连夜去寻沈芸珊! 她拉着沈芸珊的手哀求:“姐姐,你不知道我在吕家的日子多难过!成亲那个晚上,他们就因为大哥的事情对我多番刁难,若非是我机灵,如今只怕命都丢了。你帮帮我可好?只需要你搭把手,将来我生下儿子,稳固了地位,便不需要麻烦你了。” 沈芸珊瞧着自己的妹妹一脸倦怠,又带着泪花,忍不住也心疼。 “当初大哥大嫂都不同意你这门亲事,你非要嫁过去。若是吕公子欺负你,我去回了大哥大嫂,接你回来!” 沈诗慧暗暗恨沈芸珊不懂变通,但还是抓着她,一下跪在了地上! “我已经不是完璧之身,若是沈家把我接回来,我嫁给谁?将来我这一辈子都完了呀!姐姐,你救救我,只需要你帮我一点点就可以了……” 沈芸珊犹豫:“可是,我如何帮你?” 沈诗慧眼中放出精光:“姐夫瞧着很听你的话,你只需要在他枕边吹吹风,要他去我那里赶上半年,等我怀上孩子在吕家的地位稳固了,便放他回大嫂那里,可好?” 这让沈芸珊几乎当即拒绝:“不成!这种事,是背叛大哥大嫂!我怎能这样做?” 沈诗慧见她不肯,当即发狠:“所以姐姐是要看着我去死吗?” 沈芸珊原本就气沈诗慧当初非要嫁给吕家,此时也忽然恼了。 她原本是个懦弱的性子,可一想到大哥大嫂自打来了葛梦洲,为百姓们做了那么多事,大嫂如今怀着孩子,时常不舒服,却还是会挑灯看账本,便觉得心里十分折服。 大哥大嫂这样高洁的品行她怎么能做那等错事? 沈芸珊冷脸:“沈诗慧,你有很多次可以选择的机会,可你非要选择跟大哥大嫂站在对面!我想问问,你这么急着逃离沈家,是不是怕有一日皇上对大哥再次问责,所有人都走上了死路?你不想再跟着大哥一起冒险?” 沈诗慧干脆撕破脸:“你说的对!我就是怕有那样的一日!凭什么我要跟着他们一起送命?沈不虞作孽,我就要陪着他死吗?做梦!我不妨告诉你,若是有一日沈家与吕家成了敌人,站在了对立面,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吕家! 女人一辈子,嫁个有本事的男人,才叫幸福。你嫁了廖坤,永远都进不去高门大户了!你可知道皇上多恨大伯母一家? 如今的平静只是暂时的,你若是肯说服廖坤跟着我来干,等我站稳脚跟会把你跟母亲都接到吕家,到时候沈家便是出事,也有吕家护着。” 她说的振振有词,可这些叫沈芸珊觉得失望至极,更觉得可笑。 “所以你笃定大哥一定会败?你笃定那个吕家一定永远保得住荣华富贵?沈诗慧,你真的让我恶心!我就算是死,也永远都不会同你一起投靠什么吕家!” 说着,沈芸珊拿起了箩筐里的剪刀:“你走!你赶紧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沈诗慧吓了一跳,一把将她推开,沈芸珊手里的剪刀直接刮破了直接的手,血流不止,而沈诗慧直接跑了。 沈芸珊趴在桌上,忍不住哭了一场。 自小长大的姐妹,怎么会成了这般? 晚上廖坤回来,她如实把今日的事情说了,廖坤十分心疼她手上的伤。 而沈诗慧回到吕家,却被婆母召了过去。 “这些日子,酿酒铺子与石刻铺子的生意都如何了?” 沈诗慧跪在地上,心中十分怨恨姐姐! 若不是姐姐拒绝了自己,怎么会让她处于这种艰难的地步! 沈诗慧把头埋得很低,微微颤抖:“婆母,酿酒坊的生意……生意……” 吕夫人不耐烦:“将账本拿给我看。” 在她看账本的一炷香内,沈诗慧头皮都在发麻! 果然,吕夫人将账本砸到地上:“荒谬!你当我家吕家的钱,是任由你挥霍的?” 沈诗慧吓得花容失色:“婆母,是,是儿媳的错,儿媳也在想办法,只是不知为何生意不见气色,儿媳一定再想办法!” 吕夫人冷笑:“想办法?你有那个脑子吗?我着人打探了,这半年来,葛梦洲凭借葡萄酒以及石刻赚了不少银钱,甚至还有周边小国的人慕名而来, 那么好的东西,你当真以为你随随便便都能代替的?你捅下的篓子,自然要你来处理。” 沈诗慧当即磕头:“婆母,儿媳,儿媳争取……” 吕夫人摆摆手:“你是沈家庶子的女儿,想来不会有什么大聪明,也只会勾搭男人,现在,我们吕家有个任务交给你,若是你能完成,此事过后,我便让你来管家,如何?” 沈诗慧大喜:“儿媳愿意!只是不知,是何事?” 吕夫人摆摆手让她上前,在她耳边说了自己的计划。 沈诗慧听完脸色都白了,吕夫人却笑道:“怎么?你不愿意?若是不愿意便自个儿去领了家法吧。” 吕家的家法残忍无比,一双腿都能被打残,沈诗慧咬咬牙:“婆母,我愿意!” 不就是亲自写上一封书信,告发沈不虞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沈不虞行的端坐得直,又怎么会怕她一封书信举报? 沈诗慧哀求:“婆母,若是葛梦洲出事,可否允准我将我母亲接过来?” 至于她那个榆木疙瘩没脑子的姐姐,以及那个见了她便冷脸的哥哥,她是一点都不想管! 吕夫人看看她,笑:“当然可以。” 等将沈诗慧打发走,吕夫人对着身边的丫鬟说道:“沈不虞竟然会有这么愚蠢的堂妹,若是告发一事真的成功,我吕家又怎会留着沈家的人? 自然是及早处置了的好。你说,若是此番我帮助老爷除了沈不虞,又夺了葛梦洲的管制大权,老爷会不会不再专宠月姨娘?” 丫鬟赶紧说道:“夫人,这是自然的,您本身就是正房夫人,那月姨娘再得宠,又怎么会越过您去?” 吕夫人幽深地看着窗户上的窗花:“但愿此次一举成功,沈不虞堂妹的检举信,对沈不虞势必会是重击!” 第174章 屯粮食 沈诗慧的告发信很快便递往京城,吕夫人留了个心眼,没有以吕家的名义递信,而是托付自己在京城的娘家哥哥转交给皇帝。 这封信上写了许多处关于沈不虞犯罪的证据,其中最大的人证便是沈诗慧。 信送到京城需要两个月时间,天气也逐渐地凉了起来。 葛梦洲的冬日来得比京城晚一点,沈不虞提前让人把屋子又修缮一番,另外着人盖了几间宽敞些的房间,并入整个院子,便显得住所宽敞了不少。 千雾逐渐的不太出门了,若是家里家外有什么事情,便都是管事的到她跟前回话。 因着前期付出的多,到了如今那些管事的都是靠得住的人,千雾倒是不需要奔波了。 她日日都喝着安胎药,呕吐症状减轻之后,沈不虞便还是像从前一样早出晚归。 千雾发现,他的鞋子衣裳都破得极快,像是日日都在打仗。 虽然沈不虞没有说,她也没有问,可却心里有成算。 千雾悄悄地把李寻与廖坤都喊来:“如今葡萄酒存货不多,只能待明年新酒出来之后再继续做这幢生意了,石刻倒是可以继续,你们二人便一起趁着年前去一趟中原,以卖石刻的名义,多买一些粮食回来。” 李寻眼神微微一闪,立即拱手道:“今年苏浙一带收成并不太好,反倒是山东一带百姓余粮不少,可山东一带的人不爱石刻,我与廖兄便一起去苏浙将石刻卖了,再去山东购买一批粮食回来。” 千雾见他这般聪慧,忍不住含笑夸赞:“李管事真是个玲珑人,我打听过,今年苏浙一带粮食产量的确不好,那你们便绕到山东一带去买粮食,切记要悄悄的。” 因着这个李寻千雾并不是完全信任,因此又指派了另外两人。 除了这一队人马,她又私下派了另外六人去购买粮食。 以及药材,棉衣,火炮等等。 药材与棉衣好买,火炮却并不好买,千雾交给了沈不虞的指派给自己的那几个人去寻民间私下的火炮买来。 她得提前趁着自己肚子还不是特别大的时候,把一切都准备好。 以防万一某一天,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这一切,千雾都没有让沈不虞知道。 她做好自己该做的,静待来日罢了。 十一月初,千雾的肚子隆了起来,她为了孩子每日都努力地吃饭,脸颊都长了肉。 便显得整个人皮肤都很白。 只是心里难免慌慌的,孕后想的也很多,总是幻听外头忽然乱起来,也担心万一哪一日真的乱了,沈不虞会不会安全地活下来? 每到这个时候,她都越发理解那些打仗之人的家人都是何种煎熬心态。 这种心情,让千雾对沈不虞也依赖了些,一到晚上就抱着他胳膊安安静静地靠着他。 沈不虞累一日,很是享受晚上的那一刻。 但许多时候,他都因为太累了,坐着都能睡着。 千雾伸出手轻轻地摸他的胡茬,满满都是心疼。 其实这个人,他从来想的都是天下百姓,都是忠君爱民啊! 沈不虞睁开眼,对上千雾略带忧伤的眸子。 他嗓音艰涩,笑了下:“莫要这样看我,我总觉得你的眼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总能让我忍不住。” 尤其在这样特殊的时期,他忍得很辛苦。 在外忙碌一日,晚上总想在她身上捞回来,却不能够。 哪知道千雾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可以的,已经过了头三个月,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只要你轻一些便是。” 沈不虞喉结滚动几下,千雾这样主动,更是要他的命! 最终,两人试探性地,还是来了一次。 有时候男女之间,再多的话与情绪,都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反倒是这种无声的方式,最能吐露自己的真心。 一切结束,两人都睡得很沉。 第二日,伺候千雾的丫鬟都忍不住笑:“侯夫人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千雾摸摸脸,都有些臊了。 她起身扶着肚子转了一圈,又坐下来看账。 谁知道才看了一半,便有人脚步匆匆地进来:“侯夫人,柳姑娘带着甜甜小姐来了。” 千雾一愣,手里的笔差点掉了:“什么?柳姑娘?甜甜?” 怎么可能! 当初他们来葛梦洲,因着前途未卜,甜甜又小,便未让柳氏一道前来,怎的如今柳氏来了? 千雾忙起来迎接,门外柳氏风尘仆仆地抱着甜甜出现了。 两人目光相对的一瞬间,眼圈都红了! 柳氏拉拉甜甜的小手,甜甜便转头看着千雾:“干娘!” 千雾惊喜不已! 甜甜算起来也才一岁,竟然会喊干娘了! 她忙拉着甜甜:“你们忽然来了,怎么不提前给个信?路途这么遥远,你们母女俩是怎么过来的?” 想到一路的颠簸,千雾都心疼! 可柳氏却觉得奇怪,她看了千雾一眼,明明这一次是千雾提前写信要他们来的呀! 怎么现在千雾好像是不知情似的? 第175章 皇宫炸了 千雾见了甜甜十分亲热,这孩子才一岁,可聪明机灵,会说不少简短的词,小脸蛋圆乎乎的,可爱极了。 等千雾与甜甜说完话儿,柳氏才开口:“我接到你的信,信上说京城可能不安全了,第二日便动身了,一路上虽然是远了些,甜甜太小了受不住,但我们走走停停,觉得累便休息上十天半个月的,她倒是也没怎么生病。” 千雾讶异:“可我不曾给你写信说这些呀,京城怎的会不安全?难道是有人从中作梗?” 柳氏拿出了一封信:“这信我还带着,你瞧瞧,我是觉得跟你的字迹很像,几乎就是一模一样。” 那信一打开,千雾都觉得哑然! 信上的字迹的确与她的信一模一样,若非是她自己清楚没有写过这封信都分辨不出来这不是她的字迹! 这世上是有人擅长模仿字迹的,但千雾写字一些小习惯,只有她自己清楚。 尤其是写“人”字时,就不只是笔画的问题,她喜欢将整个字的光感写成一种水墨流逝的状态, 在字的最中间再轻轻描上一笔,光是临摹而从未见过她写字的人,会临摹到这个形状,却无法临摹出那种层次感。 她盯着那纸上的字,忽然想起了萧谨言。 那日死于金銮殿的萧谨言。 当初在萧家时,她与萧玉珠一起上过几日学堂。 当时萧玉珠为了让她出丑,多次设计陷害她惹怒夫子。 尤其是有一次,夫子指责千雾写字不够规矩,会自己擅自添笔画。 千雾的字写的很漂亮了,她擅自添笔画也是有一种自己的风格。 但夫子为了偏心萧玉珠,便惩罚她将“人”字写上五百遍。 那时天很冷,学堂中冷风不断灌入,她在学堂中写字,手冻得僵硬,还要一次次提醒自己不能再按照自己的习惯来写字,要按照夫子的要求规规矩矩地写。 萧谨言不知道为何忽然出现,他站她身后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面无表情地说:“人活于世,可以做自己,但却不一定非要做自己,等你有能力了, 再做自己也不迟。在你微末之时,再优秀之处也不会被人肯定,但若有一日你立于高处,便是你的缺憾,也会成为旁人羡慕的东西。” 当时,是千雾回萧家之后第一次见萧谨言。 他那时随太子一起外出办差,才回到京城,还喝了些庆功酒,姿容潇洒,高挑清隽,说话时娓娓道来,风骨清正,是那种带着疏离感却又不让人太过于惧怕的世家大公子姿态。 那是唯一的一次,萧谨言待千雾态度还不错的时候。 他让千雾回去,莫要写些无用的东西,说他会去同夫子谈这件事。 那一次,千雾回去之后想了很多,心里暖呼呼的,甚至为自己拥有一个这样明事理的大哥而感到高兴。 可后来,萧谨言与萧玉珠见面之后,就改了对千雾的看法。 一次次的,他越发冷漠,处处厌恶千雾,无论千雾做的再好,都再未曾得过他的鼓励与夸赞。 千雾轻轻叹息一声,她低声道:“能模仿我字迹到这个地步的,恐怕只有萧谨言,但他明明已经去世,又怎么会模仿我的字迹给你写信? 不过这信上似乎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只说京城要乱起来了,要你及早带着孩子来葛梦洲,一路上你们也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危险。” 提到萧谨言,柳氏心中一颤,但已经算很平静了。 她从前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萧谨言的,可随着甜甜越来越大,她将铺子打理得极好,日子忙碌却舒适,对萧谨言的印象也越来越淡。 那些当时伤痛到不行,以为一定会永远记住的事情,却原来并不会一直那么重要。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当时崔家寨一事,彻底将那些人对我都主意打消了,你们走后,我在京城日子还是很顺利的,没什么人找我麻烦。” 千雾却觉得惊奇。 没人找柳氏的麻烦,这是最好的,但其实按照柳氏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会没有人找她麻烦? 除非,是背后有什么人在暗中观察着。 但沈不虞留在京城暗中保护柳氏的人却说,当真是没什么人打柳氏的主意。 最开始有人只是背后说了柳氏几句坏坏,没几日便暴毙而亡。 到后来,便没有人敢再对柳氏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了。 这一切,都奇奇怪怪的。 但眼下,安顿好柳氏与甜甜最要紧。 千雾喊了人来,幸好他们的住所加盖了几间房子,倒是够住的,柳氏与甜甜也不挑剔,住下来心里都高兴。 晚间沈不虞回来之后,见到甜甜也十分惊喜,抱着拿胡茬扎甜甜的小手,弄得甜甜又笑又叫,沈不虞又掏出两块金锭子来,当做给甜甜的礼物。 等用过饭,柳氏带着甜甜回屋,千雾便拉着沈不虞问话。 “当初萧谨言在金銮殿上举剑自刎,你可知道后来他的尸体究竟扔到了哪里?人真的死了吗?” 沈不虞看了她一眼,起身去喝水:“当时的尸首不是我的人处置的,也没有派人去查看,因此并不知道。” 他就算知道,也绝对不可能再告诉她。 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沈不虞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千雾如今的身体,也不适合知道外头的事情。 他大口喝完了水走过来与她一起坐在床边:“我知道你近来都在为了我的事情忙碌,娘他们对我的猜测我也都清楚。多少年来,天下多少人都说我要反,可我要反的话早就反了。 我沈不虞不会做一个反贼,永远都不会做,更不会让我的父亲背上反臣之父的名头。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出手。” 千雾当然明白这些事:“我都清楚,不管你怎么决定,要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她靠在沈不虞的胸口,沈不虞摩挲了两下她的肩膀:“若是打起仗来,死的人还不如不打仗的多,那这天下,也是该乱了。” 总之天下的局势,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说的清楚的。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容妃正在伺候皇上。 眼看又要入冬,自打沈不虞一走,京城便四处动乱。 先是好几处连环杀人案,再接着,天气才刚刚转冷,便又有人挨饿。 一些不算严重的疾病流行起来,虽然不是很严重,却也危害到了百姓们的日子。 皇上每日累得跟狗似的,还是感觉时间不够用,大臣们一个个也没很得力帮他解忧的。 倒是后宫有个容妃,日日伺候着他,体贴着他。 为容妃打造的园子也进行到了一半,原本以为底下真的弄不到钱,最终,有一个姓江的臣子出面筹到了银钱,园子建得十分华丽,皇上还算满意。 但也不知道为何,那园子建造的一半,姓江的就死了。 年纪轻轻的官员,才二十来岁,被人砍了四肢,七孔流血死在了去江南收取盐商税的路上。 皇上想起来底下人上来的奏折,忍不住噩梦阵阵醒来时身上都是冷汗! 容妃睡眼惺忪的,她如今十分得宠,不论皇后怎么规劝,皇上都依旧宠爱着她,小皇子又时不时生病,能不能养大都不好说,容妃肚子里的孩子也一日日地大了。 虽然木兰还是会劝她多想想复国之时,她心里却觉得不屑。 复国哪里有当皇后来得轻松简单? “皇上,您怎么了?” 皇上擦擦冷汗:“朕又梦到了江爱卿,当初无人能为朕分忧,是他出面下江南找那些盐商们筹集了银钱, 可不知道为何,江爱卿忽然暴毙,朕听闻,江南那批盐商有好几个都自尽了,他们的子女,对朕颇为记恨啊!” 如今沈不虞都不是他最担心的人了,因为可担心的事情越来越多! 容妃靠上去:“皇上,满朝文武,都是干什么吃的?若是他们解决不了这些事情,便罢官!若是能解决,便给他们升官加爵,臣妾就不信没有人想办法处置那些事情。” 正说着,忽然,不知道什么地方砰的一声巨响! 皇上一咕噜爬起来,没多时,便有宫人屁滚尿流地冲进来跪在地上:“皇上!皇上!金銮殿炸了!!!” 皇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怎么可能!!金銮殿炸了?谁干的?朕要杀了他!!” 但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人来报:“皇上!皇上!三百里加急来报!有一行人往京城这边打了过来说是要替天行道!!” 不止如此,在短短的一夜之间,京城大乱。 先是江南那些盐商的后代们被逼得血本无归,碍于权势威胁四处搜刮民脂民膏,一辈子的心血都被刮了上去,走投无路之际,纠集了一批人马,直接要打入京城! 金銮殿之处不知道为何会炸,但这么严重的事情肯定要彻查。 皇上一夜未睡,红着眼把几位心腹大臣宣入宫中,可一夜也没有商量出什么好的结果,最终还是逼迫那些大臣们一定要解决这些事情! 若解决不好,便要他们的命! 谁知道几位大臣在走出皇宫坐着自己的马车没行多远,便都一道了刺客! 一个当场咽气,一个重伤在床,还有一个被砍了右手! 血腥残忍到令人恐惧的地步! 而与此同时,京城不知道怎么会忽然冒出来那么多“正义之士”,与外头起义的那批盐商后代,里应外合,闹得整个京城百姓们都不敢开门,大街上都是血腥! 百官都心慌不已。 在这个时候,许多人就开始想起了沈不虞的好了! “是,当初沈将军是血腥了些,手段狠辣!可只要有他在,便不会有这样的动乱!哎,如今咱们京城闹成这样,若是沈不虞在,只怕早就平顶了!那些人也不敢这般闹!” “可沈将军如今在千里之外的葛梦洲,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沈不虞的人也都被皇上看管着,要不请那些将士们来处置?” 提到这个有人笑了:“你们可知道,好兵之所以是好兵,也是因为有一个会带兵的将军!再打沈不虞从京城离开之后,他从前的那些手下们,也一个一个的不行了!操练的不好,底下的人也经常惹事生非,先前那几起命案便与这些事情都有关联!治兵手段还是得沈不虞呀!” “那现在如何是好?皇上手里没有人能跟沈不虞一般呀!” 甚至有大臣在被炸毁的金銮殿里建议,让皇上把沈不虞找回来。 兴许沈不虞可以镇压住那些乱党! 可就在此时,有人拿出了一封告发沈不虞的密信! 这信还是沈不虞的堂妹手写,信上说沈不虞从前在家时便时常有造反之言行,还说沈不虞的母亲也自视甚高把自己当成皇太后一般,甚至说沈不虞的夫人做生意极其赚钱,私下擅自与周边小国来往,为的便是有朝一日纠结在一起,好打入京城! 皇上看了这信,心凉了半截! 再想到自己派去传旨的人死了一批,还有一批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更是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沈不虞做的事情! 他气愤不已,在朝堂上差点晕过去! 这种种变故,都说明沈不虞完全不忠,不曾把他当成明君来爱戴! 他直接下旨:“让人告诉川陕总督,由他直接杀入葛梦洲,将沈不虞逮捕,当街砍头,警示天下百姓与臣子!” 旨意下去,京城百姓们听闻之后,个个唏嘘! 甚至有人到街头狗皇帝! 今年的冬日,不知道京城又要冻死多少人了! 而趁着这个机会,封昭又进京了。 他自荐为皇上效力,因为出色的领导能力,封昭倒是稳住了这一波暴乱。 可沈不虞的事情,封昭却说了不一样的想法。 “皇上,沈不虞此人狡猾无比,又是打仗的一把好手,要川陕总督过去抓捕他,不一定能成功,不如要臣前去。臣会将沈不虞直接抓到京城审问,到时候让他死的明明白白,天下百姓也都会信服!省得如今百姓们被沈不虞的假象所迷惑!” 皇上听到这话,也觉得有道理,当即答应了。 反正封昭与沈不虞都是个威胁,让他们互相去斗好了! 他只管坐着享受成果就是了。 第176章 捉拿沈不虞 封昭拿着沈诗慧亲手写的告发信直接去了葛梦洲。 他是十一月底出发的,因着一路快马加急,腊月中旬便到了川陕一带。 川陕总督吕大人得知封昭到来,连忙设宴迎接。 听封昭提到要亲手逮捕沈不虞,沉吟一番,出了个计策。 “这沈不虞,应当不是个任人宰割之人,当初他那么轻易就把兵权交给皇上,似乎丝毫没有留恋,下官觉得沈不虞兴许留有后手,若是我们贸然前去,不一定就有胜算。 不如徐徐图之,下官将沈不虞请到我府上,封世子可伺机而动,一举将他抓获!只要沈不虞在我们手中,他便是有再多的底牌也拿不出来。” 封世子玩味地把弄着手里的酒杯。 他的人始终在悄悄地查探千雾的消息,得知她跟着沈不虞到了葛梦洲之后日子的确是清贫,却毫不在意,还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 但最让封昭痛恨的是,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千雾什么时候与沈不虞在一起,感知到千雾怀孕了。 她的喜怒哀乐,都因着那一道蛊,让他也一一感受。 心中对她的恨也更浓了些。 不知等他将沈不虞抓到手上之后,她是否还会那般冷淡地对待他? 封世子眼眸沉沉;“那一切就麻烦吕大人安排了。” 吕大人当即修书一封送到了葛梦洲。 沈不虞收到信的时候才新收了一批兵马,都藏在葛梦洲一处偏僻的练兵场中。 这里位于深山后,人烟罕至,搭了许多草棚子,每日天一亮一群人就开始操练,可谓是轰轰烈烈。 信上吕大人的意思很清楚。 他觉得沈吕两家既已结为亲家,还是要多走动,因此诚心邀请沈不虞带上家眷到吕家一叙。 可沈不虞对这封信没有做任何回应。 沈家与吕家的亲事,原本就不光彩,沈不虞更是看不上吕大人。 见他不回复,也不来,吕大人难免动怒,与封昭合计一番,又让人送去了一封信,信中还带了信物。 沈不虞打开一看,见里头竟然是他父亲生前曾经用过的一支笔! 那笔上,刻着他父亲的小字! 沈不虞将笔拿给沈夫人一看,沈夫人愣了:“这是,这是你爹曾经用过的笔,怎么会在此处?” “娘,这是川陕总督吕大人送来的,他在信上说,他知道一些当年害死我爹的那场战役的真相,当年的真相,难道不就是两兵交战,我爹手里兵力不够中了埋伏而死吗?” 沈夫人心中一颤:“其实,那几年你在外头,这吕大人也曾托人暗示过我当初你爹的死,是有内情,可我思前想后,还是选择不相信他。皇上并非好人,可这个吕大人,更非可以信任之人。” 沈不虞沉默了一瞬:“娘,若是他真的知道,我势必要去一趟。” 沈夫人也拿不定主意,更知道儿子是个主意大的,不会听她的。 等沈不虞回了房,千雾很快便瞧出他脸色不对,问了一下,才知道吕大人的事情。 她便费力地去回想上辈子的事情。 但上辈子她死后亡魂大多时候都是不受控制地飘来飘去,知道的事情并不是全部的。 可她想了许久,隐约记起来,这位川陕总督之所以能走到如今,似乎是因为在皇上登基之前,曾经立了一项大功。 但具体是什么大功,却没有人清楚。 千雾只模模糊糊地记得当初萧侯爷与人说过的只言片语。 “若非是川陕总督吕大人,皇上登基不会这么顺利,就差那么一把火,便将天地翻了个转,皇上还不用承担恶名,如此皇上自然会重用他。” 千雾心中一惊,脱口而出:“我在萧家时,曾经偶然听到萧家的人谈论过这位川陕总督,似乎说他对当时皇上登基颇有助力,帮助皇上背上了恶名,兴许……” 沈不虞锐利的目光扫过来,他有些心神不定:“这些年,我查过许多次,当初我父亲的死都显示为一场意外,是没有预料到对方会有那么多人马, 遭了暗算,唯一奇怪的地方便是对方凭空多出来大量人马,如今姓吕的说他知道内情,邀我过去,又怎么可能一定是诚心过去?” 可他若是不去,势必会被吕大人参上一本,说他孤傲,眼中没有川陕总督。 千雾轻轻拉住他的手:“我不想你去。” 沈不虞顺势把她搂怀里:“我自会有安排。明日我会将这件事处理了,你在即好好休息,我摸着你这肚子又大了些,正好赶上了春日的时候生孩子,比这冷天好。冬日你们还是尽量不要出门了,素日里将大门关好。” 两人搂着在暖和的被窝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千雾却还是做了个噩梦。 她梦到忽然有人杀了进来,沈不虞与人浴血奋战,护着她与她肚子里的孩子,她亲眼瞧见无数刀剑冲着沈不虞砍上来! 等千雾猛地惊醒,便觉得身边的被窝都凉了,沈不虞已经出去了。 沈家大门外,驻守了比往日更多的人马。 柳氏早上牵着甜甜过来的时候,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还低声问了问。 千雾只笑了下:“应当没什么只是冬日了怕外头乱。” 她怕家里上上下下担心,便努力做出一副沉静的样子。 沈夫人瞧见她时,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实则两人心中都是七上八下的打鼓。 这一整日,沈家都像平日一样过活,千雾却如望穿秋水一般,只恨不得到大门口去守着。 她左盼右盼,怎么也没盼到沈不虞的消息,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来的肚子,甚至感觉到难过。 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明明沈不虞如今的处境艰险,她就不该要这个孩子的。 避子的药丸子她也在吃,也不知道为何还是怀上了。 事到如今,只能在家里眼巴巴地等着。 另外一边,沈不虞天不亮就带着人到了墨林城里的吕府附近。 他并未直接去吕府,而是先去了一处幽深的巷子里。 吕大人一大早起来便陪着封世子喝茶用早膳,二人等着沈不虞的消息。 可谁知道,有下人急匆匆地上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老爷,春娇姑娘出事了,她腹中孩子掉了,流了许多血。” 吕大人立即坐不住了,他急匆匆地站起来:“封世子,下官有些急事需得立即处置,大约一个时辰便回来,还请封世子见谅。” 封昭看他一眼,倒是不急:“无妨,你只管去,若是沈不虞来了,本世子自会处置。” 吕大人赶紧抬脚就走,一路上都是担心。 他养了个外室,因为那姑娘年纪太小,只有十六岁,比他儿子还更小,怕人笑话,也怕家里夫人闹,吕大人便把姑娘给养到了外头,如胶似漆地疼着。 只因着这女孩儿与他年轻时候的初恋情人十分相似。 素日里吕大人藏得很深,几乎无人知道,他每次都借着办公的名义前去,心里也是实在担心这娇娇儿。 如今那姑娘怀孕了,他疼惜得厉害,正筹谋着等拿下了沈不虞,得了皇上的嘉奖,便找个由头把春娇抬进府中做正经的姨娘。 吕大人一路担心不已,快进门的时候差点就摔跤了,嘴里喊着:“春娇,春娇,我的心肝,你可是折煞了我这把老骨头了,怎会摔着?” 可才进门撩开帘子,吕大人就愣住了。 春娇脸色绯红地站在一边,好端端的,甚至偷偷看沈不虞的眼神还含情脉脉。 而沈不虞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冰,一身戎装,正抬起衣袖擦拭那把蹭亮的剑! 吕大人吓得往后退,谁知道凭空出来几个人刷地抽出长剑拦住了他的去路! 沈不虞站起来,高大身影渐渐笼罩住他。 “本将听闻,吕大人想见我?” 吕大人瞧见沈不虞这个样子,忍不住去幻想沈不虞在战场是如何砍人脑袋的,吓得魂都要飞了! 这个沈不虞,怪不得令皇上那么忌惮,便是他只安静地看着你,就似乎在说:“敢不听话我就杀了你?” “沈,沈,沈将军,本官,本官是要见你,可,可也不是这样见!” 沈不虞哑然一笑:“哦?那吕大人是想如何见啊?地上见,还是地下见?你选一个。” 吕大人吓得脸色都变了,牙齿打颤:“沈,沈不虞!你想干什么?来人!奉圣上旨意,捉拿沈不虞归案!” 第177章 当初老将军战死的真相 吕大人的话说完,并没有他的人能进来,反倒是沈不虞的手上来就卡住了他的脖子! 从官二十载,吕大人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掐脖子! 他脸色发青,呼吸艰难,沈不虞却似乎没有放手的意思! 甚至,将他举了起来,双脚离地! 他可是川陕总督,正二品大官! 沈不虞一个被皇上羞辱的前去驻守葛梦洲的顺恭侯,哪里来的胆子这样对他! 可沈不虞就是这样对他了。 而他当成心肝宝贝的外室春娇甚至一脸崇拜地看着沈不虞。 吕大人几乎要气疯了!春娇不是一直说深爱着他吗?不是不在意他样貌一般,个头不高吗? 怎的如今遇到了沈不虞,连眼神都克制不住了! 死,这些人都得死! 可眼前,快死了的人是他。 吕大人艰难地抓住沈不虞的手:“饶了我……饶了……救命……” 沈不虞放松了一些,盯着他问:“说。” 吕大人得了空,便又生出一丝胆子:“我乃皇上的人,今日若是在你手里出事,皇上必定要诛杀你九族!” 沈不虞一抬脚,直接废了他的命根子! 而后,他一松手,直接吩咐:“上刑。” 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出现在自己面前,吕大人终于怕了。 这个沈不虞,明明就是个疯狗! “沈将军!我说,我说!当初,当初您父亲之死,的确并非意外,而是,而是有人买通了他手底下的将士,假死之后投奔敌方,再出其不意地跟敌方一起攻陷了你父亲……” 沈不虞差点捏碎椅子把手。 但他却依旧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还有呢?” 吕大人此时不甘心,却又害怕极了,只能一件一件地往外吐。 “还有还有……” 他甚至不知道该捡哪一句话,最终,皇上是害死沈不虞父亲的幕后主使,沈诗慧亲手写了告发信,以及封昭如今就在吕家等着捉拿沈不虞,所有的事情他都说了。 吕大人跪在地上痛哭失声:“沈将军,求您饶我一命!我也是迫于无奈,为人办事啊!” 沈不虞一刀割掉了他的右耳:“既然坏事你是听了别人的吩咐才做的,就证明你的耳朵不该有,分不出对错,是不是?” 吕大人捂着自己的耳朵,一把年纪了,却哭得呜呜的。 “是是,沈将军教训得是,是我,是我蠢,我坏,求沈将军饶我一命……” 沈不虞一脚踩到了他的脸上,居高临下地冷笑一声:“沈将军会不会饶你,你得去底下问他。当初你为何参军?为何会有我父亲的笔?因为你的原名叫刘二牛,是我父亲提拔过的副将!今日之下场,你早该料到!” 说完,他一脚便踩爆了吕大人的脑袋! 血溅出来,那外室春娇吓得捂着耳朵尖叫一声! 沈不虞却只是挪开脚,冷淡地吩咐:“把这里清理干净,伪造出情杀现场。” 另外,这位春娇自然是要带走,不能成为证据。 封昭在吕府等到了下午,吕大人始终都没有回来,而沈不虞也没有到。 他立马便急了,吕家的人到处去找吕大人,却都寻不到。 直到最后才在一处名叫大雨胡同里,找到了吕大人的尸体! 封昭脑里一跳,亲自带人赶去,就发现那屋子里死了两男一女,似乎是吕大人赶去抓奸,与另外那个男的打了起来,互相斗殴致死! 吕大人的外室,只有那三四个家丁知道,而如今那几个家丁都死了或者不见了,哪里还找得到证据? 吕家人完全不敢相信,吕大人竟然会有外室!还因为外室死了! 封昭也更不敢信,他第一时间就觉得,这事沈不虞脱不了关系! 与此同时,有人递了消息:“世子!有人发现了沈不虞的踪迹,似乎在往出城方向跑了!” 封昭一挥手:“调遣两千人,去追!”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把沈不虞追到! 否则等沈不虞真的回到了葛梦洲,到时候再想抓,兴许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而沈不虞躲在一处驿站里,瞧见封昭带着大部队人马疯狂去追,唇角带了一抹嘲讽。 “走,去抄他们的老家!” 很快,他带着人往相反的方向赶去。 第178章 我身上都是血腥味 沈不虞直接带人抄了封昭手下大部队的老巢,却并未正面起冲突,而是放了一把火,趁乱将他们的粮草抢了一空! 封昭的那些人,才来不久,身心俱疲,又没把墨林城这里看在眼中,因此都吊儿郎当的,沈不虞贸然出手,他们之人没有堤防,惊慌之下,粮草全部不翼而飞! 一个个吓得胆子都破了! 而封昭连着追到葛梦洲城门口,却发现所谓的沈不虞的踪影只是几个行商之人,而葛梦洲的大门不知道何时建得极高,都是巨大的石头垒起来的,简直是密不可破! 此时封昭也算是清楚了,沈不虞来葛梦洲,远离了皇上的视线,反倒更能准备好一切。 如今,沈不虞只怕比在京城时更难打! 他当下咬牙,便决定回去起兵! 谁知道等封昭回去之后就发现,自己的粮草都空了! 他气得当场处死几人,而后将吕大人已死的消息上报,紧接着又擅自做主要吕家人集结粮草。 “吕大人犯了滔天大罪,纵然他已经死了,兴许还是会牵连你们!若是你们能帮本世子筹集到粮草,本世子可以考虑饶你们不死!” 原本奢华尊贵的川陕总督吕府,瞬间成了乱葬岗似的,人心惶惶。 吕家每个人都在为活命奔波! 而吕夫人转头过来,想到自己那个丈夫一把年纪了,竟然还养了外室因为外室而死,再想到自己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了,却临了小命都要保不住了,心中又慌又怕,转头对着沈诗慧打了一巴掌! “贱人!一定是你的告发信出了问题!否则怎会害的我吕家到了这般地步?” 沈诗慧被打得耳朵里嗡嗡作声,赶紧往后躲,可吕夫人竟然拿起了旁边一只白瓷花瓶对着她就砸! 虽然她躲掉了第一个,却没有躲掉第二个,瞬间被砸得额头冒雪! 沈诗慧含着泪求饶:“夫人!那告发信儿媳已经竭尽全力地抹黑沈不虞了,怎知会如此……” 她被吕夫人痛打一顿,逃也似的地回了自己屋子。 浑身都是酸痛的,还是贴身丫鬟瞧着她不对劲,才去请了大夫。 可等大夫来了一看,就发现沈诗慧有孕了! “恭喜……” 沈诗慧呆愣着看向那大夫,眼泪咕噜噜地往下掉。 要是再早一些,兴许她会觉得很高兴,自己终于怀上了吕家的孩子。 能稳固地位了! 可如今,吕家就如即将倒塌的大厦,她这腹中的孩子,还有什么指望? 沈诗慧扑在枕头上哭了起来! 明明知道她是吕家的儿媳妇,沈不虞为何就非要跟吕家作对呢! * 为了不被封昭的人发现,沈不虞抢了粮草之后饶到葛梦洲八十里外的一个地方,安顿好之后,直到四更时分才悄悄地回了府邸。 夜深了,天气又冷了,看门的小厮都打起精神守着,不敢怠慢。 沈不虞进门时,瞧见自己那屋子灯已经吹灭得只剩了一盏小灯,心里安稳了些。 他原本害怕千雾会睡不好,她现在身子特别,若是不好好睡觉,母子二人都会不好。 可谁知道,沈不虞已经很轻地推门进去了,却在刚进门的一瞬间,千雾便立即坐了起来,惊喜地看着他!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闻到一股血腥味,立即从被窝里出来,光着脚走过来点灯,检查他身上是否受伤! 沈不虞心里一疼,满身清寒,却也低头闻了闻:“明明我换了衣裳,也洗了手的,怎么你还闻得到?” 千雾都快哭了,眼睛酸涩地看着他:“好大一股血腥味!你可是受伤了?伤在了哪里?给我瞧瞧!” 想到他从前那一次重伤几乎丢了半条命,她就觉得心都要碎了! 沈不虞想握住她手,却觉得自己手只怕没有洗干净,便只握住她袖子,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今日并未交战,我没有受伤,只是踩碎了那川陕总督的狗头。” 千雾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沈不虞力气大。 自打来了葛梦洲之后,他身上那股子力气越来越大,似乎回到了从前征战时期的勇猛,盛怒之下踩碎旁人的脑袋也是有可能的。 沈不虞低头看着她,明明她已经怀了孩子,却仍旧一副少女青嫩可人的模样,肌肤雪白,唇色嫣红,一双杏眸恰若含着秋水,里头带着点点愁绪。 她的美总是能无时无刻地打动着他,而他也越来越觉得,她是这个世上最不该吃苦的人。 便是为了她,他也要活出个人样来。 但此时此刻,沈不虞也有想试探她的想法,想看看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过于残忍。 毕竟,从前他的手段便是如此,从不留情!哪怕被世人诟病! 可千雾听完之后却只是担心:“你踩碎了吕大人的脑袋,就算是做局,皇上他们势必会把这个责任推到你的身上,甚至那些人不等皇上的圣旨下来,可能就要打进葛梦洲来……” 想到随时会打起来,千雾心中打鼓,难受得一阵一阵。 她忍不住问:“我们来葛梦洲也不过半年时间,你手中的兵力再多,又怎么打得过朝廷?若是他们再与外邦势力联合起来,你的胜算不高! 便是用巧计,拉长战线,也需要粮草支援,可我们的粮草顶多能撑得上几个月……” 越说她越担心,沈不虞却开怀笑了起来:“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只要你顺顺利利地生下孩子,一切都有我来安排。 雾儿,答应我,往后就算我晚归,或者几日不归,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许为了我茶饭不思,寝食难安,你跟孩子都平平安安的,我才会后顾无忧。” 他想抱她,又怕自己身上血腥味太重,还是打算去洗个澡。 千雾却一头扎进他怀里,死死地抱住他:“那你也答应我,不许受伤!更不许死!” 说到那个字,她嗓音都已经哽咽! 沈不虞抬手摸摸她的头发,低头吻住她的唇,炽热的呼吸喷到脸上,他郑重地说道:“有你在一日我怎么舍得死?夫人,你……” 他话没说完,千雾抬头轻轻咬住他的唇,主动迎合上去。 这让沈不虞心中一震,再也没有忍耐,搂着她便压了下去。 第179章 沈不虞的毒计 千雾原本以为打仗不会来得那么快。 可没有想到,第二日天才亮,便有人来报,说是封昭带了一大批人马到葛梦洲城墙下,叫嚣着要沈不虞出来。 说是奉旨捉拿罪臣沈不虞! 其实原本封昭也没想这么快,他还想请旨再状告沈不虞一番,可昨儿夜里,他死活睡不着。 后来更是身体有一种奇怪的发热,令他十分难受! 封昭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应当是沈不虞跟千雾又同房了。 这对他而言无异于酷刑! 每次这两人同房,他竟然都能感知得到! 想到自己喜爱的女人,被自己的敌人搂着亲昵,他就恨不得将沈不虞斩杀! 封昭顾不上了,一大早便绑了沈诗慧,直接挂到了葛梦洲城墙外的木头架子上! “沈不虞!若是你束手就擒,本世子考虑放过你!若是你顽固不化,本世子不介意炮轰整个葛梦洲!让一整个城的百姓,与你沈家的所有人都陪着你下葬!” 封世子手里的确是有不少炸药,若是那些炸药炸起来,葛梦洲必然十分惨烈! 原本沈不虞让人驻守好城门,并不愿意理会封昭的,他已经从另外一个出城的地方去了葛梦洲之外的一处练兵场。 可沈诗慧被绑到架子上时,沈芸珊瞧见了。 沈芸珊陪着廖坤出来时,听到街上有百姓议论。 “那嫁去吕家的沈姑娘,如今竟被绑在架子上,瞧着好生可怜!” “哎,当初就不该嫁,据说当时沈夫人不许她嫁,是她自个儿出主意非要嫁!如今倒是好了,今日能不能保得住命都不说!” …… 沈芸珊腿一软,让廖坤同守城的人说了,自己悄悄地爬到城墙一角,差点吓晕过去! 沈诗慧当真被绑得高高的,正在空中嘶哑着嗓子哭喊! “娘!!姐姐!!大哥!!!二哥!!!救我!!救我啊!!!” 沈芸珊纵然之前对沈诗慧有意见,可如今瞧着一起长大的妹妹被绑起来,眼泪还是瞬间掉了。 她正悲痛地看着沈诗慧,忽然后衣领被人揪住,直接把她抓了下来! 沈芸珊回头一看,是沈无恙,她立即抓住沈无恙的衣裳:“哥哥!你去救救慧儿!她不能死呀,她是我们的妹妹,是我们一起长大妹妹!” 沈无恙冷酷地看着她:“皇上这几年忌惮大哥,处处为难沈家,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她为何嫁给吕家的人,难道你不清楚?为的便是脱离沈家,为自己谋一个出路。说难听些,这便是背叛沈家!如今她被绑在架子上,你以为只是单纯的绑她吗? 是为了威胁大哥!为了取我们沈家上下所有人的命!你是打算拿你的命换她的还是拿母亲的命,或者是我的命来换?她沈诗慧,究竟哪里值得你我这般牺牲自己?” 沈芸珊愣住了,当初沈家被驱逐出京城,其实那时候前路就很明晰了。 要么,同大哥他们一起共生死,要么与大哥他们划清界限,自己谋出路。 她咽了下口水,值得这话句句在理,却还是心里难受! 沈无恙不耐地看着她:“回家里去待着,照顾好大伯母与娘,大嫂怀着身孕,个个都不能出闪失,可记住了?” 沈芸珊慌张地点头:“我知道了,哥哥,我现在回去。” 沈无恙看着妹妹妹夫匆忙的背影,眯起眼看了看那道高耸的城墙。 他早就猜到大哥的计划。 但今日这个恶人,由他来做吧! 沈无恙从前只是个文人,来了葛梦洲之后,已经学会了一些拳脚功夫,射箭也练得颇为不错。 他登上城墙之时,墙外骑着大马的封昭懒散地笑了声:“你是何人?沈不虞那懦夫不敢来见我?” 沈无恙面如表情地看着他:“我乃沈将军的二弟,沈无恙。” 封昭抚掌大笑:“那更巧了,你便是沈诗慧的亲哥哥吧?” 旁边被绑得高高的沈诗慧如见了救命稻草,没命地喊起了:“哥哥!哥哥!救我呀哥哥!我不想死!” 她哭得十分凄惨。 可沈无恙忽然举起来手里的弓箭,对着沈诗慧直接射了过去! 沈诗慧瞪大双眼,亲眼瞧见自己的亲哥哥一箭射中了自己的心口! 她低头一看,血涌了出来。 封昭立即举箭对着沈无恙射去! 可沈无恙已经下了城墙,盾牌举起来,那箭瞬间掉了下了。 沈诗慧中的箭有毒,几乎是很快,她便头一耷拉,没了气儿! 封昭气得不行,直接下令:“给我杀!破开城门!” 可他们花了一个多时辰,那城门不知道为何那般坚固,竟然怎么都无法破! 封昭只差一点,便要让人用炸药直接轰开城门! 可城墙之上不知道怎的忽然几只麻袋被扔了下来! 麻袋掉在地上,瞬间从里面爬出来许多毒蛇! 这世上,怕蛇之人实在是多,不少将士被吓得丢了剑就跑,封昭下令让人斩杀毒蛇! 可在斩杀的途中,还是不少人被毒蛇咬伤,好在因为剑法快,地上毒蛇几乎都被斩死了。 