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诱难挡》 第1章 这是你笙笙妹妹 即使是最平凡的赤道,也要热吻最耀眼的北极星。 ——夏令三薰《赤道热吻北极星》 2022.12.9 ☆☆☆☆☆ 200x年,四月一日。 “哇——!”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啼哭,芗城妇幼保健院今年接生的第五百二十名新生儿呱呱坠地。 三日后,不知道从谁口中传出来的消息,说道家媳妇生了个蓝眼睛的闺女。 黄种人里出了个蓝眼睛多稀罕啊,整个大院的人都来道家围观。 其中以隔壁傅家的女主人杜念瑶最为积极,一听道家传出婴儿的啼哭声,马上兴高采烈地抱着自家五个月大的儿子傅白榆过去串门。 道傅两家从爷爷辈就认识了,杜念瑶和温慧更是多年的好闺蜜,两人先后结婚、怀孕,杜念瑶比温慧怀得早五个月,她做梦都想要件小棉袄,谁知开奖当天是件军大衣,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闺蜜身上,现在闺蜜生了个闺女,她不高兴谁高兴? 于是温慧坐月子期间,杜念瑶几乎快把道家的门槛踩平,从不掩饰对小道笙的喜爱。 甚至时常给儿子洗脑,也不管当事人听不听得懂,压着嗓音神秘兮兮地说:“小木头,瞧好了,这是你笙笙妹妹,以后你可得给我保护好了,不准她受伤害,听见没?” 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眨巴了下眼睛,嘴角咕噜冒出一颗泡泡:妹妹~妹妹~ 小道笙是个娇气包,平时除了睡觉吃奶就是哭,怎么哄都哄不好,偏偏她嗓门又大,一不留神就容易扰民,道家夫妇为此愁得要命。 说来也神奇,每到这个时候,只要杜念瑶把傅白榆往小道笙身边一放,小丫头立马不哭了,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哥哥,乖得不像话。 “慧慧,笙笙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杜念瑶看着小姑娘一蓝一棕的眼瞳,关切地问。 从第一眼见到小道笙时她就想问了,但杜念瑶清楚产妇月子期间的情绪有多重要,怕这是温慧的伤心事,一直没能开口,眼看着温慧要出月子了,她心里始终挂记着小道笙的身体,这才问出了口。 这段时间来看望温慧的人不少,她同样也清楚哪些人是表面上虚情假意的关心实则看热闹不嫌事大,无论别人怎么旁敲侧击也闭口不提,但杜念瑶不一样,她是真正关心自己,关心自己的女儿。 温慧摸摸女儿的脸,轻叹一声,“先天性的,什么检查都给她做过了,各项指标都正常。” 女儿刚出生时医生就告诉她孩子是瞳孔先天异常,右边眼睛会更加脆弱敏感些,日常生活一定要格外小心,不过幸运的是对视力没有影响。可她始终胆战心惊的,等全部检查报告出来确认真的没问题后才彻底放下心。 “身体没问题就行,要我说蓝眼睛也没什么不好的,”杜念瑶松了口气,温声安慰道,“证明咱们笙笙是最特别的姑娘,你说是不是?” 温慧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慧慧,你有话直说。”十几年的闺蜜情,杜念瑶对温慧了如指掌。 “念瑶,我有件事想求你。” 杜念瑶一听大惊失色,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温慧和道定工作上的事情。 两人是芗城一家刚上市的大型工厂的正副经理,这段时间道定为了专心照顾温慧坐月子把一切工作都推掉了,没了主心骨的新工厂运作效率极其低下,温慧一出月子夫妻俩就必须回去上班,但白天把小道笙留给年迈的爷爷照顾他们又不放心,所以思来想去,温慧只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杜念瑶。 杜念瑶曾经是红极一时的模特,嫁给傅爸后厌倦了圈里勾心斗角的生活,逐渐淡出大众视线,生下傅白榆后更是彻底隐退回到芗城老家做起了全职太太,专心致志照顾儿子,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杜念瑶本身就对小道笙喜欢得不行,听温慧说完后满口答应下来,第二天一早就把小道笙带回家照顾,等到傍晚道家夫妇下班回家再来接走。 傅爸对妻子向来宠溺无度,自然没什么意见,至于儿子傅白榆…… 杜念瑶看着躺在婴儿床里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儿子,打算等他大些了再告诉他家里多了个小妹妹的事情。 反正傅白榆现在还小,就算不同意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然而让杜念瑶没想到的是,很快她就被打脸了。 ☆☆☆☆☆ 小道笙来到傅家后,杜念瑶才觉得自己真正像个妈妈。 她的亲亲宝贝儿子也不知道随了谁的性子,从小就沉默寡言,只有饿了才会哼哼两声,其他时候都安静地睁着眼睛看着她,乖得像个布娃娃。 这让杜念瑶非常没有成就感,她觉得自己生的不是孩子,而是块木头。 恰好傅白榆名字里有个“榆”字,因此得名“小木头”。 小道笙和傅白榆则是两个极端,无时无刻都要有人抱着哄着,只要一放下就哭闹不止,杜念瑶怕自己一个人看不过来两个孩子,又请了个保姆一同照顾。 傅白榆十个月的时候已经能在宝宝地垫上爬得得心应手了,而五个月的小道笙连坐起来都费劲,大人一刻也撒不了手。 这天保姆有事请假回老家,杜念瑶给两个小家伙冲奶粉的时候,小道笙又嚎啕大哭起来。 杜念瑶和温慧不愧是多年的亲闺蜜,母乳都不足,两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全靠奶粉喂养。 她用最快的速度冲好奶粉回到客厅,正纳闷小道笙怎么突然没声音了,眼前的一幕让她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小道笙躺在宝宝地垫上,挥舞着小手小脚胡乱扑腾,傅白榆身手敏捷地爬到她身边,模仿妈妈平时说话的语气,奶声奶气地哄:“笙!笙!不!哭!” 然后小道笙就真的安静下来了,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杜念瑶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虽然傅白榆的发音很模糊,但她确确实实听出来就是这个意思。 这段时间她也在有意引导傅白榆学说话,时不时给他讲讲儿童故事,可这家伙就是个闷葫芦,从来都只听不开口,她为此还忧心他是不是语言系统发育不完全,特意带去医院检查过,结果医生说,你儿子不是不会说话,就是懒得开口而已。 杜念瑶万万没想到傅白榆第一次开尊口竟然是在这么个情况下。 然而让她更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 傅白榆见小道笙朝他露出笑容,低头在她软嘟嘟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笙!笙!乖!” — 女主:时而古灵精怪时而迷糊精,成绩差是美女的致命缺点。 男主:表面高冷清贵实际腹黑闷骚,情话高手,绝对的男德班班长,顶级鉴婊达人,从小到大都离不开女主那种。 薰:欸,高智商恋爱脑竟在我身边? 第2章 哥哥,玩 “笙笙乖。” ☆☆☆☆☆ 常言道,小孩子一天一个模样。 傅白榆一出生就是白白胖胖的,五官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浓眉大眼,高鼻薄唇,模样极为俊俏,即使现在才一岁,也能看出来又是一张未来肯定能蛊惑众多小姑娘的脸。 而小道笙就更不用说了,虽然出生时皱皱巴巴得像个丑猴子,但架不住父母基因好,又在杜念瑶的精心照顾下,模样也渐渐长开了,再加上那一双颜色特别的眼瞳,就像洋娃娃似的精致漂亮。 邻里街坊都夸两个小家伙是高颜值的天使宝宝,杜念瑶带出门时左手抱一只右手搂一个,表情别提有多得意。 十一月,秋叶落索的季节。 傅白榆周岁生日如期而至。 杜念瑶是个注重仪式感的女人,找来一大堆能代表各种职业的标志性物品,如算盘、画笔、书本……等等,依次在地毯上摆开,引导傅白榆抓周。 傅白榆头上戴着买蛋糕送的纸皇冠,在傅爸的保护下踩着地毯走过去,虽然步子很慢,但走得很稳。 “老傅,你说,咱儿子能抓个什么东西?”杜念瑶心里有点没底。 都说宝宝抓什么就代表兴趣爱好是什么,小木头平时高冷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能对这些凡间玩意儿感兴趣? “顺其自然,”傅爸看得开,“咱们当父母的全力支持就行,不过……你把笙笙也放进来是什么意思?” 小道笙趴在地毯中间,一脸懵懂。 这是抓周呢还是抓人呢? 杜念瑶刚要回他,傅白榆突然一屁股在小道笙旁边坐下,果断抓住了她的小手,“笙笙。” 这时候他吐字已经很清晰了。 其实傅白榆并不知道抓周代表着什么,只是因为他对小道笙熟悉,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她。 小道笙长大一些后就没那么爱哭了,听到自己的名字咯咯咯地笑起来,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开。 “好!”杜念瑶顿时激动得不行,啪啪啪鼓掌,“小木头,审美不错!” 不务正业没关系,以后能给她找个像笙笙这么漂亮的儿媳妇回来也行。 傅爸忍不住扶额,唇边笑容宠溺又无奈。 他一度怀疑家里养了三个小孩。 傅白榆慢悠悠地扫一圈周围的物件,好像才明白这场仪式的含义,思索一番,伸手抓起了一件玩具听诊器。 傅爸傅妈对视一眼。 医生? ☆☆☆☆☆ 傅白榆两岁多的时候高智商就完全展露出来了,大人说过的话他听上一遍就能一字不漏地重复出来,去过的地方走上一遍路线就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他还是不爱说话,也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其他孩子那样好动,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小道笙身边看她,时不时戳戳小脸,或者摸摸小手,轻轻叫她“笙笙”。 也不知道小道笙是不是以前太爱哭的缘故,等到了学说话的年龄反而不怎么开口,任凭两家大人怎么逗她,只会笑得眉眼弯弯,偶尔发出一些音节简单的词表达需求。 杜念瑶又开始担忧了。 难道是和傅白榆这块木头待久了,小道笙被传染了? 正当她思考着要不要把两个小家伙分开照顾的时候,傅白榆直接给了她一个惊喜。 五月春暮,天气不冷不热,杜念瑶在露天阳台上搭了个简易的儿童乐园,平时两个小朋友就坐在里面玩玩具,还能顺带晒晒太阳补补钙。 今天有点不一样。 两个小家伙两岁后都不怎么爱喝奶粉,杜念瑶和保姆每天变着花地做辅食,今天做火龙果果泥多花了点时间,端出来时已经过了平常的饭点。 杜念瑶去叫两个小家伙的时候,傅白榆的乐高正好搭到最后一块,他刚要去拿,小道笙突然扔下手里的芭比娃娃直接抢走了积木。 傅白榆也不生气,捡起芭比娃娃跟她交换,“笙笙,拿错了,这个才是你的。” 小道笙不听,紧紧抓着乐高不松手。 杜念瑶靠在门边,看着他俩打闹。 平时俩孩子都是相安无事各玩各的,今天难得起争执,她想知道高冷的小木头会怎么做。 “笙笙,”傅白榆耐心十足地跟她讲道理,“你手里的积木是哥哥的,你拿走的话哥哥就没办法继续搭了。” 小道笙低头看看积木,又抬头看看他,粉嫩的小嘴一噘,小奶音萌得不行,“嗷!”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大家都明白,小道笙说“嗷”就是要的意思。 傅白榆尽管只有两岁多,可是已经懂得很多道理,比如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 虽然他是笙笙的哥哥,不能算别人,但也要征求他的同意才可以。 想了想,他凑过去搂住小道笙的肩膀,认真地问:“笙笙,你真的想要吗?” 杜念瑶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好大儿要整幺蛾子。 小道笙握紧积木,点头,固执地重复:“嗷!” “那你要说,‘哥哥我想玩’,”傅白榆像个小大人一样教育她,“因为积木是哥哥的,必须要哥哥同意才可以。” 小道笙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的意思。 杜念瑶心里好笑,他们五个大人天天教小道笙说话,妈妈爸爸姨姨叔叔爷爷都教遍了也不见小姑娘开口,怎么可能小木头一教她就会了。 傅白榆一点也不气馁,握着小道笙的手放到声带的位置,同时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意思是让她看,放慢了说话语速,“哥——哥——我——想——玩——” 杜念瑶张了张嘴。 小木头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小道笙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傅白榆,还是不作声。 就在杜念瑶准备过去打断两人叫他们吃饭的时候,小道笙张开嘴,虽然很缓慢,但是很清晰地讲出了第一句话,“哥哥,玩。” 尽管漏了两个字,傅白榆还是满意地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嗯,笙笙乖,拿去玩吧。” 杜念瑶的嘴就没合上过。 她刚刚听见啥了? 小道笙说话了? 想她还和傅弥生、温慧、道定打了赌,小道笙第一句话叫的会是谁,四个大人为此争得不可开交,最后居然被一个小屁孩捷足先登了? 这个世界幻灭了。 第3章 哥哥会保护你的 “哥哥会保护你的。” ☆☆☆☆☆ 温慧道定管理的工厂经过几年的运作逐渐稳定下来,虽然还是那么忙碌,但家里的经济条件比之前好了不少,眼看着小道笙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夫妻俩商量一下,取出一些积蓄买了辆小轿车,以后每天就由女儿奴道定负责接送。 温慧自觉这几年亏欠傅家太多,又主动提出把傅白榆也一起送去,杜念瑶当然赞成,但她表示得先回去问问儿子的意思。 “小木头,妈妈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妈妈,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叫我小木头,我有名字。”正在提前学习幼儿园课程的傅白榆从算术题中抬起头,清俊的脸庞几分无奈。 “好好好,傅白榆,傅白榆。”杜念瑶在心里感慨,儿子大了不好骗了啊。 “说吧,什么事。”傅白榆一脸老神在在。 “慧姨想让你上幼儿园后每天坐道叔叔的车去学校,你愿意吗?” “笙笙去吗?”傅白榆想也不想就问。 “当然了。” 小道笙也三岁多了,九月份就要入学。 傅白榆毫不犹豫,“笙笙去我就去。” ☆☆☆☆☆ 很快到了开学的日子。 去幼儿园的路上两个小家伙都表现得很好,小道笙偶尔会和傅白榆嘀咕两句,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道定从后视镜看了好几眼,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 结果到幼儿园门口,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个小男孩从路边经过,恰好看到小道笙的脸,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她的眼睛惊恐地说:“有,有妖怪!” 小道笙愣住了。 她知道自己的眼睛颜色和别人不一样,大院里的小朋友都不喜欢和她玩,可没想到幼儿园的小朋友也怕她,顿时委屈得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不要……上……幼儿……园了!” 小姑娘扒着车门,张着嘴撕心裂肺地嚎,听得其他入园的小朋友也跟着一起哇哇大哭,幼儿园门口组成了一支交响乐队,顿时乱作一团。 道定又心急又心疼,赶紧蹲下身低声哄劝。 园长和老师们也围上来,可小道笙还是哭闹不止,眼泪不要钱似的滚落,任凭谁哄都不管用。 刚开始被吓到的小男孩还在指着小道笙不停地说:“她是妖怪!她是妖怪!” 旁边的家长居然也不阻止,同样一脸厌恶的表情。 道定又生气又无奈,可人家大人不说话,他也不能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只能抱起小道笙跟园长说明天再把孩子送来。 “闭上你的嘴巴,一点教养都没有,”站在旁边一直安静沉默的傅白榆突然冷冰冰地看向小男孩,然后拉住了道定的衣角,“道叔叔,让我来吧。” 道定知道就算今天把女儿带回去了明天再送来可能也是一样的结果,眼睛这个坎早晚都要过,两个孩子年龄相仿关系又好,说不定比大人更有效,于是放下了小道笙。 傅白榆比小道笙要高一些,他稍微弯了身子,一手牵过她的手,一手给她擦眼泪,轻声问:“笙笙,你为什么不想上幼儿园?” 小道笙抽抽噎噎地回答:“我是妖怪……别的小朋友……都害怕我……” “笙笙,你不是妖怪,”傅白榆摸摸小道笙的头,看着小姑娘如同水洗过的蓝宝石般澄澈的右眼,一下子抱住了她,认真地说,“你看,哥哥一点都不怕你。” 小道笙果然不哭了,“哥哥……” “有哥哥在,别害怕,”傅白榆冷冷瞥一眼小男孩,再转回来时满眼温柔,“哥哥会保护你的。” 小道笙紧紧搂住哥哥,用力点了点头。 那时道定以为这不过就是两个孩子之间的一句戏言,没想到傅白榆一保护就是一辈子。 ☆☆☆☆☆ 幼儿园没有高低床,小朋友午睡的地方是用几张大床拼接起来的,男生女生分开睡。 老师按身高顺序依次安排睡觉的位置,很不巧的是,小道笙和傅白榆刚好一个天南一个地北。 两个小家伙从小就一起睡觉,现在突然分开了谁也睡不着,都互相睁着眼睛看着对方。 那架势,堪比牛郎织女隔着银河遥遥相会。 看着看着,小道笙就从女生床上爬下来,再慢慢爬到男生床上,小声地说:“哥哥我来了。” 傅白榆掀开被子,侧过身让外面的位置给她,两个小家伙把一个床位填得满满当当。 “哥哥,笙笙害怕,”小道笙看看右边的栏杆,虽然缝隙很小,但她总觉得自己会掉下去,于是往傅白榆那边挤挤,可怜巴巴地说,“笙笙想睡里面。” “笙笙不怕,哥哥抱着你。”傅白榆一手垫在她脑袋下面,一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抱个满怀,这样她就不会乱动了。 等小道笙埋在他颈窝睡着了,傅白榆才不动声色看一眼左边的男生。 这个小男孩叫胖胖,成天鼻涕口水不断,身上脏兮兮的一点也不爱干净,他是绝对不允许香香软软的笙笙挨着这样一个邋遢鬼睡觉的! 老师安顿好最后一个小朋友回过头一看,两个小家伙头抵着头,小男孩儿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抱着小女孩儿,睡得香甜。 老师过去想叫醒小道笙回到自己床上,园长刚好路过,赶忙叫她出去。 “园长,这……”老师看看房间里的两个孩子,表情为难。 “让他俩睡,”园长压低声音,“刚刚傅白榆的妈妈打来电话,说两个孩子已经习惯一起睡午觉了,让咱们别给人分开了。” “他们两家关系这么好?”老师惊讶。 “你没瞧见上午是道笙爸爸送他们来的么?知道这年头最流行的是什么吗?” “什么?”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第4章 以后每一个中秋节哥哥都陪你过 “我要和哥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 农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为了庆祝小家伙们第一次拿到小红花,两家人打算一起度过这个代表着团圆的节日。 节日前一天,两家六口人一同去集市买东西,大人们负责挑选明天过节需要的食材,傅白榆负责看住贪吃的小道笙。 小道笙虽然瘦弱,但胃口一点都不小,平时幼儿园下午发水果和点心,她吃完自己的总是不够,可每个孩子的分量都是固定的,否则放学回家就不想吃晚饭了。 见老师不肯给她,她就会去抢傅白榆的,就像当初抢他的积木那样,不过这时候她会眨巴着大眼睛对他说,“哥哥,笙笙还想吃。” 妹控的傅白榆就会摸摸她的头,然后趁老师不注意把自己的给她。 集市旁边是小吃一条街,各种美食的香味交织在一起,馋得人口水直流。 大人们买完东西准备离开,小道笙却说什么都不肯上车。 “笙笙,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温慧以为她还没玩够,准备将她抱起来塞进车里。 小道笙一扭头就扑进爸爸怀里,娇声娇气地开口:“爸爸抱。” 她知道妈妈是不准她随便吃外面的东西的,只有拿下爸爸才行。 道定十分享受女儿的撒娇,“怎么了笙笙?” 小道笙扭扭捏捏,有点害怕说出来妈妈会揍她。 傅家的车在后面,见他们不走,杜念瑶问:“笙笙怎么了?” 傅弥生也疑惑不解。 几个大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傅白榆看穿小道笙的意图,一语道出真相,“笙笙想吃零食!” 十分钟后,经过温慧的允许,小道笙得到了秋天的第一份炒板栗,而傅白榆则拎着一袋新鲜出炉的雪球山楂。 上车前,小道笙又钻进了傅爸爸的车子里,美其名曰要和木头哥哥分享零食。 傅白榆第不知道多少次严肃地纠正她对他的称呼,“笙笙,我是哥哥,不是木头哥哥。” 也不知道笙笙最近怎么回事,总爱叫他木头哥哥。 小道笙的注意力都在他手里的雪球山楂上了,红彤彤的山楂裹着白花花的糖霜,看得她口水滴答的,“可是瑶瑶姨姨说你是榆木脑袋。” 傅白榆就知道是这样,无语地看一眼身边的杜念瑶,后者心虚地转头看向窗外。 傅弥生瞥一眼后视镜,笑容无奈。 傅白榆的名字由来不是榆木脑袋,而是取自一句诗。 【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 明明是个文雅的名字,偏偏杜念瑶爱叫他小木头,还说什么大俗即大雅,即使傅白榆已经抗议过无数次,她始终乐此不疲。 傅白榆见妈妈已经没救了,只好把希望寄予爸爸身上,结果傅弥生是十足的老婆控,非但没有阻止杜念瑶,还把傅白榆教育了一顿。 “女孩子就是用来宠的,你妈妈快乐就好。” 傅白榆对此很是郁闷。 不过爸爸说的……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 小道笙人小鬼大,知道叫傅白榆木头哥哥他肯定不会给自己吃,于是甜甜地问:“哥哥,红球球你吃过了吗?” 她不知道这是山楂,只能用颜色表达。 傅白榆摇头,“没有。” 他才不爱吃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都是因为他老娘喜欢才买的,还非要把贪吃的罪名扣他头上。 小道笙想吃又不好意思直说,想起最近和瑶瑶姨姨一起看的武侠剧,眨巴着半棕半蓝的大眼睛纯真地看着傅白榆,“那我先帮你尝一尝,看看有没有毒,好不好?” 傅白榆虽然智商高,但他毕竟只有三四岁,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还觉得妹妹对他真好,愿意以身试毒,十分感动地给她,“你吃吧。” 小道笙也大方地把糖炒板栗递给他作为交换,“这个我吃过了,没有毒。” 最后的结果就是小道笙把吃得快要见底的红球球还给傅白榆并告诉他没有毒,同时还获得了一堆剥好的糖炒板栗。 ☆☆☆☆☆ 皓月当空,傅家小院里坐着两个小小的人。 “哥哥,今天晚上的月亮好大好圆啊。”小道笙抱着比脸还大的月饼在啃,眼巴巴地望着挂在头顶上的银月。 不光月亮圆,星星也很亮呢。 小道笙疯玩了一天,丸子头早已经散了,一缕发丝延伸到脸颊,连着月饼一起吃进嘴里也没发现,傅白榆伸手轻轻扯出来别到她耳后,“因为今天是中秋节。” “什么是中秋节?”小道笙啃得腮帮子鼓鼓,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中秋节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坐在一起吃饭,”傅白榆指着旁边围在桌边喝酒聊天的大人们,“就像他们一样。” 其实他也不是很懂,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解释。 “只有好朋友才可以一起过中秋节吗?”小道笙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傅白榆郑重地点头,“是的。” 小道笙欢喜地得出结论,“所以我和哥哥是好朋友!” 傅白榆扳过她的身子,小姑娘蓝色的眼眸堪比今夜星空,“没错。” “那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小丫头认真地想了想,“这样以后每一个中秋节都可以和哥哥一起过了!” 傅白榆摸摸她的头,“好,以后每一个中秋节,哥哥都陪你过。” 都说小孩子忘性大,可这句漫天星辰里许下的诺言,小道笙却记了很久很久。 第5章 嗯,甜的 傅白榆,你就装吧。 ☆☆☆☆☆ 又是一年盛夏。 天气炎热,道定却疯狂迷恋上了钓鱼,一到周末,天还没亮就拎着渔具去乡下河沟野钓,运气好的话晚上能提满满一桶回来。 不爱吃鱼的小道笙对鲜美的河鱼赞不绝口,一顿能吃两大碗饭。 来不及吃掉的鱼就放在厨房的大水缸里养着,小道笙一有空就趴在边上看鱼儿吐泡泡,渐渐的竟然对钓鱼产生了兴趣,吵着闹着要和爸爸一起去。 温慧拗不过女儿撒娇,野外危险,小道笙又顽皮,她怕丈夫一个糙老爷们照顾不好,也跟着一同前往。 结果钓上了头,比道定瘾还大。 道爷爷看着这对不靠谱的年轻父母,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肩负起看管孙女的重任。 道定每次垂钓回来都会拎上一两条活蹦乱跳的河鱼送到傅家,一来二去受到传染,傅弥生和杜念瑶也跟着加入了垂钓大军。 傅白榆对钓鱼不感兴趣,但一听妈妈说笙笙也去了,马上表示要一同前往。 杜念瑶开玩笑地问:“傅白榆,你是不是离不开笙笙啊?” 傅白榆一脸认真地反驳:“妈妈,我是因为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 “原来是这样。”杜念瑶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心里明镜似的。 傅白榆,你就装吧。 …… 河边没有护栏,大人们怕出意外,不允许两个孩子靠近,小道笙和傅白榆只能在一旁的小溪沟钓钓小鱼小虾,或者逮逮小螃蟹。 两个小家伙在大院长大,第一次体验农村孩子童年的快乐,连向来清心寡欲的傅白榆都玩得不亦乐乎。 野外蚊子多,小道笙皮肤娇嫩,涂了驱蚊液也管不了多久, 胳膊上腿上被咬得全是包,痒得她抓耳挠腮,傅白榆赶紧阻止,带她躲回车里。 “不可以抓,抓破了会留疤的。” 小姑娘爱美,一听要留疤马上不敢抓了,可是全身又痒得不行,小嘴一瘪都快哭出来,“哥哥,为什么蚊子不咬你?” 傅白榆也很疑惑。 大家都做了充足的防蚊措施,但可恶的蚊子就盯着笙笙一个人咬。 这个问题傅白榆在晚上得到了答案。 一个人的钓鱼是钓鱼,一群人的钓鱼就成了狂欢,野外的夜晚比县城里凉爽许多,两家人搭建了帐篷,准备露营一晚,第二天再回去。 白天被咬了满身疙瘩,小道笙都没钓几条小鱼温慧就不准她去了,不死心的小道笙晚上全副武装,趁着大人们还没回来,爷爷又在打瞌睡,扛着鱼竿拉上傅白榆偷偷摸摸回到了小溪边。 四下黑漆漆的,仅仅靠着傅白榆带的手电提供的一点光亮,小道笙是个迷糊鬼,一不留神鱼钩就勾到了手上。 小道笙的鱼竿是道定专门为女儿量身定做的儿童版,鱼钩精心打磨过,一点也不锋利,所以扎进肉里其实只有一点点刺痛,但她被鱼钩嵌进手指的场景吓坏了,尤其是伤口处还在冒血珠,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快死了,非要向傅白榆交代临终遗言。 “哥哥,我死了以后……一定要把我最喜欢的芭比娃娃和我埋在一起……还有我最爱吃的红球球……你千万不要忘记了……要不然……我死了以后会饿的……” 都快“死”了还在操心自己死后会不会饿,这世上除了小道笙这个吃货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傅白榆比小道笙成熟许多,知道她这是小伤,淡定地拔出她手上的鱼钩,用纸巾擦掉了血珠。 小道笙还在抽噎,就在这时,一只蚊子飞过来,停在纸巾的血迹上。 两个小孩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尤其是小道笙,脸上明明还是哭哭啼啼的表情,眼睛里却写满了好奇。 “哥哥,蚊子又在吸我的血哎!”小道笙语气激动。 两个小家伙脑袋抵着脑袋,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过了一会儿,蚊子飞走了,傅白榆恍然大悟,“笙笙,我知道为什么蚊子只喜欢咬你了。” “为什么?” 傅白榆指着纸巾上鲜红的血迹,发挥了自己最大的想象力,“你看,它像不像草莓的颜色?” 小道笙点点头,“像!” “因为草莓是甜的,”傅白榆有理有据,“你也是甜的,所以蚊子喜欢咬你很正常。” “我是甜的?”小道笙傻兮兮地指着自己,小奶音软软糯糯。 傅白榆看着眼里还包着泪的小姑娘,圆嘟嘟的红润脸蛋,粉嫩嫩的樱桃小嘴,蓝色的瞳仁比今晚的夜空还要甜美迷人。 于是他认真笃定地重复。 “嗯,甜的。” ☆☆☆☆☆ 十一月,芗城红星县意外上了一次新闻。 一所小学的教室因为线路老化起火,引发了火灾。 好在当时是晚上,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正值消防月,县消防队趁着新闻热度邀请了三所不同年龄段的学校拍摄消防安全宣传片,每天中午饭点在电视台播放。 红星幼儿园负责拍摄幼儿组。 园长挑选了几个形象好气质佳的小朋友,小道笙和傅白榆都在其中。 分组是抽签决定的,小道笙运气不好没和傅白榆分在一个组,而是和香蕉班的牛牛小朋友成了搭档。 傅白榆发现牛牛小朋友一直盯着小道笙的眼睛看,心想他要是敢说一句不好的话马上就揍他一顿,结果牛牛小朋友非但没有害怕,还很兴奋地说。 “道笙,你的眼睛真好看。” 小道笙听了很高兴,幼儿园基本没有孩子和她玩,牛牛小朋友是除了哥哥以外第一个向她表达善意的,于是和他玩得忘乎所以,好几次傅白榆叫她都没听见。 傅白榆看着看着,突然就有点郁闷了。 为什么笙笙和别的男孩子玩,他会那么不开心呢? 这种郁闷在拍摄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小道笙和牛牛小朋友一个扮演“119”一个扮演“着火”,他们要拍的是“着火要打119”这个片段。 “牛牛小朋友,”摄影师不忘叮嘱,“等会轻轻拍一下道笙小朋友就可以了哦,不能太用力哦。” 牛牛小朋友点点头。 一开始拍摄进行的很顺利。 “我是着火!”牛牛小朋友对着镜头说。 “我是119!”小道笙第一次面对镜头,有点羞涩,小奶音甜甜的。 本来接下来应该是牛牛小朋友一边说“着火要打119”一边拍一下小道笙的肩膀,结果他顿了一下,忘词了。 就在摄影师准备重拍一遍的时候,牛牛小朋友急中生智,突然直接一口亲在小道笙脸上,“着火要‘啵’(拨)119!”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样好像也没毛病。 可小道笙傻了,一下子捂住脸。 她被牛牛偷亲了? 园长和摄影师也哭笑不得,小孩子的脑洞实在太大了,“牛牛小朋友,不可以这样做哦。” 一旁的傅白榆皱紧眉头,一股名为嫉妒的怒火从心底升起。 他都没亲过笙笙! (杜念瑶:不,你亲过。) 拍摄结束后,牛牛小朋友来草莓班找小道笙玩,发现她正和傅白榆在嘀嘀咕咕讨论什么。 牛牛小朋友凑过去听。 “笙笙,你知道人类为什么要养猪吗?”傅白榆余光瞥一眼小道笙身后,忽然问。 小道笙想了一下,童真地说:“因为猪猪和动画片里的一样可爱!” “不对,”傅白榆纠正她,“是为了吃猪肉。” 小道笙一下子幻灭了,问哥哥:“那养鸭鸭呢?” “为了吃鸭肉。” 小道笙急了,“那养牛牛呢?” “吃牛肉,”傅白榆说着微微一笑,像是故意又好似无心,“笙笙,你不是最喜欢吃牛肉了吗?” 从那以后,牛牛小朋友再也没来找过小道笙玩。 第6章 玉面佛vs铁菩萨 上大班后,老师会布置一些作业让大家完成,傅白榆已经自学到小学二年级了,幼儿园的作业在他眼里就像小儿科一样简单,每次刚布置下来就完成了。 贪玩好动的小道笙和他简直是两个极端。 大院里一到春天百花齐放,招蜂引蝶好不热闹。 小道笙经常写着写着就跑去抓蝴蝶,两篇小字要写一个小时,五道十以内的加减法能算上半天,每次傅白榆把每天固定要学的小学课本内容都看完了,她还在旁边抓耳挠腮。 傅白榆自控力极强,做什么事情都专心致志,实在受不了她三心二意,干脆每天下午放学把她抓到自己家里,亲眼盯着她写完了作业才能出去玩,任凭小姑娘怎么撒娇耍无赖都没用。 傅白榆生得唇红齿白,面如冠玉,邻居们看见他总要夸上一句“玉面佛”,可自从他天天监督小道笙写作业后,又荣获了一个新称号。 铁菩萨。 ——出自亲妈杜念瑶之口。 因为不能叫他小木头了,所以不甘心的杜念瑶总是想方设法给他起新外号。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快两个月,五月份的某天,傅白榆像往常一样拉她回家写作业,小道笙突然告诉他,自己作业已经做完了。 傅白榆回想一下她下午确实一直在教室里写写画画,没有多想就放她回家。 结果当天傍晚傅白榆去隔壁送妈妈做好的雪球山楂时,敏感地发现气氛不太对。 饭桌旁只有道家三位长辈,不见笙笙。 道妈妈的表情很不好看,道爸爸在旁边小心翼翼赔笑,道爷爷心疼地看着紧闭的房间门。 是小道笙的。 道爸爸看见他很热情,邀请他一起吃饭。 傅白榆放下雪球山楂,摇头,“谢谢道叔叔,我已经吃过了。” 道妈妈说:“白榆啊,谢谢你送来的雪球山楂,没什么事的话,就快回家吧。” 很明显的逐客令,早慧的傅白榆听得出来。 他点点头,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一下子停住脚步,回头,“道爷爷,叔叔阿姨,我借给了笙笙一本书,想让她还给我。” 两分钟后,道爸爸打开了女儿的房间门。 小道笙听见动静回头,眼泪汪汪地叫哥哥。 傅白榆走过去,发现她在……补作业。 他松了口气,没挨打就行。 道爸爸很识趣地关上门,他觉得傅白榆简直是女儿的天降救星。 “说吧,”傅白榆无奈地开口,“什么情况。” 小道笙又心虚又可怜地说出事实。 原来她根本没写作业,今天下午少儿频道会放她最喜欢的动画片,她不想错过所以骗傅白榆作业已经写完了,美滋滋地回家打开电视刚看了一会儿,没想到今天妈妈居然提前下班回家。 要不说亲母女始终是亲母女呢,温慧对综合了自己和丈夫所有性格特点的女儿了如指掌,一看她比平时提早回家就知道肯定有鬼,让她把作业拿出来检查。 本来温慧知道女儿没写作业也没有太生气,她上学那会儿也极度讨厌写作业,基本都是道定帮她写的,实在太感同身受了,而且幼儿园的作业本就简单,于是母爱泛滥地让女儿回房间写完再出来看动画片。 结果小道笙磨蹭惯了,硬是拖到开饭还没写好,温慧就是想不生气也不可能了。 傅白榆听完一脑门黑线,忍不住抬手一个爆栗敲她头上,“你还学会骗人了?” 小道笙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小声说:“可是哥哥,奥特曼真的很好看啊……” 傅白榆无可奈何,只能拿过作业模仿她的字迹帮她写。 按她的乌龟速度这点题目至少还能再写一个小时,总不能让小丫头不吃饭吧。 就算她不饿,他也心疼啊。 ☆☆☆☆☆ 时光飞逝,转眼半年过去,秋老虎势头正猛,傅白榆和道笙顺利从红星幼儿园毕业,正式升入红星小学。 道定因为工作上进人又勤奋,被老板调去了大城市当公司经理,只有过年才能回家团聚。 傅弥生的工作同样忙得不可开交,温慧也升了职,她和杜念瑶一个上班时间晚一个睡到自然醒,道爷爷要做早饭也没时间,反正红星小学离大院不远,双方家长一合计,以“锻炼你们的胆量”为名义,让两个小家伙每天提前二十分钟起床走路去学校。 小学比幼儿园上课时间早,道笙贪睡,每天早上都迷迷糊糊地跟在傅白榆身后,傅白榆怕她丢了,让她牵着自己的衣角,从远处看就像后面跟了个小尾巴。 两个小家伙运气很好地又分在同一个班,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按照身高排座位,道笙和傅白榆被迫分开,一个在第三排一个在最后一排。 道笙第一次和哥哥离得这么远,上课频频回头去看,偏偏班主任还说以后得按照这个位置坐六年,小姑娘顿时“哇”一声哭出来,怎么哄都哄不住,最后班主任架不住她的眼泪攻势,把傅白榆调到了她后桌。 下课后,她马上转过头去趴在傅白榆桌子上,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泪珠,小可怜模样惹人心疼。 “哥哥,笙笙不想和你分开。” 傅白榆合上书,拿出纸巾轻轻给她擦眼泪,无奈地说:“笙笙,哥哥就在后面呢。” 道笙瘪嘴,后桌哪有同桌亲近呀。 傅白榆看出她的想法,捏捏她的小脸,语重心长地叮嘱,“那笙笙要多吃点饭,快快长高,这样就能继续和哥哥做同桌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很疑惑的,道笙不挑食,每天吃的东西不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长肉也不长高。 道笙攥紧小拳头,用力地点点头。 第7章 欺负 傅白榆本来还挺担忧笙笙这么依赖自己,长大以后该怎么办才好,没想到刚过一个星期,她就另寻新欢了。 新欢不是别人,正是道笙的同桌——一个和她身形同样瘦弱的波波头小女孩儿。 波波头和别的同学都不一样,在看到道笙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眼睛好酷啊!”而不是“你的眼睛看起来真吓人”,所以道笙特别喜欢跟她一起玩儿。 就像当初的牛牛小朋友一样。 虽然道笙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为什么牛牛小朋友后来突然不跟她玩了。 上小学后傅白榆和道笙每天都有几块钱零花钱,当然傅白榆的早就被道笙以“我帮你保管”为由塞进了自己腰包。 道笙嗜甜,她喜欢在校门口的文具店买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千纸鹤糖,大方地分一半给波波头。 波波头家里是开面包房的,也会带一些小蛋糕给她。 一来二去的,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傅白榆欣慰她交到新朋友的同时又有点担心,他坐在道笙后面,每次都能清清楚楚看到前面两个小姑娘上课偷吃零食不听课,他怕她的成绩会下滑。 结果期末考试成绩一出,道笙两科都是一百分。 傅白榆生平第一次惊讶得不行 。 道爸爸放假回家正好赶上学校开家长会,一听宝贝女儿的成绩,连声夸她天才,回家路上道笙坐在爸爸肩膀上,骄傲得像个巡视领土的女王。 那是她第一次毫不在意路人或奇怪或探究的目光。 波波头就没那么幸运了,成绩排倒数,她的家长强烈要求老师调座位,换到了另一组的第一排。 开学后,道笙迎来了新同桌,一个刚转来的小胖墩男生。 傅白榆看着他一屁股在道笙旁边坐下,一半胳膊都趴在她桌子上,皱了下眉头。 ☆☆☆☆☆ 班上一个星期换一次座位,这一周刚好换到靠窗的大组,道笙坐在里面,午休时想去讲台的饮水机前接水喝,小胖墩在和隔壁组的男同学打闹,她有点打怵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男生,小声地请求,“唐天宇,请你让我出去一下可以吗?” 唐天宇玩闹被人打断,不耐烦地看她一眼,挪挪凳子空出一条小缝隙。 道笙本想让他再让一点位置,可一看见他凶狠的眼神顿时就不敢了,默默缩着身子出去。 她虽然瘦弱,但这么一条小缝实在难为人,于是不可避免地挤了唐天宇一下。 唐天宇马上凶神恶煞地盯着她,大吼一句:“道笙!你这个怪物!怎么这么烦啊!” 有家人和傅白榆的刻意保护,道笙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怪物”这个称呼了,闻言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小声地反驳,“我……我不是怪物。” “你怎么不是?我们正常人谁的眼睛像你一样是蓝色的?”唐天宇指指周围的同学,恶声恶气地吼道,“只有你,你就是个怪物,你应该滚出我们班!” 七八岁的孩子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一见有热闹看,马上围过来拍手起哄。 “滚出去!” “怪物滚出去!” …… 道笙胆子小,被一群同学围着又委屈又害怕,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他们这样辱骂。 脑海里突然闪过傅白榆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哥哥会保护你。” 她要找哥哥。 道笙撒腿就往外跑。 路过唐天宇的时候,他突然狞笑一下,毫无征兆地伸出一条腿。 道笙猝不及防被绊倒,整个人正面朝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教室里瞬间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声。 ☆☆☆☆☆ 波波头扶着道笙来办公室报告班主任的时候,傅白榆正在和数学老师商量奥数竞赛的事情。 虽然他才一年级,但已经学到四年级的内容,可以参加比赛了。 “老师,道笙流血了!” 班主任还没作出反应,一道人影就像风一般地从眼前蹿过。 “笙笙!”傅白榆冲到她前面,看清道笙的情况后,眸中满是心疼和焦急。 小姑娘的上嘴唇摔破好大一块,正汩汩往外冒血,额头高高肿起,手肘和膝盖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边哭边用纸巾擦着嘴上的血迹,着实触目惊心。 “哥哥!笙笙好疼!”道笙看见他哭得更凶,脸上满是泪痕,像只受伤的小花猫。 道笙又疼又委屈,往日里纯真可爱的大眼睛此刻布满泪花,尤其是那只蓝色的眼瞳,浸润着泪水,如同碎玻璃一样狠狠扎进了傅白榆的心里。 傅白榆抱住她,低声哄:“哥哥在,哥哥在,笙笙乖……” 班主任赶紧让道笙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给她简单止血,打电话叫来校医。 道笙从出生起就一直被小心呵护,从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傅白榆站在她旁边看着,心疼极了。 “笙笙,头晕不晕?” 道笙轻轻摇头,“不晕。” 刚刚摔下去的时候她都头晕眼花得站不起来,现在已经好多了。 “眼睛呢?眼睛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最担心的是她的眼睛。 慧姨说过,笙笙的眼睛比一般人更脆弱,更容易受到伤害。 道笙还是摇头,“没有。” 她只觉得额头、嘴巴和身上都好痛好痛。 校医来得很快,处理伤口时道笙却怎么都不愿意松开傅白榆的手,上课铃响了班主任想把两人强行分开都不行,道笙干脆直接抱住傅白榆的腰,班主任也只能任由她去了。 “去帮老师把唐天宇叫过来。”班主任已经从波波头口中知道了罪魁祸首。 傅白榆摸摸道笙的小脑袋,轻声问:“笙笙,唐天宇怎么欺负的你?” 道笙抽抽噎噎地告诉他,傅白榆听完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双手却紧紧攥在一起。 他就不在那么一小会儿,就有人敢欺负他的妹妹了?! 末了,傅白榆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笙笙不怕,哥哥说过会保护你。” 道笙用力地点头,她总是无条件相信他。 校医从药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签准备给道笙手肘和膝盖上的伤口消毒,温柔地提醒,“小朋友,可能会有一点疼,要忍一忍哦。” 傅白榆已经做好了道笙抓着他衣服哇哇大哭的准备,却没想到小姑娘明明疼得全身都在轻颤,硬是一声都没吭。 后来的某一天他想起这件事问她,小姑娘歪着头,眨巴着半棕半蓝的双眼萌萌地说:“虽然知道哥哥会一直保护我,但是笙笙也要变得更加坚强。” 第8章 他的底线 “唐天宇,你为什么绊倒道笙?” “谁让她先惹我的!”唐天宇非但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反而粗声粗气地倒打一耙。 道笙嘴唇受了伤,说话不敢太用力,声音小小的,“我没有!” 傅白榆赶紧安抚她,“笙笙,别激动。” 嘴唇上的伤好不容易才止血,说话幅度大了又会开裂。 唐天宇狠狠瞪她一眼,道笙吓得赶紧往傅白榆身后躲,傅白榆侧过身把她挡住,冷冷盯着他。 敢骂他的笙笙是怪物? 他倒要让这个没教养的小胖子知道,到底谁才是怪物。 双方各执一词,班主任又找来好几个目击证人才弄清来龙去脉。 “唐天宇,这件事情全部责任在你,你不仅辱骂同学,还故意伸出脚绊倒道笙,”班主任强忍怒火,“马上给道笙同学道歉!” 唐天宇一梗脖子,“我又没错,道笙本来就是怪物!我为什么要给怪物道歉?” “一口一个怪物,唐天宇,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吗?”班主任被他的话语气得发抖,指着一旁的道笙,决定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讲道理的学生,“你看看她脸上、身上的伤!你知不知道你那一脚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这次是道笙运气好只受了点皮外伤,她要是摔到头出了什么问题,你赔得起吗?!” 唐天宇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他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恶劣,始终认为自己只是恶作剧一下,“反正怪物又死不了,摔一下怎么了?” 就是这一句话,彻底挑起了傅白榆的怒火。 他原本打算等老师处理完再私下和唐天宇解决,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一秒钟都不想继续等下去。 傅白榆低下头在道笙耳边说了句什么,道笙点点头,突然往沙发上一倒,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笙笙你怎么了!”傅白榆紧张地喊了一声。 这一下引起了老师们的注意,赶紧打急救电话手忙脚乱地把道笙送去了医院。 班主任跟去之前还不忘叮嘱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个学生,“傅白榆,你先回教室上课,还有你,唐天宇,你回去后给我站到教室后面去!我告诉你,这次你是闯大祸了!我马上就通知你家长到学校来!” 傅白榆淡淡地“嗯”了一声,率先走出办公室。 唐天宇听到请家长居然也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得意洋洋地往教室走。 经过转角的时候,他突然被人从身后狠狠踹了一脚,一头向前栽去。 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不知道从哪伸出来一只手拽住了他的后衣领,然后一块又脏又臭的抹布就塞进了他嘴里,把他拖进了男厕所。 三岁以后杜念瑶就给傅白榆报了跆拳道,所以他虽然高高瘦瘦的但力气大,拖着小胖子也毫不费力。 唐天宇反应同样很快,爬起来就和傅白榆扭打在一起。 可一个只靠蛮力的小胖子又怎么会是已经跆拳道红带的傅白榆的对手,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鼻血眼泪齐飞,倒在地上哇哇大叫。 “我,我一定会告诉老师的!” 傅白榆冷笑一声,把他刚吐出来的抹布又塞进他嘴里,如同拖死猪一样拖着他去办公室,面无表情地对满脸震惊的数学老师开口:“余老师,麻烦您通知汪老师,把我家长一起叫来吧。” ☆☆☆☆☆ 温慧和杜念瑶一前一后接到班主任的电话,闺蜜俩不约而同地惊叫一声,“什么?” 道笙受伤住院? 傅白榆跟同学打架? 温慧马上放下手里的工作赶到医院,杜念瑶也立刻打车去学校。 班主任还在从医院赶回学校的路上,傅白榆和唐天宇被先送到教导主任办公室处理。 听着教导主任一口一个“大外甥”地喊,傅白榆终于知道了唐天宇为什么那么嚣张跋扈。 杜念瑶进门第一眼就到处找傅白榆,见他毫发无伤地站在那儿才放下心。 没等老师告诉她事情经过,杜念瑶直接走到儿子面前,先发制人,“傅白榆,跟妈妈说,发生什么事了?” 杜念瑶不知道道笙受伤的事情,可她清楚儿子的性格,小小年纪清心寡欲得对什么都不在意,绝对不是主动惹事的人。 一定是对方触及了他的底线。 道笙。 杜念瑶一瞬间就想明白了。 果然,下一秒傅白榆语调毫无温度地开口:“他让笙笙受伤住院了。” 道笙在傅家是什么地位? 如果说杜念瑶是皇后,那道笙就是她最宠爱的公主,至于傅白榆,非要和道笙比较一下重要性的话,大约就是…… 容嬷嬷吧。 正好这时候班主任也赶到了,简单说明一下事情经过,杜念瑶顿时觉得自己血压噌噌噌往上涨。 道笙可以说是从小在她怀里长大,学走路的时候但凡摔一下她都会自责好半天,更不要说被人骂怪物还故意伤害这种事情。 杜念瑶又心疼又生气,她从来都不是以德报怨的人,模特圈的腌臜事让她学会了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对傅白榆的做法十分赞同。 但她毕竟是家长,不能明显表露出来,只是拍拍傅白榆的肩膀说:“妈妈知道了,这件事情你没错,妈妈来处理。” “那笙笙……”傅白榆始终挂念着道笙。 “慧姨在医院照顾笙笙,”杜念瑶和温慧确认道笙没有大碍后对傅白榆说,“等放学我们再一起去看望她。” 傅白榆点点头。 这边母子俩自顾自地讨论,那边教导主任肺都快气炸了。 “傅白榆妈妈是吧?”教导主任挺着啤酒肚,指着唐天宇肿如猪头的脸愤怒开口,“你儿子把我外甥打成这样,让他道歉死活都不肯开口,你这家长教育得太失败了!” “道歉?可以,但是凡事要讲先来后到,”杜念瑶这么多年超模不是白做的,冷笑一声,气场全开,“先让这个怪物给医院里的那个小姑娘道歉,我就让我儿子给他道歉。” 傅白榆勾了下唇角。 怪物。 妈妈很懂他。 教导主任哽了一下,再开口时嚣张气焰收敛许多,“傅白榆妈妈,一码归一码,你儿子和那个女孩儿是两回事,你先让你儿子给我外甥道歉,我可以不计较他打人的行为。” “主任,你都一把年纪了得讲道理,因果关系咱先捋捋清楚,你好好想想,是你外甥惹事在先还是挨揍在先?”杜念瑶微微一笑,温柔的表情越看越让人胆战心惊。 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宝贝干闺女,要不是性别不同俩孩子都能穿同一条裤衩了,这能是两回事? 第9章 傅白榆,你干什么呢 “笙笙,你从来都不是怪物。” ☆☆☆☆☆ 病房的光线由明艳到渐渐柔和,阳光西移,落得室内地面金灿灿的。 两个妈妈在外面说话,傅白榆先推门进去,道笙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默默地盯着天花板,一看就知道还在因为中午的事情难过,眼泪汪汪的。 她的脑袋上缠着一层厚厚的纱布,额角的位置隐约透着暗红,手肘和膝盖的伤口也重新包扎过,像个随时都会破碎的瓷娃娃。 他听慧姨说,笙笙头上有血肿,不能随便乱动。 傅白榆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下手还是太轻,应该把小胖子头上也砸个大包才解气。 道笙看见他,咧嘴笑了,甜甜地叫一声,“哥哥你来啦。” 傅白榆点头,在病床边坐下来,攥成拳头的右手伸到她面前方便她看,“笙笙,我给你带了礼物,你猜猜是什么。” 道笙转转眼珠子,“是红球球吗?” 小姑娘脑子里只有零食。 傅白榆无奈一笑,摊开手心,“送给你。” 他的手心里躺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蓝色玻璃珠,干净澄澈,没有一丝杂质,像是谁的眼睛。 “哇!”道笙惊呼一声。 傅白榆把玻璃珠小心翼翼地放到她手里,“笙笙,你知道吗,它就像你的眼睛一样漂亮。” 这颗珠子是他在文具店给笙笙挑礼物时看到的,一下子就让他想起了她的眼睛。 “真的吗?”道笙举起小小的玻璃珠放到眼前,入目都是通透的蓝,“好漂亮呀!”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竟然会是这么好看的颜色。 “真的,”傅白榆郑重地点点头,轻声问,“笙笙,告诉哥哥,你看到了什么?” “天空!”道笙兴奋地说,“我看到了天空!” 大片大片的蓝色,就好像无垠的蓝天一样。 太美了。 “是的,你的眼睛里是一整片天空,比任何人都要特别,”傅白榆轻轻摸摸她的头发,像个小大人一样,瑞凤眼温柔又宠溺,“所以笙笙,你从来都不是怪物。” ☆☆☆☆☆ 道笙精心收好玻璃珠,这是哥哥送她的最独特的礼物了。 结果一不留神高兴过头,不小心碰到纱布,道笙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摸摸额头上又红又肿的大包。 “别摸,”傅白榆赶紧抓住她的小手,“摸了会感染的。” “可是好痛哦哥哥。”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傅白榆,道笙就变得格外娇气。 傅白榆想了想,“那我给你吹吹?” 说着站起来,俯下身靠近她的额头,轻轻吹气。 凉凉的气息缓解了额头的疼痛,道笙却无暇顾及,突然伸手碰了碰他的嘴角,“哥哥,你怎么受伤了。” 伤口又细又小,如果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傅白榆一愣,下意识低头看着她。 道笙抓过他的手去摸,果然有一道细小的口子,难怪他一直觉得说话时嘴有点疼,想来是和唐天宇打架的时候不小心受的伤。 他自己都没发现,笙笙却注意到了。 “哥哥,你为什么会受伤呀?”道笙满脸担心,眼底溢满心疼,“肯定很疼吧?” 傅白榆心头一片柔软,想了想还是没告诉她自己和唐天宇打架的事情,小姑娘胆子小,听了会害怕。 捏捏她的小包子脸,“笙笙放心,不疼。” 比起她的伤,他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道笙最相信哥哥的话,乖乖地点头。 “笙笙,你演得真好,说晕就晕了。”傅白榆想起办公室那一幕,毫不吝啬地夸赞她。 要不是他让笙笙装晕班主任着急送医院,还找不到机会揍唐天宇一顿。 道笙张张嘴,刚要说自己不是装晕是真晕,就听见有人推门。 杜念瑶一进来就看到两个小家伙的脸都快贴在一起了,傅白榆一脸淡定,道笙眼泪汪汪满脸委屈,脑海里顿时闪过容嬷嬷在牢房里用针扎紫薇的场景。 不对,是儿子轻薄小姑娘未遂被她当场抓包的画面。 杜念瑶痛心疾首地大喝一声。 “傅白榆,你干什么呢?” …… 打架事件最终以唐天宇的家长承担道笙住院所需的全部医药费告一段落,可一直到她完全康复的那天,也没等来唐天宇的道歉。 唐天宇在事发第二天就转学了,没过多久教导主任也由于某种原因辞职去了别的学校。 好在道笙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在家有长辈们宠着,在学校有哥哥保护,很快就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不过傅白榆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虽然妈妈不说,但他认为教导主任这事儿应该跟爸爸有关系。 教导主任离任的那天下午,他看到爸爸和校长握手了。 ☆☆☆☆☆ “同学们,下个月开始课间操结束后会增加一项双人交谊舞,接下来我会把男女生各分一列,女生可以选择任意一个男生当舞伴,但前提是双方都要同意。” 体育老师按身高从高到低的顺序排队,道笙在女生队伍的倒数第三个,傅白榆在男生队伍正数第二个。 听老师说能选择舞伴,道笙第一反应就是傅白榆。 可是…… 她探出小脑袋悄悄看一眼前面身姿笔挺的男孩儿。 她最近和傅白榆在冷战啊。 为什么会冷战呢? 因为道笙发现,这段时间傅白榆总是和班长唐糖一起聊天玩耍,还收下了她给的糖果。 好几次道笙去跟他说话都不理人。 这让道笙非常不开心,她觉得傅白榆肯定是不想和她做好朋友了,所以才不理她和别的女孩子玩,于是和傅白榆进行了单方面冷战。 如果要选择舞伴的话,唐糖肯定会选择傅白榆的。 而且她现在离傅白榆那么远,唐糖排在她前面好几个,她更没有机会了。 道笙闷闷不乐地想,要是傅白榆敢和唐糖搭档的话,她就再也不叫傅白榆哥哥了。 …… 已经十一岁的傅白榆长得愈发俊美无俦,气质出尘,妥妥的小帅哥一个,很受女同学的喜欢,选舞伴时一个个都去拉他的手。 但他站着不动,任凭人家怎么拉也没反应。 见傅白榆不愿意,女同学们也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别的男生。 道笙在后面瞧着,又开心又担忧。 开心的是傅白榆没有选择别的女同学,担忧的是他是不是在等唐糖呢? 很快轮到唐糖,她果然去拉傅白榆的手了。 “傅白榆,我们一起跳舞吧!”唐糖的声音也像她的名字那样甜蜜。 道笙的心脏钻到了嗓子眼,紧张得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傅白榆缩手,非常干脆地摇头,“不。” 唐糖被拒绝了很生气,指着后面的道笙大声说:“你为什么不答应我?是因为你想和道笙那个笨蛋一起跳舞吗?” 道笙一愣,身后的波波头站出来替她说话,“你凭什么说道笙笨?” “陈籽言,关你什么事,你跟她一样笨!”唐糖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叉腰瞪着道笙,趾高气扬地说,“道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作业都是——” 傅白榆冷冰冰地打断,“唐糖,你有证据吗?” 唐糖哽住,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却没再多说,而是转头牵走了另一个男同学。 她后面的女同学依旧去拉傅白榆,但无一例外都被他拒绝了。 排啊排,终于排到了道笙。 她走过去,还没伸手,傅白榆已经牵过了她的,两人站到另一边组好搭档的队伍里。 唐糖气得直跺脚。 下午回家路上,道笙还是习惯像以前那样抓着他的衣角,好奇地问:“哥哥,你为什么要选我?” 她以为哥哥会和唐糖一起跳舞的。 傅白榆停下脚步,转过身牵住她的手,已有少年模样的男孩儿眉眼淡漠却温柔,认真而坚定地说:“因为你就是我唯一的选择。” 第10章 笨死你算了 “哥哥,你不是说我是你唯一的选择吗?那你为什么选择看书不选择我?” 傅家的露天阳台上,道笙趴在桌子前,咬着笔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坐在一旁看书的哥哥。 她在这奋笔疾书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的书。 傅白榆捧着一本名为《天文密码》的课外书在看,闻言头都没抬一下,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笙笙,我是在你的作业和看书之间选择了后者。” 道笙呜呜两声。 她想不明白,哥哥都帮她写了这么久的作业了,怎么今天说不写就不写了呢。 傅白榆无声地叹了口气。 自从五年前的那天他心软替道笙写了作业后,每当作业太多她写不完的时候,都是他帮她完成的。 时间一长,傅白榆把她的笔迹学了个十成十,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长,谁都没有发现两人的作业有什么异样。 但是事情总有败露的一天。 那天是周一,语文老师不在,唐糖负责批改上周布置的摘抄,傅白榆和道笙的放在一起,她一下子就看出来不对劲。 两个人的字竟然一模一样。 然后她找到傅白榆,质问他是不是帮道笙写摘抄了。 傅白榆很坦荡地点头承认。 摘抄确实是他帮道笙写的。 因为道笙这个小迷糊完全把摘抄这件事忘在了脑后,等疯玩两天过后才想起来,周末大晚上哭哭啼啼的来他家找他。 傅白榆能怎么办? 还不是只能惯着。 那时候已经十点了,他也困得不行,只想快点写完睡觉,就没有刻意模仿道笙的笔迹,没想到竟然被唐糖看出来了。 唐糖说,只要他以后都和她一起玩,她就不告诉老师。 傅白榆很不喜欢这样的交易方式,但一想到如果老师知道道笙的作业是他写的,那她回家可能就要被慧姨揍了,于是为了道笙不受皮肉之苦,他勉强答应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会收唐糖给的糖果。 傅白榆表示很冤枉。 唐糖给他的时候他马上就还回去了,道笙只看到了一半。 典型的拿着半截就开跑。 当然,傅白榆今天敢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拒绝唐糖,除了道笙是他唯一的选择这一重要原因外,还因为上次写摘抄时他把剩下几页纸一口气全部写完了,语文老师不仅给了他一本新的摘抄本,还夸他勤奋刻苦。 傅白榆成功换走了原来的摘抄本,唐糖没了证据,他也不用再虚与委蛇。 想到这,傅白榆轻轻勾了下嘴角。 所以说,永远不要试图跟天蝎座玩心机,不管他处在什么样的年龄段。 ☆☆☆☆☆ 等了许久没听见小姑娘的声音,傅白榆从书中抬起头,就看到道笙两只手撑着脸,秀气的眉头微皱,双马尾随着脑袋摇晃的幅度一甩一甩的。 这是遇到难题了。 傅白榆到底心疼小姑娘,放下书起身坐到她身边,“哪里不会,给哥哥看看。” 经过这次的事情,他虽然不能再帮她写作业,但讲讲题目还是没问题的。 道笙指着练习册上一道数学题,“这个。” 她都思考好久好久了,还是没想明白该怎么写。 傅白榆随意地瞥一眼,拿过她手里的笔开始列式子,思路很清晰地讲完后把笔塞回她手里,“听懂了吗?” 道笙眨了下眼睛,“嗯……应该吧……” 她一脸心虚,傅白榆就知道肯定是没听懂,“那你现在做一遍。” 道笙正要看他打过的草稿,下一秒就惨遭没收。 “不许看,”他语气有点凶,“自己写。” 道笙惨兮兮地抓着笔,开始冥思苦想。 道笙做作业的速度非但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加快,反倒是越来越慢了,每当老师布置课堂作业时,她和傅白榆总是最后才回家,因为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傅白榆没办法帮她写作业,只能等她慢吞吞地写完。 现在又被傅白榆这么一恐吓,道笙想破脑袋也没写出一个数字。 末了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承认:“哥哥,我不会。” 傅白榆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啧”了一声,屈起食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 动作有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语气却似宠溺又似妥协。 “笨死你算了。” 道笙傻乎乎地摸摸脑袋,“哥哥不可以敲我的头,妈妈说会变笨的。” 傅白榆想起前几年两家人一起过节时,他无意中听见大人们提起往事,据说慧姨学生时代的作业就是道叔叔帮她写的。 真不愧是亲母女啊。 傅白榆的嘴角抽了抽,“笙笙,你觉得你还有下降空间吗?”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二年级的时候道笙还能考双百分,上三年级后成绩就下滑得厉害,直接掉到了中下游,和她的好闺蜜陈籽言不相上下。 班主任一瞧,干脆又把两人调到一起了,反正成绩都一样差,谁也影响不了谁。 温慧为此很是担忧,给道笙报了好几个补习班也不见成效,在外地工作的道定得知消息,打了通电话回来稳定军心,从那之后温慧就看开了,女儿开心快乐最重要。 至于电话里道定到底说了什么,傅白榆事后猜测,最大的可能是: 有其母必有其女。 第11章 愿望实现 “我答应过笙笙要保护她。”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和她分开。” 因为,这是他四岁时就决定要做的事。 ☆☆☆☆☆ 道笙和傅白榆小学毕业那一年,正好赶上九年义务教育的小升初大改革。 芗城所有的中学一律按照教育局划分的片区招收学生,无论成绩好坏,只要户口在所属区域内,都可以就读。 这一变动引发了很多家长的不满,其中就有杜念瑶。 本来以傅白榆的成绩完全可以去市中区师资生源顶尖的芗城一中读书,却因为户口规划问题只能选择附近资源一般的红星中学。 “老傅,你能不能跟教育局的人打声招呼,破格把咱儿子招进去?”杜念瑶年轻时见多了靠后台爬上来的新模特,最看不惯的就是走后门,可这一次她却为了儿子的前途成为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这些年傅弥生的生意越做越大,为芗城的gdp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市长都得给他几分面子,只要傅弥生开口,别说傅白榆进一中,就是马上把户口迁到市中区也就一句话的事。 但傅弥生不想这么做。 “瑶瑶,让傅白榆进一中没问题,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先问问他的想法。” 他压根就没看出来那小子有任何一点想去一中读书的意思。 都说知子莫若父,傅白榆的确没考虑过。 所以当杜念瑶得知他的想法后,惊讶地问:“你想回清溪镇读书?” 傅家的老家原来就在清溪镇,傅弥生和杜念瑶结婚后,生意重心逐渐转移,才举家搬迁到红星县。 傅白榆点头,“对。” 杜念瑶表示不理解,“傅白榆,一中可是省重点,那么多学生挤破头都进不去,你居然不屑一顾?” 而且据她所知,清溪中学的师资连红星中学都不如,这让她怎么放心? 傅白榆从一旁的书架上取出一叠试卷给她,淡淡开口,“妈妈,你要相信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事实上就目前来说,初中老师的教学水平对我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杜念瑶接过一看,居然是前不久才出的中考真题。 每一科卷子上都写满了答案,她统计完分数,竟然有六百八。 比芗城一中今年的中考录取分数线高了整整一百分。 “你已经把初中内容学完了?”杜念瑶惊讶得合不拢嘴。 傅白榆淡漠的表情透着几分遗憾,“还没有,否则我至少可以考七百分。” 数学和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没能做出来。 杜念瑶:“……” 她想不通。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比温慧还要学渣,是四人组里成绩最差的,常年位居倒数第一,怎么她儿子会这么聪明? (傅白榆: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我爸每次都是年级第一。) “妈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傅白榆高冷地问。 “可是儿子,你的户口在这里啊。”回过神来的杜念瑶不得不提醒他。 “妈妈,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已经给清溪中学的校长打过电话了,那边查得不严,我可以过去读书。”傅白榆直接将最后一条路都堵死,顿了顿,又画蛇添足补上一句,“而且,校长很热情,我很喜欢。” 打电话的时候,校长一听傅白榆的名字,连连表示只要人肯来,别说解决户口问题,就是天塌了也有他顶着,绝对不能砸到天才一丝一毫。 杜念瑶才不相信,“傅白榆,你自己说出来不会觉得荒谬吗?” 他性格那么冷淡,会喜欢热情的人? 即使被妈妈看穿心思,傅白榆依旧面不改色地承认,“好吧,其实是因为笙笙。” 杜念瑶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她想起傅白榆小学一年级越龄参加奥数竞赛获得一等奖,校长希望他能直接跳到五年级上课,结果傅白榆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不明白,问他原因。 那时候道笙还没出院,他看向病房,护士正在给她的伤口换药。 小姑娘一点也不担心以后会不会留疤,在和护士姐姐炫耀哥哥送的玻璃珠。 傅白榆的眉眼浮上温柔。 “妈妈,我答应过笙笙要保护她。”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和她分开。” ☆☆☆☆☆ 道家和傅家是同一年搬到县城的,但是道爷爷思想传统,认定祖宅不愿更改,道定尊重父亲的意见,户口一直没迁过来,也就导致道笙要读初中的话只能回清溪镇。 小姑娘知道以后不能和哥哥一起上学了,整整一天都低着头,明显是有意躲着傅白榆。 恰巧那天傅白榆又忙着查询清溪中学校长的联系方式,根本没注意道笙的异常。 直到下午放学回家,他发现道笙竟然不像以前那样拉着他的衣角,甚至过马路时因为一直低着头差点被车撞倒。 傅白榆眼疾手快把她拉住才避免了一场惨剧。 走过马路,他把她拉到街角安全的地方,决定好好教育她一下。 “地上有钱吗?” 道笙低着头,长睫轻颤。 “为什么不牵着哥哥?” 道笙还是不说话。 傅白榆察觉不对,微微俯身去看她的脸,道笙偏头躲开。 他干脆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才发现小姑娘一直在无声地掉眼泪,眼睛都哭肿了。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刚刚语气太凶把她吓哭了,赶紧放柔声音,“哥哥不是责怪你,怎么还掉起眼泪了,小哭包。” 长指轻抚过她的眼皮,抹去挂在眼角的泪珠,傅白榆的嗓音染了几分无奈,“你低着头走路,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 “对不起,”道笙知道自己让哥哥担心了,低低地道歉,声音细如蚊蝇,“可是哥哥,我不能再拉着你的衣服了。” “为什么?” “我已经知道了,上初中我们就不在一个学校上课了,”道笙吸吸鼻子,其实她不想哭的,可是一想到以后要和哥哥分开,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我要提前习惯没有哥哥的生活。” 小姑娘还挺深谋远虑。 “道笙,”傅白榆闻言,俊秀的眉毛皱成一团,第一次严肃地叫了她的全名,“你胡思乱想前,是不是应该先询问一下我的意见?” 他在想尽办法能和她一起读书,她居然已经开始为和他分开做准备了? 道笙懵懵地看着傅白榆。 “算了,”傅白榆本来是有点生气的,可是看着她半棕半蓝的清澈眼眸里倒映出他的模样,心里那点不悦就全部转化为了无奈,“小笨蛋,说了你也不懂。” 道笙想反驳,但又发现哥哥说得好像是事实,只能撅了下小嘴以示抗议。 知道小姑娘还在为分开的事情难过,傅白榆想了一下,轻轻揉揉她的脑袋,“笙笙,你知道吗?在夜空中,最靠近北天极的位置有一颗恒星,叫做北极星,也叫许愿星。传说只要你在夜幕降临前许下愿望,等黑夜到来时如果北极星出现,就代表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 道笙的眼睛一下子放光,“许愿星?真的有这么神奇的星星吗?” “天就快要黑了,”傅白榆指指挂在天边的夕阳,“笙笙,如果你有什么愿望的话,今天晚上就可以尝试一下。” …… 傅弥生应酬完回家,发现傅白榆站在大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隔壁的方向。 他顺着儿子的视线一看,隔着一道矮墙的道家,道笙端端正正地坐在屋檐下,紧张地盯着远方。 过了一会儿,她双手合十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像是在许愿。 天际最后一丝光亮随着她睁眼而消失。 夜幕降临,群星闪烁,最靠近北天极的那颗星格外明亮。 道笙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屁颠屁颠地跑回家。 傅白榆勾了勾嘴角,语调温柔宠溺,“愿望实现。” 他甚至不需要问她到底许了什么样的愿望。 因为,保护她,是他四岁时就决定要做的事。 第12章 梳头 “以后哥哥给你梳头。” ☆☆☆☆☆ 九月季落,又是一秋。 轻薄的米白色纱帘将光线和晨风过滤得更加柔和。 没有嘈杂的车鸣,只有欢快的鸟叫,白山茶的气息飘进卧室,清甜的,是秋天的味道。 “笙笙,快起床吃早餐,今天开学第一天,不要迟到了!” 正在和周公约会的道笙被爷爷叫醒,小姑娘起床气严重,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下床。 道爷爷把最后一道奶黄包端上餐桌,傅白榆也到了。 白衣黑裤的男孩儿从院子外走进来,那双宛若深海般不可捉摸的瑞凤眼中匿藏着隐隐的光,“道爷爷,笙笙,早上好。” 道笙在喝牛奶,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渍,“哥哥。” “白榆来了,”道爷爷指指道笙旁边的空位,“快坐,吃早餐吧。” 傅白榆点点头,坐下后,目光停在道笙的脑袋上,张了张嘴。 “笙笙,你的头发……” 道笙摸摸马尾,得意地邀功,“我自己梳的,好看吧?” 傅白榆认真打量她那松松垮垮、歪七扭八的马尾辫,后脑勺的位置还有几缕头发没梳上去,乱七八糟垂落在肩膀。 看着她期待的眼眸,傅白榆那句“难看”在嘴边百转千回了许久也没能出口,最后还是换了个说法,“挺厉害的。” 头发梳成梅超风的模样,能不厉害么。 吃过早餐,道爷爷在院子里擦老爷车,道笙穿上鞋就要去学校,傅白榆到底没忍住,拉着她坐到镜子前。 “怎么了?”道笙不解。 “乖乖坐好,我给你重新梳一下头。”傅白榆轻轻将她马尾上的皮筋拆下来套在手腕,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给她梳头发。 道笙:“不是挺好看的吗?为什么要重新梳?” 从她的角度是看不到后脑勺没梳上去的头发的。 傅白榆把打结的头发梳顺,想了想还是不忍心打击她的自尊心,“因为太好看了,别的女孩子看见会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更好了,”道笙得意地说,“说不定还助人为乐了呢。” 傅白榆:“……” 他实在编不下去了。 好在道笙没过多纠结这个问题,看着镜子里傅白榆在她头发上折腾了许久还没好,不由得问:“哥哥,你真的会梳头发吗?” 傅白榆沉默两秒,坚定地说:“……会。” 他一边回忆着以前看温慧给道笙梳头的样子,一边用梳子把全部头发梳理通顺,然后抓在手中,再用梳子梳几下,最后用皮筋缠绕几圈,绑了个中规中矩的马尾。 “好了。” 虽说样子看起来有点奇怪,但至少所有头发都梳上去了,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哇,比我梳得还好看,”道笙由衷地夸赞,然后拿起台子上的蝴蝶结递给他,“哥哥帮我戴上吧。” 傅白榆接过,夹在皮筋的位置,调正角度后突然听道笙说:“以前都是妈妈给我梳头的。” 声音小小的,有点落寞。 小学快毕业的时候,道定所在的公司刚好空缺一个管理层职位,工资比在工厂当经理高许多,温慧一开始没打算去,准备就留在县城边工作边照顾女儿。 但后来得知道笙因为户口问题只能在清溪中学读书,就算留下来也没办法继续陪她,干脆就跟道定一起过去工作,道爷爷则带着道笙回镇上老家,照顾孙女的饮食起居。 “想妈妈了?” “妈妈的双手好厉害,会给我梳特别特别漂亮的公主头,”道笙的眼睛亮晶晶的,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她现在不能给我梳头了……” 甚至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年的时候能见到爸爸妈妈。 傅白榆必须承认慧姨的手艺。 因为杜念瑶也跟温慧学了一段时间梳发型,但她不折腾自己的头发,而是买了顶假发逼他戴在头上给她当模特。 结果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笙笙别难过,”傅白榆沉吟片刻,微微倾身看向镜中,轻轻把她的一缕鬓发别到耳后,温柔低语,“以后哥哥给你梳头。” ☆☆☆☆☆ 清溪中学坐落在镇上唯一繁华的街道,走路过去至少半小时,道爷爷没有驾照,道定给父亲买了一辆代步老爷车,不需要牌照就可以上路。 老爷车不如小轿车宽敞,只有三个座位,但胜在驾驶方法简单,道爷爷年轻时靠着开三轮给别人拉货赚钱,开老爷车也一点不费劲,用来送两个孩子上学刚刚好。 “大朋友们,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喽!” 老爷车是电动的,道爷爷插入钥匙转动把手,车子缓缓上路。 道笙第一次坐这样的车,兴奋得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 “哥哥,他们收的是稻谷吗?”道笙指着路边一片金灿灿的田野问。 有几个带着斗笠的农民正在地里秋收。 傅白榆把她伸出窗外的手拉回来,“笙笙,这样很危险。” 然后才回答她的问题,“是,秋天到了,稻谷成熟了。” “农民伯伯好辛苦,”道笙听话地不伸手了,改成趴在窗沿上,“这么早就要起来干活。” 道爷爷听着孙女的感叹,觉得这是个教育她的好机会,“所以笙笙要努力读书,好好学习,要不然就会像他们一样辛苦。” 道笙闻言,默默坐直身子,关上车窗不说话了。 傅白榆笑容无奈。 让她好好学习,简直比以后不允许她吃雪球山楂还难受。 第13章 许愿星可真灵啊 清溪中学八月底举行了分班考试,初一新生根据考试成绩随机分配班级,名单会在开学当天贴出来。 道笙刚进学校就看到教学楼旁边的公示栏前分外热闹,很显然那里是张贴分班表的地方。 “哥哥,”道笙紧张兮兮地攥着他的衣角,“我有点害怕。” “嗯?”傅白榆扬眉。 “万一,我们不在一个班怎么办?”道笙担忧地问。 她有自知之明,和傅白榆成绩差距不止一点半点。 “看看不就知道了。”傅白榆语气随意,但笃定。 公示栏前围满了学生和家长,两人分好工,一个看上半部分一个看下半部分,很快道笙就在下半张表格看到了自己和傅白榆的名字,高兴得快要蹦起来,“哥哥!我看到了!在这里!” 傅白榆垂眸一看,三班名单中下方的位置,他和道笙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 “我们还是一个班,太好了!”去三班的路上,道笙还在兴高采烈地欢呼。 接下来三年,他们还是可以像以前那样在一起。 许愿星可真灵啊。 没走两步,道笙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奇怪地盯着他。 “怎么了?”傅白榆也跟着顿步。 “哥哥,你的成绩那么好,”道笙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为什么这次你只排在我上面一名呢?” 她记得,小学六年,哥哥一直都是第一名的呀。 傅白榆沉思片刻,“也许……因为分班考试那天我状态不好,所以没考好吧。” 道笙恍然大悟,傅白榆看着小姑娘欢喜的笑脸,轻轻勾唇。 分班考试时他只写了她会的题目,然后又多做了几道填空,保证他的分数比她高几分,这样才能分在同一个班。 ☆☆☆☆☆ 道笙和傅白榆来得晚,三班大部分学生都到了,只剩最后一排两个挨在一起的座位是空的。 傅白榆拉着她过去,外表俊逸气质清冽的少年顿时引来所有新同学的关注。 道笙担心同学们会因为她的眼睛议论她,一直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哥哥,这个位置我都看不见黑板了。”坐下后,道笙才发现前面黑压压的都是脑袋。 傅白榆摸摸她的头,“别担心,老师会换座位。” 镇上小学只有寥寥几所,初中就更不用说了,所以班上同学大多都是同一所小学升上来的,和自己以前的同学熟络地交谈着,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道笙趴在课桌上偷偷地环顾周围,发现有好几个女孩子的眼神在往她这边看,还在讨论着什么,她们说的是悄悄话,她只耳尖地听见了傅白榆的名字。 三班班主任很快拿着一沓资料进来,同学们见状纷纷安静下来。 “各位同学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我的名字叫张超,”班主任是个年逾不惑的中年男人,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电话,笑容很随和,“很高兴和各位遇见,接下来的三年希望我们互相配合,用我所学带领大家一起成长,共同进步。” 同学们都啪啪啪鼓起了掌。 “我介绍完了,”班主任在讲台前坐下来,从带来的资料里找出入学成绩单,“接下来轮到你们依次做自我介绍,大家也好互相认识一下,就根据名单上的顺序来吧,我叫一个上来一个,有谁能借我支笔?” 第一排有同学递给他一支黑笔。 “第一个,贾紫茵……” 自我介绍无聊而漫长,刚开始同学们还兴致盎然,到后来该聊天的聊天,该睡觉的睡觉,掌声也变得稀稀拉拉的。 大半个小时过去,终于念到傅白榆的名字。 他的长相和气质实在太过耀眼,随便往讲台上一杵,同学的目光不约而同就停在了他身上。 “大家好,我是傅白榆,”傅白榆言简意赅,“来自红星小学。”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尤其是女同学鼓掌最为热情。 换成谁不激动? 颜值这么高的男孩子,居然跟自己一个班!接下来三年有帅哥看啦! 班主任连连看了傅白榆好几眼,心想原来他就是那个校长口中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 不过这入学考试怎么才考这点分数? “完了?” 傅白榆“嗯”了一声,意思是不然还能让他说什么。 别的同学都介绍了自己的特长,班主任自然希望他也能介绍介绍,可转念一想,人家哪方面不是全能发展?索性一挥手让他下去了。 “下一个,道笙。” 道笙在座位上紧张好半天了,一听班主任叫自己的名字,马上站起身走上讲台。 路过傅白榆的时候,他轻轻捏了下她的手,“哥哥相信你。” 道笙顿时安心许多。 “道笙同学,你的姓氏很不常见啊,”班主任笑呵呵地看着站在旁边手指都绞在一起的女孩儿,有意缓解她局促不安的情绪,和蔼地说,“别紧张,给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 道笙攥紧手指,压下慌乱得快跳出胸腔的小心脏,清清嗓子后开口:“大家好,我是道笙,道路的道,笙箫的笙,也来自红星小学,特长是……” 道笙一下子卡住。 她好像没什么特长啊,从小到大都普普通通,甚至有点笨笨的。 道笙朝着同学们尴尬地笑了笑,诚实地说:“对不起,我好像没什么特长。” 同学们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女孩儿实在有些单纯得可爱。 班主任笑着替她解围,“道笙,话不能这么说,你的特长就是姓氏比较特别。” 道笙也跟着笑起来,呲出一口小白牙,眉眼弯弯的模样又乖又甜,“谢谢老师。” 傅白榆看着傻兮兮的小姑娘,像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猫,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道笙正要回座位,第一排突然有个同学问:“道笙,你为什么有一只眼睛是蓝色的?” 他离得近,看得很清楚。 此言一出,道笙感觉到全班人的目光都停在了她眼睛上,不由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按住讲桌,指关节都泛白。 她想起幼儿园上学第一天,那个小男孩指着她说她是妖怪,还有唐天宇,他把她推倒在地,大骂怪物滚出去。 “对啊,为什么她的眼睛是蓝色的?” “好奇怪,她只有一只眼睛是蓝色,另一只却是棕色哎?” “她是外国人吗?还是混血儿?” “看着也不像啊,会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疾病?” …… 十三四岁的青少年三观已经基本成型,明白了许多道理,肆意的谩骂和诋毁不会轻易说出口,但即使是这样,他们的讨论声还是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道笙身上。 她很难过。 因为她和他们的眼睛颜色不同,所以今天她站在这里被评头论足。 即使他们没有恶意,可他们的眼神却无一例外都在告诉她,你和我们不一样。 道笙无措地捏着讲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嘴笨,胆子又小,同学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她甚至连先回答谁的都不知道。 “咳咳。” 教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声音不大,尽数掩在嘈杂的议论声里。 但道笙捕捉到了,她顺着声音的来源抬头看去,对上一双沉稳淡漠却满含鼓励的眼眸。 灿如曜,恍若那晚见到的北极星。 高高地挂在遥远的北天极,为迷茫的她指引方向。 那一刻,道笙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她仿佛听见他在说。 “别怕,哥哥会保护你。” “笙笙,你比任何人都要特别。” “你从来都不是怪物。” 第14章 你是例外 “你不一样,你是例外。” ☆☆☆☆☆ “请大家安静一下。” 一道清甜的女声打断了教室内所有的吵闹。 有了哥哥的鼓励,道笙的心变得前所未有的镇定。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慌乱的,也没什么好自卑的,你不是怪物,你和大家没有任何区别。 “我不是外国人,也不是混血儿,”道笙看着下面五十几双眼睛都在瞧着自己,深吸一口气后缓慢而坚定地开口,“我的眼睛天生就是这样,左眼棕色右眼蓝色,我也没有特殊的疾病,大家以后把我当作普通同学看待就好。” 这是道笙第一次在尚算陌生的人面前说这么多话,几乎花光了所有的勇气。 所以在发现同学们都沉默无声地盯着她后,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且懊恼。 她说这么多干什么,他们只是她刚见过一面的同班同学,又不是她的哥哥姐姐,怎么会在乎她这些话。 突然,有人鼓掌,不徐不疾。 道笙还没来得及去看是谁拯救她于水火之中,一旁的班主任也跟着鼓起了掌,然后是全班如同雷鸣般的掌声。 “其实道笙的眼睛很漂亮啦,我们想有都没有。” “是啊,蓝色的眼睛多特别啊,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呢!” …… 班主任温和地安慰她:“道笙,你要知道,你的眼睛就和你的名字一样稀有,是你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你无需自卑。每当有人问起的时候,你要大方地向别人展示,看,这就是我,独一无二的我。” 道笙心里升起满满的感动,“谢谢老师,谢谢大家。” 最先发问的男同学也凑过来,男孩的眼眸真诚而歉疚,“对不起道笙,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的眼睛很特别,所以很好奇。” 他在跟她道歉。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因为她的眼睛而跟她道歉。 “没关系,”道笙微微一笑,长期郁结的心情彻底释怀,半棕半蓝的眼瞳如同匿藏了星光,“我们是同学嘛。” ☆☆☆☆☆ 自我介绍完,班主任开始挑选班干部。 一个全新组成的班级总是不缺积极开朗的学生,好几个同学都举起了手,希望班主任选择自己。 班主任优先考虑的自然是成绩好的学生,可当他扫视一眼台下,发现最后一排那人压根没有任何想要争夺一番的意思后,回想一下刚刚某人站上讲台时的场景,干脆慢慢悠悠地问:“咱们班谁最高?” “啊?” 同学们都愣住了。 五分钟后,教室后方站成两排。 傅白榆一米七的身高简直鹤立鸡群。 “行,就你了,”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叫……傅白榆是吧?” 傅白榆皱眉,“老师,我没举手。” 他向来清心寡欲,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对班干部从来不感兴趣。 “我知道你没举手,”班主任在名单上傅白榆的名字旁写下班长两个字,“你长得高,有安全感。” 这一年,即将十三岁的傅白榆明白了一个道理。 原来长得高,也是一种罪过。 除了班长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选出来的以外,其他班干部都是同学自愿上任。 “劳动委员没有人愿意担任吗?”班主任看一眼台下,刚刚还争先恐后的同学们各个偃旗息鼓。 谁不知道劳动委员负责管理班级卫生,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做,谁当谁是大冤种。 这时候,道笙举起手,“老师,我可以。” 中学比小学放学晚一个半小时,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夕阳在天边扯出长长的粉橘色尾巴,最后渐渐失了身影。 道爷爷要做晚饭没时间来接,两人沿路走回家。 傅白榆像以前一样,肩上背着自己的书包,手上拎着道笙的,上初中后要学的科目更多了,他担心书包太重小姑娘背不动。 道笙拿着班主任给的名单低头在分组,明天开始下午放学就要打扫教室卫生了。 傅白榆一边护着她走路防止摔倒一边看她掰手指,娇憨笨拙的模样可爱得不行,黑眸里不由自主蕴藏了一点笑意。 夕阳终于落山,天边最后一点光亮也被吞噬。 道笙到家了还没分出结果,傅白榆终于忍不住问。 “笙笙,你是准备算一晚上吗?” 不就分个组吗,怎么弄得好像在解决什么世纪难题一样。 道笙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举起名单对着灯光,“老师让我分成九个组,可是我们班五十五个同学,怎么分都分不均匀啊。” “六个人一组分八组,剩下七人一组。”傅白榆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纠结。 “不一样的,”道笙摇摇头,指着名单上的学号,“哥哥你看,你是30我是31,如果这么分的话,我们就不在一个组了。” 傅白榆瞥她一眼,语调微扬,心情很是愉悦,“这么不想和哥哥分开?” “当然不想了,万一你又被人欺负怎么办?” 被欺负? 傅白榆回想一下过去十二年的人生,他有被欺负的时候吗? 道笙是个察言观色小能手,看表情就知道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三年级的时候,你帮我扫地被张婷看见……” 经过道笙一提醒,傅白榆想起来了。 小学时,张婷是劳动委员,每天安排同学扫地,一个人扫一组。 那天轮到道笙,她课堂作业没完成被老师留在办公室,他帮她把负责的那组扫了,被张婷看见后非要他再扫一组,他不同意,那一组是张婷负责的,很明显她想趁此机会偷懒。 张婷被拒绝后气急败坏,捡起一把扫帚砸到他身上。 傅白榆刚要问她发什么神经,写完作业回教室的道笙正好看见这一幕,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揪住了张婷的头发。 “不准欺负我哥哥!” 从小淡定到大的傅白榆都被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赶紧把道笙拉开,向来乖巧可爱的小姑娘第一次露出了凶恶的表情,怒视着张婷。 张婷披头散发,哭哭啼啼地跑去告诉汪老师。 汪老师清楚道笙的性格,绝对不可能主动惹事,而且这件事情又和傅白榆有关,没有听信张婷的一面之词。 傅白榆简单说明情况,展示自己被弄脏的裤腿,并表示既然张婷身为劳动委员,更不应该利用职务之便以公谋私。 汪老师觉得言之有理,口头教育道笙,然后严厉批评了张婷不仅偷懒还殴打同学的恶劣行为。 自那以后,道笙每次看见张婷都直翻白眼。 傅白榆从回忆中抽身,低头看一脸苦恼的道笙,“所以你在担心这个?” 这件事情他压根就没在意,倒是道笙当时哼气鼓鼓的表情让他一直记得,原来小姑娘生气的时候会像小金鱼一样鼓着腮帮子,可爱到爆炸。 道笙点头,“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当劳动委员。” 竟然是怕他又被欺负。 傅白榆挑唇,从她手里拿过名单,唰唰唰几笔后还给她,“这样不就好了。” 道笙定睛一看,傅白榆把全班同学平均分成九个组,唯独把她的名字空出来了。 “我怎么办?” “你是劳动委员,”傅白榆言简意赅,“不需要扫地。” “这样好吗?”道笙双手捧脸,忧心忡忡,“会不会被别的同学说闲话?” 傅白榆嗓音清淡,“大不了哥哥帮你扫。” 再说了,他现在是班长,谁敢说她的闲话? “可是你以前说过,劳动委员更应该以身作则。”道笙偏着头。 傅白榆发现她头上的蝴蝶结有些歪了,伸手扶正。 与此同时,宠溺语调落下。 “你不一样,你是例外。” 第15章 不是快要秋天了吗 晚饭时杜念瑶给道爷爷打来电话,询问傅白榆的近况,有没有添麻烦什么的。 道爷爷看着安安静静吃饭的傅白榆,和他家小话痨一样的孙女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连连说没有,白榆可乖可懂事了。 杜念瑶已经和道爷爷提前说好了,傅白榆上学期间就跟着他和道笙一起吃饭,每个月会给生活费。 说起来道笙其实还算好的,虽说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但至少还有个爷爷,而可怜的傅白榆是一个人回清溪镇上学的。 至于原因…… 还不是因为他那个离不开老婆的爹。 傅白榆收到清溪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时杜念瑶就已经决定好开学前和他一起回老家,照顾他的日常生活。 傅弥生得知这个消息后虽然没发表意见,但是看儿子的眼神都冷了五度。 本来一切都按计划中发展,结果出发的那天杜念瑶突然声音沙哑地说自己得了重感冒,不回去了。 傅白榆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像是早已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似的,什么话都没说默默拎着自己的行李箱离开。 听着儿子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响起,杜念瑶才揉着酸疼的腰肢埋怨身边的丈夫,“都怪你折腾我一晚上,床都下不了了……” 她嗓子都喊哑了,现在腿还是软的。 傅弥生温柔地吻了吻妻子,“那再睡会儿,别回老家了,路那么远,我怕你累着。” 心里却冷哼一声:他堂堂上市公司老总,还能让一个小屁孩把老婆拐走了? 杜念瑶想想也是,儿子哪有老公重要,大不了等周六周日放假再回老家看傅白榆,于是心安理得地靠在丈夫怀里睡回笼觉。 过了几秒,她感觉有只炙热的大手在身上游离…… 她没睁眼,伸手制止,嗔怪道:“不是说睡觉吗?” 傅弥生反扣住她的手,动作愈发不安分,笑容几分不怀好意,“是睡觉啊。” 没过多久,偌大的卧室里如同点燃了火,阵阵暧昧声响起。 一只喜鹊停在窗台上,看着室内的春意盎然,发出疑惑的“啾啾”声。 咦,不是快要秋天了吗? ☆☆☆☆☆ 周五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交代了换座位的事情。 “以后我们班的座位都在周五放学后进行调整,一周换一次,每一个大组按照从左往右,从前往后的顺序进行轮换,最后一排的同学换到第一排来,明白没有?” “明白了!”同学们异口同声。 “好,现在开始换吧,”刚开学一周,班主任也没有其他事情要讲,大手一挥,“让我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懂了。” 大家都动作麻利地行动起来。 道笙一边收书一边和旁边的傅白榆咬耳朵,“难怪老师不重新排座位,原来坐哪里都一样。” 傅白榆随口说:“这样比较公平。” 能保证每一位同学都坐过不同的位置,唯一的缺点是矮个子坐后面可能会看不见黑板。 道笙显然完全没考虑自己的身高,十分赞同他的说法,“哥哥,这也挺好的,我们就可以继续做同桌了。” 她提心吊胆快一周了,就怕班主任把他们调开。 看着小姑娘点头如同小鸡啄米的模样,傅白榆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抱着书去了第一排,“我先搬过去,等下回来帮你。” 班主任把他推上班长这个职位,他自然要充分行使自己的权利。 比如换座位的方法就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 周六一大早,傅白榆在给刚起床的道笙梳头。 “笙笙,我今天要去买学习资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傅白榆学什么都很快,但绑头发好像是个例外,一周过去,手法还是没什么长进,扎出来的马尾十分生硬。 道笙以为是校门口的那家书店,“致远书店吗?” “不是,新华书店。”致远书店没有他需要的资料。 新华书店在县里,去一次至少两个小时车程,一来一回半天就过去了,道笙忍不住嘟囔一句,“那好远呀。” “等我爸来了,开车过去,”傅白榆给她夹上蝴蝶结发夹,“不会很久。” 小轿车比客车要快很多。 道笙还是有点不乐意,她性子懒,向来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好不容易放假,只想待在家里,“可是这样好累哦。” 傅白榆沉吟片刻,取下她头上的发夹,轻轻一掰。 “嗯?”道笙扭头,没来得及看到蝴蝶结发夹的大型分尸现场。 “笙笙,你的发夹突然坏掉了,”傅白榆举着一分为二的蝴蝶结和夹子,面不改色地说,“我们去买新的?” 道笙只带了这一只发夹过来,是她最喜欢的,一见它坏掉顿时急了,“现在就走。” ☆☆☆☆☆ 杜念瑶和傅弥生来时已经十点了,吃过午饭又带着两人去县城。 杜念瑶心里有鬼,一路上都对儿子嘘寒问暖的,“下次你要买什么书直接说就好了,我和你爸爸来的时候顺便给你带过来。” 傅白榆轻描淡写,“妈,我怕你看不懂。” 杜念瑶:“……” 有点侮辱学渣了嗷。 本来杜念瑶觉得傅白榆肯定是夸大其词,谁知进了书店才知道,他要买的书她确实看不懂。 她随便翻了翻,什么《培优新方法》啦,什么《数学奥林匹克小丛书》啦,什么《物理竞赛教程》啦,简直眼花缭乱。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些都是高中版的。 “儿子,”杜念瑶开始担心傅白榆会不会用脑过度,“妈妈知道你聪明,但是你现在就学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她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足够优秀,可是对于一个母亲而言,孩子的身心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学这些是为以后的竞赛做准备,”傅白榆说着从教辅资料里拎出几本深蓝色封皮的书,“妈妈,你放心,除了它们,我还挑选了一些课外书。” 杜念瑶定睛一看,都是和天文有关的。 傅白榆很小的时候就对天文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他房间里除了大量和天文学有关的课外书籍外,还有一整面展示柜的行星模型和一架望远镜。 想要看懂天文知识,前提是数学和物理必须有足够的基础。 所以傅白榆对这两个学科投入的精力比其他科目要多得多。 虽然其他学科对他来说也就是随便学学就能考第一的事。 “而且,”傅白榆又从书架上取下几本初一科目的辅导书,“这些是我给笙笙挑的教辅资料,如果真的有用脑过度的时候,看看它们放松一下就好了。” 杜念瑶:“……” 别人用来学习的书他用来放松,是她操心太多。 突然被cue的道笙眨巴一下眼睛,“哥哥,为什么会有我的?” 她不是陪他来买书的嘛? 第16章 天经地义 “哥哥给妹妹花钱,天经地义。” ☆☆☆☆☆ 不知道谁说过这么一句话,出门逛街不购物,就像公厕拉屎不带纸。 新华书店旁边有一家大型商场,正好最近许多店铺秋季上新,杜念瑶看见漂亮衣服完全走不动道,傅弥生跟在她后面当人形提款机。 道笙同样时刻谨记自己此行目的,傅白榆不放心她一个人,和爸妈说了一声陪笙笙去逛饰品店,一行四人兵分两路,最后约定好五点在一楼集合。 分开前杜念瑶把自己的手机给了傅白榆,方便联系。 饰品店在三楼,粉嫩的装修风格十分富有少女心,道笙一进去就惊叹一声,“哇,这里简直是女孩子的天堂!” 铺天盖地都是琳琅满目的小饰品,让人眼花缭乱。 “慢慢挑,”傅白榆慢悠悠地说,“你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店里人气爆满,都是结伴出来逛街的女孩子,站在展示架前挑选试戴,像傅白榆这样相貌出众气质绝佳的男生一进来,马上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天呐,快看,他长得好帅……” “看起来年龄还很小哎,我要是年轻几岁就好了,太小下不去手……” “姐妹醒醒,就算你跟他一样大,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你好吗?” “你们没发现他身边的小妹妹也很漂亮吗?她的眼睛居然是异瞳哎,颜值太般配了……” …… 女孩子们窃窃私语,女店长更是亲自上来迎接,“请问二位需要点什么?” 道笙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把蝴蝶结发夹的尸体拿出来,“姐姐,请问有这样的发夹吗?” “有的,”女店长看一眼她手里的发夹,是最普通的款式,指着旁边一列展示架,“在这里。” 道笙从架子上拿了一个,“就这个好了。” 然后往收银台的方向走。 “就买一个?”傅白榆拉住她,“别的不喜欢?” 刚刚不是还两眼放光地东摸摸西瞅瞅,恨不得把整间店铺都搬回家吗。 “一个就够了。”道笙坚定地摇摇头。 傅白榆叹了口气。 哪个女孩子逛饰品店不是买一堆花花绿绿的头饰回去每天换着戴,他家小姑娘倒好,死心眼。 然而这个想法还没在脑海里散去,又听道笙小声说:“哥哥,不是我不喜欢,我是怕钱不够。” 道笙是个馋嘴猫,平时的零花钱都用来买小零食吃了,买发夹的十块还是攒了好久才攒下来的。 虽然这里很多发饰她都喜欢,但是结账的时候钱不够多尴尬啊。 “谁要你花钱了,”傅白榆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捏了一下她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我以前的零花钱不都是被你骗走买糖吃的么,怎么现在还跟我客气起来了?” “现在长大了嘛,”道笙有些不好意思,“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不懂事。” 傅白榆深深地叹了口气,哀怨地开口:“嗯,笙笙长大了,和哥哥生疏了。” 说着,竟然转身往外走。 见他一脸失望,道笙顿时急了,慌慌张张地拉住他,“不是的哥哥,没有生疏。” 傅白榆还是眸色深沉地看着她。 “妈妈说过,哥哥的零花钱是哥哥的,我的是我的,我想买东西应该用自己的钱,不能随便花哥哥的钱。”温慧知道两个孩子关系好,傅白榆时常把自己的零花钱给女儿用,离家前特意叮嘱过。 傅白榆无奈,“笙笙,是哥哥自愿给你花的。” 本身他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日常学习生活超模老妈全包了,唯一烧钱的兴趣爱好又有富豪老爹支持,攒下来的零花钱不给她花给谁花? 小姑娘不就是要宠着么。 “那也不行。”道笙显得格外执拗。 “笙笙,你叫我什么?”软的不吃,傅白榆决定来硬的。 “哥哥。” “知道就好。” 傅白榆说完,拿起一只购物筐,把刚刚道笙所有拿过的、摸过的,甚至有的只是看了一眼的饰品,各挑选一枚装了进去。 道笙赶紧阻止,傅白榆却抬手轻轻摸摸她的头,唇稍情不自禁泛起一丝宠溺,“哥哥给妹妹花钱,天经地义。” …… 结完账两人没着急离开,道笙在店里的全身镜前一个一个试发饰,反正离约定时间还早,傅白榆坐在休息区边看书边等她。 女孩儿爱美是天性,道笙每戴一个会转过头问他好不好看,他都一一回答,极有耐心。 休息区离收银台很近,排队等待结账的女孩儿们在聊天,其中两个女生的话语就这么不偏不倚地落到傅白榆的耳朵里。 “你怎么买这么多小皮筋?” “这些是我平时用的,这是给我男朋友的,他有时候会给我扎头发,专门给他一根方便一点。” “你男朋友对你这么好的吗,酸了酸了。” “当然了,而且给男生小皮筋还有另一层意思呢……” 后面的内容她们压低了声音,傅白榆没听见,他思索两秒,放下书走到道笙旁边,在刚刚给她买的发饰里挑选一番,找了根黑色的小皮筋戴在手腕上。 “笙笙,这个哥哥要了。”他以后要经常给笙笙梳头,有根小皮筋确实方便一些。 “嗯?”道笙扭头,见状很是疑惑,“哥哥你要小皮筋干嘛?” “应急。” ☆☆☆☆☆ 一楼休息区,在等待半小时后傅白榆终于看见满脸心花怒放的杜念瑶出现,身后跟着两只手满满当当的傅弥生。 看样子是满载而归了。 “笙笙,我爸妈来了,我们走吧。” 道笙坐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某个方向,一时间没反应。 “笙笙?”傅白榆又叫了她一遍。 道笙这才收回目光,愣愣地点点头,“好。” 傅白榆觉得她奇怪,刚要问她在看什么,傅弥生递过来几只袋子,“儿子,帮你爹分担几个。” 老婆买买买的能力太强,他两只胳膊都快拎断了。 “笙笙,来,”杜念瑶朝道笙招手,“饿了吧?姨姨带你去吃大餐。” 道笙摸摸饥肠辘辘的肚子,乖巧地点点头。 杜念瑶和道笙走在前面,挽着胳膊的亲密模样就好像亲母女,后面是两个任劳任怨的工具人,四人如同一家四口般一齐往出口走去。 离开商场前,道笙又往刚刚的方向看了一眼。 收回视线,小姑娘低头看看自己已经有微微弧度的胸脯,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等过年妈妈回来的时候跟妈妈说吧。 第17章 不想听就出去 三班同学本来对傅白榆这个因为长得高被选上任的班长很是不服气,尤其是那几个当初想争夺班长职位的同学,结果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发现傅白榆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性格高冷不好接近,其实为人很仗义,每当有同学需要帮忙时从来不会拒绝。 最重要的是,他不仅人长得帅就算了,各方面还优秀得令人发指。 比如—— “月考成绩下来了,我们班第一名是班长,同时也是年级第一,总分七百六他考了七百四十八,只有语文和英语作文扣了分数,足足甩开年级第二六十分,大家掌声祝贺!” 又比如—— “恭喜咱们班长打破校运会男子一千五百米和跳高的纪录,这项纪录已经保持十年无人超越了。” 再比如—— “班长,你最后那个空中变向太帅了,要不是你,我们班就拿不了新生杯第一了!” …… “我的妈呀,傅白榆,你这么牛波一,让我们这种凡人怎么活?” 半期考试成绩公布后,下课铃刚响,一道身影就飞速蹿进三班,挤到傅白榆和道笙中间,惨烈地哀嚎一声。 道笙猝不及防,身子一歪差点被挤到地上去,还好傅白榆及时扶住她,推开了那人,冷声道:“你再碰到笙笙,我就在教室门口贴上‘杜苏阳与狗不得入内’。” 道笙在一旁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每次这个叫杜苏阳的家伙一来,总是喜欢横插进她和哥哥中间缠着哥哥问东问西,霸占哥哥的时间,真是碍眼极了。 “不好意思啊笙笙妹妹,”杜苏阳哪敢惹妹控,赶紧对道笙表达歉意,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左看右看,“一时激动没注意到你,你没事吧?” “谁是你妹妹,”傅白榆把他的爪子拿开,眉头紧皱,“少动手动脚的。” “你妹妹你妹妹,不动不动,”旁边座位的同学不在,杜苏阳把凳子搬过来一屁股坐下,“傅白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什么。”傅白榆面无表情。 “为什么你这次考试总分又比我高?” 杜苏阳不是别人,正是月考的年级第二、运动会一千五百米和跳高第二名以及新生杯篮球赛第二名——一班的班长。 都说事不过三,篮球赛后,杜苏阳就死皮赖脸缠上了傅白榆,一有空就来三班烦他。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都是老二。 这次半期考试,傅白榆再次以领先他近五十分的实力高居榜首,他觉得自己怕是这辈子都要屈居人下了,所以决定来问问学习方法。 结果—— “有手就行。”傅白榆轻描淡写。 杜苏阳:“……” 谢谢,有被侮辱到。 道笙:“……” 小姑娘看看自己刚过五百的总分,默默伸手遮住了分数。 ☆☆☆☆☆ “同学们安静一下,我宣布一件事情。” 周一早上升旗仪式刚结束,教室里还沸腾着,班主任就走了进来。 说话的同学马上安静了,补作业的也迅速收起来,生怕被班主任当场逮住。 “接下来一周我要去别的学校学习,这周数学课改上自习。” 一听班主任要走,不少同学脸上都流露出喜悦的神色,道笙更是小小地欢呼一声。 太棒了,接下来一周都不用上数学课。 傅白榆被她明明得意却又不敢太嚣张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 小姑娘的成绩虽然普普通通,但至少文科还看过得去,不像理科,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只能勉强在及格线上徘徊。 尤其是数学,每次上课煎熬得跟什么似的,活像被唐僧用紧箍咒摧残的孙悟空。 班主任看出同学们的兴奋,敲敲讲桌泼了盆冷水,“别高兴得太早,我给你们安排了任务。这次半期考试的试卷就不评讲了,我会把参考答案发下去,你们利用这几节课好好分析自己的错误,把错题摘抄到错题本上,我回来后会收上来检查。” 道笙一听,小脸一垮,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 就她那满篇红叉的答题卡,得抄到什么时候去啊。 不过改错就改错吧,至少比上课好。 “张老师,我有话想说。”第三排的一个女同学突然举起手。 所有同学都循声望去,是班上这几次大考仅次于傅白榆的第二名,贾紫茵。 她也是当初想争夺班长职位的同学之一,后来退而求其次担任了副班长。 班主任点头,“贾紫茵,你想说什么?” “张老师,这次考试的题目很难,有好多题光凭自己想是想不明白的,抄错题也只是无用功而已。”贾紫茵说完,转头看了一眼傅白榆。 道笙觉得奇怪,压低声音问:“哥哥,她突然看你干嘛?” 傅白榆哪知道贾紫茵想干什么。 “你继续说。”对于这个能考进年级前十的副班长,班主任向来有求必应。 “我觉得可以让班长代替您为我们讲解试卷,”贾紫茵提出自己的意见,“反正他每次数学都是满分,给我们分享一下学习经验也好啊,这样大家可以一起进步。” 傅白榆:“……” 道笙:“……” 其他同学:“……” 贾紫茵,不要搞事情好吗? 就算班长愿意讲,他们也不一定听得懂啊。 回回都考满分的天才,脑回路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理解得了的吗? 班主任倒是赞同贾紫茵的想法,本身他也不想浪费一周的上课时间,只是因为临时接到通知要去外校学习找不到代课老师而已。 “班长,副班长的提议很不错,干脆你就代替我给其他同学评讲一下试卷,要不然连续上一周自习我也不放心。” 班主任都这么说了,傅白榆想拒绝也拒绝不了,更何况…… 他轻瞥一眼道笙桌子上七十二分的数学答题卡。 借着这个机会给小姑娘补补课也好,她改起错题来才没这么辛苦。 ☆☆☆☆☆ 数学课。 “第八题是一道数轴题,”傅白榆看着试卷上圈出来的题,转过身在黑板上画图,“这道题的正确答案是c,a选项错误的原因——” “班长,这道题这么简单还要讲?”下面一名男同学忍不住提出质疑,快人快语地说,“智商有问题的人才会错吧?” 话一出口,其他同学都跟着附和起来,同时还伴随着几声哈哈大笑。 确实,数轴题可以说是整张试卷最没有难度的一道题了。 本来男同学只是想抖机灵活跃气氛,却没想到傅白榆将手里的粉笔一扔,精准无误地砸到了他的头上,冷冷开口:“不想听就出去。” 男同学讪讪地摸摸被砸中的额角,“不敢,不敢,你继续,继续。” 其他同学也被震住了,哄笑声戛然而止。 下课后,有女同学过来问傅白榆问题。 “班长,你刚刚讲第九题的时候我没听懂,能不能再讲一遍?” 傅白榆讲了一节课的题有些渴了,准备出去接水,拿起水杯后随手把自己的试卷递给她,“自己看。” 女同学接过,还是不死心,刚要问他,就听他淡淡命令:“把水喝完。” 一抬头,恰好看到傅白榆拧开道笙的保温杯,递到她嘴边。 秋冬干燥,更应该多喝水补充水分。 道笙正在抄写刚刚评讲过的错题,闻言可怜巴巴地说:“哥哥,我不渴。” 现在又不是夏天,非要她每天喝够三大杯水,她长得很像水牛吗?! “嗯?”傅白榆微微眯眼,表情似笑非笑。 道笙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最熟悉他这样的表情,要是再拒绝的话怕是要亲自往她喉咙里灌,赶紧接过杯子把里面剩下的小半杯水喝得一干二净。 “乖。”傅白榆很满意她的表现,摸摸她的头,拿上两只杯子出了教室。 道笙朝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目睹了全程的女同学满脸羡慕地说:“道笙,班长对你真好啊!” 虽然从开学到现在大家都隐隐发现班长和道笙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但都归结于两人是同一所小学毕业的,现在她亲眼所见,才知道班长竟然也有这么宠溺一个人的时候。 “他是我哥哥。”道笙不好意思地解释。 她舔舔湿润的嘴唇,心想其实多喝水还是很有用的嘛。 说完又继续低头摘抄错题。 女同学眼尖地发现她拿起一块尺子在画数轴,蓦地回想起上课时傅白榆那冷冰冰的表情。 心里隐隐升起一个想法。 她好像知道班长突然生气的原因了。 第18章 哥哥太笨了 经过女同学的“无意”传播,道笙是傅白榆妹妹这件事很快就在整个初一年级传开了。 由于傅白榆在校运会和新生杯的表现太过亮眼,再加上外表又俊逸出尘,成绩更是好得不像个正常人,早就吸引了大部分同学的目光,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许多人的关注,于是傅学神有个妹妹的消息很快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整个学校,傅白榆和道笙走到哪都会被人议论纷纷。 傅白榆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从小到大在哪儿都是最抢眼的一个,早已习惯了这些声音。 但道笙就不一样了,本来只是个成绩中等偏下的小透明,有了傅白榆这层关系,一下子就出了名。 一时间,羡慕的,嫉妒的,质疑的,众说纷纭。 “我的天啊,道笙上辈子修的什么福这辈子才有个这么厉害的学神哥哥啊!现在魂穿她还来得及吗?!” “我觉得还是回家让你妈妈再生一个现实一点……” “我要是有傅学神这种哥哥做梦都要笑醒好吗哈哈哈哈哈哈……” “道笙成绩这么差,凭什么有一个这么聪明的哥哥?这个世界也太不公平了!” “就是,傅学神当她哥哥也太浪费基因了吧……” “假的吧?傅白榆和道笙一个姓傅一个姓道,他们怎么会是兄妹?我才不相信!” …… 然后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万一他们一个跟妈妈姓一个跟爸爸姓呢?” 本来大家还不信,直到期末开家长会那天,他们亲眼看到一个气质绝佳的美女同时占据了两人的座位。 ☆☆☆☆☆ 一月中旬,冷风刺骨。 已是三九寒冬,镇上黑得早,下午放学后,黑暗已经吞噬了天际最后一抹光亮。 今天最后一门学科考完,道笙难得没有陷入考试的痛苦,回家的路上一直蹦蹦跶跶的,开心得不得了。 狂风吹得两人的衣衫猎猎作响,道笙的脸蛋都冻得通红。 傅白榆伸手整理一下她的围巾,又拢拢毛茸茸的帽子,把小姑娘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才满意。 他轻轻一笑,“看来是考得很好了。” 道笙抬手,才想起自己戴着手套,赶紧脱下来,伸出食指晃了晃,摇头,“nonono。” 摇摇晃晃的模样像极了动物园里憨态可掬的熊猫,可爱极了。 傅白榆难得好奇,“那是因为什么?” “哥哥,”道笙眨眨眼睛,卖了个关子,“你这么聪明,猜猜看?” 傅白榆敛下眼眸,浓密长睫遮住了眸底神情,路灯与夜色织成暗动的浮光,掠过他的脸颊,俊逸眉目间一抹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摇头,“猜不到。” “终于有你也猜不到的事情了吧。”小姑娘的表情顿时得意洋洋起来,歪着脑袋看着他。 傅白榆忍不住勾了唇角,幽深的瞳仁里暗藏宠溺,隔着帽子揉揉她的脑袋,“哥哥太笨了,所以笙笙快告诉哥哥吧。” “不是要开家长会了吗?”道笙雀跃得像只小精灵,转着圈圈走路,似乎只要装上翅膀就能飞起来,“我妈妈要回来啦!” 考试前班主任就说过拿通知书时全校统一召开家长会,道笙当天晚上给温慧打了电话,温慧表示会抽出时间回来参加。 傅白榆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儿,才问:“笙笙,你很希望你妈妈来给你开家长会吗?” “那当然了,”道笙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都半年没见妈妈了,我好想她哦。” 傅白榆的眉心却拢上一抹担忧,“笙笙,其实——” “哥哥,我到家了,不跟你说了哦,”道笙指指家门,大大的眼睛里是隐藏不住的期待,“我要先给妈妈打电话,告诉她家长会的时间了。” 说完也不管傅白榆是什么反应,步履轻快地跑回了家。 傅白榆轻叹了口气,终究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往自己家走去。 踏进家门,杜念瑶刚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回来得正好,快吃晚饭吧。” 这段时间临近期末,傅弥生又出差不在家,她闲得无聊干脆过来照顾傅白榆的生活,顺便还能给儿子开家长会。 傅白榆进房间放下书包,出来后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我去洗手。” 杜念瑶在餐桌边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人,疑惑地起身进厨房一瞅,好大儿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两只手还维持着洗手的动作,指尖正往下滴水珠。 像个憨憨。 难得见傅白榆犯蠢,杜念瑶站在门口嘲笑了一会儿,发现他居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忍不住问:“儿子,你在看什么呢?都快沧海桑田了。” 傅白榆这才收回视线,扯了张纸巾擦手,“没什么。” 他出去后,杜念瑶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傅家和道家不光在县城是邻居,在老家也同样,两座房子格局完全相对,中间只隔了一条不到两米的石板小路,从厨房的窗户一眼就能看到道家餐厅。 昏黄温馨的灯光下,道爷爷正和道笙坐在餐桌边吃饭,祖孙两人其乐融融。 杜念瑶“啧啧”两声,回到餐桌旁还不忘奚落傅白榆,“儿子,虽说我的厨艺比不上米其林餐厅大厨,但好歹当年也跟着新东方厨师学了两手,你爸爸就是拜倒在我的厨艺之下,你至于心心念念笙笙爷爷做的饭吗?妈妈会很伤心的。” 话毕作西子捧心状。 傅白榆默不作声地看着老母亲浮夸的演技。 反射弧和职业生涯一样长的杜念瑶终于发现不对劲了,“怎么了这是?考砸了?” 她的儿子她了解,从小性格是比别人家的孩子高冷些,但再怎么说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沉默到诡异啊。 傅白榆机械性地夹菜,吃饭,面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杜念瑶越看越觉得自己猜得没错,安慰道:“没事的儿子,你妈妈我当年次次倒数第一你爸爸都不嫌弃,你偶尔一次没考好不要紧的,妈妈相信你的能力。” 傅白榆放下筷子,终于开了金口,“妈,慧姨前几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说什么了?” 第19章 失落无声 吃过晚饭,道爷爷在客厅看新闻联播,道笙懒洋洋地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盖着柔软的毛毯,怀里抱个汤婆子,正在打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那头才接起。 “喂?爸?”女声听起来很是疲惫。 道笙是用爷爷手机打的电话。 “妈妈!是我,”道笙一听妈妈的声音,立刻坐直身子,“笙笙!” 女儿打来电话时温慧还在公司,临近年关,公司各部门忙得脚打后脑勺,加班早已是家常便饭。 母女俩寒暄几句,道笙一想到妈妈过几天就会回家,心情飞扬得跟什么似的,“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开家长会呀?” 温慧翻账务的动作一顿,“家长会?” 听语气,竟是完全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道笙反射弧长,还没反应过来妈妈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兴致勃勃地说:“对呀,之前你不是答应我,过几天回来给我开家长会吗?我今天都考完试了,下周就要开家长会。” 温慧经过女儿提醒才想起来,轻叹一声,再开口时语气歉疚,“笙笙,妈妈这次不能回去给你开家长会了。” 道笙上扬的嘴角僵住了,“为什么?” “妈妈工作太忙了,”温慧揉揉太阳穴,连续一个月的加班让她的精神疲惫不堪,“实在抽不出时间回家,家长会的事情我已经和你念瑶阿姨说了,到时候她会代替我给你开。” 本来前段时间手上的工作已经结束得差不多了,她把收尾任务交给丈夫后,上级同意她提前休假回家,她连回家的票都买好了,没想到公司临时又增加了新项目,只好留下来继续工作。 “可是你都已经答应我了……”道笙的语气不由得落寞起来,低头揪着毛毯,心情由最开始的兴奋期待到渐渐的失望难过。 “笙笙,妈妈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温慧无奈地叹了口气。 道笙知道妈妈是为了赚钱才会食言,可她已经半年没见到妈妈了,心里还残存着一点希冀,“妈妈,你能不能向领导请几天假呀?只是开个家长会,不会很久的。” “笙笙,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任性,”温慧的情绪因为睡眠不足早已烦躁不堪,一听女儿还这么不懂事,嗓音变得严厉许多,“妈妈也是为了能给你更好的生活,请假不是那么随便就能请的。” 总公司的工作工资是高,但在其位就要谋其职,否则有的是人取代你的位置。 道笙被妈妈突然严肃的声音吓了一跳,委屈巴巴地开口:“知道了。” 温慧也察觉自己刚刚的语气有点凶,可能是吓到女儿了,放柔了许多,“笙笙,妈妈向你保证,过年的时候妈妈和爸爸一定回来,好不好?” 过年? 那不是只有半个月了? 道笙是个很好哄的姑娘,一想到半个月之后就能见到爸爸妈妈,开心得眯眼笑起来,像只餍足的猫咪,欢喜地“嗯”了一声。 “好!” “好了笙笙,妈妈还有工作要忙,先不和你说了,你在家好好听爷爷的话,不要惹爷爷生气,知道了吗?”察觉到女儿的情绪变得愉快,温慧也觉得没那么疲惫了。 “知道了,”道笙轻轻应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妈妈,有件事情要和你说一下。” “什么事?” “我发现我最近……” “温主管,经理通知马上去会议室开会!”门外突然扬起一道急切的嗓音,成功打断了道笙接下来要说的话。 “好,我马上就来,”温慧在杂乱的办公桌上翻找一番,拿起本子和笔,对着电话那头急切地说,“笙笙,妈妈现在没时间打电话了,有什么事情等妈妈回来再说。” 说完也不管道笙是什么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道笙听着“嘟嘟嘟”的忙音,看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五个字,眼眸中映出浓浓的失落。 ☆☆☆☆☆ 夜色如墨似的泼满了天空,雾霾遮住了星光,只剩下朦胧的月色冷冷地洒在窗棱上。 傅白榆盯着手里的奥数题看了许久。 两个小时过去,他一道题都没能做出来。 做题需要绝对的清醒和理智,而此刻,他的思绪混乱不堪。 满脑子都是分别前,道笙脸上那一抹欣喜的笑容。 他下意识蹙了眉。 一阵凛冽的风吹过,傅白榆抬眼,窗外尽是黑漆漆的一片。 他放下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穿上,快步走出房间。 杜念瑶窝在客厅沙发上和傅弥生煲电话粥,正聊到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情时,傅白榆突然从面前走过,赶紧把手机翻过去盖住屏幕。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傅白榆在换鞋,“我去看看笙笙。” 杜念瑶原本还不放心外面天太黑他出去容易发生危险,一听是找笙笙,也不问理由,马上挥挥手,“去吧去吧,别太晚啊。” 路上没有灯,傅白榆打着手电过去,走进院子第一眼是看向最右边的窗户,那是道笙的房间。 灯熄着,窗帘没拉。 傅白榆站在门口跟道爷爷打招呼,“道爷爷晚上好,我是来找笙笙的。” 道爷爷知道两个孩子关系好,立即邀请他进来,傅白榆环顾一眼客厅,没有道笙的身影。 真睡了? “这么晚了,你找笙笙有什么事吗?” “我……”傅白榆这才发现自己出门匆忙什么都没带,似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但傅白榆是什么人,脑袋里弯弯绕绕加起来能绕地球一圈,心眼子更是有个,只愣了0.01秒后反应极快地说:“笙笙有根皮筋落我那儿了。” 不动声色地把手腕上的皮筋撸下来。 道爷爷点点头,指指紧闭的房间门,“这孩子今天奇怪得很,早早地就回房间了,不知道现在睡没睡。” 按照正常的作息,如果第二天不用上课的话,至少还有两个小时才是道笙睡觉的时间,傅白榆可不信她会这么早上床睡觉。 他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笙笙?” 里面没声音。 “笙笙,”傅白榆耐心十足地开口,“我知道你没睡,哥哥能进来吗?” 许久后,门里传出一道低如猫叫的声音,“……嗯。” 第20章 她无条件相信哥哥的话 “其他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哥哥向你保证,哥哥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 傅白榆推门进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客厅的光线闯进了幽暗的卧室。 他一眼就看到坐在床边地毯上低着头的小姑娘。 双手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的姿势,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傅白榆微蹙了下眉,轻轻开口。 “笙笙。” “哥哥,你怎么来了?”道笙从双膝间抬头,半棕半蓝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疑惑。 傅白榆伸手按下开关,灯光乍然亮起,他居高临下地站在道笙面前。 小姑娘脸上是遮不住的失落,但好在眼睛不是红的。 至少没哭。 傅白榆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坐在地上不凉吗?还不准备起来?”他的视线落在地毯上,嗓音略有不悦。 道笙想说有地毯不冷,但在看见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眸时还是没敢吱声,撑着一旁的凳子准备站起来。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维持一个姿势不变太久,起身的时候道笙感觉双腿一阵酸麻,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 完了,肯定要摔个狗吃屎。 道笙惊慌失措地想,下意识紧紧闭上眼睛。 出乎意料的,她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而是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呼吸间尽是干净清淡的气息,是属于傅白榆的专属味道,好闻极了。 道笙还没反应过来,懵懵地抬头,正好对上傅白榆深邃如夜的眼眸。 “哥哥……” 傅白榆环住她的身子,防止她腿软跌在地上,他凝着她的目光低柔温暖,嗓音有一点无奈,“怎么这么笨。” 道笙的眼眸隐隐的波动,渐渐的,鼻头有点泛酸。 “我只是腿软了。” 她站直身子,试图为自己辩解。 傅白榆却没松开她,“我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道笙像只小壁虎一样扒拉着他。 她发现,她竟然舍不得松开他。 好奇怪,哥哥身上怎么会这么温暖,她的手本来是冰冰凉的,可是一碰到他的衣服,就好像整个人都被暖化了一样。 “上天怎么派了你这么个迷糊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傅白榆勾唇浅笑,“尤其是刚刚,我要是晚一秒你就大头朝下了,笙笙,你是不是想我这辈子都为你操心?” 这辈子…… 十二三岁的女孩儿还不懂得什么是情情爱爱,却也知道这个词的含义深重,不由得红了脸,“才,才不是!” 说着要从他怀里退出来。 傅白榆没阻止,但也怕她刚刚那一下会不会扭到脚,扶着她坐下。 “脚没事吧?”他蹲下身,低头去托她的脚,脱下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准备仔细检查一下。 道笙摇头。 傅白榆依旧不放心,修长的手指覆上脚踝,“这里疼不疼?” 小姑娘迷糊惯了,之前在学校不小心被窗框划伤手都不知道,还是他牵她手时发现多了一道伤口,她才后知后觉。 “不疼,”道笙翘着白皙的脚丫子,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轻轻抿唇,“哥哥,你又不是医生。” 傅白榆动作一顿,若有所思抬头,目光落在她娇俏的小脸上,眼皮微掀时似笑非笑的模样,“如果你一直这么粗心大意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以后往这个职业发展。” 说完给她穿上了拖鞋。 “别呀哥哥,”道笙被他这句话吓坏了,“你不是喜欢研究天文吗?” 她可不希望哥哥因为她放弃自己的兴趣爱好。 傅白榆没说话,站起身拉上羽绒服的拉链。 道笙这才发现,她刚刚是一头栽在他里面那件高领白毛衣上,可是他刚刚进来的时候,羽绒服明明穿得好好的呀。 反射弧和杜念瑶一样长的道笙这次竟然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如果哥哥没有及时拉下拉链的话,要是她直接撞到冰凉的金属拉锁上,一定很不好受。 哥哥总是这么细节。 道笙心里美滋滋的,又重复问了刚刚的问题,“这么晚了,哥哥你怎么过来了呀?” 傅白榆靠着书桌散漫地开口:“不想见到我?” 道笙舔舔嘴唇,“也不是。” 就是她正伤心妈妈食言不能回来给她开家长会呢,下一秒他就出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也一下子好了起来。 傅白榆心里清楚她在为什么事情难过,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脸,有惩罚之嫌,“把自己关起来干什么?” 有些事情不能憋在心里,必须要说出来,他不想看她难过的模样,也不喜欢这种她对他有所隐瞒的感觉。 “装睡?”傅白榆见她低头,咬着嘴唇不说话,心里不由得几分来气。 他是最了解她的,今天晚上他如果不过来的话,她多半会因为太难过就这么蹲坐在地毯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要是不着凉患重感冒,他就不姓傅。 道笙沉默。 她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只是一场家长会而已,她要是因为这个难过,说出来哥哥会不会觉得她太矫情了。 “行,哥哥知道了,”傅白榆哪能就这么放过她,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笙笙把哥哥当成外人了,有事情也不跟哥哥说了。” 外人? 哥哥怎么会是外人?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道笙哪能听他这种话,赶紧否认:“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傅白榆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添柴加火,“那你要跟哥哥分享吗?如果不想说的话,哥哥就回去了。” 说到最后,睫毛半垂,遮住了眸底深处的暗光。 灯光从他头顶打落,透着几分落寞。 道笙心里生出愧疚,哥哥是因为关心她才这么晚过来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啦,”道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妈妈会回来给我开家长会吗?可是我刚刚给她打电话,她又说回不来了。” 吃晚饭时傅白榆已经从杜念瑶口中知道了这件事情。 甚至杜念瑶不说,那天她和温慧打电话也被他听了个大概。 “因为这样我才不开心的,”道笙低头默默对手指,“妈妈明明都答应我了,可是她却没有做到。” 傅白榆早就知道是这样,“因为你妈妈的工作太忙了,但她肯定不是故意要食言的。” 其实他的爸爸工作更忙,常年出差,他早已经习惯大部分时间家里只有妈妈的生活。 “是这样,可是,”道笙垂头丧气地说,“妈妈从小就教育我说到要做到,现在她却没做到,我很生气这一点,就算她是大人,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也要信守承诺呀。” 她真正难过的从来都不是妈妈不能给她开家长会,而是妈妈做出了承诺,却没有信守诺言。 如果温慧从一开始就告诉她自己没办法回家,她除了会伤心见不到妈妈以外,不会产生别的情绪。 可现在…… 道笙快被自己纠结死了。 她有些生妈妈的气,却又觉得不应该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就像妈妈说的那样,辛苦工作也是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她应该体谅妈妈才对。 傅白榆轻叹一声,他完全理解她的想法,“笙笙,在大人的世界里,有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许你妈妈在答应你的时候也没想过后面的事情会发生变化,她也不想不守承诺,所以才会临时变卦。” 听他这么说,道笙情不自禁低下头,“哥哥,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傅白榆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不会,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可……” “别难过,笙笙,”傅白榆箍住她的脸,指尖抬起她的下巴,“你看着我。” 道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傅白榆盯着她的眼睛,很干净,让他想到了夜阑上的星辰。 是的,她的眼亮得如同星海,尤其是蓝色的瞳仁,澄澈到让他不忍心看到她有一点点的难过。 他的眼不由自主揉了些温柔进去,语气似叹息又似宠溺,落下不轻易许的承诺,“其他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哥哥向你保证,哥哥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道笙内心的感动怎么也掩盖不住,可她向来嘴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伸手紧紧地抱住他以示回应。 她无条件相信哥哥的话。 从来都相信。 第21章 那我也不知道某人这么离不开我啊 拿通知书那天下了雨,地面上溅起的水珠,一串串的如同天空的眼泪,滴滴答答的搅合得人心烦乱。 散学典礼因为下雨被迫提前结束,没了校长和教导主任的啰嗦发言,一半学生兴奋,一半学生忧伤。 兴奋是源于一直期待的寒假终于来临,忧伤则是因为期末考得不够好,家长会结束后会挨批。 教学楼每一层走廊上都站满了家长,互相认识的在三三两两讨论着自己孩子的学习成绩。 道笙和傅白榆回教室时,恰巧遇到刚赶到学校准备上楼的杜念瑶。 不得不说杜超模的身高长相就是惹眼,哪怕已经退圈多年,普通大衣也能让她穿出国际范,来来往往不少学生家长的眼神都往她身上飘,纷纷议论着这是谁的家长,长得可真好看。 等看到她笑靥如花地叫傅白榆“儿子”的时候,又纷纷表示理解了。 傅学神的妈妈,难怪。 杜念瑶跟着两个孩子进了教室,班主任笑容满面地上前迎接,心想难怪会培养出傅白榆这么出色的孩子,人家妈妈就不是普通人。 道笙带杜念瑶去座位上坐下,傅白榆向班主任简单说明情况,“张老师,道笙的妈妈抽不出时间来学校,我妈会代替她给道笙开家长会。” 班主任是个注重形式的人,他在通知学生要开家长会时就特意强调过只能父母来开,而且无故不得缺席,但如果是傅白榆家长的话…… 破例也不是不行。 “好,我知道了,”班主任点点头,拿起讲桌上已经裁剪好的成绩条递给他,“班长,你帮我把这个发到每一位家长的手里。” 傅白榆把成绩条发下去,有的家长满面喜色,有的家长却唉声叹气。 杜念瑶已经习惯了傅白榆天才一样的的脑瓜子,接过他的成绩条后看都懒得看一眼就随手放在一旁,凑过去关切地问旁边在收拾东西的道笙,“笙笙,你考得怎么样啊?” 道笙刚把成绩条往兜里一揣,闻言整个人都僵硬了,尴尬地笑了笑,“就……一般。” 半期考试是清溪中学自主命题,她才勉强上了五百分,期末考试则是芗城教育局出的题,难度高许多,她这次考得比半期要差一些,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杜念瑶还要再问,傅白榆正好发成绩条发到这边,见状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妈,别问了,笙笙比你当年考得好。” 杜念瑶:“……” 老母亲的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道笙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发现傅白榆又被班主任叫走了,索性帮他也一起把作业装好。 傅白榆的课桌里塞满了书,她找出各科寒假作业装进他的书包,又把剩下的书一本一本仔仔细细地压平放好。 杜念瑶看着道笙贤惠得像童话故事里的田螺姑娘,笑眯眯地问:“笙笙,今年你在哪里过年呀?” “应该在老家吧,”道笙想起妈妈的话,“我爸爸妈妈会回来。” 县城的房子好久没人住,打扫起来也麻烦。 “他们会回来啊?那挺好的。”杜念瑶点点头。 “姨姨你呢?”道笙问。 以往哥哥一家都是在县城的房子过年的,今年不知道会怎么样。 私心里,她也希望哥哥能留在老家。 “我?”杜念瑶想了想说,“我们今年不在芗城过年了,你傅叔叔在国外出差回不来,我们要去那边。” 出国? 道笙愣了一下,情不自禁攥紧了手指,“哥哥也去吗?” 说完,她才发现自己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当然了,我们今天下午就会走,你傅叔叔已经安排好人来接我们了。” ☆☆☆☆☆ “往哪儿走?到家了。” 傅白榆毫不客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道笙蓦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过了自家大门。 “噢,哥哥再见。”她慢吞吞地举起爪子挥了挥,然后逃也似的跑进家门。 傅白榆微微挑眉,看着她娇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往自己家走。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又飞奔出来,直奔隔壁傅家。 大门开着,道笙跑进去,客厅里空荡荡的,没看到傅白榆的身影。 “哥哥?”她左顾右盼。 傅白榆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手里握了只杯子在喝水,仰头时能清晰看到喉结上下滑动。 他看见道笙后有点惊讶,“笙笙?你怎么来了?” 道笙抓着衣角扭扭捏捏地问:“哥哥,你真的下午就要走吗?” 傅白榆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房间里走。 道笙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果然看到地上摆了只行李箱,里面已经装了些日常用品。 “嗯,”傅白榆从衣柜里取下几件衣服,慢条斯理叠好装进去行李箱,“下午三点。” 道笙倚在门边,过了一会儿,咬着嘴唇轻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傅白榆闻言,转头看她,神情好笑又无奈,“笙笙,我还没走。” 道笙闹了个大红脸,是啊,哪有人还没走就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这话问得好像多离不开哥哥一样。 看着小姑娘满脸羞赧的模样,傅白榆难得起了玩笑的心思,薄唇微扬,“寒假不是放到正月十五吗?在这之前我肯定回来。” 道笙一听,哪还顾得上害羞,惊慌失措地尖叫一声,“这么久?” 那不是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都见不到哥哥了? 傅白榆揉揉耳朵,别看小姑娘平时温言细语音色绵软,尖叫起来嗓门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那没办法,票都已经订好了。”傅白榆有意逗她。 “你走那么久,万一,”道笙还是不死心,咽了下口水,吞吞吐吐地问:“万一,我有事情要找你怎么办?那不就联系不上你了?” “打我妈的电话,”傅白榆口吻清淡,顿了两秒,略微疑惑地问,“你能有什么事情找我?” 道笙舔舔嘴唇,或许是因为和傅白榆有关,她反应极快,立马想了个蹩脚的理由,“学,学习上的事情。” 好像除了学习方面的事情,她也没什么理由能找他了。 傅白榆转身,一双瑞凤眼似笑非笑的,薄唇的弧度微挑,“笙笙,你说谎前都不知道打一下草稿吗?” 她要是真对学习那么上心的话,也不至于期末才考那点分数了。 道笙被哥哥不慌不忙地拆穿谎言,小姑娘脸皮薄,恨不得找条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骗你的,”傅白榆看小姑娘脑袋都快钻到地下了,终于舍得放过她,抿唇浅笑,“如果从年三十那天开始算的话,最多一个星期就回来了。” 他那离开老婆就活不下去的老爹绝对不允许他在他们面前当那么久的电灯泡。 道笙狠狠瞪他一眼,“哥哥你可真坏,都会吓唬人了。” “那我也不知道某人这么离不开我啊。”傅白榆无辜地勾唇。 道笙顿时恼羞成怒,忍不住过去推了他一下。 “你还笑?” 傅白榆没躲开她的推搡,反正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道。 他身子朝旁歪了下,眼底的笑却像是被她小小的羞愤给激发了似的,笑意更浓。 “不许笑!”道笙觉得更糗,抬手打他的胸膛。 傅白榆心情愉悦,干脆将她搂过来扣在怀里,低低开口:“笙笙,你再闹,哥哥就没时间收拾行李了。” 道笙轻哼一声。 两人闹了一会儿,傅白榆继续收拾行李,道笙反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两只胳膊搭在椅背上趴着看他。 渐渐的,她发现不对劲了。 “哥哥,你这么叠衣服,能放几件啊?” 行李箱本来就没多大空间,傅白榆叠衣服的手法……可谓残暴。 傅白榆闻言,尴尬地摸摸鼻子。 道笙歪着头瞅他,发现他的耳垂居然可疑地红了。 天呐,哥哥竟然害羞了。 道笙心里升起一个想法。 她该不会是无意中发现了哥哥的弱点吧? “哥哥,别人都说你完美无缺,”道笙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抓着椅背得意洋洋地晃着两条小短腿,“没想到还有你也不会做的事情呢。” 傅白榆看着小姑娘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有点无奈地开口:“那只是其他人强行安给我的称号。” 他从来没说过自己完美无缺。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最多也就是个比大部分人智商高一点的普通人而已。 “那杜苏阳呢?”道笙俏皮地眨了下眼睛,“他总说找不到你有任何弱点,你说,我要是告诉他你连叠衣服都叠得一团糟,他会怎么样?” 傅白榆不由得头痛。 杜苏阳那家伙向来唯恐天下不乱,要是被他知道了,只怕会想方设法地冷嘲热讽,自己别想有好日子过。 第22章 傅白榆!你这个变态! “好啦哥哥,我跟你开玩笑的,我才不会告诉杜苏阳呢,”道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把他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我帮你收拾吧。” 她才不会傻到破坏哥哥在其他人心里的高冷学神形象,这件事情她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傅白榆当然不会拒绝她,“好。” 道笙动作麻利地重新叠好衣服,仔细地放进行李箱,扭头看他,“还要装其他衣服吗?” 傅白榆点头,从衣柜里取下几条裤子放在床边,“笙笙,麻烦你了,我出去拿鞋子。” “哥哥跟我还那么客气干什么,”道笙把最后一件毛衣装进行李箱,“你去吧。” 傅白榆转身出去后,道笙准备叠裤子,把裤子上的衣架一一取下,取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皱了下眉。 嗯? 一共三条裤子,怎么会有四个衣架? 道笙没多想,拿起最后一个衣架。 布料滑腻,触感柔软,道笙正疑惑是什么东西,定睛一看。 结果…… 看着手里的四角内裤,道笙愣了一下,紧跟着俏脸迅速升温,红得几乎能滴出血。 啊啊啊啊啊!!! …… 傅白榆拎着两双鞋回来,还没走进房间,就看到道笙抬起一只胳膊在发呆,脸上像火烧云似的潋滟。 房门遮挡,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她手上拿的是什么。 “笙笙,”傅白榆觉得奇怪,“你在看什么?” 道笙“啊”了一声,从震惊中回神,对上傅白榆疑惑的目光,下意识就把内裤往床上一扔。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心想让她尴尬,衣架上端的钩子挂住了毛衣袖口。 道笙:“……” 我真的会谢。 \/(tot)\/~~ “笙笙……”傅白榆看清她手上的东西后,整个人都震惊了。 “那个,哥哥,它、它是夹在你给我的裤子里的,”道笙心里又急又慌,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一边扒拉,结果扒拉半天没扒拉下去,始终稳稳当当地挂在她手上,简直快哭出声,“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傅白榆:“……” 清俊脸庞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轻咳一声,“笙笙,我……” 他试图说点什么,但又发现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索性闭了嘴。 总觉得现在说什么都像在狡辩似的。 道笙哪还顾得上他说了些什么,拎着内裤就像拎着烫手山芋,急得胡言乱语,“哥哥,它、它为什么下不去啊……” 傅白榆也尴尬得不行,马上放下手里的鞋子上前帮她取下来,然而两双鞋才刚放进行李箱,他就听到客厅传来愉悦的女声,“儿子,行李收拾好了吗?” 是杜念瑶开完家长会回来了。 这是傅白榆第一次听到妈妈的声音产生紧张的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抬眼,道笙还傻傻站在原地,手里举着他的内裤。 他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关上门别被妈妈看见了,结果刚转身,杜念瑶已经走到了门口,看清房间内的情况后,指着他身边的道笙,啊不是,指着她的手,眼睛都瞪圆了。 傅白榆心里冒出两个字:完了。 “妈,你听我解释——” 下一秒,一声尖叫差点划破了他的耳膜。 “傅白榆!你这个变态!” ☆☆☆☆☆ 傅白榆离开后,道笙觉得无聊了许多,每天只能写写作业,或者帮爷爷照顾花花草草打发时间。 当然,她最期待的还是和爸爸妈妈团聚。 大年三十的脚步声在道笙对父母回家的期盼中一天天逼近,镇上的年味也越来越浓,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窗花对联。 腊月二十九这天,道笙起了个大早,准备和爷爷去镇上的集市置办年货。 吃过早饭,道笙在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开口:“哥哥,帮我梳头吧。” 说完才反应过来,傅白榆现在不在她身边。 眸中划过一抹失落,道笙默不作声地梳着自己的头发,绑了个简单的马尾。 虽说这段时间一直是哥哥给她梳头,但她看也看会了。 可等拿起发夹准备夹上的时候,道笙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满意,和傅白榆梳的马尾比起来差远了,索性取下皮筋把头发随意的散开,戴上帽子围巾和爷爷一起出门。 集市很是热闹,道路两旁摆满了商摊,卖什么的都有,吆喝声此起彼伏,红红火火连成一片。 到年根底下了,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场,所以人格外多。 两小时后,爷孙俩满载而归,道爷爷在老爷车后座调整了好久才勉强空出一个位置方便道笙坐。 上车前,道笙回头了一眼身后的集市。 看着来来往往每一张欢喜的笑颜,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过年的喜悦气息,道笙默默的想: 国外的春节,会不会也这么热闹? …… 回家后,道笙找爷爷要了手机,拨通了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铃声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正当道笙疑惑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上地理课的时候老师说过,国内和芬兰时差六个小时,也就是说,现在那边才早上五点。 道笙赶紧挂了电话。 难怪没人接,这个点瑶瑶姨姨肯定还没起床呢。 她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然后把手机还给了爷爷。 下午道爷爷熬了一锅浆糊准备贴对联,道笙在一旁帮忙。 贴横批时要用梯子,道爷爷年纪大了身子骨经不起折腾,道笙怕出意外没同意他上,自己拿过横批抹上浆糊,爬上了梯子。 “笙笙,你小心一些,注意安全。”道爷爷扶着梯子叮嘱。 “我知道,”道笙比划了一下角度,扬声问,“爷爷,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正的?” 道爷爷退后两步一看,“有点歪,再往右边偏一点。” 道笙往右偏了一些,道爷爷说:“可以了。” 她刚贴好,客厅里响起了电话铃,是道爷爷一直放在沙发上的手机。 道笙兴奋地喊:“爷爷,肯定是瑶瑶姨姨来电话了,你快帮我接一下!” 她现在站在梯子上不方便。 “行行行,我给你拿出来,”道爷爷无奈极了,进屋子前还不忘嘱咐她一句,“你小心一点,别摔着了。” 道笙激动得跟中了大乐透似的,“知道知道,你快去呀!” 第23章 我找笙笙 道笙美滋滋地坐在梯子上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等了很久,却不见爷爷出来。 客厅里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不甚清晰。 道笙喊了两嗓子,爷爷没回应,心里不由得泛起疑惑,难道不是瑶瑶姨姨? 她扶着梯子下去,因为心急动作快了些,结果右脚刚刚踩上最后一截横杆,竟突然从中间断裂,发出一道刺耳的“咔嚓”声。 梯子是许多年前道爷爷用纯木头打造的,虽说木材质量上乘,但经过数年的风吹日晒,内部早已腐朽,根本经不起道笙这么大动作折腾。 道笙猝不及防一脚踩空,好在她反应快,及时撑住了墙才避免摔跤,但额头却因此结结实实撞在了梯子的扶手上,头晕眼花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一股强烈的不安在心中蔓延开来,道笙捂着脑袋走进客厅,看见爷爷背对着她在接电话,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听不太清楚。 道笙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是不是瑶瑶姨姨来的电话,就听见爷爷蓦地抬高嗓音,又惊又怒地问:“你们不回来过年了,那笙笙怎么办?” ☆☆☆☆☆ 芬兰,图尔库。 一月下旬正值极夜,傅白榆从码头下轮渡时才下午四点,可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长街染了霓虹的颜色,皑皑白雪将整座小城都覆盖成霜。 海面也无波无浪,海域如同睡着般寂寥幽深,让他想起了道笙的蓝色眼瞳。 不对,她的眼睛应该是白日里的海面,澄澈清亮,不会像夜晚中这样,深暗得令人忌惮。 傅弥生有工作要忙,杜念瑶在酒店闲不住,强制性要求傅白榆陪她四处逛逛。 幸好图尔库不大,又正值冬季无法航海,轮渡只在群岛附近转悠一圈,否则只怕现在杜念瑶还在船上待着不肯下来。 游玩了大半天也没消耗完杜超模的热情,豪气万丈地指使好大儿,“走,陪妈妈买衣服去。” 傅白榆赶紧扯住她,指指腕表,“妈,天黑了,我们该回酒店了。” 早上出门前傅弥生特意叮嘱过,五点前必须把他老婆带回去。 杜念瑶一瞧,时针还真就指到了“4”的位置,“行,那回去吧,我打电话叫你爸来接我们。” 然后在包里摸索一番,翻了个底朝天也只摸出来一支口红、一张黑卡、酒店钥匙……唯独没有手机。 “妈,你不会忘记带了吧?”傅白榆神色平静地问。 杜念瑶一整个尬住,“好像……还真是。” 难怪她总觉得今天少了点什么。 傅白榆扶额。 他们在外玩了将近一整天,只怕他老爹联系不上亲爱的老婆大人已经急疯了。 正想着,一辆暗调黑的车子在眼前停下,后座车窗降下,露出傅弥生严肃中带着一丝轻松的脸,“上车。” …… 由于杜超模自知理亏,一回酒店立马找到自己的手机,点开一看,里面将近三十个未接电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傅弥生从身后将她搂住,语气很淡,但透着几分明显的危险,“下次再不带手机就出门,晚上别想我放过你。” 天知道他联系不上她有多心急,开会时他抽不出身只能让底下的人去找,会议快结束时助理告诉他人找到了才松了口气,干脆直接撂下一屋子下属让司机开车他亲自去把人带回来。 杜念瑶一条一条未接来电往下翻,都是傅弥生打来的,赶紧转过去赔笑,“错了傅总,以后不会了。” 和傅弥生认识这么多年,她最清楚他吃哪一套。 笑话,要是再像之前那样折腾她一晚上,这个年还要不要她好好过了。 傅弥生很享受亲亲老婆的投怀送抱,清浅的吻落在她的额头,正要更进一步时,杜念瑶突然一把将他推开,“啊”了一声。 “怎么了?”傅弥生微愕。 “笙笙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了,”杜念瑶正好翻到最下方的未接来电,又点开短信一看,“她还让我看到了给她回过去,她有事要和咱儿子说。” 宝贝干闺女的事哪能怠慢,杜念瑶说完就举着手机急匆匆出去,“我去隔壁给儿子送手机啊……” 套房里,傅总抬手不慌不忙地松了松领带,看着妻子消失的身影,眼眸微眯。 傅白榆,你真是好样的。 看来得早点把这小子送回国,省得天天破坏他的好事。 ☆☆☆☆☆ “笙笙,先出来把饭吃了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晚上十点半,道爷爷第三次站在道笙的房间门口,轻轻敲门。 从下午挂断那通电话后,小丫头就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过。 “爷爷,别管我了,我不饿。”道笙微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道爷爷无可奈何,最后只得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儿子儿媳这次做得实在太过分,小孙女是真的伤心了。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道爷爷将桌上的饭菜重新放进电饭煲保温,说不定道笙什么时候饿了就会出来吃饭,做完这些后他准备再给道定打通电话问问还有没有别的解决方法。 就算他们回不来,哪怕是让他带着笙笙过去也好。 小孙女想见爸爸妈妈,他又何尝不想念自己的孩子。 然而号码还没拨出去,一通电话先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是杜念瑶,可等他接起后,却是一道极其有礼貌的男声。 “道爷爷吗?我是白榆,我找笙笙。” 第24章 哥哥在 他的出现,让她知道,原来,她还有哥哥可以依赖。 ☆☆☆☆☆ 道笙蒙在被窝里伤心了一个下午。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失望过。 哪怕是从前被路人指指点点、被同龄人大骂怪物、被唐天宇故意绊倒,也远远比不上爸爸妈妈一次又一次的食言来得难过。 阖家团圆的日子,她见不到自己的父母。 可她却无力大声哭泣,她不想被爷爷听见。 道笙再笨也清楚,爷爷心里同样不好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从被窝中探出头来。 夜露深重,窗外的月色清冷凉薄,透过玻璃凄惨极了。 一点也没有团圆的味道。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道笙怔怔地看着,想起下午那通电话,委屈得眼泪又要掉下来。 她很快抬手擦去,偏着头,一向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失了光泽,目光如同早已干涸的枯井,望着洒在窗棱上的月光久久无法回神。 有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第四次。 没等门外的人说话,道笙已经哑着声音开口,依旧是那个回答,“爷爷,我不饿。” “笙笙啊,”爷爷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无奈,可其中又似乎夹杂着一丝轻松,“是白榆,他打电话来找你了。” 道笙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哥哥?” “你不是一直在等他回电话吗?”爷爷举着手机说,“笙笙,快出来接电话,别让白榆等太久了。” …… 道笙最终还是没出房间,只是开了一条缝,让爷爷把手机递进来。 “哥哥。”小姑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感冒了?”开口一瞬间傅白榆就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声音也哑得不像话。 “没有呀,”道笙也意识到自己的喉咙干涩发紧,喝了些水润嗓子,故作轻快地问,“哥哥,你怎么现在才给我回电话?什么事情这么忙呀?” 明天就是除夕夜了,她不想因为自己心情不好破坏哥哥家过年的气氛。 “陪我妈出门了,她没带手机,”隔着手机看不见彼此,傅白榆果然没再多问,解释说,“刚刚回酒店才看见。” 道笙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傅白榆坐在落地窗边,清淡的目光落在远方。 外面是酒店的后花园,几个芬兰人在滑雪,他们的技术很好,从覆盖着厚厚白雪的山坡上一滑到底,单板双板都会玩,后空翻也不带怕的。 傅白榆想,如果是笙笙的话,她肯定会摔跟头。 “我就是好奇,芬兰那边过年是什么样的?”道笙轻声问。 “小笨蛋,”傅白榆低笑,“除夕是中国人的春节,芬兰人的新年是一月一日,时间早就过了。” “我是说你。”道笙认真地说。 傅白榆想了想,“不如在家。” 芬兰人口不多,华人更是少得可怜,丝毫没有春节的气氛,在图尔库的这段时间,白昼实在太短,如果不是杜念瑶强行要求他连门都不想出,更多时候他会借用酒店顶层的望远镜观赏二十四小时不灭的星光,又或者待在酒店提供的穹顶小屋等待极光降临。 总之,在这里感受不到任何过年的热闹。 “其实家里也不一定热闹……”道笙下意识嘀咕一句。 她的声音细如猫叫,傅白榆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嗯?” “没什么,”道笙赶紧转移话题,“哥哥,芬兰是不是下了很厚很厚的雪呀。” 傅白榆抬眸看向窗外,目光悠远。 极夜并不意味着完全被黑夜笼罩,下过雪的图尔库天气晴朗,天空呈现出淡紫色的光芒,远处的雪山清晰可见,再近些是高大的树木,厚雪压低了枝头,轻轻一抖会扑簌簌掉下许多,一不留神就落了满头。 让他想起了一句诗。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对,很漂亮。”傅白榆轻笑。 如果你在的话,会更漂亮。 道笙对雪没有太多概念,就像是常年置身沙漠之中的旅人想象不出森林的浩瀚无边一样。 芗城从不下雪,她知道的所有有关白雪皑皑的景象全都是来自书上,或者他人之口。 于是她问:“哥哥,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你说。” “可以拍很多很多雪景的照片回来吗?”道笙的语气充满期待,“我也想看看。” “好,”傅白榆对她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等我回来。” 道笙一整天的郁结都随着这个“好”字化开了,忍不住露出欢喜的笑颜,“哥哥你真好!” 傅白榆淡笑。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以后带她来亲眼看看。 他也拍过不少星空的照片,图片所能表达的远不及现实中千分之一的美丽。 但一想到她现在的状态,在没有绝对把握自己能做到的时候,这样的诺言他不敢轻易说出口。 都说事不过三,狼来了的故事谁都听过,一旦失望超过三次,想再获得信任就难了。 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她失望的眼神。 …… 打完电话,傅白榆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脑海里闪过道笙的脸。 要是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的话,那他就不是傅白榆了。 明明马上就除夕了,可她那边却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还有接电话时她虽然有意遮掩,但他还是听出来她的声音不对。 小姑娘哭了很久。 傅白榆攥了下手指,转身离开房间。 杜念瑶听见声音来开门,超模注重皮肤保养,在外面吹了一天的风,一回酒店赶紧敷面膜,脸上黑乎乎的一团。 “电话打完了?” 傅白榆点头,把手机还给她,“我爸呢?” “还在工作。”杜念瑶指指右手侧书房的位置。 傅白榆敲了敲书房的门,“爸。” “进。” 傅白榆推门而入,傅弥生在打电话,跟那头说了句“就这样”后就挂断了。 “什么事?”他平静地看着和自己长相五分相似的儿子。 傅白榆云淡风轻地开口:“我要回家。” ☆☆☆☆☆ 印象中,道笙还从未过过这么冷清的春节。 饭桌上,只有她和爷爷两个人。 道爷爷知道孙女不开心,准备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全都是她爱吃的。 道家以往的年夜饭都是和春节联欢晚会一起开始,祖孙三代边吃边聊,等到十二点的时候,再出去和邻居们一起看烟花、放鞭炮。 但今年,道笙却要求早点开饭,然后简单洗漱上床睡觉。 她不想去听鞭炮炸开的声音,也不想看那些代表着团聚的烟火在夜空中盛开。 那是别人的除夕,不是她的。 准备动筷的时候,温慧打来了电话,道笙接的。 “妈妈。”她的语气很平静,不喜不怒,毫无情绪。 “对不起笙笙,爸爸妈妈实在回不来,”温慧只能不住地道歉再道歉,“你别生妈妈的气,妈妈给你准备了礼物,等下次回来的时候带给你。” 道定在一旁插嘴,“笙笙,爸爸给你包了个大红包,下次见面给你。” 下次,又是下次。 道笙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相信他们的话。 她轻声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温慧一下子哽住。 道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不想要礼物,也不想要红包,她只想见爸爸妈妈一面,可那也是一种奢望。 她甚至都不能对着他们大吼、发火,他们是她的父母,她应该体谅、懂事。 “笙笙……” “谢谢爸爸妈妈,我没有生气,”道笙心里难受,轻轻打断了妈妈的话,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浅浅微笑,“妈妈,提前祝你和爸爸新年快乐。” 然后,把手机还给了爷爷。 道爷爷无奈,和温慧说了两句,大概意思是工作再忙也要好好过个年。 后来的话道笙不想再继续听下去,她站在门口,眺望着院子外空荡荡的小路发呆。 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谎言,下一秒她就能看到爸爸妈妈出现在门外,像以前每一次过年那样,妈妈温柔地朝她招手,爸爸笑眯眯地叫她宝贝女儿。 那时候,她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道爷爷放下手机走过来,“笙笙,我们吃饭吧。” 道笙忽然转头问了个问题,“爷爷,你说,今天晚上会有星星吗?” 道爷爷看一眼屋外阴沉沉的天空,摇摇头,“不知道。” 夜幕即将降临,别说星星,晚霞都看不到一片。 “爷爷你先吃饭吧。”道笙到底还是不死心,从厨房拿了只小板凳出去。 “笙笙,你要做什么?”道爷爷不解。 道笙搬着小板凳在院子中间端端正正坐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她知道今天晚上肯定看不见北极星,她也知道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可今天是除夕,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她心里还是残存着那么一点希望,期待会有奇迹发生。 隐隐有脚步声。 小姑娘在心里默默地说出自己的愿望,还没来得及睁眼,突然感觉到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她一下子睁开眼,目光与头顶男孩儿清淡的瞳仁相撞。 挺拔的身姿完全遮挡了晦暗天空。 就像一颗星星似的,一下子让人眼前大亮。 见她轻轻颤抖着睫毛,满眼的不可置信,傅白榆心疼地低下头,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低低落下句,“穿这么少就出来,不怕着凉吗?” 屋内有炉火,道笙脱了外套没来得及穿就出来许愿了。 道笙呆呆地看着傅白榆的脸颊,他的眼眸如子夜般幽深漆黑,却蔓延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他的脚边,立着一只行李箱。 她似乎闻到了风尘仆仆的气息。 “哥哥?”道笙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不是在芬兰吗?怎么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了? 傅白榆凝视她,嘴角的笑轻柔宠溺,手指温柔攀上她略带苍白的脸,“笙笙,我回来了。” 有光线倾入了道笙的眼,微颤睫毛下的目光楚楚动人,看似如麋鹿般无辜,就这样静静地凝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孩儿。 她记得他说,等我回来。 所以,他回来了。 很快的,道笙平静外表下掩藏的所有失望、难过甚至生气怨怼统统化作了委屈。 眼眶倏然红了。 “哥哥……”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下一秒,傅白榆收紧手臂将她搂入怀里,“哥哥在。” 她紧紧搂住他,熟悉的气息令道笙一下子找到了安全的港湾,她的眼泪顺着眼眶流出,渐渐浸湿了傅白榆身上的衣服。 他的出现,让她知道。 原来,她还有哥哥可以依赖。 第25章 中暑 五月,春未尽,夏初临。 阳光骤然燥热起来,明晃晃的耀人眼。 “看你们一个个的,现在才几月份就开始吹风扇穿短袖了?”体育课过后是数学课,班主任拿着教材慢悠悠地走进教室,一瞧台下全是满头大汗的学生,直摇头,“现在这个天气最是多变,稍不留神就要感冒,张伟,去,把风扇给我关了。” 下面顿时一阵唉声叹气,有学生说:“老师,我们是年轻人,不怕冷,就怕热!” “那也不行,”班主任说一不二,“实在热就自己扇风,风扇关掉!” 说完扫视下面一圈,目光停在第四排的那道趴着的身影上,“你们看看道笙,现在还穿两件呢,就你们热,人家就不热?” 道笙正在趁着课间眯一会儿免得等下上课睡觉,突然被班主任点名,坐起身揉揉眼睛,懵懵地看着周围,“嗯?” 所有同学的目光都朝道笙看去,好家伙,穿两件不说,外套还拉得严严实实的。 “道笙,”旁边的同学凑过来好奇地问,“你穿两件不热吗?” 道笙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抓紧了领口,摇摇头,“不热。” “真羡慕你,一点都不怕热,我穿短袖都快热死了。” 傅白榆瞥一眼她额头上的汗,递来一张纸巾。 道笙:“……” 到了六月,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连一向秉承着“心静自然凉”理念的班主任都开始穿短袖了,道笙居然还是两件衣服,外套的拉链始终拉到领口的位置。 “笙笙,你是不是生病了?” 终于有一天,傅白榆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问她。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反常,再不怕热的人也不至于大夏天的还穿两件衣服。 而且她明明每次都热得满头大汗,却死都不肯脱掉外套。 “没有啊,”道笙扯了张纸巾擦汗,死鸭子嘴硬,“我只是不怕热而已。” 傅白榆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这次不管他怎么诱拐哄骗,她就是不肯说,他也只好任她去了。 结果周四上体育课,道笙光荣地中暑了。 那节课傅白榆没去,他和杜苏阳在准备奥数竞赛,下课回教室时没看见道笙,一问才知道她体育课晕倒了,现在还在校医室。 傅白榆把习题往桌上一扔,转身就往校医室跑。 班上的同学都惊呆了。 在他们的印象中,班长一直是云淡风轻慢条斯理的,什么时候这么惊慌失措过? 道笙中暑的症状不严重,傅白榆赶到时她已经醒了,只穿着件短袖,额头上搭了块湿毛巾,脸色苍白地半躺在病床上,捧着一只纸杯在喝水。 校医严厉地批评她的行为,“这么热的天你还穿这么厚,体育课又剧烈运动,你不中暑谁中暑?怕晒黑也不是用你这样的方法防晒啊,已经是初中生了,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道笙小口小口地喝水,乖巧地回答:“知道了。” 心里想的却是我才不是因为怕晒黑呢。 休息室在办公室里面,傅白榆掀起门帘进来,见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笙笙。” 道笙一看见傅白榆,马上拿过一旁的外套盖住自己的身体,紧张兮兮地问:“哥哥?你、你怎么来了?” 校医见状更是生气,“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乱动吗?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然后又把矛头对准傅白榆,“还有你,你是谁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闯进来,没看到是女孩子吗?赶紧出去!” 傅白榆这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抱歉医生,我是她的哥哥。” “哥哥?”校医狐疑地看他一眼,转头问道笙,“他是你哥哥?” 道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点头。 “行,进来吧。”校医这才松口,然后又皱眉,“把你衣服拿开,等会又中暑了!” 她真是不懂这个小姑娘怎么想的,中暑之后还死死攥着衣服不肯松手,又不是什么宝贝,生怕有人抢她的一样。 “医生,我已经没事了。”道笙还是抓着衣角不松手。 校医无语,不过看她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本来中暑症状也不严重,想来是没什么事了,没再坚持。 “那边还有淡盐水,喝完了让你哥哥给你倒,还有头上的毛巾,五分钟更换一次。”校医指指一旁桌上的水壶,说完她就掀起门帘去了外面办公室。 傅白榆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严肃地问:“告诉哥哥,怎么回事?” 道笙舔舔嘴唇,心虚地开口:“体育课不是要测八百米嘛,然后我跑完就……就晕倒了。” 第26章 使坏 在傅白榆的威逼利诱下,道笙终于舍得脱下了那件宝贝外套。 可她哪是乖乖就范的人,傅白榆不准她继续穿外套,她就t恤套t恤,或者外面穿宽松长袖,总之无论如何必须要穿两件就对了。 傅白榆对她怪模怪样的打扮很是无语,不过她这么穿倒是好过之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至少不会再热到中暑,他也就放过她了。 但是体育课上的各项运动,他是说什么都不准她参加了。 体育老师也被道笙之前中暑晕倒吓了一大跳,再加上她的眼睛又和别人不同,生怕她再出点什么意外自己担不起责,一到上课就让她坐在一旁的树下休息。 夏天顶着炎炎烈日上体育课本就辛苦,一节课下来衣服都是湿的,大家无不怨声载道,再抬眼一瞧,道笙坐在树下安安稳稳神清气爽,男生倒还好,一些女生心里顿时有了怨怼。 几节课过去后,同学之间渐渐传出流言,都说道笙是为了不上体育课才故意穿两件导致中暑的,否则大热天的谁会穿那么多衣服? 当然,这些话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傅白榆,只让道笙一个人听见。 道笙想解释,却又觉得理由羞于启齿,最后选择了沉默。 而她的沉默,更让一些女生以为她是默认她们所说的话,心里不由得更加怨愤。 周二下午体育课前的课间,教室里的同学都去操场集合了,剩下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凭什么道笙就可以一直偷懒啊?” “我看啊,说不定她那天中暑都是装的,就是为了以后不上体育课。”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啊,真是无语,我们在操场上晒太阳,她就坐在旁边乘凉,她可真好意思……” “茵茵,要不你跟班主任说一下吧,大家都是女生,道笙这样搞特殊对我们也太不公平了。” “人家有班长这个哥哥在,你觉得班主任会听我的话吗?”贾紫茵闻言,淡淡反问。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 是啊,傅白榆是班主任的宝贝班长,道笙又是他的妹妹,除非是违反校规校纪的事情,否则班主任怎么可能会管。 贾紫茵看向窗外,操场上,傅白榆和道笙一高一矮并肩走着,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傅白榆抬手揉了揉道笙的头。 贾紫茵的眼里闪过一抹嫉恨。 别的同学不知道,她却清楚得很。 上学期家长会的时候,她觉得傅白榆的妈妈很眼熟,回家一搜才知道是曾经的超模杜念瑶,也就是说,道笙和傅白榆根本不可能一个跟妈妈姓一个跟爸爸姓,两个人也不是什么亲兄妹。 真是不明白,道笙人那么笨,成绩又差,傅白榆到底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而自己次次考到年级前十班级第二,傅白榆却从来没有关注过她一次。 明明她才是离他最近的人。 道笙凭什么? ☆☆☆☆☆ 道笙早上出门时就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小腹一直隐隐作痛。 她本以为是胃疼,可位置好像又不太对,只是单纯的肚子疼。 到了下午,疼痛感愈发明显了,道笙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傅白榆打量一眼她的脸。 “可能昨天晚上没盖好。”道笙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这一个原因。 她的肠胃一直不太好,虽然现在是六月,但晚上睡觉时还是搭了一层薄毯在肚子上,避免着凉。 “真是个笨蛋,”傅白榆揉揉她的脑袋,“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用啦哥哥,马上上课了,”这个时候道笙又不是很疼了,轻轻摇头,“我坐一会儿就好了,没关系。” 话音刚落,上课铃响了。 傅白榆瞧她脸色渐渐恢复红润,心里放心了些,低声叮嘱:“你去那边休息,如果还不舒服的话一定要马上告诉我,知道了没?” “好。”道笙点点头。 体育老师今天没有别的安排,让同学们做了些简单的热身运动后解散了队伍,只说了句下课前五分钟集合。 同学们作鸟兽散,男同学迅速占据了篮球场和乒乓球台,女同学则是打打羽毛球,或者坐在一起聊天。 傅白榆也被杜苏阳拉走打篮球了,三班这节体育课刚好和一班是同一节。 托两位班长的福,三班和一班已经处成了兄弟班,每次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时,两个班就会各选出五名男生临时组成一支篮球队打友谊赛。 有了傅白榆和杜苏阳的加入,球场上的角逐变得格外精彩,场边很快围满了同学,都在为自己班的班长尖叫欢呼。 这个时候,倒是没人怕热了。 道笙身为傅白榆的头号“脑残粉”,当然也想过去呐喊助威,可是一想到哥哥警告过她不准晒太阳,她就不敢动了,规规矩矩地坐在树下远远看比赛。 看着看着,熟悉的腹痛感又窜了上来,伴随而来的是双腿之间涌出一股热流。 这股热流是道笙从未经历过的,她顿时觉得身下十分不舒服,站起身慢吞吞地往厕所走去,准备一看究竟。 因为腿间湿漉漉的,道笙的走路姿势很是别扭,动作十分不自然。 “茵茵,你在看什么?” 女孩儿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教学楼门口,贾紫茵才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没什么。” ☆☆☆☆☆ 道笙走到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脱下裤子一看,内裤上沾染了一大团暗红色血迹,甚至已经渗透了大片到外面的粉色运动裤上。 小姑娘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着实惊讶了好一会儿。 生物老师在课上讲过一些生理卫生知识,道笙知道这是什么,蓦地反应过来自己肚子疼了一天或许就是因为这个。 可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她根本没想过初潮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现在是上课时间,厕所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也未必能等到别的女生。 思来想去,道笙觉得还是只能靠自己,拉了拉衣服,准备遮住身后的血迹出去。 然而长袖虽然宽松,长度却不够,怎么遮也遮不住那一团显眼的红色。 难道要她脱掉长袖围住吗? 不行,这样做的话,裤子是遮住了,可其他地方…… 就在道笙陷入纠结之时,她听到了清晰的脚步声。 有人进了厕所,在洗手,水声哗啦啦的。 道笙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推开门探了个脑袋出去。 “同学你好,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那人听见动静走过来,惊讶地喊了句,“道笙?你怎么在这里?” “副班长,”道笙本来还以为是不认识的女生,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向人家借那个东西,一见是同班同学,虽说还是有些害羞,但放轻松了不少,“我来那个了,你有带卫生巾吗?能不能借我一个?” 十三四岁的女孩儿都知道“来那个”是什么意思,贾紫茵一下子就明白了,想了想说:“有,不过在教室里,我现在去给你拿?” 道笙感激涕零,就差眼泪汪汪了,“谢谢你。” 贾紫茵点点头,转身往教室走,道笙突然感觉小腹再度抽痛起来,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俏脸皱成一团。 她疼得冷汗都出来了,满脑子只期望着疼痛快点过去,因而也就没注意到贾紫茵出去后,那一声轻轻的落锁声。 第27章 你以后不去当医生真是可惜了 “小白白,走,哥哥请你喝水去。” 体育课解散后,杜苏阳姿态亲昵地搭上傅白榆的肩膀,从远处看就跟身上挂了只猴子似的。 傅白榆对他学习比不过只能从年龄上找存在感的行为十分不齿,毫不客气地把他的胳膊拨开往旁边一推,满脸嫌弃,“一边儿去,臭死了。” “哎哎哎,你怎么说话呢,”杜苏阳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一身臭汗?也不怕熏着你的好妹妹。” “笙笙不会嫌弃我,”傅白榆抿唇轻笑,从货架上拎了瓶常温的矿泉水,示意他付钱,“赶紧的。” 杜苏阳听着他那温柔的语气都快酸倒牙,啧啧两声,“就喝这个啊?你果然和白开水一样寡淡无趣。” 傅白榆瞥一眼他手里的可乐,瓶身还冒着幽幽冷气,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又是碳酸饮料又是冷饮的,杜苏阳,你能活到现在命真大。” 杜苏阳刚要结账,闻言一愣,“什么意思?” “剧烈运动后胃肠血管扩张,血液循环加速,”傅白榆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继续给他科普,“如果喝冰饮,症状轻的会刺激胃肠血管和黏膜,使其急剧收缩,导致腹痛、腹胀或者腹泻,症状重的……” 傅白榆轻飘飘瞥他一眼,“心脏血液供应不足,负荷加重,当场猝死。杜苏阳,不怕短命你就继续喝。” 杜苏阳浑身一哆嗦,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把冰镇可乐扔回冰柜,重新拿了瓶常温的矿泉水结账。 两人出了小卖部,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你知道的还挺多。” “常识而已。”傅白榆轻描淡写。 脑海里却想起一件事情来。 四年级的暑假,道笙总是喜欢在外面玩得满头大汗跑回家后从冰箱里拿一支雪糕吃,结果有一天肚子突然疼得不行,躺在床上直打滚。 当时家里没大人,他赶紧带她去了医院,医生检查过后说是腹泻,并严肃地训斥他这个哥哥当得实在不负责,连自己的妹妹都照顾不好。 回家后他马上查了相关资料,一直记到现在。 “你以后不去当医生真是可惜了。”杜苏阳惋惜地摇头。 傅白榆懒得搭理他。 “哎,你的宝贝妹妹呢?怎么没看见她人?”杜苏阳四处张望一下。 还没打下课铃,操场上空荡荡的。 “她今天不太舒服,提前回教室了。”傅白榆想起清点人数时贾紫茵对体育老师说的话。 “没什么事吧?” 傅白榆不悦地看他一眼,“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瞧你这话说的,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吗?我这个当哥哥的关心她一下不是很正常?”杜苏阳开始不要脸了,笑容贱兮兮的,胳膊又搭上了他的肩膀。 傅白榆也笑了,唇角微挑的弧度几分危险,“是吗?正好最近我的跆拳道刚拿到黑腰带,正打算找个人试试手感,要不然你——” 他话还没说完,杜苏阳立刻松手,撒丫子离他八丈远。 老天,黑带! 一拳下去能给他打出脑震荡吧?! ☆☆☆☆☆ 傅白榆进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回来了,吵闹得像早上八九点钟的菜市场。 出乎意料的,他旁边的座位空着。 随口问前桌,“李立,看见道笙了吗?” 李立知道班长最在意的就是道笙这个妹妹,听见他叫自己,赶紧转身回答,摇摇头说:“我没看见,她好像一直就没回来。” 没回来? 傅白榆皱眉。 本来就身体不舒服,还乱跑什么。 小姑娘又不听话了。 “班长,你在找道笙吗?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见她了,”贾紫茵甜软的声音穿过大半个教室传进傅白榆耳朵里,“好像是被生物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傅白榆看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打消了出去找人的念头。 然而一直到上课铃响起,道笙都还没回来。 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傅白榆的心里竟然升起一丝不安。 周二和周四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主任没来的时候,由班委轮流在讲台上守纪律,今天轮到学习委员。 学委不擅长管理班级,班上一直闹哄哄的,说话声就没停下来过。 傅白榆做事情向来不受外界影响,可这次半节课过去,耳边始终围绕着杂音,扰得他做题的思绪混乱不堪,心脏在不安地撞击着胸膛。 小姑娘的生物虽然一直不好,但也不至于被老师留在办公室这么久。 “你们能不能别说话了,等会巡逻的老师来检查看见了要扣分的,拿不到下周的流动红旗,班主任骂的不还是我们吗?”学委看着台下交头接耳的同学,拍拍讲桌毫无气势地开口,“安静一点行不行?” 奈何他平时就嬉皮笑脸的,在班上实在没什么权威,压根没人搭理他。 “啪。” 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是笔重重搁置在桌子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循着声音望去,看着班长大人面无表情的脸庞,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谁也不敢说话了。 班内的气氛一度变得十分诡异。 学委瞬间对傅白榆感恩戴德,恨不得鼓掌撒花。 还得是班长出马。 傅白榆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站起身走到门口,扔下一句“我出去一下”后就离开了教室。 留下一众同学面面相觑。 “班长干什么去?” “他去哪儿?” “不知道啊。” …… 只有贾紫茵,垂下眼睛,遮住了眸中的一丝慌乱。 物理老师的办公室在二楼,傅白榆刚走过转角准备下楼,迎面和匆匆忙忙赶来的班主任撞个正着。 他的身边是年级主任,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身上背着工具箱,三人都是气喘吁吁,走得很急。 “班长?现在上着课呢,你去哪儿?”班主任看见他很是惊讶。 “生物老师办公室,”傅白榆面不改色地说,“我有问题要请教。” 班主任狐疑地瞥他一眼,两手空空的去请教? 而且,傅白榆还需要请教? 上次月考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的参考答案有错误,他和几位出题老师讨论了很久都没做出正确答案,最后还是傅白榆用微积分解出来,他们才知道这道题早就超出考试范畴了。 不过班主任也没拆穿傅白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挥挥手,“行,你去吧。” 说完就急匆匆绕开傅白榆。 年级主任对身后的中年男人说:“师傅你快点,有个女学生在厕所里待了快一个小时了。” 中年男人连声说:“好,好。” 三人步履匆忙地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傅白榆下楼梯的脚步倏然顿住,回头,眸中一片冰冷。 第28章 我们先回家 傅白榆跟在几位老师身后来到四楼厕所,女厕所的门果然紧紧闭着。 班主任简单向开锁匠说明情况,“这门从里面打不开,外面用钥匙试过了也不行,可能是太长时间没用,锁芯已经生锈了。” 开锁匠凑到锈迹斑斑的锁孔面前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从工具箱里取出开锁工具尝试把门打开。 “张老师,是哪个班的学生在里面?”年级主任叉着腰在门口走来走去,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好端端的厕所门怎么锁上了?” 厕所的门是从来不上锁的。 “这……” 班主任哪知道是谁在里面,他是课间路过发现女厕所门口围满了学生,一问才知道有学生被锁在里面了,他问了好几遍那学生也不说是哪个班的,只能马上去找保卫科的老师拿钥匙开门,谁知从锁芯生锈用钥匙根本打不开,这才又去校外找了开锁匠。 一旁的傅白榆脸色有些阴沉。 直觉告诉他,年级主任口中的那个女学生,很有可能就是道笙。 开锁匠很专业,只用了一根铁丝,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将门打开了。 “麻烦了师傅,”年级主任说,“你跟我到办公室来吧,我付钱给你,张老师,剩下的就交给你处理了。” 开锁匠点点头,和年级主任先行离开。 班主任站在门口扬声朝厕所里喊:“同学,门打开了,你可以出来了。” 里面传出一道弱弱的女声,“老师,我现在不方便出去。” 声音一出,傅白榆就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就是道笙。 只是不知道她在厕所里发生了什么,不能马上出来。 傅白榆沉吟片刻,转身离开。 班主任没听出来道笙的声音,他想想也是,毕竟男女有别,人家女孩子不愿意出来,总不能他一个大男人进女厕所把人带出来,便说:“那你等一下,我打电话找个女老师过来。” 同性之间说话要方便一些。 说着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喂?许老师,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到四楼女厕所来一下?有个女学生出了点状况……” 结果没想到的是,他还没等到女老师,倒是先等来了去而复返的傅白榆,身后还跟着一脸看好戏的杜苏阳。 “小白白,你拿我衣服要干嘛?我这件外套很贵的!你可别给我糟蹋了!” “给笙笙用的。”傅白榆五个字就让杜苏阳偃旗息鼓。 要不是他没带外套,至于用这家伙的? 杜苏阳一听,立马笑得宛如一朵菊花,“给咱们笙笙妹妹用啊,拿去拿去,随便用随便用。” 傅白榆看在他提供衣服的份上,决定暂时不计较他大逆不道的称呼。 班主任对傅白榆的出现感到十分奇怪,他不是刚刚才说了要去生物办公室吗? 傅白榆手上拎着从杜苏阳那儿抢来的外套,问班主任,“张老师,里面没有别人吧?” 班主任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就那个被锁的女生在里面。” 傅白榆点点头,然后直接冲进了女厕所。 班主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气急败坏地喊:“傅白榆!谁允许你进女厕所的?!赶紧给我出来!” “牛波一啊傅白榆,女厕所都敢闯,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纯属来凑热闹的杜苏阳忍不住感叹一句,及时拉住了急得跳脚恨不得马上进去把傅白榆揪出来的班主任,“老张老张,甭激动,厕所里那个是道笙。” 班主任“啊?”了一声。 傅白榆对班主任的话充耳不闻,女厕所里有八个隔间,只有最里面的那道门紧闭着,他在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敲门,“笙笙?” 这声音太过熟悉,像只鹌鹑一样一直保持着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姿势的道笙蓦地抬头,语气听上去比班主任还要惊恐,“哥哥?你,你怎么进来的?” 这里可是女厕所啊! “你不是不打算出来吗?”傅白榆无奈地说,“我来接你。” 他也没想过,有生之年还有进女厕所的时候。 “可是,我,我现在出不去……”道笙扶着墙慢慢站起身,回过身看一眼裤子上的血迹,面上浮现无措之色。 说起来她还挺庆幸自己被锁在厕所了,要不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别怕笙笙,只有哥哥一个人在外面,你把门打开,哥哥带你出去。”傅白榆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他很担心。 道笙自小对傅白榆无比依赖,一听只有他在,马上打开门,露出一张略微苍白的小脸。 “发生什么事了?”傅白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哥哥,我……我……”道笙咬着嘴唇,扭扭捏捏的,“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名堂。 傅白榆却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他隐隐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受伤了?”他语气有点急。 道笙顶着哥哥担忧的眼神,索性心一横,开口道:“哥哥,我来月经了,把裤子弄脏了不敢出去……” 说完,脸已经红成了苹果。 傅白榆:“……” 搞了半天就是因为这个? “没带卫生巾?”他的语气稀松平常。 小姑娘基本天天和他待在一起,他知道这是她第一次生理期,肯定什么都没准备。 “没有,”道笙想想都觉得郁闷,“我找副班长借了,她说回教室拿给我,结果一直到现在都没来,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厕所门突然锁上打不开了……” 然后她就倒霉催地被关在这里快一个小时。 期间可算是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她现在怀疑内裤上已经血糊刺啦的一片了。 傅白榆听完,眼神变得如同腊月寒霜般阴凉。 突然锁上? 只怕是有人存心故意。 道笙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得冷冰冰的,舔舔嘴唇不敢说话了。 傅白榆的神情变化只在一瞬间,又恢复成了温柔好哥哥的形象,把手里的外套展开围在她腰间,两只袖子打个结系紧,将裤子上的血迹遮了个严严实实,“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害怕吗?” 小姑娘娇气得很,一个人被锁在厕所这么久,他本以为开门的一瞬间会看到一只眼睛红红的兔子,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她竟然没哭。 “为什么要害怕?”道笙蹲太久了腿有点麻,傅白榆给她系衣服的时候她就半靠在他身上偷懒,不解地反问,“这是每一个女孩子都会经历的事情,很正常的呀。” 虽然她刚开始确实很意外自己身体的变化,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情。 初潮是进入青春期的证明,也是成长道路上的标志,表示她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傅白榆微愣了一下,然后揉了下她的脑袋,抿唇浅笑,“嗯,真乖。” 道笙低头看着身上的外套,“哥哥,我们快出去吧。” 万一被其他同学看到他出现在女厕所就不好了。 “就这么出去?”傅白榆语调略有不满,“肚子疼吗?” 在他对女生生理卫生知识为数不多的了解中,女孩子生理期的时候,最典型的表现就是肚子疼。 “有一点点。”道笙轻轻点头。 傅白榆不再犹豫,蓦地将她拦腰抱起,是典型的公主抱姿势。 “笙笙,我们先回家。” 第29章 你现在啰嗦得好像个老妈子 “和你有关的事情,我都必须要重视。” ☆☆☆☆☆ 夕阳西下的时候,空气中的燥热减退了些。 一直到换上干净的卫生巾和裤子,道笙被傅白榆强行勒令躺在床上休息时,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她就这么回来了? 而且,还是被哥哥抱回家的。 “哥哥,”道笙捧着傅白榆递给她的热水,担忧地问,“我们会不会被学校按照逃学处理啊?” “我已经让杜苏阳帮我们找班主任请过假了。”傅白榆拿着一包卫生巾在研究上面的使用方法,闻言微掀眼皮,“你现在才开始担心是不是太晚了?” 班主任虽然对傅白榆擅闯女厕所的事情十分震惊,但一听道笙身体不舒服,二话没说就批了假条。 道笙:“……” 她不是一时间被他抱她回家的操作惊呆了没反应过来嘛。 喝完一整杯水后,道笙放下杯子,却在看见床头柜上的那一袋东西时,蓦地羞红了脸。 哥哥带她回家后又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手里就多了这么一袋,她接过打开一看,居然全是卫生巾,什么苏菲护舒宝七度空间,什么日用夜用安睡裤,各种牌子各种型号的都有,包装颜色眼花缭乱得堪比彩虹。 傅白榆研究完用法,见她一直盯着塑料袋不眨眼,随手将手里的日用款放到一旁,讪讪地摸摸鼻子。 买卫生巾这事着实是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他不知道哪个牌子的好用,超市售货员天花乱坠的吹嘘也不能全信,索性就每种都选了一包一起买回来。 “哥哥,你买的也太多了吧,我哪里用得完。”道笙翻了一下袋子,不禁感叹了句。 生理期一个月一次,一次最多七天,这么大一袋,她得用到什么时候去? “反正保质期长,”傅白榆慢悠悠地说,“正好你也可以试试,看哪个牌子用着最舒服,以后就专挑那一个牌子买。” 说着拿过那一袋,拿出来按长度和用法分门别类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一一跟她科普,“笙笙,我了解过了,240mm的适合白天使用,290mm是晚上用的,量多的话,就用这个420mm加长版的,不过这两种吸收量不如安睡裤大,如果怕弄脏裤子,还是用安睡裤比较稳妥,知道了吗?” 虽然和傅白榆从小一起长大,但毕竟男女有别,谈论起这方面的事情道笙还是有点害羞,低下头红着脸小声说:“哥哥,你怎么对这些这么清楚啊?” 相比她的羞赧,傅白榆倒是坦坦荡荡,双手轻轻箍住了她的肩膀,凝着她的双眼,神情严肃,“笙笙,和你有关的事情,我都必须要重视。” 这么一句话,滴在道笙的心上,快速地掀起了巨浪。 她抬眼,猝不及防地与他眸光相撞,他眼里的神情很认真,所散发出的光是如此笃定。 令她欣喜而感动。 道笙一下子搂住了他的胳膊,娇滴滴地开口:“哥哥,你真好。” 傅白榆被她这么一搂,心底深处就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滋生。 像一根柔软的羽毛,在他心上轻轻一撩。 小姑娘经常跟他撒娇,可这一次,好像完全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那种感觉很浅很淡,却很甜。 他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叮嘱道:“卫生巾两个小时要换一次,否则滋生细菌对身体不好,还有虽然生理周期一般情况下稳定在二十八天到三十五天之间,但你以后要记得随时放一片在书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道笙用力地点头,“我知道,哥哥。” “还有,这几天不可以剧烈运动,不对,你本来就不能剧烈运动,”傅白榆向来少言寡语,可这次却难得唠叨起来,“也不能喝凉的,最好连凉水也别碰,就算天气热也要注意保暖,尤其是小肚子。” 傅白榆说着把搭在她小腹的薄毯调整一下,裹得不留一丝缝隙,“你本来肠胃就不怎么好,关键时期更不能受凉。” 道笙继续乖巧地点点头。 道爷爷准备做晚饭,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两个孩子,“笙笙,现在感觉怎么样?” 傅白榆知道小姑娘会尴尬,没跟道爷爷说具体原因,只是说她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所以先请假回家休息。 “爷爷,幸好有哥哥在,我已经没事了。”道笙得意地炫耀。 傅白榆无奈。 “没事就好,”道爷爷呵呵直笑,“白榆,谢谢你把笙笙送回来,麻烦你了。” “笙笙是我妹妹,都是我应该做的,”道爷爷的出现让傅白榆想起了另一则经期注意事项,“道爷爷,笙笙这几天要保持饮食清淡,吃不了辛辣的东西。” 道爷爷只当是道笙生病了胃口不好,“那今天晚上就喝粥怎么样?正好我前段时间泡的泡菜也可以吃了,给你开开胃。” 天气炎热,喝点清淡的白粥也好。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傅白榆又补充一句,“道爷爷,可以在粥里加点红豆或者红枣,会更好喝。” 道笙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哪里是更好喝,明明是因为补血才对。 道爷爷想了一下说:“那我现在出去买一些回来,白榆,你帮我看着点笙笙。” 傅白榆点头,沉吟片刻后叫住道爷爷,“道爷爷,再买一些红糖回来吧。” 道爷爷走后,道笙歪着脑袋看他,“哥哥,你现在啰嗦得好像个老妈子。” “因为我们家笙笙已经是少女了,”傅白榆眉梢微扬,唇角含笑,“所以有些事情不得不重视起来。” 其实这些话本来应该温慧告诉道笙,可是她不在家,道爷爷又隔了一辈,傅白榆觉得这份责任自然而然就要落到他身上。 他不希望小姑娘在人生成长道路的重要大事上觉得自己和别的女孩子有什么不一样。 她值得被爱。 这么想着,傅白榆突然一顿。 既然道笙已经进入了青春发育期,那么…… 傅白榆的视线停在她的衣服上。 道笙身上还是穿着两件衣服,一件t恤外面套了件长袖。 傅白榆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终于知道小姑娘为什么最近这么反常了。 第30章 真是个傻姑娘 翌日。 道笙和傅白榆刚进校门,正好碰到同一时间到校的班主任。 班主任先是关心了道笙两句,听她说没事了之后,让傅白榆跟他去一趟办公室,说话时表情十分严肃。 一大早刚来不可能有事安排,道笙一下子想到了昨天傅白榆擅闯女厕所带她回家那件事,有些紧张兮兮地问,“哥哥,张老师是不是要骂你啊?” 傅白榆倒是一脸轻松,“没事,你帮我把书包拿到教室去,我等会就来。” 道笙点点头,拎着傅白榆的书包先去教室。 三班各科的作业都是由每个小组第一排的同学收齐交给课代表的,道笙拿着自己和傅白榆的作业去第一排时,刚把作业放到桌上,突然有人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道笙回头,是贾紫茵。 “道笙,不好意思啊,”贾紫茵目光真诚地看着她,语气分外歉疚,“昨天我从厕所出去后突然被老师叫走批改作业,在办公室待的时间有点长,后来出来的时候听其他人说你已经请假回家了,所以才没及时给你送那个,还害得你被关在厕所里那么久,道笙,你不会怪我吧?” 道笙本来心里是有些生气的,贾紫茵答应了要借给她卫生巾,结果她在厕所等了那么久也不见人来,以为贾紫茵是答应了又反悔,对她很是无语。 不想借就不想借吧,但好歹跟她说一声啊! 可是现在听贾紫茵这么真挚地跟她道歉,道笙反而不好意思了,摇摇头说:“没事的,你也是事出有因嘛,我不怪你。” 贾紫茵拍了拍胸口,“我昨天担心了一晚上呢,就怕你会因为这件事怪我,道笙,你人真好。” 道笙莫名觉得她言行举止好像有点太夸张了,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好,只是笑了一下。 “笙笙,站那儿干什么,”傅白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马上早读了,赶紧回座位。” 道笙蓦地转头,挨完训的傅白榆正好从门外进来。 “好。”道笙点头。 傅白榆淡淡瞥一眼贾紫茵,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贾紫茵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虚。 傅白榆那么聪明,该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 道笙回座位后,好奇地问:“哥哥,张老师都跟你说什么了?你没挨骂吧?” 傅白榆在做昨天自习课没做完的奥数题,闻言轻描淡写,“挨骂了。” “啊?”道笙一下子瞪大了双眼,歉疚道,“对不起啊哥哥。” 傅白榆做题的手顿了一下,扭头,“为什么道歉?” “我要是不被锁在厕所里,你也不会进女厕所了,”道笙叹了口气,“都怪我太笨了。” 想想也是,谁上个厕所还能被锁起来啊,也只有她才这么奇葩。 “不需要。”傅白榆不想看到她自责的模样,更何况这根本不是她的错。 “嗯?”道笙不解。 傅白榆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笙笙,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对哥哥道歉。” 事实上班主任一开始确实说了他两句,责怪他太冲动,幸好当时是上课时间,没几个人在现场,万一被其他同学看到传出去影响不好。 他一言不发地听着,等班主任叭叭完了之后才淡淡开口:“道笙是被人故意锁在厕所的。” 班主任果然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谁?” “你的副班长。” ☆☆☆☆☆ 早上第一节是数学课,班主任拿着教材进来时,所有同学都不约而同地发现他的神情出乎意料的难看。 班主任教了他们快一年,基本每天都是笑容满面的,还没见过脸色这么阴沉的时候。 一时间,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坐得端端正正等待班主任的训话。 除了傅白榆。 他始终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做着奥数题。 班主任将教材重重往讲桌上一放,严厉地开口:“贾紫茵,你给我站起来!” 贾紫茵吓得一个哆嗦,胆战心惊地站起来。 “从今天开始,这个副班长你不要当了,”班主任到底顾念着她的女孩子,给她留了面子,没说具体什么事情,“下课之后交一篇三千字的检讨到我办公室,还有,给人家道笙好好道个歉!” 其他同学面面相觑。 班主任在整个初一年级的老师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还从没见他什么时候发过这么大的火,发生什么事情了? 贾紫茵被吼得眼眶瞬间红了,“知道了……” 班主任见她连问都不问一句是什么原因,很显然那件事情就是她做的,不由得更加来气,“人家道笙都没哭你还好意思哭?是要我把你做的事情说出来吗?” 本来当初选贾紫茵当副班长是因为她入学考试第一名,本想着成绩好的学生其他方面应该也优秀,没想到品德这么败坏,居然能做出把同学锁在厕所里的事情。 贾紫茵抽抽噎噎地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到底是害怕班主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出自己做过的事情。 连续两次被cue的道笙一脸懵,“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傅白榆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个傻姑娘。” 第31章 他要小心翼翼保护好 一到周末,时间的节奏似乎慢了下来,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就好像也放缓了脚步。 盛夏天亮得早,阳光冲破阴霾,从云层里散落下来。 晨光明艳而清新,毫不吝啬地泛着明晃晃的灿金色。 院子里的白山茶已然完全盛放,迎合着旁边架子上的牵牛花,高矮错落,相得益彰。 有只鸟儿扑棱棱地落在了窗台上,啄了几下玻璃后,又展着翅膀飞走了。 正值炎热的六月,一早的空气里就会迅速染上热气。 好在院子里绿植众多,高温到这里时似乎也宽容了一下,墙边的大水缸里,一尾锦鲤悠闲地游来游去,晃动着水纹闪着粼粼的波光。 道笙难得起了个大早,坐在窗边书桌前写作业,傅白榆过来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起这么早?”他看着奋笔疾书的道笙挑眉。 要知道,平时一到周末,道笙基本都是日上三竿了才肯起床的。 道笙举起手里的作业挥了挥,满脸写着“我在学习,不要打扰我”。 道爷爷在院子里浇花,见状笑话她,“这么早就起来学习,时间是花了,期末能考到五百分吗?” 道笙:“……” 傅白榆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道笙不想在哥哥面前丢脸,理直气壮地开口:“爷爷,四百五十六就是及格线了!” 她成绩最差的时候也在四百八左右徘徊。 傅白榆扶额,“笙笙,你的志向就是及格吗?” 道笙有点委屈,她当然不想只及格,关键以她的水平也考不了更高了啊。 “人家白榆次次都考七百多分,你什么时候能和他一样学习那么好就好了。”道爷爷无奈摇头。 “能及格已经很不错了,谁要和哥哥那个非人类比。”道笙轻哼一声。 “等会再写作业,”傅白榆抽走她手里的练习册,浅笑,“你跟我来一下,我妈有礼物送给你。” “礼物?什么礼物?”道笙一下子两眼放精光。 可转念一想最近又没有什么节日,瑶瑶姨姨怎么突然送礼物给她? “我也不清楚,过去看看吧。”傅白榆二话不说把她拉走。 走到傅家,道笙还没进院子就看到杜念瑶站在门口朝她招手,笑眯眯地说:“笙笙快过来,姨姨有礼物送你。” 道笙快步跑过去,期待地问:“姨姨,什么礼物呀?” “跟我来就知道了,”杜念瑶牵着她进了卧室,还不忘朝落后两步的傅白榆叮嘱:“这是我们女孩子之间的秘密,你可不许偷听啊。” 傅白榆无语,他看起来很像那种人吗? 道笙见状不由得更加好奇。 杜念瑶关上门,领着她到梳妆台边坐下。 梳妆台上放着一只巨大的精美礼盒,礼盒上方用粉色丝带扎成蝴蝶结,漂亮极了。 道笙觉得,这应该就是瑶瑶姨姨给她的礼物了。 果然,杜念瑶说:“笙笙,这是我特意给你带来的,快打开看看。” 道笙满怀期待地解开丝带,轻轻打开礼盒。 映入眼帘的是六套内衣,每一套都是马卡龙色系,还有精致的蕾丝边点缀,满满都是少女心。 道笙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份特殊的礼物,俏脸一下子红了,“瑶瑶姨姨……” 杜念瑶在她身边坐下来,满眼慈爱地开口:“笙笙,你现在进入青春期,是大姑娘了,你妈妈不在,有些事情呢,姨姨得告诉你。” …… 半小时后,卧室门打开,道笙抱着礼盒满脸羞涩地走出来。 傅白榆在做物理题,听见声音抬头瞥一眼,波澜不惊地问:“妈,你跟笙笙说什么了?她脸怎么这么红。” 道笙一听,下意识摸了摸脸,感觉到烫热后,朝着杜念瑶磕磕巴巴地说了句,“瑶瑶姨姨,谢、谢谢你的礼物,我、我很喜欢,我、我就先回去了,姨姨再见、哥哥再见。” 话毕,就像身后有狗在追似的,撒丫子飞快跑回了家。 “哎——” 看着道笙瞬间消失在大门口的身影,杜念瑶无奈摇头,“这孩子。” 傅白榆啧啧两声,把锅甩给老母亲,“妈,你吓着笙笙了。” “明明是你吧?”杜念瑶没好气地朝他翻白眼,“傅白榆,你能不知道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傅白榆笑而不语。 他当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是他家小姑娘的自尊心,他要小心翼翼保护好。 ☆☆☆☆☆ 初二这年的寒假很是短暂,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月。 但道笙很高兴。 因为温慧和道定回来了。 两人想给女儿一个惊喜,所以没有提前打电话说什么时候回来,道笙看见他们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爸爸?”道笙看看左边的道定,又看看右边的温慧,张了张嘴,“妈妈?你们怎么回来了?” 她一直没接到爸爸妈妈的电话,还以为他们今年又不回来了。 温慧摸摸女儿的头,眼睛有点红,“笙笙,想妈妈了没有?” “想,”道笙忍不住靠在妈妈怀里,委屈巴巴地开口,“可想了。” “快两年不见,”道定看着变化不小的女儿,感慨道,“笙笙都长这么大了。” 道笙是个“记仇”的姑娘,“谁让你们去年不回来。” “爸爸妈妈也不想,但是去年工作实在太忙了,抽不出时间,”温慧抚了抚女儿的头发,歉疚道,“你看今年不是就回来了吗?” “妈妈,这次能待多久啊?”道笙忍不住问。 “最晚正月初七,”温慧笑说,“笙笙,这次爸爸妈妈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陪你,高兴吧?” 虽然他们不能陪自己到寒假的最后一天,但即便是这样道笙也很满意了,抿唇轻笑,“这还差不多。” 这次回来温慧和道定有心要补偿女儿,给道笙带了不少礼物,几乎要堆满整张床,道笙一下午都待在房间里拆礼物,连傅白榆过来叫她都没听见。 “笙笙,快出来,白榆来找你了。”温慧在客厅里叫她。 道笙出去一看,傅白榆和杜念瑶都来了。 她美滋滋地拉着傅白榆进房间炫耀妈妈买的新衣服,在镜子前转圈,神采飞扬地问:“哥哥你看,漂亮吧?” 傅白榆在一旁含笑看着她,眼角眉梢挂了宠溺,“漂亮。” 客厅里,杜念瑶和温慧坐在一起聊天。 快两年不见,好闺蜜之间有说不完的话。 杜念瑶先是问了些工作上的事情,温慧淡笑,“今年没那么忙,我和道定就先回来了。” “回来也好,多陪陪笙笙,”杜念瑶拍拍她的手,忍不住说,“别光顾着工作忘了孩子,去年你们没回来,笙笙那丫头难过得跟什么似的。” 温慧点点头,问她,“对了,这次你们在哪里过年?” “回县城,”杜念瑶说,“老傅在那边,我们今天就走。” 她是特意过来道别的。 恰巧这时候道笙和傅白榆从房间里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道笙“啊”了一声,看向傅白榆,“哥哥,那我岂不是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你了?” 傅白榆无奈,“你爸爸妈妈回来了,还需要哥哥吗?” “当然了,”道笙毫不犹豫地说,“哥哥和爸爸妈妈不一样的呀。” “哪里不一样?” “爸爸妈妈是亲人,”道笙想了想说,“哥哥,哥哥是朋友。” 傅白榆皱眉,“朋友?” 他怎么这么不喜欢这个称呼呢。 “对呀,”道笙得意地说,“不是小时候你告诉我的嘛,我们是好朋友。” 傅白榆无语凝噎。 有生之年,总算让他知道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32章 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爸爸妈妈今年回来陪自己过年的事情,道笙并没有高兴多久。 因为除夕这天,年夜饭桌上,两人向道爷爷提了一件事。 “爸,我和慧慧的工作都在霖市,以后回来的时间肯定不多,两头跑也麻烦,我们打算在公司附近买套房子,到时候把你和笙笙一起接过去,一家人住在一起才放心。” 道爷爷对此没什么意见,“你们决定好就行。” 但道笙愣住了,“在霖市买新房子?” “是啊笙笙,”温慧给她夹了块排骨,“反正你还有一年多就初中毕业了,到时候去那边上高中,妈妈还能照顾你的生活。” 道笙心里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恐慌。 要是她搬走了,那以后不就不能和哥哥一起上学了? “我不想搬走,”她下意识说,“我要留在这里。” 温慧不解,“为什么?” “我就在芗城上学挺好的,”道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和傅白榆分开的一天,越想心里越害怕,“我已经适应这里的生活了,突然搬走会不习惯。” 道定解释说:“笙笙,以你现在的成绩是考不上芗城一中的,其他高中的教育水平都不行,倒不如跟爸爸妈妈去霖市,那边可以选的高中多一些,而且教学水平也更好。” 高中和初中不一样,不能按照户口归属地划分学校,能读哪个高中全凭成绩,芗城一中和其他高中差距太大,既然以道笙的水平读不了,他们自然要给她提供更好的选择。 道笙闻言,蓦地反问:“是不是只要我成绩好就可以不用搬家了?” 三个大人俱是一怔。 ☆☆☆☆☆ 新学期开学后,各科老师敏锐地发现道笙好学了很多。 以前道笙从不找任何老师问问题,可现在几乎每个课间都能在其中一位老师的办公室找到她的身影。 这一番操作让高智商的傅白榆都没看懂她到底怎么了。 一个寒假过去,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 问她发生了什么也不肯说。 不过他还是觉得很欣慰,至少小姑娘学习态度是端正向上的,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直抱着“及格就好”的心态。 就这样一段时间过去,很快迎来了半期考试。 上初二后,学校为了让学生们提前适应中考试卷的强度,三门主科的满分从一百二变成了一百五,又多学了一门物理,八个科目加起来总分九百五十分,道笙不负众望地考出了自上初中以来的最好成绩,六百二十分。 虽然算下来每一科的进步都不大,但至少有在一点一点往上升。 道笙举着成绩单,得意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杜苏阳端着餐盘死皮赖脸地非要在傅白榆旁边坐下。 “小白白,我算是发现了,只要有你在,我这辈子别想出头。” 这次考试,傅白榆又是遥遥领先稳居榜首。 傅白榆没阻拦他的行为,只是冷淡地瞥他一眼,“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你瞧瞧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杜苏阳痛心疾首,“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变态啊?” 在认识傅白榆之前,杜苏阳从来没想过居然真的有人能做到每次考试数理化都是满分。 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傅白榆到底是不是人了。 “你要是一直保持这个成绩,总分打完折后化学都不用考就能达到一中的录取分数线了吧?” 傅白榆淡淡地“嗯”了一声,他向来秉承食不言寝不语,除了必要,吃饭时基本不怎么开口。 杜苏阳唉声叹气。 认识时间越长,他发现自己和傅白榆的差距越大。 这时,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吃饭的道笙突然问:“打折?什么打折?” “你不知道吗?”杜苏阳热心地跟她科普,“中考总分虽然是一千零五十,但实际分数是要打折的,语数外各一百三,物理七十,政史物化六十,地生总共七十,然后体育四十,物理化学实验分二十分。” 道笙面色一僵,“还要打折啊……” 那她六百二十分的成绩打完折岂不是只有四百多分了? “对啊,要不然你以为一中的分数线为什么才五百九左右?”杜苏阳哼笑一声,“要是不打折的话,分数线起码飙到八九百。” 道笙默默地低下了头,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米饭,不说话了。 傅白榆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 下午班会课,班主任对这次半期考试做了个总结。 他把半期考试的成绩排名投影到黑板上,指着其中一处位置说:“这次的成绩我大概看了一下,按打完折后来算,除开化学、体育和实验的分数,咱们学校年级排前五十的同学达到了芗城一中的录取分数线,你们自己看看有没有在这个范围里,没在的话,又差距多少。” 放眼望去,整个年级前五十的排名里,三班只有寥寥几名同学。 道笙看着第五十名同学总分那一栏鲜红的“720”,在低头看看自己刚过六百的分数,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本来她以为自己这次能考六百二十分已经很高了,毕竟芗城一中的分数线还不到六百。 结果杜苏阳告诉她,总分是要打折的。 现在看来,以她的成绩,想要考上芗城一中,基本等于白日做梦。 傅白榆对班会课的内容不感兴趣,下个月有物理竞赛,他最近一直在做前几届的试题练手,刚做到一道力学题准备画图时,突然听到了抽噎声。 他一转头,小姑娘已经趴在了课桌上,哭得整个肩膀都在抖。 傅白榆顿时紧张起来,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哭了,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哭什么?” 道笙难过得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傅白榆不由得心生几分烦躁。 要不是现在是上课时间,他肯定把她抓起来问个清楚。 放学后,道笙像往常一样安排同学打扫卫生,傅白榆坐在座位上等她。 等其他同学扫完整间教室离开,道笙清理好清洁工具,拿上书包轻声说:“哥哥,我们回家吧。” 傅白榆坐在座位上没动。 第33章 交给哥哥 窗外光亮渐暗,夕阳拖着老长的尾巴滑落天际,红霞渐隐了最后一抹彩晕,暮春的傍晚就漫了上来。 教室里,傅白榆坐着没动,侧脸看着她。 道笙也没动,僵直地靠着桌沿,轻轻攥着手指,有些无措。 晚霞将天边泼得红了一片,她的眼里也像是揉了红霞,似亮又似暗。 她觉得,哥哥好像生气了。 然而,傅白榆面色温和,朝她伸手,“过来。” 道笙坐下,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脸。 她有点心虚。 傅白榆抬起她的下巴,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蛋,低声问:“现在能告诉哥哥为什么哭了吗?” 就知道他没忘记这件事。 道笙已经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了,想了许久才避重就轻道,“我只是……觉得自己成绩不够好。” 刚拿到成绩的时候她还在沾沾自喜这么容易就达到了一中的分数线,可等杜苏阳告诉她总分还要打折的时候,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离目标到底差多远。 她认真学习了半个学期也只提升了不到五十分,更别说初三还要学习化学,那才是整个初中生涯里最难的学科。 道笙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担忧。 如果考不上一中的话,她就要去霖市读高中了。 傅白榆微微拉开了她一些,低头看她,眼神严肃。 她想考更高的分数很正常,但结合这段时间她的反常表现,他知道她肯定还有别的事情瞒着他。 果然,她抬眼瞧了他一下,又很快低头,忧心忡忡地说:“我爸妈准备在他们工作的城市买房子,我要搬家了。” 傅白榆一怔。 他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一件事情。 “而且,如果我考不上一中的话,就要去那边上高中了。” 傅白榆脸色愈发沉冷。 “哥哥,我不想搬家,我也不想去外地上学,”道笙懊恼地咬了下嘴唇,“可是我成绩太差了,根本考不上一中。” 傅白榆眉眼稍稍松动一些。 小姑娘这么说,至少证明她不想和他分开。 傅白榆轻轻将她搂住,薄唇之上是温柔的漩涡,“傻丫头,交给哥哥。” 他明明没过多说什么,可道笙却觉得,这句话却像是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的担忧。 ☆☆☆☆☆ 按照芗城教育局的要求,地理生物会在初二下学期提前进行中考。 为了让全体初二学生考出最理想的成绩,清溪中学校领导统一安排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用来交错复习地理或者生物,两科老师们每天穿梭在初二年级各班教室,为学生们答疑解惑。 道笙的地理成绩一直不错,基本都在九十分以上,但相比之下生物要差很多,能上七十就谢天谢地了。 傅白榆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根据她之前做过的所有生物试卷专门定制了一套复习计划,小姑娘每天按部就班地进行复习,抱着知识归纳拼命地背诵,就这么紧张兮兮地过了两个月,终于在拿到中考成绩当天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成绩条上赫然写着地理九十八,生物九十五。 打完折后只比总分少二点五分。 意味着她离一中的录取分数线又近了一步。 班主任把成绩打出来贴在前门方便同学们查看,排名是根据总分高低来的,不少同学看见排在第五名的道笙,纷纷跑来询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生物老师也感到很疑惑,她在三班教室给同学答疑的这段时间基本没见道笙来问过问题,为此她还在班上暗示过好几次,结果还是不见人来。 本以为道笙已经放弃生物这门学科了,谁知中考成绩一出,她竟然比班上大部分同学考得都高。 道笙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摞试卷和复习资料,都是这段时间傅白榆给她布置的复习任务。 同学们翻看过后,一阵又一阵的惊叹不绝于耳。 “天呐,比夏老师给的提纲还全面啊!” “而且全是手写的,字还那么好看!” 有同学问:“道笙,你从哪里找来这么详细的复习资料?” 难怪她能考这么高,有这样一份全面的复习计划,想考得不好都难吧! 道笙抿唇轻笑,神神秘秘地说:“秘密。” 傅白榆看着小姑娘得意洋洋的俏模样,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唇边展笑,甚是宠溺温柔。 地理生物已经结课了,同学们感叹两句就散开,只有初一时偶然发现道笙和傅白榆关系不一般的女生,回座位前多看了那一摞资料一眼。 她怎么觉得,那上面的字迹,和班长的那么像呢? …… 这次中考三班的地理平均分是整个红星县所有班级里排名最高的,地理老师主动向班主任要了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想给学生们放场电影。 班主任一想这段时间又是中考又是期末考试,学生们的压力肯定也不小,点头同意了。 电影名叫《海洋》,是一部环保主题的生态纪录片。 一开始同学们还怨声载道,为什么不放一部好看的电影,可渐渐的,所有人都被纪录片中宏大浩瀚的场面吸引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电影画面,好几次紧张得不敢用力呼吸。 班上的同学基本都是普通家庭,从小在芗城这座内陆城市长大,谁也没有真正见过大海。 道笙也不例外。 所以当电影放完大家都七嘴八舌讨论着电影里的震撼场面时,她也下意识喃喃了句,“要是能去亲眼看一次海就好了……” 傅白榆抬眼瞥了她一下,“想去看海?” 道笙点头如捣蒜,“当然想!” 对于没有亲眼见过的未知事物,人的心里总是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这样吧,”傅白榆略一沉吟,“只要你能考上一中,哥哥就带你去看海,怎么样?” 这两年攒下的零花钱,学校发的奖学金,还有参加各种竞赛获得的奖金,随便怎么样也够他们出去旅行一趟了。 道笙看着他,欲言又止。 这个条件实在太诱人了,可是相应的难度也太高了。 虽说她这次地理生物考得很不错,但她也不能保证一年后中考就能超过一中的分数线。 傅白榆眼底有微弱的光跃开,笑问:“在担心什么?” 道笙眨巴了一下眼睛,诚实地开口:“我怕我考不上。” 面对她的犹豫,傅白榆却丝毫不生气,只是淡淡反问:“相信哥哥吗?” “相信。” “好。” 有关她的事情,他从来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第34章 睡吧,晚安 升入初三后,道笙明显感觉到学习压力大了许多。 尤其是化学,难怪要放到初中最后一年才开始学,道笙看着各种元素符号和周期表,头都大了。 开学一个月后,化学老师要求本周五之前必须背熟元素周期表,否则就要罚抄五十遍。 道笙想起从小到大被罚抄支配的恐惧,连续好几天都抱着化学书疯狂背得口干舌燥,不爱喝水的她一天下来几乎成了水牛。 傅白榆见状提醒她,“秋冬水分摄入要适量,太多了容易水肿。” 道笙向来听哥哥的话,但是人口渴了总不能不喝水吧?于是还是照样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 结果水肿是不至于,一晚上起来上好几次厕所倒是真的。 周四这天,道爷爷有事出远门要第二天才回来,提前做好晚饭放在冰箱里,等道笙和傅白榆放学回来后热一下就能吃。 道笙一边背书一边等傅白榆热菜,期间不知不觉喝了不少水,再加上今天的菜盐放得有点多,于是到了凌晨,她成功被人有三急给憋醒了,开灯下床去上厕所。 老家的房子年头久远,有好几处地方是后来才修起来的,整体结构呈的“Γ”字型,厕所是最下面那间房。 屋外黑漆漆的一片,夜色如墨似的泼满了天空,雾霾遮住了星光,只剩下清冷的月色凄凄凉凉地洒在地上。 屋檐下有灯,昏暗的灯光更朦胧了深重的夜色。 道笙掩上门,借着光亮慢吞吞地往厕所走,走到门口时按下开关,然而里面却毫无反应。 凌晨两点正是睡意浓厚的时刻,道笙的脑袋不太清醒,连按了好几下后才反应过来,灯坏了。 道笙环视一下四周,静得可怕。 然而越静,越容易让人心生恐惧。 都说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自己吓自己,本来今天晚上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道笙站在厕所门口,已经脑补了千万种里面有坏人在埋伏她的画面。 偏偏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刮来一阵冷风,将她的睡衣下摆吹得翻飞起来。 道笙只觉得后背一阵泛凉,咽了下口水。 她胆子本就小,这下更不敢进去了。 然而三急不可能不解决,道笙思来想去,决定去隔壁找傅白榆。 院子外的小路上有灯,不至于让人害怕,道笙一路小跑过去,推开傅家小院的栅栏,敲了敲门。 …… 傅白榆是被一阵短小但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下床开灯,出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道笙。 初秋的夜晚空气微凉,她穿着短袖短裤容易着凉,傅白榆把她扯进来,语气略有不悦,“这么晚不睡觉,来找我做什么?” 不是因为被她吵醒生气,而是因为这个点了她还没睡。 道笙尴尬地开口:“我们家厕所灯坏了,我不敢一个人上厕所,所以就……” 傅白榆:“……” 良久,无奈地叹息一声。 ☆☆☆☆☆ 道家和傅家的房屋格局虽然相对,但房间数量和规模完全一致,厕所也在同一个位置。 傅白榆带着道笙过去,摁下开关,“快去吧。” 道笙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厕所,过了两秒又探个脑袋出来,“哥哥你不会走吧?” 要是她出来没看见他,也是会害怕的。 “不会,”傅白榆站在门口,“我在这等你。” 道笙这才放心,快快乐乐地上完厕所后洗干净手出来,傅白榆果然还站在原地,一脸的意味深长。 道笙正纳闷他为什么这个表情,就听他慢悠悠地开口:“好一个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道笙一下子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恼羞成怒地瞪着他,“哥哥你偷听!” “是你让我在这里等你的。”傅白榆对她倒打一耙的行为深感无奈。 事实上他真的没偷听,周遭一片寂静,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于是厕所里的动静不可避免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道笙简直悔不当初,她让他在门外等她干嘛,一个人上厕所又不会怎么样!!! 她现在只想快点逃离现场,闷闷地说:“那个,谢谢你家的厕所,我就先回去了,哥哥你也快回去睡觉吧,晚安。” 说完后,小心翼翼抬头打量着傅白榆的神情。 傅白榆没说话,微微眯眼。 道笙的脚开始慢慢往外挪动,见他始终不出声后,准备逃之夭夭。 刚一转身,手腕突然被人攫住,随及一道淡淡的嗓音落下。 “我同意你走了吗?” 啊? 道笙懵懵地回头,傅白榆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薄唇看不出一丝弧度。 她心里没由来的一慌。 完了。 该不会是因为她把他吵醒了,现在要跟她算账了吧? “怎么了?”道笙紧张兮兮地问。 “把我吵醒了就想这么走了?”他故意板着脸反问。 果然是这样。 道笙欲哭无泪,“那你想怎么样?” “陪我睡觉。” 话毕,傅白榆不由分说地把她往房间里拽。 道笙:“???” ☆☆☆☆☆ 事实证明,傅白榆说的睡觉就只是睡觉而已。 “你睡这儿。”傅白榆指指自己的床,言简意赅。 “那你呢?”道笙站在床边,有点紧张。 他房间里可就一张床啊,该不会他们俩要一起睡吧。 虽说以前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觉,可那毕竟是小时候,大家都是小孩子,还没有男女之别的意识。 现在要是再睡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合适啊。 要不然她还是回去睡得了。 傅白榆看她一眼,就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似的,突然低笑了一声,“放心,不跟你抢。” 道笙闹了个大红脸。 床边有张窄沙发,傅白榆从衣柜里抱了一床被子出来,将就着躺在了沙发上。 “把被子盖好,睡觉。”他说着,伸手关了灯。 道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她知道傅白榆向来浅眠,一丁点动静都会把他吵醒,连翻身都不敢翻。 过了一会儿,她到底还是没忍住,轻手轻脚蹭到床边,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低头看他。 傅白榆阖着眼,他的身高已经将近一米八了,那么高高大大的一只蜷缩在小小的单人沙发上,着实有些心酸。 道笙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欣赏了一会儿睡美男,刚要试探性地说要不我们换一下,就听见他轻飘飘来了句。 “再看我就上床睡觉了。” 吓得道笙光速缩回了被窝里。 傅白榆的被子沾染了他身上的味道,干净清冽,却在这样的夜晚平添了几许温柔。 道笙半夜起床本就困倦,上下眼皮一直打架,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身边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睡梦中的道笙早已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以为是她平时最喜欢的玩偶,想也不想就伸手抱个满怀,顺便还在玩偶身上蹭了蹭。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有人低柔地说。 “睡吧,晚安。” 她实在太困了,这一声形同催眠,接着便沉沉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35章 有腹肌吗 翌日,道笙是被闹钟吵醒的。 扭头一看,才六点三十分。 道笙有点疑惑。 她没设置过这么早的闹钟啊。 视线落在窗帘上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儿。 道笙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借着室内昏暗的光线环顾一下四周,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 下床的时候,随手一摸,她发现床榻另一边竟然有余温。 刚起床的道笙脑袋一团浆糊,没往别的方面想,还以为是自己睡相不好满床乱滚。 道笙整理完床铺,傅白榆正好从外面走进来,站在门边双手插兜看她,“这么巧,我刚做好早饭,你就醒了。” 他还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显然也是刚起床不久。 “早饭?” 道笙震惊,她从来不知道哥哥还会做饭。 “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傅白榆唇稍含笑,“来尝尝?” …… “怎么是面呀?” 道笙看着餐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清汤面,不情愿地嘟囔了句。 她最讨厌吃面条了。 不管是道爷爷还是温慧道定,煮面条的手艺都不怎么样,于是从小就给道笙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快吃,”傅白榆拿了双筷子给她,“吃完回家换衣服去学校。” “我能不吃吗?”道笙眼巴巴地瞅着他,试图通过装可怜卖惨蒙混过关,“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如果非要在饿着和面条之间二选一,那她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傅白榆对她的撒娇向来没有抵抗力,但今天第一次不吃她这套,一口否决,“不行,你肠胃不好,得靠面养。” 道笙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只能满脸视死如归地夹了一筷子面条,吃进嘴里时却一下子舒展了眉头,两眼骤然点亮。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味觉。 跟印象中面条糊一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难吃吧?”傅白榆被她的反应逗笑,唇角微扬。 虽然是第一次下厨,但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信心的。 道笙点点头,又咬了一口荷包蛋,味道同样鲜美。 她的双眼像是点燃了烟火般璀璨,又吃了几大口,咽下去后朝着他竖大拇指,“哥哥,你做的面好好吃哦。”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傅白榆又分了些给她。 道笙也不客气,埋头于美食之中。 结结实实饱餐了一顿。 吃完早餐后,道笙自告奋勇要去洗碗。 傅白榆阻止了她的行为,让她回家去洗漱,这里交给他就行。 道笙把他推出厨房,“劳动这种事情要公平才行,你请我吃早餐,我得洗碗作为回报。” 她总有各种各样的歪理,傅白榆也不坚持。 道笙洗好碗擦干净手,取围裙的时候扬声说:“哥哥,我先回去了啊,等一下你来叫我吧。” 话音落下,许久没听见他的回应。 道笙觉得奇怪,走到他房间门口发现房门虚掩着,也没多想,直接推门而入。 眼睛猝不及防就热了一下,脸也跟着燥烫起来。 傅白榆背对着她站在床边,正在换衣服。 一眼就能看到流畅结实的大裸背,一室流光将他的背肌线条映得分明。 道笙的口水都快出来了,心里暗戳戳地想:真是看不出来啊,哥哥的身材居然这么好…… 就是不知道,有腹肌吗? 她正期待着他转过身来好让她仔细看看,但傅白榆没给她这个机会,他甚至都没回头,穿上衣服后似笑非笑地飘了句到她耳朵里,“笙笙,我要换裤子了,你还要看吗?” 道笙:“……” “嗷”了一声,偷看被抓包的小姑娘撒丫子飞快地逃离了案发现场。 ☆☆☆☆☆ 升入初三后,傅白榆曾在开学典礼时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表演讲。 本来只是件很正常的事情,谁知这一讲,就讲出了事。 傅白榆蝉联三年清溪中学的神颜校草,再加上成绩又好,从初一进校开始就收获了不少迷妹,然而他生性高冷孤傲,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又大多含蓄害羞,就算是递情书,也是写好后偷偷摸摸地塞到他课桌里,从没有人敢当面表达过喜欢。 直到这天早上,傅白榆刚走上三楼,一眼看到三班门口围满了人,不知道在七嘴八舌讨论些什么,每个人脸上都是看热闹的表情。 “什么情况?”道笙惊愕地问。 大早上的这是在干嘛呢? 傅白榆同样不明所以,“过去看看。” 有人先看见了他们,然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来了来了,傅学神来了!” 人群自发自动地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傅白榆身上,朝他露出神秘的笑容。 傅白榆微微皱了下眉,随口问旁边同班的男同学,“什么意思?” “班长,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男同学暧昧地眨眨眼。 傅白榆闻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一旁的道笙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走在他前面一步,一进教室,目光顿时被黑板上偌大的五个字吸引了。 左边写着吕茶,右边写着傅白榆,中间用红色粉笔画了一个超大的爱心,一支箭穿心而过。 代表一见钟情。 任谁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道笙还没想明白吕茶是何方神圣,突然有人冲上来将她往旁边一推,直接朝傅白榆去了。 紧跟着全班爆发出激烈的起哄声。 “哦~” 等道笙反应过来回头,满脸错愕。 一个身穿露脐上衣,牛仔超短裤的女孩儿拦住了傅白榆,两只手撑着墙壁,将他圈在了自己面前。 换句话说,傅白榆被她壁咚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就是黑板上的那个吕茶。 道笙站在一旁看着,轻轻咬了下嘴唇,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了。 哥哥被人表白,她怎么这么不高兴呢。 “傅白榆同学,有没有兴趣和我谈一场恋爱?”吕茶挑着眉,神采飞扬地问。 围观同学一听,起哄声更明显。 甚至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班长,答应她!答应她!” 语气激动得恨不得被表白的是他自己。 反观当事人,满脸淡漠,面无表情。 吕茶见他不为所动,丝毫不气馁,又添了把火,“傅学神,我知道你有很多小迷妹,但是她们都不敢向你表白,只有我跟她们不一样,看在我这么有勇气的份上,你就答应我嘛,咱俩试试也不亏啊!” 说到最后,吕茶拽着他的衣角,一脸的含情脉脉。 第36章 小白和笙笙 吕茶是在新生入学典礼上知道傅白榆这号人物的。 当时各个校领导长篇大论的演讲已然让她失了耐心,正没好气地抱怨着仪式太过冗长,突然感觉眼前一亮。 一排正襟危坐的校领导中间,站起来一个身形高大却清瘦的男生。 和一众半秃不秃的领导们相比,他实在是年轻极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男生穿着校服,袖口挽到肘间,拿起话筒开始演讲。 旁边有同学在小声讨论,说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傅白榆,初三三班学神级的人物。 傅白榆这个名字,哪怕只是入学第一天的新生,也早已有所耳闻。 吕茶看着主席台上清隽淡漠的少年,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女心渐渐开始萌芽。 从那之后,吕茶从多方面打听,才知道虽然学校里很多女生都暗戳戳地喜欢傅白榆,但还从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表白过。 她决定做第一个。 不管能不能成功,至少要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于是今天一大早,她就来到初三三班,准备给傅白榆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表白。 吕茶天真地想,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傅白榆总不至于让她太过下不来台。 …… 吕茶说完后,全场都安静下来了。 每个人都在等待傅白榆的回答。 包括道笙。 她盯着吕茶抓着他衣角的手,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表白就表白呗,抓什么衣服呀。 “松手。”傅白榆淡凉的语气落下。 吕茶一愣,慢慢松开了手。 “勇气不等于无知,所以不好意思,”傅白榆慢条斯理地抚平皱巴巴的衣角,嗓音平静如水,“还有,离开前记得把黑板擦干净。” 说完绕开吕茶,走到道笙面前,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衣服脏了。” 道笙侧过头去瞧,肩膀的位置沾了些灰尘。 许是刚刚被吕茶推了一下,不小心蹭到了墙上。 傅白榆明摆着拒绝了吕茶的表白,其他同学见没什么好看的又作鸟兽散。 吕茶没想到他会如此不给面子,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过了好一会儿,她冲着傅白榆的背影气冲冲地开口:“傅白榆,我是不会放弃的!” ☆☆☆☆☆ 十一月,芗城的深秋,一年中最美的季节。 傅白榆十五岁生日如期而至。 上初中后,前两个生日因为都在上学期间只能在老家过,今年恰巧在周六,傅弥生一大早开车来接他回大院,当然,顺便把道笙也一起接走了。 本来要接道爷爷过去一起给傅白榆庆祝生日的,但老人家觉得不好,人家愿意对自己孙女好是因为喜欢这小丫头,他一个老头子再跟着一起去算什么事啊。 道笙这几年一直在老家,很少有回大院的时候,趴在窗沿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都快不认识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了。 “笙笙,快来快来,”杜念瑶在院门口翘首以盼,见丈夫的车缓缓驶进来,还没等停稳就迫不及待走过来拉车门,“姨姨给你准备了蛋糕。” 傅白榆闻言不得不提醒她,“妈,今天过生日的是我。” 杜念瑶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又不爱吃甜的,蛋糕是我给笙笙准备的。” 傅白榆简直无语。 有时候真的怀疑他和笙笙到底谁才是她亲生的。 杜念瑶退圈后平时没事就喜欢在家研究菜谱,从一开始的难以下咽到现在的色香味俱全,这次她又做了一大桌子菜,傅白榆随意瞥了一眼,很好,他就知道都是笙笙喜欢吃的。 顶着他质疑的目光,杜念瑶解释说:“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自己说说你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我还不是只能按照笙笙的喜好来准备。” 不挑嘴的傅白榆承认她说得对,无法反驳。 杜念瑶又说:“都是笙笙喜欢吃的菜怎么了,难道你不喜欢她?” 这话怎么听起来奇怪得很。 “我——” “姨姨,哥哥,”道笙放好东西过来,成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呀?” 她只听到了后面几个字。 杜念瑶朝她笑得慈祥得如同狼外婆,“笙笙啊,你喜欢——” 傅白榆生怕她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吓坏小姑娘,拉着道笙赶紧开溜,“笙笙,你不是有礼物要送我吗,现在给我看看是什么吧。” 还在老家的时候她就说要送他礼物,后来又决定等到了大院再给他。 “好!” 傅白榆虽然现在不住在这边的房间,但一直有保姆打扫卫生,两人进去的时候还是干干净净的,十分整洁。 道笙从书包里拿出一只牛皮纸的礼袋递给他,“哥哥,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挺大一个礼袋,外观很是复古,提手的位置系了一根麻绳拧成的蝴蝶结。 傅白榆接过,沉甸甸的,让他怀疑里面是不是装了块砖头。 “这是什么?” 道笙神秘兮兮地眨眨眼,“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傅白榆打开纸袋一看,里面还有个盒子,用包装纸包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楚装的到底是什么。 道笙背着手,手指不停地绞啊绞,显得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喜欢这份礼物。 每一年大大小小的节日他们都会互相送礼物,很多东西已经送过一遍,再送就没有任何新意了,今年的礼物是她想了好久才想到的。 傅白榆小心翼翼拆开了包装。 盒子里装的是一个泥彩塑摆件。 一个身穿校服的小男孩坐在屋顶上,手里举着一架望远镜,正在观测星空。 他的身边趴着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辫,戴了一枚蝴蝶结发夹,两只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在看他。 泥塑的做工很精细,一看就是礼品店橱窗里那种价格不菲的摆件。 但傅白榆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两个小人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直到他看到小女孩的眼睛,左眼棕色,右眼蓝色。 恍然大悟 “这是我和你吗?”傅白榆抬眼笑问。 道笙轻轻点头,解释说:“这是我自己捏的,花了好长时间才捏好呢。” 傅白榆蓦地想起她最近几个星期一到周末就不见人影,早出晚归的,原来是去做这个了。 “以前还不知道你有捏泥人的天赋。”傅白榆浅笑。 道笙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学了很久的。” 泥塑店的老板都认识她了。 “他长得跟我很像。”傅白榆指指屋檐上的小傅白榆。 “他有名字。”道笙说。 “叫什么?” “小白。” 傅白榆:“……” 过了两秒,他朝旁边趴着的小女孩努嘴,“那她是不是叫小笙?” “不是,”道笙嘻嘻一笑,“她就叫笙笙。” 傅白榆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这个长得像他的小人有着和小狗差不多的名字,而她的小人还是叫笙笙。 “哥哥你喜欢他们吗?”道笙最在意的还是这个问题。 这份礼物并不贵,甚至不用和杜念瑶傅弥生送给他的礼物比,就连杜苏阳送他的那双球鞋都比她送的贵出不少,她怕他会不喜欢。 “喜欢,”傅白榆抬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笙笙,辛苦了。” 他有意顿了一下,可惜道笙没听出来另一层意思,只冲着他傻笑,“哥哥喜欢就好。” 傅白榆把泥塑放到桌上,小男孩举着的望远镜正好对准窗外的天空。 “为什么想到送这个给我?” “这是我心里的哥哥,”道笙轻轻摸摸“小白”的头,解释说,“他喜欢研究宇宙和星空。” “他在看什么?”傅白榆发现望远镜上有一颗星星。 “北极星。” 道笙对星体的研究实在有限,她捏不出来整片星空,只能捏了颗北极星粘在望远镜上。 “那她呢?”傅白榆仔细观察了一下“笙笙”,发现道笙捏得还真形象,脸上的婴儿肥都丝毫不差地捏出来了。 “她在……” “傅白榆,笙笙,下楼吃饭了!” 门外突然有敲门声响起,成功阻断了道笙未出口的话。 算了,还是等哥哥发现了再说吧。 傅白榆把泥塑小心翼翼地放在摆有一整面天文模型的展示柜上,柜子有玻璃隔开,不怕会被灰尘弄脏。 只是无论他怎么放,小男孩的望远镜始终朝向窗外。 “走吧,我们去吃饭。” 第37章 这一次,换我为他而努力 中午吃了大餐,生日蛋糕留着晚上才吃。 插蜡烛的时候,杜念瑶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把点蜡烛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傅弥生,拿起手机到一旁接电话。 道笙满心满眼都是蛋糕上红艳艳的草莓和巧克力,没注意到屏幕上跳动的“慧慧”二字。 “傅白榆,许个愿。”傅弥生点燃了十五根蜡烛,示意儿子。 道笙把皇冠戴在他头上,傅白榆没阻止,安安静静地许了个愿,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道笙朝他笑得眉眼弯弯,“哥哥生日快乐!” “谢谢。”傅白榆摸摸她的头。 道笙凑过去好奇地问:“哥哥,你许了什么愿呀?” “笨蛋,不知道说出来就不灵了吗?”傅白榆捏了一下她的脸。 “好奇嘛。” 傅弥生给两人各切了一块蛋糕,傅白榆接过自己的那一块,把上面的草莓和巧克力全部拨到道笙的盘子里,“你吃。” 道笙也不客气,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 她刚准备开动,杜念瑶接完电话过来对她说:“笙笙,你来一下,你妈妈打电话来了。” 道笙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但她有种预感,这通电话的目的可能不会太好。 杜念瑶把手机递给她,“你妈妈应该有急事找你,她先给你爷爷打的电话,听说你在我们家,才给我打的,你快问问吧。” “好。”道笙点点头。 她起身走到露台,靠着阳台的扶手问:“妈妈?” 温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笙笙,你现在在你念瑶阿姨家吗?” 阳台上摆了几盆可爱小巧的多肉,道笙捡了根小木棍拨弄着土壤,“嗯,今天哥哥过生日。” “哦,这样啊,”温慧这次打电话来的确是带有明确目的的,“笙笙,你还记得过年的时候爸爸妈妈跟你说过要在霖市买新房子的事情吗?” 道笙戳泥土的动作一顿,小木棍竟然就这么从中间断开了。 “……记得。” “爸爸妈妈已经看好楼盘了,”隔着电话温慧并不知道女儿的表情发生了变化,“是一处学区房,旁边就是一所重点高中,虽然比不上芗城一中的教学水平,但也差不到哪去,重点是上学方便,走路五分钟就到了。” 道笙沉默不语,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郁闷。 “这两天我们就准备交首付了,争取抓紧时间装修,等你初中毕业了就搬过来,正好可以住新房子。”温慧已经开始畅享一家四口祖孙三代的温馨家庭氛围了。 然而,道笙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淋下。 “妈妈,我不会去的。” 温慧一愣,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 “妈妈,你和爸爸不在家的这几年,除了爷爷,一直是哥哥在陪着我。”夜色正浓,从道笙的位置,能看到隔壁自己的家。 黑漆漆的,压抑极了。 如果爸爸妈妈工作不那么忙的话,这个时间点那里本来应该像千千万万个家庭一样灯火通明。 道笙轻声说:“他本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可是因为我,所以他选择了清溪中学。” 即使这些事情哥哥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可她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猜也能猜到。 温慧默然不语。 “妈妈,以前是哥哥为我做出了很多改变,这一次,换我为他而努力。” ☆☆☆☆☆ “妈,慧姨跟你说什么了?” 道笙去接电话了,傅白榆也没胃口吃蛋糕,慵懒地靠着椅背。 “还能说什么,”杜念瑶和道笙一样嗜甜如命,捧着块蛋糕吃得不亦乐乎,“就他们家要在霖市买房子的事情,我听你慧姨说已经看好位置,都准备付首付了。” 傅白榆英挺的眉宇蹙了蹙。 “傅白榆,你不对劲啊。”杜念瑶察觉到儿子的神情变化,一脸意味深长地瞧他。 他哪是会关心别人讲电话的人。 可一想那人是道笙,就明白了。 杜念瑶幽幽地叹了口气,喂了一口蛋糕给旁边的傅弥生,“老傅,以前我总觉得咱们两家也算世交,无论如何也得做一辈子邻居,没想到啊,时间还是改变了一切。” 傅弥生看着满是奶油的蛋糕,皱了下眉,到底还是吃了下去,“有聚有散才是人生常态。” “我就是感慨嘛,”杜念瑶举着蛋糕开始回忆青春,眼里有些伤感,“咱们四个高中毕业那会儿是不是还约定好了以后不管在哪儿工作买房都得挨在一起,现在一想,竟然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她和温慧一起结婚、怀孕、生孩子,本以为能这样一直到七老八十,到时候四个老头老太太一起出来散步遛弯,谁成想现在还不到四十,竟然就分隔两地了。 “一家人都有分开的时候,遑论我们跟他们。”傅弥生伸手搂住了妻子。 “我舍不得笙笙那丫头,多可爱一姑娘,”杜念瑶简直恨不得道笙就是从自己肚子里钻出来的,“我一想到以后长时间见不到她我心里就难受。” “现在二胎开放了,反正还年轻,咱们再生个闺女也是可以的。”傅弥生笑。 杜念瑶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问好大儿,“傅白榆,再给你生个妹妹怎么样?” 他对笙笙那么好,证明他是喜欢妹妹的。 “不行。”谁料傅白榆一口回绝。 “为什么?”杜念瑶和傅弥生对视一眼。 “麻烦,”傅白榆掀了眼皮,“而且,你们敢保证二胎就一定是妹妹?” 杜念瑶想象了一下再生个傅白榆二号的画面,果断把要二胎的念头掐灭了。 她可不想家里再多块小木头。 “不生也行,反正我是笙笙的干妈,她也算我半个闺女,不一定非得亲自再生一个。” 傅弥生向来尊重她的意思。 傅白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秀恩爱。 他根本不是嫌麻烦,也不在乎是妹妹还是弟弟。 他只知道二胎一出生,一定会分走他对笙笙的宠爱。 人都是自私的,他也不例外。 他只想宠她一个人。 “对了儿子,”杜念瑶叉了块蛋糕吃,“妈问你个问题。” 傅白榆瞥她一眼,“问。” “要是笙笙真搬走了,”杜念瑶转了转眼珠子,“你会想她吗?” 傅白榆摇头,“不会。” “个小没良心的,”杜念瑶顿时柳眉倒竖,“你跟笙笙从小一起长大,她要走了你居然一点都不想?傅白榆,你还是不是人啊?!” 傅白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说“不会”是笙笙不会搬家,而不是他不会不想她。 第38章 他就是星星本身 道笙这通电话接了很久也没回来。 时间一长,傅白榆心里竟开始窜起了几分不安。 “妈,我去看看笙笙。”他站起身。 “笙笙在咱们家还能丢了不成?”杜念瑶举着相机在查看今天拍的照片,闻言“痛斥”儿子的口是心非,“刚刚还说人小姑娘搬走了不会想她,现在才分开多久就要找人家。” 傅白榆没理会她的奚落,往露台的方向走去。 露台的灯亮着,隔着玻璃门,他看见道笙背对着他站在角落,光线昏暗微弱,映得她的背影出奇娇小,像是随时随地都能被外面无边的夜色吞噬一般。 他伸手想推门,却听见她的声音似清晰又似模糊地穿过凉薄的空气飘进他的耳朵里。 “妈妈,我不会去的,以前是哥哥为我做出了很多改变,这一次,换我为他而努力。” 小姑娘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甜软,但这一次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傅白榆推门的动作一顿。 像是巨浪拍过礁石般在心头炸开数不尽的浪花。 一种名为惊喜的情绪于浪尖炸开。 道笙挂断电话回头,看见傅白榆时很是惊讶,她推开门,仰头打量他,“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傅白榆忍不住伸手抱紧了她。 生平第一次,他失去了任何语言能力。 ☆☆☆☆☆ 进入初三下学期后,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要中考。 学校每个月组织一次模拟统考,检测同学们的学习情况。 四月的统考难度有些大,考完后整个初三年级都陷入了一片死气沉沉。 公布成绩那天,几个同学围在一起叽叽喳喳。 “这次的语文古诗赏析也太难了吧,我刚刚去语文老师那里看了一下分数,连班长都……” “班长怎么了?难道他考得很差?” “班长都只考了一百三!” “……” 众人沉默。 过了一会儿,有人弱弱说出了真相,“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只’这个字的……” 总分一百五能考一百三已经比百分之九十的人都牛波一了好吧?! 道笙一边写五年中考三年模拟一边听他们讨论,心里莫名慌张起来。 别的同学可能觉得傅白榆考得很好,但是她知道他平常一直是在一百四徘徊的,这次连他都扣了这么多分,那她岂不是考得更差了…… 就这样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等来了发试卷的那一刻。 上课后,语文老师拿着答题卡走进来,从她的脸色能看出这次考试成绩的确不理想。 “成绩出来了,”语文老师说着开始分发答题卡,“最高分一百三,傅白榆,上来拿下去。” 道笙沉浸在自己肯定考得很差的世界里,没听见。 语文老师等了一会儿不见人上来,“傅白榆呢?” “老师,班长去参加物理竞赛了。”有同学回答。 傅白榆这段时间都在忙物理竞赛,模拟考还是抽空回来参加的。 道笙感觉到身边有戳了戳她,“道笙,你快上去帮班长拿一下呀。” 她这才反应过来,上讲台拿走了傅白榆的答题卡。 “人家傅白榆每天准备竞赛没时间复习都能考这么高,好好看看你们和他之间的差距,”语文老师摇摇头,见来的是道笙,叫住了她,“道笙,你等一下。” 然后开始翻找她的答题卡。 道笙站在讲台前,顿时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低垂着眼不敢去看语文老师。 完了,肯定是因为她考得太差,所以老师提前把她的单独翻出来骂她了。 早知道她就不上来帮哥哥拿答题卡了呜呜呜。 x﹏x 其他同学同样大气不敢出一下,显然是和道笙一样的想法。 语文老师从一沓答题卡中找到了道笙的,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出乎意料的没批评人,而是点点头说:“这次你答得不错,就是古诗赏析扣得有点多,不过总体来说还可以,拿走吧。” 道笙接过一看,总分那一栏赫然写着鲜红的“123”,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初中三年,她的语文成绩就像是被下了蛊似的,不管怎么绞尽脑汁提高分数,最高也只停在119的位置,无论如何跨不过“120”这个槛。 没想到这次考试大家都说难,她反而有了明显进步。 看来还是哥哥交给她的学习方法起了作用。 道笙迫不及待地想和傅白榆分享,又想起他现在不在学校,只得作罢。 “都拿到答题卡了吧?”语文老师扫视一圈台下,“把你们的试卷拿出来,翻到古诗词的部分,这次给你们找了首篇幅长点的古诗一个个都喊难,我评讲完看你们还觉得难不难,课代表起个头读一遍。” 教室里响起书声琅琅。 “《陇西行·天上何所有》 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 桂树夹道生,青龙对道隅。 凤凰鸣啾啾,一母将九雏。 顾视世间人,为乐甚独殊。 好妇出迎客,颜色正敷愉。 伸腰再拜跪,问客平安不。 请客北堂上,坐客毡氍毹。 清白各异樽,酒上正华疏。 酌酒持与客,客言主人持。 却略再拜跪,然后持一杯。 谈笑未及竟,左顾敕中厨。 促令办粗饭,慎莫使稽留。 废礼送客出,盈盈府中趋。 送客亦不远,足不过门枢。 娶妇得如此,齐姜亦不如。 健妇持门户,一胜一丈夫。” …… “来看第一题,‘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中的‘白榆’是什么意思,”语文老师敲敲讲桌,“写榆树的给我站起来。” 全班哗啦啦站起来一大片。 语文老师险些当场气晕,“你们这些人考试的时候脑袋都在想什么?你什么时候见过天上种榆树?用脚指头想想也不可能吧!”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 “坐下坐下,”语文老师都无语了,“现在给你们时间好好想想,白榆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同学们陷入沉思。 道笙却一下子想到了傅白榆。 她一直听说他的名字来源于一句诗,现在想想应该就是这一句了。 于是她脱口,“是星星!” “对,道笙说对了,”语文老师欣慰还是有学生动脑子的,“白榆,谓星也,在古诗里多用来指代星辰,你们也不想想,天上除了有星星,还能有什么是能用‘历历’来形容的……” 道笙翻开傅白榆的答题卡,横线上的答案赫然写着“星”。 难怪他那么喜欢研究星空。 因为他就是星星本身。 语文老师拿着试卷在教室里转悠,边念翻译边让同学们改正,道笙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过,悄无声息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只笔记本。 这个本子上抄写了所有中考必背古诗词,她平时有空就会拿出来背一背。 扣开笔帽,默默在空白处写下一句诗。 【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 ☆☆☆☆☆ 除了各学科会在六月中旬统一进行中考以外,体育和物理化学实验也会提前进行。 道笙的身体素质一直不算好,初一的时候又因为中过暑,夏天的体育课基本没上过,初三训练的时候格外吃亏。 而且体育这个学科本就是看个人天赋和上限的,有些人轻轻松松就能获得满分,有些人却只能勉勉强强才达到及格线,道笙平时训练表现得中规中矩,看下来也还算不错。 至于实验这方面,就全看个人是否细心了。 道笙向来是个粗心鬼,物理实验表面上至少还过得去,化学日常模拟实验操作时,没少出意外。 什么滤纸破损、什么没用玻璃棒引流、什么滴管倒置…… 总之状况百出。 化学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教书四十几年最看重的就是严谨性,每次抓到道笙的不规范操作都是好一顿训斥,训得小姑娘垂头丧气眼泪汪汪的。 偏偏其他同学忙着做自己的实验,唯一能帮忙的傅白榆最近又一直在准备比赛,她想求助都没办法求助。 考试是从二十个实验中随机抽取一个进行操作,在道笙其他十九个都或多或少挨了点骂之后,她终于成功且完美地做完了一次检查装置气密性实验。 尽管这项实验是公认的最简单,道笙还是兴奋得不行,到处找老师过来检查求表扬。 结果乐极生悲,转身的时候马尾扫到了试管,“啪嗒”一声,掉地上摔个稀碎。 ☆☆☆☆☆ 傅白榆参加完竞赛回学校,临近中考自习课居多,大家都在自己座位上安安静静看书复习,唯独没有道笙的身影。 “道笙呢?”傅白榆随口问旁边的同学。 “道笙今天中午做实验的时候把试管打碎了,化学老师罚她打扫实验室卫生。” 化学实验室在三楼,傅白榆刚踏上台阶,正好和出来清洗抹布的道笙撞上。 她满头大汗的,鬓边的碎发全湿透了,早上他给她扎的马尾也变成了奇奇怪怪的丸子头,松松垮垮的垂在脑后。 道笙看见他,面露惊喜,“哥哥!你回来啦!” 傅白榆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最后目光停在她的手上,食指指腹一缕淡红。 “试管划的?”他伸手攥过她的手,食指处一条伤口。 道笙想收回手,然而他攥得太紧,她只能放弃,“不小心划到的,没事。” “别动。” 他语气很淡,道笙就不敢动了。 傅白榆从衣兜里摸了只创可贴出来,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贴在她的食指上。 道笙瞪大了眼,“哥哥你还带这个呢?” “嗯。” 他平时打篮球,有次不小心胳膊擦破点皮,从那之后一直随身带创可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傅白榆给她贴好,夺过她手里的抹布,往旁边水槽里一扔,“跟我回教室。” “可是我卫生还没打扫干净。”道笙朝实验室看了一眼。 “谁让你打扫了?” “化学老师。” “他让你打扫你就打扫啊?”傅白榆没好气,平时在他面前不见她这么听话,“你是来学校上课的,不是来当清洁工的。” 实验室都是化学药品,学校怕出意外不允许学生随意进去,安排了专门负责的老师来清理卫生,那老头纯粹就是故意刁难她。 “可……” “再废话,我把你从这里扛下去。”傅白榆恶狠狠地开口。 道笙识相地闭嘴,她知道哥哥向来说到做到。 下午五点半,学校里基本都走干净了,操场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傅白榆没急着回家,带着道笙返回实验楼。 “哥哥,我们不回家来这儿干嘛呀?”道笙不解地问。 而且实验楼都已经上锁了,他们也进不去啊。 傅白榆没说话,盯着大门上的开关沉思。 一把锈迹斑斑的锁挂在门梁上。 过了两秒,傅白榆从旁边找了根同样上了锈的铁丝,掰弯后折了几下,似乎在对比什么。 道笙看着奇怪,问他:“你要干什么?” “撬锁。” “……” 诡异的沉默,然后—— “啊?!” 傅白榆没理会她的大惊小怪,铁丝伸进锁眼里,铁锈与铁锈之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道笙听得耳朵疼,刚要捂上,“咔嚓”一声,锁头开了。 她蓦地瞪大了双眼,语气崇拜地开口:“哥哥厉害啊。” 傅白榆接住掉下来的锁放在一旁,拿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动作优雅得一点也不像刚刚那个撬锁的是他,“这世上没什么门能拦住我。” 然后他推开了门,示意她赶紧跟上。 道笙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上楼,“哥哥,我能跟你学撬锁吗?” 傅白榆:“……” 脚下差点一个趔趄。 怎么好的不学尽学坏的呢。 一扭头,道笙睁着半棕半蓝的眼眸,一脸的求知若渴。 看得出来非常想学了。 “可以,”傅白榆微微眯眼,“不过你得先把物理学好。” 道笙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那我还是当个遵纪守法好公民吧。” 傅白榆是何许人也,轻而易举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挑眉道:“长本事了啊小姑娘,都会含沙射影地骂人了。” 道笙偏着头看他,“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傅白榆无奈抿唇浅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丫头。” 第39章 脸皮怎么越来越薄了 道笙以为,傅白榆放学后来化学实验室,是有什么重要东西落在这儿了,不惜撬锁也要进来拿,她还热心地准备帮他一起寻找。 结果他突然来一句,“做哪个实验被骂了?” 嗯? 道笙蓦地回眸,“什么?” “今天做哪个实验被骂了?”傅白榆耐心地重复问了一遍。 道笙心虚地扫视一圈四周,没敢说话。 傅白榆见状了然地点点头,“看来每个实验都挨骂了。” “才不是,”道笙哪能允许自己被这么诬陷,赶紧狡辩,“检查气密性那个就没有!” “挨骂是没有,就是打扫了一下午实验室卫生。”傅白榆一语道出真相。 道笙:“……” “来做一遍这个实验,”傅白榆站在一组实验器材前,屈起食指敲敲桌子,“我看看你问题出在哪儿。” “现在?”道笙惊讶。 这都几点了。 “不然你以为我撬锁撬着玩儿?”傅白榆微掀眼皮,似笑非笑地反问。 道笙慢吞吞地挪过去。 “快点,今天你得做完五个才准回家。”傅白榆慢悠悠地开口。 “五个?”道笙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惊叫一声,“那得做到什么时候去啊?爷爷还在家等我们呢。” 傅白榆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我已经借班主任的手机提前给爷爷打电话通知他了会晚点回去。” 言下之意,你放心大胆地做实验。 “那我要是做不完怎么办?”道笙可怜巴巴地瞅着他,试图唤起傅白榆内心的一丝怜悯。 傅白榆脸上露出残忍的微笑,“那就一直在这待着,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回家。” 道笙一听哪还敢磨蹭,从书包里拿出实验操作手册准备做实验。 还没等翻到过滤实验那一页,傅白榆已经毫不客气地伸手从她手里抽走了。 “不准看,就这么做。” 道笙震惊了,“那我怎么记得住步骤?” 傅白榆把手册卷成筒状握在手里,“真正考试的时候是没有手册让你照着上面的实验步骤做的。” 他向来说一不二,道笙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开始做实验。 她一边按照印象中的步骤依次准备器材一边偷偷瞟傅白榆的神情,生怕自己哪里做错了会挨骂,见他始终神色平静没有什么不虞后才松了口气。 “过滤液面比滤纸高了。” 冷不丁的,傅白榆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响起。 已是傍晚六点,整座校园里都找不到几个人,实验室更是安静得可怕,他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道笙吓了一大跳,浑身一哆嗦,手上使劲儿,玻璃棒成功把滤纸戳破了。 傅白榆搬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见状忍不住扶额,“本来只扣一分,现在好了,罪加一等。” “还不是你突然吓唬我!”道笙看着破了个小洞的滤纸,有点委屈地噘嘴。 又要从头开始了。 “好好好,我的错,”傅白榆赶紧哄小姑娘,新叠了张滤纸给她,“再做一次吧。” 道笙又重新操作一遍。 她的实验操作本身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不注意细节的小毛病,傅白榆一一都给她纠正后,终于到了今天最后一个实验。 道笙在做实验的时候傅白榆同样在做,手上不小心沾到了些试剂,便转身出去洗手。 天色已晚,外面是大片夕阳西下的景观,再远处是透着夜际边沿的浓黑,就像是黑色与金色相交汇的带子徜徉在天际边缘。 估计时间也差不多了,回到实验室打算叫她回家,却一眼看到那抹小小的身影。 她站在操作台前,马尾顺着脖颈的弧线垂落下来,脸呈四十五度角微低,一手拿着装有化学药品的玻璃瓶,一手拿着镊子,似乎怎么取都取不出来,秀气的黛眉蹙成一团。 天际的光折射在窗子上,呈现忽明忽暗的光落在了她的脸颊,光线描摹着她精致的五官,虚化了整个人的真实,却强化了她眼底的无奈。 傅白榆顿步,她的侧影被夕阳拉长,有种难以言喻的美。 他的心跳,忽然就加快了一下。 ☆☆☆☆☆ 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热手上有汗,还是玻璃瓶太大而药品体积实在太小,总之道笙取了好久的化学药品也没取出来。 正当她抬起头准备求助傅白榆时,突然感觉有人从身后搂住了她。 她惊喘一声,猛地扭头,却只能看见他湛清的下巴和性感的喉结 。 这个姿势…… 道笙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好像在哥哥怀里啊。 “看我干什么,看手。”傅白榆的声音不大客气。 她蓦地回神,傅白榆已经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控制她的手夹镊子取药品的力度,微凉的嗓音顺着她的耳根落下来,“取药品的时候,广口瓶要微微倾斜,不要像你刚刚那样垂直着取,金属铝表面光滑,颗粒又小,就算夹起来也会掉下去。” 道笙只觉得自己脸好像红了,他的气息扫过的位置燥热一片。 “笙笙,用心点。”他语调几分无奈。 道笙回神,看着他夹起来一小块铝,视线又不由自主落在了他手上。 哥哥的手可真好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 在道笙的印象里,她总觉得这样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可现在突然觉得,他拿着实验器材似乎也很迷人。 如果……能牵一牵就更好了。 啊啊啊啊!!! 她都在想什么! 现在是在做实验哇! 道笙赶紧收起那些奇奇怪怪的心思,认真盯着他的操作。 傅白榆夹出一块铝,然后又把它放了回去。 道笙:“……?” 他松开她,“你来一遍。” 道笙回想起他刚刚那番操作,却发现满脑子都是他说话时微哑的嗓音,和那双好看到让人忍不住嫉妒的手。 完全想不起来他到底说了什么。 傅白榆教完她,退开一些,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一抬眸,“脸红什么?” 道笙下意识摸脸。 傅白榆被她的动作逗笑,嘴角微微上扬,抬手阻止了她的行为。 “怎么了?” “做完化学实验不要随便触碰皮肤。”傅白榆淡声解释,用另一只手将她鬓边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柔,却像是一下子蹭在了道笙心上,小心脏猛地跳个不停。 傅白榆盯着她通红的脸,“脸皮怎么越来越薄了。” 以前也没少帮她理头发,也没见她反应这么大。 道笙以为他还在说脸红的事情,张了张嘴,找了个借口,“热、热的。” 没成想他却说了句,“我动作挺轻的啊。” 道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好像自他从背后抱她开始,她整个人就变得奇奇怪怪起来。 第40章 相信哥哥 从实验楼离开时已将近七点。 隐暗的光亮在天际的边缘乍现,是星子的光,正在一点点吞噬着最后的晚霞,夜幕终于降临。 道笙站在一旁,看着傅白榆从地上捡起锁头挂回门梁上,虚掩了大门。 从远处倒是看不出丝毫端倪。 “不锁上吗?”道笙疑惑。 “我还没神通广大到不需要钥匙就能锁门的地步。”傅白榆低声说。 这把锁是最古老的那种锁头,想要锁上必须要有原装钥匙,光靠他捏出来的铁丝肯定是不行的。 “那我们会不会被发现?”道笙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不会,”傅白榆示意她放心,“保安没那么聪明。” 他们顶多以为自己忘记锁门了。 听他这么说,道笙才彻底放下心,和傅白榆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学校。 然而,让两人谁都没想到的是,即使机关算尽如傅白榆,也终究会有算漏的一天。 ☆☆☆☆☆ 周五做完最后五个物理实验,因为流程比化学实验长些,结束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人清理好操作台上的工具,刚准备从楼道下去,突然听见了脚步声。 整栋实验楼都没开灯,那人举着手电四处照射,明晃晃的灯光在楼道里四散开来。 是学校保安。 估计是巡逻时看见实验楼的门没锁,上楼来查看情况。 道笙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头发丝竖起来。 实验楼里存放了许多易燃物品和昂贵的器材,平时锁门就是因为不允许学生私自闯入,就怕因此出点什么意外,只有经过老师同意才能进来做实验,他们要是被发现了的话…… 那可是要被通报批评的。 物理实验室就在二楼,眼看着保安即将走过转角,道笙心里越来越慌,扯着傅白榆的衣角小声问:“怎么办哥哥?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们这么下去,肯定会和保安撞个正着的。 傅白榆倒是淡定如常地安抚她,“别怕。” 道笙怎么可能不怕,她怕得都快哭了。 实验楼紧挨着学校最外层的围墙,傅白榆拉着她回了物理实验室。 他站在窗户边上往下瞧,下面是一片草坪。 道笙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然后,傅白榆把自己的书包扔了下去。 “笙笙,你把书包给我。”他言简意赅。 道笙把书包递给他,被傅白榆以同样的方式扔了下去。 “笙笙,”傅白榆转过身握住她的肩膀,“等一下我先下去,然后你就从这跳下来,我会接你,听明白没有?” 道笙朝底下看了一眼,高倒是不高,但她从小到大哪干过这种事情,双腿一阵阵发软。 “哥哥,还有别的办法吗?”她欲哭无泪。 “没有,”傅白榆心里也开始后悔了,早知道不如直接向校长申请实验室的使用权,虽说流程麻烦点,但至少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如果你不想被保安发现,我们只能从这里出去。” 正说着,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傅白榆不再犹豫,一个干净利落翻身出去,等道笙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一楼的草坪上了。 “笙笙,别怕,跳下来。”傅白榆仰头,朝她张开双臂。 道笙心里那叫一个怕啊,慢吞吞地爬上窗台,两条腿耷拉在窗台外边,就是不敢跳下去。 此时的她就如同挂在墙上风干的腊肉,弱小可怜又无助。 背后脚步声逼近,是保安在一间实验室一间实验室地检查。 很快就会检查到她所在的这一间。 “放心往下跳,哥哥会接着你。”傅白榆知道她害怕,声音温柔得不行。 道笙瞅了瞅自己现在的位置,她敢肯定的是,他要是不接住她,她绝对是大头朝下掉下去。 “哥哥,你可一定要接住啊……”道笙战战兢兢地说,“我还年轻,不想摔死。” “相信哥哥。”傅白榆温声开口。 道笙听着保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下一秒就能推门而入,不再犹豫,一咬牙,眼睛一闭,整个人往下栽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疼。 傅白榆接住了她。 道笙整个人都是懵的,眨着大眼睛看着头顶那张俊脸,他的手臂那么有力,就那样轻轻松松地将她抱住了。 心跳得极快。 道笙满脑子都是逃过一劫的庆幸,想也不想伸手就搂住了他的脖颈,脑袋埋在他锁骨的位置大口喘气,“呜呜呜吓死我了……” 傅白榆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撒娇,唇边浮上一抹浅笑。 ☆☆☆☆☆ 本以为实验楼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校长很是严肃地全校通报了这件事。 “上周五下午放学后,学校保安在实验楼看见两名学生行为鬼鬼祟祟,这两名学生连续好几次靠撬锁进入实验室,甚至最后翻墙逃离现场,影响极其恶劣!这两个人是谁我不说,今天放学前主动到我办公室来承认错误,我可以不计较你们的行为,”校长说着话锋一转,“否则按违反校规校纪,记过处理!” 此言一出,全校师生炸开了锅。 “谁这么牛波一?又是撬锁又是翻墙的。” “他们去实验室干嘛?” “该不会是早恋被发现了吧?” …… 道笙一听,心脏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说得不就是她和傅白榆吗??? 没想到那天还是被保安看见了。 回教室后,道笙哭丧着脸,小声对傅白榆说:“哥哥,我们快去承认错误吧……” 马上都要毕业了,她不想快走了还被记过处理啊。 “不用,”傅白榆示意她放宽心,“校长不知道是谁。” “怎么会不知道?”道笙能放心才有鬼,“他都那样说了……” 校长那番话不摆明了已经知道是谁,只是在给他们留面子所以才没公布名字吗? 傅白榆停笔,侧头认真地问:“笙笙,你信校长还是信我?” “当然信你了。”道笙想也不想就回答。 “那不就行了。” 就这样提心吊胆过了好几天,道笙神奇地发现,校长居然真的没再提过这件事情,班上的议论声也淡了不少,大家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考。 她也慢慢彻底放下了心。 难道说校长是故意诈他们的? …… 眨眼到了实验考试的日子,道笙因为有傅白榆补课,操作比之前完美了不少,顺利拿到了满分。 再加上之前的地理生物,以及体育,算下来她离芗城一中去年的分数线还差四百七十分。 傅白榆拿了套最贴近去年中考难度的试卷给她做,七科算下来打完折后四百六十六。 “每年的分数线是根据题目难度变化的,今年的题目还没出,所以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傅白榆把她的试卷展开分析,“笙笙,如果想稳稳的上线芗城一中,你的分数打完折后至少要有五百分。” 有了目标也就有了动力,于是在最后一个月的冲刺复习时间里,道笙越发废寝忘食,有时候晚上十二点道爷爷还能听到孙女背诵知识点的声音。 第41章 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 六月七号八号是高考时间,紧随其后就是为期三天的中考,清溪中学给初三年级的学生放了一个星期的假,在家进行自主复习。 