封昭还要下令继续进攻,忽然城墙上又倒下来几只麻袋! 此番不只是毒蛇,还有毒老鼠之类的,看着便让人无比恶心! 在这一霎,封昭总算是明白了,沈不虞为何能打胜仗,他这个人实在是阴险狡诈!毒辣至极! 这一次,甚至不需要沈不虞出面,封昭便带人撤兵了。 葛梦洲的大门总算恢复了安静。 但沈家却并不安宁。 沈芸珊去了之后,原本是想安抚大伯母与大嫂的,可她偷偷的哭时,还是被至极的娘沈二夫人瞧见了。 沈二夫人不断地逼问:“究竟是什么事情?你这蹄子!如今竟还学会了骗我?怎的就不能说了?” 沈芸珊不想说,但被她娘逼迫半日,才哭着说:“慧儿被人绑在了城墙外头,如今是死是生还不知道,哥哥的意思是,由着她去,不管她……” 沈二夫人一愣,吓得差点摔跤! “你哥哥怎的如此无情!那可是他的亲妹妹啊!!不成,不能让慧儿死!!我去求大嫂,去求千雾!!” 她说着一边哭一边去找千雾。 第180章 沈夫人得病 沈二夫人求到了千雾跟前。 这会儿千雾正跟沈夫人一起做针线,柳氏也在旁边。 因为千雾肚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大了,沈夫人便要提前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 但因着心里有事,担心沈不虞,两人针线也是时不时地就缝错了,也不揭穿对方,就在那坐着干活儿。 沈二夫人进来就哭,沈夫人看得额头直跳:“你哭什么?你是巴不得家里出些丧事么?!” 沈二夫人吓得止住了眼泪,却还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大嫂!侄儿媳妇!我跪在这里求你们了!救救诗慧!她如今被吕家那起子畜生绑在了城墙外头,这是做给咱们看的啊!吕家的人,只怕从一开始就没有打好主意,为的便是拿她威胁咱们!慧儿年纪小,不懂事,被他们骗了去,大嫂,侄儿媳妇,我求求你们,救救她!我给你们磕头!” 沈夫人手里的针一下子戳到了手指头,血珠儿不断地往外冒。 她把手里的布头一摔:“你放什么屁!如今什么世道你不清楚?皇上随时要我们的命!她非要上赶着去吕家,逃命似的!当时我便不支持她与人无媒沟壑淫奔而去!你可劝过她一句?如今她得了这个下场,是她咎由自取!你要我们怎么救?要不虞拿他自己的命去换,还是拿你那条不值钱的烂命去换?” 可就算沈夫人说的这么难听了,沈二夫人还是不肯松口,她用膝盖爬行过来,一把抱住沈夫人的腿! “大嫂!当初我夫君是怎么死的,大嫂你都知道啊!他是为了大哥死的!慧儿是遗腹子,生下来便没有见过爹爹!你们怎么能这样不管不问啊!!你二弟若是泉下有知,又怎么闭得上眼?大哥一世英名,若是他活着,肯定不会不救自己的亲侄女儿的!” 沈夫人气得不行,上来一把扇到了沈二夫人的脸上! “你还有脸提你那死了夫君!若非是他,我怎会容忍你这么多年?他是救了你大哥一命,可你大哥给他的,远比那一命更多!我只告诉你,如今没有办法救!你若是有办法,你自己去救!” 她说完,身子一个趔趄,千雾吓得赶紧让人找大夫。 “带娘回去休息!” 千雾让人把沈夫人搀扶回去,转头对上沈二夫人的脸。 沈二夫人扑上来死死地抓住她袖子:“侄儿媳妇,你是个最聪明的,我那侄儿日常也爱听你的,你帮帮二婶,想办法去救你二妹妹!你一定有办法的!” 千雾冷淡地看着她,瞧着沈二夫人哭得这么大声,只自嘲一声:“我若是有办法,当初我夫君又怎会被发配到葛梦洲这样的地方?二婶,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如今有孕在身,也多少能体会二婶的爱子情切,二婶若是真的想救,不如爬到城墙那边去,跟那领头攻打葛梦洲之人商量商量,看看他们是想要谁的命来换二妹妹?据我所知,战俘的下场都很惨烈,并非只是死那么简单,二婶可试过被人剥皮,火烤,凌迟是什么滋味?” 沈二夫人身上瞬间起了鸡皮疙瘩,但声音小了一些:“我相信你肯定有旁的法子,不必这么,这么可怕……” 千雾笑了:“二婶,我确实也有个办法,让无恙兄弟去换沈诗慧,那边人应当也会勉强同意的,你答应吗?” 沈二夫人哑然,她是在意女儿,但怎么也比不过儿子啊! 千雾一字一句地警告:“说到底,你最想的是让我夫君不计生死地去救她,可你别忘了,他若是有任何闪失,我们一个人都活不了!你是想自己活,还是想救沈诗慧?你在这儿哭得好像多么伤心,可当初你就该知道,她一去便没有可回头的路了!” 沈二夫人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脸痛哭起来:“我哪知道,我哪知道呀!” 千雾不再搭理她,转头扶着腰去看沈夫人。 而柳氏一直在立马照顾着,沈夫人这几日因为担心,也是吃不好睡不好。 其实自打来了葛梦洲,沈夫人的心情就一直都不太好。 此番一下便严重了起来,被沈二夫人气得回了房,没一会儿就呕吐了一回,现在闭着眼在床上头疼得厉害。 千雾上去一把脉,便发觉沈夫人脉象很乱,她心里瞬间难受起来,让人去抓药给沈夫人煎药服下。 沈二夫人还伺机想进来,千雾便名人把沈二夫人请回去,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许她再来。 沈芸珊瞧见自己母亲回来了,便知道妹妹是彻底不能救了,忽然也有些后悔。 母亲这样过去,肯定给大伯母跟大嫂都添了麻烦! 她再一问,就得知大伯母竟然晕过去了,这下满心都是愧疚,也赶着去照顾。 原本沈芸珊想道歉的,千雾却只是淡淡说道:“就算你不告诉她,迟早她也会知道,这一场闹剧是避免不了的。” 而沈夫人的身体,也并不是因为沈二夫人这么一闹才出现的问题,肯定是已经出现了一段时间了,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才发现的。 千雾再细问婆母的贴身侍女,才又发现了一个事。 “夫人其实自打来了葛梦洲之后,便时常出血,淋漓不尽,原本以为是月事又有了,可持续了几个月都不断,她不好意思告诉您,想着也不痛不痒的,便忍着了,私下找了大夫开了药,效果也不是很好。” 千雾越听心越凉! 沈夫人这症状持续了这样久,却丝毫都没有告诉她,只怕内里已经病变了许久! 只怪她来到葛梦洲之后一心做生意,沈不虞又忙,二人竟然是疏忽了! 千雾心焦如焚,只念着沈不虞在外奔忙,她是一定要将沈夫人的身体调理好的! 但一时间又无从下手,因为她对女科并不擅长,只能摸索着来,外加多翻看些医书。 一连三日,沈不虞都没有再回来过。 沈夫人躺在床上也病得起不来了,千雾要照顾府里上上下下,要去开解沈夫人,还要顾着自个儿的身体,若非是柳氏与沈芸珊帮忙,她都不知道累成了什么样子了。 第三日,有人送来了一个被子裹住的东西过来,千雾让人打开一看,沈二夫人立即扑上去哭了起来! “慧儿!娘的慧儿啊!你好惨的命啊!!” 那被子里裹住的,正是毫无声息的沈诗慧! 千雾心里一跳,但很快发现事情似乎也不太对劲。 第181章 怀孕冒险 沈诗慧并没有死,沈无恙射出去的那箭上是有一味能令人昏死过去的药,对身体有一定的伤害,但沈诗慧死之后,被封昭直接放弃了这颗棋子,等封昭等人退兵之后,沈无恙这才让人去把沈诗慧救了回来。 沈二夫人与沈芸珊见沈诗慧回来了,以为是尸首,还是千雾提醒道:“她面色瞧着兴许还有救,让大夫瞧瞧!” 很快大夫一看,便道:“沈二姑娘的确脉象还在,只是……她怀孕了!” 沈二夫人吓得腿一软,当即哭起来:“我命苦的二丫头啊!” 还是沈芸珊拉着不让她哭,才算停下来。 沈诗慧是当天晚上喝了药之后才醒来,她这次算是怕死了,以为自己见鬼了,稍微清醒之后得知自己没死,放声大哭起来! 千雾知道,沈诗慧毕竟是沈家人,如今既然救回来了,就还是要大家一起生活的,便看了看沈芸珊。 沈芸珊立即劝导:“慧儿,你往后切不可再胡闹!此番能救你回来实属不易,大嫂也答应你在家里住下,你好好调养身体,至于腹中孩子……既然有了,便只能留着了,等到生下来,我跟娘都帮助你养。” 沈诗慧不说话,脸上眼泪都没有断过,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如今沈家与吕家一战是一定的了,那封世子为的便是捉拿沈不虞,沈家哪里抵抗的住朝廷的势力? 沈诗慧默然无语,她虽然庆幸自己被救了,却并不觉得沈家就一定能活得下去。 千雾淡然扫了她几眼,知道此人心思向来不够纯正,也懒得再说什么,转身自顾自走了。 此后几日,二房的人忙着照顾沈诗慧,千雾则是忙着照顾沈夫人。 因着柳氏随身带的也有乳母,甜甜有人照料,她念着千雾怀着孩子,便主动在沈夫人身边守着。 可沈夫人还是越来越严重,先是低热,到后来反复高热。 千雾想尽办法,给沈夫人煎了几服药,又喂给她自己之前制作的药丸,吃下去却效果都不是很好。 葛梦洲里能请的大夫都已经请了,如今城门关着,他们也不知道沈不虞去了哪里,递信都不知道该往哪处递,只能自己想办法。 偏生沈夫人似乎觉得自己不大好了,把千雾叫到床边,眼圈红红都握住她的手。 “娘这身体,自己心里有数,你怀着孩子也莫要再为娘担心,人都是要死的,只是或早或晚,幸好如今不虞有你,娘也就放心了。 外头现在应当局势很是艰难吧?这倒是让我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他爹也是打天下,我跟着他一路颠沛流离……” 想起了从前,沈夫人忍不住流泪。 千雾忙安慰她:“娘,不会的,您这不是什么大病,儿媳一定会帮您治好的,您且放心,夫君在外头自有他的安排,儿媳在家照顾好您也是本分啊。” 话虽这样说,千雾却愁眉不展。 等到安抚好沈夫人,她与柳氏一道走出来。 柳氏也担心的六神无主:“极其擅长女科的大夫,也都在京城如今山长水远的也没办法请来,更何谈这样特殊的时候,葛梦洲如今进出都难。沈夫人的事情,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千雾唇色有些苍白,苦笑一声:“我知道川西一带有一位民间大夫,名叫傅灵鹤,他十分擅长女科,可性情古怪,越是与官府沾上的人,他越是不肯见,更别提为人治病。明月,我打算过几日亲自去一趟。” 柳明月心中一颤,握住她手:“不可!你如今怀着孩子,又时常觉得不舒服,外头正是动乱至极,怎么能让你……” 千雾却微微垂眸笑了下:“可我怎么能瞧着婆母这样一日日恶化下去?我知道外头危险,可派谁去能请得动傅灵鹤老大夫?我只能亲自一试,才会不留遗憾。我夫君在外忙碌,我怎可照顾不好婆母。” 柳明月急得不行:“要么我去!你也不能去!谁去你也不能去,否则若是沈将军哪一日回来,绕到了这府上所有人?” 千雾也知道自己去并不是一个最好的办法,只能低声叹息:“我再仔细考虑一晚,这件事总归是要解决的。” 她笑了笑,转头对着柳氏说道:“自打你与甜甜来了葛梦洲之后,没怎么好好招待你,反倒是你替我分忧这么多,若非是你,我更是焦头烂额了,你已经帮了我许多,其他的就莫要再发愁了,一定会有办法的。” 柳氏也只能叹息:“我也但愿一切都会有办法的,你与我何必见外?我们二人都是苦命人罢了。” 二人说着往前走,花墙后头廖坤与沈芸珊却都沉默了。 素日都觉得千雾与沈不虞都聪慧至极,可这世上谁都不是神仙。 哪里有那么完美的人. 千雾也会发愁,也会无计可施,也会想着去冒险。 沈芸珊几乎落泪:“怎么能让大嫂怀着孕去为大伯母找大夫?不成,廖坤,我们一起想办法!” 可廖坤却蹙眉说道:“我倒是愿意去川西一试,可实不相瞒,我曾经去替人寻过那位傅灵鹤老大夫,他硬是把我骂了出来,说的话恶毒无情,让人难以忍受,更何谈请他出山? 这件事,只怕大嫂亲自出马,都不一定能成。尤其是那傅灵鹤老大夫的确是十分厌恶与官府有关之事.。” 听完这话,沈芸珊也是满眼失落,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很快沈芸珊要回去照顾沈诗慧,廖坤便去忙公事了。 谁知道在石刻厂遇到了李寻。 见李寻满脸打量,廖坤也有些无奈:“我知道你是又关心着沈家的事情了,如今沈家摊上了事儿,少夫人只怕没有时间管下头的琐事了。” 李寻心中一紧:“何事?” 廖坤心中正烦,干脆把千雾要去为沈夫人寻大夫的事情说了,李寻面色沉了下来。 原本廖坤只是说说:“如今葛梦洲封锁着,外头肯定是有许多人守着抓捕沈家的人,此时出去实在是危险,她又怀着孩子……” 李寻抬眸:“我去,我去寻那傅灵鹤老大夫回来,你帮我转告一声,我一定能将老大夫带回来,只需要五日,若是我带不回来,便拿命来抵!” 廖坤瞪大了眼:“李寻,你小字……别冲动啊!你的脚伤至今未好,怎么去?” 李寻却视死如归一般:“我自有法子,你只需要帮我转告一番便是。” 他说完便直接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出门去了。 廖坤目瞪口呆,却只能赶紧去了沈家找千雾。 这会儿,千雾正思索着,自己这身子确实不适合出去,但她得修书一封,派两个能说会道的,设法让傅灵鹤老先生看这封书信,借着沧浪先生的面子兴许能将傅灵鹤老先生请过来。 可谁知道计划还没有想周全呢,廖坤便来到了跟前。 “大嫂,李寻那小子听说了府里的事情,说要去找傅灵鹤老先生,还说若是五日之内带不回傅灵鹤老先生他便拿命相抵!” 千雾一愣:“李寻?” 这个李寻,当真是更奇怪了! 第182章 京城动乱 千雾还未来得及去想李寻是否可信,门外便又传来一个消息。 “城墙四处都有炸药爆炸,那群人像疯了一样,带着火的箭矢不断地射进来,城中百姓都闹着要逃,沈无恙大人正在安抚百姓,少夫人,咱们府上新买的那些下人一个个的也都想逃回家去,这可如何是好!” 这是要正经开战了! 千雾抓紧了手里的帕子,她倒是沉静,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这才快速地说道:“葛梦洲不会破的,你们将军自然有他的打算,他临走之时叮嘱所有人安分守己,不许离开自己的位置半步,如今我们得耐心等待! 若是有人胆小的,只管放出话来,我们的城墙若是那般脆弱可破,城外的人岂不是早就攻进来了?那城墙是我们葛梦洲的人自个儿建的,高大坚固,是他们破不了的!谁若是听话乖顺不闹事,当即便赏赐银子!” 她名人从库房取了三百两银子出来,交给管家。 管家很快带了银子出去,百姓们原本是有些怕的,沈无恙安抚半日都没有用,可瞧见了银子,逐渐安静下来。 那管家又把千雾的话转达过来,沈无恙心里也安稳了些。 “自打将军来了葛梦洲,咱们的日子是怎样过的,大家心中一清二楚!城墙外头的地下藏了水,即便是炸药炸了,也炸不毁城墙,何苦将军还未出手?等到将军出手那一日,大家且看他如何带领咱们捉拿贼寇的!” 城里的百姓逐渐被安抚好,可那城墙外头的炸药却一波一波! 封昭冷着脸指挥着人:“本世子就不信,这城墙炸不毁!一次炸不毁,便炸十次!给我上!” 他势必要活捉沈家的人! 可此时,远在葛梦洲八十里外的练兵场上,沈不虞跟前分别跪了四位地方官员。 “本将可曾强迫你们?” “不不不,沈将军不曾强迫我等,是我等不堪压迫主动求沈将军收留!” 沈不虞抬手:“诸位请起。” 其中来自山东的陈大人急切地说道:“沈将军!如今朝廷内外皆是大乱!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打出去,一直往京城打去!” 沈不虞却只是淡然说道:“时机尚未成熟,再等等。” 底下的人一个个都急得不行,他们好几个地方官员都是带着地方官兵来投降的,为的便是跟着沈不虞打出一个天下来。 可沈不虞迟迟不动手,这不是等着输吗? 但谁也没有想到,京城那边传来了个噩耗! 原本京城四处动乱,封昭帮助处置好了,皇上便派封昭来捉拿沈不虞,可谁知道封昭才来了西南,北詹之人便发动大军开始讨伐大历朝! 封昭到了西南,若是大部队再回去,至少又要一个多月。 北詹之人就是钻得这个空子,趁着封昭与沈不虞都在不京城,皇上手里没有几个得力之人,便怒而攻之! 很快,北地失手,连着三座城池都被攻陷,眼见着就要打到京城来了。 皇上为容妃打造的园子也被迫停工,宫中大乱! 有大臣斗胆建议:“皇上,自打容妃入宫,朝廷便颇不安稳,臣认为一切都是容妃的过失,若是皇上处置了容妃,兴许还能挽回!” 在没有办法的时候,迷信是最有用的。 皇上这个时候也想起来皇后多次劝谏自己莫要那般宠爱容妃,他再去寻皇后,却发现皇后已经对他冷到到一言不发了。 这让皇上六神无主,正欲下旨将容妃赐死,就见容妃打扮得妖艳无比地来了。 “皇上,臣妾听闻前朝出了大事,担心皇上心神不宁,特地送来一碗茶。” 皇上抬头看着眼前的容妃,他是真心喜欢容妃,可事到如今,若是皇位没了,容妃又真的会爱他吗? 有那么一刻,皇上甚至在想,他这一世没有什么真正的爱人与亲人。 当初的兄弟,早就死了,对他也不是全然真心,至少这个皇位,兄弟并不是真的一开始就要给他。 废太子,不是他亲生的孩子。 慧贵妃算计他一生,所有情感都是虚妄。 皇后更是从未对他有过真心。 至于那个亲生的女儿千雾,他打一开始就明白,没有亲手抚养的女儿,又是个公主,是指望不上的。 如今也只有容妃,还会担心他,粘着他。 皇上苦涩一笑:“容妃,若是朕失了这江山,你可愿与朕一起流浪江湖,过一些民间小日子?” 这几年,他越发有一种无力感,如今更是觉得大势已去,只怕很难再回转! 容妃泪眼盈盈地扑上来:“皇上,您怎么能这样想?不会的,一定不会有那一日的!” 只是抱着这身穿龙袍的男人时,容妃总算明白了木兰说的话。 男人不可靠,是啊!就算是攀附上了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不还是会走到如今这一日? 要不是她身后有木兰,与北詹之人早有计划,只怕也会落到个惨死的结局! 可恨那个萧千雾,竟然安然无恙!还被沈不虞捧在手心里宠爱!! 皇上正感动于容妃的温柔,忽然,一只匕首凉凉地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一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容妃:“你,你想做什么?” 容妃笑容明媚,却宛如一条毒蛇:“皇上给不了我的东西,我要自己争取了,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却连一世的安稳与荣耀都给不了我,说好的园子,我一定要住上。来,皇上,下一道圣旨,要沈不虞速速回京抵抗北詹,封昭那个废物打不死沈不虞,我要亲手来杀!” 匕首在脖子上割了一道口子,素日里温柔漂亮的容妃,此时宛如个妖怪! 皇上心里一凉,却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容妃的圈套中,或者是,这从一开始就是个计谋! 哈哈,却原来这世上竟无一人是真正的地对他好吗? 第183章 你比我亲女儿还要好 皇上被容妃劫持着,眼睛都发红:“容妃,你若是现在放开朕,朕饶你不死!” 容妃却并不在意:“你只是一个无能昏庸之人,还有反抗的余地吗?实话告诉你,我们的人已经在宫中处处都是,这门口守卫的太监,也已经被收买了,如今,你只有乖乖听话,我要你下什么圣旨,你便下什么圣旨,否则,我要你的命!” 皇上却猛地捶了一下桌子! 几乎是一瞬间,从房梁处雕花砖瓦背后忽然跳出来几个高手,对着容妃便打了过去! 此时容妃一惊,手里的刀立即松开了。 那些暗卫护住皇上,刚要捉拿容妃,殿外便有一群人杀了进来! 混乱之中,有人放了烟雾弹,等烟雾散尽,皇上立即下令:“捉拿容妃一党!势必杀干净,一个祸根都不许留!” 他扶正自己的帽子,尚未有些余惊未定! 这个时候,皇上想起了皇后,跌跌撞撞地赶过去,一路上好几个地方都打起来了,皆是容妃的党羽与暗卫们交手! 他快步到了皇后的寝宫中,忍不住喊了一声皇后的乳名。 而皇后仍旧不看他,只跪在佛像跟前敲着木鱼。 皇上跟着她一起跪在了佛像跟前。 默然半晌,才低低说道:“却原来朕得了江山,却依旧荒唐一生,真情没有,子嗣凄凉,皇子尚小,公主与我形同陌路,到头来,朕才明白,唯有你与他待我最真心。” 他说着,声音都哽咽了。 皇后却蓦的停住了,只冷声斥道:“你如今后悔的嘴脸当真是让人恶心。” 皇上并未生气,却缓缓站起来:“你放心,朕会下急召让沈不虞回来,只要他肯回来,朕一定重用他!” 皇后闭上眼,什么都没有再说。 等皇上走后,她却急切地咳嗽起来。 直到咳出一大口鲜血来,才苦笑一声。 容妃的人在经营之时,她也在经营,为的便是有一日沈不虞还能回京来。 这天下越来越乱,赋税一加再加,国库却仍旧是空虚。 百姓们,也该忍到头了吧? 连着数日,北詹攻打到京城北边的辽河,眼看着就要破了辽河,败信一次次传来,容妃党羽却仍未彻底清楚,皇上提心吊胆日日都怕有人暗杀自己,谁都不敢相信。 京城的百姓们不少都开始收拾细软逃难。 他连发十二道急召,要沈不虞立即入京来抵御外敌! 急召传到葛梦洲的时候,封昭正带人继续轰炸葛梦洲的城墙。 也不知道那简单的一道墙,怎么就这么难攻破,沈不虞先是用了蛇攻,鼠攻,后又使用了水攻,从天而降的冷水如冰雨一般,都腊月了,那些士兵当晚便得了风寒! 而风寒这种病又极其容易感染,封昭手里一大批士兵都感染了,兵力瞬间削弱。 原本粮草被偷,他是借住吕府的力量集结了一批粮草,可不知道为何眨眼之间,整个墨林的粮草都被人以高价收走,神不知鬼不觉的,封昭手里的人粮草都要供应不上了。 若是再坚持下去,胜算全无! 封昭终于坐不住了,他当即下令:“今日全力攻打葛梦洲!若再打不开这道门,便都提头来见!” 最终的战术也就是堆人墙,一个接一个的爬上去,上门的死了,下面的再上去。 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快马加鞭赶了过来,老远高喊:“圣旨到!!” 封昭原以为是皇上给自己增加兵力了。 可却听到那人清楚地喊道:“快快开门!皇上急召沈不虞将军回京,抵御北詹!闲杂人等,不得有误!闪开!统统闪开!” 封昭一愣,眼神顿时晦暗起来! 皇上又改了主意?北詹之人打往京城? 那他如今再留于原地,只怕是凶多吉少! 封昭勒住缰绳,当时便道:“撤退!” 可谁知道他率领着一群手下行的还没有二里地,远远的忽然冲过来一大队人马!为首之人英姿勃发矫健凶猛,正是多日不见的沈不虞! 沈不虞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挥着大刀,忽然跳起来在马背上踩了一下,飞身朝封昭砍了过来! 封昭心中一冷,怪道沈不虞迟迟不肯出来,为的便是等一个名正言顺出手的机会! 如今是朝廷有召,世人只会赞沈不虞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谁敢称他为造反? 这人当真是阴险狡诈! 封昭连忙起身迎战,可他在葛梦洲城门外苦了多日都破不了城门,耐心早已消耗完毕,此时难免急躁,与沈不虞过了几招之后便发现沈不虞这人处处都是陷阱! 但若他尽力一搏,也不是没有把握砍沈不虞一刀! 但等封昭余光一扫,便发现沈不虞的人远比他想得要多,而那些人各个精力充沛,下手极狠,眨眼功夫便砍死了他不少兵马! 封昭心中震撼,立马喝道:“撤退!” 他回砍一刀,沈不虞却躲开这一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销掉了封昭的头发! 最终封昭艰难万分地逃了,手中兵马损失了大半,一路狂奔五百里才敢停,此时一心回南疆,再无其他的想法! 可他盯着一顶帽子,头顶的发丝被沈不虞几乎尽数削掉,心中恨意浓厚,低声吩咐下去:“回到南疆之后,重整人马,京城只怕要发生动乱了,不能让沈不虞坐收渔翁之利!” 而沈不虞的确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打了出去。 先是收了墨林城,而后一路沿着四川,陕西打过去,到了正月时,沈不虞已经坐拥五座城池! 他势如破竹,以安定天下为理由,一步步杀了出去! 千雾是到正月十四的晚上才收到了沈不虞的亲笔信。 先前沈不虞会让人带信回来,但因为战事匆忙,他未曾亲手写过信,也怕被奸人利用。 这一封信,千雾等得望穿秋水! 还好家中一切都安稳,沈夫人的病因着李寻找回来的傅灵鹤老大夫而得到了救治,虽然还不能下床,在疗养中,但至少命是保住了。 她拿着信到了沈夫人屋中一起看。 信上沈不虞字迹潦草,皆是些保平安的话。 到最后一句又写到:“儿尽力于雾儿生孩子之前赶回去,拜请母亲多多照顾雾儿。” 千雾眼圈一热,沈夫人也忍不住落泪:“他若是知道都是你照顾我,不知道该心疼成什么样子了。都怪我,在这个时候生病,你又怀着孩子,我怎么就瞧着你这怀了孩子,却越发瘦小了?” 若是这般,等生育的时候难免会吃不少苦。 千雾握住沈夫人的手:“娘,您何须跟儿媳说这些?您能陪在儿媳身边就是最大的福气,眼见您一日日好起来,我的胃口也更好了。” 沈夫人更是伤心,想到最初千雾嫁到沈家来,她那时候还对千雾并没有很深的感情,甚至想过若是不虞哪一日没了,就让千雾陪葬。 现在想想,自己这是多么愚蠢的想法呀! 上天给了她这样好的一个儿媳妇,她不多做点好事都对不住上天的恩赐! 沈夫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只铸金翡翠莲花手镯,塞到千雾的手上。 “这只手镯与我从前赠你的手镯又不一样,这是我娘家带来的传家宝,只传女儿不穿儿媳,可如今我觉得就算我有个亲生的女儿, 也比不上有你这样有个儿媳,这只玉镯赠你了。这玉镯有一个好处,便是具有灵性,你戴上之后便知道了。” 千雾原本不想要,因为实在是太贵重了,可沈夫人非要给她,若是再推拒,只怕也伤了情分。 最终千雾收了下来。 而帘子外头相约来看大伯母的沈芸珊沈诗慧姐妹二人却停住了脚步。 尤其是沈诗慧,猛地捏紧了帕子,她记得大哥未成亲的时候,大伯母有一次醉酒之后曾说她没有女儿,是把二房三房的姑娘都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看的。 沈诗慧一直都知道沈夫人手里有一只有灵性的手镯,多次她都请求看一看,沈夫人都拒绝了。 结果如今竟然这么轻易地给了千雾?! 沈诗慧垂下眸子,眼中是一扫而过的厌恶。 第184章 让她的孩子出事 沈芸珊拉着沈诗慧便往外走:“慧儿,我们出去吧,大嫂辛苦,让她同大伯母多说说话,两人心情或许会好些。” 沈诗慧没有做声,同沈芸珊一道走出去,在院子里的凉亭里坐下来。 如今他们住的地方实在是太小了,院子里除了新移栽的几株腊梅与冬青,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个年过得也很是寡淡,甚至让人感觉不到过年的滋味。 千雾虽然也让人安排了些丰盛的年夜饭,但似乎因为沈不虞不在家谁也没有心思去吃去喝,早早地都回屋了。 一眨眼明日便又是元宵节了,只怕府上顶多挂两盏灯笼,再吃几个汤圆了事。 沈诗慧摸摸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心情莫名烦躁。 当初千雾就不是真心劝她,若是真心提醒她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她也不会铁头似的往吕家去。 吕家的人现在应当死光了吧? 那她这腹中孩子留着做什么? 可恨的是,她尝试过许多次把孩子打掉,却都失败了,千雾又不许大夫随意进出,每次都要询问大夫具体看了什么病,她甚至都找不到落胎的法子! 沈诗慧怔怔的,旁边沈芸珊一直在絮叨。 “大嫂肯定也担心大哥,但为了大伯母以及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当真是辛苦了,你怀着孩子不方便,我往后得多帮帮她。” 沈诗慧讥讽:“你帮她,她便会领情吗?我们是二房人,并不是大房的女儿,你做得再多,他们也不会领情。” 沈芸珊不解:“慧儿,当初若非是大哥大嫂,你怎么会活着回来?” 沈诗慧打断她:“是咱们亲哥救的我,与他们有什么关系?我被人绑在架子上那么久,他们并没有问过我!” 沈芸珊摇头:“若非大哥的授意,我们的亲哥哥又哪里来的机会救你?慧儿你不能再糊涂,如今咱们都靠着大哥大嫂过活,你千万不能再说错话做错事,尤其是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孩子,一说到孩子,沈诗慧心里就更发冷。 同样都是怀孕,她的孩子是个孽种,见不得光的存在,而千万的孩子却是整个沈家所有人都担心的,凭什么? 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区别对待! 越是想这个,心中越是烦躁,沈诗慧抬脚就走:“你既觉得她好,你与她亲近,别来找我!” 见沈诗慧无故生气,沈芸珊无奈,只能摇摇头,转身去等到千雾出来了,才笑着上去与千雾说话。 而沈诗慧漫无目地转过角门,刚想再往前走一步,便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一个是她也知道的李寻,另外一个便是府上负责提水的小厮。 “你们少夫人今日如何?若是她仍旧胃口不好,让小厨房做些红豆汤,多加些冰糖,再放点软糯的小圆子,她应当喜欢吃。 此外还要素三鲜的豆腐皮包子,少夫人应当也会吃的。这是我在锣鼓街那边买的豆腐,是整个葛梦洲做豆腐做好的一家了,还要麻烦你送去灶房。” 那小厮笑道:“李公子,你待少夫人真好,这豆腐小的马上送去灶房。只是你上回去寻傅灵鹤老先生,不是被打了一顿腿骨断了吗?怎的这伤没好便又四处去买东西?” 李寻只平静地说:“腿骨断了事你是听廖坤说的吧?往后莫要再说出去了,不是什么光彩事情,少夫人已经赏赐了我银子,这件事就揭过去了。 将军与少夫人曾经于我有大恩,报答他们是我分内之事,宝喜,这碎银子你留着买酒喝,素日是我麻烦你了。” 那小厮欢喜不已:“李公子说的是哪里的话!咱们都是为了主子好呀!小的一定闭上嘴巴!” 两人很快分开,沈诗慧却心跳如故,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她站在墙后捂着心口,原本想立即冲去大伯母那揭发此事的,可越想却越觉得不妥。 自己这样的身份,未来只怕很难再寻到好夫婿,亲哥哥冷漠至极,不讲情分,姐姐嫁了个商贾之人,她能指望谁? 若是自己的孩子能过继到大哥名下,这一生兴许也就有保证了。 大哥如今率军北下,瞧着像是把握十足的样子,若是有一日大哥真的成为皇帝,那自己的孩子不就可以做皇子了吗? 但这件事,一定得在大哥成功之前! 千雾肚子里的孩子,不能保,并要大伯母抓住千雾的痛处责罚一番,而后自己不就顺理成章地把孩子过继到大哥名下了吗? 一想到这,沈诗慧激动起来,她拦住那叫宝喜的小厮,冷着脸审问起来。 宝喜有些惊慌,原本不打算说,沈诗慧威胁一番,宝喜便全部都说了。 “李公子是很关心少夫人,日日都问起来少夫人今日是否睡得好吃的好,少夫人有什么需要的,他立即就去办,那架势像是……” 宝喜想说李公子是不是对少夫人有意,可又觉得不像啊! 因为李公子也会提起来沈将军,满是敬仰,对少夫人也从未有过那种男女倾慕之感,反倒是亲人般的照顾。 宝喜自己有妹妹,他一下想了起来:“小的觉得,李公子对少夫人,就好似小的对自己的妹妹一样,总想着关心一下!可,可也不对劲,李公子是个普通人,只比小的这些奴才们好上一些,怎么能胆敢把少夫人当妹妹一样?” 沈诗慧冷嗤:“那是自然,若被你轻易发觉了他们的苟且之事,那还得了?宝喜,你继续观察着,李寻给你多少银子,我便给你双倍!” 第185章 少夫人当真是天降福星! 沈不虞的这封信来之后,千雾心情很好,第二日赶上元宵节,还亲手糊了许多漂亮的花灯,上门绘制上骏马奔腾之图案,为的便是为沈不虞祈福,期待他在外能接连大捷。 除此之外,千雾又让灶房做了美味的五彩汤圆,有酒酿甜汤圆,也有炸汤圆,炒汤圆中,府中不拘主子还是下人,想吃都可以自己盛。 她虽然肚子大了,但里里外外都操持得很好,下人们敬服,家里人也都打心里认可千雾的行事能力。 便是沈二夫人去瞧沈夫人的时候都忍不住叹气:“这种事若是轮到我身上,怕是我只会日日躲着哭了,侄儿媳妇当真是个了不起的,只盼有一日无恙也能寻个这般出彩的媳妇儿。” 沈夫人看看她,有些默然:“从前无恙看中的那个姑娘,其实就很好……” 二夫人咳嗽一声,当即脸色变了:“那姑娘只是个乡野秀才的女儿,怎么配得上我们无恙?侄儿媳妇虽然一开始是庶女,但后来好歹是公主身份!” 见她如此,沈夫人没说什么,只是随口道:“你这般固执迟早吃苦果,无恙从不再提娶妻之事,你还不知道为何? 当初不虞迟迟不肯成亲,就是因为他心中藏着雾儿,这人的心一旦交出去了,你以为那么好改的?罢了罢了,这些事我说再多也没用。” 二夫人默然,心中其实也有些不快活。 一是担心沈不虞也不知道能否混出个人样来,这打天下哪里就那么容易了呢? 当初沈不虞手里的人全部被皇上夺走,如今皇上手里的兵马,可是十个沈不虞也敌不过的!更别提外邦,封家都会一起对付沈不虞。 若是沈不虞败了,那沈无恙又该如何自持? 他们二房也会跟着遭殃! 二夫人默默在心里祈祷,还是希望沈不虞能夺得天下,这样他们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 到时候让沈不虞给沈无恙封个大官做做,再寻个家世根基都一等一的姑娘做媳妇,廖坤应当也会跟着成为权贵吧,那么沈芸珊的这桩亲事也就不算委屈了,至于沈诗慧…… 二夫人低声道:“大嫂,慧儿自打回来之后,心情总是不太好,我想着给她买些颜色靓丽的衣裳穿,你看能不能跟侄儿媳妇说说,私下给慧儿多支些银子……” 如今他们大房二房的银子都放到了一处,都是千雾在管,因为沈不虞出去打仗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如今战乱交加若是持续个十年八年,想在乱世中赚钱,可不容易。 沈夫人听到这话,脸色微妙地变化了:“如今不饿死已经是好的了,她留着一条命回来了,身上穿的虽然不如在京城时华丽,但也是一等一的好料子了, 怎么还要嫌弃衣裳不好?二弟妹,雾儿身怀六甲,管家已经非常不易,慧儿不懂事你要多教着些,怎么能这般纵容?” 沈二夫人一脸羞愧:“大嫂,我明白了。” 等回去之后,沈诗慧得知大伯母不同意给自己添置新衣裳,捏着帕子便笑了:“大伯母如今被大嫂捏得死死的,且等她后悔的那一日吧!” 沈夫人却并没有熄火,把千雾喊来之后,特意问了一番。 “二丫头是不是时常刁难你?” 千雾想了想,倒是也没有特别刁难之处,便也如实说了:“她倒是不敢十分为难我,只是我能感觉得到,二妹妹不太喜欢我,娘,您无需担心这个,如今家里大体上平稳, 能让夫君在外安心打仗,便是最重要的,何况我还有许多更要紧的事情做,一些不足挂齿的小细节便不放在心上了。” 沈夫人点头:“既然如此,这件事你就莫要操心了。” 千雾确实有更要紧的事情做,她知道沈不虞这战事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何时,若是短时间内一年两年的,粮草是可以提供的上,但若是再往后持续,一个不慎粮草提供不上,还如何打下去? 打仗,拼的是战术,也拼粮草啊。 因此,千雾还是悄悄地命廖坤带人悄悄地数次出了葛梦洲,暗地里将石刻等物卖给一些倒卖商品之人,再经几手卖出去,这样能卖到的银钱会少一些,但能保持不断有进项,倒是也很好。 除此之外,她又设法花钱让人坐渔船去往一些从前从未去过的小国度,与对方互相交易,如此也能换来不少用得上的东西。 但让千雾惊喜的是,她派出去的人,在琉球一带重金换到了一种新型的火炮,这比粮食还要厉害! 千雾立刻让人把这东西送往沈不虞那儿,此外又在操心粮草之事。 转眼到了二月中旬,天气逐渐暖和起来。 沈不虞一路带兵南下,却在打到浙西一带时越发艰难起来。 当地势力极强,有一位名叫罗必行的将军极其擅长制作各种武器,陷阱,手下又都是高手,沈不虞进攻的十分小心,交手几次之后就发现,浙西这里比想象中的难度还要更高。 甚至沈不虞手里的副将陆战还受伤了,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的地步。 若是掉头迂回前进,会耽误更多时间。 在期间,北詹万一真的攻克了京城,抑或是皇上奋起又集结了新的兵力,再或者是封昭回到京城,两方合力与沈不虞对战,只怕大计要毁于一旦! 沈不虞思索一番,决定撤退。 副将孙岩当即跪下:“将军!不可啊!咱们打了三个月,前面都那么顺利,不能到了这里就回头!” 沈不虞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本将是要打,但并非是要你们尽数送死!” 孙岩咬着牙,眼睛瞪得溜圆:“将军!!属下愿意以死破城!也绝对不能再见到将军被人压制被人侮辱!! 属下知道,将军这些年为了一个忠字,为了手里那么多兄弟们的命,从不在意自己!可这机会不会再有二次!若是不趁着此番拿下罗必行,趁着北詹攻打京城之时冲过去,往后只会更难!” 沈不虞闭了闭眼:“我们从湖北绕过去,若真有一日,京城之乱已经平定,有人骂我反贼,我也认了,我决不能看着你们一个个死在我眼前!” 孙岩倔强地跪在地上:“将军!!属下孙岩,愿意以身破城!!!” 沈不虞怒道:“本将下令,需要你来教?退下!!” 孙岩却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属下孙岩,愿意以身破城!!” 两人正僵持着,忽然有人喊着“报”冲了进来! “将军!少夫人派人送了几箱东西过来!请将军查收!” 沈不虞冷冷看了孙岩一眼,抬脚去看千雾送来的东西。 他原本以为千雾送来的会是一些粮草之类的东西,可一打开箱子,却震惊了!!! 箱子里,是千雾的亲笔信:“夫君,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信中详细地说了这种新型火炮的威力之处,比如今大历朝的那些火炮都更厉害,尤其破城之时威力很猛! 沈不虞越看越眸子里的笑意越明显,他几步回到帐中,眼神灼灼地看着孙岩。 “孙副将!本将命令你率领三千人马,生擒罗必行!!” 孙岩立即叩头,可忽然之间有些怀疑人生。 他跟罗必行同归于尽有些可能,生擒? 是不是搞错了!! 可下一刻,沈不虞交给了他一大箱好东西!! 孙岩激动地搓手:“将军!少夫人当真是天降福星!!!” 一日之后,火炮将浙西一带的防守直接摧毁,沈不虞兵分五路,汇合成五星阵打得罗必行落花流水,孙岩将罗必行直接捆到沈不虞跟前! 却得了沈不虞一句怒斥:“怎可这般对待罗将军?” 孙岩:…… 他妈的,错付了! 第186章 把我儿子过继到千雾名下 罗必行被沈不虞留在帐中,不仅没有捆绑,还以好酒好饭招待。 原本罗必行对沈不虞十分不齿,认为沈不虞就是个大奸臣,即便没有造反也不是个好东西! 可不知道为何,沈不虞帐中的小几上摆着的那酒透着一股清甜芬芳,在这样还略带清冷的二月时节,竟然有一股葡萄的清香。 而那碟中的烧鸡闻着更是香喷喷的,表皮金黄,香味偏生不腻,丝丝缕缕,越闻叫人越馋! 打仗之人,大多都是粗人,体力消耗极大,对食物的需求也比常人要更旺盛,尤其是闻起来就好吃的东西。 更何况,这还有一盏闻着便十分诱人的酒! 罗必行不想显得那么小家子气,便努力不去看那些酒肉,沈不虞也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跟他聊起来浙西百姓的生存问题。 “去年赋税加重,据本将所知,浙西一带又死了不少人,官府以各种名义克扣百姓钱财,却不管百姓是否能种得出粮食。本将曾派人走访,浙西不少百姓因着交不起赋税,手中的田地被收走, 一家都只能乞讨流浪,可百姓们穷了,死了,却有人更有钱了,中间的千户,官员,一级一级,都吃得嘴里流油,宫中更是大肆兴建宫殿,奢侈无度,罗将军应当也清楚这些吧?” 罗必行听了心痛,他自然是知道的,可却无能为力。 但最让他无奈的是,他听到沈不虞提到宫中的一些吃食,再看看帐中的烧鸡,美酒,忽然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下。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沈不虞自然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此乃本将夫人亲手所做的桂花蜂蜜烧鸡,世面上是没有的,说实话,这烧鸡不好做,我夫人身怀六甲极是不便,因此统共只做了三只,罗将军尝尝这味道如何? 若是喜欢,剩余的两只,本将也送你。还要这酒,是我夫人亲手酿造的,临走之时她一再叮嘱我,罗将军爱酒,若有一日你我二人能有机会同席而坐,一定要邀请罗将军您品尝此酒。” 罗必行刚开口说:“不必……” 肚子又“咕噜”两声。 再一想到自己被擒于此,即便不吃不喝,也是一样的下场,干脆吃个断头饭好了! 可谁知道烧鸡一下肚,那清甜甘洌的葡萄酒喝入口中,罗必行满是惊艳! 怎的会有这么美味的烧鸡,这样可口的葡萄酒! 一日之后,罗必行降了,半月后,罗必行成为沈不虞心腹大将,在沈不虞的指挥下往湖北打去。 而此时,京城那边还在苦苦抵抗北詹的攻打,封世子重伤在身,才勉强好一些,立即举兵往京城赶去。 这一切,沈不虞都在信中大致与千雾说了。 千雾坐在窗下,反复地读着信中的内容,眼圈忍不住湿润。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而后轻轻地把信放入锦盒内,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算着日子还有三四个月就要生了,也不知道沈不虞到时候能不能回来。 千雾走到观音跟前,跪下磕头,祈祷,她如今再想沈不虞,都不敢想与他何时能见了。 只希望无论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平平安安吧。 这一日,千雾又给府里加了伙食,炖了猪蹄,还做了桂花鸭子,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人都高兴极了。 沈夫人勉强能下床了,面上都是笑意,沈家人如今原本就不多,便都坐在了一个桌子上,柳氏与甜甜也都成了一家子似的,凑在千雾旁边。 千雾夹了一筷子八宝甜藕给甜甜吃,甜甜高兴不已,立马笑着说:“干娘!” 她如今一岁半,会说的话还不是特别多,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地说。 甜甜摸摸千雾的肚子:“妹妹!” 千雾一愣,而后有些惊奇:“甜甜说什么?” 甜甜笑眯眯的:“妹妹!” 一下子,饭桌上的人神色各异。 千雾是觉得有些惊喜,她其实很喜欢女孩儿,尤其是想生一个跟自己差不多的小女孩,自己小时候过得不好,便想好好弥补女儿,一定要娇宠着她长大,不让她受任何苦! 可沈夫人虽然是笑着,心里难免遗憾。 沈不虞如今虽然没有把话挑明,那若是打到了京城将来是要做皇帝的,岂能没有儿子? 千雾若是第一个孩子是儿子,便是万事大吉了。 按照沈不虞那疼媳妇儿的劲,生了一个儿子估摸后头都不让千雾生了,可若是第一个是女儿,女儿也好,但究竟还是生个儿子最好呀。 沈夫人心中的遗憾没有表明,沈二夫人也没说什么。 倒是沈诗慧在旁边笑了起来,她站起来,肚子也鼓了,走到甜甜跟前塞给甜甜一把松子糖,问:“小丫头,你可知我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 甜甜有些怕沈诗慧,往后退了一点,但沈诗慧又往前走了一步,柳氏忙要护着甜甜。 沈诗慧有些不高兴了,甜甜忙说:“是,是弟弟……” 这下,沈诗慧才笑了出来。 