道笙平时就有摘抄错题的习惯,这几天把错题集拿出来又重做了一遍,不会的或者又做错了的就去隔壁问傅白榆。 傅白榆对初中知识早就烂熟于心,她进行最后的巩固复习时,他在旁边做今年的高考题。 每当她有问题的时候,他看一眼就能快速解答出来,一心二用也丝毫不影响。 就这样一直到最后一天,杜苏阳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傅白榆没要求杜念瑶给他买手机,杜苏阳打的是家里的座机,邀请他出去打球。 “明天就中考了,今天还不得出来好好放松一下?要不然怎么保证明天考试的状态。” 傅白榆也觉得应该劳逸结合,挂了电话问旁边的道笙,“杜苏阳找我打球,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道笙摇摇头拒绝了,“哥哥你去吧,我再看看语文。” 每个人复习的方式不同,傅白榆不强求她,只叮嘱了句,“不要用脑过度,保持好心态迎接明天的考试。” 道笙点点头。 ☆☆☆☆☆ 其他年级的学生还在上课,傅白榆到时,杜苏阳一个人霸占了整片球场。 得亏球场周围都是树,环境还算阴凉,要不然大夏天的打个球能被热死。 杜苏阳投了个标准的三分球,见他到了,往他身后张望一下,挑眉笑了,“哟,小跟班今天没跟着来啊?” 以前他俩打球的时候,十次有八次道笙都跟在傅白榆屁股后面喊加油,对此杜苏阳很是嫉妒。 凭什么他就没有小迷妹! “笙笙要复习。”傅白榆言简意赅,“打全场打半场?” “半场半场,跑不动了,”杜苏阳已经打了一会儿了,累得气喘吁吁的,把球扔给他,“我记得她说她要考一中是吧?小姑娘志向挺远大。” “怎么说话呢?”傅白榆不悦了。 杜苏阳马上改口,“道笙一定能考上。” 傅白榆对他的识趣很满意。 半小时后,两人都是大汗淋漓。 傅白榆在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瓶水,扔了一瓶给杜苏阳,在长椅上坐下来,仰头喝水。 杜苏阳是个一空闲嘴巴就停不下来的,哪怕热得嗓子冒烟也要奚落他,“想想也是,有你给她补课,想考不上都难,怎么我就没有这么厉害的哥哥辅导我学习呢。” 他非但没有,还永远被傅白榆踩在脚底下当万年老二。 傅白榆瞥他一眼,“你也配。” 杜苏阳:“……” 怎么这么扎心呢。 “话说你们都不腻吗?”杜苏阳一口喝了大半瓶水。 “腻什么。” “你和道笙出生就在一起,幼儿园在一起,上学在一起,初中在一起,”杜苏阳啧啧两声,“现在高中也要在一起,该不会以后上大学了还要在一起吧?” “不行?”傅白榆淡淡反问。 “不对吧,你以后是要往顶尖学府发展的,”杜苏阳质疑,“我说话你别不爱听,就道笙那水平,能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学?” 那姑娘连考一中都费劲,以后上高中还指不定学成什么样。 傅白榆哪能不知道这点。 “她追不上我,我可以迁就她。” “疯了吧你,”杜苏阳震惊地看着他,“为了道笙你要放弃前途?” “杜苏阳,我经常怀疑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傅白榆的目光转到他脸上,毫不留情地表达了自己的鄙夷,“我说过我要放弃前途了?” “那你——” “一座城市不可能只有一所大学,”傅白榆靠着椅背,视线落在远处的天际线,“我和她能在同一座城市就好。” “你俩还真是从小到大都得待在一起,”杜苏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我瞅着道笙成天哥哥长哥哥短的,她估计也离不开你。” 傅白榆不置可否。 此时的杜苏阳还没意识到,在不久的将来,他会被今天的一番话狠狠打脸。 哪里是道笙离不开傅白榆。 明明是…… ☆☆☆☆☆ 傅白榆走后,道笙也不想再复习其他内容,干脆拿出积累本背了快一下午古诗文。 明天一早就要考语文,她打算趁着这个时间再好好巩固一下。 背完最后一首《关雎》,道笙刚要把本子收起来,突然瞥到最下方下方还记着一句诗。 她只看了一眼,闭上眼靠着老爷椅轻轻开口,“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 …… 傅白榆回家时已是下午六点,夕阳将落未落地挂在天边,天空被晚霞映得一片火红。 还没走过转角,道家院子里飘出一阵清甜的女声。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不出意外的话,是道笙在背书。 傅白榆都能想象到她摇头晃脑的模样。 唇边不经意染了笑。 他走进院子,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道笙就坐在院子里的榆树下,闭着眼睛没看见他。 今年的温度不正常,弄得榆树花期延后了。 正值花期,她的头顶上是大片大片的白榆花,白得让人惊艳。 又或者,其实是树下的人更惊艳。 他看见她怀里抱着个小本,因为怕热穿着小吊带小短裤,整个人陷入宽大的摇椅之中,懒洋洋地靠在那儿,微张着樱桃小嘴在背书。 “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 傅白榆知道自己名字的由来,但还从没有人,能将这句诗念成这样。 甜甜软软的,像糯叽叽的。 傅白榆眸底就染了笑。 第42章 傅·文曲星·白榆 道笙曾听班上同学议论过,芗城教育局出中考题有个规律,两年简单一年困难。 今年正好是困难的那一年。 本来她还对此半信半疑,等拿到试卷后才知道说的没错。 今年的试题的确很难。 但…… 想起考试前傅白榆给她的那个拥抱,道笙就像是打了鸡血,发挥出了比平时更厉害的实力。 最后一天上午考完英语后还不能马上离开,半小时后要填志愿。 她听见隔壁考桌的同学在和朋友讨论填哪些学校,一个人可以选择三所学校,会依次按照分数线录取。 道笙浅浅一笑,只涂黑了芗城一中后面的方框。 她对自己有信心,对傅白榆也有信心。 两个星期后,班主任通知同学们返校拿成绩。 今年各所高中的录取分数线已经出来了,因为题目难度大,比往年低了将近三十分。 办公室里,层层叠叠围满了各班的学生。 班主任根据总分高低分发成绩条,第一名当之无愧是傅白榆。 他一拿到成绩,别说同学,连老师都上前来围观。 有眼尖的同学一眼瞥到总分那一栏,赫然印着明晃晃的数字。 740 拥挤吵闹的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总分才770啊,班长妥妥的全市第一了吧……” “简直不敢想象,那么多科目加起来居然只扣了三十分……” “我光是语文就不只扣三十了……” “我听说他体育好像还是满分来着……” “这个成绩岂不是稳进一中火箭班了?” …… 傅白榆随意瞥了一眼分数就收起了成绩条,比预估的高几分。 他挤出人群走到道笙身边,见她双手合十不停祈祷,嘴里念念有词的: “一定一定要超过五百六十六,一定一定要超过五百六十六……” 五百六十六正是芗城一中今年的录取分数线。 傅白榆忍俊不禁,“去寺庙里拜拜文殊菩萨是不是更真诚一点?” 道笙满脸苦恼,“可是现在去也来不及了呀。” 傅白榆没想到她竟然当真了,刚要说她傻姑娘,道笙突然两眼放光地盯着他。 盯得傅白榆后背都发凉,头皮也跟着嗖嗖发麻。 “去寺庙也不现实,拜拜你这个文曲星好了。”道笙再度双手合十,真诚地对着他拜了拜,“一定要考上一中,一定要考上一中,拜托了……” 傅·文曲星·白榆哭笑不得。 那边,班主任已经发了四五个同学的成绩,看见第六名时,颇有些意外。 “道笙,道笙在哪儿?”他到处张望了一下,一众学生把他围得水泄不通,唯独没看见道笙的脸。 其他同学也四处寻找道笙。 道笙还在拜傅白榆这个文曲星。 “道笙,班主任叫你!快过来!”有同学扬声喊她,冲她招手。 道笙一下子停了动作,猛地扭头看向那边。 傅白榆从她眼里看到了一跃而过的紧张和害怕。 想起刚刚才听到五个名字,傅白榆心里清楚她这次绝对是超常发挥了,但也不打算告诉她,只是轻声说:“快过去。” 让小姑娘多紧张一会儿也好,锻炼她的心里承受能力。 道笙可没有傅白榆一心二用的本事,办公室里又吵闹,她压根就不知道在她前面已经有多少同学拿了成绩,一步一步朝班主任的方向挪过去。 道笙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耳膜,搅合得整颗心都紧张非常,像是随时随地都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又期待,又害怕。 终于,她走到了班主任面前,两只手撑住了桌沿,用力得指关节都微微泛白。 “张老师。”道笙咽了下口水,艰难地开口。 班主任把成绩条递给她,神情凝重。 道笙心里一下子没底了。 这是什么表情? 她接过成绩条,还没来得及看,就听班主任笑呵呵地说:“道笙啊,这是中考三年来你考得最好的一次,超常发挥了啊,一中稳了。” 道笙猛地抬头,班主任眼神欣慰。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瞧手里的成绩条,也顾不上看其他的,眼神径直落在总分那一栏上。 570 她上线了。 虽然几乎是卡着一中录取分数线过的。 道笙攥紧成绩条,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声说:“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然后顾不得其他同学知道她成绩后的震惊反应,扭头出去找傅白榆。 她迫不及待想要向哥哥分享这份莫大的喜悦。 然而,傅白榆不见了。 刚刚他们站过的位置,已经被别的班的同学占据。 道笙四处张望,也没看见傅白榆的身影。 “道笙,你在找傅白榆吗?”有同学见她眉眼满是着急,热心地问。 道笙点点头。 “我刚刚看见他出去了,好像是一班班长找他。” 杜苏阳这个碍事的家伙! 道笙迫不及待地跑出办公室,相比起人挤人的办公室,走廊上没什么人,一眼就能看清情况。 还是没有傅白榆的身影。 道笙都快急死了,趴在栏杆上往下面一看,傅白榆站在楼道口,旁边果然站着杜苏阳。 两个身材颀长的少年站在一起,赫然成了校园里一道瞩目的风景线。 道笙好不容易才找到傅白榆,也不管他现在在跟谁说话,飞速跑下楼,朝他喊了一声,“哥哥!” 傅白榆听见声音回头,就见一道娇俏的身影朝自己奔来,简直发挥了比平时体测还快的速度。 要是体考时能有这水平,也不至于才考三十几分。 他不找痕迹地皱了下眉,生怕她一不小心滑倒,张开双臂接住了她。 道笙顺势就扑进他怀里,众目睽睽之下,像只树懒似的把他抱得紧紧的。 杜苏阳见状翻了个白眼,识趣地走开。 这两人当着他的面就秀上了。 他还是不要当电灯泡了。 傅白榆伸手揉揉道笙的头发,满眼尽是宠溺,“拿到成绩了?” 道笙美滋滋地从口袋里摸出成绩条,语气炫耀,“哥哥你看!” 她的眼不知不觉盈着笑,如光波粼粼的泉水,轻盈剔透。 傅白榆看了一眼,瑞凤眼里敛了一点光,唇际隐隐浮起笑意,“我们家笙笙真厉害。” “我们可以上同一所高中啦!”道笙的语气是掩饰不住的雀跃,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小奶猫似的,“哥哥,我好开心啊……”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 傅白榆心里同样激动,只是他向来沉稳内敛,并不会表露出来,面上依旧风轻云淡的。 他任由她抱着自己,哪怕周围路过的老师和同学眼神诧异。 第43章 您怎么知道 阳光,将两个紧紧相拥的人的影子纠缠在了一起。 过了一会儿,道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妥当。 虽说他们已经毕业了,可现在毕竟是在学校里,万一被认识的老师或者同学看见就不好了。 刚要从傅白榆怀里退出来,道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那边的两个,干什么呢?” 道笙顿时紧张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立马松开傅白榆,一回头,校长站在不到十米远的位置,正满脸严肃地盯着他们。 那架势,赫然让她想起了平时抓学生早恋的教导主任。 道笙:“……” 傅白榆倒是淡定如常,甚至还心情颇好地打招呼,“校长。” 校长这才看清楚“早恋”的其中一个是傅白榆,那么那个女生是谁,就不用说了。 指不定人家兄妹俩正在庆祝中考成绩呢。 校长的脸色顿时和缓不少。 反正谁早恋,傅白榆都不可能早恋的。 “傅白榆啊,拿到中考成绩了吗?”校长笑呵呵地问。 傅白榆点头。 “来,你跟我到办公室来,咱俩好好谈谈。” 虽然已经毕业了,但校长毕竟是校长,命令不可违背,傅白榆只能让道笙在办公室外等他。 进办公室后,校长服务周到地给傅白榆倒了杯水,示意他坐,“考得怎么样?市里排第几?” 各班学生的成绩是教育局直接发到各学校初三年级班主任邮箱中的,连校长都不清楚具体的分数和名次。 “七百四,”傅白榆不卑不亢,“目前来说,市一应该八九不离十。” 排名暂时还没出,估计还要一两天。 “状元好啊状元好啊,”校长顿时眉开眼笑,“咱们学校创办至今,终于出了一个市状元。” 要是放在以往,哪一年市前三不是被芗城一中包揽了,清溪中学别说状元,连市前十的门槛都摸不到。 今年终于可以在一众中学里扬眉吐气一回。 校长愈发觉得自己这是走了狗屎运,三年前傅白榆一通电话把他砸了个七荤八素,现在又用市状元的成绩完美收官,他这个校长当得值啊。 要不是傅白榆还在现场,他都恨不得仰天大笑一番。 “你志愿报的哪里?”校长在心里嘚瑟了好一会儿才正色问。 “一中。” 校长连连点头,“一中好一中好,尤其是火箭班,俗称清北预备役,你进去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嗯,”相比校长的激动,傅白榆始终淡淡的,“校长,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话毕,站起身要走。 外面天气热,他不想笙笙等他太久。 校长不满意了,“啧,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傅白榆作洗耳恭听状。 “那天从实验室翻墙走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你吧?”校长冷哼一声,颇有几分傲娇地开口,“别以为你绕开了监控我就不知道!” 这次轮到傅白榆意外了,他还真没想到校长能猜出来是他,挑眉,“您怎么知道?” “你当谁都有胆子敢撬我实验楼的锁?”校长一拍桌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保安第一天来反应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是你小子,别人还没那么大本事!” 傅白榆摸摸鼻子掩饰尴尬。 万万没想到骗过了保安,没骗过老谋深算的校长。 “我是念在你表现好才没把你揪出来,”校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菊花茶降火气,“换成别的学生,早就全校通报批评了!” 他本来还想着给傅白榆一个机会,让他主动到自己办公室承认错误,谁知两三天过去了还不见人来,他当时险些把肺气炸了。 要不是念在傅白榆是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难得的好苗子,他早就在广播里公开通报处理了。 “你说你,要用实验室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至于等放学之后去撬锁?”校长简直不能理解,“我是不会同意你用还是怎么着?” “麻烦。”傅白榆甩出来两个字,差点把他气死。 “撬锁就不麻烦?!”校长抬高音量。 他还记得当时保安来跟他汇报时,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说什么明明下午把实验楼锁得好好的,一到晚上门就自己开了,巡逻的时候路过,那扇门发出“吱嘎——”一声,就跟有女鬼在门里勾引他,叫他快点过去似的。 校长是何许人也啊,一听就知道肯定有学生捣鬼,势必要抓个现行,然后当场给那学生点颜色看看。 结果一查监控,眼珠子没给瞪出来。 虽然拍到的画面很模糊,但是他一眼就瞧出来了,居然是他挖来的宝贝学生傅白榆! 傅白榆坦白,“那可简单多了,实验楼那锁真没什么难度,稍微学点物理知识的都会撬,您的确该换把锁了。” 校长只觉得血压蹭蹭蹭往上涨。 他今天把人叫进来谈话就是个错误。 “行了行了,你赶紧走,”校长一指门外,“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再待下去,他迟早要被气出心脏病。 傅白榆腾出一只手,笑着后退几步,右腿交于左腿之前,弯下腰,手放胸前,十分优雅地朝校长行了个西式礼仪。 “再见,校长。” 他慢条斯理地出了门,关门的时候想起什么,指指校长手里的茶盅,微微一笑,“凉茶才降火气,热的喝了更容易烦。” 校长恨不得一茶盅砸他头上,但到底怕把傅天才智慧的大脑砸坏了……啊不对,是心疼自己刚泡的菊花茶,硬生生忍住了冲动,把茶盅往旁边一推,眼不见为净。 ☆☆☆☆☆ 从清溪中学毕业后,道笙和傅白榆也搬回了县城的家里。 房子好几年没人住,一进去全是灰尘,爷孙俩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全部打扫干净。 下午道爷爷出门去买食材准备回来做晚饭,道笙刚铺好床洗了个澡,准备躺下好好休息一下时,听见有人敲门。 道笙累得不想动,趴在床上懒洋洋地开口:“门没锁,进来吧。” 进来的是傅白榆,“笙笙。” “哥哥?”道笙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你怎么来啦?” “我妈叫你去逛街,要不要去?”傅白榆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下,迅速移开了目光,靠在门边问。 杜念瑶平时逛街都会叫上道笙,美其名曰女孩子之间更有共同语言。 “现在吗?可是我好累哦……”道笙不是很情愿,打扫了好几天卫生,她早就累得腰酸背痛,而且她才刚洗完澡,不想又热得汗流浃背,“外面太阳这么大……” 傅白榆早料到她会这么说,“那就明天再去好了。” 道笙点点头。 傅白榆似乎只是来传个话,说完就准备离开。 “哥哥。”道笙没忍住,叫住了他。 他扭头,“嗯?” 道笙一脸欲言又止。 想了想,还是摇头,“没事。” 第44章 毕业礼物 翌日,道笙像往常一样的时间点起床,没在餐桌边看见傅白榆,才意识到已经回了大院。 吃过早饭,道笙赖在沙发上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我去开门!” 道笙兴冲冲地跑过去开门,看见傅白榆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外,她才想起来昨天下午答应了他今天要陪杜念瑶出门逛街。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小熊吊带睡衣和格子睡裤,道笙尖叫一声,光速冲回了房间。 傅白榆无奈地摇头。 过了几分钟,道笙换了条白色的棉布裙子,披头散发地走出来,手上抓了把梳子。 “过来。”傅白榆朝她招手。 道笙乖巧地走过去,把梳子递给他。 “天气热,扎个丸子头吧?”他问。 “好。” 傅白榆梳顺她的头发,长长的一直到腰间,他轻轻拿起一缕一梳到底,浅笑,“笙笙,你的头发都长这么长了。” 还记得三年前他第一次给她梳头的时候,她的头发才刚到肩膀下方一点。 “一直没剪呢。”道笙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叫了她好几次剪掉也不肯剪,”道爷爷在一旁说,“头发这么长,洗起来也麻烦。” 每次洗头的时候道笙都累得腰酸背痛,但一让她剪短却比杀了她还难受。 “是该剪短一些了。”傅白榆动作麻利地给她扎了个丸子头。 这三年基本都是他给她梳的头,时间一长也练了一门好手艺,各种各样的发型都能轻松拿捏。 “哥哥,你喜欢长头发还是短头发?”道笙摸摸头顶的丸子。 傅白榆用丝带给她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沉吟,“长发吧。” 毕竟她现在就是长头发。 “那我才不要剪呢,”道笙马上轻哼一声,“长头发多好看呀。” 其实长发短发不重要,重要的是,哥哥喜欢。 ☆☆☆☆☆ 天气炎热,才早上九点太阳就开始炙烤大地。 傅弥生好言好语劝了好几次杜念瑶别出门,想买什么跟他说,他会安排人送回家,外面气温太高,他怕她中暑。 可惜杜念瑶完全不听,购物兴致高涨。 “我是去给傅白榆挑毕业礼物,送儿子的礼物不亲自挑有什么意义?” 在公司杀伐决断的傅总说不过妻子,只能甩给她一张黑卡,然后冷冷地瞥一眼傅白榆,留下司机给杜念瑶,自己开车上班去了。 傅白榆觉得自己可真是够冤枉的。 于是杜念瑶带着傅白榆和道笙直接杀进了芗城最大的一家大型购物商场。 商场里有冷气倒也不觉得热,就是杜念瑶模特出身,身材爆表气质绝佳,穿什么都像在秀场走秀,再加上店员嘴甜,把人夸得天花乱坠,导致一上午都在挑衣服、试衣服、买衣服。 每逛完一家店,接待他们的店员都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月的业绩有了。 杜念瑶是个购物狂,逛了一上午还不觉得累,道笙却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有气无力地跟在两人身后。 傅白榆心疼小姑娘,不得不提醒杜念瑶,“妈,是你亲口跟爸说来给我挑毕业礼物的。” 杜念瑶瞥他一眼,“急什么?吃完午饭咱们下午慢慢挑。” 美美的饱餐一顿后,杜念瑶结了账,直奔手机店去了。 “把你们店的最新款拿出来。” 店员一看这是大客户来了,忙不迭地摆出一排新款手机,各种品牌的都有。 “儿子,挑吧。”杜念瑶豪气万丈地挥手。 傅白榆皱了下眉,“妈,我不需要。” 上初中时班上不少同学都有了手机,他始终没要求杜念瑶买,因为本身平时也不怎么用得上。 店员一瞧,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赶紧推销说:“看这位帅哥应该是高中生吧?高中生也是需要一款手机的,方便联系嘛。” 杜念瑶点头,十分赞同店员的观点,“儿子,以后上高中有晚自习,一天十几个小时不在家,有部手机能联系,我跟你爸也放心一些。” 傅白榆点头,“行吧。” 然后挑了部黑色的手机。 杜念瑶以为他妥协了,可他脑海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过几天他和道笙要出去旅游,出门在外确实需要手机联系。 店员正要去仓库里拿部崭新的手机出来,杜念瑶叫住他问,“这款有没有粉色的?” “有的。” “那再要部粉色的。” “好。” 很快,一黑一粉两部手机拿了过来,杜念瑶随手把黑的递给傅白榆,然后招呼一旁的道笙,“笙笙来,姨姨送你个礼物。” 说着把手上的粉色新手机递给她。 道笙顿时慌张起来,摇摇头摆手拒绝,“姨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这一部手机将近六千块了。 以前杜念瑶也爱送礼物给她,都是些小玩意儿,从没送过这么贵的礼物,她哪里敢要。 “听话,”杜念瑶将手机塞到她手里,“就当是姨姨送你的毕业礼物,你这次考得这么好,有奖励是应该的。” “可是——” “笙笙,”杜念瑶板了脸,“我还是不是你干妈了?” “……是。” “是就收下。”杜念瑶又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拍拍她的肩膀。 “可是我爸妈会说我的。”道笙拿着装手机的盒子,沉甸甸的,心里也好像压了块大石头那么沉。 他们两家关系再好,也不能随便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呀。 妈妈一定会责怪她不懂事的。 “没事,你爸妈那边我去说,”杜念瑶笑容满面地开口,“他们不会怪你的,放心收下啊。” 道笙听她这么说,才笑起来,“谢谢姨姨。” 杜念瑶又让两人分别选了手机号,插上电话卡,才带着他们回了家。 道笙回家后第一时间给温慧打了电话,主动坦白这件事情,出乎意料的,温慧没有责怪她贸然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而是说:“既然是你念瑶阿姨给你的收好就是了,笙笙,你这次考得这么好,想要什么毕业礼物?” 多亏了杜念瑶打电话过来提醒,她才想起自己知道女儿的中考成绩后,竟然连一句祝福都没送到。 “我……”道笙犹豫了一下,她原本想说我希望你们能回来工作,可是这分明一点都不现实,爸爸妈妈已经搬进新房子了,“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妈妈,你和爸爸在那边工作顺利就好了。” 温慧被女儿的懂事感动,一个劲地说“好,好。” 挂断电话,道笙坐在书桌前,有些怅然若失。 现如今,一中她是考上了,爸爸妈妈也同意她不去霖市读书,就留在芗城,可是芗城一中在市中区,离红星县好几个小时的车程,以后她上学应该怎么办呢? 难道要住校吗? 在清溪中学读书时,班上有几个女孩子是住校生,道笙还去参观过她们的宿舍。 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要和几个女生同住一个房间好几年,道笙就对自己的高中生活充满了担忧。 她连朋友都没几个,真的能处理好室友之间的关系吗? 第45章 说谎的孩子鼻子会变长 初中毕业后没有暑假作业的困扰,道笙感觉时间空闲了许多。 以前上课的时候,尤其是最后总复习的阶段,一分钟恨不得当成两分钟来用,就怕哪个知识点没记清楚影响考试发挥,现在考完后整个人完全轻松下来,再加上天气炎热什么都不想干,每天基本除了吃饭就是睡觉。 道笙也尝试过提前预习高中的课程,可是上网搜了搜高中教材,发现自己看得头晕眼花了还是一知半解。 她去找傅白榆问呢,结果每次都被告知他在忙,没时间。 道笙索性放弃了。 温慧提出给她报个预习班,道笙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这么热的天气还成天往补习机构跑的话,她一定会中暑的。 拿到芗城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后,道笙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秉承着及格就好理念的道笙。 一直百无聊赖也不是个事儿,道笙打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比如跟着爷爷学做饭什么的。 道爷爷做饭好吃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年轻的时候村里不管办红事还是白事,总会邀他去掌勺。 奈何道笙半点没继承到爷爷的厨艺,哪怕手把手地教她也学不会,做出来的饭不是难以下咽就是惨不忍睹,甚至有次还差点把厨房炸了引来消防队的关注。 从那以后道爷爷干脆再也不准她进厨房,省得她祸害他的那些宝贝厨具们。 被无情赶出来的道笙正准备大展身手证明自己,满手面粉把门板拍得梆梆作响,撕心裂肺地嚎。 “爷爷!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道爷爷被吵得头疼,“笙笙啊,爷爷年纪大了,实在是肠胃不好,你放过爷爷吧……” 道笙正要为自己狡辩一番,有人敲门,她转身跑去开门。 是傅白榆。 他手里不知道拿了份什么东西,看见她后挑眉,“这是又准备炸厨房了?” 那天他在家待着好好的,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巨响,还以为是谁家房子炸了。 道笙瞪他。 傅白榆憋笑憋得辛苦,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看看吧。” 道笙接过一看,是一份详细的旅游计划。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给我这个干什么?” “忘了我答应过你的吗?只要你考上一中,我就带你去看海。”傅白榆抬手把她乱糟糟的头发整理一下,“等久了吧?” 道笙想起来了。 难怪这些天总是见不到他的人影,原来是一直在做攻略。 “我以为你已经忘记了。”道笙嘟囔了句。 “答应过你的事情怎么可能忘记,”傅白榆淡笑,“笙笙,你把身份证给我,我来订机票和酒店。这两天你就收拾一下行李,带些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这次旅行只有道笙和傅白榆两人,杜念瑶对他们两个未成年人很是不放心,说什么都要跟着一同前往。 这一次,不等傅白榆找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她,傅弥生直接连拖带拽把人抱走了。 傅白榆的那份旅游攻略他看过了,足足七天七夜,她要是跟着一起去了,那他岂不是一个星期都要独守空房? 不行,绝对不行。 傅白榆看着紧闭的卧室门,第一次赞同老爹的深明大义。 杜念瑶被丈夫缠得没办法,只能叮嘱傅白榆,如果在外面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或者危险,一定要马上给家长打电话。 就这样,道笙和傅白榆踏上了第一次旅程。 ☆☆☆☆☆ 飞机降落在清市机场时将近下午三点。 在万里云层之上,道笙能看到云絮层层叠叠如海浪般铺向远方,等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时,映入眼的是芗城看不到的碧蓝清澈,宛如上好的蔚蓝琉璃。 傅白榆庆幸她没有晕机的症状,出了航站楼后,他招了辆计程车直奔提前订好的私人旅馆而去。 清市是座海滨城市,和芗城一般大,但多了芗城没有的慵懒。 傅白榆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私人旅馆在历史风景区,游客不算太多,很是清净。 旅馆从外观来看是复古风,木质门框上挂了只古铜风铃,有人推门时会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老板是个文艺青年,留着一头飘逸的长发,他们入店时,他抱着把吉他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轻轻弹奏,碎发遮了眉眼,看上去忧郁而沧桑。 他弹的曲子很小众,道笙说不上名字,只是觉得柔柔的,很好听。 她听得出来,老板是个有故事的人。 老板见有客人来,放下吉他为他们办理入住。 在看到两人的身份证时,老板抬眸,眼神意味深长的。 道笙发现,他的眼瞳色泽极淡,是很浅很浅的琥珀色,晶莹剔透得像水晶玛瑙。 “幸亏你俩不住一间房,要不然我可要报警了,”老板把身份证还给他们,“两位是兄妹?” 道笙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有些讨厌这个称呼。 虽然她叫傅白榆哥哥,但他们俩之间分明没有血缘关系。 “兄妹”这两个字一出,就好像给她和他绑定了某种关系似的。 她刚要回答是同学,傅白榆已经收起了身份证,淡淡地“嗯”了一声。 道笙心里一下子失落起来。 老板没再说什么,指指楼上,“201和203,别走错了,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傅白榆轻轻点头,和道笙一起转身上楼。 没走两步,他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说谎的孩子鼻子会变长哦。” 傅白榆的脚步仅仅只顿了一下就恢复如常,仿佛根本没听到这句话一般。 道笙转过头去,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回了窗边,抱着吉他重新弹奏刚刚没弹完的曲子。 见道笙看着他,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尖,然后指指她身边的傅白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第46章 小醋猫 清市比芗城天黑晚许多,傍晚七点了才隐约看到晚霞飘在天上。 晚饭吃得有些撑,道笙不想马上回旅馆,拉着傅白榆沿街散步消食。 这里是一片风景区,街边的每一家小店都很有特色,道笙一家一家地走过,最后在街道转角的猫咖停下了脚步。 景区的建筑大多五彩缤纷,猫咖外观也同样,只不过铁质的大门刷了白漆,门上装了一只纯手工打造的黄铜风铃,清风拂过或开门关门间就摇了细碎清脆的声音入耳。 道笙发现,这里每一家店似乎都喜欢在门口挂上一只风铃。 猫咖里的猫并不怕人,懒洋洋地腻在门边的围墙上,黑色的复古花架旁,又或者是有着雕花图案的窗台上。 道笙对猫咪没有抵抗力,想进去看看,但傅白榆对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有些抵触,他并不喜欢它们毛发满天飞的模样,这对洁癖狂来说等同于酷刑。 但他架不住道笙撒娇。 看着小姑娘苦苦哀求他的模样,傅白榆最终还是点了头。 猫咖是一对夫妻开的,女老板告诉他们,店里在做活动,只要任意消费就可以随便撸猫。 傅白榆虽然人是进来了,但他明显不想和猫咪有太多接触,离得远远的。 猫咪们似乎看出他的抵触,也不过去,就围着道笙团团转,时不时“喵呜”一声。 道笙点了杯奶茶,等待途中有只浑身雪白的长毛猫走过来蹭了蹭她的裤脚,然后顺势一躺,肚皮向上倒在她脚边打起滚来。 道笙简直要被萌出血,“好可爱!!!” 男老板在倒猫罐头,笑道:“它一向不爱亲人,平时有客人想摸一下都不给,傲娇得不得了,今天倒难得。” 道笙蹲下身去摸摸它柔软的肚皮,猫咪伸出爪子伸了个懒腰,看了她一眼,然后顺着道笙的裤脚爬进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哥哥!快过来看!”道笙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看向傅白榆的方向,“它也是异瞳哎!” 道笙的周围都是猫咪,时不时还有一两只从面前走过,傅白榆显得有点别扭,但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绕开它们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动作僵硬地抚摸了一下长毛猫的脑袋。 的确是只漂亮的异瞳猫,和道笙一样,一只眼睛蓝色,一只眼睛棕色。 长毛猫不光不怕道笙,它甚至也不怕傅白榆,见他过来后,还想往他身上蹿,傅白榆赶紧躲开了。 道笙见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抱着长毛猫逗他,弄得傅白榆神色有些尴尬。 她还是第一次见哥哥这么窘迫的模样。 “老板,它是什么品种?”闹了一会儿,道笙抱着长毛猫在沙发上坐下,问道。 她对猫咪品种了解不多,她觉得怀里这只长得很像波斯猫,但又似乎不完全是。 “长毛狮子猫,是蓝眼睛波斯猫和黄眼睛鲁西本地狸猫杂交繁育出来的品种,”男老板笑呵呵地解释,“前段时间浑身脏兮兮地出现在我这店门口,找了一圈也不知道主人是谁,索性就把它收养了。” 女老板做好了奶茶端出来,见狮子猫一直赖在道笙怀里有点惊奇,“这猫从不亲人的,之前好多人来都想摸它,基本都被它吓走了,小姑娘,你跟它倒是有缘。” “它有名字吗?”道笙对这只狮子猫喜欢得紧,尤其在发现它也是异瞳之后。 “之前给它取了好几个名字,不管怎么叫它都没反应,后来有一回无意间叫了它一声‘小咪’,它应了,干脆就叫它小咪了。” “小咪?”道笙低头,轻声叫怀里的狮子猫。 小咪“喵”了一声,声音娇娇的。 “小咪是女孩子吗?”道笙觉得男孩子应该没有这么娇滴滴的声音。 女老板点点头。 两人在猫咖待了许久,道笙发现,小咪不光很喜欢跟她撒娇,而且占有欲还很强,不允许她去抚摸别的猫咪。 但凡她有一丁点想碰一下其他猫咪的意图,它就会立马“喵呜喵呜”地叫起来。 “真是只小醋猫。”道笙抿唇轻笑。 傅白榆看着她一直和小咪互动,全程都不带搭理他一下的,心里也有点醋了。 一直到夜幕降临,傅白榆第五次提醒她该回旅馆了,否则明天起不来的话去不了其他地方,道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猫咖。 回旅馆的时候,老板正巧做了清补凉,端出来叫他们品尝。 傅白榆摆手拒绝,道笙则欣然接受,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细细品尝起来。 傅白榆有些无奈,真不知道小姑娘的胃是怎么长的,吃饭的时候一直喊撑了撑了吃不下了,结果回来又在猫咖喝了一大杯奶茶,现在竟然还能吃得不亦乐乎。 清补凉是清市的特色小吃,由红豆、绿豆、薏米等五谷杂料搭配着清市特产的椰子肉、椰子水,再加上冰块一起吃,被称为“舌尖上的清凉”。 老板是地地道道的清市人,来景区开了这家文艺的旅馆也纯属是个人爱好,即使旅馆里冷清得只有道笙和傅白榆两名住客。 他的厨艺很不错,道笙吃了口清补凉,甘美的津液就从口腔里蔓延开,从外面带进来的燥热气息随之消散不见。 只是这到底是冷饮,她肠胃不好,傅白榆不允许她吃太多。 道笙本来还不太乐意,一听他说吃坏了肚子没法去剩下的景点打卡时,马上放下了手里的碗。 老板见状开玩笑一般地开口:“小妹妹,他只是你哥哥,反正又不是你男朋友,不用那么听他的话。” 道笙竟然觉得有点道理,忙不迭点头,又吃了一大口清补凉。 傅白榆却误会了她的意思,皱眉,“你还想交男朋友了?” 道笙赶紧摇头。 老板挑拨离间成功,哈哈大笑着起身去摆弄他那把吉他。 道笙一边捧着碗吃清补凉一边听他弹吉他,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就跟猫咖店的小咪一个模样。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有其他客人来住店,老板很是意外,起身过去接待。 傅白榆的手机响了,是杜念瑶打的电话,问他们玩得怎么样。 他在一旁接电话,道笙就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新来的两名住客。 是对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情侣,神色疲惫,步履匆匆。 道笙听见女生一直在向男生抱怨。 “都怪你,什么时候来旅游不好偏偏要这几天来,我刚刚看过了,过两天有台风呢……” “这怎么能怪我?台风不也是突然报道的吗?我订机票的时候根本没有这回事。” “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赶紧入住吧,累死我了……” “大不了那几天不出门就行,清市很少有大台风,顶多来挂个弯就跑了。” …… 道笙听着听着,竟然开始有些期待台风了。 她自小在内陆长大,还从没亲眼见过台风是什么样子。 傅白榆接完电话过来叫她上楼休息。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明天下午。”按照计划本来应该是后天一早,但他看了天气预报,今年的台风突然改变了原定的路线,安全起见,他们要在台风登陆前更换一家更大的酒店。 “能不能晚一天走?”道笙没敢说自己想看台风。 傅白榆不知道她心里的真实想法,“我已经订好酒店了。” “好吧。”道笙只能唉声叹气地妥协。 第47章 有他在,她就不怕了 也许是因为台风即将来临,翌日道笙出门时明显感觉街上行人少了许多。 晚上要离开旅馆,两人也没走太远,就在附近的景点转了转。 到观音寺时,天色明显发生了变化,风经过,梧桐树上的叶子被吹得乱抖。 诵经声萦绕在大悲殿和万佛塔,任凭外面如何妖风四起,庙内始终安稳祥和一片。 大殿门口有提供免费的香,道笙拿了三根,从主殿一路虔诚地拜到月老殿,最后将香插在殿外的香炉之中。 月老殿的香案桌上放着一对半月形的筊杯,专供游客求签用,如若摇出一正一反则为求签成功,可到庙口处找专人解签, 若为同一面则要重头来过。 道笙早就听说观音寺求签很灵,她在一旁看着,也想去求一支,但月老是求姻缘的,她现在就求那个未免也太早了。 可就这么走了又不甘心。 直到旁边一位僧人告诉她,月老殿前任何签都可以求,她有些好奇,便忍不住问:“什么都能求?真的灵吗?” 僧人笑答:“心诚则灵。” 道笙便给自己和傅白榆求了一支学业签,以及身边所有人都要平平安安的健康签。 解签时,结果让她有些意外。 学业签是上上签,但健康签却是下下签。 道笙一下子紧张了,“怎么会是下下签?” 解签道士很是慈悲地看着道笙,简单询问了她的年龄生肖,没多说什么,只告诉她,回去后将下下签焚烧干净,不要留一点痕迹。 从寺庙出来,香火气息被风扯得七零八落,与木鱼声一起,最后渐渐淡于风中。 道笙没注意到越来越暗的天,手里紧紧攥着那支下下签,始终忧心忡忡的。 傅白榆知道她被签文影响了心情,他是唯物主义,向来不信玄学,温言安抚道:“笙笙,命由己造,不要过度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道笙看看手里的签,其实她也不太相信,但…… “玄学归玄学,既然问了我就要认认真真执行,等回旅馆,就把它烧成灰,说不定下下签就变成上上签了呢。”她一脸信心十足。 见小姑娘想开了,傅白榆放了心,“我们回去吧。” 观音寺外不远是公交站台,两人准备打车回旅馆拿行李去酒店。 站台旁原本是条热闹的街道,来的时候有许多售卖香火的店铺,此刻却紧闭了门,整条街上鲜有人迹。 抬头看了眼天空,就像是妖魔鬼怪来临前的征兆,乌云遮了天日,漫天的劲风压下来,近乎都能将人吹个跟头。 即使两人从没见过,也意识到这是台风提前入境了。 看着黑压压的令人窒息的天际,昨天还幻想着要亲眼见见台风的道笙顿时怂了,胆战心惊地躲在傅白榆身后,磕磕巴巴地问:“哥哥,我们怎么办?” 傅白榆倒是沉着冷静,“我叫酒店派车。” 他已经提前订好了房间,五星级酒店派个车应该不是难事。 “好。”道笙点点头。 傅白榆拨通了酒店的电话,然而他才刚说完让那边派车先把他和道笙放在旅馆的行李送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自己目前身在何处,信号就中断了。 耳边是“咔嚓”一声,一阵强风袭来,傅白榆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立马扯着道笙闪身躲进了房屋一角,紧紧搂住了她。 等缓过劲来,两人回头一看,他们刚刚站的公交站台,一株被入境强风生生拦腰折断的大树直挺挺倒了下来,但凡刚刚晚一秒,两人就成了树下亡魂。 道笙越想越后怕,浑身冷汗直冒,吓得尖叫一声。 “别看。”傅白榆将她整个人都牢牢护在怀里,替她挡了不少强风。 有石子被风吹起,砸落在傅白榆的肩膀、后背上。 与此同时,伴随着狂风一同袭来的,还有倾盆暴雨。 道笙感觉到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头顶,战战兢兢地问:“哥哥,我们不会回不去了吧?” 早上退房前,旅馆老板还提醒他们最好别出行来着,当时她想着台风还有两天才到,没听老板的,现在快后悔死了。 早知道台风提前入境,她今天打死都不出门。 “不会。”傅白榆低低说了句。 他抬头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屋顶,在狂风中谁也不知道它能坚持多久,待在这里的确不是办法,“笙笙,这里离酒店不远,你跟紧我,我们马上回去。” 来之前他做足了攻略,整座清市大部分主干道路线都在他的脑海中了。 道笙颤颤巍巍地开口:“……好。” 傅白榆不再犹豫,一手牢牢握住她的手,一手护着她的肩膀,两人一头扎进了暴雨之中,身上的衣服瞬间被雨水打湿。 雨势很大,很快没了小腿。 这个时候别说是叫车了,连顺风车都别想搭到。 狂风将两人的衣衫吹得紧贴在身上,傅白榆还好,他身材高大,即使迎着风也不算太费力,道笙就不一样了,风吹在脸上,夹着雨点,她细胳膊细腿的,几乎举步维艰。 傅白榆不敢放开她的手,他觉得自己只要一松手,道笙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跑。 又是一阵强风,刮得不少的飞沙走石,道笙眼睁睁地看着前方不知道从哪刮来一张尖锐的薄铁板,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朝着她的方向就扫过来了。 道笙害怕得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躲避,想抬脚,却发现自己小腿肚抽筋了,她躲闪不及,只能下意识缩进身边人的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浑身都在颤抖。 傅白榆搂紧了她快速躲闪,耳畔就听刺耳摩擦和钝物击中的声响。 再度抬眼看去,那块薄铁板在狂风暴雨中横冲直撞,竟然从驾驶位直直地插进了路边停放的一辆小轿车中。 如果车里有人,此刻已经从中间硬生生切开了。 “哥哥,”接二连三的视觉惊吓让道笙彻底傻眼了,她从没想过台风竟然会这样强势,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喃喃道,“我好害怕……” 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衫,她的手指都攥得生疼。 至于手中那张下下签,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随着狂风飘散去了何处。 “别怕,”头顶,傅白榆的嗓音低沉充满力量,“哥哥在。” 道笙抬眼,看着如盆泼的雨点砸在了他脸上,雨水成流,沿着宽阔的额滑过高蜓的鼻梁,顺下了俊逸的薄唇和下颌。 心就被狠狠撞了一下,那些心惊胆战、那些恐惧无措,统统化为了齑粉。 是啊,有他在,她就不怕了。 傅白榆将她紧搂,清瘦却宽阔的肩膀始终替她遮着风雨,在大雨瓢泼中朝着酒店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第48章 我给你揉揉 傅白榆知道道笙想看海,而且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海,所以无论是私人旅馆还是酒店,都离海岸线极近。 这也就导致台风来临之时,入住海景酒店需要有极其强悍的心理建设。 傅白榆庆幸自己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理智没有记错路线,成功带着道笙回了海景酒店。 两人被大雨浇得狼狈不堪,浑身都往下滴着水,进大厅的那一刻,酒店前台都惊呆了,赶忙上前招呼。 入住要办理手续,傅白榆提供身份证的时候,想让道笙站在旁边等他一会儿,奈何小姑娘还处在后怕之中,惊魂未定地抓着他的衣服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死命摇头。 傅白榆只能任由她抱着,办理好手续后扯着她进了电梯,然后很快,道笙感觉到自己脚踩了柔软的地毯,又听“滴”的一声,她被他拉进了房间。 傅白榆在酒店斥巨资订了一间海景套房,一进去,入眼的是将近二百七十度的超宽敞弧形阳台,如果是平常,不用出门就能欣赏海边波澜壮阔的风景,但在有台风侵袭的天气里,远处的海景壮观到了足以留下心理阴影。 那翻滚的海面,近乎压着浪尖的黑云,如上帝灭世,恢弘而绝望。 道笙赶紧转开了眼。 傅白榆知道她害怕,按下遥控器,窗帘自动关上。 垂眸看怀里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抬手轻扣她的后脑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额前,低柔开口:“笙笙,没事了。” 五个字像是开关,道笙浑身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趴在了他肩头。 ☆☆☆☆☆ 窗外狂风暴雨,树木摇曳,沙石乱飞,一窗之隔的室内静谧如画。 半小时后,道笙冲了澡出来,浑身清爽了许多。 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软软地瘫在了沙发上,任由长发往下滴水。 很快,傅白榆也冲了澡出来,腰间系了浴巾,头发湿漉漉的,用力一甩,水珠四溅,挂了他的肩膀,又顺着身体的肌肉线条滴下。 两人的行李没能及时拿过来,所以……他们都暂时没衣服穿。 道笙全身上下就裹了件浴袍,白色的布料,黑色的发丝,略显苍白的小脸,凝若脂的长腿,素净得像是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少女。 她浑身无力地趴在沙发扶手上,脸颊贴于臂弯之中,只瞥了一眼裸着上半身的傅白榆就马上移开了视线。 哥哥身材真好啊,居然有腹肌…… 筋疲力尽的道笙不争气地想。 然后她摸了摸脸,明显有点热。 傅白榆也有些不自在,套房里只有一件浴袍和一条浴巾,总不能他穿浴袍她围浴巾吧。 但眼下不是尴尬的时候,他知道她累得不想动,从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笙笙,先把头发吹干,要不然容易头疼。” “我没力气动了。”她开始撒娇耍无赖 傅白榆看穿了她的心思,唇稍微微上扬,“我给你吹。” 道笙这才听话地坐起身,脑袋靠着沙发靠背,长发如同瀑布般散开。 她是仰着头的,傅白榆又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于是不可避免地看见了他的…… 脸就不争气地红了。 道笙挪开目光,视线里他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却无处不在,让她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瞥,于是她干脆闭上眼,好好享受傅白榆的吹头发服务。 过了一会儿,傅白榆给她吹好头发,将吹风机放到一旁,“吹好了,先去睡一觉吧。” 他能感受到她的疲惫。 道笙睁开眼,轻轻点头,穿拖鞋时却没留神扯到了小腿肌肉,皱眉“嘶”了一声。 本来回来的路上小腿就已经抽筋了,在风雨中被冻得麻木倒是没有别的感觉,可洗澡时经过热水的刺激,缓过劲来,疼就顺着神经蔓延了全身。 傅白榆见状,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腿。 抽筋的感觉愈发明显,道笙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腿,他的手掌却微微用了点力,将她的腿架在自己腿上,低低道,“别动。” “好疼……”抽筋的滋味着实不好受,道笙咬着嘴唇,眼角不由自主挂了泪。 其实她本没有那么娇气,只是因为傅白榆就在身边,因为有了可以依赖的人,哪怕是割破了小手指都成了大事,神经都能捕捉到细枝末节的痛。 娇柔的声音落在了傅白榆的耳朵里,扯住了他内心最柔软的一角,微蹙的眉心就松了,再开口,声音揉了几分疼惜,“忍一忍,我给你揉揉。” 道笙依旧无力地趴着,轻轻点了点头。 她窝在沙发上眼睛半眯半睁的样子像只小奶猫,傅白榆看着她,忍不住浅笑,动作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的小腿肚,缓解抽筋的疼痛,轻声开口:“累了吧,先睡一会儿,等睡醒了行李说不定就送到了。” 他的话如同催眠,抚摸她小腿的手也充满了力量,道笙本就又困又累,半撑着的眼皮真的就再也坚持不住了,阖上了双眼。 朦朦胧胧中,她一直感觉到小腿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渐渐的似乎真的不那么疼了,然后她好像听见傅白榆接了通电话,他的嗓音也似远似近,低沉磁性,有绝对安抚人心的功效。 他说,她已经睡着了,我们没事,现在在酒店…… 后面的内容道笙没听见,眼睛一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49章 昨天那场台风也足够替你挡一灾了 再睁眼时,道笙是被一阵香味吵醒的。 她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掀开被子下床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在了房间的床上。 卧室的光线很暗,窗帘紧紧拉着,她下意识以为外面还在遭受台风的侵袭。 不对啊。 她不是应该在客厅的沙发上吗? 怎么进来的? 答案毋庸置疑。 道笙低头看了一下身上,还是那件浴袍,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穿鞋的时候,抬眼看见她的行李箱立在墙角。 一扭头,床尾放了一条裙子,是她从家带过来的。 道笙换好裙子出去,被明晃晃的光线刺激了一下眼睛。 透过落地窗看见外面的景色,她才发现台风已经离境了。 回头一看,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两点。 竟然已是翌日午后。 经过了一晚上风雨的肆虐,当阳光再次恩惠于这片土地时,一切又都安静如常,就像是将全城被台风侵袭的记忆抹掉似的,重还了这里的浪漫文艺气息。 各家店铺开始整理残余,被雨水和海水冲蔓的街道,到了午后又恢复了旧颜。 道笙站在窗前,惊奇地看着外面。 远远的,海岸线静谧而优雅,蔚蓝色的天空仿佛倒过来的海面,也映干净了沙滩。 仿佛昨天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一幕只是她的想象。 午后的沙滩有点懒洋洋的,因为沙滩上的人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偶尔会有几个小孩子嬉笑打闹,却更是显得海边的悠闲自在。 让她觉得昨天的经历就好像一场梦。 她没有经历台风,只是住的地方从旅馆换到了海景酒店。 手机响了,是她的。 道笙回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来一看,“妈妈?” 温慧之前已经打过电话了,是傅白榆接的,他告诉她笙笙大概午后会醒,于是掐着时间打来,没想到还真听到了女儿的声音。 “笙笙,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温慧松了口气。 “我在酒店,很安全。”道笙轻声答。 听她这么回答,温慧一颗心到现在才彻底放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昨天她看到天气预报发现台风提前登陆时都快急死了,这俩孩子出门在外也没个大人跟着,生怕他们会出点什么意外。 “妈妈,”道笙想了想,还是跟她说了昨天在观音寺求了一支下下签的事情,“您说这是不是在预示着什么呀?” 温慧听她这么说,不由得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去寺庙里求过姻缘,当时同样是下下签,解签人告诉她,她这辈子都要孤独终老,但最后不还是和道定在一起了,还生了女儿,所以对于道笙这支下下签,她并不相信。 “签符都是没有依据的,信则有,不信则无,笙笙,可能只是因为你昨天运气不好而已。”温慧安慰她。 挂断电话,道笙还是有点纠结。 那张下下签被她昨天不小心弄丢了,本来还说等回旅馆找个地方烧了的。 “在想那支下下签?”冷不丁的,身后有声音响起。 道笙蓦地扭头,傅白榆从餐厅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白t恤和牛仔裤,干净清爽,不像昨天那样裸着上半身了。 道笙一直以为他不在来着。 她点点头,“是啊,我还没来得及烧掉它就不见了,会不会显得我特别不真诚?” 虽然她也不是故意弄丢的。 傅白榆见她始终耿耿于怀,笑了,“就算求签真的那么灵,昨天那场台风也足够替你挡一灾了。” “真的?”道笙听他这么说,眼睛一亮。 傅白榆揉了揉她的头,“所以别想太多,腿还疼吗?” 道笙下意识看看自己的小腿,轻轻摇头,“已经不疼了。” “快过来吃饭,饿坏了吧。” 他刚让酒店送来了午餐,正打算去叫醒她,她就已经醒了。 将近一天没吃饭,道笙早就快饿扁了,闻言猛地跳下沙发,踩着拖鞋“哒哒哒”地往餐桌跑,“难怪我闻到香味了,原来真的有好吃的!” “小心点,腿别又抽筋了。”傅白榆在身后提醒。 酒店提供的食物味道着实一般,但道笙饿了太久,吃得津津有味,“哥哥,吃完饭我们出去玩吧?” 傅白榆夹菜动作一顿,表情有点惊奇,“你这么快就恢复了?” 他以为她起码还要再缓一天,毕竟昨天那场台风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否则也不会一觉睡到今天中午才醒来。 “外面台风不是已经停了吗?”道笙眨了下眼睛,“我们总共只有七天的时间,今天是第三天,再不抓紧时间玩,可就没机会了。” 这两天只是把景区附近玩了个遍,真正的海边她还没去过呢。 傅白榆瞧着她双眸亮晶晶的,应该是满血复活了,无奈低笑,“那你赶紧吃饭,吃完饭我们出去看看。” “好!” ☆☆☆☆☆ 夏季,本就是个挥霍的季节。 吃过午饭,道笙迫不及待地扯着傅白榆出了门,在清市的大街小巷间游走。 街上不少地方还残存着昨天台风肆虐过后留下的痕迹,环卫工来不及清理,每当这时候傅白榆都会牢牢牵住道笙的手,生怕她一个不留神哪里又会受伤。 这一片区道笙没来过,兴致勃勃地四处闲逛。 灿烂的阳光将她的裙摆染成了晕金色,她的脸也像是揉了一层光晕,期待,而又热切。 风在此刻也好像静止不动,慵懒文艺的清市小巷,坠着云的天边蔓延了红彤,将脚下的路也映得充满活力。 道笙本想去海边的,但今天气温不低,午后的沙滩阳光灼热,傅白榆没同意,只说等天黑了温度降下来一些再去。 走过街角,几个孩子围在不远处街边一处围墙下,仰头张望,指着墙内一棵树上七嘴八舌议论着什么,引得路人来回张望。 傅白榆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但道笙远远看着觉得树上好像有只猫,松开他的手跑过去瞧个究竟。 “你们在看什么?”她站在孩子们中间,好奇地问。 “大姐姐,”一个扎着蝴蝶结双马尾的小女孩指着树上说,“有只小猫咪在上面下不来了,我们在想办法救它。” 几个小男孩似乎是准备爬上去解救小猫,但树长在墙内,围墙外部又光滑没有攀附点,试了好几次也没成功。 道笙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一瞧,树上还真趴了只白猫,只不过它浑身脏兮兮的,长长的毛发湿漉漉的耷拉着,也不知道在那儿待了多久。 道笙越看越觉得眼熟。 小孩子们的说话声惊动了猫咪,它转过来,抬起头,露出一双异色眼瞳。 道笙惊叫一声。 “小咪!” 第50章 一身反骨 傅白榆落后道笙两步,走过来时刚好听到她喊了这么一嗓子,皱了下眉。 猫咖离酒店少说半小时路程,小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咪,”道笙仰着头轻声叫它的名字,“你是不是走丢了回不去啦?” 小咪认出了道笙,伸出一只爪子,委委屈屈地“喵呜”了一声。 道笙这才发现它受伤了,爪子上一抹鲜艳的红。 难怪下面那么多孩子叫它下来也不下来,这点高度对于它的体型来说想跳下来应该不是问题才对。 从小咪浑身湿透来看,应该是昨天台风入境前就跑出来了,受了伤找不到回猫咖的路,才在树上待了那么久。 “大姐姐,你认识小猫吗?”小女孩看看小咪,又看看道笙,天真地问。 道笙点点头,扭脸看向傅白榆,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哥哥,我们想个办法把它救下来吧。” 小咪爪子受伤了自己下不来,以她的本事又爬不上去,而且她还穿着裙子,思来想去只能靠他了。 傅白榆眯了眯眼睛,打量着围墙的高度。 除非会飞檐走壁,否则想爬上去不现实,要救小咪下来的话,只能进去围墙里面。 旁边有小男孩说:“哥哥姐姐,这个房子应该没有人住,我们敲了好久的门也没人来开。” 傅白榆还是没说话,道笙知道他不怎么喜欢猫,误以为他不想救,扯着他的衣角可怜巴巴地哀求:“哥哥,小咪那么可爱,你忍心看它一只小猫咪可怜兮兮地待在树上下不来吗?” 或许是知道自己要得救了,小咪很配合的“喵呜”了一声。 小孩子们也开始央求傅白榆。 “大哥哥,救救小猫吧……” “大哥哥,你长得那么帅,肯定很有爱心,救救它吧……” “大哥哥,求求你了,救救小猫好不好?” …… 傅白榆眉眼染了几分无奈,他看起来像是那么狠心的人么?一个个说得好像他是个见死不救的大坏蛋一样。 他的确不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但是就冲着小咪那双异瞳,他也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笙笙,你先把他们疏散开,”傅白榆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店铺,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家维修店上,“别围在一起,太吵了的话小咪容易应激。” 话毕,转身往维修店的方向走去。 道笙知道他这是要救小咪了,赶紧让孩子们让开,“大家让一让啊,大哥哥要救小咪下来,不要挡着大哥哥了……” 然后又轻声安抚树上的小咪,“小咪乖,我们马上就救你下来啊……乖乖的不要乱动……” 孩子们听话地往旁边站,都眼巴巴地看着树上的小咪。 小咪乖巧地趴在树干上没动,等待傅白榆的救援。 过了一会儿,傅白榆从维修店里出来,手上多了一架木质楼梯。 道笙赶紧跑过去帮忙,傅白榆却示意她站到一边,“梯子重,会砸到你。” 说着将梯子靠在墙边,高度刚好和围墙持平,他固定好梯子,动作麻利地爬上了围墙。 道笙赶紧过去扶稳,生怕傅白榆从梯子上摔下来了,继续安抚,“小咪,你乖乖待着,我们来救你了,别动,千万别动……” 树的位置离围墙有段距离,傅白榆爬上了围墙,小心翼翼地站直身子,慢慢走过去,伸手将小咪从树上抱了下来。 道笙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不小心发出声音会干扰到傅白榆。 傅白榆一手将小咪抱在怀里,一手扶着梯子下来了。 他脚踩在地上后,道笙才彻底松了口气。 孩子们全都欢呼起来,啪啪啪鼓掌。 “小猫得救了!” “好耶!” “哥哥姐姐好棒!” …… 傅白榆将小咪交给道笙,去维修店还梯子。 还好回来,小孩子们已经散了,只剩道笙还蹲在街边,一下一下给小咪梳理毛发,裙摆旋转成一朵盛放的花。 “他们看我认识小咪,拜托我一定要把小咪送回去,然后就走了。”道笙抬头解释说。 那群孩子很有礼貌,离开前一个劲儿地对她说谢谢。 傅白榆清理身上的猫毛,闻言挑眉笑了,“猫明明是我救的,他们要谢也应该谢我。” 道笙面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 她想起那个双马尾小女孩离开前说过的话。 “谢谢你大姐姐,长得漂亮就算了,还那么有爱心!” “谢我干什么?要谢也应该谢谢那个大哥哥。” 小女孩捂着嘴偷笑,“大姐姐,反正你和大哥哥是情侣,谢谢你还是谢谢他,都是一样的呀。” 情侣…… 道笙的脑海里蓦地飘过这两个字。 啊啊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怎么感觉那么羞耻呢!!! 可是…… 为什么听见小女孩那么说,她会有一点高兴呢? “笙笙,你脸怎么这么红?太热了吗?”傅白榆见她不说话,脸上红得跟虾子似的,还以为她是因为天气太炎热了。 “没事没事,”道笙自然是不敢把小女孩那番话对傅白榆说的,赶紧抱起小咪岔开话题,“哥哥,我们快把小咪送回去吧,它爪子上的伤好像很严重。” 傅白榆点头。 带小咪回了猫咖,老板夫妻俩看见他们很是意外,等看到道笙怀里的小咪时,更意外了。 他们也一直在找小咪,昨天台风入境前他们关店时清点了一下猫咪,突然发现它不见了,经历了那样一场台风,他们以为小咪已经发生了意外。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女老板一个劲儿地表达感谢,“你们在哪里找到它的?” “在树上,偶然看见的,”道笙将小咪交给她,“小咪受伤了,我和哥哥不知道怎么给它治疗,你看看吧。” 女老板拨开小咪爪子上的毛,伤口不深,她赶紧拿来医药箱给小咪包扎,小咪却不肯乖乖就范,跳下地跑出了屋子。 “小咪,你别乱跑呀!快回来!”道笙有点急,赶紧追出去叫它。 她害怕小咪再乱跑会牵动伤口。 女老板神情颇有些无奈,“小咪性格就这样,越让它做什么,越不听。” 傅白榆闻言,瞥一眼道笙,轻笑:“笙笙,小咪这点跟你倒是很像,一身反骨。” “我哪有!”道笙气鼓鼓地瞪他一眼,去院子里到处找小咪,“小咪,快下来,包扎完再出去玩!” 小咪蹿到房顶上,听见道笙的声音,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她眸中的焦急,又跳下来,在她脚边蹭了蹭,撒欢打滚的。 道笙把它抱起来,顺顺毛进屋交给女老板。 小咪又不肯了,在女老板怀里拼命挣扎,时不时“喵呜”两声,听起来撕心裂肺的。 一来二去的,女老板看出来了。 小咪只肯让道笙碰,其他谁也不行。 第51章 我们养它 “我给小咪包扎?” 道笙惊愕地指着自己。 女老板点头,“你也看到了,小咪不肯让我们碰它,它只愿意和你亲近。” 道笙的视线落在小咪身上,它趴在地板上,无力地冲着她“喵呜”了两声,水汪汪的眼睛楚楚可怜。 它爪子上的伤口经过刚刚那么一折腾,又渗了些血出来,染红了周围的毛发。 “可我也不会啊……”别说猫了,道笙平时哪里受点小伤都是傅白榆给她处理的,她哪会这个。 而且猫咪和人不一样,小咪那么小一只,万一她下手太重把它弄疼了怎么办?小咪又不会说话。 “我们谁也接近不了它,”女老板无奈地说,“小姑娘,你帮帮它吧,你看它多可怜啊。” 道笙下意识看向傅白榆,“哥哥,要不你来?” 傅白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轻轻皱眉。 他刚刚把小咪从树上救下来,到现在衣服上还沾着猫毛清理不掉,现在又要给它包扎? 傅白榆觉得自己可能会疯掉。 “我手法不专业,怕把它弄疼了,”道笙是蹲着的,仰头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央求道,“哥哥,你会做这个,你试试好不好?” 小咪也抬起头,朝他柔柔弱弱地“喵呜”一声。 那双异瞳澄澈无瑕,就像是道笙在看着他似的。 傅白榆承认自己拒绝不了,他心软了,沉吟,“万一它不让我碰怎么办?” 根据他见到小咪两次的表现来看,这猫可能也就两三斤重,起码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反骨。 道笙一听就知道他同意了,马上说:“不会的!刚刚它都让你抱了,肯定不会跑的!” 事实证明,小咪还真的肯让傅白榆摸它。 道笙把小咪抱在怀里,轻抚它的毛发,小咪乖巧地趴着,伸出受伤的爪子一动不动,时不时朝傅白榆“喵呜”一声。 傅白榆也是第一次处理宠物的伤口,现场度娘搜索一下,然后抓着它的爪子,仔仔细细地修剪伤口周围的毛发,将伤口暴露了出来。 小咪的伤口不算严重,只需要上点药包扎一下就可以。 他用生理盐水冲洗了小咪的伤口,然后用碘伏消完毒,从医药箱里拿出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再用纱布包扎起来,技巧娴熟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的动作虽然轻柔却干脆利落,小咪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乖得不像话。 它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疼,满脸享受。 男老板在旁边看着,叹为观止。 “帅哥,你的手法这么专业,以后绝对是当医生的好苗子。” 这话听着耳熟,曾经杜苏阳也这么说过。 傅白榆把剩下的白纱布放回医药箱里,起身去后厨洗手,闻言淡淡回了句,“没兴趣。” 道笙摸摸小咪,“我哥哥的兴趣爱好是研究星体,他以后是要当天文学家的。” 男老板本来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听道笙说完后惊讶地问:“他是你哥哥?我还以为你们是男女朋友。” 道笙:“……” 她撸猫的动作一顿,小咪不满地在她手心蹭了蹭,意思是怎么突然停了? 道笙被男老板一句话吓得不轻,惊慌失措地扭头看一眼傅白榆,后者正在专心致志洗手,似乎没听见这边说了什么。 她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飞了红霞。 女老板察觉到道笙的尴尬,瞪了一眼男老板,“你瞎说什么?人家两个一看就是孩子,谁家未成年谈恋爱?” 男老板摸摸鼻子,他只是觉得这两人看起来很配而已,男帅女美的,虽然年纪是小了点,但是任谁第一眼都会认为他们是男女朋友好吧。 傅白榆洗完手出来,没察觉到店内诡异的气氛,“笙笙,我们该回去了。” 晚上还要去海边。 道笙恋恋不舍地放下小咪,和傅白榆一起离开了猫咖。 傅白榆见她一步三回头,那架势就跟生离死别似的,让他不禁怀疑上辈子她和小咪是不是亲姐妹。 “哥哥,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小咪了吧。”道笙最后看了一眼猫咖,脸色看上去有些落寞。 小咪站在大门口,一直冲着她喵喵叫,看得出来它也舍不得她。 见她神情黯然,傅白榆觉得就像是有个锥子在他心口重重地敲了一下。 以前不知道她这么喜欢猫咪,要不然回家后养一只? 随及他又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要是家里真的多了只猫,要么猫疯,要么他疯。 “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过来看小咪。”不出意外的话猫咖肯定会一直开,只要小咪还在,就不怕找不到它。 傅白榆觉得,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道笙轻轻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 两人走过转角,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们。 “你们等一下!” 道笙蓦地扭头,是猫咖店的女老板,她抱着小咪朝他们快步走来。 道笙下意识以为小咪又出状况了,紧张地跑上前,“怎么了?” “小姑娘,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小咪,小咪也很喜欢你,你们俩有缘分,”老板娘看着道笙轻声说,“如果你家条件允许的话,就把它领养了吧。” 道笙“啊?”了一声。 傅白榆:“……” 我真的栓q。 “其实我们店里的猫咪基本都是流浪猫,它们之前已经流浪习惯了,所以有个安身之所就会很乖,”老板娘解释说,“但小咪是被人弃养的,它很难相信人,我们养了它挺久了还是不肯信任我们,它只愿意跟你们亲近,就算待在我们店里也开心不起来,我怕它哪天又偷跑出去受伤,所以比起养在店里,我更希望能给它找个主人,让它安安稳稳地生活。” 道笙没想到小咪的背景竟然会是这样,难怪它对周围那么警惕,原来是被前主人弃养的。 可…… 她只是来清市旅游的,没办法把小咪带走。 而且就算她能带走小咪,她也不知道家里人会不会允许她养猫,如果冒然把小咪带回去,万一他们不同意,到最后再次弃养,会对小咪造成更深的伤害。 老板娘看出道笙的为难,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方便养的话就算了,我也只是问问,没关系的。” 道笙咬了下嘴唇,伸手轻轻抚摸着小咪,几次想要开口,却又生生遏制住了。 老板娘说得没错,她真的很喜欢小咪,可如果就这么答应了老板娘,那是对小咪的不负责任。 它也是一条生命,值得被认真对待。 正当道笙纠结不已的时候,身边沉默许久的傅白榆开口了。 “笙笙,如果你实在喜欢,我们养它。” 第52章 余生,榆笙 道笙没想到傅白榆会这么说,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哥哥……”他不是不喜欢猫吗? 傅白榆叹了口气,“笙笙,我们是出来旅游的,我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 他的确不怎么喜欢猫,但他更不想看到她纠结失望的模样。 如果不能领养小咪,他可以肯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高兴不起来。 道笙心生动容,这种低低浅浅的感动就犹若在绝望的夹缝里钻出的花儿,随风轻轻摇曳,晃动淡淡清香。 她轻声说:“哥哥,谢谢你。” 她知道,哥哥是为了她而选择妥协。 傅白榆捏了一下她的脸,浅笑,“小丫头。” 领养是能领养了,可新的问题又产生了。 “可是我们没办法把小咪带回去。” 飞机上是不允许带宠物的呀。 “不用担心,”傅白榆低头看着小姑娘,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宠物托运不是问题。” 就这样,老板娘把小咪交给了道笙和傅白榆。 两人商量一下,小咪现在爪子受了伤,跟他们待在一起不方便,干脆先将它送回芗城,暂时养在傅家。 傅白榆给杜念瑶打了电话,杜超模一听他们领养了一只猫,对小咪表示了强烈的期待,恨不得马上飞到清市把小咪接回家。 傅弥生看着眉飞色舞采购宠物用品的妻子,顿时觉得自己以后地位不保。 傅白榆向托运公司咨询了托运要求,猫咖店老板只给小咪打过疫苗,其他手续不完全,两人又给小咪办理好了各项证明,就等明天托运公司的负责人上门来带走它了。 回酒店时已经晚上十点,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夜色,光亮是霓虹,点缀着邃夜的是星子。 道笙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小咪也困了,懒洋洋地趴在她怀里。 昨天刮台风,它在外面待了一天,浑身脏兮兮的,道笙送它去宠物店洗了个澡,爪子虽然因为受伤没沾水,但洗澡的时候它有点闹腾,蝴蝶结松了一些,傅白榆重新给它绑了一下。 固定好后,傅白榆拿起一旁的伊丽莎白圈给小咪戴上,防止它舔舐伤口,然后扬眉瞧着道笙,“还去海边吗?” “不去了不去了,明天再说吧。”道笙低头看一眼小咪,连连摇头。 她怎么觉得今天比昨天遇到台风还累。 不过一想到以后家里多了一只猫,道笙心里就美滋滋的。 傅白榆倒了杯水给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虽然决定要养小咪了,他还是不太习惯和这小家伙挨得太近。 道笙喝了小半杯水,歪着脑袋说:“哥哥,我们给小咪重新取个名字吧?” “重新取名?为什么?”傅白榆表示不理解。 小咪这个名字说不定小家伙已经听惯了,换个新名字它会不习惯吧? 道笙低头看一眼小咪,想起女老板口中它那个不靠谱的前主人,忍不住撇嘴,“没准‘小咪’是它前主人给它取的,那人都弃养了,再叫这个名字也不好啊,说不定小咪听一次伤心一次呢。” 傅白榆觉得有道理,微抿薄唇,朝小咪抬下巴,“那你问问它的意见。” “小咪,”道笙摸摸小家伙,“给你换个名字好不好呀?” 小咪在她手心蹭了蹭,似乎是同意了。 “你准备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傅白榆问。 道笙看着小咪雪白的毛发,思考一番,却发现脑容量实在有限,能想到的只有诸如“小白、小花、咪咪”之类的名字。 那也太普通了。 道笙皱眉,决定把这个伟大的任务交给傅白榆,“哥哥,你语文比我好,你想一个吧。” 傅白榆没拆穿她,认真思索了一下。 “我觉得,可以叫余生。” “余生?”道笙这个名字好像又太不常见了。 “它以后一直要在我们家生活,”傅白榆给了解释,“叫余生刚刚好。” 道笙垂眸看着小咪,不对,它现在应该叫余生了。 “小咪以后就叫你余生了,你要是同意的话,就喵一声。” 余生娇滴滴地“喵呜”一声,表示赞同。 “它同意了!”道笙激动地开口。 傅白榆淡笑。 余生。 榆笙。 ☆☆☆☆☆ 翌日午后,道笙和傅白榆带着小咪在酒店大厅等托运公司的人过来,送走小咪后,终于有空去海边看看了。 海边一如既往的热闹,道笙热衷于在各个店铺里积攒图章,手上拿着盖章本,每进一家店铺都要戳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准备西天取经领取通关文牒。 每年夏季,尽管气候炎热,可这个时候清市的人流量会达到高峰,外地游客增多,当地店铺售卖的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也格外新奇。 这几天都在逛街,傅白榆本来就没有太大兴趣,他时不时会看着道笙,防止她一个兴奋就跑没影了,海边实在太广阔,他始终有点担心她走丢。 可没成想,千看万看的还是没看住。 能开店的都是有眼力见的,有家礼品店的店主一眼看出来道笙和傅白榆关系不一般,不停地跟道笙推销东西,于是傅白榆付钱的时候多花了点时间,等他拎着袋子转头准备出去的时候,才发现道笙人不见了。 店铺与沙滩只隔了一条街道,被晚霞染了色,如同铺了金子,再远处就是海岸线,倒影着天际的大片霞光,粼粼生动。 夕阳已经悬了大半在海里,海面如同着了火,天际线已是半明半暗,便折射了层层叠叠的影子过来。 傍晚行人渐多,人影绰绰填补了海滩的空旷,所以,这个时候找人形同海底捞针。 傅白榆第一反应就是拨打道笙的手机,奈何,另一端只听见了嘟嘟声,却迟迟未闻她的声音。 他边在街道人群中穿梭边打了好几通电话后才蓦地想起,今天道笙为了玩得尽兴特意两手空空,手机压根就没带出来。 所以,他该去哪里找她? 第53章 他舍不得责怪她半句 傅白榆站在街头四处环顾,第一次在找人上犯了难。 他恨不得马上把道笙找回来然后拴在身边,省得她总喜欢到处乱跑。 礼品店店主见他从店门口来回经过好几次,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傅白榆说道笙不见了,店主笑呵呵地告诉他,只要人在海滩就丢不了。 奈何傅白榆闻言表情没有丝毫的放松,店主见他神色紧张,意识到问题可能严重了,给他提供了点线索,“会不会是去看篝火晚会了?马上天黑了,那边也快开始了。” 篝火晚会是夏日海滩的一大特色,这几天晚上都在举办,以道笙爱凑热闹的性格,她是不可能错过这项活动的。 傅白榆顺着店主说的方向一路找过去,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正拨开人群挨个寻找时,有人在他肩头上轻拍了一下,他转头,对上的是道笙笑得灿若梨花的脸。 “哥哥!” 一直积累在胸腔的担忧一下子消失殆尽,可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火气,傅白榆的眉宇倏然严肃,刚要好好教育她一下,却听见她美滋滋地还带着欢愉炫耀的语气问:“怎么样哥哥?我这身当地人的服饰漂亮吗?” 傅白榆愣了一下。 清市以少数民族居多,眼前的女孩儿穿着一身鲜艳光亮的服饰,褒衣博带间又是当地人最爱的纯白色和天空一样纯净的湛蓝,原本他给她扎的双马尾也重新梳过,长发编成了许多根小辫子盘在头上,发丝间妆点了不少具有当地特色的小饰品。 她刚一开始轻拍傅白榆肩膀时,一心只顾着担忧她安全的他压根就没顾得上仔细打量她的变化,等定睛一看才明白她失踪的原因。 “怎么连意见都不发表啊?”见傅白榆面无表情,道笙满腔的欢喜就像是被人浇了盆冷水似的,紧跟着又在他眼前轻轻转了一圈,舔舔嘴唇,心里有点没底,“不至于那么难看吧?” 她可是在一大堆衣服里挑出来这么一套,租衣服的老板娘都夸她漂亮得很呢。 很漂亮。 这是傅白榆反应过来的第一个念头。 天边是火红的晚霞,脚下是宁静的沙滩,身后是幽深的海岸,她一身色彩清透的当地服装,于这片天地之间构成了最自然的和谐,宛若光彩耀人的彩色明珠,更是点缀了这片海滩的美。 而夕阳下她的眉眼,那双半棕半蓝的眼瞳像是有魔力,一颦一笑间吸纳了世间一切的美好,令人不舍得上前去亵渎。 海滩上的这一幕自然也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碧海蓝天之下,身着艳丽当地服装的女孩儿在清瘦俊逸的少年面前轻轻转动着身姿,她是灵动的,是欢愉的,而少年站在原地,安静的,唇际隐着宠溺注视着女孩儿,美好得像一幕画卷,让人目光舍不得转移。 “在哪儿找的这么一身衣服?”傅白榆扯住她,心中那点因为她乱跑而产生的火气奇迹般的消失了。 她那么漂亮,他舍不得责怪她半句。 道笙像唱戏似的甩了甩宽大的袖袍,又美滋滋的借着旁边一家店铺的橱窗自我欣赏起来,“租的呀。” “你不是身无分文吗?”傅白榆不解。 “是啊,所以我把我们俩的身份证押在那儿了,”道笙得意洋洋地笑,“人家老板娘一点也不担心我们跑了,还衣服得先给钱才还身份证呢。” 傅白榆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你就是这么帮我保管的?” 早上出门前她自告奋勇要帮他保管随身物品,原来是用在这上面了。 道笙低头看看自己,由衷地说道:“我觉得还是平时穿的衣服省事一点。” 换衣服加做造型,花了她半个多小时。 傅白榆没顺着她的话题,伸手将她拉了过来,她不解抬头,他却轻叹了一声,“笙笙,以后去哪儿提前告诉我一声,别再随便乱跑了。” 找不到她的这半个多小时里,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道笙张了张嘴,“我跟你说过了呀……” 她在礼品店挑东西的时候无意间听见旁边有人在讨论晚上的篝火晚会,据说要穿当地的服装才能参加,她早就注意到附近有家租衣服的店铺,跟傅白榆说了一声之后就先过去了,难道他没听见? 事实证明,傅白榆还真没听见。 他皱了下眉,“什么时候说的?” 道笙回忆一下,突然发现她说话的时候他好像在忙着给她选的那一堆礼品付钱,哪有功夫关注她说了什么。 难怪她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路过那家礼品店,店主跟她说他在找她呢。 道笙顿时有点愧疚,低头承认错误,“对不起啊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傅白榆哪忍心怪她,小姑娘穿得跟仙女似的,他夸她都来不及。 他伸手理了理她身上的衣服,“想去参加篝火晚会?” 他在找她的时候也多少听到了些篝火晚会的规矩。 道笙点点头,“想!” “那我们现在过去。” 第54章 你的眼里有星辰大海 篝火晚会很热闹。 身穿当地民族服饰的年轻男女们围着火光摇曳着热情的舞姿,色彩斑斓的服装如最精致的蝴蝶,飞跃了整片海滩。 当地人很热情,邀请道笙一起手拉手跳舞,傅白榆没换衣服,就坐在一旁看着。 他们在围着火堆跳最具有清市风情的民族舞,道笙虽然平时学习不怎么样,但学这些倒是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完全学会了,教她跳舞的女孩儿连连夸她聪明。 道笙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隔着火堆朝傅白榆喊:“哥哥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 傅白榆无奈扶额,含笑夸了句,“笙笙最厉害了。” 道笙闻言笑得更开心了,火光将她的脸颊映得红彤彤的,美不胜收。 傅白榆忍不住给她拍了很多照片。 他的摄影技术极好,即使用手机也能拍出相机的水平,这得多亏他平常观测星体时拍过很多星空的照片,久而久之技巧练出来了。 道笙一边跳舞一边朝着傅白榆笑,他拍的每一张照片上,她都笑靥如花。 她旁边的女孩儿见状,扬声问:“小妹妹,那个男生,他是你什么人啊?” “我哥哥呀。”道笙理所应当地回答。 “我觉得不像。”女孩儿瞥一眼低头翻看照片的傅白榆,摇摇头笃定地说。 “哪里不像了?”道笙嘟囔一句,“他就是我哥哥。” 女孩儿盯着傅白榆看了一会儿。 男孩儿的外形实在太过出众,哪怕只是低调地坐在角落,也吸引了不少异性的注意力,好几个女生都坐到他身边搭讪,可他始终眉眼淡漠,冰冷拒绝。 但每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边的女孩儿身上时,她能明显感觉出来,他看道笙的眼神和其他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宠溺,又温柔。 还有那么一点别样的情绪在里面。 或许他自己都察觉不到,但她看得分明。 这两人,哪里像什么兄妹。 傅白榆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那女孩儿一眼。 女孩儿赶紧收回视线看向道笙,过了一会儿后,凑到她的耳畔神秘兮兮地问:“你确定他真的是你哥哥吗?我怎么觉得更像是你男朋友呢?” 哪有哥哥看妹妹是那样的? 道笙:“……” 自从来清市旅游,已经是第三个人这么说了。 她心尖一颤,没由来的产生了紧张感,脚下舞步也跟着乱了,左脚踩右脚,直接跌坐在地。 ☆☆☆☆☆ 道笙这一跤摔得瓷实,坐在地上好半天没爬起来。 要不是傅白榆反应快及时冲过来将她抱走,只怕旁边人已经踩到了她身上。 他属实没想通,她刚刚还跳得兴高采烈,像只花蝴蝶似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摔地上去了。 “没受伤吧?”他将道笙抱到沙滩椅上坐下,低头检查她的脚踝。 道笙摇头,“没有。” 脚下踩的是柔软的沙滩,所以摔了也没什么大事。 “不准再去了,”傅白榆帮她清理衣服上的沙子,“万一再摔跤,其他人容易踩到你。” 不用他说道笙也不去了,她到现在脑子里还是傅白榆将她抱起来的时候,她旁边那女孩儿意味深长的眼神。 道笙喝了大半杯水才缓过劲来,刚要对傅白榆说去其他地方逛逛,就见她刚刚围着跳过的那处篝火堆,其他人也都停了下来,那个站在她旁边的女孩儿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眼睛里写满了八卦。 道笙生怕她再说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赶紧跳下沙滩椅,扯着傅白榆就头也不回地火速逃离了篝火晚会,任凭女孩儿在身后怎么喊也充耳不闻。 不过她还是不想那么早回去,拉着傅白榆一路小跑到了海边。 天际的光亮将沙滩挑染了多色,沙滩上留下四行脚印,两行是她的,另两行是他的。 到后来,两人的脚印交叠在一起。 傅白榆走在她身后,每一步都踩在她踩过的地方。 海风起,夜空下的海面失了冷静。 远远的浪尖打过来,砸在了巨大的岩石上,激起了万丈水花。 月明星灿,倒有种“海上生明月”的意境。 海风过,道笙的头发有些散了,那束绑有彩色发绳的发辫随之高高扬起,她脱了鞋踩在柔软细腻的沙滩上,朝着浪花暗卷的海面跑去。 宽大的华丽裙摆也如长发般散开,露出一段如藕节般葱白的小腿,然后是白皙的脚丫,宛如莹润的贝壳。 她的背后是大片深蓝色的海域,再往上是高悬的明月,在明与暗之间,在天地与海浪之间。 她穿着那身蓝白相间的服饰,美轮美奂得像极了安徒生童话故事里《海的女儿》的女主角,伫立在海浪之间,与天地融合为一。 浅浪退散,抚平了沙滩。 前方是她的两串脚印。 傅白榆始终在后面慢慢地跟着,看着靠近海边的道笙,她的身影娇小得几乎要被海水的墨黑所吞没,但,又像是发光体,于这海浪之间,吸引人目光。 他的眼眸不自觉揉了些许宠溺,温柔提醒,“笙笙,别再往前了。” 海水深如墨汁,潜藏着不知名的危险。 道笙乖乖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离她几米之外的男孩儿,背后的远处是星星点点的灯光,如同铺满了的星光,将他笼罩在虚幻的光影之中。 像是高大的神只。 傅白榆走上前,在她面前停住了脚步。 身姿笔挺,吸引了来往许多行人的目光。 时间愈晚,海风愈发大了,将她头上的发绳吹落,飘飘悠悠地掉入海水之中。 道笙惊呼一声,刚要弯腰去捡,一个浪尖打过来,那发绳就不见了踪影。 她站得有点不稳,小小地歪了下身子。 傅白榆伸手扶住了她,“小心点,别又摔了。” 道笙仰头看着他,笑容有点得意,“有你在,我才不怕呢。” 反正她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总有他在她身后。 这十几年一直都是如此。 没有了发绳的禁锢,道笙的发辫散开,黑发被吹得散乱,一张俏脸如同镶嵌在夜空中的明月,细白而柔和。 傅白榆凝着她,抬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她肆意散开的发丝,低下头无奈轻叹,“疯丫头。” “哥哥,我没想过你真的会带我来看海,”道笙转头看向海面,语气感慨,“这里太美了。” 只有亲眼见过,才会知道,真正的海洋,远比纪录片里来得震撼。 “你想看海,我就带你来看海,”傅白榆浅笑,低低地开口,“早就跟你说过,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道笙心口一窒,呼吸有点急促。 “可是沿海城市那么多,为什么偏偏选择了这里?” 清市离芗城的距离,就算坐飞机也要两个多小时。 这是座文艺而慵懒的城市,道笙很喜欢这个地方,但她始终疑惑不解。 他们分明有更近的选择。 傅白榆凝着她的眼,低低开口:“因为你的眼睛。” 道笙一怔。 “笙笙,或许你自己不知道,”傅白榆轻抚过她右眼的眼皮,她的蓝眸轻颤,融了星光进去,“你的眼里有星辰大海。” 所以他查遍了旅行攻略,最终选定了清市。 因为来过的人都说,清市是最适合同时看海和星空的地方。 可他来了才知道,无论看过多少海洋和星空,也没有哪一片比得过她的眼睛。 他带她来,只是想告诉她。 她的眼里有星辰大海,更是他未曾见过的浩瀚星河。 第55章 一点不考虑他这个孤家寡人的感受 进入九月份,芗城的气温变化就大了,早晚凉,中间热,但风过时已是微冷。 芗城一中的公示栏前挤满了新生,报道这天,所有新高一的同学都在积极兴奋地寻找自己所在的班级。 “我去,今年的中考状元居然不是一中初中部出来的?” “这是谁啊?总分比第二名足足高了二十分!” “你连傅白榆都不知道,真是孤陋寡闻,初中连续三年霸榜芗城市状元,大大小小的竞赛奖项拿到手软,是清溪中学的国宝级人物,那么多高中抢着要他,最后还是来了一中火箭班……” “这么变态?这家伙是人吗?” “人家是学神……” “他怎么会在清溪中学读初中?这不是埋没了人才吗?” “我跟他一个小学的,那时候他就很出名了,我听说他本来好像是该去红星中学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去了更差的清溪中学,事实证明,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这句话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们说,他该不会是为了哪个女孩儿才甘愿回镇上读书的吧?” “那就不知道了,总之人家是站在云端的神,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我们抬头仰望就好……” …… 与此同时,道笙站在人群最外围,等其他人讨论完三三两两散去后,她才走过去找自己的班级。 分班名单根据中考分数高低来排名,她几乎是擦着录取分数线过的,在倒数第二页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九班。 找到自己的班级后,道笙慢慢走到第一页名单前,仰头看着红榜上第一个名字。 傅白榆。 灿金色的三个大字,简简单单,却极具压迫感。 道笙想起刚刚那些人的议论,默默地在心里反驳:他才不是什么云端的神,而是挂在夜阑之上光芒万丈的星辰。 永远自信闪耀。 ☆☆☆☆☆ “笙笙妹妹,被你杜哥哥中考排市前三的潇洒风姿迷倒了?” 一道不怀好意的嗓音蓦地在身后响起。 道笙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杜苏阳勾着傅白榆的肩膀过来了,脸上笑容痞里痞气的。 杜苏阳这次中考难得扬眉吐气了一回,虽然还是意料之中的被傅白榆踩在脚下,但拿到了全市第三的名次,比他以往任何一次考试发挥得都好。 “谁看你了,”道笙撇嘴,“我看我哥哥呢。”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自恋了。 杜苏阳翻了个白眼,“他哪次不是第一,你看了那么多年还没看够啊?” “你会嫌第一多吗?”道笙信誓旦旦地反问,她从来都是站在傅白榆这边的。 “我——” “他根本拿不到第一,”傅白榆把肩膀上杜苏阳的那只手拿下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杜苏阳,技不如人就要愿赌服输,别忘了我现在是你的债主。” 中考前夕,杜苏阳非要跟傅白榆立赌约,如果他考得比傅白榆高,高中三年傅白榆就得当他的小弟,如果傅白榆考得比他高,他就要出资买下傅白榆早就看好的一架望远镜当作礼物送给傅白榆。 傅白榆对于他这种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的行为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至于结果…… 杜苏阳想起自己打了两个月暑假工还没还完的外债,对当初年少轻狂急于想要证明自己居然主动和傅白榆这个变态打赌的脑残行为感到追悔莫及。 杜苏阳不服气地“切”了一声,“你别得意得太早,高中还有三年,我就不信不能把你从神坛上拉下来。” “可以,”傅白榆若有所思,“正好我最近看上了一架新的光学望远镜,要不我们再打个赌?” 杜苏阳幽幽开口:“傅白榆,我长得很像提款机吗?” 傅白榆微微勾唇,瑞凤眼里匿了光,有些蛊惑人心的模样,“看来终于长脑子了,不容易。” 杜苏阳:“……” 道笙低下头,没忍住笑出了声。 杜苏阳不跟他一般见识,看向道笙,“笙笙妹妹,你在哪个班啊?” “九班。”道笙乖巧地回答。 “九班?好像离一班有点远啊,”杜苏阳回过头去看教学楼,抬手指了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九班在四楼这边,一班在五楼那边吧?” 隔着天南地北的。 按照芗城一中的校规,每年会选出中考成绩排前三十的学生组成火箭班,也就是每个年级的一班,傅白榆和杜苏阳都在其中。 “是有一点。”道笙叹了口气,眉眼间有点落寞。 都怪她实力不够,进不了火箭班,别说和哥哥做同桌,连跟他一个班都做不到。 而且她听说火箭班和普通班的教学水平完全不一样,上高中又忙,说不定她在学校里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 小姑娘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了分别是什么滋味。 傅白榆看出来她的垂头丧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温言道:“没关系,以后有问题随时来一班找哥哥。” 道笙闻言眯眼笑了,呲出一口小白牙,甜甜地应了一声,“好。” 杜苏阳在一旁看着,酸得倒牙。 这两人成天哥哥妹妹的秀,是一点不考虑他这个孤家寡人的感受啊。 第56章 你妹妹都抱别人了,这你都不吃醋啊 在公示栏前闲聊了一会儿,三人一起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道笙走在前面,傅白榆和杜苏阳就像是她的左右护法,一路跟在她身后上了四楼。 九班教室门口,道笙停住了脚步,从傅白榆手里接过自己的书包,“哥哥,杜苏阳,我到了,你们快上楼吧。” 傅白榆却没松手,抬腿往教室里走去。 道笙一愣,赶紧跟在他身后。 班上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同学,见三人进来后,探究的眼神全落在他们身上。 “那不是傅白榆和杜苏阳吗?他们怎么到我们班来了?” 虽然大家不是一个班的,但对这两个人早已有所耳闻。 毕竟在固有印象里,学霸都是留着寸头戴着眼镜的书呆子,所以像傅白榆和杜苏阳这样外形出众成绩逆天的帅哥更容易让人记忆深刻也正常。 “他旁边那个是谁啊?看着好像关系很亲密的样子。” “不知道啊,该不会是他女朋友吧?傅白榆还帮她拿书包。” “怎么可能?那是他妹妹道笙!我跟他们一个初中的,傅白榆宠妹妹是出了名的,每天都帮她背书包。” “我靠,真的假的?有这么一个长得又帅成绩又好的学神哥哥,那她也太幸福了吧?” …… 议论声中,一道女声格外惹人注意。 “道笙?傅白榆?” 道笙正在纠结该坐哪个位置,突然听见有人叫她,一回头,第二排正中间站起来一个眉眼精致的女生,正惊喜地看着她。 道笙觉得她很是眼熟,但一下子想不起来名字了,圆溜溜的大眼珠在眼眶里骨碌了一圈,表情懵懂。 她的反射弧依旧很长。 还是傅白榆反应快,脑海里猛地窜出来一个熟悉的名字,淡淡开口:“陈籽言,好久不见。” 眼前的女孩儿,正是道笙在红星小学读书时的同桌——那个波波头小女孩儿。 “竟然真的是你们,这也太巧了,”陈籽言赶紧起身走过来,上下打量一眼傅白榆,“三年不见,你更帅了哈。” 傅白榆淡笑了一下。 他本来还担心道笙胆子小,一个人在九班没有认识的人会不习惯,既然现在有陈籽言在,他也能放心了。 这俩姑娘小学的时候好得都快穿一条裙子了,还记得一年级的时候她们换了座位上课不能讲悄悄话,道笙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要给陈籽言传纸条,傅白榆当过好几次中间人,印象分外深刻。 道笙反射弧长,听见“陈籽言”这三个字才彻底反应过来,两眼放光地说:“原来是你啊,我们又在一个班,太好了!” 小学毕业后陈籽言因为户口划分去了红星中学,道笙还因此伤伤心心哭了好一场,两人商量好以后有机会一定约出来见面,奈何那时候谁也没手机,都没存联系方式,一直没能实现,没想到现在高中竟然分到了同一个班,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即使三年不见,两个女孩子六年的闺蜜情也没有消减分毫,激动地抱在一起,兴奋地“啊啊啊”起来。 杜苏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女孩子表达友谊的方式都这么夸张的吗? 傅白榆始终一脸平静,小学六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已经习惯了。 杜苏阳见状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故意逗他,“小白白,你妹妹都抱别人了,这你都不吃醋啊?” 平时他不小心碰一下道笙的衣服都能被这家伙瞪好半天,怎么今天这么淡定? 傅白榆高傲地瞥了他一眼,“我吃什么醋。” “原来你不介意啊,行,”杜苏阳不知死活地开口,“那我等会也去抱一下道笙。” “你大可以试试。”傅白榆阴恻恻地说了句。 杜苏阳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总觉得他要是真敢那么做,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这边两个女孩子从重逢的激动中冷静下来,陈籽言偏头瞧着傅白榆,“傅学神,你现在不跟道笙一个班,我跟她再续前缘,你没意见吧?”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小学的时候道笙就一直对傅白榆言听计从的,所以想跟道笙做同桌,必须要征求傅白榆的同意。 道笙也眼巴巴地看着他。 傅白榆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帮我照顾好笙笙。” “放心好了,”陈籽言大大咧咧地拍着胸脯保证,然后扯着道笙往自己的座位方向走,“走走走,我们坐一起。” “等等。”傅白榆在身后开口。 两人同时回头。 傅白榆把书包递给道笙,语气像哄小孩似的轻柔,叮嘱道:“乖乖的,中午下课哥哥再来找你。” 道笙乖巧地点点头,“好。” 两人的对话稀松平常,却惊呆了围观的一群同学。 不是说傅学神高冷得不近人情吗? 这是什么情况? 杜苏阳啧啧两声,不怀好意地开口:“小白白,道笙已经十五岁了,不是五岁,你怎么跟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 傅白榆懒得搭理他,道笙脸皮薄,被他说得满脸通红。 陈籽言摇摇头,一脸“我早就习惯了”的表情。 小学和这两人同窗六年,什么样的场景没见过? 都是小儿科罢了。 相信她,以后绝对还会有更震撼的画面出现。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三年不见,傅白榆的妹控情节更严重了。 ☆☆☆☆☆ 高一一班。 因为在九班耽误了一会儿,傅白榆和杜苏阳进一班教室时,只差他们两个了。 一班班主任是芗城一中的名师,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名叫温思怀。 名字取得温文尔雅,却是教物理的。 “赶紧先找位置坐下。”温思怀朝讲台下方抬下巴。 傅白榆环视了一圈教室,班上的位置都是根据学生人数严格分配的,只剩下倒数两排各空了一个座位,同桌一男一女。 傅白榆觉得以杜苏阳骚包的性格肯定是跟女生做同桌的,正好他也不习惯跟除了道笙以外的异性坐在一起,于是准备在那个男生旁边坐下,谁知杜苏阳却难得一次反应比他快,抢在他前面0.01秒坐到了男生身边。 傅白榆:“……” 他用眼神质问杜苏阳,抽什么风? 杜苏阳朝着前面的女生努嘴,意思是把女生让给你还不好? 傅白榆无语,只能在最后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你就是傅白榆吧?”女生认出了傅白榆,浅笑道,“你好,我是排在你后面的第二名,温清荷。” 傅白榆点点头,“你好。” “你好厉害啊,比我高了整整二十分。”温清荷看着身边男孩儿俊逸的侧颜,脸上不自觉泛起了一丝红晕,由衷地称赞道。 不光成绩优异,人还长得那么好看,难怪她今天来学校的时候听见不少女生都在议论他的名字。 傅白榆始终表情淡淡的,“谢谢。” 温清荷没想到新同桌性格竟然这么冷淡,面上浮现出气馁的表情。 他看起来……好像不太好接近啊。 第57章 你就放弃抵抗从了我吧 上课铃打响后,温思怀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我是温思怀,一班的物理老师,同时也是你们高中三年的班主任,你们平时叫我老班就行。这是我第一次带火箭班,可能经验不足,希望大家海涵。”说着,他做了个抱拳的手势。 下面有同学马上说:“没事老师,我们也是第一次进火箭班。” “我这人呢,你们看我的发型就知道我教物理应该教得还不错,”温思怀摸摸自己锃光瓦亮宛如灯泡的光头,“要不然头发也不会掉光了。” 全班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先别急着笑,我自认为脾气还不错,一般不轻易发火,但是生气起来也不一般,所以你们最好别惹我,要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整治你们,”温思怀眯眼打量着底下三十个学生,“所以摊上我这么个班主任,你们也都长点心,给我老实点,我发起火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看着他那么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再配上光头发型,就跟寺庙里笑眯眯的弥勒佛似的,同学们属实很难想象他真正生气的样子,在底下憋笑憋得辛苦。 “还有就是,我跟高二高三那两个火箭班的班主任不一样,在我眼里没有好学生和差生之分,所有人一视同仁,”温思怀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继续说,“毕竟咱们火箭班又叫清北预备役,想必以你们的水平,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不要以为你们现在进了火箭班就稳当了,如果成绩落后太多,也是要转到普通班去的,其他班可有的是学生想进来,”温思怀话锋一转,肃了神色,“愿意当凤尾还是愿意当鸡头,就看你们自己怎么选了。” 同学们显然没想到进了火箭班如果不努力也要被踢出去,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温思怀拍了拍讲桌,“安静,我话还没说完,等我说完了你们再讨论也不迟。” 大家又安静下来,眼巴巴地听他讲话。 “我这里有三条班规,只讲一遍,你们所有人记好了。” “第一条主要针对男生,大家都是十五六岁的人了,正值青春期遇事难免容易冲动,这是正常现象,”温思怀敲敲黑板,神情严肃,“但我希望你们遇到问题首先要用脑子思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哥们义气要不得,莫以拳头论英雄,你们的手是用来刷题的,不是用来打架的,要是哪天让我知道你们谁在外面惹了事,别怪我翻脸无情。” “第二,无论男生女生,一律不准早恋,就算你脑子里分泌的多巴胺要爆棚了也得给我忍住。你们记清楚了,高中是人生最重要的学习阶段,但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发出谈恋爱的请求,那都不是真的喜欢你,是在害你。你们也不想想,高中三年每天十几个小时都在教室里,哪来的时间卿卿我我?等拿到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再表白,两个人一起手牵手上大学不香吗?” “第三,记住一句话,君子之交淡如水,你们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儿,能玩到一起就玩,玩不到一起也别强求,孤独才是人生的常态。与其在低质量的社交里浪费时间,还不如把热情留给高质量的独处。《百年孤独》里说,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都需要寂寞来偿还,所以我希望你们既能处理好人际关系,又不要停下独自前行的脚步。” 讲台底下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掌声。 有同学好奇地问:“老师,你真的是教物理的吗?怎么说话那么像语文老师啊?” “老师我平时也没有别的爱好,就是爱看书,”温思怀笑呵呵地开口,“不瞒你们说,我的志向就是成为文学研究者,可惜最终被现实磨平了棱角,不得不向生活低头。” 下面的同学又笑起来。 杜苏阳悄悄捅咕了一下傅白榆,探个脑袋到他耳边小声说:“本来我还觉得一中安排个从来没教过火箭班的老师挺不负责,没想到他有点意思啊,格局挺大的。” 傅白榆难得赞同他的观点,点点头,“确实。” 有这么一个班主任,接下来的三年应该不会太无聊。 “好了,接下来咱们选几个班委,”温思怀从带来的一沓资料里抽出名单,环顾一圈台下,“有自愿竞选班长的吗?有的同学优先考虑。” 杜苏阳第一反应就是毛遂自荐,毕竟他初中当了三年班长,对自己管理班级事务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奈何这家伙天生喜欢犯贱,在发现傅白榆没有丝毫想要争夺一番的欲望时,眼珠子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倾身抓住了他的胳膊,往上高高一举,眉飞色舞地说:“老师,傅白榆初中当了三年班长,特别有经验,他最合适!” 傅白榆:“?” 全班同学齐刷刷转头看向两人。 杜苏阳拍拍傅白榆的肩膀,语气暧昧轻佻得像个老流氓,“小白白,你瞧瞧,哥哥我为了你甘愿放弃竞选班长职位,你就放弃抵抗,从了我吧。” 傅白榆:“……” 第58章 哥哥好厉害 大庭广众之下两个大帅哥手拉手就算了,还贴得那么紧,全班同学眼睛都亮了,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八卦的味道。 满满都是基情啊。 温思怀瞧一眼面无表情的傅白榆,又低头看看名单,哟呵,竟然是第一名。 “那个男生,你赶紧坐好,现在是上课时间,”温思怀示意杜苏阳坐回去,然后看向傅白榆,“傅白榆,你意下如何?” 虽说杜苏阳强烈推荐傅白榆,但他还是要尊重本人的意见。 傅白榆“啪”一声打掉了杜苏阳的爪子,破天荒的没拒绝,“可以。” “那行,以后你就是班长了,”温思怀点点头,“既然你以前当班长有经验,那也不用我多说了,你自己清楚就行。” 杜苏阳万万没想到傅白榆居然答应了,他只是想戏弄他一下而已,他本来打算等傅白榆一拒绝他就马上竞选的。 “不是吧傅白榆,你来认真的?”杜苏阳是知道傅白榆初中被赶鸭子上架当班长那件事的,所以他觉得傅白榆一定会拒绝温思怀,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毕竟这家伙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眼里只有学习。 哦不对,还有道笙。 “你不是让我从了你吗?”傅白榆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总得对得起你老人家为我操心操肺啊。” 杜苏阳:“……” 可算是让他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确定傅白榆当班长后,温思怀又选了几个重要的班委,学习委员顺其自然是第二名温清荷,至于杜苏阳,被傅白榆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为推荐理由,直接推上了体育委员这一职位。 ☆☆☆☆☆ 中午下课,道笙还在低头收拾新发的教材,突然听见四周响起了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这不是一班的傅白榆吗?他来干什么?” “我听说好像他妹妹在我们班上,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 …… 道笙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陈籽言碰了碰她的胳膊肘,“看看谁来了。” 道笙抬头,傅白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教室门口,正看着她,薄唇微扬。 杜苏阳站在他身旁,满脸怨念。 芗城一中的教学制度和其他学校不一样,不会给学生任何缓冲的时间,报道当天就要开始上新课,道笙学了一上午有点累,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走过去,小声喊:“哥哥。” 傅白榆看着她满脸困倦的模样,无奈道:“现在就困了,下午怎么办?” “所以我们快去吃饭吧,”道笙推了推他,“午休两个小时,吃完回来还能睡一觉。” “不介意我跟你们一起吧?”陈籽言笑眯眯地问。 “当然不介意了,”道笙马上抛弃了傅白榆,回过身挽着她的胳膊,“以后我们可以天天一起吃饭。” 她松开他衣袖的动作如此自然而然,傅白榆心里不由得升起了强烈的危机感,一伸手毫不客气地把小姑娘拽了回来,不着痕迹挡在她和陈籽言中间,隔开两人,冠冕堂皇地说:“下楼梯别乱跑,小心摔跤。” 道笙眨了下眼睛。 只有两三岁的小孩子才会摔跤吧? 陈籽言走在后面看穿一切,却愣是没敢拆穿傅白榆。 “今天上课感觉怎么样?”楼梯上挤满了同学,举步维艰,傅白榆走在外侧,挡住了其他人,给道笙留出了一定空间。 “老师讲得好快啊,”道笙瘪嘴,“我感觉只要稍微发一下呆就跟不上了。” 一中是整个芗城最顶尖的学校,即使是普通班,也比其他高中的教学水平高出不少,她学起来吃力也正常。 “老师呢?”傅白榆问,“老师怎么样?” “班主任是个女老师,教语文的,”道笙诚实地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我有点怕她。” “怕?”傅白榆在脑海里回忆一下九班班主任,这个老师他有印象,脾气出了名的暴躁,人送外号“灭绝师太”。 “她看起来好凶的样子,”道笙想起班主任那张严肃的脸,语气打怵,“我都不敢和她对视,生怕她骂我。” 陈籽言在后面点头附和,“真的很凶,长得凶,说话语气也凶。” “那就尽量少跟她接触,”傅白榆知道道笙胆子小,不希望她对新班主任产生抗拒心理,“如果语文方面有问题的话,就来问我。” 道笙轻轻“嗯”了一声。 芗城一中只要求住校生一日三餐必须在学校食堂吃饭,对走读生没有硬性规定,四人一起出了校门,随便在附近找了一家饭店。 坐座位时道笙有点为难。 以前上初中她都是跟傅白榆和杜苏阳一起吃午饭的,一直是她和傅白榆坐一边,杜苏阳单独坐一边,现在多了个陈籽言,她当然要跟好闺蜜坐在一起,可是又怕傅白榆不高兴,于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傅白榆满脸高深莫测。 陈籽言多有眼力见啊,想也不想将道笙往座位上一按,在她对面坐下了,“我懂事,我不拆散你们。” 这样一来,杜苏阳就和陈籽言坐在了一边。 等上菜的时候,道笙盯着杜苏阳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好奇地:“杜苏阳,谁欠你钱了吗?” 从学校一路到饭店,他的脸色一直臭臭的。 杜苏阳怨妇般地盯着傅白榆。 道笙一下子明白了,“哥哥,你把他怎么了?” “某些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傅白榆在用纸巾擦拭碗筷,他的洁癖依旧严重。 “笙笙妹妹,你知道你的好哥哥有多过分吗?”杜苏阳抹了一把辛酸泪,试图装可怜倒打一耙,“他居然抢我班长的职位!” “真的?”道笙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杜苏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笙笙妹妹,你可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谁知下一秒,道笙的语气充满了崇拜和夸赞,眼眸亮晶晶地盯着傅白榆,“哥哥好厉害呀!又是班长了!” 杜苏阳:“……” 他就不该自取其辱! 陈籽言看着他们,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根据她和他们同窗过六年来看,道笙可是傅白榆的头号“脑残粉”,不管傅白榆做了什么,道笙都是绝对站在他那边的。 傅白榆把擦过的碗筷放到道笙面前,重新换了张纸巾,又把她的拿过来继续擦,“低调。” 杜苏阳心里那叫一个恨啊,咬牙切齿的。 “杜苏阳,你也别难过了,”道笙假惺惺地安慰他,“班长本来就是能者居之,你自己说,哥哥哪点不比你厉害?” 杜苏阳呵呵两声:“笙笙妹妹,杀人还要诛心是吧?” “你都把班长送到我手上了,”傅白榆擦完了碗,将纸巾揉成一团优雅地扔进了垃圾桶,语气清淡,“我不收下实在不好意思。” “到底怎么回事?”道笙觉得哪里不对。 傅白榆三言两语跟她解释了上课发生的事情,道笙一听发现自己被杜苏阳误导了,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好你个杜苏阳,自己犯贱还要挑拨我和哥哥之间的关系,还好我没相信你的鬼话。” 杜苏阳摸摸鼻子,“谁知道他不按套路出牌。” “对哦哥哥,”他这么一说,道笙也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当班长吗?怎么这次同意了?” 上初中的时候是被当时的班主任以长得高为由强行安排的,可这一次他分明可以直接拒绝。 傅白榆但笑不语。 有些事情,还是得靠班长这个身份办起来才方便。 第59章 你俩同居了?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落进来,映得办公桌前那颗卤蛋一般的光头愈发明亮。 温思怀作为新高一的火箭班班主任,单独一间办公室,他写完教案准备午休,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进。” 一扭头,竟是傅白榆。 一上午过去,温思怀已经对班上的学生的情况有了大概了解,尤其是傅白榆,开教职工大会时校长就指名道姓一定要特别关照,在不违反校规校纪的情况下必须无条件满足这个大宝贝的一切要求。 “坐坐坐,”温思怀指指旁边的椅子,笑容满面地问,“找我有事儿?” 傅白榆也不客气,坐下后开门见山,“老班,有关换座位的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温思怀呷了一口茶水提神,“换座位?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 他是个佛系的人,对于学生的座位没有特别规定,一切随缘就好,不想再耗费精力去调整。 “不好,”傅白榆语气淡凉,“影响我学习。” 温思怀一听立马放下茶杯,影响大宝贝学习那还得了? 他严肃了神情,“你想怎么换?” “单人单座,互不打扰最好。”傅白榆言简意赅。 相比起其他班五六十名同学一个教室,火箭班只有三十名学生,同样的占地面积,单人单座位置宽敞,环境也没那么压抑。 “可以,你看着办就行,去吧,别影响了下午上课,”换座位本来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只是温思怀人比较懒,现在既然有学生提出来,反正不用他操心,答应得十分爽快,干脆利落地挥挥手,“出去记得把门给我带上。” 他在一中任教快二十年,每天中午一到点必须要睡觉,早就养成习惯了,今天被傅白榆这么一打扰,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谢谢老师。” 傅白榆起身出去,关门的时候抬眼一瞧,温思怀不知道什么时候捞了个卡通造型的粉色u型枕往脖子上一卡,仰靠着椅背睡得正香,他已经听到了轻微的鼾声。 这才几秒钟工夫。 傅白榆的嘴角抽了抽。 干脆也别叫什么老班了,直接叫睡神吧。 ☆☆☆☆☆ 夜色正浓,月半圆。 上高中后,走读生每天晚上九点下课,住校生还要在教室里多上一节晚自习才能回宿舍。 傅白榆来九班找道笙时,只看见了陈籽言,没瞧见小姑娘踪影。 他站在门口问:“笙笙呢?” “道笙一下课就出去了,很着急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只是叫我帮她把书包收一下。”陈籽言在收拾道笙桌上的课本。 她是住校生,不着急回家。 九班的住校生不多,大部分学生都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教室里只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同学,傅白榆见状干脆走进去,“我来。” 陈籽言哪敢忤逆傅学神,把道笙的书包递给他,坐在一旁看他收练习册。 “都在这里了?” “应该吧。”陈籽言也不太清楚。 傅白榆对照着黑板上各科家庭作业仔细清点了一下道笙课桌上的书本,不出意外这个小迷糊果然漏拿了一本练习册,要不是他及时发现,她明天又得一大早慌里慌张赶来补作业。 傅白榆把她要完成的所有家庭作业一本一本分门别类地放好,然后是笔记本、文具袋和水杯。 动作轻车熟路,一看就没少帮道笙收拾。 陈籽言啧啧称奇。 傅白榆拉上拉链,随手拎起道笙的书包,恰巧这时候她从教室外回来,“哥哥你都收好啦?” “嗯,走吧。” 道笙和陈籽言道了别,乖乖地跟在傅白榆身后回家。 “刚刚去哪儿了?” “去上厕所了,”道笙小声跟他吐槽,“我们班主任好狠啊,开学第一天就考试,今天晚上连着上了三节语文课呢。” 都把她憋坏了。 “笨蛋,”傅白榆无奈地看着她,“考试也可以请假出去上厕所,憋久了对身体不好。” “我说了呀,但是老师不准。”道笙叹了口气,“非要我们做完题收卷了才准出去。” 说话间两人走到楼下,这个时候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上课铃已经打响,操场上没有灯,空荡荡的校园一片漆黑。 突然,杜苏阳不知道从哪里钻出了来,跳到两人面前,幽幽地问:“小白白,笙笙妹妹,你俩怎么回家啊?” 道笙被他吓了一大跳,捂着心口往傅白榆身边靠,“你是鬼啊?” 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傅白榆抬手护住道笙,眼神冷冷地看着杜苏阳。 “这不是你俩聊得入迷,压根没注意到我吗?”杜苏阳狡辩,察觉到傅白榆犀利得快要杀人的眼神,又赶紧向道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 道笙宽宏大量地选择原谅,然后回答了他刚刚的问题,“我们坐公交。” 校外不到二十米就是公交站,他们要坐的那一班公交车次很多,基本每隔五分钟就会有一辆从一中门口开过,所以两人一点也不着急回家。 杜苏阳人精惯了,一下子捕捉到重点,挑眉笑了,“你们?” “是呀,我和哥哥一起回去。”道笙人傻,一点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理所应当地点点头。 杜苏阳撞了一下傅白榆的肩膀,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你俩同居了?” 傅白榆不由得紧皱眉头,这家伙嘴里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杜苏阳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平时上课笙笙就住在我家,”他轻描淡写开口,想了想又格外强调一句,“两个房间。” 第60章 阳台还是厨房 说起来,道笙能住进傅家,都是傅白榆的功劳 两人从清市返回芗城那天,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傅白榆打电话一问才知道,杜念瑶和傅弥生在市中区看新房子,打算在开学前装修好住进去。 从拿到通知书后道笙就知道他搬家是迟早的事,却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来得这么快,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 她还不知道开学以后该怎么办,虽然家里条件还算过得去,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傅家那样随便就能拿出积蓄买套新房子。 她只能选择住校。 ☆☆☆☆☆ 晚上吃饭时,杜念瑶和傅弥生还在讨论房型。 杜念瑶看上了带花园的一楼,傅弥生却觉得有超大观景阳台的高层更好。 两人争执了一番,向来宠妻无度的傅弥生这次态度格外强硬,说什么都不同意杜念瑶的观点。 杜超模对此很是生气,质问他为什么非要那个大阳台的户型。 傅弥生瞥一眼坐在对面始终眼观鼻鼻观心认真吃饭的傅白榆,凑到杜念瑶耳边说了句话。 杜超模的脸“唰”的一下爆红,先是面红耳赤地看一眼傅白榆,发现他应该什么都没听见时,才恶狠狠瞪一眼丈夫,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变态!” 傅弥生挑眉,用唇语无声地回她,“我是变态那你是什么?变态的老婆?” 杜超模:“……” 虽然但是,傅弥生说的那个姿势,她还没试过呢。 听他描述,好像挺刺激的样子。 就在杜念瑶纠结着要不要答应傅弥生时,傅白榆慢悠悠地开口了,“爸,妈,你们说的那两套都不行。” 杜念瑶和傅弥生对视一眼,“为什么?” 那两套房子他们看过了,虽然只是个两居室,但总面积有两百多平,随便怎么样一家三口也够了。 傅白榆漫不经心地开口:“两居室不够住。” “你要那么多房间干什么?”杜念瑶怼他,“你是打算把你自己劈成两半分开睡吗?” “还有笙笙,”傅白榆优雅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吐出来时只剩了光秃秃的骨头,“她得跟我住一起。” 此话一出,惊呆了夫妻俩。 杜念瑶:“……” 傅弥生:“……” “傅白榆我可警告你,你给我收起你的那些歪心思。”杜念瑶果然误会了好大儿的意思。 傅白榆吃饭的动作一顿。 难道他的心思已经明显到连他这个反射弧极长、脑回路奇葩的老娘都看出来了? 事实证明,他明显高估了杜念瑶的智商。 “笙笙现在还没成年,”杜念瑶敲敲桌子,“你想干什么至少得等她满了十八岁再说,哦对,还得经过你道叔叔和慧姨的同意。” 傅白榆:“……” 无语了片刻,他抬眼看向杜念瑶,“妈,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我是说笙笙得住在咱们家。” 杜念瑶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实在有点太污秽了。 这俩孩子还小呢,哪里懂得那种事情。 于是又瞪了身边的傅弥生一眼,都怪他刚刚说的那番话,害得她现在心术不正,看什么思想都泛黄。 “笙笙住咱们家干什么?”她疑惑地问。 “她爸妈都在外地,一中离这里远,每天回家不现实,”傅白榆口吻平淡,“不住咱们家的话,她就只能去住校了。” 他当然不放心道笙去住校,小姑娘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一中宿舍他去看了,也向前几届学生了解过情况,虽说条件不算差,但也说不上有多好,洗头洗澡什么的都不方便,平时稍微晚一点就没热水了,她要是真的去了,一定会不习惯。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就道笙那个包子性格,万一被欺负了他都不知道。 杜念瑶乍一听觉得有道理,道笙一个人去住校她也不放心,跟他们住在一起的话还能照顾她,但转念一想,产生了个新问题,“让笙笙住咱们家不好吧?温慧和道定不一定肯同意。” 现在道笙和傅白榆不像小时候那样能放在一起养了,两个人都已经过了十五岁,男女有别,如果不是亲兄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难免有些不方便,就算她没意见,温慧和道定也不见得会答应。 “有什么不好,”傅白榆平静地反问,“妈,笙笙不是你干女儿吗?” 杜念瑶没好气,“干女儿能跟亲女儿一样吗?” “反正笙笙不住咱们家,我也跟着她一起去住校。”这是生平第一次,傅白榆没用高智商解决问题,而是耍起了无赖。 杜念瑶震惊了。 这还是她那个聪明绝顶的好大儿吗? “老傅,你说怎么办吧。”她干脆把问题甩给了傅弥生。 “打电话问问温慧和道定,”傅弥生直截了当地开口,“他俩同意的话,我没意见。” 杜念瑶当即打了电话过去,出乎意料的,温慧和道定同意得很爽快。 他们也正愁着该怎么解决道笙的住处问题,本想着在一中附近租套房子,但看来看去也没找到合适的,让道笙去住校吧,他们又一千一万个不放心,杜念瑶这通电话打得正是时候。 “瑶瑶,我和道定在外地照顾不了笙笙,就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了。” “没事,放心交给我。”杜念瑶答应得爽快。 挂断电话后,她扭头看身边的傅弥生,“看来咱们得换个更大点的房子。” 傅弥生把手机递给她,示意她看。 杜念瑶不明所以,接过一看,屏幕上赫然是几套三居室的户型。 不出意外的,每一套都带有超大观景阳台。 在她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让助理把符合要求的户型都发过来了。 杜念瑶又不由得想起了刚刚傅弥生说过的话,一抬眼,他正兴味盎然地瞧着她,意思是让她随便选一套。 “笙笙要来咱们家,你还敢想那种事情?”她翻了个白眼。 万一被撞见怎么办?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你看仔细,”傅弥生点点手机屏幕,“这几套的主卧也都带有阳台的。” 言下之意,我们可以不用去客厅的阳台。 杜念瑶定睛一瞧,还真是。 她气得快吐血,“傅弥生,你就非得跟阳台过不去了是吧?” 傅弥生眯了眯眼眸,笑容危险得像狼,“或者厨房也可以,我马上让人挑几套厨房是半开放的三居室户型发过来。” 不是阳台就是厨房…… 杜念瑶恨不得把手机砸他头上,“你脑子里除了那事儿没别的了?” 傅弥生抬手搂住妻子的肩膀,语调暧昧,“食色性也,人嘛,最容易饱暖思淫欲了。” “儿子还在场呢,你少动手动脚的。”杜念瑶推开他。 傅白榆低着头吃饭,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阳台还是厨房,选一个吧。”傅弥生不跟她废话,一锤定音。 杜念瑶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最终还是选了阳台。 至少阳台在主卧,门一关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要是厨房paly…… 杜念瑶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第61章 她在他面前没有秘密 夜色阑珊,道笙和傅白榆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傅白榆伸手开灯,灯光乍然亮起,偌大的客厅空空荡荡。 道笙疑惑地环视一圈四周,“这么晚了瑶瑶姨姨和傅叔叔还没回来吗?” 她刚说完,傅白榆的手机响了。 是杜念瑶打来的,告诉他们她和傅弥生这几天不在家,让他们注意安全。 “你们在哪儿呢?”傅白榆不理解为什么早上出门他们还在,晚上回来就没了人影。 “你爸临时出差,”杜念瑶隔着玻璃门看一眼还在书房开视频会议的傅弥生,“我跟他一起过来了。” 傅白榆:“……” 他就知道。 傅总平时去外地出差,什么都能忘,唯独不能忘了老婆。 妥妥的恋爱脑霸总。 “哦对了,你跟笙笙白天不在家,没人喂余生,”杜念瑶收回视线,摸摸怀里的余生,“所以我把它一起带走了,免得饿着它。” 这次出差目的地不远,是傅弥生叫助理开车过去的,多带一只猫也方便。 傅弥生忙工作的时候,她就和余生一起愉快玩耍打发时间。 傅白榆沉默两秒,认真地问:“余生是饿不着了,我这几天的早餐怎么办?” “你哪有余生重要,猫咪饿不得,”杜念瑶撕了只猫条喂猫,满不在乎地说,“再说了,你少吃一顿又饿不死。” 亲妈无疑了。 傅白榆:“……” 早该认清自己还不如一只猫的家庭地位。 他只好搬出杀手锏,“那笙笙呢?” 杜念瑶喂猫的动作一顿,对啊,家里除了傅白榆,还有道笙呢。 她怎么把宝贝干闺女给忘了。 小姑娘正在长身体的阶段,绝对不能饿着。 半分钟后,道笙的手机响起一条语音播报。 【支付宝到账五百元。】 道笙点开一看,是杜念瑶转给她的。 同时还附上一句话。 【笙笙,这几天姨姨不在家,你暂时去外面的早餐店应付一下,记住一定要吃,营养得跟上,等姨姨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道笙抬眸看一眼傅白榆,问她。 【那哥哥呢?】 她没听见傅白榆收到转账提示。 杜念瑶回得十分干脆。 【不用管他,他都一米八三了,营养早就过剩了。】 道笙乐得像只老鼠,瞥一眼旁边高大的傅白榆,终于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傅白榆不明所以,凑过来一看,无语凝噎。 长得高是他的错? ☆☆☆☆☆ 高中作业多,道笙从小到大速度都慢,写完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好累呀……”道笙合上笔帽,趴在书桌上一动也不想动。 见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傅白榆放下手里的书,伸手把书桌上乱七八糟摆放的她的练习册一一收好,“我帮你收,去洗澡睡觉吧。” 傅家的新房子每间卧室都带有独立卫浴,道笙回自己房间找睡衣,洗完澡吹好头发出来,本想去傅白榆的房间看他睡觉没有,却意外瞥见厨房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暖融融的。 她走过去一瞧,一身棉质睡衣的傅白榆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放进微波炉。 他也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软软地耷拉下来,遮住了眉眼间些许清冷。 他穿着奶白色的睡衣,就是纯粹的奶白色,一点花纹都不带,看起来乖乖的,有点拉低了高冷范儿。 道笙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和他身上那套一模一样,是杜念瑶前阵子在附近商场冲动消费买的。 当时买回来杜念瑶还跟她说如果觉得太朴素就不穿了,重新买一套给她,小姑娘都喜欢花里胡哨粉粉嫩嫩的。 现在看来,一点都不朴素好吧。 明明就很好看嘛。 (?ˉ??ˉ??) 傅白榆听见脚步声回头,微微皱了下眉,走过去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借着灯光打量一番,“怎么脸色这么差?” 她站在厨房门口,身后是漆黑的餐厅,衬得小脸愈发苍白。 道笙听他这么说,下意识摸了摸脸,刚要开口问有吗,突然觉得小腹抽疼了一下,马上捂住了肚子。 傅白榆马上将她抱到沙发上坐下,拿过一旁的薄毯盖好,“肚子不舒服?” 道笙摇头,“刚刚突然疼了一下,现在又不好了。” 仿佛那一下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傅白榆若有所思,“我记得你的生理期刚过。” 道笙闻言,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紧接着是尴尬和害羞,“哥哥你怎么知道……” 她的生理期向来准时,是每个月的月末。 “你有哪件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他低笑反问。 道笙一下子哽住,好像确实是这样。 还记得她每个月的生理期一到,她就会发现水壶里的纯净水被换成了红糖水,那几天他不准她碰任何凉的东西,除了贴身衣物,其他衣服都是他帮她洗的。 这么私密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现在想想,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在他面前真的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傅白榆把牛奶倒进杯子里递给道笙,“快喝了,有助睡眠,还能暖暖胃。如果等会还疼的话,就告诉哥哥。” 既然不是生理期,刚刚有可能就是胃疼。 她的肠胃一向脆弱得可怕。 道笙接过杯子,牛奶温暖了指尖,傅白榆没有马上离开,似乎要看着她喝完才肯放心。 “哥哥,”道笙忽然间想起一个问题,“你们班都不布置作业的吗?” 她写作业的时候傅白榆一直在旁边看书,就没见他打开过书包。 “我们晚自习不上课,”傅白榆解释说,“我在学校就已经完成了。” 他是陪她写作业顺便看书,万一她有不会的还能随时问他。 道笙想起今天晚上那场考试,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就是普通班和火箭班的差距吗?” 除了白天上课,普通班的老师恨不得把晚自习课间都占得满满当当,只有火箭班的晚自习才算是真正的自习课。 傅白榆不忍心再打击她,据他了解,火箭班的学生最慢也已经自学到高二的知识了,学校老师其实教不了太多知识,来学校上课更多的原因是学习氛围浓厚,效率也更高。 道笙喝完牛奶,和傅白榆道了晚安,躺下的时候小腹又抽疼了一下。 疼痛依旧短暂,道笙实在疲倦,也没太当回事,盖上被子沉沉睡去。 结果到了后半夜,她被一阵若有似无的腹痛感疼醒了。 不是剧烈的疼,而是隐隐作痛,同时还伴随着一股恶心想吐的感觉。 道笙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她不想打扰傅白榆睡觉,心想着忍一忍就好,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试图再次入睡。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道笙却感觉肚子越来越疼,那股要了命的呕吐欲望也愈发强烈。 额头因为强行忍耐已经冒了冷汗。 过了一会儿,道笙实在忍不下去了,伸手摁亮床头灯,捂着肚子坐起身,穿好鞋下床出了房间。 ilwxs.com 傅白榆是被有气无力的敲门声吵醒的。 声音不大,甚至微弱得几不可查,但他向来浅眠,几乎在第一声响起时就睁开了眼睛。 一道虚弱的女声从门缝中传进来,“哥哥……” 傅白榆迅速开灯下床,打开房间门。 道笙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可以说是惨白得没有丝毫血色,摇摇欲坠地靠在门边。 “怎么了?”傅白榆伸手搂住她,神情急切。 道笙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突然感觉喉咙一阵上涌,想也不想将他推开,一扭头冲进了卫生间。 傅白榆一愣,赶紧跟了上去。 卫生间里,道笙感觉到胃里如同翻江倒海,趴在盥洗台上吐了个一干二净,到最后吐出来的只剩下了酸水。 傅白榆给她弄了杯盐水,道笙接过瘫坐在地上漱了漱口,然后又喝了大半杯下去,才感觉舒服了一些,只是胃里还是泛疼。 道笙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抬眼看着傅白榆,眼角都泛红,生理性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哥哥,我好难受,我想去医院……”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狂吐,刚刚喝下去的盐水也全部吐了出来。 “好。”傅白榆将她扶起来,“笙笙,你应该是肠胃炎犯了。” 吐得这么厉害,绝对不是普通的胃疼。 家里备有药箱,一些常用的药品都有,但他不懂药理知识,不敢随便给她吃药,只能装了壶热水带上,方便她路上喝。 道笙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傅白榆回房间换了衣服,又拿了件道笙的外套给她裹上,抱起她下楼打车直奔医院。 挂了消化内科的急诊,值班医生给道笙做了检查,正在看检查报告。 办公室里只有凳子,道笙肚子难受坐着有些费劲,傅白榆站在她身侧方便她倚靠。 傅白榆身高一八三,道笙坐着脑袋刚好抵在他的腰腹处,她觉得这样姿势有点别扭,挪了下位置,却立马被傅白榆抬手按了回去。 “别乱动。”他的声音微哑。 道笙感觉到他的小腹似乎微缩了一下。 正纳闷呢,医生得出了结论,“你这是急性肠胃炎。” “肠胃炎会为什么会吐?不是一般都只有腹泻吗?”道笙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不解地问。 她以前肠胃不好的时候就经常拉肚子,呕吐还是第一次。 “急性肠胃炎的症状包括发热、呕吐和腹痛腹泻等等,”医生跟她解释,“尤其是呕吐和腹泻,严重的话会引起脱水或者休克,你昨天吃什么东西了?” 道笙皱着眉头回想一下,“没吃什么啊,就是正常的饭菜而已。” 午饭和晚饭都是在学校外面的饭店吃的。 而且…… 她抬头看一眼傅白榆,“哥哥,我跟你吃的不是一样的吗?” 为什么她急性肠胃炎了,他却一点事情没有? “可能学校外面的饭店不是特别干净,”傅白榆拢了拢她身上的外套,“你肠胃本来就不好。” 看来以后不能在校外吃饭了。 医生直截了当地说:“我给你开了些药,但光吃药是不够的,还得挂三天水。” 道笙一听结巴了,“输,输液?” 她最讨厌扎针了,看见蓝色的针头就害怕。 傅白榆扣着她的脑袋,轻抚她的长发,嗓音是一贯的微凉,但又带着几分莫名的温柔,“笙笙,输液好得快。” 道笙苦着小脸。 傅白榆带道笙到走廊的长椅上坐好,“笙笙,你坐在这等哥哥。” 道笙抱着水壶暖手,左右看一眼空旷的走廊,凌晨的医院很安静,不像白天那样喧闹,四处一片寂静,她很是害怕,“哥哥你去哪儿?” “小笨蛋,我不给你缴费怎么输液?”傅白榆晃了晃手里的单子,“你身体不舒服,乖乖待在这里等哥哥回来。” 话毕,他转身去缴费、拿药,缴费窗口和药房在不同的方向,可不管走到哪里,他始终会留半个背影在她的视线范围里。 道笙坐在长椅上远远看着他,苍白的俏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也真是奇怪了,明明身体还是不舒服,明明心里又慌乱又害怕,可是看着他忙碌穿梭的背影,却又好像不自觉的安定了下来。 住院输液……哪有那么可怕。 有哥哥陪她呢。 傅白榆办理好住院手续,带道笙进了病房,等安顿好,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道笙虚弱地躺在床上,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她感觉自己半条小命都快被这该死的急性肠胃炎折腾没了。 值班医生过来给她扎针,道笙看着输液架上两个吊瓶,终究还是怂了,试图垂死挣扎一下,“医生叔叔,能不挂水吗?其实我吃药也可以好的。” 她刚刚吃了药,已经感觉好些了。 “小姑娘,你的症状不轻,不挂水不行。”医生在准备给道笙做皮试。 她的急性肠胃炎确实严重,来医院一个多小时,期间又吐了好几次。 道笙以前做过皮试,知道这玩意儿疼得不行,可怜兮兮地开口:“叔叔,你要轻一点啊,我怕疼。” 她是真的超级害怕打针这个东西啊! 第63章 十指相扣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道笙甚至能听到医生排出注射器内空气时药液喷射出来的声音。 她眼睁睁看着医生在做扎针前的准备,那种感觉简直跟十八世纪路易十六被推上断头台时没有任何区别。 “放心好了,我扎了二十几年针,手法还是很好的,一点也不疼,”医生被她紧张兮兮的表情逗笑,用医用酒精给她手腕处的皮肤消毒,“你要实在害怕的话,就把脑袋转过去别看。” 冰凉的酒精刺激得道笙一哆嗦,心里恐惧感更甚,但她偏偏又是个奇葩,越是害怕就越要去看。 针头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傅白榆站在病床边,见她紧紧咬着牙关,一双异瞳瞪得大大的,心里又无奈又心疼。 眼看着针头即将刺入皮肤,道笙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她突然感觉到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眼皮上是微凉的触感。 傅白榆捂住了她的眼睛。 然后,右手也落入了宽大的掌心之中。 被牢牢包裹。 他的指尖温凉,手心却是热的,瞬间温暖了她原本因为害怕而冰凉的指尖。 道笙有点懵,不经意眨了眨眼睛。 傅白榆感觉到指腹传来莫名的痒意,那痒意就顺着血管一路传遍全身,呼吸竟然变得有些急促,只是他向来善于掩藏情绪,有意进行了控制。 他微俯了身,面上依旧清冷淡然,但微哑的嗓音却暴露了他的内心,“别怕,抓着哥哥。” 道笙却无暇顾及了。 因为看不见,她的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若有似无喷洒在她的额前,带着他身上一贯的清冽气息。 是让她很喜欢很喜欢,甚至想要去贪恋的味道。 心口蓦地缩了一下,道笙下意识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手指交叉,顺势十指相扣。 两只手严丝合缝交叠的瞬间,道笙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她想起那天在实验室,他从身后将她搂住,当时她的反应就是,要是能牵一牵他的手就好了。 这样,算是实现愿望了吗? 正当道笙胡思乱想之际,针管顺利刺进了皮肤。 奇怪的是,居然一点也不疼。 反倒有一丝异样的甜,从心口默默蔓延开来。 “好了。” 医生扎完针,傅白榆也松开了她,道笙眼前重新恢复清明。 傅白榆站在床边,正低头看着她,长睫如同黑鸦羽般浓黑,俊逸眉眼,高鼻薄唇,像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翩跹美少年。 道笙抬眸的瞬间,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她朝他眨了下眼睛,半棕半蓝的眼眸纯真无害。 傅白榆勾了下嘴角,揉揉她的脑袋,“真乖。” 医生笑呵呵地调好合适的输液速度,收起余下药品时还不忘自吹自擂,“我就说嘛,小姑娘,是不是一点都不疼?我对自己的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道笙很给面子地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哪里是因为你。 医生离开后,傅白榆在陪护椅上坐了下来,低低地问:“小肚子还难受吗?” 扎针前道笙已经吃了一道药,他估计着这会儿药效也该发挥作用了。 道笙叹了口气,“还有一点点。” 不过比刚来的时候已经好多了。 “这两瓶输完至少三四个小时,闭上眼,好好睡一觉吧。”傅白榆帮她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 “好。”道笙轻声回答。 只是…… 她轻轻垂眸,她的右手和他的左手,还是紧紧握在一起。 依旧是十指相扣的姿势。 