而千雾倒是丝毫不在意,无论生男生女,都是她跟沈不虞的事儿,旁人没有资格指手画脚,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沈不虞若是将来死活想要儿子, 她可以选择生也可以选择不生,哪怕他当了皇上想立旁人做皇后,她立即带着女儿离开都行。 相信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她早就知道这一点。 沈夫人有些不悦:“二丫头,你都吓到甜甜了。” 沈诗慧捂嘴笑了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却又说道:“大伯母,若是大嫂生下来个女儿,我生下了个儿子,不如把我的儿子过继到大哥名下吧,毕竟大哥也快三十了, 旁人家男子到这个年纪,儿子都好几个了,大嫂身子单薄,往后还不知道能不能生,我便牺牲下自己,把孩子过继给大哥大嫂当儿子吧。” 沈夫人一拍桌子:“你放什么屁!” 第187章 你怎知沈不虞不会喜欢旁的女人? 沈夫人鲜少直接当面讲话这么难听,沈诗慧却并不生气:“大伯母,您莫要生气,我也是为了大哥大嫂着想,大哥如今为了将来这般拼命,总不能后继无人,我是沈家的女儿,我生下来的孩子也带着沈家的骨血,把我的孩子过继给大哥是再好不过了。 若是大嫂想自己生儿子,不想过继我的孩子,那也没事,我认识一个大夫,会开一种转胎药,能将女胎转为男胎,大嫂可愿意一试?” 沈夫人沉默了,她眯起眼,不信,却也觉得诡异,转胎药? 柳氏惊讶地说道:“世上怎么会有转胎药?我家从前行商,我父亲走南闯北多少年,从未听说过转胎药一事,这药对身体肯定是有伤害的吧。” 沈诗慧甩了下帕子:“你只是商贾之流,哪里知道我们官宦人家的事情?多少事情都是你们够不到的,何况我与我大嫂讲话,你还是不要擦嘴的好。我们沈家子嗣的问题,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 柳氏脸上涨红,此时,千雾把茶水不轻不重地往桌上一放。 啪的一声! 一桌子人都安静下来。 沈诗慧却也不怕,沈家子嗣的问题,尤其是大哥的儿子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就不信千雾的重要性敌得过给沈家传宗接代的大事儿! 可千雾那双莹润的杏眸此时却泛着清冷的光。 “沈诗慧,你背叛沈家,与人淫奔,又怀着罪臣吕家的骨血,成为封昭威胁我夫君的筹码,桩桩件件都是令沈家蒙羞的丑事!你是哪里来的脸在这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你生的别说是儿子了,便说是一块金子,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东西! 转胎药?你是哪里认识的稀奇古怪的大夫,又弄出来这等莫名其妙的东西?来人,彻查下去!沈家不许有这样没有任何依据加害胎儿性命之人!” 沈诗慧恼怒地辩解:“我也是为了大哥着想!若是能将你腹中女胎转成男胎,岂不是一举两得?” 千雾冷笑:“若是没有转成男胎,反倒叫女胎出了问题呢?” 沈诗慧嘟囔:“女胎出了问题有什么好怜惜的?一个丫头而已,沈家最重要的是要生儿子……” 千雾笑了,她站起来走到沈诗慧的跟前,直接甩了她一巴掌! 沈诗慧被打得一下扶着旁边的椅子才站稳,不可思议地看着千雾:“你敢打我!!你不过是沈家的一个媳妇!便是我大哥将来成功了,你难道不是前朝罪人之女吗?难道大哥还能立你为后? 萧千雾!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萧家人便都不喜欢你,我大哥不知道怎么吃了迷魂药看上了你,若非是你,我们沈家怎么会来到葛梦洲……” 沈夫人气得大喊:“来人!将她捆起来!” 沈二夫人连忙跪下:“大嫂!慧儿也有身孕啊,万不可这般责罚她!求大嫂看在我的面子上,容我带她下去好好教导。” 沈夫人却不能容忍:“她素来看她大嫂不顺眼,却不知道这整个家都是雾儿操持!若非是雾儿,我们都还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 沈诗慧被两个婆子扭着,并不是很在意自己腹中的孩子! 她大声骂着:“别一口一个为我好了!当初若真的是为我好,他们明知道吕家即将出事,为何还要我嫁过去?口口声声说阻拦我了,若是真的阻拦,我又怎么会去呢!都是虚伪的小人罢了! 名义上说是救了我,实际上克扣我的月例银子,我想做一件新衣裳冲冲霉气又怎的了?大嫂穿金戴银的,怎么不说浪费?说是赚了大把的钱,那都花到了哪里去?该不会是花不到不能让人看见的地方去了吧!” 沈夫人再也受不住了,虽然她才好不久可此时怒火冲心,亲自走过去,抓着沈诗慧的脑袋就往墙上撞! 沈诗慧嘶喊一声:“杀人啦!杀人啦!” “你肚子里有孩子,我不伤你的肚子,可这一次我势必要教得你清清楚楚地知道,脑袋里有水就抖出来,想脏了旁人那是你做梦!” 砰砰砰! 沈诗慧头晕目眩,再也喊不出来了。 沈二夫人心疼得哭晕过去。 沈芸珊也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 而千雾上去挽住婆婆的胳膊:“娘,咱们好歹是将门,怎可为了这种小人让下人笑话?按照家规,她这种与人淫奔坏了门庭的孽障,合该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 只是夫君自来便心善,都是自家的姐妹,怎能那般绝情?管家,你来安排一间安全些的屋子,给二姑娘住吧。” 她看沈诗慧一眼,吓得沈诗慧瑟缩起来。 怎么会如此?!沈家的子嗣,都压不过萧千雾这个贱人么?! 最终,沈诗慧被单独看押到一个最偏远的小屋子里。 沈二夫人原本还想求大夫人,可沈夫人又经过这么一气,再次卧病不起,沈芸珊便劝着自个儿娘亲还是莫要管了,沈诗慧根本不是个领情的人。 谁知道二夫人对着沈芸珊撒气:“你怎么当姐姐的?你妹妹受了这么大委屈,你一句话都不替她说!” 见她如此,沈芸珊心中也是失望,不再管这件事。 千雾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对她而言,沈不虞那边的战事一切顺利最好。 沈诗慧,不过是一枚蝼蚁。 如今赶上特殊时期,绝对不能让沈家的人流落在外,尤其是沈诗慧这样的。 但千雾也不想沾上人命,她自打怀了孩子之后,就越发不愿意去那些血腥之事沾染。 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沈诗慧做下这样的事情,她也绝对不能好好地放过。 沈诗慧被关押着,也并不消停。 贴身的丫鬟劝她,她冷笑一声:“你懂什么?大哥如今在外征战,兴许哪一日便成功上位了,到时候再不济我也一名郡主,她怎敢要我的命? 且看着,大哥将来势必会充盈后宫,这身上家世好,容貌美丽的女子多的是,萧千雾当真以为她能在沈家永远把持大权?做梦!” 说着,她走到窗边开始哭喊:“大哥!你回来看看啊!看看你的妹妹是怎么被人对待的!我怀着孩子,几次涉险,如今又被自家人虐待!这是要我的命!来人啊!救命啊!” 反正沈家地方小,她只要喊得大声些,让院子外头的人也都听到,到时候看大嫂怕不怕她! 这个世界上,谁敢疯,谁就能过上好日子! 当初大嫂不就是这般?大雨中脱下嫁衣与萧家一刀两断? 她正骂着,门被人一脚踢开,千雾直接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厮踹了进去。 沈诗慧回头一看,吓得一跳,紧张地问:“铁柱!你来干什么?” 铁柱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千雾轻轻一笑:“二姑娘,你怎的不喊了?喊得再大声些,要不要让铁柱跟你一起大声喊?告诉这世上,你腹中的孩子,究竟是铁柱的还是吕家的?” 沈诗慧死死地扣着墙壁:“你!你欺人太甚!” 千雾弯唇:“怎么,是我逼着你嫁到了吕家之后,又到娘家与小厮苟合?” 沈诗慧嘴唇哆嗦,不敢相信地看着千雾! 她为了尽快怀上吕家的孩子,是回沈家与铁柱有过两次,可……当时十分隐秘!大嫂是怎么知道的? 没等她回答,千雾上去一把捏住她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让她脸颊骨都要碎了! “怎么不说了?你这张嘴,不是很会说吗?” 第188章 挺着肚子去打仗 这小屋子暗沉沉的,屋子里只点了一枚蜡烛,光色昏黄,打在千雾那张秀美婉约的脸上,可此时那双如春湖一般的杏眸,里头却沉满了寒雪似的。 沈诗慧身上止不住地发冷,艰难地喊了两个字:“大嫂……” 千雾猛地松开她,而后嫌脏似的拿帕子擦擦手,漫不经心地侧眸看了她一眼。 “我不爱搭理你,并非是怕你,只是觉得你不配我搭理。但如今你既然爬到了我的脚面上,我便只好动动脚踢开你。你以为拿捏住了如今的时局,沈家不敢撵走你,又仗着你母亲疼爱你,沈无恙心中终究在意你,可若是他们知道了那些事情呢? 当初京城瘟疫肆虐之时,我夫君给了你们几服药,是你领的吧,你怕吃一副自己病好不起来,便多吃了一副,抢了你母亲的药吃,害的你母亲命悬一线,差点撒手人寰,若她知道你这般狠毒无情,还会一如既往地疼你吗? 你亲哥哥正直高洁,若是他知道当初是你亲自到他喜欢的女孩儿跟前羞辱了一番,才导致那姑娘离开,他还会疼惜你吗?” 沈诗慧越听越觉得可怖! “你,你是如何知道这么多事情的?!” 千雾毫不在意地低头看自己帕子上绣的雅致的兰花:“要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沈诗慧慌乱不已:“你,你要如何才肯答应我不把这些说出去!我知道错了,大嫂,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一句不是了!” 千雾淡漠地看着她:“老老实实地在这屋子里待着,吃食不缺你的,若是我再听到你号丧一句,便立即将你拖到你娘跟前处置了你!这世上要人无声无息便死掉的法子可太多了,记住了吗?” 沈诗慧忙点头:“大嫂!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现在,是真的对千雾感觉到害怕! 很快,千雾便离开了沈诗慧的屋子。 柳氏在小路转角处等着她:“这沈诗慧,当真是不知道好歹,你这般留着她,等将来也是祸患。” 千雾牵着甜甜的小手,淡淡说道:“终有一日,还是用得到她的,吕家与封昭一事,还需要沈诗慧亲自在百官跟前告发, 以及那封沈诗慧亲手写的告发信,还需要她亲自来推翻,这世上,许多事都身不由己,不过,我也绝对不会允许她做出任何有损我们的事情来。” 屋子内,沈诗慧绝望地靠着墙,死死地扣着手心。 过了一会儿,忽然笑着流出了眼泪。 可笑!真是可笑! 一个水性杨花,跟李寻搞出事情的女人,有脸来指责她! 且等有一日,她抓到机会,必定要千雾死得彻彻底底! 自打这日起,沈诗慧当真安静了许多,静得仿佛整个沈家都不见她的存在。 天气一日日热起来,沈不虞他们已经距离葛梦洲太远,信儿送来的也不及时。 好在整个家,由千雾把持着,倒是也算安稳。 而千雾的肚子也越来越大,每日腹中的孩子都调皮地动来动去。 女人怀孕,便没有特别舒服的,千雾时不时都感觉到腰酸,需要躺下休息一会儿。 原本葛梦洲有沈不虞派的人驻守着,也算是安全。 可谁知道离葛梦洲不远的塔拉国忽然就起了异心,三月初的一日,举兵攻打葛梦洲! 他们是要趁着沈不虞不在,拿下葛梦洲! 负责驻守葛梦洲的吴将军原本也胸有成竹,可塔拉国不知道为何跟封世子派来的三千人联合到了一起,吴将军心中一急,权衡之下求见了千雾。 “求少夫人先带人转移,末将怕万一地扛不住,伤到了沈大将军的家眷,便是末将罪该万死了!” 千雾挺着肚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眉目一沉。 但这种事,本身就不好说,一旦开战就有许多意外。 转移,并非是一个多么好的法子。 更何况战乱年代,哪里有绝对安全的? 她当即站起来:“吴将军,有几成胜算?对方有多少人?我们先研究一番,再决定如何打算!” 吴将军看着眼前明艳娇嫩的少夫人,却丝毫不慌乱,甚至要跟自己一起研究战事,不禁有些愧疚! 他连忙道:“少夫人,对方统共八千人,可我们驻守葛梦洲的只有三千人,我派人打探过,南疆来的人都是猛将,个个心狠手辣,只怕硬拼我们是打不过……” 千雾却转了下眼珠:“硬打是不行,可若是智取呢?吴将军,这葛梦洲是我夫君的心血,怎能轻易放弃?即便是守到最后一刻我也绝对不能放弃!” 吴将军吓得腿软:“少夫人!怎能让您以身涉陷!” 可千雾竟十分坚持,她挺着肚子穿一身铠甲上了城楼,远远的,便瞧见塔拉与南京的大部队乌压压地在葛梦洲城外驻扎着,随时都要攻打进来! 她正在思索该如何布局,成亲之后,她偶尔听起沈不虞提到的那些战术,心中也有些成算。 只是一转头,就瞧见了握着长矛站在她身后的李寻,眼神坚毅带着血红! 她有些奇怪:“李寻?你怎的在此?” 李寻头发散乱,脸上依旧是一块一块的黑斑,他低声道:“少夫人,我,我抓到了一名塔拉的奸细,来打探我们城内情况的,少夫人可要亲自审问?” 吴将军当即问道:“何处抓到的?现在何处?” 李寻声音缓慢:“在城楼下面绑着。” 千雾与吴将军立即下楼,刚一下楼便瞧见一男子被人捆着跪在地上,瞧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浑身都是血! 他抬头时,沾满血的脸却冲着千雾笑了:“妹妹!” 千雾一愣,这不是几个月前在流放之地失踪了的萧笃思吗? 吴将军上去踹了一脚:“大胆!谁准你乱喊的!” 萧笃思倒在地上,眼睛却带着笑看着千雾。 他终于,能为雾儿做一些事情了。 旁边的李寻低着头,死死地握着长矛,一句话没说。 千雾觉得不对劲,赶紧让人把萧笃思带到屋子里,让吴将军在旁边审问。 萧笃思倒是很快都交代了。 “我当初便知道,沈将军是定然要打往京城的,届时塔拉国肯定要受唆使攻打葛梦洲,因此我潜逃去了塔拉国,数次立功获取了塔拉国王子的信任,此番他们派我回来打探葛梦洲底细。 雾儿,我没有背叛你,也没有背叛沈将军!我可以将塔拉国的地图画出来,他们所有的人马,粮草,如何布局的,有什么弱点,我都知道!” 吴将军一脸惊喜,千雾蹙眉看着他,却并不相信萧笃思! 第189章 世间奇女子 当初她与萧家恩断义绝,便再也不想同萧家再有任何关系,萧笃思这是想做什么? 想到从前萧笃思对她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如今想来都还如刀子一般! 千雾只冷着脸名人抓走他:“既他自己承认是奸细,便抓起来等将军按照军法处置!” 萧笃思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被打得浑身是伤,却硬是爬过去抓住千雾的鞋子:“雾儿,三哥错了,三哥真的知道错了!从前都是三哥不好,你可以不顾三哥的命,可三哥希望你爱惜自己! 如今你怀着孩子,怎能冒险上城楼?三哥以性命发誓,那地图与塔拉国的布局情报都是真的!三哥拼死拿到这些,为的便是保全你啊!求你相信三哥一次……” 他说着说着,眼泪哗啦啦地掉,看上去伤心极了! 旁边看着的人都忍不住感到难过,这男子瞧着对沈将军的夫人似乎很是死心塌地的样子! 可为什么将军夫人却死活不肯信? 千雾一脚踢开萧笃思的手,不耐地说道:“相信?你可记得曾经,我向你解释的时候你说的话?你说,人才配被相信。” 言下之意,当初的萧笃思为的便是嘲笑千雾不是人。 而萧笃思红着眼看着她,听到她提起从前,心里痛得几乎都要碎掉了! 他恨不得冲回去,杀了那个嘴脸丑陋的自己啊! 可这世上哪里来的后悔药? 萧笃思苦笑一声:“你不信我,便罢了,可父亲母亲如今也在塔拉,他们会尽力保住你的,只要我们一家人都在,此生绝对不会再让你陷入为难之中!大哥也没有死,二哥……” 旁边李寻出声提醒:“少夫人站久了,难免腰酸,不如先回去歇息,旁的事情往后再说。” 千雾却转头看着李寻,嘲讽地笑了一声。 “李寻,你为何从不敢抬头看我?” 李寻微微一颤,却仍旧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在下生性丑陋,怕吓到少夫人。” 千雾却远远地看向屋外的天空,春日到了,即便是偏远的葛梦洲,也有许多梨花开放。 她嗓音缥缈:“是吗?你蛰伏在葛梦洲有大半年了吧,扮演一个丑陋的瘸子,却什么都会,懂得酿酒,制茶,做得一手好文章,天下政事也都能侃侃而谈,更是对我忠心耿耿, 不是为了我上山采茶脚底流血,便是为了我去请傅灵鹤老先生被打得半死,知道的人,谁不道一声李寻对待我一片赤城之心呢?” 萧笃思怔怔地看着李寻,脑海里一个疯狂的念头转了起来! 他震惊地看着李寻,那是他二哥吗!!原来二哥,竟然有办法到千雾的身边待着! 而李寻却克制着心中的波动,跪了下来:“在下是廖坤大哥救回来的,是沈家的人给了在下活路,对主子忠诚是分内之事,不求主子夸赞,但求主子不嫌弃。” 千雾看着如今这个老老实实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苦笑一声。 “我并不想与你们再说什么难听话,只是我有一句话想问,当初我做出各种讨好之事时,你们对我说的话是发自肺腑的吧?当时的你们是真的厌恶我……” 萧笃思与李寻几乎异口同声:“不……” 千雾打断他们,只轻轻地说:“一如我现在,你们做再多,都只会令我感到厌恶,懂吗?我只想离你们远一点,再远一点,此生都不要再见面。” 她随手抓起旁边的茶碗,往地上一砸! 那茶碗当即粉碎! 娇美动人的那张脸上是平静:“我与萧家,早就如这一地的碎片,永远不可能再还原,你即便为我丧命,也只会得我一句矫情!” 说完千雾直接出去,吩咐人将李寻与萧笃思都扔到城外去! 可谁知道,萧笃思竟不肯走,他趴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地往下掉。却颤抖着手去抓那些碎片,嘴里喃喃地说道:“不,不可能!一定可以拼回去的!我从前那般,是糊涂了啊!我已经改了,一定可以将这茶杯还原的……” 旁边的李寻沉默地盯着那茶碗,忽然也走过去单膝跪地一片一片地捡起来茶碗,想将它拼回去。 可两人的手都被碎片割伤,满是献血,却怎么都拼不回去。 萧笃思崩溃大哭:“二哥!雾儿不肯原谅我们了!怎么都不肯原谅了!” 此时,吴将军也看不下去了:“两位,请你们出城吧!” 李寻,也就是萧慎行,这才抬起脸,他眼神坚定深邃:“三弟,哭是没有用的,她既不想见到我们,我们便不出现在他们眼前即可,但事情还是要做的。” 说完他转头看着吴将军:“我三弟带来的东西,你们信与不信,我们也不强求,但葛梦洲我们也会尽力护着,塔拉国那边我们会为葛梦洲出一份力。” 吴将军想到千雾的叮嘱,没说什么,只让李寻与萧笃思都离开了。 但与此同时,又放出去几个流民。 当晚,千雾便让吴将军安排了起来。 塔拉国很快就抓到了萧笃思与李寻,二人把葛梦洲的一些内部“情报”告知塔拉国,但却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反倒是那几个流民招供出得知沈家的女眷要迁移到葛梦洲往东的一处庄子,只留吴将军一人带兵守城。 原本塔拉国的大王并不是很信,想着派一部分人去抓沈家女眷。 萧笃思心中打鼓,他一想到千雾等人被抓到,就忍不住急躁起来。 可谁知道,萧慎行竟然说道:“沈将军最在意的便是他的母亲与夫人,只是大王要三思而后行,这位将军夫人不是普通人,她武艺高强,又极其聪慧,不是寻常人就能捉得住的。” 塔拉国半信半疑地看了看萧慎行,而后派人去打探。 虽知道探子回来说法都一致! 这位将军夫人带领葛梦洲的人做葡萄酒与石刻生意,红红火火的,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人儿! 当初北詹国到京城做客时,也是这位将军夫人一柄软剑震慑得北詹之人后退! 如此,那便只能多多加派人手,最好是把几个高手都派上,能捉拿到这位沈将军夫人是最好不过了! 其中封世子派来的人听闻千雾要偷偷地跑,第一个要去捉拿她! 若是能将那美人儿 带回去献给世子,世子一定会很高兴! 何况如今抓了沈将军的夫人,那边沈将军得知之后一定军心大乱,如此封世子攻入京城更为方便了! 第二日深夜,塔拉国的探子数次打探之后来报,葛梦洲已经有人影趁着天黑走动,几辆马车从沈家缓缓出来。 于是,塔拉国的所有高手倾巢而动! 追往千雾等人要逃过去的胡杨庄。 月色很亮,远远的,胡杨庄里亮着一些灯,窗户大门都紧闭,塔拉国的人小心翼翼地手握兵器往前走去,意图一举生擒沈不虞的亲眷! 可谁知道,踹开门,好几个房子都是空的,而他们脚下的土地忽然瞬间塌陷下去! 而后是巨大的爆炸声! 砰!! 那炸药里似乎还混合了什么十分呛鼻子的东西,让人一时间眼泪之流,浑身皮肤都被炸药烧烂了! 一群高手鬼哭狼嚎起来,而吴将军带人趁机呼喊着冲了上去! “拿下这些盗贼!!兄弟们上啊!!” 这一场战事几乎是毁灭性打压,塔拉国的高手们全军覆没,南疆来的高手也一个都没有跑掉! 吴将军从未打过这般爽快的战事!只管上前拿人,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等捆了那些俘虏回去,再一鼓作气直打到塔拉国的老窝! 原本就不算大的塔拉国,顷刻之间成了葛梦洲分州! 吴将军欢喜地哈哈大笑,骑着马还一个劲怪叫:“爽!!太爽了啊!!世间怎会有沈少夫人这般聪慧的奇女子!!!哈哈哈!!!” 千雾坐在家中,绣着孩子的小老虎鞋子,稳稳当当的,听到吴将军进门就报喜的声音只莞尔一笑:“平安顺利就好。” 吴将军激动得语无伦次,而于此同时,门外一阵马蹄声响起来,一阵强劲有力又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仿佛只一瞬间,沈不虞便推门而进,他满身风霜,头发杂乱,胡子拉碴,眼底带着一抹青色,进门时严肃得吓死人! 千雾手里的绣框啪嗒一声掉了,她站起来,愕然地看着沈不虞!! 吴将军连忙拉着沈不虞:“沈将军!您不知道,少夫人当真是……” 沈将军回头凉凉地看看他:“你先出去。” 吴将军:“??” 他摸摸鼻子,只能先出去了。 门被关上,千雾如做梦一般,她怔怔地看着沈不虞,抬手颤巍巍地摸他的脸:“夫君,真的是你?” 沈不虞一把抓住她手,嗓音都是嘶哑的:“我听闻葛梦洲出事,原本觉得吴英坤应当抵抗的住,可再一想还是不放心,便连夜回来了。” 千雾心酸地想哭,她一把扑到他怀里,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觉得嗓子仿佛被棉花堵住了似的。 而她更是清楚,他只怕,连一日都难待。 第190章 你是萧玉珠 屋内极其安静,千雾清楚地听得到沈不虞的心跳声咚咚咚,强劲有力一下又一下。 她眼睛热热的,伸手去抓他的手,摸到他手心里又增加的茧子,伤痕,不知怎的,明明有太多想说的话,却在这一刻都心疼得说不出口。 他一定又吃了许多苦吧! 风餐露宿,命悬一线,时刻都处在危险中。 可他还是这样念着她,想着她。 沈不虞低头亲了亲她的唇,哑声道:“乖,同我多说一些话,我只能待半日就要走了,等会儿还要去见我娘。” 千雾越发委屈,可素日能说会道的她,此时只能干巴巴地问:“你可又受伤了?” 沈不虞莞尔一笑,摸摸她的肚子:“我好好的,你无需担心,只是我不曾想到,我的夫人这般冰雪聪明,竟是女中豪杰,我不在,你能出手拿下塔拉,实属是千古称奇了。” 千雾也觉得有些骄傲:“是不是颇有你的风骨?没有给你丢人吧?” 沈不虞眼神灼灼地看着她:“你是我的骄傲。” 他低头,捧着她的脸吻,炽热的火越来越旺盛,可此时千雾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做那事了。 沈不虞强行克制下来,千雾心里有些遗憾,也被沈不虞看出来了,他低声在她耳旁说道:“不急,待到来日,我们好好补偿回来。” 千雾耳根泛红,轻轻捶打他肩膀:“你胡说什么!” 不知不觉,两人几乎都没说什么似的,时间便过去了。 沈不虞又去陪沈夫人说了一会儿话,这才依依不舍地要同千雾告别。 他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几眼,实在是不舍,可却还是得走。 沈夫人被人搀扶着,让人送来了一些衣裳与吃食:“不虞,你带着,把这些都带着,这都是夏衣,还要靴子,你都用得着……” 千雾听得都想落泪,却也连忙让人抬了几箱她特意炒制的肉干让沈不虞带到军营中大家一起吃。 沈不虞看了她两眼,一跃上马,他背影矫健潇洒,毫不犹豫地冲着葛梦洲城门飞奔而去! 很快,一队人马已经没了人影儿,沈夫人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千雾却微微笑着上去安慰她:“娘,夫君还会回来的。” 沈夫人点头:“是,是,他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可她怎么能忘记曾经在京城,她的儿子被满身是血的抬回来的那副场景? 苍天啊,她再也受不住第二次了! 沈夫人回去之后,在小佛堂长跪不起,不住地祈祷,我愿拿我的命,换我儿平安顺遂! 而千雾回房之后,也静坐良久,她摸着沈不虞百日里坐过的地方,心里止不住地酸。 忽然,千雾摸到了一处微微发硬的地方。 她掀开床单,便瞧见里面竟然藏了一支木头做成的簪子! 千雾惊喜地拿起来反复去看,就发现那簪子里还写了两个小字! 雾,虞! 这簪子是从何而来不言而喻,千雾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整晚都握着簪子睡的。 第二日再醒来,千雾便又成了那个沉静的少夫人,一切都胸有成竹,府中事事都打理得极好,如此以来,影响得沈夫人也没那般难过了。 今年葛梦洲的葡萄种得比往年还要多,因为酿酒的规模越发地大,千雾便雇佣了许多有经验的人看着种葡萄。 塔拉国被葛梦洲拿下,几乎全军覆没成了俘虏,沈不虞安排好那些人,又派了人去驻守原属于塔拉国的那一片,将塔拉国改名为塔拉州,与葛梦洲成了差不多的存在。 而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 如今北詹与京城派去的大军打得不可开交,只差一步,北詹便要打到京城。 皇上得知沈不虞在一步步地往京城逼近,心中更是恼怒,幸好还有封昭来替他护卫着京城。 容妃一党抓了几个,其余的怎么也找不到了,皇上好几次晕倒,也是强弩之末了。 他着急忙慌地将唯一的皇子立为太子,并承诺封昭,若是自己去了,便由封昭监国,附着小皇子上位。 封昭却在得知千雾一介女流之辈竟然能出主意拿下了塔拉国,害的他派去的拿下高手全军覆没,几乎是不敢相信! 可即便不信,这也是事实。 他如今还是能感受到千雾的身体状态,虽然自己明明受伤已经恢复好了,可却总是觉得腹部下坠,难以跑跳,这状态实在是影响他日常处理事物,可封昭寻了好多高人来,都没有办法解开这个蛊。 沈不虞一次次打下新城离京城更近的消息传来,北詹之人不知道从何习得了妖法,战事中状况频出,总之封昭觉得事事不顺! 但这天下,他绝对不允许沈不虞拿下! 封昭烦躁地离开皇宫,一想到那个愚蠢又恶毒的皇帝,想到沈不虞,想到千雾,便阴沉着脸,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坐上马车回到自己在京城的宅子,谁知道才下车,便瞧见一戴着面纱的女子出现在他面前。 “封世子,可愿一谈?” 封昭眯起眼:“你是何人?” 对方笑容娇媚:“无论小女子是谁,只要能帮封世子完成大计,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封世子如今最烦恼的不过是北詹以及沈不虞了,若是我能帮你解决这些,这天下,我们一分为三,你二我一,如何?” 封昭倒是来了兴趣:“容妃?” 容妃笑了下:“封世子当真是聪慧过人。” 而封昭盯着她的眼,哑然失笑:“你不只是容妃,还是从前的那个萧玉珠吧?这世上最毒辣的妖术都被你学到了,你是跟谁学的改头换面?你可知道这种巫术的下场是什么?”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会全身溃烂,每一根血管都炸开,你的五脏六腑都会一点一点地碎掉,烂掉,浑身灼热堪比下油锅! 可是你却不会死,那样的日子会从你三十五岁开始,一直到七十岁,比地狱还要可怕。你……竟然会答应做这种巫术?” 萧玉珠一愣,继而神色有些慌乱! 当初,木兰帮她改头换面的时候,只说等到了老年的时候,会承受一些疼痛,可她没有说,会承受这般非人的疼痛!! 眼看萧玉珠漏出马脚,封昭心中也了然了,他带了一丝轻蔑:“不如,我们进去一叙,兴许我能让你知道更多事情。” 萧玉珠心中都是震动,与愤恨! 她原以为木兰至少是她亲姨母,是真心待她的,可原来木兰也是算计! 等跟着封昭到了屋内,封昭又笑道:“萧姑娘头顶的银针,应当始终没有取出来吧?” 萧玉珠抓住救星似的:“封世子有法子?” 她被那银针折磨得痛不欲生,只要但凡情绪激动一点,都会发作! 真没有想到,封昭会有法子帮她取出来! 等看着封昭一点一点用毒虫将那银针咬出来之后,萧玉珠整个人都放松了! 她惊喜地摸着自己的头顶,不疼了!再也不疼了! 而封昭暗暗地看着她欢喜的神情,眼神里是一闪而过的杀意。 第191章 侄儿媳妇我能帮你接生 萧玉珠对封昭的信任几乎是一下子提升了:“封世子!实不相瞒,我与北詹之人相识,若是你愿意与我合作,我们一定能成功!” 而封世子却邪魅一笑,抬手摸了下她的步摇:“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你的姨母,我听闻过这个人,颇有些手段,行走南北时留下过一些名声,她手段狠辣,亲生儿子都能掐死,又怎会对你真心? 北詹拥有妖术,大约便是拜她所赐,可你以为,她真的会在事成之后捧你上去?她与北詹大王生的有儿子,正是如今北詹的三皇子,你的存在,只会是绊脚石啊。” 萧玉珠一愣,下意识地说道:“不可能!” 封世子却直接从抽屉里翻出来那北詹三皇子与木兰之间的一封书信,清清楚楚地证明木兰就是北詹三皇子的生母! 到时候木兰肯定会力捧三皇子为大王,怎么可能让她做女皇? 萧玉珠看着那信,脸都要扭曲了! 封昭轻笑:“萧姑娘莫急,你我合作,若是事成,这天下一分为三,你一我二,与北詹全无关系,我们签字画押,如何?” 他掏出毛笔便在纸上开始写字,而后摁上自己的手印! 萧玉珠十分心动,她与木兰之间是没有这样的字据的,如今也知道了木兰的居心,若是真的与封昭合作,兴许还更好。 至少,封昭帮她取出来了头上的银针! 见萧玉珠犹豫,封昭又道:“其实你身上的巫术也有解决的办法,若是你肯同我合作,我会让你后半生不至于那般痛苦。” 萧玉珠立即点头:“那我答应同你合作!” 她看着封昭那张俊朗的脸,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如今这张脸倾国倾城,兴许与封昭在合作中,能令封昭爱上自己! 可等她才微微靠近,封昭就出声提醒:“你身上的迷情香从此之后不可在我身上用,但那迷情香也不是全无作用。 沈家三房留在京城负责扫大街,此事是你做的吧?如今沈不虞一路北下拿下数城,风头正起,这沈家三房怎能不去葛梦洲投奔呢?” 萧玉珠眼睛一亮:“封世子说的是!” * 一眨眼,便到了四月,千雾觉得自己肚子大得走路都有些不方便了。 而这段时间,她推算了下,沈不虞应当是正在预备跨江,可沈不虞手里也不知道如今都是些什么人,水上之战与陆战是完全不同的,会更艰难凶险些! 只怕自己生孩子之时,沈不虞是无法再回来了。 但如今只要他顺顺利利的,她守着沈家生孩子倒是也没什么。 石刻生意虽然是暗中做的,但进项一直不少,千雾悄悄地让人变换成粮食,不断地往沈不虞那边送,以确保他们不会断粮。 因此葛梦洲城门偶尔会开上一回。 这一日,城门处忽然来一群人,灰头土脸,个个都脏兮兮的像叫花子! “开门!快些开门!我乃沈家三爷!再不开门,我那侄儿会要你们的命!” 沈三爷在京城扫大街丢尽了一辈子的脸,听闻沈不虞已经打下了半壁天下,当即带着一家老小从京城逃出来,追到了葛梦洲。 那看门之人是葛梦洲当地的,因为不清楚沈家的事情,便去喊了吴将军。 吴英坤一听,也不敢怠慢,连忙赶过去,瞧见沈三爷带着妻子,女儿,儿子,一家子大大小小十来口人,虽然穿着破旧,但眉宇之间的确是有那股子主子的气息。 他便带了人到沈家去。 今日恰逢沈夫人的生辰,千雾便摆了一桌饭,让大伙儿都高兴高兴。 谁知道正吃着,门口一群人哭喊起来。 “大哥若是还在,知道你们抛下我们,在此吃喝玩乐,定然不会放过你们!” “大嫂!大哥生前最疼爱他的三弟,你怎可如此狠心!” 沈三爷跟三夫人自打进了葛梦洲,瞧见街上热热闹闹的,美食无数,许多他们未曾见过的好东西,便觉得自己当初是吃亏了! 那时候他们不敢来葛梦洲,还不是因为害怕这里的日子不好? 可谁知道如今一看,竟然这么热闹! 再看沈家现在住的地方,经过几次修缮,扩建,虽然还比不上京城,但也算得上十分别致了! 尤其是才进院子就闻到一股酒香肉香,沈三爷与三夫人都好生愤怒! 千雾听到嘈杂声,被丫鬟扶着肚子站起来往外看。 三爷与三夫人哭着扑到沈夫人跟前:“大嫂!!你可不能不管我们!!我们一家在京城因为侄儿被连累得扫大街,整个冬日,我们一家人手脚都生满了冻疮!!这可都是为了侄儿啊!” 三房的几个之女也都哭着喊大伯母。 旁边的二夫人嫌弃地捂住鼻子,这群人怎么跟气概似的!浑身都臭死了! 沈夫人被缠得焦头烂额,却还是命人将他们拉开。 “当初我们被迫离京时,二弟妹一家跟着我们,你们选择留在京城,我们在京城剩下的铺子田产之类的,也被你们瓜分了不少,如今你们却又喊着是我们抛弃你们,老三,你们可讲理?” 三爷与三夫人对望一眼,知道耍赖不行,干脆齐齐跪在地上! “大嫂!我们现在也知道错了,求求大嫂收留我们!咱们好歹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呀!我们姓沈,留在京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大嫂,你若是不收留我们,我们一家只能死在这里了!” 沈夫人看着他们,越看越心里越堵得慌! 若是不收留吧,这三房确实是她亡夫的亲人,说出去也不好听,可若是收留,心里却又存着一口气! 最终,沈夫人看向千雾:“雾儿,你看这……” 三夫人转头看向千雾,忙上去拉着她喊道:“侄儿媳妇!你是个最心善之人,这瞧着也快生了吧! 当初我娘是个接生的稳婆,我也学了些手艺,这葛梦洲的接生婆,肯定是不如京城的!你让我留下来,日后我还能帮你看着接生!保证让你少受些苦!” 第192章 我会将她千刀万剐 见三夫人说得情真意切,千雾倒是也答应了。 她含笑说道:“公爹在世时,听闻他老人家最注重兄弟情谊,如今公爹跟二叔都不在了,只有三叔您一个了,我作为侄儿媳妇怎好拒绝收留你们? 咱们都是一家人,便是房屋再小,挤挤也是能住的。三婶这般关心我,我也十分感动,人嘛,讲究的便是你来我往,你们待我好,我自然也都记得。” 三夫人如今也才四十出头,被千雾轻轻地拍了下手,不知道为何有些心虚,她骤然觉得,这侄儿媳妇瞧着像是个好相与的,但能拿下塔拉国的女子,当真是这么好说话的? 他们先前可是背叛过大嫂的,如今又来投奔,此事真的这么简单吗? 可千雾当真是热情得不可挑剔,选了几间屋子让三房住下来,又满口安慰他们:“如今葛梦洲咱们的院子小,等夫君那边安顿好了,会来接咱们。” 一说这话,大家便都激动了! 沈不虞如今是去打天下了,等他安顿好了,岂不是就是要登基了? 到时候就算没有收复全天下,也能圈地称王啊! 更何况,他们手里还有另外一张牌,不管这天下是谁拿到的,他们都能获得好处。 等三房安顿好,沈夫人满面愁容地找到千雾。 “可怜你大着肚子还要应付这群孽障!当初咱们从京城离开,他们一件人事儿没干! 如今说好听了,他们是沈家人不错,可他们连明月那个丫头都不如!若照我的意思,把他们撵得远远的!” 丫鬟递上来茶水,千雾把一叠子红玉酥放到沈夫人的跟前:“娘,这是我新想出来的一道糕点,形似红玉,吃起来清甜可口,您尝尝。” 沈夫人是实在吃不下:“你还有心思吃这个?你是不知道,这三房没有一个省心的!你二婶是蠢了些,可你三叔三婶又坏又贪,嘴上说的好听,到时候不知道哪里动个歪点子都能害死人!” 千雾笑笑:“娘,可咱们也躲不掉不是吗?他们不管如何说,都是沈家人,夫君如今正是招揽人心之际,若是自家亲叔叔都不管,传出去谁还敢信服夫君呢?往后夫君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 咱们也是,尤其是天下人心,不是凭借打就能打得出来的。把三房放出去,是很简单,可他们的嘴长在身上出去歪曲事实,兴许有人不信,但也会有人相信,到时候,咱们又哪里有精力挨个解释?” 沈夫人一愣,也难免想到当初有人故意到民间去败坏沈不虞父亲的名声,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沈不虞先前的名声便是被那起子奸臣败坏的! 后来靠着做善事挽回一些,可终究艰难的很。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她拧着帕子,烦躁地说:“那如此只能留他们在府上了,可若是他们动了歪心思,尤其是你如今身体处于特殊时期,我怎么放心……” 千雾莞尔一笑:“娘,这个您无需担心,我会安排,您只需偶尔敲打一番,告诉他们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他们若是执迷不悟,能得个什么下场,便是他们自作孽了。” 沈夫人听到这话,放心下来,拿起了一块红玉酥咬了一口。 这一吃,惊艳了! “哎哟!这是什么好吃的?可真是香甜可口!” 千雾笑眯眯的:“您喜欢吃,便多吃点,厨房还有呢。” * 三夫人三爷到了沈家,为表关心,还特地去看了沈诗慧。 沈诗慧拉着三夫人的手便哭,诉说自己怀着孩子被关押在此处。 这两人都是蛇鼠一窝,三夫人安慰几句,便问道:“那若是我有法子救你出去,你可会帮我?” 沈诗慧眼睛一亮,自然是答应了。 三夫人眸子里荡漾着波光:“不能让她生下沈家的嫡长子,若是将来不虞真的能登基,这中宫的嫡长子是要被封为太子的,我娘家的侄女儿花容月貌, 她生下属于沈家的嫡长子,才能叫咱们三房二房都过上好日子。否则按照不虞媳妇那性子,会多看咱们一眼吗?” 沈诗慧忙说:“可是有个小丫头说她肚子里的是妹妹。” 三夫人嗤笑:“这种话,也不一定准,总之这个孩子不能生下来。如今她月份又大了,手里握着沈家的钱财,我大老远来投奔,就住这样破落的屋子,一顿才三个菜! 当真是小气!不如让她出个意外,一尸两命,我引荐我娘家的侄女儿当继室,到时候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过继到不虞名下,岂不是两全其美?” 沈诗慧心中犹豫。 她有些不敢惹千雾了。 可被关押在这小屋子里,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三夫人见她不点头,又摁了下她额头:“你傻呀!她与你非亲非故,怎会真心替你考虑?我才是你至亲的三婶!我向你保证,等事成之后,将来我把你记名在我这里, 对外就说二房的二姑娘没了,到时候谁知道你之前的事情?你还是可以嫁一个高门大户做正头娘子呢!那时候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总比一辈子在她手里讨生活要好!” 这下沈诗慧彻底心动了:“可三婶,我们也没有什么好法子……” 三夫人塞给她一瓶药:“这东西你拿着,回头想办法弄到她的衣服上,其他的我来安排。” 沈诗慧接过来一只小瓷瓶,沉默了下,算是应允了。 连着几日,沈家都很热闹。 三房的人性子活泼,能说会道的,才来没几日,便在葛梦洲做起了生意,仗着沈家的名声,到处都能与人说得上话。 甚至三夫人还请了几个伶人来给沈夫人唱戏解闷儿。 此外,三夫人的儿子沈上峰还在葛梦洲对一个姑娘一见钟情闹着要娶回家。 三夫人便亲自去喊千雾,要她帮着过过目。 千雾原本在休息,听到三夫人喊,便让人去取衣服来,更衣过去瞧瞧,不能什么人多随便弄到府里来。 可才套上袖子,千雾便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嗅了嗅,又回想了一番,才记起来,这味道曾经在宫中容妃的身上闻到过。 后来她研究过一段时间,发现这是一种迷情香。 但也并非是无药可解,只要是用薄荷脑靠近,便能解开一些,令人不至于太过沉重。 若是不懂的人,闻到这种香味,便极易沉沦,甚至强迫事件都能出现。 她轻笑一声,还是穿上了那衣服,另外准备了一颗薄荷脑在口袋里。 出来时三夫人特意扶住她:“侄儿媳妇,你走慢些,肚子里的孩子一定得仔细。” 千雾看着她笑盈盈的样子,忽然问道:“我记得三婶年轻时候,似乎失去过一个孩子,都五六个月大了,却没了。” 三夫人一愣,脸上的笑勉强了许多:“你是如何知道的?” 那时候,千雾还很小,又不在京城长大! 那件事,是她一辈子的痛! 千雾没说哪里知道的,只笑道:“女子经历这样的事情,当真是一辈子的痛,怪不得三婶这般关心我,我若是三婶,势必也想把那害了自己的人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息怒啊。” 三夫人身上一凉,却只笑笑:“侄儿媳妇你说笑了,那都过去了呢。” 第193章 好嫂子,我早就想这样了 嘴上那样说,可三夫人却不由得想起了曾经自己失去那个孩子时候的场景。 六个月了,肚子挺得老高,可却因为那个人,那个人逼着她堕胎……说她影响了沈家的名声! 要么堕胎,要么自尽! 她最终选择了堕胎,亲眼看着自己肚子里的男胎被打下来,那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种痛,直到如今都还忘不掉啊! 可凭什么只有她活在煎熬中? 她要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因此,三夫人扶着千雾的胳膊:“侄儿媳妇小心些。” 千雾同她一起朝家里的院子那边走去,如今那边有一处小花亭,春日见客最合适不过。 “听闻三弟看上的姑娘生得极其貌美?三婶是打算娶她为媳吗?” 三夫人笑道:“哪里就能够娶她为媳了呢,那姑娘就是本地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峰儿看上了,让你过过眼,若是你也觉得好,便抬他进来当个姨娘。至于正头娘子,等不虞回来之后再说吧。” 千雾倒是也听说过这个三少爷沈上峰的事情。 三房夫妻都不是个正干的,三少爷更不正干,在京城的时候就曾经因为欺辱妇女被沈不虞责打得半年下不来床。 三房也是因此十分地恨沈不虞无情! 那沈上峰看上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千雾与他仅仅见过几次面,就能感受到沈上峰不怀好意的眼神。 今日也不知道是什么陷阱。 千雾随口说道:“这种事,还是得长辈来看。” 等到了,便瞧见一个娇羞漂亮的女孩儿在沈上峰旁边站着,而沈上峰一眼看到千雾,更是惊艳! 怀了孩子的嫂嫂,更添一种温婉韵味,比从前更美了几分! 想到母亲今日的计划,沈上峰都觉得可惜。 他跟三夫人对视一眼,笑道:“大伯母,二伯母,爹,娘,大嫂,我还有点事情,去去就回。” 几个人坐下来说了会儿话,千雾便觉得有些想去厕所。 她孕后期之后,时常跑厕所。 丫鬟便扶着千雾去厕所。 才到门口,千雾便低声道:“让人放出消息,告诉沈上峰我在竹子后面的雅间换衣裳,还有,送去给二姑娘的衣裳可安排好了?” 