她能感觉到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逐渐升温,慢慢一片黏腻。 道笙的脸皮有些发热。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似乎又不正常了,频率越来越快,就像是随时都能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 什么情况? 她怎么这么激动? 道笙想不明白。 她和哥哥别说牵手了,小时候连一张床都睡过,怎么现在会这么紧张? 傅白榆给她掖了掖被角,“怎么了?” 他发现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的样子。 “啊,没,没事。”道笙赶紧摇头。 她发现,哥哥似乎也没有任何要松手的意思。 那就牵着吧。 反正这样……她也挺喜欢的。 ☆☆☆☆☆ 等醒来时窗外已是大亮。 道笙做了个梦。 梦里她生病了,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医生要给她扎针,针头粗得可怕,她拼命尖叫着躲避,突然听见一道清冷中带着几许温柔的男声响起。 “笙笙别怕,不疼。” 她听出来这声音是傅白榆,渐渐安静下来,乖乖让医生扎针,结果针头刚刺进去的一瞬间,那医生突然抬起头,赫然是傅白榆的脸。 吓得她直接从梦中惊醒,睁开了眼睛。 哥哥变成医生,这简直太可怕了。 道笙用了足足半分钟才彻底清醒过来,坐起身四处张望一下,她还在医院里。 只是旁边两张病床依旧空着,偌大的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看着空空如也的右手,道笙觉得心里也好像空了一块似的。 哥哥呢? 第64章 哥哥你喂我嘛 傅白榆回病房时发现道笙不见了。 他没想到自己就去买个早餐的功夫她就醒了,着实愣了一下。 床上的被子还是掀开的状态,傅白榆的眼神落在床边那双鞋上。 果然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迷糊鬼。 他马上放下早餐转身出去找人。 道笙没走太远,她在走廊上转悠了一圈没找到傅白榆,又跑到护士站去问人了。 她趴在护士站前天真地问:“请问一下护士姐姐,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长得很高,帅得人神共愤的男孩子经过?” 不得不说,道笙的形容虽然离谱,但又非常真实。 也只有傅白榆的颜值担得起“人神共愤”这四个字。 凌晨给道笙办理手续的夜班护士已经交班回家了,值白班的护士压根没见过什么又高又帅的男孩儿,摇摇头,“没有。” 同时心里直犯嘀咕:这年头还有帅成这样的男生?不都是些歪瓜裂枣吗? 道笙有点丧气,傅白榆这一大早的去哪了? 着急来医院,她没带手机,连电话都没法给他打。 想了想,道笙还是决定回病房老老实实等傅白榆回来。 谁知一转头,就看到他站在离她不到十米远的地方,神情淡漠。 “哥哥你去哪里了?”道笙眼睛都亮了,快步跑过去,“我还到处找你呢。” 傅白榆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表示,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蹙紧了眉头,眼神不悦,“鞋都不穿就出来,刚好了一点不怕又着凉吗?” 道笙“啊”了一声,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忙着找他,出来的时候太过匆忙,竟然只穿了双袜子。 难怪总觉得哪里不对。 “其实——” “不冷”两个字还没出口,道笙突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腾空了,是傅白榆把她抱了起来。 “闭嘴。”他甩出来一句话,语调淡淡的,却透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道笙虽然人有点笨,但她了解傅白榆的性格,很明显这是生气了,于是识趣地闭了嘴。 要是再说话,她都怕他直接把她从窗口扔下去。 傅白榆很满意她的表现,紧绷的下颌弧度缓和了些许,抱着她往病房的方向走。 身后,护士站的那名护士一脸震惊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满脑子都是傅白榆那张俊逸的脸。 妈呀,这世上还真有帅得人神共愤的男孩子? ☆☆☆☆☆ 傅白榆将道笙放到床上,扯过被子给她盖好。 道笙谨遵他的旨意,紧紧闭着嘴不说话。 傅白榆端起桌上的小米粥,试了试温度后才递给她,“喝点粥,养胃。” 她现在的状态只适合吃流食。 道笙接过,低头一小勺一小勺地喝粥。 “什么时候醒的?”傅白榆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了。 道笙一心想着他那句“闭嘴”,没敢说话,安安静静地喝粥。 傅白榆脸色有点沉,“哑巴了?” 道笙抬眸,认真地反问:“不是你让我闭嘴的吗?” 傅白榆:“……” 行,摊上这么个气人精,他认栽。 “现在你可以说话了,”傅白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好气地问,“身体都没好,出去乱跑什么?” “我醒了发现你不在,就想找你嘛,”道笙有点委屈,“你又不告诉我你去哪了。” 明明是他一声不吭就消失,还不许她出去找他? 发什么脾气呀。 傅白榆闻言,伸手从桌上捞了张纸条扔到她面前,语气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这是什么。” 道笙定睛一看,脸上浮现尴尬神色。 纸条上赫然写着: 【笙笙,哥哥去买早餐了,醒来后别乱跑,就在病房里等哥哥。】 落款是“y”。 傅白榆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盯着道笙,等待她进一步的狡辩。 他特意等液体输完医生过来拔了针才敢离开,甚至就怕他不在的时候她醒了看不见自己会害怕还特意留了纸条,她倒好,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跑出去了。 要不是他回来得快,还不知道她要跑哪去找他。 傅白榆越想越觉得生气,这小笨蛋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真是一刻也不敢从她身边离开。 道笙自知理亏,舔舔嘴唇,将手里的粥碗递给他,讨好地笑了笑。 傅白榆不为所动,冷冰冰地问:“干什么?” “哥哥,我手疼。”道笙奴颜媚骨地给他展示自己还贴着医用胶布的左手,棉球上渗出些许血迹。 傅白榆眼眸暗了暗,到底伸手接过粥碗。 道笙眼见计谋奏效,再接再厉,扯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撒起娇来熟练得让人嫉妒,“我拿不稳,哥哥你喂我嘛。” 娇滴滴的话像是一团棉花似的塞进傅白榆的耳朵里,他看着她可怜兮兮的表情,紧抿的唇角松缓了,语气不再生冷,而是无奈又纵容,“好。” 气人精不光会惹人生气,还这么会撒娇,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道笙看出他眸底深处的柔软,表情有点得意,仰着头美滋滋地等着他投喂。 傅白榆无可奈何,只能喂她喝完小米粥。 吃完早餐,道笙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树叶缝隙间透进来的明媚阳光,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件事。 “哥哥,”她转头,看着坐在陪护椅上撑着额头闭眼休息的傅白榆,神情惊悚,“我们今天不是还要上课吗?” 傅白榆听见她说话后睁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抬眸,“现在已经十点了。” 言下之意,你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晚。 道笙更惊悚了,“都到大课间了!”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错过了三节课!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哪有人开学第二天就旷课逃学的呀!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表情,傅白榆不忍心继续逗她,修长的手指抵住额角,继续闭目养神,“别急,我已经请过假了。” 一大早他就给温思怀打了电话,当然,顺便还让温思怀提供了灭绝师太的号码,帮道笙也请了假。 灭绝师太一开始不相信,非要家长打电话才行,傅白榆不想让杜念瑶和傅弥生知道他们在医院,干脆甩了道笙的入院记录和检查报告给她,灭绝师太这才同意。 道笙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傅白榆将近一晚上没合眼,困得不行,一闭上眼就感觉自己随时都能睡死过去,等道笙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 道笙下床去拉了窗帘,然后学着他的姿势,趴在床边歪着脑袋看他。 病房里的光线很淡,恰到好处地映着他在睡梦中还微蹙的眉心,许是这样的姿势并不舒服。 陪护椅很矮,他那么高高大大的一个人,一双大长腿只能蜷着,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是为了她折腾一晚上的缘故。 这样一个傅白榆看上去很是疲倦。 道笙心疼又愧疚,伸手轻轻抚平了他的眉心。 要不是她突然生病,他也不会这么累。 傅白榆趴了一会儿,可能是手麻了,睡梦中动动胳膊换了个姿势。 这样一来,他的右手就完全暴露在道笙面前。 修长干净的手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 道笙不由得想起今天凌晨,她和他十指相扣的瞬间。 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惹人嫉妒的手,鬼使神差的,她伸手覆了上去。 然后轻轻地掰开他的手指,一点一点,严丝合缝,互相交叠。 道笙满意地笑了笑,趴在床边闭上眼。 因此也就错过了,傅白榆唇边微微勾起的弧度。 第65章 给你准备的,当然要最好的 道笙在医院住了两天,出院时终于恢复成了平常活蹦乱跳的模样。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至少一周内都别吃生冷辛辣的食物,回家路上,道笙一直在唉声叹气,“今天这么热,我还想吃冰淇淋呢。” 这姑娘就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傅白榆闻言,轻飘飘的眼神瞥过来,微微一笑,“想吃冰淇淋是吧?” 道笙试探性地点头,她觉得傅白榆的表情看起来很是危险。 然而,他竟然破天荒地同意了,“想吃也不是不可以。” 道笙正惊讶他居然同意了,又听他阴恻恻地开口,“我现在就把你弄回去继续住院。” 道笙吓得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计程车只能开到小区门口,下车后,傅白榆没急着回家,带着道笙去了附近的大型超市。 道笙还以为他是良心发现要买零食补偿她,谁知他却直奔百货区放有保温饭盒的货架。 “哥哥你买饭盒干什么?”道笙还没反应过来。 “以后不在学校外面吃饭了,”傅白榆为她那脆弱的肠胃考虑,“明天开始从家里带去。” 百货区几乎没有顾客,导购员落得一身清闲,眼见着好不容易来了两个人,想上前来推销一番,傅白榆婉拒了,随手拿起一只饭盒,翻过来看了看说明书,又放下。 “不行。” 接着又连续挑了好几个,都是看看就放了回去。 “有区别吗?”道笙一开始以为他在挑款式,可看着看着觉得不对,他似乎只注重材质。 可这些不都是不锈钢的嘛。 “全是304的,要买就买316l,更安全也更健康,”傅白榆跟她科普,然后问一旁的导购员,“没有316l的保温饭盒吗?” “有是有,”导购员表情几分微妙,吞吞吐吐地说,“但是……价格比较贵。” 眼前这两人明显还是学生,不太像能买得起的样子。 “在哪儿?”傅白榆不想跟她多说。 导购员指着对面货架最上方最里面一排饭盒,“这些都是316l的。” 道笙一看价格,还真是够贵的,都快赶上四位数了。 而且贵不说,比起其他饭盒的款式,简直可以用其貌不扬来形容。 道笙看着那排黑黢黢的饭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这也太丑了吧。” 就像是给上了年纪的人用的,要是给她,她都不好意思带出去。 “材质够安全就行,”傅白榆挑了挑,最后选了两个最贵的饭盒,“就这两个吧。” 道笙一看价格,顿时肉疼,两个饭盒加起来都快两千块了。 “会不会太贵了……”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两千块都能吃多少好吃的了。 傅白榆将饭盒放进购物车里,转头认真地看着她,“给你准备的,当然要最好的。” 道笙欲言又止。 其实她觉得那些稍微便宜点的也没太大差别。 最主要的是,她不想花他那么多钱。 “只要你以后能少生病,”傅白榆看穿她的想法,揉揉她的脑袋以示安抚,“这钱就花得值。” 一旁的导购员见状心里直犯嘀咕,她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两人是来搞恶作剧的,两千块买两个饭盒,万一挑了又不结账,到时候她不仅浪费了时间推销,还要挨经理骂。 导购员越想越感觉不对劲,等道笙和傅白榆离开后,悄悄跟在两人身后,远远看着他们。 两人到生鲜区和蔬菜区逛了一圈,买了些食材后去收银台结账。 导购员看着他们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心里又期待又害怕。 期待的是自己的月度提成,害怕的是他们会让收银员把那两只饭盒拎出去。 当然,后者占比高达百分之九十。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没出现。 因为,她眼睁睁看着傅白榆从兜里掏出一张黑卡的附属卡。 “???” 什么情况??? 别说导购员,收银员也懵了。 来这家超市干了好几年,什么支付方式都见过,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结账用黑卡附属卡的。 “这个……我们这儿不支持刷这样的卡。”收银员震惊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她属实没见过眼前的场面。 傅白榆蹙眉,“这是信用卡。” 哪有超市不支持刷信用卡的? 道笙也有点懵,她虽然没见过附属卡长什么样,但看着那烫金边的黑色卡片,一下子意识到这张卡绝对不简单,“哥哥,这是哪来的?” “我爸给的。”傅白榆言简意赅。 前段时间傅弥生把这张卡作为开学礼物送给了他,据说无限额,所以他才会用得那么肆无忌惮,毕竟他前几年存下来的奖金基本都用在跟道笙出去旅游了,以目前的资产来看是承担不起这两只昂贵的饭盒的。 道笙不禁在心里默默感慨傅叔叔真大方。 傅弥生要是知道她此时是什么想法,只怕会笑出声。 这张卡压根不是什么开学礼物,纯粹是因为傅白榆想让道笙搬来一起住,然后他才能顺理成章换了一套带有360°无死角观景阳台的房子,所以送了张卡当作给傅白榆的奖励而已。 毕竟这样,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和老婆实行阳台y了。 “抱歉,”收银员脑门上流下一滴冷汗,重复道,“请您更换支付方式,我们这里不支持刷这样的卡。” 如果是普通信用卡就算了,这可是张黑卡的附属信用卡,她见都没见过,哪知道该怎么处理。 结账队伍渐渐排成了长龙,后面有个大妈等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了,朝着傅白榆大声嚷嚷起来,“我说年轻人,长得这么敞亮,怎么连现金都拿不出来啊?结不了账就站旁边去行不行?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此言一出,许多人都跟着附和起来。 傅白榆:“……” 他真是万万没想到,抠搜亲爹好不容易舍得给他一张无限额的附属卡,居然还有用不出去的时候。 第66章 我负责貌美如花,你负责赚钱养家 喧闹声引来了超市经理的关注,是个挺胖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地从叽叽喳喳的人群中挤进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什么情况?出什么事了?” 收银员小声开口:“经理,这里有位刷信用卡结账的顾客……” “那你赶紧让他刷啊!这点事情都办不好!”经理恨铁不成钢地开口。 说着安抚后面等待结账情绪激动的顾客。 此时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经理,您还是先看看他那张卡吧……”收银员的声音越来越小。 经理不耐烦地扭头,“信用卡还能有什么区别?一天天的净大惊小……” 最后一个“怪”字卡在嗓子眼里,死活出不了口。 收银员不识货,不代表他不认识,眼前这个男生手里拿的虽然只是张附属卡,但上面的花纹和主卡一模一样, 整个芗城只有一个人有资格拥有。 经理赶紧从傅白榆手中接过附属卡,卑躬屈膝地开口:“我来处理,我来处理。” 他的态度转变得实在太过诡异,一时间看呆了众人。 刷卡的时候,机器显示屏上赫然出现一个名字,经理心里慌得一批,把卡还给傅白榆时手都在抖,“一共消费两千三百二十八元,您拿好。” 傅白榆接过随手揣进兜里,视线落在台面的物品上,“麻烦帮我装好。” “装,马上装,您稍等。”经理点点头,扯了只购物袋认真仔细把他买的所有东西装进去。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完全不像是装物品,更像是捧着一堆黄金。 装好后,经理恭恭敬敬地问:“需要给您送货上门吗?” “不用,”傅白榆看一眼购物袋,东西重量很轻,伸手拿过,稳稳当当地拎着,“我自己拿就行,笙笙,回家。” “等一下,”道笙伸手从购物袋里摸了一瓶热牛奶,扎了个洞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后才说,“走吧。” 经理点头哈腰地将两人送到门口,“傅少爷,您下次来的时候直接通知我,我亲自为您服务。” “不需要,”傅白榆面无表情地开口,“不过你的员工职业素养有待提高。” 经理脑门上直冒冷汗。 等他回到收银台前,收银员小心翼翼地问:“经理,刚刚那是什么人啊?” “你还是真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啊?”经理一想到她差点得罪了大人物就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人?知道他那张附属卡的卡主是谁吗?” 收银员老老实实地摇头,“不知道。” “那是咱们超市最大的投资方,傅弥生傅总!刚刚那个是他儿子!”经理肺都快气炸了,他手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员工? 要不是刚刚他反应快,只怕明天就能收到傅总撤资的消息。 到时候别说收银员了,他这个经理也别干了,直接卷铺盖走人吧。 ☆☆☆☆☆ 翌日,道笙起床洗漱完出来,正好赶上傅白榆在装饭盒。 他早起了一个小时,效率极高地做好了早上和中午两顿饭。 “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道笙吸吸鼻子,马上凑到餐桌前,对着饭盒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垂涎欲滴。 “你的早餐在这里。”傅白榆觉得她的动作莫名有些像小狗,无奈地勾了勾唇,把奶黄包和牛奶端给她。 道笙美滋滋地咬了一口奶黄包,又贴心地喂给他一只,含糊不清地问:“哥哥,这都是你做的吗?” 傅白榆不爱吃甜的,但…… 他垂眸看着她喂到他嘴边的奶黄包,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着她的手三两口吃完了,装好菜拧紧盖子,挑眉看她,“家里除了我还有第三个人吗?” 说的也是。 道笙嘀咕一句,“哥哥,你什么都会,会显得我很没用。” 傅白榆把两个保温饭盒装好放到玄关的柜子上,回来在道笙身边坐下吃早餐,闻言不咸不淡地开口:“对自我的认知很明确。” 道笙:“……” 我只是自我嫌弃一下而已,为什么要扎我的心呜呜呜。 傅白榆见她表情幽怨,赶紧哄了句,“我的意思是,你只用负责貌美如花就行。” 虽然小姑娘学习成绩一般,做饭还经常炸厨房,但不得不说,只要看见她神采飞扬的俏脸,他的心情就会莫名的分外愉悦。 他这话简直说到道笙心坎里去了,捧着牛奶眯眼乐得像只老鼠。 傅白榆唇边笑容无奈,拿了纸巾给她擦拭嘴唇上的奶渍,动作自然而然得像是已经做过了千万次。 道笙乐于享受他的服务,过了一会儿,她想起什么,突然问:“那哥哥你呢?你负责什么?” 傅白榆专心给她擦嘴,一时间没跟上她跳脱的思维,“什么?” “我负责貌美如花,”道笙重复一遍,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句,“那你岂不是要负责赚钱养家?” 傅白榆:“……” 指尖一顿,纸巾飘飘悠悠落地。 他抬眸,恰巧对上小姑娘满含期待的异瞳。 仿佛从高空坠落,心脏竟在一瞬间产生了失重感,逸出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负责貌美如花,他负责赚钱养家? “哥哥你怎么了?”道笙疑惑地偏了下脑袋。 “没事。”傅白榆赶紧弯下腰去捡纸巾,面色淡然沉静,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 道笙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反常,“那不行,我可不能当花瓶,我也要赚钱的。” 小姑娘倒是有志气。 不过…… 傅白榆将纸团扔进垃圾桶,诡异地沉默两秒,侧过头开口问:“笙笙,你知道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道笙眨巴了下眼睛,“不就是字面意思吗?” “赚钱养谁的家?”傅白榆像是诱惑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的老巫婆,语气又轻又柔,循循善诱。 “养我们的家呀。”道笙单纯地回答。 傅白榆凝着她,一向清醒理智得可怕的傅学神竟然有点激动了,“我们的?” “对呀,你赚钱养瑶瑶姨姨和傅叔叔,”道笙理所应当地点点头,“我赚钱养爸爸妈妈和爷爷,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傅白榆:“……” 栓q。 是他想太多。 第67章 哥哥~ “走走走,出去吃饭出去吃饭去,饿死我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一响起,杜苏阳马上凑到傅白榆面前,急不可待地开口。 上午五节课都是数理化,又费精力又费脑子,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你自己去。”傅白榆拎起放在课桌下的两只保温饭盒出了教室。 杜苏阳一脸懵地跟在他身后,“怎么个意思?” 不就请了两天假吗,傅白榆怎么变得这么六亲不认,连他这个吃饭搭子都忘记了? “我要陪笙笙吃饭。”傅白榆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 杜苏阳这才注意到那个胀鼓鼓的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之前他一直以为傅白榆又要给道笙送礼物来着。 他扒拉了一下袋子,傅白榆马上换了只手提。 “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让我看看里面装了什么好吃的。”杜苏阳又绕到他右边想继续翻。 傅白榆“啪”一声把他不老实的爪子打掉,冷声道:“打翻了你赔得起吗?” 他下手可谓毫不留情,杜苏阳疼得龇牙咧嘴的,揉揉通红的手背抱怨,“你这里面装的十八道国宴啊?不就一顿饭吗至于那么宝贝?” “我做的不比国宴精贵?”傅白榆傲娇地开口,“你少碰。” 话毕,他径直往九班的方向去了。 杜苏阳愣在原地。 过了两秒,他蓦地反应过来,“不是,你做饭给你的好妹妹吃,那我吃什么?” 傅白榆清清冷冷的声音远远飘过来。 “你都一米八了,早就营养过剩了,少吃一顿饿不死。” (杜念瑶: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杜苏阳:“……” …… 九班。 “道笙,我今天不能陪你出去吃饭了。”陈籽言从书包里拿出饭卡,一脸歉疚。 “为什么?” “住校生是不允许出校门的,”陈籽言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开学第一天查的不严,但是现在就不行了,你没来的这两天,中午好几个住校生想偷偷溜出去吃饭,在校门口被教导主任发现,写了一千字检讨呢。”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出去吃饭。”道笙安慰她。 “啊?你怎么也不出去啦?”陈籽言还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我——” “笙笙,走吧,去吃饭。” 一道清淡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道笙扭头,看见门口身长玉立的傅白榆,呲出一口小白牙,笑容甜甜的,“来啦!” 然后转头对陈籽言说:“外面的饭店不是特别干净,所以我和哥哥从今天起带饭来学校,就不出去吃了。” 陈籽言恍悟。 ☆☆☆☆☆ 道笙他们来得有点晚,食堂里已经坐满了学生,餐盘和筷子碰撞的声音热闹非凡。 “没位置了呀。”道笙环视一圈四周,熙熙攘攘找不到一个空位。 还是陈籽言眼睛尖,一眼看到角落空了张桌子,扯着她过去,“那里有!” 一行四人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为什么是四个人呢? 因为杜苏阳这个死皮赖脸的家伙好奇傅白榆的饭盒里到底装了什么菜,哪怕自己不吃饭也要跟着来凑热闹。 “你们先吃,我去排队打饭。”陈籽言说完排到了打饭的大军之中。 道笙看一眼杜苏阳,他坐在对面稳如泰山,不由得疑惑,“你不去吃饭吗?” 傅白榆:“不用管他。” 杜苏阳像只哈巴狗似的趴在他对面,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傅白榆打开饭盒。 那垂涎欲滴的眼神,让道笙心里升起一种危机感。 她总觉得杜苏阳会把她的那一份午餐给抢走。 于是傅白榆刚打开,护食的道笙立马拿过来牢牢护在身前,把傅白榆都吓了一跳。 “小心点,别洒衣服上了。”他嗓音无奈。 杜苏阳光闻到香味了,还没看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就见一只手迅速把饭盒夺了过去,一抬眸,道笙满眼警惕地瞪着他。 那表情,那动作,跟防贼没两样。 杜苏阳顿时不满了,但为了达成目的,不得不谄媚开口:“哎哎哎,漂亮可爱,活泼大方的笙笙妹妹,让你杜哥哥看一眼是什么山珍海味。” 道笙被他彩虹屁吹嘘一番,心里有点飘,但还是看向傅白榆,征求他的意见。 傅白榆被杜苏阳烦得头疼,要是不满足他只怕今天中午这顿饭别想吃了,“给他看。” 道笙把饭盒往杜苏阳面前递了递,还不忘警告道:“只准看一眼啊。” 杜苏阳瞧着饭盒里卖相极佳香味扑鼻的菜肴,两眼放出狼一般的光,“我去,小白白,这真是你做的?” 傅白榆“嗯”了一声。 “我尝尝呗……”杜苏阳嘿嘿一笑。 他向来不知道得寸进尺为何物。 道笙暗道不好,生怕他一个饿虎扑食,立马把饭盒夺回来,不客气地开口:“看完了吧?看完你可以走了。” “你急什么,我都没看清呢。”杜苏阳还不死心。 道笙紧紧抱着饭盒,把老母鸡护崽演绎得淋漓尽致,“这是我哥哥给我做的,你要吃让你哥哥做去。”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杜苏阳为了一口吃的不择手段,立马眼巴巴地看向傅白榆,学着道笙平常撒娇的模样,娇滴滴地叫了一声,“哥哥~” 然后还不忘wink一下。 (??????w????)?????? 傅白榆:“……” m9( `д′ )!!!! 道笙:“……” e\\u003de\\u003de\\u003d(?◇??)? 围观群众:“……” ?(?\\u0027?\\u0027? )?????? 他们听见了什么???还说傅白榆和杜苏阳没有基情??? 第68章 她连坐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陈籽言打完饭回来,发现座位周围的同学眼神有点奇怪。 不停地在傅白榆和杜苏阳两人身上打转。 再一看傅白榆,脸阴沉得能滴出水,夹菜的动作不像是在吃饭,更像是吃人。 “我错过了什么?”陈籽言放下餐盘,好奇地问道笙。 “这你得问他,”道笙挑起米饭小口小口地吃,朝杜苏阳努嘴。 杜苏阳哪敢说话。 傅白榆的眼神都能杀死他了。 “对了,杜苏阳,我给你打了一份饭,”陈籽言把其中一只餐盘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饭吧。” 杜苏阳受宠若惊,“给我打的?” “你没有饭卡打不了饭的。”陈籽言在他身边坐下来。 一般情况下,能出校门大家都会去学校外面吃饭,所以很少会有走读生办饭卡。 杜苏阳连连道谢,要把饭钱给她。 “不用了,”陈籽言大大方方地开口,“你是道笙和傅白榆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这顿当我请你的。” 杜苏阳简直感动得老泪纵横。 原来人间还是有真情在的,瞅瞅人家陈籽言真是人美心善,哪像傅白榆那个变态,就喜欢骂他少吃一顿又饿不死。 “陈籽言,”道笙幽幽地开口,“你说错了。” “什么?”陈籽言不解。 “他不是哥哥的朋友,”道笙想起杜苏阳刚刚那一句娇声娇气的“哥哥”,这家伙简直比她还会撒娇卖萌,不由得眼神哀怨地看着他,“他是基友。” 正巧这时候,白嫖了一顿午餐的杜苏阳总觉得自己应该回报点陈籽言什么,于是殷勤地对她说:“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就来问我,我给你解决。” 陈籽言打饭时顺便买了瓶牛奶,喝了一口刚准备咽下去回答他好,就听见道笙说了这么一句,于是那一口牛奶好巧不巧的,全喷在了杜苏阳脸上。 杜苏阳:“……” 向来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傅白榆抬眸,看了眼杜苏阳的脸,难得开了金口,“挺有艺术感的。” 道笙在一旁解说,“陈籽言,你这喷的有技巧啊,一滴不洒全喷他脸上了,衣服上一点没沾着。” 陈籽言恨不得一手捂脸一手捂她的嘴,不敢去看杜苏阳的表情,弱弱地说:“这个时候就别夸我了吧……” 杜苏阳怨妇般地盯着坐在对面一唱一和的两人,不阴不阳地“呵呵”两声。 他要收回刚才那句话。 人间哪有真情在!!! 全他娘的是狗屁! ☆☆☆☆☆ 道笙因为两天没来上课,落下的家庭作业有点多,中午吃完饭后就回教室补作业去了。 傅白榆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她一定要午休,否则下午上课会犯困。 道笙点点头应了,“知道。” 一中不愧是芗城最好的中学,不光师资力量强大,教学进度也是一顶一的快。 她才两天没来,物理的新课居然已经上到第三个知识点了。 看着练习册上的题目,道笙对着教材琢磨了一会儿还是不太懂,干脆拿上物理书和练习册准备去一班找傅白榆请教。 她刚走到教室门口,一声“哥哥”还没出口,被眼前的一幕怔了一下。 教室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傅白榆,还有一个,是个披着长发的女孩儿,头上夹了一只蝴蝶结发夹,坐在他的身边。 傅白榆虽然找温思怀反应过换座位的事情,但其实没有做太多调整,只是把原来的两人一桌拉开变成了单人单座而已。 换句话说,傅白榆的后面还是杜苏阳,而他右边,是温清荷。 此时此刻,温清荷把自己的桌子移过去和傅白榆的并在一起,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教辅书,正在问他题目。 傅白榆没什么反应,但道笙知道,只要有同学找他问问题,他从来都不会拒绝。 他很大方,不会像有的学习很厉害的人,怕别的同学超过自己,所以什么都不愿意讲。 道笙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 傅白榆先是在草稿纸上写了解题过程,然后又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温清荷抿唇轻笑了一下从他手里拿过草稿纸,温温柔柔的。 从道笙的角度看,两个人的脑袋都快挨到一起了。 而温清荷接草稿纸的时候,更是碰到了傅白榆的手。 道笙默默地垂眸,看一眼手里的练习册,眸中浮现落寞。 心里也跟着酸涩了一下。 上初中的时候,她是傅白榆的同桌,每次遇到问题,随时都可以问他。 就连别的同学来请教,她也能顺便听上一耳朵。 而现在,她连坐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笙——” 身后有人说话,道笙扭头,食指放在唇上,反应极快地朝那人做了个“嘘”的动作。 因为去洗了个脸所以现在才回教室的杜苏阳一脸莫名其妙,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了?” 道笙欲言又止。 杜苏阳探头朝教室里看一眼,恍然大悟,继续用口型跟她对话,“看见你哥哥给别的女生讲题,吃醋了?” “吃你个大头鬼。”道笙瞪他,无声地回应。 杜苏阳满脸意味深长。 道笙生怕他发出点什么声音惊扰了傅白榆,扯着他往走廊尽头走。 杜苏阳龇牙咧嘴的。 这姑娘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手劲儿还真大。 “你拉我来这儿干什么?”杜苏阳懒洋洋地抚平袖口被道笙拉出的褶皱。 “有话问你。”道笙直白地说。 “你是想问教室里那个女生是谁吧?”杜苏阳虽然有时候情商低的可怕,但一遇到八卦,比谁嗅觉都灵敏。 道笙也不扭捏,“是,我就想问这个。” “她呀……”杜苏阳觉得报中午食堂之仇的机会来了,故意拖长声音。 “你说不说?”道笙怒视他,“不说信不信我再把陈籽言叫过来喷你一脸?” 杜苏阳:“……” 心有余悸地摸摸脸,他讪讪开口,“笙笙妹妹,小姑娘脾气别这么大。” 道笙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瞅着他。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说的真没错,你跟傅白榆真的越来越像了。”杜苏阳瞅着她那模样,简直和傅白榆威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嗯?”道笙抬高嗓音。 “其实也没什么,那个女生叫温清荷,”杜苏阳赶紧交代,“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以中考第二名的成绩进一班的,就排在你哥哥后面,是离你哥哥最近的人。” 道笙皱眉,她怎么这么不喜欢最后这句话呢。 “还有呢?”她追问。 “还有……”杜苏阳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头,“她还是你哥哥的同桌,哦对,当初我跟你哥哥选座位,是你哥哥主动选择坐到她身边的哦。” 道笙:“……” 第69章 我负责 傅白榆给温清荷讲完题目,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哥哥,我有道题不会做,我去你们班找你吧?】 【好。】 十分钟前,道笙给他发了这么一条消息,结果现在都没过来。 两层楼的距离,就是乌龟也该到了。 指尖轻点屏幕,傅白榆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怎么还没到?】 不出三秒,手机响了,他马上点开查看。 道笙干巴巴地回复了三个字: 【不用了。】 傅白榆盯着最后那个句号,下意识皱了下眉。 虽然傅白榆是唯物主义,但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随手将手机揣进兜里,他准备去九班找人。 走到门口,恰巧遇上从外面回来的杜苏阳,嬉皮笑脸地伸胳膊拦住他,“小白白,这么着急上哪去?” “有事。”傅白榆心心念念着道笙,不想跟他废话。 此时的傅学神还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离间他和道笙好哥哥好妹妹关系的罪魁祸首。 “找道笙?”杜苏阳一语道破天机,“她已经回九班了。” 傅白榆盯着他,“笙笙来过?” “刚走,”杜苏阳朝楼梯间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笑眯眯地说,“我还给她讲了两道物理题。” 说后半句话时脸上表情那叫一个嘚瑟,生怕气不死傅白榆。 傅白榆:“?” 眯了眯眼眸,他的语气几分危险,“你给笙笙讲题?” “是啊,”杜苏阳点点头,啧啧两声,“人小姑娘多懂事啊,一看你在忙,都舍不得打扰你。” 他故意把“在忙”两个字咬得极重。 傅白榆一下子听出了杜苏阳的阴阳怪气。 “怎么,笙笙不问你问我,”杜苏阳瞅着他那高深莫测的神情,故意耍贱,“你羡慕了?嫉妒了?那没办法,谁让我魅力大呢。” 傅白榆看着他那小人得志的嘴脸,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只觉得特别惋惜。” “你惋惜什么?”他的回答实在古怪,杜苏阳不禁疑惑。 “惋惜我们家笙笙上高中以后不跟我在一个班,眼光差劲了不少,”傅白榆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嗓音淡凉,“居然会找一个脑袋唯一作用是凑身高的人寻求帮助。” 话毕,绕开他往楼道走。 杜苏阳沉默两秒,朝着他吼了句。 “傅白榆,你骂谁没脑子呢?!” ☆☆☆☆☆ 尽管摆脱了杜苏阳那个不要脸的家伙,但傅白榆还是没能去九班。 因为他刚走到楼梯转角就被迎面赶上的教导主任叫走了。 “傅白榆,你来得正好,我找你有点事。” 傅白榆只得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主任,您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啊,明天下午三点高一年级要开新生入学大会,我跟校长商量了一下,让你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可以吧?” 傅白榆答应得干脆,“可以。” 之前在清溪中学,每年的优秀学生代表都是他。 “行,那没什么事了,你这两天准备一下稿子,”教导主任早就听说了傅白榆冷冰冰的性格,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爽快,错愕了一下才挥挥手,“你可以走了。” 傅白榆转身,没走两步,教导主任又喊住他,“等一下。” 他回头。 “温清荷也在你们班吧?你通知她一声,明天她是主持人,让她也好好准备准备。”教导主任说,“有空的话,你们最好一起排练一下,温清荷读初中时连续当了三年的优秀学生代表,她有一定经验,让她指导指导你。” 傅白榆不置可否。 ☆☆☆☆☆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杜苏阳影响了心情,一直到下午第二节课下课,道笙才把所有的作业补齐,一起交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是按照每个年级不同的学科区分的, 道笙进物理办公室时,听见几个老师在聊八卦。 “我听说,明天新生大会的主持人是清荷那姑娘?” “张老师这话你就说得不对了,你应该说,哪次不是清荷?” “真是羡慕老温啊,有个这么争气的女儿不说,他还跟着沾了光,都能带火箭班了。” …… 道笙一边听八卦一边交作业,九班的物理老师姓梁,翻了翻她的练习册,拿起一支红笔批改,“完成得还不错,这两节新课你没听,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道笙赶紧说,“我已经向别的同学请教过了。” 虽然那位别的同学给她讲题的时候就跟孔雀开屏求偶似的高傲。 “那行,你有疑问的话随时来问我。”梁老师和颜悦色地说。 虽然没教道笙几天,但因为她特殊的眼睛记住了她,这个女孩儿成绩是一般,但学习态度很端正。 道笙站在一旁等梁老师批改,梁老师改到大题的时候,把解题步骤中错误的公式划了出来,“道笙,你看,这里就错了吧……” 四页题目改完,道笙一共错了五道题。 “你们班下节课是自习课吧?你就在这改,”梁老师对学生向来认真负责,指指一旁的空桌子,“改完再回去。” 道笙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拿过练习册站到一旁改错。 早知道就趁老师不在偷偷把作业交过来了。 梁老师闲着没事干,也加入了聊天大军,“吴老师,话不能这么说,咱们跟老温共事得有十年了吧?他的教学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放在整个芗城所有学校里那是一顶一的强,教火箭班也不吃力啊。” 吴老师撇了下嘴,“梁老师,你也别帮温老师说话,要不是他那闺女厉害,他能有资格教火箭班?” “咱们这些人啊,差就差在没能生个好女儿喽……” 几名老师感叹起来,突然有老师问:“今年的主持人是清荷,那学生代表又是谁?” “这个我知道,”吴老师发挥了居委会大妈的潜能,把所有事情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一届的中考状元,傅白榆,比清荷还优秀的学生。” 道笙正边改错边吃瓜呢,吃着吃着忽然听到傅白榆的名字,呆了一下,红笔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哥哥要上台发言? 也对,他那么优秀,作为新生代表很正常。 就是不知道这样一来,哥哥又会收获多少小迷妹了。 道笙看着练习册上几个明显的红叉,在心里叹了口气。 哥哥越来越优秀,而她,好像无论怎么追,都追不上他的脚步了。 ☆☆☆☆☆ 因为饭盒只能装午餐,所以在杜念瑶和傅弥生回来之前,傅白榆已经提前请好了假,他和道笙不上晚自习,下午下课后直接回家。 温思怀依旧笑眯眯的二话没说签了假条,灭绝师太则是打量了一番道笙,皱紧眉头,“你的病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又要请假?” “魏老师,我还没完全康复。”道笙解释说。 出院时医生特意叮嘱过,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都只能吃清淡的食物,傅白榆不可能同意她在外面吃饭的。 “我看你面色红润不是健康得很吗?”灭绝师太冷笑一声,把假条往办公桌上狠狠一拍,十分不客气地质问,“道笙,这才开学还不到一周你就连请两天假,行,过去的事我也不说什么,毕竟你是真的生病,可你现在都出院了还不上晚自习,道笙,我问你,你是来学校读书的还是来玩的?你把一中当什么地方了?” 说到最后,她那尖细的嗓音抬高了好几十分贝。 灭绝师太用了狠劲儿,巨响的“啪”一声吓了道笙一大跳。 “我……”道笙张口结舌。 她压根没想到会被灭绝师太噼里啪啦好一通怼,整个人都懵在原地。 “叫你家长给我打电话,”灭绝师太一脸“我不想和你多说”的表情,掏出自己的手机放到她面前,“我倒想看看什么样的家长能教育出你这种把学习当儿戏的学生!” 道笙和傅白榆的想法一样,都不想让长辈知道自己得了急性肠胃炎住院的事情,盯着灭绝师太的手机一时间陷入为难。 她满脸纠结,灭绝师太就像是抓住了把柄似的,冷哼一声,“你连家长电话都不敢打,该不会生病是用来骗我的借口吧?” 灭绝师太长得凶神恶煞,嗓门也大得吓人,再加上她是故意要给道笙难堪,一时间,整间办公室十几名老师的目光都落在了道笙身上。 有名好事的女老师还假模假样地说:“魏老师,看来你们九班不好带啊。” 灭绝师太指指道笙,嗓音十分夸张,“三天两头请假,还是个女生呢,一点不让人省心!” 女老师摇摇头,唉声叹气的,“唉,都说女孩儿懂事女孩儿懂事,我看啊,有些女学生连男生都不如哦,男生虽然调皮捣蛋了一点,至少人还是真诚的嘛!” “谁说不是呢,我最讨厌谎话连篇的学生!”灭绝师太一脸嫌恶。 两人一唱一和,道笙就是再笨也能听出来,这是在阴阳她。 道笙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里念叨了三遍这是老师不能顶撞,强行压下愤怒,伸出胳膊到灭绝师太面前,白皙光洁的左手手背就这么暴露出来。 她指指手背上留置针取下后还未完全长好的针孔,“魏老师,请您看看这是什么?我有必要拿自己的健康作假吗?” 灭绝师太一瞧,面上浮现尴尬。 那名女老师也不吭声了。 道笙心中庆幸。 要连续挂两天水,傅白榆知道她害怕打针,让医生扎了留置针,减少了她反复进行静脉注射的焦虑。 而留置针的针孔一般情况下会在手背上留存三到七天,比一般输液的针孔时间长,要不是因为这个针孔,她一时间还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 “我不会撒谎,我确实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医生建议我吃家里做的饭,”见灭绝师太不说话,道笙清清嗓子,淡然反问,“请问魏老师,您敢保证我吃了学校外的东西不会再次生病吗?” 如果杜苏阳在现场的话,一定会觉得这一幕非常眼熟。 因为道笙此时此刻的表情,就和傅白榆威胁他时一模一样。 “这……”灭绝师太第一次哑口无言。 “魏老师,您现在可以签字了吗?”道笙拿起假条递给她。 “道笙,不是老师不给你签,”那么多双老师的眼睛都在盯着,灭绝师太被一个女学生这么说,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你这是请假,没有家长的同意,万一你在学校外面出了事,谁负责?” “我可以——” “自己负责”四个字还没出口,道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自信的嗓音。 “我负责。” 她扭头,是傅白榆。 身材颀长的少年站在办公室门口,一米八三的身高近乎填满了门框,极具压迫感。 他一进来,整间办公室的光线都黯淡了不少。 “你是哪个班的?”灭绝师太第一眼没认出来傅白榆。 “我是道笙的哥哥,”傅白榆答非所问,重复一遍,“她的安全,我负责。” ☆☆☆☆☆ 傅白榆是被陈籽言叫过来的。 陈籽言陪着道笙一起来请假,在办公室外等了很久不见道笙出来,往里面一瞧,顿感不妙,马上去一班找傅白榆。 事实证明,她这个决定非常正确。 灭绝师太果然没再为难道笙,在假条上签了字。 只是她给假条时,看道笙的眼神很是微妙。 等她和傅白榆离开后,灭绝师太调出了道笙的学生档案。 亲属那一栏只有父母和爷爷的名字,根本没有什么哥哥。 灭绝师太冷冷一笑,马上起身去校长办公室反映情况。 校长正在练习明天新生入学大会的发言稿,一见灭绝师太满脸怒气冲冲地走进来,诧异一下,“魏老师?谁又惹你生气了?情绪这么激动?” 灭绝师太的脾气是整个一中老师里出了名的暴躁,行事风格我行我素,但因为她教学质量出众,校领导也不多说什么,任由她去了。 灭绝师太平复一下情绪,把刚刚在办公室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末了气愤地说:“这个傅白榆,仗着自己中考状元的身份在学校里为所欲为,还当着我的面撒谎,校长,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第70章 我钱多 【薰的废话时间:昨天第二章因为网络问题没上传成功,内容已经补充到69章里了,有些看得早的宝贝子应该不知道,麻烦大家倒回去重新看一下哦,爱你们,么么叽?(? ? 3?)??】 校长办公室里,灭绝师太坐在对面,一嗓子堪比气吞山河。 校长耳朵都快被吼炸了,皱紧眉头。 怎么处理? 他的思绪飘了又飘。 不经意的,飘回到半个月前。 那时候,坐在他对面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社会精英,而不是眼前这只凶神恶煞的母老虎。 王校长还记得那天阳光明媚,当时他正在家里享受开学前最后的安静时光,突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把他砸了个七荤八素。 校长一年到头要接不少陌生电话,一看来电也没多想,马上接通了。 “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挺年轻的男人,说话也简洁明了,“是芗城一中的王校长吧?我们傅总想见你一面。” 王校长纳闷,“傅总?哪个傅总?” 他不认识什么傅总啊。 “见一面您就知道了。” 王校长自当上一中校长后一心只为办好学校提升知名度,三十几年来兢兢业业清清白白,从来不跟什么总裁打交道,就怕被人说闲话,这个时候来了这么一通电话,校长更懵了。 该不会是有人故意整他,想借此机会抓住什么把柄,然后把他从一中校长的位置上拉下来吧? 校长越想越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刚要拒绝,年轻男人就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一样,笑说,“请你放心,事关我们傅总唯一的儿子,见面的事情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就这样,王校长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按照约定好的地点准时赴约。 地点就在校长办公室。 他在办公室等了许久,才等到那位傅总姗姗来迟。 傅总身边跟了个拎着公文包的助理,想必就是打电话给他的那个年轻男人。 王校长只觉得这位傅总看起来很是眼熟,但他没想太多,一个劲儿笑脸相迎,只想快点把人打发走。 虽说心中不情愿,但面子功夫得做足。 傅总有点高冷,也不说话,挥挥手。 助理会意,开门见山,“王校长,傅总这次是来赞助的。” 王校长一愣,“赞助?” 怎么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难道不是来找茬的? “傅总的意思是,向学校捐赠一栋教学楼,”助理微微一笑,“以个人名义。” 王校长顿时反应过来了。 人刚刚在电话里说了,都是为了儿子,想必这位傅总是想借此机会把亲儿子塞进学校,毕竟富二代都不学无术,考不上一中也正常。 往年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录取名单上每年都会多出那么十几二十来个名额,就是为了这些学生准备的。 王校长马上找出今年的名单,翻到最后一页,“请问傅公子叫什么名字?” 人老爸都上门来投资了,他总得提前眼熟一下这位富二代。 “不用往后翻,”高冷的傅总终于开了口,“就在第一页第一个。” 王校长的表情顿时僵住,舌头都大了,“啥?” “傅白榆,”傅总指指名单,语气略微骄傲,“我儿子。” 王校长看着傅白榆那一行显示“740”的中考成绩,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办公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战战兢兢地问:“傅总,您儿子……挺优秀的。” 言下之意,其实不赞助也行。 “毕竟我儿子接下来在一中要学习三年,就当做慈善积德了,”傅总语气轻描淡写,但王校长总觉得他的话语隐含威胁,“不过,我这人不信佛,要是让我知道我儿子在学校受了什么不公平的待遇,我随时可以撤资。” “……明白。”王校长不禁冷汗直冒。 傅总站起身,微微一笑,“还有一点,我钱多。” ☆☆☆☆☆ 王校长蓦地从回忆中抽身,看着眼前满脸愤愤的灭绝师太,脑海里飘过傅总似笑非笑的表情,果断在母老虎和笑面虎中做出了选择。 “魏老师,谁都可能撒谎,但是傅白榆绝对不可能,”王校长语气笃定,“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傅白榆这个学生王校长了解,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那是一中的大宝贝,就算没有他父亲赞助那回事,王校长也不太相信他会做出撒谎这种事情来。 “误会什么?”灭绝师太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炸了,大嗓门扬起来,“他谎称是我班上学生的哥哥,逼迫我签下请假条,这事儿还能有假?” 王校长眉头紧皱,“魏老师,你是老师傅白榆是学生,他怎么逼你签请假条了?拿刀架你脖子上了吗?” 这话说得极为不客气,灭绝师太一下子哽住。 “你也是咱们一中的老教师了,这么多年教龄上去了脾气也越来越大,”王校长叹了口气,表情格外严肃,“芝麻大点的事情也能咋咋呼呼的,魏老师,你身为班主任,要做好表率啊!否则怎么带得好学生,带得好班级?” 灭绝师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只比王校长小几岁,被这么一顿训面子当然挂不住,为自己辩解道:“校长,我是为我们班的学生负责!傅白榆他确实撒谎了,和我班上的学生一点关系没有!” 王校长啜了口茶水降火气,慢悠悠地反问:“魏老师,请假条是你签的吧?” 灭绝师太一怔,“是啊。” “你字都签了,还来我这里打小报告有什么意义?早干什么去了?”王校长一拍桌子,“有这放马后炮的功夫,不如管理好你的班!” 灭绝师太被怼得哑口无言。 王校长瞧着她那差到极点的脸色,寻思自己这话说得有点重,毕竟是一起共事多年的同事,清清嗓子收了火气,“魏老师,我实话告诉你吧,傅白榆这个学生呢,不光人优秀,家庭条件也好,人家父亲是咱们芗城最有名的企业家,前阵子刚资助了学校一栋教学楼,别说是你,就连我也得罪不起。我劝你啊,有些话没有确凿的证据,还是少说为妙。” 灭绝师太听他这么说,整个人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校长。” 傅白榆她不敢得罪,道笙总是个没背景的吧? 她在学校教了三十几年,遇到不少这种把学习当儿戏的学生,有的是办法治她。 第71章 是个细心的人 周五,秋雨淅淅沥沥得惹人心烦。 出于对学生的身体健康考虑,新生入学大会的地点由操场改为了综合楼平时用来举办各种娱乐活动的大礼堂。 礼堂的座位按班级划分,九班恰巧分在正对主席台的区域,隔着一条过道,旁边就是赫赫有名的一班。 “大家按学号坐,”灭绝师太站在最前方,指挥着学生们坐下,“这里是一号,依次坐过去,谁坐混了就罚谁写五百字检讨,班长,清点一下人数。” 道笙和陈籽言学号刚好挨在一起,两人挨着数好座位,在靠近过道的两个位置上坐下来。 “道笙,咱们换一下呗。”陈籽言瞅一眼旁边的一班,戳了戳左边的道笙小声说。 “换位置?”道笙不解,“可是班主任说了要按学号坐。” “哎呀没事的,”陈籽言站起身给她让位置,“咱们俩本来就是挨着的,换一下也不影响。” 道笙还是有些怂,经过昨天请假事件,她已经彻底怕了灭绝师太。 结果陈籽言一句话就让她改变了想法。 “你以为我想跟你换呀?坐边上还没那么挤呢,”陈籽言暧昧地眨眨眼,“咱们班旁边就是一班,你要是坐我的位置,傅白榆一眼就能看到你,我这是为了你好,你不换就算咯。” 说着重新坐下来。 一提到傅白榆,道笙果然马上同意了,迅速挪过去占据了陈籽言的位置,“换,换。” 陈籽言“嘁”了一声,“就知道你拒绝不了。” 道笙被说得满脸通红,掐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的手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道,陈籽言丝毫不懂得收敛,反而摇摇头,表情十分夸张地感叹:“这隔海相望的哥哥和妹妹哟~” “讨厌!”道笙更害羞了。 大会还没开始,闺蜜俩小动作的打闹着,九班班长忽然走到她们面前,打量一番,然后看看手里的名单,眉头微皱,“道笙,陈籽言,你们俩位置坐错了吧?” 道笙顿时一慌,完了,被发现了。 她想马上和陈籽言换回来,陈籽言却说:“我和道笙的学号本来就是挨在一起的,就算互相换座位也影响不到别人,班长,你就通融一下呗?” “你俩耳朵长哪去了?没听班主任说什么吗?坐错位置是有惩罚的,”班长挑眉,桃花眼里匿着几分不羁的光,“怎么,你们想写检讨?” 陈籽言:“……” 道笙:“……” 想起灭绝师太说的那五百字检讨,她头皮都发紧了,扯扯陈籽言的衣袖,凑到她耳边咬耳朵,“算了,我们还是赶紧换回来吧。” 陈籽言没想到班长这么不讲情面,瞪了他一眼,“行,换吧。” 道笙刚要站到过道上把位置让给陈籽言,忽然一只手摁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牢牢摁在座位上。 她扭头,是一只肤色微深的宽厚大手。 道笙愣了一下,顺着那只胳膊抬头看去,竟然是班长。 “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当真了,”班长收回手,在名单上打了两个勾,抬眸时目光落在道笙的脸上,勾唇笑了一下,笑容有点痞,“你俩坐着吧,我不会给班主任说的。” 说完,他又往后一排走,检查剩下的同学。 陈籽言反应快,马上说:“谢谢班长!” 道笙还处在怔愣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扭过头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班长闻言,回过头,露了个标准的八齿笑,“小事而已,客气。” ☆☆☆☆☆ 新生大会很快开始,校长照例先来了一段冗长的开场白,他已经将近花甲之年了,语速慢吞吞的,跟催眠曲没什么区别。 下午三点本就困意正浓,时间一长,台下大部分的学生们都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 陈籽言困得要死,可灭绝师太就坐在前面,时不时会转头看一眼,那犀利的眼神让她始终不敢闭上眼睛,已经打了无数个哈欠,眼角流了生理性眼泪,“道笙,我的眼睛已经花了,我感觉我马上就要睡着了。” “那你悄悄睡一会儿,”道笙中午被傅白榆强迫着眯了二十分钟,现在精气神还足,低低地说,“我帮你看着班主任。” 陈籽言艰难地点点头,脑袋往她肩膀上一靠,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道笙盯着灭绝师太的动静,只要她有一点转头的迹象立刻通知陈籽言,好不容易挨过了校长发言,就在学生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主持人温清荷走上台说:“接下来有请教导主任为新生大会致辞。” 所有同学:“……” 真的会谢。 一时间,哈欠声不绝于耳。 都说打哈欠是会传染的,道笙原本很清醒,可听着周围同学都在打哈欠,她也跟着打了两个,竟然也有点困了。 台上,教导主任激情昂扬地滔滔不绝,道笙低着脑袋,时不时点两下。 睡意愈浓,脑袋愈低。 眼看着马上要撞到前面同学的座椅靠背上,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及时拦在她的脑袋和椅背之间。 道笙感觉自己的额头撞上了什么东西,顿时清醒不少,抬头一看,竟然又是班长。 他就坐在她前面一排。 “谢,谢谢。”道笙发现,他手里竟然还铺了张纸巾,隔绝了她的额头和他手心的直接接触。 是个很细心的人。 “有这么困吗?”班长想起刚刚那一幕就觉得好笑,椅背后方有一根钢管固定,要不是他反应快,只怕她的脑袋就磕上去了。 “要是站着还好,坐着听实在太无聊了,”道笙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 “这个给你,”班长在衣服口袋里摸索一番,摸出来一小瓶风油精递给她,“涂在太阳穴提提神。” 道笙没拒绝,她觉得自己要是再不采取点什么措施的话,只怕就要像陈籽言一样彻底睡死过去。 接过风油精,她轻声开口:“谢谢。” 第72章 哥哥身上穿的那件衬衫是我挑的 新生大会开到一半,班长被灭绝师太叫走了。 彼时陈籽言睡醒一觉,睁眼恰好瞧见道笙手里拿着风油精,表示自己也要涂,班长见状笑说:“你俩用吧,等我回来再还给我就行。” 说完就急匆匆离开了大礼堂。 陈籽言涂完整个人都清醒不少,低头盯着手里的风油精,嘀咕一句,“这是班长的?” 道笙点头,“对。” “挺贴心的嘛,”陈籽言晃晃手里的小瓶子,“一个男生居然还随身携带这玩意儿。” 道笙摸摸太阳穴,冰冰凉凉的感觉让人神清气爽,“我觉得效果还挺明显的,要不等会放学我们也去买一瓶?” “行。”陈籽言点头。 台上,教导主任可能看出学生们的不情愿,二十分钟的发言稿硬生生被他压缩到讲了还不到十分钟,火速下台。 陈籽言长长地喘了口气,双手合十不断祈祷,“信女愿一个月不喝奶茶只求别再来什么校领导发言,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道笙笑倒在座椅上,“你没少看《甄嬛传》呀?” 也许是老天爷听见了陈籽言的真诚祷告,温清荷再次走上台,拿起话筒说道:“接下来有请新生优秀代表发言。” 此言一出,台下死气沉沉的一片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亢奋,原本坐姿各异东倒西歪的新生们立刻端端正正坐得好像一年级的小学生。 同时伴随着一阵雷动般的掌声。 道笙正在研究风油精是什么品牌,闻言马上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盯着舞台。 “瞧你那样,”陈籽言笑嘻嘻地说,“眼睛亮得跟两千瓦灯泡似的。” “他是我哥哥呀,我能不激动嘛。”道笙抿唇轻笑。 新高一的校服还没来得及发放,学校对服装不作统一要求,傅白榆今天穿着稍显正式却又简约大方的白衬衫黑长裤,从一侧的台阶走上去时,瞬间吸引了礼堂里所有人的目光。 十五岁的少年身姿笔挺,舞台的灯光落在他亮得发白的衣衫上,让人想起了浩瀚森林里的云杉,伟岸挺拔、傲然独立。 傅白榆走到正中央,不知从哪打下来一束光,正正好好落到他身上。 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俊脸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一刻,所有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的浮现八个字。 薄唇星目,清淡如竹。 全场同时陷入诡异的三秒沉默,然后是一些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同学不可置信的议论声。 “我靠我靠我靠,我不是在做梦吧?这就是传闻中的傅学神?” “什么神仙颜值啊?同样都是眼睛鼻子嘴巴怎么长在他脸上就这么好看???” “早知道火箭班的学神是这种颜值,我当初挑灯夜读熬夜苦战也得考进去啊!!!” “他有没有女朋友啊?我现在发奋图强努力学习进一班追他还来得及吗?” “冷静,傅学神长成这样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整过容啊呜呜呜……” “整容我也爱了好吗!瞧瞧这脸蛋,瞧瞧这身材,瞧瞧这气质,真是……” …… 真是岩岩如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道笙听着外班女生的议论声,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从小到大,她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她早就知道,今天哥哥一上台,势必又会多出一大堆小迷妹。 傅白榆不像其他校领导那样拿着演讲稿,他只是伸手调了一下立式话筒的高度后就不疾不徐地开始演讲,像是他传递给人从容不迫的印象。 少年竹清松瘦,眉目高冷疏淡,如同夜空中永恒不灭的星辰,热烈而闪耀。 他的嗓音淡然清冷,如同清泉流于山涧,是要了命的好听。 只是太过平静,平静到波澜不惊。 早已对眼前的场景司空见惯。 台下的女生们又炸开了锅。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傅学神成绩好长得帅就算了,声音还这么好好听,他是没有变声期吗?” “想想我们班上那一堆公鸭嗓,人和人的区别为什么会这么大……” “你错了,长得好看的叫低音炮,长得丑的才是公鸭嗓,说起话来喉咙里跟卡了拖鞋似的。” “姐妹你真相了……” …… 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傅白榆那足以蛊惑人心的嗓音中,唯独道笙,目光落在他轻握话筒的手上。 他的袖口挽到肘间,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冷白的腕骨,和骨节分明的右手。 抓握话筒时五指微分,让道笙不经意想起了那天在医院,他和她十指相扣的姿势。 羞赧地低下头,少女唇边却不由自主绽开一抹微甜的笑。 陈籽言对着学神花痴了一会儿,想起道笙还在身边,赶紧收敛表情,戳了戳她,“傅白榆不愧是傅白榆,行走的衣架子,估计放眼整个一中,也只有他才能连那么白衬衫都穿得这么好看。” 道笙不说话,只是看着傅白榆抿嘴浅笑,尤其是那只蓝色眼瞳,像是匿藏了星光。 当然好看了,那件衣服…… 道笙脸上的笑容愈发大了。 陈籽言是个人精,一下子察觉不对了,“不是,你这什么表情啊?” 怎么满脸的少女怀春呢。 “我怎么了?”道笙嘴硬反问,嘴角却控制不住的上扬。 “你俩绝对有秘密,快点老实交代。”陈籽言凑近她仔细一瞧,好嘛,这姑娘脸皮都红透了,嘴角也快咧到耳朵后面。 “其实也没什么啦,”道笙摸摸脸,犹豫了一下后不好意思地开口,“哥哥身上穿的那件衬衫,是我挑的。” 陈籽言:“\\u003d????(??? ????)” 什么什么?她听到了什么? 道笙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傅白榆直接把她扯到自己房间,非要她给挑件衣服,下午开大会的时候穿。 傅白榆的衣服不多,道笙挑挑拣拣一番,最后私心作祟,锁定了一件全新的白衬衫。 她还没见过他穿白衬衫的样子呢。 当时傅白榆拎着衬衫左看右看,皱眉:“穿这个?” 道笙生怕他看出点什么,忙不迭地点头,解释说:“开会当然要正式一点,就这个。” 傅白榆果然没再多说,去衣帽间换了衣服。 道笙撑着脑袋看着舞台正中间的傅白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没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白衬衫的衣角随风而动。 其实她现在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哥哥穿白衬衫这么帅,她才不会让他穿这一件呢。 白白便宜其他人了。 第73章 吃醋 周五没有晚自习,新生大会结束后,正好是平时下午放学的时间。 “虽然干坐了两个多小时很无聊,但比起上课我宁愿天天开这样的新生大会。”等待散场的时候,陈籽言说出了许多学生的心声。 灭绝师太没有像别的班主任那样要求班上同学必须统一回教室再放学,她似乎有事情要忙,只说了一句“你们拿上各科周末作业马上回家,不要在校外逗留”就先离开了大礼堂。 九班同学的欢呼声中,陈籽言感慨一句,“灭绝师太终于做了件好事。” 道笙深以为然。 排队依次离开礼堂时,她感觉到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一下。 道笙环顾四周,趁着其他老师不注意,调低亮度拿出来看消息。 是傅白榆发给她的,让她在礼堂门口等他一会儿,他马上来。 道笙回头瞧了一眼,一众校领导站在舞台上,傅白榆和温清荷站在一旁,正前方一名摄影师举着相机,正在调整位置。 想必是准备拍合影。 她点了下屏幕,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走到礼堂门口,道笙往角落一站,“陈籽言,你先回家吧,我等哥哥。” “好,”陈籽言要回宿舍收拾东西,她家住得远,没有留下来陪道笙一起等,“周一见。” 道笙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探头往礼堂里看了看,确认没有老师后才敢光明正大地看手机。 摸手机时,突然摸到一个小瓶子。 道笙一愣,拿出来一看,是班长给的那瓶风油精。 “……”她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东西。 现在让陈籽言带回教室已经来不及,道笙想起班长说的那句话,干脆站在原地等傅白榆的同时顺便一起等他。 如果傅白榆出来了他还没来,她就把风油精带回教室放到班长位置上。 结果等着等着,先等来了班长。 “我刚帮老师做完事,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还在这儿,”班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擦擦头上的汗,“等久了吧,不好意思啊。” 道笙把风油精递给他,摇摇头,“没事的班长,谢谢你的风油精。” “不是,道笙,你今天都说了几次谢谢了?”班长接过随手往裤兜里一揣,语气几分好笑,“我们一个班的需要这么客气吗?” 道笙张了张嘴,诚实地问:“可是班长,表达感谢不是应该的吗?” 班长沉默两秒,扬眉道:“你要谢我也可以,咱们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事?” “以后谢谢我的时候能不能别叫我班长啊?”班长没好气地开口,“我的名字还不至于难听到让你念不出口吧?” 道笙:“……” 面色一僵。 刚开学一周,她又请了两天假,班上除了陈籽言和座位附近的几个同学,她根本不知道其他人的名字是什么。 包括眼前的班长。 班长打量她一眼,一语道破天机,“你该不会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 “……是。”道笙不太好意思地承认。 班长又是帮她和陈籽言隐瞒换座位又是借她风油精的,她居然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尴了个大尬。 班长无言以对,过了两秒才开口,“李灿旭,灿烂辉煌的灿,旭日东升的旭。” “记住了。”道笙点头。 “那咱们一起回教室?”李灿旭以为道笙是专门在这里等他的。 “不了,我等人。”道笙指指门内。 也不知道哥哥拍什么照,拍这么久还不出来。 李灿旭若有所思地往里面看了一眼,“行,你等吧,再见。” 道笙目送着李灿旭的身影渐渐消失,刚要回头去看礼堂里什么情况,傅白榆的声音已经飘进了耳朵。 “笙笙。” 她转头,傅白榆已经走到了门口。 “哥哥!”道笙迎上去,“你怎么才出来呀?” “相机坏了,所以多等了一会儿,”傅白榆抬手揉揉她的头,“抱歉。” “没事,我们快回家吧,”道笙摸摸肚子,“我都饿死了。” 两人并肩而行,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傅白榆问。 道笙想了想,侧头看他,表情可怜兮兮的,“可以吃糖醋排骨吗?” 傅白榆却没直接回答,目光落在她的太阳穴上,“涂风油精了?” 他刚刚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薄荷味道。 “开会差点睡着,班长把他的风油精借给我涂了一下,”道笙点点头,没有任何心眼地和盘托出,“哦对了,我和陈籽言换了座位,他还帮我们隐瞒呢,而且我差点撞到椅背上,还是他及时伸手拦住的。” 陈籽言要是在的话,一定会忍不住想扶额。 真是……好诚实一姑娘。 傅白榆想起刚刚还没出礼堂就看到道笙和一个男生站在门口相谈甚欢,微眯了眼眸。 开学第一天,年级主任曾召集高一所有班级的班长到阶梯教室开会,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九班班长坐在第三排第三个。 拜良好的记忆所赐,他记住了这位班长的名字和长相。 “哥哥?你在想什么?”见傅白榆许久不说话,道笙偏着头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傅白榆微勾了唇角,笑容有点危险,“笙笙,你刚刚说晚上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呀,”可怜小姑娘太过单纯,丝毫没看出某只大灰狼的心思,苦着小脸,“这几天天天都是青菜,哥哥,再吃下去我都快变成青菜了。” “想吃糖醋排骨啊……”傅白榆故意拉长尾音。 道笙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不行。”傅白榆一口回绝。 “为什么?”道笙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惊叫一声。 她都上网查过了,肠胃炎康复后是可以吃糖醋排骨的。 “你用了风油精,”傅白榆似笑非笑了句,“再吃糖醋排骨会中毒。” 道笙:“……” 第74章 谁说是送给你的 “道笙,门口有人找你。” 大课间跑操结束,道笙气喘吁吁地回到教室,刚拿起水杯喝了一小口,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扭头一看,是班上的女同学,脸颊都红透了,不知道是跑步热的还是什么。 “谁呀?”道笙疑惑地问。 “你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女同学说完,捂着脸转身就跑,边跑还边小声尖叫,“天啊,他也太帅了吧!!!” 道笙:“……”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知道是谁了。 放下杯子走出去,果然瞧见傅白榆站在走廊上,清隽矜贵,玉树临风,来往的同学眼神都在他身上打转。 尤其是女生,就差眼冒红心了。 但极其破坏美男子高贵画风的是,他手里拎了一只粉粉嫩嫩的礼品袋。 “哥哥你怎么来啦?”道笙笑容满面地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虽然猜到是他,但她心里还是有点小意外。 火箭班跟普通班不一样,一分钟恨不得当成两分钟来用,平时除了中午和下午吃饭,他基本没时间来找她。 “前两天不是说了有礼物送给你,”傅白榆提起手里的礼品袋递给她,“喏。” 道笙眼睛一亮,接过期待已久的礼物,打开一瞧,里面装着一个造型精致的马口铁盒。 盒子上印有她看不懂的文字,不过从图案来看,似乎是国外的糖果。 她索性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研究。 记忆也蓦地回溯到上周六。 …… 一到周末放假,道笙基本都是九点或者十点才起床,傅白榆知道她喜欢赖床,也不叫她,等她睡到自然醒。 洗漱完出去吃早午餐,道笙路过傅白榆房间时,发现他居然不在。 道笙愣了一下,随即到处找人。 结果家里找遍了也没看见。 刚要给他发消息问他去哪了,道笙走进厨房,瞥见锅盖上贴了张字条。 上面笔迹潇洒锋利。 【笙笙,在家乖乖的,哥哥有事出门一趟,最晚下午五点前回来,锅里有早餐,午饭在保温盒里,要记得吃。】 落款一个“y”。 道笙掀开锅盖一看,是她最常吃的奶黄包和纯牛奶,一直保着温,还在冒着微微热气。 道笙叼了只奶黄包出来,准备给傅白榆发消息,想了想又把手机收回去。 既然他都给她留字条了,说明手机他不一定会看。 道笙没想太多,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等他回来。 纸条上说最晚五点,傅白榆还真就信守承诺,下午四点五十九的时候,门铃响了。 一个人在家实在没意思,道笙百无聊赖了快一天,电视台换来换去,终于听见锁芯转动的声音,激动得抱枕一扔,拖鞋也懒得穿,光着脚兴冲冲跑过去开门。 门打开,傅白榆站在门外,手里拎了只礼袋,眉眼略微疲倦。 “哥哥你去哪啦?”道笙满腹疑问。 “买礼物去了,”傅白榆的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脚背上,不悦地喝了一声,“又光脚,去把鞋穿上。” 道笙一听有礼物,满心满眼都是他手上那只礼品袋,闻言赶紧跑回客厅穿鞋,傅白榆跟在她身后进门,等她穿好鞋回头准备接收礼物时,他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 两手空空如也。 “我的礼物呢?”道笙围着他转了一圈,左右打量。 傅白榆在吧台倒了杯水,润润嗓子后慢悠悠地开口:“谁说是给你的?” 道笙:“……” 好嘛,居然不是给她的。 小姑娘垂下脑袋,表情有点失落。 自作多情了。 傅白榆盯着她的发顶,笑而不语。 道笙平时反应慢,但一遇到和傅白榆有关的事情脑子就转得格外快,没过两秒发现了不对。 哥哥所有东西几乎都是深色调,可那只礼品袋的颜色那么少女心,一看就是给女孩子用的。 难道是要送给哪个女生的? 该不会…… 是他的女朋友吧? 这个恐怖的想法只在脑袋里存在了一秒钟,道笙顿时心里一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猛地抬起头,语气有点凶,惊慌失措地开口:“不许送!” 傅白榆正喝水呢,她突然抬头差点撞到玻璃杯,还好他反应快才避免当场磕掉牙齿。 心有余悸地把杯子放下,饶是高智商如傅白榆一时间也跟不上她的跳脱思维,不明所以地问:“不许送什么?” “那个礼物,”道笙气鼓鼓地盯着他,语气格外激动,“不许送给别的女孩子!” 傅学神只用了0.01秒的时间就反应了过来,看着眼前噘嘴发脾气的小姑娘,觉得格外可爱,忍不住便笑了,有意逗她,“你怎么知道我要送给女孩子?” 道笙:“……” 她之前不过就是猜测而已,没想到还真是!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有女朋友了,道笙的情绪瞬间变得格外低落,小心脏更是一抽一抽的疼。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低低开口,“……我又不瞎。” 那么明显的粉色,怎么可能是他会喜欢的嘛。 而且他都说了,是去买礼物。 道笙酸溜溜地想:一大早就出门,也不知道什么礼物要买一天。 脑海里忽然飘飘悠悠出现四个字。 定情信物? 【死亡微笑jpg.】 道笙面无表情地把这个想法“pia”回内心深处。 傅白榆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只是低着头饶有兴致地瞧着她,小姑娘红艳艳的樱桃小嘴噘得都能挂油壶了,唇瓣更是软软嘟嘟、水光潋滟的,有种…… 面前蓦地闪过一帧画面。 傅白榆十分及时地刹住了脑海里那龌龊的想法,状似风轻云淡地撇开了目光。 少年的表情清冷如常,可喉结却不经意滚动了一下。 第75章 小笨蛋,你不也是女孩子吗? 道笙根本不知道傅白榆此时此刻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见他不说话,下意识以为他默认了自己有女朋友的事实。 想想也是,哥哥那么优秀,优秀到耀眼,有女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学校里一堆他的小迷妹呢。 可是…… 道笙紧紧攥着衣角,心都揪成了一团。 她感觉自己此时此刻就像是吃了一千只柠檬,心里又苦又涩,既酸胀,又…… 嫉妒。 尽管道笙很不想承认,可她知道,她嫉妒那个女孩子。 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思来想去,道笙决定问清楚他的女朋友姓甚名谁,说不定她还能帮着参谋一下合不合适。 正纠结着该如何开口,脑海里又飘来一个诡异的想法。 哥哥的女朋友,该不会是那天她在一班教室门口见到的那个叫温清荷的女孩儿吧? 杜苏阳亲口说过,当初选座位时是哥哥主动选择坐到她身边的。 她了解哥哥,要不是喜欢,他哪里会是那么主动的人。 道笙越想越肯定自己内心的想法,准备开门见山地问他。 反正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可一抬眸,瞧见傅白榆一脸高深莫测不知道在想什么,道笙突然回忆起他刚刚语气又凶又恶地吼她把鞋穿上,心里一下子来了气。 他都有那么优秀的女朋友了,还管她干嘛。 她就是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邻居妹妹而已。 道笙越想越委屈,一咬牙,两只纤细的腿先后一蹬,拖鞋就从脚上飞了出去。 傅白榆:“……?” 傅学神今天第二次疑惑了。 道笙看都没看他一眼,光着脚“噔噔噔”往房间走。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他。 傅白榆眼疾手快伸手把她扯回来,眉心微蹙。 脚心是人体最容易受凉的地方,尤其是身体不好的人,家里没铺地毯,到处都是冰凉的瓷砖,她肠胃炎刚好没多久,万一再着凉又要受罪。 于是傅白榆说话时语气也跟着不太好,低沉冷邃极了,“谁让你把鞋脱下来的?穿上。” 道笙本来心里就不舒服,一听他的嗓音,眼圈顿时红了。 “穿上就穿上!凶什么凶呀!”小姑娘难得发了脾气,低吼了句,推开他走过去穿鞋。 下一秒。 傅白榆再一次把她扯了回来,然后二话不说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标准的公主抱姿势。 双脚离地,道笙吓了一大跳,下意识伸手紧紧揽住他的脖子。 他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就这么钻入她的鼻腔,道笙也顾不得委屈了,糯糯的小嗓音软下来,“哥,哥哥,你干嘛?” “我没让你走过去。”傅白榆目不斜视。 道笙张了张嘴,愣神的功夫,他已经将她抱到了沙发上。 道笙将抱枕捞在怀里,顺势一滚,滚到角落,离他远远的,故意撇开眼不去看他。 还是生气,一想到他有女朋友了她就格外郁闷。 傅白榆没动怒,居高临下地站在沙发前,口吻清淡,“回来坐好。” 道笙一扭脸,瞅着他面无表情的俊脸,咽了下口水。 她最熟悉他这样的表情,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刚刚朝他低吼的勇气顿时荡然无存,道笙灰溜溜地挪回去坐直身体。 傅白榆把她的拖鞋捡回来,然后在沙发边上蹲下。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踝,道笙向来怕痒,忍不住瑟缩一下。 “再动把你从窗户扔出去。”傅白榆阴恻恻威胁了句。 道笙就不敢动了,脚趾蜷起,脚背也绷得紧紧的。 哥哥抓着她的脚,她有点害羞。 傅白榆认真地给她穿好拖鞋,起身环视了一下四周,薄唇紧抿,下巴绷直。 道笙一瞧他那表情,心里懊恼极了。 她朝哥哥发什么脾气啊,哥哥有女朋友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那么出色的人,只有和他同样优秀才配得上他。 而且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吧。 迟早的事而已。 她还不如早点适应呢。 “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我在考虑要不要把家里都铺上地毯。” 两人同时开口,又俱是一怔。 没有上演你先说还是我先说的戏码,傅白榆向来习惯先发制人,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问:“你错哪儿了?” 道笙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身前,脑袋埋得低低的,要不是地板没洞,她都恨不得把头钻到下面那户人家的房子里去。 “我不该朝你发脾气的,我就是知道你有了女朋友,一时间情绪比较激动而已……”道笙小声地重复一遍,“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傅白榆:“……” 傅学神今天第三次懵逼了。 女朋友? 什么玩意儿? 这一下傅白榆花了整整五秒的时间,才彻底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不过是想借此机会逗逗她,小姑娘就误以为他有女朋友了? 傅白榆哭笑不得,她的脑回路也忒奇葩了,“笙笙,抬起头,我有话问你。” 道笙乖巧地抬头,眼圈通红。 傅白榆本想严肃地教育她以后不准胡思乱想,在看见她表情的一刹那,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出口时语气不自觉放柔许多,“哥哥没有什么女朋友。” 道笙一时间没想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有话问她最后却成了陈述句。 “啊?”她一脸迷糊。 傅白榆看着她她懵懂的表情,心软得一塌糊涂,在她身边坐下来,温言细语反问,“哥哥天天跟你在一起,哪来的女朋友?” 而且,他很想知道她口中的女朋友是谁。 道笙:好有道理。 但是想起杜苏阳的话,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可是你开学的时候不是主动坐到她身边了吗?” “谁?”傅白榆困惑。 “就是那个叫……”道笙回忆一下,“温清荷的女孩儿。” 傅白榆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温清荷?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话问出口的同时,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道笙一五一十地开口:“杜苏阳告诉我的呀,前天我不是遇到问题想找你问嘛,然后看到你在给温清荷讲题,就没打扰你们。” 果然。 傅白榆的神情冷了下来。 杜苏阳这个混蛋。 道笙瞧着他冷若冰霜的俊脸,舔舔嘴唇,心里愈发没底。 她该不会说错话了吧? 正想着,傅白榆突然勾唇笑了一下,笑容几分阴森,“杜苏阳还说什么了?” “他说,”道笙顶着傅白榆那双犀利又深邃的眼眸,压力巨大,毫不犹豫把杜苏阳卖了个彻底,“开学那天是你主动选择坐到温清荷身边的,而且,他还说,以后遇到不会的题目不用找你,你要忙着给温清荷讲题,我找他就行了……” 声音越说越小,小到最后道笙自己都听不见。 “没了?”他语调清淡。 道笙胆战心惊地摇头。 傅白榆微微一笑,唇角却没有丝毫弧度,“好,哥哥知道了。” 知道了? 这算什么回答。 道笙轻声问:“那礼物是……” 傅白榆伸手轻抚她的眼角,抹去了那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轻叹口气,“小笨蛋,你不也是女孩子吗?” 道笙一怔。 所以礼物是给她的? 惊喜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小姑娘双眼乍亮。 傅白榆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这惹人怜爱的傻姑娘啊。 第76章 五百的糖和五块的糖 李灿旭从学校小卖部买完东西回来,上楼时刚好遇到同校不同班的发小张峰。 “李哥,你这兜里鼓鼓囊囊装的什么呢?”张峰捏捏他的上衣口袋,塑料的声音哗啦作响。 “关你什么事,”李灿旭没好气拍掉他的爪子,把口袋里的东西往里塞得更深,“少碰。” 张峰立马瞧出不对劲来。 认识李灿旭十几年了,就没见过他有这么藏着掖着的时候。 有鬼。 肯定有鬼。 “行行行,不碰。”张峰转转眼珠子,像以前一样搂着李灿旭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李灿旭果然放松警惕。 没走两步,张峰趁他不备,伸进他口袋里一掏,“拿来吧你!” 然后撒腿就跑。 “张峰你他妈还我!”李灿旭急得爆了粗口,大步追上去。 张峰一边跑一边看手里到底抓了个啥,等看清后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 一包白桃味的薄荷糖。 还是粉色包装袋的。 “啥玩意啊,”张峰多看一眼都嫌污染眼睛,满脸嫌弃地把糖扔还给他,骂了句,“你一大老爷们还吃这个糖呢,娘炮!” 他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 “少管,我送人的,”李灿旭重获至宝,迅速把薄荷糖揣回兜里,“再抢别怪我跟你翻脸。” “送人?”张峰嗅到一丝八卦的气息,“送谁?” 直觉告诉他,包装这么粉嫩的糖,肯定是送给妹子吃的。 “跟你没关系,”李灿旭白他一眼,这次学精了,马上把口袋拉链拉上,防止再次被张峰偷袭,“一边儿去。” 张峰好奇心更重,也不回自己教室,跟他一起上楼去九班,势必要看个究竟。 “李哥你跟我说说呗,看上哪个漂亮小姐姐了……”张峰一脸求知若渴。 李灿旭懒得搭理他。 张峰见他不说话,心里逐渐升起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 “李灿旭,你别跟我说你准备送给男的啊,我不和男同当兄弟。” 李灿旭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张峰差点撞他身上。 “还真让我说对了?”张峰倒吸一口凉气。 李灿旭站着没动,依旧没搭理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 右手不自觉插进口袋里,攥紧了那包白桃薄荷糖。 张峰顺着他的视线一瞧,顿感惊讶,“那不是上周开大会的那个新生代表傅白榆吗?” ☆☆☆☆☆ 道笙低头一门心思拆礼物的时候,傅白榆也在低头看着她。 九月中旬秋老虎势头正盛,上午温度最高有三十度,道笙跑完操还没休息好又被叫出来,额头上还有薄汗,傅白榆从口袋里拿了纸巾,慢条斯理拆出一张,温柔仔细地给她擦汗。 傅白榆的动作轻车熟路,道笙更是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研究马口铁盒上的文字和图案。 从小到大,他不知道给她擦过多少次汗,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但路过的同学却看呆了。 开学一周多,他们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传闻,比如傅白榆和九班某位女生关系密切,比如那个女生其实是他的妹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道笙就是传闻中他的那个妹妹了。 但是。 傅白榆给道笙擦汗的动作,怎么看怎么都不像兄妹,反倒有种…… 他们是男女朋友的错觉? 围观群众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哥哥,这是什么糖呀?”道笙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到最后还是没认出来。 “提神抗疲劳的,”傅白榆温声解释,“笙笙,你的眼睛比较脆弱,最好别用风油精,容易受刺激,对眼睛不好,以后犯困的时候,吃颗糖就行了。” 这款糖是西班牙一个十分小众的品牌,他按照亲妈给的地址跑了将近一天才买到,绝对比那什么破风油精有效果得多。 傅白榆暗戳戳地想。 道笙听他这么一说,抿抿嘴唇甜甜地笑了,“谢谢哥哥。” “马上打铃了,回去上课吧,”小姑娘笑起来的模样着实可爱,傅白榆忍不住揉揉她的脑袋,宠溺道,“中午我再来找你。” “好!”道笙欣喜地点头。 等傅白榆离开后,她才美滋滋地抱着糖盒进教室。 没走两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天天都跟哥哥待在一起,为什么他周六的时候不给她? 走到座位上还没想明白,道笙刚要坐下,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道笙。” 她扭头,班长李灿旭正好从教室外面走进来。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奇怪。 “班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道笙随手把糖盒放在课桌上,疑惑地问。 李灿旭朝她的方向走过来,目光落在课桌的糖盒上,不经意问了句,“我刚刚看见傅白榆来找你,你跟他很熟吗?” “哦,你说我哥哥呀,”道笙从来不在同学面前掩饰自己和傅白榆的关系,承认得坦坦荡荡,“他刚刚给我送东西来了。” 哥哥。 李灿旭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这两个字,最后得出结论,“看来我还有机会……” “你说什么?”道笙隐隐约约听见他嘀咕了一句。 李灿旭摸了摸衣兜,“没什么,我有个东西——”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姗姗来迟的陈籽言突然插了进来,“道笙,我听说刚刚傅白榆来了?还送了你礼物?是什么啊?” 她跑完操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改错,没在现场吃瓜。 “提神醒脑的糖,”道笙指指桌上的糖盒,“哥哥说我不能用风油精,所以给我准备了糖果,好像效果很好的样子,下次犯困的时候试试。” 道笙的本意是向陈籽言复述傅白榆刚刚说过的话,可落到李灿旭耳朵里,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面色微微僵硬,揣在兜里的手也一顿。 “我去!”陈籽言拿起糖盒,激动地开口,“这个糖西班牙进口的啊!很贵的!一盒至少五百块!” “啊?”道笙震惊脸。 她完全没想到会这么贵。 陈籽言小学时家里是开面包房的,后来烘焙行业不景气,她的父母转头开了家连锁超市,所以她认识的各种零食品牌相应也就多了不少。 “之前我爸准备进货这个糖售卖的,”陈籽言说,“后来发现价格太贵了不值得,而且根本没有渠道能够进货。” 说着她马上放下糖盒,生怕一不留神就给摔坏了,顺道感叹了句,“傅白榆就是牛,这种糖都能搞到手。” 最重要的是,他还给了道笙。 上课铃打响,道笙赶紧把糖盒塞回抽屉里。 一扭脸,李灿旭还站在原地,神情复杂。 “班长你怎么还在这儿?” “没事。”李灿旭攥紧了衣兜里的薄荷糖,苦笑着摇摇头转身回座位。 路过墙角的垃圾桶时,他随手将糖扔了进去。 五百的糖和五块的糖,别说道笙,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他又何必再自讨没趣。 第77章 脑震荡。 傅弥生出差将近一周,终于踏上了返程的路。 助理在前面任劳任怨地开车,傅总和杜超模在后座惬意地品红酒,余生趴在地毯上,懒洋洋的一动不动。 傅总一手摇晃着红酒杯一手搂着坐在腿上的杜念瑶,想起刚刚谈下的一笔九位数的合作,冷峻的脸上不自觉露了些许笑意。 美酒在手,美人在怀,还有花不完的钱,此生足矣。 “瑶瑶,你不是一直想再去一次冰岛吗?等十一月傅白榆过生日,我们去那边度假怎么样?” 杜念瑶在看手机,闻言诧异地瞥他一眼,“你肯带傅白榆?” “我说了要带他吗?”傅弥生摩挲着妻子的腰,虽然杜超模退圈快二十年了,但她一直注重保持身材,摸起来让他十分爱不释手,“找个理由好好放松一下而已。” 杜念瑶笑倒在他怀里。 她就知道。 傅白榆:难道不是我过生日? 余生被杜念瑶吵醒,伸了个懒腰,“喵呜”一声。 傅弥生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它身上,余生顿时不敢吱声了。 傅弥生想起这段时间余生总是在一些关键时刻发出声音破坏他的好事,偏偏他又不能像训傅白榆那样训它,否则他的亲亲老婆就要离他而去。 “对了,还有这只猫,”傅弥生不由得沉了嗓音,“既然是傅白榆带回来的就让傅白榆负责,以后出门不准再带它。” 傅·大冤种·背锅侠·白榆:我真的谢。 “你一说儿子,我突然想起个事情,”杜念瑶拿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微抿一口,红酒的醇香在唇齿间炸开,“以前我吃的糖,现在还能从国外买回来吗?” “什么糖?” “就我做模特的时候常吃的那个,西班牙进口的,提神很有效果,”杜念瑶回忆一下,“你买给我的。” 杜念瑶做超模的时候,经常全世界乱飞,走秀和拍摄是常有的事,三天两头飞一个地方,每次时差都不一样,作息昼夜颠倒,常常提不起精神。 和傅弥生在一起后,他心疼她工作辛苦,却又不想她只能做一只庇护于他羽翼之下的金丝雀,四处托人从西班牙带回来这款糖果,缓解了她的工作压力。 而这款糖之所以价格昂贵,不仅因为它是进口的,更重要的是,它对人体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不会像别的糖果那样让人发胖,更不会导致血糖升高。 不过杜念瑶退圈后,她就没再吃过了。 傅弥生用私人手机给西班牙的朋友打了通电话,两人用西班牙语交流了一会儿,挂断后他问:“怎么忽然想吃这个?” “不是我想吃,是儿子,”杜念瑶给他看和傅白榆的聊天记录,“那天他突然问我这个糖哪里能买。” 傅白榆主动给她这个老母亲发消息,那多稀罕啊,毕竟自从给他买了手机,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以前都是她叽里呱啦一大堆,他就回一个“好”,要不就“嗯”。 当时傅白榆的语气隔着文字都能看出来着急,一开口就是问她糖果的品牌。 杜念瑶告诉他那糖是西班牙的,想吃的话得先傅弥生联系西班牙的朋友带回来,不过得等好几天,傅白榆不理会,直接问她国内哪里有卖。 杜念瑶愈发觉得古怪,猜测他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需要吃糖提神清醒头脑,结果傅白榆四个字就把她打发了。 【笙笙需要。】 干闺女要吃糖杜念瑶哪里还会犹豫,马上按照记忆中曾经购买过的地址报给傅白榆,他回了个“好”,就再无音讯。 “笙笙要吃的话,家里得常备着,在国内买也不方便,”杜念瑶向来把干闺女看得比亲儿子重要,“上高中压力太大了。” 傅弥生一听她提起高中,就想到他们上学那会儿,杜念瑶成天不学无术,最后被他强制性压着学习才勉强考上了一所二本院校,后来走了模特这条路。 至于是怎么强制性压的…… 傅弥生不禁陷入了回忆。 “傅弥生,我跟你说话呢。”杜念瑶没听见他的声音,有点不满。 傅弥生收起脑子里那些靡靡之音,示意杜念瑶看那则通话记录,“已经联系好了,过几天就会寄到家里。” “这还差不多,”杜念瑶马上变了脸,搂住他的脖颈,朝他薄唇上吧唧了一口,“生生你真好。” 傅弥生若有所思。 正常情况下,杜念瑶都是叫他老傅;有求于他的时候,叫傅总;生气的时候,会叫他傅弥生;撒娇卖萌的时候,就叫他生生。 傅弥生虽然很享受这个称呼,但是…… “咱们家已经有个笙笙了,”傅弥生扶额,“瑶瑶,以后再这么叫我不合适。” 私下里叫他没意见,就怕哪天她没忍住当着傅白榆的面叫了的话,那小子要炸开锅。 他儿子是什么德性,他最了解。 ☆☆☆☆☆ 一中食堂,分外热闹。 陈籽言像往常一样打完饭回来,发现身边的座位居然是空的。 她的饭搭子呢? “杜苏阳今天没来吗?”陈籽言表情疑惑。 道笙在啃糖醋排骨,陈籽言这么一问,她才发现哪里不对劲。 难怪总觉得今天中午怎么这么安静,原来是话痨不在。 “哥哥,杜苏阳呢?”排骨有点大,筷子夹着不方便,道笙干脆上手抱着啃。 “他请假了。”傅白榆吃饭的动作都没停一下。 “生病了吗?”出于这么多年和杜苏阳的革命友谊,道笙担心地追问一句。 “嗯。”傅白榆轻描淡写。 “上周五不是还活蹦乱跳的,怎么说病就病了,”陈籽言也不自觉跟着担忧起来,“不会是感冒了吧?” 傅白榆沉吟,“不是。” “那他怎么啦?”道笙更疑惑了。 “脑震荡。” 第78章 别自讨苦吃 周六,初秋的日光映在窗棱上,洒进了室内。 病房里,脑袋上裹着白纱布的杜苏阳坐在沙发上笑哈哈地看巴啦啦小魔仙。 医院的遥控器坏了,只能看这一个台。 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阳光,他的脸色有点苍白,眉眼间少了平时的吊儿郎当,显得几分虚弱。 就是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远远看着像只大嘴猴。 杜苏阳家境不错,他这次又伤了脑袋需要静养,杜妈妈特意为儿子开了间单人vip病房,每天在医院照顾他。 有人敲门,声音不徐不疾。 杜苏阳没动,大爷一般地靠着沙发,扬声喊:“妈,有人来了,开一下门。” 杜妈妈在厨房里切水果,闻言探个脑袋出来,“你没长腿还是没长手?门都不会开?” 杜苏阳马上捂着脑袋往沙发上一倒,闭着眼痛苦地说:“啊……我的头好痛……痛死我了……” 杜妈妈:“……”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一幅画面。 【剪秋,本宫的头好痛……】 “行行行,你坐着吧,”杜妈妈无语,把切好的水果往他面前一放,“我去开门。” 杜苏阳立马像没事人一样坐直身子,继续靠着沙发背看电视,时不时用牙签扎一块水果喂嘴里,翘着二郎腿悠闲得跟大爷似的。 杜妈妈走过去开门,见到门外两位少男少女时,只觉得眼睛都亮了。 哇哦,好一对男帅女靓的小情侣。 她迟疑着开口:,“你们是……” 这几天来看望杜苏阳的人不少,还没有这么年轻的。 还有,也没有这么帅和这么漂亮的。 尤其是这个男生,怎么比她儿子还帅呢! “阿姨您好,”傅白榆左手提水果右手提牛奶,分外有礼貌地开口,“我们是杜苏阳的同学,听说他生病了,特意来看望他。” 道笙也举起爪子乖巧地打招呼,“阿姨好。” “哦……哦,同学啊,好,你们好,”杜妈妈点点头,扭头看向沙发上的杜苏阳,“阳阳,你同学来看你了!” 杜苏阳吃水果的动作一顿,“谁?” 同时,心里窜上一丝诡异的不安。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杜妈妈和蔼可亲地看着长得比她儿子还帅的男孩儿。 男孩儿微微一笑,“傅白榆。” 没等杜妈妈转达,杜苏阳已经把牙签一扔,健步如飞蹿回床上,被子把头一盖,装死。 杜妈妈:“……” 刚刚不是还头痛得要死要活的? “阿姨,这是我们给杜苏阳买的一点东西。”傅白榆把手上的水果和牛奶递给她。 “哎哟你们这些孩子,来看望阳阳就很好了,还带什么东西,”杜妈妈不好意思地接过,“快进来快进来。” 道笙走进病房,一眼瞧见病床上那鼓起一坨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被子,张了张嘴,“阿姨,杜苏阳还在睡觉吗?” 傅白榆自来熟地在沙发上坐下,瞥一眼电视机里只来得及关声音的巴啦啦小魔仙,表情似笑非笑。 杜妈妈闻言,毫不留情地拆穿儿子,“他刚刚还在看电视,不知道——” “妈——”杜苏阳的声音隔着被子闷闷地传出来,及时打断了她的话,“哎哟,我的头好疼啊……” 说着掀开被子,满脸虚弱动作缓慢地坐起身,捂着头看着一旁的道笙和傅白榆,像是才知道他们来了一样,诧异道:“怎么是你们?” 傅白榆静静地看着他演戏。 “那你们慢慢聊,”杜妈妈知道同学之间肯定有话说,“阳阳,妈妈回家一趟,给你拿换洗衣服过来,你好好招待同学啊。” 杜苏阳病恹恹地点头,右手始终捂着额头不肯放下来。 傅白榆在心里冷笑一声。 装,接着装。 “杜苏阳,我听哥哥说你脑震荡挺严重的,所以放假了来看看你,”道笙围着病床绕了一圈,三百六十度观察一遍杜苏阳,最后到底没忍住,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关切地问,“怎么样,好些了吗?” 杜苏阳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就要回答“好”,可一瞧见傅白榆那高深莫测的脸,马上改口卖惨,哎哟连天地叫,“好……可能是好不了了……” “啊?”道笙站在床边,迅速收回手指,震惊脸,“好不了了?这么严重?” “也不是那个意思,”杜苏阳看她表情惊慌失措的,心想该不会是说得太严重把这姑娘吓到了吧,补了一句,“就是现在还比较严重而已,再修养一段时间就痊愈了。” “那就行那就行。”道笙松了口气,拍拍胸脯。 傅白榆默不作声伸手把她拽回身边坐下。 杜苏阳是个察言观色的人精,硬是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帅脸上瞧出点不对劲来,贱兮兮地问:“笙笙妹妹,你这么关心我,不怕傅白榆吃醋啊?” 傅白榆扯了下嘴角,侧过头看他一眼,眼神警告。 别自讨苦吃。 可惜杜苏阳一门心思想挑拨离间,完全没读懂他眼神的意思。 “吃醋?”道笙看看傅白榆,又看看杜苏阳,奇怪地问,“哥哥还不至于因为我多问了你一句就吃醋吧?” 杜苏阳:“……” 傅白榆生怕他伤到脑子听不懂,慢悠悠地补刀,“换句话说,你还没资格。” 离间计失败,杜苏阳咬咬牙不死心地问道笙,“那你这么关心我干嘛?” “关心你?我哪有关心你啊,”道笙否认,笑眯眯地指指他的脑袋,“就是比较惋惜而已。” 杜苏阳:“什么?” 道笙摇摇头,叹了口气,“本来你脑袋不受伤智商就比不过哥哥,现在傻了就更比不过了,我能不惋惜吗?” 杜苏阳:“……” 道笙话还没说完,“不过你既然说你会恢复,那以后哥哥每次都考的比你高,也不算胜之不武了。” 傅白榆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唇边一抹宠溺的笑,“笙笙真聪明。” 道笙一脸得意洋洋。 杜苏阳瞧着这兄妹俩一唱一和的模样,气结。 如果说他之前是装头痛的话,现在就是真头痛了。 太痛了!!! 第79章 他很享受小姑娘的突然亲近 “杜苏阳,你怎么突然就脑震荡了呀?” 道笙见杜苏阳都快被自己气死了,十分有眼力见地转移话题。 对于杜苏阳突然生病住院的事情,她已经疑惑很久了,问过傅白榆好多次,但每次他都三缄其口。 杜苏阳闻言幽怨地瞥一眼傅白榆,那眼神和受害人指认罪魁祸首没区别。 道笙懂了,表情惊愕,“不会吧?哥哥你揍他了?” 傅白榆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水果篮里,表情若有所思,没说话。 道笙当他默认了,脸色微变。 杜苏阳一瞧觉得有戏,眼神愈发哀怨,试图唤醒道笙心底那份同情心。 谁知下一秒,道笙立刻紧张兮兮地抓住了傅白榆的肩膀,迫使他侧过身对着她。 “哥哥你看着我。”道笙神情凝重。 傅白榆不明所以,“怎么了?” 道笙凑近他,两人的脸颊挨得极近。 傅白榆没躲,也不打算躲,他能感觉到来自她身上好闻的清香逐渐逼近,往他的呼吸里钻。 很淡,却形同钩子,拉扯着他的冷静和自制力。 如果不是杜苏阳那个怨妇一样的电灯泡就坐在旁边,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搂进怀里。 他很享受小姑娘的突然亲近。 道笙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傅白榆的脸,发现还是那么完美无缺地帅着之后,才彻底放了心,呼出一口气,“没受伤就好。” 哥哥要是破相了,她绝对饶不了杜苏阳。 傅白榆没来得及做出回应,杜苏阳先炸了。 “???” 到底谁是病号?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只是脑袋受了点轻伤,脸又没事,”道笙有条有理地解释,“哥哥长得那么好看,你又没他帅,万一他破相了,你负得起责吗?” 杜苏阳:“……” 干脆一蒙被子,不搭理她了。 这姑娘永远跟傅白榆统一战线,他孤家寡人的,双拳难敌四手,主动投降算了。 傅白榆笑而不语,从果盘里挑了只红彤彤的苹果,洗干净后开始削皮。 他的手法很巧妙,苹果皮削得很薄,却又不会断掉。 尤其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优雅到赏心悦目。 道笙觉得,看他削苹果都是一种享受。 看着看着,道笙问:“哥哥,你为什么揍杜苏阳呀?” 傅白榆削皮的动作都没顿一下,微掀眼皮,“我像是那种人?” 杜苏阳蠢得根本不需要他动手。 道笙诚实地摇头,“不像。” 哥哥那么高贵那么温柔那么优雅,怎么可能会打架呢? 一定是杜苏阳在造谣。 傅白榆削完苹果皮,示意道笙,“去洗手。” 道笙喜滋滋地洗完手回来,傅白榆已经把苹果切成了两半,还贴心地去除了果柄、萼洼和果核,将大的那一半递给了她。 “谢谢哥哥。”道笙笑容甜美地开口,拿着苹果小口小口地啃。 杜苏阳自闭了一会儿,突然闻到果香味,扭头看着他俩。 他心想,傅白榆先分一半苹果给道笙很正常,那是他妹妹,而是女士优先嘛。 剩下一半他应该就不好意思吃了吧,毕竟还有自己这个病人在这,于是理所应当地朝他伸手。 “拿来。” 然后傅白榆看都没看他一眼,吃掉了剩下半块苹果。 杜苏阳僵硬地维持着摊手的动作,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把苹果塞自己嘴里了。 “不是给我削的?” “你是脑震荡,不是失忆了,”傅白榆轻飘飘睨着他,眼神嘲讽,“自作多情什么?”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你买来送我的吧?”杜苏阳咬牙切齿地问。 傅白榆假模假样地递上水果刀,“想吃自己削。” 要不是刑法勉强维持着理智,杜苏阳此时此刻早就一刀扎他身上了。 下午五点,杜妈妈回到医院,道笙和傅白榆才离开。 杜苏阳巴不得他们早点走,边喝妈妈炖的乌鸡汤边朝他们嚷嚷,“慢走不送!” 回家路上,道笙给忙着管理家里开的超市没时间过来探望杜苏阳的陈籽言发消息。 【杜苏阳真的脑震荡了,我和哥哥刚从医院出来。】 超市生意火爆,陈籽言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啊?他怎么搞的?】 道笙陷入沉思。 杜苏阳的脑震荡虽然不是傅白榆揍的,但她总觉得哥哥就是知情人。 于是扭过头小声问身边的傅白榆,“哥哥,杜苏阳的脑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傅白榆言简意赅,“砸的。” “啊?!” ☆☆☆☆☆ 事实上,一开始傅白榆确实想过揍杜苏阳一顿。 上周六,当他得知杜苏阳造谣的事情后,第二天就把杜苏阳约到了跆拳道馆。 他要求也不高,杜苏阳能挨他一拳就行。 人嘛,做错了事总得付出点代价。 约定好的时间是下午两点,结果超了一个小时,杜苏阳迟迟没到。 打电话也没人接,傅白榆只当他怂了,没想太多,继续耐着性子等。 又过了一个小时,杜苏阳还没来。 傅白榆这人性格古怪又别扭,在道笙面前他的耐心没有下限,在杜苏阳面前…… 傅白榆觉得必须得揍他两拳才解气。 一直等到六点,傅白榆终于觉得不对了。 杜苏阳再怂,也不可能是爽约的人。 他马上打了电话过去,这回那边倒是接了,杜苏阳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小白白,我被人误伤了,现在在医院躺着……” 傅白榆皱眉,“误伤?” “这事儿说来话长,你现在有空的话,来趟医院吧。” 杜苏阳虽然人贱了点,但傅白榆还是把他当兄弟的,当即就赶了过去。 一问才知道,杜苏阳骑自行车来的路上遇到一场事故,一送外卖的骑手在转弯时剐蹭了一辆面包车,开车的是个大爷,要求骑手赔偿,骑手不肯给,两人为此争得脸红脖子粗,在马路上吵得不可开交。 杜苏阳一年级就已经是光荣的少先队员了,从小谨记“学雷锋树新风”的守则,满心都是见义勇为,脑子一热冲上去拉架。 骑手年轻气盛,大爷又是个暴脾气,一时激动骂了他两句,骑手便抄起路边一根木棍,朝大爷砸了下来。 正好这时候杜苏阳冲过来…… 于是,只有杜苏阳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80章 确定不是因为他智商太低了吗 又是周六,下午两点。 嘉言超市。 刚过顾客高峰购物时间,陈籽言在货架前补充货物,一直放在围裙前兜里的手机响了。 特别设置的铃声。 陈籽言拿出来,看都没看就点开,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继续补货,“爷爷?” “言言,”陈爷爷慈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现在有空没呀?回家一趟呗,爷爷有事找你。” “好。” 挂断电话,陈籽言也摆好了货架,对坐在收银台前的陈妈妈说:“妈,货都放完了,爷爷刚刚打电话来叫我回家,说有事找我,我先回去了。” 陈妈妈在追偶像剧,看着剧里帅气的年轻男演员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闻言挥挥手,“快去快去。” “你离手机远点儿,”陈籽言脱下围裙挂好,还不忘叮嘱她,“到时候又是近视眼又是老花眼,我看你怎么欣赏帅气小哥哥。” 陈妈妈一听,赶紧把手机挪远了一些,嗔怪了句,“就你话多。” 嘉言超市就开在小区门口,陈籽言只用了五分钟到家,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鲜美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爷爷,你又炖了什么汤,怎么这么香啊?”陈籽言吸了吸鼻子。 陈爷爷听见孙女的声音,马上从厨房里钻出来,身上穿着粉色的围裙,戴着粉色的浴帽,有种说不出的滑稽感。 “您这什么造型啊?”陈籽言惊了。 “上午刚做的发型,不能弄坏了,”他笑眯眯地说:“言言,这汤可不是炖给你喝的哟!” 陈籽言一愣,“那给谁?” 砂锅发出咕噜噜的声响,陈爷爷赶紧关小了火,“你还记得上上个星期,有个小男生帮爷爷挡了一棍子进医院了吗?” 陈籽言倚靠着厨房门,“知道,怎么了?” 两个星期前,陈爷爷进货回来的路上被人刮花了车,他和那人理论了好一会儿也没理论出个结果,那人一急就想动手,陈爷爷练过功夫,本来能躲开的,谁知突然有个年轻人窜出来拦住了他的走位,那一棍子就直接砸年轻人头上了。 那个男生还因此脑震荡进了医院,这两个星期陈爷爷时常去医院看望他。 “那孩子明天要出院了,我给他炖锅汤送去,”陈爷爷摇头感叹,“这年头愿意见义勇为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呐!” 陈籽言回想一下事发经过,真诚发问:“确定不是因为他智商太低了吗?” “人家又不知道你爷爷会咏春,”陈爷爷瞪一眼孙女,“多好一孩子被你说得一无是处的。” 陈籽言不想跟他争辩,马上转移话题,“爷爷,您有什么事儿找我啊?” “哦,这乌鸡刚放下去不久,至少还得炖上三个小时,”陈爷爷说着摘了围裙往她脖子上一挂,“你在家帮爷爷看着,爷爷出一趟门。” “叫我回来就为了这个?”陈籽言以为他是要去进货,“爸爸已经开车去批发市场了,用不着您老人家费心。” 陈爷爷回房间换了身崭新的中山装出来,甚至还打了领带,浴帽也摘了,神采奕奕精神矍铄的,“谁说我要去批发市场了?” 陈籽言瞅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您这是要干什么去?” 咋还换衣服了呢? 陈爷爷嘿嘿一笑,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锃亮的皮鞋,穿上后站在全身镜前左看右看,“丫头,看看爷爷这身造型怎么样?精不精神?” 陈籽言毫不留情地打击他,“男人七十八,胜过一枝花。” “那就对了,”谁料陈爷爷一点不生气,喜滋滋地拍手,“你王奶奶就喜欢花枝招展的!” 陈籽言:“???” 王奶奶又是谁? 陈爷爷一扭头瞧见孙女满脸疑惑,乐呵呵地跟她解释,“就隔壁单元的王奶奶,年前搬来的,我追她好久了,人家今天终于主动约我下午去老年活动中心跳交谊舞,言言啊,你不介意爷爷开启一段黄昏恋吧?” 陈籽言本来老大不情愿一下午就耗在厨房里,闻言沉默两秒,轻声说了句,“不介意,您要恋就恋吧。” 陈籽言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奶奶,陈爸爸曾告诉过她,奶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是爷爷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嘉言超市,言是陈籽言,嘉就是陈奶奶的名字。 这么多年来,陈爸爸曾不止一次地希望父亲能再找个老伴,但陈爷爷每次都拒绝了,只说现在家里经济条件还不稳定,他的事不着急。 眼下小老头也年逾古稀了,为后代辛辛苦苦一辈子,终于能歇下来,他愿意找个老太太共度余生,陈籽言当然不会反对。 她也不想爷爷那么孤独。 陈爷爷笑眯眯地说:“那行,言言,辛苦你在家炖汤了,爷爷去约会了哦!” “快去快去,”陈籽言系好围裙,“炖好了我叫您。” “放心吧丫头,爷爷肯定给你带糖葫芦回来!” 陈籽言送陈爷爷出门,看着小老头欢乐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眼角不经意红了。 以前爷爷每次出门,回来的时候都会给她带各种各样的小零食,变着法地哄她。 现在,爷爷一天天老去,她也在慢慢长大。 可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是小孩。 第81章 不会这么巧吧 乌鸡汤炖好已是下午五点,陈籽言尝了下咸淡,味道刚刚好。 她给陈爷爷打了通电话,那头秒挂。 陈籽言琢磨着这会儿爷爷估计和王奶奶跳得正嗨,没工夫搭理她,干脆编辑一条短信发送过去。 【爷爷,汤炖好了,您把那个男生住院的地址发给我,我送过去吧。】 这次陈爷爷秒回。 【地址:芗城市医院13楼神经外科1308病房。】 陈籽言:“……” 她合理怀疑这条短信是早就编辑好的。 用保温壶装好满满一壶汤,陈籽言看着砂锅里还剩大半锅,有点忧愁。 家里除了她都不爱喝乌鸡汤,留下这么大半锅,她得喝到什么时候去? 正为难着,陈籽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杜苏阳不是也脑震荡了吗? 她记得之前道笙好像说过,杜苏阳也在市医院住院来着。 要不……顺便给他装点儿? 否则喝不完也是浪费。 陈籽言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马上摸出手机给道笙发消息。 【道笙,杜苏阳在市医院哪间病房啊?】 道笙没有马上回,估计这会儿正被傅白榆强制性要求写作业,陈籽言也不着急,反正就在同一家医院,等到了要是还没回她再打电话问问。 毕竟她要是打扰了傅白榆给道笙辅导作业…… 陈籽言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装好两壶汤,陈籽言一手提一个往市医院赶。 一直到下车,道笙都没回复。 陈籽言提起两个保温壶看了看,决定先送一壶给那个“见义勇为”的年轻人,然后再去看望杜苏阳。 按照爷爷给的地址,陈籽言一路找到了1308病房。 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陈籽言把其中一壶汤放到门口的长椅上,刚要抬手敲门,手机震动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道笙回复了。 【不好意思啊,刚刚哥哥在给我讲题,他现在去做饭了我才敢看手机,你要去看杜苏阳啊?】 陈籽言在心里吐槽:道笙你这家庭地位…… 她回复。 【对,我已经到医院了。】 道笙又发过来。 【我记得好像是13楼神经外科1308病房。】 陈籽言:“……” 这地址怎么这么眼熟? 陈籽言抬眼看看挂在头顶的病房号,一时间陷入沉默。 不会这么巧吧? 过了两秒,她不可置信地问。 【你确定?】 道笙也不太肯定,跑去厨房询问傅白榆,傅白榆点头。 【就是这个,我问过哥哥了。】 陈籽言低头瞅着两壶汤,神色为难。 这得把杜苏阳撑死吧? 【行,我知道了。】 …… 道笙靠着厨房门抱着手机低头和陈籽言聊天,丝毫没注意到原本在切菜的某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等她聊完收起手机才发现不对,下意识抬头。 道笙这些年长高了些,已经一米六三了,而傅白榆身高一八三,两人之间刚好有着二十厘米的完美身高差。 正好这时候傅白榆是低头看着她的,所以她一仰头,嘴唇就不经意擦过了他的下巴,薄唇的温凉气息沾染了她的唇瓣。 道笙愣住了。 傅白榆也愣住了。 于是,两人一动不动,维持着这个亲昵中带着几分诡异,诡异中又带着几分……甜蜜的姿势。 窗外照进来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纠结在一起。 道笙的心怦怦直跳,一丝慌乱漫无边际地蔓延开来。 先是从刚刚亲过他下巴的嘴唇出发,然后沿着喉咙到了心脏,最后通过主动脉席卷了她的大脑。 心脏似乎也被这慌乱弄错了节奏,跳动的频率也迅速地发生问题,漏了一拍后又开始了狂跳,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搅合得她整个人都心神不宁。 就好像有一只兔子在胸腔里蹦跶,随时都能跳出喉咙似的。 她看着他的脸,被光线勾勒得异常英挺俊逸,心想是该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故意的,还是应该马上逃回房间? 道笙觉得自己现在进退两难。 傅白榆只怔了不到一秒就恢复如常,低头看着她,深邃眼眸中隐藏着讳莫如深的情绪。 他没动,只是轻轻抿了薄唇,喉结也随之滚动一下。 可惜道笙已经害羞地低下了头,否则一定能看到他唇边掩饰不住的笑意。 “哥哥,我,我作业还没写完,”道笙在脑海里不断地警告自己不要去想哥哥的事情,视线落在他衣服的标志上,磕磕巴巴地说,“我先去写作业了。” 傅白榆看着她,他的眼像是被笔墨染黑的布,幽深极了,“好。” 道笙逃也似的冲回房间,火速关好房门,靠着门板蹲了下来,捂着脸,脑袋埋进双膝之间。 啊啊啊啊!!! 她刚刚都干了什么啊…… 那是哥哥啊!!! 真是丢死人了!!! (′???)σ 道笙当了一会儿鸵鸟,直到快要喘不过气来才抬头,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书桌边坐下。 书桌一角放了面圆镜,不经意抬眼,镜中少女双颊绯红。 道笙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桃红色,都不像她了。 鬼使神差的,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嘴唇。 那温凉的触感仿佛还在。 少女蓦地再次捂住羞红的脸,可她自己都没察觉,指缝间能轻而易举看到唇边扬起的笑。 ☆☆☆☆☆ 市医院。 陈籽言站在1308病房门口,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敲响了门。 来开门的是个打扮挺时髦的女人,和杜苏阳长得有五分相似。 陈籽言心想:这应该就是杜苏阳的妈妈。 “你好,是杜苏阳的同学吗?”有了上周同学探访的经验,杜妈妈一眼看出来陈籽言和自己儿子年纪差不多。 “是的阿姨,”陈籽言颇有礼貌地点头,“您好。” 杜妈妈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两个保温壶上,“这是……” “哦,这是我给杜苏阳炖的核桃乌鸡汤,听说他伤到脑袋了,这个汤可以补脑。” 杜妈妈:“……” 怎么她儿子的同学一个个长得好看就算了,还人美心善的? 上周那俩孩子又是送牛奶又是送苹果,这周这姑娘直接送汤了? 杜苏阳他也不配啊。 杜妈妈在心里吐槽。 “阿姨,我可以进去吗?”陈籽言见杜妈妈不说话,试探地问。 “可以可以,进来吧。”杜妈妈赶紧招呼陈籽言进去,“阳阳,你同学来了。” 杜苏阳在打游戏,本来还以为是傅白榆又来了,趁着游戏人物死亡间隙抬眼一看,下巴差点掉下来。 “陈籽言?怎么是你啊?” 陈籽言一想到她还在爷爷面前骂过杜苏阳就心虚得不行,人家成绩那么好要是智商有问题,那她岂不是直接成弱智了。 把汤往茶几上一放,她弱弱地开口:“杜苏阳,我是代表我爷爷来看你的。” 杜苏阳:“啊?” “就是上上周你见义勇为的那个老大爷,”陈籽言在心里感慨这都叫什么事儿啊,“他是我爷爷。” 杜苏阳:“……” 听她这话,意思就是,他挨揍路上被揍了一顿的丢脸事,陈籽言也知道了呗? 第82章 傅白榆,谁让你是儿子呢 芗城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才刚进入十一月,气温骤降,昨天可能还是秋高气爽,今天就成了寒风呼啸。 道笙早上起床后冻得瑟瑟发抖,从衣柜里找了件最厚的外套裹上还是冷得不行,一张俏脸煞白煞白的,止不住地打喷嚏。 她没想到降温这么突然,羽绒服还放在红星县的家里没来得及拿过来。 走出房间,傅白榆已经洗漱好在餐厅吃早餐了,他穿了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正在盛粥。 挺拔的背影如同雪后青松般清贵。 傅白榆听见脚步声,一回头瞥见道笙,整个人畏缩在宽大的粉色熊熊外套里,脑袋上还戴着衣服自带的帽子,两个熊耳朵耷拉下来,有气无力的。 可爱是可爱,就是她边走边搓手哈气,鼻头都通红。 分明是冻坏了。 他马上放下碗过去,拢了拢她身上的衣服,发现厚度不对后,眉眼揉了些许无奈,嗓音略微不满,“外面什么温度不知道?快去换件羽绒服。” 她身体不好,稍微受凉就会感冒。 道笙仰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哥哥,羽绒服还没带过来呢,这已经是我最厚的衣服了。” 因为浑身发冷,她说话时已经带了浓重的鼻音。 傅白榆生怕她感冒,马上打开了空调。 室内温度慢慢上升,道笙顿时觉得暖和许多,放下了帽子。 两人坐在一起吃早餐,吃到一半,杜念瑶和傅弥生也起床了。 自从道笙和傅白榆决定从家里带饭去学校后,傅弥生不想亲亲老婆整天做饭太辛苦,请了位阿姨负责平时的一日三餐。 杜念瑶落得清闲,本以为从此以后自己就能回归睡懒觉的日子,谁知傅弥生请保姆的真正原因居然是为了能和她在床上多温存一会儿,于是杜超模被迫过上了每天早上都在傅总的“滋润”下醒来的“性”福生活。 “笙笙,你穿这么薄,出门会冻坏的,等会记得回房间换一件外套啊。”杜念瑶习惯性忽略好大儿,满眼只有可可爱爱的干闺女,关切地开口。 道笙只得又复述一遍原因,说完满脸不好意思。 都怪她太懒了,一到周末就睡到十点才起,一直没时间回县城。 道笙本以为瑶瑶姨姨会说自己两句,谁知杜念瑶非但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甚至表情还十分高兴,兴致勃勃地说:“笙笙,你没有衣服啊?那太好了!” 道笙:“……啊?” 她有点懵。 傅白榆:“……” 他不知道他这位脑回路奇葩的老娘又在想什么。 “笙笙,你没有衣服穿没关系,姨姨有,”杜念瑶指指角落的衣帽间,那是装修时傅弥生把原本的书房单独隔出来为她打造的,“姨姨最不缺的就是衣服,等吃完早饭,姨姨带你去挑,厚的薄的长的短的都有,想穿什么穿什么,一次性穿十件都行!” 道笙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谢谢姨姨。” 她终于不用担心会挨冻了。 “笙笙啊,你别谢我,应该是姨姨谢谢你才对。”杜念瑶笑眯眯地拍拍道笙的肩膀,然后喜滋滋地在她对面坐下,傅弥生适时地递上碗。 她接过喝了一口粥,继续叭叭,“笙笙,你是不知道,傅白榆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在幻想,我要是生个女儿,等她长大了,我就和她穿亲子装,到时候出去逛街,路人肯定都以为我们俩是姐妹……” 杜念瑶开始回忆十六年前怀孕时做的那场美梦,嘴角快咧到后脑勺。 道笙闻言,侧头看一眼傅白榆,忍不住弯唇。 真是难以想象哥哥变成女孩子的画面。 傅白榆一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插嘴,毫不留情把沉浸在幻想中说杜念瑶扯回现实,“妈,你儿子还在这。”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杜念瑶就来气,狠狠瞪了他一眼,“结果一出生发现是个男孩儿,笙笙啊,你是不知道,姨姨姐妹装的梦碎了,心里那叫一个痛啊……” 道笙捂嘴轻笑,瑶瑶姨姨也太可爱了。 傅白榆无语。 杜念瑶说着又开始后悔,碰了碰傅弥生的胳膊,“老傅,你说我当年怎么就没想到呢?虽然傅白榆是个男孩儿,但是把他打扮成女孩儿也能满足一下我生女儿的愿望啊。” 傅白榆想象了一下自己穿裙子的样子,难得哽住。 然后他没什么表情地扯了下嘴角,“谢谢您高抬贵手放过我。” 不过这些话,属实是没必要当着他这个当事人的面说吧??? 道笙在一旁乐得像只老鼠。 说实话,女装的哥哥…… 其实她也很期待的。 ( ?° ?? ?°)? ☆☆☆☆☆ 吃过早饭,杜念瑶马上带着道笙去衣帽间挑衣服。 今天保姆有事做完早餐就离开了,洗碗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两父子头上。 秉承着“先吃不管后吃洗碗”的原则,傅白榆卡在傅弥生吃完最后一口的前一秒放下碗,优雅地擦了擦嘴,微微一笑,“爸,今天的碗就麻烦您了。” 傅白榆自以为胜券在握,可惜傅弥生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哪里是他一只道行尚浅的小狐狸能对付的。 傅白榆顶多就能在同龄人中耍耍心眼子。 老狐狸傅弥生就跟没听见似的,同样优雅地擦擦嘴,“你洗。” 傅白榆刚站起身,闻言回头,处变不惊地说:“似乎是我先吃完。” 傅弥生也站起身,把餐椅靠回餐桌,从他身边走过,表情似笑非笑,却略带惋惜地开口:“傅白榆,谁让你是儿子呢。” 但凡是个女儿,别说他洗碗了,碗洗他都行。 傅白榆:“……” 栓q。 第83章 情侣装? 傅白榆洗完碗,装好他和道笙的水壶,想了想又往她杯子里放了两勺秋梨膏。 早上听她咳嗽了两声,梨膏水能止咳润肺。 傅白榆在客厅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小姑娘出来。 一中是七点半上早自习,从家里过去大概要二十分钟车程,眼看着指针即将指到七点,他起身走到衣帽间门口,还没开口,一件衣服突然飞过来,要不是他及时伸手接住,只怕就当头罩下了。 等把衣服叠好放到一旁,饶是波澜不惊如傅白榆,也着实被衣帽间里的场景吓了一大跳。 一整面墙的衣柜全部打开,但柜子里空空荡荡的,只剩零星几个衣架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如同小山一般堆在一旁的沙发上,杜念瑶弯着腰不知道在翻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我就不信今天找不出一件合适的外套来!” 傅白榆视线一转,道笙手足无措地站在落地镜前,身上穿了件驼色羊绒大衣,下摆快拖到地上,衣袖长得能随时搭台子唱戏,乍一瞧就跟小孩儿偷穿大人衣服似的。 杜念瑶毕竟是超模出身,虽说她因为脸蛋和完美比例的身材占了巨大优势导致当时即使身高没达标也依然被破格招进了模特圈,但175的身高放在女性中也是算高挑的,而道笙比她足足矮了十二厘米,也就导致她的衣服道笙有一大半都因为尺码问题穿不了。 另一小半,则是风格原因。 杜念瑶是性感冷艳风,而道笙…… 从她之前穿的那件粉色熊熊外套就能看出来。 所以,无论杜念瑶给道笙找多少件衣服,她穿上身都是不伦不类的。 傅白榆抬腕看了眼手表,眼瞅着马上七点,杜念瑶找衣服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他干脆大踏步走过去,伸手脱掉了道笙身上那件大衣,露出里面的黑色针织毛衣。 道笙感觉身上一凉,正要说话,傅白榆已经脱下他身上那件白色羽绒服,盖在她肩膀上。 他里面同样穿着黑毛衣,毛衣挺修身,凸显出宽肩窄腰,道笙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跳似乎加快了。 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抬手。”他低低开口。 他站在她面前,道笙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洒在她头顶,下意识就想抬头看他。 可一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前段时间她一抬头亲到他下巴的画面,顿时一动也不敢动,机械地跟着他的指令抬起胳膊。 傅白榆给她穿上羽绒服,拉好拉链,扯着她往外走,“妈,我们先去上学了。” 杜念瑶从一堆衣服里抬起头,没好气地冲他吼,“我还没给笙笙找到合适的衣服呢!傅白榆你把人给我还回来!” “等你找到黄花菜都凉了。”傅白榆远远甩过来一句。 杜念瑶:“……” 很好,好大儿敢顶撞她了是吧? 以后的碗都给傅白榆洗。 …… “哥哥,我穿了你的衣服,那你穿什么呀?”傅白榆的羽绒服虽然是短款,但穿在道笙身上也遮住了屁股,白色的衣服黑色的头发,看起来像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猫。 “在门口等我,”傅白榆回自己房间,“我再穿一件。” 道笙点点头,乖乖地走到玄关换鞋。 等傅白榆的时候,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羽绒服。 因为傅白榆刚穿过,沾染了他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干净清冽,带了点凉意,却好闻得让人忍不住亲近。 道笙的呼吸连同着发丝一起都黏着他独有的气息。 真奇怪,她现在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冷了。 ☆☆☆☆☆ 傅白榆站在衣柜前,审视的目光从左到右依次扫过。 他的衣服数量还算中规中矩,只是颜色多偏向于暗色系,唯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现在在道笙身上。 傅白榆的视线停在最边上的黑色羽绒服上。 那么多黑色羽绒服里,只有它让他印象深刻。 那是一件长款羽绒服,他记得很清楚,和白色的那件是同一款式,只是衣长不同。 当时买的时候杜念瑶觉得傅白榆不管穿长款还是短款都好看得不行,索性两件一起买下了。 傅白榆果断取下那件羽绒服。 准备穿上时,忽然瞥见自己身上的黑毛衣,又马上从旁边挂上衣的柜子里找了件白毛衣出来换上。 道笙看着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傅白榆,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然后又看看他胸前那个品牌的标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她和哥哥身上穿的,是同款羽绒服吧? 道笙满脑子飘着三个字。 情侣装。 “走吧。”傅白榆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反常,像以往一样背上自己的书包,然后拎起她的。 道笙陷入纠结。 她要不要提醒一下哥哥啊…… 傅白榆穿好鞋开门,扭头发现她还站在原地,眉心微蹙,“发什么呆?再不走要迟到了。” 道笙如梦初醒般的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算了,还是不说了。 男士羽绒服本来款式就大差不差,哥哥估计也是随手拿的,应该是她想太多。 ☆☆☆☆☆ 陈籽言今天看见道笙的第一眼就觉得她不对劲。 尤其是身上那件衣服。 怎么瞧怎么不像她的。 直到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陈籽言终于悟了。 其实道笙身上的短款羽绒服更偏中性风,她一个人穿倒是看不出来什么,可一但有了同款对比…… 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点门道来。 陈籽言的眼珠子在傅白榆和道笙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看得道笙莫名有些心虚。 道笙和陈籽言那么多年闺蜜,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瞧她误会了,道笙试图解释,“陈籽言,不是你想的那样——” “打住,”陈籽言做了个停的手势,一脸“我什么都懂,你们什么都不用说”的表情,“我明白,我明白,我不会往外说的。” 道笙小声嘀咕,“你明白什么呀。” 陈籽言没理她,只是一脸不怀好意地瞧着傅白榆,心里啧啧两声。 傅学神不愧是傅学神,情侣装都穿到学校里来了。 傅白榆何许人也啊,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就跟没看见陈籽言似的,淡定从容地吃饭,还不忘把自己饭盒里的牛肉夹给道笙。 道笙吃掉了。 陈籽言眨巴了下眼睛。 这算间接接吻吧? 算吧算吧算吧? 傅白榆一个警告的眼神飘过来,陈籽言马上眼观鼻鼻观心吃饭。 反射弧极长的道笙压根没注意到这一次傅白榆没用公筷,含糊不清地表示,“哥哥,我还有呢,你不用夹给我。” “多吃点,好长高。”傅白榆温柔地笑了笑。 一提到身高,道笙果然不再拒绝,乖巧伶俐地点点头,“好!” 陈籽言是不敢明说,杜苏阳那个缺根筋的,十分没眼力见地问:“小白白,你让道笙长高,是为了能继续穿你身上那件衣服吗?” 第84章 她不是道笙 十一月,伴随着凛冽寒风一起到来的,还有傅白榆的十六岁生日。 连续送了他十年生日礼物,道笙脑袋瓜子里的灵感终于枯竭,愣是想了一个星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眼瞅着他的生日越来越近,道笙愁得头都快秃了。 周五上午最后一节课,一班进行随堂测验,下课后傅白榆被温思怀叫走批改试卷,三人组先去食堂吃饭。 傅白榆不在,杜苏阳就肆无忌惮了起来,非要挤进闺蜜俩中间横插一脚,笑眯眯地问道笙,“笙笙妹妹,我有事问你。” 被挤开的陈籽言推了推他,发现毫无作用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只能绕到道笙右边亲亲热热地挽上她的胳膊。 道笙任由她挽着,看向杜苏阳,“什么事?” “傅白榆快过生日了,你想好送他什么没有?”杜苏阳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 陈籽言见状,马上把道笙往自己身边扯,警告杜苏阳,“离道笙远点,小心傅白榆揍你。” 杜苏阳不服气,“怎么说话呢?我又不会吃了她。” “我明明是为你好,”陈籽言反驳了句,作势要掏手机,“要不然我现在就告诉傅白榆?” 杜苏阳果然马上认怂。 “好了好了,你们别争了,”道笙哭笑不得地打圆场,然后希翼的眼神瞅着杜苏阳,“我还没有,你有什么想法吗?” 她都快愁死了,没准还能从杜苏阳这里获取一点灵感。 结果杜苏阳一摊手,“我有我还会问你吗?” 傅白榆那家伙根本什么都不缺啊。 道笙本来还想帮他在陈籽言面前美言两句,闻言小脸一拉,立刻和陈籽言头也不回地往食堂去了。 “扫兴。” 杜苏阳:“……” 都说三人行必有一个电灯泡,不得不说,可怜的杜苏阳真是无论和谁走一起,永远是电灯泡的命。 ☆☆☆☆☆ 办公室。 温思怀刚打开门,里面传出来一句欢快的“爸爸”。 傅白榆跟在他身后进去,一抬眸,温清荷坐在另一张办公桌前,笑吟吟地看着他……旁边的温思怀。 傅白榆面无表情地想:难怪都姓温。 温思怀倒是淡定如常,似乎丝毫不在意还有其他学生在场,朝温清荷招手,“来来来,闺女,过来拿试卷改去。” 然后把手里的试卷分成两份,傅白榆和温清荷各一份。 傅白榆接过,随便搬了张椅子坐下开始批改,他只想早点改完早点和道笙一起吃饭。 温清荷以前经常帮温思怀批卷子,所以每当有测验她早早就会在办公室等他,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傅白榆也在,脸上喜悦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班,班长,你……” 傅白榆就跟没听到她刚刚那句对温思怀的称呼似的,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老师叫我来改试卷。” 试卷晚自习就要评讲,但温思怀要忙着准备公开课的ppt才没时间批试卷,怕温清荷一个人批不完,所以才叫上了傅白榆帮忙。 他打开电脑,一抬头瞧见温清荷还站在原地,“闺女,发什么呆啊,来拿走。” 温清荷本来挺尴尬的,被同班同学知道了自己和班主任是父女关系,然而一瞧傅白榆压根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又放松不少。 她咬了咬嘴唇,走过来拿走了另一半试卷,把刚刚坐过的椅子搬到傅白榆身边坐下了。 傅白榆用余光瞥了一眼,没说话。 “你们把选填题改完就行,大题放着我来。”温思怀从电脑屏幕前抬头,扔过来一张标准答案。 温清荷把标答放在两人中间,转头看傅白榆,温温柔柔地问:“班长,你改什么?” 傅白榆垂眸盯着试卷上的红笔印记,随口道:“选择。” 他已经改完四张试卷的选择题了,填空在第三页,懒得翻面。 可他不知道的是,温清荷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 物理选择题一共十二道,填空题却只有四道,改起来会轻松很多。 傅白榆……还挺体贴的嘛。 这么想着,温清荷弯了下唇角,笑容甜美,“那我改填空好了,谢谢。” 最后那两个字,音色柔柔的,如同罐子里的蜜糖,又软又甜。 傅白榆:“?” 他做了什么吗? ☆☆☆☆☆ 改完所有题目已经是十二点半,傅白榆收好试卷交还给温思怀,准备去食堂。 “辛苦了啊班长,快去吃饭吧。” 傅白榆淡淡颔首,走出办公室。 这个点早已过了抢饭时间,整栋教学楼都空荡荡的,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响。 因此,只要有人说话,就会听得异常清楚。 傅白榆刚走过转角,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班长,等一下。” 他回眸,温清荷刚关上办公室的门,小碎步朝他跑过来。 “有事吗?”他口吻平静。 “你要去食堂吃饭吗?我和你一起吧,我也没吃饭呢。”温清荷追上他,长发随风飘扬。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带毛领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是蓝色针织裙,及腰长发披在脑后,面容清丽气质婉约,看起来温柔极了。 傅白榆不置可否,转身下楼。 温清荷和他并肩往食堂走,两人一路无言。 温清荷觉得气氛尴尬,好几次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可每次抬眸看到傅白榆那张淡漠的脸,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觉得,此时此刻的傅白榆,好像比平时在班里冷冰冰得多。 “有什么话就说。”最后,是傅白榆主动开了口。 他实在不喜欢温清荷时不时盯他一眼的眼神,那感觉跟动物园里任人观赏的猴子没有任何区别。 温清荷愣了下,然后浅浅一笑。 班长真的是很细心的人。 连她欲言又止都看出来了。 她不再犹豫,轻声开口:“刚刚在办公室你应该听到了吧?” 傅白榆知道她在说什么,“嗯。” 温清荷抿抿嘴,突然快步走上前拦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双手合十,一双杏眼里满是祈求。 她小声地问:“那温思怀是我爸这件事,你可以不说出去吗?” 顿了一秒,似乎生怕傅白榆不答应,又可怜巴巴地补上一句,“拜托拜托了。” 傅白榆垂眸,阒黑眼眸不自觉闪了一下。 温清荷和道笙身高差不多,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她,总会让他想起道笙每次有求于他的时候,也是这样楚楚可怜的模样。 异瞳里水汪汪的,让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每当那个时候,他的一颗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除了宠着她,他没有任何办法。 但同样,傅白榆也清楚地知道,眼前的女孩儿不是道笙。 “我没那么闲。”他淡淡开口,绕过了温清荷。 第85章 无论笙笙送什么,哥哥都喜欢 “哥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傅白榆在食堂找到道笙时,桌上的两个保温饭盒还是密封状态。 陈籽言和杜苏阳不见踪影,只有道笙趴在桌子上望穿秋水。 “笨蛋,等我干什么,”傅白榆没想到她竟然在等自己,唇边笑容无奈,“我要是一中午不来,你就一中午不吃饭了?” 说着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打开了她的饭盒。 道笙双手托腮,胳膊肘撑着桌子,笑嘻嘻地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所以在陈籽言和杜苏阳都叫她先吃别等了的时候,她没有听他们的。 她相信哥哥。 傅白榆开盖子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轻叹一声,“傻姑娘。”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那边陈籽言和杜苏阳放好餐具也回来了,陈籽言一瞧道笙身边竟然空着,而傅白榆居然坐在她对面,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傅白榆是真饿了,一门心思吃午餐,压根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 杜苏阳没坐,站在一旁扯皮,“小白白,你生日快到了,想好要什么礼物了吗。” 傅白榆瞥他一眼。 道笙没想到杜苏阳会问得这么直接,拼命尖着耳朵听。 “随便,”傅白榆夹了一块小酥肉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补充后半句,“反正你送什么品味都一样差。” 杜苏阳:“……” 陈籽言笑得直捶桌子。 道笙更是差点噎着,傅白榆眼疾手快把汤递过来,她端起来喝了两口顺气。 “谢谢哥哥。” 傅白榆没说话,等道笙低头继续吃饭,他才默不作声地把汤挪回自己面前,移动一下碗口的位置,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实在太过自然而然,谁也没有发现哪里不对。 “怎么不呛死你。”杜苏阳嗤一声。 这样就没人会随时随地怼他了。 傅白榆沉吟。 “又在憋什么坏呢?”杜苏阳没好气。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杜苏阳,你欠的债还没还完吧?哪来的资金给我买生日礼物?”傅白榆微微挑眉,神情似笑非笑。 鉴于当初两人的赌约代价实在太大,杜苏阳身为无产阶级实在无力一次性结清,傅白榆一时间心慈手软,同意他分期偿还债务。 “这能一样吗?”杜苏阳翻了个白眼,“你这人虽然嘴毒了点,但再怎么说也是我兄弟,过生日得有仪式感。” 傅白榆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朝他摊手,“我不需要你给的仪式感,先把钱还了。” 杜苏阳简直要气死,朝他骂了句,“傅白榆你钻钱眼里去了是吧?” 傅白榆今天心情不错,正要再怼回去,转头时忽然发现道笙正满脸期待地望着他。 “怎么了?” “哥哥,其实……”道笙举着筷子,纠结两秒,最终还是和盘托出,“杜苏阳问的,也是我想问的。” “是吗?”傅白榆清清淡淡地反问。 道笙点点头,“对。” 杜苏阳抱着胳膊看戏。 他倒要看看,嘴巴涂了鹤顶红的傅白榆要怎么回答他亲亲好妹妹的问题。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傅白榆居然还是那个答案,“随便吧。” 道笙“啊?”了一声,失落地低下头,“好吧。” 她没想到哥哥会回答得这么敷衍。 杜苏阳心中一喜,刚要开口呛傅白榆两句,就见他微微一笑,薄唇之上漩涡温柔,“反正无论笙笙送什么,哥哥都喜欢。” 道笙蓦地抬起头,听他这么说,心里美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呲出一口小白牙,“知道了哥哥。” 咬牙切齿的杜苏阳:“……” 傅白榆你礼貌吗? 一直吃瓜的陈籽言:“……” 她就好像那路边的狗,突然被踹了一脚。 ☆☆☆☆☆ 这边四人聊得正欢,那边突然插进来一道温柔嗓音。 “班长,体委,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除了傅白榆,剩下三人同时朝声音来源看去。 不到两米远的地方,长发及腰,粉色羽绒服的女孩儿端着餐盘,神情试探。 杜苏阳和道笙见过她,陈籽言虽然不认识,但通过新生大会也知道了她的名字,下意识叫出声,“温清荷?” 温清荷偏头,眼神似有意外,“同学,你认识我?” “新生大会的主持人,想不认识都难吧。”陈籽言诚实回答。 道笙没说话,反正温清荷也不认识她。 “温清荷,你怎么现在才吃饭?”杜苏阳看一眼她餐盘里的菜,“这么点菜能吃饱吗?” “我胃口挺小的,”温清荷先回答了他第二个问题,眼神顺势落在傅白榆身上,微笑一下,解释道,“我刚刚和班长在办公室批试卷,所以耽误了时间。” 道笙的手不经意一抖,筷子上的豆角掉在桌上。 一滴油溅到身前的衣服上。 傅白榆短款的羽绒服只有两件,这几天她轮换着穿,今天穿的依旧是那件白色的,她知道白色最容易脏,所以很爱惜,一直小心翼翼就怕弄脏,结果现在…… 道笙看着显眼的油渍,手忙脚乱地扯了张纸巾擦拭,然而油渍已经浸润进去,光用纸根本擦不掉。 她心慌意乱的,都不敢去看傅白榆的脸了,低头咬着嘴唇道歉,“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傅白榆抬眼,却没说话,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她身前蹲下来。 第86章 哥哥永远不会责怪你 已经过了饭点,大部分学生都吃完午饭离开了,食堂里只剩寥寥几人。 因此,在傅白榆蹲下来的那一刻,道笙看着周围空荡荡的座位,心里反而没那么慌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就好。 要不然以哥哥在学校的知名度,被其他同学看见传到老师耳朵里就不好了。 搞得像他们在早恋似的。 “哥哥你干嘛?”道笙扯他,小声说,“快起来。” 傅白榆腿长,即使蹲着视线也只比道笙矮一点点,他微微仰头看她,薄唇轻挑,“笙笙,你应该知道,我的衣服很贵。” 道笙眼神纯真地看着他,表情带了一丝犹豫。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从道笙的角度看,傅白榆现在的姿态,格外像一只……巨型哈士奇。 道笙脑补了一下哈士奇的长相,果断摇摇头,暗骂自己真笨。 不对不对。 哥哥怎么会是只会拆家的哈士奇,就算真的是狗,那他也是边牧。 又帅智商又高。 杜苏阳才是哈士奇。 对。 (杜苏阳:你礼貌吗?) 道笙瞅一眼旁边乐呵呵的杜苏阳,愈发肯定自己内心的想法。 杜苏阳被她看得毛骨悚然。 傅白榆要是知道道笙此时此刻脑袋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只怕当场就能把她带到僻静无人的角落好好教育一下。 道笙胡思乱想的功夫,傅白榆已经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来一支喷雾,对着她衣服上油渍的位置喷了两下。 油渍的位置迅速被一团泡沫覆盖。 杜苏阳眼尖,看见喷雾上明明白白写着:羽绒服干洗清洁剂。 “不是吧小白白,”他表情夸张地惊叫起来,“你还随身带这个呢?” “给我。”傅白榆没理他的怪叫,朝道笙伸手。 道笙的手上还攥着刚刚擦衣服的纸巾。 然而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时间没做出反应。 傅白榆瞧她满脸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无奈地叹口气,干脆直接从她手里夺走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掉羽绒服上的泡沫。 两人的指尖相触,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就跟十指相扣牵小手似的。 陈籽言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啧啧两声。 桌上明明摆着纸巾他不用,非得抢道笙手上的,傅白榆不是故意的她都不信。 不经意转头,却看到温清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对面坐下了,眼神正看着她身旁,表情几分微妙。 见有人在看自己,温清荷温柔婉约地朝陈籽言笑了一下,若无其事低下头继续吃饭,敛了目光。 等道笙回过神来时,低头一看,油渍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团浅浅的印记。 “这就没啦?”她惊奇地问。 亏她刚刚还慌得要死,生怕洗不掉,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解决了。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特意留了一手,”傅白榆无奈地扯了下嘴角,站起身把纸巾团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严肃地叮嘱了句,“以后我不想从你口中听到对我的道歉。” “可是——”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傅白榆打断她的话,伸手替道笙拢了拢帽子,语调恢复成一如既往的清淡,“就算你处理不了,还有我在。” “笙笙,你可以从来无条件信任我,不用担心我会生气。” “你记住,哥哥永远不会责怪你。” ☆☆☆☆☆ 离开食堂前,道笙回眸往里看。 食堂里冷冷清清的,除了几个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就只剩下了温清荷。 她坐在他们刚刚坐过的位置,还在吃饭,因为距离太远,道笙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道笙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应该不太美妙。 毕竟哥哥都那样说她了。 五分钟前。 傅白榆帮道笙清理完衣服上的油渍,才注意到温清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位置的旁边。 他没什么反应,温清荷倒是先说话了,“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她吃饭的动作很斯文,发现傅白榆看着她后,抬头浅笑。 杜苏阳一瞅,傅白榆这厮从来不肯和除了道笙以外的异性坐一起,绝对会毫不犹豫拒绝。 可破天荒的,他竟然说:“不介意。” 杜苏阳立马扭头去看道笙,后者在收饭盒,似乎根本没注意他们的对话。 陈籽言作为围观了道笙和傅白榆小学六年排排坐吃饭的群众,虽然她不知道傅白榆是怎么想的,但她自然坚定不移站在道笙这边,直言不讳地问:“温清荷,旁边到处都是座位,你为什么要坐这里啊?” “我一个人吃饭太无聊了,”温清荷笑说,落落大方地开口,“我跟班长和杜苏阳是一个班的,有共同语言嘛。” 道笙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温清荷伸手将鬓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精致的耳垂,双颊梨涡清甜。 不知道为什么,班长明明是个很正常的称呼,可道笙总觉得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很是怪异。 要么就都叫名字,要么就都叫职位,哪有这样叫人的。 她正瞎琢磨呢,就见傅白榆收起饭盒,开口时嗓音挺不客气,“有事找杜苏阳,不用带上我,我跟你没什么共同语言。” 难怪他不介意,早吃完了。 温清荷:“……” 温婉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还有,食不言寝不语是个人教养问题,温清荷,我建议你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温清荷:“……” 彻底笑不出来了。 …… “快走啦道笙,抓紧时间回教室午休,等会就上课了。” 一扭头,道笙看见陈籽言站在前面两米远的位置,高声催促她。 再前面一些是杜苏阳和傅白榆,听见也回过头来看。 道笙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快步追上陈籽言,“来了来了。” 她收回目光的一瞬间,食堂里的温清荷不经意抬头看了她一眼。 第87章 是情妹妹吧 眼瞅着傅白榆的生日一天天逼近,道笙依旧没有任何想法。 虽说他明确表示过她送什么他都喜欢,但他的每一次生日都是独一无二的,道笙只想认真对待。 这天晚上,道笙照例到傅白榆房间做家庭作业。 傅白榆和往常一样在旁边做自己的事情,顺带陪着她,这样她遇到难题才能随时问他。 最近傅白榆一直在做星体研究,前段时间和芗城的天文研究所达成了合作,他们建了个群,经常一起讨论进度,今天好像遇到了什么问题,用文字表达不清楚,干脆连麦。 傅白榆怕影响到道笙,戴了耳机。 其实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都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会“嗯”一下,或者说一些她听不懂的名词和数据,可道笙这人呢,用俗话来说就是本事不大要求不少,小时候养成了坏习惯,做作业时必须要绝对安静,否则她无法全神贯注。 可是她知道傅白榆参与的这项研究很重要,是研究所主动找到他的,据说等拿到成果后会有三万块的奖金分成,已经算是一笔巨额财富了,所以她也不敢出声影响他。 于是她撑着脑袋,开始神游天外,看着窗外漫天的星星发呆。 不知道傅白榆研究的星体,会不会就在其中。 这么想着,她扭脸看一眼傅白榆的方向。 傅白榆的电脑屏幕上一堆她看不懂的符号,光是瞧上一眼都已经晕头转向了。 “专心点,早点写完早点睡觉,要不然明天又起不来。”不说话的时候傅白榆都是关掉话筒的,奇怪的是,他明明没回头,可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居然知道她在开小差。 就像小学的时候上课吃东西被老师抓包一样,道笙赶紧坐直身体集中精力,“噢。” 傅白榆又和研究所的工作者们讨论起来。 他的声音始终在耳边回响,道笙没写两道题又开始发呆了。 傅白榆虽然注意力都在研究讨论上,但他只戴了左边耳机,右耳朵始终捕捉着她写作业时笔尖和纸张摩擦发出的声音,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扭头去看。 小姑娘没睡着,只是趴在书桌上,百无聊赖地在草稿纸上画圈圈。 既然没有犯困,那就是有其他原因。 傅白榆开始反思今天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没过两秒,傅学神顿悟。 正巧这时候耳机里传来声音,是研究所的所长,让他提供一下最新的数据。 傅白榆没开麦,在群里打字回复。 芗城天文研究所成立没几年,大家都是年轻人,可他们虽然人均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却各个都是老油条了,一瞬间就发现了不对。 这小子刚刚还说话呢,怎么突然就闭麦了。 所长笑呵呵地问:“小傅啊,咋回事啊?咋不说话了?” 傅白榆继续打字。 【怕影响。】 马上有人八卦地问:“影响谁?你旁边还有人呢?” 【有。】 那人误会了,“你都多大了,家长还查房呢?” 傅白榆回了两个字。 【不是。】 然后聊天就从讨论研究数据渐渐歪了楼。 “那是谁啊?”那人更好奇了,“这大晚上的……” 他话没说完,讨论组的一群大老爷们都不约而同笑起来。 傅白榆这次没说话。 可在他们看来,沉默就代表默认,另有个男人接过话茬,“咱们这些人,要么已婚,要么有女朋友,大晚上身边有人也不奇怪,小傅,你那边……什么情况?” 最后四个字难掩不怀好意。 他才十六岁,又不是家长,这个点待在他房间里,总不至于是女朋友吧? 傅白榆沉吟,打字回复。 【妹妹。】 “不对吧,”最开始那个起哄的马上插嘴,“我记得你是独生子,哪来的妹妹?” 这个时候他倒是记性好。 打字终究比说话慢了不少,傅白榆还没来得及解释,有人跟他一唱一和,开玩笑地问:“该不会是情妹妹吧?” 然后语音频道里又是一阵放肆的狂笑。 傅白榆把刚刚解释的话删掉,敲了敲键盘。 可就在点下发送的前一秒,他回头看一眼道笙。 小姑娘撑着脑袋,咬着笔杆在思考题目。 察觉到他在看她,她朝他甜甜一笑。 笑容单纯可爱得紧。 傅白榆果断按下删除键。 【确定删除“我倒是想”?】 傅白榆点了确认,任凭其他人怎么笑话,他彻底保持沉默。 ☆☆☆☆☆ 今天作业不多,道笙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写完了,傅白榆嗓子不舒服,准备去厨房倒杯水,站起身瞥见道笙在收练习册,惊讶了句,“今天效率这么高?” 道笙喜滋滋地开口:“当然,我一向高效。” 傅白榆没拆穿她的厚脸皮,“那快去洗漱睡觉吧。” “哥哥你还没弄完吧?辛苦了,”道笙殷勤地拿过他手里的杯子,“我帮你接水。” 傅白榆没拒绝,“好。” 接完水回来,道笙却发现房间里没人。 卫生间的灯亮着。 她把杯子放在电脑旁,本来只是随便一瞥,却不经意瞥到屏幕上的内容,眼睛一亮。 ☆☆☆☆☆ 又到周五,照例没有晚自习,下午放学后,傅白榆来九班找道笙回家,却没瞧见她人影。 一问才知道,下课铃一打她就和陈籽言消失了。 傅白榆马上拨了视频电话过去,道笙接得很快,她那边背景杂乱,声音喧闹,他通过镜头一角的上下床判断出来她现在应该是在女生宿舍。 怎么去那儿了。 “哥哥,”周五下午住校生要回家,整栋宿舍楼闹哄哄的,道笙找了个稍微安静的地方接视频,“怎么啦?有事找我?” “小没良心的,”傅白榆挑唇,“你要不要看看几点了?还不回家?” 道笙冲他摇头,“我不回去。” 傅白榆故作惊讶地扬眉,“笙笙,不至于吧,就因为前两天弄脏了一件衣服,你要离家出走了?” “道笙,快来帮我摁一下行李箱!关不上了!”陈籽言在床边喊她。 “来了来了,”道笙扬声回应,然后瞪一眼傅白榆,“哥哥你乱说什么呀,我要和陈籽言去逛街,今天下午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再回。” “这就抛弃我了。”傅白榆故作哀伤地叹气。 “好啦好啦,哥哥,”道笙抿唇,心想我这不是为了给你个惊喜么,“你先回家,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第88章 天球仪 到了深秋,天愈发的短了,才刚过六点,天际最后一点光亮已经被暗沉的夜幕吞没,温度急剧下降,狂风起,街道两旁的枯树枝也跟着瑟瑟发抖。 道笙带着陈籽言兜兜转转,最后在城南购物中心一家不起眼的文创店前停了下来。 门店外观造型古朴,从外面只能勉强看到内部一些装修和货柜上的摆件模型,似乎是一家以星空为主题的文创店。 陈籽言回头看看来时七绕八拐的路,疑惑地问:“道笙,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地图上查的,”道笙收好手机,迫不及待地扯着她进去,“快进去,外面太冷了。” 文创店面积不大,但处处透着精致,尤其是货架台上那些一比一复刻的天体模型,和真实的星球没有任何区别。 店里人不多,只有寥寥几名顾客,收银台前坐着老板,约莫三十岁的女人,画着精致的妆容,穿了一身藏蓝云纹旗袍,肩膀处搭了块雪白的貂绒披肩,正在围炉煮茶。 “欢迎二位光临,请随意挑选。”女老板抬眸看她们一眼,然后又继续低头摆弄茶具。 店里开了空调,道笙一直握着手机根据导航找路,手早就冻僵了,进来后才感觉缓和了许多。 虽然店内文创琳琅满目,但道笙这次是带着目的来的,站在收银台前直截了当地问女老板,“姐姐,请问天球仪在哪里?” 女老板端起茶杯,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食指指了指右前方,“那边第三个展示柜,从下往上数第四层。” “谢谢。”道笙礼貌地道谢,转身往那个方向走去。 门口有物品寄存处,陈籽言放好行李箱去找道笙,就见她站在一排展示柜前,眼神呆滞。 “你不是要给傅白榆挑礼物吗?挑好没有?”陈籽言站到她身旁。 道笙艰难地指指柜子上方,“这个。” 陈籽言抬头一看,是一只做工精致,还在发光的…… “地球仪?”她惊叫一声。 “不是地球仪,那是学地理用的,”道笙纠正她,“这是天球仪,用于天文方面,这上面东方的星宿和西方的星座都有,相当于从星空视角观测地球。” 那天晚上她在傅白榆电脑上看到的就是这个,他很少在网上买东西,但她看到他把天球仪加进了购物车。 道笙一瞧也不贵,她的存款能负担得起,于是用手机偷偷拍了照片,准备买回来当生日礼物送给傅白榆。 可后来突然想起来,傅白榆生日就在下周二,万一物流太慢怎么办?生日礼物如果不是当天收到就没意义了。 思索一番,道笙打算在实体店买一个,这样稳妥得多。 也不知道是喜欢研究天文的人太少,还是天球仪实在太小众,她在网上发帖询问哪里有卖天球仪的,结果没人回复,直到今天中午,才有人回复她说,城南购物中心这家文创店有,所以她下午一放学马上就过来了。 陈籽言听道笙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摇摇头,“不懂。” “你当然不懂了,你又不研究星星,”道笙表情骄傲,“哥哥懂,所以我要送这个给哥哥。” 陈籽言揶揄地看着她,故意拉长声音,“是是是,你哥哥懂,你哥哥最懂了——” “不过,”道笙盯着天球仪下方的标价,攥紧手里三张毛爷爷,“这也太贵了吧……” 她在电脑上看时价格是299,可这家店居然卖到了499,她现在身上根本没这么多钱。 “你还差多少?我借你。”陈籽言马上慷慨解囊,开始翻口袋。 “差两百。”道笙展示手里的钱。 陈籽言动作一顿,猛地抬头,“两百?” 道笙无奈地说:“我没想到实体店会卖这么贵。” “那完了,我钱也不够,”陈籽言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这些零零散散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块呢。” 她是住校生,家里人每周会给固定的生活费,这些钱都是平时存下来的。 “那怎么办?”道笙垂眸看看手里的钱,眼神忧伤,“钱是够的,不过有一些放在红星县的家里了,万一我今天没买走,明天再来已经被人买了怎么办?” 这家店也只有这么一台天球仪而已。 要是真被别人买走了,网上买也来不及,到时候就真的没有礼物送了。 “要不然咱们问问老板能不能赊一部分账?”陈籽言想了个办法。 道笙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 可两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儿还是把成人世界想得太单纯了,女老板听完道笙的请求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行,我店里没有赊账这一说。” “可是我钱没带够,”道笙还是不死心,哀求她,“姐姐,你能不能先把天球仪卖给我,我明天就把钱拿来,我向你保证,我绝对说到做到。” 这周她要回大院拿厚衣服,顺便把初中毕业时清溪中学发给考上芗城一中学生的五百块奖金一起带走。 “小妹妹,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女老板嗤笑一声,鲜红的嘴唇像喝了血,“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诚信,我只问你,如果我这里的每一位顾客都像你这样赊一部分账,我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道笙知道女老板说的都是事实,做生意当然要以自己的利益为主,可她心里还是掩饰不住的失落,轻声说:“好吧,那我明天再来。” 陈籽言想帮道笙却有心无力,只能跟她一起离开。 “要是真的被人买走了,那你打算送傅白榆什么生日礼物?” “不知道,”道笙轻叹一声,朝她笑了笑,“所以我现在只希望明天来的时候,天球仪还在这里。” 走到门口,女老板突然在身后叫住她们,“等一下。” 两人同时转头。 第89章 她这是被哥哥壁咚了? “你买天球仪是要送人的?” 女老板从收银台后方站起身。 “对,”道笙轻轻点头,“送给我哥哥的生日礼物。” 女老板琢磨着刚刚从她嘴里听到的那个名字,越想越觉得耳熟,“你现在有多少钱?” “三百。” “这样吧,你先交三百的定金,”女老板屈起食指敲敲台面,“天球仪我给你留着,等你把剩下的钱带来了,我就卖给你,怎么样?” 女老板这句话就跟天降馅儿饼似的,道笙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陈籽言推了推她,她才马上惊喜地问:“这样可以吗?” “怎么,你信不过我啊?”女老板脸一板,“我这么大个店开在这里呢,还能骗你一个小姑娘不成?”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道笙见她误会,赶紧解释,“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松口。” “你刚刚说你要送给……傅白榆?是这个名字吗?”女老板问。 “你认识我哥哥?”道笙语气略微惊讶。 “你们是一中的学生吧?”女老板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傅白榆应该是我侄女的同班同学。” 道笙明白了。 这是看在人家侄女的面子上,才肯让她先交一部分定金。 想不到最后竟然还是沾了哥哥的光。 道笙付钱的时候,陈籽言突然按住她的手,环顾四周问了句,“老板,店里没有监控吗?” “有,是针孔摄像头。”女老板指指天花板一角。 陈籽言一脸狐疑。 她家以前是开蛋糕房的,经常有顾客买东西没带钱要赊账,大家都是邻居陈爸陈妈也不好拒绝,可是偏偏有些人脸皮厚,一直不来付钱,夫妻俩又拿不出他欠钱的证据,只能作罢。 后来开超市了,防止有小偷偷东西,安装了监控,赊账白嫖的情况才少了很多。 陈籽言从小耳濡目染到大,对这一类的事情格外敏感。 女老板看出她的不信任,干脆写了张纸条,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道笙,“等你补上剩下的钱,到时候直接出示这个就行。” 道笙接过,小心翼翼保管好,“好。” …… 道笙和陈籽言走后,文创店内安静下来。 女老板包装好天球仪放在柜子里,坐回收银台前继续品茶,没过多久,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女孩儿,趴在台上朝着她笑,嗓音脆甜,“小姑!” “快进来,”女老板给她倒了杯花茶,“这么晚了怎么到我这来了?” “人家想你了嘛。”女孩儿抱住女老板,甜腻腻地撒娇。 “对了,你有没有看见你的同班同学啊?”女老板下意识以为道笙和陈籽言跟侄女是一个班的。 “什么同学?”女孩儿疑惑。 “刚刚来了两个女生,应该是你们班的吧?其中一个要买生日礼物送给你们班的傅白榆,不过她钱没带够,我让她先交一部分定金,等钱凑齐了再来拿走,”女老板打开柜子,“瞧,就是这个。” 女孩儿拿出来。 包装盒是透明的,她一眼看清楚里面是什么,“这是送傅白榆的?” 女老板点头,“我跟她们确认过了,要不是是你的同学,我才不会给她把东西留着。” 女孩儿沉思两秒,忽然问:“那个女生长什么样?” “挺漂亮一个女孩子,”女老板回忆了一下,“哦对了,她的眼睛蛮特别的,是异瞳。” 女孩儿闻言,默不作声将天球仪放了回去,眼神微暗。 ☆☆☆☆☆ 周六的清晨,阳光明媚得喜人。 六点的闹钟一响,道笙立刻睁开眼睛。 周六日阿姨是不来做饭的,道笙蹑手蹑脚地提着空行李箱出去,随手从茶几上摸了只面包,准备拿着路上吃。 最早一班去红星县的汽车是七点,她得抓紧时间去汽车站。 道笙回红星县的事没有告诉第二个人 ,就连傅白榆她也瞒着。 因为她清楚,不管是谁知道了,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傅叔叔开车送她过去。 大周末的,傅叔叔平时工作本来就忙,好不容易能休息两天,她不好意思麻烦他。 道笙心里明镜似的。 虽然她是瑶瑶姨姨的干女儿,可是说到底,她不姓傅,在这里,她只能算是客人。 客人就要有客人的觉悟。 轻手轻脚地开门,道笙刚把行李箱放到门外,人还没出去,一扭头,一身睡衣的傅白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亲眼抓包了小姑娘的逃跑现场,他的表情可以说是十分的……难看。 “啊——”道笙吓了一大跳,尖叫一声。 一只微凉的手立马捂上她的嘴,傅白榆果断将她楼道一扯,虚掩上门。 他嗓音低哑地开口:“你要去哪儿?” “我,我……” 道笙惊吓过后是紧张,“我”了好几声也没我出个所以然。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明明已经很小声了,怎么还是吵醒他了。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你要搬走?”傅白榆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目光越过她,落在一旁的行李箱上。 “啊?”道笙一脸震惊,不知道他从哪得出来这个结论。 事实上,如果是正常情况,他肯定不会这么认为,可惜,傅白榆的脑子现在一片混沌。 他和研究所的人探讨到凌晨五点才睡,刚躺下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听见有脚步声,即使高智商如傅白榆,通宵过后的脑袋也依旧不清醒,下意识以为家里遭贼了,开门出来一看,正好看到道笙像做贼一样溜出去。 可能是真的熬夜熬傻了,他突然想到昨天下午他开玩笑说她要离家出走,于是第一反应就是,她要搬走。 尤其是,在他看到她竟然还拿了行李箱之后。 傅白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见她表情惊愕,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危险地眯了眯眼眸。 楼道里温度低,他只穿了件睡衣,领口敞开的地方已经冻得通红了,道笙生怕他感冒,想拉他回家,“哥哥,外面太冷了,我们先进去。” 岂料她刚拽住他的衣袖,他却突然伸手搭在了墙壁上,挡住了她的去向。 然后,另一只手也跟着擎了上来。 就这样,道笙被他禁锢在自己的胸膛和墙壁之间。 道笙左看看右看看,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却又极度真实的想法。 她这是被哥哥壁咚了? 【薰的温馨提示:明天更精彩哦(*?′╰╯`?)?】 第90章 哥哥离不开你 “不要走,哥哥离不开你。” ☆☆☆☆☆ 晨光透过窗户跃进楼道,映亮了角落两道纠缠的身影。 道笙仰头看傅白榆,他的脸色有点苍白,眼尾泛红,眼眸似清醒似茫然,布着血丝,一看就知道完全没睡醒。 她疑惑地问:“哥哥,你真的不冷吗?” 傅白榆没回答,高大的身影渐渐压下,俊逸的脸缓缓靠近她。 近到他可以在她眸底看见他的身影,近到可以将她的清香完完全全纳入呼吸之中。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傅白榆却觉得自己此刻格外贪婪,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道笙没想到他会突然有这个举动,整个后背都僵硬地贴靠在墙壁上。 虽说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可小心脏却诚实地开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能感觉到傅白榆微微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尖,只要她轻轻抬头,就能碰到他的…… 道笙悄无声息地咽了下口水。 “……” 然后她蓦地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不可置信。 道笙,你都在想什么! 那可是哥哥啊! 道笙深吸一口气,及时收住脑海里带了点颜色的想法,再开口时心虚很多,“哥哥,你是不是没睡好?” 说话时她刻意偏过了头,可是避不开他愈加炙热的气息。 傅白榆低低“嗯”了一声,“刚躺下。” 道笙闻言,又心疼又愧疚。 一大早只有她起床发出了声音,肯定是她吵醒他了。 她应该再小声一点的。 “哥哥,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道笙的眼眸满含歉意,“你快回房间补觉吧,睡眠不足会影响大脑休息的。” 他那么聪明的脑袋,千万不能损伤了。 “我回去睡觉,”傅白榆低低地问,脸上竟浮现一丝慌乱,“那你呢?你不陪我吗?你要去哪里?”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道笙被傅白榆式三连问问得有点懵圈,她想,这大概是她认识他那么多年,他一次性说话最多的时候。 她抬眼瞅他。 傅白榆穿的还是那套春秋款奶白色睡衣,他的睡衣其实不少,一年四季的都有,但他似乎特别喜欢穿这套,平时在道笙面前的出镜率也最高。 此时此刻,他就差把“我要困死了”写在脸上,头发乱糟糟的,浓密长睫低敛,瑞凤眼睡意惺忪,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薄唇一张一合的,一点没有平时高冷学神的样子,像个软萌乖巧的小正太。 道笙暗戳戳地想:没睡醒的哥哥也太可爱了吧。 (?▽?) “我要回大院拿羽绒服呀,”既然傅白榆已经发现她要走,道笙也不打算隐瞒了,“总不能一直穿你的衣服吧?” “你不喜欢穿我的衣服?”傅白榆反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道笙竟然觉得,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委屈? “也不是啦,”道笙认真跟他解释,“哥哥,你的衣服太大了,我穿着不是很方便。” 就算是短款,穿在她身上也像王八背壳似的臃肿。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无意中听见好几个同学在讨论她和傅白榆是不是穿的情侣装了,她害怕这件事最后会越传越大,最后被学校领导知道。 他是天之骄子,不应该为这样的事情产生困扰。 傅白榆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压根没听,低垂着眉眼,一脸沉思。 道笙琢磨着要是再不走等会瑶瑶姨姨该醒了,催促他,“哥哥,你快回家去呀,着凉感冒会很难受的。” “那就是喜欢了,”傅白榆眼瞳微缩,答非所问,然后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嘀咕一句,“喜欢衣服,也算喜欢吧?” 道笙没听清,刚要问他刚刚说了什么,还没出口,他竟然直接将脑袋压了下来,她蓦地瞪大双眼,大脑一片空白。 两人本就挨得极近,现在更是差距只在毫厘之间,道笙甚至已经能清楚地看到他薄唇上的纹理。 只要稍微往前探一点点…… 道笙死死抿着嘴,保持着木头人的姿势,生怕一个没忍住,就亲上去了。 “笙笙……”傅白榆的语气低沉缠绵,灼热呼吸洒在她的唇瓣之上。 道笙压根不敢说话,却紧张得指尖都在颤抖。 但傅白榆意外地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头微微一侧,高挺鼻骨穿过她的发丝,脑袋顺势压在她肩膀上。 同时,收胳膊将她抱个满怀。 道笙稍稍松了口气,肩头僵硬,手却如同被他的声音下了蛊,不受控制地抬起,搂住他的腰,“怎,怎么了?” 她发现,隔着一层衣料,他的腰间炙热滚烫。 傅白榆歪着脑袋,薄唇贴近她精致小巧的耳垂,然后闭上眼,开口时微哑嗓音如醉夜般低柔,“不要走,哥哥离不开你。” 【薰的废话时间:没睡醒的小白是不是比高冷小白会撩多了?】 第91章 傅白榆!你真是个禽兽! 周六,傅弥生不用上班,但霸总十几年的生物钟哪是说改就能改的,不到六点就醒了,顺带用特殊的方式叫醒了身边的杜念瑶。 当初装修时傅弥生特意让人在主卧做了加强的隔音,两人肆无忌惮地折腾了好一会儿,傅总还想去阳台再来一次,杜超模嫌冷,他想想也是,于是作罢。 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主卧睡觉的余生被迫目睹了青天白日少儿不宜的全过程。 杜超模拒绝傅总鸳鸯浴的邀请,香汗淋漓地去洗澡,并且把浴室门锁上防止某人偷袭。 泡完澡出来,杜念瑶的睡意也彻底消失殆尽,边吹头发边问:“傅总,今天早上想吃什么?” 餍足的傅总十分不要脸,衣服裤子都不穿,赤条条地从她身边走过,轻飘飘落下一句,“随便。” 反正他现在已经吃饱了。 要不是傅总即使年逾不惑脸蛋身材还是好得让人流鼻血,杜超模早就一吹风机砸他脑门上。 杜念瑶今天心情不错,准备亲自下厨给家里两个孩子做一顿精致的早餐。 走到客厅,她一眼瞧见大门口虚掩着。 所以说亲母子始终是亲母子,傅白榆的脑回路一定程度上遗传于杜念瑶,于是她第一反应也是,家里进贼了。 傅弥生还在洗澡,俩孩子肯定指望不上,杜念瑶随手抄起吧台上的金属开瓶器,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 她想的是,先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如果小偷还在家里没走,她就来个关门打狗。 杜念瑶满眼警惕地慢慢挪到门口,手心覆上门把手,轻轻推开门。 等看清门外什么情况时,直接被震惊得五雷轰顶。 这一大早的干什么呢?! 她那早熟的亲儿子,还有她那宝贝干闺女,两个人居然在楼道里搂搂抱抱! 晨光熹微,将两人的倒影投落在地上,几乎融为了一体。 多么美好的一幅画面,她都不忍心打扰了。 瞧瞧傅白榆那胳膊搂得,生怕人小姑娘跑了似的。 杜念瑶在心里暗骂一声真没出息。 瞧瞧宝贝笙笙那满脸通红的样子,不愧是她干女儿,害羞的时候都和她一样可爱。 嗯……他们这个姿势,刚刚是不是壁咚了? 还有傅白榆的脑袋压笙笙肩膀上,小姑娘累不累啊…… 杜·吃瓜群众·念瑶站在门口默默欣赏了一会儿,脑袋里的想法逐渐离谱。 看着看着,杜念瑶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位长辈,于是清清嗓子,成功惊扰了那边一对交颈鸳鸯。 傅白榆听见声音,松开道笙直起身瞥了老母亲一眼,没吭声。 道笙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往旁边挪了一步,怯生生地开口:“瑶,瑶瑶姨姨。” 她现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再也没脸见人了呜呜呜。 ??? 傅白榆立马把她扯回身边,有点赌气又有点撒娇,“不准动。” 道笙:“……” 两人一起走到杜念瑶面前,傅白榆面无表情,道笙脑袋都快埋到地里。 杜念瑶一瞅满脸淡定的傅白榆和惊慌失措的道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马上把矛头指向傅白榆,抬高音量恨铁不成钢地开口:“傅白榆!你真是个禽兽!人笙笙才多大?!” 傅白榆皱了下眉,揉揉耳朵。 吵得他头疼。 杜念瑶不清楚傅白榆现在的情况,道笙却是知道的,赶紧说:“瑶瑶姨姨,你小声一点,哥哥他没怎么睡觉,现在很困,让他回房间休息吧。” 杜念瑶一听,更加来气,觉都不睡就知道欺负小姑娘了? 傅白榆可真是跟他爸一个德性! 还在浴室里的傅总突然打了个喷嚏。 傅总以为自己感冒了,十分疑惑。 不应该啊,他明明没去阳台啊。 “傅白榆啊傅白榆,你说说你,”杜念瑶对傅白榆简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就算真的对人家小姑娘存了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也得等她成年之后吧?” 傅白榆眉头皱得更紧。 简直头疼欲裂。 道笙看看杜念瑶,又看看傅白榆,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以她的脑袋瓜子,显然是想不清楚的。 “真是造了孽了,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摊上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儿子。” 杜念瑶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一件陈年往事。 她和傅弥生是高中的时候认识的,那会儿大家都青涩保守,虽然心里对彼此可能有点想法,但谁也不会迈出最关键的一步,顶多就趁没人的时候拉拉小手什么的,拥抱是想都不敢想。 但杜念瑶和傅弥生是例外。 杜念瑶从小差生,学校老师基本不管,而傅弥生也不管,不过是因为他实在太优异,不用管。 于是两人确定关系后,火速谈起了恋爱,牵手拥抱那是家常便饭,偶尔还会趁没人的时候接个吻。 现在想想,傅白榆能干出这档子事,该不会和他们上学那会儿有关吧? 果然,以前做的孽,都是要还的。 杜念瑶越想越心虚,恨不得捂住脸,训是彻底训不下去了,果断交给听见动静姗姗来迟的傅弥生。 ☆☆☆☆☆ 书房。 傅弥生坐在办公桌前,屈起食指敲敲桌子,沉声开口:“说说吧。” 他的右侧坐着杜念瑶,前面并排站着傅白榆和道笙。 傅弥生说话时,目光直挺挺落在傅白榆脸上。 他和杜念瑶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杜念瑶在一旁凶神恶煞地添砖加瓦,挥舞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鸡毛掸子,“我警告你们,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道笙还没见过杜念瑶有这么凶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傅白榆怀里缩。 “别怕,我妈装的,”傅白榆抬手安抚性地揉揉她的脑袋,然后光明正大地搂住了她的肩膀,语气淡漠,“说什么?” 说来也奇怪,刚刚还睡意昏沉的某人,现在又好像清醒得不得了了。 被拆穿的杜念瑶:“……” 傅弥生看着老婆一脸郁闷,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掩饰笑意。 “笑什么笑,再笑连你一起收拾。”杜念瑶转头瞪他。 傅弥生赶紧正襟危坐。 杜念瑶再转回去时,立马又换了笑脸,笑眯眯地对道笙说:“笙笙啊,你别害怕,姨姨不是说你哈。” 道笙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现在怀疑瑶瑶姨姨以前的职业不是超模,而是川剧变脸。 “傅白榆,你不说是吧,”杜念瑶其实知道俩孩子之间应该没什么事情,毕竟他们以前也没少拥抱,不过现在年龄都大了,有些话她得说清楚,“好,那我来问。” 傅白榆“嗯”了一声。 “一大早的,你和笙笙为什么会在家门口?” 傅白榆还没说话,道笙抢先开口:“姨姨,因为我想回大院拿羽绒服,所以起得比较早。” 杜念瑶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你要回家?” “对,”道笙点头,“我想趁着周末放假回去一趟。” “那你跟我们说就好了呀,”杜念瑶看了一眼傅弥生,又看向道笙,“我们和你一起回去,开车比坐汽车快多了。” “可是……” 道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她有预感,如果说出来的话,他们会生气的。 “怎么了?”杜念瑶是个直脾气,“笙笙你有话就说,在姨姨面前还遮遮掩掩的?” “好吧,”道笙一咬牙,“姨姨,我只是不想麻烦你和傅叔叔,傅叔叔平时要上班,已经够辛苦了。” 杜念瑶一怔。 傅弥生淡淡笑了。 好! 别人家的小棉袄就是比他家里那件破大衣贴心! 第92章 我可能还会再梦游一次 杜念瑶完全没想到道笙会有这样的想法,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打算好好和她聊聊。 “笙笙,你过来。” 道笙下意识以为自己要挨骂,看一眼傅白榆,咬着嘴唇不敢动。 傅白榆的手还搭在她肩头,见状轻轻拍了拍,“没事。” 杜念瑶立马没好气地朝着傅白榆吼:“把你的爪子给我放下去!” 这小子当着她的面还这么肆无忌惮,真是无法无天! 身边的傅弥生不动声色地挑了挑唇。 虽说他总是看傅白榆不太顺眼,但是不得不说,还真是他亲儿子。 和他年轻的时候一样胆大包天。 杜念瑶训完傅白榆,又和颜悦色地看向道笙,语气就像哄白雪公主吃毒苹果的老巫婆那样温柔,“笙笙啊,你放心,姨姨不会骂你的,要骂也是骂傅白榆,快过来,姨姨有话对你说。” 傅白榆无语。 道笙放下心,慢吞吞地走过去。 杜念瑶眼神示意傅弥生起开,傅弥生无奈,站起身给她让座,离开书房去做早餐。 走之前还不忘撂下一句。 “我怎么从来不见你对我这么温柔过。” “少来,”杜念瑶瞪他一眼,拍拍身边的椅子,“来,笙笙,坐。” 道笙乖巧地坐下。 “笙笙,姨姨想知道一个问题,”杜念瑶握住她的双手,“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在麻烦我们呢?” “因为我……”道笙不好意思说出口。 “因为你觉得你姓道,是客人,而我们是主人,你只是暂住在我们家,所以客人不应该麻烦主人,对不对?”杜念瑶替她说了出来。 道笙轻轻点头。 她敏感懂事的模样落在杜念瑶眼里是又心疼又无奈,“笙笙,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道笙不说话。 “你是温慧和道定的女儿不假,可你同样也是我的干女儿啊,”杜念瑶指指傅白榆,“你不是还从小叫傅白榆哥哥吗?怎么就不是我家的人了?” 道笙看了看傅白榆,又看看杜念瑶,“姨姨,这不一样呀。” “除了没有血缘关系,有什么不一样?”杜念瑶语重心长地开口,“笙笙,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我们说,不要担心我们会不会觉得麻烦。我,你傅叔叔,还有傅白榆,我们从来没把你当成客人。” “那我是什么?”道笙的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喃喃。 “你是我们的家人啊傻丫头,”杜念瑶无奈地说,“我和你傅叔叔从小看着你长大,早就把你当成亲女儿了。” 后半句话杜念瑶没说全。 就算不是亲女儿也没关系,反正以后是…… 她看了一眼傅白榆,嗯,这小子马上十六岁,离法定结婚年龄也没几年了。 傅白榆被老母亲满眼写着“我过几年就要抱孙子”的眼神看得浑身一凉。 道笙不知道杜念瑶脑袋里在想什么,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往她怀里一扑,“姨姨,你对我真好。” “姨姨不对你好谁对你好?”杜念瑶拍拍她的肩头,开始掏手机,“再说了,你要是真觉得不自在,那好办啊,我马上给你爸妈打电话,跟他们商量一下,以后就把傅白榆送你们家去,你送我们家来,这样不就十全十美了?” 反正她和傅弥生只想要女儿。 傅白榆:“……” 说送就送,确定我是亲生的? 道笙赶紧阻止她,哭笑不得,“瑶瑶姨姨,不用啦。” “那你记好了,以后再这么见外,姨姨可要生气了。”杜念瑶一脸佯怒。 道笙果断摇头,“不会了不会了。” 解决完道笙的问题,杜念瑶开始重点审问傅白榆,“到你了,你为什么一大早的出现在门口,还抱着笙笙?” “是不是对我们笙笙存了见不得人的坏心思?嗯?” 后面的话杜念瑶也就开玩笑的一问,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傅白榆居然承认得坦坦荡荡。 “是。” 杜念瑶:“……” 什么什么什么? 她没听错吧? 道笙:“……” 她蓦地抬头看向傅白榆,后者微微一笑,俊逸脸庞煞是迷人。 道笙的耳边开始回荡他那句“哥哥离不开你”,顺带刺激了她的心跳。 “因为我梦游了,”傅白榆耸耸肩膀,接着给出解释,“我很冷,笙笙穿得厚,所以我想找她取暖,你应该知道,梦游的人一般不太清醒。” 的确,傅白榆现在身上也只穿了一件睡衣而已。 要是傅弥生留在这审,傅白榆这话绝对骗不了他,可惜是杜念瑶…… 她满脸将信将疑,视线落在道笙身上,“笙笙,是这样吗?” 道笙其实也不知道傅白榆到底什么情况,今天早上的他确实不太像平时那样清醒,说不定真是梦游呢。 于是她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智商不太够的杜念瑶相信了。 还好这小子没做别的事情,要不然她绝对提溜着他去温慧道定面前负荆请罪。 然后她开始琢磨什么时候带傅白榆去医院检查一下。 梦游是病,得治。 道笙听她嘀嘀咕咕的,心里轻松了不少的同时,又有点失落。 如果哥哥是梦游的话,那他还记得他说过的话吗? 傅白榆没管杜念瑶,转身回房间补觉。 折腾一早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关上书房门时,他还不忘回头提醒杜念瑶。 “哦对了,妈,我建议你明天再带笙笙回大院。”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补上一句。 “否则,我可能还会再梦游一次。” ☆☆☆☆☆ 道笙再来文创店,已经是周日下午五点。 她攥着女老板给她的纸条和从大院取回来的零花钱,激动又期待地走了进去。 女老板依旧在围炉煮茶,今天她换了一身红色旗袍,看上去性感妩媚。 可看见道笙时,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道笙没发现,将纸条和两百块一起放在收银台上,“姐姐,我来取天球仪了。” 女老板放下茶杯,“稍等。” 道笙以为她要给自己天球仪,正纳闷她怎么不收钱,就见女老板从抽屉里取出三张崭新的百元大钞,放在台面上。 道笙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啊小妹妹,”女老板歉疚地开口,“你预订的那款天球仪,有人买走了。” “买走了?!” 第93章 你不配做生意 陈籽言接到道笙的电话时,正在给爸爸妈妈打下手。 隔壁邻居家有老人九十大寿,知道陈家以前开的是蛋糕房,特意拜托他们做一款九层的福禄寿生日蛋糕。 陈爸爸和陈妈妈忙了快一整天,这个点已经在做收尾工作,陈籽言在一旁帮忙。 她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心想道笙应该是给她报喜来了,接通后兴冲冲地问:“怎么样?天球仪买到了吗?” 那头没人说话,只能听见寒风在呼呼作响。 “喂?道笙?”陈籽言看看屏幕,确认是在通话中,叫了好几遍名字,“道笙?” 过了一会儿,那头渐渐传出来哭泣的声音,“陈籽言,我没有买到……” 然后越哭声音越大,嚎啕大哭听得陈籽言心急如焚。 认识道笙这么多年,除了一年级被唐天宇绊倒那一次,还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过。 陈籽言下意识以为她受欺负了,马上走到客厅接电话,“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老板跟我说,天球仪被别人买走了 ”道笙的声音一抽一抽的,听起来那样可怜无助,“她明明答应过我的,为什么要卖给别人?” “什么?”陈籽言的嗓门顿时抬高几十分贝,差点掀翻房顶,“她卖给别人了?” 陈妈妈被女儿一声惊叫吓得差点出错,探个脑袋出来没好气地说:“陈籽言,你要造反啊?!” 陈籽言赶紧赔笑,然后压低声音问:“到底什么情况?” 道笙抽抽噎噎的,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她。 ☆☆☆☆☆ “不好意思啊小妹妹,”女老板歉疚地开口,“你预订的那款天球仪,有人买走了。” 道笙觉得,自己上一秒仿佛还在云端,期待着傅白榆收到礼物后的样子,可下一秒,她就好像跌到了谷底。 “买走了?!”道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不是答应过我给我留着吗?纸条还在这里呢。” “是这样的,”女老板神情尴尬地解释,“我的确给你留下了,但是……” “但是什么,你说呀!”道笙着心里急,用力地拍了下收银台。 一想到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天球仪被别人买走,向来说话温声细语的她情绪变得格外激动。 “你先别急,”女老板给道笙倒了杯茶,似乎是想让她降降火气,“喝点水。” 道笙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有些失态,抓着杯子低低地说了句,“对不起。” “小妹妹,不是我不想卖给你,”女老板无奈地说,“昨天我去亲戚家吃饭,看店的是我老公,有人来问天球仪,他就卖出去了。” “你没跟他说天球仪已经预留了吗?”道笙无力地问。 “我说了呀,”女老板叹了口气,“但是那个人,他出了三倍价钱,所以我老公他……就给卖掉了。” 女老板今天回来的时候看见柜子里空着,还到处找来着,一问才知道居然卖出去了。 女老板当即大骂了丈夫一通,说她开店的名声都被他坏了,可丈夫却告诉她,他卖了一千五。 女老板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她是个生意人,当然会选择利益更多的那一方。 道笙低头看着收银台上五张百元大钞,一滴眼泪落了下来,洇湿了纸币的一角。 她很快抬手拭去,再抬头时,眸光冰冷。 “老板,你是在提醒我,我出的价格不够高吗?”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女老板被道笙的眼神吓了一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表达歉意。 其实她也懊恼得不行,明明是她主动说要给顾客留的天球仪,最后却被自己搞砸了,简直是生意人的大忌,“小妹妹,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店里还有其他东西,你随便挑一件,我给你打八折怎么样?” “我只想要天球仪。”道笙眼眶倏地红了,倔强开口。 那是哥哥想要的,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这……”女老板满脸为难,“我这店里也确实找不出第二个了。” “你知道是谁买走的吗?”道笙明白多半是没机会了,可她还是不肯死心。 “这我也不清楚,”女老板想了想说,“毕竟买东西也不会要求顾客登记,你说是吧。” 意思是,天球仪的去向石沉大海了。 道笙默默攥紧了钱,一股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再也压制不住,流了下来。 “你真的好过分,”她红着眼睛,泪流满面地指责女老板,“明明是你答应过我的事情,收了我的钱,你为什么不做到?是,你是做生意的老板,肯定要将利益最大化,可是做生意之前要先学会做人!一个人连最基本的诚信都做不到,你不配做生意!” 道笙很想破口大骂女老板一顿,可是她从小生活在温暖善良的环境里,即使父母不在身边,也有爷爷、哥哥和叔叔姨姨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她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那些话她不会说,也说不出口。 她只能用自己觉得最过分的话语,来谴责眼前这个不守信用的女人。 道笙的大声指责引来了店里其他顾客的围观,有人在议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女老板面子挂不住,脸色突变。 如果说她本来还因为自己搞砸了事情对道笙心存一丝歉意,那么在道笙说出这样一番话后,她仅剩的那点歉疚也消失殆尽了。 “你一个五百块都不能一次性拿出来的穷学生,别人肯出三倍价格,我为什么要给你留着?有钱不赚我是傻逼吗?”女老板终于撕下了虚伪的面具,她身穿着高贵雅致的旗袍,可从嘴里吐出来的话却粗俗不堪,“就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我会不会做人,配不配做生意,跟你有关系吗?趁我对你耐心还没彻底消失前,给我滚出去!” 【薰的废话时间:天球仪的事情,也算是给笙笙上了一课吧,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啊。】 第94章 希望我们家笙笙能一直开心快乐 新周伊始,这周周五是个重要的日子,傅白榆十六岁生日。 杜念瑶提前给做饭阿姨放了假,亲自下厨下了一碗面,端到傅白榆面前时,笑眯眯地说:“长寿面。” 傅白榆:“……” 虽然没毛病,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杜念瑶煮得多,又给道笙盛了一碗,叮嘱两人,“长寿面要一次性吃完,中间不能断开啊,否则就没有好寓意啦。” 傅白榆挑起碗里那根细长细长的面条,总觉得不够塞牙缝。 道笙拿起筷子开动。 杜念瑶坐在他们对面,按照芗城的习俗,这时候应当由长辈说一些祝福的话。 笑逐颜开,“儿子,笙笙,吃了这碗长寿面,祝愿你们接下来的日子平安顺遂,幸福健……” 最后一个字“康”字没能说出口。 因为道笙碗里那根长寿面,突然毫无征兆地断掉了。 她无措地举着筷子,表情怔愣。 餐桌上一时间静默无声。 杜念瑶张了张嘴,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好久硬是没说出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 道笙懊恼极了,她已经很小心很小心了,可是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没事没事,”杜念瑶赶紧安慰她,“笙笙,咱们只是走个形式而已,不影响。” “今天是我过生日,”傅白榆面不改色地从她碗里夹走剩下的面条,吃掉的动作自然而然,“我吃的才叫长寿面。” “对,笙笙,傅白榆的才是长寿面,”杜念瑶生怕小姑娘胡思乱想,“断掉也没关系。” 同时在心里暗骂自己,没事做什么长寿面啊,这种具有不稳定因素的习俗应该淘汰,淘汰! ☆☆☆☆☆ 吃过早餐,也许是看在今天傅白榆是寿星的面子上,傅弥生破天荒地开车送他们去学校。 道笙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逐渐倒退的高楼,阳光从楼与楼之间的空隙倾泻下来,落在她菱白的小脸上,映出她满脸的心事重重。 傅白榆知道她还在想长寿面的事情,靠过去低声说:“别想太多,封建迷信而已。” 道笙转过脸,对上傅白榆温柔的眼眸,轻轻摇头,“不是这个。” 傅白榆挑眉,“那是什么?” 道笙却不说话了,低垂着脑袋,手指搅来搅去。 长寿面的事情经过他那么一说,她也不再多想,她只是在担心别的。 没了天球仪,她担心她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他会不喜欢。 只要不是因为长寿面的事情,傅白榆就放心了许多,也不追问她,只是挑起她的下巴,正色道:“笙笙,今天是哥哥生日。” “我知道。”道笙望进他的眼眸。 “所以哥哥有一个生日愿望,”傅白榆平静的眉眼染上一点笑意,“只有你才能帮哥哥实现。” 道笙果然有了兴趣,眼睛都亮了不少,“是什么?” “哥哥是生日愿望就是,希望我们家笙笙能一直开心快乐,”傅白榆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她额头的发丝,状似怜惜又似宠溺,摩挲她的脸颊时,落下的嗓音似哄劝又似命令,“无论什么事情,你都不需要想太多,一切有哥哥在。” 他说,我们家笙笙。 道笙心里涌上不知名的情绪,脸颊通红地轻轻点头,“好。” 这是哥哥的生日愿望,她当然要帮他实现。 心里那点担忧洗刷一空。 傅白榆捏捏她的脸,“真乖。” 前面,杜念瑶因为起的太早上车就开始补觉,傅弥生认真开着车,不经意抬眸看一眼后视镜,唇边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 车子停在街边小巷子里时,杜念瑶悠悠转醒,趴在车窗边目送俩孩子进学校。 杜念瑶瞅着那一高一矮正正好差一个头的背影,道笙落后傅白榆半步,扯着他的衣角,她不知道说了什么,傅白榆偏着脑袋,微微低了头在听,这样道笙不至于仰着头太累。 杜念瑶感叹一句,“笙笙怎么还是这么喜欢拉着傅白榆的衣服,也不嫌他长得高挡视线。” 傅弥生处理完公事,闻言看了一眼,突然回忆起什么,面上立马浮现尴尬。 他轻咳两声,有意岔开话题,“走吧,咱们回家。” 然而杜念瑶曼妙的身姿已经靠了过来,纤细的手攀上傅弥生的胸膛,指尖一点一点的,不怀好意地笑,“我记得上学那会儿,某人也是这么牵着我衣服的吧?” “谁啊。”傅弥生打算来个抵死不认。 那可算是他人生四十几年,为了追老婆干出来的最丢人的事情了。 “我也不知道是谁,”他不认账杜念瑶也不恼,啧啧两声感叹道,“明明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又不肯承认,一看见我和别的男生说话吧,又醋得要死,非要拉着我的衣服和我一起上下学宣示主权。傅弥生,你说,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啊?” 向来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傅总脸竟然可疑的红了。 杜念瑶打量着他英俊的脸,即使过了二十几年,她依旧不敢完全相信。 当初那个外表高冷不好接近其实能红着眼睛哭唧唧喊她姐姐不准她离开的病娇,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严苛到不近人情的霸道总裁了? 傅弥生任由她取笑,眯了眯眼,眸中掠过一丝危险。 抬手按了按钮,车窗缓缓升起。 杜念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直接压下脸吻了下来。 语调暧昧勾人。 “敢笑话我?嗯?姐姐?” 杜超模被亲得七荤八素,只能搂着他被动承受,“不敢了,不敢了,好弟弟……” 傅弥生动作一顿。 弟弟? 杜念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马上要开门逃跑。 奈何傅弥生早就锁了门,于是…… 在人潮涌动的学校附近,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一辆豪车时不时的上下震动着…… 【薰的废话时间:好刺激好刺激……】 第95章 他为什么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 ilwxs.com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傅白榆打完球回来,杜苏阳走在他前面一步,站在教室门口一动不动了。 傅白榆对他向来没耐心,“不进去别碍事。” “不是,小白白,你在一中的知名度已经这么高了吗?”杜苏阳惊愕地指着他的桌子。 傅白榆顺势看去,只见他上课前收得干干净净的课桌,此时此刻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 平时他也会收到一些匿名的表白信或者情书,但也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多过。 傅白榆:“……” 有同学见他回来了,笑道:“班长,原来你今天过生日啊,生日快乐!” 好几个同学向他道贺:“生日快乐班长。” “谢谢,”傅白榆淡淡颔首,转头看杜苏阳的眼神却阴恻恻的,“你说出去的?” 他过生日的事情,除了道笙、杜苏阳和陈籽言,学校里基本没人知道。 “天地良心,”杜苏阳赶紧以示清白,“你的事情我向来守口如瓶,比忍者神龟还能忍。” 开学快三个月,学校里不少同学知道杜苏阳和傅白榆是同一所初中升上来的好兄弟,鉴于傅白榆生性高冷成天一脸“生人勿近”,大家就把主意打到他身上,试图从杜苏阳这里获取一些有关傅白榆的情报。 但杜苏阳是何许人也,虽说时常在傅白榆面前耍贱,但为兄弟两肋插刀也是不在话下,无论谁来打探,永远只回一句“不知道,自己去问本人”。 傅白榆估计杜苏阳也没那个胆量,他是知道自己最烦这些东西的。 傅白榆简单清理了一下课桌,东西基本全扔掉了,角落里的垃圾筐塞得满满当当。 杜苏阳在旁边感慨:“真应该让你的迷妹们来看看。” “我没让她们送。”傅白榆冷声开口,语气差到极点。 很显然,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已经被这些乱七八糟的礼物耗尽了。 杜苏阳坐在自己位置上,伸长胳膊随手拿起一个包装好的小礼盒晃了晃,听声音好像是摆件之类的东西,他刚要打开看看,立马被傅白榆夺过扔进垃圾筐了。 “你真的不打算拆开看一下?”杜苏阳惋惜地看着那一筐礼物,“万一里面有道笙送的呢?” 这要是误扔了,道笙得多伤心啊。 “不会,”傅白榆扔掉了桌面上所有的礼物,抽了张湿巾擦桌子,“她会提前告诉我。” “你就这么肯定?” “而且,”傅白榆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眼眸中写满了不屑,就像是天上睥睨众生的神明,“我们住在一起,她需要在学校里送我礼物?” 杜苏阳:“……” 哥,我知道你和你的笙笙妹妹同居你很开心,但是你也不用这么一脸骄傲吧。 傅白榆仔仔细细地擦完课桌的每一处边角,扔湿巾时突然踢到了什么,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去,课桌下方,还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礼物盒是透明的,一眼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天球仪。 傅白榆慢慢把礼物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这是不是你一直想买的那款天球仪啊?”杜苏阳诧异两秒,瞅着傅白榆虽然面无表情却难掩惊讶的脸,蓦地反应过来,“小白白,自己打自己脸的滋味怎么样?” 刚刚还说道笙不会在学校送礼物给他,这不就来了吗? 傅白榆检查完礼物盒四周,确认没有贺卡之类,下意识皱了下眉。 直觉告诉他,笙笙不会做这种不留署名的事情。 他过了十几年生日,每次她送礼物,会亲手做一张贺卡给他,每年都不一样。 但…… 学校里知道他兴趣爱好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杜苏阳,一个道笙。 更何况,这款天球仪他一直放在电脑购物软件的购物车里,也只偶然和杜苏阳提了一嘴而已,只有道笙有机会看见。 “你这妹妹可真够贴心的,”杜苏阳想摸摸天球仪,被傅白榆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看得不敢动了,只能酸溜溜地嫉妒,“知道你喜欢什么,给你个惊喜,啧啧,我怎么没有这样的好妹妹呢。” “让你妈给你再生一个还来得及。”傅白榆淡淡道。 “拉倒。”杜苏阳翻了个白眼,“我都多大了还让他们生?是给我生个妹妹还是给我生个女儿啊?” 傅白榆没理他。 杜苏阳说得对,笙笙确实很贴心。 小姑娘平常大大咧咧马马虎虎的,可是在和他有关的事情上却那么仔细。 她知道他的兴趣爱好,所以送了他一直想买的天球仪。 但是。 傅白榆伸手拨弄了一下天球仪。 天球仪转动起来,上面的星宿和星座走马观花一般映入眼帘。 傅白榆看看自己的指尖。 笙笙对他这么好,可他为什么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 ☆☆☆☆☆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道笙马上连番催促陈籽言,“快快快,快给你妈妈打电话,问问蛋糕做得怎么样了!” “别急别急别急,等灭绝师太走了再说。”陈籽言从书包里摸出手机,警惕地盯着讲台上的灭绝师太。 一中是不允许学生带手机的,只能藏着掖着使用。 要是被灭绝师太发现,少不了又是一千字检讨加请家长套餐。 灭绝师太前脚刚走,陈籽言立马拨通了陈妈妈的手机,陈妈妈说,蛋糕大部分已经完成了,不过最后的步骤还需要道笙亲自完成。 “好好好,我马上带她回来。”陈籽言挂断电话,动作利落地背上书包,拉着道笙直往家赶。 “你不收拾行李了吗?”两个女孩儿飞快地跑下楼,道笙疑惑地问。 “我早收拾好了,”陈籽言从楼道背后的角落拎出自己的行李箱,“快走,做蛋糕很耗时间的,不能耽误你给傅白榆过生日。” 道笙感动得眼泪汪汪,“呜呜陈籽言你真好。” “废话,我可是你的好闺蜜,为闺蜜两肋插刀不是很正常?”铃声响起,陈籽言马上接通,“喂?师傅你已经到了?好,我们马上来。” 道笙震惊。 她居然连车都已经提前打好了,又节约了不少时间。 “陈籽言,你……”道笙是个很感性的人,一时说不出话,眼睛红了。 “道笙,你可别说‘谢谢我’这种话,太矫情,”陈籽言豪气万丈地塞给她一张纸巾,“虽然你被那个无良的女老板欺负我不能帮你报仇,但是她满足不了你的心愿就让我来替你完成。我保证,我妈做出来的天球仪蛋糕绝对比那个什么破天球仪好看得多!” “嗯嗯!” 【薰的废话时间:真的会羡慕这样的闺蜜情(?>?<?)】 第96章 这样傅白榆就一直在心里了 寒冷的空气,还带着点潮湿的气息,这是芗城秋冬典型的味道。 傅白榆刚走出电梯,大门“吱呀”一声,杜念瑶探个脑袋出来,热情地朝他招手,笑眯眯的跟只招财猫似的,“终于回来了,快进来。” 傅白榆眯了眯眼眸,他觉得有鬼。 老母亲什么时候对他这么热情过。 果然,下一秒杜念瑶跑到他身边转悠一圈,疑惑地问:“我宝贝干闺女呢?” 傅白榆:“……” 他就知道。 “一放学就跟她的好闺蜜跑了,”傅白榆淡淡开口,“我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给她打电话,不接,发消息,回了个“秘密”。 她甚至还很好心情地给他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她和陈籽言脑袋靠在一起,笑靥如花地对着镜头比剪刀手。 傅白榆一边裁掉陈籽言那一半后保存照片一边阴恻恻地想:陈籽言最近霸占他家笙笙的时间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陈家厨房,正在挤奶油画蛋糕的陈籽言忽然打了个寒颤。 “怎么啦?”道笙见她的动作突然停了,问了句。 “我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陈籽言挽起袖口摸摸胳膊,“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背后阴风阵阵的。” “陈籽言你别开小差,赶紧做完让你同学带回去,别耽误了好时候。”陈妈妈在一旁准备晚餐,闻言呵斥一句。 蛋糕是按照天球仪模型一比一还原的,上面的星座和星宿也要一一对应着用奶油画出来,这是个精细活,两个女孩儿忙了快两个小时,才画到三分之二。 “知道了知道了,”陈籽言对照着原图画星宿之间的连接线,边画边念念有词,“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你已经画到北斗七星了?”道笙画完南十字星,蓦地抬头看她。 陈籽言点头,她负责画北半球的星座。 “北极星你画了吗?”道笙火急火燎地问。 她怎么把最重要的星宿给忘记了。 陈籽言低头看了看,“还没有。” 不过下一个就是北极星了。 “那你先别画了,剩下的我来,”道笙赶紧让开位置示意她过来,“你来画我这边的。” 陈籽言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同意了。 道笙一手抓着手机一手举着奶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迟迟没下手。 “发什么呆呢,”陈籽言捅咕她一下,“都七点了,不想早点回去给你哥哥过生日啦?” “不是,”道笙表情纠结,“我怕画的位置不对。” “你画的哪个?很难吗?”陈籽言还以为她遇到困难了,毕竟道笙是第一次在蛋糕上画画,不熟练也正常。 “北极星。”道笙指指屏幕。 陈籽言一瞅,翻了个白眼,“不就一颗星星嘛,大概目测一下就行了呗,蛋糕不可能和模型画的一模一样。” “不行,”道笙却一口回绝,“这颗星星不一样。” “哪不一样?”陈籽言嗅到不对了。 “它是……”道笙刚说了两个字,突然发现陈籽言眼神暧昧,恼羞成怒地开口,“你问那么多干嘛,反正其他星星无所谓,但是这颗星星绝对不能草率。” 没能成功套话的陈籽言耸耸肩膀,“那怎么办?球形蛋糕也没法换算长度啊。” 陈妈妈择完菜,听见动静凑过来一瞧,“我有办法。” 五分钟后,在陈妈妈的帮助下,道笙成功准确地找到了天球仪蛋糕上北极星的位置。 之前的星宿一直用的白色或者蓝色的珍珠糖,这一次道笙特意换了更显眼的黄色,最后在下方写上北极星。 不管从哪个方向看,一眼就能看到北极星的位置。 道笙美滋滋地欣赏一会儿,在“北极星”三个字下面用粉色奶油添上几个小小的字母。 fby 想了想,又画了一颗小爱心把字母包裹起来。 道笙心满意足地笑开。 这样,傅白榆就一直在心里了。 ☆☆☆☆☆ 傅家。 “你手里拿的哪个小姑娘送的礼物?”杜念瑶跟在傅白榆后面进门,眼神直勾勾落在他手里的礼盒上。 瞧瞧这粉色丝带,傅白榆要是敢说是男生送的,她得怀疑他的性取向了。 傅白榆没说话,他在回忆道笙今天的反常行为。 先是默不作声地送礼物给他,然后又玩消失,该不会…… 傅·高智商·恋爱脑·白榆心里一慌。 该不会小姑娘和陈籽言出去玩,不打算给他过生日了吧? 看来得好好给陈籽言敲敲警钟了。 傅白榆沉默的这短短几秒,杜念瑶的脑洞已经开到了宇宙之外,她越想越觉得惊恐,开始喋喋不休,“傅白榆我警告你啊,你别告诉我你喜欢男的,你……” “笙笙送的。”傅白榆心烦意乱的,随口敷衍了句,换好鞋往房间走。 杜念瑶“啊?”了一声。 “你确定是她送的?” 傅白榆走到房间门口,闻言蓦地扭头,“什么意思?” “笙笙不是给你准备生日蛋糕当礼物吗?”杜念瑶指指餐桌,“你瞧,我今天都没买蛋糕。” 昨天晚上,道笙单独找到杜念瑶,说今年不用再买蛋糕了,她要给傅白榆一个惊喜。 傅白榆往餐桌看了一眼。 桌子上摆满了道笙喜欢吃的菜,唯独没有生日蛋糕。 难怪他总觉得今天家里少了点什么。 “难不成这丫头准备了两份礼物给你?”杜念瑶猜测了句。 但很快她又自我否定这个念头,“不能吧,你哪里配得上。” 傅白榆:“……” 【薰的废话时间:我不理解我昨天晚上发的第二章为什么现在还没过审】 第97章 别乱摸 “你想我啦?” “嗯,想了。” ☆☆☆☆☆ 傅弥生下班回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杜念瑶帮他脱西装外套,嗔怪了句,“明知道今天儿子生日,还回来的这么晚。” “傅白榆呢?”傅弥生松了松领带,眉眼染了一丝疲倦,“我不这么晚回来,他的生日礼物就没了。” 今天谈了笔合作,过阵子又有八位数进账。 “在陪余生玩。”杜念瑶朝阳台努嘴。 傅弥生看过去,隔着落地窗,傅白榆背对着他们坐在阳台的白色木质秋千上,余生趴在他旁边,他时不时给它顺毛。 傅弥生微微挑眉,“这小子不是不喜欢猫吗?” “笙笙还没回来,”杜念瑶给他倒了杯水,一语道破天机,“睹猫思人呢。” 这边两人正耳语着,傅白榆突然抱起余生回客厅,顺带锁上了阳台门。 阳台没封窗,平时都是锁着的,以免余生不小心跑进去发生意外。 “我出门一趟。”傅白榆走到玄关换鞋。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等笙笙回来好吃饭呢。”杜念瑶被他的行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笙笙回来了,”傅白榆想起刚刚看到楼下那道娇小的身影,“我去接她。” 话毕,连门都来不及关,清瘦的身影火速消失在走廊。 惨遭抛弃的余生委屈巴巴地蹭到杜念瑶腿边,撒娇求抱抱。 杜念瑶抱起它,语气就像哄小婴儿似的母爱泛滥,“你爸爸要去找你妈妈,所以不要你了,还是爷爷奶奶疼你,你说是不是?” 余生也不知道听懂还是没听懂,“喵呜”一声。 傅弥生正喝水呢,闻言差点没呛死。 “咳咳咳……” 好容易缓过劲来,他无可奈何地看一眼妻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也亏她想得出来。 ☆☆☆☆☆ 夜晚,星子散了漫天。 计程车开不进小区,道笙付完车费,拎着包装好的生日蛋糕往家走。 她没告诉傅白榆她去了哪里,为的就是给他一个惊喜。 道笙提起蛋糕看了看,包装盒密不透风的,又想起什么,赶紧小心翼翼地放下胳膊,生怕有一丝一毫的磕碰 夜晚温度几乎降到零度,风又大,道笙冷得裹紧了围巾,长发在夜风中狂乱飞舞,衬得一张小脸愈发凝白如玉。 走过转角,前方就是傅家所在的单元楼。 远远的,路灯下似乎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件大衣,没系扣子,里面是米白高领毛衣,腰细腿长的,往那一杵好像秀场走出来的男模。 夜色虚化了他的脸部线条,却遮不住眉眼间的俊逸。 怎一个帅字了得。 道笙停下脚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该不会是有千里眼吧。 傅白榆没告诉她自己在阳台上看了一个多小时的路人就为了第一时间接她回家,只是借着路灯的灯光打量她冻得通红的小脸,低低地问:“去哪儿野了?” 道笙仰头看他,想也不想就否认,“我哪有野——” 声音却在看见他满脸受伤的表情时戛然而止。 她怎么觉得,哥哥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是因为她不在家吗? 不知道为什么,道笙明明应该心虚的,可她此时此刻却美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 “你想我啦?”她歪着脑袋问,表情有点得意。 “嗯,”他低哑着嗓音开口,夜色下听起来撩人极了,“想了。” 道笙呼吸一窒。 这样的哥哥,好勾人。 “我去给你买蛋糕了呀,”她赶紧转移话题,提起生日蛋糕给他看,“好看吗?” 傅白榆盯着不透光的纸盒,实在说不出“好看”两个字。 道笙蓦地反应过来,“哦对,现在看不见,那我们回家打开再看?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的!” 说着往单元楼的方向走。 傅白榆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没动,一脸拽样。 她走了两步发现不对,回过头疑惑地瞅他,“哥哥你怎么啦?快走呀,外面好冷哦。” 傅白榆闷闷开口:“等你等得身体冻僵了,走不动。” 道笙抿唇轻笑,倒回去绕着他转悠一圈,故意反问:“哪里冻僵啦?这里?这里?” 说着,她伸手在他俊脸上戳了戳,然后是锁骨,胸膛和窄腰。 也不知道是真的关心还是存心想占便宜。 她玩得是开心了,傅白榆就不太好受了。 虽然隔着衣服,可他却觉得她的手好像紧紧贴着他皮肤似的,被她碰过的地方,格外滚烫。 傅白榆的喉结滚动一下。 道笙没发现他的异常,正当她还要继续往下的时候,傅白榆及时制止了她的行为,伸手捉住了她的手,顺势十指相扣。 他的嗓音微哑,“笙笙,别乱摸。” 道笙不敢皮了,眨了下眼睛,“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你牵我我就回去。”傅白榆傲娇地偏过头。 道笙垂眸看看她和他交握的手,他紧紧扣着她的手指,到底是谁牵谁? ☆☆☆☆☆ 等电梯间隙,傅白榆从道笙手里接过蛋糕。 “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吗?” 道笙点点头,“对呀。” “今年怎么这么敷衍,”傅白榆有意试探,“就送个生日蛋糕给我?” 道笙傻兮兮的,果然没听出他话语里的另一层意思,气呼呼地开口:“才不敷衍呢,这是我特意找人定制的款式,独一无二的生日蛋糕!” 傅白榆几乎百分百确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那个天球仪,和他的小姑娘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不敷衍了?”傅白榆故意说,“杜苏阳好歹还送了我一块运动手表呢,你就送我蛋糕,吃进肚子里不就没了。” “你不要就算了,”道笙生气他拿杜苏阳来做比较,伸手去抢,“还我。” 傅白榆伸长胳膊,欠兮兮地笑,“送给我就是我的,不给。” 他长得高,道笙跳起来够也够不到,都快急死了,“你不是不喜欢吗?还那么宝贝干嘛?”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傅白榆一个侧身躲开她抢蛋糕的动作,“宝贝,送我的宝贝,我当然宝贝了。” 他故意停顿一下,道笙满脑子只有抢蛋糕,压根没反应过来,被绕得晕头转向。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嘛?”她的表情气呼呼的。 这时,电梯到了。 傅白榆推着她走进去,道笙嘟着嘴,一脸老大不情愿。 电梯上行,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变化。 傅白榆瞥一眼身边哼气鼓鼓的小姑娘,没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唇角笑容宠溺,“傻丫头,哥哥逗你的,不管你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哥哥都喜欢。” “这还差不多。”道笙呲出一口小白牙。 她就怕他嫌弃自己送的礼物不够好,毕竟他说的没错,蛋糕吃进肚子里就没了,一点也不实用。 傅白榆的手顺着她的头发落到肩膀,将她扣在怀里。 薄唇轻轻浅浅地落在她头顶的发丝上,唇角弧度微扬。 不光蛋糕喜欢。 人…… 也很喜欢。 第98章 不过她和她们不一样 昨天有道笙陪着过生日,傅白榆嗨过头,第二天早上八点还没起床,赖在被窝里完全不想动。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他伸长手臂拿过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傅白榆以为是诈骗电话,随手挂断,裹紧被子继续睡。 下一秒铃声又响起来。 这次他接通了,语气明显不耐,“谁?” 电话那头的大嗓门很耳熟,“傅白榆,我,陈籽言!” 傅白榆被吼得耳朵疼,拿远一些后才说:“找笙笙的话,你打错人了。” “没,我就找你。”陈籽言一口咬定。 傅白榆实在想不起来他和陈籽言之间有什么共同话题,难道是她自知最近霸占道笙太久,主动向他负荆请罪来了? “什么事。”傅白榆没睁眼,手机扔在枕头旁,语气平淡。 “我来做顾客回访的,”陈籽言兴冲冲地问,“昨天的蛋糕,你觉得怎么样?十颗星的话,你打几星?” 傅白榆立马清醒了,睁开眼坐起身,“蛋糕你们家做的?” 昨天打开蛋糕后,他着实震惊了一下。 和不知道谁送给他的那个天球仪基本一模一样,光从外观就能看出制作时的复杂程度。 一般蛋糕店应该不愿意接这么麻烦的订制,而陈籽言家里以前又是开蛋糕房的,傅白榆聪明的脑袋瓜子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准确来说,是我妈,我和道笙一起做的,”陈籽言得意地邀功,“不过是我给道笙出的主意。” 傅白榆的智商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一般人想一步的时间他已经想了十步,所以陈籽言不过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他马上察觉到其中有内情,“发生什么事了?” “前阵子道笙说要买天球仪送给你当生日礼物,结果被无良老板欺骗感情,明明已经给她预留了,最后又卖给了别人,”陈籽言简单概述了一下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你是不知道,那天道笙哭得有多伤心,她说你唯一喜欢的东西被别人买走了,她已经不知道该送你什么好,我看她哭我也高兴不起来啊,就给她想了个办法,做个天球仪同款蛋糕送给你。怎么,道笙没跟你说吗?” 傅白榆语气微凉:“没有。” 她提都没在他面前提过。 一想到道笙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傅白榆觉得自己心都抽着疼。 “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明知道天球仪是有人预留的,那个人居然出三倍价钱买走了,”陈籽言还在愤愤不平,“还有老板也是,做生意一点诚信不讲,见钱眼开,她知道我们是你的同学,主动提出先付定金预留,结果又事后违约,还骂道笙是个穷学生,说她买不起礼物就别出来丢人。” 还有一些更脏的词她都说不出口。 穿得那么富丽堂皇,结果一点教养都没有。 “哪家店?”傅白榆的眼眸晦暗不明。 “就城南购物中心的那家文创店啊,哦对了,老板还说她侄女跟你是同班同学,你知不知道是谁啊,有个这么不讲诚信的姑姑,我真想骂得她狗血淋头,”陈籽言言辞激烈,一想到道笙受了欺负,她没好气地数落他,“还有你,傅白榆,你说你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喜欢天球仪,而且还是仅此一个的天球仪,你知道有多难买吗?道笙找遍了芗城也没找出第二个,你这不成心难为她吗?” 虽然陈籽言知道这事儿和傅白榆其实没多大关系,但她就是想骂骂他替道笙出口气。 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终于吐了个痛快。 反正只要和道笙有关,傅白榆绝对不会记她的仇。 傅白榆任由陈籽言吐槽了一会儿,等她说完后才冷静开口:“天球仪在我这儿。” 陈籽言愣了一下,然后惊叫起来,“你说什么?天球仪怎么会在你那儿?你就是那个花三倍价钱的缺德鬼?” 傅白榆:“……” 他现在极度怀疑,是不是人待在一起久了真的会变得一模一样。 陈籽言的脑回路怎么跟他家笙笙那么像。 “有人送给我的,没留署名,”傅白榆心里大概有了判断,没再多说什么,“陈籽言,谢谢你为笙笙出主意,蛋糕味道很好,十颗星。” 话毕,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留下陈籽言听着“嘟嘟嘟”的忙音一脸懵逼。 不是,她还没回访完呢。 …… 文创店的信息不难查,傅白榆只用了不到五分钟,所有的注册背景和各项资料就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最下方的个人营业执照。 执照上有一寸照片,是个身穿旗袍的美艳女人。 旁边写着她的名字。 温思怡。 傅白榆眯了眯眼眸,神情莫测难辨。 姓温。 ☆☆☆☆☆ 周一上午最后一节课照例是物理随堂测验,吃过午饭后,温清荷到温思怀办公室帮他批改试卷。 “大题我已经改好了,我先睡一会儿,”温思怀戴好粉色u型枕准备午睡,“闺女,你改完选填顺便统计一下总分,这次班上考试的效果不是特别理想,我要好好分析一下你们的问题。” “好。” 温清荷坐在之前常坐的位置上开始批改选填题,也许是气氛太安静,改着改着,她的思绪开始四下飘散。 桌子对面放了只凳子,温清荷想起来,前不久的那天中午,傅白榆就坐在凳子上批试卷,而她坐在他身边,他们一起批改,他还很贴心地把填空题留给她改。 温清荷撑着脑袋,手上还在试卷上打红勾,脸上却不由自主浮现甜蜜笑容。 她真的很难相信,世界上会有那么完美的男孩子。 班长人长得那么好看,虽然看起来性格冷了一点,可是只要稍微了解他就会发现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所以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也很正常吧。 不过,她和那些普通的女生才不一样。 她知道他的兴趣爱好,算不算是知道了他的秘密? 就像放在他桌上的那一堆生日礼物,只有她送的,最符合他的心意。 否则他也不会扔掉其他的,唯独留下她送的,对不对? 第99章 能实现的都不叫理想 批完试卷,温清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试卷放回温思怀的办公桌,目光不由自主被他身旁的书架吸引。 温思怀平时喜欢看书,而且他看的种类繁多,一整个书架摆放的全是他看过的杂书,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来说也不为过。 而就在书架第二层的角落,她看到了一只天球仪。 温清荷蓦地愣住。 “爸,”她满腹疑问,也顾不得温思怀在睡觉,碰了碰他,“爸!” 温思怀睁开眼,“什么事?” “这是哪来的?”温清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拿起天球仪,尖声质问,“这是谁送你的?” “哎哟闺女你别这么大惊小怪,”温思怀从她手里拿回天球仪重新放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老爹我爱好观星,有这么一个天球仪放在办公室,多赏心悦目。” “我问你这是哪来的!”温清荷语气尖锐。 温思怀脾气好,被亲女儿吼了一通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傅白榆交给我的,说是有人扔垃圾不小心扔到他桌子上了,他说他有洁癖嫌脏,但是我一看不脏啊,这不是干干净净挺好看的吗?就拿回来放办公室了。” 事实上,傅白榆一开始想说的是,有人把偷来的东西放到了他桌子上。 只不过后来一想偷窃这个罪名成分复杂,万一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手上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最终改了口。 好在温思怀相信了。 不得不说,温思怀虽然年逾不惑,但人还是太过单纯。 说白了就是,四十多年白活了。 温清荷死死攥着桌角,紧紧咬着牙。 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一片青白。 傅白榆,他怎么可以这样! 那是她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居然说她送的礼物是垃圾! 他怎么能这么做! 温清荷从上初中进一中开始就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眼圈马上红了,眼泪包在眼眶中,要落不落的模样分外惹人心疼。 至少温思怀是心疼了。 “闺女,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温思怀赶紧放下天球仪,关切地问,“是不是生病了?” 温清荷不说话,只是盯着天球仪不眨眼。 她想不明白。 不是说傅白榆喜欢天文吗?为什么不收她的礼物? 而且…… 她特意没留署名,就是不想让他知道礼物是她送的,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 温清荷自我安慰地想:傅白榆肯定不知道送礼物的人是她,他只是不喜欢天球仪而已,否则他为什么会说那样一番话,而不是直接告诉她,让她以后别再送他礼物了? 温清荷不禁为自己送礼不留署名的决定感到庆幸。 可一想起自己找同学帮忙买天球仪花的三倍价钱就肉疼。 都怪道笙,害她花了那么多钱不说,还差点在傅白榆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 温清荷攥紧了拳头。 温思怀对温清荷这个女儿向来宠爱,从小到大,他知道她每当喜欢什么的时候就会一直盯着那个东西看,所以见她不说话,温思怀便理所应当地误解了她的意思,“你喜欢这个?那你拿去玩好了。” 话毕,拿起天球仪递给她。 “我不喜欢,”温清荷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满脸厌恶地开口,“我讨厌这个东西,别给我。” “那还是放我这里吧,”温思怀还是和蔼可亲的,“清荷,马上要上课了,你没事的话就回教室吧,一直待在爸爸办公室不好。” 温清荷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转身离开办公室。 温思怀看着女儿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清荷这丫头,脾气真是变得越来越古怪了。 良久,办公室里响起一声叹息。 “老婆,要是你还在世的话,说不定还能管管她,你留我一个人,我实在不忍心啊……” ☆☆☆☆☆ 转眼到了十二月初。 芗城今年气温大幅度下降,寒潮提前来临,道笙满心欢喜以为没准会下雪,结果天气预报上的数字的确在一天天往下降,可十二月依旧半死不活的,明明是真正意义上的冬天,却看不见半点雪花。 直到十二月中旬,她盼望了好久终于下雪了,于是成功看见朋友圈满屏的雪景照片,而且每个人的文案意思都大差不差。 芗城的第一场雪。 奈何这雪实在小,往往落在地面上就融化了,出门晚的人感觉不到雪的薄凉,只能感受到空气的湿冷,然后就是早晚高峰瘫痪的街道,鸣笛声此起彼伏。 今年的十二月注定不平静,别看这应该是个万物冬眠的季节,人却是活跃的,人多的地方,往往是非就多。 傅白榆参与的星体研究在经过将近半个月的加班加点后终于告一段落,研究所的人商量着聚餐,傅白榆也去了。 聚餐时,所长一个劲地夸他。 “白榆,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有天赋的,”所长平时不喝酒,但今晚连喝了不少,醉醺醺地搂着傅白榆的肩膀跟他唠嗑,“我有预感,你以后要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绝对前途无量。” 傅白榆不能喝酒,用果汁跟他碰了杯,“谢谢所长,一定。” 多年以后,傅白榆才会明白,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满。 过满则亏。 “年轻真好啊,前途一片辉煌,”所长拍拍傅白榆的肩膀,感慨万千,“我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呢。” 傅白榆淡笑:“能实现的,都不叫理想。” “你小子,”所长爽朗大笑,“够狂。” 傅白榆笑而不语。 一群人絮絮叨叨聊了许久,突然有人问:“对了所长,小傅的奖金你发给他了吗?” 所长“啊?”了一声,一拍脑袋,“我给忘了。” “得亏我提了一嘴,要不人孩子帮了我们这么大忙,一点好处没捞着,下次不来了。” “就你话多,”所长瞪他一眼,笑眯眯地看向傅白榆,“白榆,你把你银行卡号给我,明天我给你打过去。” 岂料,傅白榆却拒绝了。 “所长,奖金我不要了。” “为什么?”众人不解。 有人说:“小傅,你这样很亏的。” 傅白榆摇头,“我有要求。” 所长正色,“你说。” “奖金我可以不要,但我希望研究所能够取消和城南购物中心那家文创店的所有联名合作。” 第100章 疯批家长 今年冬天来得早,寒假放得也早。 元旦节刚过没两天,芗城所有的中学按照教育局的指示统一进行期末考试。 一中的教学速度很快,上高中后道笙还不太适应,这一次她考得不太理想,在整个年级中下游徘徊,班上也只排在倒数十名左右。 散学典礼上公布成绩时,灭绝师太着重点了她的名字。 “道笙,你家长是不是觉得你成绩太差懒得管你,所以连家长会也不来给你开了?”灭绝师太将答题卡往讲桌上一摔,说话分外不客气。 一中和清溪中学的校规一样,每学期结束后会全校统一召开家长会,道爷爷在大院过不来,傅弥生又要忙工作,道笙和傅白榆不在一个班,杜念瑶没法给两个孩子同时开。 道笙只能找灭绝师太说明家里的情况,灭绝师太一开始不同意,质问她是不是因为自己成绩不好不敢叫家长到学校来所以编了个理由来骗她。 道笙对这个时时刻刻有被害妄想症的老师很是无语,当天晚上就让道定给她打了通电话,灭绝师太在电话里又是一番似是而非的冷嘲热讽,但最后到底是同意了。 只是让道笙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还会用这件事来嘲讽自己。 而她,更无力反驳。 从某种程度上说,灭绝师太说得很对。 自从上了初中,爸爸妈妈就很少管她,他们之间的联系,好像不知不觉中,也渐渐减少了许多。 现在回想起来,这四年过去,陪在她身边时间最长的长辈,竟然是杜念瑶。 “行了行了,拿下去吧,”已经有不少家长到教室外了,灭绝师太不想自己显得太刻薄,没有继续训斥她,“回去之后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学习方法和学习态度有没有问题,你的成绩要是一直到高三还是这样,本科都考不上!” 顶着家长和全班同学的目光,道笙硬着头皮走上去,拿走了自己的答题卡。 灭绝师太嫌弃地看她一眼,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嘲讽道:“成绩这么差,也不知道当初怎么进的一中,该不会是用了什么手段吧!” 道笙虽然有点包子性格,嘴也笨,可一旦有人往她身上泼脏水,她就会立刻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尖刺进行防御。 看着灭绝师太高傲的神情,道笙攥紧拳头反驳,“我是——” “你是班主任?”一道女声横插进来。 声音不算很大,却轻而易举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循声看去。 门口围观的家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让开一条道,一个身材高挑,气质绝佳的女人走了出来。 女人长了一张高级模特脸,穿着一身卡其色羊绒大衣,脚踩细得能扎死人的红色高跟鞋,气场十足。 有那么一瞬间,在场的人以为自己是在秀场看秀。 女人倨傲地瞥一眼灭绝师太,眼神不屑。 “你是哪位同学的家长?”灭绝师太皱了皱眉。 灭绝师太今年五十了,比班上学生家长年纪大不了多少。 所以在她眼里,像她这样年纪的女人就应该每天素面朝天,老老实实地上班,回家后给丈夫和孩子做饭,当一个贤惠的妻子和母亲,所以她对眼前这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人有种敌意。 潜意识里,她觉得这样的女人都是靠不住的,说不定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 “我?”杜念瑶指指道笙,“那个小姑娘的。” 灭绝师太在心里嗤之以鼻。 难怪道笙成绩那么差,有这样的家长,能教育出什么优质后代?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说得还真对。 道笙惊讶极了,她没想到瑶瑶姨姨会来给她开家长会。 那哥哥那边怎么办? 此时此刻,惨遭抛弃的傅白榆正在和温思怀解释原因。 办公室里除了傅白榆还有另一个男同学,温思怀先是爽快地同意了他家长不来的请求,但在面对那名男同学时,立马变脸劈头盖脸好一顿骂。 “你家长是没时间来还是你压根没通知?你是觉得你这次考太差不敢告诉他们吧?没事,他们不来也行,我打电话向他们汇报你的情况,反正我话费套餐每个月送一千分钟通话时长,我正愁用不完……” 男同学期末考全班倒数第一,甚至掉到了年级一百名开外,所以向来温和的温思怀才会这么生气。 男同学:“……” 他很想知道,大家都是一个班的,为什么待遇差距这么大? 傅白榆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想:班主任都比他那个缺心眼儿的妈靠谱。 这边,灭绝师太知道杜念瑶是来给道笙开家长会后,脸上讽刺的表情都藏不住了,“道笙的家长是吧?你来得正好,看看你家孩子的成绩,考这么差,一看就知道上课没用心!不是我吓唬你,就她这成绩,以后能不能上大学都费劲!” 话毕,甩给她一张成绩单。 杜念瑶以为道笙能考多差呢,结果定睛一瞧,这不比她当年还高了两百分嘛。 杜念瑶忧伤地想:原来不管和谁比,她都是最学渣的那一个。 “老师,你这话说的有问题吧?”杜念瑶指指成绩单上道笙的总分,不大客气地反问,“哪所大学五百二十五分都进不去?你家开的?” 灭绝师太哽了一下。 执教多年,她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 往届的家长基本都是点头哈腰地承认自己教育失败,顺带教训一通自己的孩子,她还没遇到过这么牙尖嘴利的家长。 “高中才刚过一个学期就只能考这么点分,”灭绝师太不愧是灭绝师太,马上调整说辞,“以后再像现在这样学,只会越来越差,我教了这么多年语文,见多了这种学生!” “这样啊——”杜念瑶若有所思地拉长尾音,然后扫一眼排在道笙后面那几个同学,开始朝着台下学生一个个叫名字,“张散,李斯,王舞……听见你们班主任说的没有?啧啧啧,考得比我们家道笙都差,小心以后连大学都考不上哦!” 门外,几位家长原本还在吃瓜,一听有自己孩子的名字,立马跳脚,“你就是这么当班主任的?你这是教书育人呢还是咒人呢?亏你还是语文老师,说些话缺不缺德?” 灭绝师太:“……” 她恨恨看一眼杜念瑶。 哪来的疯批家长? 第101章 分离 芗城机场。 下过雨的空气干净很多,虽说气温又下降了,但至少呼吸顺畅不少。 机场大厅依旧人来人往,临近年关,处处匆忙,步步别离。 傅白榆、杜念瑶和傅弥生来机场为道爷爷和道笙送行。 前几天,道定订了两张从芗城飞往霖市的机票,让爷孙俩去霖市和他们一起过年,等快开学了再回来。 一路上,最沉默的是傅白榆。 傅弥生开车,杜念瑶坐在副驾驶,而道笙坐在爷爷和傅白榆中间,一想到马上要见到爸爸妈妈心里就喜滋滋的。 不过……为什么她总觉得右边冷飕飕的? 三个大人在聊天,道笙趁机侧头看一眼傅白榆。 身姿挺拔,眉眼俊逸,长得像整过容似的,分明还是那个帅得人神共愤的傅白榆。 就是明显感觉到他心情不太好,浑身气压很低。 和旁边的气氛对比鲜明。 单纯的道笙丝毫不知道原因就是自己,还凑过去好奇地问:“哥哥,你怎么啦?心情不好吗?” 这几天他一直冷着脸,笑都不笑一下。 傅白榆轻轻“嗯”了一声。 “谁惹你不高兴啦?”道笙思来想去,也只得到一个答案,“杜苏阳吗?” 在家睡懒觉的杜苏阳突然做了个噩梦,“嗷”一声惊醒,直接吓得魂飞魄散。 隔着房门杜妈妈都能听见他的鬼哭狼嚎,没好气地吼了句,“大过年的你喊魂呢?!” 杜苏阳:“……” 他刚刚突然在梦里梦到了傅白榆,害怕一下都不行? …… “不是。”傅白榆薄唇紧抿,眉间一片沉郁之色。 “你别不开心啦,”道笙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这样,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你要是不开心的话,我也会不开心的。” 傅白榆抓住她的手,牢牢攥着,强压下心底的不舍,唇边溢了一抹笑,“好。” 一路到了机场,办理好值机后,还有一小时才登机。 爷孙俩都是第一次坐飞机,道爷爷年纪大,坐在一旁休息,杜念瑶拉着道笙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让她一定要照顾好爷爷,小姑娘抓着机票,乖巧地点头。 傅白榆在一旁听着,持续沉默。 傅弥生瞥他一眼,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的儿子他了解,这小子就算话再少,在道笙面前也是个话痨。 然后同样高智商的傅总碰了碰杜念瑶。 杜念瑶正说得口若悬河,突然被打断,有点不满,“干什么?” “我突然渴了,你去帮我买杯咖啡。”说着傅弥生开始掏钱夹。 “你自己没长腿?”杜念瑶无语,不客气地怼他,“再说了,不是你告诉我机场的咖啡又贵又难喝,怎么,这个时候不挑了?” 傅弥生也不跟她拌嘴,掏了张黑卡出来,宠溺开口:“买咖啡剩下的当新年礼物了。” 杜念瑶马上接过,狗腿地笑:“多谢傅总抬爱。” 然后就乐颠颠地跑去买咖啡了。 傅弥生看着她踩着高跟鞋飞奔星巴克地身影,无奈摇头。 过了两秒,他扭脸看向两个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嘴狗粮的倒霉孩子,“我有事情要处理,你俩自己玩会儿。” 然后给道笙和傅白榆留下独自相处的空间。 傅白榆:“……” 敢不敢再明显一点? 半个小时。 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道笙在说话,傅白榆在默默地听。 不是他不想说,只是他一想到接下来将近一个月见不到他家小姑娘,心情就郁闷。 太郁闷了。 该死的异地。 道笙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最后说:“我听妈妈说霖市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可惜寒假太短了,只有二十几天,要是再长一些就更好了。” 傅白榆面无表情地问:“你希望多长?” “如果能跟暑假一样长,那当然最好啦。”道笙没什么心眼地回答。 傅白榆皮笑肉不笑,“和暑假一样?美得你。” 二十几天看不见她他都受不了,要是两个月…… 傅白榆觉得自己可能会疯。 ヽ(#`Д′)ノ “我就说说而已嘛,”道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能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一段时间,我已经很开心啦。” 而且她还不知道新房子长什么样呢,妈妈告诉她,装修的时候特意按照她的喜好布置了一间房间,就等着她这次过去住呢。 道笙对这次霖市之行满怀期待。 “你去见爸爸妈妈了,那哥哥呢?”傅白榆忍了好几天,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哥哥怎么办?” 她要去见爸爸妈妈,他当然高兴,可是他也同样舍不得她走,所以……他怎么办? 道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瑶瑶姨姨和傅叔叔不是一直跟你住在一起嘛?” 傅白榆:“……” 哦对,是他低估了她的脑回路。 默了默,他决定说得再清楚一点,“你走了,哥哥就见不到你了。” 道笙“噢——”了一声。 傅白榆有点激动,看来她明白他的意思了。 结果道笙晃晃手机说:“我们可以打视频呀。” 傅白榆:“……” 栓q。 更郁闷了。 道笙盯着他的眼睛,突然说:“其实我也不想走的。” 傅白榆蓦地抬眸。 “相比起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我还是更希望留在芗城过年,就像小时候那样,两家人一起吃年夜饭,然后在院子里放烟花,那个时候真的好快乐好快乐,”道笙的语气充满怀念,但下一秒,又变得落寞,“可是我和爸爸妈妈已经很久没见过了,我好想他们。” 一年到头,似乎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 其实,霖市和芗城也没有那么远,坐飞机一个小时就到了。 可为什么,他们之间见面次数却越来越少了呢。 傅白榆轻叹一声,“哥哥知道了。” “哥哥,我一年大部分的时间都和你待在一起,今年就让我分一点出去,好吗?”道笙其实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同样舍不得他,可是她更想见爸爸妈妈,“我保证,我会想你的。” “好,”小姑娘亲口说想他,傅白榆再舍不得心里也甜得快冒泡,轻轻将她搂进怀里,“哥哥也会想你。” 第102章 是认床还是认人 翌日道笙早上醒来,洗漱时看着镜子里萎靡不振的自己,黑眼圈深得快赶上熊猫。 她失眠了。 住在新家的第一个晚上,她居然彻夜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就是睡不着。 “笙笙,起床了吗?来吃早餐了。”道爷爷在门外喊她。 道笙吐掉满嘴牙膏沫,扬声答了句,“来了!” 新家是四室两厅三卫的格局,大概一百七十个平方,空出一间客房的同时正好满足一家四口三代同堂的需求。 道笙趿拉着拖鞋走到餐厅,却不见温慧和道定,只有道爷爷坐在餐桌边喝粥。 “爸爸妈妈呢?” “他们上班去了,”道爷爷给她盛了一碗粥,“要一直到腊月二十八才放假。” 道笙捧起粥碗,不情不愿嘟囔一句,“今天都过小年了还上班。” 她都计划好今天去哪里玩了,这下又没得去。 “你想去哪玩,爷爷可以陪你去嘛。”道爷爷不想孙女因此心情不好,推过来一碟下饭菜,“尝尝,爷爷早上刚做的。” 道笙一想到爸妈不在家,本来因为没睡好胃口就不行,现在更是一点吃不下,随便扒拉两口就回房间做作业了。 快中午的时候,道爷爷要出门买菜做午饭,问道笙去不去。 道笙有道物理题不会做,摇头拒绝了,道爷爷走后,她给傅白榆打了通视频电话准备问问他。 然后她发现,他竟然也没睡好。 眼底一片乌青。 “哥哥你也失眠啦?”道笙惊奇地问。 “嗯,”傅白榆眼神哀怨,但又不好意思说是想她想的,于是面不改色地开始胡诌,“你不在家,余生叫了一晚上,吵得我睡不着。” 刚给余生洗完澡恰巧从他房间门口路过的杜念瑶立马鄙夷地看他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小猫咪多无辜啊。” 余生听见傅白榆说自己的坏话,气急败坏地喵喵叫了两声。 欺负它不会说话? 傅白榆就跟没听见似的,连头都没转一下。 反正隔得远,不怕道笙听了去。 杜念瑶故意哼了一声,然后温柔地摸摸怀里的余生,“余生啊,哪天奶奶有空带你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脊柱,按理说,这么小的猫咪是背不了那么大一口黑锅的。” 余生又“喵呜”一声表示赞同。 傅白榆还是不搭理她们,问道笙:“你呢?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我觉得,我可能有点认床,”道笙忧愁地撑着脑袋,思来想去也只想出一个可能,“所以才会睡不习惯这里。” 虽然房间完全是按照她的喜好来布置的,少女又温馨,床单被套是全新的,床垫也松软舒服,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睡不着。 她甚至觉得,这里还不如清溪镇老家那张冷冰冰的木床。 傅白榆闻言,修长手指抵住额角,意味深长问了句,“是认床,还是认人?” 道笙:“……” ☆☆☆☆☆ “叮咚——叮咚——” 门铃声响起,道笙以为爷爷买菜回来了,赶忙放下笔跑去开门。 谁知门外却站着一个高高胖胖的大婶,看上去约莫五十岁年纪,手里端着个盘子,上面扣着只碗,似乎是来送东西的。 “哎哟——”大婶没想到开门的会是个从来没见过的女孩儿,被道笙那双颜色不同的眼睛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姑娘你可吓死我了。” 道笙下意识摸摸脸,她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眼前的大婶她没见过,道笙没将门全部打开,尴尬地笑了笑,“请问您是?” “你就是温慧的女儿吧?我是你家邻居,我姓王,就住对门那户,”大婶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指指走廊尽头敞开的门,笑容很是热情,“我来给你们家送东西的。” 说着把手里的盘子递给道笙,“今天小年,我们家做了梅菜扣肉,给你家送点来,怎么,你爸妈不在家吗?” “他们去上班了,”道笙一听是邻居,放下警惕心,接过盘子礼貌道谢,“王阿姨,谢谢您。” “不客气不客气,大过年的邻居之间送点东西应该的,你妈妈还经常送东西给我呢,”王阿姨豪爽地摆摆手,“那行,就这样,我就先回去了,有空上我们家吃饭啊。” “好,有空一定,”道笙虽然年纪小,但她社交礼仪方面被杜念瑶教得极好,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您等等,我送送您吧。” “不用不用,”王阿姨连连拒绝,“我自己走就行。 道笙也不强求,本来就几步远的距离,等王阿姨走后,她没多想关上了门。 王阿姨的眼神却一直盯着紧闭的大门看了许久,然后才往自己家走,边走边疑惑地嘀咕,“怎么从没听温慧说过她女儿眼睛是这样的,难怪从来不带在身边养,该不会是个怪胎吧……” 第103章 心思 腊月二十七,公司开年会。 温慧和道定夫妻俩工作能力强,人又上进,为公司带来不少业绩,很受领导赏识,这几年升职极快,薪水也越来越高。 领导人不错,就是爱好酒桌文化,每逢遇到年会这一类的大型活动,夫妻俩总是免不了要陪着喝上几杯。 人一旦喝高,话也就跟着多起来。 年会可以带家属一起参加,领导的妻子和女儿都在,女儿一个劲地喊“爸爸少喝点爸爸少喝点”,领导哄了两句,妻子把人带到一旁去玩了。 “有个孩子真好,”领导醉醺醺地看着妻女玩耍的背影,“心里就有了牵挂。” 夫妻俩跟着附和两句。 领导突然问:“道定,温慧,我瞧你们结婚也挺多年了吧?就没打算要个孩子?” 夫妻俩对视一眼,俱是一怔。 温慧突然想起,他们来霖市这几年,没向公司任何人提过家里的事情,所以领导不知道情况也正常。 道定刚要答有个女儿在老家,领导又自顾自地说:“也是,你们一心扑在工作上,有多勤奋我是看在眼里的,没有孩子也好,少些顾虑。” 道定听懂了他的意思,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有些事情一开始没说,后面也就没有再说出来的必要。 领导看看两人几分尴尬的神色,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啊,我还是建议你们要个孩子,是个儿子最好。” 道定马上和他碰酒杯,“林总您喜欢男孩儿?” “你们也看到了,我现在就一个闺女,嫁妆是给她攒够了,可剩下的呢?总还是要有个儿子继承的嘛。”林总笑呵呵地说,“女儿贴心是贴心,养老,还得靠儿子。” 道定在一旁尴尬赔笑,没说话。 林总这话说得深明大义,其实说白了,还是重男轻女。 但他有女儿就够了。 可他没注意到的是,温慧却轻轻敛下眼眸。 …… 年会结束已经是深夜,夫妻俩喝得不少,叫了个代驾回家。 道爷爷睡得早,老人家睡眠又浅,道笙怕吵醒他,大门留了条缝,提前准备好醒酒茶,坐在客厅等爸爸妈妈回家。 道定比温慧喝得多,回家后醒酒茶也没喝,躺在沙发上眼睛都睁不开。 道笙小心地脱掉他的鞋袜,又扯过一旁的薄毯给他盖好。 温慧还算清醒,靠在沙发另一头,捧着热气腾腾的醒酒茶看着贴心照顾丈夫的女儿。 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回想起林总说过的话。 “笙笙,你过来。”温慧放下醒酒茶,朝她招手。 道笙以为妈妈哪里不舒服,赶忙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怎么了?” “笙笙,”温慧握住她的手,斟酌着该怎么开口,“你爱爸爸妈妈吗?” “我当然爱你们了,”道笙用力点头,“你们是我的爸爸妈妈呀。” 温慧忍不住把女儿搂进怀里,“如果,爸爸妈妈想——” “笙笙,有水吗?给爸爸倒杯水。”道定忽然开口,打断了温慧接下来就出口的话。 “爸爸,喝点醒酒茶吧,”道笙端起杯子递给他,“我刚煮的。” 道定坐起身子,接过一口气喝完了。 道笙把杯子放回去,扶着他躺下,拉高薄毯轻声说:“喝那么多酒,头是不是很疼?爸爸,我煮的醒酒茶效果很好的,你闭上眼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都说喝醉了容易多愁善感,四十好几的男人眼里竟然蓄起泪花,“笙笙长大了,会照顾爸爸了……” 道笙不好意思地说:“爸爸,我马上就十六岁了。” 温慧看着温馨的父女俩,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实在可耻。 他们的女儿,那么乖巧,那么懂事,如果让她知道自己以后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她该有多伤心? 温慧不敢去想。 ☆☆☆☆☆ 大年三十。 道笙发现,霖市虽然繁华,可年味却比芗城淡了不少。 或许是没有烟花爆竹的缘故,道笙本想买点仙女棒在小区楼下燃放,却被父母告知霖市在这一方面管控极严,城区是不允许售卖的。 道笙一下子觉得无聊了许多,爸爸妈妈在厨房忙碌年夜饭的时候,她就和爷爷挂灯笼,贴窗花,或者编编中国结。 总之,老爷子一大把年纪了还得绞尽脑汁陪她玩,绝对不允许她踏进厨房半步的。 毕竟乖孙女那厨艺他是见识过的,生怕一不留神没看住,再把厨房给炸了。 这里可比不得芗城大院,一个搞不好就得上新闻。 晚上八点,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春晚也正好开始了。 温慧和道定在家是不喝酒的,餐桌上只有果汁。 道笙给三位长辈各倒了一杯果汁,四只杯子碰撞在一起,黄澄澄的果汁翻腾着,倒也有了几分过年的味道。 道家的传统就是年夜饭要吃得越久才越好,期间杜念瑶打来了视频,他们今年同样也在新家过年。 两边互道了祝福,温慧看着屏幕里剑眉星目的傅白榆,小小惊讶了一下。 “白榆越来越帅了,在学校得是校草了吧?” 傅白榆满眼都是在温慧旁边只顾着低头啃鸡爪的道笙,小姑娘吃得不亦乐乎,刚开始还用筷子夹着,后来干脆直接上手。 他微蹙了下眉,没说话。 什么鸡爪那么好吃,连抬头看都不看他一下。 杜念瑶一瞥就知道他又在想些有的没的,生怕好闺蜜看出点什么,赶紧说:“他啊,也就那样,要我说还是笙笙漂亮,是吧笙笙?” 道笙突然被点名,一下子抬起眼,冲着镜头笑得甜美,说话更是像泡在蜜罐里似的,“瑶瑶姨姨,我哪有你漂亮呀!” 杜念瑶心里美滋滋的,然后桌子下踢了傅白榆一脚。 意思是,瞧瞧人小姑娘多会说话。 结果,傅白榆面色如常,傅弥生吃痛“嘶”了一声。 杜念瑶:“……” 傅总似笑非笑地扬眉,意思是晚上有你好看。 杜超模欲哭无泪。 完了,闯祸了。 ☆☆☆☆☆ 挂断电话后,温慧吃饭吃得有点心神不宁。 不知道怎么的,她的脑海里飘过视频里薄唇星目的傅白榆。 她又开始幻想自己以后要是生了个儿子,是不是也能像这孩子一样俊美无俦。 吃过年夜饭,祖孙三代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温慧和道定虽然才搬过来不久,但两人都是性格开朗的人,认识不少邻居,每当逢年过节,楼上楼下的都来送东西。 道笙一边感叹着原来这里和大院一样热闹一边乖巧地站在温慧身边,温慧介绍一个,她就喊一个。 “哎哟温慧,这是你女儿啊!你这么年轻有个这么大的女儿啦?”一个卷发阿姨惊讶地表示,“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你们是姐妹嘞,好漂亮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道笙走上前,呲出一口小白牙,“阿姨您好,我叫道笙。” 卷发阿姨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笑眯眯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这……” “李姐,你怎么了?”温慧不解。 “没事没事,”刚刚还不慌不忙寒暄的李姐突然就着急起来,“那就先这么着啊,我还得去送下一家。” “哎,行,谢谢你啊李姐!” 道笙目送着李姐离开,她是个敏感的人,旁人一点点变化她都能察觉出来。 所以,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第104章 新年快乐,宝贝笙笙 电视机里春晚播放新年倒计时的时候,道笙溜回房间给傅白榆打视频电话。 他接得很快,快到让道笙觉得他一直在等她的这通电话。 屏幕里,傅白榆坐在阳台的秋千上,让道笙惊讶的是,他怀里居然抱着余生,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它顺毛。 说好的不喜欢猫呢? 原本懒洋洋地趴在傅白榆怀里享受的余生一看见她,立马站起来喵呜一声,异瞳里满是光亮。 “余生!”道笙激动地朝它招手。 正期待小姑娘嗓音甜甜软软叫他哥哥的傅白榆:“……” 得,他还没一只猫重要。 阴森森地瞥一眼余生,余生马上从他身上跳下去,头也不回地溜了。 吃醋的男人实在太可怕。 道笙正纳闷它怎么突然跑了,这时候,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她抬眼看窗外,万家灯火通明。 收回目光时,璀璨灯光在玻璃窗上均匀地铺撒开来,有几缕溅入她的眼眸,好似容纳了万顷星河。 道笙的笑容灿烂,语气兴奋,“哥哥新年快乐!” 傅白榆嘴角噙了一抹笑,眼眸盯着屏幕里的她熠熠生辉,“新年快乐。” 然后,他好像突然卡了一下。 因为道笙只看见他嘴唇在动,却没听见声音。 道笙真是恨死了自己不会唇语。 正当她想开口问他时,又听他说。 “笙笙。” 道笙不再纠结刚刚没听见的两个字是什么,朝他摊手,“红包拿来!” 傅白榆挑眉,“红包?” 小姑娘以前从没问他要过红包,一时有些惊讶。 “我知道你参与的研究项目已经结束了,你现在是资产阶级,”道笙冲他狡黠地眨眼,“哥哥,大过年的,是不是该向我这个无产阶级表示一下?” 傅白榆哑然失笑。 敢情早惦记上了。 过了一会儿,他有意逗逗她,轻描淡写开口:“红包是长辈给晚辈的,笙笙,我们是平辈。” “哎呀你别这么小气嘛,”道笙不吃他这套,“我都叫了你十几年哥哥了,哥哥也算长辈吧?” 傅白榆忍俊不禁,“好。” 他还真说不过她。 道笙缩小视频页面,喜滋滋地等他发红包过来。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动静。 视频里,傅白榆垂着眉眼,不知道在干什么,很认真的模样。 客厅里,道爷爷叫她出去拜年拿红包,“笙笙,不出来的话,今年的红包没有了哦!” 老爷子就这么一个孙女,年年给得大方,都是四位数起步。 道笙生怕到手的大红包飞了,又贪心地两头都不想放弃,催促他,“哥哥你快点呀。”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最上方突然推送了一条消息。 【尊敬的客户:傅白榆(账户*2513)于20xx年1月20日,向您的银行账户(尾号2514)完成转入交易,金额为元,余额为元。】 两人的卡是当时清溪中学发奖金时统一办的,道笙把钱取出来后就一直没用过。 一下子懵住了。 她几乎以为自己眼睛出现了问题,数了好几次发现真的是四个零后,蓦地抬头看向傅白榆,眸光震惊,“三万?” 傅白榆含笑点头,“红包最多只能发两百,不符合我资产阶级的身份。” 所以他才捣鼓了那么久。 道笙现在觉得拿着手机就跟拿着烫手山芋似的没区别,欲哭无泪地嘀咕一句,“哥哥,我没让你给我这么多啊……” 她想的是,哥哥给她一个两百的就够了。 傅白榆看着她张口结舌的模样,唇边漾了一抹浅笑,“不多。” “哪里不多……”道笙就没见过这么多钱,“这可是三万啊,是你得到的奖金哎……” 哥哥就这么一分不剩地转给她了。 道笙越想越慌,马上要转回去,傅白榆看出了她的心思,嗓音微凉,“不准转回来。” 尽管当时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放弃了三万块,但所长最后还是把钱转给了他。 所长说,这是他应得的。 当然,文创店的联名合作也全部取消了。 傅白榆的要求已经实现,所以这笔钱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倒不如转给道笙。 就当……让她提前学习如何管钱了。 “哥哥,你的奖金全给我用,我良心也不安啊。”道笙磕磕巴巴地解释。 虽说她以前也花他的钱,可跟这次比起来,那都是小数字。 这是三万,不是三百。 “说不准就不准,”傅白榆不由得沉了脸色,语气凶巴巴地威胁,“道笙,你敢转给我,以后你再叫我哥哥我不答应了。” 道笙:“……” 虽然这个威胁很幼稚,但道笙确实怂了。 “你这什么表情?”傅白榆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道笙满脸怨气地瞪着他,“你说呢?” “这样吧,”傅白榆略微思索,“就当我先存你那,以后每次发红包抵扣两百,怎么样?” 道笙想了想,既然哥哥不准她再转回去,只能轻轻点头答应。 留着就留着吧。 她悲催地想:反正一年两百红包,抵扣个一百五十年就抵完了。 …… 和道笙聊完,杜苏阳又打来了电话。 他的语气十分雀跃,“小白白,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傅白榆难得没发挥毒舌本质,“听你这语气,今年红包收了不少吧。” “神了,你怎么知道?”杜苏阳手里捏着一沓红包,语气炫耀,“不多不多,也就两三千而已。” “好,”即使逢年过节,傅白榆也没打算放过他,“先把钱还了。” 杜苏阳立马被踩了痛脚,“喂!我可是第一个打电话祝你新年快乐的,你就这么对我?!” 他不知道道笙今年不在芗城过年。 “谁说你是第一个?”傅白榆淡淡反问。 “不是我还能是谁?”杜苏阳嗤一声。 “宝贝。 ” 杜苏阳:“……” 宝贝又是哪号人物? 傅白榆没多解释,想起刚刚和道笙聊天时说的话。 其实他没卡,他是故意没出声,怕吓着小姑娘。 他说的不是新年快乐,笙笙。 而是。 宝贝笙笙。 ☆☆☆☆☆ 怼完杜苏阳,傅白榆心情大好,随手翻了一下微信通讯录。 他的好友列表里,除了关系亲近的人,剩下的都是老师或者同学。 往下一翻,基本全是同班同学刚发来的新年祝福语。 傅白榆虽然性格高冷,但良好的教养不允许他已读不回,于是挨个回复了句“同乐”。 回复最后一条的时候,傅白榆盯着消息看了两秒。 在一众文字祝福里,这条语音看起来格格不入。 他点击播放,温清荷轻轻柔柔的嗓音从听筒传出来。 “班长,新年快乐呀~” 傅白榆皱眉,果断删除,退了出去。 有时候,其实人也不需要那么的有教养。 第105章 灾星 作为一年到头最长的假期,春节成了新人举办婚礼的首选好日子。 打工人们不禁感慨,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乎的年终奖,转头就要包成份子钱送出去了。 才刚到正月初四,温慧和道定已经参加了三场婚礼。 道笙一次都没去。 因为婚礼的主人公要么是同事要么是同事的孩子,虽说领导没参加,年会那晚他和温慧道定的聊天内容其他同事也不一定听见,但两人还是怕会传到领导耳朵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笙笙,这几天你陪爷爷到处转转吧,霖市的风景区还是很多的,记得把手机拿上,如果找不到给我们打电话。” “好。”道笙答应下来。 她并不知道父母的真实想法,本来她对婚宴也没有太大兴趣,在小孩子看来,这种仪式无非就是吃吃喝喝,无聊得紧。 温慧和道定走后,道笙和道爷爷也出了门,去霖市的各大景区转悠。 初四这天,他们去的景区和新家在霖市的两个方向,景区里人山人海的不说,附近交通还拥堵,道爷爷年纪大了腿脚又不方便,到家时比前两天晚了好几个小时。 “笙笙,爷爷有点累,先在楼下休息一会儿再上去。”道爷爷奔波了一天,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在单元楼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 道笙被傅白榆“每天必须喝三杯水”的念头灌输得十分成功,今天喝的量不够,又疯玩一天,她早就渴得不行,便对道爷爷说:“爷爷,那我先回家喝水,等下再下来,您在这儿坐着等我怎么样?” “快去快去,”道爷爷笑眯眯地说,“下来的时候别忘了给爷爷带点桂花糕啊。” 桂花糕是昨天出去玩时在景区买的,道爷爷十分爱吃。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再没等到孙女下楼。 ☆☆☆☆☆ 参加完婚礼回来,温慧累得筋疲力尽。 “接下来应该没了吧?”她脱掉高跟鞋抱怨了句,“天天吃酒席,吃的不还是自己的钱。” 而且送出去的份子钱,还不一定收得回来。 道定贴心地给她揉揉肩膀,“应该是没了,老婆辛苦。” 温慧正享受他的服务,门突然被人敲响了,一叩一叩的,十分有节奏。 “是王姐,”温慧听出来,推推道定,“快去开门。” 道定起身走到门口,门一打开,果然是王姐那张笑靥如花的胖脸。 “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今天敲你们家门好几次了。”王姐笑容满面地开口。 “是王姐啊,快进来坐。”道定邀请王姐进门。 “坐我就不坐了,我来送请柬的,”王姐站在门口,将手里红彤彤的请柬递给道定,“初七我侄女结婚,你们可一定要来啊!” 道定下意识看一眼温慧。 温慧心里虽然无奈,还是点了点头,“好,王姐,我们一定来。” 先不说王姐是同一层楼的邻居,单单说她这个人,温慧就没法拒绝。 王姐是个热心肠,从他们决定买房到装修,到后面搬进来,帮了不少忙,所以两家人一直关系不错。 王姐送完请柬,却好像没有离开的打算,试探地问:“温慧,你那女儿不在家吧?” “她跟她爷爷出去玩还没回来,怎么了?”温慧打开请柬一看,酒店地址离家倒是不远,这次能带道笙一起去。 王姐胖胖的身体灵活地从道定身后的空隙钻过去,一屁股在温慧身边坐下了,“她不在就好,有些话我得提前跟你说。” “什么话?”温慧被她神秘兮兮的模样弄得不明所以。 “初七那天,你们两口子来就行了啊,女儿就别带了,不吉利,怕冲撞了新人。” 突然,客厅里响起“啪——”的一声。 “不是,王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温慧还没来得及说话,道定已经变了脸,厉声呵斥了句,“什么叫我闺女不吉利?” 他本来已经靠在餐桌边喝水,闻言玻璃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水溅出来不少。 王姐吓了一跳,拍着胸脯直喘气,“我说道定,平时看你挺温和一人,怎么脾气这么大呢。” “王姐,话你得说清楚了,”道定神情丝毫没缓和,“我那么健健康康漂漂亮亮一闺女,哪儿不吉利了?” 温慧也皱紧了眉头,语调转冷,“王姐,你要这么说的话,你这侄女的婚礼我和道定就不去了,怕冲撞新人。” 话毕,直接将请柬塞回她手中。 “哎哟,你们听我把话说完,”王姐暗骂自己嘴太快,赶紧赔笑脸,“我不是那个意思。” 道定转过身,显而易见的送客姿态。 道笙是他的宝贝女儿,没有哪一个父亲能够容忍外人这样谩骂还能做到丝毫不动怒。 他没把王姐当场揍一顿扔出去已经是看在她是邻居的面子上了。 温慧按捺住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直觉告诉她,王姐接下来要说的话应该很重要。 “温慧,你别生气,别生气,你听我说,”王姐先安抚她两句,才压低声音缓缓道,“你闺女那双眼睛啊,不吉利,那是大凶之人才有的眼睛。” 道定闻言又要发怒,被温慧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也不藏着掖着的,直白告诉你,”王姐干脆放开了嗓门,“我老家有个亲戚,也跟你一样,生了个眼睛奇怪的闺女,那闺女养到十几岁,家里开始怪事不断,我那亲戚先是死了公婆,没两年丈夫也突然出意外走了,后来她也生了重病,全家老小,唯独闺女没事儿。恰巧那天一个道士路过,说是她家里有灾星,专靠吸取亲人的生命维持自己的命格,否则就要魂飞魄散。” “这灾星啊,不是别人,就是她那女儿。” 第106章 隔阂 道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想。 又或者,她现在应该是什么感想。 隔着一扇虚掩的门,她如同在冰天雪地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浑身透凉地站在原地。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又熄灭,黑暗中,道笙僵硬地站了许久。 门内的说话声渐渐小了,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点开相机。 幽幽的光亮映出道笙苍白的面容。 相机里的女孩儿轻轻眨了下半棕半蓝的眼眸,眼泪就跟着滑落了下来。 道笙紧紧攥着手机,无力地跌坐在墙角。 生平第一次,她如此痛恨自己生了一双这样的眼睛。 …… 客厅的谈话还没结束。 王姐说完后,温慧冷声反问:“你的意思是,我女儿是灾星?” “这……”王姐一脸欲言又止。 “你自己说这话你不觉得荒谬吗?”温慧觉得她简直是个神经病,冷笑两声,“现在什么年代了还相信所谓的江湖道士?我女儿绝对不可能是你说的什么‘灾星’!” 道定更是怒不可遏,双目几乎要喷出火,“王翠琳,我念在你是邻居的份上才一再忍让,你倒好,得寸进尺是不是?你说我们家笙笙是灾星,那怎么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我爸也活得好好的?” 道定和温慧都是上过大学,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自然不会相信这些所谓的封建迷信。 更何况现在是过年期间,跑他家里来说这些,什么居心? “你们信不信是一回事,可我说的就是事实啊!”王姐急得直拍大腿,试图说服夫妻俩,“你们说这是封建迷信,好,那就当是巧合。可我那亲戚后来把她女儿送走了,她的病立马就好了,这又怎么解释?难道也是巧合?” “你的亲戚关我屁事,你赶紧给我滚出去,”道定听着她喋喋不休,气得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指着门外,“滚!永远别进我家的门!” 道定这几年工作竞争太大,作息不规律,去年刚查出来有高血压,温慧生怕他激动过头要出事,赶忙起身去安抚他,“别气,别气,咱别信她的……” 王姐手足无措地坐在那儿,面色难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温慧扶着道定在一旁坐下,给他倒了杯水,等他情绪稳定下来后才转头看向王姐,语气平静得骇人,“王姐,你走吧,今天就当你没来过,婚礼我和道定也不会去了,以后咱们两家互不来往。” 王姐一听,勉强维持的面具终于崩裂,勃然变色。 她明明是好心提醒他们,这对不识好歹的夫妻不感谢她不说,还要赶她走? “行,不来往就不来往,”王姐肥胖的身体一下子站起来,冷冷一笑,“温慧,等你真正到了那一天,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你!”温慧气得手指发抖。 王姐说完,头一甩,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去。 然而她才刚摸到门把手,门突然从外边被人撞开了。 王姐猝不及防,门板一下子撞到脸上,痛得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来人是楼下的邻居,和道定年纪差不多,关系也融洽,两人有空时会约着一起去钓鱼。 “道定,楼下那个老爷子是不是你爸?”他似乎是一路跑上来的,明明气温只有几度却满头大汗,冲着道定着急万分地开口,“你快下去看看吧,你爸他晕倒了!” ☆☆☆☆☆ 夜,渐渐沉寂。 抢救室的灯,在亮了近两个小时后,终于熄灭。 门打开,温慧和道定立马围上去询问情况。 两人异口同声,“医生,我爸的情况怎么样?” 道笙站在一旁,轻轻挪了一下脚步,她也想上前关心爷爷的情况,可最终却只是低下了头,掩饰眸中的惊慌。 她害怕。 害怕王姐那番看似荒唐的话,真的开始灵验了。 她是灾星。 “二位放心,病人没有大碍,”医生摘下口罩,微微一笑,“他的身体很硬朗,是我接手过这么多老年病患里,排得上号的。” 温慧松了口气,一直悬在喉咙里的心放了回去,“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道定的眉头却并未舒展,“那我爸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病人最近过度劳累,有些低血糖,”医生给出解释,“老年人低血糖算是高发疾病,平时一定要多注意饮食上的调理。” 道笙突然想起,这几天爷爷似乎特别喜欢吃桂花糕。 桂花糕是甜食,可以升血糖的。 所以爷爷……是早就知道了吗? 这时候,道爷爷被推了出来,他还没醒,氧气罩下的面容慈祥和蔼。 “我爸大概什么时候能醒?”道定握着病床扶手焦急地问。 “最晚明天早上,等病人醒了你告诉我,我再给他做个全面检查,”医生笑着安慰道定,“你不用太过紧张,先送你父亲回病房吧。” …… 安顿好道爷爷,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夜空如墨,连永远闪耀的北极星都不见踪影。 道笙坐在陪护床边,握着爷爷的手贴着脸颊,默默流眼泪。 温慧知道女儿吓坏了,轻轻搂住她的双肩,低声说:“笙笙,爷爷会没事的。” 道笙却躲开了她的拥抱,“我知道。” 温慧垂眸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微微一怔。 笙笙这是怎么了? 道定办完手续回来,看着发愣的妻子,再看看无声垂泪的女儿,母女俩明明挨得很近,却好像无形之间有了隔阂。 他的心头隐隐窜过一丝诡异的不安。 道定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傍晚邻居来通知他父亲晕倒时,笙笙就站在门外不远处,一张脸白得像鬼。 当时他急着送父亲去医院,只是让她赶紧跟着下楼。 现在想想…… 她是不是……什么都听见了? 第107章 哥哥,你抱抱我吧 一连下了好几天雨,初八这天终于放晴。 温慧和道定要回公司上班,道笙在医院照顾爷爷。 道爷爷恢复得很好,但道定不放心,让他在医院多待几天。 老爷子心心念念家里的桂花糕,在病房里住着快长毛,一直嚷嚷着要出院,奈何儿子儿媳铁了心,他只好撺掇孙女跟他统一战线。 结果孙女说:“爷爷,您听爸爸妈妈的吧,再多住两天,等彻底好了再出院。” 老爷子看出来孙女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估摸着是自己突然生病吓到她了,有意逗小丫头开心,于是嘴一瘪,故作不悦地说:“笙笙,你就这么希望爷爷待在医院里啊?爷爷生气了。” 岂料道笙不仅没被他的故意耍宝逗笑,反而面色严肃地看着他。 “爷爷,等你好了,就别回芗城了。” 道爷爷一愣,“为什么?” 道笙压下心里的难过,唇边扯了一抹笑,“你留在霖市,爸爸妈妈可以照顾你呀。” 道爷爷以为她担心自己还会生病,马上掀开被子下床,来回走了好几遍,最后在道笙身边坐下来,“笙笙,你瞧爷爷这健步如飞的样子,像是需要他们照顾吗?我照顾他们还差不多。” 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才四十出头,正值壮年,居然就得高血压了。 道爷爷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儿子真是不争气。 道笙听着心里难受极了,可她绝对不能在爷爷面前表露出来,她不想他担心。 低下头吸吸鼻子,道笙强行将眼泪憋回去,再抬起头来时,笑容纯真。 她抓住老爷子枯瘦的手,轻声道:“爷爷,你就听我的吧,就算回去了你也是一个人在大院住着,我不在你身边,连陪你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不孤单吗?” “我怎么会孤单?不是还有手机吗?”道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哦,你让我留在这,你一个人回芗城,那我想我的宝贝孙女了怎么办?” 道笙没回大院的时候,每周都会给他打视频电话。 “不是你说的嘛,现在有手机多方便,”道笙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你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想我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就好了呀。” “笙笙……” 道爷爷还想说什么,道笙干脆无理取闹起来,脸一板,“爷爷,你不是最听我的话了吗?” 道爷爷点头,“是啊。” “那你就听我的,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道笙语气凶恶,“你要是不听我的,以后不给你买桂花糕吃。” 道爷爷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老爷子精明了一辈子,看出孙女故作生气的表情下,难以掩饰的悲伤。 因为他是那样清晰地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两个字。 别离。 良久后,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 他轻轻摸摸孙女的头,“好,爷爷答应你。” …… 道爷爷同意后,道笙下午就回家收拾行李。 她没有告诉爸爸妈妈自己要提前回去的事情。 道笙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不想看到他们小心翼翼的眼神。 她知道他们是爱她的,从那天的反应就能听出来。 她只是自己过不去那个坎儿。 道笙拉上行李箱,抱着膝盖在窗前坐了一会儿。 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静静地落在地板上,布置温馨的空间里,安静得令人想哭。 窗外的阳光温暖喜人,道笙却觉得有些冷。 即使大片的阳光在她肩头上炸开,却也来不及温暖心里产生的冰凉。 道笙的眉眼染上悲伤。 明明是和爷爷一起来霖市的。 回去的,却只有她了。 尽管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可道笙还是觉得委屈极了。 这几天照顾爷爷的时候,她想了很多。 到底还是做不到自欺欺人。 她不知道那个故事到底是真是假,可她不想拿亲人做赌注。 如果。 如果她真的是灾星。 以后的芗城,只有她一个人。 也很好。 ☆☆☆☆☆ 傅白榆接到道笙的消息,是晚上十点。 【哥哥,我明天上午十点到芗城机场,你能不能来接我?】 傅白榆有些意外她竟然舍得提前回来,但也没多想,甚至没注意到她用的是“我”而不是“我们”,毫不犹豫地回了个“好”。 翌日,他起床后甚至心情很好地做了早餐。 杜念瑶看见后,眼珠子快瞪下来。 “傅白榆,你居然会做饭???” 傅白榆将流心奶黄包和水晶虾饺装进保温盒,拧上盖子,皱皱眉,“至于这么惊讶?” “你会做饭你怎么不早说?”杜念瑶激动地扬嗓门,“那我还花钱请什么阿姨!” 傅白榆:“……” 懒得理她。 傅白榆将保温盒装进袋子,准备去机场接人。 杜念瑶早就对奶黄包垂涎欲滴了,可一掀锅盖,居然只有几只虾饺。 她夹起一只虾饺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朝门口的傅白榆喊:“奶黄包呢?” “我给笙笙准备的,又不是给你的,”傅白榆在穿鞋,闻言头也没回,“有虾饺吃不错了。” 杜念瑶:“……” 她看看筷子上剩下的半只虾饺,有点发怔。 合着她是沾了未来儿媳妇……啊不是,宝贝干闺女的光? …… 飞机抵达芗城机场时上午的阳光正灿,机头与机场链接的廊桥两旁洒落一片。 道笙最后才下飞机,跟着前方热闹的人群去行李提取处等候,一张小脸苍白得吓人。 同行的乘客是个热心的阿姨,一路上都在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否则脸色怎么会这么差。 道笙情绪低落,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声,只是一个劲地向她摇头。 拿了行李,她拖着行李缓缓往闸口的方向走去。 一出闸口,她蓦地停下脚步。 接机的人很多,热闹非凡,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隔着几米的距离,少年的身影高大挺拔。 一旁是倾泻而下的巨幕落地窗,阳光璀璨得扎眼,将一身深灰色长款大衣的他映衬得愈发俊美无俦。 傅白榆也看见了她,薄唇泛起宠溺的弧度,嗓音温柔迷人,“笙笙,欢迎回家。” 回家。 多么温馨的字眼啊。 可她的家又在哪儿呢。 委屈如同潮水将道笙吞没,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唰”地流下来,延着眼眶跌落,滑至唇角,手指在颤抖,失去血色的唇也在颤抖。 她看着傅白榆,嘴唇微动,“哥哥,你抱抱我吧……” 第108章 针对 新学期开学后,没过多久就迎来了道笙的生日。 小的时候不明白愚人节的含义,道笙每年最期待的就是过生日那一天。 因为那时爸爸妈妈还在身边,她不仅会得到一个超大的生日蛋糕,还有好多好多的礼物。 可现在…… 道笙看着日历上越来越近的四月一日,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烦躁和郁闷。 她只觉得自己就好像这个节日的含义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上天似乎认为她还不够惨,也想愚弄一下她,在生日前夕,道笙和傅白榆的关系,也因为一件事情,直接降到了冰点。 