丫鬟道:“少夫人,都安排好了。” 此时,府上最偏远的小屋子里,沈诗慧看着千雾派人送来的几套衣服有些讶然:“让我也去见客?” 负责送衣服的娘子笑道:“二姑娘,少夫人说三房的人都来了之后,总算让您禁足让二房也没面子,所以今日让您也出去走走,这几套衣服您看看穿哪一套?都是新做的?” 三套衣服,一套浅草绿色的绣的兰草,一套嫩黄色的绣的流云,还有一套则是娇嫩的枚红色,上面绣满了花朵,似乎还掺杂了银丝! 沈诗慧犹豫了下,立即选了那套玫红色的! 这怎么看都是最贵重的! 她赶紧换上衣服,察觉到衣服上有一股香味,但想到今日全家人都在,势必没什么问题,便直接穿着玫红色的裙子过去了。 路上,又偶遇了个丫鬟着急地说:“二姑娘,你可瞧见少夫人了?说是去如厕,不知道是去哪里了!好半日都没有回来!” 沈诗慧心里一顿,大概猜到了什么,也越发兴奋起来。 她立即说道:“我带你去找!” 还能在哪里?肯定是在哪个废弃的屋子里,被人轻薄了已经! 沈诗慧找到竹子后面的那间屋子,才进门就被人从门后蹿出来抱紧! 沈上峰为了吃千雾豆腐,在等到千雾之前,就已经喝了些酒,此时兴奋不已,抓着沈诗慧时闭着眼吻她身上的香气,越闻越得激动! 他闭着眼,享受似的地喘了起来。 沈诗慧吓得不行,立即要推开他:“是我,是我呀!” 可这竹子后头的屋子采光不好,常年昏暗至极,沈诗慧声音吓得都颤抖了,沈上峰只当她是千雾,不承认罢了! “美人儿,大嫂,我知道你胆子小,可这里没有人知道,让我亲亲你吧,我早就想这样做了……” 沈诗慧拼命地反抗:“是我呀!三哥!我是慧儿!” 沈上峰沉迷至极,低笑出声:“别骗我了,你若是想喊我三哥也行,我愿意被你喊三哥。好妹妹,来让我亲亲……” 他一把扒开她的外赏,抱起来她就往里头的床上走去! 而此时,千雾已经回到了花厅处,好奇地问:“三弟怎么还不回来?对了,今日二妹妹也说要出来同大家一起说说话的,这个时辰了还没到,她也怀着孩子,总不会出问题吧?我们去瞧瞧。” 沈夫人,二夫人,三夫人说着都一起去找这两人。 可谁知道才走到竹子后面的屋外,便听到一阵哭声与求饶,以及男人兴奋带着颤抖的声音。 说出来的话不堪入耳! 沈上峰带回来家的那姑娘梅袅袅脸色一白,上去一把推开门! 千雾当即喊道:“点蜡烛!” 几乎是一瞬间,屋子里大亮! 沈上峰停下来,看清楚怀里的人。 沈诗慧头发散乱,脸上都是泪,她对着沈上峰的脸就扇了一巴掌!! “畜生!” 而一向只会哭的二夫人也忍不住了,上来抓着沈上峰就打:“慧儿怀着孩子!还是你妹妹!你是不是人啊!!畜生都不如啊!!” 三夫人也急了,上去拉着说:“二嫂!肯定是误会!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沈诗慧哭着哭着,忽然喊了起来:“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千雾被沈夫人扶着往后退到门口,二人看着这屋子里乱糟糟的情景,都是冷笑一声。 而梅袅袅忽然含着泪,抓起来旁边的木棍子对着沈上峰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砰! 沈上峰额头流血,腿一软,人直接昏死过去! 第194章 陈年秘密 沈家大乱,沈诗慧腹痛不已,下身流血不止,二夫人跟三夫人扭打起来,沈上峰被自己带回来的那姑娘打得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沈夫人扶着千雾到外面,嘴上喊着让下人拉开他们,实际上都快绷不住笑出来了。 这裙子事儿精,喜欢打架就打个够!最好是打得不可开交,打死一个,也清净些! 好半日,三夫人挠花了二夫人的脸,二夫人薅掉三夫人一缕头发,几个人才哭着求到沈夫人跟前求做主! 沈夫人正与千雾在外头的小桌子旁边坐着喝茶吃点心,见他们这般都直摇头。 二夫人喊道:“慧儿肚子里怀着孩子,兴许保不住了!那孩子眼见都六七个月了呀!三弟妹这是想做什么?这是想要我们的命!沈上峰不是你,合该送去见官!” 三夫人怒骂:“我儿子明明是被你女儿下药勾引了!你女儿与人淫奔,怀了个孽种,谁能看得上?峰儿怎么会轻易碰她一根手指!” 说着,她跪在沈夫人跟前指天发誓,告发沈诗慧要用迷情香陷害千雾一事儿! “侄儿媳妇,你闻闻你身上的衣裳,可是有什么香味?定然是沈诗慧这死丫头看不惯你,设计残害你与峰儿!” 沈夫人一愣,赶紧去闻千雾身上放衣裳,的确发现有味道,当即大怒:“你们好大的胆子!” 这会儿沈诗慧疼得死去活来,哪里还有力气听这边的动静? 二夫人赶紧帮着女儿狡辩:“慧儿被不虞媳妇禁足那么多日,哪里有办法弄到什么迷情香?胡扯!我看就是你邪恶口喷人,为了包庇你儿子才说出来的谎话! 大嫂,此时肯定跟慧儿无关,慧儿已经很可怜了,如今又疼得止不住,大嫂你可千雾不能听那些贱人的话!是沈上峰欺负了我家慧儿,报官,我要去报官!” 三夫人直接上来抓住二夫人便人耳刮子抽了起来! “报官!你还有脸去报官?如今是你女儿要害不虞媳妇!我儿子被那个什么狐媚子敲烂了头!要报官,抓的也是你!” 二夫人哭天抢地,三爷左右为难,但心里还是偏疼自己的儿子。 眼见他们又闹得不可开交,千雾直接开口:“若是再闹,便都送到我夫君那儿,任由他来处置!” 众人这才不敢吭声了,按照沈不虞的性子,肯定会一刀砍了他们啊! 千雾去换了外赏,将衣服交给请来的大夫一查,那大夫脸色一变:“这迷情香,似乎不是葛梦洲的东西,兴许只有京城这样的地方才有……” 二夫人脸色一变:“那肯定是三弟他们从京城带来的!慧儿怎么可能会有!” 三夫人立即否认:“你少血口喷人了!” 三爷也说道:“大嫂,我们千里太投奔你们,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倒是二姑娘怎么这般不懂事,处处为难你。她三婶又怎么可能要害她,害你?” 千雾眸子里都是淡然:“是啊,你们之间的事情我确实不了解,你们为何要害彼此?我与三婶无冤无仇,三婶想必不会害我。 难道三婶想害二姑娘?三婶是记恨当初怀了二叔的孩子,被公爹逼着打了,因此非要让二房不痛快吗?” 二夫人一愣,三爷也睁大眼睛下意识问:“你说什么?” 就连沈夫人也诧异了:“还有这种事?可是雾儿,你是如何知道的?” 千雾早就知道三房不是个好相处的,而这些,是沈不虞给她的,早就告诉过她,若是三房来骚扰他们,一切都任由千雾自行处置。 而所有的证据,证人,也都尽数在千雾手中。 她直接让人把一个婆子喊出来,那婆子,竟然是当初给三夫人堕胎的那位! 三夫人吓了一跳:“你,你……” 婆子叹气:“三夫人,当初老将军就说过,若是这些年您相安无事,与三爷好生过日子,那些事也就罢了,毕竟如今二爷也已经不在了,可您怎的能欺负到少夫人身上呢?” 三夫人面色惊惧:“我没有……” 三爷沉不住气了:“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的不知道!!” 沈夫人也抑或:“雾儿,你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二夫人更是回想起无数过往,她死去的丈夫,与三弟妹有什么关系? 难道…… 当初二爷在世时,就时常提起来三弟妹,夸赞三弟妹俏丽活泼,还偶尔会劝她将一些好东西送到三弟妹那里去,甚至二人还用过一样纹路的荷包…… 如今想来,那些所谓的巧合,竟然是如此不堪! 千雾看了那婆子一眼,婆子说道:“回大夫人,二夫人,三爷三夫人,当初二爷在世时,三夫人怀了二爷的种,被老将军发现了,为了家族安宁,老将军命令三夫人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又将二爷重打了一顿,这件事算是了了。没想到如今还能再提起来……” 二夫人眼泪瞬间掉了,哭着哭着笑了:“二爷!二爷!枉费我对你一片真心!你竟然这般不要脸啊!!你这是在拿刀子扎我的心啊啊!!” 三爷揪住三夫人的衣领:“你!你这个贱人!!怪道当初我总觉得你哪里不对劲,你竟敢攀上了我二哥!背叛我!!我打死你!” 三夫人解释:“三爷,我是被迫的,是二爷强迫了我……” 可三爷哪里还听?上去一拳打得她成了熊猫眼!而后拳头更是死命地打下去! 二夫人也嘶吼一声冲上去,样子像是想要了三夫人的命! 千雾怕出人命,还是让人拉住了。 沈夫人气得直喊:“荒唐!荒唐啊!” 三夫人却淌着血爬到她跟前:“大嫂,既然如此,我也不过了,我要告密!那迷情香是三爷从京城带来的,是一位贵人交给他的,要他迫害不虞媳妇!求你们留我一命!” 沈夫人差点气晕过去,千雾忙护着她,而后下令:“将三房之人都关押起来!沈诗慧也要找人看守着,等候发落!” 怕沈夫人出事,千雾让人把沈夫人扶着回屋:“娘您先休息,这些事情余后再办。” 事情闹到了这个份上,三房想再好好地在沈家待着,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了。 但要他们的命,也是不能轻举妄动的,否则必定会引来祸患。 如今有了借口将他们关押起来,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一切等沈不虞的事情办好之后再说。 千雾待着沈夫人回去休息之后,派了一批人紧紧地看守着三房之人以及二房的沈诗慧。 这下,二夫人也顾不上求情了,她想到三夫人曾经与她的夫君有过孩子,便恨得厉害,硬是冲到关押三夫人的房子里又将人打了一顿。 三爷也气不过,跟三夫人扭打好几次。 三夫人虽然是女流之辈,可也狠毒无比,牙齿咬,指甲抓,硬是把三爷也打得伤痕累累! 屋外丫鬟送热水进去,二人打得不可开交,恰好热水烫到了胸口,两人都疼得惨叫,连着几日只能躺在屋子里。 此外,沈上峰已经被沈夫人命令打了三十棍子,估计几个月都下不了床。 原本乱糟糟的沈家,除了那个别的三个屋子,竟然也安静了下来。 而千雾觉得自己的肚子一日日下坠,她心里有些打鼓,只怕自己这是要生了。 但没想到,沈诗慧的肚子最先发动的。 第195章 千雾生孩子 因着沈上峰的缘故,沈诗慧受了惊吓,当时肚子也被压住了,休息了几日都不见好,始终淅淅沥沥地出血。 挨了十数日,终于撑不住要发动了。 可她肚子里的孩子才七个月,若是勉强生下来也难以存活! 接生婆面有苦色,二夫人在旁边不住地哭,沈芸珊也是叹息。 好在千雾也不曾克扣他们什么东西,人参之类的也都准许给她用,沈诗慧生了两日两夜,疼得几乎想自尽,才总算把那孩子生了下来。 倒也不是个男孩,而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儿。 皱巴巴的,瞧着脸色青紫不太健康的样子,还是大夫给治了好几日才会哭出声。 生了孩子之后的沈诗慧,像是变了个人,沈夫人放出话来,说沈诗慧犯了大过错,等这孩子出了月子之后,便会做主让人把沈诗慧以及孩子送到一处庄子去,派人看守着,这辈子都不许她再入沈家的门!也不许她再嫁任何人! 沈诗慧听了这话,也没说什么,直一个劲儿地流泪。 她自打生了孩子之后才明白,什么叫世上最大的痛苦。 也更清楚了为何女人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因为你闯了一次鬼门关,换来的孩子,她亲爹都不知她在,更不会喜欢她,抚养她,这孩子日后能有好日子吗? 再看看日日为自己操劳的姐姐,母亲,沈诗慧第一次感觉到疲惫。 同时也无比地羡慕千雾。 她羡慕千雾被沈夫人疼,被沈不虞疼,羡慕千雾手里有实权,有银子,即便丈夫不在身边,日子也能过得极好。 沈诗慧低头苦笑一声,她其实甚至不知道这孩子的亲爹是谁。 日后,自己还有未来吗? 这孩子注定一出生,就处处不如人啊! 沈诗慧在满月头一日不见了,可那一日二夫人发现她不见了之后,才要去寻大夫人与千雾,却得知千雾晨起觉得不舒服,似乎也要生了。 寻沈诗慧的事情,便耽搁了下来。 千雾想过这几日自己说不准哪一日便要生了,心里也期待过兴许沈不虞随时会回来。 可她也知道,沈不虞回不来的概率更大。 他如今肯定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怎么可能抛下大军回到葛梦洲来? 肚子一阵阵疼起来的时候,千雾还是想沈不虞了,也有点怨恨,自己为何喜欢上一个将军? 可事实也无法改变了,她只盼着自己顺利生下孩儿! 可生孩子的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每一次都以为这应当是到了极点的疼吧,一瞬过后,更剧烈的疼又袭来! 直到她疼得都要昏死过去,恍惚中听到沈夫人提前请来的三位稳婆惊叫一声。 “这孩子!是腿朝下!!” 沈夫人脸色刷地一下白了,腿朝下,几乎都是难产,鲜少有顺利产下的! 大多都是一尸两命,除非遇到运气好的,孩子很小,能顺利生下来,但当娘的还是会受大苦! 千雾纤瘦,骨架小,这孩子腿朝下,还怎么生? 沈夫人吓得腿都软了,二夫人在门口也呆住了:“大嫂,这腿朝下,只怕,只怕……” 只怕母子二人都保不住啊! 千雾疼得意识朦胧,却觉得好似这疼痛都没有尽头。 她下意识地想寻求什么帮助,眼泪落下来,想喊爹娘,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爹娘。 而脑海里最能依靠的便是沈不虞,以及沈不虞的娘。 她艰难地喊:“不虞……娘……” 沈夫人握住她手,千雾费力地睁开眼:“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这一问,问得沈夫人眼泪都要掉了:“怎么会?娘给你请了三位稳婆,还有女科大夫都候着呢,你使劲儿!只要使劲儿生,一定能顺利生下来的!” 千雾却察觉到似乎哪里不对劲。 柳明月生孩子的时候,她是见过的。 不会这般。 而涣散的目光里,是柳明月赤红带泪的眼,千雾忽然间绝望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是不是自己要死了? 若是真的死了,她还能再见到沈不虞吗? 一想到这些,嗓子便被堵住了。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稳婆喊道:“少夫人!您使劲儿啊!” 沈夫人也在哭着喊:“雾儿!你不能出事!你若是出事了,我如何跟不虞交代!” 柳明月哭着让甜甜站在床边喊干娘,妄图喊醒千雾。 就在此时,屋外有人闯进来:“夫人!夫人!有萧家的人求见,说是带了一位能救命的稳婆!” 沈夫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即让人喊了进来。 没一会儿,萧慎行与萧笃思,以及萧侯爷还有林氏便都来了。 只是几个人,都是不同程度的伤,可哪怕一瘸一拐的,也都在拼命往里冲。 因为千雾在生产,男人不方便进去,萧笃思便在门口盯着那稳婆:“王婶,我知道您接生过许多孩子,各种胎位的都接生过,您放心,只要您保证雾儿顺利生下孩子,我以后就当您的亲儿子!” 王婶笑得高兴:“你说话算话!我王老婆子一辈子没儿子,你要当我儿子,便要跟我姓王!我王婆子最喜欢做什么你可知道?” 萧笃思毫不犹豫:“你便是让我去死,我都愿意!” 王婆子兴高采烈地进去了,她看了看千雾的状况,皱眉:“腿朝下?怎的是这个胎位?这孩子生下来估摸也是个倔的!” 只见她上去把孩子已经伸出来的脚给推了回去! 而后大手往千雾的肚子上转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可以了!” 第196章 她昏迷了七日 那萧笃思带来王婆子的确是胆子很大,路子也极野,她用力在千雾肚子上盘旋之时,吓得沈夫人差点晕过去! 柳明月也跟着颤声道:“千雾身子虚弱,如今危难之时,怎能那般粗暴地对待她?” 可王婆子张嘴就骂:“若我不这般!她必定一尸两命!蠢货,莫要再说话!” 如今也确实没有旁的法子了,王婆子将胎位扭转之后,众人声声将千雾唤回来,又灌了参汤。 可千雾始终不够清醒,也就没有办法使劲儿生下孩子,就算孩子胎位正确了,只怕也很危险! 林氏跪在床边,握着千雾的手,呜呜地哭,她见到这场景,啊啊地也说不清楚话,只能爬起来到外头跟萧侯爷,萧慎行以及萧笃思比划。 萧侯爷眉头一皱:“女人生孩子本身就是历经鬼门关,她先前伤了元气,想再醒来是难,可这个时候不醒也只有死路一条……” 萧笃思急得不醒:“可她最不想见的便是我们,我们又怎么能将她唤醒?” 这个时候,萧慎行才说话了。 “千雾自打离开萧家之后,与沈将军的确是情投意合,我在沈家待的这段时日,清楚瞧见她对沈将军的在乎。若想刺激她醒来,只有一个办法。” 萧笃思急切地说:“二哥,你说是什么办法!便是下油锅,我也愿意!” 萧慎行却没有要他去办,而是走到窗下,怒喝一声:“沈不虞!拿命来!沈不虞!你这杀千刀的东西,今日本将便要你的狗命!!” 屋内沈夫人听到,当即骂道:“是谁在诅咒我儿?来人,抓住他!” 可恰恰是萧慎行的话起了作用,千雾忽然睁开眼,双眼空洞目光涣散,却喃喃地问:“不虞,不虞……不虞出事了!” 沈夫人这才理解了萧慎行的良苦用心,而萧慎行还在窗外骂着:“沈不虞!我要你见不到你的妻儿!” 王婆子也大声骂道:“你这蠢妇!活着不好吗?难道你要带着还在一尸两命,留着你丈夫在世上再娶旁的女子?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况孩子无辜,你想死,也得把孩子生下来呀!” 千雾痛得厉害,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却恍惚中听到外头又有人喊:“少夫人!将军要回来了!少夫人!将军快回来了!” 在那一刻,千雾泪流满面,她惨叫一声:“不虞!!!” 身下孩子终于露出了个脑袋,几个稳婆都松了一口气,继而又提着心小心翼翼地帮孩子拉出来。 沈夫人在旁边整个人都在发抖,屋外,萧慎行与萧笃思一起大声喊着话,一会儿是辱骂沈不虞,一会儿是说沈不虞要回来了。 千雾一鼓作气,终于,屋内响起来一道响亮的哭声! “哇!哇!” 稳婆喜滋滋地喊:“恭喜少夫人!是个千金!” 沈夫人赶紧接过来,含着泪说道:“雾儿,生下来了,生下来了!” 一屋子人都在流泪,个个都担心着,还好千雾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而她本身因为疲惫至极昏过去,好在没有大碍,后续好好养着也会好起来。 趁着人乱之时,王婆子一把抓住萧笃思的手:“好儿子!你可是答应了往后要当我的儿子的!” 萧笃思没有办法,当初他为了请王婆子来给千雾接生,确实答应了这个要求。 而萧侯爷看看他,上前一步:“老人家,若是您不嫌弃,我这边给您打个欠条,此番欠您一百两银子,如何?我这儿子历经许多辛苦,如今身体也不好,您要了他去,也没有太大用处。” 可谁知道王婆子凶神恶煞:“怎么!你们想反悔?!” 萧笃思知道理亏,只能点头:“父亲,恕儿子不孝!往后您只能靠二哥照顾了,儿子此番只能跟着王婆……跟着我娘离去!来日若有机会孩儿会来看您!” 王婆子不由分说将萧笃思带走,萧侯爷虽然急,却没有办法,他现在身无分文! 而萧笃思被王婆子带走之后,坐了一日的马车才到她的家。 位于深山处的老家,种了一大片药田,刚到家王婆子就煮了一碗水递给他:“喝下去!” 萧笃思看着那黑乎乎的水,有些愕然:“这是什么?” 王婆子冷酷地看着他:“我帮你救了人,你便是我儿子,我让你喝什么你便喝什么!这是药,往后我每日都会煮一副药,你来帮我试药!” 萧笃思看着那药,没有勇气喝下去。 “娘,我认了你当娘,可不代表我要把命舍掉,这药万一要我的命怎么办?我还有许多事要做。” 王婆子笑了:“我看得出来,你们对那个丫头十分在意,所谓的要做的事情便是护着她吧?我实话告诉你,她身体内中了毒,瞧着像是至少两三年前的了,毒性轻微难以发觉, 可这毒会长年累月在干扰她的身体,如今还瞧不出来,可等她生了孩子之后,身体便会逐渐虚弱,不仅怀不上第二个孩子,活命都是问题!” 萧笃思顿时愣住了,神色复杂起来,继而他端起碗一口气饮尽那一大碗药汁! 而后跪在王婆子跟前:“娘,往后您说什么儿子都听,只求娘能再救千雾一命!” 王婆子一边捣药一边看了他一眼:“药,也要试才能知道哪一种药最有用,我要炼制出这世上最毒的药,并且要自己找到解药,你只要肯陪着我试药,救她只是一件小事罢了!” 萧笃思没有再抗拒,自打这日开始,他每日都喝上三大碗药,有的药喝下去没有什么反应,可有的药喝下去之后整个人十分痛苦! 浑身高热,宛如有蚂蚁在啃食脑子,又好像有人在用拳头拼命击打自己的身子,他疼得浑身是汗在地上不住打滚! 偏生还要配合王婆子描述自己的症状,好供王婆子区分药材的作用。 短短七日,萧笃思瘦得宛如变了个人,却仍旧在坚持。 有时候痛到极致,他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撑不到千雾得救那一日…… 而心中也在期待着千雾的消息,兴许哪天千雾知道了他为她做的这些事情,会多看她一眼吧。 此时,葛梦洲,沈夫人抱着那个小小的孙女,眼圈泛红:“雾儿,你睡了七日都还没有醒来,孩子都还没有起名字,她一直在哭,如今她爹不在家,你又这样昏睡着,娘的心都要碎了……” 大夫来了一波又一波,千雾却始终没有清醒, 千里之外,沈不虞带上一路集结的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地过了横河,将着名的水上雄狮李豫打得片甲不留,并收为己用。 就在这几日,北詹之人对着京城猛攻,封昭却在这个时候昏迷了。 上下一片大乱,萧玉珠只能与封昭的副将联合起来,设下陷阱要与沈不虞谈和。 派去葛梦洲的细作没能成功,萧玉珠此番便更为仔细。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千雾的姿态,花尽心思寻了个女子,装扮成千雾的样子,将这人捆了起来远远地送到了城楼上! 第197章 打进京城 沈不虞带人杀到京城西城门时,便远远地瞧见城门楼上一个女子被人捆着站在上面。 那女子所穿的衣衫,身形样貌远远瞧着都与千雾十分相像! 而最关键的是,那女子的腹部高高耸起像是个孕妇! 沈不虞心里猛地一紧,他因着率领大军居无定所,随着战况随时改变行踪,所以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千雾的消息了。 若是千雾真的被人掳走了,他也是不知道的。 可沈不虞又从心底里觉得,那人必然不是千雾! 千雾能徒手收塔拉国,绝对不会是能被萧玉珠捆到城楼上的弱女子。 而萧玉珠则是站在盾牌之后,对着城楼底下叫嚣:“沈不虞!若你肯只身一人进城议和,我可以放你一马!将萧千雾交还给你!绝不伤害她性命!” 旁边副将孙岩有些着急:“将军!那好像真的是少夫人!让属下进去,属下去救少夫人!” 陆战也开口说:“将军,属下也觉得,像是少夫人!” 沈不虞深邃的眸子里,一丝动容也无。 那人做得的确很像千雾,可萧玉珠忘了一条。 千雾从来不会做徒劳无功的挣扎。 而此时那女子嘴巴被堵住,身上被捆着,却一直疯狂摇头,挣扎! 明知道挣扎不掉,却在白费力气! 沈不虞仰头高喊:“那你问问她,可希望本将救她?” 萧玉珠当真去偏头假装问那女子,就在这一刻,沈不虞的箭猛地拉开! 三支箭同时穿破空气嗖的一声对着城楼射去! 那女子骤然倒下! 同时,萧玉珠的右肩被利箭穿透,当即倒下! 沈不虞高举手中的长剑,怒喝一声:“杀!杀进京城!护卫皇上!!” 此时,宫中皇上已经奄奄一息,他听着内监不断地进来传消息。 封昭忽然昏迷,容妃现身带着封昭的人去城墙处与沈不虞交手,而北詹的人也已经从东门打到了皇宫门口。 皇上眼神呆滞地躺在龙床上,他想起来许久之前,天下大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与沈不虞的父亲一起打到了京城。 打入京城的那一刻,他与兄弟相视一笑,心中痛快不已! 可短短一日之后,他便察觉到危机,想到了皇位的重要性。 他听信谗言,设局害的兄弟死于大火中。 出手的人从来都不是他,他也未曾鼓动旁人去做,从头到尾都是默认,都是不说话,任由底下的人去害死了兄弟。 若是当初他没有争这个皇帝,只做了将军,或者做个王爷,是否如今的日子还好些? 有宫女将二皇子抱来:“皇上,皇上,二皇子高热,奄奄一息了!太医院的人全跑了,如今无人给二皇子治病啊!” 皇上喉咙发紧,轻轻地摸着二皇子的脸:“他母妃呢?” 宫女含泪:“贵人逃走了……” 皇上干笑一声,忽而听到外头的轰炸声,忽然低声笑道:“会有人给他治的,你听,那些人打进来了。” 这一日,整个京城如末日一般,血流成河,尸身成堆,能逃走的人拼命地逃走,逃不掉的便瑟瑟发抖躲在家里不敢外出。 北詹之人,南疆封家军,沈家大军,三股力量冲撞到一起,几乎要将整个京城都给掀翻! 原本北詹以为派去萧玉珠拿捏住了封家,两股势力在一起能让沈不虞寸步难行! 可他们未曾想到,沈不虞一路杀到京城,麾下大军壮阔到了原本的十倍也有,简直是遇神杀神! 封昭却在这个时候莫名昏迷,北詹联合木兰手里的前朝遗孤们殊死拼搏,却被沈不虞以难以违抗的力量给践踏得溃不成军! 那一日,沈不虞骑马踏过京城带血的青石板路,一步步杀进了京城! 天下人瑟瑟发抖,他却在想,这一条路,曾经也是他父亲走过的路。 金砖壁瓦之下,皇宫一如既往地美丽,奢华。 一行铁骑血洗一路,沈不虞便沿着那条路一步步地走到了大殿之内。 他看着从床上滚到地上,跪在自己跟前的皇上,只微微一笑:“臣来迟了。” 皇上血红着眼看他:“你,你……” 沈不虞坐到了龙椅上,高大身影笼罩下来,他虽一身铠甲,未着龙袍,却更有天子之姿。 “父亲当年既与你拜为了兄弟,便是真的看重你,可二十年的时光证明了,你只是个废人罢了。若是你真心悔过,我留你一个全尸,若你执迷不悟,便好好想想自己会有怎么个死法吧!” 皇上狞笑起来:“我如何死,不要紧了,要紧的是,你与你父亲永远也不会赢!只要我不松口,你便是奸臣,你父亲是奸臣之父! 而千雾是我的女儿,她也会背上一个不忠不孝之名!你们这一辈子都会活在世人的唾沫之中!” 沈不虞一张面庞带着风霜,却显得更为冷酷,他站起来,一脚踩到了皇上的脸上! “那本将便撕下你这张脸皮,贴到城墙上,让那些因你而起的灾民们好好地看看,究竟是何人把这天下糟蹋成了这般地步?你死之后,永不许下葬,风干了供世人糟践, 直到将你的骨头都弄碎了,被风吹走了,再于这每一座城里都建上你的雕像,跪在黎民百姓跟前,告诉世人,便是你这样一位昏君,害死了千千万万个人!” 皇上浑身发抖,他可以接受死,却不能接受自己经营了那么多年,最终却要获得个千古骂名! 沈不虞用剑挑起了他耳根下的一块皮:“若是肯昭告天下当初我父亲死去的真相,跪在大殿之上道歉,传位于我,我可保你不死,一生荣华!你且自己掂量!” 第198章 沈不虞登基 皇上并未屈服于沈不虞,可等他亲眼瞧见沈不虞将潜伏在朝中兴风作浪的那些奸臣们一个个抓来,就在金銮殿中各种刑具上来,他最终还是屈服了。 谁不怕死? 若沈不虞真的能饶他不死,兴许也是好事。 第二日,皇上召众位大臣进宫上朝。 众位大臣战战兢兢,如今京城仍旧是乱糟糟的,像是随时都能打起来,可皇命下来,谁敢违抗? 谁也没有料到,皇上会当朝痛哭流涕说出当朝自己与沈不虞父亲打天下的真相! 原来,沈不虞的父亲是可以不死的,而这天下明明是他的! 皇上一脸愧色:“如今朕身体有恙,担不起这天下的责任,决议将皇位传给朕的女婿,也是朕好兄弟的儿子沈不虞,他骁勇善战,知人善用,会是一位合格的帝王。” 说着,他缓缓摘下头上明黄色的皇冠,一步步彻底退出了那个位置! 大臣们都睁大眼睛,立即便有不怕死的文臣走出来:“皇上!天子岂有随意让位给他人的道理?还请皇上,莫要被奸人所害!” 沈不虞冷笑一声:“赵大人的意思是,希望本将血洗皇城,改朝换代?” 若是改朝换代,这些大臣,又有几个能幸免的,届时各种规制都要改,从上到下,无数的事情,最倒霉的还是百姓。 那赵大人愣了下,退了下去。 可沈不虞还是直接让人押走了赵大人:“文人合该刚正不阿,查查这位赵大人!” 这一查还真的查出了这位赵大人表面正直,实际上贪墨无数,家中子嗣杀人放火做过不少,沈不虞直接捆了他到菜市口斩首,吓得文武百官个个都噤若寒蝉! 封昭虽是昏迷,却已经被下入大狱,萧玉珠也被禁锢了起来,她日日心惊胆战,却不知道沈不虞要把她如何。 一开始以为肯定要杀了自己,到后来发现没有动静,心中也侥幸起来,兴许沈不虞事情多,忘了自己,等哪一日她还是可以逃出去的。 而沈不虞近来的确是忙,登基上位之后,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从前他只是将军,如今成了帝王,要考虑的比之前更多。 北詹那边失败之下求和,割据两座城献给沈不虞,才算平息此事。 而前朝旧臣被沈不虞尽数抓获,其中木兰为首,沈不虞着人砍了木兰的头送到了北詹那边。 木兰的亲生儿子,也就是北詹的三皇子当即成了质子被送到沈不虞手中。 而沈不虞改了年号为淳,他将自己从前的老师宋大人召进宫,一应的事情大致安排好,便打算离京一趟。 可宋大人等人十分反对! “皇上!如今天下还未安定,您才登基不到五日,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若是京城出现什么事情,无人坐镇啊!” “皇上,万一有人乘人之危,在这个时候再次反扑,您辛苦打下的成果岂不是又要泡汤?是有何事您必须要离开京城?” 沈不虞也没隐瞒:“朕的母亲以及妻子都在葛梦洲,朕必须亲自去接他们。” 宋大人赶紧说:“沈无恙大人作为皇上您的亲兄弟,代替您去接,另外再多加派些人手,不也很好吗?京城如今必须有您坐镇,容不得出一丝乱子!” 沈不虞眸子紧缩,他着实有些犹豫。 按理来说,派人去接就是了。 可他放心不下。 算着日子,千雾已经生了,女人生孩子十分凶险,本身他没有陪着她就已经很愧疚了,如今再不去亲自接,总是不放心她跟孩子在路上颠簸。 最终,沈不虞嗓音低沉:“朕明日再决断。” 可等到第二日,众位大臣赶到金銮殿,沈不虞已经不见了。 他连夜率领一大批人马,前往葛梦洲接家人去了! 朝廷上,文臣们十分激动! “皇上最要紧的事情,是天下!怎可与这等后宫之事混为一谈?如今皇上为了后宫女眷,放着天下人不管,若是贼人再次来袭,该如何是好?” 孙岩副将赶紧走出来,他如今已经被封为了征北大将军,嗓音粗犷,一脚跺在青石板上:“皇上心中自有打算!有贼人来袭,本将砍了他的脑袋!放心,绝对不会放你去骂退他!” 对方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你!你有辱斯文!” 朝廷上吵作一团,但还好,没有出什么事情。 而实际上,沈不虞已经派了大军暗暗把守着,他另外也设了一些破绽,趁着自己去接千雾他们,若真的有人妄图从这些破绽中反扑,他设下的陷阱也会将那些人一网打空! 沈不虞一路上归心似箭,京城再好,没有千雾,都让他觉得心慌。 马儿跑死了几匹,最终竟不到十日就赶到了葛梦洲! 才到城门口,他就忍不住嘴角的笑容。 一想到千雾与孩子都在家里等着他,想到娘也会因为孙儿的到来嘴角合不拢,他就觉得心里软乎乎的。 可不知道为何,沈家大门紧闭,他名人打开大门,疾步走进去,却发现家里安静至极! 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下人们一个个脸上紧绷着没有一丝笑意。 沈不虞心中一沉,嘴角的笑意不见了,跟着慌了起来。 他飞也似地往千雾住的屋子赶去,门口的丫鬟见到他都要哭了:“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而屋子里,沈夫人正抱着孩子含泪说道:“雾儿,你醒醒吧,你都睡了一个月了,你瞧,囡囡多漂亮,你怎么舍得让她自小就没了娘?” 沈夫人气喘吁吁地冲进屋子里,只看到床上躺着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女人。 她面色沉静,唇色苍白,安静得像是静止了一般。 沈夫人红着眼,怀里的小女婴啊啊两声,好奇地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沈不虞。 看到儿子的一瞬间,沈夫人心痛更甚,颤抖着站起来:“不虞,你,你回来了?” 大捷的消息,还没有沈不虞的马跑得快,因此沈家的人并不知道沈不虞已经登基了。 而沈不虞却有些恍惚地走过去坐在床边,他摸摸千雾的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温柔地试图唤醒她:“雾儿,是我,沈不虞,我回来了。” 可她的手软绵绵的,只带有一丝很轻很轻的温度,甚至让人感受不到的那种。 沈不虞手指情颤,放在她鼻子底下,只能感受到她很微弱的呼吸。 旁边柳明月不忍心,低声道:“千雾生孩子那日,孩子双脚朝下,萧笃思请来了一位稳婆将胎位调正,孩子出生,千雾只看了孩子一眼,便昏死过去,这些日子来,我们喂了许多药,她都没有醒来过,始终昏睡着,只偶尔……” 说着说着,她也哽咽了。 沈不虞嗓子发硬,眼睛逐渐红了起来:“只偶尔什么?” 柳明月咳嗽了一声:“只偶尔,会喊一声你的名字。” 那一刻,沈不虞闭了闭眼,他宛如万箭穿心! “来人!请大夫!” 可周边的大夫,几乎被沈不虞请完了,却都对千雾的病情一头雾水。 “少……皇后娘娘生产之后身体过于虚弱,气血严重亏损,如今只能用药调理着,兴许,兴许哪一日就醒了。” 沈不虞咬牙切齿,恨不得砍了这些大夫,却知道他不能这样做也不该这样做! 沈夫人抱着怀里的孙女,心里也越发难受,自打沈不虞回来,一眼都未曾看这孩子! 若是千雾真的出事,只怕不虞他会恨上这孩子呀! 第199章 这样的傻子不多 沈不虞在葛梦洲待到第三日的时候,千雾还是丝毫反应都没有,每日喂药下去,怎么喊都不肯苏醒,比他从前最严重的时候也差不多了。 沈不虞这才知道,当初他昏迷时,身边的人都是什么感受。 沈家三房的人得知他回来了,便立即托人来求情。 等沈不虞知道当初千雾临盆之际,三房的人竟还闹事,他冷笑一声,让人把三房的人都带到自己跟前来,三爷三夫人都灌了哑药,送到他见不到的偏僻地牢中,而三房的之女,也都禁锢起来,从此都留在葛梦洲。 二房沈二夫人见此情景,吓得不行,心想沈诗慧幸亏逃走了,否则她岂不是也要遭殃? 可没想到,沈不虞把她也怨上了:“沈诗慧三番五次欺负我妻,二婶竟然那般包庇,既然二婶如此喜爱沈诗慧,不如在葛梦洲负责寻沈诗慧,若是寻得见,朕饶她不死,若是寻不见,被朕的人寻见了,一律死刑!” 沈二夫人吓得瘫坐在地,可此时却没有办法了! 她拼命爬上去:“不虞……不,不,皇上!皇上,如今您登基做了皇上,什么样的女人寻不到?何苦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毁了咱们全家的感情?” 话没说完,沈不虞一个眼神,便有人直接捂住她嘴巴拖了下去! 沈夫人瞧着沈不虞这一步步的举动,知道千雾若是醒不过来,沈不虞只怕是要发疯! 而沈不虞的确是快发疯了。 他吩咐下去:“准备车队,进京!” 既然这里没有人能治好千雾,他就带回京城去,不信花重金昭告天下,没有一个人能治好千雾! 既沈不虞安排回京,其他人也只能跟随,一路上柳明月带着甜甜,另外还要两名乳娘,沈夫人,一起照顾着甜甜与囡囡。 车队出葛梦洲的时候,远远的山顶上,一处悬崖上,萧笃思捂着胸口,嘴唇发紫,他凄楚地看着王婆子:“娘,他们要回京了,定然是沈将军登基称帝了!千雾还昏睡着,你不是答应我,会救她的吗……” 王婆子一边挖药一边笑:“我当然能救她!我要炼制出一种药,能解百毒的药,可这首先便要让你身中百毒,染上各种疾病,而后再用我这药来救你,若是能救活你,便能救活她!” 萧笃思浑身无力,四处都在疼,甚至手脚都开始溃烂了。 他疼得眼神迷茫:“所以,我这一个月来,吃的都是毒药?” 王婆子哈哈大笑:“你以为呢?要救人,就要付出心血!你还想救她,先把自己撑下去!” 说着,她递给萧笃思一棵药:“吃下去!” 萧笃思没有力气去接,王婆子便走上去直接塞进他嘴里:“直接嚼碎,咽下去!” 萧笃思咬咬牙,把那药咽了下去。 不怕,他一定可以坚持下去的! 等有朝一日,试出了能治好千雾的药,就算值得…… 身上的疼又开始发作,萧笃思惨叫起来! * 沈不虞不敢把马车赶得太快,一路上又不停地寻名医,可找了太多大夫之后才明白,这世上病情太多了,大夫也多的很,每个人说法都不太一样,到最后也不知道最该相信谁。 他研究之后,决定选择其中一位大夫的方法,因为那位大夫也是擅长针灸。 可针灸过后,千雾的情况并没有好多少,她只醒了那么一会儿,靠在他怀里,无声的流泪,紧紧地抓住他的手,甚至于什么都没有说,便又沉沉睡去。 沈不虞将那位会针灸的大夫带上,妄图到了京城之后能治好千雾。 他让人提前去寻沧浪先生,把那位傅灵鹤老先生也寻到。 可惜这两位神医都是居无定所之人,寻起来也是难得很。 每次看着千雾沉沉睡着的样子,就好似随时都会离开,沈不虞的心都会痛得发紧。 他原本觉得得了天下,一切都会迎来晴天,如今才知道,没有千雾,一切都毫无滋味! 沈不虞他们离开葛梦洲之后的第七日,萧笃思身上的毒性发作到了极致。 他浑身大汉,疼得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脸上是奇异的潮红色。 “我要死了……”萧笃思这一次清清楚楚地感觉得到,自己这辈子完蛋了! 就算是治好了,他只怕也再没有活路了。 可王婆子在这个时候,掰开他的嘴灌进去一碗药:“喝!” 一碗药下毒,更大的痛苦席卷而来,仿佛有一只大手在拼命地搅动他的内脏,气血! 萧笃思死死地抓住床沿,用力地把脑袋往床头上砸去! 砰! 他昏死过去,额上的伤口都流不出血了。 王婆子看看他,摇头叹气:“傻子,若非是遇到这样的傻子,我还研制不出这样厉害的药!” 两日后,萧笃思硬着晨旭醒来,却发现,自己是在马车上。 他掀开帘子,发现了正在赶车的王婆子。 第200章 沈不虞头发白了 萧笃思着急地差点从马车上跳下去:“你这是去哪里?我要进京寻千雾!” 王婆子骂道:“蠢货!我这是去哪里?是去京城!老婆子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做到!” 萧笃思一愣,这才明白王婆子虽然给他灌服了许多毒药,但有时候的确是个讲理的人。 两人的马车有些简陋,日也不断地跑着,却还是没有追上沈不虞的车队。 皇上回京之后,便召集天下名医为皇后治病,这一事传遍了京城。 而所有人几乎都在猜测,皇后究竟是什么病? 男人们是都希望皇后娘娘快些好起来,因为所有人都看得见,皇上如今是在管着国事,可却不离开皇后床榻半步,国事都在皇后身边处理的。 而但凡有人犯了错,皇上惩罚起来毫不手软! 很明显是因为皇后的病情皇上脾气很暴躁。 可女人们却都在想,沈不虞那般宠爱妻子,若是皇后死了,他就算再伤心,过了那段时间,也该忘记了,到时候必定要重新选妃,立后,也许自己就有机会了! 皇宫外的纷纷扰扰,沈不虞都无暇顾及。 他每日克制着心中的痛苦处置着朝政,而沈家的人也都跟着成了皇亲国戚。 沈夫人成为太后,沈不虞的爹被追封为太上皇,二爷已经不在了,沈无恙被封为端王,沈芸珊也成为了郡主,二房有他们单独的府邸, 至于三房,三爷跟三夫人犯了事儿,还被关押在大牢里,沈上峰虽然断了腿,沈不虞也没有饶恕他,令人把她圈禁起来,跟坐牢没区别。 三房剩下的几个子女,品性好点的,便都住在了沈不虞赐给三房的宅子,可与普通人家比起来也没太大差别。 沈不虞握着千雾的手,每日都要说上许多话。 “雾儿,当初我们成亲,我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甚至都没有瞧见过你穿嫁衣的模样,而如今我登基称帝,要封你为后了,怎的你也昏迷不醒了? 难道上天就非要这般折磨我么?内务府那边一切都安排好了,立后大殿与登基大典一起举行,我要你成为天下最美的皇后,可你为何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他闭着眼,吻上千雾的手,却无法削减心里的痛。 太监们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 忽然,沈不虞睁开眼,猛地咳嗽几声,对着痰盂吐了一口血! 太监们吓得不行:“皇上!您……” 沈不虞却一抬手,他清楚自己的身体早已没有大碍,否则也无法走到如今,只是没有想到,人到伤心至极的时候,身体状况会急剧之下,此时此刻,他忽然就觉得身上疲惫无力,心跳得令人焦灼,嗓子里一股腥甜似乎要冲出来! 千雾再不醒来,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不能安然无恙地执掌天下。 半晌,沈不虞嗓音嘶哑地吩咐:“去把萧玉珠绑过来。” 一炷香时间之后,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女人被捆了过来。 萧玉珠惊恐不已,她没有想过,曾经自己以为会享受一生的皇宫,如今成了她要被捆着进去的地方。 这一座一座华丽的宫殿,她都再熟悉不过,可这才多久?她当宠妃,前后不过两年时间,竟然就落到了这般天地! 不,不一定会有转机的!她听闻,千雾昏迷了,那么就是上天给她的机会呀。 萧玉珠被摁着跪在千雾此时躺着的隔间外头,隔着珠帘隐隐约约瞧见立马的床边坐着个男人。 宫女将帘子掀开,萧玉珠便瞬间瞧见了沈不虞。 他穿一身明黄色长袍,眉目一如既往地俊朗,却带着一股杀气,周身都是凌厉森寒的气息,令人望而生畏,却更吸引人。 但奇怪的是,沈不虞的鬓边竟然多了一丝丝斑驳的白发! 难道,沈不虞对千雾用情这般深刻吗? 萧玉珠承认,在这一刻,她十分嫉妒! 从前的废太子,嘴上说爱她,却从未对她这样在意过! 还有萧家那些人,一个个说着会宠爱她一辈子,但却都食言了。 她自小便用尽计谋,却从未被谁真正的坚定地爱过。 都是因为千雾! 萧玉珠颤抖地跪在地上哀求:“沈,皇上,皇上!我知道如何救她!我能救她!” 只要皇上肯让她接近千雾,她便要用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刺进千雾的胸口去! 她不好过,也绝对不会让这些人好过! 只要千雾一死,沈不虞,萧家所有人,都会一辈子活在痛苦中! 想到这一幕,萧玉珠便觉得高兴! 可沈不虞却侧某,阴森森笑了起来:“萧玉珠,你果然是聪明极了。” 说着,他一挥手:“来人,撕开她的脸皮!” 萧玉珠一愣,吓得连忙往外爬,却被人两个人强行摁着! 她崩溃地大喊:“求求你!不能撕开!求求你放过我!皇上,我会生孩子,我可以给你生儿子!你不要杀我!我会的比她多! 她只是一个废人,永远也生不了儿子了!可你贵为皇上,没有儿子怎么能成?我比她放得下,我一定能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 可下一秒,耳根处的脸皮被硬生生地剥开,鲜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当初用巫术换了脸,甚至身形都调整了一下,可却也是身上贴了别人的皮,如今强行撕开,她自己原本已经毁容的脸便会漏出来。 萧玉珠才不要变回那个丑陋的自己! 她疯狂地去阻止,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脸皮被一块快地撕掉,催心的疼痛让她惨烈地哭喊! 忽然,沈不虞说道:“停。” 萧玉珠以为他是心软了,可谁知沈不虞又开口了:“你袖口不是带了一把匕首吗?朕记得,你当初也生过怪病,要喝人心口血才能治好?” 萧玉珠浑身一颤:“我,我忘记了,呜呜,我的脸……” 她捂着满是鲜血的脸,怕得要死。 沈不虞冷笑一声:“忘记了?