事情发生在三月下旬的最后一个星期三。 今年冬天来得早走得也早,明明是阳春三月的季节,中午的温度却热得让人恨不得只穿一件单衣。 陈籽言向来是个怕热不怕冷的,本就穿得少,体育课上剧烈运动后又出了汗,一个不留神,患上了重感冒。 正值流感季节,灭绝师太生怕她传染给其他同学,马上让她请假去医院看病。 “道笙,你陪陈籽言一起去,”灭绝师太看陈籽言的眼神和看病毒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指指她身边的道笙,“免得她在路上发生什么意外。” 陈籽言咳得肺都快出来了,道笙本来也放心不下,点点头说:“好。” 李灿旭看看她们,百思不得其解,过了两秒,举起手。 “都别看了,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赶紧把注意力收回来上课,”灭绝师太呵斥一声其他看热闹的同学,视线停在李灿旭脸上,和颜悦色地问,“班长,你有什么事?” 李灿旭是九班第一名,又是她亲自选出来的班长,灭绝师太的态度一向很好。 “老师,你怕陈籽言传染给我们,就不怕她传染给道笙?”李灿旭指指已经走到门口的两个女孩儿,“为什么不让陈籽言的家长带她去医院呢?” 灭绝师太一听,跟川剧变脸似的猛地拍了一下讲桌,“道笙离陈籽言那么近,要传染早就传染上了,让她陪着去有什么不对?李灿旭,你是老师我是老师?你怎么知道我没通知陈籽言的家长?来来来,你来安排,我让给你。” 说着站到一旁,指指讲桌前的位置。 李灿旭被骂懵了,哪敢说话。 他就提出了小小的疑问而已,犯得着发这么大火? 全班同学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河东狮吼吓了一大跳,纷纷低下头装鸵鸟。 连班长都挨骂了,他们还是不要说话了。 灭绝师太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清清嗓子冠冕堂皇地说:“李灿旭,你虽然是我选出来的班长,但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个学生,学习上的问题如果老师犯了什么错,你可以提出质疑。但这种事情,你只需要知道,老师经历得比你多,处理起来经验肯定也比你丰富,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行,”李灿旭无缘无故被吼了一通,心中十分郁闷却又无可奈何,随口答了句,“我知道了。” ☆☆☆☆☆ 大医院挂号看病一系列流程麻烦,陈籽言的重感冒又来势汹汹,道笙怕越拖越严重,陪着她去学校附近的诊所先看看,如果实在严重再上医院。 诊所的医生一量体温才发现,居然已经烧到了四十度。 医生马上给她扎了一针退烧针,陈籽言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烧得嗓子哑成一片,“道笙,道笙,我想喝水。” 道笙接了杯热水过来,陈籽言咕噜咕噜喝下去,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道笙,”陈籽言瞥一眼正在准备给她挂水的医生,低声问,“你带手机了吗?” “带了带了。”道笙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能不能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来一趟。”陈籽言知道自己没个两三天是好不了的,总不能一直让道笙在这里陪她,那样太但耽误学习。 “好,号码告诉我,”道笙点开拨号键盘,“我给你妈妈打电话。” 陈妈妈听说陈籽言重感冒十分震惊,道笙觉得她的反应很是奇怪,回想起出教室前灭绝师太说过的话,多问了一句,“阿姨,班主任没有告诉你陈籽言生病的事情吗?” “班主任?什么班主任,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陈妈妈一脸懵逼。 要不是道笙这一通电话,只怕现在她还在收银台前喜笑颜开地看偶像剧犯花痴呢。 陈籽言闻言翻了个白眼,“什么破班主任啊,说得信誓旦旦的,一点不靠谱。” 道笙不由得同情起李灿旭来。 明明是合理质疑,还无缘无故骂了一通臭骂。 实在可怜。 …… 道笙陪着陈籽言在诊所待了快两节课,等陈妈妈匆忙赶来后,她才拿着假条回执单回学校。 体育课过后是语文连堂,道笙走到教室门口时还没下课,灭绝师太激情昂扬的声音从虚掩的门缝中传出来,显然她正沉浸在讲课的气氛中。 道笙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敢敲门打断。 灭绝师太站在讲台上,唾沫星子乱飞,丝毫没注意到门外的异样。 还是李灿旭先发现道笙。 这孩子也憨厚老实,明明刚刚才举手被骂了,看见道笙一脸欲言又止后马上又举起了手。 灭绝师太正讲到重点,还以为李灿旭能答出来,高兴地让他起来回答问题。 结果李灿旭说:“老师,道笙回来了。” 道笙也马上推开门,乖巧地开口:“老师,我回来了。” 说着要往座位走。 灭绝师太的笑容一下子收住,将教材往讲桌上狠狠一摔,双手撑着桌面,看向道笙冷笑一声,“我让你进来了吗?” 道笙蓦地愣住。 【薰的废话时间:宝贝子们千万不要被“关系降到冰点”这句话吓到,我用一辈子单身发誓,虐谁都不可能虐小白和笙笙,咱慢慢往下看哈~】 第109章 激怒 “我让你进来了吗?”灭绝师太冷冷地问。 道笙收回跨出去的右脚,站在原地,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只能仓皇道歉,“老师,我……对不起。” “报告也不知道喊一声,”灭绝师太眯了眯眼眸,上下打量着道笙,眼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这节课你给我站着听。” 她进来确实忘记喊报告了,道笙自知理亏,什么话都没说,回座位拿起教材站到教室后面去。 谁料灭绝师太不饶不休,“我没让你站后面。” 道笙再次愣住。 那她还能站哪儿? 灭绝师太很快给了她答案。 “从今天这节课开始,只要是我的课,你就给我站到教室外面去听课,连续站一周。”灭绝师太高傲地指指门外,“省得天天碍我的眼,看见你就烦。” 道笙不敢忤逆她,轻轻咬了下嘴唇,抱着教材走到教室门口。 班上的同学面面相觑。 在一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有记大过的学生,才会被老师惩罚站到走廊听课。 毕竟都是上高中的人了,十五六岁的学生自尊心强,老师们都会尽量维护,不至于给学生难堪。 道笙只是没喊报告而已,灭绝师太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但灭绝师太的脾气又哪里是他们能揣摩的,一个个紧张得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灭绝师太让道笙站到门外还不够,迈着优雅的脚步走下讲台,走到教室门口。 道笙看着她朝自己走来,心里是止不住的委屈,眼角都微微泛红。 如果不是还有那么多同学看着,她此刻已经哭了出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灭绝师太要这么做。 “这么点小事就哭了?”灭绝师太脸上挂着一抹嘲弄的笑,“啧啧啧,现在的小姑娘啊,一点不如男生,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弱,以后进入社会还得了?” 道笙被她说得眼眶彻底红了,眸中一片朦胧,却还是死死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反驳道:“我没哭。” “我才懒得管你哭没哭,又不是我的女儿。”灭绝师太轻蔑一笑,从道笙身边挤过去。 道笙被挤得身子一歪,下意识伸手扶住了门框。 “让开,别挡着我。”灭绝师太抓住门把手一推,将道笙关在门外。 同时,讥讽语调落下。 “在医院待了那么久,谁知道你身上都沾染了些什么病毒,脏都脏死了,别传播到我班上来。” 然后“啪”一声,关上了门。 如果不是道笙反应及时后退一步,只怕门板已经砸到了她鼻梁上。 灭绝师太的大嗓门很快在教室里响起,道笙甚至发现,她的心情似乎比之前更加愉悦,尾音都上扬了不少。 道笙四周看了看。 已经有不少班级被惊动的老师,探出头来看热闹。 道笙觉得,此时此刻,她的自尊心,完全被灭绝师太踩在了脚下。 垂眸看看手上的书,一滴眼泪控制不住地砸下来,她马上抬手擦掉,攥紧拳头,表情倔强。 道笙虽然性格偏软,人又长得小小只一个,看起来乖巧可爱很好欺负的模样,可一旦将她惹毛了,连傅白榆都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后退两步,道笙蓦地抬腿,猛地一踹。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刚刚才被灭绝师太锁上的门,就这么“砰”一声被踹开了。 道笙也惊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力气这么大。 门板狠狠砸在墙壁上,吓得灭绝师太手里的粉笔倏然断裂,在黑板上划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痕迹。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道笙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刚刚还委屈巴巴的脸上满是阴沉。 灭绝师太盯着她,心里突然窜上一丝不安,说话都结巴了,“道,道笙,你要干什么?” 道笙一步一步走上讲台,站到她面前。 尽管她比灭绝师太矮了半个头,可气势上,却是她更胜一筹。 学着灭绝师太刚刚砸书的模样,道笙把教材狠狠一摔,语调沉冷,“魏老师,你没资格把我关在教室外面。” “我是老师你是老师?”灭绝师太乍然抬高嗓音,“我告诉你,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说我不喊报告,我已经向你道歉了,”道笙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神阴惨惨的,“但分明是你让我陪陈籽言去医院,却又以我身上有病毒为借口把我关到教室外面不允许我进来上课,魏老师,你是年纪大了忘性也大吗?” 灭绝师太没料到一向唯唯诺诺的道笙突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竟然一时间找不到话语反驳。 道笙见她不说话,沉默地拿起自己的教材,往教室最后方走。 她也没想真的和灭绝师太撕破脸,只是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而已。 灭绝师太是班主任,未来还有两年半,她不希望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可灭绝师太,却误以为道笙是要坐回位置上,这简直是在狠狠打她的脸。 “道笙!”她气急败坏地开口。 道笙下意识回头。 灭绝师太想也不想,抓起讲桌上的板擦,狠狠朝她的头上砸过去。 全班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也不是没被砸过,上课开小差的时候,这是灭绝师太的惯用手段。 可那是粉笔,这是板擦。 道笙没躲,两边都是同学,她也无处可躲。 板擦手柄是木头做的,正正好好砸在她的额角。 道笙明显感觉到额头迅速肿了起来,疼痛感渐渐蔓延开。 她伸手一摸,没流血。 但肯定破皮了。 “你爸妈就是这么管教你,让你到学校来忤逆老师的吗?”灭绝师太本来还担心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可见道笙仍旧面无表情,肯定一点感觉都没有,马上朝她大吼,“像你这样的学生,我教不起,下课之后马上跟我去校长办公室,你今天不给我道歉,从今往后就别再我班上待着!” 【薰的废话时间:这段剧情根据我高中真实经历改编,也是同样的语文老师,同样的班主任,“灭绝师太”这个角色也是根据我的高中班主任来写的,不过他是男的,而我也没有笙笙那样敢于对峙的勇气,只能在门外站着听了一节课,默默忍下来。写这段剧情,就当圆我当时的遗憾吧。】 第110章 学姐 道笙从小到大只进过两次校长办公室。 一次是中考结束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清溪中学的校长召集所有考上一中的学生到办公室发奖金;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她跟在灭绝师太身后进去时,校长正在和一个女孩儿聊天,从两人的表情来看,应当很是愉快。 道笙看着女孩儿的侧脸,觉得她有点眼熟。 校长一瞧见灭绝师太那气势汹汹的神情,顿感不妙,仓促结束谈话,让女孩儿先离开。 女孩儿轻笑着点头,露出两颗俏皮可爱的小虎牙。 道笙一下子想起来了。 她是高三尖子班的班长,上学期散学典礼上主席台领奖时,校长还向全校同学宣布,她已经被国内某所知名大学保送了。 女孩儿拿起办公桌上的录取通知书,从道笙旁边走过。 经过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眸不着痕迹地看了道笙一眼。 道笙沉默地站在办公桌前,安静听灭绝师太鬼哭狼嚎地向校长控诉她的恶劣行为。 “校长,这个学生我真的没法教了,课堂上当着那么多学生的面就敢公然和我叫板,一点不懂得尊师重道,我在一中教了快三十年,带过那么多届学生,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无法无天的!” 说着,灭绝师太掩面痛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校长被吵得头痛欲裂,赶紧让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递了张纸巾过去。 “魏老师,你别急着哭,先说说这个学生怎么跟你叫板的?” 同时,审视的目光落在道笙身上。 道笙脊背挺得笔直。 在进来之前,她以为自己会害怕,或者紧张,可奇怪的是,从她踏进校长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出乎意料的平静。 灭绝师太哭哭啼啼地将道笙如何上课踹门,如何众目睽睽之下和她起争执,如何未经允许就擅自坐回座位的事情一一告诉校长,绝口不提语言羞辱道笙,还把道笙关在教室门外,并且用板擦砸她的事情。 校长听完一个头两个大。 他诡异地沉默两秒,然后关心地问:“门坏没?” 灭绝师太立刻哭得更伤心了。 道笙则轻轻扯了下嘴角。 校长意识到自己找错了重点,清清嗓子掩饰尴尬,质问道笙:“你为什么要顶撞魏老师?你是学生她是老师,她就是你的长辈,我问你,你在家也是这样和你爸妈叫板的吗?” 道笙用灭绝师太说过的话轻描淡写怼回去,“魏老师说我这样的学生不配做她的女儿,所以校长,您的举例不成立。” 校长:“……” 他怎么觉得听起来这么耳熟? 以前是不是被谁也这么怼过? (傅白榆:没错是我。)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女儿,我早就被你气死了!”灭绝师太恶狠狠地开口,“你这种在学校连老师都敢顶撞的人,以后能成什么大器?你爸妈养你也是养了个灾星!” 道笙静静地看着灭绝师太,面无表情。 眼前是灭绝师太凶神恶煞中又带了嚣张跋扈的脸,她得意洋洋的神情刺痛了她的双眼,下意识的,道笙的拳头越攥越紧,指甲死死抠着手心,直到抠出血痕。 灾星。 她是灾星。 道笙的眸光渐渐掺出一点凉,这般阴冷的凉意足以击退阳春三月的温暖,凉意也从她的头发丝快速蔓延开来,最后,她甚至感觉到整个人都是凉的。 灭绝师太被她的眼神吓得蓦然止了话头,竟然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出口。 灭绝师太平时信佛,而道笙现在的样子,明明脸上任何表情都没有,却让她想起了地狱中的恶鬼。 “魏老师,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吧。”一道温柔中夹杂着些许不赞同的嗓音连同一只手一并落在道笙的肩头。 眸底深处的寒意倏然被驱散,道笙的目光先是停在肩头的手上,细腻白嫩,做了精致的美甲。 然后她抬头,对上一张笑靥如花的脸。 笑起来时,两颗虎牙可爱极了。 是学姐去而复返。 道笙的眼眸染了一点错愕,她不知道为什么学姐会帮她说话,她们之间分明没有任何交集。 学姐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肩膀,扭头看向灭绝师太,皱了皱眉,“你身为一名老师,却肆意妄言自己的学生,将学生的品格踩在脚下,就不怕伤害她的内心吗?要是她因为你这一番话做出什么想不开的行为,一条人命,你负得起责吗?” 学姐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灭绝师太的面子挂不住,张口结舌。 道笙更是愣住。 她头上的伤,学姐居然注意到了。 “还有,她头上的伤是你砸的吧?我也只是一名学生,按理说没资格插手这件事情,但我有一点没想明白,”学姐义正严词地问,“魏老师,你光说她上课踹门,怎么不说她为什么会踹门?是你把她关在外面了吧?据我所知,只有记大过的学生才会被老师惩罚在教室外听课,同学,你记大过了吗?” 最后一句话,她是看向道笙问的。 道笙摇头。 灭绝师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校长也严肃地看着她,“魏老师,你把学生关到教室外面干什么?” 二十年前,曾有老师将学生关到教室门外上课作为惩罚,那学生一时受不了刺激,直接翻过走廊栏杆从六楼一跃而下,从那之后,除非是犯大错的学生,一中再也不允许老师私自这么做,就怕悲剧再次重现。 灭绝师太张了张嘴,道笙却抢在她前面开口:“校长,我们班上有个同学生病了,魏老师不仅不打电话通知家长,还让我陪那名同学一起去医院看病,她不让我进教室是因为——” 道笙故意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委屈了许多,“她说我身上有病毒,怕传染班上其他同学,所以不准我进教室。” 学姐一下子被逗笑。 她在一中待了快三年,早就听说过灭绝师太的各种奇葩行为,今天百闻不如一见,还真是……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第111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道笙走到楼梯间,无力地在台阶上坐下来,手臂抱着双腿,脸颊紧贴膝盖。 她侧头看着不远处蔚蓝的天,偶尔有流动的云彩,在互相追逐嬉闹。 今天的天气很好,可她的心情却糟糕透顶。 学姐帮她说话后,校长得出结论,双方都有错。 他先是让道笙给灭绝师太道歉,原因是她顶撞老师。 道笙头疼得厉害,不想再继续争辩下去,既然校长都这么说了,她再坚持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万一通知家长来学校处理,她只会更加难堪。 于是道笙弯腰认认真真地道了歉,“魏老师,对不起。” 今天的事情,确实是她太冲动。 尽管她始终觉得,错并不在她。 应该忍一忍的。 忍忍就过去了。 灭绝师太什么话都没说,冷哼了一声。 就在道笙以为校长会让灭绝师太向她道歉时,校长却让她先走。 道笙不明白为什么。 校长很是严厉地看着她,“剩下的是我们老师之间的事情,我会批评魏老师的错误行为,但这和你无关。” 直到此时此刻,道笙才终于知道。 哪怕学生再占理,学校维护的,也只会是老师的尊严。 她早该想到的。 校长怎么可能因为她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学生和一个教了近三十年书的老教师翻脸。 道笙叹了口气,眉宇间浮上忧愁。 以后的语文课,她可能没办法认真听了。 此时的道笙还没意识到,她已经隐隐有了厌学的倾向。 …… “你怎么在这里?” 头顶上传来声音,道笙抬头,是学姐。 “学姐,”她意识到自己此刻姿态不太雅观,赶紧站起来,“谢谢你今天帮我。” “不客气,我也不喜欢那个老师,”学姐指指她头上的伤,“很疼吧?不先处理一下吗?” 如果面前站的是傅白榆,她肯定会向他撒娇说疼死了,可现在是帮过她忙的学姐,道笙下意识就不疼,然后摸摸额角的伤口。 结果下一秒,疼得“嘶”了一声。 学姐“扑哧”一笑,竟然直接拉过她的手,“走吧,我带你去校医室,破皮了一直不处理是会留疤的哦。” 十分钟后,校医给道笙处理好伤口,想用纱布包上,道笙拒绝了。 “只是擦破点皮而已,”道笙放下马尾,以手作梳理顺头发,用额前的碎发挡住了肿起的伤口,“养两天就好了。” 纱布太显眼,回去后瑶瑶姨姨会问的。 一旦被她知道,那么出去参加竞赛的哥哥肯定也会知道。 道笙不想他们为自己担心。 ☆☆☆☆☆ 离开校医室,道笙和学姐并肩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学姐,今天你帮我这么多,等下午放学我请你喝奶茶吧。” 道笙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向学姐表达谢意。 “不用了不用了,其实……”学姐撩了一下头发,坦荡直言,“我帮你是有目的的。” 道笙眼尖地发现,她的耳朵红了。 “什么目的?”道笙眼眸深处微微疑惑。 她和学姐不是今天才有交集吗? 为了方便高三学生,整个高三年级所有的班级教室都在一楼,学姐走到高三一班门口,转头对她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道笙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好。” 没过一会儿,学姐从教室里出来,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这个,麻烦你帮我转交一下。”她将东西塞给道笙,脸颊染上两抹羞涩的红晕。 道笙定睛一看,是一个粉嫩的信封,信封上写了一句诗,字迹小巧娟秀。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信封的封口处用一张爱心贴纸粘着,看起来极富有少女心。 信封下,还有一只包装精致的礼盒,礼盒同样用粉色丝带系着,打了个俏皮的蝴蝶结。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伤的缘故,反射弧本就长的道笙脑袋卡壳一下,傻乎乎地问:“交给谁?” “我知道你是傅白榆的妹妹,你们俩关系特别好,”学姐大大方方地开口,“他最近不在学校,我又马上要离开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我想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道笙盯着手里的两样东西,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是一份礼物,还有……情书。 道笙扯了下嘴角,心里一股不知名的情绪蔓延开来。 难怪学姐会帮她。 原来还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 所以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纯粹的善意,对吧? 学姐见道笙一直抿着嘴唇不说话,生怕她会拒绝,赶紧说:“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就帮我个小忙吧,你刚刚不是说要请我喝奶茶吗?我不用你请客的,转交这个给傅白榆就行,很简单吧?” 道笙下意识想拒绝,却又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 学姐帮了她,她也的确该帮学姐。 “好。”道笙没办法,只能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谢谢你啊学妹,你人真好。”学姐笑得又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客气。”道笙看着手里的信封和礼盒,尤其是信封上那句“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一想到她要把它们交给傅白榆,心里莫名开始难受起来。 这次不是因为学姐带有目的性的帮她,而是其他原因。 可到底是什么,她又说不明白。 只觉得心里酸涩得很,像被丢进醋里狠狠浸泡过似的。 “学姐,如果你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回教室了。” 道笙没走两步,学姐又在身后叫住了她,“学妹,你等一下。” 道笙压下心里的酸涩,回眸,“怎么了?” “还有句话,信里我忘记说了,”学姐指指她手上的信封,过了两秒,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鼓起勇气开口,“你就帮我转达给傅白榆,从他进校的第一天起我就喜欢他了,现在我已经拿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如果可以的话,我会一直在a大等他。” 说完,学姐转身小跑进了教室。 只留下道笙站在原地,满脸怔愣。 ilwxs.com 杜苏阳从奶茶店出来,正好看到街对面公交站台旁,傅白榆满脸漠然地拒绝同考场女生送的礼物。 那女生被拒绝了还不死心,收起礼物拿出手机说了句什么,杜苏阳远远瞧着,看架势应该是想要傅白榆的联系方式。 他握着两杯奶茶走过去,恰巧听到傅白榆说话。 “我想我的微信没有什么价值。” 女生也不是小心眼的人, 被拒绝后大大方方地摆摆手,“我知道了,谢谢你,有机会我们还会见面的。” 傅白榆没有任何表示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挑蛋糕。 明天就是笙笙的十六岁生日,爸妈不在家,只有他给她过。 一只胳膊搭上肩膀。 “啧啧啧,这都第三个了吧?”杜苏阳递过来一杯奶茶,朝女生离开的方向眺望,“小白白,你魅力可真大啊,在学校里天天收情书收礼物就算了,出来参加个竞赛也有这么多小迷妹。” 怎么就没人找他要联系方式呢? 他明明也很帅的好不好。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傅白榆接过奶茶看一眼,发现是五分甜后又塞回杜苏阳手里,顺带挪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你喜欢我下次转告她们,直接送你。” 用杜苏阳挡挡烂桃花也好,反正他也发挥不了其他作用。 “不喝拉倒,”杜苏阳白他一眼,“你可别,我受不起。” 傅白榆哼笑一声。 两人在站台等车,一直等到杜苏阳喝第二杯奶茶时,公交车才慢悠悠地开过来。 傅白榆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杜苏阳跟在他后面,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小白白,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傅白榆微掀眼皮,“说。” “别的女生送礼物你不收,”杜苏阳喝了一大口奶茶,嚼两下珍珠,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万一哪天是道笙送的,你收不收啊?我说的可不是生日礼物哦。” 傅白榆淡定摇头。 杜苏阳瞳孔地震,震惊地张张嘴,“道笙的你都不收啊?” 话毕,抬手摸摸傅白榆的额头,自言自语道:“这也没发烧啊,难不成是吃错药了?” 傅白榆看他的眼神就跟看智障似的,俊眉微蹙,“我没说我不收。” “那你摇什么头。”杜苏阳无语地翻白眼。 傅白榆沉了沉气,良久后无奈道:“我的意思是,笙笙不会。” 小姑娘反应慢,人又太单纯,压根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怎么可能会做表白那样的事情。 尤其他还是她叫了十几年的哥哥。 傅白榆越想越觉得忧愁。 他家笙笙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再等下去,他怕自己要先忍不住了。 结果让傅白榆没想到的是,回家后道笙直接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 道笙纠结了两天,最终还是决定将学姐托她转交的礼物和情书亲手交给傅白榆。 周五下午回家后,道笙板板正正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矩得像个小学生。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两样东西。 终于,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她下意识拿起信封和礼盒藏到身后,转头一看,果然是傅白榆。 道笙蓦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哥哥你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莫名有点慌。 “怎么坐在客厅里,”傅白榆没发觉她的异常,站在玄关换鞋,“吃饭了吗?” “还没有,”道笙轻声说,“等你呢。” “笨蛋,”傅白榆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先往里面走去,“那快吃饭吧。” 道笙站在原地没动,“哥,哥哥。” 傅白榆止步,回眸看着她,“嗯?” 道笙仰头,“我有事和你说。” 傅白榆微微弯腰俯身,这样她可以不用费力地仰着脖子看他。 “什么事?” 道笙迟疑一下,慢吞吞地把藏在身后的信封和礼盒拿出来,再慢吞吞地递过去。 “这个给你。”她咽了下口水。 傅白榆微微扬眉,略感疑惑,“什么东西?” 说着,他伸手接过来,低头去看。 傅白榆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窗外暮色沉沉,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玄关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亮着,洒落在手中两样粉嫩的东西上时,竟生出几分朦胧的暧昧之感。 尤其是信封上的那句诗,落在傅白榆眼里,更添几分悸动情愫。 傅白榆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有一种紧张。 还有一些害怕。 更像是期待。 在期待着一次从未有过的表白。 傅白榆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在所有人的眼里,傅白榆一直是个冷静自持的人,他理智到强大,类似于紧张的情绪,从来不会在他身上出现。 但傅白榆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震惊,以及紧张。 而让他产生紧张的,是手里的信封和礼盒,又或者,是眼前的人。 傅白榆几乎不敢相信,回来路上他还在和杜苏阳说的不可能事件,这一秒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他身上。 道笙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了解傅白榆。 他并没有产生排斥,或者厌恶的情绪,甚至眉眼间写满了惊喜。 说明他很喜欢这两样东西,又或者,是送这两样东西的人。 道笙轻轻咬了下嘴唇,深吸一口气后,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这是高三的一个学姐托我转交给你的,她说从她进校的第一天起就喜欢你了,她已经拿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如果你也愿意的话,她会在a大等你。” 说到最后,道笙的声音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不仅仅是因为,心里五味杂陈,难过得快要窒息。 更是因为她发现,从她开口的第四个字开始,傅白榆就抽光了脸上刚刚还有的笑意,眉眼之间犹若罩着寒霜。 【薰的废话时间: 小白:老婆太让人生气了怎么办? 薰:狠狠“惩罚”她就好啦~】 第113章 冷战 玄关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傅白榆居高临下地站在道笙面前,神情冰凉。 道笙不知道他为什么情绪变化这么大,只觉得身体的每一个毛细孔都在拼命张开,呼吸到的却只有冷冰冰的空气。 连同他的气息,也沁着一股子冷。 道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她做错了? 傅白榆见状更加不悦,薄唇近乎抿成了锋利的线条。 沉默了一会儿,道笙到底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气氛,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怎么了?” 傅白榆没回答,刚毅俊朗的脸颊始终不见神情变化。 怎么了? 他快气死了! 道笙没得到回应也不敢再问,吐了口气转头,视线落在餐桌上,胸口不知怎的却在突突直跳,有那么一种预感,好像……他因为她帮别人送礼物生气了。 “高三的学姐?”突然,一直保持沉默的傅白榆开了口,嗓音淡然,细听还有难以抑制的怒气。 “高三一班的班长,”道笙攥紧手指,以此缓解自己内心的无措,“上学期散学典礼时,她上过台,你应该记得。” 你应该记得。 傅白榆不知道她从哪得出的结论,但这五个字确确实实彻底挑起了他的怒火。 “我是记得,”傅白榆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帮她?” 如果道笙够细心的话,就会发现傅白榆在她面前的自称已经从“哥哥”换成了“我”。 昭示着他已经处在即将爆发的边缘。 可惜她此刻满脑子都是不能让他知道校长办公室的事情,完全无暇顾及其他,很是含糊地回答:“她帮了我一个忙,所以,我……” 傅白榆气得肺都快炸了,也没注意到她的闪烁其词,脸色彻底冷下来,打断她的话,“所以你就做了好人,帮她把情书送给我,还很贴心地传达了她想说的话,是吗?” 道笙听出来他的阴阳怪气,皱了皱眉,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说,其实她根本不愿意,但是因为人家帮了她一个忙,所以她没办法拒绝? 道笙觉得,她要是说出来的话,哥哥一定会追问什么忙这么重要。 还是不说了吧。 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我答应过人家,总要做到。” 然后,她成功看到傅白榆的眼神更似腊月寒霜。 他咬了咬牙,嗓音极凉,“好,道笙,既然你这么好心,东西我收下了。” 紧跟着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力道极大地摔上门。 “砰”一声巨响,吓得道笙满脸不知所措。 ☆☆☆☆☆ 芗城的暮春大多数都是阳光明媚,天空很高,颜色湛蓝,令人心情正好。 但显然的,道笙和傅白榆都不在其中。 尤其,今天还是个特殊的日子。 道笙辗转反侧了一晚上,总是刚睡着又突然惊醒,眼前飘过傅白榆满含怒气的脸。 道定和温慧昨天晚上就给道笙发了红包,叮嘱她买点好吃的。 她收下了,心里却分外不是滋味。 清早,道爷爷的红包也到了,他还给道笙打了电话,笑呵呵地说:“笙笙,今天过了就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爷爷祝你生日快乐哟!” 道笙靠着床头,因为睡得不好鼻音浓重,“谢谢爷爷。” 道爷爷听出来孙女的心情似乎很差,“怎么啦笙笙?不高兴吗?” “没有,”道笙吸吸鼻子,闷闷地回答,“挺好的。” 就是今年应该没有人会陪她过生日了。 昨天哥哥那么生气,不会轻易原谅她的。 道笙和傅白榆从小一起长大,傅白榆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所以她早已习惯了他什么事情都会无条件纵容她,宠着她,从而让她忘记了,他也是有脾气的。 他一冷脸,道笙就陷入了茫然无措的境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让他消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哄他。 道笙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太任性了。 身边对她好的人越来越少了,她怎么能那么不珍惜他呢。 …… 挂断电话,道笙起床洗漱,开门时心里还抱有一丝期待。 可当她看见依旧紧闭的房间门,那抹期待又迅速转化为失落。 她垂头丧气地走到厨房,掀开锅盖一看,除了一直保着温的奶黄包和蒸饺外,还有两枚鸡蛋。 过生日吃鸡蛋是芗城的习俗。 道笙以为是阿姨煮的,满心感动地拿起来,剥开一点一点吃掉。 她也不想想,阿姨哪里会知道她什么时候过生日。 吃过早餐,她路过傅白榆的房间,发现房门依旧紧闭。 他似乎一点想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道笙咬了咬嘴唇,在门口徘徊许久,组织语言。 然后她鼓起勇气,轻轻敲响房间门。 她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点试探,“哥哥?你醒了吗?” 没有回应。 道笙心里顿时一慌,抬手覆上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开了。 但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干净整洁得就像没人睡过一样。 哥哥走了。 道笙站在门口,一瞬间,身体如坠冰窖。 ☆☆☆☆☆ 杜念瑶是最后一个给道笙打电话的。 她向来起得晚,尤其昨天晚上还和傅弥生折腾那么久,打来电话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道笙接得很快,她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瑶瑶姨姨。” “笙笙,瑶瑶姨姨祝你十六岁生日快乐!”杜念瑶窝在傅弥生怀里,心情十分愉悦。 “谢谢姨姨。”道笙伸手打开一些窗户,冷风瞬间灌进来,冲淡了车厢里各种难闻的气味,同时也让车子开动时发出的轰隆声更加明显。 杜念瑶发觉不对了,“笙笙,你在哪儿呢?” “我在汽车上。”道笙靠着窗户缓解头疼,不知道是一晚上没睡好还是因为太久没坐汽车,她竟然感到有些晕车。 “你怎么坐汽车了?要去哪里?”杜念瑶嗅出几分古怪。 “回一趟大院,”道笙轻声说,“我好久没回家了。” “傅白榆呢?他跟你在一起吗?”杜念瑶马上问。 “没有,哥哥他有事情,”道笙撑着脑袋吹着冷风,“我一个人回去的。” “这怎么行,”杜念瑶皱眉,“傅白榆居然不陪你一起回去,他去哪里了?什么事能比你的生日还重要?这家伙怎么当哥哥的,我马上打电话教训他。” “不用了姨姨,”道笙赶紧阻止,“是我自己要回去的,你别跟哥哥说了,他很忙。” 杜念瑶:“……” 她扭头看看傅弥生,无声地动了动嘴。 事情好像不太对啊。 第114章 傅白榆!你谋杀兄弟啊!!! 傅弥生端着牛奶进房间,杜念瑶还维持着握着手机沉思的姿势。 “喝点牛奶垫垫肚子,等会出去吃午餐。”傅弥生拿过她手里的手机。 杜念瑶却死死攥着不放,若有所思地说:“老傅,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不对。” 傅弥生只好坐到她身边喂她喝牛奶,“哪里不对?” “我跟你说,这俩孩子绝对有问题,”杜念瑶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咽下去后笃定开口,“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儿子什么德行,一秒钟看不见笙笙就坐立不安的,笙笙要回大院,他能不跟着去?” 说着又喝了小半杯牛奶,然后摆摆手,“不喝了不喝了,留着肚子等会吃好吃的。” 傅弥生喝掉剩下的牛奶后才开口:“笙笙不是说了傅白榆有事吗?” “你傻呀,”杜念瑶没好气地拍他一下,“今天什么日子?人小姑娘的生日,生日哎,你觉得在傅白榆心里能有什么事儿比小姑娘生日还重要?而且啊,你仔细听没,我刚刚说要打电话教训傅白榆的时候,笙笙的语气着急得不行,我估计,傅白榆都不知道她回大院这件事情。” 亲亲老婆一番分析有理有据,傅弥生放下杯子挑眉看她,“以前没发现你观察力这么强,看来有做侦探的潜质。” 杜念瑶得意洋洋地瞅着他,觉得自己活了半辈子从来没这么聪明过。 “我给傅白榆打个电话探探口风,”杜念瑶拨通儿子的手机,“他们要是真闹矛盾了,我就……” “怎样?”傅弥生好整以暇。 “我就狠狠嘲笑傅白榆。”杜念瑶已经开始期待看见傅白榆满脸吃瘪的表情了。 傅弥生忍俊不禁。 然而电话接通后,傅白榆的语气却分外平静。 “妈,找我有事?” 杜念瑶找了个完美无缺的理由,“我不是找你,我找笙笙,你让她接电话。” 傅白榆漫不经心地说:“那你打她手机不就行了。” “笙笙没接,要不然我打你的干什么?”杜念瑶故意试探,“赶紧的,让笙笙接电话,我还没祝她生日快乐呢。” “我不在家,”傅白榆拒绝得干脆,“你要找她打家里座机。” 杜念瑶顿时确定了心里的答案,傅白榆是真的不知道小姑娘回大院了。 一想到傅白榆也有被抛弃的一天,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杜念瑶还是乐得笑出了声。 傅白榆面无表情地问:“笑什么?” 杜念瑶生怕自己再笑下去要露馅,模棱两可地说了句“让我想想打哪个座机”后就挂断了电话。 傅白榆放下手机,站在床边眺望窗外。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瞳孔丝毫不聚焦,居然在发呆。 没睡醒的杜苏阳满脸怨念地打了个哈欠,用被子裹住半裸的身体慢吞吞地挪到床角,坐起身看他。 傅白榆这么站着,很影响他睡觉晒太阳补钙的。 让他还怎么长高。 “喂。”杜苏阳抬手碰碰他的胳膊。 傅白榆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小白白。”杜苏阳扯了一下他的衣服。 一动不动。 杜苏阳干脆吼了一嗓子,“傅白榆!” 还是没反应。 杜苏阳无语,只能用出最后一个办法。 伸手去拽他裤子。 傅白榆终于回过神来,立马护住裤子,下意识回过身,一个过肩摔将他摔在地上。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静默。 三秒钟后,杜苏阳撕心裂肺地哀嚎响起。 “傅白榆!你谋杀兄弟啊!!!” ☆☆☆☆☆ 飞来横祸这种事情杜苏阳自认为从不会落到自己头上,想他平时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见义勇为尊老爱幼的善良小天使,就算落在上帝手里都得被捧着宠着,岂料,黎明前他就遭遇了傅白榆这只恶魔。 凌晨三点,他正睡得酣畅淋漓,梦做得那叫一个五颜六色。 梦里他在和一个女孩儿约会,姑娘一直害羞地低着头,她的发型是波波头,身材娇小玲珑的,就算看不清脸,也知道绝对是个美女。 正当他叫姑娘抬起头来好看看她长什么样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然后他就被吵醒了。 敲门声是从门口传来的,这大半夜的,跟午夜凶铃没区别。 家里只有杜苏阳一个人,他咒骂一句,鼓起勇气慢慢走到门口,从猫眼一看,居然是傅白榆。 这下彻底清醒了,赶紧打开门。 “你怎么上我家来了?” 傅白榆拎着行李箱,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瞥他一眼,“来睡觉。” 话毕,绕过他直接进去了。 杜苏阳从震惊中醒过神来,跟在傅白榆身后进去,“什么情况,你无家可归了?” 傅白榆没回答,而是把他床上的被子掀开,打开行李箱铺上自己的,然后躺下来。 杜苏阳眼睁睁看着两米的大床被占了一半,他哪能乐意,果断掏出手机,“我马上叫道笙来把你接走。” “放下。”傅白榆冷冰冰开口。 杜苏阳终于瞧出不对劲,“你跟道笙吵架了?” 傅白榆翻个身,不搭理他。 杜苏阳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也不介意他抢自己床的事情了,在另一边躺下,凑过去好奇地问:“说说呗,发生什么事了?” 难得看他一脸怨气的样子。 傅白榆往旁边挪,杜苏阳又跟着挤过去,势必要问出点内幕。 “你俩真吵架啦?不能吧,她那么黏你,你得犯了多大的错误,才能让她气得把你赶出来啊?” 傅白榆一声不吭。 “你背着她跟别的小姐姐聊天了?还是你做了什么让她吃醋的事情?”在杜苏阳看来,以傅白榆宠爱道笙的程度,不管她做了什么事,他都不可能生气,所以绝对是傅白榆的原因。 傅白榆捂了耳朵,要不是他寄人篱下,恨不得一脚把杜苏阳踹出去。 杜苏阳边挤边问,直到傅白榆挪到了床边,他一下子坐起身,不耐烦地低吼一嗓子,“有完没完?” 杜苏阳立刻识趣地闭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 这不是他的屋檐吗? 他这么卑微干什么? 第115章 计策 客厅里,杜苏阳斜靠着沙发扶手,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尾巴根,满腹怨恨地瞪着坐在对面的傅白榆。 “我说傅白榆,你大半夜跑我家来睡觉就算了,还给我摔成这样,我腰废了你负责啊?!” 回顾这半天半夜,真是精彩纷呈。 他本来睡姿就不太美观,一张床刚好够他滚来滚去,结果被傅白榆占了一半,害得他睡得腰酸背痛不说,好不容易等到傅白榆醒来能独霸大床了,还没睡醒又被他的电话吵醒,然后就是一个过肩摔…… 杜苏阳越想越觉得委屈。 他交的是个什么兄弟啊,鸠占鹊巢不说,还差点把他这只鹊给干废了。 “谁让你扒我裤子了?”傅白榆慢悠悠地开口,“你得庆幸我反应快,要不然不止一个过肩摔这么简单。” 杜苏阳疼得不想说话,拿眼睛瞟他。 傅白榆低头看手机,手指按着位置共享的地方。 然而聊天框里始终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傅白榆眉心微蹙。 他半夜走之前给她做了早饭,再赖床这个点也该起了,怎么还不找他呢。 杜苏阳揉了一会儿腰感觉好多了,没好气地开口:“你打算在我家赖着不走了?” 傅白榆心情郁闷,随口答了句,“嗯。” 杜苏阳立马炸毛,“不行,我收留你一晚已经可以了啊,你赶紧走,现在就走。” 这家伙再待下去,他感觉自己要身首异处了。 傅白榆的手始终按着屏幕,他抬眼,神色淡淡。 但杜苏阳硬生生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一丝委屈来。 “你不想走呢,也不是不可以,”杜苏阳想起睡觉前没套出来的话,“除非你跟我说说你和道笙发生了什么事情。” 傅白榆似笑非笑地瞥一眼他的尾巴根,“还不够疼?” 杜苏阳脊梁骨都寒了,接下来说的话就十分没底气,“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你爱咋滴咋滴吧,我回床上躺着去。” 他扶着腰慢慢站起身,往房间走。 傅白榆没理会他,目光落在电视柜的座机上。 脑海里突然飘出来一句话—— 让我想想打哪个座机。 哪个座机? 杜苏阳走进房间,打算关上门好好补个觉,突然听见傅白榆叫住他,“等等。” “干什么?”杜苏阳没好气。 “你不是想知道我和笙笙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傅白榆走上前,“帮我给她打个电话。” ☆☆☆☆☆ 道笙浑浑噩噩地坐了快三个小时车,终于到了红星县。 下车后,她刚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道笙眼睛一亮,等拿出来一看,又马上黯淡下去。 “喂?杜苏阳。”她有气无力地沿着大院的方向走。 “道笙,你赶紧让傅白榆接电话,”杜苏阳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我有事找他。” 道笙一怔,呐呐道:“你找哥哥?” “傅白榆不是跟你住一起吗?找你不也一样。”杜苏阳无语地看一眼身旁一脸不爽的傅白榆,继续骗小姑娘。 “哥哥没和我在一起,”道笙轻声说,“他早上出去了,不知道现在回去没有。” 傅白榆在一旁听着,眉心微拧。 回去? 这么说,她真的不在家。 “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也打不通他的手机,不知道是不是把我拉黑了,”杜苏阳绞尽脑汁地编,“要不然你给他打一个?” “啊?我,我给他打?”道笙措不及防,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傅白榆为什么会把杜苏阳拉黑。 “对啊,你们关系那么好,他不可能不接你电话的,”杜苏阳催促,“你快给他打一个问问他现在在哪里。” “可是……”道笙一想到她和傅白榆在冷战,顿时心生胆怯。 “别可是了,我有急事找他,很急很急的事情。”杜苏阳再接再厉。 “那……好吧。”道笙只得答应下来。 十秒钟后,傅白榆的手机果然响了。 但他没接,甚至还把手机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故意别开脸不去看。 杜苏阳瞅着他直乐。 装什么呢,就差把“我恨不得马上接通”写在脸上了。 …… 手机里漫长的“嘟……嘟……嘟……”的声音响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道笙失魂落魄地低下头。 哥哥不肯接她的电话。 还在生她的气。 就在她灰心丧气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喂?”了一声。 那边没人说话,道笙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她知道是傅白榆。 她熟悉他的呼吸频率。 但她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时间,手机两端都陷入窒息的沉默。 直到一道嗓音插进来—— “哟,道笙回来啦?” 道笙蓦地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大院,说话的是院里的邻居。 她轻轻点头,礼貌地和来人打了招呼。 电话那头,傅白榆呼吸微微沉了沉。 很好,敢乱跑了。 杜苏阳用看好戏的目光看他。 傅白榆淡定自若地关掉话筒,然后咳了两声,再打开。 于是杜苏阳就眼睁睁看着刚刚还怼自己怼得不亦乐乎的傅白榆声音突然哑了,听起来就跟感冒了一样,“找我有什么事。” 果然,那边的道笙一下子就发现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冷战,着急地问:“哥哥你声音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杜苏阳:“……” 笙笙妹妹,你可真是单纯得像只小白兔啊。 “没有,”话虽然这么说,傅白榆却突然低咳两声,冷淡地说,“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杜苏阳也不揉尾巴根了,托腮看他。 装,傅白榆你接着装。 说话间道笙走到家门口,一听傅白榆说没事,放下心来。 她边找钥匙开门边十分诚实地说:“没事就好,不是我找你,是杜苏阳找你,他说他打电话你不接,让我打给你。” 傅白榆:“……” 杜苏阳看着傅白榆那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忍不住扶额。 笙笙妹妹,你的单纯指数,怎么和你的情商成反比呢。 第116章 哥哥,我好想你 大院的房子有一段时间没住人,道笙花了近两个小时才打扫干净自己的房间。 路过客厅看着全身镜里灰扑扑的自己,就跟刚从灶台下面钻出来的一样。 刚想去洗澡,肚子却不争气地叫起来。 之前一直在忙还不觉得,现在空闲下来,才发现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马上就到晚饭时间了,她只吃早上的了两个鸡蛋。 解决口腹之欲比洗头洗澡重要得多,道笙在厨房一阵翻箱倒柜,只翻出来一小把挂面。 是道爷爷去年没吃完的,离家前,他用保鲜膜密封保存起来了。 道笙看一眼保质期,还有两个月才过期。 开火,道笙站在燃气灶前等水烧开。 放在一旁的手机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道笙拿起来划开屏幕,手机还停留在通话页面。 看着上面备注的“哥哥”二字,道笙失落地叹了口气。 她和傅白榆的那通电话,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因为当她告诉傅白榆打电话给他的原因后,他只“嗯”了一声就挂断了。 “咕嘟咕嘟……” 锅里的水开始冒泡,道笙回神,放下手机开始下面条。 没有长寿面,挂面也可以将就一下。 过生日总得有仪式感。 然而道笙忘记了自己是个厨房杀手的事实,十分钟后,她看着满锅的面条,啊不对,应该说是面糊,欲哭无泪。 就……看起来不太像还能吃的样子。 但最后一点挂面已经被她全部下锅里了,如果倒掉的话晚上只能饿肚子。 心里做了一番挣扎,道笙最终还是屈服于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身体,关火将面盛进碗里。 她想用筷子挑面条,但因为火开太大煮得太软直接断成一截一截的,根本夹不起来。 道笙干脆就着碗像喝汤一样喝了一大口,软烂的面条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果然很难吃。 而且因为家里没有任何调味品,面条没滋没味的全糊在嘴里,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吃呕吐物。 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越想越觉得恶心,道笙没吃两口便放下了碗。 空旷的餐桌上只摆着一碗白花花的面条,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香味,是隔壁有人在做饭。 道笙环顾四周,家里空荡荡的,连针落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从没过过这么凄凉的生日。 一股莫大的委屈涌上来,道笙抓着筷子,眼泪一滴滴地滑落眼眶,滴在了手指上,疼在了心头。 她哭得无声无息,如同静待绽放的花却被夜风剥夺了生命力,没有任何的反抗力量。 ☆☆☆☆☆ 夕阳渐渐沉落,夜幕吞噬了天边最后一点的光亮,霓虹染亮长街,车影纷沓好不热闹。 道笙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乍一听不徐不疾,但细听就会发现其中掩盖的杂乱无章。 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道笙揉揉酸麻抽筋的胳膊,扬声问:“谁啊?” 门外没人回应,敲门声还在持续。 她站起身慢慢朝门口走去,“是谁?” 大门没装猫眼,道笙站在门前,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时间段谁会来。 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道笙咬着嘴唇胡思乱想,门外那人却彻底失了耐性,一贯冷淡的嗓音染上不耐,“开门。” 怎么这么像哥哥的声音? 道笙的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还没来得及确认,手比脑子反应快,已经打开了门。 入眼的是蓝白色的外套,拉链有些往下,领口处微微敞开一点弧度,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些许胸膛。 只不过,那一小片胸膛泛红,浮着一层薄汗。 头顶上落下他略微急促的呼吸。 道笙先是征楞了一会儿,半晌后突然反应过来,蓦地抬头,渐渐的,眼眶红了。 真的是他。 傅白榆的脸颊被门前洒落的月光笼罩得愈发清晰英挺,他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她眼前,不过差之毫厘,他的气息是如此的清晰,冷冽却好闻。 一时间她忘了言语,只剩下仰着头红着眼看着他。 傅白榆也分外安静地站在她面前,可如果仔细去看,就能看到他眸底深处的着急,还有隐隐浮动的激动。 别说道笙忘了说话,他也忘了下一步动作,两人在月光中只剩下两两对望。 足足有一分钟的工夫,傅白榆才呼出一口气,低低说了句:“你真的在这里。” 微哑的嗓音暗藏着微不可查的轻松。 道笙的心开始了不规则跳动,此时此刻,她脑子竟然格外清晰,向来反射弧极长的脑筋转得飞快。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怎么在这里”而是“你真的在这里”,这说明什么? 他来找她,是原谅她了吗? 道笙看着他,心里升腾起从未有过的感动,和渐渐放大的委屈。 “哥哥,对不起……”她低下头,为昨天的事情道歉。 傅白榆没说话,只是伸出胳膊圈住了她的腰,他稍稍用了一点力,紧跟着将她拉进收入怀中,结实的臂弯始终勾着她娇小的身体,不再松开。 清冽的气息迅速席卷了道笙的感官,将她整个人包裹得紧紧的。 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在这一瞬间爆发,带着山崩地裂的气势,将她早就摇摇欲坠的理智摧垮。 道笙想也不想,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扑进他宽阔的怀里,脑袋紧贴他的胸膛,与他的呼吸交织缠绵。 傅白榆浑身僵了僵。 这是长大后,小姑娘第一次那么主动地抱他。 月亮似乎也害羞地躲进了云层,月光愈发浅淡。 昏暗中,傅白榆眸中似惊喜又似怜惜,她凝着他,轻轻地开口:“哥哥,我好想你……” 【薰的废话时间:在想要不要写kiss,俩孩子还没长大呢,好纠结……】 第117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夜晚,因为暮色朦胧,所以显得那样暧昧而欣喜。 尤其是在重逢之后。 玄关处,道笙和傅白榆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调皮的月亮又探出头来,月光映亮了傅白榆的脸。 他一瞬不瞬地凝着她,而她的脸轻轻仰起,脸上尽是见到他的喜悦和激动,通红的眼眶里却揉了一些小心翼翼。 她的眸光撞疼了傅白榆的心口,他知道她在害怕,怕他还没消气。 他心疼她,但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傅白榆微微蹙眉,悄然敛去眸底刚刚因为找到她而激动的光,再开口时嗓音低沉,语气带了一丝不满,“为什么乱跑?” 道笙心中一慌。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皱眉,心头的慌乱如同激流拍在巨石上激起万丈水花。 她张了张嘴,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我没有乱跑,我只是、只是……” 说着说着,软软糯糯的小声音越来越低。 “只是什么?”傅白榆知道不能把她逼急了,语气稍稍放缓。 道笙眼尖的发现他的眉眼松动些许,紧张的心情稍稍平复,赶忙辩解,“只是你不在,我一个人待着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就回家了。” “为什么会没有安全感?”傅白榆有心引导她,忍不住提高了声调,“你的意思是那边就不是你的家了吗?” “不是不是,”道笙见他紧抿着唇,下巴也绷得很紧,一时间又惊慌了,心想哥哥怎么又生气了,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傅白榆接着引诱。 “因为在我心里,”道笙又怕他继续生气,要是转头就走她真的会崩溃的,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只有哥哥在的地方,才是家。” 说完,她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傅白榆没说话,只是手臂箍得愈紧。 他想过她会怎样回答,可当她说出口的一瞬间,他的心还是狂跳了。 她说,有他在的地方才是家。 “哥哥,”道笙只觉得腰间的手臂充满力量,紧紧箍着她,近乎要将她压进他的身体里一样,她快喘不过气来了,“我……” 剩下的话语,却蓦地卡在嗓子眼里。 她感觉到,他的唇落在了她的眼皮上。 轻轻浅浅的一吻,如同鸿毛。 可道笙的心,却被这根鸿毛轻轻一挠,一些早已萌动的种子,悄悄开始发芽。 “笙笙,”傅白榆的薄唇滑于她的耳廓,炙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耳垂,“这是你亲口说的,你不能忘了。” 道笙满脑子都是他刚刚吻了她,羞得紧紧闭上眼,羞涩地“嗯”了一声。 傅白榆轻叹一声,嗓音里全然都是心疼,“怎么这么傻?没找到我不会给我打电话吗?我如果没猜到你在这里,你是不是打算一晚上都不回去了?笙笙,你想急死哥哥是不是?” “我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可是你的反应那么冷漠,”她哽咽,“我以为你不会原谅我了……” “傻瓜。”傅白榆再也无法压抑对她的担心,紧紧将她搂在怀中,近乎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道笙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严丝合缝,她听得到他的心跳声,与她的心跳频率是一样快的,咚咚地直击自己的双耳。 这一刻,道笙无比清晰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接受不了他收下别的女孩儿的礼物,她害怕他会跟别的女孩儿交往,谈恋爱,然后再也不理她。 她害怕,对她最好的人,也会将她抛弃。 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 这个拥抱格外持久,仿若今晚这漫长的夜。 直到—— “咕噜咕噜。” 傅白榆松开道笙,低头看一眼她的小肚子,额头与她相抵,无奈低笑,“唱交响曲了。” 道笙脸蛋通红,“才,才不是!” 傅白榆没再取笑她,牵着她往厨房走。 路过餐厅的时候,傅白榆不经意瞥了一眼餐桌。 那碗面经过水泡发后,完全发胀成了一坨。 他愣了,侧过头看着她,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的杰作?” “你又不是不知道,”道笙更不好意思了,“我的厨艺一团糟……” 傅白榆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面前赫然浮现她手忙脚乱地烧水下面,最后得到一碗坨了的面条的场景,想着竟然忍不住笑了。 “没炸厨房已经是万幸。” 道笙却跟没听懂他的奚落似的,惊奇地看着他,好半天问,“哥哥你笑了?是气消了吗?” “谁说我气消了?”傅白榆突然收敛了笑,目光又转为严肃。 道笙的气焰顿时矮了一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碗里的面,嘴巴张了张,艰难说了句,“那个……面都坨成这样,没法吃了。而且……真的很难吃啊,我都快吐了……” 傅白榆差点又被她可怜兮兮的语气逗笑,但他忍住了,眼角眉梢依旧沉肃,抬手狠狠捏了一下她的脸,语气恶劣道:“道笙,你给我记住了,这就是你不听话乱跑的下场,下次再让我找不到你,我绝对饿你个三天三夜!” 道笙:“……” 她震惊了。 从小到大,傅白榆都是沉稳淡定的那一个,在她的印象中,他从没用过这种撒泼野蛮的语气跟她说话,一直以来他都是高冷傲娇如同天上谪仙的,就算训她也是用大人的口气,而这次,他恐吓的话丝毫没有道理,没有任何威胁性,反倒像是个气急败坏的小孩儿在无理取闹。 道笙愕然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呐呐道:“还是我那个高岭之花的哥哥吗……” 傅白榆冷哼一声,凶巴巴地瞪她,“敢笑话我是吧?” 更没气势了。 道笙眨巴了两下眼睛,决定还是不继续拆穿他了,撒娇地拽拽他的衣袖,“哥哥我饿了。” 傅白榆没好气,“想吃什么?” “蛋糕。”道笙诚实地说。 “没有。”傅白榆粗声粗气地拒绝。 “为什么?”道笙急了。 “谁让你回大院了?”傅白榆咬牙切齿,“我给你订的蛋糕现在还孤零零地放在蛋糕店里,你想吃?行,现在回去拿。” 道笙一听,马上可怜巴巴地晃着他的衣袖,“哥哥对不起嘛,我不知道呀……” 傅白榆心软了,瑞凤眼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其实呢,你不用回去也能吃蛋糕,不过……我有什么奖励吗?” 【薰的废话时间:所以奖励是什么呢?猜对有奖哦】 第118章 欢迎下次光临 奖励? 她能给他什么奖励? 道笙低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傅白榆始终眼神柔软地看着她。 她不经意抬眸,恰巧对上他的眼睛。 道笙的视线牢牢锁定他微掀的眼皮。 他刚刚亲了她的眼皮,那她是不是也能还他一个? 哥哥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哥哥,你确定要奖励吗?”道笙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问他一下。 傅白榆挑眉,懒洋洋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哼”。 道笙瞅着他,暗自咽了下口水。 从她的角度看,他好像帅得有点过分了…… 想到等下要做的事情,道笙的脸皮开始泛红,她清清嗓子,“那好,你弯腰。” 对她来说,他长得实在有点太高。 傅白榆很听话地俯身,视线与她齐平。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离她极近,高挺的鼻骨快要碰上她的,唇与唇之间差之毫厘。 “所以你已经想好了吗?”他的呼吸微微加重。 熟悉好闻的气息就在眼前,灯光下,道笙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想好了。” 傅白榆一脸“我等你行动”的表情,表面上淡定自若,实际眼里写满了期待。 要是他身后有根尾巴的话,只怕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大帅哥近在咫尺,道笙的小心脏突突两下,呼吸变得急促,“你、你先闭眼。” 傅白榆依旧听话,乖乖闭上眼,薄唇掠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让他闭眼,他连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真是笨蛋。 可惜道笙低下头攥紧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去了,没看见那抹耐人寻味的笑。 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傅白榆迟迟没等到小姑娘的奖励,不由得开始添柴加火,“再不快点,等会没蛋糕吃了。” 道笙在心里鼓舞一番,终于抬起头,伸手覆住了他的双眼,画蛇添足地解释一句,“不可以偷看。” 傅白榆低低笑着,“好。” 道笙盯着他完美无缺的俊脸,咽了下口水,微微偏头,亲在他的右脸上。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他亲她的眼皮说不定是因为身高差,如果她再亲回去的话会显得太过刻意。 所以她退了一步,选择亲脸颊。 脸颊既不会像嘴唇那样显得太过亲密,又能彰显他们的关系。 他是哥哥,妹妹亲一下他的脸很正常。 道笙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绝顶聪明,然而她忘了,她亲的是傅白榆。 那个心眼子比中国移动的电话号码还多的人。 于是在她刚刚碰到他脸颊的一瞬间,傅白榆毫无预兆地往左偏了一下脑袋。 温软的嘴唇,堪堪印在微凉的唇角。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到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道笙蓦地瞪大眼,下一秒火速退开,背过身去,双手死死揪着衣角,紧闭双眼,脸颊滚烫。 她她她,她刚刚居然亲了哥哥的嘴角!!! 啊啊啊啊啊!!! 她都干了什么!!! 道笙恨不得捂住脸,羞愤欲死。 反观傅白榆就要淡定得多,慢吞吞地直起身,心情愉悦地开口:“我去找邻居借食材。” “啊?”道笙怔了一下,回过头,眼神疑问。 傅白榆轻笑,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期然地抬起手稍稍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深邃的瑞凤眼像是揉进了烟火般绚烂,“我亲自给你做蛋糕。” 道笙还没来得及惊讶,他又一字一顿地补上后半句,嗓音难掩揶揄,“就当回报你的奖励了。” 她再次羞红了脸,转过头去不看他了。 他却好像没看到她的尴尬似的,语气悠然自得,“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去?” 道笙毫不犹豫地答:“不要!” 羞死人了!!! 傅白榆知道她脸皮薄,也不打算继续逗她,小姑娘好不容易才主动一次,可不能把人吓跑了。 他伸手轻抚她的脸,迫使她转过头来和他对视。 道笙的脸上除了羞赧,更多的则是慌乱无措,盯着他的异瞳湿漉漉亮晶晶的。 傅白榆凝着她,薄唇抿成好看的弧度,温柔哄道:“那在家乖乖等哥哥,哥哥很快回来。” 道笙被他的声音蛊惑,轻轻点了点头。 傅白榆很满意她的乖巧,走到门口,回过头看她一眼。 小姑娘还傻兮兮地站在原地,低头捂着脸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樱桃小嘴一张一翕。 傅白榆看着那张红艳艳的嘴唇,突然觉得自己计算失误了。 应该再偏一点点的。 但转念一想,初吻,还是留给重要的场合比较好。 傅白榆满腔愉悦地扬声,“笙笙。” 某个正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小姑娘蓦地抬头看他,“怎、怎么了?” 傅白榆状似无意地摸摸唇角,似乎还残留着她的香甜味道。 他似笑非笑地开口。 “奖励我很喜欢,期待下次光临。” 【薰的废话时间:嘴角都亲了,嘴还会远吗?】 第119章 她已经有独一无二的北极星了 傅白榆果然没去多久就回来了。 开门时,道笙被他两只手拎着满满当当的食材惊呆了。 “哥哥,你真的是去借吗?”她怎么看着像是抢劫抢回来的? 傅白榆放下手里的东西,神情无奈。 大约是帅哥都招人喜欢,再加上傅白榆从小在大院长大,虽然近几年不常回来,但邻居们还是认得他的,一听要做蛋糕,纷纷慷慨解囊。 于是东借一点面粉,西借一点水果,一路借回来就成了现在这样。 傅白榆不在家的这半个小时里,道笙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她只是不小心亲了他的嘴角而已,绝对没有其他任何的心思。没什么好尴尬的。 傅白榆低头看手机,她凑到他身边好奇地问:“哥哥你要做什么蛋糕啊?” 他在和之前联系好的甜品店老板聊天,询问老板能不能把做蛋糕的步骤发给他。 老板知道他专门订做了蛋糕却又拿不了后十分惋惜,慷慨地发了一长列教程过来,就算傅白榆一目十行扫过去也滑动好几下屏幕才看完。 傅白榆看得头疼,只记了几个重要的原料比例,放下手机开始做蛋糕。 道笙很是积极地挽起袖子要帮忙。 傅白榆瞥她一眼,回想她每次下厨后都会变得面目全非的厨房,沉吟两秒果断开口:“笙笙,我建议你先去洗头洗澡,等你好了蛋糕应该也差不多了。” 道笙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灰扑扑的,头发也乱成一团,邋遢得不行。 她才想起来下午打扫完房间后光煮面,早把这事儿忘到天边去了。 等等。 她身上这么脏,刚刚还抱了他,亲了他…… 道笙蓦地飞奔到镜子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长出一口气。 还好,脸上还是干干净净的。 傅白榆太久没下过厨,洗干净手后才发现自己没系围裙,回过头叫她,“笙笙,过来一下。” 道笙又哒哒哒地跑过去,站到他面前仰头,“怎么啦?” “帮我系一下围裙。”傅白榆朝旁边挂着的围裙努嘴。 “好。” 围裙是套头式的,道笙取下来,傅白榆弯腰方便她挂在自己脖子上。 道笙把围裙两边的带子顺着他的腰一侧捏到一只手里,刚想绕到他身后系上,傅白榆却突然伸手揽了她一下。 之前傅白榆嫌热脱了外套,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清冽的气息裹挟着他温热的呼吸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她的鼻尖,脸颊。 道笙扑进他怀里,差点一口啃在他锁骨上。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处锁骨,冷白的皮肤,好精致,好诱人…… 傅白榆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边染了一点坏,故意收紧手臂,低低地问:“系好了吗?” “还、还没有。”道笙赶紧说。 被他搂在怀里,她也不能再绕到后面了,伸手从他腰侧穿过去,道笙摸索着两根带子,手忙脚乱打了个结。 “好了,我先去洗澡了。” 傅白榆慢条斯理松开她,“去吧。” 道笙只想赶紧逃离厨房,要不然她又要陷入羞死人不偿命的境地了。 结果扭头的时候,突然感觉头皮被扯了一下。 “哎哟——”她立马回头,低声呼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心急,转身时一缕头发不经意缠上了傅白榆的衬衫纽扣。 而且位置缠得极其巧妙,正好是胸口的扣子。 道笙愣了两秒,赶忙伸手扯头发。 没成想越扯越乱,眼瞅着傅白榆胸前的肌理越露越大,冷白的肌肤显得性感而诱惑。 他刚开始还站在原地低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扯自己的头发,心想把他的衣服都扒下来最好。 可是在看到她额头微微泛了细汗后还是于心不忍了,伸手按住她的手,低声说了句,“我来吧。” 道笙巴不得把主动权交给他。 傅白榆耐着性子一点点解她的头发,道笙一开始还全神贯注盯着他的手,结果看着看着,眼睛就瞟到其他地方去了。 因为她刚刚一番胡乱拉扯,傅白榆胸前的扣子散开了几颗,衣衫敞开不少,她能将他的胸膛尽收眼底。 顺着肌理一路往下,好死不死的,在最关键的腰腹位置扣子又系得一丝不苟了。 道笙垂着眼,不断地往他衬衫里看。 可惜眼睛都快抽筋了,从她的角度,也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线条。 她脑子里猛地蹦出来两个字。 腹肌! 这是哥哥的腹肌啊!!! 一、二、三…… 好嘛,看不见了。 道笙内在的小灵魂开始捶胸顿足,她刚刚怎么不趁机多解几颗扣子呢。 简直是痛失良机!!! “好了。”傅白榆解完发丝,伸手捋了一下她的头发。 道笙赶紧收回意图不轨的目光,一溜烟地小跑进浴室。 傅白榆低头看看“风光半露”的自己,惋惜地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高看她了。 ☆☆☆☆☆ 一小时后,道笙洗得全身香喷喷的出来,傅白榆的蛋糕也到了收尾工作。 道笙吹完头发走过去,傅白榆正在挤奶油,长睫丝毫未动,神情专注认真。 她定睛一瞧,下一秒赞叹出声,“好漂亮!哥哥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傅白榆刚好挤完奶油,清隽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得意。 “第一天知道我全能?” 道笙抿唇轻笑,“哥哥你太厉害啦!” 傅白榆瞅她一眼。 也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小脸白净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嫩得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他轻咳一声,收起某些不可描述的心思,低低说了句,“来吃蛋糕。” 然后端起蛋糕放到餐桌上。 道笙没动,看着窗外一脸若有所思。 傅白榆拿起两支数字蜡烛插进蛋糕里,是他从便利店买回来的,一抬头瞧见她趴在窗边仰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微微挑眉,“傻站着干什么?是谁刚刚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哥哥,”道笙回头,俏脸上隐有失落,“今天晚上好像没有北极星。” 她看了许久,只看到了漫天的乌云。 道笙这话说得毫无厘头,傅白榆却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走到她面前站定,嗓音绵柔,“想许愿?” 道笙轻轻点头。 “过来,”傅白榆拉过她的手,扯着她走到餐桌前,贴心地拉开椅子按着她的肩膀坐下,“许愿。” “可是……” “今天是没有北极星也能许愿的日子。”傅白榆站在她身后,贴在她耳边低声说。 道笙回头看他。 “我们一起点蜡烛。”傅白榆握着她的手,拿起一旁的打火机,点亮了蛋糕上的两个数字。 室内烛光融融,1和6徐徐燃烧,流淌着丝丝缕缕的温馨。 “小寿星,生日快乐,”傅白榆摸摸她的头,在她身边坐下来,“许愿吧。” 道笙轻轻点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认真地许了个愿望。 半分钟后,她睁开了眼,正好对上他温柔缱绻的目光。 男孩儿英俊脸颊倒影在眼瞳之中,于他的深邃眼眸中亦能寻到她的身影。 熠熠生辉。 道笙浅浅笑了,心口如同被巨浪拍打过似的,所有的失落情绪通通成了感动,感动的同时又夹杂着激动和欣喜。 哥哥说得对,今天没有北极星也能许愿。 因为,她已经有独一无二的北极星了。 第120章 我好冷,要取暖 将近十二点,道笙才躺上床。 累了一天,脑袋刚沾上枕头,眼皮开始打架。 昏昏欲睡之际,卫生间的水声戛然而止。 道笙猛地来精神了,尖起耳朵听。 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没一会儿,傅白榆开门走出来,睡衣随意扣了几颗,露出些许白皙的胸膛,肌理上沾了些水珠,湿漉漉的短发垂落额前。 和道笙的萎靡不振相比,他神采奕奕。 道笙一想到等下要发生的事情,赶紧把脸埋进枕头装睡。 傅白榆走进卧室,见她脸朝下软绵绵地趴在床上,被子下隆起纤细的身形,薄唇微扬。 走上前,在床边坐了下来。 一只手状似随意地搭在被子上,“睡着了?” 好巧不巧,刚好碰到了道笙的腰。 隔着被子,他的手心仿佛烙铁,道笙心里紧张得不行,闭着眼一动不动,继续装睡。 傅白榆也不拆穿她,拿起毛巾开始擦头发。 道笙刚放松了一些,突然感觉脖颈一阵冰凉,似乎有水滴下来,下意识伸手去摸。 做坏的傅白榆低笑一声,“不是睡着了吗?这么容易就醒了?” 道笙这才反应过来被他骗了,装是装不下去了,干脆翻个身坐起来瞪着他,打算来个死不承认,“本来都睡着了,谁让你故意甩水到我身上。” 傅白榆凝着她,意味深长了句,,“笙笙,演技有待提高。” 道笙脸一红,嘟囔道:“我明明就是真的困了。” 谁让他洗澡洗得那么恰到好处,她就是想忽视都不行。 “好好好,都怪我把你吵醒了,”傅白榆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擦完头发起身挂好毛巾,回身看她,“那么……现在睡觉?” 道笙欲言又止。 睡觉是肯定要睡的,但是这张床是一米五的,她一个人睡还好,两个人是不是有点小了。 她犹犹豫豫地问:“哥哥,你真的要睡这里吗?” 傅白榆一脸“你在说废话”的神情。 “笙笙,你不会是想让我现在去隔壁打扫房间吧?” “当然不是。”道笙马上否认,搬新家后他就再没回过大院,大半年没住人,打扫起来只会比她更麻烦。 “那不就行了。”傅白榆耸耸肩膀。 “但是,”道笙指指小床的另一半,纠结两秒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担忧,“这样会不会太小了?要不然我去睡客厅好了。” 客厅的沙发小是小了点,但好过两个人挤一张床。 “沙发也没打扫,”傅白榆走到床的另一边,拍拍床垫,理所当然地躺下来,“床挺软的,我很满意。” 原本还算宽的床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道笙:“……” 根本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好吗!!! 傅白榆慢条斯理地系好睡衣扣子,两条大长腿优雅地叠放在一起,抬眼看道笙的时候眼睛里有揶揄之色。 道笙是坐着的,身后空出一小片来,他伸手拍了拍,大言不惭,“的确有点小,不过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床小反而更方便我们促进感情关系,我都有些忘记小时候和你一起睡觉是什么感觉了。” 促进感情关系…… 道笙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唰的爆红。 傅白榆瞅着她那血滴子似的俏脸,估摸着再逗下去小姑娘又要当鸵鸟了,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好了,别闹了。早点睡,明天早上八点的汽车。” 道笙扭扭捏捏地躺下来,转过身背对着傅白榆,裹紧被子挪到床边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我关灯了。”傅白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嗯。”道笙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背后,紧张兮兮地说,“哥哥晚安。” “晚安。”傅白榆关了灯,房间里霎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的缝隙间偶尔透进来些许微光。 道笙侧着身子,双腿蜷缩起来,手垫着脸,盯着床头柜上的闹钟发呆。 也真是奇了怪了,刚刚还困得睁不开眼睛,现在却觉得格外清醒。 夜半三更,万物静得可怕。 芗城原本就是一座安静的城市,没有大城市繁华都市,入了夜,不喧嚣不张扬,低调得顺风顺水。 窗外落进来的微弱光线模糊了彼此的脸,呼吸却仍旧清晰,还有心跳。 道笙清楚地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地不断撞击着耳膜,搅得一颗心都异常紧张,就像是随时随地都能从嗓子眼里蹿跳出来一般。 她的背后没有丝毫动静,可沾了浴液的男性气息却无孔不入。 她很熟悉这样的味道,是她从小用到大的那款白桃香味沐浴露,香甜的气味和他身上原本的清冽气息混合在一起,出乎意料的好闻。 无处不在的气息围绕着她缠绕着她,让道笙有种错觉,就好像……他正贴着自己一样。 道笙忍不住捂脸,她都在想什么啊。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隐约听到傅白榆沉稳有序的呼吸声。 哥哥,是睡着了吗? 道笙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借着窗外那点光,看清了他的侧脸。 他是平躺着的,阖着眼一动不动地睡在床的另一侧,中间隔了点距离。 但因为床宽度有限,她与他之间也不到一人的距离,只要她轻轻伸手就能触碰到他。 道笙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傅白榆好像真的睡着了,才放心大胆地转过身来。 她不习惯侧睡,尤其是往左侧,会压到心脏,很不舒服。 可等道笙刚翻过身平躺,就听一道微哑的嗓音扬起,“不是晚安了吗?” 傅白榆突如其来的开口吓了道笙一跳,身子一下子僵住了,颤颤巍巍地抬眼盯着他。 棱角分明的侧脸始终平静,还是没睁眼,让她差点以为刚刚出现了幻听。 道笙才不会傻到回答他的问题,假装自己刚刚只是翻了个身,又慢吞吞地翻回去恢复成最开始的睡姿。 然而,就在她转过去的一瞬间,突然觉得腰间一沉。 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贴上了一尊滚烫的胸膛。 道笙惊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下意识动了下身子。 “别乱动,怎么这么多年了睡觉还是不老实?”耳畔落下低低的声音,在黑暗空间里更显暧昧缱绻。 “我哪有乱动。”道笙一颗小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慌乱地狡辩一句。 傅白榆充耳不闻。 道笙垂眸看一眼自己的腰,伸手想将他搭放的手臂挪开,“哥哥,我困了。” “可是我好冷,”可傅白榆非但没将手臂移开,反倒是将她圈紧,牢牢锁在自己怀里,喃喃低语,“要取暖。” 第121章 a大还不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周一一大早,道笙刚坐到座位上,陈籽言立马凑上来八卦。 “怎么样怎么样?生日过得怎么样?” 道笙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也就那样。” 陈籽言好奇追问:“傅白榆送的礼物有我送的好看吗?” 道笙今年生日在周六,陈籽言要照看超市生意不能陪她一起过,周五提前送了礼物。 道笙想起她送的那块肝脏形状的香皂,据说是寓意着她们肝胆相照十年,再想想傅白榆亲手做的蛋糕,毫不犹豫地说:“那还是哥哥送的好看。” 陈籽言不高兴了,傲娇地“哼”了一声。 她送的礼物多有创意啊。 道笙见状赶紧补上后半句,“但是没你的实用。” 陈籽言很好哄,一听马上美滋滋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觉得不对,“傅白榆送你什么礼物了?他不是一直都是实用派的吗?” 尤其在她知道初二那年傅白榆直接送了道笙板砖厚的两沓《五年中考三年模拟》生物版和地理版之后。 道笙默了默,“蛋糕。” 陈籽言知道她每年过生日必不可少的就是蛋糕,正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呢,等了一会儿发现道笙居然闭口不提了,惊诧,“就一个蛋糕啊?没了?” “蛋糕都差点吃不着呢。”道笙叹了口气。 “什么情况?”陈籽言嗅到一丝不对劲,傅白榆哪是这么抠门的人,过生日的可是他的宝贝妹妹啊,“你和傅白榆吵架了?” 道笙被她惊人的理解能力震惊了。 这都能猜出来,要是用在学习上,何愁上不了985? 道笙在陈籽言面前向来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把上周的事情跟她说了,当然意外亲到傅白榆嘴角的事情被她省略了,末了补上一句,“他说本来订了蛋糕的,但是因为我回县城就拿不了了,所以亲手给我做了一个。” 陈籽言张张嘴,“道笙你牛啊,敢帮别人递情书给傅白榆,你不知道傅白榆从来不收这些东西吗?” 她已经能想象到傅白榆当时脸上什么表情了,一定很精彩。 道笙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陈籽言扶额,这姑娘心真大,那么专一的大帅哥居然舍得拱手让给别人。 她委婉地提点, “你从小跟傅白榆一起长大,见过他收除了你以外的女生的礼物或者情书了吗?” 道笙觉得她这话说得别扭,就好像自己什么时候给傅白榆送过情书一样。 不过她还是摇头,“没有。” “那不就完事了,”陈籽言一拍桌子,“傅白榆长得那么帅,成绩又好,学神校草一样的存在,他的小迷妹上到高三下到初一,加起来能绕赤道一圈,你觉得他会少收情书或者礼物吗?” 道笙继续摇头,“不会。” 就她见过的表白都有好几场了,更别说那些东西。 说来也奇怪,她真的从来没见他收过谁的情书或者礼物,书包和课桌里永远干干净净的。 “所以你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不是没有,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收啊!”陈籽言一语惊醒梦中人,然后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膀,“道笙,你这次算是在傅白榆的雷点上蹦迪了,也就因为是你,他才舍得和你冷战后又拉下脸来哄你。” 换成别的任何一个女孩儿试试,他没当场给冷脸已经算好了。 道笙陷入沉思。 难怪哥哥会那么生气。 这件事情完全就是她的原因。 但很快她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可是,这次我帮学姐送的情书,他收下了。” 陈籽言:“……” 确定不是因为生你的气所以一怒之下才收的? “是不是代表哥哥他愿意接受学姐的表白了?”道笙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陈籽言:“……” 没救了。 “不行,”道笙越想越惊慌,突然站起身,“哥哥不能和学姐在一起,我现在就去找他。” 还没等走出教室,升旗仪式的铃声响了。 她只好作罢,和陈籽言结伴去操场。 升旗仪式结束后,两人在厕所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回教室时已经快要上课。 “只能下节课再去了。”道笙还在心心念念找傅白榆的事情。 “不用了,”陈籽言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说,“你看那边。” 道笙不明所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心里蓦地敲起乱糟糟的鼓点。 这个时间同学们都在教室里准备上课了,走廊上空空荡荡的,她一眼就看到不远处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是傅白榆。 而站在他对面的,正是之前拜托道笙帮忙送情书和礼物的高三学姐。 道笙马上扯过陈籽言躲到转角,只探出一个脑袋探查情况。 他们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学姐笑得很羞涩,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道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比那天晚上和傅白榆同床异枕睡觉还要紧张。 哥哥他……该不会真的要接受吧? 道笙攥紧拳头,心里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冲出去。 然后,她看见傅白榆将手里的东西递出去,学姐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虎牙也收了回去。 傅白榆很有耐心,仍旧保持着递出去的姿势。 道笙和他们的距离隔得不算远,轻而易举看见了他手上是什么。 那封情书和那个礼盒。 道笙的心情一下子飞扬起来。 陈籽言啧啧两声,“现在放心了吧。” 道笙刚要点头,就见学姐迟疑了几秒,最后还是接过了。 与此同时,傅白榆清淡的声音隔着空气传到道笙耳朵里。 “我听说你拿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他顿了顿,慢悠悠地开口,“不过很遗憾,以我的能力,a大还不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第122章 笑里藏刀 劳动节假期结束后,一中进行了半期测试。 还有半个学期就要文理分科,这次的考试尤其重要,基本决定了每个人接下来选择的方向。 经过上次那件事后,让道笙意外的是灭绝师太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处处针对她,两人基本处于互相不搭理的状态。 但道笙上课却怎么也听不进去,尤其是看到灭绝师太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的模样,就让她不由自主想起那天在校长办公室的情景,心里产生强烈的厌恶感。 道笙有预感语文成绩会下滑,可拿到成绩条的时候,还是被上面的分数震惊了一下。 语文算是她的强项科目,无论高中还是初中,最低也没下过一百一,然而这一次,成绩条上的数字却是72。 连总分的一半都没有。 “道笙,我考了六百二,”陈籽言美滋滋地欣赏完自己的成绩,凑过来问,“你呢,你多少分?” 她这次超常发挥,有生之年第一次进了班级前十,尤其是语文,比平时测验足足高了十五分。 “四百八,”道笙攥着成绩条,情绪低落,“很差。” 陈籽言的笑容僵在脸上,“四百八?不可能吧?” 她和道笙的水平差不多,一般都在五百五十分上下浮动,最差也没掉下过五百。 “你看吧,”道笙递给她自己的成绩条,幽幽道,“我这次语文考得太差了。” 72,简直是她有生之年从未设想过的分数。 小学满分才一百的时候,她也没考这么差过。 陈籽言第一眼就看到了首栏的语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什么情况?” “可能最近学习状态不好,”道笙重重地叹了口气,“你看吧,其他科也下降了,只不过语文考得最差。” 陈籽言还是不相信,语文是最不容易拉开差距的学科,思来想去她只得出一种可能性,“你没写作文?” 道笙无语,“你觉得可能吗?” “怪事,真是怪事,”陈籽言把成绩条还给她,“没事道笙,等答题卡发下来就知道了,以你的水平不可能只靠这点分数,肯定是算错了。” 道笙忧心忡忡,“但愿是这样。” …… 下午上语文课,灭绝师太笑容满面地走进教室,七班同学互相眼神惊悚地交换视线。 灭绝师太吃错药了? 她教了他们快一年,什么时候这么高兴过? “你们都拿到自己成绩了吧?”灭绝师太放下手里的语文试卷,两只手撑着讲桌喜不自胜地说,“这次我们班考得非常不错,年级排第五名,尤其是语文这一科,平均分在整个年级排第二,仅次于火箭班,大家掌声鼓励一下自己。” 话毕,带头鼓起掌来。 下面的同学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好消息,纷纷跟着啪啪啪鼓掌。 除了道笙。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语文试卷,默不作声。 灭绝师太这番话就像是两个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火辣辣的。 她考这么差班级平均分还排第二,由此可见她到底拖了多少后腿。 陈籽言碰碰道笙的手,轻声安慰:“没事的道笙,多半是算错分数,你不可能才考这么点分数。” “好了好了,都安静都安静,”灭绝师太示意所有人停下掌声,“我对你们的要求也不高,不指望超过火箭班,只要语文这一科稳坐第二名的宝座就可以,能不能做到?” “能!” “那好,试卷你们都有的对吧?我们开始评讲。”灭绝师太扫视了一圈台下的学生,视线在经过那个低垂的脑袋时,眼神里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李灿旭不禁疑惑,“魏老师,没有答题卡吗?” “是啊魏老师,”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 “答题卡什么时候发下来?” “是这样啊,”灭绝师太理理试卷翘起的边角,“我们班的答题卡不小心被负责区分班级的老师弄丢了,一直没找到,所以暂时发不下来,反正你们手里有试卷,不影响评讲。” 同学们恍然。 道笙却怔愣。 答题卡不见了? 陈籽言已经心直口快地问出了口,“老师,那要是成绩算错了怎么办?” “你的成绩算错了?”灭绝师太问。 “不是我,是道笙,”陈籽言势必要为好闺蜜讨个公道,“她的成绩条上写的72,肯定是算错了啊。” 陈籽言说完,其他同学交头接耳起来。 道笙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角,摇头,“算了,可能就是我发挥失常了吧。” 答题卡都找不到了,就算她的分数真的有问题,灭绝师太也只会认为她是在狡辩。 果然,灭绝师太冷哼一声,意有所指,“有的同学考得差就要面对现实,不要在其他同学面前造谣是老师算错了分数,每一科的总分都是由至少两位科任老师算过的,到底是在为自己能力不行找借口还是真的算错,你心里应该清楚。” 她虽没直接点明名字,但谁都知道她是在说道笙。 道笙已经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朝自己的方向看过来,脸上像是被人剥了一层皮似的难堪。 “考得差就自我好好反省,不要总是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意外的,灭绝师太竟然没有再奚落,而是放缓了声音,“这只是一次半期考试,又不是高考,还有很多机会,多努力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开始上课。” 道笙心里五味杂陈。 她压根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灭绝师太嘴里说出来的。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陈籽言却轻轻皱了下眉头。 虽然灭绝师太的表情很和蔼,语气也很平静,但她越看越觉得,这丫的分明就是笑里藏刀。 第123章 哥哥相信你 道笙的坏心情一直延续到晚上。 杜念瑶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知道高中生用脑多容易饿,每天晚上会提前准备各式各样的宵夜,等道笙和傅白榆放学回来方便加餐。 道笙基本每天都会吃得干干净净,反倒是傅白榆偶尔嫌弃太甜或者太腻,分一半给她。 但今天晚上奇怪的是,餐桌边只有傅白榆在慢条斯理地喝汤。 “笙笙呢?”杜念瑶给开视频会议的傅弥生端了汤进书房,出来后意外地没看见道笙,好奇地问。 “她说她不饿。”傅白榆的吃相极为优雅,“先回房间了。” 杜念瑶一听这哪能行,再不饿也得喝点汤,她特意在汤里加了能明目的决明子,就是担心小姑娘写作业太辛苦会用眼过度。 “我去叫她出来喝点。” 杜念瑶说着要去道笙的房间。 没走两步,突然听见身后傅白榆开口了。 “妈,你去没用,笙笙不会听你的。” 杜念瑶懒得搭理他,这小子就会说风凉话。 她轻轻敲敲房间门,温温柔柔地说:“笙笙,出来喝点汤吧,姨姨炖了好久呢。” 傅白榆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 杜女士可从来没在他面前这么温柔过。 道笙闷闷的声音很快传出来,“不用了姨姨,我不饿。” “那好吧,”杜念瑶听出来她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没再继续强求,“你要是什么时候饿了就出来喝一碗,姨姨给你放在锅里保温。” “……好。” 杜念瑶端起桌上另一只碗进厨房,傅白榆低头看一眼碗里的汤,因为提前盛出来的,他喝的时候已经有些凉了。 然后他扬声,“妈,我需要加热一下。” 杜念瑶恶狠狠的声音传出来,“爱喝不喝!” 傅白榆:“……” 无语地喝完剩下小半碗汤,傅白榆想着他老爹还没喝完,等到时候一起洗,便放下碗说:“妈,等会你放一下洗碗机。” 结果杜念瑶又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自己没手?” 傅白榆:“……” 认命的傅白榆拿起碗走进厨房,杜念瑶又从身后追上来,“算了,我来。” 傅白榆何其聪明,“有事要问我?” 杜念瑶扯着他出去,指指道笙紧闭的房间门,“你怎么知道笙笙不会听我的?” 傅白榆故作沉思。 “赶紧说,”杜念瑶拍他一下,“别装深沉。” “哦,”傅白榆慢吞吞、又极度自信地答,“因为她只听我的。” 杜念瑶:“……” 要不是他长得帅,她都得当场骂一句普信男。 傅白榆见老母亲一脸不信,干脆当场示范给她看,走到道笙房间门口敲门,嗓音轻漫,“笙笙,开一下门,哥哥有事找你。” 杜念瑶始终不信邪地盯着他。 谁知下一秒,道笙还真就打开了房间门。 杜念瑶:“……” 看着傅白榆堂而皇之地走进去,她陷入了深深的担忧。 笙笙这未来的家庭地位,怕是和她一样,都不太高啊。 ☆☆☆☆☆ 道笙坐在书桌前,低着头看试卷。 她考试有个习惯,选择题和填空题会先在试卷上写出答案,确定无误后再誊抄到答题卡上,她刚刚用自己的答案对比了一下标答,光是选择题就已经有四十分了,更别说后面的默写题和作文,就算她的作文跑题跑到外星去最少也有三十分,再加上简答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才七十二。 但现在答题卡拿不到了,她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傅白榆站在一旁看她,眼底的光渐渐敛开成了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道笙发现他从进来后就没说过话,忍不住转过头去问:“哥哥你有什么事?” “怎么不喝汤?” “不想喝。”道笙还是那个回答。 其实她现在挺饿的,可一想到半期考试考得奇差无比,哪怕今晚是她爱喝的鸡汤也丝毫没有胃口。 傅白榆视线停在她的书桌上,了然,“考差了心情不好?” 回家的路上她就一句话没说,一看就知道心里有事。 道笙垂头丧气地点头。 “答题卡给我,我帮你看看问题出在哪里。”傅白榆在她身边坐下来。 道笙找出所有科目的答题卡给他,“都在这里了。” “语文呢?”傅白榆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记错了,可当他依次翻看之后才发现真的没有语文,揶揄了句,“只考了七十二觉得太差不敢给我看?” 道笙错愕,“你怎么知道?” “年级榜上有,”傅白榆的唇角也逸出笑意,“笙笙,我第一次知道‘十万八千里’还能用来形容我和你之间的名次。” 今天下午年级榜贴出来的时候他去看过,小姑娘的名字在榜单的最后一页,分数惨不忍睹。 道笙闻言更加懊恼。 她光顾着难过了,完全忘记了还有年级榜这回事。 本来还想瞒着他的。 “语文答题卡不在我手里,”道笙一想到才考七十二分这种丢脸的事情居然被哥哥知道了,简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灭绝师太说我们班的答题卡都不见了。” “不见了?”傅白榆皱眉。 “对,”道笙拿起语文试卷给他看,势必要证明一下清白,“我已经对比过标答了,选择错了三道,默写全对,算下来绝对不可能才七十二分……” 她巴拉巴拉一通分析,傅白榆全程认真倾听。 他就是这样,教养极好,在别人说完话之前,绝对不会开口说一个字。 等她说完,傅白榆一句话总结重点,“所以你觉得分数肯定有误对吗?” “是,”道笙诚实地交代,“虽然我最近学习状态不太在线,但是也不至于一下子掉这么多,我最厉害的学科就是语文,这次考的分数就好像换了个脑子似的……” 傅白榆忍俊不禁,换了个脑子,也就她才会这么损自己。 “可现在说这些意义也不大了,”道笙叹了口气,“没有答题卡,没人会相信我。” 她也想过把试卷拿给灭绝师太看,可转念一想,灭绝师太肯定会认为她是后期写的答案,毕竟她又不能试卷上的字迹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谁说的,”傅白榆凝着她,抬手抚了抚她额角的发,温柔回答,“哥哥相信你。” 道笙的心脏一下子被他的眸光揪住,紧紧拉扯着。 “即使没有这张试卷,”傅白榆盯着她,“哥哥也相信你,无条件相信。” 道笙轻轻点头,可唇角的弧度明显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傅白榆突然放下手里的答题卡,朝她张开双臂。 道笙不解,“什么?” “我曾看过一本书,书上说,拥抱可以让人的心情变得愉悦,”傅白榆伸手,将她圈进怀里,搂得很紧,“所以,哥哥想给你一个拥抱。” 道笙相信了。 但傅白榆没说的是,那本书的作者是他。 道笙乖巧地靠在他怀里,心情竟然莫名的晴朗起来。 可傅白榆的眉头,却慢慢地聚拢在一起。 第124章 我想看看电子版的答题卡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课,灭绝师太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广播里突然传出校长慈和的声音。 “各班安静,下面插播一条通知:请各年级科任老师马上到阶梯教室开会。” 台下因为班会还要被迫听课所以萎靡不振的同学立刻兴奋起来,巴不得灭绝师太现在就走。 可灭绝师太讲得兴起,压根不打算理会校长,随口叫第一排的高个男生,“李肆,给我把广播关了。” 李肆底下立刻响起低低的抱怨声。 灭绝师太“啪”一声摔粉笔,“你们以为我想讲吗?谁不想休息?我牺牲自己的时间给你评讲试卷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同学们大气不敢出一声,陈籽言压低声音吐槽一句,“道笙,你说她是不是更年期啊?一天到晚火气旺盛,跟鞭炮似的,一点就炸。” 道笙早已不动声色捂住了耳朵。 她不喜欢灭绝师太,连声音也跟着一并讨厌起来。 平时讲知识还好,强迫自己听勉强能进去,可每当她大动肝火发脾气,道笙就觉得头疼欲裂。 李肆刚要关广播,校长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补充了句,“无故不得缺席,否则扣除工资。 ” 一听要扣工资,灭绝师太哪里还敢犹豫,马上收起试卷,扔下一句“先上自习”就匆匆忙忙离开了教室。 九班学生差点没笑出声。 …… 在九班浪费了些时间,等灭绝师太赶到时其他老师已经到的七七八八了。 三班的班主任热情地邀请她过去坐,灭绝师太不好拒绝,只好在她旁边坐下来。 “魏老师,这次半期考试九班语文排年级第二啊,我记得上学期期末还才第八名吧?”三班班主任笑呵呵的,“也没有秘诀能分享一下,怎么突然进步得这么快?” 灭绝师太在翻工作笔记,闻言动作微微僵硬一下,冲她笑了笑,“我哪有什么秘诀,都是学生努力。” 三班班主任见她一脸不想多说的表情,也不好再问。 会议很快开始,校长先是照旧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是各班科任老师根据本次半期考试上台简单汇报情况。 灭绝师太坐在靠前的位置,很快轮到了她。 三言两语汇报完,一众校领导不约而同地点头,对这次九班的总体成绩很是满意。 会议结束后,灭绝师太没和其他老师交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阶梯教室。 刚走过转角,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温和的男声,“魏老师,稍等一下。” “温老师有什么事吗?”灭绝师太转过身,微微皱眉看向来人。 她和温思怀基本没什么交情,不理解他为什么叫住自己。 “是这样的,”温思怀三两步追上她,和她并肩而行,解释说,“这次语文半期考试的最高分在你班上,所以我有个想法,能不能复印一份你班上那名学生的答题卡,给我班上的学生看一看,省得他们在火箭班待习惯了,以为自己厉害得不得了,打击打击他们也好。” 以往的考试最高分都是被火箭班的学生一手包揽,可这一次他发现各科常年高居榜首的傅白榆语文居然是年级第二名,不由得震惊,便想着借此机会好好教育一下火箭班的学生,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灭绝师冷着脸拒绝,“这个应该不行,因为我们班的答题卡在统计分数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现在还没找回来。” “弄丢了?”温思怀诧异地问,“这么不小心吗?” “是的,你也知道我们语文办公室的老师是最多的,”灭绝师太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师不小心,把我们班的答题卡弄掉了。” 除了火箭班外其他老师至少教两个班,但一中一向看重学生的文学素养,语文老师比其他科目的老师多出一倍不止。 温思怀深表遗憾,“那太不巧了,我本来还想给我们班学生看看普通班学生的水平呢。” 灭绝师太客气地回答:“火箭班的学生哪里是普通班能比得上的,这一次纯粹是我班上的学生发挥得还不错而已,下一次肯定还是你们班。” 温思怀淡笑,“魏老师也太谦虚了,你的教学水平在一中是有目共睹的。” “如果温老师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去班上了,试卷还没评讲完。”灭绝师太不想跟他说太多,淡淡扔下这么一句话后往九班的方向走去。 温思怀目送着她上楼,转身回办公室。 还没走到,反而先被门口那道颀长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那人背靠墙壁,阳光从走廊尽头洒下来,打落一片沉静的剪影。 温思怀纳闷了,“傅白榆,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怎么跑我办公室来了?试卷写完了?” 开会前他特意布置了一张物理小测,就怕学生们闲得无聊。 “写完了,”傅白榆面无表情,“老师,我找你有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温思怀开门进办公室。 “我发现我的物理分数好像有错误,”傅白榆手里捏着半期考试的物理答题卡,“改卷老师应该误判了。” 温思怀一听这还得了,大宝贝的分怎么能算错呢? 拿过他手里的答题卡,“哪里算分算错了?我看看。” 傅白榆却一脸淡定地盯着他。 “你有话直说。”温思怀对大宝贝向来有求必应。 “为了避免说我私自篡改答题卡上的答案,”傅白榆一脸公平公正,“我想看看电子版的答题卡。” 第125章 傅白榆,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一中为了让学生们尽早适应高考的电子阅卷,特意创建了一个能够网上阅卷的网站,每当遇到大型统考时,都由改卷老师统一在电脑上批改答题卡,并且留存半年档案,以便阅卷有误能够及时查询。 眼下傅白榆提出请求,温思怀当然不会拒绝,他也是阅卷老师之一,当下就打开了电脑登录网站。 “我找找物理在哪儿。”温思怀浏览着页面,点进文件夹目光依次看过。 虽说阅卷记录还在,可留存档案时却没按照班级区分,顺序完全是随机的,要在一千五百多名学生里找到傅白榆的名字,温思怀觉得这是在为难他。 于是找了一会儿,他揉揉眼睛起身给傅白榆让位置,“不行,我眼睛花了,你自己找吧,我休息会儿。” 虽然傅白榆等的就是温思怀这句话,但他还是觉得班主任实在是太懒了。 傅白榆在电脑前坐下来,温思怀泡了杯茶在不远处的休闲椅上坐下来,拿起书架上的天球仪认真仔细地欣赏。 傅白榆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退出文件夹,点开旁边的语文,一张张缩小版的答题卡顿时跳出来,乍一看黑乎乎的一片,光是看上一眼都觉得头大。 但傅白榆很有耐心从第一张开始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眼神始终专注地盯着名字的位置,点击鼠标的手速极快。 温思怀玩了一会儿天球仪,突然觉得阳光甚好不睡一觉十分可惜,一抬眼瞧见傅白榆还在找,干脆把粉色u型枕往脖子上一卡,仰躺在休闲椅上休憩。 闭眼前还不忘叮嘱傅白榆,“找到了叫醒我。” 傅白榆“嗯”了一声,手点得飞快。 即使是这样,也花了他将近十分钟才浏览完所有的语文答题卡。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一张九班学生的答题卡存档。 也是,既然要做假,肯定要做得滴水不漏。 傅白榆盯着屏幕,微微扬唇。 可惜,光删除存档是远远不够的,还是被他找到了破绽。 ☆☆☆☆☆ 五月春暮,虽然白天阳光还算温暖,可一到晚上气温骤降,早晚温差极大,十分容易感冒。 温思怀是被冷醒的。 睁开眼时,窗外已隐隐有了夜色,办公室里更是早已没有了傅白榆的身影。 只有电脑屏幕还在散发幽幽的光亮。 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六点了。 “兔崽子,说好的叫醒我呢?”即使好脾气如温思怀也忍不住骂了句。 电脑屏幕上贴了张纸条。 字迹漂亮得令人发指,一看就是出自傅白榆之手。 【老师,看你睡得太香实在没忍心打扰,电子版答题卡我看过了,阅卷老师没改错,是我算错了分数,不好意思。】 前面的字写得笔锋流畅,最后四个字却些微潦草,明显是在很不耐烦的状态下写的。 温思怀:“……” 逗他玩儿呢? 愤怒地一把揭下纸条,温思怀气冲冲往桌面上一摔。 谁料从窗外吹进来一股凉风,纸条飘飘悠悠落地,翻了个面。 背面有字。 借着微弱的光线,温思怀看清上面的内容。 【我还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内容,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你的电脑桌面。】 温思怀关掉阅卷网站,电脑桌面上赫然多出一个文件夹来。 他点进去一看,是九班学生的语文答题卡。 本来只是答题卡道也没什么,但奇怪的是,答题卡旁边还粘贴了一张这名学生的成绩条,语文总分用红笔着重圈了出来。 下一秒,温思怀的眉心紧紧蹙起,点击鼠标切换下一张。 眉头皱得更深。 依次看完所有答题卡后,温思怀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掏出手机,“喂,校长,我有重要情况要向你汇报……” ☆☆☆☆☆ 周末放假,陈籽言难得有空,想约道笙一起出来玩,一通电话打过去,接通后那边却是男声。 “傅白榆?”陈籽言还以为自己拨错号码了,“道笙呢?” “笙笙在做作业,”傅白榆瞥一眼书桌前的道笙,“你找她有事?” “她这周有空吗?我想约她逛街。” “这周没空,”傅白榆毫不犹豫地替道笙拒绝了,“她要改错题。” 陈籽言噎了一下,“那她得改到猴年马月去啊?尤其是语文,她错那么多……” 这次各科老师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每一科试卷都要把全部错题誊抄到错题本上,周一上交检查。 “笙笙最近上课的状态怎么样?”傅白榆突然问了句。 “啊?”陈籽言张了张嘴,“我觉得,还挺好的。” 傅白榆肯定是看道笙这次考得太差了才来问她的,她要是敢说一句道笙不好,万一道笙挨骂怎么办?她是绝对不可能出卖好闺蜜的。 但很显然,傅白榆没那么好糊弄,阴恻恻问:“你确定?” 陈籽言脑门上流下一滴冷汗。 道笙啊,姐姐我也想帮你,奈何你的好哥哥实在太吓人了…… 陈籽言仔细地回想了一下道笙最近的表现,再联想到她这次语文考得这么差,下意识说:“好像还真有点奇怪。” 和道笙有关的事情傅白榆总是格外耐心,“哪里奇怪,说清楚。” “自从上次在校长办公室和灭绝师太吵架之后,道笙上语文课总是心不在焉的,”陈籽言越说越肯定,“她好像不怎么听课了,经常发呆,不过灭绝师太确实很讨人厌。” 傅白榆的重点都在前半句上,冷冷地问:“笙笙和魏淑华吵过架?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像就在她过生日之前吧,”陈籽言回忆一番,“当时我生病住院了,不是很清楚具体什么事,只知道她和灭绝师太吵架,问她又不肯说。” 傅白榆的脸色愈发冰冷,“还有呢?” “哦对了,”陈籽言突然想起什么,“灭绝师太好像砸了道笙的头,她那几天一直用头发遮住的,我都没看出来,还是后来听其他同学说才知道的。” 傅白榆愣住。 脑海里蓦地闪过那晚的画面。 他站在玄关从她手里接过别人托她转交的情书和礼物,当时她一直低着头,似乎有意在遮掩什么。 许久没听到傅白榆说话,陈籽言不可置信地问:“傅白榆,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傅白榆还真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那天她受了伤,他即使生她的气,也不会和她冷战。 “我知道了。” 说完,傅白榆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籽言听着“嘟嘟嘟”的忙音,一脸莫名其妙。 干嘛呢这是? 第126章 东窗事发 每周升旗仪式结束后,紧接着是两节语文连堂。 灭绝师太总是在仪式结束的课间提前到教室,为此九班的学生虽然满腹抱怨,但反抗肯定是行不通的,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 可今天全班同学在教室里等了许久,一直到上课也不见灭绝师太的身影。 没有老师坐镇,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渐渐沸腾起来,和菜市场买菜别无二致。 过了十分钟,仍然不见灭绝师太,李灿旭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又怕再吵下去会引来巡逻老师的注意,走上讲台清清嗓子说:“大家先安静,我去办公室找一下魏老师,你们别吵了,万一被逮到,下周流动红旗没了,等着挨骂吧。” 同学们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有几名同学不赞同他的做法,“班长,你去找她干什么?说不定灭绝师太是有事情没来呢?让我们自习一节课不好吗?” “是啊,班长你别去了吧。” “没来再说,”李灿旭态度坚决,“我先去看看什么情况,要是人不在就上自习。” 他当了快一年班长,对灭绝师太的为人多少有些了解,据说她任教三十年从不缺课,有一年做肾结石手术当天还在给学生上课,第二天线都没拆就又回了学校,可今天却一声不吭缺席,实在不像灭绝师太的为人。 “扫兴。” “无语,非得给灭绝师太当狗吗?” 李灿旭没搭理那几人的吐槽和谩骂,让纪律委员上讲台守好纪律,去语文办公室找灭绝师太。 办公室里坐着几名老师,灭绝师太的办公桌上放着保温杯,杯子里还在冒腾腾热气,显然刚走不久。 李灿旭在办公室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有名语文老师认识他,问道:“你找魏老师?她人不在。” “我们班有她的课,”李灿旭疑惑地问,“她人去哪里了?” 那名语文老师神情微妙,“这个我也不清楚,可能她临时有事吧,没有代课老师的话你们班就上自习吧。” “那好。”李灿旭松了口气。 既然灭绝师太有事,那上自习也能上得心安理得一点。 李灿旭从办公楼的楼梯上去,走到四楼的时候路过校长办公室,耳尖地听到里面传出来校长痛心疾首的声音。 “魏老师,我认识你有三十年了吧?我真的难以想象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魏老师? 不就是灭绝师太吗? 好奇心促使李灿旭停下脚步。站在门外聚精会神地听墙角。 听着听着,他的神情凝重起来。 ☆☆☆☆☆ 事情回到两小时前。 灭绝师太早上起床时右眼皮就一直在跳,心口一阵胸闷气短,好像随时都要喘不过气来一样。 她一直信佛,在家里供奉的佛像前烧了炷香,诵了一会儿经才觉得稍微好些。 谁知插香的时候,三根香竟然断了两根,猩红的火星燎到她的手指,一阵明显的刺痛传来。 灭绝师太看着已经有皮下出血的指尖,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涌出四个字。 血光之灾。 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一路到了学校,灭绝师太刚泡了杯茶,杯子还没放下,校长突然出现在办公室,叫走了她。 “魏老师,你来一下我的办公室,我有话跟你说。” 校长的神情温和平静,灭绝师太想起上周开会时他当着那么多老师的面说过这次发挥优秀的班级都有奖励,九班的语文进步显着,下意识以为他是要私下嘉奖自己,点了点头。 谁料刚踏进校长办公室,灭绝师太还没坐下,他勃然变了脸色。 “魏老师,往我之前还认为你是个正直公平的好老师,哪怕性格脾气火爆点也把九班教给你带,没想到我真是看走了眼!” 灭绝师太听了这话不悦了,“校长,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我脾气不好我无法否认,可你凭什么说我人品有问题?” 校长见她仍然死不悔改,摇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魏老师,一定要我把话说明白吗?半期考试阅卷的时候,你都做了什么事你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 灭绝师太的心跳突然加速,脸色却逐渐变得苍白。 校长见状,心里仅剩的一点期望也消失殆尽了。 真的是她。 “魏老师,你真是——” “校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灭绝师太突然冷声打断他的话。 “你什么意思?”校长气得吹胡子瞪眼,重重地放下茶杯,“难道你带的九班一整个班的答题卡都不见了的事情不是你做的?” 灭绝师太冷静地甩锅,“校长,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答题卡都是跟我有什么关系?答题卡是在我登记完分数后被黄老师拿走进行二次复核的时候,在她的办公桌上找不到的,就算真的要究责,也应该是黄老师的问题。” 她说的这些校长早就了解过了,答题卡确实是在黄老师的办公桌上丢失的,但他要问责的根本不是答题卡的事情。 “这次考试是学校内部出题,都是统一在网上阅卷,即使答题卡丢失也能通过电子文档很快找回来,”校长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甩到她面前,冷笑一声反问,“这些是从电子文档里打印出来的你们班的答题卡,魏老师,你看看上面的分数,有没有什么问题?” 灭绝师太心都凉了,半信半疑接过一看,第一张赫然就是半期考试语文第一名的学生名字。 只不过成绩榜上是145,而答题卡上却只有123. 第127章 影响我赞助的心情 不可能。 这是灭绝师太脑海里升起的第一个想法。 她已经把网站上九班所有学生的电子答题卡都删掉了,怎么可能会被打印出来? “校长,这是哪来的?”灭绝师太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上,颤抖着声音询问。 “你别管哪来的,”校长冷哼一声,“魏老师,我看你真是鬼迷了心窍,为了让自己教的语文平均分看起来高一些,竟然想到擅自篡改学生的分数这一招,这么做对你、对你的学生有什么好处?学校的考试能改,难道以后的期末考,甚至是高考也能改吗?假的始终是假的,魏老师,你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怎么还像有些学生一样喜欢玩自欺欺人的把戏?” 灭绝师太的脸色青白交加,变得极为难看。 又或者,更多的其实是难堪。 她不明白,明明天衣无缝的事情,校长是怎么发现的? “魏老师,我认识你有三十年了吧?我真的难以想象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校长失望透顶地看着她,“身为一名老师,你肩负的不仅仅是教书的职责,更重要的是育人,你这样为了自己的虚荣心不惜败坏师德的老师,让我怎么放心把九班交给你带?” 灭绝师太眼底一片惊骇,“校长,你不能……”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九班的班主任了,”校长一想到她能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来,连听她的声音都觉得聒噪,不耐烦地打断,“九班我会重新安排一名语文老师,至于班主任一职,暂时由教数学李老师代替。” 灭绝师太先是愣了两秒,似乎没想到校长竟然会这么狠心,很快她又反应过来,抬起下巴冷冷开口:“校长,你没资格开除我!我是在编教师!” 公立学校在编教师属于体制内,妥妥的铁饭碗工作,所有在编教师的人事档案在省教育厅备案存档,除非犯有严重的违法违纪事件,经过市教育局和市政府一层层向上递交报告,经过审批后才能够解聘或者开除。 否则,即使校长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解聘教师,停止该名教师的工作,但该教师仍旧可以正常领取工资,并且享受相应待遇。 换句话说,校长无权开除灭绝师太。 而她,正是捏准了这一点。 “我是没资格开除你,”校长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停顿一下品了口茶才继续开口,“我也不会开除你,只是让你待岗而已。” 待岗就是让灭绝师太暂停目前所有的教学工作,学校会安排其他工作,工资待遇至少降低一半。 “待岗?”灭绝师太皱紧眉头,“校长,我不同意,你不能这么做。” “魏淑华,你以为你是谁?”校长冷笑,一锤定音,“这件事轮不到你说不同意,我已经和其他校领导商量过了,学校的意思是接受内部处分,并且待岗期间会安排你到城南的十二中进行教学工作,收回正高级教师职称,同时取消未来十年任何评职称的机会,以及上交一篇两万字的检讨。” 灭绝师太瞬间脸色惨白。 十二中是一所特殊的学校,里面的学生有着各种各样的精神疾病。 “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校长唱完白脸开始唱红脸,“魏老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待岗期间好好反省,表现好你还是有机会回一中继续任教的。” 事实上,校长也不想就这样放走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这次的确做错了事情,甚至他都不理解她为什么会篡改班上学生的分数,印象中她并不是虚荣心强的人,从她平时的穿着打扮和言行举止就能看出来。 何况她在一中教书这么多年,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评上正高级教师的职称,工资待遇也是一中数百名老师里最高的,哪里需要和其他班级比较教学成果? 篡改分数的事情是上周五温思怀告诉他的,当天晚上他就准备给灭绝师太打电话说明情况,处罚肯定要有,否则难堵悠悠众口,但也不会太过,毕竟灭绝师太在一中这些年的教学成绩有目共睹,他不愿轻易放弃这样一名优秀的教师。 可就在他按下拨通键的前一秒,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难以忽视的威严强势。 “汪校长,还记得我吗?” 即使已经过去了快一年,校长仍旧第一时间听出了他是谁。 那个为了自己儿子投资了一栋教学楼,并且表示自己钱多到花不完的男人。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学校最大的赞助商主动来电话,校长诺诺连声,“您是傅总,傅总。” 傅弥生轻笑一声,声线却让人不寒而栗,“看来汪校长记性不错,就是不知道,我当初说过的话,你是不是还记得?” 校长迅速在脑海里回想那天傅弥生的每一句话,越想后背越凉。 难不成……傅白榆在学校受委屈了? 不能吧。 他特意给一中所有老师打过招呼,傅白榆是比熊猫还金贵的人物,一中的镇校之宝,大宝贝里的大宝贝,谁能让他受委屈? “傅总,还请您明示。”校长的脑门上流下一滴冷汗。 总裁办公室里,傅弥生看一眼坐在对面的傅白榆,心里明明对自家好大儿找自己帮忙嫌弃得不行,说出口的话却又处处维护好大儿,“也没什么大事,你们学校有个姓魏的老师,体罚辱骂学生,实在品行不端,师德败坏,影响我赞助的心情了。” 校长:“……”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资本家的心情真是难以揣测。 可这话校长也只敢在心里吐槽,面上依旧恭恭敬敬的,“傅总,您要我怎么做?” 傅弥生朝傅白榆抬下巴,意思是你怎么看? 傅白榆唰唰唰写了一行字过来。 十二中。 傅弥生瞅一眼,顿觉好大儿可真够狠的。 不愁他这个位置后继无人了。 傅白榆不知道亲爹在想什么鬼点子,面无表情地盯着纸上三个字,眸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特意了解过,十二中从来没有哪一位老师待的时间超过一个月。 因为在一群精神病的世界里,正常人才是真正的疯子。 他已经给十二中的校长打过电话了,等魏淑华过去,最少要待一年才能离开。 到时候,就是不知道真正疯的是那些学生,还是她。 魏淑华不是喜欢体罚学生吗? 这世上有些事情,总要亲自体验过,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精神折磨。 敢伤他的小姑娘。 他必定百倍千倍奉还。 第128章 小木头,说话 六月,盛夏蝉鸣。 期末考试渐渐逼近,高一年级学生面临着同一个问题。 选文科,还是选理科。 今天下午有一年一度的分科动员大会,整个高一年级都要一起集合去大礼堂。 年级主任在主席台上滔滔不绝讲解分科的重要性,下面的学生也不像平时开会那样散漫,每一个人脸上都是认真凝重的神情。 “同学们,文理分科是继中考之后的又一次重大选择,是今后人生道路的分水岭,一定要慎重,”年级主任苍劲的声音通过广播三百六十度环绕在大礼堂内,确保每一位同学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文科以形象思维为主,记忆量大,需要背诵的知识点多,而理科则以逻辑思维为主,对逻辑思维能力要求很高。” “相信你们从小到大已经听过不少诸如‘理科好就业’、‘文科没前途’之类的传闻,不,我明确告诉你们,这都是错误的观点。” “文科和理科是一样的,只要你学得好,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年级主任言辞激励,“我希望每一位同学认真对待文理分科,兼顾成绩、理想、爱好与就业,在仔细了解各方面情况的前提下,和家长共同商议,作出慎重选择。” “记住一句话,世上没有后悔药。” …… 动员大会时间不长,结束后还没打下课铃,学生们只能先回各班教室。 回教室的路上,陈籽言迫不及待地问:“道笙,你想好选文科还是理科了吗?” 道笙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的理科比文科要差许多,内心是更偏向文科的,但傅白榆肯定会选理科,这样一来他们就彻底往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前进了。 “那你可要抓紧时间啊,期末考试结束就要填表,只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陈籽言笑得没心没肺,“反正我是已经想好了,选文科。” 她宁愿多背点政治历史,也好过在微积分和牛顿各种定律的世界里痛苦不堪。 “你不问问你爸妈的意见吗?” “他们早就和我说过了,”陈籽言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按照我自己的意愿选就行,他们不会干涉,你呢?你问过你爸妈了吗?” “还没有,”道笙脸上浮现一丝苦恼,“我今晚问问他们。” 她实在是太纠结了,需要家里人给出合适的参考。 ☆☆☆☆☆ 入夜。 盛夏的燥热还没散去,家家户户的空调勤勤恳恳地工作着。 傅道两家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傅白榆做了一套高数试卷,脑袋有点昏沉,出门夜跑让自己清醒一些。 跑完回家,道笙正好洗完澡出来给他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傅白榆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本就略略急促的呼吸似乎开始感到艰难了。 道笙穿了一身奶黄色的花边吊带睡衣,上面还印有煎蛋的图案,娇俏又可爱。 她裹着头发,露出凝白如玉的脖颈,如同天鹅般柔滑。 再往下,是睡衣包裹的凹凸有致的玲珑身躯,纤细笔直的双腿,和粉嫩莹润的脚趾。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姑娘已经长成了大姑娘。 傅白榆性感的喉结不由得上下滑动一下,小腹升腾起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燥热感。 即使他浑身汗津津的,却也清楚地知道不是因为天气炎热。 傅白榆眸色深了一层,只觉得薄薄的布料下有迅速膨胀的坚硬感。 他对她,居然有了冲动。 傅白榆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耻,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道笙拿了干净的毛巾擦头发,发现后面没人跟上来,不由得疑惑回头。 “哥哥你不热吗?站在门口干什么?” 傅白榆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低头换鞋,借着鞋柜挡住了蠢蠢欲动,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慌乱,清清嗓子问:“他们人呢?不是说要开家庭会议吗?” 要是被小姑娘发现他现在的状态,那他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不对,他现在本来就在家。 傅白榆:“……” “在书房呢,”道笙觉得他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姿势也有些别扭,但她没多想,“就差你了,快去洗澡,洗完我们开会。” 洗澡。 傅白榆脑海里莫名闪过某些带有颜色的画面。 热气袅袅的浴室,女孩儿妖娆的身姿…… 傅白榆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他今天晚上…… 在脑海里思索两秒,傅白榆归结于天气太热,脑袋不清醒。 道笙更加困惑,他换好鞋不进来,站在玄关发什么呆? “哥哥,你该不会是跑步热傻了吧?” 傅白榆回神,嗓音异常干哑,“……好。” 道笙:“……” 看来真的傻了。 …… 书房里,除了杜念瑶和傅弥生,还有温慧道定。 杜念瑶给他们打了视频,手机就放在桌子上。 毕竟人家女儿养在自己家,文理分科这种大事肯定要父母亲自参与。 “说说吧,你俩什么想法?”杜念瑶慈禧太后一般坐在傅弥生的办公椅上,直截了当地问。 傅弥生站在她身后,贴心地给亲亲好老婆捏肩膀放松。 要是公司员工在现场的话,只怕当场就要被吓死了。 这还是他们那个冷若冰霜严苛无情的傅总吗? 道笙和傅白榆坐在斜对角的沙发上,两人一人占据一边,正襟危坐,隔着十万八千里。 特别是傅白榆,乍一看脊梁骨挺直如同松柏,实际浑身僵硬得不行,和木头没区别。 尤其在道笙主动坐过去戳戳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回答的时候。 杜念瑶觉得不对劲。 大晚上的,这家伙怎么穿的那么严实?睡衣扣子都系到最上面了。 “小木头,说话。”时隔多年,杜念瑶终于有机会叫傅白榆的小名了。 傅白榆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身上穿着奶白色睡衣,看起来就像是软萌软萌的小正太一样。 道笙发现,他似乎特别钟爱这套睡衣,之前只买了春秋长袖款,他现在身上穿的那套是后来才买的。 “理科。”傅白榆一脸高深莫测。 杜念瑶侧头和傅弥生对视一眼,在丈夫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傅白榆这是怎么了? 她都叫他小木头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129章 爱你的人从不介意千里迢迢 傅白榆选理科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杜念瑶和傅弥生一点意见没有。 他这么变态的脑袋,不学理科简直是暴殄天物。 傅白榆 “笙笙,”手机里,温慧问道笙,“你准备学文科还是理科?” “我……”道笙犹豫不决,下意识看一眼傅白榆。 他还是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 “妈妈希望你学理科,”温慧说出自己的想法,“理科生比文科生更好找工作,妈妈和爸爸都是理科生出身,以后你工作了,爸爸妈妈还能给你参考。” 她说话时脸上神情温柔认真,看得出来是真正为道笙着想,但杜念瑶却皱了下眉。 她扭过头去,示意傅弥生低头。 傅弥生俯身,耳朵贴在她唇畔,“你说。” “笙笙的理科比文科糟糕很多啊,她要是学理科应该很吃力吧?”温慧道定常年在外地工作,只是偶尔会问问她道笙的近况,完全不了解女儿的学习情况。 傅弥生拍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这是人家的家事,你就别操心了。” 杜念瑶想想也是,道定温慧是道笙的爸爸妈妈,也轮不到她一个干妈来插嘴。 “学理科吗?”道笙还是纠结得不行,“爸爸,你觉得呢?” 道定和温慧的想法不一样,“笙笙,你自己想学什么?爸爸都支持。” 在他看来,以后能不能找到工作那是以后的事情,当下女儿的意愿最重要。 “我不知道。”道笙苦恼地摇头,看一眼身边的傅白榆,“哥哥,你有什么参考意见吗?” 她的一声“哥哥”,终于把傅白榆的高智商拉回来了。 “学文。”他的目光笃定锋利。 在场的大人俱是一怔。 “笙笙的理科不算好,经常犯错丢分,”傅白榆一字一句道,“她的文科比理科好很多,学起来也会更加轻松。” 说着,他看向手机里的温慧,神情严肃,“慧姨,不能因为所谓的理科好找工作,就让笙笙选择不适合自己的学科,高考不能靠运气,文科才是笙笙最好的选择。” 温慧之前不知道道笙的成绩,听他一番振振有词,也不好再说什么。 道笙心里却漫上悄无声息的失落。 ☆☆☆☆☆ 深夜,只剩下霓虹游走的声音。 道笙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始终睡不着。 妈妈希望她学理,其实她心里是既高兴又担忧的。 高兴的是她和哥哥哪怕速度不同,可方向至少一致。 担忧的是理科的每一门科目她可能都会学得很痛苦。 尤其是数学和物理。 她曾分别考出过四十五和三十分的“高分”。 尤其那三十五,还是完全靠运气蒙选择题蒙对的。 这一年学下来,她已经觉得很吃力了。 但哥哥让她学文。 她明白哥哥的意思,她的文科成绩比理科好许多,而且地理是她最喜欢的学科,基本每次都是班上最高分,她不想放弃。 可是…… 她已经不能和哥哥一个班了,现在就连选文理科也要分开了吗? …… 道笙胡思乱想了许久,觉得有些口渴,干脆起了身,去厨房找水喝。 谁知厨房灯竟然亮着,鹅黄色的灯光昏暗缱绻。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有人背对着她站在窗边喝水,修长的手指握着玻璃杯,一身奶白色睡衣尤其温柔。 道笙给自己倒了杯水,水声惊动了他。 傅白榆喝水动作一顿,回头,眉心微蹙,“你怎么还没睡?” “我也渴。”道笙倒了满满一杯,走到他身边,和他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咕嘟咕嘟喝下去小半杯,才缓解了嗓子里的干涩。 她仰着头喝水,傅白榆比她高出一个头,于是不可避免地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 她喝水时是闭着眼睛的,红艳艳的小嘴张开,他能清楚地看到粉嫩的舌头。 或许是刚从床上起来的缘故,一头漆黑长发显得有点凌乱,有一缕还调皮地钻进了她的睡衣领口,与她瓷白的肌肤相配,黑的更黑,白的更白。 傅白榆轻抿了一口冰水,目光延着她的腰肢弧线徐徐落下。 夏天的睡裤很短很轻薄,只能遮到膝盖以上十几公分的位置,她的双腿在昏黄的灯光下中瓷白润滑,再往下是小腿处,形状优美得如同藕节,精致小巧的脚踝骨散发着如同珍珠般的润泽。 奇了怪了,明明喝的是冰水,却像是在喉咙处迅速发酵似的,延着喉管一直灼烧到了五脏六腑。 傅白榆本就是因为脑海里某种画面迟迟挥之不去才起来喝水试图让自己清心寡欲,结果这么一看…… 傅白榆赶紧移开视线,又喝了一大口,却觉得比刚刚还要口干舌燥。 偏偏道笙一点看不出他的异样,还凑过来惊讶地盯着他手里的玻璃杯看。 杯子里还有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块,寒气蔓延了杯身,连他的指尖都沾染了薄薄水珠。 道笙肠胃不好,平时再热再渴喝水都只敢喝常温的,惊奇地问:“哥哥你喝的冰水啊?不冷吗?” 虽说现在气温也有三十度,但这可是在室内呀。 “不冷。”傅白榆强压下某种愈发熟悉的冲动,故作淡定地转移话题,“为什么睡不着?”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了解她,只有失眠的情况下才会半夜起来找水喝。 道笙放下杯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哥哥,我想选理科。” 傅白榆神情温凉,“理科不适合你。” “可是——” “如果是为了我,”傅白榆转头看向窗外,凌晨的深夜没了车水马龙,远处的街道只有一盏盏路灯还在工作,“笙笙,你不需要这样做。” 道笙不由得低下头。 原来哥哥早就猜到了。 “我的意思是,”傅白榆见不得她委屈巴巴的模样,轻叹了口气,抬手揉揉她的脑袋,“玫瑰花不需要长高,王子会为她弯腰,你不需要奔跑,爱你的人从不介意千里迢迢。” 第130章 傅白榆,你亲亲我 日暮夕阳,天边的火烧云近乎染红了整个海面。 广袤的海域异常安静,只有清浅的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 道笙光着脚丫在沙滩上悠闲地散步,傅白榆走在她身后,两人的脚印渐渐重合。 “哥哥,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道笙突然回头,海风将她乌黑柔顺的长发高高扬起,浅笑时异瞳如星子般迷人。 她穿了件火红的吊带裙,如同她身后美得惊心动魄的晚霞。 裙子是修身款,紧贴着肌肤,每一处线条都清晰可见。 裙摆很短,纤细的双腿就毫不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白皙莹润的玉足裸|露着,精致小巧的脚踝骨与她的肌肤一样透白光泽。 干净,又妖娆。 傅白榆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膛上下起伏。 阒黑眼眸变得愈发深邃,宛如墨汁翻涌。 “你怎么不过来?”道笙偏着头,眼神微惑。 “我……”傅白榆出声,才发现嗓音哑得厉害。 道笙今天格外大胆,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伸手紧紧勾住了他的脖子,漂亮的双眸闪过美媚,娇滴滴地问:“我好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她仰着脸扬,橘色的夕阳坠入她的双眼,满是魅惑。 傅白榆蓦地愣住,素来理智清醒的大脑仿佛宕机一般,只能定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道笙凑近他,愤怒的小嗓音带着一丝娇气,“我都向你表白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笙笙,我……”傅白榆呼吸愈发急促,仅剩的理智让他想要伸手将她的手拉下来,浑身却像是被下了蛊似的完全动弹不了,只能任由她贴着他的胸膛。 道笙借着夕阳的余晖看他,他的俊脸看上去是那样迷人和温柔。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畔,娇媚的嗓音竟微喘了,“傅白榆,你亲亲我。” 傅白榆的手臂好像不受控制,下意识环住她的纤腰。 他的眼里藏匿着无尽的爱意,低头,封上了她的唇。 她将他搂得更紧,仰着头,与他唇齿相依。 缱绻缠绵,他的呼吸与她的交织,渐渐的,他的吻从轻柔转为索取。 夕阳拉长了两人相拥的身影,她轻轻啃|咬着他的薄唇,他唇梢的清冽气息被她的甜美所取代。 耳边的呼啸的海风。 唇齿间是温柔的厮磨。 许久后,傅白榆微微撤离,忍不住在她耳畔低喃,“我爱你。” 她的呼吸急促,娇羞地圈住他,“我也爱你……” 他闻言,胸腔如被海浪拍过,眸中有惊喜炸开,低头再次侵占她的唇齿。 “其实……”道笙被他吻得含糊不清,大胆地娇|吟,“我更想……要你。” …… 傅白榆蓦地睁眼。 晨光被厚重窗帘遮了大半,只有少数微弱的光线闯了几缕进来。 他微微眯了眯眼,混沌的脑海找回些许意识。 紧跟着那些画面走马观花般在眼前闪过,傅白榆的脑袋如同惊雷炸开,“轰”地一声,彻底愣住。 他竟然…… 还好是梦。 傅白榆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心里那阵躁动逐渐平息,才起身下床。 ☆☆☆☆☆ 浴室。 热气氤氲。 傅白榆在冲澡。 水流顺着宽阔的肩膀、流畅的腹肌线条一路向下,沿着他那双修长有力的大腿滑落。 虽说比不上常年浸泡在健身房的成年人,却也能看出来宽肩窄腰,完美的倒三角黄金比例。 傅白榆低头,沉默地看着自己的…… 手。 在梦里抱过笙笙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昨天那股莫名的冲动已经足够让他慌乱,好不容易才找回理智,可没想到,这个梦…… 傅白榆神情复杂。 这件事对于十六七岁正值青春期的男生来说,是一种极为陌生的体验和感受。 从小到大,傅白榆身边总是围着各种各样的女孩儿,她们向他直言不讳表达爱慕,但他只觉得麻烦,所以拒绝得干净利落,不假思索。 除了笙笙。 奇怪得很,他只想跟她一起玩,哪怕她人笨反应又慢,他却生不出丝毫不耐烦。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他的妹妹,他们对彼此再熟悉不过,傅白榆早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思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想和她就这样生活,他想宠她爱她一辈子。 但他发誓,他绝对没有那样的想法。 至少现在没有。 现在他们的年纪还太小了,谈这些事情不合适,眼下最重要的是前途和未来,需要各自去坚守。 可在他的梦里,笙笙却说。 ——傅白榆,你亲亲我。 ——其实,我更想……要你。 傅白榆低下头,一拳砸在瓷砖上。 血管几乎都快要爆炸。 第131章 小女朋友还是小妹妹 炎热的暑假过去,天气却没有丝毫降温的意思,秋老虎格外嚣张,炽热的太阳近乎能将地面烤化。 新学期开学,道笙和傅白榆正式升入高二。 他们这个年级一共十八个班,和往届理科生比文科生多的情况不一样的是,今年文理生很平均,前九个是理科班,后九个是文科班。 一班和十班分别是文理科的火箭班。 道笙分在十八班。 虽然听起来离一班很遥远,但这次文科生超出预期,十八班的教室是临时腾出来的,正好两个火箭班旁边。 以后她找傅白榆就更方便了。 傅白榆像以前一样亲自送她到班上,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人。 当两人并肩出现时,大家的目光纷纷看过来。 校领导念在学生们已经当了一年同学的份上,尽量把原来一个班的学生分在一起,陈籽言同样也在十八班。 但让道笙感到意外的是,杜苏阳居然和她在一起。 “你们……” 她是错过了什么吗? “她不是住校生嘛,”杜苏阳赶紧解释说,“我帮她搬东西。” 分班后宿舍也要重新安排,陈籽言拎着行李箱在校门口遇到了杜苏阳,便帮她搬了上去。 道笙点点头,“这样。” 傅白榆却突然问了句,“搬东西需要到教室里搬?” “那不是你没来我找不到人说话吗?”杜苏阳没好气白他一眼,“反正时间还早。” 傅白榆神情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道笙快来,坐这里,桌子板凳都给你擦干净了,”陈籽言推了推杜苏阳,“你赶紧起来,让道笙坐。” 道笙看着锃亮的桌椅,简直要为好闺蜜喝彩,忍不住夸道:“亲爱的,你真是太贴心了。” 陈籽言嘿嘿直乐。 傅白榆一下子皱眉。 亲爱的? 旁边的杜苏阳眼尖地捕捉到他的脸色,赶紧往旁边挪了挪,远离战场。 陈籽言,你就自求多福吧。 意外的,傅白榆竟然没有任何异议,而是千叮咛万嘱咐道笙,什么每天必须要准时准点喝水,什么上课困了记得及时吃糖,什么如果遇到不会的题目可以来问他。 “我就在前面的教室,有事情随时找我。” 道笙仰脸看他,乖巧地点头,“我知道,哥哥。” 顾不得其他同学还在,傅白榆一时没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乖。” 道笙脸有点红。 杜苏阳简直要酸掉牙。 得,这是来宣示主权的。 陈籽言却是个没眼力见的,等傅白榆说完,她打趣了句,“傅学神,你学的是理科啊,道笙学文,她遇到了问题你怎么给她解答?” 傅白榆浅浅勾唇,一副温文尔雅风清月明的翩翩少年郎模样,偏偏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欠揍,“高中所有的科目我两年前就已经学完了。” 陈籽言:“……” 傅白榆你礼貌吗? 杜苏阳同样觉得有被侮辱到,哼笑一声,下意识问:“那你怎么不直接跳级,还来学校上课干什么?” 说完才发现自己是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果不其然,傅白榆嘴角的弧度愈发大了,怎么看怎么觉得欠揍。 “为了我的小……”他故意顿了一下,“妹妹。” 杜苏“啧”一声。 别人可能听不出来,他是什么人?傅白榆那点心思早被他看穿了。 妹妹就妹妹呗,小妹妹? 鬼才信。 傅白榆离开前又跟陈籽言嘱咐一句,“笙笙麻烦你——” 没等他说完,陈籽言顿悟,“我懂我懂,我会照顾好她的,有什么情况一定第一时间跟你汇报。” 傅白榆满意了,暂时接受了她是道笙的“亲爱的”。 ☆☆☆☆☆ 上课铃打响后,道笙眼睁睁看着新任班主任走进来。 仍旧是一位女老师。 等到看清她的脸时,道笙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灭绝师太。”要不然她真的会疯掉。 “你说灭绝师太?”陈籽言听见她的自言自语,“她已经不是一中的老师了啊。” “啊?”道笙一脸意外,“为什么这么说?之前不是说去别的学校学习了吗?” 自从那天连堂课灭绝师太没出现后,道笙就听说她去外校参观学习,后来的语文课由另一位代课老师上的,她过得格外轻松,期末考试也比之前考得更高。 “这你都信啊?哪有老师出去学习一个多月的?都是学校为了应付我们编出来的理由而已,”陈籽言撇嘴,“之前我去找老师问题的时候听见他们说了,灭绝师太好像被调到其他学校去上课了,而且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 道笙没多想,反正灭绝师太不在对她来说只有好事没有坏事。 上学十几年,她从来没有那样厌恶过一名老师。 “道笙,谁是道笙?”讲台上,新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李燕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突然叫了道笙的名字。 道笙赶紧举手,“老师,我是。” “是个小美女啊。”李燕笑道。 第一次被老师夸漂亮,弄得道笙十分不好意思。 有好事的男同学说:“老师,你都把她说脸红了。” 全班同学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道笙脸红得快要滴血。 李燕越看她越觉得喜欢,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女孩,夸一句好看就能害羞成这样。 她几乎是温柔诚恳地问:“道笙,你能当我的课代表吗?” 道笙愣了一下,指着自己,“我?” “对,就是你,”李燕垂眸看看手里的班级名单,上面印有每一位学生的考试成绩,“我看你上学期语文考得很好啊,是我们班的最高分。” 道笙陷入为难。 新班主任那么温柔可亲,她不答应都不好意思了。 可是她又不由自主想到了灭绝师太,心里有了阴影。 “没关系的,老师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你看可以吗?”李燕看出她的纠结,很贴心地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道笙轻轻点头,“好。” …… 中午吃饭的时候,道笙和傅白榆说起了这件事。 “为什么不想当?”他淡淡反问。 “班主任是教语文的,”道笙诚实地说,“我怕又遇到像灭绝师太那样的老师。” 虽然今天看起来,新班主任人很好。 “怕了?”傅白榆挑眉,“笙笙,你胆子可没这么小。” “我就是——” “那真是太不幸了,我现在是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傅白榆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语气格外惋惜,“本来还想着以后能和你在语文办公室碰面的,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道笙一听,立刻激动地站起身,“我马上去答应班主任!” 傅白榆将她扯回来,“先把饭吃了。” “哦,对。”道笙这才想起自己饭还没吃完。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哥哥,你怎么成语文课代表了?不当班长了吗?” 一班的理科老师没变呀。 而且就算要当,他也应该是数学或者物理的课代表吧? “身兼双职不影响,”傅白榆面不改色,“偶尔也要换换口味。” 道笙从来不怀疑他的话,“那太好了,以后我们就可以在语文办公室见面了。” 傅白榆“嗯”了一声。 杜苏阳嗤笑。 什么换换口味。 明明是一听原来的语文课代表去文科了,马上找老师毛遂自荐,生怕被别的同学抢去了。 毕竟某些人为了他未来的小女朋友,啊不是,小妹妹能重新真正爱上语文这门学科,可谓是操碎了心啊。 第132章 挺漂亮 午后,阳光火辣热烈。 落在窗玻璃上,明晃晃的耀目。 李燕的办公桌正对着门,道笙敲门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一眼看见她。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身材高高大大的,是个男生。 小麦色的健康皮肤,身穿着纯黑的t恤,红色运动裤,手臂和双腿的肌肉亢涨。 李燕应该是在训他,表情很不好看,明显可见怒气。 男生背对着道笙,吊儿郎当地倚着桌沿。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感觉他……脾气应该不太好。 道笙已经脑补出男生一脸凶相了。 “李老师。”道笙走过去,离男生远远的。 “你明天要是敢不来上学,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李燕恶狠狠地威胁一句,再看向道笙时又笑得和蔼可亲,跟邻家大姐姐似的,“道笙,你找老师有什么事吗?” 男生嗤笑一声。 敢情尽在外人面前装温柔善良了。 “李老师,我考虑好了,”道笙轻声说,“我要当语文课代表。” “笑什么笑,回教室去!”李燕先是没好气地瞪男生一眼,然后喜滋滋地说,“你考虑好了就行,我就怕你不愿意呢。” 道笙张了张嘴,刚要说自己是第一次当课代表,耳侧突然响起一道张扬的男声,“我说同学,你是不是眼睛不好啊,怎么想的?她这么凶,你居然敢当她的课代表?” 道笙下意识侧头看去,对上一双狂狷邪魅的眼眸。 男生笑得有点邪,痞里痞气的。 竟然和想象中的满脸横肉不一样,很硬朗帅气的长相。 道笙轻抿嘴唇,“李老师不凶呀,明明很温柔。” 李燕:“陆时鸣,听见没有?只有你觉得我凶。” 虽然她确实是这样,但是陆时鸣是她弟弟,弟弟不就是用来挨骂的吗? 陆时鸣没说话,眼神有点发怔。 道笙在看陆时鸣的时候,陆时鸣同样也在盯着她。 眼睛……还真不一样。 挺漂亮。 ☆☆☆☆☆ 成为李燕的课代表后,道笙觉得比以前忙碌了许多。 不仅早上要收齐家庭作业交到语文办公室,周三周五还得上讲台领早读。 这对从小到大在班上都是透明人的道笙而已是个不小的挑战。 早读铃一过,道笙拿着语文书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或闲聊或补作业的同学们,总之就是没有一个准备早读的,多少有点手足无措。 新学期开学第二天,班上只有五名原来九班的同学,其他的她连脸都还没认全,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犹豫了一会儿,道笙鼓起勇气开口,“同学们安静一下,把语文书拿出来开始早读了。” 奈何声音细如蚊蝇,连第一排的同学都没听见,更别说其他人。 陆时鸣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一边肩膀上挂着书包,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打呵欠,满脸困意。 不过在看见道笙后一下子就清醒了。 “课代表,”陆时鸣大步上前,敲敲讲桌好笑地问,“你在这发什么呆呢?” 目光顺势落在她手里的语文书上。 《荀子·劝学》 “领早读?” 道笙点头。 “你叫他们啊。”陆时鸣扬下巴。 道笙小声说:“我叫了,没人听。” “你再叫一个。” 道笙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着,有点难为情,干巴巴地重复刚刚让其他同学打开语文书的话。 陆时鸣差点笑岔气,“你属蚊子的?” 要不是他离得近,都要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道笙被说得脸通红一片。 瞅她那为难不已的模样,陆时鸣于心不忍,贴心帮她解围。 他拍了拍讲桌,力道很响,嗓音敞亮,“别讲话了,都给我安静,课代表领早读了。” 道笙正怀疑他们会不会听他的,就见其他同学真的全部安静下来了,不约而同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谁嘲笑一句,“稀罕啊陆少,你还知道今天是语文早读啊?我以为你满脑子只有吃饭睡觉打游戏呢。” 全班哄堂大笑。 “少废话,语文书都拿出来,”陆时鸣骂了句,转头看道笙,“你来吧。” 道笙说了声谢谢,开始领早读。 陆时鸣的座位在最后一排,他慢悠悠地走过去坐下,刚刚那个起哄的男生是他同桌林子,立马凑过来八卦,“陆少,又通宵打游戏了?” 陆时鸣抓抓头发,脑袋一埋趴在桌子上补觉,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林子“啧啧”两声,愤世嫉俗的,“哪有你这样的,三天两头逃课不说,好不容易来一次吧光睡觉了,结果成绩一出还是班级第一,让不让人活了。” 而且最让他不理解的是,这家伙明明理科更好,最后偏偏学了文。 “谁第一了?”陆时鸣懒洋洋地睁眼。 “这不写着吗?”林子指指后黑板上的分班名单。 陆时鸣眯了眯眼,唇边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那不还有个语文考得比我高的吗?” 林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道笙。 【薰的废话时间:之前不是有宝子说要看小白为情敌吃醋,这不就来了吗?】 第133章 他在她心里永远排第一 上高二后,一周只有两节体育课。 “今天第一节课,没什么任务,做完准备活动大家就自行解散,”体育老师说,“陆时鸣,去拿器材。” 陆时鸣是体育委员,散漫地应了一声,走出队列。 趁着体育老师不注意,陈籽言戳戳道笙,“等会我们打羽毛球吧?” 道笙轻轻点头,“好。” 恰巧这时陆时鸣从她身边走过,闻言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做完准备活动,体育老师宣布解散,或许是一个暑假没上体育课,同学们格外热情,一哄而上。 男生抢篮球或者乒乓球,女生抢羽毛球,目标十分明确。 陈籽言突然想上厕所,把抢器材的重任委托给道笙,并叮嘱她一定要抢新手柄的,缠了胶布的一定不能要。 道笙看着其他同学把装有器材的手推车围得水泄不通,她连手都伸不进去,人都傻了。 等到她终于千辛万苦挤进去的时候,推车里早已空空如也。 道笙:“……” 这战斗力也太生猛了吧? 没拿到器材,道笙只好在旁边树下的长椅上坐着等陈籽言回来。 下一秒,眼前伸过来一只手,手里握着一副崭新的羽毛球拍。 “多出来一副,给你的。”头顶上扬起悠闲的嗓音。 道笙顺着那人的手臂线条抬头,惊愕地指着自己,“给我的?” “你不是要和……”陆时鸣想了一下,没想起来名字,“那谁打羽毛球吗?拿去。” “那你呢?你不打吗?”道笙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给自己。 “不爱玩你们女生玩的东西,”陆时鸣把羽毛球拍往她手里一塞,又从兜里掏了只羽毛球出来一并给她,“下课了记得还给我。” 他偷偷拆的新器材,被老师发现了还不得撕了他。 “谢谢。”道笙抿唇。 “有什么好谢的,”陆时鸣笑了一下,桃花眼上下打量她,微微挑眉,“你说你,说话跟蚊子一样轻声细语就算了,瞧你这小身板,小鸡仔似的,干啥啥不行,我这个人呢,又比较喜欢助人为乐,不用谢。” 道笙一下子愣住。 小鸡仔? 有同学远远喊他过去打球,陆时鸣转头,懒洋洋回了句,“来了!” 然后往篮球场跑了。 陈籽言从教学楼出来,远远看见一站一坐两道身影,似乎正在递什么东西。 她一眼认出坐着的那个是道笙,至于站着的那个? 陈籽言定睛一瞧,居然是体委! …… “道笙,你跟体委认识吗?”陈籽言捡起没接到落到一旁的羽毛球,“他怎么专门给你拿羽毛球拍。” “陆时鸣吗?同班同学当然认识了,”道笙等着她发球过来,理所应当地说,“他说刚好多出来一副,正好我们要打,就给我了。” 陈籽言发球的手一顿。 有这么巧的事? “发什么呆,快发球。”道笙见她发呆,催促了句。 陈籽言看了她一眼,把球发过去。 道笙反射弧这么长,又没心没肺的,本来还在想要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跟傅白榆汇报一下,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不过…… 想起傅白榆的叮嘱,陈籽言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道笙,你觉得陆时鸣长得好看吗?” 篮球场传来一声欢呼,道笙瞥一眼,好像是陆时鸣进了个三分球,班上好几个女生站在一旁看,很受欢迎。 陆时鸣进球后和林子碰了下拳头,拿起地上的矿泉水仰头喝了小半瓶。 鼻梁高挺,下颌锋利,脖颈弧线分明,喉结上下滚动,一整个意气风发少年郎。 但…… 道笙的脑海里浮现另一张眉宇清朗,棱角分明的俊脸。 如果说陆时鸣是阳光运动型,那么傅白榆就是高冷孤傲型。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傅白榆一身白衣飘飘,清冷出尘眼神淡漠如高岭之花的模样。 啊啊啊啊啊! 道笙忍不住在心里土拨鼠尖叫。 简直是秒杀啊。 过了一会儿,她回答,“还可以吧。” 虽然比不过傅白榆,但陆时鸣的帅,也让人无法否认。 “那要是跟傅白榆比呢?”陈籽言不怀好意地问。 道笙毫不犹豫地说:“那当然是哥哥了!” 他在她心里永远排第一。 陈籽言彻底放心了。 ☆☆☆☆☆ 开学半个月过去,道笙一次都没在语文办公室里遇到过傅白榆。 道笙觉得奇怪,“哥哥,你们班都不交语文作业的吗?” 她在语文办公室碰到过各个班的课代表,唯独没见过他。 “早读下课后就交了。”傅白榆解释。 早读到第一节课上课期间只有五分钟的时间,班上同学拖拖拉拉的,道笙收不齐作业,只能在第一节课下课后再交到办公室去。 “你们班效率真高。”道笙不由得咋舌。 傅白榆没说什么,但当天语文课结束后,他主动找到了语文老师。 “老师,以后第一节课下课我再交作业。” 一班的语文课基本都是上午第二节,为此语文老师很满意他总是在上课前就把作业交过来,这样批阅完能马上发下去,所以对他提出这样的意见感到奇怪。 “为什么?你们班交作业一直是最快的。” 傅白榆故作不经意地打了个呵欠,“最近缺觉,早读完想睡会儿。” 语文老师:“……” 连一中的国宝都说容易困,语文老师不由得开始反省,难道是她最近作业布置得太多了? 于是她马上找温思怀反馈,温思怀又和其他科目的老师合计一下,第二天一班学生发现本来就不多的作业更少了。 杜苏阳不知道是傅白榆搞出来的,还以为老师们又有什么大阴谋。 还记得上学期连续一周都没有任何作业,大家以为老师发福利,高高兴兴玩了一周,结果周一一来突然通知考试,试卷还是地狱级难度,大部分人都考得一塌糊涂。 唯独傅白榆依旧稳定发挥,高居榜首。 杜苏阳不禁怀疑一切都和他逃不了干系。 为了最小程度地影响到尖子班的学生学习,一班和十班更靠近走廊尽头,而十八班则靠近楼道。 然后从那天起,道笙总是能在交作业的时候,刚一走出教室门,就准确无误地碰上傅白榆。 语文练习册很厚,道笙抱起来格外吃力,傅白榆会从她手里拿过一路抱着去办公室,道笙也不争抢,就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像条可爱的小尾巴,惹得围观的女同学们好一阵羡慕。 有一回陈籽言上完厕所回来正好撞见了,她觉得这一幕挺养眼,傅白榆真是事无巨细好哥哥,生怕道笙累着。 但有的人就不这么想了。 这天早上陆时鸣起晚了,骑着车到学校时第一节课都快下课,反正他迟到惯了,干脆慢悠悠地去小卖部买了面包和牛奶,结账的时候随意一瞥,看见冷藏柜里有白桃味酸奶,想起林子说女生都爱喝这个,又拿了一瓶付完钱才往教学楼走。 走到二楼,正好看见道笙从语文办公室里出来,他看看手里的酸奶,刚要开口喊她,她身后又走出来一个人。 道笙帮他理了理衣角,那人揉揉她的脑袋。 她笑得很甜。 陆时鸣微眯了眼眸。 第134章 辛苦了,课代表 陆时鸣随手把一瓶白桃酸奶放在课桌上。 力道很大, 发出“砰”的一声。 成功惊醒正趴在课桌上补觉的林子。 “谁他妈——” “不长眼睛”四个字在看清是陆时鸣后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林子揉揉眼睛,拿起桌上包装粉嫩的酸奶,调侃了句,“陆少,你还好这口呢?” 陆时鸣一把夺过,没好气地吼了句,“还我。” “脸色这么难看,”林子跟他十几年兄弟,一眼看穿,“心情不好?还是又没睡醒?” 陆时鸣本来就不爽,坐下后扭头看见他一脸猥琐,不由得心里更烦,一脚踹他凳子上,“少废话,睡你的觉!” 被连人带凳踹老远的林子:“???” 大哥,不是你把我吵醒的吗? 林子喝了口水,一脸敢怒不敢言,突然又听见陆时鸣叫他,“林狗,过来。” “干什么?”林子挪着凳子回去。 “那谁啊?来我们班干什么?”陆时鸣朝教室门口努嘴。 林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水差点喷出来,蓦地转头看他,“那是一班的傅白榆啊,年级第一的大佬,你不认识?” 陆时鸣一脸“我为什么要认识”的神情。 “也对,”林子自说自话,“你三天两头不来上课,连班上同学都认不全,别说外班的了。” “他跟道笙什么关系?”陆时鸣瞧着走廊上那两人相谈甚欢亲密无间的模样,下意识皱眉。 “这个我不清楚,”林子毕竟不和傅白榆一个班,对他的了解都是从他人口中得知的,摇了摇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傅白榆好像是道笙的哥哥。” 原来是哥哥。 那没事了。 陆时鸣暗暗想:还以为多了个不好对付的情敌。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陆时鸣说话,林子又问:“陆少,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该不会……” 陆时鸣睨他一眼,“有屁快放。” 林子认识陆时鸣这么久,他算不上目中无人,却也从不关注任何一个人,这是第一次主动问起别人,更何况还是个男的。 林子越想神情越惊恐,“该不会你看上傅白榆了吧?” 男|同竟在我身边? 陆时鸣:“……” 这个蠢货。 他太阳穴跳了跳,攥攥拳头,忍了。 过了两秒,忍无可忍,干脆一脚踹林子屁股上,“我去你丫的!” 林子惨烈地哀嚎一声。 很显然,陆时鸣对傅白榆是何方神圣根本不感兴趣,因为踹完人后,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道娇小的身影上。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的脸。 笑容甜甜的,眉眼弯弯,可爱极了。 陆时鸣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在他面前永远唯唯诺诺的,在别人面前就笑得这么好看? 他长得很凶? 这么想着,陆时鸣面无表情地转头,阴森森的目光盯着一旁揉屁股的林子,指着自己,皮笑肉不笑地问:“我很可怕吗?” 林子想起他刚才结结实实的一脚,哭丧了脸,死命摇头。 他哪里还敢说话。 ☆☆☆☆☆ 语文课。 道笙已经帮李燕把上课要用的教材和小蜜蜂都放到了讲台上,她走进教室时,手里只拿着一张便利贴。 值日生喊完起立后,李燕举起便利贴,没好气地询问:“陆时鸣,你怎么又没交作业?” 林子压低声音,“道笙怎么还记你名字呢?这么不懂事。” 谁不知道陆时鸣除了语文从来不写任何作业,各科课代表收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忽略他的位置,就算是语文,以前高一的时候,他不交作业原来的课代表也不敢记他名字。 “报告,”陆时鸣吊儿郎当地举手,“课代表没收。” 道笙:“……” 她转过头去看他,眼神质问。 明明是她收作业的时候他都还没来好不好。 陆时鸣望进她的眼睛,微勾了嘴角。 生气的样子好像更可爱了。 李燕是知道陆时鸣什么德行的,冷哼,“上课又迟到了?” 陆时鸣心情不错,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慵懒的“嗯”。 李燕刚要发怒,又听他未卜先知地说:“放心,没被狗熊抓到,不会扣你奖金。” 全班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狗熊是教导主任熊春极的外号,常年猫在校门口的梧桐树后面抓迟到,只要一发现,马上窜出来大吼大叫要扣班级评分,因此被学生们称作“又狗又熊”。 李燕:“……” 臭小子,都学会预判了。 “下课交上来,”李燕嘴皮子说不过他,戴上小蜜蜂,“我们开始上课。” …… 李燕今年三十岁,在一中所有的老师里算特别年轻的,她讲课也不像年长的老师那样沉闷,风格轻松愉快,效率极高,一节课下来学生们都觉得收获满满。 “道笙,要不要去厕所?”陈籽言拿出下节课要用的物理书,问道笙。 一中的厕所只有隔间没有门,一般都是两个女生结伴去,要方便一些。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高中的厕所不一起去是没有灵魂的。 “好,”道笙在补充课上没做完的笔记,虽然不想上厕所,但还是放下笔陪她一起去了,“走吧。” 两人挽着胳膊有说有笑走出教室,迎面撞上补交作业未遂的陆时鸣。 他拦在道笙面前。 “你有事?”道笙仰头看他,表情微惑。 陆时鸣递出手里的练习册,很快解答了她的疑惑,“李燕临时有事,没时间改作业,让我把作业拿给你批改。” 一听是老师安排的,道笙不疑有他,接过后说:“好,我知道了。” 话毕绕开他去厕所。 陆时鸣马上又拦住她,挑眉轻笑,“你现在不改?” “下个课间,”道笙已经答应了陈籽言自然不能食言,“等我改完了会给你的。” 道笙本以为她已经解释得够清楚了,谁料陆时鸣还是如同一尊小山一样挡在她面前。 “李燕说,这个课间就要改完。”他堂而皇之。 道笙没办法,只好歉疚地对陈籽言说:“你自己去吧,我得改作业,陪不了你了。” “没事。”陈籽言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道笙拿着练习册回座位,陆时鸣跟在她身后,饶有兴致地问:“你们女生挺有意思的,上个厕所还得有人陪着一起去。” 道笙拿出红笔,翻到昨天的家庭作业,对照着自己的答案批改,闻言想了想,回答他,“就跟你们男生打篮球喜欢约好一起一样。” 她想起了杜苏阳,每次打篮球总是要拉上傅白榆一起。 这大概就是…… 基情? 批完作业,道笙合上笔帽准备还给陆时鸣,一抬头,一瓶酸奶放到桌上。 陆时鸣高大颀长的身体倚靠着旁边的课桌,微挑薄唇,迷人的桃花眼像是揉进了烟火般绚烂,眸底深处一片潋滟的光。 “辛苦了,课代表。” 第135章 我也挺想知道的 杜苏阳磨了老妈快一年,终于在新学期开始后,也能像道笙和傅白榆那样,每天中午从家里带饭到学校来吃。 他刚打开饭盒准备开动,陈籽言端着餐盘过来了。 她坐下后,没急着动筷子,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瓶酸奶,插进吸管喝了起来。 道笙还没说话,杜苏阳先皱眉道:“大中午你不吃饭喝什么酸奶?” “你懂什么,饭前喝酸奶有助于消化,”陈籽言白他一眼,咂咂嘴,看向道笙,“放太久了,没有冰的好喝。” “早让你喝你不喝,非得留到现在。”道笙吃饭还不忘吐槽她。 陈籽言转了转眼珠子,不经意瞥一眼傅白榆。 后者神情淡漠,用餐的动作优雅得好像吃西餐。 他习惯了食不言寝不语,除非是道笙和他说话,否则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但陈籽言知道,他绝对时刻关注着道笙的动静,比如现在。 她状似不经意地感叹:“毕竟是体委送给你的酸奶嘛,我随便就喝了,多不好啊。” 于是下一秒,她成功看见傅白榆的眉头几不可察的微蹙一下。 “体委?哪个体委?”杜苏阳充分发挥了吃瓜群众的本质。 陈籽言眼见目的达到,闭口不谈,开始低头吃饭。 杜苏阳没从她那里得到答案,转而去问道笙,“笙笙妹妹,你们班体委是谁?” 陈籽言嘟囔一句,“杜苏阳你怎么这么八卦。” 她是想听傅白榆亲口问好吗?!杜苏阳这家伙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你懂什么,我这是替小白白问的,”杜苏阳朝傅白榆递了个暧昧的眼神,“你说是吧,小白白。” 傅白榆始终没说话,可陈籽言分明看到他恨不得耳朵飞到道笙身上。 道笙被杜苏阳的话惊讶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一眼傅白榆。 他不说话,她有点拿不准他的想法。 “你别管他,他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杜苏阳难得聪明一回,继续八卦地问,“笙笙妹妹,你们班体委怎么会送酸奶给你?” 瞧瞧这瓶子,粉粉嫩嫩的,还是白桃玫瑰味。 啧啧啧,一听就知道是甜甜腻腻的味道,是个女生都拒绝不了。 杜苏阳觉得,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不是语文课代表嘛,”道笙舔了舔嘴唇,一五一十地坦白,“老师让我给他改家庭作业,然后他就送了一瓶酸奶给我当辛苦费。” “那你怎么不自己喝,给陈籽言干嘛?”杜苏阳拿过酸奶仔细看了一下,“这个挺贵的吧,我记得学校小卖部卖八块。” “喂,你怎么说话呢?”陈籽言不乐意了,掐了一下他的胳膊愤愤道,“我跟道笙认识多少年了,友情还不值一瓶八块的酸奶是吧?” “痛!痛痛痛!”杜苏阳一张俊脸疼得扭曲。 “疼死你算了!” 道笙瞧着他俩,总觉得看出来四个字。 打情骂俏。 杜苏阳摸摸自己被掐的位置,都红了,可见陈籽言真的下了死手。 即便是这样,他还不忘自己的任务,“道笙,你还没回答我。” “我桃子过敏。”道笙扒了口饭。 闻味道没事,但只要是身体任何一个部位接触到,别说白桃味酸奶了,就算摸一下桃子都会浑身起红疹。 道笙桃子过敏这件事还是读幼儿园的时候偶然发现的,那天下午发水果,里面有两片桃子,她觉得脆脆甜甜的好好吃,傅白榆还特意把自己的给她,结果还没吃完就全身上下红得跟虾子一样,又痒又疼,老师赶紧把她送进医院,查了过敏原才知道不能吃桃子。 杜念瑶一听宝贝干闺女进医院了,瑜伽都没练完就跑来看望,为了确认还有没有遗漏的过敏原,老师特意带她去幼儿园查看下午吃的水果,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发现了端倪。 道笙的餐盘还没收,里面躺着两片没吃完的桃子和吃了一半的桃子。 老师觉得奇怪,一个小朋友明明只发两片,怎么还多出来了。 杜念瑶马上猜到肯定是傅白榆给的,于是二话不说回家把傅白榆揍了一顿。 这件事其实和他没多大关系,他也不知道道笙不能吃桃子。 可他却愣是一声没吭,默默挨揍。 道笙知道后,问他为什么。 他说,让你生住院病,我也有责任,你疼,我想陪你一起疼。 ☆☆☆☆☆ 道笙本以为,她解释完后杜苏阳应该会消停了,谁知这厮好了伤疤忘了疼,不怀好意地问:“那你的意思是,要是不过敏的话,就不给陈籽言,准备自己喝了?” 道笙:“……” “你这人嘴怎么这么贱?”陈籽言果断又掐了他一下,“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杜苏阳欲哭无泪,“小白白你帮我说句话啊!” 道笙懒得搭理他,反正有好闺蜜帮她出气。 什么自己喝,她觉得陆时鸣这个举动根本没必要,她是帮老师改作业,又不是特意给他改,可那时陆时鸣已经走了,她想还回去时上课铃又打响了,思来想去干脆把酸奶给了陈籽言。 她记得陈籽言很爱喝。 “其实,”始终默默吃饭的傅白榆终于开口了,“我也挺想知道的。” 道笙蓦地扭头,“嗯?” “如果你桃子不过敏的话,”傅白榆轻描淡写地问,细听却有几分阴恻恻的感觉,“就打算自己喝了这瓶酸奶吗?” 道笙眨了下眼睛。 她怎么觉得,哥哥好像吃醋了? 第136章 陆少,打球不专心啊 国庆假期结束,返校后的升旗仪式上,校领导通知了除初三高三以外,其余四个年级将举办一年一度的篮球比赛。 “篮球赛将于今天下午进行预赛第一场,请各班踊跃参与,为班级争得荣誉,不得无故弃赛。” 大课间,各班的体育委员在办公室抽签决定对手,陆时鸣拿到结果回教室,一群同学围上来,七嘴八舌。 “怎么样怎么样?我们班跟哪个班打?” “陆少,快打开看看,到底是哪个班?” “我倒要看看哪个班那么倒霉抽到我们班,”林子摩拳擦掌,“别忘了去年高一的冠军就是咱们十八班。” …… 陆时鸣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纸条,“就隔壁的,二班。” “切,”林子表情转为不屑,“就那个女生比男生多一倍的文科班,我用脚打都能赢。” “你到时候不用脚是我儿子,”陆时鸣笑了一声,从桌子上跳下来,拨开凑热闹的同学,走到道笙面前,屈起食指敲敲桌子,“喂,课代表。” 道笙在预习下节课要学的地理,闻言抬头,“怎么了?” “周三下午有我们班的比赛,来看看呗?”陆时鸣优哉游哉地问,眼里写了期待,“班上男生打球挺厉害的。” 道笙想了想说:“如果没有作业我就去。” 周一到周五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虽然规定是自习课,但基本都是由第三节课的科任老师继续上的,她怕万一周三那天老师布置的课堂作业多,她速度慢,还是留在教室里写作业比较好。 陆时鸣回头看了一眼门上的课表,周三下午第三节明明白白写着“语文”。 心里有了盘算。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 周三下午。 李燕上完课,望着下面一双双期待的眼神,再想起陆时鸣因为有求于她甚发了“以后绝对不会迟到”这样的毒誓,爽快地挥挥手。 “今天有咱们班的篮球赛是吧?那下节课就不布置作业了,你们去操场看比赛吧。” 全班爆发一阵欢呼声。 有爱起哄的男生振臂高呼,“燕姐威武!” 道笙帮李燕分试卷耽误了些时间,等她赶到操场找到自己班所在的场地时,早已热火朝天。 放眼望去,只有十八班和二班的球场围观群众最多,把整个球场四面八方围得水泄不通。 以女生居多,有很多外班的新面孔。 不出意外,都是冲着陆时鸣去的。 道笙长得矮,在外面绕着看了一圈看不见,最后还是陈籽言发现她,伸手将她扯了进去。 “怎么样?几比几了?” 话音刚落,道笙就听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 “欧耶——!!!” 是陆时鸣进球了,裁判正让负责记分的同学给十八班加两分。 “十二比零,”陈籽言指指记分牌,“啧啧,这才不到十分钟啊,我们班连进六颗球,简直秒杀。” “这么厉害?”道笙诧异,她对班上男生了解不多,没想到各个都是打篮球的高手。 “都是陆时鸣进的,”陈籽言两眼放光地盯着场上那道最惹眼的身影,就差眼里冒红心了,“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帅打篮球还这么厉害!他真的,我哭死。” 道笙瞧着她花痴的模样,突然来了句,“不知道杜苏阳看见这一幕会怎么想。” “帅哥是全宇宙人类共享资源,我管他怎么——”陈籽言快人快语,一下子觉得不对劲,转头瞧道笙,“什么意思?说得好像我跟他有什么关系一样。” 道笙不说话了。 比赛还在继续,不出意外的,篮球基本都控在十八班的五个人手里,尤其是陆时鸣,他一般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跑来跑去抢球,但是一拿到球,立刻连过对方好几人,到篮筐前甚至都不需要瞄准,随手一投。 球进了。 连二班的同学都忍不住为他喝彩。 太帅了。 真的太帅了。 道笙一开始还只是鼓掌,可到后来也被身边同学的热情感染,跟着一起欢呼起来。 林子坐在替补席,看着陆少爷骚翻全场的身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明明随便打打就能赢一个连球队都是东拼西凑凑起来的二班,他都懒得上场,陆时鸣倒好,居然提出要首发。 耍了一个半场的帅,简直出尽风头。 林子环顾四周,看着那么多妹子为陆时鸣呐喊,酸溜溜地想:早知道他也首发上场了。 上半场结束,双方比分拉开到二十七比二。 陆时鸣弯腰甩甩头发,拎起一瓶水,拧开灌了大半瓶,旁边的队友凑过来打趣了句,“陆少,打球不专心啊。” 他当时就站在陆时鸣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陆时鸣本来已经拿到球能直接投个三分,结果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了下呆,一眨眼球就被抢走了,让二班找到机会进了个两分。 陆时鸣往球场的角落看了一眼。 道笙正和陈籽言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异瞳亮晶晶的,如同玻璃珠般澄澈。 不专心? 他挑了挑唇。 那是因为他终于听见她为他欢呼了。 第137章 水挺甜 下半场开始前,陆时鸣找林子说了两句话。 林子八卦地看了一眼道笙,三秒钟后,硬是穿越大半个球场挤到了她身边。 道笙一点没发现哪里不对,还在和陈籽言认真讨论比分。 “你觉得多少比多少结束?” 陈籽言根据上半场的比分推测,“最少五十比二。” 道笙连连点头,特别赞同她说的话。 林子想起陆时鸣的叮嘱,心里多少明白了些,故意搞事情,“道笙,要不然你说个具体比分?” 道笙没多想,随口道:“可能五十六比四。” 还是要给二班一些机会的,不能一整场下来就只进一颗球吧。 “道笙,你比我还狠啊。”陈籽言咂舌。 道笙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样说好像确实有点招仇恨,她已经感觉到二班好几个同学都在往她这边看了。 “没事,我觉得道笙猜得挺准的,”林子点点头,故意扬声说,“五十六比四嘛,小意思。” 球场上,陆时鸣往这边看了一眼。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啊?”道笙好奇,她就随便说的啊。 林子神秘地笑了笑,“等着看吧。” 道笙没太在意他的话,谁知下半场快还有两分钟结束的时候,记分牌上居然真的是五十六比四。 “预言家啊,”陈籽言不由得朝道笙竖大拇指,“这都能猜对。” “看来我可以去买彩票了,”道笙抿唇轻笑,挽着她的胳膊,“走吧,我们去找哥哥和杜苏阳吃晚饭。” 这个点已经下课了。 眼见两人要走,林子谨记陆时鸣的叮嘱,赶紧小跑过去拦住她们。 “道笙,麻烦你个事,”林子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捂着肚子皱紧眉头,“我突然肚子疼想上厕所,你帮我把水给陆时鸣可以吗?” 道笙见他脸都白了,也不好拒绝,接过水点头,“那好吧。” 林子飞快地跑远,边跑边在心里呐喊:陆少,我为了完成你的任务把这辈子的演技都用上了啊!!! 道笙拿着水,满球场找陆时鸣。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傅白榆,问她看完球赛没有,怎么还不来吃饭。 道笙回了个“马上就来”。 陆时鸣打完球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休息,黑色球服下健硕的胸膛起伏,喘息声听起来性感得不行。 都说打完篮球的男生一身臭汗,避之不及才对,可偏偏许多女生根本不介意,上来递水,陆时鸣没接,全部拒绝。 队员都知道他的脾气,有人好心从地上拿起一瓶水给他,没想到他还是没接。 “你抽风啊?”那人不解。 “不喝你的水。”陆时鸣擦了擦汗,心想人怎么还不来。 “爱喝不喝,渴死你算了。” 男生刚说完,眼前忽然多出一道身影,嗓音脆生生的,“陆时鸣,林子让我给你的水,他去上厕所了。” 他下意识侧过头去看,就见陆时鸣伸手接过,笑着说了句,“谢谢。” 男生瞅着他骚包的笑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下午上了三节课,又喊了大半节课加油,道笙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心心念念着吃饭,转身去食堂找傅白榆。 陆时鸣在身后喊她,“课代表。” “嗯?”道笙回头。 陆时鸣晃了晃水瓶,轻笑一声,“水挺甜。” ☆☆☆☆☆ 食堂里,不少同学都在讨论下午十八班和二班的那场球赛。 “陆时鸣真的太帅了,他一个人进了有四十分吧?” “呜呜呜为什么不在我们班啊,对长得帅打球又厉害的男生真的完全没有抵抗力啊……” “我现在转去文科还来得及吗???” …… “你们班进多少个球啊?”杜苏阳知道陆时鸣打篮球厉害,去年决赛一班输给了十八班只能拿亚军,但他没想到比分居然能夸张到这个程度。 “差不多二十个吧,陆时鸣一个人就进了十几个,”陈籽言还在回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可是文科火箭班哎。不过这样也好,学习比不过人家,篮球打赢也不错。” “嘁,”杜苏阳本来还挺佩服陆时鸣,一听陈籽言这么夸他,顿时不高兴了,打击一句,“二班男生一共都没几个,还个个都是文弱书生,打不过不是很正常?” “那也是我们班有本事。”陈籽言怼他。 杜苏阳一阵吃味,不服气地反驳,“说得好像我不会打篮球一样,怎么不见你这么夸过我?” “你也打不过陆时鸣啊,”陈籽言拆台,“去年决赛你不是输了吗?” “那是因为我没发挥好!”杜苏阳誓死扞卫男人的尊严。 ……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又开始掐架,道笙也不劝架,默默吃饭看戏。 右手突然碰到什么东西,她一看,是一瓶牛奶。 “给我的?”道笙拿起来,居然是温热的。 瓶盖也已经拧开了。 “下午没少喊吧,”傅白榆低头看着她,俊脸无奈,“听你声音都哑了,喝点热牛奶润润嗓子。” 道笙愣了一下,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嗓子哑了。 牛奶的温度通过手心传来,道笙觉得心里也暖暖的,歪着头轻笑,“哥哥你好贴心呀。” 傅白榆却不接受她的谄媚,神情似笑非笑地看过来,“篮球赛有那么好看?” 道笙放下牛奶继续吃饭,没注意他的表情,诚实地说:“我觉得挺好看的,我们班男生挺厉害的。” 傅白榆没说话,眼眸加深一层。 那边掐架的两只也止住了。 道笙一下子回过味来,赶紧扯着他衣角讨好地补充,“当然,还是哥哥你打篮球最厉害。” 这是实话,道笙从小到大没见过有比傅白榆打篮球还厉害的人。 陆时鸣也不行。 傅白榆故作沉吟,“是吗?我打球的时候没见你为我嗓子喊哑过。” “那是氛围渲染得好,”道笙脑瓜子转得极快,“不跟着喊一下显得我多格格不入。” 傅白榆唇角上扬,看得出心情愉悦,“说得也对。” “对了哥哥,今年的篮球赛你报名了吗?”道笙问。 去年他因为和芗城天文研究所合作一直在忙研究的事没时间参加比赛,弄得她兴致缺缺,一场都没去看过。 傅白榆还没回答,杜苏阳插嘴,“他没报名。” 上午拿到名单后杜苏阳求爹爹告奶奶地让他参加,他始终不为所动,冷酷无情。 杜苏阳也清楚,傅学神迷妹众多,走到哪都会惊起不小的骚动,他要是去打比赛,怕是烦都要烦死了。 “啊?”道笙心里一阵失望,“那好吧。” 傅白榆勾唇浅笑,“周末还不够你看?” 道笙嘿嘿直乐,“够了够了。” 周末在家学累了,傅白榆会带道笙去楼下的球场打球,道笙就坐在旁边看,偶尔还会参与进去,让傅白榆教她投篮。 傅白榆一直觉得,他教道笙投球比和九个男的在球场上抢一颗球有意思得多。 毕竟投不进去的时候,小姑娘会噘嘴生气,还会抱着他撒娇。 【薰的废话时间:小白陆时鸣第一个小型修罗场要来啦~】 第138章 全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十月后,天开始变短,人也变得慵懒起来。 白天还是热气腾腾,可一等到日暮西沉,空气中就会弥漫着一丝微凉。 二十度上下的气温舒服得惬意,吃过晚饭还有半小时才上晚自习,道笙不想那么早回教室,本想拉着陈籽言绕操场逛圈圈消食,但白天上课历史老师让她改的错题还没改完,晚自习前要交到办公室。 一个人闲逛实在没劲,道笙只好放弃。 “那算了,我们回教室吧。” 杜苏阳在身后看着,见状啧啧两声,撞一下傅白榆的肩膀,“你家道笙现在好像不需要你了啊?” 不是他眼红,自从上高中傅白榆和道笙不在一个班后,他发现他们两人好像没有以前那么亲近了。 在清溪中学三年,除了上厕所,其他时候基本是傅白榆去哪儿道笙跟着去哪儿,成天“哥哥哥哥”的叫,黏得可紧了。 哪像现在,陈籽言没时间陪她去散步,她居然问都不问傅白榆一声。 傅白榆淡定开口:“证明她长大了,是好事。” 杜苏阳斜眼瞧他。 这反应不对啊。 正当杜苏阳思索傅白榆是不是换人了的时候,他将手里的保温饭盒往他手里一塞,“帮我拿回去。” 然后大步追上了前面的道笙,“我陪你去。” 杜苏阳和三个保温饭盒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傅白榆你大爷的!” 他就知道这家伙全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然而傅白榆早已和他的好妹妹走远了。 …… 云端最后一丝光亮被夜幕吞噬,教学楼通明的灯光映亮了整座操场。 学校里的树开始晃晃悠悠掉叶子,在冷风中显得几分萧条。 跑道上掉了不少落叶,一脚踩上去,会咔嚓作响。 道笙蹦蹦跶跶踩了一路,玩得不亦乐乎。 傅白榆始终绷着脸跟在她身边,见她竟然丝毫没有想解释的模样,干脆伸手拎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抓了回来。 他人长得高,拎她就跟拎小鸡仔似的。 “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道笙困惑非常。 傅白榆知道暗示对她那个反射弧机长的脑瓜子肯定是行不通的,干脆开门见山,“为什么不叫我陪你散步?” 表面上他对杜苏阳说的话不以为然,其实心里早已慌得不行。 她不需要他了? 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道笙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他的表情这么严肃,谁知他竟然会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扑哧乐出声来,“你们一班不是很忙吗?” 傅白榆微微一愣。 “我要是耽误傅学神的学习时间,那可就成千古罪人了,”道笙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拜了拜他,“罪过罪过。” 傅白榆哭笑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同时心里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他担心的那样。 疑问得到答案,傅白榆的步子都轻松了些,并肩和道笙绕着操场转悠。 这个点操场上学生很多,于是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他们。 道笙还好,本身没什么存在感,可傅白榆就不一样了,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拱月的存在,引得来往的同学频频回头张望。 尤其是其他女生看傅白榆时的眼神,惊艳中又带着几分爱慕,在看向他身边的自己时,眼神又转为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丝嫉妒。 道笙看得分明,她们恨不得取代她的位置。 抬眼看傅白榆,安静沉稳,烟灰色外套,里面是白衬衫,下身黑色休闲裤,简约又干净。 恰巧走到路灯下,投落在他挺拔宽阔的肩膀上,又有零星的光亮溅入他俊逸非凡的眼角眉梢,衬得他愈发清贵逼人。 有两名女生从他身边路过,越过他时侧头看了好几眼,眼里是亮的光。 道笙听见她们压低声音讨论。 “天呐,以前都只能远远地看傅白榆,今天近距离一看才发现是真的帅!” “怎么会有人连眼睫毛都长得这么完美……” …… 道笙心里突然就生出几分酸味来。 早知道就不跟他出来散步了,白白让那么多人近距离欣赏他优秀的皮囊。 “看路。” 冷不丁的,头顶上扬起傅白榆严苛的嗓音。 紧跟着,肩膀上多了一只手,轻轻用力将她往旁边带了带。 道笙下意识回头去看,才发现自己刚刚差点撞到树上。 “谢谢哥哥。”道笙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下次走路再不专心,”傅白榆没有马上收手,而是顺着她的脖颈往上,惩罚性地捏了捏她的脸,威胁道,“以后天天早起跟我去晨跑。” 正好走到教学楼,道笙吓得撒腿就往教室跑,傅白榆没追她,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等他走到四楼路过十八班教室时,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为什么要请我喝奶茶?” 他蓦地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往里望。 下一秒,原本还算温和的面色彻底冷凝下来。 【薰的废话时间:第一次修罗场警告!!!】 第139章 以后只能给我一个人送水 道笙回教室时还有十分钟上课,操场上风大,散了会步吹得她嘴皮有点干,刚拿出杯子拧开喝了一口,隔壁大组的女同学突然放了一杯奶茶到她桌子上。 “请你喝。” 道笙喝水的动作顿住,拿起奶茶看了看,一脸疑惑,“你为什么要请我喝奶茶?” 她也没帮她什么忙啊。 女同学连连摆手,矢口否认,“不是我请的,是别人请的,我只是转交而已。” “谁呀?”道笙东张西望。 “是……” “我。”陆时鸣吊儿郎当地从前门走进来。 他还穿着打比赛时那身球服,手臂上的肌肉喷张,对比班上其他同学都穿两件,似乎一点也不怕冷。 他从道笙面前走过,道笙把奶茶往他那边推了推,“无功不受禄,我可不要。” 陆时鸣停下脚步,盯着她笑了一下,笑容十分迷人,“课代表,你的记性不太好啊。” 道笙蓦地与他对视,眼波微微震荡一下。 难道她帮了他什么忙?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陆时鸣弯下腰,一张俊脸凑近她,伸手将奶茶推回来,微眯眼眸,几乎一字一顿地开口:“你在球场上给我送水,奶茶就当回礼。” 此言一出,班上看热闹的同学开始起哄,更有好事的男生发出好几声怪叫。 “陆少,那么多妹子给你送水,怎么就接了道笙的?是不是喜欢人漂亮小姐姐啊?!” 陆时鸣身后的林子翻了个白眼。 编,接着编。 道笙一听误会大了,额头上冒了急汗,赶紧解释,“陆时鸣,水不是我送你的,是——” “她嗓子还没恢复,不能喝奶茶。” 有人打断了她的话。 温凉的嗓音,清淡如水,却让人觉得冷得刺骨。 所有人都循声望向后门,包括道笙。 是傅白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面色清冷,身影高大而漠然。 道笙抬眼就能瞧见他阴沉的黑眸,心里顿时更慌。 哥哥怎么在这儿? 陆时鸣直起身,饶有兴致地瞧着傅白榆,“你哪个班的?跑我们班来干什么?” 傅白榆没说话,沉沉目光落在道笙身上,竟然淡淡笑了,神情变得温柔。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道笙一眼瞧出,绝对是皮笑肉不笑。 道笙觉得自己完了。 “笙笙,哥哥有事找你。” 他们才刚散完步分开,能有什么事情。 道笙一听他口气就知道肯定要问她刚刚是怎么回事了。 她硬着头皮站起身,顶着一众同学看热闹的目光走到后门,站到他面前,低声叫他,“哥哥。” “跟我出来。”傅白榆说完,不徐不疾转身出去。 道笙跟在他身后,心里哀嚎,更加确定他是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好好审问她一番。 “等一下。” 意外的,陆时鸣开口了。 道笙蓦地回头,只希望他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 但很显然,陆时鸣并没有听见她内心的祈祷。 陆时鸣拎起桌上的奶茶走到道笙面前,话却是对着一旁的傅白榆说的,“道笙给我送了水,既然你是她哥哥,奶茶给你,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傅白榆瞥了道笙一眼,神情似笑非笑,“你给同学送水了?” 道笙这回嘴快,摇头连声否认,“水不是我要送的,是别人拜托我帮忙送的,我拒绝不了。” 人有三急,肯定不能耽误了林子上厕所啊。 “那我可不管,”陆时鸣开启耍无赖模式,“反正我收了你送的水,你得收我的奶茶,你不收也行,让他收。” 道笙急了,一个头两个大,“陆时鸣你别捣乱行不行?” “不行!”陆时鸣也来了脾气,“我都买了你现在让我退回去?” 道笙无语,刚要说他不讲道理,就见傅白榆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接过奶茶,“你说得对,奶茶我收下了。” 道笙:“……”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 道笙忐忑不安地跟着傅白榆走到楼梯口,视线一直在他手里的那杯奶茶上。 傅白榆顿步,转过身,垂眸看她,一言不发。 道笙却从他眼中读出了受伤。 他似乎在无声地控诉,为什么要给别的男生送水。 “哥哥,不是我送水给他,”道笙慌乱地解释,“那瓶水是我帮别人送的,那个人他当时要上厕所,我总不能说让他憋着吧……” 解释到最后,道笙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渐渐低下了头。 她害怕,害怕看到哥哥那样的眼神。 突然,一只手将她揽进怀中,同时,低沉嗓音落下,动听撩人,“道笙。” “嗯?”道笙一个激灵。 “以后只能给我一个人送水。” ☆☆☆☆☆ 上课前两分钟,傅白榆才从教室外进来,神情平静得吓人。 “你这散步挺持久啊。”杜苏阳不怕死地笑话他,语调意味深长的。 傅白榆将奶茶放到桌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杜苏阳“哟”了一声,拿起来左看右看一番,“草莓啵啵牛乳?小白白,你还好这口呢。” “送你的。”傅白榆坐下来,两只手抱着胸口,语气淡然。 杜苏阳向来秉承“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尤其还是傅白榆的便宜,想都没想扯开吸管的包装纸往奶茶里一插,吸溜了一大口。 简直不要太美滋滋。 傅白榆睨着他,薄唇紧抿。 杜苏阳喝着喝着突然觉得不对,他认识傅白榆这么多年,这家伙喝奶茶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基本是道笙给他他才会喝,难道…… 杜苏阳惊悚地看了看手里喝了一半的奶茶,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难道他喝了道笙送给傅白榆的奶茶? 不能吧…… 道笙知道了一定会撕了他的。 杜苏阳悄悄瞅了一眼身边的傅白榆,奈何他神情高深莫测,眼眸一片阒黑,实在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过了两秒,他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小白白,奶茶哪来的?” 要真是道笙送的,他现在还回去还来得及。 “喂狗的。”傅白榆面无表情答了句。 杜苏阳:“……” 得,骂他是狗,看来奶茶确实没问题。 这边杜苏阳满脸郁闷地喝奶茶,那边傅白榆冷不丁问了句,“篮球赛报名表你交了没?” “没啊。”他们班的比赛在周五下午,开赛前交给裁判就行了。 “给我。”傅白榆摊手。 杜苏阳在课桌抽屉里翻找一番,拿出来放他手上,问了句废话,“你要参加?” 傅白榆接过,扯开笔帽在最后一个名字的下面一行写上自己的名字,“嗯。”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杜苏阳一想到自己低声下去求了他两天他都没答应,现在又莫名其妙要报名,好了伤疤忘了疼,马上开始犯贱,“到时候一堆迷妹围着你给你送水可别拉我当挡箭牌。” “不会,”傅白榆回答得轻描淡写,合上笔帽将报名表还给他,“反正你上不了场了。” “你什么意思?”杜苏阳惊叫。 傅白榆示意他看报名表。 杜苏阳垂眸一看,原本他名字后面一列写着“首发”,这会儿已经被划掉改成了替补。 傅白榆微微一笑,生怕气不死他,“一次只能上五个,你就是那个多余的。” 杜苏阳:“……” 傅白榆我*你大爷。 第140章 皮筋 一班打比赛那天,阳光正盛。 秋天正是蟹肥菊香的季节,空气中能闻到桂花的清香。 周五下午要比平时少上一节课,班会课结束后就放学,道笙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飞奔到篮球场,陈籽言要收行李,先回了宿舍楼。 走之前还把自己的手机塞给道笙,叮嘱她务必要把自己没看到的画面全部录下来。 周五下午只有一场比赛,球场边上早已围堵得连个缝都找不出来。 好在傅白榆长得高,站在一起鹤立鸡群似的, 她一眼就从人堆中认出他来,赶紧飞奔过去。 傅白榆在做热身没注意,杜苏阳最先看见她,推推身边的队员示意他们赶紧让开,道笙才终于挤了进去。 “来来来,书包放这儿,你坐这儿,”杜苏阳指指旁边的椅子,贱嗖嗖地问,“特意多搬了两张下来,怎么样,你杜哥哥够贴心吧?” 说完他马上往右边挪了一大步。 谁料道笙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机,拉长尾音,“贴心——特别贴心——” 杜苏阳惊恐了,“你吃错药了?” 难道不应该是她直接挠他一爪子吗?他都提前做好准备工作了。 “杜哥哥,”道笙将手机递给他,笑得可单纯善良,“既然你人这么好,那就麻烦你录一下视频咯。” “录什么视频?”杜苏阳纳闷,拿过手机一瞧,“这不是陈籽言的吗?” 道笙没说话,盯着篮球架的方向看。 傅白榆热完身,随手投了一个三分球,场边的女生就欢呼起来。 他捡球的时候看见了道笙,随手将球交给队友,往她的方向走过来。 “陈籽言现在在宿舍收拾行李赶不过来,”道笙满眼只有风清月明般的傅白榆,回答杜苏阳的口吻十分敷衍,“你帮她拍一下比赛。” “让我拍?”杜苏阳撇了撇嘴,“哥又不上场,有什么好拍的。” “谁说拍你了,肯定是拍哥哥啊,”道笙上下打量他一眼,恰巧这时候傅白榆走到她身边,她便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甜甜地笑了,“哥哥你这身球服好帅啊!” “谢谢。”傅白榆忍不住揉揉她的脑袋。 小姑娘半眯着眼睛仰头夸赞他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家里的余生,那只明明让他别扭得不行却又总爱爬到他怀里撒娇的猫。 异瞳当真都是一个性格么。 “他帅我就不帅了?”杜苏阳不乐意了,毫无眼力见地问。 他们的对话傅白榆过来时听了个大概,没等道笙开口,轻瞥他一眼,“杜苏阳,你有被拍的价值吗?” 杜苏阳:“……” 道笙“扑哧”一声笑了。 杜苏阳一脸幽怨,“你乐什么,你好哥哥的上场机会都是我让的。” “真的?”道笙故作惊讶地打量他,“你有这么好心?” 杜苏阳傲娇劲儿上来了,开始颠倒黑白,“不然呢?他那个名额本来是我的好吧。” 傅白榆懒得拆穿他,伸手仔细地捋道笙的头发。 她刚刚下楼时跑得急,马尾有些散了。 “那你做了件好事呀,”道笙笑吟吟地开口,“能者多劳嘛,所以换哥哥上场才是正确决定,对吧哥哥?” 杜苏阳:“……” 他早就该长记性的,这姑娘永远和傅白榆站一条贼船上!!! 道笙说话的时候,侧过头去得意地瞧了傅白榆一眼,满脸写着求夸奖,结果下一秒,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啪”一声。 紧跟着她就觉得原本绑成马尾的头发全都散了下来,披在脑后。 道笙下意识伸手去抓,傅白榆阻止她的动作,低语,“别动。” 他刚刚想重新帮她绑一下头发,谁知她突然转头,皮筋蓦地拉长,一下子断掉了。 “皮筋怎么断了,”道笙嘀咕一句,初中三年一直是傅白榆给她扎头发,她早就习惯了,一时间忘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从手腕上摘下备用的给他,得意洋洋地炫耀,“还好我有备用的。” 就怕什么时候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傅白榆却说:“不用。” 道笙“啊?”了一声,又重新戴好皮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可她也没办法转头,不知道傅白榆都做了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球场上有一瞬间的静默。 因为众目睽睽之下,傅白榆拢了拢道笙的头发,从手腕上撸下一根皮筋,手法娴熟地扎了个马尾。 全场观众目瞪口呆。 ☆☆☆☆☆ 直到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还有一部分人没回过神来。 尤其是女生。 她们刚刚看见了什么? 傅白榆给道笙扎头发? 而且还随身带着她的小皮筋? 很快各种各样的八卦声音响起来。 “我好想魂穿道笙呜呜呜,谁不想让高冷学神哥哥给自己扎一次马尾呢?” “我也是我也是,嘴角流出了羡慕的泪水。” “男帅女美的,磕死我算了……” 也有质疑的。 “傅白榆和道笙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不可能吧,傅白榆不是道笙哥哥吗,哥哥给妹妹扎头发挺正常的。” “正常吗?男生手上戴小皮筋的意思是证明他名草有主了,傅白榆手上那根是道笙的,你们懂我意思吧?” …… 比赛一开始道笙就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道挺拔的身影,丝毫没关注周围渐渐离谱的传闻。 杜苏阳坐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傅白榆的外套,尤其是放在最上面的那只黑色运动手环,神情意味深长的。 难怪他跟傅白榆认识快五年,天天勾肩搭背都没发现异样,原来这家伙一直用手环藏住了皮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道笙扎头发,这不就等于间接宣示主权了么? 这点做得还真是…… 相当傅白榆。 【薰的废话时间:一个伏笔埋了五年……】 第141章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 傅白榆给道笙扎头发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全校。 那天看比赛的学生本来就多,又正值周五放学,基本人手一部手机,两人的动作不知道被多少人拍下来存进了相册里。 一开始还好,只是在学生之间传来传去,毕竟大家都有默契,这都是私下里的事情,统一瞒着所有老师。 可后来竟然传到了温思怀的耳朵里。 他知道傅白榆和道笙关系不错,每天傅白榆都会拎着两只保温饭盒进教室,到中午再和道笙一起去食堂吃饭,两人从始至终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看着不知道谁放到他桌子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少男少女动作亲密神情亲昵,温思怀皱了皱眉。 一中除了各班教室要学生打扫之外,走廊卫生也是由每个班轮流做,这周轮到十八班。 劳动委员安排了值日名单,道笙正好在其中。 她让班长代替自己领早读,和其他同学去走廊上搞卫生。 道笙负责擦栏杆,刚擦了一点,同组的林招娣拎着一块抹布走到她面前,神色为难,“道笙,我能不能跟你换一下?” “换什么?” “我帮你擦栏杆你帮我擦窗户好不好?”林招娣指了指墙上,“我恐高,怕摔。” 为了防止学生翻墙发生意外,靠近走廊的窗户要高很多,必须得搭桌子才能擦到。 道笙本想拒绝,但看林珊珊脸都白了,还是答应下来,“好,我跟你换。” 早读结束后会有纪检部来检查,要是没做完会扣班级分,拿不到下周的流动红旗了。 林招娣感激万分,“谢谢你道笙,我找了其他同学,就你肯跟我换。” “害,小事,你快擦栏杆吧,早点做完早点回教室。”道笙摆摆手,搬了张桌子抵着墙,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站在桌子上倒是勉强够了,但最上面那一小块她就是伸直了手臂也擦不到,道笙低头往下看了看,确定桌子平稳后,踮起脚拼命往上够。 玻璃又高又宽,道笙在桌子上来回走动,胡七胡八擦了一通,终于勉强擦干净了。 她还没来得及欣赏自己的成果,突然觉得腰间紧了一下。 道笙低喘一声,下意识回头,竟然是傅白榆。 他不知道在她身后站了多久,脸色沉得可怕。 “哥……” 一个字刚出口,傅白榆干脆直接将她抱了下来,松开了她。 道笙满脑子都是他不悦到极点的神情,双脚落地的瞬间,不由得头重脚轻踉跄了一下。 下一秒傅白榆直接伸手将她搂住,紧跟着跌入他宽阔的胸膛之中。 同时落下的还有他的质问。 “谁让你站那么高的?” “我搞卫生嘛,等一下要检查的……”道笙心虚中又带着点理直气壮地解释。 傅白榆简直要被她气笑,皱紧眉头,口气不愉,“你们班没有男生?非要你一个女孩子擦玻璃?” 他刚走到四楼就看到她站在桌子上擦玻璃,好几次只有一只脚踩在上面,半个身子都悬空了,他看得胆战心惊,又怕冒然出声会吓到她,硬生生忍了下来,等到她擦完才敢有动作。 “都是抽签决定的,”道笙舔舔嘴唇,指指他身后的栏杆,“我本来是负责擦那个的,但是擦玻璃的女生恐高,我就跟她换了。” 她说话时表情怯怯的,似乎生怕他发怒,傅白榆到底不忍心,声音也跟着软下来,“你不会找我吗?什么事情都自己,哥哥是摆设是不是?” “不是不是,”道笙连连摆手,“哥哥你在一班呀,我找你不方便,而且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说着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指指上方的玻璃开始邀功,“你看我擦得那么干净,是不是应该夸我一下?” 傅白榆佯怒,把她扯回来,抬起手装作要敲她的脑袋。 “还敢狡辩?” “不敢了不敢了——” 道笙连忙捂住脑袋求饶。 “咳咳!” 身后突然传来咳嗽声。 两人同时转身看去,温思怀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眼神古怪,神色微妙。 虽说不是自己的班主任,道笙还是慌忙站好,规矩得像个小学生。 温思怀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傅白榆脸上,“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傅白榆没多想,估计是又有什么任务安排给他,点了点头。 走之前还不忘叮嘱道笙,“别擦了,快回教室,不用担心扣分,我给纪检部打声招呼就行。” 道笙:“……” 哥哥你不早说!!! 温思怀:“……” 当着老师的面还敢这么明目张胆!!! ☆☆☆☆☆ 办公室里,温思怀泡了杯龙井,第一次没让傅白榆坐。 奈何傅白榆早就习惯了,刚要拖凳子过来,温思怀淡淡问:“我让你坐了吗?” 他态度转变得诡异,傅白榆瞧出不对劲,索性站直,“你找我有事?” 温思怀抬眼看了傅白榆一下,估摸着以他的高智商也用不着拐弯抹角暗示,干脆打直球,“你跟十八班那个道笙,关系很好?” 傅白榆轻描淡写了句,“你不都看见了吗?” 温思怀噎住。 这孩子也忒实诚了,连糊弄都不知道糊弄他一下,搞得他现在反而不知道后面该怎么问了。 温思怀笑了两声掩饰尴尬,“也是,我听你妈妈说过,道笙和你从小一起长大,是你妹妹,你们俩的关系比其他同学亲近一些也正常。” 傅白榆“嗯”了一声。 “班长啊,老师是过来人,知道你们这个年纪,容易产生一些奇妙的感觉,这就是所谓的‘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毕竟青春期嘛,老师也可以理解,”温思怀话锋一转,马上又拿回主动权,“但是呢,关系再亲近也要注意分寸。” 温思怀不愧是物理老师,把专业知识发挥到了极致。 傅白榆若有所思。 “你有什么想说的?”温思怀期待地问。 他以为傅白榆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要开始做深刻的自我反省了。 谁知——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用在物理学倒还说得过去,”傅白榆沉吟片刻,“但用在人身上是不是太武断了一点?” 温思怀:“???” “老师,”傅白榆真诚地反问,“你让同性|恋怎么活?” 温思怀:“……” 第142章 下次我会注意 早恋是每一所中学都会存在的现象。 一中也不例外。 温思怀被傅白榆问得哑口无言,果断转变政策,开始循循善诱。 “我在一中教了二十多年书,带过差不多十届学生,遇到过不少男女同学之间逾矩交往的事情……” 温思怀随口举了一个例子:前几届某某学生和某某学生因为谈恋爱导致成绩下滑,导致两人明明能在985见面,结果最后双双牵手大专,两人因此分手。 说得口渴了,还要端起茶杯嘬两口。 “所以说,高中要以学习为重,什么样的时间做什么样的事情。”末了温思怀总结一句,“不要等到前途和另一半都失去了才来后悔。” 傅白榆缓慢地摇头。 温思怀眼底燃起希望,这是听进去了。 果然,他缓慢开口:“老师,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温思怀就差激动得鼓掌。 很好,不愧是他选出来的班长,一点就通。 傅白榆慢悠悠地补完后半句,“我就算理综交白卷,也不止大专的分数。” 温思怀:“……” 这是重点吗?! 傅白榆瞧着他快被气出心脏病的模样,很是贴心地给他快见底的茶水续上。 “老师,喝点水,顺顺气,”傅白榆懂事地将茶杯往他手里一放,“你有话就直说,我听得懂。” 温思怀一口气喝了小半杯才觉得彻底缓过劲来,干脆挑明。 “你跟道笙不能早恋。” 傅白榆“嗯?”了一声。 早恋? 他和道笙? 未免太荒谬了。 “老师,你从哪得出这个结论的?”傅白榆这回是真疑惑了。 “班长啊,你是我最看重的学生,智商高成绩好就不说了,性格稳重办事牢靠,所以我一直对你很放心,有些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温思怀放下茶杯,重重地叹了口气,“但是呢,你最近做的事情,确实有些出格了。” 话毕,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看看吧。” 傅白榆定睛一看,是那天在操场上,他给道笙扎头发的照片。 照片里,穿着粉色开衫的少女乖巧地坐着,高大的少年站在她身后,神色如常,动作却温柔。 “道笙的头发之前一直是我给她扎的,”傅白榆淡声解释,“她是我妹妹,这很正常。” “我知道你跟她相处的不错,但你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亲兄妹却在学校里做这样的事情,你让其他同学看到怎么想?要是传出去了,不说对学校的影响不好,就说说道笙。” “你我都是男人,应该很清楚,‘早恋’两个字落到其他人口中,归根结底对男方产生不了多大伤害,但女方呢?要遭受多少流言蜚语?你有没有为道笙考虑过?”温思怀完全站在了傅白榆的角度进行劝解,“其实我本来是抱着存疑的心理看待你和道笙,直到我刚才看到你们——” 温思怀到底是男老师,有些事情终究不好意思开口,但尴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班长,你是咱们年级,不,甚至是一中建校以来最优秀的学生,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越耀眼,就越想有人把你拉下神坛,”温思怀语重心长地说,“都说‘高处不胜寒’,站得越高,就越要小心谨慎。” “今天只是被我看到还好,说你两句也就算了,要是哪天被校领导看见,让你背个处分,就算消掉了档案上也是有记录的,一辈子的人生污点,不值当啊!” “以你现在的能力,等高二结束参加自主招生,保送绝对没问题,不要在关键时候犯错误,葬送自己的前途啊!” 傅白榆陷入沉默,眼神晦暗不明。 温思怀也耐心地等着他回答。 良久后,傅白榆才开口,淡淡的,一贯清冷,“下次我会注意。” 温思怀:“……”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什么? 下次注意? 敢情这小子思索这么长的时间,是在想下次? “你——” “老师,”傅白榆没给他继续教育的机会,“你想多了,我跟道笙没有早恋,我也不会早恋。” “我跟她关系好,是因为我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我的妹妹,我没理由对她不好。”傅白榆顿了一下,嗓音染了些许无奈,“而且我妈妈是她的干妈,我要是敢欺负她,我可能连家都回不了。” 温思怀:“……” 原来学神在家里也这么没地位。 “你今天早上看见我抱她,是因为她站得太高擦窗户,那个位置很危险,我担心她会摔倒,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们堂堂正正的,什么都没干。” 温思怀回想当时的情形,道笙手上还拿着抹布,确实是傅白榆说的这样。 “至于早恋,”傅白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老师,我要是真想早恋,应该已经轮不到你教育我了。” 温思怀总觉得他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尊师重道,但听他真诚的语气又不像是在嘲讽自己,反问,“不是我还能是谁?” 傅白榆微微一笑,“我的初中班主任。” 温思怀:“……” 温思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办公桌,试图从傅白榆刚刚那一番发言中揪出一点问题来反驳,可琢磨了好几遍仍旧找不出丝毫破绽,也只好偃旗息鼓。 想想也是,就傅白榆这种智商情商都高得离谱的天才,真想早恋哪还轮得到他操心。 傅白榆的话还没说完。 “不过老师,你虽然叫我来办公室的原因很离谱,但有句话说的还是很有道理,”傅白榆说,“只要涉及到情感或者恋爱方面的事情,如果出现舆论吃亏的总是女方,这点我确实没想到。” 那天在操场上他只想着通过其他人来光明正大宣誓主权,却忽略了事情一旦发酵会给笙笙带去怎样的负面影响,是他欠考虑了。 “你能这样想最好。”温思怀赞许地点头。 心里却在想:虽然我把说的话贬低得一无是处,但好在知道给我留点面子,算你小子识相。 傅白榆想了想,又说:“最后,我希望你不要让道笙知道这些事情,也不要找她的班主任,她心思比较敏感,我怕她会胡思乱想。” 温思怀张了张嘴,他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到底是谁在教育谁? “老师?”见他不说话,傅白榆扬声。 “行,我知道我错了,你回去上课吧。” 第143章 只有杜苏阳的审美才会这么低人一等 经过初高中四个年级将近一个月的激烈角逐,一中第1xx届篮球赛的决赛名单终于新鲜出炉。 初一五班vs初一八班 初二七班vs初二十五班 高一三班vs高一十三班 高二一班vs高二十八班 其中最好看的,当属最后一场比赛。 名单刚在公告栏张贴出来,学生们一窝蜂地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讨论。 “我去,今年高二怎么又是一班和十八班啊?我记得去年也是他们吧?” “去年一班输给十八班了,不知道今年会不会历史重演。” “不可能!去年一班是因为傅白榆没上场才输的,今年绝对赢下十八班!” …… 人群最外围,陈籽言听着其他人激烈的讨论,碰碰道笙的胳膊,故意问:“你希望我们班赢还是一班赢啊?” “我当然——”道笙下意识想说我们班,可一想到另一个是一班,顿时陷入纠结,“我也不知道。” 一个是哥哥,一个是自己班,她真的选不出来。 心底有两个声音在抗争。 一个声音说,道笙,你想什么呢?傅白榆那么完美,他什么时候输过?最后肯定是一班赢啊! 另一个声音说,道笙,傅白榆是很厉害没错,可是我们班的陆时鸣也不弱啊,之前跟别的班打比赛都是大比分完虐的好不好?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赢傅白榆一次能怎么样? 这两个声音不停地在道笙脑海里盘旋,到最后,她居然坏心眼地想:能赢一次哥哥似乎也很不错。 走到教室后门,陈籽言不经意瞥到最后一排那个位置上居然有人,心里涌现一个想法。 她马上扯着道笙往栏杆那边走,靠着扶手问她,“还没想出结果?” 道笙作苦恼状。 陈籽言余光确认那人看见道笙后注意力一直在她们这边,状似随意却又微微抬高音量问:“那我换个问法,傅白榆和陆时鸣,你希望哪个赢?” 这下道笙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这还用说,当然是哥哥了!” 陈籽言如愿看到那人黯淡下去的神情,心里直犯嘀咕:傅白榆啊傅白榆,为了守住你家道笙,我可真是操碎了心呐。 ☆☆☆☆☆ 篮球赛决赛按照年级依次进行比赛,高二在本周的最后一天下午。 鉴于傅白榆和陆时鸣从预赛一路打进决赛的表现实在太过亮眼,有好事者做了张立式海报,用门型展架挂着早早地放在比赛场地正中间做宣传,海报上的内容也奇葩得不行,左右各印有一张放大的照片,中间写了个“vs”,最上方是一行醒目大字。 【决赛在即,冠军究竟花落谁家?】 海报左边是傅白榆,道笙认出来那张照片是上一场四分之一决赛打完时傅白榆仰头喝水的照片,精致完美的侧脸,连发梢都闪着耀目的光点。 最绝的是下巴上挂着一滴汗珠,将落未落,让其他人感慨原来高冷傲娇的傅学神也有这么性感的一面。 海报右边是陆时鸣,他的照片就更拽了,不知道谁这么人才,抓拍到他之前投篮时跳起来抓篮筐的画面,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极具爆发力。 尽管只是个背影,也能看出来狂妄得不行。 两人都穿着球服,一黑一白,竟然有种意外的和谐。 陈籽言绕着海报看了半天,憋出一句,“怎么这么像杜苏阳弄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道笙疑惑。 “这么土的风格,”陈籽言吐槽,“除了他还有谁。” “土吗?”道笙伸手戳戳海报上的傅白榆,“我觉得很帅啊。” “我没说人,”陈籽言解释道,“我是说风格,只有杜苏阳的审美才会这么的……” 她看着海报的粉色底图配上一行绿色的大字,神情复杂,“低人一等。” 看看这领先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大胆配色,整张海报全靠傅白榆的颜值和陆时鸣的身材撑着才不至于太过难看。 道笙差点笑背过气去。 ☆☆☆☆☆ 预感到今天下午肯定会热闹非凡,陈籽言提前收拾好行李,放学铃一响马上和道笙飞奔去球场。 一班和十八班的同学各占据一边场地看比赛,两个班基本没有任何交情,井水不犯河水发挥到极致。 杜苏阳依旧像之前一样多搬了两张椅子空在那儿,道笙和陈籽言走过去,有个替补的男生叫她们坐。 道笙四处看了一下,傅白榆和杜苏阳不在,应该是去换球服了还没来,两人都是今天的首发。 她和陈籽言还没来得及坐下,对面突然有人喊她们的名字。 “道笙,陈籽言,你们站那边干什么?我们班在这里啊!”林子招呼她们过去,“快点过来!” 陈籽言嚷了句,“我们坐这儿就行了!” “我们有椅子,”林子指指身边的空椅,“你们别坐到其他班去啊!” “道笙,我们过去吗?”陈籽言询问道笙的意见,她去哪儿自己就去哪儿。 道笙当然是不想过去的,她想坐在这边,离傅白榆近一点。 而且她还得帮哥哥拿书包和外套呢。 可她话还没出口,旁边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十八班的到我们一班来干什么?我们又不认识她,自作多情什么呀!” “就是,我们本班的都站着,她一个外班的倒好,坐我们班的椅子,也真好意思!” 道笙朝着声音来源看去,但在场的除了一班的学生还有很多其他班的,她没找到是谁在说话。 可这话到底让她心里不舒服了,默默拿起椅子上的书包,“我们过去坐吧。” 她们说得没错,她和陈籽言是十八班的,算是一班的对手,坐在这边的确不合适。 “好。” 第144章 你家傅白榆 陆时鸣带着队员出场的时候,傅白榆还不见人影。 “比赛马上开始了,一班的人呢?”裁判抬腕看手表,“还打不打比赛了?” 林子哪能放过这么一个嘲讽的机会,“是啊,一班不敢应战的话直接说不就完了,要不然显得我们多胜之不武。” 一班学生各个都是学习上排顶尖的人物,什么时候被这么嘲讽过,马上有一班的替补怼了回去,“你急什么?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吗?你也就打打嘴炮了,一会儿可别被我们班完虐。” 林子哼笑,刚要说话,陆时鸣抬腿用膝盖顶了下他的屁股,“少废话,有力气留着多进几个球。” 林子委屈巴巴地捂住屁股。 陆时鸣往场边走,站到道笙面前,从她的视角环视一圈球场,玩味地笑了笑,“就你这身高,站这里看能看清楚什么?那边有椅子,过去坐着看,没那么累。” 上半场他们投左边的篮筐,她倒好,直接站到最右边来了。 道笙摇摇头拒绝,“这里离篮筐近,看得更清楚。” 陆时鸣一下子明白了。 敢情站这儿是为了看别人是吧。 陆时鸣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火气,他打球打得这么好,她就不能看他一眼? “我们班场地不在这儿,”陆时鸣干脆上手推她,语气暴躁,“去那边儿!” 道笙眼珠子还往教学楼看,就等什么时候傅白榆出来,突然被推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 陆时鸣眼疾手快扶住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手劲儿大了,有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道笙挺不满他这种行为,刚要指责他两句,突然想起来他是体委,在体育比赛上有权管理班级,赶紧改口,“你别推我,我自己走。” 陆时鸣松开抓住她胳膊的手,但没有完全撤离,而是虚虚扶着,生怕她又摔了。 于是傅白榆换好球服出来,大老远就看见这么一幕。 两人拉拉扯扯的,陆时鸣一直贴心地跟在道笙身边护着她。 从傅白榆的角度看不到道笙的脸,但陆时鸣愉悦的表情却被他尽收眼底。 看得出来,道笙并不排斥他。 傅白榆蓦地停住脚步。 杜苏阳正走在他身后半步叭叭战术呢,差点一头撞他后脑上。 心有余悸地摸摸鼻子,杜苏阳无语地问:“你抽什么风?再不过去时间到了!” 傅白榆没说话,神情漠然。 杜苏阳看到他的眉头染上明显戾气,薄唇紧抿,下巴绷直,害怕地往旁边挪了挪。 难不成,自己偷偷做海报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傅白榆的反常只在一瞬间,他轻轻攥了下拳头,瞥杜苏阳一眼,抬腿朝球场走去。 ☆☆☆☆☆ 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篮球在空中扬起优美的弧线,紧跟着一只胳膊伸长迅速拦截,双方角逐开始。 抢夺先机的是杜苏阳,他的身高在场上十个人中仅次于傅白榆和陆时鸣,臂展更是惊人,能力也十分出众,只要是他先抢到球,基本上这个半场一班就能锁定胜局了。 他抢到球第一时间给傅白榆递了个眼神,两个人合作了快五年,配合默契极了,杜苏阳趁着两名十八班的球员还没跑到自己面前进行拦截,一个甩手,篮球在空中展开弧线,傅白榆仗着身高优势精准接到。 傅白榆作为一班的绝对主力,身边时刻有对手盯梢,他刚拿到球便马上有人过来拦截。 他站在三分线外的位置,对手以为他肯定会往篮筐运球,刚伸手想要阻拦,谁知傅白榆竟然直接当场一个弹跳跃起,手腕一扬,球离手飞,紧跟着—— 哐当一声。 球进了。 全场爆发出一阵猛烈欢呼!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距离开场还不到一分钟,傅白榆甚至在没怎么瞄准的情况下原地起跳,竟然生生投中了一球。 十八班的球员懵了,连陆时鸣眼底也浮现一抹惊讶之色。 “卧槽什么情况?怎么球就进了?”陈籽言震惊,“傅白榆这么牛逼的?” 离三分线还有至少一步的距离呢。 道笙抿唇轻笑,侧过头看她,表情带了点小骄傲,“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哥哥最擅长的就是三分球了。” …… 上半场时间过去大半,一班进了一颗球后,十八班也迅速调整状态,双方比分咬得死紧。 “看不出来啊,杜苏阳有两把刷子嘛。”在杜苏阳进了第三个球后,陈籽言啧啧两声,终于舍得夸他了。 之前的比赛她一直没机会看,今天才亲眼见到。 “杜苏阳打篮球一直很厉害的,你不会才发现吧?”道笙善良地替杜苏阳说好话,同时还不忘捧一踩一,“不过还是没有哥哥厉害。” “是是是,知道你家傅白榆最棒了!”陈籽言早就习惯她成天哥哥长哥哥短的,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她的嗓门不小,道笙生怕旁边其他同学听了会误会,赶紧扯了她一下,慌乱否认,“你瞎说什么啊,他才不是我家的。” “你们不是住一起吗?”陈籽言聪明地压低声音,暧昧地问,“怎么不是你家的了?” 道笙愣了一下,“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 “那不然呢?”陈籽言朝着她眨巴了一下写满八卦的眼睛,“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道笙才不肯告诉她,“没什么,好好看比赛。” 与此同时,心里长舒一口气。 她还以为是自己对傅白榆的那点小心思被陈籽言看出来了呢。 第145章 那……我喂你? 上半场结束,一班领先十八班三分。 也就是最开始的那个三分球。 球员们互相击掌以示鼓励,傅白榆和杜苏阳碰了下拳头。 “打得不错,”傅白榆的呼吸微微急促,额头上一层薄汗,“下半场继续保持。” 杜苏阳是大前锋,整个半场都在不断地抢篮板,耗费的体力比傅白榆多,热得满头大汗,不断扇衣摆制造凉风降温,“吃错药了?” 傅白榆:“?” “你什么时候夸过我。”杜苏阳神情狐疑。 傅白榆:“……” 这家伙是真的给脸不要脸,就喜欢犯贱。 “那行,”傅白榆恨不得收回刚才的话,面无表情地说,“给你个任务,完不成下半场换人上。” 杜苏阳一听那怎么行,不让他上场不是要了他的命吗?赶紧问:“什么?” “把笙笙带过来。”傅白榆扔下这么一句,往场边的一班休息区走去。 还没等他出去,一大群女生蜂拥而上,每一个人手里都攥着水瓶,各式各样,看得人眼花缭乱。 道笙本来是想给傅白榆送水的,她都拿了水在手里了,可等看到那边一群女生聚集扎堆,比之前任何一场比赛的人都多,不用想也知道她们在干什么,又不想去了。 看着手里包装朴素简陋的矿泉水,道笙心里酸酸地想:给他送水的那么多,应该也不差她这一瓶吧。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应该阻止他当时报名的!!! 她每周单独在小区的篮球场看他打球不好吗!!! 真的是亏大了!!! 道笙握着水瓶,肠子都快悔青。 相比傅白榆,陆时鸣这边的小迷妹虽然少了一些,但依旧将他围得团团转。 陆时鸣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心烦,因为上头有个成天欺负他的表姐,导致他对异性从来都是避之不及,干脆吼了一嗓子,“别挡着老子休息!” 小迷妹们被吓了一大跳,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他怎么这么凶啊……” “虽然很吓人,但是还是好帅啊呜呜呜……” “我怎么觉得陆时鸣特别像传说中的小狼狗啊?” …… 陆时鸣满意了,走到休息区,有人给他让座位,“陆少,来坐这儿。” 陆时鸣坐下拿水喝,手刚碰到瓶盖,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去找道笙的身影。 见她手里还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陆时鸣伸手夺过来,挑眉,“给我送的?谢谢啊。” 道笙还在看着对面那一团热闹的场景发呆,等回过身来的时候,陆时鸣已经拧开瓶盖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哎你——” 陆时鸣喝完了还心满意足地擦了下嘴,“爽。” 道笙:“……” 算了,一瓶水而已,喝了就喝了吧,反正是学校统一提供的。 一旁的陈籽言却蓦地瞪大了眼睛,“道笙……” “怎么了?”道笙觉得她反应奇怪。 陈籽言慢慢抬起手,指着前面不远处,动作如同八十岁老太太似的颤巍。 道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边的热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散了,傅白榆站在场边,目光直挺挺地看着她的方向,神情晦暗难辨。 而且,他的两只手。 空空如也。 道笙只觉得呼吸一窒。 他……没水喝吗? 陈籽言恨不得捂住脸,她都能想象到道笙什么下场了。 正好这时杜苏阳走过来,一瞧她手上什么也没有,惊了,“道笙,你不给傅白榆送水啊?” 陆时鸣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在一旁懒洋洋地开口:“杜苏阳,你没看见吗?水在我这儿呢。” 话毕,还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水瓶,炫耀意味十足。 杜苏阳瞬间觉得身后那道如同x射线的目光快把他盯穿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别怪我没提醒你,”杜苏阳朝身后的方向努嘴,“傅白榆看着你呢。” 不用他说道笙也无法忽视傅白榆的存在,瞪了陆时鸣一眼,“你别乱说话,水是你抢走的,我没给你送。” 陆时鸣笑得没心没肺,还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语气欠嗖嗖的,“过程重要吗?不重要。” “你可真烦!”道笙简直要恨死他,她已经察觉到傅白榆的脸色越来越沉了。 陈籽言十分有眼力见地递过来一瓶水,道笙接过转身去找傅白榆。 “喂,我说道笙,”陆时鸣看不惯她这么卑微的模样,翘着二郎腿不爽地开口,“傅白榆是你哥又不是你男朋友,你有必要这么惯着他吗?他是小学生?” 道笙回眸恶狠狠地瞪他,“我哥哥要是小学生,那你就是幼儿园的,只会抢水喝!” 陆时鸣:“……” 他被吼得懵了两秒,回过神后玩味地摸着下巴,看着道笙气呼呼的背影,摇摇头无奈地笑。 这姑娘连生气都这么可爱。 更喜欢了怎么办。 旁边,吃瓜群众杜苏阳和陈籽言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飘过一行字。 道笙,你就自求多福吧。 ☆☆☆☆☆ “哥哥,我没给陆时鸣送水,是他抢走的,我都没反应过来。” 道笙生怕傅白榆误会,赶紧解释刚刚发生的事情。 她以为傅白榆至少会回一句“我知道了”,奈何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道笙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看那么多女生排着队给你送水,以为你不缺水喝了,就没有马上过来。” 还是沉默。 道笙讨好地递水给他,“哥哥,喝水。” 傅白榆幽深的目光盯着她,这一次他有了动作,转身在椅子上坐下。 道笙心想他肯定还在生气,正思索着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消气时,傅白榆终于开了尊口。 “我手脏,帮我拧开。”语气很平常,听不出喜怒。 “噢,好。” 道笙拧开瓶盖递给他,傅白榆却没接。 “我手脏。”他重复一遍。 道笙反射弧长,一时间没理解他的意思,摊开手心展示瓶盖,“我已经拧开了呀。” 傅白榆状似无意地瞟一眼对面,确认那三人的视线都在他和道笙身上时,耐心十足地再次重复,“我手脏,但我很渴。” 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傲娇又委屈,“好渴好渴。” 道笙没忍住,笑了一下。 “哥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她还以为他真的生气了呢。 傅白榆眼巴巴地盯着她,继续幼稚地撒娇,“笙笙,哥哥想喝水。” 道笙上前一步,离他更近了点,歪着脑袋问:“哥哥想喝水,又不想用手,那……我喂你?” 傅白榆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薄唇轻挑,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抹笑容里,写满了坏心思得逞的炫耀。 他心情愉悦地回答。 “好。” 第146章 招娣 篮球赛的奖状在一周后的某个午后送到了十八班。 陆时鸣睡得迷迷糊糊被人叫起来去拿奖状,回来后看都没看一眼就随手扔给林子,“贴上。” 说完继续趴着睡觉。 林子无语,四处环视一圈发现只有道笙还清醒着,走过去低声问:“课代表,有没有胶水?” 道笙在统计交过语文资料费的人数,闻言在抽屉里摸索一阵,摸出来一只胶水,“给你。” “谢谢。” “等一下。” 林子回头,“咋了?” “我看看奖状,”道笙指指他的手。 林子展开给她看,道笙确认上面写着“第二名”后才攥着钱站起身走向靠窗的大组。 她走到倒数第一排的位置,轻轻碰碰那人的肩膀,“林招娣,林招娣?” 林招娣睡眼惺忪地坐起来,一脸茫然。 “那个……”道笙捏着一沓钱,吭哧了半天才说出口,“语文资料费就差你没交了,你现在交吧,我好交到语文办公室去。” 李燕一共给了她三天时间,要不是已经到了最后期限,她绝对不会催任何同学交钱的。 那多尴尬呀。 “对不起啊道笙,我,我忘记了,”林招娣拍了下脑袋,似乎才想起交钱这件事,一脸歉意,“我马上交。” “好。”道笙耐心地站在过道等她。 林招娣先是在口袋里摸了摸,又在抽屉里寻找一番,最后将书包弄了个底朝天。 座位上一片狼藉。 道笙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轻轻蹙了下眉。 芗城的深秋,入了夜很冷,这几天又连续降温,虽然没到穿羽绒服的时候,但也不遑多让,可林招娣却穿着洗的发白的秋季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短袖,裤子的布料也只有薄薄一层,而且明显已经不适合她穿了,坐着的时候会露出一截小腿,乌紫一片。 “你不冷吗?”道笙惊讶,“现在天气那么冷,你穿这么少很容易感冒的。” “我的厚衣服在家里,等放假才能回去拿,熬过今天就好了,”林招娣吸吸鼻子,冷得牙齿都在颤抖,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窘迫,嗫嚅道,“资料费,我能下周再交吗?” “不行的,”道笙摇头,“李老师说了今天下午必须得交给她。” “可是我现在没有钱,”林招娣急得都快哭了,“我是住校生,只能回家找我爸妈拿了下周再交。” 道笙张了张嘴,“可是——” “道笙,要不然你先帮我交一下可以吗?”林招娣抓住道笙的衣角,央求道,“我下周一定还你。” 道笙一脸的为难。 资料费不多,四十八块钱,她可以帮林招娣先垫付,但是傅白榆生日快到了,如果林招娣没有及时还上的话,她想送给他的礼物就买不了了。 “道笙,我向你保证,我下周绝对还你。”林招娣还在苦苦哀求。 道笙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发青的嘴唇,到底还是把嘴边那句“其实你可以找李老师给家长打电话转账”咽了下去。 她轻轻点头,“好吧。” ☆☆☆☆☆ 周一大课间,道笙在小卖部买了瓶热牛奶和陈籽言一起回教室,刚踏上走廊,一眼看见林招娣站在后门边搓手哈气边四处张望。 看见道笙后,她的眼睛都亮了,应该是等了很久。 “道笙,这是还你的,谢谢。”林招娣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皱巴巴的零钱。 道笙注意到,她依旧穿着上周的校服外套,手上添了许多细小的裂口,有的还在冒血。 “不客气,”道笙一只手接过钱,另一只手递牛奶给她,“这个请你喝。” 林招娣一愣,她完全没想到道笙会请自己喝牛奶。 道笙本想说“可以暖手”,可看到林招娣一直在努力遮住手上的伤时,话到嘴边打了个转,笑眯眯地说:“多买了一瓶,我自己喝不完,送你了。” 林招娣拿过牛奶,小声说了句“谢谢”。 转身时,道笙看见她眼睛红了。 陈籽言倍感奇怪,“道笙,你借她钱了?” “上周交资料费,她没带钱我帮她先垫着。”道笙拧开杯子喝水。 “原来是这样啊,”陈籽言恍悟,她就说道笙明明和林招娣之前一点交情没有怎么会看起来居然比她和林招娣是室友这层关系还要好,不怀好意地撞了下道笙的肩膀,“乐于助人的课代表,下次我没带也让你帮忙垫哈。” “少来。”道笙翻了个白眼。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凑过去问:“陈籽言,我记得你跟林招娣是室友吧?你见过她爸妈吗?” 陈籽言往林招娣的方向望了一眼,摸着下巴思索一会儿,摇头,“没见过,开学报道那天她是一个人来的,我还帮她铺床来着。” 道笙若有所思。 “而且她好像和家里关系不是很好,”陈籽言还在回忆,表情心有余悸,“之前有次她找我借手机给她妈妈打电话,我本来想给她妈妈打个招呼,结果她妈妈好凶,一接通就劈头盖脸骂了她一顿,骂得可难听,吓得我都不敢说话了。” 看得出来陈籽言有了心理阴影,道笙状似怜悯地安抚她,“摸摸毛吓不着啊。” 【薰的废话时间:林招娣这个人物比较悲剧,她的家庭背景和人生经历对笙笙接下来的心理变化以及后面生病都有一定关系】 第147章 傅招妹 清晨,天边的微光扯开了墨黑的天际线。 傅白榆盛好两碗粥,身后传来开门的响动。 他回头看去,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笙笙你……” 道笙走到他面前,娇俏地转了个圈,“好看吗?” 傅白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为什么要穿两件外套?” 道笙一下子尬住,才想起来自己忘脱了。 “哥哥,”她一边脱外套一边神秘兮兮地问,“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傅白榆挑眉,“愿闻其详。” 小姑娘很少有这么正式求他帮忙的时候。 …… 早上第一节是数学课,下课后全班趴倒一片,教室里安静极了。 道笙悄悄看一眼林招娣的座位,她人不在,应该是出去上厕所了。 道笙马上像其他利用课间十分钟补觉的同学一样趴在桌子上,偷偷拿出手机给傅白榆发消息。 【哥哥,你现在过来吧。】 傅白榆秒回。 【好。】 半分钟后,傅白榆拎着一件卡其色的毛绒外套出现在十八班教室后门。 道笙钻到门口,探个脑袋四处张望一下,一直等到林招娣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里时,才笑容甜甜地问:“哥哥,你怎么来啦?” 傅白榆配合她演戏,“你身上这件外套太薄了,着凉了容易感冒,穿这件。” 说着把手里的外套递给她。 “哪里薄啦?明明一点都不冷,”道笙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你就会瞎操心。” “那也不行,”傅白榆蛮横地把外套往她手里一塞,“我已经给你带过来了,你不穿也得留着当备用。” 这时候林招娣走进教室,侧头看了看道笙,语气艳羡,“道笙,你哥哥对你真好。” 道笙抿唇,虽然她早就习惯了,但被林招娣这么明目张胆地夸,还是有点害羞。 傅白榆余光瞥到林招娣一身穿着,瞬间明白道笙的用心,心里低叹一声。 他家小姑娘怎么这么单纯善良。 “衣服拿好,冷的时候要记得穿,”做戏就要做全套,傅白榆回一班前还不忘叮嘱,“到时候感冒了又哭哭啼啼的。” 道笙瞪他。 借着演戏的机会骂她是吧?! 傅白榆笑而不语。 他离开后,道笙抓着衣服往回走,三两步追上林招娣,“林招娣,你等等。” “有事情吗?” “这个给你,”道笙怕她拒绝,直接将衣服放到她桌子上,“穿上没那么冷。” 林招娣被天降大惊喜砸懵了,看着道笙欲言又止,良久后迟疑了句,“这是你哥哥给你送来的,你给我穿不好吧。” “没关系,他就是瞎操心而已,”道笙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大大咧咧地说,“我一个人哪里穿得下两件衣服,放我那里也是浪费,而且你看——” 她指着自己座位,“我抽屉里塞得满满当当,哪有地方放这么厚一件外套?” 刚走进一班的傅白榆蓦地打了个喷嚏。 林招娣小心翼翼地摸摸毛茸茸的外套,舒服的手感让她脑海里迅速窜出一个词。 价格不菲。 “道笙,谢谢你的好意,我怕我给你穿坏了,”她的声音很是勉强,却仍旧坚定地摇头,“还是不用了。” 她赔不起。 道笙没想到她这么固执,秀气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思索着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让她接受。 “林招娣,我们是同学,互帮互助是应该的。”道笙试图用同窗情谊说服她。 谁料林招娣却分外实诚,“我成绩没你好,没有能帮你的地方。” 道笙:“……” 她轻叹了口气,由衷地说:“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想和你成为朋友吗?” 林招娣呆呆地看着她。 上课铃响了,道笙一锤定音,“衣服先借你穿了,不用怕弄脏或者弄坏,等你回家拿了厚衣服再还我就行!” 说完逃命似的跑回自己座位。 林招娣神情复杂。 她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穿上了外套。 意料之中的暖和,还带有一股清甜的香味。 林招娣觉得冰凉的手迅速跟着发热起来。 物理老师走进教室喊上课,全班站起来,林招娣转头看去,隔着半个教室,道笙也正在看着她。 她的脸上有笑,甜甜的,可爱极了。 林招娣心头一阵酸涩。 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竟然是来自于同班同学。 道笙动了动手指,笑容满面地指指自己衣服的口袋。 林招娣下意识摸摸衣兜的位置,隔着布料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老师喊坐下后,她才慢慢伸手摸进去。 一截触感微凉的铝管。 林招娣的手轻轻抖了一下,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管药膏。 管身上靠下的位置,一行小小的红字格外显眼。 【适应症:用于冻疮或者细小裂口。】 药膏背面贴了一张纸条。 【要记得每天涂哦ヾ(\\u003d?w?\\u003d)o】 林招娣看着满手的伤痕,想起自己每周回家要靠打零工才能赚够一周的生活费,突然就无声地哭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课本上。 朋友吗? 她……真的不值得啊。 ☆☆☆☆☆ 道笙自问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可林招娣的事情,她却尤其想管一管。 这天周六,道笙难得提前写完作业,抱着余生陪着杜念瑶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傅白榆在房间里做自己的事情,他最近似乎又和某个天文研究所合作了。 电视里正在放一部古装剧,有个主角叫“招娣”,因为她的父母发现她是个女儿后,希望接下来能生出儿子,所以给她取了这么个名字,可谓是“寄予厚望”。 道笙一下子想起林招娣来。 她的名字也是这样由来的吗? 再联想到她的情况,道笙心里不禁升起一阵悲哀。 都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有重男轻女的父母。 “笙笙,你怎么了?”杜念瑶摸了包薯片,撕开准备和道笙一起分享,却发现她的表情不太对劲。 “姨姨,怎么会有人给自己女儿取‘招娣’这种名字呢?”道笙义愤填膺的,“生男生女明明是由男方提供的染色体决定,又不是靠名字就能求来的,封建迷信。” 杜念瑶同样对这个名字不满很久了,跟她一起吐槽,“就是,我最讨厌重男轻女的家庭了,我就更喜欢女儿。” 道笙对此深信不疑,毕竟瑶瑶姨姨对她比对亲儿子简直好太多了,经常抱怨傅白榆为什么不是个女孩儿,于是抓了把薯片咬得咔滋咔滋作响,发泄心头的愤怒。 “笙笙,姨姨跟你说啊,我早就后悔给傅白榆取这个名字了……”杜念瑶好一通叭叭。 恰巧这时候傅白榆出来接水,杜念瑶逮着他直接开炮,“我当初就该给你取名叫招妹,傅招妹,是不是比傅白榆好听多了?” 躺着也中枪的傅白榆:“……” 第148章 你想冷死她是吧 道笙本以为,依照陈籽言告诉她的一些情况,以及她多多少少观察出的细节,高中三年应该是没机会见到林招娣妈妈的。 没成想,林招娣妈妈倒是很快送给她一个大“惊喜”。 一月上旬,寒风凛冽。 芗城所有中学统一举行期末考试。 这是高二文理分科后第一次大型考试,一中尤其重视,所有考生的考座完全打乱,连向来单独一个考场的火箭班都被随机下放到了普通考场。 道笙和傅白榆的考场刚好相对,两人的座位都靠近前门,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道笙不免有点紧张,尤其是下午考数学的时候。 数学是她的弱项,有时候会沉思许久才下笔,道笙总觉得傅白榆随时都在看着自己似的,无法完全专注于眼前的题目。 因此,当考场外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立马引起她的注意。 走廊上快速走过一个人,道笙眼睛尖,从她单薄的衣服认出来是林招娣。 收回视线时,发现傅白榆正平静地盯着她,目光如炬。 开小差被发现,道笙心虚地低下头继续做题。 刚做到二十题,刀神把答题卡翻了个面准备写答案,突然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 一抬头,是神情凝重的监考老师。 她压低声音说:“你现在马上去你们班主任的办公室。” 道笙看着她,不解地问:“什么事情啊老师,我题还没答完呢。” “先别考了,你们班主任有要紧事找你,”监考老师干脆合上她的试卷,指指门外,“快去吧,别耽误时间,早点处理完早点回来接着考。” 道笙没办法,只得放下笔出了考场。 路过对面考场时,傅白榆不经意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后波澜不惊地低下头。 只是下笔的速度更快了。 道笙揣着满腹疑虑去语文办公室,还没等进去,一道石破天惊的大嗓门就传出来,吓了她一跳。 “我问你!衣服哪来的?到底是哪来的?!” 道笙被这尖锐的嗓音吼得耳朵疼,战战兢兢敲了门。 “进。”里面传出李燕客气的声音。 道笙怯怯地推开门。 教职工都去监考了,办公室里加上她一共四个人。 满脸无奈的李燕,面色苍白的林招娣,和一个表情凶恶的女人。 女人穿了件旧旧的水红色棉袄,下身是黑色棉裤,裤腿上溅满泥水干涸后留下的印记,脚踩一双脏兮兮的针织棉鞋,鞋子上沾满泥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道笙觉得,这个女人应该就是林招娣的妈妈。 不用说,刚刚她在外面听到的那个女声肯定是她发出来的。 尤其是女人还表情不善地盯着她。 说实话,道笙有点害怕。 她畏畏缩缩地走过去,尽量离女人远一点,小声问:“李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道笙,老师问你,”李燕拿起办公桌上的外套,“这个是——” 她的话没说完,女人已经叉着腰大声质问起来,“就是你给我女儿衣服穿的?” “对,是我,”道笙虽然不喜欢她这种语气,但想到她是林招娣家长,点头礼貌回答,“这是我的衣服。” 岂料她的礼貌并没有换来对方的好态度,反而态度更加恶劣,“谁让你送给她穿的?” 道笙“啊?”了一声。 送? “妈,我已经说好几遍了,衣服不是人家送的,是借给我穿的。”林招娣在旁边急着解释。 “你给我闭嘴!借还是送有什么区别?”林母恼怒地瞪着她,“林招娣,你没有衣服穿吗?要穿别人的衣服?你丢不丢人?” 道笙马上要回答她林招娣本来就没有衣服穿,可林招娣却递过来一个眼神,朝着她摇了摇头。 道笙只好憋了回去。 “林招娣,你真是长本事了你!要不是我今天发现,你还准备瞒我多久?!”林母气得不行,开始数落林招娣,“我和你爸辛辛苦苦上班供你上学,不是让你到学校来攀比的!你一个女孩穿这么好的衣服有什么用?!能让你的成绩提高一分吗?!” 林招娣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道笙震惊了,她这件外套是商场打折时买的,还不到两百块,怎么从林母的口中说出来,就好像是几万块的奢侈品一样? “林招娣妈妈,你先别激动,”李燕带过几届学生,形形色色的家长她都见过,唯独没见过林母这种,生怕一个激动在办公室里打起来,赶紧劝说,“先问清楚再说。” “李老师,还有什么好问的?你是不知道啊,我和她爸爸每天起早贪黑赚钱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她能上个好学校!她倒好,到学校不好好上课,尽爱美来了!难怪成绩总是下降!心思都没放在学习上!” 林母说完,捂着脸呜呜呜地哭起来。 “妈你别哭啊。”林招娣尴尬极了。 李燕抽了几张纸递给林母擦眼泪,转头问道笙,“道笙你说,怎么回事?这件衣服是你的吗?” 她心里并不赞同林母的说辞。 “是我的,”道笙一五一十地说,“我看都冬天了林招娣也穿的很少,我怕她感冒,所以就借给她了,等她有厚衣服穿的时候还我就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学期过去了,林招娣始终没有还她。 “我本来准备上周洗干净今天还你的,”林招娣小声地说,“但是前两天下雨了没晒干,所以就没带过来。” 如果知道会被母亲发现的话,即使是湿的她也不会留在家里。 “没事,你什么时候不穿了还给我就行。”道笙并不介意她什么时候还。 林母听了不干了,一嗓子吼过来,“你什么意思?看不起人是吧?我们是穷,但不至于穷到连件衣服都买不起!” 道笙平白无故被吼了好几声,也火了,指着林招娣吼回去,“你买得起那你给林招娣买啊!你看看你女儿,大冬天的她连件厚外套都没有只能穿校服,你想冷死她是吧?!” 第149章 先兆 林母小时候和同村的孩子互骂,成年后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人吵起来,早就练就了一身骂人的本事,可以说活了多少年就当了多少年的泼妇,附近的人都知道她,基本没人敢跟她对吵,因为完全吵不过。 可今天,她成功被吼懵了。 “穿校服怎么了?花了钱还不准穿吗?”再开口时,林母的气势弱了许多,“女孩儿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以后不还是要嫁人?攒下来的钱当嫁妆正好!” 道笙冷笑一声,佩服她胡扯的本事。 李燕一阵头痛,“林招娣妈妈,我们不说嫁妆不嫁妆的事情,先说这件衣服,是道笙借给林招娣穿的,不管你介意不介意,这是人家同学一片好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母完全不领情,指着道笙喝道:“好心?要不是她借那种衣服给我女儿,我女儿的成绩至于下降得这么厉害吗?谁知道她到底是好心还是想带坏我女儿!” 道笙压根没想到她这么会胡搅蛮缠,简直把颠倒黑白的本事发挥到极致。 她懒得再开口,反正跟这个女人也说不通。 本来李燕监考到一半突然被叫走心里就不满,更别说还是处理这种让人无语的糟心事,顿时忍不了了,拿起外套展开给她看,冷声道:“林招娣妈妈,你说话别太过分了,你告诉我,这件衣服有什么问题?” 分明只是一件普通的冬季外套而已。 林母没想到老师也不站在她这一边,张口结舌,“这,这……” “这”了半天没说出个名堂,干脆又开启撒泼模式,“我管它有没有问题,只要不是我女儿的衣服,就是下三滥的东西!” “你!”道笙气炸了。 眼见着林母越说越难听,林招娣实在忍不住上前拉她,“妈你别闹了,回家吧,我还要考试呢。” “我闹什么了?你不帮你妈说话,反倒帮起外人了是吧?”林母一瞧道笙语塞的模样就知道自己占了上风,不肯善罢甘休了,扯着林招娣拐弯抹角地骂,“林招娣我告诉你,要是再让我发现你穿这种花枝招展的衣服,跟这种不三不四的同学来往,我就打断你的腿!” 莫名其妙被扣上“不三不四”的帽子,道笙下意识要冲过去想讨个说法,“大婶,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林招娣实在受够了母亲的蛮横无理,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反驳了她,“妈,道笙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她只是好心借衣服给我,我成绩下降跟她没关系,她还经常在学习上帮助我,你以后不要再乱说了,我在学校会很难做。” 其实林招娣说的话完全没有问题,她的语气也依旧小心谨慎,但林母听完,第一反应是大庭广众之下被女儿驳了面子,脸上无光,别人一定会笑话她教女无方。 于是她想也不想,像以前每次林招娣还嘴时那样,照着林招娣的脸反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怒不可遏,“你还敢顶嘴?” 与此同时,道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空气中响起清脆的“啪”一声。 一个火辣辣的耳光,裹挟着扬起的劲风,结结实实落在了道笙的脸上。 时间有一瞬间的静止,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提前交卷赶来语文办公室,刚走到门口的傅白榆。 ☆☆☆☆☆ 林母这一巴掌用了全力,道笙一个没站稳后退两步,扶着办公桌才不至于跌在地上。 她捂着红肿的脸,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耳朵里还时不时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叫。 林母吓坏了,手还保持着举在空中的姿势,“我可不是要打你,是你自己撞过来的……” 傅白榆见状骇然沉了眼眸,大步走上来扶住道笙,“笙笙,你怎么样?” 道笙头痛欲裂,脸颊又疼又烫,耳朵里还在持续性耳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李燕哪见过这种场面,同样被突发情况弄得愣了好几秒才回神,赶忙起身让椅子给道笙,“先坐下,先坐下。” 傅白榆扶着道笙坐下,她无力地靠着椅背,眉头紧皱,垂着眼睛,睫毛都在颤抖。 傅白榆心疼了,蹲下来握住她捂着右脸的手腕,低语,“笙笙,手松开,让哥哥看看。” 道笙乖乖松了手,露出高高肿起的脸颊,白皙皮肤衬得五道清晰的指痕愈发触目惊心。 傅白榆眉头倏然皱紧,眼里原本还算平静的光起了波澜,在眸底深处暗涌。 相比起脸上的疼,道笙觉得头才是最痛苦的,仿佛数万根针同时扎下来一般,痛得快要爆炸。 她捂着脑袋,低低地说:“哥哥,我头好疼……” “李老师,麻烦你叫校医过来吧,”傅白榆伸手按住道笙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着,“笙笙她走不了了。” “行。”李燕赶紧点头。 “这样好点了吗?”傅白榆心疼得不行。 道笙没反应,眉头越皱越紧。 林招娣忧心道笙,想过去查看情况,却被林母一把拉了回去,恶狠狠地说:“看看你干的好事!要不是你非要跟别人攀比,我至于到学校来吗?现在好了,出事了吧!到时候人家讹我们一笔,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林招娣不敢说话了,眼底流露惊恐。 她知道林母是什么样的人,如果真的惹怒了她,一定会说到做到。 校医拎着医药箱来语文办公室,先是仔细查看了道笙脸上的伤,拿了冰袋敷上,“先敷一敷,消不了肿的话再去医院看看。谁下手这么狠?” 李燕看了一眼林母,气得不想说话。 道笙想按住冰袋,傅白榆阻止了她的动作,代替她的手轻轻按着,“这样行吗?” 道笙休息了一会儿好多了,脸上的疼却越来越明显,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头还疼不疼?”傅白榆另一只手始终揉着她的太阳穴。 道笙摇摇头,“不疼了。” 说来也奇怪,刚刚脑袋还疼得跟撕裂一样,这一转眼,竟然又完全恢复正常了。 道笙没多想,只当是那一巴掌威力太大,给她打得眼冒金星了。 第150章 一物降一物 道笙补考完数学出来,天色黑得仿佛一匹墨色锦缎。 陈籽言一直在走廊上等她,迫不及待地迎上来,“感觉怎么样?” “应该还可以吧,最后两道大题的第二小题没做出来。”在考场时道笙已经做到最后三道题了,补考没花太多时间。 “谁问你这个,”陈籽言服了她了,指着她的右脸问,“我说的是你的脸,还疼不疼?” 道笙下意识摸脸,涂了药后已经消肿许多,痛感也没有之前那样强烈,“好像还有一点点。” “你别摸,好不容易结痂,小心破相了,”陈籽言拉下她的手,挽着胳膊两人一齐下楼,愤愤了句,“林招娣她妈也太不讲道理了,打人的明明是她,还倒打一耙说是你的问题,哪有这种人啊!” 道笙回想起五个小时前的那场闹剧,虽然气还没全消,但还是说:“算了,她妈妈已经道歉了,就这样吧。” “道歉?她那么蛮不讲理的人也会道歉?”陈籽言想到林母目露凶光的表情,心里都发毛。 难怪林招娣那么内向,有这么一个妈,换谁谁不自闭。 “主要是……”道笙思索许久,五个字总结,“一物降一物。” …… 一开始,林母误伤道笙后非但拒绝道歉,还指责她是故意撞上来碰瓷,就是想讹一笔钱。 李燕尝试跟林母沟通,但每当提到她打了人要道歉时,林母马上变脸开始撒泼打滚耍无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两条腿如同咸鱼扑腾,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道笙平白无故被打了一巴掌当然气不过,想过去跟林母理论,傅白榆生怕她再受伤害,但他又没有处理这种奇葩事情的经验,干脆打电话叫万能的老娘来解决,然后带道笙去医院检查。 那女人一巴掌不光力道大,指甲还长,指缝里留有黑漆漆的泥垢,划破了她的脸,虽说伤口不深,但有点出血,他怕会引起细菌感染。 要不是林母是个女人,傅白榆会毫不犹豫还她一巴掌。 医院挂号时,道笙捂着冰袋懊恼,“哥哥,你怎么把姨姨叫过来了,我不想让她知道的。” 傅白榆更不想让杜念瑶知道,她看他的眼神都要吃人了。 他边缴费边回答,“那种不讲理的人只有我妈能解决。” 两个小时后道笙回到学校,她本来半信半疑傅白榆的话,直到刚踏进语文办公室,林母便哭哭啼啼地朝她扑过来。 她披头散发如同一只恶鬼,道笙吓得后退一步躲在傅白榆身后,傅白榆抬手挡住林母,神情阴翳,“离我妹妹远点!” 坐在一旁的杜念瑶不屑撇嘴。 现在知道保护妹妹了,早干什么去了。 道笙偏了偏脑袋盯着林母。 她怎么觉得……林母的脸好像肿了。 而且是两边都肿,肿得很对称。 “不是,我,我,”林母往后退了退,搓搓手指,张口结舌许久才憋出来一句, “我不打她!” 傅白榆眸色更冷,“你想干什么?” 李燕在旁边解释,“傅白榆,林招娣妈妈是想给道笙道歉,没有别的意思。” 说完后看了一眼杜念瑶,神奇古怪。 她很想知道刚刚那半个小时都发生了什么,她在办公室外面听得胆战心惊的。 “对对对,我是给她道歉,”林母一改之前蛮横无理的态度,指指自己,又指指道笙,小心翼翼地说,“刚刚我打了她,是我不对,我道歉。” 傅白榆冷哼,护着道笙进去,确保她离疯女人足够远后才放心。 道笙不知道她为什么变化得这么快,面无表情地说:“大婶,你道歉吧,我听着。” “对不起啊同学,”林母往前跨了一步似乎是想过去和道笙握手,又被傅白榆阴冷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我刚刚不小心打了你一巴掌,请你原谅我。” 道笙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可她也不想就这么轻易原谅林母,她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未免太便宜这个胡搅蛮缠的女人了。 而且她看得出来,林母根本不是自愿的。 “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吗?”道笙没好气地撩起头发露出右脸,“你把我的脸划伤了,医药费是不是应该你出?” 一提到钱,林母立马原形毕露,摸摸自己的脸,然后扒拉两下袖口露出乌青的胳膊,恶声恶气地说,“医药费?你还好意思找我要医药费?我成这样了我还没找你要医药费呢!” 道笙无语,“大婶,我又没打你,你凭什么找我要医药费?” “你是没打我,你——” “笙笙啊,”杜念瑶整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领,优雅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保养得当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既然人家家长给你道歉了,医药费就算了,等放学后,姨姨请你吃大餐,好吗?” 道笙对杜念瑶向来言听计从,乖巧地点头,“好。” “听见了吧,林招娣妈妈,”杜念瑶抬眼看向林母,捏了捏手腕,微微一笑,“我们家孩子原谅你了,不追究你打人的行为。” 林母瞧着杜念瑶活动筋骨的动作,猛地想起眼前这个女人前不久把其他人赶出了办公室,只留下她一个人,说要和她打一架,她输了就必须给她女儿道歉。 林母的泼妇名声在是出了名的,十里八村打架没输过,一瞅杜念瑶浑身精致名牌肯定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富太太,怎么可能会是她的对手,女人之间的嫉妒和仇富心理让她彻底失去理智,撸起袖子就准备开干。 杜念瑶动了动手腕,高贵冷艳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你这是同意了?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然后没等林母反应过来,她收起了笑,一把伸出手狠狠揪住林母的头发,扬起另一条手臂,照着她的脸就“啪啪”左右开扇! 第151章 那句未出口的话 左右开弓被连扇了十几个耳光,脸颊火辣辣的一片疼之后,林母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揪住杜念瑶的头发开始反击。 奈何杜念瑶早有准备,来之前一头飘逸的大波浪卷发就扎成了丸子头,林母人矮手短,别说头发了,连碰人都碰不到。 杜念瑶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仗着自己人高手长的优势,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掐,同时脚下那双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狠狠一踩,林母痛得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杜念瑶腾了只手出来随手拿起桌上一块布塞她嘴里,紧跟着又是“啪啪”几巴掌,边打还边高喝,“我宝贝女儿我连凶都舍不得凶一下,你丫还敢打她?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我告诉你,姑奶奶十五岁就能一挑五了,这么多年打架还从来没输过!看姑奶奶我打不死你!” …… 由于杜念瑶已经很多年没动手了,人上了年纪体力又大不如前,这场女人之间的打架并没有持续多久。 林母虽然占不到优势,但她毕竟有经验,也还了几次手。 杜念瑶的丸子头被扯散了,衣服也皱巴巴的乱成一团,脖子上挂了道红印子,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其他伤势。 反观林母,肿如猪头的脸和鸡窝般的头发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以当她看到杜念瑶再次做出动手腕的动作时,忙不迭地感谢,“谢谢,谢谢。” 然后仓皇离开了办公室,任凭李燕怎么喊她都不肯回头。 逃窜的身影仿佛身后有恶狗在撵。 傅白榆从杜念瑶散落下来的几丝碎发里看出点什么,“妈,你都跟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杜念瑶随手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聊今天的天气怎么样,“重操旧业。” ☆☆☆☆☆ 陈籽言是住校生,道笙陪她走到宿舍楼下,刚道完别,楼道里跑下来一个人,急声喊她。 “道笙!你等一下!” 道笙回头,是林招娣。 从医院回来后就一直没看见她人,补考她也没参加,道笙还以为她跟她妈妈回家去了。 明明是大冬天,她却穿着一双凉拖鞋,鞋跟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难听刺耳。 “今天我妈妈不小心打了你,我替她向你道歉,对不起,”林招娣气喘吁吁跑到她面前,双手递上一沓薄薄的零钱,诚恳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道笙没说话,盯着她手里的钱,神情复杂。 “这是我赔给你的医药费,”林招娣知道她还在因为白天的事情生气,急忙解释,“我听说你去医院了,我知道这些钱不够,我以后会慢慢还你的,只希望你能原谅我妈妈。” “你还我?”道笙觉得好笑,并不是因为林招娣的行为,而是她有这样一个母亲,“林招娣,你妈妈犯的错,为什么要你承担?” “我妈妈她脾气不好,也不会说话,惹你生气,还打了你,我是她女儿,我代替她认错,”林招娣低着头不敢看道笙,生怕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愤怒和冷漠,她是唯一一个关心她的人,她不想就这样失去,“道笙,对不起,求你原谅我。” 说完,她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招娣,你别这样。”道笙吓坏了,赶紧伸手扶她。 林招娣抬起头,借着走廊的灯光,道笙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泪痕。 “这是你的生活费吧,我不会要的,”道笙垂眸看一眼她手上的钱,都是只有一张五块,其他全是五毛或者一块,轻轻叹了口气,“我脸上的伤不严重,医药费也不用你出。” “可是——” “林招娣,你妈妈已经向我道过歉了。” 道笙打断了她。 林招娣满含歉疚的表情转为意外,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妈妈竟然也有道歉的一天。 “我不知道你家的情况怎么样,”道笙当然不会告诉她林母的态度为什么转变得那么诡异,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林招娣,我很同情你,但从今天开始,我可能不会再帮助你了,抱歉。” 林母胡搅蛮缠的态度让她害怕,她讨厌那种好心却被当成驴肝肺的感觉。 道笙没有再去看林招娣的表情,转身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道笙。”林招娣再次喊住了她。 道笙回眸。 “再见。”林招娣挥挥手,朝她露了个笑容。 其实她笑起来很漂亮,只是因为太瘦了,面色又太苍白,看上去竟然有一丝诡异。 道笙轻轻点了下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这种感觉让道笙很难受。 今天的事情分明是林招娣的母亲无理取闹,她知道不应该怪林招娣,她不忍心看她生活得那样可怜。 可她好像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地帮她垫付资料费,找借口请她喝牛奶,甚至借衣服给她穿时还煞费苦心演了场戏只为了维护她的自尊心不让她太过难堪。 “笙笙,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 前方,傅白榆沉邃好听的嗓音扬起。 道笙抬眼,望进他略带焦急的眼眸。 “陪陈籽言回宿舍了。”道笙闷声说。 “怎么了?”傅白榆取下她肩上的书包,摸了下她的头。 “难受。”道笙还是闷声闷气的。 傅白榆以为她脸上还疼,微微弯腰去看,轻声问:“伤口疼吗?” 他关心她的样子那么温柔,不知道为什么,道笙鼻尖一酸,眼眶一红,眼泪就这么突兀地滑落下来,“心里难受。” 傅白榆一下子慌了,不知道好好的为什么她突然哭了,手忙脚乱找纸巾给擦擦眼泪,“别哭别哭,跟哥哥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道笙摇头。 傅白榆一头雾水,“那是为什么。” 她一哭,他又心疼又手足无措。 “我就是在想,”道笙眼里含着泪,轻轻抿着嘴唇,“哥哥,你一直对我这么好,如果有一天突然不对我好了,我会很难过的。 ” 就像她能看出林招娣的难过一样。 可她真的没有办法。 她是个胆小鬼,她害怕。 傅白榆愣住。 良久后,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伸手将她搂紧,低低地说,“笙笙,我对你好,是因为我——” “傅白榆,笙笙,站那儿干什么,赶紧回家吃饭了!” 校门口,杜念瑶中气十足的嗓门传来。 傅白榆:“……” 妈,有你是我的福气。 第152章 老木头,管好你老婆 即使过去了一年时间,道笙始终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在霖市听到的那些话。 所以当接到温慧打来的电话时,道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妈妈,我今年不过去了。” 温慧皱眉,扬声问:“为什么?过年不想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吗?” “这次期末考试不是很理想,”道笙翻着试卷,找了个完美的借口,“寒假想去上补习班。” 一听女儿主动提出要上补习班,温慧果然没再坚持,叮嘱一定要她好好学习,把之前上课没听懂的知识都补回来。 挂断电话后,温慧给道笙转了一笔钱,作为上补习班的费用。 道笙收了,特别客气地回了个“谢谢。” 温慧盯着那两个字,总觉得女儿和自己的心远了。 …… 傅白榆知道道笙要去机构补课的消息后没说什么,但是肉眼可见的脸色臭了不少,浑身上下散发着怨气。 他不理解。 有他这样一个行走的学神在家里,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去机构上课。 难道那些机构的老师还能比他教得好? 杜念瑶看热闹不嫌事大,阴阳怪气地问:“怎么啦小木头,失恋了?这么郁郁寡欢的。” 傅白榆心情不好的时候谁的面子都不给,也不理杜念瑶,直接拉开书房门朝里面没好气地低吼了一嗓子,“老木头,管好你老婆。” 傅弥生:“……” 老木头? 杜念瑶笑得乐不可支。 当天下午道笙上完课回来,敏感地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杜念瑶和阿姨在厨房忙晚餐,不见傅白榆和傅弥生。 道笙在家里各处找了一圈,溜达回厨房问:“姨姨,哥哥呢?” “参加男人之间的决斗去了,”杜念瑶在洗排骨,“很快就回来。” 道笙还在琢磨什么是男人之间的决斗,门口传来响动,她赶紧跑过去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傅白榆的胳膊上裹了一圈纱布,渗出几分红色。 道笙惊呼,“哥哥你怎么受伤了?” “没事,”傅白榆低头看一眼,轻描淡写,“小伤。” 杜念瑶听见动静过来,见状瞪一眼傅弥生,埋怨道:“下手也没个轻重。” 要是把小木头打坏了怎么办?现在练小号也来不及了。 “我要是没分寸的话,这小子已经破相了。”傅弥生的口吻比傅白榆更淡,却透着一股极其嚣张的味道。 看在他长得和自己一样帅的份上,拳头才没往他脸上招呼。 道笙看看傅白榆,再看看傅弥生,两人的衣服都是皱巴巴的,再结合刚刚一番话,得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结论,“傅叔叔,哥哥,你们……去打架了?” 傅总这时候了还不忘损儿子一把,满眼嫌弃地打量着傅白榆,“笙笙,以后找男朋友不能找傅白榆这样的,不行。” 道笙:“……” 傅白榆无语,但又不得不服,他就不明白了,他都跆拳道黑带了,怎么在傅弥生面前一点还手能力都没有。 杜念瑶没好气地打了一下傅弥生,意思是别乱说话。 “马上到嘴的儿媳妇飞了你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傅弥生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去休息一会儿。” 许久没动过手,今天修理了一通好大儿,傅弥生也有点累了。 “爸,”傅白榆在武力上吃了亏当然不甘心,势必要扳回一局,似笑非笑地问,“你身手这么好,以前没少为你那些前任英雄救美吧?” 道笙眨了下眼睛。 我好像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不得不说傅白榆这招离间计分外好用,杜念瑶危险的眼神已经朝傅弥生看过来了。 傅弥生见惯了大风大浪哪里会被儿子这点小伎俩吓到,不紧不慢地回答,“那倒没有,毕竟我打架的本事都是跟你妈学的。” 傅白榆和道笙不约而同地看向杜念瑶。 后者脸上浮现一丝尴尬。 “至于英雄救美就更不存在了,”傅弥生英俊的脸上扬起一抹回忆的笑容,“我记得当初好像是——” “闭嘴!”杜念瑶及时伸手捂住他的嘴,把他推进了卧室。 她是绝对不可能让他说出来的。 那多影响她在俩孩子心中优雅高贵的超模形象。 就在刚刚,杜念瑶突然想起来,之所以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打架就一挑五,是为了保护当时还是文弱书生的病娇弟弟傅弥生! ☆☆☆☆☆ 道笙这次补课报了数学和英语两门,在六门学科里算是她的弱项。 补课机构都是各所学校的学生,道笙一个也不认识,课间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无聊地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直到第三天,她终于见到了一个熟人。 “陈籽言?你也来补课啊?”道笙两眼放光,看见她比见到亲妈都亲。 “我妈逼我来的,”陈籽言这次数学也没考好,陈妈妈态度强硬地给她报了寒假冲刺班,她本以为要孤苦伶仃地度过这十几天,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道笙,“既然你也在这,那就不怕无聊了。” 补习笙班单人单座,道笙当机立断把位置搬到后面和陈籽言坐在同一排,连上催眠一般的数学课都不觉得枯燥。 数学课的上课时间是下午一点到三点,中间休息一个小时,接着上两个小时英语,住得近的同学趁着休息时间回了趟家,道笙住得远,来回一趟差不多两个小时,只能苦哈哈地待在教室里等上课。 陈籽言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一扭头瞧见她可怜兮兮地趴在桌子上,提议道:“要不然你去我家超市玩玩?” “你家离这里很近吗?”道笙觉得只要不是待在教室去哪儿都行。 “五分钟的路程而已,”陈籽言把她拉起来,“走走走,我带你去。” …… 陈籽言说五分钟真的就只有五分钟,隔着大半条街道笙就看见了“嘉言超市”的招牌。 “你家超市这么大!”她惊叹。 “一般般,跟连锁超市比起来差远了。”陈籽言保留了一下谦虚。 陈妈妈在看偶像剧,一脸姨母笑,抬眼看见女儿回来,表情顿时变了,“陈籽言!谁让你现在回来的?英语课上完了吗?赶紧给我回去!” “现在是休息时间,”陈籽言推道笙出来当挡箭牌,“妈,我带我同学来玩的。” 道笙乖乖地举起爪子挥了挥,“阿姨好。” 陈妈妈认出她是去年做蛋糕的那个女孩儿,马上收起凶巴巴的表情,眉开眼笑。 陈籽言不禁为老母亲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速度咂舌。 第153章 你敢打她(他)试试! 自从休息时间是在嘉言超市度过,道笙觉得难熬的补课都快乐了许多。 直到这天下午。 “言言,你看会儿店,我有事出去一趟。”陈妈妈摘下围裙扔给陈籽言,匆匆忙忙离开超市。 “快点回来啊!我等会还要去上课呢!” 陈籽言穿好围裙四处货架看了看,把该补的货补齐,道笙跟在她旁边看,时不时帮她递一下。 突然,陈籽言“哎哟”了一声,捂住肚子,神情扭曲。 “怎么了?”道笙赶忙扶着她。 “我肚子疼,想上厕所,”陈籽言虚弱地说,“可能是中午吃冰淇淋吃坏肚子了。” 道笙真是服了她了,“大冬天的你吃什么冰淇淋?” “我哪知道反应这么激烈,”陈籽言指指收银台,“道笙,麻烦你帮我看一下超市,扫码收钱你应该会吧?” 这几天道笙一直在超市待着,虽然没上手实践过,但看也看会了,“会会会,你赶紧去厕所吧,再晚要洗裤子了!” 陈籽言已经没心情和她贫嘴了,随手抓起一包纸巾捂着肚子像被猫发现后仓皇逃窜的老鼠一样飞奔冲向厕所。 道笙回到收银台,边帮陈籽言看店边写今天布置的数学试卷。 也许是到了年尾家家户户都置办好了年货,超市里没什么顾客,偶尔会进来一个人,也是买烟或者水什么的。 道笙乐得清闲,专注于眼前的题目。 过了一会儿,有三个混混打扮男人走进来,道笙抬头看了一眼他们颜色各异的头发,继续低头做作业。 这三人是附近的社会青年,之前经常来超市买烟,一直是陈妈妈或者陈爷爷收钱,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惊艳的女孩儿,三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出同一个意思。 调戏一下? …… “喂,结账。” 头顶上扬起一道公鸭嗓。 道笙拿起黄毛扔过来的两包香烟和三瓶水,扫了一下码,“一共三十八块,需要塑料袋吗?” 黄毛眯眼打量着道笙,眼里流露出一股不怀好意的神色,“不用。” 道笙十分不喜欢他的眼神,但碍于顾客就是上帝这句话,还是相当礼貌地问:“现金还是扫码?” 黄毛双手撑着收银台,突然凑近道笙,露出一口烟黄色牙齿,“现金。” 口臭熏得道笙马上后退了一步,皱紧眉头忍了又忍才不至于当场吐出来。 黄毛旁边的红毛摸摸裤兜,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五十递过来,道笙伸手要接,他马上收回去,“小妹妹,你别急嘛,我还要买其他的。” 道笙知道他是故意的,面无表情地点头,“那你买好了再来结账。” 红毛走到旁边展示柜拿起一盒杜蕾斯,突然说:“喂,小妹妹,这个该不会是你用过的吧?” 道笙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第一次听见有人对她说这么下流的话。 奈何道笙不会骂人,只能强压怒气理智地开口:“请你有点素质,嘴巴放干净点。” 然而红毛见她不会说脏话反倒觉得她好欺负,举起杜蕾斯表情猥琐地闻了闻,还舔了舔包装,“你没用过?那怎么会有骚骚的味道?” 黄毛和绿毛也跟着猥琐地笑了。 “你买不买东西?不买就出去。”道笙冷冷地看着他。 此时的她已经很愤怒了,但她始终在心里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这是陈籽言家的超市,眼前这三个人一看就是街边的小混混,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万一惹怒了他们砸了店怎么办? “哟,小妹妹脾气还挺大,”红毛见她生气了更来劲,放下杜蕾斯就要来摸道笙的手,“让哥哥摸摸,是不是小手也像脾气一样火爆呢?” 道笙想也不想就缩回手,红毛那黑黢黢的手“啪”一声拍在收银台上,台面是玻璃的,痛得他手指一麻。 “我|操|了你个臭|婊|子!”红毛没得逞反遭报应,拼命甩手想让疼痛缓解一点,张口咒骂道,“别给脸不要脸啊!” 黄毛摸着下巴贼笑,“哥,看她长得挺清纯的,好像是个未|成|年啊,怕是玩起来滋味不错吧?” “那可不一定,”绿毛嘿嘿地说,“万一表面清纯内里骚呢?说不定啊,那地方都是黑的!” 道笙气得浑身发抖,她从没见过这么无耻到极点的男人,看着他们一张张猥琐至极的脸,什么理智都瞬间烟消云散,拿起手边陈妈妈平时用来锁抽屉的锁头,狠狠朝红毛砸过去。 “滚出去!” 锁头砸到红毛肩膀,他吃痛嚎叫一声,一抬手就要扇道笙一巴掌。 “我|操|你姥姥!” 道笙大惊失色,连连往后躲,红毛的手腕就被人箍住。 “你敢打她试试!” “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事,给老子松开!”红毛几番用力,奈何他肾亏体虚,压根挣脱不开,手腕被攥得生疼。 杜苏阳不仅没松手,反而更用力,疼得红毛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一个劲地骂娘。 “敢动我兄弟的妹妹,滚。”杜苏阳狠狠一甩手,红毛没站稳一个趔趄,捂着胳膊哎哟连天。 黄毛和绿毛见大哥被打,气急败坏冲上来和杜苏阳干架。 杜苏阳也不含糊,一拳头砸在最前面的黄毛脸上,侧身躲过绿毛的攻击,四个人打成一团。 道笙吓得不轻,赶紧拿出手机报警。 刚说完具体位置,陈籽言上完厕所出来,一瞧自家超市门口出了事,其中一个居然是杜苏阳。 “我去!什么情况!” 陈籽言还没来得及问道笙发生了什么,突然看见红毛抄起门边一根铁棍朝杜苏阳背上砸去。 “你敢打他试试!” 陈籽言大吼一声,脑子血液上涌,举起身边货架上优惠促销的1l装玻璃瓶果汁,狠狠砸在红毛头上。 世界清净了。 第154章 她从来没这么清楚过 傅白榆赶到派出所时,还没进去就听到了杜苏阳的惨叫。 “轻点!警花姐姐轻点!” “现在知道轻点了?打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轻点?!” “那是他们下手狠!不是我啊!痛痛痛!!!” “你下手不是更狠?” …… 傅白榆不禁感到头痛。 推门进去,一眼看到大厅角落的杜苏阳。 羽绒服和毛衣都脱了,打底的卫衣领口垮下去,露出右边肩膀,一名女警正在给他上药,疼得他龇牙咧嘴。 杜苏阳脸上挂了彩,贴了两张创可贴,胳膊上也有伤,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也皱得不像话,宛如一只斗败的公鸡。 