那朕便告诉你,你亲手挖出自己的心口血,为皇后做法,你最好是跪在殿外祈祷老天让她醒来,她若醒来,朕留你一命,若是醒不过来,你这贱命便只能流血而死!” 萧玉珠回忆起当初她想要心口血的场景,萧家所有人都支持她,争着去为她寻千雾的心口血。 其实,当时她只是为了让千雾难受一下,没想那么多的啊。 萧玉珠捂着带血的脸,忍着痛拼命磕头:“皇上!当初我是被迫的!玉珠一向胆小,怎么可能会要旁人的心口血? 是,是萧家的人逼迫她取的心口血,不是我,我根本不敢喝!我,我要告发信萧家人,当初您重伤之际,其中也有萧家人的手笔……” 此时,沈无恙正带了在宫门口求着给千雾治病的萧笃思走到殿外,萧笃思听到萧玉珠的这些话,拳头当即握紧! 他从前怎么就这么眼瞎,竟然会宠爱一个心思这么恶毒的女人!! 若非是从前他们全家宠着萧玉珠,如今千雾也不会遭遇如此大难吧?! 第201章 滚! 萧笃思恨不得当场杀了萧玉珠! 可此时,他最要紧的事情是给千雾治病。 沈无恙率先进去:“皇兄,萧笃思求见,他说当初为皇嫂接生的王婆子可以救她。” 萧笃思进门就跪下:“皇上!罪民萧笃思那日求了王婆子为皇后娘娘接生之后,王婆子便告诉罪臣,娘娘体内曾经被人下过毒, 是一种慢性毒药,很难发现,可时间久了,便会侵蚀到内里,尤其是生了孩子之后便会发作,若是不加以根治,往后会越来越严重!” 沈不虞非常讨厌萧笃思,可想到当初萧谨言为了千雾在大殿之上自刎,萧家人也算是悔改了。 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救千雾,只能让萧笃思说下去。 萧笃思看看旁边的王婆子,王婆子立即捧上一卷厚厚的书册。 “这些都是民妇记录下来的,在萧笃思身上试药,已经成功了,民妇研究出一种名为神清化毒散的药方,正适合皇后娘娘的身体。” 沈不虞不敢贸然给千雾吃这些药,又召集了一些太医过来研究了一番王婆子的药方,确保对身体没有伤害,这才让太医院抓药熬制。 期间,所有人都在等着。 萧玉珠看着萧笃思笔直地跪在那里,浑身瘦得如木棍似的都撑不起来衣服,方才王婆子是说,萧笃思为了救千雾试了许多药是吗? 如今,萧笃思竟然对千雾这么好! 可明明他曾经说过,他会是一辈子只疼爱玉珠的三哥啊! 萧玉珠怨恨地看着萧笃思,可萧笃思始终看着床上的千雾,一眼都没有看她。 很快,药煎好了,沈不虞亲手喂给千雾吃下去。 正当萧玉珠失望中又带着怨毒的时候,萧笃思忽然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扑上去拔掉发间的木簪就往萧玉珠的眼睛上扎去! 噗! 鲜血喷出!萧玉珠惨叫一声! 沈不虞眯眼,立即有人把萧笃思与萧玉珠一起捆了起来。 而萧笃思看着疼得在地上打滚的萧玉珠,哈哈大笑起来:“一切的是一切,是我萧家有眼无珠!可若非是你,我们又怎会蠢到这个地步?你该死,我们都该死!!请皇上赐死我与萧玉珠!” 沈不虞厌恶地看着他们:“拖下去,关进水牢!” 很快,便有人把他们拉了进去。 水牢,与寻常的牢狱不同,立马都是到人胸口的水,若是在里面蹲上一日,人都要受不住了。 何况萧玉珠身上还带着伤口? 水里面还有一些奇怪的虫子,萧玉珠条件反射之下大喊:“三哥!救我啊!” 可一转头,便瞧见与她关在同一个水牢里的萧笃思黑眸沉沉,正一步步淌着水向她走来。 他眼中迸发恨意。 “萧玉珠,你可还记得,曾经你告诉我,千雾往你的书里放虫子吓到了你?你让我放蛇进去咬她,我当时信了你。如今回想起来,我才发现自己那样蠢!你不只是害了她,你也害了我们整个萧家,我们自小到大学到的所有礼数,尽数被你毁了。我早就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意思了,我整个人都扭曲了,脏了,烂透了!而你,更不该再继续活着!” 他猛地从水里抓了两条蚂蟥拍到萧玉珠的脸颊上! 萧玉珠的脸烂了,眼珠又被刺瞎了一只,此时疼得要命,亲眼看到那蚂蟥爬到自己脸上,惨叫一声! “我错了!我不敢了!三哥,饶了我!!三哥求求你了!三哥我最喜欢你了!” 可这一次,萧笃思没有再心软! * 宫中,沈不虞日夜不舍得闭眼,就那么地守着千雾。 萧笃思的那服药,千雾服下之后一个时辰,竟然真的慢慢睁开了眼,她适应了许久,只觉得整个人都很疲惫,仿佛走过了一段时间很长很长的白光,孤单又难熬,终于走到了想来的地方。 沈不虞惊喜地握着她手:“雾儿!” 千雾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问:“孩子呢?” 沈不虞这才想起来,一直在隔壁帮助带孩子的太后立即命乳母抱着孩子过来了。 沈不虞赶紧接过来孩子:“你瞧,她好好的。是我们的女儿。” 太后:……你可算记得她是你女儿了。 自打进宫之后,沈不虞是一眼都没有正经瞧过那孩子。 千雾被沈不虞搂起来半靠在他怀里,安静地看着穿一身桃红色绣蝴蝶小褂子的女婴儿,皮肤白嫩如玉,一双眸子滴溜溜地看着她,小手还抬起来放到唇边啃。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 她眼睛都湿润了,心里难过极了:“我睡了多久?” 沈不虞嗓子也发硬:“你睡了两个月,如今是在京城,我已登基,你为皇后,她是我们唯一的孩子,还……未曾起名字,等着你来起。” 千雾想到自己差点醒不过来,留着沈不虞与孩子那般可怜,忍不住闭着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 而再睁开眼,她伸手摸摸孩子的脸颊,再抬头看看沈不虞,就发现沈不虞竟然生了些白发! 柳明月在旁边提醒道:“皇后如今才醒,不能太过操劳,还是再躺一会儿吧。” 沈不虞只能不舍地把千雾放下去,但无论如何,她的确是醒了。 千雾确实很累,声音都绵软无力,很快又睡了一觉,等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四周都无其他人了,只剩了沈不虞。 她眼珠转了转:“孩子呢?” 沈不虞抱住她:“有乳母带着,母后与她住在一起,也能照应着,柳氏也住在母后的宫中,你无须担心。” 千雾这下放心了,可却脱口而出:“你瘦了。” 比几个月前见他那次,更瘦了许多。 他要打仗,要夺天下,一切尚未安稳,她却又遭遇这样的变故,他都是如何挺过来的? 千雾轻轻抬手去触碰他鬓边变白的发,眼圈都红了,而沈不虞却只温存地笑着说:“不只是瘦了,差点死了。只差一点,便熬不过去了。雾儿,你要答应我,与我相守到白头,我们谁都不能提前走,好不好?” 他愿意,用一切来换。 千雾对上他的眸子,不知觉落泪:“好。” 自打千雾醒来,沈不虞整个人都变了。 他当即大赦天下,开始按时上朝,处置罪臣时也不会像从前那般苛刻严厉,又减免赋税,严查贪官,拨下银子去各地开设学堂,善堂,号召各地富人带动当日普通百姓做生意,读书。 甚至,他连萧家都赦免了,把原本属于萧家的院子还给了萧家。 毕竟萧笃思的确是救了千雾。 只是萧家如今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萧家了。 萧谨言当初自刎之后,并未死透,被沈不虞命人救了,原本为的是利用萧谨言这颗棋子,没想到萧谨言是个可用之才,在沈不虞后来征战之时起了大作用,只是可惜因为战乱受伤瘸了一条腿。 萧慎行也因为多次受伤,不仅瘸腿,还毁容了,声音嘶哑,完全不复曾经美男子的形象。 而萧侯爷在塔拉国卧底时,染了一种病,总是咳嗽,怎么瞧都瞧不好,瞧着苍老了许多,像是要活不多久了似的。 至于林氏,她早已被毒哑,知道千雾昏迷不醒之后,林氏执意跪在佛前祈祷,一双膝盖都溃烂了。 这个家,没有一丝生气。 而每个人也都知道,千雾不会原谅他们。 知道千雾苏醒那日,全家人跪在了皇城门口,只想见一面,看看她如今是否安好? 守门之人不忍心,最终将消息递进去。 那时,千雾正在喝药,是沈不虞亲自喂给她的。 沈不虞端着碗,小心地看着她:“你昏迷不醒,是萧笃思救的,在葛梦洲时,萧慎行也救过你,救过母后,后来他们几人与我夺天下也有密切关系,雾儿,我没有痛下杀手,但若是你觉得不妥,我们再商议。” 千雾眼神微微闪烁,却觉得心中没有什么悲喜了。 “我早就对他们没有任何感情了,如今也不想见。既然是立功了,皇上赏赐便是,论功行赏,加官进爵,金银珠宝,还想要旁的,便没了。” 她体内慢性毒药一事,只怕与萧家脱不了干系。 沈不虞让人赐下了一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之类的东西,太监总管提着大盒子到宫门口笑吟吟的。 “皇上说了,赏赐若是不够,便再给,想见皇后娘娘,是不可能的。” 萧笃思急道:“求您,让我见一见皇后娘娘!我实在不放心,她昏迷两个月,如今真的醒了吗?” 萧慎行也急切地说道:“雾儿一路走来,身子受到了太多折磨,其他人只怕都不了解她,不如让我进宫吧,我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那大太监终于受不了了:“皇后娘娘说不想见,意思便是滚!!你们是为皇族立功了不错,可那是君,你们是臣子,报效君主是应该的!得了赏赐还不这样多够?快滚!” 萧家宛如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 是啊,千雾对他们,哪里还有半分感情? 他们能求来的,只有一个滚字! 第202章 全家都给她下过毒 千雾召见了王婆子,她此时仍旧身子虚弱,盯着王婆子看了一会儿,王婆弯着腰,忽然就心虚了,把头埋得很低。 这一下千雾便都了解了。 “我师父与沧浪先生如今还好吗?” 王婆子一愣,知道瞒不过去,便都告诉了她:“皇后娘娘,您师父如今一切都好,沧浪先生交代了我一定要护您周全之后,便又去四处游历,替穷苦人治病去了。” 千雾咳嗽几声,面色苍白,她知道自己如今身体虽然恢复了些,但永远不会回到从前了,至少她再也不能舞刀弄剑了。 王婆子见她咳嗽成这样,也是心疼,忙跪下说道:“娘娘,既然您已经看出来了,老身便不瞒着您了,我是沧浪先生的妹子,圆心师父不愿意见他,我便设法得了圆心师父的信任,可实则圆心也早已察觉。 她心中担忧您,便派了我往葛梦洲一带,以防您有什么危难之时帮助您。恰好我遇到了萧家的二公子与三公子,见他们是一心想弥补您,我便给他们透出消息,帮了您几次。” 千雾原本想说话,可嗓子里腥甜一阵,忍不住又咳嗽起来,咳得胸腔都在发痛,旁边宫女立即上来为她拍背。 王婆子忙让人给千雾喝了两口参茶压压,担心地说道:“您这身子慢性中毒,只有生孩子时才会发作,轻则昏迷,重则一尸两命,老身用尽办法,也只能让您到了如今这程度。” 千雾苦笑:“王姑姑已经做得极好了,我这条命,多亏了你。” 王婆子便又将如何试药的事情告诉她,听到王婆子说萧笃思心甘情愿服下毒药之时,沉默良久。 最终,王婆子提到:“若想彻底解决好这个病,还需要从源头去查,娘娘,不如让老身去一趟萧家,看看您曾住过的地方。” 千雾点头:“那麻烦王姑姑了。” 此时,萧家门厅热闹,因为许多人瞧见萧家得了皇上那么多赏赐,又恢复了萧侯爷的封号,都觉得萧家肯定是要成为皇后眼中的大红人。 毕竟,萧笃思救了皇后,萧谨言与萧慎行都对皇家有功。 可萧家人却一个个笑得勉强。 如今家中处处都是皇上赏赐的好东西,但这些昂贵的东西越多,他们越清楚,千雾想与他们划清界限,不想与他们之间再有感情。 没想到,王婆子来了。 萧笃思立即说道:“娘,我自然认了你做娘,便永远是你儿子。此番能救皇后,还要多谢您,若是您愿意在京城留着,便住在萧家吧!若是您不愿意,我也可以跟着您去哪里都行。” 王婆子却没兴趣接话:“我今日来,是想看看皇后娘娘曾经住过的地方,好查探出她身体内的毒究竟是为何而来。” 萧家人都是意外,却都十分配合。 萧侯爷面色苍白,拄着拐杖:“咳咳咳!王婆婆,当初我们府上确实待千雾凉薄,可我们应当不曾对她下毒……” 王婆婆没有说话,跟着萧家人一起去查看了千雾当年住的屋子,罚跪过的祠堂,干粗活时用的工具等等。 再看到这些,萧家人一个个心里都难受极了。 那屋子是萧家最偏远的角落,狭窄阴暗,处处都是破破烂烂的。 而祠堂,湖边,灶房,洗衣房,处处都有不好的回忆。 千雾被罚跪过,淋着大雨被责打过,被推进湖里过,洗衣服时被里头放的刀片割伤过手指…… 她当初含着泪委屈疼痛的样子一次次浮现在所有人脑海里。 而王婆子倒吸一口冷气! “这样破旧的屋子里,瓦片上却都涂抹了蛇心草的汁液,长期闻这气息对身体是没有太大损害,可她罚跪的祠堂蒲团上又加了牛骨鳞,睡觉的床板用的是鬼髓木,桌椅上的漆里面加了玄冰粉…… 这每一个单看都只是会对身体有些小小的损害,但加在一起,便成了慢性中毒啊!你们萧家人,怎的这般狠?!早知如此,她师父是绝对不会让她下山的!” 萧家人俱是愕然! 萧笃思反应最大:“不可能!那瓦片是我让人涂的蛇心草,明明她告诉我说,蛇心草的汁液只是让人容易风寒,蒲团里的牛骨鳞是我让人加的,只是为了让她跪的时候骨头酸软……” 他脑子迅速地转,忽然,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萧慎行忙问:“王婆婆,从前是我们眼瞎,信了歹人的话,桌椅上的漆确实加了玄冰粉,当时……我受人唆使以为千雾性子不纯,想着让她宁神静气好好历练……” 说着,他自己都不信了,如今想来,从前的自己那么可笑啊! 明明仔细想一下就能明白是不合理的事情,竟然到如今,才明白过来。 萧谨言挣扎不已,但还是开口了:“王婆婆,请问,她吃饭所用的碗具,若是里头掺了少量的五鼠草,与这些东西碰撞到一起,是不是……也会令她慢性中毒?” 王婆婆看着他,眼神一下冰冷起来:“你说呢?你们这一家,还期待她的原谅,你们要她如何原谅?” 若这世上,只要做错了事情,道歉弥补就必须原谅,那么死人是不是可以复活?破镜是不是可以重圆? 王婆婆盯着他们:“试问,你们会原谅那些曾经想要你命的人吗?若是他们以自己的命要挟,你会感动地原谅,还是觉得更为痛苦?有人把这些不堪的过去一次次翻开放到你的面前,真的是一件令人幸福的事情吗?” 萧笃思忽然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而萧慎行闭了闭眼:“王婆婆,葛梦洲的茶叶,以及当初我请来傅灵鹤老先生救太后娘娘,此事,您都知情?” 王婆婆也不隐瞒:“那茶叶葛梦洲上万人都不知道,你当你是如何那么快知道的?傅灵鹤老先生,是我夫君,我们二人受人所托去照顾她,但也绝对不想轻易看着你们用道德压迫她绑架她! 如今,你们萧家回归侯门,若是真心悔改,老身会为你们一个个治好身体。此后荣华富贵,皇上势必不会少了你们,可我劝你们,还是都放下吧!这样,对你们也好,对她也好!” 林氏再也受不住,用帕子捂着脸瘫坐在椅子上! 他们以为,自己还得足够多了,已经用尽全力了,总能获得千雾的原谅。 可这个世上,不是所有的错误都有回头路。 要求原谅,便是第二次伤害! 王婆子为萧家人都各开了一张药方,便拂袖而去。 至于萧笃思这个儿子,也并未真的想要。 她这一走,萧家沉寂下来,几个人都坐在千雾曾经住的那一处破旧的屋子谁也不愿意走。 各自心中都清楚,此后,便是再不舍,也只能做陌生人了。 这是最好的选择! 而宫中,千雾也在与沈不虞说这件事。 “我第一次回萧家时,晚上睡觉都忍不住笑,我觉得我的父亲好威风,我的母亲瞧着又温柔又漂亮,姐姐人很好,三哥个个据说也都是聪颖潇洒。 那是我在萧家唯一笑着睡着的夜晚,再后来,我不知道哭过多少个夜晚。他们每次求我原谅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回想起来那些难熬的日子。” 千雾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既然无缘,何必牵扯?” 沈不虞安抚地抱着她:“我会让他们富贵一生,但此生不会再与你见面。就当,这世上从未有过萧玉珠,你也从未与萧家人认识过。” 千雾点头,沈不虞又问:“萧玉珠如今还在水牢中,奄奄一息,你心中若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 第203章 请皇上充盈后宫 死?千雾想到萧玉珠那副嘴脸,便觉得可笑。 其实死是最简单的事情。 更何况像萧玉珠这样的恶毒之人,心中欲望那样多,让她死了,反倒是一种解脱。 再投生为人,又要新一轮地开始祸害旁人了。 千雾咳嗽几声,道:“我在山上做尼姑十四年,日子虽然清苦,但绝对算不上十分难熬,比在萧家的日子都要好些。如今,便让她也诵经十四年,不要她的命,只要她日日跪在佛前忏悔,为这天下祈福。” 对萧玉珠这样的人而言,也是极难忍受的痛苦了。 沈不虞答应了下来,很快让人把萧玉珠弄到了京城郊外一家寺庙里。 萧玉珠原本在水牢中奄奄一息,以为死定了,没想到还会被带出来,送到了寺庙中。 她欣喜若狂,勉强养好了身子,却要日日都跪在佛前诵经,若是语气敷衍,便要挨饿,被寺庙里的高僧打手心。 寺庙里气氛寂静到了极点,她一日只能吃两顿饭,都是极其寡淡没有一丝荤腥之物,而萧玉珠瞎了一只眼,脸上毁容,过着这样的生活,处处都是不舒服。 她拼命地想逃出去,却怎么都逃不出去。 这里,像一处无声无息的地狱! 越是无法逃出去,她便越是思念从前的日子。 在萧家被宠着的日子,在皇宫当宠妃的日子,奢侈无度,一切好吃的好穿的都流水似地送到她跟前,怎么如今都变了? 萧玉珠疯了。 她在寺庙才待了半个月,便觉得像是待了几百年似的,疯疯癫癫,见到和尚便喝道:“本宫要吃肉,快拿些肉来!” 过一会儿忽然又大喊:“都是萧千雾这个贱货夺走了我的一切!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因为精神失常,萧玉珠跌入水井一次,失火差点烧死自己一次,跌跌撞撞地摔跤不知道多少次,虽然最后都被人救了,可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令人厌恶的疯子! 每日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像是有人要杀她,没命地逃跑,和尚见了都忍不住叹息:“阿弥陀佛,皆是因果啊。” 而寺庙之外,京城却早已恢复了昔日的繁华,甚至,比从前还更繁华。 九月,天气不那么热了。 千雾也能下床了,虽然还是弱,可却比之前好了些。 虽然太后与乳母把小公主照顾得好好的,可她还是坚持每日都要陪着小公主。 沈不虞下了朝处理好事情,便也立即赶到皇后的宫殿陪着千雾一起照顾孩子。 公主的名字是千雾给起的,名为蜜蜜。 与他们的干女儿甜甜正好合为甜蜜之意。 柳明月在皇后宫中陪着千雾解闷儿,二人一边看着账本,她们一起开的熏香铺子以及酒楼都还在,此外葛梦洲那边的酿酒生意以及石刻生意也越来越大, 千雾如今身为皇后,想的便不只是自己赚钱,她决定多发掘一些能让普通百姓也一起做的生意,让人人都能赚到钱,过上好日子。 只是看着账本,柳明月忽然一拍脑袋:“皇上等下该来了,我带上甜甜去御花园看鱼去,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千雾莞尔一笑:“你最会说笑,便是他来了,你在这里也没什么。” 说到这个,她眸子里喜悦渐渐淡去,登基之后日子看似比从前好过了许多,但千雾明白,沈不虞身上的担子更多了。 他要收拢那些对他心怀芥蒂却破有才华的大臣,要安外攘内,稳定军心,安抚百姓,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每日他来陪伴她与蜜蜜的时候,时不时便有太监来通报,说外头有臣子参见。 沈不虞便是再不想见,也不能一直让那些大臣等着。 每次,他脸色都不太好。 千雾只能柔声劝着,如今他才登基,事情忙是自然的,等一切安定好了,他们自然会有更多时间在一起的。 可沈不虞有时候听劝,有时候并不听劝,他选择白日里多陪伴她们,等晚间她们睡着了,他便一杯接一杯地喝安神茶,批折子。 千雾身子虚弱,睡得沉,还是无意中发现了才知道沈不虞这般。 后来,她问了守夜的宫女才知道,沈不虞甚至有几次批折子到天亮,直接吃了早膳去上朝了。 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千雾想了想,心中有了个主意,让人把床铺好,准备了些茶水点心。 可今日,沈不虞竟迟迟未归。 御书房中,沈不虞一身明黄龙袍,蹙眉看着跪在下面的御史台大夫崔大人。 “皇上,臣不得不直言,如今后宫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实属不符合规制,前朝后宫息息相关,选秀不止关系到皇嗣的问题,也关系到前朝安稳此等大事! 皇上您新登基,更该从世家大族中选些适龄女子,为皇家繁衍后代,也能安抚世家大族的心。” 沈不虞冷笑一声:“若朕不愿意选秀呢?朕有皇后一人已是足够。” 崔大人跪在地上,头紧紧贴着地砖:“皇上!皇后娘娘身子虚弱,出身又暧昧不明,如今只有一位公主,皇嗣为重啊皇上!” 他说着,头重重地往地上磕,把额头都磕得通红! 沈不虞早就知道,登基之后,势必会有许多臣子要求他选修纳妃,他早就明确表示,自己不愿意选修纳妃,可这些文臣仍旧是不怕死地挤上来,似乎要以死威胁! 他站起来:“崔大人喜欢跪,便一直跪着吧,跪到你不想跪了为止。朕要去皇后那里了。” 说着,沈不虞拂袖便走,崔大人却在原地一直跪着,不住地磕头,大声喊着:“皇上!社稷为重啊皇上!” 沈不虞不再管他,转身去了皇后宫中,才踏进宫门,他就换了个笑脸。 等到了进了正殿卧房内,入眼是千雾穿一身杏粉色缠枝绣花长衫,正温柔笑着哄蜜蜜睡觉。 摇篮里,蜜蜜小脸蛋圆鼓鼓的跟白嫩的包子似的,睫毛很长,眼睛大而黑,比葡萄还要漂亮! 她啊呀一声,在千雾一声声的哼唱中逐渐合上眼睛睡着。 睡着的蜜蜜,更是可爱白嫩得像是个糯米糍粑,看着让人都想咬一口。 沈不虞见状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千雾给蜜蜜盖好被子,这才转身与他一起走到碧纱橱后面。 “你怎的瞧着这般疲惫?是不是昨夜又没有睡觉?” 沈不虞原本想撒谎,可千雾却瞬间拆穿:“你无需回答了,定然是没睡,我知道你想陪伴我跟蜜蜜,可你自个儿的身子更要紧。你就在此睡,至少睡半个时辰,若是不睡,三日内不许踏足我宫殿。” 千雾是很认真的样子,沈不虞只能无奈地揉揉她脑袋:“可我还想同你多说说话。” 他眼底都带着淡淡乌青,千雾亲了他一口:“你睡吧,等醒了再说。” 这个吻,实在是教他满意得不行,当即便躺在松软的被窝里睡了。 沈不虞睡觉,千雾便在旁边做针线,她现在体力活做不了什么,但给沈不虞跟蜜蜜一人做一双袜子还是可以的。 谁知道才拿起了针线,沈不虞也才合眼,屋外便有宫女急匆匆地进来了。 “皇上,皇后娘娘!崔大人,崔大人在御书房门口晕死过去了!额上碗口大的血痕!” 千雾一怔:“怎么回事?” 第204章 皇上自己会变心的 床上的沈不虞当即起来,他摁住千雾的肩膀:“大臣之事,不需要你操心,我过去一趟。” 他起身边走,千雾站起来踌躇一会儿,还是吩咐人看好公主,她也往御书房那边赶去。 崔大人已经被太医院抬走了,人没有大碍,可沈不虞此时正在书房里痛骂另外两位大臣! “成日只知道上表谏言逼朕充盈后宫,真正的实时你们又做了多少?朕多娶一个女子,百姓们的日子便会更好过了?朕告诉你们,后宫只会有皇后一人! 朕与朝廷众人的任务,从来都与后宫无关,你我要做的都是让天下安定,百姓们过上好日子!爱成亲的,自个儿去成亲!崔大人不是力谏朕选妃么?传下去,治好崔大人的伤赐给他十位美人!” 那两位大臣比崔大人要内敛些,吓得瑟瑟发抖,终究没敢再反驳。 千雾没有听完,转身便走了。 路过御花园时,还是觉得心情发闷停了下来。 御花园秋来景色极美,她看向不远处那一片火红的枫树叶,却只觉得人生在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别说是皇上,便是寻常人家的男子,在如今都是三妻四妾,那些迂腐的文臣,哪里会准许皇上只有皇后一人? 只怕要不了多久,还会传出她是祸水的谣言。 千雾正沉思着,忽然假山后面走过去两个宫女,正低声说话。 “皇上怒斥了两位大人,这会儿心情正不好,若是上前肯定要被责罚。” “可那两位大人说的也在理,皇后娘娘如今身体虚弱,又只有公主殿下一个子嗣,她往后估计也无法再生孩子了,皇上不可能没有太子吧,何况皇上这般年轻,英俊潇洒……” “嘻嘻,翠文姐姐是不是也爱慕皇上?” “呀,秋莲!你胡说什么!” …… 两个宫女正嘻嘻笑着,忽然被一道苍老的声音喝道:“站住!你们是哪个宫的?胆敢在背后嚼舌根!” 两个宫女吓得赶紧跪下。 千雾从假山缝隙里看过去,就发现是太后扶着嬷嬷的手出来闲逛,恰好遇到了嚼舌根的宫女。 陈嬷嬷是陪在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千雾当初进沈家之后,便是陈嬷嬷教她如何伺候沈不虞。 只听陈嬷嬷很快发落了那两名宫女,一人张嘴十下,而后撵到浣洗局去。 很快御花园安静下来,太后在一处石凳上坐了下来。 她虽一言未发,陈嬷嬷却懂,在旁边劝道:“太后,您从前生了一场病,从葛梦洲到京城路途颠簸,如今好不容易安享晚年了,可不能再多想了,一定得保全身子。” 哪知道太后却哀愁地说道:“如今日子是好了可新的烦恼却来了,皇后伤了根基,自个儿能恢复好都很难了,更不能指望她再生皇子,可如今我儿贵为天子,怎能没有皇子继承大业? 我虽心疼皇后,可我自己的儿子,却是更心疼啊!他们二人情深义重,容不得第三个人,如此下去,前朝后宫都不得安宁。 只怕纷乱四起,不怀好意之人趁机中伤皇族,都是有可能的。我又怎么睡得着……” 陈嬷嬷忙劝道:“太后,您莫要担心,皇后也不是那等不懂事之人,等她想通了,势必知道如今做皇后与从前做将军夫人是不同的,她一定会主动劝说皇上选妃,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这是做皇后最基本的品德了。 若是她不肯,也不怕,这世间又有几个男子是真的只喜爱一个女人的?太后莫要怪罪老奴多嘴,年轻时候,咱们也见过许多痴情男子,可等原配逐渐衰老之时,他们见到那些鲜嫩漂亮的年轻姑娘,哪里还记得当初的誓言? 何况皇上是一国之主,往他跟前献美人的多了去了,老奴觉得,不出两年,后宫还是会有新人的。” 这番话,的确是说到了太后的心坎上。 但却也有些怅惘:“当初先皇走得早,去的时候正值壮年,因此从未有过姨娘,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想,若是他没有出事,到了如今这个年纪他是否还是对我忠贞不二?也未必吧。” 太后与陈嬷嬷都是一把年纪了,还从未见过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的男人! 男人这种生物,只有挂在墙上才老实! 很快,太后与陈嬷嬷说完心事,又往另外一处湖边走去。 千雾却怔怔的,她承认,陈嬷嬷与太后的话很真实,可她却不想接受。 出于私心,不想接受,但再想想,又觉得自己过于天真。 若是她只嫁给一个寻常人家的男子,夫君只喜欢她一个,有没有儿子就无所谓了,但现在状况的确是不同。 千雾想了又想,最终就觉得,与其到了后来过上两年沈不虞对她厌倦,选新人入宫,不如她早做打算。 她实在是接受不了丈夫有旁的女子,到时候等沈不虞与旁的女子生了儿子,她带着蜜蜜远走高飞就是了。 两人如今也算是柔情蜜意,这一段也不亏。 何况想起来最初他们就是冲喜,当时她就考虑过与他和离。 上天送她一个蜜蜜,她更是满意无比了。 这样一想,千雾整个人也就放松了。 她才不要当什么妖精,祸水,阻碍江山发展的罪魁祸首,男人要变心,她就祝福他成全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心里想通了,千雾整个人也舒坦了,第二日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便见太后那儿坐着两个妙龄女子。 都是打扮得清雅别致,个个琼鼻丹目,婀娜娉婷,温婉贤淑,看得出来是世家教导出来的大家闺女,堪当后妃。 千雾对着太后行礼,那两位姑娘眼中都是惊艳! 怪道原先京城便有传闻,沈将军的妻子姿色倾国倾城,赛过西施!如今一瞧真是所言不虚,她往那儿一站,还什么话都没有说, 便让人觉得她浑身冰清玉洁,容色似盛放的牡丹一般娇贵无双,绽放着摄人的光芒,能叫整个屋子都更亮堂 的美貌! 那两人心中都是哀叹,怪不得皇上不愿意选妃,满京城哪里还寻得见比皇后还美貌的女子?! 太后笑吟吟的:“这位是太傅乔大人家的二孙女,这位是刑部侍郎顾大人的嫡妹,说是进宫来伺候我,可我上了年纪了,哪里需要伺候? 正想着,宫中也无聊,不能圈禁着她们,雾儿你带她们四处逛一逛,玩两日再送出宫。” 乔小姐与顾小姐都很紧张,以为皇后肯定会拒绝。 可千雾端起来茶水喝了一口,笑道:“不如让两位妹妹去御书房伺候吧,皇上近日处理政事十分辛苦,若是有妹妹们这样聪慧美貌的女子在旁伺候茶水,兴许能让皇上心情好些。” 太后一顿,有些意外,而乔小姐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笑道:“臣女愿听从皇后娘娘安排!必定竭力伺候好皇上!” 她说话时,嫩生生的脸颊上带着一抹红云,才十六岁的女孩,的确是青葱可爱。 千雾唇角带着笑,想到这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她都已经是生过孩子的妇人了,即便是不承认,可她也早已不是十来岁的小女孩了。 第205章 谁说一定要生儿子? 沈不虞召见了户部几位大臣,前朝末年动乱,各种灾害接踵而至,人口锐减,从三千万减到了如今只剩一半。 这其中因为灾害死的不少,但也有一大部分为了躲避灾害与战乱逃亡他国的中原百姓。 人口是一个国家的基本,沈不虞与户部商讨了小半日最终定下了几个策略,一是派使臣与被国交涉, 尽快赎回从中原流失出去的百姓,二是再举行一次大规模的人口调查,摸底搞清楚各地经济状况,如此再好进行下一步安排。 户部侍郎谢大人是个很忠心本分的人,也很有自己的见识,沈不虞将他单独留下了聊了一会儿,又夸赞几句,谢大人激动不已,保证一定会把事情办好。 等谢大人离开,沈不虞这才松了口气,这位谢大人是可用之人。 他正打算起身去千雾那看看,却发现两位妙龄女子端着托盘进来了。 往常他御书房里的确也有有宫女伺候,但因为他的吩咐,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姑姑,姿色平平,但会察言观色极会做事的,这突然出来的年轻貌美女子,定然是不寻常。 沈不虞又看了两眼,他平时很注意观察宫里的动向,记忆力也很好,宫里只要他见过的宫女基本心里都有数。 这二位,不像是宫女,那浑身娇滴滴的气质,水眸中暗藏的娇羞与期待,像是个千金小姐。 沈不虞当即便差不多明白了。 齐小姐胆子大些,走上去弯了弯腰,便伸出纤细嫩白的手为沈不虞斟茶。 “皇上,您为天下人劳心劳力,也当注意自个儿的身子,这茶是长白山上采来的雪芽,滋味清香可口,可以安神解乏,您尝尝。” 沈不虞没有答话,看了看那茶,又看了齐小姐一眼。 齐小姐一愣,继而面颊之上更是泛着红润的光泽。 她这是第一次见皇上,原本以为传说中沈不虞虽然威武英俊,可因着杀人如麻,必定也是个粗糙不堪的粗人。 可如今一瞧,才知道他与那寻常军营中的武夫不同,高大挺拔,剑眉星目,身上既有天子的威严,又有将军的骁勇冷冽,便是一言不发,都能让人心生敬畏忍不住后退。 而沈不虞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迸发着如寒星一般的光芒,浑身气压渐渐低了下了,似狂风暴雨中之前黑沉沉的天一般,乔小姐忐忑不已,只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沈不虞微微开口:“谁让你来的?” 乔小姐吓得去看顾小姐,而顾小姐死死咬着唇,不愿说一句话,最终还是乔小姐答道:“回皇上,是皇后娘娘派臣女来伺候您。” 沈不虞轻笑一声,意味不明,他起身看向太监总管周霖:“朕要你是做什么用的?” 周霖吓得不行,赶紧使眼色让乔小姐与顾小姐离开。 而沈不虞也没停留,直接朝千雾那边走去。 他一路都不高兴,脸色黑得吓人。 而千雾正在看账本,后宫的账本要她看,她自己生意上的账本也要看。 柳明月在旁边给她帮忙,两人说说笑笑,倒是显得没什么事儿。 可谁知道一声“皇上驾到”吓得两人都停了手里的活儿。 柳明月识趣地避嫌,千雾想到送去的那两个小姐,估摸着事儿没成,心里也轻轻叹气。 反正,她该做的也做了,成不成,她也做不了主子。 “怎么来的这样急?”她起身去给沈不虞倒茶。 可沈不虞却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去内间。 千雾甚至来不及说什么,便被他摁到了床上,男人的大手如钳子一般,捏着的她脸颊骨,让她都动不了。 这让她有些心虚,慌乱,只能强自镇定:“你,你怎么了?” 沈不虞冷笑:“怎么了?你说我怎么了?” 他低下去,咬了她一下,千雾觉得唇上微微一痛,便听到他又爱又恨地说:“我是对你太好了!” 说着,他便深吻下去,连一丝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千雾能感觉得到,他十分生气,怒火全夹杂在那里头了。 但算起来,他们确实许久都没有做那种事了,他当初出去打仗之前,她怀着孩子已经不能够同房了, 后来等他打仗结束,她又因为生孩子中毒生病,到现在都还软绵绵的,他晚上睡觉根本不敢碰她。 所以这也是千雾其中一个犹豫的原因。 她是很自私地想独自占有他,可所有人都不允许,她自己的身体也不允许,她也没那个本事再给他生个儿子。 理性起来,她是不该独自占有他的。 可这个时候,千雾目光散乱地承受着他的一切,又忍不住在想,她怎么能容忍跟别的女人一起分享他啊! 千雾也忘了该克制,她指甲深深地掐到他的肩膀里,眼角忍不住流出眼泪来。 沈不虞怔住,低头吻干她的泪:“对不起,是我没有轻重了。” 千雾抱着他的肩膀,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沈不虞,我不能给你生儿子,可你是皇上,没有皇子,那些大臣不会放过你。” 沈不虞瞧见她哭,心里便难受厉害,抱着她不住地哄。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必须生儿子?这世上,生男生女从来都没有人能控制,也没人说做皇帝便一定要有儿子, 若是蜜蜜将来长大了,与你一样有本事,能徒手收塔拉国,那这天下传给她又有什么不可以? 雾儿,你虽然身子娇小,可却比这世上大多男人都更聪慧,我不需要你给我生儿子,我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是。” 千雾被他禁锢着,酥酥麻麻的,仰着带泪的小脸问:“那若是蜜蜜不肯做那些事情呢?” 沈不虞笑了:“那便让她快活地过完一生,想要皇子,并非难事,若是我们实在无缘再有旁的孩子,便去过继一个, 这世上血缘并非是唯一的,你我没有任何血缘,可我却觉得你是这个世上最让我割舍不下的人。 往后莫要再想着把任何女子往我的身边塞,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是再有下次,我绝不轻饶,记住没?” 千雾忙点头:“我知道了。” 话音才落,人就被罚了,这一晚上她几乎都在为自己的鲁莽行径付出代价。 最终还是沈不虞怜惜她身体柔弱,没有罚得那么狠。 沈不虞不愿意选妃,只要皇后一人这事儿,终究还是闹了许久。 大臣们都有意见,不少人设法往后宫塞人,去太后那里游说,关系到皇嗣问题,似乎那些大臣比皇帝还要着急。 若是沈不虞敢把让女儿继承皇位的打算说出来,只怕那些大臣们要个个碰死在大殿门口了。 太后只能沈不虞的性子,不敢明着劝,便让人去寻各种大夫想着给千雾调养身体,万一她能养好了,再生一个便是两全其美了。 那些药是真的苦,黑黢黢的,一碗接一碗,太后亲自带人端到千雾宫里。 “雾儿,你我情同母女,历经了那样多的苦难,我也是为你好,如今你们年轻感情好,可若是没有皇子傍身,怎么走得长远?这药,是调理身体的,你喝上一个月,兴许有用。” 千雾看着那药就反胃,若是之前她忍气吞声也就喝了。 可想到沈不虞告诉她的话,便也没了负担,直接说道:“母后,这药我不能喝。” 太后有些意外:“怎的不能喝?” 第206章 萧谨言站在她身后 千雾委婉对太后说道:“自打入宫以来,我喝了太多药,如今身子好不容易好了一些,近来先断药休息下,是药三分毒,吃太多药不仅对身体不好,还会有副作用,多谢母后的好心。” 太后一时无语,却担忧地说:“我是真心为你好,你如今是皇后,可男人的心,我这当母后的都不能保证他一定会一辈子只喜欢你一个,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他不选妃也行,要么便是悄悄地找一个女子来宫里,怀上皇子生下之后打发出去,那孩子就当你们二人的,如此以来也算良策吧?” 这是太后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毕竟,她觉得指望千雾的肚子生孩子,估摸是难了。 蜜蜜是可爱聪明,才几个月的孩子,便已经出落的很漂亮了。 可公主,如何跟皇子比? 千雾莞尔一笑:“母后如今颐养天年,不必为这些事情感到忧心。您说的是有道理,我这皇后要想一直当下去,是不能不为自己打算。我做皇上的妻子,可以是因着他喜欢我,但做皇后也要争得天下人同意,这一点儿臣心中清楚。但若是只能靠着子嗣博得皇后之名,儿臣反倒心中有愧意。我们如今都还年轻日子还长,自有打算,母后莫要为此伤了身体,不划算。” 太后叹气,她怎么觉得现在的千雾,有些油盐不进了呢! 但既然千雾不让她管,她便也不好管了。 因为沈不虞着人拦着的原因,基本没有人去千雾跟前说外头的人都是如何评断她的。 可柳明月时常出宫,每次回来,千雾都要问上一遍,这一问便知道,外头人对她的非议极多。 原先许多人还念着她当初救了沈不虞的功劳,大赞她孤身收塔拉,可到后来,一个个只说是她是妖后,生不出皇子却又霸占皇后之位! 对此,千雾只觉得可笑,她没有搭理这些流言,转而问起来民间的情况。 柳明月便把自己打探到的情况都告诉她,如今在沈不虞的治理下,百姓们日子逐渐好了起来。 但从前的灾害等对老百姓的伤害不是一朝一夕都能还原的,如今虽然大家日子比从前好了一些,但底层百姓还是很辛苦的。 这一点沈不虞也十分头疼,粮食产量过低,人口短时间内增长不了,人人都只能勉强吃饱,想再过上些好日子,是太难了。 每每有大臣想提起来他选妃之事,沈不虞都会拿这个堵回去。 “百姓们肉都吃不到,你在此想着劝朕选妃?来来来,三日之内,你给朕想一个如何提高粮食产量的方子,否则辞官归乡去吧!” 那些大臣们渐渐的都闭嘴了。 听到这些,千雾忍不住想笑。 她在后宫也开垦了一块地,里头种上一些麦子,从各地运来不同的种子,研究古往今来关于种植的书籍。 蜜蜜三岁时,便会跟着娘亲像模像样地举起锄头挖地。 而千雾的麦地也足足种了三年之久,她的身体逐渐好了起来,虽然还是不能舞蹈耍剑的,可种地这种事是可以做了。 柳明月原本带着甜甜住在宫中,但因着宫外生意要忙,后来搬了出去,每隔十日带甜甜进宫一趟。 起初是去皇后宫殿找千雾,到后来每次进宫都是直接去麦地找千雾。 整个皇宫上下都知道千雾在种地。 沈不虞知道之后,倒是也没说什么只任由她去做。 柳明月带着甜甜到了麦地,远远瞧见一片碧绿色的麦穗,漂亮的很,而千雾与蜜蜜正在麦地旁边观察麦子生长状况。 甜甜飞奔过去:“公主!” 她虽为皇上的义女,也封了公主,却知道昌平公主才是皇上皇后亲生的女儿,所以也十分懂礼,每次见到蜜蜜都要行礼,两个小姐妹见面分外高兴,赶紧到一旁说话儿去了。 柳明月便走到千雾身边,笑道:“这麦子眼见着要丰收了,今年兴许比去年要好些。” 千雾看着麦田沉思:“这是第三年种麦子,去年比前年收成要多,可那是因为我在宫中种的细致,收成只多了一点,今年的麦子我调整了一种肥料,若是收成还是只增加了少量一些,只怕还是不成。” 柳明月这几年生意做得越来越大,走南闯北的见识的很多,她上去捻了下麦穗,闻了一下说道:“这麦子其实已经算很不错了,民间能种出这种麦子就很好了,但实际上民间许多人麦子根本达不到这个程度,因为大多土地都比较贫瘠,我此番来也是把自己的一个见闻告诉你,我前些日子出门去送货,遇到个老农,他种的瓜果蔬菜都长得十分好,庄家也总是比旁人种的更好,我把他带来了,你可以同他谈一谈这些。” 千雾很惊喜,赶紧接待了那老农。 柳明月便同蜜蜜还有甜甜两人去放风筝,在御花园里看着两个小姑娘欢快地玩耍。 她唇角浮起笑意,从前的种种都宛如上辈子一般。 如今日子安定,人心也沉静了,那些暗自流泪的深夜再也不会有了。 听闻萧玉珠已经病死在了寺庙中,是发疯起来心口扎了断裂的树枝上面,等人发现的时候,流了一地的血,人早已没了。 柳明月恍惚不已,正打算往前走,察觉到有人看自己,一回头瞧见了在身后石径小路上站着的萧谨言! 她微微一怔,想到这三年来,萧谨言曾经递给她的那些信。 一封一封,加在一起,足足有几百封,她一封都没有回复过。 他们,也几乎没有相见过。 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萧谨言一身暗红色官袍,眼神明灭不定:“你……还好吗?” 第207章 柳明月成亲 萧谨言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他早已后悔,却自知配不上她了。 千雾不肯再与他们萧家有任何关系,皇上如今对他们是按照能力来任用,没有一丝偏见之处,二弟萧慎行知道千雾一手创办起来石刻与酿酒生意极其重要,转去投奔廖坤,三弟萧笃思心灰意冷,已经遁入空门。 整个萧家,依旧风光,却安静不已。 甚至,萧侯爷也不会催促他们兄弟几人成亲,所有人的心,都处于一种寂寥之中。 只是有时候,萧侯爷还是会问她,关于孙女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就算千雾与柳氏不肯原谅他们,但甜甜也还是他们萧家的孙女。 萧谨言便一次次写信过去,送东西,可每次送去的东西都被退回去,信件倒是送到了,却不知道柳明月有没有看。 信中他会提起他们的过往,会问候她们母女俩的近况,会道歉,会说萧家的一些事情,却怎么都没有得到过回音。 原本萧谨言想着,柳明月带着甜甜日子过得不错,他不该去打扰了。 可等真的见到曾经的妻子与女儿之后,他才发觉心里是那么地疼。 柳氏看着他,平淡地说道:“我与甜甜一切都好,往后,莫要再给我送信了。” 她去年结识江南一位生意人的儿子,两人志趣相投,原本柳氏一直都觉得是他们在做生意上有说不完的话,那是也男女之情还是不同的。 但见到萧谨言之时,她却忽然明白,自己似乎,真的已经不在意萧谨言了。 兴许,是该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了。 萧谨言心中满是苦涩:“我……能见见甜甜吗?” 柳氏蓦的笑了:“我生孩子九死一生,这几年养孩子,其中艰辛也一言难尽,这孩子,与你除了一分血缘关系之外,可还有旁的关系?等她长大之后,若是想与你相认,那是她的自有,可现在我不希望你见她。” 萧谨言眸子里是沉沉的难过,但却哑口无言。 本身就是他负她在先。 柳氏说完,便要往前走去。 萧谨言嗓音低哑:“对不起,明月,是我对不起你,若是你肯回头,我随时都在等你……” 柳明月嗤笑一声,抬脚便走。 可心中终究还是遗憾,若是这话他早些说,哪怕只是早两年,兴许她都会答应吧! 只怪缘分不够,此生都只会如此! 柳明月走过去看着甜甜与蜜蜜玩风筝,忽然,一位宫女走过来:“柳娘子,方才那位萧大人托奴婢给您送了一个东西。” 柳氏看了看,宫女手上放着一块帕子,她打开一看,赫然是当初她父母留给她的玉簪! 她眼睛微微一酸,这簪子她寻了许久都没有踪迹如今倒是出来了! 晚间,千雾与那老农聊了许久,倒是也增加了一些关于种麦子的知识,柳明月带着老农出宫安顿好他,一转头便见下人来说,江南的明公子又进城了,已经等了她大半日了。 柳明月赶紧过去,明赫一身鸦青色长衫,长相清隽一双眼却生得十分清灵,一眼便瞧得出是聪慧异常的生意人。 他见了柳明月便笑道:“阿月,此番我回去江南,已经同我父母说了,若是不能将你与甜甜带回去,我这辈子便不回江南了。” 当初他数次对柳明月表白,柳明月都以两人不合适为理由拒绝了。 可此时,她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可我……二婚带着孩子,你确定你们家的人都能接受我?” 明赫倒是诚实:“他们的确不能接受,是我一次次劝服了的,我明赫喜欢的人,势必要追到,明月,你这辈子都逃不掉了,就算你今日不答应,明日后日,总有一日你还是会答应的。 你我二人都擅长做生意,若是凑到一起,余生做一对赚钱夫妇,岂不快哉?你放心,我拿性命发誓一定会对甜甜好的!视如己出!” 柳明月心里发软,热乎乎的:“可是,你究竟喜欢我哪里?” 明赫眼睛发亮,静静地看着她:“你怎的会这般问?你身上的优点我一时也说不完,你生的貌美,又聪慧可人,那次我在路上起热差点人都没了,是你率领商队在野外偶遇了我,救了我呀。我最喜欢的是你的心地善良……” 柳明月用帕子捂着嘴笑了出来,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夸赞自己。 原来,她身上的优点是不少的。 也就是此时才明白为何千雾不想再见到萧家的人。 她也永远都不想再想起了从前被打击被忽视被欺辱的日子。 明明有光,为何非要置身于黑暗中? 明赫还在一字一句认真地夸她,柳明月忽然点头:“我愿意。” 这话说得明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怔了一下站了起来:“当真?” 柳明月面颊发红:“当然是真的,你若是不愿意那我反悔了。” 人却被立马抱住了:“哪里还有反悔的?那我们尽快成亲吧!” 柳明月被明赫抱着,心里仿佛在呲呲冒泡,像是有一整个春日都在盛放鲜花。 原来有一段正常的感情,是这样令人高兴的事情啊! 第二日,她便进宫去,与千雾说了这件事。 “我打算带着甜甜去一趟江南,与明赫成亲。他家世代做生意,江南的织造几乎都是他家名下的,往后我们兴许会在江南住上几年,再回到京城住几年,他操心他家里的基业,我则要把我父亲的基业发扬光大。若是来京城,我一定带甜甜进宫见你。” 千雾十分不舍,这些年她与柳明月感情很是不错。 可见到柳明月能遇到心上人,也为柳明月感到高兴,忙让人匆匆列了个单子取了八只箱子当做给柳明月的添妆! 蜜蜜知道甜甜要走,也是十分不舍,两个小姐妹约定着将来再见。 千雾带着蜜蜜将柳明月送到宫殿门口,亲眼瞧着柳明月他们一行人越走越远。 蜜蜜忽然说道:“母后,什么是嫁人成亲?” 千雾蹲下去,捏捏她圆圆的脸蛋:“嫁人成亲,便是我与你父皇一般,成为一家人,再生一个孩子。” 蜜蜜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二叔叔为何不成亲?昨日老王妃带蛮蛮进宫来,蛮蛮说老王妃哭着让二叔叔成亲,二叔叔不肯。” 千雾没想到沈家二婶会带蛮蛮进宫来单独见蜜蜜。 她并不喜欢那个沈诗慧留下的孩子,沈诗慧出逃没几年,被沈家二审寻到了,只剩了一具尸体,看在沈无恙的面上,沈不虞还是让二婶做了老王妃,安享晚年,以及抚养那个无辜的孩子蛮蛮。 这几年来,相安无事,蜜蜜也很少见蛮蛮,只是宫里孩子太少了,只有甜甜偶尔来陪蜜蜜玩,除此之外,那些大臣们的孩子,选了优秀的每日进宫来陪蜜蜜读书。 蜜蜜偶然见了蛮蛮一次,竟觉得十分喜欢蛮蛮,老王妃便偶尔带蛮蛮进宫,私下找蜜蜜玩儿。 千雾怕伤了蜜蜜的心,只嘱咐人尽量拦着点,却没想到总是能被蛮蛮抓到空子。 那么小的孩子,才三岁,是如何做到的? 千雾笑眯眯拉着蜜蜜的小手:“蛮蛮还同你说什么了?” 第208章 他怎的还不成亲 蜜蜜纯净的眸子里倒映出千雾的影子。 她与千雾长得很像,除了一双眸子跟沈不虞相似,其他地方活脱脱是个小千雾。 这孩子自小对刀枪没有什么兴趣,酷爱读书作画,心思纯净到令人不舍得染指。 “蛮蛮说她自小便没父母,很羡慕我,她问我可不可以跟我一起玩?母后,让蛮蛮进宫来玩好不好?我很喜欢她,她也很可怜。” 自小便没父母,这几个字刺痛了千雾的心。 当初,她也是自小便没有父母。 面对蜜蜜渴望的话,千雾没回答,只是笑道:“宫中不比外头,守卫森严,这种事我要与你父皇商议的,等再过几日,我再告诉你结果好吗?” 蜜蜜踮脚在千雾脸颊亲了一口:“谢谢母后!”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只竹蜻蜓:“蛮蛮送给我的,等她进宫之后,我也要送她好玩的。” 小女孩儿眼睛里都是期待,天真无邪。 晚上,沈不虞忙完之后来了寝宫,千雾刚洗漱好,一身洁白丝绸寝衣,在灯下更显得清丽无双。 沈不虞眼神清幽,越看越难以忍耐,去洗澡之时便喊千雾:“可否帮我搓背?” 他不喜被宫女伺候,偶尔会让太监给搓背,这还是第一次叫千雾过去。 千雾也不拒绝,放下手里的狼毫,拿了毛巾走过去。 谁知道人才到浴桶旁边,便被捉住手腕抓了进去。 千雾心里一惊:“等下浴桶弄得乱七八糟,他们都会瞧见的……” 沈不虞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剥掉外裳:“他们会习惯的。” 说着,他在浴桶里便热吻下去。 一场厮混,浴桶里水撒出去大半,千雾腰肢酸软,沈不虞又喊人提水,二人才洗干净去床上睡觉。 原本千雾精疲力尽的,可想到蜜蜜的眼神,便还是问了:“沈诗慧留下的那个女孩,名字叫蛮蛮,老王妃带她进宫玩过几次,蜜蜜很喜欢她,想要她进宫来玩。” 沈不虞抚摸着她绸缎一般的发:“沈诗慧自小便工于心计,带着些自私,不知道那蛮蛮性情如何?” 千雾摇头:“听闻蛮蛮自小没了父母,虽然是养在二婶那里,但也是她姨母带得更多些,瞧着性子有些像她姨母。” 她的姨母,也就是沈芸珊,如今沈芸珊才生完老大没三个月又怀上了老二,顾不上照顾蛮蛮了,老王妃才又开始照顾蛮蛮。 沈不虞在最开始,是对蜜蜜没什么感情的,甚至有些觉得是蜜蜜害的千雾身体不好,可随着女儿越来越大,那可爱的模样让他觉得这世上一切最好的都应该捧到女儿面前。 “既然蜜蜜喜欢,便偶尔让人接她进宫来,但必须有人在旁边提点着,不能让蛮蛮伤害到公主一分一毫,否则那些跟随的宫人都要受罚。” 如此一来,也算是安全了。 两人商议完,又都觉得兴许是自己太过于戒备了,毕竟蛮蛮只是个小孩子。 沈不虞安慰千雾:“你我都是当父母的,最心疼的自然是自己的孩子,蛮蛮若是不伤害蜜蜜,我自然也会给她赏赐,会叫她比一般人家的千金小姐还要受宠。” 千雾点头:“稚子无辜,若是好好教导,应当也不会长歪。” 没想到第二日,千雾便见到了老王妃。 老王妃求到千雾跟前,也是为着沈无恙的婚事。 “皇后娘娘,您是知道的,无恙他固执的很,死活不肯成亲!可他如今都已经二十四岁了啊!旁边家二十四岁的男人,孩子都七八岁了,我也老了,只有他这一个儿子,若是他不成亲,我就算是死了也不能闭眼……” 说着,老王妃抹泪。 千雾并不觉得她可怜,当初沈无恙那般喜欢那个女子,老王妃棒打鸳鸯,如今儿子不肯成亲,她又这样哭泣,有什么用呢? 旁边太后也道:“无恙这孩子确实固执,但照我说,既然他还是念着当初那女子,不如打探下看看,那女子如今在何处?是否已经成亲了?” 老王妃叹气:“那女子,早就成亲了,只是成亲没多久便死了丈夫,独身一人在山东那边的医馆里打杂, 虽说我希望无恙早些成亲,可总不能真的去娶一个成过亲又克死了丈夫的女子吧?这京城世家贵女那样多,他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千雾没再说话,她大抵是能理解沈无恙的。 正说着,老王妃忽然咳嗽起来,一阵阵地头晕,扶着桌子差点背过气去,脸色发白地说:“若非是我察觉到自己身体不好,只怕撑不了两年了,也不会求到太后与皇后跟前, 我如今只有一个心愿,皇上能为无恙赐婚,这样以来,他便没有反抗的余地了。夫妻二人过日子,哪里讲究那么多感情?门当户对,把日子过好不就是了吗?” 见她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千雾便让人喊了太医安慰说道:“此事你放心,我会与皇上商议的。” 好不容易把老王妃打发了,千雾便找到沈不虞说了此事。 “老王妃要你给沈无恙赐婚,可这件事,还是得问问无恙吧。” 沈无恙这几年频频立功,今年去了黄河那边修建堤岸,辛苦异常,好不容易才将河堤工程进行了一大半,若是强行赐婚,实在是对他不公平。 沈不虞便道:“两月后他会回京述职,到时候再说吧。” 千雾回宫想了一会儿,便派了几个人去往山东一带。 一个多月之后,派出去的人便带回了一个姑娘,面容清秀,虽然瞧着也二十多岁了,却没有那种妇人姿态,一举一动都透着股安宁的状态。 她是太医院去民间寻奇人的时候找到的,因为有一手绝妙医术进了宫。 第一次为千雾把脉,她认认真真地把手探了上去。 千雾平静地看着眼前身着太医院官服的女子,忽然就瞧见她腰间的荷包。 那荷包很是破旧了,与沈无恙腰间挂了好几年的荷包,几乎是一模一样! 第209章 他是没长嘴吗? 徐静弦为千雾把脉之后,秀美微微蹙起:“皇后娘娘,您的身子气虚不足,似乎是生孩子时亏损过多,但臣女给您把脉之后,却觉得您体内似乎有一股於气,若是可以,臣女愿意为您扎针看一看。” 千雾也会针灸,她有些疑惑:“我也曾针灸过,似乎我这身体已经对针灸没有什么反应了。” 徐静弦却淡淡摇头:“此针并非是针灸,而是我曾经学到的一种检验巫蛊之术的针。我曾经遇到过一些病人,怎么都治不好,也查不出病根,往往一验,几乎都是因为中了巫蛊。” 千雾讶然,但瞬间也反应过来。 她这病确实奇怪。 本身她就会医术,又遇到王婆子,傅灵鹤还有太医院一众医术高超之人,却仍旧无法彻底治好,可又不是什么绝症,如今一想,还真的可能是巫蛊之术! 可想想曾经遇到会巫蛊之术的人,好像只有来自南疆的封昭。 千雾答应了徐静弦扎针的要求,很快,徐静弦拿出一枚特质的针,在千雾的手腕上轻轻扎了一下,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是千雾白皙的手臂上隐隐一条血管蓦的青了一下,而后那颜色渐渐消散。 徐静弦有些惊讶:“这巫蛊之术,似乎是我未曾见过的,我对解巫蛊只略懂皮毛,或许娘娘可以请一些了解这些的人解决一下。” 千雾点头,收回手,看着徐静弦笑笑:“多谢徐太医,本宫听闻你是新来的太医,可还习惯宫中生活?” 徐静弦忙道:“多谢娘娘关怀,臣女有幸进太医院,承蒙各位前辈照顾,一切都还好。” 如今太医院也招女医,许多身怀巧技的女子都以能进太医院为荣。 千雾笑道:“来人,将我那对秋露双环手镯赠给徐太医。” 她含笑看着徐静弦:“本宫还有事要忙,麻烦徐太医在此等上一会儿,本宫派人去将公主带过来,届时你给公主也看看。” 徐静弦便应了下来,在偏殿里安静地等着。 没有想到,她没有等到公主,反倒是等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无恙今日得皇后传召,去传旨的太监透漏了一番,说是老王妃去皇后那边哭诉了一番,求皇后皇上给他赐婚。 所以沈无恙去皇后宫中的时候,脚步都是沉重的。 可等他才进入偏殿,便瞧见一俏丽的女子正坐在那儿喝茶。 那人抬头与他对望,两人都是一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宛如僵住了一般。 沈无恙眸中都是愕然,徐静弦眸子迅速泛着热气,她忙低着头,只觉得想逃走一般地难堪。 原本来京城,确实也有他的缘故,想着此生没有缘分,便能在一个地方也是好的。 若是有缘,有一日还能见到他。 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见到了。 而沈无恙呼吸都要急促了,他前些日子负责治理黄河修建河堤,十分地辛苦,那时候手下的人有妻子寄过去的衣裳干粮之类的,他也曾想过,若是当初他与她成亲,是不是她也会给他寄东西? 只可惜,当初他们有缘无分,得知家中对她说了重话,他都还没来得及寻她,她便一言不发地走了。 后来他找了许久,都未曾找到她的踪迹。 直到沈不虞登基之后,他费劲地托人打探到她的下落,还没来得及过去,就身负重任去往各地忙碌。 万万没有想到,会在皇后的宫殿里看到她。 沈无恙往前一步,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千雾从里头出来了。 “无恙,你来了?我今日唤你来,是因着上次宫人送来一本书,是关于治理河道的,想着这本书你应当十分需要,便送你吧。” 她让人吧书递给沈无恙,而后笑道:“徐太医,公主贪玩,一时半会不愿意回来,就不麻烦你在此等候了。无恙,你替我送一送徐太医。” 沈无恙对上千雾那双含笑的杏眸,忽然想到当初他替大哥迎娶了皇嫂,如今,皇嫂也在给他铺一条路。 他当即抱拳说道:“是!臣弟领命。” 徐静弦心跳如鼓,从皇后宫中出来之后,与沈无恙安静地往前走。 沈无恙一直将她送到太医院附近,两人都没有说话。 徐静弦原本心里紧张无比,可见沈无恙沉默的样子,渐渐也平静下来。 她看着眼前太医院的宫墙,低声道:“沈大人请留步。” 沈无恙安静地看着她,忽然开口:“当初你一走了之,而后又嫁了人,可曾后悔过?” 徐静弦一愣,心酸的回忆扑面而来。 当初她被沈无恙的二妹出言侮辱,得知沈无恙的母亲十分看不起她的出身,自尊心让她选择结束了那段感情。 而后因为父亲重病,她与母亲带着父亲辗转求医,无意中受了一位青年男子的帮助。 那人对她一见钟情,却也尊重她的想法,知道她心中有人不曾逼迫。 父亲的病好转了两年,后来又再度恶化,临去之前想看着她嫁人。 那青年便提出与她成亲,二人假做夫妻,徐静弦觉得对他不公平,青年却十分坚持。 原本她想着,既然成亲了,哪里还有什么假不假真不真的? 却没想到婚后第二个月,她那丈夫意外亡故,二人都不曾圆房,徐静弦却就此成了寡妇。 那件事成了她父亲的致命打击,也就半个月后,父亲也去世了。 徐静弦守着寡母,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她努力地去做工,去医馆当学徒,只为了养活母亲与自己,后来母亲改嫁,她便独自一人在医馆里专心为人治病,一恍然好些年过去,忽然有一日,便遇到了一位自称是为太医院寻找大夫的使臣。 徐静弦犹豫了两日,随着那使臣来了京城。 她没想过会这么快见到沈无恙,也没想过他第一句话问自己的是可曾后悔过。 后悔吗?当初离开京城之后,夜夜哭泣,那样难熬的日子,如今都忘不掉。 可人世间的事情,哪里是后悔二字能形容得完毕的? 若是当初她真的坚持与沈无恙在一起,又会如何?兴许会闹的他家宅不宁,害的他与母亲离心? 更别说如今她是个二婚女子,他母亲又哪里看得上自己? 徐静弦微微一笑:“不曾后悔。” 说完,她转身踏步进入太医院,眼圈却火速红了。 沈无恙藏在袖中的手握紧,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离去。 等宫女回来细细把沈无恙与徐静弦的事情说给千雾听的时候,千雾都着急了起来:“沈无恙素日做事瞧着也挺有章法,怎的关键时刻竟然这般墨迹!他在原地站着,难道徐太医就知道了吗?” 正说着,沈不虞来了,刚进门便道:“说什么事情这样着急?方才宫人告诉朕,你体内有巫蛊之术,适才身子迟迟不好,我已让人去请一些巫蛊高手,尽快将你身上的巫蛊解开。” 千雾瞧见他,眸子里便柔和起来,屏退了宫人,拉着沈不虞说起来沈无恙的事情。 “巫蛊之事,只能等会解巫蛊的人来了,但沈无恙与徐静弦,他们两个仿佛是不长嘴,沈无恙在朝堂之上不是很会说吗?怎么见了徐静弦,只会红着眼紧握拳头?” 沈不虞都被逗笑了,他将千雾揽入怀中:“旁人的事情你倒是操心的紧,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过这二人的确是过于艰辛了,我们不妨想想法子,助他们一臂之力。” 第210章 请皇上赐婚! 能解巫蛊之术的人远在南疆,沈不虞派人去找,一时半会也寻不回来,二人便把目光放到了沈无恙与徐静弦的事情上。 沈无恙这一日回去之后格外沉默,老王妃追着他问皇上可有赐婚的意思,沈无恙只深深吸气,敷衍两句便回屋去了。 他回到书房把门关紧,一个人坐在书房内,却半晌都无法安心看进去书。 后悔当初母亲与妹妹对徐静弦说了那话,但心里何尝没有任何委屈? 明明他们那时候那么相爱,她是怎么就断定他不会为了她与家中反抗? 那么绝情地一走了之,甚至,嫁给旁的男子。 沈无恙闭上眼,回想起徐静弦那细滑白净的面孔,他不敢去想象她曾经穿着大红色嫁衣倒在旁的男子怀中的场景。 怎么能做到不嫉妒,不难受! 沈无恙盯着桌上的宣纸,好半晌墨水滴下去晕成黑色的污点,他都想不出要写什么,最终只能把纸揉成团扔了出去。 没几日,宫中便发生了一起大事。 原本老王妃也是好意,往宫中送了一道香酥鸭,是给太后与皇后品尝的。 是沈无恙亲手送去的,谁知道千雾吃了之后腹痛不止,沈不虞脸色一变,当即喊了太医! 哗啦啦来了几个太医,其中徐静弦也在。 可几人查看半晌,再一查验那香酥鸭,的确立马显示有轻微砒霜! 沈无恙脸色一变! 他知道皇上最宠爱皇后,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皇后,当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皇上,这道香酥鸭是微臣从家中带来的,亲眼看着家中下人装入食盒之中, 甚至出锅之时,微臣亲口品尝过味道如何,确保味道不错,才敢带进宫来,绝对不可能有毒!” 沈不虞大手往桌上一拍,面色黑沉沉如山雨欲来:“大胆!沈无恙!你莫要以为你是朕的堂兄,下毒谋害皇后,朕就会宽恕你!来人!将沈无恙拿下!” 这原本只是一场寻常的家宴,大殿之上,人人都开始坐立不安。 毕竟沈不虞从来都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那么多大臣力谏他选妃,他都能手段强硬地怼回去,如今有人伤害他的心尖尖,他这般发怒实属是正常! 沈无恙被几个御前侍卫一下压住,跪在地上,他下意识觉得事情不对。 可瞧见皇后脸色惨白被人扶着去后殿内休息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那香酥鸭,兴许真的是被人趁机下毒了! 他赶紧解释:“皇兄!这香酥鸭臣弟带进宫之后,摆到案上也需要时间,兴许是中间的宫女抑或太监趁机下手了! 臣弟一样担心皇嫂安危,可此事绝不是臣弟所为!请皇兄彻查!” 旁边的老王妃吓得腿都软了,赶紧出来跪在地上哭着喊:“皇嫂!无恙待您的一片心,你是知道的! 他自小便仰慕自己的兄长,对待皇后娘娘更是恭敬有加,怎敢在皇后饮食中下毒?这其中定然是有误会!” 此时恰好里头太医出来说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头晕不止,数次呕吐……” 沈不虞当即铁青着脸色说道:“沈无恙你还敢狡辩!从你将香酥鸭带来,到摆上案台,只经了皇后贴身宫女灵玉一人之手! 当时皇后就在旁边,灵玉万不可能下毒!朕看你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是不是居功自傲,以为朕不能拿你怎么样? 不招是吧?来人!将沈无恙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那是要人命的啊! 老王妃惨哭一声:“皇上!不要啊!” 沈无恙看着沈不虞暴怒的样子,只觉得一切来得太奇怪了,也太快了。 他觉得不像真实的,可皇后中毒是真,皇上怀疑他,也是真。 难道是大哥做了皇帝之后,真的与从前不同了吗? 沈无恙愤恨地站了起来:“既然皇兄认定是臣弟所为,便让人打把!可臣弟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便是打死我,也是不曾做过!” 几个御前侍卫直接搬来长凳,要将沈无恙拖出去打板子。 老王妃眩晕不已,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五十大板,还怎么活? 此时此刻,她含泪看着沈无恙,只恨自己为了逼迫他成亲与他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说过什么话, 此时她无限后悔,要是今日沈无恙能好好的,往后别说他要娶那个丧夫的女子,便是娶个三婚四婚的老女人,她都认了! 就在众人都为沈无恙捏一把汗的时候,徐静弦忽然走出来跪在了大殿中央! 她声线轻薄,却掷地有声:“皇上!臣女有话要讲!皇后娘娘身上的确是有中毒的症状,这香酥鸭,也确实显示有砒霜!可并不代表是沈大人所为!” 沈不虞眼神闪烁了下:“哦?那徐太医认为皇后中毒是怎么回事?你若是说不出个缘由来,朕连你一并处罚!” 徐静弦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沈大人为人清正,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对皇后娘娘下毒。 恳请皇上给臣女一个机会,分别查验一番沈大人的手掌,灵玉以及皇后娘娘的手,再查探一番那香酥鸭上的砒霜,一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老王妃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徐静弦长什么样子,当即点头:“是是,皇上!这位女医说的对!还请皇上给她一个机会查一查!” 太后在旁边看着,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心中一笑。 沈不虞倒是给了徐静弦一个机会,而沈无恙原本身体僵硬情绪激动,此时,忽然也松懈下来,他跟沈不虞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懂了。 他可真是有一对好兄嫂,差点没把他吓死! 徐静弦老老实实地查了一番,查到沈无恙的双手时,他紧紧地盯着她,只见她丝毫不惧,眼神沉稳平静,细细地用银针查了一番。 而后是灵玉的手与袖子等细节,再是皇后的双手与袖子,以及皇后所坐的位置。 一切查完了,里头千雾似乎也状况好了一些,徐静弦垂眸跪在大殿中央,语出惊人:“这毒,是皇后娘娘自己下的!” 沈不虞眯起眼:“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那语气冰冷,似乎下一秒就要发怒。 可徐静弦还是开口说道:“皇后娘娘的衣袖上沾了砒霜,上门的剂量远比香酥鸭上的还多, 其他人的掌心,衣服上都没有!如此可以证明,是皇后娘娘的衣袖上被人事先放了砒霜!”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陆续有其他大臣出来建议皇上再查查。 沈不虞便命人喊了皇后的宫人,一番审问下来才知道,皇后晨起的确是碰过砒霜。 因为宫中近来鼠虫极多,备了一些砒霜药虫子,皇后晨起打理园中的花草时不小心就碰到了装砒霜的簸箕,袖子上沾了一些没有注意! 千雾听到宫人这样一说,似乎也恍然大悟:“皇上,应当就是如此,臣妾也记起来了,当时袖子是碰到了什么东西,只是没有注意罢了。 此番是我们冤枉无恙兄弟了。臣妾只是碰了一口,觉得有些油腻,没有真正吃下去。” 沈不虞让人检查了一番,千雾没有大碍,这才道:“今日的确是朕误会了无恙!是朕的不是,来人,将朕的那副八骏图赏赐给无恙,以表朕的歉意。 今日若非是徐太医及时出言阻止,朕便要酿成大祸了。徐太医,你初入京城,便立此功,朕赐你什么好呢?” 他想了又想,说道:“这件事,朕要同无恙商议一番。既然是徐太医救了你,你便帮朕想想,赐给她什么好呢?” 沈无恙已经被人松绑,他看了看徐静弦,忽然就跪在地上说道:“臣弟请皇上赐婚!” 旁边老王妃一愣,这,这怎么画风转变这么快? 她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 第211章 我与你比沈不虞更亲密 见沈无恙开口请求赐婚,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看着他,都觉得诧异! 原本迟迟不肯成亲的沈无恙,为何忽然之间求皇上赐婚? 而皇上也趁热打铁:“你想请朕为你与谁赐婚?” 深无恙清俊面庞上是理所当然:“今日徐太医救了臣弟性命为臣弟洗脱冤屈,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臣弟求皇兄为徐太医与臣弟赐婚!” 老王妃一愣,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妥当! 而徐太医更是觉得此事太突然了,走出一步道:“皇上,此事……” 哪知道深不虞压根不理会他们,直接摆手道:“那朕就做主,赐深无恙,徐静弦二人结为夫妇!择日尽快完婚! 好了,今日皇后身子不适,朕要去看看她,各位便在此歇一会吧!” 他说着拂袖便走,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可这桩婚事最终还是就这么成了。 哪怕当事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却碍于皇命只能尽快完婚。 老王妃回到府上之后才反应过来,今日那太医竟然是曾经与无恙有过旧情的姑娘! 她急躁不已,同沈云珊倾诉:“今日她的确救了无恙,可她是个寡妇啊!早已不是清白之身!如何配得上无恙?” 沈云珊忍不住叹气:“娘,事到如今我们也经历过许多事,怎的您眼界还要这样狭窄?当初您嫌弃廖坤,觉得吕家公子好,可正是吕家公子害了妹妹。 如今廖坤比您亲儿子还会伺候您,昨日他托人买来的酥鱼点心您可是喜欢的很?凡事我们不能过于死板,皇兄都支持的事情,必然不差。” 老王妃沉吟半晌,纵然是不愿意,却只能认了。 对于此事,千雾很是高兴,她那日不舒服自然是装出来的, 可听到去打探的宫女说沈无恙与徐太医见面商谈婚事时二人无奈之下吐露心扉最终在御花园的角落里流泪抱住彼此时,她便笑了。 这一招,是走得很对的! 沈无恙的婚事安排在了一个月后,徐太医只有一位母亲已经嫁人不太管她的事情,因此她便从皇后宫中出发,甚至皇后还为她准备了一份嫁妆。 出嫁那日,十里红妆,新郎打马而来,沈无恙脸上看着平凡至极,没有一丝笑意。 路人有的便私下评断,他定然不是真心想娶徐静弦因此才没有笑意。 也只有徐静弦知道他牵着自己的手上花轿时有多用力! 像是生怕她跑了…. 大婚这日,帝后都到了,昌平公主蜜蜜也同父皇母后来凑热闹。 因着沈无恙如今的地位,全京城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许多人费劲功夫往皇上跟前凑。 只求皇上能多看自己一眼也好。 但正是因为皇上在,护卫之人格外小心。 沈不虞今日倒是高兴,他与沈无恙兄弟二人走到如今,有多艰辛自不必说。 当初他重伤躺在床上,全凭沈无恙处处走动,局势才不至于那么简单。 后来打天下也多亏了沈无恙数次为他出谋划策安抚人心。 沈不虞替沈无恙与一些大臣推杯换盏,千雾便带着蜜蜜去闹洞房。 也不知是沈无恙家的哪一房亲戚能说会道的提议皇后娘娘为新人当场写上一副祝福语挂在屋中,以带来吉祥。 徐静弦仰慕皇后,眼中也有期待,便答应了下来。 她想了想写下一句“永结同心”,那自己娟秀漂亮,看得一屋子女眷都极是羡慕! 新房内热闹得很,千雾笑盈盈的,一转脸就也发现蜜蜜不见了! 她心中想着沈无恙府上的人再如何也不至于会将蜜蜜弄丢,何况蜜蜜身边跟着七八个宫里来的嬷嬷宫女伺候着。 略一打听便知道蜜蜜是去蛮蛮住的院子里玩儿去了。 千雾便要亲自去看看,等到了蛮蛮住的院子,却扑了个空,得知蜜蜜同蛮蛮一起去了花房。 千雾骤然感觉哪里不对,赶紧带人去花房,沈无恙家里有几间花房,下人们一间一间找过去,其中一个下人进去之后立即出来说:“娘娘,公主不愿出来。” 千雾上前踏进去,眸子往前一看,便发现蜜蜜并不在,反倒是前方花架子上摆的兰花旁边站了个男人,他低眉垂眼看着那花瓣,似乎很闲的样子。 她当即问道:“你怎的在此?” 封昭抬眸,笑得淡然,他负手走过来:“我怎不能在此?” 千雾心中百转千回,知道封昭是个何其聪明之人,再想到深不虞令人看押封昭,必定是层层把手!那么封昭是如何出来的? 便是封昭再聪明,挖地三尺也逃不过那一层层的牢笼的! 封昭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依旧是从前那个富贵典雅的俊朗男子。 一点看不出他曾经受刑,但千雾知道若是他真的落到了深不虞的手里,不可能不受刑! 见千雾不说话,封昭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距离,千雾后退,他便停了下来。 他眼中笑意散了:“宫中可是天下最滋润的生活了,你面色依旧如此苍白,深不虞自诩爱你,却并未让你过上好日子。” 千雾嘲讽:“原因是为何你最清楚,我身上的蛊是你下的。” 封昭淡笑一声,手中骨扇轻轻敲了下自己的后脑勺,懊恼地说道:“你瞧我,比你难过多了,到头来还要被你责怪。 你受的苦我没有比你少受一点,甚至我受了更多苦。你重病那些时日我同样承受着痛苦, 甚至因为这个错失了争夺天下的机会,雾儿,我愿意不要这天下,我要你。” 千雾当场骂了回去:“封昭!你是鬼迷心窍!我早就说过自己与你不可能!我知道你不可能逃得出来,如今你能站在此处只能证明被抓起来的人从来就不是你! 但你不要以为自己还有什么机会,若是你此时主动投案,我会求皇上饶恕了你,甚至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若你执迷不悟,我不能保证你会落个什么下场!” 她微微愠怒,漂亮的脸蛋上带着冷冷的光,却看得封昭更为意动。 封昭并未回答,而是咳嗽起来。 就在这一刻,千雾清晰地感觉得到,他在咳嗽的时候,她也难受起来,忍不住掏出帕子捂着嘴咳嗽起来。 封昭越咳越厉害,千雾的咳嗽也奇怪的停不下来,见她面上的些微惊恐,封昭畅快地笑了起来。 “知道这个蛊吗?你我就算不能成为夫妻,可我们会比夫妻更为亲密!永不可分割!过去我能感知到你身体上的所有感觉!往后你也会感知到的一切感受! 若是有一日,我死了,你会立即随我而去。当然,若是你死了,我也会马上跟随。哈哈,是不是很刺激? 沈不虞便是当了皇帝又如何?他跟你,有我跟你这般密不可分吗?” 千雾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现在她算是明白了,封昭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与他用正常人的思维来说话他根本就不会理解。 她立即退出门外,对着侍卫们喊道:“进去拿下他!” 第212章 皇后不堪 千雾话音一落,封昭便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有人从房顶上跳下来直接带走了他。 等千雾让人追过去时,封昭与那协助他的人早已逃走的无影无踪! 而此时千万忽然感觉到又想咳嗽了,这咳嗽来得奇怪,与她自己生病咳嗽的完全不同。 难道,这是封昭故意的吗? 她真的能跟封昭互相感知到彼此身上的一些感受吗? 想到这,千雾便觉得心里揪着似得不安! 她不怕死,可若是真的命跟封昭捆在一起了,真是叫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很快深不虞那边也知道了此事,赶紧派人去追查封昭下落,又亲自带兵去查看关押封昭的地方。 负责看守封昭的人是孙岩,他信誓旦旦:“皇上!这些日子以来,臣保证连一颗苍蝇都没有飞进去过!” 深不虞面色冷沉,大踏步往里走去。 封昭被抓到的时候就病势缠绵,当时昏迷不醒,沈不虞命人用刑他都没有反应,因此才一直看押着。 素日会有人进去送药送饭,“封昭”偶尔醒来也会吃。 孙岩敢断定,里面的人从来没有出问题! 等到了门口,看着那蜷缩在床上紧闭双眼的“封昭,孙岩才想邀功,便见深不虞走上去亲手撕掉了封昭的面皮! 面皮之下,是另外一个与封昭有些神似之人,却完全不是封昭! 孙岩吓得腿都软了:“皇,皇上!臣,臣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当真看得很严,从未让一只苍蝇飞进来过!” 深不虞登基之后十分繁忙,收了封家军之后便下令让人看住封昭,却未曾想到会在此出了纰漏! 他不怕封昭觊觎江山,但一想到千雾的身体因此受影响,便恨不得将千雾千刀万剐! 很快、深不虞便花重金请了一波擅长巫蛊之术的人士,全部进宫为皇后看病。 那些人不敢欺君,都是带有真才实学的,可等见到皇后身上的巫蛊之时却都觉得稀奇。 这种巫蛊的确少见,何况有些话当着皇后是不能说的。 沈不虞却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眼中的情绪,厉声要他们把知道的东西尽数说出来。 其中一个资历比较老的巫师跪在地上如实相告。 “这等巫蛊之术对血脉要求很严格,必须是南疆最纯真高贵的血统才能学得会,南疆之主不屑于用这种巫蛊,只有命悬一线时才会出手, 为的便是对方打到自己身上的伤也要让对方同样地疼!可皇后娘娘明显不是受伤,且为皇后娘娘下了巫蛊之术的人,已经在尽力保住娘娘了。” 沈不虞并不信这话,千雾也觉得封昭不可能会这么好心。 但那巫师又道:“此巫会令娘娘与那人身体感受连通,却也能因为他而减轻您的痛楚,且,那人应当是又做了法术, 每当您遇到痛苦的时候,他会比您承担的更多,可他遇到痛苦的时候,娘娘您却只需要承担起一半。” 千雾沉默了。 沈不虞也皱起眉头。 那巫师想了想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人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能做成看似很小的一件事啊。 世间竟有人精通巫术,却用在了儿女情长之上,真是可惜! 沈不虞一刻钟都不想等,直接问到:“要如何才能消除皇后身上的巫蛊?” 那巫师顿了下,跪在地上道:“回皇上,世间如今没有法子。” 唯一的那个法子若是说出来,皇上估计要把他砍了! 连着两个月,封昭都没有踪迹,仿佛是凭空消失了。 他狡猾异常,又十分谨慎,这方面沈不虞与他几乎不相上下,一时之间只能多加防护。 而满朝的政事沈不虞也要亲力亲为,他还是不忘让人去寻会巫蛊之术的能人,企图为千雾治好身子。 千雾虽然身子不太好,一个月总有几日体力不支要卧床休息,却并未贪图享受。 她清楚知道自己作为皇后的职责,麦田始终坚守着,这一年的收成,因为上了一种新研制出来的肥料,一亩地产量多了四十斤! 虽然这不算是一个多么大的数额,但也是很可观的进步了,四十斤粮食是许多人家好几个月的伙食呢! 她当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沈不虞。 对此深不虞十分意外,也相当高兴,毕竟老百姓吃饭的问题不是个小事儿。 但未等到他将这件事宣布出去,便有一位自称清正廉明刚正不阿的书生满街去吆喝宣扬,处处贴大字报,为的便是废了皇后! “皇后体弱,不能生子,这般毫无内蕴的妇人实在影响我大淳国运啊!” 这些话一传十十传百,逐渐的,深不虞也知道了。 他脸色铁青,当时便要让人去抓那书生回来。 “既然是读书人,又怎的这般不晓人事?朕的皇后德才兼备,聪颖过人,又如何是他能置喙的?!抓回来!朕要亲自审问!” 恰好千雾在旁,直接拦住了:“皇上不可。” 沈不虞却忍不了:“有何不可?我每日为了天下累得茶水都顾不上喝,你拖着病弱的身体还想着提高粮食产量,难道你我的作为要被他这般随意抹杀?” 千雾握住他手:“如今我们坐在天下最高的位置上,有不同的声音是应该的,他们不赞同我,我捂住他们的嘴,却只能捂住一时,不如想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闭嘴。” 沈不虞看着千雾的眼,几乎是瞬间明白了。 第二日,京城最热闹的云来客栈门口,一位书生正激情慷慨地抨击当今皇后无才无德,人群里,一对穿着普通的年轻夫妇走了上去,认真地听着那书生的话。 他站在人群最中间的台子上,大声喊着:“古人有云,治国平天下之权,女人家曹之大半!盖以母教为本也! 当今皇后所谓的拿下塔拉不过是一介笑话!若她真的是巾帼不让须眉怎的会以体弱之躯独自霸占中宫?皇后不能为皇族绵延子嗣,又以病气渲染皇宫,只怕灾祸越来越多!” 人群中躁动起来,不少人大喊着:“皇后德不配位!善妒病弱,不堪为国母!” 第213章 他在计划一场阴谋 见那书生字字句句几乎将皇后批判得一无是处,沈不虞恨不得当场把他捉回去教训一番! 他最不爱与这种仁说废话,向来喜欢直接动手! 可千雾却暗暗捉住他手阻拦了下来, 而后轻笑走上去:“这位公子,听你所言,当今皇后似乎是一位既不聪慧又不大度,善妒且无知的女子。敢问公子是见过皇后吗?” 那书生名叫阮嘉言,他之所以会在闹市说出这种话,也是有目的的。 转头瞧见千雾,阮嘉言微微一愣,只见眼前女子虽然穿着寻常的绣花长裙,戴着头巾, 不是多么富贵的打扮,可那张天然去雕饰的美貌面庞却让嘈杂暗淡的人群瞬间成了一幅画! 她肌肤胜雪,乌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身段儿窈窕纤细,笑眼盈盈,唇色似熟透的水蜜桃,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盛放玫瑰的娇美姿态,空气都因为她而变得更甜! 世间竟有如此绝色! 阮嘉言赶紧拱手行礼:“这位娘子大约不知,古书有云,三从四德,身为皇后更应懂得,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如此可保天下千秋万代,也能令皇上安心,令天下百姓安心, 可当今皇后病弱不堪,又阻挠选妃,当今圣上英明神武,却没有儿子继承,天下百姓为此心不能安,又如何能使得千秋基业屹立不倒呢?” 沈不虞沉下眸色:“你……” 千雾又捏一下他手,笑道:“这位公子说的极对,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莫要说是皇后,便是你我,身上都有一份担子,叹老嗟卑,是一身一家之事!今日见到公子,有一种得遇知己之感,不知公子为天下想过什么良策?” (其中一句引用于《板桥自序》) 说到这个,阮嘉言口若悬河:“在下不才,不曾为天下百姓做过何事,但心中却有不少想法,也走访了天下许多乡村,当今圣上减赋税之举使得百姓们轻松不少, 可却并未是完全之举,同样的银钱,对于有些人而言不过是日常随手的赏银,对有些人而言依旧是重担。 因此同一种赋税制度并不能完全适合所有人,在下日思夜想,认为若是摊丁入亩, 既能保证最底层的贫苦百姓能无需交税,又能让手中田产较多的富人为朝廷多做些贡献……” 他滔滔不绝,沈不虞心中震撼! 因着他听出来了,这位读书人只是浅浅带过并未把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但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若是能详谈,说不准能为朝廷做大贡献!为百姓做真正有用之事! 那书生说着说着打住了:“罢了罢了,这些话徒惹众人笑话!” 千雾笑道:“这位公子说的很好,既然您走访了许多乡村,敢问若是赋税政策改革与田产量增加同时进行,会是何种状况?” 那公子哈哈大笑:“田产量若是能那么容易增加,便没有那么多人饿死了! 我走访许多地方,问了许多人,最终才想到既然田产量提高不了,那便用旁的法子来减轻农民的苦!” 千雾笑得轻盈淡定:“可如今田产量是有望增加的。我已连着种了三年的土地,研究了大量古书, 若是能在种庄稼时用一种特殊制作的肥料,一亩地可增产四十斤!这是初步进展,我相信再过几年,可以增加得更多!” 围观的人淡定不了了:“怎么可能!这位小娘子你是说笑吧!增产四十斤?我可种地一辈子了,一亩地最多也就收两石五!” 两石五,也就是差不多三百斤出头! 千雾便镇定地将自己如何做肥料,究竟实验过几种肥料,前两年失败在了何处,小麦整个得生长过程都给说了出来。 她事无巨细,听得出来是亲力亲为才了解的这么清楚! 围观的百姓沸腾了,一个个支棱着耳朵,都希望能偷师学艺! 阮嘉言看着千雾,心底十分佩服! 短短认识一盏茶功夫,他便察觉眼前女子是十分有内涵得那等聪明人! 若是她真的能给全天下百姓带来能增产的肥料,简直是天下人的恩人! 阮嘉言忍不住赞叹:“这位小娘子真是比深宫中那位更配得上天下女子典范的存在!在下心服口服!” 千雾淡然一笑,旁边沈不虞正考虑该如何把阮嘉言带走,私下好好聊聊。 正在此时,孙岩恰好带人路过,看到皇上皇后打扮成普通人,他乐了,冲上来喊道:”皇上!皇后娘娘!你们怎么穿成了这样啊!” 千雾无奈,沈不虞看着孙岩实在有些无语! 而阮嘉言愣住了:“皇,皇,你是黄……” 所以他刚刚是对着皇后骂皇后吗! 天啊脖子好凉!这脑袋只怕保不住了! 千雾与沈不虞却丝毫没有怪罪他的意思。 百姓们见状乌压压跪了一地! 个个都是恐慌! 方才他们当着帝后的面议论他们诋毁他们! 若是按照前朝皇帝的德性,只怕要满门抄斩! 可沈不虞握着千雾的手平静地看着他们。 “朕与皇后原本也只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如今所思所想不过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众位今日给朕带来许多启发,也不必紧张,就算朕不喜某些人的言辞,但皇后不许朕处罚,今日便算了。” 他说完,牵着千雾上了马车很快离去。 阮嘉言从地上站起来,却觉得双腿发软,撑着站了好几次却真的站了起来。 他心中都是恍惚!方才那位貌美惊人的奇女子,竟然是皇后? 不是都说皇后平庸善妒吗? 可她分明拥有超乎常人的聪慧!竟然提高了粮食产量! 阮嘉言几乎在那一瞬间起暗暗下定决心! 往后谁敢说皇后一句不好!他第一个上去与之对骂! 而当日下午,阮嘉言竟然就接到了一位官员的接待,说是皇上宣他觐见! 辱骂了皇后,难道皇上还是要找他算账? 阮嘉言战战兢兢到了勤政殿,却发现沈不虞并未提起皇后之事,反倒与他彻夜长谈, 就治国论二人唇枪舌战,说到激动时站起来大声怒斥对方!直到嗓子都哑了才算作罢! 等阮嘉言走出勤政殿时,抬头看向天上的那轮月,蓦然满足地笑道:“快哉快哉!天下之幸!百姓之福啊!” 不久之后,皇后种出高产量麦子一事天下皆知,第一批高产量种子分发到民间,而千雾研制出来的肥料方子传到民间, 适用于各种农作物,也就一两个月时间,百姓们都喜不自胜奔走相告,这肥料当真能增产啊! 当今皇后,堪比活菩萨! 而此时,封昭正隐于人群中安静地听着那些人对皇后的赞美。 他握拳挡在唇边剧烈咳嗽起来。 皇后?他绝不可能让沈不虞这般白白占有千雾的一生! 第214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千雾清晰地感觉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纵使他们想了许多法子,可事情还是朝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王婆子数次进宫,却一次比一次更惶恐,最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的身子,怎会又恶化了?” 徐静弦也颇为惆怅:“娘娘身上的蛊似乎越来越重了。” 千雾清楚,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沈不虞已经遍寻天下,可只怕这世上最好的巫蛊之术全都在封家,旁人该如何破解这巫蛊之术? 虽然沈不虞没有说,但千雾知道他早已将能寻到的巫师都寻来了。 但奇怪的是封昭好似会隐身,怎么都寻不到! 大夫们束手无策,千雾却仍旧旁若无事地在操心女子学堂一事。 自古以来男尊女卑,可这世间不少女子 也同样聪颖睿智,能为朝廷做不少事! 若是能给这些女子一些机会,兴许比男子还厉害呢! 女子学堂的背后,有柳明月的手笔,大部分都是柳明月出资,但具体如何操办,安排人手却都是千雾在做。 选取的夫子也都是学问深厚的女子,这使得天下许多女子都振奋起来! 可却也有人私下议论。 “皇后此举实属多余!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读那么多书,能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相夫教子?” 可事实上,民间女子作的文章却逐渐流传起来。 许多脍炙人口的诗词,文章,治国论等等,乍一看令人心潮澎湃,敬佩不已,以为必定是哪位大家所做,但仔细一打听就会发现,是女子所作! 这些女子各有所长,个个都是有志气有抱负的姑娘,虽然是女子,但思想境界却比男人更广阔! 因为朝廷鼓励女子读书,那些愿意为朝廷做贡献的女子也更多了起来。 这一日千雾又在看这一次下面人投递上来的关于今秋女子考试的一些案卷。 她正看着,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龙涎香,是沈不虞来了。 他站在她身后,千雾回头,合上案卷:“今日怎的这般早?” 沈不虞坐下来在她旁边,随手拿起来那案卷看。 “今日阮嘉言帮助处理那些老狐狸的刁钻问题了,说起来这个阮嘉言,真是甚得朕心,多亏了你。” 千雾含笑:“他的确是人才,人才若是不用,实在是可惜了。” 沈不虞随意地看向手里的案卷,越看越觉得惊奇。 “这是….” 千雾站起来,抬手指着案卷上的一篇文章:“这是这一次我们天下女子学堂考试的女状元, 总共三千名考生参加,因着考中之后并无什么官职,只能内部安排为夫子,因此参与的女子还不算多。 可我仔细看了,这些姑娘有几个文笔十分了得,思想境界开阔,能想到旁人所不能够的,实属难得。” 沈不虞听着千雾娓娓道来的话,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惊艳! 这文章,虽还不如他钦点的御前三甲,可要知道天下人培养科举人士,那是从三岁就开始启蒙的,而谁又会对女子三岁开始启蒙? 好点的人家也是女子顺带上上学堂,却不会要求她去学习治国理论。 这般一想,一个苦学十几年,一个顺带着学的,水平却并未差多少,那么实际上谁更更让人佩服? 见沈不虞眸色里都是期待,千雾趁热打铁:“这位秦碧君不知是文章写得好,她实际上是一位断案高手,江淮两岸的人一旦有了奇案都会去求她, 外人只以为她是一位男子,喊她秦公子,却不知道她是怕行事麻烦适才不告诉外人自己是女子。我有时候会想若是她天生是男子,兴许早就是一代英才了!” 沈不虞合上案卷,看向她的眸子越发缱绻。 他轻轻抚摸她的柔软乌发,低笑:“这般看好她?若她是男子,岂非要抢我妻?” 千雾一愣,觉得好笑:“你胡说什么呢,这世上便是优秀男儿再多,对我而言也都不如你。 沈不虞搂着她,原本的笑却渐渐成了苦涩。 他如何不知道,她在用她得方式来帮他,稳定天下。 而她也有属于她自己的理想抱负,那便是让这世间不管男女,有真才实学之人都能发挥真正的作用。 沈不虞亲吻了下她的头顶,大手在她腰间攥紧,却不敢如何她。 千雾如今的身子已经经不起折腾。 而沈不虞的克制千雾自然也感受到了。 她有些心酸,抬眸时碰到沈不虞的目光,便笑了笑。 沈不虞温存地看着她:“放心,一切我都会安排好。” 没几日,朝廷便出了一件大事。 阮嘉言当朝提出女子也可以入朝为臣的建议。 一时朝臣们如炸开了花,那些保守派个个激进不已,搬出来一大套祖先留下的遗训,坚决不允许女子入朝为官! 在某些男人眼里,女子天生低男子一头,就该宅在家里伺候男子! 朝堂之上吵作一团,就在此时皇上忽然开口。 “已经一个时辰了,你们吵得不累,朕听得也累!无非是男子女子谁更厉害的话题,在这儿吵是没有意义的, 若是觉得自己有本事的,不妨帮朕查一查,罪臣封昭现在下落何处?来人,告诉那位姓秦的女子,只要她能查出封昭下落,朕便准她入朝为官!” 这话一出,众人闭嘴。 有位老臣不甘心,拱手凑上去:“皇上!” 沈不虞斜昵他一眼:“怎的吴大人能抓到罪臣封昭?” 那位吴大人哑口无言,脸色通红! 沈不虞命令女子也可以查找封昭下落之后,不止是秦碧君,忽然之间出现了许多聪明过人的姑娘到处寻找封昭下落。 一时间,原本躲得很安全的封昭又开始了逃亡! 第215章 当初是你给他下蛊 封昭目光沉沉,转头却瞧见那位前朝皇后平和地看着他。 他神色不耐:“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前朝皇后,也就是如今的贤妃太后,只平静地挪回目光,一言不发,眼神却好像看向了遥远的地方。 这个封昭,与她所知晓的那位封献性子倒是很像。 当初封献为了她几次不远千里地拜访她父亲,可父亲看不上封献,说封献为人激进不堪为夫。 事实也是如此,他竟在去拜访她家之时醉酒与她的侍女发生了不可描述之事。 而后天亮之后一走了之。 等到发现侍女无故怀了孩子意欲自尽,她大怒,询问之下才知道是封献干的好事!当时便恨不得冲到南疆大耳光扇到封献的脸上! 可偏偏,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侍女告诉她:“小姐,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丢人,我待封献也有情, 否则当时他醉酒我清醒,也不是不能反抗。是我犹豫了放纵了,明知道他把我当成了小姐您…..这一切是我咎由自取。” 当时侍女眼泪一颗颗往下掉的模样让她心疼。 可也不知道那孩子怎的那般顽强,数次都未曾落胎成功,直到侍女躲起来把孩子生了下来。 那孩子出生时俊美异常哭声响亮,与封献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侍女抱着孩子痛哭整夜,最终是贤太后做主将孩子送到封献那儿,并修书一封怒斥封献。 没等封献回信,便天下大乱,贤太后带着侍女很快嫁给了前朝皇帝。 再后来…… 浣清心中悲哀,她自小两个侍女,一个为了封献而死,一个为了前朝皇帝而死。 而她呢?如今也早就心死了。 她一生无所出,倒是旧时这两个姐妹留下了两个孩子。 封昭没时间去注意贤太后心中在想什么,只低声威胁:“贤太后如今想必最希望的便是余生安好,若你保我出宫, 我封昭便是个言而有信之人,必定不会将当年之事抖出去。沈不虞的父亲是如何死的,我所用在千雾身上的蛊又是从哪里学的,贤太后应当都知道吧?” 浣清回头,凄楚一笑:“封昭,若你此时悔悟,还有机会回去南疆,你父亲虽有缺憾,但政事上是一位好官, 能力卓越受百姓爱戴。你何必执着于千雾?她早已是当今圣上的心头宠,你最终只会一无所有啊!” 封昭冷笑一声:“是吗?!贤太后讲得真是坦然啊!既然如此!当初您是为何身为前朝皇帝的妻子,却又对沈不虞的父亲用了蛊?这辈子您活得并不开心吧! 哪怕身边人对你再如何包容,可他不是你喜欢的人,你恨不得拿一辈子换一日与心上人在一起的短暂一刻。 可你永远也没机会了!你究竟幻想过多少次自己得偿所愿的样子?若是重来一次,你当真能做到放下?” 浣清蓦地红了眼圈,鼻子也算了,喃喃自语地重复:“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我都知道,你说的对, 哪怕重来一次我也还是不死心,但结果难道会因为我不死心就改变得了吗?封昭,当初我与你母亲相识…..” 封昭冷着脸打断她:“别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你是你,我是我,当初我那不争气的爹为了你甚至没有与沈不虞的父亲为敌,但你并未领情! 这世间真诚是最没用的东西!喜欢一个人,最好的便是占有,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更好的选择! 如今要么我将你给沈老将军下蛊之事昭告天下,要么你保我成功离京!” 浣清眼神里的光渐渐消散。 她忽然觉得好累。 累到想立即消失。 可封昭却又威胁:“你可以死,但你母族的侄儿会因为你的死获得更悲惨的代价!” 浣清嘴唇颤抖了一会儿:“我送你出宫。” 她在皇宫住了二十年,比谁都更了解这个皇宫的布局,封昭意外地发现,贤太后竟然能这么轻易地送她出宫。 甚至,的的确确地保他离京,一路都没有任何意外。 封昭离京之后,贤太后在宫殿里枯坐良久,这才喃喃地问道:“皇后如何了?” 宫女去打听了一番说道:“皇后娘娘身子越来越弱,她种出了高产的小麦,做出来的肥料对农作物都很有用, 创办了女子学堂,引荐了好几位才能卓越的女子入朝为官,可她身上的病却没有人能医治….” 宫女眼神中都是惋惜。 皇后实在是一位貌美聪慧心底又善良的人。 为百姓为天下女子都做了太多事。 浣清听完这些,有些愕然。 她自打被封为贤太后之后,便整日跪坐在佛堂里不问世事,可此时听到与千雾相关之事才明白,其实做皇后与做皇后是不一样的。 她从前觉得自己不作恶不铺张,已经是一位好皇后了。 现在才明白,为百姓做事的才是好皇后! 所谓沉寂,平静,枯萎,有时候并非是放下,而是逃避!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太后这几年都在做什么?” 宫女答道:“皇后娘娘种小麦,太后娘娘便跟着一起,在后宫也种了些蔬菜粮食,刚入宫栽的桃树已经结果子了,今年还给您送过桃子。 那些桃子每年都会送到民间给一些贫苦的人,太后还开设了善堂,专门收养无父无母的孩子。” 浣清抿紧嘴巴,垂下睫毛,忽然落泪!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克制自己。 但心里难免无数次怀疑,当初为何那人只喜欢她,不喜欢自己呢? 如今她才幡然醒悟,有的女子空有美貌如一幅静止的画。 可有的人,是瑰丽恣意的江河盛景啊! 她立即站起来:“我要去见皇后,太后!” 可皇后与太后那边并未见她,小宫女过去请求觐见,被太监直接拨回去了。 “如今宫中出了大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都在同皇上说话呢,贤太后有什么事情等明儿吧。” 纸窗内灯火通明,沈不虞脸上神色肃穆,手里握着一张书信,声音低沉:“北詹新得了一位军师,势头极猛, 将我朝驻守西北的将士连连打退两百里。副将牺牲,军心大挫。若是再不收拾,北詹之人只怕得寸进尺。” 太后担忧地看着沈不虞:“皇帝难道是想亲自上阵?从前你是将军,领兵打仗在所不辞!可如今你是一国之君,天下多少能人异士!怎嚒能让你亲自上阵呢?” 千雾也觉得心里忽然之间难受得厉害。 可若是真的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沈不虞要去也是谁都拦不住的。 沈不虞眉头拧着:“北詹不除,大淳永不得安宁!此番无论如何,必将收复北詹!一战永绝后患!” 可他看一眼千雾,心中却都是不舍。 千雾的身体实在是叫他不放心。 第216章 我与你共生死! 边关告急,沈不虞却知道千雾的身子如今很不好玩,他若是真的率军出征,等于置千雾于不顾。 可他若是不出征,只怕北詹之人会越发癫狂,到时西北失守,北詹壮大,再打回来就难了。 太后一则担心沈不虞,二也是觉得千雾身体不好,心中不愿意沈不虞上阵打仗:“你手里几位将军难道没一个能扛得住大旗的吗?如今你才登基三年,贸然出征也非良策。” 沈不虞沉默,千雾明白,他这是唯一的路。 一步退,只会步步退! 按照沈不虞的性格,想的就是一鼓作气打过去! 若非是为着她,只怕这会儿他都已经走了。 而千雾心中泛酸却明白自己不会拦他。 儿女情长与家国天下息息相关,若是边关不宁,他们做皇帝皇后又哪里过的上安宁日子? 千雾笑道:“我这身子皇上无需担心,虽然近来是弱了些,但不至于出大事,皇上不是又派了人去寻擅长巫蛊之术的人么? 明月也在为我打探这些,说是有些眉目了。兴许等你回来,我就好了。” 她明净杏眼透着一股温柔,沈不虞看了好一会儿才道:“那我两日后出发。” 为了让沈不虞更放心些,千雾私下悄悄寻了徐静弦过来。 “这蛊对我的伤害究竟多深?你如实说,我能撑多久?若想撑得久一些,有没有什么办法?” 徐静弦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能说实话:“娘娘,这蛊若是没有被激发,寻常只会逐渐体弱而亡,但若是有一日另外缠蛊之人丢了性命, 您也会随即跟着去了。还有一种情况便是,您若是控制不了心绪,受到了刺激,会比寻常人更易吐血,且极易吐血不止,因此身亡。” 千雾算是懂了。 总之她现在这个情况就是死路一条。 徐静弦犹豫了下,又说道:“有一种可能延长些许性命的办法,但过程十分难熬,便是五苦粥, 取五种最苦的药材每日煮粥喝下去,身体会产生剧烈的反应,兴许能把体内的蛊逼出来。但这种蛊十分难以彻底逼出来,大约只能逼得它对你的加害轻一点。 千雾只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为着沈不虞走那日她精神好些,千雾连喝了两次五苦粥。 等那粥真的喝下去之后,千雾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苦! 一口下去,嘴巴发麻! 她来不及咽下去,便狂吐不止! 才喝一口,几乎就要把心肝脾肺肾都吐出来,正吐着,便听见一阵脚步声。 她天旋地转地抬头,吐得眼泪花都出来了,刚想遮掩,沈不虞却大手一把抓住她胳膊,厉声问道:“这是谁给皇后喝的?” 他一闻到那药的味道便觉得刺鼻,端起来既要喝。 千雾含泪拦住他,一边咳嗽一边说道:”你别喝,这药极其苦!” 沈不虞却还是喝了一口,他只尝了一点,便觉得舌尖都麻了! 而后脸色迅速一变,正想斥责,千雾只能解释说是自己想喝的。 沈不虞吸气,知道如今没有时间去处置一些没那么重要的事情,便不再提。 他让人端上来一副鎏金雕花双鱼金镶玉手镯:“这镯子是我让人去寺庙求来的,你戴着兴许对身体有好处。” 锦盒打开,里头的镯子做工精致,缀满了璀璨漂亮的蓝孩纸,红宝石,以及各色珍珠。 纯金雕刻的牡丹花以及玉石雕刻而成的双鱼灵动可爱,让人爱不释手! 她勉强平静了下,任由沈不虞为自己戴上手镯、可却在戴上的一霎那觉得手腕微微刺痛! 千雾想缩手,沈不虞摁住了她,千雾不解,看了看他的眼睛,便发觉事情不对。 “你….” 千雾忽然惊醒,抓起来沈不虞的手一看,他的十根手指全部被戳破!都留有血痕! 沈不虞也没拒绝,任由她看,而后想到自己很快要走了,忍不住摸摸她的脸颊与眼睛。 “往后莫要胡乱吃药,伤了身体,封昭下落不明,但你放心他绝对不会再出现京城内。你体内的蛊虽然暂时没有办法来解,但我已经寻到了办法让你不必再这样痛苦。” 这话让千万莫名觉得不安:“什么办法?怎么要你扎十指?” 沈不虞英俊眉眼中都是不舍与疼惜:“我寻不到解蛊的办法,却寻到了下蛊的办法,你身上的蛊已经下到了我的身上,从此之后,我们二人共风雨同患难。 兴许我身上的伤阳盛之力能缓解你的体弱,雾儿,若是哪一日觉得累了,便想想我,而我也想想你,我们都要为了彼此好好的活下去,好不好?” 千雾克制不住地热泪盈眶,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心口窝处一阵阵暖意,原本浑身的酸痛似乎也减轻了些。 但最让她舒服的还是那种被舍生忘死爱着的滋味。 明明他坐拥天下,什么样的女人寻不到呢? 可他却依然肯这样爱她,且只爱她! 千雾抱住他脖子,在他脸颊两侧都亲了一口:“沈不虞,我等你回来。你说过要疼我一辈子的,我等你的一辈子。” 沈不虞也觉得喉咙一酸,却还是笑着说:“一言为定。” 第二日,沈不虞便将朝中之事安排了一番,而后率领大军准备北上! 浩浩荡荡的军队让整个京城都显得更为壮观。 千雾与太后把他们送到皇宫门口,拜别的时候脸上都是笑意,一转身却忍不住掉泪! 贤太后这几日怎么也没寻到能见沈不虞的机会,总被沈不虞身边的人驳回,她等不及了,让人快马加鞭送了一封信过去。 可谁知道沈不虞只简单看了信,便漠然说道:“贤太后何必如此。” 贤太后得到这个回应的时候一下瘫坐在地! 她愕然地想到了当年! 当年她给沈不虞父亲下蛊的时候,那人也曾淡然地赠给她四个字。 何必如此! 是啊!何必如此?就算提出生命,有些心意也不会改变! 贤太后忽然转身对着佛像哈哈大笑起来:“无人怪我,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我这一生都只是笑话!” 另外一边,沈不虞很快带领大部队出了城,约莫才走一百多里路,便有人捆了一个男子塞到了沈不虞的马车里。 第217章 男人对决 沈不虞坐在马车里,面色平静淡然。 封昭进去之后才咬牙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太过自信,认为自己是靠着机智因此躲过了沈不虞的搜查。 以为藏身于贤太后宫中就是因为那宛如冷宫无人发现,以为出宫顺利因为拿捏了贤太后。 原来一切都在沈不虞的掌控中! 封昭不服,一双眸子猩红看着沈不虞:“不是当了皇帝了吗?竟然这般见不得人?” 他有意激怒沈不虞,可沈不虞却仍旧是一副冷沉模样。 封昭忍无可忍,双手被绑着,吼道:“沈不虞!你莫要以为你真的赢了!那蛊你解得开吗?哈哈哈哈! 你不过是想求着老子解开那蛊!老子告诉你,当初她与我已是未婚夫妻,她为我做过饭,她亲手做的莲藕鲫鱼汤鲜甜可口,是为我一个人做的, 她还送过我锦囊,就悬挂在我腰间,沈不虞,你是强占他人妻子你知道吗?无耻之徒……” 沈不虞只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 当初封昭确实强迫千雾与他一起相处了一段时间,而他腰间的锦囊也确实是千雾亲手做的,但都很不易想都不用想便知道那绝非千雾主动自愿的。 他淡定开口:“她是朕的皇后,与朕有一个孩子。” 封昭瞬间发狂,拼尽全力想挣脱绳子! 沈不虞就静静地看着他挣扎。 直到封昭气喘吁吁安静下来。 沈不虞撩起帘子看了下马车外面。 “你我都是历经沙场之人,说得再多不如战场上见。南疆军营我调来了五千兵马,此番攻打北詹,你带领你营中之人,我带着我的人,我们用战功来说话。” 封昭冷笑一声。 沈不虞眯起眼:“你若是个废物,便不配喜欢她,若还有一丝血性便用你的功绩说话,你赢了,朕不会再求你任何与解蛊相关之事,若是你输了,朕,屠尽你南疆!” 他这话缓慢低沉,却却透着一股嗜血的味道。 封昭忽然明白了沈不虞为何能走到今日。 因为他才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而封昭却也燃起了雄心,他不屑冷笑:“老子从未怕过任何人,这天下原本就不一定非要是你的,打仗?你等着做手下败将!” * 沈不虞走后,京城难免乱了一阵,沈无恙与另外几位元老级大臣暂管朝政,有人趁乱作妖,沈无恙还去请示了太后与皇后一番。 最终千雾与沈无恙商谈之后,还是以雷霆手段镇压一番,如此一来也就没人敢擅动了。 后宫没有其他嫔妃,日子倒是也简单。 只是贤太后病了,千雾与太后一起还探望了一次,贤太后只红着眼圈一言不发。 那一日等千雾与太后离开,贤太后这才捏着帕子眼泪滚落。 她这一生,为的是什么啊! 如今确实衣食无忧,却门庭冷落,无儿无女,更从无一人真心爱过她。 可是,凭什么? 贤太后痛苦地闭着眼,又让人给皇后送消息,说她想见一见先皇。 先皇并未死,而是成了庶人被圈禁在宫中。 他好歹是千雾父亲,沈不虞留了他一条命。 贤太后想去,千雾却觉得不妥当,虽然如今这二人身份都尴尬,但是分开地方住的,相见干什么呢? 可贤太后跪下求她:“我与他好歹几十年父亲,如今身体实在不好,兴许是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千雾便只能陪着她一起去,想着要监督一下、这二人不能出事,否则她不好跟沈不虞交代。 毕竟他们身份特殊,若是真的匆匆死了,天下肯定会各种猜测。 贤太后被人搀扶着进去,千雾便在殿外等着。 里头先皇也是一脸麻木,正在饮酒,院子里都是浓浓的酒气。 朦胧中看到有人进来了,他欣喜地抬头:“可是千雾来了?” 人到了最后关头才会明白,拥有一个感情好的伴侣,关系亲密的子女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最初的时候,他觉得千雾只是个女儿,没什么要紧的,他最要紧的是生个儿子继承大统! 怎么也没想到,如今会期盼着千雾来看他。 历经那么多事,他早已不再期待旁的东西,只期待着千雾能记起来自己是她的亲爹。 可抬眼看清楚眼前的人,他才发现这人是他曾经的皇后浣清! 先皇瘫坐着:“你怎的来了?” 浣清也坐下来,看着旁边点燃的一盏灯,咳嗽几声。 “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我怎的不能来?” 先皇冷笑:“浣清,莫要再提我们的夫妻之情,你从未爱过我。” 浣清也笑起来:“所以你爱过我吗?当初你故意将下蛊之法告诉我,难道是因为你爱我?” 先皇脸色一变:“那下蛊之术确实是我无意中让你知道的!可我没让你去给他下!是你水性扬花,明明已经是我妻子却还想着他!是你害死了他!” 浣清又哭又笑:“你错了,不是你,也不是我,是我们害死了他!明明他最该坐拥天下,明明他会有很好很好的一生,却被我们毁了。 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们三人才相识的时候,他曾经说,会一辈子护着我们。” 一辈子,浣清想到这个便觉得心中被愧疚割得鲜血直流! 先皇大怒:“别提从前!从前有什么用?胜者为王 败者为寇!这世上但凡死了的人都是因为该死!” 他恼怒不已:“他若是真的把我当做兄弟为何会让你喜欢上他?若是真的把我当兄弟,为何处处都要压我一头! 他儿子当了皇帝,我已经全部还给他了!我的女儿也嫁给了他的儿子!” 忽然,他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赫然回头:“浣清!你干什么!” 病入膏肓的贤太后,点燃了整座宫殿! 熊熊大火烧起来,她在火光之中尤其貌美,仿佛回到少女时期。 “阿郎,别再执迷不悟了,大哥曾经告诉我们,犯错了不要紧,只要回头,他还会原谅我们的。” 她笑着,点燃更多的衣裳,一声声如泣血:“爱错了人,下错的蛊,都结束吧!我这一生,从未轰轰烈烈过,这一次,我们一起轰轰烈烈吧!” 很快,千雾也发现了异样,宫人们焦急不已,赶紧去救火! 可那门竟然反锁了!里头熊熊大火燃烧个不住! 一道男声一道女声,于最绝望之际,声声喊着大哥! 千雾心中一痛,她对亲生父亲毫无感情、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她才明白,父亲若是彻底死了,她就真的是个孤儿了。 大火烧了一个时辰才彻底扑灭,先皇与浣清死在了一起,竟然是紧紧相拥的姿势。 围观的人都是唏嘘! 太后赶来时看到这一幕,睁大眼睛,差点晕过去! 第218章 打胜仗! 浣清与先皇同殒于大火之中。 且她留下一封昭告天下的忏悔书,事发之后,她的人悄悄去贴到了城墙上,整个京城的人都看到了。 那忏悔书上清楚地写着她夫妻二人当初是如何残害沈老将军的,读来令人怒不可遏! 可终究尘归尘,土归土,沈不虞能坐上皇位也属于情理之中了。 只是他如今身在战场,也不知道状况如何。 太后病了一场,得知从前的事情,每每都暗自流泪! 原来浣清曾对她丈夫下蛊! 而这个蛊如今在千雾身上。 浣清留下的忏悔书里却写着这个蛊一生不可解,她是从未听说过解蛊的办法,兴许封昭有什么路子。 而千雾没有闲着,她一直在尽力给沈不虞提供更多的军饷物资。 吃好饭才好打仗啊! 原本她以为的是沈不虞至少要过上一两年才能回来。 但战事却比千雾想的要顺利许多。 沈不虞跟封昭分头行事,二人都是骁勇善战用兵如神者,一举将北詹打退! 北詹之人发觉情况不对,立马求和。 可这一次沈不虞没打算跟他讲和,接连进攻,北詹也开始殊死抵抗,可谓是一场恶战! 真的投身到战场之后,封昭也变了些,他像是忘记了千雾的事情,与沈不虞一心一意地率领大军直接攻入北詹地界! 从最开始的打进去五十里地,到后来一百里,两百里….. 北詹察觉不对,立马寻求周边其他国家的帮助。 战事惨烈一场,足足打了八个月,最后那场战役,北詹举千钧之力反攻,全都像是不要命一般! 沈不虞跟封昭率领一万人骑马冲过去! 一场最后的恶战打得暗无天日! 血流成河不足为怪,地上四处都是头颅与残肢,死的有对方的也有我方的。 封昭余光瞧见沈不虞挥刀一下砍掉了三个人的包脑袋! 那身手令他都胆寒! 幸亏他与沈不虞是并肩作战! 若他们是敌人,就忍不虞在战场发疯的模样,几人能抵得住? 这一场恶战持续了七日七夜,直到所有人弹尽粮绝,踏着同伴的尸身却在继续往前! 封昭身上力气耗尽,看着沈不虞的小腿还在汩汩冒血,他蹙眉:“此时撤兵,你已拿下北詹七城,何苦非要打到他们的王城?” 沈不虞眉头如浸润了寒霜:“这是此生唯一能根除的机会。若是不能将北詹彻底拿下,往后北詹后人与大淳势必生生世世都是仇敌!” 这话确实很对,可封昭却还是觉得沈不虞跟他的想法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虽然他曾经很不盼着沈不虞好,可如今想到再打下去沈不虞可能会死,他还是蓦地脑海里浮现出千雾的脸。 如果沈不虞死了,那个女人是不是会哭? 她从未为了他而哭过,即便是他掳走她那一次,她那么难受都不曾服软。 原来一个人改变心意是那么困难的一件事。 就像他改不了喜欢千雾,千雾也改不了喜欢沈不虞。 思绪未曾来得及收回去,外头又打响战鼓! 封昭与沈不虞一起冲了出去! 恶战七个时辰,整个军营上下再无一粒粮食,千雾派人送去的粮草最近的也要一百多里路才能拿到。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必将是最后一战! 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封昭最后的印象便是自己体力不支眼睛昏了一下,眼前一枚长矛刺了过来! 而后沈不虞一刀砍过去与对方打了起来。 刀光剑影中,封昭瞧见沈不虞被包围,他心中不想亏欠他,嘶喊一声提剑飞去:“北詹贼寇!拿命来!” 一阵天旋地转,刀枪碰撞的声音,脑子里嗡嗡的疼痛与眩晕交织着。 手中长剑刺入血肉之中,封昭只记得最后一刻自己眼前一闪而过的影子。 那是个少女,从她跟前路过,而后笑盈盈地说:“这世界上不喜欢自己的人多了,你这么好,怎么会担心旁人不喜欢你?” 怎么会郁结于心生了重病? 怎么会身为世子消瘦成那般? 他昏死过去之后,眼角热泪缓缓流下来。 想起来自小性情乖张的父王,想起来那个并不喜欢他的母妃,想起来失去双亲后南疆王府里阳奉阴违处处拿捏他的下人。 他不敢相信任何人,只敢在旅途中无意结识的小尼姑跟前玩笑似的问:“那你喜欢我吗?” 小尼姑当时瞧他虚弱不已,便安慰道:“你生得俊秀,斯文心善,人人都喜欢你的。” 包括你吗? 你喜欢过我吗?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封昭无数次想问。 却逐渐的知道了答案。 令人心酸难过到无法接受的答案。 我多想求你喜欢我,可我知道即便我死了你也不会喜欢我。 封昭得声音淹没于兵荒马乱之中,沙哑至极。 “阿雾,你厌恶我。” * 大淳五年,沈不虞率领百万大军踏平北詹,彻底将其收复为我朝疆土,周边各国闻之震动,纷纷来讨好,此番丰功伟绩实在是教人激动! 尤其是北詹从前数次挑衅,如今算是大仇得报! 痛快啊! 千雾收到捷报的时候眼泪哗然! 她得身体撑住了,沈不虞打赢了! 封昭是大捷之后的十日醒来的。 沈不虞打算凯旋回京之时,得到他醒来的机会。 床榻之上封昭浑身是伤。 他打仗多年还是第一次这般。 沈不虞只淡淡说道:“朕欲封你为侯,重新拟个名头。” 封昭苦笑一声:“你早知道这场战事会改变我心中所想。” 沈不虞没有否认。 这世上有的感情,越是经历大风大浪越是觉得可贵,可有的感情,在你历经生死之后便会发觉,该放下了。 第219章 娘娘不公! 北詹疆土尽数归大淳所有,处置好北詹之事,沈不虞便要启程回京了。 而他并未开口提起来解蛊之事,而是赐封昭为武安候,南疆仍旧为他所治,此外又赐良田千亩,黄金千两,比封家最鼎盛时期更为风光! 可沈不虞离去之后,封昭并未立即动身。 他身上重伤,身边人都劝道:“侯爷在南疆,可有更多医术高明的大夫为您治疗,在此处耽误着, 只怕会出更多问题。大夫都说了,您眼睛受伤,如今视物模糊,若是再耽误就不能恢复了….” 封昭看着眼前越发模糊的人影,他无力地坐在床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 心中平静而空洞。 那蛊的确无药可解开,因为无人会为了成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与旁人在一起而付出生命。 且不只是付出生命那样简单。 兴许是宛如炼狱一般的下场。 可封昭哑然失笑,他声音低低的:“是否回去,明日我会给你们答复。今晚我需要好好休息,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属下们无奈只能离去。 是夜,封昭躺在帐中。 外头守夜的两个小兵在夜风中低声私语起来。 提起那日恶战,仍旧心有余悸。 “多亏了皇上与侯爷,所向披靡,这种战况,谁也不敢相信会打胜仗。” “是啊!咱们皇上真是一代明君,不仅战场上如有神助,对皇后也是一往情深,听闻皇上走之前着人挑选了北詹国库中最漂亮的宝石, 要为皇后娘娘打造一顶凤冠,北詹盛产宝石、那凤冠定然极美。” “嗨,那是因为皇后娘娘也非普通女子能比的,听闻她生得极美,又巾帼不让须眉,十月怀胎之时还能收下塔拉,皇上宠爱她也是自然的。” “这你们就都不知道了吧,我大哥负责皇上帐中饮食的,我听闻皇上对皇后娘娘那是与寻常人夫妻的感情完全不同的。皇后娘娘身子不好, 皇上竟然寻了一种蛊虫,以血养血,将皇上体内的血气喂到蛊虫腹中,再有蛊虫送到娘娘体中,试问别说是皇家了,你我之中谁又能做到这般?” 这人话音一落,其余之人都是震惊! 而封昭躺在帐中,眸色闪烁了下。 他缓缓摊开手掌,一只小虫很快爬到了掌心中,四处啃食他的掌纹。 那虫身上颜色靓丽怪异,瞧着便令人恶寒。 他低头看着,苦笑一声,闭上眼,而后吞下了虫子。 几乎是瞬间!那虫子进入他体内,疯狂地侵蚀他体内的其他蛊虫,他的血管像是要燃烧,浑身剧痛,痛得从床上挣扎着摔了下去! 封昭浑身青筋爆出,猛的连吐几口鲜血,眼珠疼得像是要碎裂,他实在忍受不住,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帐外人听到立马冲了进去。 * 千里之外,千雾忧心如焚地守着蜜蜜。 不知为何三日之前蜜蜜落水,救上来之后高烧不退,而当时宫人们竟然都在给蛮蛮够风筝。 出事之后,蛮蛮跪在殿外体力不支,老王妃也赶来请罪,但满嘴里却都是为蛮蛮开脱。 “皇后娘娘,蛮蛮尚还年幼,懵懂无知,那风筝也是因着公主喜欢她才会请求宫人们帮忙,谁能想到公主会失足落水?” 千雾原本以为自己足够冷静,却在见到蜜蜜浑身是水奄奄一息时眼泪夺眶而出! 她这会儿眼前都是红的。 老王妃不住求情,千雾却冷笑着看她:“那湖边青苔,是昨日蛮蛮在湖边捞鱼时放的,所以这也是巧合?” 老王妃脸色一怔,再次辩解:“蛮蛮随手扔了青苔,怎会想到公主今日竟然回到同一个地方去捡小船? 娘娘若非要说是五岁幼儿所为,那要如何惩罚蛮蛮?难道让她去死?” 她脸色也带了威胁的意思。 若皇后真的敢因为此事对蛮蛮太过责罚,那岂不是就成了天下的笑话? 一介皇后,竟然为难一个黄毛小儿! 可千雾却把蜜蜜的身边宫人都喊了过来。 那些宫人们都已经被审问过了,此时羞愧难安,跪在地上眼神自责。 千雾扫她们一眼:“一个个说。” “回娘娘,自打蛮蛮郡主被准许入宫之后,她,她时常对奴才说公主不喜奴才,她在公主面前为奴才进言数次, 因此奴才心里忍不住感激蛮蛮郡主,时日久了丢了分寸….如今才知道公主从未说过奴才不好,反倒从未计较奴才的失职,呜呜…..” “奴婢也是,奴婢是负责梳头的,蛮蛮郡主入宫之后说奴婢梳头梳得不好让公主日夜不安,掌事姑姑边责罚了奴婢, 是蛮蛮郡主为奴婢求情,而后蛮蛮郡主数次想要公主手里的东西,都是奴婢设法劝公主把东西让给蛮蛮郡主,如今才知道一切都是子虚乌有!” …. 十来位蜜蜜身边的宫人都出来指认蛮蛮的行径。 而蛮蛮却睁大眼睛跪在地上:“娘娘,蛮蛮不懂他们都在说什么!蛮蛮只知道公主是最要紧的, 一向也劝着宫人们要伺候好公主,公主送蛮蛮的那些礼物都是公主自愿的,蛮蛮只是个小孩,不明白为何她们要那样讲我?” 千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只有五岁,却如此工于心计,证人都在此你还能颠倒黑白,当真是好厉害!是不是再过些时日,你想做公主,蜜蜜也要把位置让给你?!” 蛮蛮眼中含着泪,忽然哭了起来:“蛮蛮无父无母,皇后娘娘就这般看不起蛮蛮吗?难道因为旁人都不喜欢我, 所以蛮蛮就该认命做一个令人讨厌的人吗?娘娘自小也被人抛弃,最懂这种滋味吧!娘娘,您小时候也被人这般误解过吗?” 她有理有据,完全不像是五岁的孩子。 老王妃也赶紧说道:“皇后娘娘宅心仁厚,自己曾经吃过那样的苦,又怎能再看着另一个无辜孩子受一样的苦?公主的命是命,难道其他孩子的命就不是命?您可还记得,蛮蛮的母亲当初就是死在了您的手里!” 第220章 自己出手 千雾在听到老王妃与蛮蛮的话之后,怒意更生。 “当初沈诗慧是为何而死你心中清楚!她与人私奔被抓,而后嫁到了吕家,吕家罪孽深重,余下人等虽为问责却都贬为平民!按照本朝律法,更应该将蛮蛮送到吕家之人那儿! 她出生之后是没有父母,可跟着舅舅,外祖母,姨母过活,你们三人谁又曾虐待了她不曾?!什么叫做她孤苦无依?什么叫做本宫害死了她的母亲?老王妃是认为本朝律法有所缺陷?” 见千雾严肃起来、老王妃也知道理亏,赶紧跪下把头磕在地上:“臣妇不敢….” 蛮蛮却含着泪说道:“说来说去,皇后娘娘不过是想要蛮蛮的性命,蛮蛮宛如蝼蚁,如今没有犯错却被强行逼迫认错,蛮蛮愿意以死自证清白!” 她说着往旁边墙上撞去! 千雾心口一急,站起来的时候却觉得一阵热血涌了上来,她对着地板就吐了两口鲜血! 众人吓得不行,只看见那鲜血紫黑色,瞧着不像是无事的样子! 老王妃定定地看着,心中打鼓,皇后身体一直都说不太好,不知道这一次会如何? 皇后公主都倒了下去,宫中一时间大乱起来。 沈无恙夫妇二人赶来的时候,上来就训斥:“娘!您怎么又把蛮蛮送进宫了?皇嫂又怎的会被气到吐血?” 老王妃不屑:“我怎么敢?是他们欺负我与蛮蛮,反倒气着了她自个儿!” 沈云珊也跟着来了,她看到蛮蛮的时候就皱着眉头,虽然说蛮蛮小时候是她养大的,可她早就发现满满与沈诗慧的性格像极了。 甚至蛮蛮比沈诗慧还要聪明! 果然,无论沈无恙日和逼问,老王妃始终坚持是千雾自己犯难害了自己! 气得沈无恙差点拍案而起!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老王妃也急了:“你懂什么!但凡世家贵族都需要为自己做打算, 你与皇上只是堂兄弟,他不可能过继你的儿子,也不会给你太大权利,但若是从你外祖家选一个女子进宫, 趁着如今皇后病重公主高烧,这女子好生地伺候着,等皇上回来自然还是会赐给她一个位分的,你哪里知道,蛮蛮十分聪慧,这个主意就是她给我出的…..” 沈无恙气到爆炸:“愚蠢!糊涂!我如今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又被封了王爷,皇兄待我已经是极好,你还想要什么?非要葬送如今的一切才好吗!” 老王妃也像疯了一样压低声音说:“你才愚蠢!明明都是沈家的儿子,你并不比他差在哪里! 从前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住,如今呢他们住在宫中,我们相见还要上奏折,凭什么?既然皇后无能生不出儿子,皇上无子,咱们就好好筹谋一番!” 沈无恙只觉得她疯了,这等事情她竟敢在宫中说! “我劝您最好就此打住,往后想都不要想!否则便是死罪一条!” 沈无恙只顾着去让太医给皇后以及公主看病,一时之间也没空管了。 而老王妃心中却隐隐期待,皇后最好病得更严重一些,那样的话她就能顺利把自己娘家的侄女带进宫伺候皇后了。 至于公主,不过是个丫头罢了,若是死了,沈不虞膝下就等于是没了子女,到时候后宫更是急需新人了。 可事实却与老王妃想的完全不同。 千雾那两口黑血吐出去之后人竟然神奇地舒服了很多! 她醒来之后喝了一碗参汤,便起身去看望蜜蜜。 还好蜜蜜已经退烧,人也清醒了些。 蜜蜜清醒之后看到母后的第一眼便哭了。 千雾心疼不已,可再想到蜜蜜受的苦,还是叮嘱了一番,给蜜蜜讲了许多道理。 蜜蜜起初懵懂不已,到后来却明白了。 “母后是希望我与蛮蛮保持距离。” 千雾点头:“她给你带来了危险。” 蜜蜜沉默了一会儿却说:“可是母后,蛮蛮说她与儿时的您很像,是一个可怜的小孩,我看到她就不会忍心伤害。” 千雾心中一软,摸着她脑袋亲了一口。 “可是儿时的母后不会去抢旁人的东西,不会设计陷害,蜜蜜,母后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你永远要记住,要对值得的人好,不值得的人,不要为他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蜜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后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她先前的确是因为心疼幼时的母后才对蛮蛮那么宽容。 可这一次自己差点送命,母后因此吐血,她冷静下来只想彻底解决蛮蛮。 老王妃那边得知千雾醒了并且状态很不错,惊吓之后知道往宫中送人的计划不能实现了,赶紧去宫中道歉。 还好千雾并未怪罪,反倒笑盈盈地邀请沈家二房进宫赴宴。 “过几日便是太后生辰,老王妃带上一家进宫也凑个热闹。” 太后的寿宴并不铺张、只请了几位命妇,以及沈家族亲。 当日气氛极好,各位妇人也都喝得十分满足,大家心情好,千雾陪着太后去御花园里放风筝祈福,谁知道才走到一堵墙下就听到了墙那边的话。 是蛮蛮在哭着跟蜜蜜说话,听到那哭声,老王妃心都要碎裂了。 蜜蜜为难地说:“蛮蛮,你为何觉得自己可怜?难道是老王妃,王爷,王妃,还有郡主姑姑待你不好吗?” 蛮蛮流泪委屈说道:“到底是寄人篱下,外祖母一心期待亲孙子,日常敲打我,舍不得给我用好的。 舅舅见到我一直都冷淡的很,舅母更不喜欢我,唆使下人欺负我。郡主她表面疼我,说让我把她当姨母、可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就不再看我一眼了。” 蜜蜜叹气:“怎会如此?我一直以为老王妃很疼你。” 老王妃在这边腿都吓软了! 蛮蛮却添油加醋说了更多吓死人的话!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妾不敢啊!” 蛮蛮却冲动之下张口就说道:“外祖母她不是真正喜欢我,她也不喜欢你,因此我才想着进宫找你说说话…..” 墙这边,老王妃的腿都要吓软了! 第221章 很想很想你 老王妃正要继续求情,千雾却瞥她一眼要她闭嘴:“小孩子家家的话你也放在心上?” 这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闭嘴。 可一墙之隔,蛮蛮还在与公主哭诉,甚至跪在地上。 “公主可否同皇后娘娘与太后娘娘求情?允准我来宫中陪住吧!我一定好好听你的话,你没有亲姐妹, 我们二人正好作伴!公主不知道,我外祖母实则私下还打我,您瞧我身上的针眼,公主最是心善,求您救我…..” 若是从前蜜蜜看了那些伤痕定然很心疼,可此时却只觉得冷淡而可笑。 按照蛮蛮的性格,那伤痕极有可能是她自己弄出来的! 蜜蜜笑道:“长辈教育孩子是常有之事,想必老王妃还是因为疼你。” 可蛮蛮清楚若是失去今日机会,她只怕再也没有合适的契机机加工来了。 因此她心一横说道:“上次青苔之事公主可还记得?那便是外祖母的手笔!她逼着我害您!我不想害您!我想跟您当好姐妹,求您让我进宫….” 老王妃再也受不住了、她一把冲到墙那边,抓起来蛮蛮就扇了一耳光! “我待你千般好!你却为了进宫这样背刺我!你是我养大的!怎的这般毒辣无情?蛮蛮,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你是吕家的孩子,身上流着吕家的血,所以才想害死我!你这个孩子不能留了!” 她转头过去:“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蛮蛮虽然年幼,可实在歹毒!臣妇不敢再养,求你们允许将她送去吕家族人那儿!以免她再诬陷我!” 蛮蛮一惊,到底是小孩子,哭着过去求情:“外祖母!我是一时嘴快呀!” 祖孙二人一个比一个哭得更大声! 此时太后也忍不住了,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弄成这样,她冷冷说道:“蜜蜜是金枝玉叶,你们祖孙二人是如何敢密谋坑害她的? 来人,将老王妃与蛮蛮都看押起来!由徐大人查清此案!若是她们当真害了公主,一顶责无旁贷!” 老王妃瘫坐在地上,蛮蛮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过去抓着蜜蜜的袖子:“公主你为何引诱我说那样的话?” 蜜蜜好奇地看着她:“我引诱你?我竟然有这通天的本事能决定你说什么样的话?蛮蛮你急什么?只要你没做过,就莫要怕呀。” 蛮蛮一愣,不知道为何,她觉得此时的蜜蜜果决又狠辣!颇有皇上得风范! 很快,老王妃与蛮蛮都被拉走,沈无恙自然不会求情,他妻子徐静弦本身就与婆婆不和,也不愿意管这档子事。 原本沈云珊要进宫求情,廖坤拉住她:“若是蛮蛮伤害的是我们的孩子,你会就那般算了嘛?若是真的能将岳母救出来,她当真能改过自新?” 沈云珊一脸苦涩,只能摇头:“不能….” 她颓然地抱着孩子,怎么都想不通,她娘与蛮蛮为何要那样做? 好好地日子不过,实在是可悲! 很快沈云珊就开始庆幸自己没有进宫求情! 徐大人那边严查之后竟然发现,老王妃私自收受贿赂高达五千两! 多是以沈无恙的名义收的,说是会进宫替对方美言几句,抑或徇私舞弊,帮人买官等等。 沈无恙从未插手此事、可老王妃却能凭借她得身份地位让不少人为她开后门! 这实在是如惊雷一般,千雾与太后都很震惊。 沈不虞自请被贬、还是太后说道:“这件事与你无关,是她一人所为,可她终究是我皇族得媳妇,是你父亲的妻子。 不虞不在、这件事我不好不处置也不好直接杀了她,思来想去,兴许只能让她削发为尼、余生都在佛前赎罪去吧!” 沈无恙愧疚得很,当场领旨。 蛮蛮被革除族谱,送到墨林吕家。 对于这个忽然出现的小姑娘,吕家人心思复杂。 一则是她穿戴衣着都十分鲜亮,是那种极好的料子,一则是她虽然确实是沈诗慧嫁到吕家之后生的,但吕家主枝都不在了,余下的三房四房两家人日子都相当清贫,还如何养她? 但蛮蛮冷静下来之后,还是打算起来在墨林的日子,她同三婶四婶说道:“我之所以被送来也是避避风头,我外祖母是老王妃,舅父是京城大官, 舅母在太医院当值,姨母是郡主,我怎么可能一直在这里?等风头过去我还是回去,若你们对我好将来我美言几句、若是你们待我不好,将来的事情可就说不清楚了。” 她人小鬼大,唬得那几个人都面面相觑,一时间对蛮蛮也客气起来,什么最好的都给她用。 但吕家如今家底薄弱,便是最好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蛮蛮艰难地接受如今的日子,门一关紧紧地咬着牙。 同样是沈家的女孩,蜜蜜是公主,她却不是,蜜蜜库房里数不清的奇珍异宝,她想要一件还要费尽心思。 谁固定的必须要这样? 等着啊,迟早有一日,她会让蜜蜜全盘结束! * 京城老王妃事情处理的不张扬因此许多人都以为是她自己要去修行。 而千雾得身体却莫名其妙好了起来。 得到沈不虞大战告捷的消息之后,她高兴得连着好几日都睡不着。 赢了是好事,但最要紧的是沈不虞没有出事呀。 千雾让人把宫殿全部打扫干净,还特意做了两套新衣裳,打算穿着新衣裳迎接沈不虞。 回来那日,早早的她陪着太后一起到宫门口迎接。 大太阳顶在头上,千雾一点都不嫌热,望眼欲穿地等着,终于等到了浩浩荡荡的凯旋将士们! 沈不虞骑着一匹汗血宝马,飒爽英姿,威风凛凛! 朝廷重臣们迅速下跪迎接,按照当朝律法,沈不虞只能与皇后太后简单说几句话,而后便要犒赏三军! 事情实在是忙,在皇宫门口匆匆见了一面,千雾也开始回去张罗宫中的接风宴。 直到曲终人散月色浓厚,千雾才休息下来。 宫女来回复:“好些大臣们都等着皇上抽时间见他们,手里许多事情等着同皇上说。娘娘,奴婢看皇上今晚来不了了。” 千雾虽然也有失落但却明白:“自然是国事重要,等国事处理完了他自然会来。” 可嘴上这样说,她却还是挑选了一件桃红色的寝衣换上,洗过头发之后用了茉莉花头油,乌发雪服,娇嫩柔弱带着扑鼻的芬芳。 二人一年未见,千雾竟然有些紧张。 她躺在床上思绪反复、心中想着沈不虞今日不来也是好事,她觉得自己这一年身体虽然好了不少,但许是太久没见了,她想到他都脸红。 谁让他寄过来的几封密信里总是隐晦地同她说那事? 一会说想他身上的香气了,一会说做梦梦见她如何柔软,一会说恨不得将她亲哭…. 千雾闭着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迷迷糊糊正要睡着时,身边床微微塌陷,她感觉到他躺了下来,大手放在了她的腰间。 “不想我?”他上来就吻住了她的耳垂。 千雾呼吸几乎停滞,耳根发烫,想说什么却都觉得不好意思,只好双手搂住他脖子,额头抵在他怀里、用一种小女儿的娇羞语气说:“想。” 很想很想。 哪知道沈不虞偏声又问:“哪里想?” 第222章 她感觉想吐 千雾手都软了。 一年未见,思念如潮水,但她那张床已经被整理得都是女孩儿家喜欢的东西,因为有时候蜜蜜会来同她一起睡。 沈不虞曾经留下的痕迹,被时间冲淡了不少。 可此时他才到床上来,便又有一股霸道的龙涎香充斥了整个空间。 让她颤抖,昏沉而又欣喜。 沈不虞似乎并不需要她回答,直接撬开了她的唇。 “不急,慢慢回答我。” 男人大手如钢铁般有力,浑身都是硬邦邦的肌肉,仿佛再次脱胎换骨了一般。 好几次千雾觉得自己骨头都要断了, 只能靠着他还剩的那一丝怜香惜玉来逃生。 他倒是还笑的出来。 “雾儿,今日我不想克制。” 千雾都要疯了! 一夜叫水六次!宫女太监们如临大敌,一个个提着水等着,灶房怕皇上累着,也赶紧地准备夜宵。 千雾急得不行:“你难道想要敬事房明日来劝说?沈不虞!可不介意,可我还不好意思呢!” 沈不虞搂着她笑,干脆粗糙地说道:“那就两次叫水一次。不必每次都叫水。” 千雾:……我谢谢你。 后来怎么睡着的,千雾是一点印象都没了,只知道自己第二日醒来的极晚,蜜蜜来寻她一起用膳的时候还嘀咕,母后很少睡懒觉,怎么今日起来那么晚? 千雾脸都红透了,心中极是尴尬。 还好兴许他们是老夫老妻,这一夜闹腾得厉害,她却没有如第一次那般路都走不好。 但千雾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沈不虞回京之后,敏锐地发现朝中不少人趁着他不在作奸犯科,沈不虞大刀阔斧地处置了一批,而后每日在勤政殿忙碌个不停。 千雾心疼他,还是送去了些亲手煮的汤,怎么也没想到,沈不虞会在勤政殿后面的暖阁里压了她数次。 到后来吓得她完全不敢去勤政殿了。 沈不虞其实也有些无愧疚。 “我知道这样频繁不好,可不知道怎的每次瞧见你,我都忍不住。” 他像是委屈巴巴的,千雾看了又叹气! 明明是一国之君,可以选妃充盈后宫,偏偏他只有她一个。 这种事上,也只能她来负责。 还好,千雾轻声说道:“徐太医为我诊治了几回,说是我体内蛊虫几乎不见了,身体越来越好,你如今这般我倒是也都能承受。” 而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其实很多时候她跟沈不虞一样有那种想法。 敬事房的档案上过于频繁的房事很快太后那边也知道了。 她翻看好几次,只是叹息,忍不住在沈不虞去看她的时候又提了一句。 “如今朝政趋于稳定,皇帝掌控得住一切,阮嘉言是在主持变法?哀家也觉得这个变法的提议很好。 但瞧着被你治理的天下越来越好,哀家心里也更难受。近来又有大夫为皇后看过没?可有大夫提过皇后是否还能再生养?” 沈不虞沉默,太后更难过了。 “我知道你们二人感情好,可这天下无主是不可能的事情。如今你不想她生孩子,那你倒是想办法有个儿子呀!难道你真的想把自己心里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 沈不虞见她激动起来,只劝导:“母后莫要焦心,我知道这天下还是得后继有人的,心里也在打算此事。” 太后见他又是这套说辞,无奈地苦笑摇头:“你心里怎么打算的?打算有什么用?你的身体这么好,难道真的要过继旁人的孩子? 无恙娶的那个女太医已经怀了五个月身孕了,云珊成亲之后一个接一个地生,为廖家生了第三个孩子了,就连明月嫁到江南之后, 也为她现在的夫君生了个儿子。怎么旁人生孩子都这么容易,咱们皇家添丁进口就这么难呢!” 她说着哭了起来。 瞧见她哭,沈不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半晌只说:“母后哭过就忘了吧,莫要嚷雾儿知道此事。” 太后一愣心中更是难受! 她的儿子明明是个好儿子,可怎么一遇到媳妇就昏了头了! 太后因为皇后不能生皇子而气得病了一事,很快又引起一些大臣的躁动,要求皇上选妃! 可此次沈不虞此次却直接带着千雾南下微服私访去了。 一来是去散散心,二来也是想看看民间的情况,尤其是千雾研制出来的种子也不知道都如何了。 这一次微服私访,是二人第一次以一种还算轻松闲散的状态出门去。 一路上风景秀丽,有陆路有水路,原本千雾很期待看风景的,但没有想到出来之后沈不虞更为疯狂了。 他带着她一道去荷花深处划船,最终弄得她白皙皮肤上一片片荷花瓣一样的暧昧颜色。 他带她去爬山,住在山顶简陋的木屋子里,半夜看星星,就那般搂着她在屋顶为所欲为。 …… 千雾最初还不好意思,到后来才发现这样刺激的体验只怕人生也只有这么一次吧! 也就屈服了。 直到二人到了南阳城,要做的事情多了起来,才把心思转回了一些。 这一日沈不虞带着千雾以及几个乔装打扮的护卫到了农户家看庄家的生长情况。 麦田碧绿,农户们个个都很高兴。 “你们是不知道,自打皇后娘娘做出来产量高些的种子之后再加上肥料、我们这几年庄稼长的是越来越好了!” 沈不虞很高兴,但千雾在旁边笑得却有些勉强。 她感觉胃里一阵阵难受,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 第223章 贪官太多 沈不虞与农户们一起下田,他本就是行伍之人,干起活来利落矫健,千雾原本也想下去,却被沈不虞给拦住了。 “你皮肤娇嫩,这些事情有我在你就少做一点,等下我会把麦子摘一点回来给你看,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千雾便在马车里等着,她喝了碗茶,胃里那种难受感才勉强压下去。 等待的空隙千雾低头去看自己的脉搏,她想着给自己把脉看一下,兴许是怀孕,可才伸出手指便自嘲笑起来。 其实在沈不虞不在的这一年里,她的胃也不是很好,时常因为忙碌而用膳不及时,有时候消化不好胃里胀痛不止,酸涩难安,与怀孕的症状都有些相似。 尤其是沈不虞才走的那一个月,千雾一开始欣喜地以为自己总不会是怀孕了吧! 可她自己诊脉,却没有丝毫怀孕的迹象,又寻来太医,一一诊脉之后就发现,她根本没有怀孕,之所以胃中难受恶心,是因着身体不好饮食不当的缘故。 期待的越多,失望的也越多,千雾轻轻叹气,放下手去,也不再期待。 而后从前随身的锦囊里掏出两颗人参养胃丸服用下去。 连着几日,沈不虞与千雾去了不同庄子里看那些老百姓们种下的庄稼,没有提前去当地县丞打招呼,直接深入各个村子里查探普通人的日子如何。 在沈不虞登基之前,乡下百姓每年都会饿死不少,来之前沈不虞与千雾一致觉得这几年无论是赋税制度, 抑或是各地的膳堂,赈灾政策等等都完善得比较好,再怎么样,也不该再有人被饿死。 果然,他们二人假借路过去借水,一进门就瞧见老妪房檐下挂着一串腊肉,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还摆着一箩筐白生生的馒头呢! 千雾心里温柔起来,沈不虞喝了半碗水,笑道:“老人家,我们夫妇二人是外地人,来此地探亲,瞧见田中麦苗长得极好,你们这院中挂了肉,桌上摆了馒头,日子比我们那边还要滋润。” 老妪笑着摆摆手:“哪里哪里,都是寻常日子罢了。皇帝与皇后娘娘两位大善人仁慈,咱们才有这样的日子可过呀。” 说着她抬起袖子擦擦额上的汗。 千雾与沈不虞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而后再走访几家,分别都是不同的村子里,各家日子瞧着都很好,吃得起白面,穿得起新衣, 沈不虞贴身的太监都笑道:“皇上,想来咱们大淳子民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这就证明是皇上与皇后您英明仁慈,才给百姓带来了这样的好日子。” 沈不虞面色平静,看一眼千雾:“皇后觉得呢?” 千雾微微蹙眉:“我们所见到的那些人,个个家中都有肉有细面,穿着干净漂亮的新衣裳,可他们有的人一双手干枯黝黑受伤了都没有涂药, 有的人房檐下虽挂着肉,却脸色发黄瘦弱疲惫一看便是长期挨饿导致。日子过得好的人,讲话时神态自信语气淡定,日子窘迫之人便是再怎么装,眼神中仍旧有紧张疲惫之感。” 沈不虞微微咬牙、面色铁青地看着随从:“此番出行,大抵还是泄密了啊!” 那几个人吓得立即跪地! 而沈不虞让人立即返程连夜回看过的几个情况异样的村子。 果然,那些人没有料到沈不虞会杀个回马枪! 村里百姓们的细面,肉都已经被收走、沈不虞到那老妪家中时,那一家人都正沉默地吃着一碗黑乎乎的煮野菜,里头只放了一点高粱面,看着就难以下咽! 千雾看得无比气愤! 她辛辛苦苦研制出新的种子,百姓们种出来之后却还是得挨饿?还有天理吗? 那一家人看到沈不虞,脸色都变了,老妪解释:“这,这都吃腻了,偶尔也吃吃野菜…..” 年幼的孙子忽然说道:“奶!肉!宝儿想吃肉!为何官爷把肉送来,又拿走?!” 老妪一把捂住他嘴巴,哭着跪下来:“几位贵人!还请莫要计较!我们一家都是升斗小民,只求个活路!今年收了粮食,我们会把去年亏欠的交上去,自己不会留的!还请贵人们放我们一把!” 沈不虞听完气得额头都在突突乱跳,千雾立即名人将随身带的肉干拿出来给那孩子吃。 而沈不虞黑着脸喝道:“来人!将此地的县丞押过来!” 半个时辰后,县丞帽子都歪了,着急忙慌地赶过来,他先前得到消息说有京城贵人要来微服私访,立马就准备好了,怎么也没想到会失手! 等见到沈不虞根千万时,认出这就是画像上的帝后,吓得差点晕过去! 事情很快也就查清楚了,沈不虞明明让人改了赋税政策,可当地官员却有另外的法子再多收赋税,如此算下来,粮食收成增加了,日子却越发穷苦了。 没饭吃的时候却也不允许他们去膳堂领取,生怕被人知道他们日子过得不好。 沈不虞冷笑一声,连着五日,将这一片牵涉到的官员二十几人全部收押!其中罪行严重者,直接拉到菜市口审问,当场问斩! 血溅三尺,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原本以为权贵之间都是一丘之貉,便是皇上又如何?哪里会真正在意百姓们的死活呢? 可等瞧见那个害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的贪官被直接砍了脑袋之后,众人含泪拍手叫好! 新官上任,都是沈不虞亲手把控之后的人选,膳堂开始正常运行,贪官家中搜罗出来的银子也都在对账之后归还到各个百姓家中。 看着官府送来的银子,粮食,各个村子里的人都惊讶不已,欢喜地奔走相告! 他们祖祖辈辈,做梦都没有想过有一日官府还会还钱给他们! 再也不会挨饿了!也不会被贪官逼得无路可走了! 有村民跪在地上大哭:“皇天在上!终于派下了一位好皇帝啊!草民愿用自己十年阳寿换皇上皇后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这些事情很快传遍大江南北,身正不怕影儿斜的,继续按部就班,可那些做了亏心事的赶紧弥补,毕竟谁想被当街砍头?整个大淳风气都好了起来。 而沈不虞却有了新的计划。 晚上他搂着千雾,声音低沉:“我还要去办些事,不便带着你,我会让人假扮你跟随我,你且在这边等我几日,到时候办完事情我来接你。” 他虽没说清楚,千雾却明白沈不虞要去办的一定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而关于赋税克扣一事她也清楚,并非是浮于表面的那般简单。 第224章 以后绝不让你吃苦 沈不虞既然有安排,千雾也就没有阻拦,任由他离去。 但千雾却没有在原地待着,这里的宅子是沈不虞亲手安排的,隐秘的很,来的时候是沈不虞亲自送她来的,只要千雾与身边几个随从的人不出去,基本没有可能被人知道她的踪迹。 但千雾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自己也行动起来。 她如今虽然身子不如从前那般还会些武艺,但也不再是病弱之态,让人拿了对牌寻了当地她与柳明月铺子里的掌柜。 如今她们二人的铺子几乎开遍了大淳的各个地方,出示对牌便能寻到办事的人。 千雾在屋子里忙活了两日,终于把东西都给安排好了。 尔后接下来三日,她偶尔让人去街上买点心,偶尔去买胭脂,出手阔绰,很快引来一群人的遐想。 被人追踪到的那日,一群黑衣人破窗而入!直接摸黑到床边举着匕首刺去! 而后床上的“皇后”翻身而起与那些人在黑暗中厮杀起来! 一番打斗,忽然屋外冒出浓烟,屋内人察觉情况不对赶紧要逃走!却发现那屋子门窗都固若金汤,怎么用刀剑都砍不动! 每一处门窗都有几层木头铁锁等加固,浓烟冒进来,一群黑衣人什么都看不见,身子也逐渐发软,想要自杀用来逃避被审问却已经没有力气,只能昏厥过去躺在地上…. 另外一边,沈不虞早就察觉有人跟着自己,着人调查之后,猜测兴许是木兰一党的余孽,便计划安置好千雾,自己带上一位假扮的皇后往另外一个地方拐去,等着木兰一党余孽的围追。 行了没多久,果真有一批人忽然腾空而出,招招都在想要沈不虞的命! 而沈不虞身边带的都是高手,他本身也武术极其高超,对付这些人几乎没有费功夫! 可惜的是,那些人眼见打不过,竟然不约而同含了毒药,几乎片刻时间毒发身亡! 随从一个个检查过后,惋惜地说道:“皇上,这些人都死了。” 沈不虞上去检查了一番,眯眼说道:“尸身全部拉走,务必查清楚,这些人都是从哪里来的,素日在哪里集合,还有些什么党羽,一一查清楚!” 可只有尸身,想查清楚这些真的不容易。 沈不虞知道短时间内那些人肯定不敢再来,便打道回府,决定与千雾回京。 但他没有想到回去之后会得到一个惊喜! 千雾亲手将那十个黑衣人捆了送到他跟前。 “都是活口,你只管审问。”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沈不虞当即让人审问,几道刑罚用下来,再查到那些人的老家是哪里家人都在何处,便是他们再不想开口,沈不虞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开口! 几日之后,木兰党羽的余孽便都被抓捕归案,让人惊讶的是, 抓到的不只是有为木兰一党办事的人,还有一大批,大约两百多人被围困着日日折磨直到他们答应为木兰一党办事! 官差们追捕过去的时候,那些人一个个受尽折辱,面黄肌瘦! 这些人的供词里显示,他们都是莫名其妙被抓过来,有的人不愿意同流合污就被折磨致死,有的人则是承受不住痛苦,答应了下来。 杀了第一个人之后,便会逐渐放下从前的原则。 到后来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整个人麻木成为傀儡…. 那些被解救之人都感激不已,他们的家人得知失踪的亲人回来了,高兴得不行。 沈不虞派人将木兰一党的余孽老窝给抄了。 无意中还得到了另外一个收获! 竟然是他们寻到了关于柳家宝藏的踪迹! 沈不虞晚间与千雾聊到这个事情。 “人人都说那宝藏定然有数不清的珍宝,无论里面有什么, 都是属于柳家的财产,等此事得了柳氏首肯,便把宝藏打开,里头若无对朝廷不利之物,钱财都尽数归于柳氏。” 千雾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我都听你的,柳家的宝藏自然是属于她的,只是当初柳老爷不明去世,兴许宝藏里也有答案。” 沈不虞摸摸她脸颊:“此番能尽数拿下那些人,多亏了你聪明伶俐,只是下次还有这样的打算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千雾闭着眼在他胸口笑:“可你也未曾告诉我。” 沈不虞轻叹:“你身子弱我不愿意让你冒险。” 提到这个千雾睁开眼:“不知为何,自打你回来之后我一日比一日要好,近来除了胃里有些不舒坦之外,竟无其他不适,我总觉得体内的蛊像是不再折磨我了。” 她听人说过封昭当初被沈不虞带去攻打北詹,后来由得知封昭重伤,因着立功被沈不虞封为武安侯,其他的倒是没有封昭的下落。 沈不虞搂着她:“只要你身体能好起来,其他的都是次要,兴许封昭醒悟了。” 封昭是否醒悟,沈不虞并不知道,因为下面送来的信只说封昭有一日像是疯癫了一般, 在地上打滚惨叫,昏死过去再醒来依旧是痛苦得不停自残,瞧着吓人的很,几乎无人敢靠近! 沈不虞大约是能猜到是发生了什么。 但这世上本身就是有因必有果。 他如今在尽力用体内蛊虫把自己的精血源源不断地补给千雾。 尤其同房之时效果最好。 因此这些时日他频繁地要她,却并未让她越来越弱。 反倒是他,需要每日喝许多药才能让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因为这件事而虚弱太快。 但只要能让雾儿好一些,他不在意喝药,不在意受苦。 但这些事,他也没打算告诉她。 沈不虞低头吻了吻她娇软的唇:“等回京之后,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雾儿,往后我不会让你遭受一丝苦。 我知宫里宫外不少流言你也都听到过,但生孩子是一件太过凶险之事,既然我们没办法再生,蜜蜜又对政事没有兴趣,我们便收养一个孩子吧,孩子你来挑,那种无父无母的孤儿,我会对外告知天下这是我们南下途中怀上的。” 第225章 她生了皇子 沈不虞原本的计划便是寻几个孩子,最好是无父无母的那种,带回宫中好生教养,等到稍微长大之后,便选一个最有资质的,当他们的儿子,培养为继位人。 对于这个说法,千雾也有些迟疑。 “这想法是好的,可有些事情不得不事先提防,骨血中的性格很难改变,有些人会因为父母的性情而出生就性子不好,比如蛮蛮, 云珊当初也尽心尽力地抚养她,可她还是长歪了。选孩子这个事情,必须要谨慎。” 沈不虞大手轻轻放在她小腹上:“我自然会谨慎的,你且放心。这段时间,我们回京城也不必着急,你若是喜欢,在江南再住几日也好。” 两人解决了百姓的事情,选孩子的事情沈不虞便交给下面的人要他们仔细去办。 他带着千雾又去爬了一次着名的九天峰,山顶云雾壮观,日出令人震慑,宛如仙境一般实在是美不胜收! 千雾想在山顶住几日,沈不虞也答应了。 只是那山顶并无房屋,只能临时搭建了草棚住下来,条件与宫殿自然没有办法相比,可还是让人心神轻松,实在是难得的绝佳体验。 晚上,沈不虞将帘子拉上,忍不住又伸手去揉捏千雾,她大气也不敢出,原本想拒绝, 可又觉得这在山顶是只怕这辈子只有一次,沈不虞的吻又热腾腾的,让她恍恍惚惚,半推半就的便又亲热了一次。 可谁知道结束之后,千雾便觉得有些不舒服,她赶紧睡了,想着睡一觉会好些。 但等到第二日晨起,千雾还是觉得小腹处隐隐作痛,她慌忙给自己把脉,这一看,心里一惊! 沈不虞见她面色不对,赶紧唤来随行的太医。 太医上来一看,眼睛一亮:“皇后娘娘这是有喜了!” 千雾心脏砰砰直跳,她难道真的有喜了? 沈不虞却有些笑不出来,他是希望千雾能给他再生个孩子,可又实在担心千雾的身子,因此如今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也不是。 “先前不是说,皇后的身子是不会再怀孕了吗?” 那太医高兴地说道:“回皇上,娘娘从前身体确实不好,可自从您大捷归来之后,娘娘身体一日日好了起来,如今这怀了孩子,但……” 说着说着,他有些尴尬,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千雾正想说什么,沈不虞皱眉问道:“但什么?直说。” 他语气有些严厉,太医只能说:“但皇上还是得多体贴娘娘,娘娘这脉象显示,胎像有些不稳,这几个月,切记不能同房。” 沈不虞:…… 昨晚,他们不仅同房,且十分激情。 千雾扭过头,有些尴尬,沈不虞赶紧让太医下去了。 他看看千雾,再看看她的肚子,心里的高兴终究还是更多些。 太医那边肯定会给她开安胎药,而他在她体内放下的蛊虫也可保她健康,这一胎,想来不会像先前一样那般凶险。 最要紧的是,这次,他会全程陪在她身边。 沈不虞唇角带了些笑意,摸摸千雾的头顶:“我背着你下山。” 随从们一个个的都怕龙体有损,想着抬轿子送娘娘下山,可沈不虞坚持他背着千雾。 全程,单独一个人走都累得不行的路,沈不虞当真把千雾背了下去。 很多年后,千雾回想起来还忍不住带着笑意。 那一日下山路边的风景,天边的柔云,吹起她发丝的威风,远处巍峨连绵的山脉,以及身下稳稳当当驮着她的夫君,那一刻都让她觉得,这一生都如此已经了无遗憾。 做人,被毫无保留地爱着是一种最难得的幸福。 等回京之后,皇后怀上龙胎一事引起众臣期待。 太后更是高兴得不行,千雾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瑰宝,沈不虞除了处理政事之外的时间都要与她在一起。 偶尔就算他要与大臣商议事情时间长了些,也要她在屏风那一头等着,生怕见不到她,会出什么意外。 蜜蜜为了与父皇抢母后,更是日日瞄准机会,一到晚上睡觉就率先躺倒。 沈不虞无奈,只能等到女儿睡着了,再将她抱起来放到旁边的小床上。 这一年的冬日,千雾怀孕六个月的时候,镇守北詹的官员送来了年礼,而沈不虞也接到了武安侯那边的奏报。 信上说,封昭自打北詹那一战之后便回到了南疆。 他得了一种怪病,时常疼得宛如疯癫一般,双目逐渐什么都看不见了,昏睡好几次之后,忘记了许多事,但却总算会提起来一句话。 “她说过喜欢我。”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底下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不虞看完之后,沉默了下,将信放到灯上烧了,而后嘱咐下去:“着人照顾好武安侯,要他长命百岁。” 如今封昭能忘记千雾,是最好的。 但他却也不希望封昭会死。 因为沈不虞怕,怕万一封昭当初的那个蛊,还会对他们二人存在关联。 若是真的有那一日,他清楚知道自己放弃一切也要救千雾。 但还好如今他们的日子极好。 屋外太监进来说道:“皇上,娘娘喜欢的梅花送到了,您看看这样可好?” 一大束红白相间的梅花带着清幽甜香,漂亮的紧,沈不虞接了过来:“朕亲自送去给她。” 御花园的雪地里,千雾大着肚子,正听蜜蜜说话。 “母后,萧大人今日路过御花园,不知道为何,要给儿臣堆一个雪人,堆完便走了,这雪人长得好熟悉啊。” 千雾看向那大理石台子上的雪人,活脱脱是她十几岁时候的样子。 蜜蜜又说道:“还有前些日子,皇祖母带儿臣去礼佛,那寺庙里有一位僧人,给儿臣一块玉佩,说是能保佑儿臣,儿臣听闻那僧人是萧大人的弟弟。 后来儿臣回宫,路上马儿受惊,儿臣差点受伤,是萧大人的另一个弟弟救了儿臣。母后,萧家,究竟是什么人?” 她怎么觉得,萧家的人,都待她这般好呢。 千雾轻轻一笑,当初她都没有得到的东西,萧家如今都在默默地付出到蜜蜜的身上。 “投桃报梨,蜜蜜,你只需记住这句话便是了。” 从前的恩怨,她不会让蜜蜜知道,但往后,她会护住蜜蜜,让蜜蜜永远快快乐乐,永远被爱围绕着。 至于她,此生不会再回头了。 正说着,千雾抬眼一看,沈不虞正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远远地走过来。 他身姿潇洒,清隽挺拔,手里却捧着一大把梅花,俊朗面庞上带着温润的笑意,正朝他们母女二人走来。 阳光下,御花园里处处都是雪,雕栏玉砌,宛如水晶,而那个人刚好在一步步地往她心里走去。 千雾牵着蜜蜜:“蜜蜜,你父皇来啦。” 第二年春日,千雾顺利诞下一名皇子,从肚子开始痛到生下来,只花了半个时辰,徐静弦发明了一种止痛的汤药,千雾生孩子之时服用了下去,几乎没有受什么痛处。 这个孩子哭声嘹亮,才出生就有一头浓密五黑的头发,大眼睛滴溜溜的像是黑葡萄一般,他被自己的父亲赐名为承乾,可以说是一出生就承受着全天下人的瞩目。 千雾看着儿子那与沈不虞极为相似的眉眼时,心里甜得像是呲呲冒泡的蜂蜜。 多幸运,她拥有了一个幼儿版的沈不虞啊! 承乾两岁时便开始读书,三岁学习骑马射箭,那些年不少人还是想设法往皇上身边塞人,毕竟若是搭上了皇上,再生下一个皇子,要是比承乾优秀的话,未来当太子的可能性极大。 在承乾三岁之前,不少人都这样想的。 可等他三岁之后,便无人再敢这样想了。 第226章 公主喜欢的人 承乾三岁便能做文章,射箭极准,仿佛是胎里带来的神力,且天生沉迷于读书,抓周时一下上去抓住了书。 他身边跟着一大群宫女嬷嬷太监之类的,原本那些人是想着皇上只有这一个太子,一定要监督他学习,不能懈怠了,毕竟也没有第二个选项。 可谁知道,承乾根本不需要监督,更不需要催。 不,有时候也是需要催的,因为他太过于沉默学习,宫人们怕他伤了身子,时不时都得劝他休息休息,不可一直看书。 五岁那年,有大臣上奏表示太子的字过于绵柔。 承乾便为了练字用完了十六口大缸的水,硬是练出了一手苍劲有力的字! 千雾知道之后,发现承乾的手都因为握笔有了茧子,当即心疼得不行。 他才五岁,哪里就需要这么着急地学习了? 大臣们瞧见太子的字之后,一个个都震惊了。 那字哪里像是个五岁孩子写的? 可见太子背后下了多少苦工! 试问全天下,别说孩子了,就是成人,站在这里的他们,又有几个能有这般刻苦? 承乾七岁便可上勤政殿与父皇一起商讨国事,又长得一表人才,小小年纪就看得出是个美男子,这太子,让那些素来挑剔的臣子们都无话可说。 千雾也未曾想过,自己养了个这般不需费心的孩子。 而蜜蜜更是让她惊讶,小时候蜜蜜不爱读书,可逐渐的蜜蜜展露出了经商的头脑,时常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出宫去,不仅是赚旁人的银钱,甚至派人出海去,赚其他国度人的钱。 表面上,人人都知道公主貌若天仙,那张脸比皇后更为惊艳,瞧着甜美纯净,像是个不谙世事的仙女。 只有千雾知道,蜜蜜只要用些心机,能让你跪着给她数钱。 也好,这样的女孩儿,不会被欺负。 她会有父母疼爱,弟弟疼爱,这辈子都将顺遂幸福。 在沈不虞的治理下,大淳子民的日子越来越好,国力雄厚,周边无一人敢来犯。 太后在蜜蜜十六岁那年薨逝,老王妃得以进宫吊唁,因为出家多年,老王妃也老了许多,见太后风光大葬, 自己却一身尼姑道袍,老王妃远远地看着皇帝与皇后,再看看自己的儿子媳妇带着孙子来吊唁太后,忍不住心酸上来。 当初她为了蛮蛮从富贵窝中抽离,可这么多年,蛮蛮都未曾去瞧过她。 老王妃心灰意冷,回去尼姑庵的路上投河自尽了。 这一次,在南方吕家寄居了许多年的蛮蛮,终于因为吊唁外祖母而回京了。 当初她才到吕家的时候,还能略施手段让吕家人供着她,可到后来吕家人逐渐在她身上拿不到好处,便也没有了耐心。 蛮蛮这些年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在心里恨极了宫中的人,恨极了沈家的人,包括她的外祖母,舅舅,舅母,姨母! 这一次回京,蛮蛮都没有打算再回到南方。 事情过去了多年,她想,那些人应该也都不会再这般提防她。 事实也是如此,蛮蛮回去之后,不过几日,老王妃的葬礼便结束了,沈家的人也没有赶走她,蛮蛮就住了下来。 她侧面打听到,蜜蜜如今的日子有多幸福,父皇母后包括太子弟弟都无比地疼爱,一群人都巴结着她,而蜜蜜又生得花容月貌,是整个京城所有青年才俊的梦中情人。 可是为什么呢?当初小的时候,她们二人站一起,她都没有觉得蜜蜜究竟哪里比她好呢。 蛮蛮没有机会进宫,只在一场马球会上悄悄地瞧见了蜜蜜一眼。 那艳光四射金尊玉贵的小公主骑在马背上恣意昂扬,如一朵怒放的花。 蛮蛮看得心里更加酸痛难安。 她如今虽然被收留,但也是寄人篱下,舅母徐静弦待她淡淡的,只说会找机会给她说亲。 如今她无父无母,只是沈家的表小姐,说亲又能说到什么样子的如意郎君? 还不是旁人挑剩下的! 蛮蛮观察了一阵子,就发现公主似乎与姨母家的大儿子走得很近。 姨母沈芸珊的大儿子比公主小了一岁多,可生得儒雅清秀,是满京城人人皆知的才子,也是今年状元最热门的人选,据说醉安楼为了赌他做状元押了足足一千两银子! 蛮蛮去姨母家,顺利地见到了表少爷。 那男子清雅淡漠,穿一身青色竹纹长衫,气质儒雅脱俗,一双深邃眸子似浩瀚星河,怪不得公主会喜欢。 蛮蛮思量一番,寻了个机会端了茶水去了他书房中。 第227章 她要回去改变一切 蛮蛮生得不错,算是个清秀佳人,她特意打扮一番,到了廖清许的书房之中。 廖清许淡淡看她一眼倒是没有撵走她,蛮蛮心情有些激动,脸颊带着红云,她清楚地知道,廖清许是自己的世界里可以可以够得上的最好的男子了, 清俊儒雅未来不可限量,父亲母亲又是行商之人,家中底蕴丰厚,皇亲贵族,若是她嫁进去,日子必然会很好。 且廖清许是公主喜欢的人呢,若是她能拿下廖清许必定能让公主难受一辈子。 因此蛮蛮十分用心,嗓音柔媚:“表少爷,请用茶。” 廖清许正在写字,蜜蜜近来十分喜欢一些古时候传下来的经商书籍,他便寻了一些难得的孤本,想着亲手抄下来送她。 见到蛮蛮,他微微眯眼,以为是哪家的丫鬟。 可蛮蛮走过来,低声跟他说起自己的身份,一边主动为他研墨。 廖清许并未赶走她,而是耐心地听起来她的话。 也不知道怎的,话题转到了公主的身上。 “公主小的时候极为跋扈,那时候她时常欺负我,无故泼了我脏水,害的外祖母被撵走到寺庙里,而我而被送到南方受尽折辱。表少爷若是与公主接近,定要小心,她自小生在蜜罐子里,眼中容不下第二个人。” 廖清许看着她,眼中依旧是淡然,没有其他任何旁的情绪。 蛮蛮心中忐忑,手微微碰到旁边的茶水,一不小心碰翻了茶水,当即打湿了她身上的纱裙,那纱裙沾了水,立即贴了皮肤,几乎可以见得到身段的线条,她脸色羞红,微微咬唇:“表少爷……” 廖清许此时才淡淡说道:“回去换衣裳吧。” 蛮蛮心思复杂,而后又试验了几次,就认为廖清许对自己应当是不抗拒的,只要她再下一点功夫,廖清许是一定会愿意娶她的。 大不了,成亲之前,自己委屈一点。 记得吕家的人曾经说过,当初她娘就是成之前与她爹发生了关系,所以才顺利地成亲有了她。 蛮蛮连着去了几次,顺利地与廖清许约好日子,决定在公主生辰那日,他们二人要偷偷地相会。 想到公主亲眼看到喜欢的男子,被她蛮蛮弄到手,蛮蛮就激动地夜里睡不着。 公主生辰那日,大办了一场,极为隆重,排队送生辰礼物的人都排着队,各个都希望自己的礼物能让公主喜欢。 蛮蛮坐到一半,便去了与廖清许约好的地方。 地方隐蔽,甚至看不清楚人。 她心里忐忑地等着,总算是等到了一个人,身上是与廖清许一样的松柏味道,个子也与廖清许差不多高,他低声问:“表姑娘喊我来何事?” 蛮蛮过于紧张,也无暇分辨他声音似乎与平日不太一样,只上去搂住他:“蛮蛮喜欢你……” 屋外,公主带着人正寻来。 蛮蛮便慌忙撕扯掉自己的衣裳,只露出肚兜:“你疼疼我,疼疼我好不好?” 她想到自己事先派了个丫鬟过去告诉公主,这里有人准备了一份大礼等着公主,心中便雀跃起来。 等公主瞧见了,这生辰日一定很热闹吧! 屋外的人越来越近了 ,是公主高兴的声音:“这屋子里是什么?开灯,打开门看看!“ 蛮蛮抱着的男子忽然急躁起来:“表姑娘……” 蛮蛮却死死地抱着他不放,垫脚去亲吻他。 直到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人举着一盏灯照进来,身后便是公主! 举灯的人眼神清明,语气温柔:“屋中不堪,公主还是莫要看了。” 公主却还是走上来,而后一笑:“蛮蛮?” 蛮蛮一愣,看到廖清许与公主站在一起,而她抬头看向自己抱着的人,竟然是廖清许身边的一个随从! 她身着肚兜,那随从脸色涨得通红:“表姑娘……” 蛮蛮抬起巴掌打了他!而后哭着看廖清许:“你怎能如此待我?” 廖清许淡然一笑:“在下如何待你了?” 蛮蛮哑口无言,她竟然不知道,这世上还真的有人能对美色无动于衷! 这一日,当真是精彩,蛮蛮过于丢人,沈无恙夫妇气都不行,碍于名声,只能逼着蛮蛮与那小厮成亲。 小厮家徒四壁,蛮蛮嫁过去处处都是委屈,却没有办法,成亲不到一年,整个人就疯疯癫癫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而公主在廖清许中了驸马的第二年,顺利与他成亲。 对驸马趋之若鹜的女子多不胜数,却从来不需要公主出手,因为廖清许更爱她。 他知道,她是公主,从不会追随着谁,永远都只会是一轮骄傲的小太阳。 沈不虞登基第十六年的时候,他选择了退位,把皇位让给了儿子承乾。 承乾虽然还年少,却魄力十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上过战场,朝堂之上一人能敌百人,小小年纪,就能平衡朝政,处处都很出彩。 沈不虞十分放心,决定带着千雾周游列国,去看看天下。 公主与新皇帝都十分舍不得,可父母辛劳了那么多年,到了如今这个年纪想过一点自己喜欢的日子,也不是什么错误,他们只能祝福。 千雾从未想过,人生还可以这么恣意。 她随着沈不虞走访了十数个国度,见识了不同的风头人情,越发觉得这个世界大得令人惊讶! 这一辈子,重生就已经令人不可思议了,到了晚年,更是过上了谁都不敢奢望的潇洒日子。 她的身体也越发健康,几乎没病没灾,每日陪在沈不虞身边,有的只有幸福。 只是偶尔还是会有遗憾,遗憾当初没有一开始就陪着他。 遗憾他们曾今都受过非人的苦,遗憾上辈子她的惨死 ,沈不虞为了她而牺牲的生命。 若是能早点开始,兴许他们会更幸福吧。 这些事情,千雾在想实则沈不虞也在想。 可人生哪里有那么十全十美的?千雾只能祈祷,他们此生尽心尽力地做好事,来生可以 避免曾经的那些伤痛。 但没想到,这辈子真的还有机会。 偶然的一次,千雾与沈不虞到了身在江南的柳明月家。 柳家的宝藏当初找出来之后,里面只是一些简单的金银财宝,但还藏着许多机关,柳明月寻人花费了许多年,才终于将机关打开,里面只有一颗巨大的宝石。 那宝石是透明的,什么光泽都没有,柳明月寻人研究了许久,都没有研究出这宝石究竟有什么作用。 她思量再三,最终决定将这宝石送给千雾与沈不虞。 既然是藏在最里面的宝石,肯定是很珍贵的,他们寻常人打不开,说不定千雾与沈不虞能破解里面的机密。 没想到的是,千雾与沈不虞真的用到了宝石。 她得到宝石的那晚,也只是随意地等到晚上沈不虞回来,打开盒子与沈不虞一起看。 起初宝石也没有什么反应,二人同时抬手摸了摸那透明的宝石,忽然,一道光散发出来,照的整个屋子亮如白昼! 千雾一阵眩晕,只觉得情急之下想收回手,却怎么都挪不动。 浑身轻飘飘的。像是不受控制似的飘了出去。 整个人急速地飘啊飘,便是从前她重生之前,也未曾这样飘过,可这次,她一幕幕地看到了沈不虞这一生所有受苦的一幕。 他父亲惨死,他小小年纪扛着帆满脸是泪,举步维艰地长大,一次次被皇上怀疑算计,后来在战场上几度重伤差点死去…… 几幅画面一一看下去,千雾泪眼模糊,她要回去!回去!要从一开始就改变沈不虞的人生! 时间回到了四十多年前。 天下大乱,从南方来的两兄弟一举攻向京城。 眼看着就要打入京城,年仅有六岁的沈不虞日日也都跟着父母一起颠沛流离。 他知道,等打入京城之后,应当是他父亲做皇帝因为沈叔叔在军中不得人心,威望不如父亲。 到时候他与母亲就不用再过这样的苦日子了,天下百姓也都会迎来和平美好。 想到一路走来,父亲拼死拼活,一次次化险为夷,沈不虞心中就满是骄傲,他将来也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可沈不虞没有想到父亲会出事。 那日攻入京城,父亲的后备军不知为何被截断,而身在前线的父亲身陷火海,原本该前来营救的沈叔叔迟迟没有来。 沈不虞同母亲嘶喊着要去救父亲,却被人死死地拦住! “里面太危险了!将军今日必定出不来了!夫人少爷你们不能这样冒险!” 沈夫人张氏撕心裂肺:\"他会死的!他会死的啊!!!” 沈不虞一口咬住那拦住他的人手臂,就是要去救父亲,可那人死死不肯松手。正在绝望之际,忽然,天上下起了大雨! 轰隆隆,乌云飞快地吹来,一阵风带着雨,浇灭了大火! 沈不虞的父亲得救了,九死一生,却从火海里逃生了。 很快,京城被攻陷,兄弟二人,沈不虞的父亲威望高,自然成为了新皇帝,另外一人心中不甘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做了侯爷。 人生一下子不同了。 侯爷不甘心,在兄弟登基第三年造反,直接被拿下,终生在大狱中。 这一世,因为千雾的灵魂拼尽全力带来的那场大雨,一切都变了,沈不虞的父亲没有死,成为了一名贤德的皇帝,天下大治,百姓安居乐业,沈不虞也成了太子。 而后的许多悲剧也都避免了。 她的灵魂看着沈不虞被父皇母后宠爱着,不必自小就孤苦伶仃地承担起掌家的大任务。也不必八岁就上战场,数十年受尽伤害,为了朝廷天下付出一些,却不得皇上正视,反倒被诋毁被忌惮! 这一世的沈不虞,帅气阳光又开朗,像一轮小太阳,周身都是幸福的气息。 在沈不虞八岁那年,千雾的灵魂逐渐没有了力气,她在想,既然他这么幸福,自己也该放心了。 哪怕知道,自己改变了这一世的一切,所以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出生了。 毕竟她的出生,从一开始就不是父亲母亲喜欢的。 可千雾没有想到,自己还是出生了。 因为这一切改变的原因,她的母亲海棠没有再嫁给曾经的皇上,而是嫁了旁人,是沈不虞父亲手里的一位将军。 千雾一出生,身子就弱,但这一世,父母很是宠爱她。 从小母亲就抱着她日日不撒手,亲手给她做小鞋子小衣裳,晚上给她唱好听的歌谣哄睡,亲手下厨做她爱吃的糕点,生怕她饿了冷了。 而父亲虽然是粗人,却唯独对她这个唯一的女儿温柔,每次当值回来,都给她带她喜欢吃的红豆糕。 家里只有千雾一个女儿,其余都是儿子,几个哥哥为了争着抱妹妹经常打架,全家人都爱极了她。 但千雾身子还是不好,后来偶尔的一次宫宴上,千雾才三岁,遇到了太子殿下沈不虞。 不知道为何沈不虞对她一见便很喜欢,而皇后娘娘瞧见太子如此喜欢这小姑娘,自己越瞧也越是疼惜的很,问了一番得知小姑娘时常得病,父母很是忧心,皇后便做主,让千雾在宫里住着,方便养身子。 虽然父母不舍得,但为了千雾的身子着想,便答应了。 千雾在宫中住十日,回家待几日,几年过去,这样的日子也习惯了,而她的身体也真的慢慢好了起来。 太子殿下往皇后娘娘宫中跑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与千雾成了青梅竹马,为了千雾的身子操尽了心,因为沈不虞的重视,皇后与皇上也十分重视千雾。 她虽然不是公主,可待遇却与公主没有什么差别,日日都能见到太子,二人感情甚笃,羡煞旁人。 私下里,皇后与海棠提出来定娃娃亲。 “两个孩子感情这么好,定个娃娃亲,等到他们长大之后,便顺理成章地成亲,岂不是很好。” 海棠心疼女儿,但太子殿下是个多优秀的孩子她也知道,因此笑呵呵地答应了。 倒是千雾与沈不虞,并不知此事。 千雾十六岁那年,沈不虞要带她去山里看花。 二人一路爬到山顶,看着漫山遍野的杜鹃花,远处舒卷有致的白云,千雾嫩生生的小脸都是笑意。 年少与山河,都令人欢愉恣意。 不知道为何,出生时候的记忆全部没了,她现在恍惚觉得,沈不虞好像是自己很久之前就认识的人呢。 而沈不虞侧眸看着自己的女孩儿,心里都是甜。 他第一次见到她,便觉得心底有一种刻骨铭心的喜欢,那种喜欢让他忍不住想立刻拥有她,护着她一辈子。 一日日,终于等到了她长大的时候啊。 沈不虞轻轻抬手摸摸她乌黑的发:“雾儿,你可愿意嫁我?” 千雾回头,脸上微微发怔,粉色衣裙衬得她娇美动人,风在耳边吹,她却恍惚觉得,好像命里该有这一刻。 她微微笑着,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湖泊。 “好呀,不虞哥哥。” 沈不虞牵住她的手,低头在她额上亲吻一下,声音满是深情:“我会一直待你好。” 一直爱你,包括今生与来世,包括永永远远海枯石烂。 因为爱你,才能将生命渲染的更为热烈,因为爱你,才能于泥淖中挣扎出来,因为爱你,才相信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有美好存在。 千雾靠在他怀里 ,双手搂住他结实的腰,闭着眼轻轻地笑。 她好像走过了许多荆棘,终于来到了梦想中的花园。 这辈子,好好地幸福吧! 全文完! (感谢追书的每一位朋友,祝福大家也都幸福快乐发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