说滑稽好像有点过分,但他的模样确实好笑。 傅白榆杜苏阳生怕傅白榆看不见他,高举胳膊挥舞,“小白白,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女警“啪”打了他一下,把他的手按了下去,喝道,“刚包扎好的,别瞎动!” 杜苏阳捂着胳膊又开始嚎,“姐姐你温柔点!我属瓷娃娃,很娇弱的!” 女警到底受不了未成年的小帅哥撒娇,心里起了怜悯,手上力道放轻不少。 “小白白,你终于来了,”杜苏阳看见傅白榆比看见亲妈都亲,急切地邀功,“我为了保护你家道——” 傅白榆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笙笙呢?” 杜苏阳:“……” 得,这家伙满脑子只有他的笙笙。 这不妥妥的恋爱脑吗。 杜苏阳在心里狠狠鄙视了傅白榆一番,朝过道转角处努嘴,“应该还在里面做笔录,陈籽言陪着她呢。” 傅白榆抬腿往里走。 没走两步,他又停下,转过身微眯眼眸,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苏阳。 杜苏阳以为他良心发现知道关心自己了,感动得热泪盈眶,正要继续邀功,就听他不屑地开口。 “瞧你这副熊样。” 杜苏阳:“……” ☆☆☆☆☆ 道笙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进派出所的一天。 尽管警察再三强调只是简单问两句话了解一下情况,她还是紧张了,生怕自己哪里答错会对杜苏阳和陈籽言产生负面影响。 毕竟那三个社会青年被打得很惨,尤其是红毛挨那一下,脑袋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还得惊动家长。 “说说吧,具体什么情况?” 道笙从没觉得自己组织语言和表演的能力有这么好过,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期间还不忘眨眨眼睛挤出眼泪,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警察叔叔,他们一直在骚扰我,还想动手打我,我同学是为了保护我才和他们打起来的……” 如果说道笙开始还有演戏的成分在的话,后面回忆起三个混混对她说的话就越想越害怕了,抽抽噎噎转为嚎啕大哭。 如果杜苏阳没有及时出现,她都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小女孩儿哭得伤心欲绝,两名年轻气盛的小警察哪见过这种场面,立马升起恻隐之心,又是倒水又是递纸巾,负责做记录的那个不知道从哪拿来一只面包。 “小妹妹,你先别哭,慢慢说,监控录像我们已经带回来了,其他同事正在查看,会调查清楚的。” 道笙也不客气,咬着面包眼泪汪汪地点头,“嗯嗯,谢谢警察叔叔。” 打架进派出所算最常见的纠纷,做笔录也简单,负责问话的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又一名警察敲门走进来,低头在他耳边嘀咕几句,他点点头。 等那人离开后,他示意身边的搭档合上记录本,对道笙说:“好了小妹妹,我们问完了,你可以出去了,家属在外面等你。” 道笙捧着纸杯,“啊?”了一声。 怎么还告家长呢? 走出询问室,外面已是夕阳西下,橘色的霞光泼满整个天空,浓重的色调如同一幅油画。 道笙最先看见和她同一时间不同地点做笔录的陈籽言,同样刚从隔壁询问室出来。 道笙正要走过去问情况,一道高大颀长却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蓦地停住脚步,一时间忘了动作。 道笙以为警察口中的家属应该是陈籽言的妈妈,却没想到竟然会是傅白榆。 他穿着黑色当与他四目相对时,道笙终于觉得委屈如同翻滚的海浪般涌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滚落下来,小嘴一瘪,也不管周围还有警察,他身后还站着陈籽言,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哥哥,有人欺负我……” “哥哥在,”傅白榆心疼得不行,干脆将她抱起来放到一旁的长椅上坐好,蹲下身轻抚她的脸颊,温柔询问,“告诉哥哥,有没有哪里受伤?” 道笙泪眼朦胧地摇头,“没有。” 傅白榆不放心,上上下下好一通检查,确认她真的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揽过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柔声安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天知道他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说道笙参与打架进派出所时整个人都懵了,马上打电话叫了傅弥生的专用司机过来,司机以前是开军车的,一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压缩成半个小时,最神奇的是一次红灯都没闯过。 对面椅子上,杜苏阳处理好伤口在穿衣服,闻言不满地插嘴,“傅白榆你够了啊,我才是冲锋陷阵的那一个,你家道笙连根头发都没掉。” 道笙偏着脑袋看他,一下子笑了,浓重的鼻音还带着哭腔。 “杜苏阳,你今天真帅。” 一想到道笙当着傅白榆的面夸自己,杜苏阳立马飘飘然了,也不顾浑身还疼着,嘚瑟地晃晃受伤的胳膊,“小白白,听见没,什么熊样?这是哥的勋章!” 傅白榆看在他保护了道笙的份上,难得没怼他,淡淡“嗯”了一声。 陈籽言见不得他一脸贱样,在他身边坐下,没好气地按下他的胳膊,翻了个白眼,“能不能老实点?张牙舞爪的万一又磕着碰着怎么办?” “松开,松开,”杜苏阳疼得俊脸抽搐,用另一只没受伤的胳膊去抓她的手,“姑奶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做警察的潜质。” 和那个女警的力道一样大,胳膊快给他摁废了。 陈籽言却不说话了,怔怔地低头盯着两人双手交握的位置。 杜苏阳的手很好看,用骨节分明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手上染了药味儿,顺着流动的空气飘进陈籽言鼻腔。 陈籽言一向认为这种味道刺鼻,可现在她却意外的觉得一点都不难闻。 她抬头看了一眼杜苏阳,他也在看着她,一贯吊儿郎当的神情收敛了,格外认真。 实在吸引人。 陈籽言脑海中不经意闪过超市里他和三个混混打架的画面。 做笔录时她一直没想明白,当时她为什么会脑子一热不顾危险冲上去帮杜苏阳? 现在看着他深邃如墨的眼睛,心头挥之不去的疑问终于明了。 她不愿意看到他受伤。 有一份令她再清楚不过的情愫悄然暗生。 陈籽言想,活了十几年,她从来没这么清楚过。 第155章 哥哥,你对我真好 警察看完监控录像后,认真严肃地批评教育杜苏阳和陈籽言打架的行为,顺带夸赞一下道笙冷静理智及时报警的行为。 “以后可千万别再这么冲动了,这次算你们运气好,那红毛脑袋没什么大事,万一下次下手过重,为了这么几个社会渣滓留下案底,不值得,”两鬓微白的派出所所长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们还年轻,还有光明的前途和未来。” 陈籽言和杜苏阳都乖乖地点头,道笙问:“警察叔叔,那三个人渣呢?” 该不会那三个社会青年也跟他们一样,教育两句就放走了吧? “他们之前有案底的,这次拘留十五天,”没等老所长说话,送道笙面包的那个小警察快人快语地说,“小妹妹,你放心,等他们出去以后肯定不会再找你麻烦,实在不行,你再打电话报警,我再抓他一次。” 说完,嘿嘿笑着挠挠头,笑容淳朴。 老所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谢谢你,”道笙这下终于放心了,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警察哥哥。” 小警察笑得更憨厚了。 离开派出所,道笙和傅白榆走在前面,陈籽言扶着杜苏阳走在后面,一行四人,两两成双。 “今天谢谢你。”走过巷口转角,杜苏阳突然说。 陈籽言小心翼翼避开他胳膊上的伤扶着他,闻言一怔,“谢我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啊,”杜苏阳懒散地开口,“要不是你那一下,被砸的就是我了。” 得亏陈籽言手劲儿不大,只是把红毛砸懵了没晕过去,要不然今天不止批评教育这么简单。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陈籽言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诚实地回答,“下意识反应。” “怎么,这么怕我受伤啊?”杜苏阳侧头瞥她一眼,唇角微扬,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陈籽言的脸就不受控制地红了,“不,不行吗?” 杜苏阳本来只是开玩笑的一问,依照陈籽言的脾气肯定会骂他不要脸,他都做好挨骂的准备了,没想到她竟然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杜苏阳张张嘴,“你脸红什么?” “我哪有?”陈籽言不服气反驳。 “真的红了哎,”杜苏阳第一次见陈籽言脸红,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凑近她仔细观察一番,指着她身后说,“不信你自己看。” 陈籽言扭脸,他们刚好经过一间商店,店门口的橱窗清晰地倒映着她脸上的红霞,比天边的余晖还要绚烂。 “别瞎说。”证据就摆在脸上,陈籽言依旧死鸭子嘴硬。 “没瞎说,你就是脸红了。”杜苏阳钢铁直男实锤。 傅白榆在前面听着,眉心跳了跳。 智商不如他就算了,情商也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怜。 “你烦不烦?”陈籽言恼羞成怒,推开杜苏阳朝前走了几步,“边儿去 !” 杜苏阳嗷嗷叫唤起来,“姑奶奶,我手上有伤啊!” 陈籽言停住脚步,又回头去扶着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杜苏阳马上朝她咧嘴一笑,“没事,小爷我身体健康得很,一次性打十个都没问题。” 陈籽言翻了个白眼,“就会吹牛!” 道笙一直在和傅白榆商量晚饭吃什么, 听见身后传来杜苏阳的叫声后回过头去,“陈籽言,杜苏阳,晚上吃自助怎么样?哥哥请客。” 一下午劳心劳力的,必须要饱餐一顿。 “那必须行啊,”杜苏阳摸摸肚子,大爷般地开口,“小白白,看哥哥我不吃穷你。” 傅白榆冷冰冰地奚落一句,“懂不懂什么叫自助?” “不行不行,不能吃自助,”陈籽言摇头,“我们换一个吧。” “为什么呀?”道笙不解,自助多好啊。 “他手受伤了,”陈籽言指指杜苏阳手上的伤,“不方便吃自助。” “陈籽言,你这么为杜苏阳考虑呀,”道笙向来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一下子嗅到了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息,暧昧地眨眨眼睛,“他有伤不方便,你多帮帮他不就好了嘛?” 陈籽言脸上刚消下去的温度又起来了,红扑扑的说不出的可爱。 她嘟囔一句,“谁要帮他了。” 道笙仰头看傅白榆,眼神狡黠。 小猫变小狐狸了。 傅白榆忍不住勾唇,揉揉她的脑袋,幽深眼瞳满是宠溺,“好,那就自助。” …… 一顿自助吃了将近两个小时,道笙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撑得走不动路。 傅白榆无奈,看了她几秒钟后走到她面前,蹲下了身。 “上来吧。” 要是平常道笙肯定拒绝,但她今天实在吃得太饱,毫不犹豫地趴上去,两条胳膊环过他的肩膀,歪着脑袋看他。 旁边一只情窦初开一只毫无自觉的两条单身狗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小白白,你把道笙当小孩儿养啊?”杜苏阳惊了。 “不行?”傅白榆淡淡反问,起身后侧过头没什么气势地威胁一句,“趴稳了,掉下去可不关我的事。” 道笙闻着他身上窜动着的气息,清冽的,却又格外温柔。 道笙眯眼笑,“哥哥,你对我真好。” 好奇怪,明明没喝酒,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醉了。 第156章 她退学了 二月中旬下了场雨,原本有些回升的温度又降下来了。 “数学写没有?写了借我看看 我用英语跟你换!” “行行行,我跟你换。” “抄快点抄快点,要不然来不及了!” …… 每当新学期开学第一天,这样的对话几乎在每一间教室里上演。 因为下雨不用去操场集合开散学典礼,校长在广播里声情并茂地演讲,台下的学生在抄作业,总之就是没有一个人听。 李燕特别叮嘱道笙一定要统计好人数,各组组长把语文作业交到桌子上后,道笙数完所有练习册,发现少了一本。 “谁没交语文作业?”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交了。 道笙只好对照着名单一个一个打勾,势必要把浑水摸鱼的人揪出来。 等勾完名单,一眼看到有个名字后面空着。 道笙往角落的方向望了一眼,问问周围的同学确认结果后,抱起练习册去语文办公室。 办公室里异常热闹,每张办公桌前都站着学生,全是来交作业的语文课代表。 傅白榆也在,一班的语文老师和他说些什么,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 看见她后,傅白榆皱了皱眉,“不是跟你说重的我帮你抱吗?” 道笙不太好意思他这么明目张胆,尤其是他们班语文老师还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她总觉得像是自己压榨了傅白榆似的,小声说了句“不重”就溜了。 傅白榆闻言更不悦,正要开口,一班语文老师轻咳一声,“我话还没说完。” 他只好收回目光。 道笙把作业放到李燕办公桌上,她在吃燕麦酥,顺手分给道笙一包,“尝尝,我妈做的。” 道笙没拒绝,接过装进口袋里,“谢谢李老师。” “收齐了吗?”李燕拿过作业随便翻翻最上面几本,每一页都写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这次完成得还可以嘛。” “林招娣没交,”道笙如实回答,“她今天没来。” “除了她呢?其他人还有吗?”李燕拿起红笔开始批改作业,“陆时鸣都交了?” “交了,只有林招娣一个,”道笙略感奇怪,李燕对林招娣没来居然一点惊讶的感觉都没有,“李老师,她是请假了吗?” “哦,不是,”李燕咬了一口燕麦酥,嚼几下咽下去后才说,“她退学了。” …… 道笙心里不是滋味地回到十八班,陈籽言眼尖地发现她表情不对。 “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李燕骂你了?” “她骂我干嘛,”道笙撑着脑袋,“我就是突然知道了一件事情,有点接难以接受。” “什么事啊?”陈籽言交完作业正无聊呢,一听她这么说,八卦的小灵魂熊熊燃烧。 道笙压低声音,“李老师说,林招娣退学了。” 本以为陈籽言也会像她一样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感到惊讶,然而她神情依旧平常,耸耸肩膀,“就这个啊,我早知道了。” “啊?”道笙有点懵,“她为什么突然退学啊?” 难不成全世界就她不知道? “我们住校生要提前一天到校收拾床铺,林招娣不是跟我一个宿舍嘛,”陈籽言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她来拿走上学期留的东西的时候, 我听她妈妈跟宿管阿姨说她怀孕了,是个儿子,他们家养不起两个孩子,所以林招娣必须得回去帮忙带孩子,不准继续上学。” 道笙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她妈妈真的很太封建了,重男轻女到儿子还没出生就不让林招娣上学,”陈籽言替林招娣打抱不平,“难怪给自己女儿取名叫林招娣。” 道笙心情复杂,幽幽地开口:“她挺可怜的。” 出生在那样一个家庭,悲惨又不幸。 陈籽言深表赞同,“本来就是,而且你想啊,林招娣今年最少十七岁了,她妈妈现在生二胎,是给她生弟弟还是生儿子?得亏我爸妈比较尊重我的意见没有要二胎的打算,要不然想想自己十几岁就有了一个儿子一样的弟弟还真头疼。” 道笙没说话,陷入沉思。 “对了道笙,”陈籽言聊到二胎的话题,忍不住问她,“你爸妈有没有要二胎的打算?” “我爸妈?”道笙下意识就答,“应该没有吧,要不然他们早就生了。”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从爸爸妈妈口中听过诸如“给你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之类的想法。 “那你爸妈还挺开明的。”陈籽言点头。 道笙笑了笑。 她没像陈籽言一样考虑的那么多,她只是在想,补考那天下午林招娣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再见。 其实,是再也不见的意思吧。 第157章 哥哥永远是你的后盾 开学一个月,一年一度的夏季运动会提上日程。 “运动会正式举办时间定在四月中旬,各班于四月一日前将报名表交到体育办公室,每位同学最多只能报两项单人项目,团队项目不限次数,希望大家踊跃参加,为班级争取荣誉。” 陆时鸣拿完报名表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大群男生将他团团围住,争先恐后要报名参加。 “别着急,一个一个来行不行?”陆时鸣被挤得快呼吸不过来了。 道笙往他那边看了一眼,不由咋舌。 去年还在九班的时候,李灿旭拿着报名表在班上问了一圈,求爹爹告奶奶也没几个人报名,最后是灭绝师太挨着点名强迫参加的。 道笙也被逼着报了个实心球,光荣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 当然,是倒数第一。 “我去,这么积极,”陈籽言接水回来,瞳孔都震惊地放大了,“都是运动健将啊。” 道笙巴不得人越多越好,这样就不会出现去年那种情况,“我们到时候给他们加油就行。” 然而,十八班积极的只有男生。 陆时鸣看着对比鲜明的两张报名表,只得一个女生一个女生挨着问过去。 问到最后,报名的还是寥寥无几。 “就这么几个人,李燕看了不得劈了我。”陆时鸣烦躁地抓抓头发。 陈籽言的体育还算不错,不忍心看这么一个大帅哥抓耳挠腮,万一秃了多丑。 “陆时鸣,我报两项,八百米和跳高。”上初中开始她每年都是这两项。 陆时鸣坐在隔壁组的课桌上,写下陈籽言的名字,在八百和跳高下面分别画了勾,得寸进尺地问:“再报个4x100接力呗?团队赛弃不了权的。” 陈籽言思索一下,爽快地点头,“行。” 反正八百和接力赛不是同一天。 就当为班级做贡献了。 道笙担心她,“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 “没事儿,”陈籽言信心十足,“不是还有一个月吗?这一个月我天天早上起来跑步,提升一下体能。” “可以啊陈籽言,”陆时鸣对她刮目相看了,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到旁边的道笙身上,“好闺蜜都上了,你呢?” 道笙哪能想到会引火烧身,连忙惊恐拒绝,“不行不行,我不行,我不去。” 她的体育一直弱得可怕,除了比较擅长的坐位体前屈,其他基本都是在及格线徘徊,要是去参加跑步,只怕对手都到终点了她还差一圈。 “你去年不是报名了吗?”陆时鸣挑眉,“今年怂了?” “我那是被逼的!”道笙更急了,生怕他像灭绝师太一样强迫她上战场,丢脸这种事情有一次就够了。 过了两秒,她蓦地反应过来,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报名了?” 陆时鸣笑得嘴都快合不拢,桃花眼眯成一条缝,“去年我是高一女子实心球组的裁判,让我想想啊,当时你好像是扔了个两米一吧?刷新了一中建校以来的最低记录,所以对你的印象,特、别、深、刻。” 道笙:“……” 去年比赛时她只想着快点逃离现场,哪有心情去看裁判是谁,一想到这么糗的事情居然被全程围观,道笙脸红得跟血滴子似的。 “你知道你还让我报名?”她嘴上不服气。 “逗逗你,”陆时鸣从课桌上跳下来,扯了下嘴角,“你要报名我也不同意,运动场上发生身体摩擦很正常,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道笙还没想出说辞应对,他又补上一句。 “我可舍不得。” ☆☆☆☆☆ 下午班会课,李燕看了一下运动会的报名情况,男生那边自然满满当当,女生这边虽然少了些人,但至少确保每一项都有人报名。 “咱们班同学挺积极的啊,”李燕很满意大家的表现,环视一圈台下,最后目光锁定在一个人身上,“道笙,你站起来。” 道笙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难不成是看她没报名,要让她报项目了? 李燕肯定不像灭绝师太那样态度强硬,但道笙喜欢她这个老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 正胡思乱想着,身后一道随性的嗓音响起来。 “李老师,道笙她——” “有你什么事,”李燕没好气地瞪陆时鸣一眼,看向道笙时又温柔得不行了,“道笙,今年运动会的鲜花队在招人,我觉得你形象气质都挺不错的,要不要去试试?” “鲜花队?”道笙重复地问。 “对,你考虑一下吧,”李燕说,“晚自习前给我答复就行,好了,报名的事情就此翻篇,有项目的同学这段时间好好准备,但是绝对不允许耽误上课,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剩下的时间你们上自习吧。” ☆☆☆☆☆ 吃晚饭时,道笙还在想鲜花队的事情。 “道笙,你想好没有啊?要不要去鲜花队?”陈籽言对道笙的事情比自己的事还上心,“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上晚自习了。” “鲜花队?”杜苏阳插嘴,“道笙你要去鲜花队啊?” 傅白榆侧头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若有所思。 “没想好呢。”道笙一脸苦恼。 她当然是想去的,开幕式时其他同学都是穿校服的,而鲜花队有统一的小礼服,那多好看呀。 可是她又听以前参加过的同学说了,如果被鲜花队选上的话,周二和周四前两节晚自习要排练没法上课,她怕成绩会下降。 “你担心这个干什么,”杜苏阳觉得离谱,“你还怕学习跟不上?” “我又不像你那么聪明,”道笙撑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夹起一颗米饭喂进嘴里,眉心的忧愁始终未曾消散,“一节课不听就要用好多节课才能补回来。” 要不然她也不会报寒假补习班了,好不容易才掌握了上学期的知识点。 虽然杜苏阳被夸了很高兴,但他第一次没有犯贱,而是朝傅白榆努嘴,“你说说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不是摆着一个行走的家教吗?真有不会的问他不就行了。” “对啊道笙,你就去嘛,”陈籽言也想看她穿礼服是什么样子,和杜苏阳一起撺掇,“这可是锻炼自己的好机会。” 道笙轻轻抿唇,偏头瞅着傅白榆,“哥哥,你觉得我去参加鲜花队,可以吗?” “你想去就去,不用担心其他,”傅白榆凝视着她,唇角的笑容轻柔宠溺,“哥哥永远是你的后盾。” ☆☆☆☆☆ 报名鲜花队的女生很多,但身高这一关就刷下去许多人。 鲜花队要求身高必须在165以上,道笙穿了鞋刚好卡在线上,她人长得又漂亮,气质也吸引人,很轻松就入选了。 一中有专门教导她们动作和要领的礼仪老师,平时除了必要的排练姿势以外,更多的时间用来提升仪态和气质。 比如靠墙站立,双手紧贴裤缝,双腿间要夹一张白纸,如果白纸掉下来就算失败。 道笙有时候练得上头,晚上回家做作业时都靠着墙练仪态,要不是傅白榆勒令她过来坐着写,只怕睡觉都要靠着墙睡了。 杜念瑶听说她加入了鲜花队,自告奋勇要教道笙怎么提升气质,杜念瑶是超模出身,教得比礼仪老师更加专业,道笙不出半个月就有了极大的进步。 这天周五晚上,道笙和杜念瑶在阳台做瑜伽,这样能让她的身体更柔软,姿态也更加优美。 刚做到一半,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道笙不想半途而废,让傅白榆帮她拿一下手机。 傅白榆走过去拿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妈妈。 不知道怎么的,他眉心突然一跳。 第158章 我怀孕了 “喂?妈妈。”道笙一边做瑜伽一边和温慧通电话。 “笙笙,你在干什么?”温慧听出来她好像很累的样子。 “我在练瑜伽。”杜念瑶去冲咖啡还没回来,道笙暂时跟着教学视频认真地伸直左腿,叠起右腿,趴在瑜伽垫上。 傅白榆在一旁看着,他对瑜伽不了解,只知道她现在做的好像叫什么睡天鹅式,还别说,她穿着白色的瑜伽服,趴下去后露出细腻柔滑的脖颈,看起来真的像只小天鹅。 温慧说话时道笙要偏过头去听,上半身就往上抬了一点,瑜伽动作也没那么标准了。 细软的腰肢暴露在视线里,傅白榆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白皙的肌肤上。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按了上去,微微用力。 道笙顺势又趴了回去。 她一门心思都在手机上,压根没注意到腰间那双不属于她的手。 傅白榆却触电般的松开了。 他在干什么呢? 傅白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做了什么,欲盖弥彰地背在身后。 过了两秒,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鄙夷地对他说。 【傅白榆,你可真是个变态啊。】 “练瑜伽?”温慧纳闷,“怎么突然练这个?” “我们学校开运动会,我报了鲜花队的名,要练习仪态,”因为埋着脑袋,道笙说话听起来含糊不清,“妈妈,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明天不是你的生日吗?爸爸妈妈想给你一个惊喜。” 道笙下意识以为惊喜是他们回芗城给她过生日,一下子直起上半身,眼睛亮了,“真的?你们——” “妈妈给你买好机票了,”温慧翻了下购票软件,“明天早上八点了,你可要早点起啊。” 道笙漂亮的小脸瞬间垮了下去,低下头盯着瑜伽垫,“妈妈,你还是把票退了吧。” 温慧不解反问,“为什么?” “我……”道笙闭了闭眼睛,找了个完美的借口,“作业挺多的,去那边再回来,怕写不完。” 明天只是一个普通的周末而已。 傅白榆眉头微蹙一下。 她在逃避。 这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妈妈已经订好票了,再退会很麻烦,”温慧似乎铁了心要道笙过去,“笙笙,今年过年你没来,我们很长时间没见面了,你来见一下爸爸妈妈好不好?还有爷爷,他天天念叨着要回芗城看你呢。” 从去年过年道笙离开霖市后,和道爷爷只在视频通话里见过面,老爷子经常嚷嚷着要回老家,奈何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又有上次低血糖住院在先,温慧和道定怕他一个人出行发生意外,始终没同意。 道笙沉默了。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温慧不知道说了什么,一道苍老慈祥的声音响起,“笙笙,你妈妈说你明天要过来啊?想吃什么菜?爷爷明天去买来做给你吃,还有蛋糕,小区门口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味道可好了,你一定喜欢……” 老爷子喋喋不休一大段,末了叹息一声,“笙笙,爷爷好久没看见你了,不知道又长高了没有?” 道笙听着心里酸涩,故作开心地说:“等我明天过去,您给我量一下就知道了。” 以前在老家,每个月爷爷都会给她量身高,院子里那棵榆树的树干上留了不少痕迹。 道爷爷哈哈大笑起来,“家里的卷尺没拿来,我明天还得重新买一个……” 道笙陪着爷爷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温慧看时间到了,催促老爷子回房间休息。 去年住院期间,医生专门给道爷爷定制了作息时间,每天晚上九点前必须睡觉。 道爷爷对着手机笑呵呵的,“笙笙,那就这么说好了,我们明天见哦!” 温慧接过手机,“笙笙,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道笙把手机放在一旁,摘下丸子头准备洗澡。 练了快一个小时瑜伽,哪怕有空调加持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道笙拿起睡衣走进浴室,却在看见镜中的自己时微微一怔。 瑜伽服偏短,又是修身款,她很轻易就看到了自己的腰。 哪来的指痕? 与此同时,霖市。 主卧里,温慧放下手机,拿起梳妆台上的验孕棒。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拨通了在出差的丈夫的电话。 “道定,你明天回来的时候,陪我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道定以为妻子生病了,紧张地问:“慧慧,你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回来!” “不是。”温慧轻轻摩挲一下验孕棒,两道杠格外清晰。 她的脸上浮现幸福的喜悦,“老公,我怀孕了。” 【薰的废话时间:无奖竞猜,笙笙会有一个弟弟还是一个妹妹,又或者最后两个都没有。】 第159章 晴天霹雳 道笙这次去霖市只是单纯过个生日,周六去周日就回,她只背了个书包出门。 落地时才刚过九点,霖市的气温比芗城低一些,天气也不好,下飞机时衣衫被狂风吹得上下翻飞。 道笙裹紧外套,抬头望了一下天空。 明明应该是阳光明媚的时刻,头顶上却漂浮着大片大片的乌云,阴沉沉的天,阴沉沉的光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像是预兆一天厄运的到来。 道笙本来还算愉悦的心情莫名也跟着不美妙了。 乘着摆渡车到到达大厅,闸口处接机的人不多,视线扫一遍就能看清每一张脸。 没有熟悉的身影。 道笙皱了下眉,拿出手机给温慧打电话。 无人接听。 再打道定的。 关机了。 “什么嘛,”道笙撅了下嘴,气鼓鼓地嘟囔,“给我准备惊喜也不能电话都不接吧。” 翻到爷爷的联系方式,在按下拨通的一刹那,道笙收起了手机。 爷爷昨天说了要给她做好吃的,现在应该还在菜市场呢。 打车过去算了。 道笙招了辆计程车,坐进车里后,司机问她目的地。 “嗯……”道笙沉吟片刻,才发现自己居然忘了小区名字,只依稀记得一两个字,“我想想啊,好像叫橡,橡什么——” “橡树湾是吧?”司机开了二十几年出租车,一下子猜出来了。 “对,就是橡树湾。”道笙点头。 “小姑娘,你不常来霖市吧?”司机发动车子,疾驰在宽敞的街道上,热情地和她聊天,“去橡树湾干什么?走亲戚?” “我爸妈住在那边,”道笙低头给傅白榆发消息报平安,随口答,“我去找他们。” 司机看一眼后视镜,“你从哪来的?” “芗城。” “你爸妈都在橡树湾买房子了,怎么不跟他们住在一起呢?你爸妈是不是对你不好?”司机开玩笑地问。 道笙皱了下眉。 她并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过多提及家事,尤其这个司机说话的语气让她觉得被冒犯到,但出于礼貌还是回答了,“我在芗城上学,所以不能和我爸妈住在一起,他们对我挺好的,不劳你关心。” 司机听出来道笙的抗拒,识趣地没再多问。 道笙靠着车窗,神色平静,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年爸爸妈妈虽然每个月都会定时打来生活费和零花钱,但对于其他事情几乎是不闻不问的状态,偶尔关心一两句,也是逢年过节的时候。 就连之前文理分班,也是杜念瑶主动联系的温慧。 道笙脑海里不禁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她觉得……傅弥生和杜念瑶才更像是她的爸爸妈妈。 ☆☆☆☆☆ 道笙乘着电梯上楼,敲响家门。 等了很久也没见有人来开门。 摸出手机刚想给爷爷打电话问他在哪儿,对门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有人要开门出来。 道笙想也不想快步跑进楼梯间,躲在门后,透过缝隙看向黑漆漆的楼道。 “吱呀”一声,门开了。 王阿姨比去年见时更胖了,她手里拎着两袋垃圾,放到门口后又关上了门。 道笙松了口气,幸好她躲得快。 道笙实在不想和王阿姨打照面,只要一看到她,就会想到去年在家门口听到的那个故事。 她在楼梯间多等了一会儿,确认对门不会再有人出来后,才慢慢走出去。 没走两步,身后的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道笙下意识回头。 是温慧。 她穿了条宽松的粉色长裙,米白平底鞋,和平时职场雷厉风行的模样完全不同,温柔极了。 温慧一直低着头在看手里的东西,没注意到站在家门口的道笙。 一年多没见妈妈,说不想是不可能的,道笙雀跃地喊了一声“妈妈!”,像枚小炮弹一样激动地跑过去要抱温慧。 温慧蓦地抬头,见道笙一头扎过来,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一手护住肚子,一手拦在自己和女儿之间。 “笙笙,你先别过来。”她慌忙说。 道笙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变得如此紧张,见她抗拒自己的拥抱,动作僵在半空中,手臂慢慢地放下来,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与此同时,她看清了温慧手里拿的纸张是什么。 最顶上清晰印着一行大字。 孕检报告单。 ☆☆☆☆☆ “笙笙,妈妈怀孕了。” 道笙神情有点恍惚。 二胎对于很多一孩家庭来说是个逃不开的话题。 道笙也不例外。 她记得,小时候总有好事的邻居问爸爸妈妈,你们不打算趁着年轻再要一个? 而他们的回答永远是,小棉袄有一件就够了。 可现在,她的妈妈,那个说只要她一件小棉袄的人,肚子里却孕育着另一个全新的生命。 道笙情绪复杂,“多长时间了?” “刚才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刚好一个月,”温慧没注意她的反常,完全沉浸在怀孕的喜悦之中,“预产期刚好是除夕那几天。” 算起来,恰好是道定出差的前一天晚上怀上的。 “你准备生下来?”道笙被她一番话震惊了。 “既然怀上了,当然要生下来呀。”温慧回答得十分理所当然。 道笙以为她是意外怀孕,皱了皱眉发表自己的意见,“妈妈,你已经四十三岁了,高龄产妇怀孕风险很大。” “笙笙,这个你不用担心,妈妈一直有做检查,身体很健康,”温慧说完起身进了卧室,没过两分钟又出来,手里多了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你看。” 道笙接过翻了翻,突然意识到什么,目光落到第一张报告上。 温慧有强迫症,检查报告是按时间叠放的,最上面那张赫然显示着去年三月。 原来不是意外。 她的妈妈一直在备孕。 却一个字都没跟她说过。 就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来,道笙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不想再去看报告上那刺眼的时间,撇开目光,“这就是你们要给我的惊喜吗?” “笙笙,妈妈知道你可能一时间接受不了,”温慧坐到女儿身边,主动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但是妈妈也是为你好呀,你想,等以后爸爸妈妈老了,就剩你一个人多孤单啊,有个弟弟或者妹妹还能互相照顾,我们也能放心一些。” 温慧的手很暖,但道笙却觉得浑身冰凉。 她蓦地想起了林招娣,那个因为弟弟快要出生只能被迫退学回家的女孩儿。 道笙抬眼,极淡的口吻,“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现在还太小了,要等四个月之后才知道,”温慧摸摸肚子,脸上浮现期待的笑容,“不过妈妈希望是个男孩儿,这样咱们家就儿女双全了。” 道笙一针见血地问:“如果是女孩儿呢?你还会要她吗?” 温慧说不出话来。 道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原本只是试探,却没想到,得到了最不愿意相信的回答。 “妈妈,你不是为了我好,”道笙的眼泪像是从坏掉的水阀里不停地汩汩冒出水流,指控着温慧自私的行为,“你只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你只是想要一个男孩儿而已,你太残忍了。” 温慧看着她,皱眉,“笙笙,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呢?” “我说错了吗?”道笙蓦地站起身,心里只剩没由来的愤恨,“如果你真的在意我的想法,怎么会从来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 第160章 哥哥,我想回家 在温慧的印象里,道笙虽然小时候顽皮了一点,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 无论她和道定做什么样的决定,道笙都从来没有反对过。 所以这次备孕,他们没有告诉道笙。 温慧以为女儿会很欣然接受,哪怕她真的一时接受不了,时间长了也一定会生出感情。 毕竟血浓于水。 温慧完全没想到,道笙的反应会这么大。 盯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仇人。 温慧心里生出莫大的悲怆,她也站起身,神情难掩失望,“笙笙,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温慧一句话堵得道笙哑口无言,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良久后,委屈劲儿漫上来,眼泪越流越多。 她变成什么样子了?明明是他们瞒着她,还成了她的错吗? 满腔愤怒化作了痛楚,道笙的声音也开始变得不连贯,控诉着父母这么多年来的不负责任,“从小学开始,先是爸爸去外地工作,然后是你,初中整整三年,你们只回来过一次,一次!” “我知道你们工作忙,你们很辛苦,所以我从来不抱怨什么,我告诉自己我已经长大了,我要体谅你们,”道笙抬手擦掉眼泪,马上又有更多的泪水流出来,“可你们呢?你们连我这个女儿都不闻不问,现在却想再生一个孩子?你们是想让他像我一样,成长路上缺少爸爸妈妈的陪伴吗?” “笙笙,你想多了,”温慧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模样心疼得紧,口气软下来,“正因为我和你爸爸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一直觉得遗憾,这几年我们工作没那么忙了,等宝宝出生以后,我们有足够的时间陪他。” “那我呢?”道笙的心彻底凉了,“我就不需要你们陪伴了吗?” “你在芗城上学,爸爸妈妈没办法陪你,但小宝宝不一样,”温慧抬手给她擦眼泪,“笙笙,你马上是当姐姐的人了,要多让着小宝宝,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 “别碰我!”道笙心里忽然泛起一股恶心,往后退了一步,歇斯底里地喊。 温慧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得不上不下。 被女儿这样吼,她的火气也上来了,皱紧眉头,“笙笙,妈妈以前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自私的人。” “我是自私,我自私地以为你们总有一天会因为这些年对我的不闻不问而心生愧疚,却从没想过你们居然想把这份愧疚加倍补偿到另一个孩子身上!” 道笙的声音尖锐地就像是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 “你说什么?”温慧简直不相信这样的话竟然会从道笙的嘴里说出来。 “我说,我没有你们这样不负责任的爸爸妈妈,”道笙失望到了极点,情绪难以自控,冲着她温慧吼了一嗓子,早已泣不成声,“如果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宁可不做你们的女儿!” “啪!” 温慧一巴掌打在道笙脸上,阻断了接下来所有的话语。 孕妇情绪本就不稳定,这一巴掌是温慧愤怒到失去理智打的,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 道笙被打得偏过头,捂着脸,满眼的不可置信。 “滚!你给我滚出去!”温慧情绪激动地指着门口,极度愤怒之下口不择言吼道,“我没有你这样大逆不道的女儿!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道笙的脑袋开始剧烈地疼,眼前一片灰蒙蒙,耳朵里也阵阵嗡鸣,她沉默地站在原地,等稍微能看清后,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 争执声消失,客厅里久久的沉寂。 温慧浑身气得发抖,好一会儿才在沙发上坐下来。 小腹突然传来剧痛,她低头一看,腿间渐渐渗出红色。 ☆☆☆☆☆ 道笙走出橡树湾,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 雨越来越大,天色比她来时更加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在街上游荡,脚步惊扰了屋檐下躲雨的鸟,艰难地扑腾着翅膀在暴雨中跌跌撞撞地飞行。 踩过一片水洼,大片的水花溅湿了裤腿,道笙低头看了一眼,神情麻木地继续往前走。 死气沉沉的天空混合着冰冷的雨幕,几乎吞噬了她小小的身影。 身旁的行人撑着伞匆匆经过,偶尔有人会回头多看她两眼,指指点点。 道笙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可她已经无暇顾及了。 霖市于她而言只是座陌生的城市,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很快,街道上只剩下道笙一人,独自淋着瓢泼大雨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鞋子已经打得透湿,脚后跟磨出血,袜子湿漉漉地黏在伤口上,每动一下都是刺痛。 终于,她彻底走不动了,在江边的一处露天公园停下脚步。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凉亭的屋檐下,怔怔地看着不远处汹涌奔流的江水。 阴冷的风裹挟着雨点席卷而来,砸在她的头发上,衣服上,还有高高肿起的脸上。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刺痛而冰凉。 道笙凄惨地笑了笑。 前不久她还在同情林招娣原生家庭的不幸,却原来,她也是那不幸之一。 不,也许她比林招娣幸运。 至少她有一对能够给她富足生活的父母。 只是,从今往后,这里不再是她的家了。 道笙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她在凉亭的台阶上坐了很久,久到裸露在外的双手都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 道笙盯着翻涌的水花,慢慢地站起身,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朝江边走去。 一步,两步。 就在她即将走下台阶踩入江水中时,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道笙蓦地停下脚步,拿出手机。 屏幕迅速被雨水覆盖,模糊了那两个字。 她僵硬着手指,划了好几下才接通。 然后是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依旧那样沉遂好听,只是这一次,带了她从没听过的焦急。 “笙笙,你在哪儿?” 道笙清瘦的肩头颤抖一下,凝固的眼泪如同江海奔腾。 再开口,嗓音早已嘶哑不堪。 “哥哥,我想回家……” 【薰的废话时间:我发誓这绝对是这本书最虐的一章,后面只有甜甜甜了】 第161章 哥哥给你一个家 道定一大早回的霖市,陪温慧做完产检后又马上赶回公司。 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时,他刚向领导汇报完工作准备回办公室休息一下。 手机之前没电关机了,一直留在办公室充电,道定一踏进办公室,手机响了。 是他为温慧设置的专属铃声。 道定以为温慧打电话是要告诉他女儿到家了,没成想刚接起,妻子虚弱的声音就传过来。 “老公,我见红了,肚子好疼……” 道定吓了一跳,“慧慧,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家里,”温慧躺在沙发上,动也不敢动一下,“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你先去医院等我……” “好,我马上回来,”道定迅速往电梯的方向走,“爸和笙笙呢?他们不在家吗?” 按理说这个点道笙应该已经到家了。 温慧强忍疼痛,颤抖着嘴唇开口,“爸出去买菜了还没回来,笙笙,笙笙她……也出去了。” 道定没想太多,温柔地安慰妻子,“慧慧,你别害怕,我马上就回来了,别怕啊……” 接下来的十分钟,道定一直处于紧张兮兮的状态,生怕温慧晕过去,直到他听到电话那头传出医护人员的声音,才彻底放下心。 等他按照地址赶到医院时,温慧已经躺在病床上休息了。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一丝血色都没有,道定吓得不轻,扑到床前询问, “慧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温慧摇摇头,唇边绽了一抹笑,“我没事。” 道定松了口气,这才问起她肚子里的孩子,“宝宝呢?宝宝怎么样?” “宝宝也没事。”温慧下意识摸摸肚子。 道定坐到床边,握住温慧的手,“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见红?” 他本来是要送温慧进家门再回公司,结果刚出医院就接到老板的电话,温慧又再三表示自己不要紧,无奈之下才离开的。 没想到他刚走一个小时,竟然就出事了。 “我刚刚和笙笙吵了一架,”温慧提起道笙,悲伤的情绪又浮上来,眼角滑落一滴泪,“一时没控制好脾气,情绪有点太激动了,所以就……” 道定刚要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一名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见状不满地说:“32床,不是说了情绪起伏不要太大吗?你本身是高龄产妇,各项指标比一般孕妇都更高,妊娠也更危险。” 说完走过来给温慧注射宫缩抑制剂。 道定马上站到一旁,关切地问:“护士,我老婆她情况怎么样?” “这次抢救及时,胎儿是保住了,但是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刚刚也说了,四十三岁属于高龄,虽然她身体素质不错,但至少要住十天院,确认胚胎发育正常,才能继续妊娠。” 温慧刚怀孕一个月,要等五周以后才能进行超声检查,确认受精卵生长的位置,才能决定要不要保留胎儿。 温慧已经生过一次孩子,对这些自然有经验,护士又叮嘱了几句无论如何千万不能激动才离开。 道定是聪明人,猜到妻子和女儿之间因为什么发生了争执,没有继续追问,等温慧睡着后,他才出了病房给父亲打电话。 道爷爷在厨房做饭,还以为儿子和儿媳带着孙女出去玩了,道定打来电话后,才知道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爸,我得在医院照顾慧慧,走不开,”道定一想到向来乖巧懂事的道笙离家出走,心里不免焦躁起来,“你去找一下笙笙,我怕她会遇到危险。” 道爷爷哪还有心思做饭,马上摘下围裙擦擦手,边出门找人边给道笙打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雨太大没听见,道笙始终没接。 老爷子腿脚不便,绕着小区附近转悠好几圈也没看见人,再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得先回了家。 道爷爷盯着手机上打过去的二十通未接电话,突然反应过来,孙女也许不是没听见,而是不想接。 儿媳妇突然怀孕,最难过的,应该是他的孙女。 道爷爷叹了口气,想了想,点开傅白榆的手机号。 ☆☆☆☆☆ 道笙睡了很久。 她做了一个漫长的梦,那时她才四岁,爸爸每天早上都会送她和哥哥去幼儿园上学,妈妈会站在门口,挥挥手温柔地说晚上见。 平淡又幸福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有一天下午放学,她像往常一样蹦蹦跳跳地往家走去,却发现家门口停着爸爸的车,车里传出来婴儿啼哭声。 她好奇地走过去看,妈妈一把将她推开,关上车门,车子飞快地开走了。 关门的一刹那,她看见妈妈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笑容满面地说:“宝宝,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和你争宠了……” …… 道笙蓦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只手迅速握住了她的手,嗓音带了明显的放松,“终于醒了。” 道笙轻轻侧过头,对上傅白榆担忧的眼眸,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哥哥?” 紧跟着她又打量了周围的环境,竟然是她自己的房间。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道笙目光呆呆地看着窗外,阳光明媚,仿佛那只是她的一场梦。 可脸上的疼清晰地告诉她不是。 道笙慢慢坐起身,傅白榆递过来一杯牛奶,“先把牛奶喝了。” 她接过,温热的。 指尖却没由来地感觉到更加寒凉,一哆嗦,洒了几滴在被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道笙急声道歉,手忙脚乱地擦去奶渍。 “笙笙。”头顶上的嗓音心疼又无奈。 道笙抬起头看着傅白榆,紧紧咬着嘴唇,最后还是哭出声来。 “哥哥,我没有家了……”她的声音哽咽,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她哭得傅白榆心都要碎了,揽过她的后颈,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温柔低语,“没关系,哥哥在。” “哥哥给你一个家。” 第162章 我想住校 道笙淋了大半天雨,状态差到极点,脸色苍白如鬼,短暂地醒了一下后,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再醒来已经是傍晚,道笙坐在窗边,抱着膝盖看着夕阳火红地挂在天边。 只有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她才觉得没那么冷。 “笙笙,你醒啦,”杜念瑶端着一碗药走进来,“快来把药喝了,喝完有小甜点 ——” 最后一个“吃”字还没出口,道笙已经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药的味道很苦,道笙喉咙更苦,没喝两口呕吐的欲望翻滚上来。 但她强行忍了回去,机械地重复喝药的动作。 杜念瑶心疼地看着她,半晌后轻轻唤着她的名字,“笙笙——” 道笙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姨姨,我没事。” 杜念瑶抬手摸摸她的额头,像是发烧又像是正常,“量一下体温好不好?昨天你有点发烧。” 道笙轻轻点头。 量完体温,温度计上显示三十六度五,杜念瑶才松了口气。 “哥哥去哪里了?”道笙从醒来后就再没见到傅白榆。 “他去买菜了,应该等一会儿就回来。”道笙一直在睡觉,家里总要留一个人,傅白榆让杜念瑶留下了。 道笙轻轻“嗯”了一声。 “笙笙,”杜念瑶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牵过她的手,“能不能告诉姨姨,发生什么事情了?” 道笙昏睡期间温慧来过电话,言语间含糊其辞,杜念瑶猜到可能是母女之间产生了矛盾,但始终想不明白什么事情能让道笙离家出走甚至准备跳河自尽。 昨天傅白榆打通道笙的电话后,杜念瑶马上让人查了她的手机ip,显示在霖江边。 电话里道笙情绪崩溃,即便现在坐飞机赶过去时间明显来不及,傅白榆生怕她出意外,一边安抚她一边给正在应酬的傅弥生发消息。 傅弥生有个生意上的朋友恰巧在霖市开了公司,他拜托朋友一定要找到道笙,朋友从未见他这么心急过,连连应下,当即亲自带着一群下属去江边找人。 好在道笙在听见傅白榆声音的那一刻就打消了轻生的念头,一直坐在江边上,朋友很快找到人,刚送到酒店,傅弥生一家三口也到了。 道笙说什么都不愿意留在霖市,他们只得带着她回芗城,走之前杜念瑶给温慧发了消息,一直到飞机落地芗城机场,她才接到温慧打来的电话,麻烦她照顾好道笙。 …… “妈妈怀孕了,”道笙低着头,绞着手指,“我和她吵了一架,就跑出来了。” 杜念瑶诧异,“你妈妈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别说电话里,平时偶尔和温慧联系,也没听她提起过这件事情。 “刚怀上不久,”道笙的语气平静极了,“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杜念瑶明白了。 温慧没和道笙提过想生二胎的事情,所以道笙一时接受不了,两人才发生了争执。 杜念瑶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温慧和道定这些年忙于工作,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次面,平时对道笙关心也不多,现在怎么突然要生二胎了? 杜念瑶不禁怀疑,他们连大女儿都不管不问,能照顾好二胎吗? “笙笙,你先不要想那么多,”温慧的做法杜念瑶虽然不赞同,但道笙毕竟是她的女儿,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温柔的哄劝,“姨姨帮你问问你妈妈到底是什么想法,好不好?” 话毕,拿出手机要打电话。 “不用了姨姨,”道笙赶紧阻止她,“不用问了。” 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情,没必要再重蹈覆辙一次。 “笙笙,你——” “姨姨,我有件事想和你说。”道笙舔舔嘴唇,打断了杜念瑶。 杜念瑶心疼她的懂事,“你说。” “以后,我就不住在家里了,”道笙很是认真地看着她,“我想住校。” ☆☆☆☆☆ 林招娣退学后,陈籽言所在的405寝室一直只住着三个人。 道笙一来,正好满员。 陈籽言听说道笙要住校,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和另外两个室友把空床位打扫得干干净净,就等着她搬进来。 道笙每周要回家,带来的东西也不多,除了书包外,只多装了一个行李箱。 傅白榆给自己和道笙分别请了半天的假,为了给她收拾宿舍。 有杜念瑶在,宿管阿姨同意让傅白榆进女生宿舍,他拎行李箱,道笙背书包,杜念瑶提着带来的零食,三人爬到四楼进了宿舍。 杜念瑶担心宿舍环境不好,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这不满意那不满意,忧心忡忡地对道笙说:“笙笙,你还是回家住吧,这里又挤又小,哪有家里宽敞。” 道笙在套枕套,闻言摇头,“姨姨,我已经向学校申请了。” 杜念瑶还要再劝,铺床的傅白榆开口了,“妈,笙笙有她自己的想法。” 道笙下意识转头看向他,傅白榆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喜怒。 从昨天知道她要住校后,傅白榆就再没说过一个字,她以为他在生气,却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同意了她的想法。 “哥哥……” “床铺好了,”傅白榆走过去拿走她手里的枕头,“我来,你去挂衣服。” “……好。” 很快到了午休时间,陈籽言知道道笙今天搬来,火速吃完饭就跑回了宿舍。 “道笙!!!”陈籽言兴奋地冲过去抱她。 然后被一条胳膊毫不留情地拦在半米之外。 陈籽言:“???” 之前有床帘挡着,陈籽言没看见傅白榆,这会儿突然钻出来一个大帅哥,吓了她一跳。 “我去,傅白榆?你怎么进来的?” “我来帮笙笙收拾东西。”傅白榆言简意赅,“笙笙身体不太舒服,你别这么激动。”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陈籽言绕着道笙好一顿打量。 “我没事,”道笙赶紧摇头,她觉得哥哥有点大惊小怪了。 陈籽言凑到道笙床边上下左右各打量一番,啧啧两声,冲道笙挤眉弄眼,“道笙,你这床也太少女心了吧?看得我好心动,介不介意晚上让我跟你一起睡?” 道笙抿唇轻笑,“好呀。” “好什么好,”傅白榆冷声道,“你敢跟别人睡试试。” 道笙缩了下脖子,“哥哥你好凶。” 傅白榆瞪她。 陈籽言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什么叫敢跟别人睡试试?”她语不惊人死不休,“傅白榆,你该不会已经跟道笙睡过了吧?” 第163章 你永远是我的最高级 “什么叫敢跟别人睡试试?” “傅白榆,你该不会已经跟道笙睡过了吧?” 杜念瑶接完亲亲老公的电话,从阳台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正当她惊讶是谁问得这么大胆的时候,更加瞳孔地震的事情来了。 她听见傅白榆,她的高智商好大儿,清清淡淡的,“嗯”了一声。 “睡过。” 嗯。 嗯??? 杜念瑶蓦地瞪大眼睛,一下子掀开防蚊帘,吼了句,“傅白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不是说了要等小姑娘成年再下手吗? 同样震惊的还有陈籽言。 什么什么? 道笙和傅白榆睡过了? 她怎么不在现场呢! 太可惜了吧。 道笙的记忆却一下子回到去年生日的时候。 她和傅白榆,的确睡在了一张床上。 而且,他还抱了她一整晚,美其名曰取暖。 当时没发现哪里不对,现在想想……怎么觉得哥哥的举动那么奇怪呢。 道笙偷偷转头看一眼傅白榆,脸倏地爆红。 傅白榆淡定地瞥一眼快要抓狂的杜念瑶,面不改色地补充后半句,“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天天和她一起睡午觉。” 杜念瑶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说的是幼儿园。 她还以为小姑娘已经被自家好大儿吃干抹净了。 此时此刻的杜超模完全忘了,当初是她打电话给幼儿园园长要求两个孩子睡在一起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撩妹要从娃娃抓起。 陈籽言看见杜念瑶,意外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有大人在场。 “阿姨您好,”她赶紧收起磕cp的嘴脸,十分有礼貌地打招呼,“我是道笙的同班同学,也是傅白榆的小学同学,我叫陈籽言。” “你是小学那个留着波波头的小姑娘吧?你好你好,”杜念瑶凭着陈籽言的发型记起来一点,打开桌上的水果和零食,“这是阿姨买的一点东西,给你和另外两个小姑娘的。” 陈籽言在同龄人面前是人来疯,在长辈面前就是乖巧懂事好宝宝,哪里好意思收,连连摆手,“阿姨,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 “我们家笙笙胆子小,又是第一次住校,很多事情都不太懂,麻烦你们多照顾她一下。”杜念瑶态度坚持。 她都这么说了,陈籽言不收反而不好。 “谢谢阿姨,”陈籽言接过零食,挠挠头,“其实阿姨您不说我也会照顾好道笙的。” 杜念瑶心想应该是两个小女孩儿关系好,多照顾照顾也正常,谁知又听陈籽言说,“傅白榆早就叮嘱过我了。” 杜念瑶:“……” 道笙恨不得捂脸。 怎么把她说得那么像个巨婴啊。 反观傅白榆,始终一脸淡定,“妈,笙笙,我们去吃饭吧。” ☆☆☆☆☆ 午饭是在校外吃的,吃完后杜念瑶先回家了,傅白榆和道笙回学校上课。 傅白榆没有马上回教室,而是找了间空教室,拉着道笙进去。 “怎么带我来这里?”道笙好奇地问。 傅白榆抬手轻抚她的脸,嗓音怜惜,“还没完全消肿。” 涂药终究是私密的事情,他不想引起其他人的围观,省得又传到温思怀耳朵里。 “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很快就会消下去的。”道笙看不见自己的脸,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其实不碰还好,碰一下依然会疼。 傅白榆从口袋里拿出药膏,用指腹给她涂药,边涂边嘱咐,“以后记得每天涂三次,我不在没人提醒你,要自己记得,晚上睡前涂一次,还有每天早上,起床洗完脸后就涂。不涂的时候放在衣服口袋里别拿出来,要不然又找不到,听见没?” 药膏冰冰凉凉的,傅白榆的指腹却温热,涂在脸上特别舒服,道笙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小声笑话他,“哥哥你好啰嗦呀,要变成老妈子了。” 一听她还取笑自己,傅白榆不由得来气。 要不是她非要住校,他至于话这么多吗? 涂药这事儿完全只需要他来就行。 “是不是我变成老妈子,你就不住校了?”他反问。 道笙不想他不高兴,有意逗他,“你舍不得我呀?” “废话。”傅白榆给她涂完药,没好气地揪了一下她另外半边脸颊。 道笙神情夸张地呼痛,“哎哟,哥哥,脸要被你掐肿了……” 傅白榆好笑地看着她,“给你颁个小金人怎么样?” 他明明一点力都没用。 道笙俏皮地眨了下眼睛,“好,那就允许你做颁奖嘉宾。” 然后装模作样地开始演戏,“咳咳,下面有请高大帅气英俊潇洒的傅白榆先生为最倾国倾城最闭月羞花的道笙小姐颁奖!” “为什么形容我不用最高级?”傅白榆有点不满。 “因为我就是最高级。”道笙大言不惭。 “嗯,”傅白榆勾唇笑起来,“你永远是我的最高级。” 道笙脸有点红了,怎么这句话听起来怪暧昧的。 傅白榆捏住她的鼻子,“笨蛋。” 道笙赶紧伸手抓他的胳膊,瓮声瓮气地反驳,“我才不笨。” 两人闹成一团,最后道笙笑倒在傅白榆怀里。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傅白榆是从身后搂着她的姿势,薄唇离她很近,“笙笙。” 他的鼻息就喷洒在她耳侧,道笙觉得有点痒,稍微偏了下脑袋看他,“怎么啦?” “我是舍不得,”傅白榆低语,“也不想你离开我。” 道笙的肩头轻轻颤抖一下。 “但我更希望你能快乐,”傅白榆的薄唇几乎快要碰上她的脸颊,“只要你永远这样开开心心的,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笙笙,”他的语气染上几分后怕,“哥哥只求你,别再做傻事了。” 第164章 吃不完剩下的再给傅白榆吃 道笙住校后,每天要比走读生多上一节晚自习。 于是十八班的教室里总是多出一个人。 课间,走读生们都忙着收拾书包回家,住得远的生怕晚了赶不上公交车,走廊里到处都是匆匆忙忙的身影。 只有傅白榆,悠闲地背着书包,从一班堂而皇之地走进十八班教室。 杜苏阳一直是和他一起出校门的,见状问了句,“你不回家啊?” “陪读。” 十八班,道笙正在做地理作业,突然感觉身边多出一道阴影。 她转过头,表情有点不好看,语气怨怼,“哥哥你怎么又来了?” 昨天不是说了不用陪她上课吗。 傅白榆没说话,淡淡地看着陈籽言。 陈籽言马上站起身,识趣地坐到后面一排那个走读同学的座位上。 傅白榆在道笙身边坐下,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妹妹变了,变得有了室友就忘记哥哥了。” 道笙:“……” 陈籽言在后面听得冷汗直冒,立马撇清关系,“傅白榆,不关我的事,你别乱说。” 道笙赶紧解释,“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陪我多上一节课,这样很浪费时间呀,早点回家不好吗?” 傅白榆抿唇,“跟你待在一起就不叫浪费。” “可是你不是我们班的,一直待在我们班,”道笙明显感觉到周围住校的同学眼神在往他身上看,压低声音说,“其他同学会说闲话的。” “没事,”傅白榆一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我已经向校长提交申请了,以后晚自习第四节课在十八班上。” 校长不仅不反对,甚至巴不得他也跟着一起住校。 “你不会觉得无聊吗?”道笙始终觉得这样不好,“我们是文科班哎。” “不会,”傅白榆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拿出练习册,“为了打发这一节课的时间,我特意留了一科作业没做。” 道笙真是服了他了。 结果很快,她就发现傅白榆陪她一起上自习的好处。 数学作业有什么不会的地方,她可以直接问,面对面讲得很清楚,不会像手机上交流那样云里雾里的。 一节课下来,道笙正好做完数学家庭作业。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傅白榆自觉地拎起她的书包。 道笙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早就习惯了,挽着陈籽言的胳膊走在前面,傅白榆落后两步,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傅白榆,教学楼到宿舍楼才多远,这也要送啊?”陈籽言看看他,又看看道笙,笑嘻嘻地问,“是怕道笙走丢吗?” 傅白榆听出她在嘲笑自己,不假思索开口,“如果你羡慕的话,明天可以叫上杜苏阳送你。” 陈籽言果然就不说话了。 一路走到宿舍楼下,傅白榆叮嘱道笙晚上一定要盖好被子不要着凉;如果熄灯了作业还没做完就不要继续做了,马上上床睡觉;不准熬夜,每天至少要保证七个小时的睡眠时间等等。 要不是陈籽言就在现场,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能从傅白榆口中听到的话。 她暗暗咂舌,傅白榆在学校的高冷学神形象是人尽皆知的,一般同学都不敢跟他搭话,没想到居然也有这么碎嘴子的时候。 道笙抱着书包一一点头应下,最后傅白榆摸了摸她的脑袋,“明天下午哥哥来接你回家。” 回到宿舍,另外两个室友已经回来了。 她们是其他文科班的,听见隔壁寝室的女生说居然在楼下看到傅白榆了,赶紧跑到楼道的窗户前凑热闹。 “道笙,你和傅白榆的关系看起来不一般啊,”冯娜娜八卦地问,“你们是在谈恋爱吗?我刚刚看见他摸你头哎。” “不是不是,”道笙赶紧否认,“他是我哥哥,不是谈恋爱。” “真的假的?”另一名室友李茹茹一脸怀疑。 有关道笙和傅白榆的关系她听过一些,让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篮球比赛时的那张照片,同学之间都传疯了,两人实在是配一脸,大家都说他们在谈恋爱。 “我作证,我小学就认识傅白榆了,”陈籽言马上说,“他和道笙现在就是很纯洁很纯洁的兄妹关系,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不知道为什么,道笙总觉得她把“现在”这两个字咬得极重。 冯娜娜感叹一声,“天呐,青梅竹马哎,我以为这种剧情只有言情小说里才有。” 她平时没事就喜欢看言情小说,而且偏爱青梅竹马一类的。 李茹茹捂嘴笑,“怎么没有?只不过长得好看的叫青梅竹马,长得丑的叫隔壁那男的。” 冯娜娜深表赞同,“你说得对。” ☆☆☆☆☆ 周五放学,道笙和傅白榆一起回家。 杜念瑶特意让阿姨做了道笙喜欢的菜,吃晚饭时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 “傅白榆,你们学校食堂味道是不是不行?”杜念瑶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道笙碗里,“瞧瞧你妹妹,一个星期不见,都瘦成皮包骨了。” 傅白榆懒得搭理戏精老妈,他一直觉得她当模特可惜了,要是进娱乐圈的话,高低拿个奥斯卡影后。 道笙哭笑不得,“姨姨,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食堂只能说不难吃也不好吃,但可以接受。 “住的呢?”杜念瑶给她剥了一只澳洲龙虾,“在学校住得习惯吗?” 道笙下意识想说床有点硬,但转念一想要是这么说的话只怕杜念瑶马上就要给校长打电话不让她住校了,马上换了句话,“挺好的,室友很好相处。” “那——” 在杜念瑶准备给道笙剥大闸蟹的时候,傅白榆终于看不下去了,伸筷子夹走半只澳龙放进自己碗里。 杜念瑶果然马上转移火力,不满地瞪他,“我又不是给你剥的,你吃什么?” “你要撑死她了。”傅白榆瞥一眼道笙那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碗。 道笙点头如捣蒜,“姨姨,我吃不了那么多。” “没事,笙笙,你先吃,”杜念瑶又把那半只澳龙夹回道笙碗里,笑得温温柔柔和蔼可亲,“你吃不完剩下的再给傅白榆吃。” 傅白榆:“……” 道笙乐得像只老鼠。 第165章 我也爱你 自从上次和温慧起了争执后,道笙便再也没跟家里人联系过。 她承认自己心里有怨气,无法做到主动联系他们,只希望爸爸妈妈会来哄哄她,哪怕只是打个电话,或者发条信息。 可时间过去了半个多月,她的手机始终没有反应。 直到这天。 又是周五,道笙把学校的床单被套塞进行李箱,准备拿回家换洗。 傅白榆帮她把行李箱拎进家门,杜苏阳打来电话,约他出去打球。 道笙接过他的书包放回房间,傅白榆索性鞋也不换了,站在玄关问:“笙笙,要不要一起去?” 道笙摇头,“我要洗床单呀。” 今天下午洗了,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可以晾晒。 傅白榆对她拒绝了自己的邀请表示不满,“又不需要你手洗。” 杜念瑶白他一眼,“傅白榆你够了啊,天天在学校和笙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好不容易笙笙回来了,让她陪陪我怎么了?” 傅白榆怼了句,“你不陪你老公,跟我抢什么人?” 杜念瑶:“……” “哎呀哥哥你跟杜苏阳打球我就不去凑热闹了,”道笙把傅白榆推到门外,“去吧去吧,晚上记得准时回来吃饭哦。” 傅白榆没办法,总不能强制性绑着她去。 道笙关门的一瞬间,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就好像,并不是她不想和傅白榆一起去, 而是有什么事情迫使她留下来一样。 过了一会儿,道笙刚把床单被套扔进洗衣机启动程序,客厅里杜念瑶的手机响了。 杜念瑶接得很快,然后道笙清楚地听见她叫了一声“慧慧”。 道笙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洗衣机里水声哗啦,杜念瑶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后面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清。 也不想去听。 但想回房间要经过客厅,道笙怕杜念瑶看见她会让她接电话,索性一直在洗衣机前站着,看着滚筒里的床单来回翻滚。 直到杜念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笙笙,你来一下,姨姨有话对你说。” 道笙回头,杜念瑶已经打完电话了,神情有点凝重。 道笙心里窜起不好的预感。 “笙笙,”杜念瑶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姨姨想说的事,跟你妈妈有关。” 道笙沉默。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太想听到你妈妈的消息,”杜念瑶也为难,斟酌着该怎样开口才能让道笙不那么难受,“但是这件事情很重要。” “姨姨,”道笙的声音有点干涩,“你说吧。” “你妈妈她,流产了。” 话音一落,道笙愣了。 “什么?” “刚刚你妈妈打电话跟我说,刚刚检查出来,她怀的这个孩子, 是宫外孕,不适合继续妊娠,”杜念瑶想起电话里温慧哭得撕心裂肺,道定心烦意乱地拜托她照顾好道笙的语气,沉重地叹了口气,“而且……胎儿长在宫颈的位置,想要终止妊娠的话,必须要切除掉整个子宫。” “也就是说,你妈妈以后,都不能再怀孕了。” 寂静。 杜念瑶说完后,客厅里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道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想。 她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 她不会有弟弟妹妹,她还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 可是,她高兴不起来。 甚至,有一丝可悲在心中蔓延。 渐渐的,呼吸沉痛,泪水浮上眼眶。 “笙笙,你要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吗?”杜念瑶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 道笙轻轻摇头,“我不会打的。” 如果妈妈真的想见她的话,就不会打电话给瑶瑶姨姨了。 妈妈现在的心情肯定很糟糕,又何必再去惹她厌烦。 杜念瑶沉默两秒,说了句,“好。” “姨姨,你不问我为什么吗?”道笙抬起头,眼眸已经沾了泪雾,“那是我的妈妈,她生病了,我却连关心也不关心一下。” 杜念瑶温柔地给她擦眼泪,“笙笙,姨姨不想强迫你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你已经是大孩子了,姨姨相信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自己的道理。” 道笙心里更难受了,吸吸鼻子,声音哽咽,“姨姨,我想回房间一个人待一会儿。” “去吧,好好休息一下。”杜念瑶松开她。 道笙轻轻点头,往房间走去。 没走两步,杜念瑶在身后叫住她。 “笙笙。” 道笙回头,泪眼朦胧间,她看见杜念瑶笑得婉约又温柔。 “如果觉得太累,”杜念瑶轻声说,“就来姨姨怀里抱一下,我一直都爱你。” 道笙声线颤抖,“我也爱你。” ☆☆☆☆☆ 道笙最终还是没有给温慧打电话。 她只是给道定和道爷爷各发了一条消息。 【爸爸,照顾好妈妈。】 【爷爷,我在芗城很好。】 道爷爷回得很快,还给道笙发了红包。 【笙笙,周末有空给爷爷打视频啊,红包你收下,拿去买点好吃的。】 他知道孙女住在学校宿舍不方便,只有周末才有时间。 道笙抿唇轻笑。 【好。】 至于道定,他请了半个月的假在医院照顾温慧,晚上才看见道笙的消息。 他不敢当着温慧的面回,准备出病房,温慧却抬眼看他,“谁找你?” 没了孩子,又切除了子宫,她情绪格外敏感,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发现端倪。 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女儿,向来处事圆滑的道定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过了两秒,他怕温慧提出要看他手机,索性删掉短信,关上手机放在一旁,坐下来握住妻子的手,“没什么,公司的事。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在道定看来,自然是眼前的温慧更加重要。 至于女儿的短信,等妻子睡着了再回也不迟。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坦诚,温慧没多想,点了点头,闭上眼。 病房是独立单间,也许是太过安静,又也许是连续好几天没合眼,道定坐在床边,看着妻子沉静的睡颜,困意渐渐来袭,靠着椅背陷入沉睡。 至于道笙的短信,自然而然就被这么遗忘了。 第166章 三围 之前杜念瑶每天领着道笙又是练仪态又是做瑜伽,即使现在住校了也没有荒废,晚上在宿舍阳台铺了瑜伽垫和杜念瑶打视频学。 以交流学习为由想和道笙视频聊天却被无情拒绝的傅白榆时不时会闯入镜头找存在感,幽怨地来一句。 “你要是学习也这么认真,明年高考省前一百绝对有你的名字。” 运动会前一周,礼仪老师要从鲜花队所有队员里挑出一名c位站在队伍正前方,她看出来道笙仪态最好,人又长得好看,妥妥的门面担当,二话不说定下人选。 鲜花队的礼服是学校早就租好的,现在选了一名领队出来,要区分c位,原来的礼服肯定不能再穿,只能单独租一件。 道笙住校出不去,只好找傅白榆想办法。 傅白榆本想帮她租一件,但杜念瑶得知后说什么也不同意。 “租来的衣服谁知道之前都被什么人穿过,脏兮兮的给笙笙穿了万一皮肤过敏怎么办?”杜念瑶朝傅白榆翻了个白眼,“这事儿交给我,我来办。” 然后给当初做模特时结交的设计师朋友打了通电话过去,表示要定制一套小礼服。 朋友笑问:“怎么,杜大超模要复出了?” “不是,”杜念瑶在多年好友面前向来不会隐瞒什么,张口就说,“不是,给我儿……” 突然意识到傅白榆还在,顿了一下,改口,“干女儿准备的,小姑娘学校过几天开运动会,肯定要穿得漂漂亮亮的,我给你发她的照片,你看看她适合什么样的风格。” “没问题。 ”朋友答应得很爽快。 看过照片后,朋友惊讶道:“瑶瑶,你这干女儿跟你一样漂亮啊,什么风格都合适!” 能被最顶级的设计师这么夸,杜超模心里那叫一个嘚瑟,“人年龄还小,你看着设计,别整太老气的。” “这个包在我身上,”朋友越看越觉得照片里的女孩儿长相实在惊艳,尤其是那双异瞳,让人不由得想起神秘高冷的波斯猫,“三围发给我,三天给你结果。” 杜念瑶明明可以直接问道笙三围,但她还是坏心眼地把这项任务交给了傅白榆。 于是当道笙收到傅白榆发来问她三围多少的短信时,差点以为他手机被偷了。 “哥哥,你……问这个干嘛?”道笙坐在桌子前写作业,台灯下一张俏脸红得彻底。 傅白榆也有点尴尬,耳朵泛起不易察觉的红,但隔着电话他的语气依旧泰然自若,“定做礼服,需要你的尺码。” “这样啊,”道笙想了想说,“那我等下量好发给你。” “……好。” 一听道笙要量三围,陈籽言热情地递来卷尺,在看了一会儿道笙笨手笨脚的操作后,干脆上手帮她量。 冯娜娜和李茹茹也来帮忙。 “腰围60,”陈籽言读出数值,忍不住感叹,“天呐道笙你好瘦!” “我觉得还行,”道笙只穿了内衣内裤,被三个女生这么围着,她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吃不胖而已。” “哼,你好过分,”冯娜娜气愤地指控她,“我喝水都长胖。” 李茹茹跟着一起讨伐,“就是,道笙,你在凡尔赛吗?” 道笙哭笑不得,“没有呀,你们也不胖啊,而且还比我高。” 陈籽言取下卷尺,两眼放光地盯着她,“接下来……是不是应该量胸围了?” 道笙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抬手捂住胸,“你别这么看着我。” “你就别反抗了啊,”陈籽言笑得像个变态,“我这人喜欢助人为乐,热情帮助同学,我来帮你量。” 她刚刚就注意到了,道笙虽然瘦,但是胸可一点都不小。 陈籽言这么一说,冯娜娜和李茹茹也露出了女流氓的微笑。 大家都是女孩儿,心里清楚最喜欢看的根本不是帅哥,而是身材好的美女。 “不用了不用了,”道笙大惊失色,如同一只掉入狼窝的小白兔,捂着胸口往卫生间跑,“我自己量就行了。” 然后毫不犹豫地反锁门,生怕门外三个女流氓冲进来。 陈籽言好整以暇地看着紧闭的门。 没过两秒,门被打开一条缝,道笙探出半个脑袋,委屈巴巴地说:“我没有卷尺……” 冯娜娜和李茹茹哈哈大笑起来,“道笙你别太可爱了。” 陈籽言也不逗她了,走过去递给她卷尺。 万一被傅白榆知道她欺负了他的宝贝妹妹,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十分钟后,傅白榆拿到了道笙的尺码。 盯着那三列数字,傅白榆脑海里冒出一句话来。 小姑娘人瘦是瘦了点,但肉都长到该长的地方去了。 第167章 她哪天不漂亮 四月正值雨季,原定的运动会日期因为下暴雨被迫推迟到本月最后四天举行。 学生们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毕竟算上劳动节的三天,相当于有一整周时间都不用上课。 早晨八点,各班学生统一穿着校服到操场集合,按照年级高低顺序排好进行开幕式。 道笙所在的鲜花队第四个出场,前面依次是国旗、牌匾和鼓号队。 主席台后方的房间被临时征用成更衣室,道笙换好礼服出来,鲜花队的女生们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 女孩儿们的赞叹声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力,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道笙身上。 实在太漂亮了。 一身干净素雅的纯白短款抹胸礼裙,腰间添加鱼骨支撑,裙摆层层叠叠蓬起一定弧度,显得腰部愈发盈盈一握。 裙摆之下是笔直修长的双腿,脚上踩着一双小高跟,露出精致的踝骨。 长发简单地挽成了丸子,头上戴着一顶精巧的皇冠,皇冠上嵌着五粒珍珠,在阳光下发出莹白如玉的光泽,和脖颈上的钻石项链出自同一系列。 道笙底子好,没化妆,只是涂了防晒和隔离,口红也是浅浅的栗子奶咖色,双肩纤细光滑,如骨瓷般润眼。 整个人宛如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顶着周围人惊艳的眼神,道笙却觉得有点别扭,以及害怕。 以前顶多只穿过吊带,这还是第一次穿肩膀上没有任何布料的裙子,就算裙子内部做了防掉设计,绝对不会掉下来,她还是胆战心惊的。 至于害怕,则是因为头上的皇冠和脖子上的项链。 这套首饰是杜念瑶连同礼服和鞋子一起拿给她的,专门为了她搭配的一整套。 道笙一开始没想太多,等拿回宿舍后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不对。 女生都爱买各种各样亮晶晶的小饰品,她一眼就看出来,皇冠上的珍珠和项链上的钻石质感和她那些发饰上的装饰物完全不一样。 然后道笙上网搜了一下,一看价格惊呆了。 她居然把一套房戴在头上和脖子上! 这换谁谁不害怕。 但她没时间想那么多,只希望开幕式早点结束,她好换回原来的衣服。 ☆☆☆☆☆ “现在经过主席台的是鲜花队,绚丽的花束洋溢青春的活力,耀眼的花环映衬纯真的笑脸……她们正以娇美的身姿、整齐的步伐……色彩斑斓的花束象征着外面的校园生活丰富多彩……” 主席台上,男主持人说完鲜花队的入场词,该轮到女主持人了。 然而广播里却迟迟没有声音传来。 男主持人侧头看了女主持人一眼,却发现她正盯着已经走过的鲜花队看。 或者说,是盯着最前面那个身穿白色礼裙的女孩儿看。 男主持人不着痕迹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温清荷蓦地回神,机械地开始念入场词。 还没入场的班级都在操场后方排队等待进场,道笙领着鲜花队沿着跑道走向指定位置时,先经过了十八班。 “卧槽,这是道笙?”有个男生嗓门极大地问。 之前隔得远,同学们看不清前面什么情况,这下才认出来鲜花队领头的居然是道笙。 “不是道笙是谁?”好闺蜜打扮得那么漂亮,陈籽言觉得自己脸上都跟着沾光,得意洋洋地说,“惊艳吧?” “惊艳,太惊艳了,”另有个男生说,“我们班居然还有这种大美女。” 队列最后,林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我去,道笙平时低调不起眼的,穿裙子这么好看?” “土狗,”陆时鸣没好气拍了下他的脑袋,“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再说了,人家本来就是美女。” 除了平时领早读和收作业,道笙在班上确实没什么存在感,但要是有人讨论班上哪个女生长得好看,她的名字必定在其中。 “是是是,我没你有文化,”林子被拍了头也不生气,笑容猥琐地看着他,“陆少,春心萌动了?” “滚一边儿去,”陆时鸣抬腿踹了他一脚,“谁让你看她了?” 道笙离十八班远,没听见班上的同学都说了什么,高二一班在跑道转弯处,她几乎是从傅白榆面前经过。 傅白榆身为班长,颜值高气质好,自然而然负责举班牌。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没打领带,只系了只同色领结,身长玉立地站在班级最前方,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拄着立在地上的班牌,站姿随意却透着无法忽视的矜贵,成了一道独有的风景线。 引得前后好几个班的女生眼神都在他身上打转。 走过他时,道笙也忍不住偷偷看他,眼里就差冒粉色泡泡了。 还是第一次看哥哥穿西装,以前最正式的着装也就白衬衫而已。 简直帅得不讲道理。 她动了动嘴,无声地问:“好看吗?” 傅白榆在和杜苏阳闲聊,很快若有察觉地看过来,极淡地勾了下嘴角,同样用口型回应,“好看。” 道笙满意了,眯了眯眼,笑靥如花。 傅白榆眼神却略带警告,意思是让她专心点。 道笙想想也是,开幕式有摄像机全程记录的,万一抓到她开小差就不好了,赶忙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杜苏阳瞧着她亭亭玉立的背影,又瞥一眼嘴角上扬的傅白榆,啧啧两声,“道笙今天是真漂亮啊,公主似的,那些男的眼珠子都快粘她身上了。” “她哪天不漂亮?”傅白榆收了笑,淡淡反问。 杜苏阳噎了一下,又不得不赞同他说的话,“你说得对。” 这姑娘平时就好看得不行,今天稍微打扮一下,瞅瞅,傅白榆像被女妖精吸了精气一样,眼睛就不带转一下的。 就跟望妻石似的。 过了两秒,杜苏阳突然想起一件事,“喂,傅白榆,你之前没答应当主持人,该不会就是为了在这儿看道笙吧?” 前段时间校长亲自到一班来请傅白榆当运动会主持人,他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气得校长吹胡子瞪眼的。 现在想想,主席台那么高,能看清楚啥啊,而且台词还多,累死人。 他要是傅白榆,他也不乐意当那玩意儿。 “我想看什么时候不能看?”傅白榆毫不客气地呛了句。 “那是为什么?”杜苏阳百思不得其解。 傅白榆作面无表情状,“膈应。” ☆☆☆☆☆ 开幕式结束后,道笙迫不及待地返回更衣室,准备换回原来的衣服。 换礼服前她的衣服放在一个帆布包里,帆布包挂在门背后的挂钩上,可当她去找的时候,却发现帆布包不翼而飞。 到处找了找还是没有,道笙又问了几个队员,都说没看见。 甚至她发现,放在角落的运动鞋也不见了。 正急得团团转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 “笙笙。” 道笙回头,是傅白榆。 他站在更衣室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道笙赶紧跑过去,一时间忘了自己穿的是高跟鞋,没站稳脚下一崴。 好在傅白榆及时伸手扶住了她,“怎么了?” “我衣服不见了,”道笙急得快哭出来,“还有手机,手机也在里面。” “别着急,”傅白榆拉着她到一旁,“放在哪里不见的?” “一直挂在更衣室里,”道笙额头上急出了汗,“怎么会不见呢?” 更衣室里都是女生,傅白榆现在也不方便进去,只能先安慰她,“别担心,笙笙,哥哥帮你找。” 道笙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第168章 你都给我了,就是我的 操场上人声鼎沸,各项比赛已经开始。 等其他队员换好衣服交还礼服离开后,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空旷的后台只剩下几名学生在打扫卫生,更衣室里还有几张凌乱摆放的桌椅。 道笙心急如焚地四处找帆布包,傅白榆站在走廊尽头打了二十几个电话,眉头越皱越紧。 手机里永远只传出“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机械女声。 “哥哥,”后台不通风,她心里又着急,说话呼哧带喘的,“怎么样?联系上了吗?” “鞋穿上。”傅白榆垂眸,目光落在她只穿了一双浅口船袜的双脚上,语气不悦。 “高跟鞋太难走了,我怕摔跤,”道笙摇头,抬腿给他看通红的后脚跟,“都磨成这样了。” 她第一次穿高跟鞋就是细得能砸死人的跟,能坚持走完开幕式已经很不错了。 还有那个拿她衣服的人,也真是过分,连鞋都给她一起拿走了。 傅白榆抬手擦掉她鼻尖上的汗珠,没再要求她必须穿那双美丽刑具,只是把她抱起来,抱到一旁桌子上坐好。 道笙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胳膊,裸露的双腿在空中晃荡一下,有点懵。 “地上凉,现在没有别的鞋子,”傅白榆说着又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她腿上,袖口绕到后腰避免裙摆太短走光的风险,“先坐这儿别动。” 话毕,转身。 道笙马上揪住他的衣角,小声问:“哥哥你去哪儿?” 她以为他要走。 傅白榆回身,微微含笑摸了一下她的头,“不去哪儿,我叫杜苏阳过来。” 没过多久,杜苏阳拿着一只鞋盒来了,旁边是同样急匆匆的陈籽言。 解散后她在外面等了好久没等到道笙,回教室找了一通也没看见人,下楼刚好遇到杜苏阳,一听她和傅白榆还在主席台后面,马上跟着一起过来了。 “什么情况?”杜苏阳放下鞋盒,打量一眼道笙,“笙笙妹妹, 你衣服被偷了?知道谁干的吗?” 他在电话里听得云里雾里的。 道笙摇头,无奈叹气,“不知道。” “谁这么缺德啊?”陈籽言四处张望,怒骂了句,“这里也没有监控,谁拿的都不知道。” “衣服没了就没了,”道笙越想越担心,“主要是手机在里面。” 要是找不回来,再买一个又是好几千块。 “这分明就是恶作剧啊,要不然我们跟老师说一下?”陈籽言提建议,“闹大了那人肯定害怕,没准就主动交出来了。” “这已经是偷窃行为了,”杜苏阳赞成她的说法,“而且手机算贵重物品,达到一定金额可以去派出所立案的。” “不行的呀,”道笙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能让老师知道我带了手机。” 一中勒令学生上学期间不允许带手机到学校使用,虽说仍旧有不少学生顶风作案,但一经发现最低都是记过处理。 “那怎么办?” 傅白榆没参与他们的讨论,一言不发打开鞋盒,里面是一双基本崭新的白色球鞋。 上课期间住校生不允许回宿舍,这是他目前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 傅白榆拿出球鞋,在道笙面前蹲下来,握住她一只脚踝,淡淡开口,“抬脚。” 道笙低头一看,惊讶道:“哥哥,这不是你的鞋子吗?” 她对这双鞋有印象,之前篮球赛的时候傅白榆穿过一次,后来就被他收起来了,没想到他居然一直放在学校里。 “嗯,”傅白榆给她穿上鞋子,动作格外温柔,生怕哪里弄疼她了,“今天刚好派上用场。” 鞋子晃晃悠悠地挂在脚上,傅白榆的鞋码对道笙来说实在太大,就像是偷穿大人鞋子的小孩,脚后跟的位置空出一大截。 傅白榆沉吟片刻,拉紧鞋带,沿着她的脚踝绕了两圈圈,确认固定好后才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吃瓜群众一杜苏阳贼兮兮地问:“小白白,看你这熟练的手法,平时没少给道笙系鞋带吧?” 吃瓜群众二陈籽言已经磕cp磕得满脸姨母笑了。 傅白榆懒得搭理他,拿起另一只鞋子。 他淡定自若,不代表道笙脸皮也厚,弯腰阻止他的动作,害羞极了,“哥哥,我自己来吧。” 傅白榆没松手,抬眸看着她,唇边微扬似有似无的弧度,“鞋子太大了,你系不好,容易摔。” 道笙只好作罢。 穿好鞋子,傅白榆扶着她下地走了走。 虽说球鞋大是大,走起路来沉甸甸的,但确实好过穿高跟鞋。 而且白色的球鞋配白色的礼裙,竟然一点也不违和。 道笙取下西装外套还给傅白榆,他接过后却没穿上,而是轻轻披在她的肩头,拢了拢衣领。 “外面冷。” 他的气息就像是长了脚似的钻入道笙的感官,又清冽又温柔。 礼服是抹胸款,刚刚到处找衣服还不觉得冷,现在坐了一会儿后道笙的确感觉肩膀凉飕飕的。 她心里美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脸上明明一直傻笑,嘴上却娇滴滴地说:“我不冷呀。” 傅白榆挑眉,伸手要取下来,“那还我。” 道笙哪里舍得放手,攥紧衣领往旁边一躲,“不要,你都给我了,就是我的。” 傅白榆就知道是这样,这个口是心非的姑娘。 道笙得意地拽着外套跑远了,没跑两步,突然想起来脚上的鞋子不方便,又赶紧停下来慢吞吞地走。 傅白榆人长得高,西装外套对他来说刚好合身,但在她身上就垂到大腿的位置了,比礼裙还长,从背后看就像只穿了件外套似的,只能看见两条光溜溜的腿。 他眯了眯眼,眸色微暗。 心里升起一个危险的想法。 旁边的陈籽言和杜苏阳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得,这两人当众就秀起来了,压根没把他俩当人看。 第169章 恶作剧 道笙披着傅白榆的外套回到看台上十八班的区域,全班同学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同时发出惊呼声,吓了她一跳。 平时就爱起哄的林子大声说了句,“咱们班班花回来了!” 更有甚者,直接凑到道笙身边,“道笙,加个微信呗?” 陈籽言自然而然充当起了护花使者,护着道笙上台阶,“让开让开,我们家道笙名花有主了。” 此言一出,全班诧异。 尤其是看见道笙回来刚从后面走下来的陆时鸣,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名花有主了? 那个傅白榆? 林子一瞧陆少的脸色不对劲,马上问:“谁啊?陈籽言,你可别瞎说。” “就是我啊,”陈籽言捏了一下道笙的脸,笑得像个女流氓,“是吧,美女?” 道笙抿唇轻笑。 陆时鸣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道笙刚坐下,忽然感觉前面多出一片阴影,抬眸,竟是陆时鸣。 “你这怎么回事?”他一眼看见她脚上的鞋子不对劲。 “我衣服和鞋不知道被谁拿走了。”道笙叹了口气。 “有人拿你东西?”陆时鸣又皱起眉头,过了两秒,他突然说,“是不是一个涂鸦的帆布包,里面还有你的手机?” “你怎么知道?”道笙惊讶地反问。 “你跟我去李燕办公室,”陆时鸣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道笙的,“有人把你的手机交给她了。” ☆☆☆☆☆ 道笙想了一路也没想通为什么她的帆布包会出现在李燕的办公桌上。 而且,帆布包里只剩下了手机。 李燕看见她来了,拿起手机,神情有点微妙,“道笙,这个是你的吧?” 手机失而复得,道笙也顾不得李燕知道自己带手机的事情,点点头,“是我的。” 处分就处分吧,她认了。 谁料,李燕接下来一番话让她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你,带就带吧,还这么不小心,还好手机是交到我这里,要是交给教导主任,少不了一个记过处分。拿去,用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再被抓到了啊。” 道笙:“……” 陆时鸣看她傻站着,没忍住接过手机塞到她手里,“拿着。” 道笙一脸懵逼地接过,怎么跟她想象中的结果不太一样? 她偷偷带手机到学校,李燕居然不骂她? 李燕注意到她身上宽大的外套和不合脚的球鞋,好奇地问:“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穿的这么奇怪?” 既然带手机已经被她知道了,道笙也不再隐瞒,一五一十地把衣服被人偷走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你包里本来还有一套衣服?”李燕皱了下眉。 “准确来说,还有一双鞋,”道笙打开帆布包放好手机,她觉得李燕的反应不太对劲,于是便问,“李老师,我能不能问一下,是谁把手机交给你的呀?” 也不知道她哪里得罪那个人了。 “我也不知道,这个包我一进来就看见放在我办公桌上,”李燕摇摇头,“里面只有一部手机。” 她一直以为是哪位同学拾金不昧来着。 道笙陷入沉默。 要是这样的话,偷走她衣服的人实在太过分了。 还好李燕不是灭绝师太,否则此刻她的记过处分只怕已经写在了学生档案上。 …… 离开办公室,道笙一边思索思索李燕是怎么认出这是她的手机的一边给傅白榆打电话。 在摁亮屏幕的一瞬间,她忽然反应过来。 二十几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哥哥。 而她的锁屏壁纸,是初三毕业那年他们在海边篝火晚会时请人帮忙拍的合照。 难怪李燕的表情看起来怪怪的。 道笙还没来得及恐慌李燕会不会误会她和傅白榆的关系,电话接通了,手机里传出来傅白榆的声音。 “笙笙?” “哥哥,”道笙瞬间把李燕抛到脑后,欢快地开口,“我手机找到了!” “嗯,”傅白榆的声音听起来几分低沉,“你的衣服也找到了,在我这儿。” …… 道笙走进十八班教室,迎接她的是傅白榆桌上的一堆碎布。 她的衣服裤子被人用剪刀剪成了几条布条,鞋子也用小刀划得面目全非。 完全不能穿了。 “这是谁干的?”道笙满脸不可置信,翻来覆去地看,“怎么把我衣服剪成这样?” “不知道,我和小白白回教室就看到了。”杜苏阳坐在旁边的桌子上,耸耸肩膀。 傅白榆没说话,浑身气压很低,脸色阴沉如水。 “谁这么过分啊?手贱是吧?”陈籽言听说道笙衣服找到了格外高兴,陪她一起来十八班,看见这一幕快气死,“道笙,走廊两边都有监控,我们去调监控。” 话毕,扯着道笙转身就走。 “别去了,我和小白白已经问过教导主任了,”杜苏阳及时开口制止她,“走廊的监控是坏的。” 所以傅白榆的表情才会那么难看。 陈籽言闻言,气得要死,“这层楼监控坏了,其他楼层总是好的吧?一个一个排除不就行了?” 运动会期间大部分学生都在操场看比赛,回教学楼的人少之又少。 奈何杜苏阳一盆凉水浇下来,“你以为这些我们没想过啊?教导主任说了,今天开运动会,学校为了省电,整栋教学楼的电闸都拉了。” 陈籽言按下旁边的电灯开关,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那就报警处理,这已经算恐吓事件了吧?” “算了,”道笙撇开眼不去看那堆碎布,她心里不舒服,却也无可奈何,“一件衣服而已,那个人要剪就剪吧,以后我多注意就行。” 学校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不会处理这件事,反正最重要的手机已经找回来了,衣服没了就没了。 她越在意这件事情,罪魁祸首只会越开心。 “道笙,也就你脾气好,”陈籽言还是愤愤的,“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我绝对狠狠揍她一顿!” “好啦,”道笙被她气鼓鼓的表情逗笑,“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生气?” “这不是为你鸣不平嘛,你说,是不是有人看你今天穿得特别漂亮,嫉妒你啊?” 道笙摇头,“不会吧,我宁愿相信是我哪里得罪那个人了。” 要不然,那个人的嫉妒心也实在太可怕了。 第170章 紧张 跳高项目在运动会第二天上午举行。 操场中心,志愿者已经铺好了海绵垫,搭好横杆。 裁判指挥所有参加比赛的运动员戴好号码牌后到一旁做热身准备。 陈籽言今天穿了一身火红的运动服,配上标志性的波波头,英姿飒爽得如同一道炽热的火焰。 道笙抱着一壶水站在旁边给她当后援团,左右两边分别站着杜苏阳和傅白榆。 傅白榆纯粹是为了陪道笙,至于杜苏阳。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怕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比赛很快开始,陈籽言是去年高一女子组的跳高第一名,只差十厘米就打破校记录,今年就是冲着破纪录去的。 一轮一轮过去,场上只剩下三名选手还在继续比拼。 横杆升到1.70米的位置。 “这比陈籽言身高都高了吧?”杜苏阳一脸怀疑,“她能跳过吗?” 陈籽言是三人中最矮的一个,身高上确实不占优势。 尤其今年还有一个女生是体育生,似乎就是为了和她争冠军来的,一路跳下来脸上轻轻松松,一丝疲惫的痕迹都找不到。 反观陈籽言,额头上已经浮了一层汗珠。 “你别说话,”道笙白他一眼,“扫兴。” 另外两人跳的时候,陈籽言趁着休息时间喝水,道笙贴心地给她擦汗,“加油,相信你一定可以!” 陈籽言点点头,眼神坚定。 杜苏阳拍拍她的肩膀,严肃地说:“去吧,皮卡丘!” 道笙无语。 傅白榆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白痴。 陈籽言:“……” 要不是留着力气继续参加比赛,她现在已经一脚把他踹飞了。 这时候那两名女生都跳完了,其中一名连续三次都碰掉了横杆,体育生则轻轻松松越过了一米七的高度。 她的后援团们激动地大声尖叫。 “吵死了吵死了!”道笙人数上比不过,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索性捂住耳朵。 傅白榆觉得好笑,小姑娘看起来就像是被唐僧用紧箍咒折磨的孙悟空,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陈籽言走到起点线,目光坚毅地盯着横杆,助跑、起跳、过杆,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横杆稳稳当当地挂在立柱上。 以她背部过杆的高度来看,离横杆还有至少十厘米的距离。 杜苏阳比道笙还激动,啪啪啪鼓掌,“好!” 道笙不满地瞪他,怎么还抢活干呢。 横杆升到1.75米,去年陈籽言就是倒在了这个高度上。 体育生的表情变得凝重,第一次起跳高度有问题,手部碰掉了横杆,第二次才勉强通过。 这个高度对她而言显然也是个挑战。 轮到陈籽言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看准横杆的高度,风一般地大步冲了出去。 道笙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还好陈籽言越到关键时刻发挥越好,依旧是稳稳通过。 体育生的后援团们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下轮到道笙得意了,两只手放在嘴边当作喇叭,大声地喊:“陈籽言加油!” 陈籽言回头,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列放在额头,向前一挥,潇洒地回了个礼。 简直英气逼人。 道笙两眼就差冒红心,双手合起来放在胸口,拼命跺脚,“啊啊啊好帅好帅!” 傅白榆看着她花痴的模样,皱了皱眉,突然踢了杜苏阳一脚。 杜苏阳猝不及防挨踢,捂着屁股“嗷”了一声,“傅白榆你踢我干什么?” 道笙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对杜苏阳的鬼叫感到十分好奇,“你怎么了?” 傅白榆心情愉悦地勾了勾唇,“他痔疮犯了。”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跳高比赛又是陈籽言稳稳拿第一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横杆升到1.80米的位置时,体育生跳了三次才跳过去。 她似乎有些力竭,躺在海绵垫上好一会儿都没能起来。 后来是后援团两个女生过去把她扶起来到一旁休息。 志愿者和裁判都忙着查看她的情况,陈籽言在做准备,谁也没注意到其中一个女生的小动作。 场上的意外只耽误了半分钟时间,很快轮到陈籽言。 她今天的状态格外好,一米八虽说比之前的高度都要高,跳时也吃力一点,衣角轻轻擦了一下横杆,但好在没掉下来,一次性就过了。 两个人都打破了校记录,接下来就看谁的上限更高。 道笙激动得跳起来,傅白榆眼疾手快给她摁了回去。 “小心点别摔跤了。” “我——” “高兴”两个字没出口,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道笙还没反应过来,杜苏阳已经冲了过去。 “陈籽言!” 她蓦地回头,陈籽言倒在海绵垫上,右腿屈起,两只手抓着脚踝,神色痛苦。 …… 陈籽言的右脚扭伤了。 她本来已经成功越过了横杆,站起来的时候右脚不小心踩到了一枚发卡,当即就摔倒在海绵垫上。 陈籽言疼得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脚踝处高高肿起,跳高是肯定没办法再跳了。 裁判看过她脚上的伤势后,神情严肃,“马上送她去校医室处理一下。” 道笙刚要把她扶起来,杜苏阳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弯腰将陈籽言拦腰抱起,转身往校医室走去。 道笙张了张嘴,“他怎么又抢我活啊?” 想喊住杜苏阳,却被傅白榆阻止。 他的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笙笙,乖。” “别当电灯泡。” 第171章 专门为你选的 校医室。 陈籽言手心攥着一颗消炎药,表情比脚扭伤还痛苦。 “我不喜欢吃药。” 杜苏阳接了半杯温水递给她,不大客气地怼,“再不吃你的脚就肿成猪蹄了。” 陈籽言没接,用没受伤的左脚轻轻踹了他一下,“不会说话闭嘴。” “快点吃啊,”杜苏阳居高临下地瞧着她,神情不愉,“别让我喂你。” 脚受伤了还这么任性,生怕自己好得太快似的。 陈籽言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奇怪,索性摊开手掌,“那你喂好了。” 杜苏阳气个半死,拿过药往她嘴里一塞,陈籽言猝不及防,竟然就这么生吞下去了。 “咳咳咳……”消炎药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陈籽言呛个半死,扭脸到一边咳嗽起来。 “喝水!”杜苏阳没好气。 陈籽言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语气软软的,委屈极了,“你怎么这么凶啊……” 杜苏阳一下子愣住。 她这是在……撒娇? 怎么感觉还挺可爱的。 “你,”杜苏阳浑身不自在了,别过脸,说话开始结巴,“你,喝点水缓缓。” 陈籽言一脸怨怼地拿过纸杯,仰头猛灌几大口才勉强把药味压下去。 “这个再喷两下,”杜苏阳拿过桌上的云南白药,“要是还疼的话就去医院看看。” 陈籽言心心念念都是比赛,随便在脚踝处喷了几下就要站起身穿鞋,“没事,不用。” “你干什么去?”杜苏阳拦住她,皱紧眉头。 “我跳高还没跳完呢,”陈籽言弯腰系鞋带,嘴里嘟嘟囔囔的,“好不容易追平了校记录,我得挑战一下自己,没准还能跳更高。” “你有病是不是?”杜苏阳终于按捺不住怒火,朝她吼道,“都这样了还跳高,你想变成残废直说,我现在就把你腿打断!” 陈籽言被吼得一脸懵逼,抬头不甘示弱地吼回去,“你吃枪药了?还是大姨父来了?我又没惹你你吼什么吼?” 杜苏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软下口气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想吼你,就是一时太激动了,你别生气,我给你道歉。” 陈籽言本来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哼了一声,“原谅你了。” “你不能回去比赛,”杜苏阳生怕她还想跑,干脆拖了张凳子过来在她面前坐下,“在这儿好好待着养伤。” “为什么?我说了我没事儿,”陈籽言动了动右脚,“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刚扭到的时候确实疼,现在休息了一会儿又喷了药,虽说还是隐隐作痛,但还在她的忍受范围之内。 “你就非要回去继续比赛吗?”杜苏阳真想把她脑袋打开看看里面打底怎么长的。 “我现在是第一名啊我为什么不回去?万一那个女的超过我的记录怎么办?那我不是只能拿第二了?”陈籽言理所应当地说,然后干脆反问,“你要是有机会得第一你会放弃啊?” 杜苏阳当然不会。 或者说,是个人都不会。 但眼下,肯定是她的身体健康最重要。 “陈籽言,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现在的状态,就算回去继续比赛也不可能跳得比一米八还高。”杜苏阳试图用现实和她讲道理,“反而会把伤弄得更重。” 陈籽言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一抽一噎的,“我就是不甘心嘛……” 她不甘心为什么她明明可以争第一却偏偏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恨自己的脚不争气,关键时刻掉链子。 杜苏阳认识陈籽言两年了还从没见她掉过眼泪,起身扯了张纸巾手忙脚乱地哄,“哎哎哎,不是,你别哭啊,等会有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你别哭行不行?” “你就是欺负我了!”陈籽言胡乱擦了下眼泪,纸巾攥成一团狠狠砸他身上,“谁让你不准我回去比赛!” 杜苏阳平时情商低,今天却完全像换了个人一样,连声承认,“好好好,我欺负你了,那你打我吧,随便打,就是千万别哭,对眼睛不好。” 说着伸出胳膊到她面前。 陈籽言也是真不客气,狠狠揪了一下。 杜苏阳疼得龇牙咧嘴,陈籽言终于破涕为笑。 “不去就不去,扯平了。” 杜苏阳松了口气。 陈籽言拍拍身边的位置,“坐。” 他长得太高,站在她面前像堵墙似的。 杜苏阳哪敢忤逆她的意思,在她身边坐下来。 看着女孩儿还挂着眼泪的睫毛,眼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陈籽言。” “嗯?”她转头,刚好对上他的眼睛。 陈籽言呼吸一紧。 杜苏阳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认真而由衷地说。 “无论你最后能不能拿到第一,我要告诉你的是。” “在我这里,你已经是第一了。” ☆☆☆☆☆ 身为全能型人才,傅白榆在体育方面也毫不示弱。 尤其在长跑这一项格外有天赋。 小学时,傅白榆报八百。 上初中,报一千五。 到高中,直接三千。 而且最变态的是,每次都是第一名。 用杜苏阳的话来说就是,耐力持久。 傅白榆对他的一语双关不置可否。 道笙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为杜苏阳在夸傅白榆,骄傲得连连点头,“当然了,哥哥可厉害了!” 此时的她还没想到,几年后,就会真正体会到杜苏阳所说的“傅白榆耐力持久”的真正含义。 男子三千米比赛在最后一天下午。 道笙装好淡盐水和葡萄糖液来到起点处,杜苏阳已经推着陈籽言到了,还贴心地给她留了个绝佳的位置。 陈籽言为了方便看比赛,租了辆轮椅让杜苏阳推着她满操场跑。 比赛还没开始,运动员们正在热身。 道笙挤进人群,看见傅白榆在排队领号码牌。 他领到23号,微微蹙了下眉,和旁边的男生说了两句,男生把手里的递给他,两人交换了号码牌。 道笙看得清清楚楚,他换到的那个是9号。 9正好是她的幸运数字。 道笙心口一跳。 会是巧合吗? 正胡思乱想着,傅白榆拎着号码牌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围观的同学不约而同让出一条路。 杜苏阳一眼看出来他又要作妖了,悻悻翻了个白眼。 下一秒,傅白榆把号码牌塞到道笙手里,笑容肆意,“笙笙,帮哥哥系一下。” 道笙哪里舍得拒绝。 于是杜苏阳带头起哄,周围响起一声声怪叫。 傅白榆唇边笑容扩得更大。 道笙脸上一阵燥热,不知道是因为阳光太盛还是其他。 系好号码牌,比赛也即将开始。 在傅白榆转身的一瞬间,道笙拉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 “怎么了?” “这个,”道笙抿着唇,指着他胸前的数字,轻声问,“是……” 傅白榆低头看了看,勾唇浅笑,蓦地凑近她,压低声音,如同情话般醉人。 “专门为你选的。” 第172章 险些失控 “砰——” 发令枪一响,跑道上三十名运动员如同离弦的箭向前飞奔出去。 场上情况基本可以分为三波,一波是刚开始就卯足了劲儿往前冲的,一波是稳扎稳打中规中矩的,还有一波是慢慢吞吞摆烂的。 傅白榆属于第二种,始终不徐不疾,不慌不忙处在第五的位置。 他每天晚上都要夜跑五公里,对长跑简直信手拈来。 “傅白榆怎么了?马上最后一圈了怎么还不冲?”陈籽言不禁好奇。 此时他已经落后第一名大半圈,而第一名因为体力消耗太严重,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 “别急嘛,哥哥有自己的节奏,”道笙对傅白榆那是一千一万个放心,“最后第一肯定是他的。” 果然,当裁判摇响最后一圈的铃铛时,傅白榆突然开始加速。 一口气连续超过前面四人,遥遥领先。 有人惊呼。 “我去!这可是三千米啊,傅白榆跑了这么久怎么感觉速度一点没减弱?” “这就是神吗,学习比不过就算了,运动也比不过……” “我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傅学神的全方位碾压……” …… 杜苏阳听着四周的感慨,不着痕迹瞥一眼右边的道笙,意味深长了句,“体力惊人啊,以后某人要吃苦喽——” 奈何道笙全程紧张地盯着傅白榆的身影,压根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热议间,傅白榆已经冲过了终点线,不出意外夺得第一。 围观的同学蜂拥而上,送水的送水,递纸的递纸,温思怀也在现场,生怕大宝贝哪里不舒服,只让两个男生搀扶一下,招呼几个班委指挥其他人散开,给傅白榆留出空间呼吸。 道笙趁机钻进去,却被温清荷拦在外面。 她的表情有点不屑,“不好意思,我们班主任说了,不要打扰傅白榆休息。” 道笙碍于温思怀的命令不好说什么,只能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傅白榆跑完就在全场搜寻道笙的身影,拒绝了班上同学递来的水,不着痕迹绕开温清荷,走到道笙面前。 嗓音微哑,还透着点委屈,“我渴。” 道笙赶紧扶住他,指指挂在脖子上的水壶,“你的杯子装的是淡盐水,另一个是葡萄糖液,你要——” 傅白榆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取下装有葡萄糖液的杯子,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大半杯。 道笙张了张嘴。 葡萄糖液是她按比例调的,一时间没找到容器,所以用自己杯子装的。 她本来想说他要喝的话就倒出来喝,但他动作也太快了。 道笙还在发愣,杜苏阳塞过来一张干净的毛巾,“让他擦擦汗。” “哦,好。” 跑完步不能马上坐下,道笙扶着他往操场外人少的地方走,能够呼吸更新鲜的空气。 教学楼后方有处长廊,廊架上长满藤蔓,是个绝佳的乘凉地点。 “哥哥你好厉害呀,”道笙用毛巾擦着他脸上的汗,眉眼弯弯,眸中都是崇拜,“我听体育老师说你好像又打破纪录了。” 去年三千米长跑的纪录也是傅白榆创下的。 傅白榆没说话,只是微微弯腰方便她擦汗。 “我们坐一下吧。”道笙知道他累得不行,看一眼时间,已经走了有十分钟了,可以坐了。 刚坐下,傅白榆就靠过来,脑袋搁在她肩头,两只手还从前后分别穿过抱着她的腰。 这是在学校,虽说现在没什么人,可道笙还是有点别扭,生怕被老师看见,轻轻动了一下。 “乖,”傅白榆闭上眼睛,低低地说,“让哥哥抱会儿。” 道笙就心疼了,左手回抱他。 两人静静拥抱着,谁都没再开口说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静谧得不像话。 不知过了多久,傅白榆才直起身,呼吸也恢复到了平时淡然如水的状态。 道笙正要说该回去了,前方不远处的花墙背后,突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像是吮吸声,黏黏糊糊的。 道笙吓了一跳,差点喊出声,好在傅白榆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 两人同时看去。 花墙中心是墙砖修筑出的镂空半圆造型,碧绿的藤蔓垂下来隐约遮了大半,但风过时掀起叶片,仍能看到花墙后的风景。 道笙蓦地瞪大眼睛。 花墙后站着一男一女,看样子应该是高三的学生,正在……接吻。 他们显然没注意到道笙和傅白榆,正闭着眼吻得格外忘我。 津液交换得啧啧有声。 道笙哪能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咽了下口水,羞红着脸别开眼,却发现傅白榆的表情始终淡定。 “哥哥,”她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指指出口方向,无声地动了动嘴,“我们要不要……” 傅白榆瞧着她红成一片的俏脸,高冷地摇了摇头。 道笙惊了。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现在走,容易被发现。” 道笙想想也是,只好僵硬地坐在原位祈祷那一对交颈鸳鸯赶紧亲完赶紧走。 这都什么事儿啊。 然而那对小情侣似乎饥渴太久,画面越来越热血沸腾,道笙觉得,周遭的气流似乎也开始变得滚烫起来。 她莫名有点口干舌燥,悄悄抬眸看一眼傅白榆,他仍旧一脸的风轻云淡。 道笙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哥哥怎么这么淡定。 还有…… 道笙的目光停在他的薄唇上。 刚喝过水,唇瓣上还残留着水渍,看起来润润得如同果冻。 道笙脑海里突然涌现一个荒唐的想法,吓得她赶紧扭过头不敢再看。 她怎么能对哥哥有那样的念头!!! 这边,道笙羞愤欲死,那边,外表淡定的傅白榆实则已经快要爆炸了。 他满脑子都是那晚做过的梦,梦里道笙一身红裙,媚眼如丝地献吻,在他耳边说想要他。 终于,那对小情侣亲完了,拉着手离开了长廊。 道笙如释重负站起身,“哥哥,我们快走吧。” 傅白榆突然把她扯了回去,嗓音喑哑,目光深沉,“笙笙。” 道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可与此同时,心里竟然生出一股期待。 “哥,哥哥……”她的声音轻颤。 他便低下头。 道笙觉得他的清冽气息骤然逼近,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凑近她,压了下来。 道笙下意识闭上眼。 下一秒—— “小白白,该上台领奖了,你还在这儿干什么呢?” 第173章 所以,他才是我的北极星 运动会结束后,没过多久就是半期考试。 405寝室四个女孩儿都是文科生,每个班的进度也差不多,干脆约好尽量在晚自习的时候写完家庭作业,回寝室后统一复习。 道笙的地理是四个人里最好的,从来没下过九十分,其他三人一遇到问题就会问她。 周三晚上每个人都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为明天的考试做最后准备。 写着写着,陈籽言遇到了问题,拿上地理练习册去道笙位置上,“道笙,能不能给我讲一下这道题?” “好呀,”道笙合上诗词积累本,“哪道?” “这个,”陈籽言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选择题,“为什么选c啊?” 道笙一个选项一个选项给她解释清楚,陈籽言茅塞顿开。 “懂了,道笙,你地理这么好,以后要不然报地质专业吧?” 道笙盯着练习册上一道题发呆,没说话。 “看什么呢?”陈籽言疑惑地问。 “这个,”道笙指着那道题,“让我想起了一个东西。” 陈籽言顺着她的手看去,“北极星?你想到什么了?” “小学毕业的时候,哥哥告诉过我, 每当我许完愿能在夜空中看到北极星的话,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陈籽言一脸不信,“可北极星是一直存在的啊。” 地理老师说过,北极星位于地球地轴的北端,是最靠近北天极的一颗恒星,也就是现阶段的“勾陈一”,由北极星aa、北极星b以及北极星ab三个天体组成,以北极星aa为主。 它永远都挂在北天极,能不能看见完全凭天气和季节而定,与恒星本体无关。 也就那会儿道笙没学过地理才会相信傅白榆。 “是啊,”道笙撑着脑袋,浅浅地笑起来,“所以,他才是我的北极星。” ☆☆☆☆☆ 半期考试道笙在六楼的考场,考完英语后,她去楼下考场找陈籽言,还没走到楼梯间,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道笙,你等一下。” 道笙回头,是同班的女同学,从她隔壁的考场出来。 “有事吗?” 女同学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快步走到道笙面前,塞进她手里,“这个给你。” 自从之前学姐让她帮忙递情书给傅白榆,两人闹了好久矛盾后,道笙对粉色信封直接ptsd了,以为同学也是想给傅白榆表白找她当中间人,下意识就拒绝,“不要给我,我不会帮忙的。” “不用你帮忙,”女同学笑说,“这是别人给你的。” 道笙这才注意到信封上的收件人居然是她。 “谁啊?” “看了你就知道了。”女同学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欢快地下楼。 道笙好奇心爆棚,边下楼边拆信封。 然而她刚看到第一句,马上把信纸装了回去,反手塞进书包里。 陈籽言刚出考场,一眼看到走廊尽头道笙在藏东西,马上凑过去看,“你藏什么呢?” “没什么。”道笙赶紧拉上书包拉链。 陈籽言知道,就等于杜苏阳知道,杜苏阳知道,那岂不是哥哥也会知道? 奈何道笙着急遮掩太过手忙脚乱,拉链没拉好,露出信封一角。 “情书啊?”陈籽言虽然没有去拿,但也从粉嫩的颜色猜到了里面的内容,“给你的还是给傅白榆的?看你这么紧张兮兮的样子,应该是哪个男生暗恋你吧?” “给我的。”道笙知道瞒不过她,干脆承认了。 “那你怎么看一眼就收起来了,看完呗?” “有什么好看的,”道笙想到情书上第一句话就一阵恶寒,“我又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啊?”陈籽言果断下套。 道笙浑然不觉,“我喜欢——”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瞪她一眼,“干嘛要告诉你!” 陈籽言笑容暧昧,满脸写着“我懂我懂我都懂”。 道笙差点说漏嘴,不想理她,加快速度往前走。 陈籽言在后面边笑边提建议,“道笙,我觉得你可以把你收到的这封情书拿给你喜欢的那个人,看他是什么反应!” “你讨厌!” …… 道笙收拾完东西从宿舍楼出来,傅白榆已经在楼下等她好一会儿了。 陈籽言跟在她身后,朝她挤眉弄眼的,还没忘刚刚的事情,“道笙,我给你提的建议,你考虑好没有啊?” “你闭嘴!”道笙回头,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陈籽言笑得花枝乱颤。 傅白榆拉过道笙的行李箱,她的书包也放在上面,“下午考得怎么样?” 他对陈籽言说的建议并不关心。 “我觉得还可以,题全都做完了。”道笙说话间还不忘瞪一眼陈籽言,眸中隐含威胁,意思别乱说话。 陈籽言哪里会怕她,正要再激她一下,转角处迎面走来一个人。 打眼一瞧,竟是杜苏阳。 陈籽言呲着的大牙马上收了回去,瞬间变成温柔淑女的乖巧模样。 甚至还抬手撩了一下头发。 道笙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杜苏阳,你怎么来了?”陈籽言好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送你回家,”杜苏阳挠挠头,主动拿过陈籽言手里的行李箱,“我帮你拿吧。” 陈籽言受宠若惊,“你送我回家?” 转念一想不对,“咱俩不顺路吧?” 虽说都在一个区,但杜苏阳家比陈籽言家离学校近多了。 杜苏阳的脸上浮现一丝尴尬。 道笙走在旁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傅白榆也微微勾了下唇角。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陈籽言瞅着他半天不说话,立马得出结论。 杜苏阳也反应过来了,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你不是脚受伤了吗?我送你回家免得你发生危险。” 陈籽言神经大条惯了,受伤已经是两个星期前的事情,马上说:“不用,我早就——” “陈籽言,”道笙在对于好闺蜜的迟钝感到分外恨铁不成钢,及时出声打断她,“你的建议我考虑好了,回家就施行。” “真的?”陈籽言成功被转移注意力。 道笙幽幽地叹了口气。 为了好闺蜜的幸福,她牺牲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第174章 只喜欢你 回家后,道笙还真没含糊,第一时间把情书交给了傅白榆。 其实就算陈籽言不说,她也会拿给傅白榆看。 一来这种事情她第一次遇到,二来,她也想知道哥哥会是什么反应。 “这是今天下午考完试,我们班女生帮别人转交给我的。” 道笙说完,双手背在身后,异瞳中流露出期待。 傅白榆接过一看,薄唇紧抿,面色冷峻了些许。 信封接口处画了一个超大的爱心,爱心中间写了一个公式。 128√e980 公式右边是道笙的名字,左边是那个男生的名字。 打开上半部分,公式一分为二,一个完整的“i love you”就显露出来。 “俗不可耐。” 傅白榆冷冷说完,连信纸都懒得拿出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哎——”道笙哪会想到他是这种反应,赶紧捡起来,“哥哥你不看一下吗?” “又不是给我的,我为什么要看?”傅白榆冷冰冰的甩过来一句,“谁让你捡的?丢掉。” 很显然道笙捡情书的动作让他更加不悦。 “好吧。”道笙恋恋不舍地把信封又扔了回去。 她还以为哥哥会打开看呢。 傅白榆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很惋惜?” “没有没有,”道笙赶紧摇头,小声问,“我就是好奇,哥哥你不打开看看吗?” “低智商的东西只会浪费我的时间。”傅白榆面无表情地回答。 道笙:“……” “什么低智商的东西?”杜念瑶听见动静出来,一眼瞧见客厅垃圾桶里多了个粉色信封,好奇地走过去捡起来,“这是什么?情书?给我们家笙笙的?” 然后迫不及待地拆开看。 傅白榆太阳穴都跟着一突一突地跳。 还扔不掉了是吧?! 道笙马上走过去阻止杜念瑶。 她只想让傅白榆知道这件事,完全没想过让杜念瑶知道,再怎么说杜念瑶也是长辈,看她收到的情书,想想都够羞耻的。 杜念瑶挡住道笙的手,笑眯眯地说:“笙笙,让姨姨看看,哪个男孩子眼光这么好,喜欢我们家笙笙。” 道笙敏感地发现,傅白榆的眼神越来越阴森了。 杜念瑶就像没看到儿子阴恻恻的表情似的,拆开信封,抖抖信纸,眼睛一亮,“嚯,这男孩子字写得不错嘛,端端正正的,笙笙,根据姨姨这么多年收情书的经验,这肯定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 道笙:“……” 然后杜念瑶开始看信纸上的内容,第一句话就念出了声。 “世人千万种,浮云莫去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杜念瑶真诚地夸赞,“这个男生文采好啊,情诗信手拈来。” 傅白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道笙:“……” 她该说点什么来暖场。 杜念瑶不满意傅白榆的表情,“你不想听你就走,臭着个脸给谁看?” 傅白榆配合地扬了扬唇角,露出一个虚情假意的笑容,“我好学。” 简直把皮笑肉不笑发挥到极致。 道笙打了个冷颤,忽然觉得把情书拿出来完全是个错误的决定。 剩下的内容杜念瑶没有直接念,而是觉得写得好才继续念出声,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什么“山有木兮卿有意,昨夜星辰恰似你”,什么“你的眼里有春秋,胜过我爱的一切山川河流”…… 道笙越听鸡皮疙瘩越多,试图阻止她声情并茂地朗诵,“姨姨,你别念了……” 偏偏杜念瑶一点不觉得尴尬,还美滋滋地炫耀,“笙笙,姨姨上高中那会儿可是上主席台朗诵过,很有经验的。” 傅白榆忍无可忍,录了段音发给在公司开会的傅弥生,并配文。 【管好你老婆。】 一分钟后,傅总回复。 【我老婆的声音真好听??ヽ(°▽°)ノ?】 傅白榆的脸色彻底黑如锅底。 终于,洋洋洒洒几大千字的情书看完,杜念瑶念得口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总结道:“这个男生文采不错,一看就是文科生。” 道笙还没说话,傅白榆冷冷插嘴,“文绉绉的娘炮。” “你懂什么,这叫浪漫,”杜念瑶白他一眼,特意叮嘱道笙,“笙笙你记住,以后找男朋友就得找这种浪漫的。” “我看她敢。”傅白榆眼神陡然变得犀利。 道笙立即缩了缩脖子,“哥哥你好凶。” 傅白榆冷着脸不说话了。 杜念瑶哪里见得宝贝干闺女受委屈,马上瞪着傅白榆,“不是我说,傅白榆,笙笙以后找什么男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傅白榆下意识就要回答,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语气平静下来,“我是她哥哥,我有权利管。” “哦——”杜念瑶故意拉长尾音,“只是哥哥啊。” 道笙一脸纯真,完全不知道母子俩在打什么哑谜。 傅白榆懒得搭理八卦的老母亲,直接上前拉走道笙,免得她再继续带坏小姑娘。 “坐下。” 道笙跟着他进房间,瞅着他阴沉沉的眼眸,有点害怕。 傅白榆关上门,紧跟着抬手敲在她头上,恶狠狠地开口:“不准谈恋爱。” 他用了劲儿,道笙吃痛地捂住脑袋,眼眸漫上水雾,委屈巴巴地说:“哥哥,疼……” 傅白榆脸色稍微缓和,又揉揉她的头,语气也温柔下来,“我刚刚说的听见没有?” “我没说要谈恋爱呀。”道笙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忍不住反驳。 傅白榆一哽。 好像是。 过了两秒,他又说。 “也不准喜欢别人。” 这回道笙马上保证,同时抬起手抱住他的腰,脑袋抵着他的小腹,仰头看他,甜甜地笑起来。 “不会喜欢别人。” 因为只喜欢你。 第175章 我妈不喜欢我带女同学回家 陈籽言不知道杜苏阳今天抽什么风。 送她回家就算了,还非要跟着她到超市门口,非得亲眼看见她走进去才放心。 偏偏今天是陈爷爷在超市,老爷子一大把年纪了头不晕眼不花的,大老远就看到街边停了辆计程车,孙女从车上下来,后面还跟着一个高高帅帅的男孩儿。 等男孩儿走近,陈爷爷一瞧,哟呵,怎么有点眼熟? “杜苏阳,我家超市就在前面,你别跟着我了,”陈籽言快烦死他,“一会儿被我家里人看见不好。” “不行,”杜苏阳说什么都不同意,“我必须得看见你走进去。” “那你站这儿看也行,”陈籽言拗不过他,又生怕被家人看见,只好退而求其次,指着他脚底,“这里一样能看到我。” 杜苏阳朝超市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行。”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从超市里出来了,边走还边挥手喊,“言言!你回来啦?!” 陈籽言心里哀嚎一声:完了。 “这位是?”陈爷爷走到陈籽言面前,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杜苏阳,脑海里灵光一闪,“你不是那个碍我事……不对,帮我挡了一棍的见义勇为好小伙吗?” 陈籽言真是佩服爷爷的记性,快两年了还能记起来。 杜苏阳挠挠头,“爷爷好,是我,我叫杜苏阳。” “快快快,小杜快进来歇歇。”陈爷爷看杜苏阳的眼神格外慈祥,热情地邀请他进超市愉快玩耍。 杜苏阳欣然同意,正要点头说好,陈籽言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把他往旁边一推,返身扯住陈爷爷的胳膊,“爷爷,他家住得远,回去还有好长一段路,咱别耽误他回家了。” 陈爷爷偏过头去问杜苏阳,“小杜啊,你家住得远吗?” 杜苏阳张了张嘴,突然接收到陈籽言瞪过来的信号,赶紧说:“是有点远。” “那好,那就不耽误你时间了,”陈爷爷笑得慈祥,“有空来找我们家言言玩啊。” 杜苏阳点点头,返身准备打车回家。 “再见啊杜苏阳,”陈籽言松了口气,搀着老爷子回超市,“爷爷,今天怎么没跟王奶奶跳舞了?我爸妈呢?他们不来看超市啊?” “你爸妈去进货了,估计等会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道喜不自胜的声音。 “哟,这是我们家言言的同学吧?长得可真帅!” 陈籽言蓦地回头,就看到妈妈喜滋滋地站在杜苏阳面前,热情地自我介绍,“我是陈籽言的妈妈,走走走,上阿姨家超市坐去。” “好的阿姨。”杜苏阳说完,朝陈籽言露出一个嘚瑟的笑容。 陈籽言:“……” …… 嘉言超市。 陈籽言第一次觉得气氛那么诡异。 超市后方有休息区,摆了一张沙发,陈妈妈和陈爷爷一左一右坐在杜苏阳两边,笑容满面。 陈爸爸虽然坐在收银台,但隔着好几排货架,陈籽言也能感受到他如火炬一般的目光。 至于陈籽言,只能站在旁边听他们闲聊。 “小杜,你长得蛮帅哦,跟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一样。”陈妈妈已经第不知道多少遍夸杜苏阳了。 杜苏阳嘴跟抹了蜜似的,“阿姨,您也长得很漂亮,还这么年轻,一点也不像陈籽言的妈妈,像姐姐。” 陈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陈籽言无语得不想说话。 “小杜啊,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陈爷爷问。 杜苏阳在长辈面前那是有问必答,直到陈妈妈快把他家族谱问出来之后,陈籽言终于忍不住了。 “爷爷,妈,都几点了,还让不让人回家啊?” 陈妈妈和小帅哥聊得意犹未尽哪里肯放人,白一眼女儿,笑容可亲地问杜苏阳,“阳阳,阿姨能这么叫你吧?今天就在阿姨家里吃饭,怎么样?” 陈籽言瞠目。 阳阳! 这种称呼都喊出来了! “谢谢阿姨,”杜苏阳乐得跟什么似的,“我妈妈也叫我阳阳的,您就像我妈妈一样亲切。” 一句话哄得陈妈妈心花怒放。 饭桌上,陈妈妈也是发挥了三姑六婆的八卦气势,问到最后,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 “阳阳,你长得这么帅,交过女朋友没有?” ☆☆☆☆☆ 晚饭吃到了快九点。 今晚月色很美,月亮也满得华丽。 陈籽言送杜苏阳出小区,两人肩并肩走在月光下。 “那个……”陈籽言尴尬得不行,“今天不好意思啊。” “没有没有,”杜苏阳挠挠头,笑得有点憨,“你家里人挺热情的。” 热情得让他差点招架不住。 陈籽言扯了下嘴角,试图为妈妈挽回几分面子,“我妈她平时不这样,可能是第一次看见有男同学送我回家,比较激动。” 尤其还是她最喜欢的帅哥,只要见到帅哥整个人就不太正常。 “其实还好,”杜苏阳低笑,“你妈妈跟我妈妈一个性格,我觉得她们要是认识的话,应该很聊得来。” 陈籽言心口一紧。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走到小区门口,杜苏阳停下脚步,“就送我到这里吧,我打车回家,今天谢谢你们家请我吃饭。” 陈籽言发怔两秒才反应过来,“不客气,那你路上小心。” “好。” 杜苏阳转身,月光爬延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沿着肌肉的流畅线条蜿蜒而下。 美好得如同画中人。 陈籽言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大声喊他,“杜苏阳!” 杜苏阳回头,少年的眼眸中仿佛盛满熠熠星光。 “我以后,能有机会见你妈妈吗?”陈籽言鼓起勇气说完,心脏砰砰直跳。 杜苏阳看着她,一瞬不瞬。 “你已经见过了。” 他说的是两年前他受伤住院她给他送汤那次。 “不一样,”陈籽言咽了下口水,声音不由自主小了下去,“我说的,是像今天你来我家这种。” 杜苏阳没说话,借着光亮看她。 她站在大门口路灯下,俏皮的波波头染上了一抹鹅黄,脸颊带着羞赧。 他便笑了。 唇角微微上扬,隔着彼此间的距离,他眼角眉梢的浅笑在夜色的衬托下圈出梦幻般的柔和。 “陈籽言。” 陈籽言第一次觉得,他连叫她的名字都那么温柔。 “等高中毕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吧,”他顿了顿,爽朗地笑了,“毕竟我妈不喜欢我带女同学回家。” 第176章 傅白榆你不行 转眼到了七月初。 期末考试结束后,其他年级都放了假,只剩下高二年级留在学校,进行为期一个半月的补课。 天气愈发炎热,气温直逼四十度。 白天上课还好,教室里有空调,感觉不到外面有多热,等到晚上回宿舍,尤其是道笙所在的顶层,密闭狭小的空间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一踏进房间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偏偏只有屋顶中央有个小电扇,转得慢慢悠悠如同耄耋老者不说,还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又难听又刺耳。 住校生们怨声载道,成天到教导处反映情况,强烈要求学校安装空调。 教导主任一边美滋滋地吹着空调一边义正严词地表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觉得热是你们还太浮躁,心静自然凉。 全体住校生:“……” 在被折磨了快一周后,满头大汗的道笙顶着如同熊猫的黑眼圈,把凉席搬到了阳台上打地铺。 凉快是凉快了不少,可阳台是露天的,一晚上下来被蚊子咬得浑身都是包,连嘴唇都没放过。 道笙皮肤嫩,第二天早上起来嘴唇还是肿的,陈籽言忍不住笑话她。 “道笙,蚊子把你初吻夺走了。” 道笙身上痒得不行,忙着涂花露水没工夫和她拌嘴,只能翻个白眼表示无语。 可恶的蚊子! 傅白榆见了又好笑又心疼,当即让道笙今天晚上就跟他回家住。 道笙摇头拒绝,“不用了哥哥,熬一熬就过去了。” 高中不像大学,宿舍哪能说不住就不住,被其他住校生知道了会说闲话的。 而且她已经找到办法了,只要睡觉的时候提前涂上花露水,蚊子就不会骚扰她了。 困难总是要克服的,不能一味想着逃避。 傅白榆也知道自己的提议有点离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当天晚上回去“无意”地给杜念瑶看了道笙在学校的照片。 杜念瑶震惊地指着手机屏幕里道笙那如同香肠一样的上嘴唇,“你怎么把笙笙拍成这个样子?” 傅白榆承认自己是偷拍的可能角度找得不好,但道笙的香肠嘴绝对与他无关。 于是赶紧自证清白,“和我的拍照技术没关系,是蚊子咬的。” 杜念瑶抬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傅白榆。 傅白榆不明所以,“怎么了” “傅白榆你不行。”杜念瑶眼神悲悯。 傅白榆:“???” 他怎么就不行了? “连一只蚊子都能抢在你前面,你不是不行是什么,”杜念瑶痛心疾首地摇摇头,然后满眼心疼地摸摸照片,“我可怜的宝贝干闺女,怎么让蚊子欺负成这样。” 傅白榆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自动无视她前半句话,回答说:“学校宿舍没有空调,笙笙觉得太热了受不了,搬到阳台打地铺才被蚊子咬的。” 相信他高智商的老妈已经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果然,第二天,一名上课开小差看窗外发呆的同学无意间发现,有好几辆卡车开进了学校,正往宿舍楼的方向去。 而卡车上装的,居然是空调。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高二年级都知道宿舍要装空调了。 陈籽言一开始不信邪,这么抠门的学校怎么可能装空调,直到她和道笙一起去宿舍楼下凑热闹,看见好几个安装师傅正在装空调外机,才发现居然是真的。 “我去,狗熊被夺舍了?昨天还义愤填膺让我们心静自然凉,今天居然舍得花钱装空调了?” 道笙丝毫不知道自己才是宿舍装空调的真正原因,还深以为然地点头,“有可能。” “不管怎么样,有空调舒服多了,”陈籽言喜滋滋地拍拍手,过了两秒又自言自语道,“就是电费应该会很贵吧?” “至少能睡个好觉了,”道笙无所谓电费,只要她能既不觉得热又不会被蚊子咬就行,“贵就贵吧。” “有道理。” …… 当天晚上下课回宿舍时,楼梯口贴了张收费通知单。 每间宿舍要缴纳两百元电费和四百元押金,押金等毕业后会退还。 均摊下来一人一百五,还算能接受。 陈籽言马上给家里人发消息说要交钱,道笙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通知单,惊讶地发现上面居然没有405。 “阿姨,”道笙跑到前台问宿管阿姨,“怎么没有405啊?” 总不可能没装空调吧? 宿管阿姨拿过旁边的登记册,翻了翻后说:“405已经有学生家长交过了,还有一千的余额。” “啊?”道笙震惊。 “你看嘛,装空调的时候就交了,好像是三号床的家长,”宿管阿姨以为她不信,将登记册换了个方向放到她面前,指着405的位置说,“我都登记好了的,还留了联系方式,说电费用完了直接联系她,她再交。” 道笙定睛一瞧,那一格里赫然写着已缴纳一千六百元。 405的三床就是她。 道笙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阿姨,是一个长得特别高特别漂亮的阿姨来交的吗?” 宿管阿姨回忆一下,笃定地点头,“对,那是你的妈妈?” “不是,是我干妈。”道笙已经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心里又惊喜又感动。 “那你干妈对你真好啊,”宿管阿姨呵呵直笑,“你以后可要好好孝顺她。” 道笙轻轻抿唇,“会的。” 不光是瑶瑶姨姨,他们一家,她都会好好报答的。 第177章 丢不丢人 道笙本以为,宿舍装了空调之后,她晚上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八月中旬,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漫长的暑假补课就快结束,真正的放假即将来临。 晚上睡觉前喝多了水,睡到半夜的时候陈籽言突然从梦中惊醒,捂着肚子爬下床去厕所。 出来后,她不经意往道笙的方向瞥了一眼,床帘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 陈籽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发现道笙真的没睡后,轻轻拉了拉她的床帘,声音压得极低,“道笙?道笙?你怎么还不睡?” 一只手轻轻掀起床帘一角,不经意碰到了陈籽言的手,冰凉的,没有丝毫温度。 陈籽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发现,道笙的手不光冷得可怕,更白得吓人。 “吵醒你了吗?”道笙虚弱的声音传出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已经尽量让自己翻身的动静很小了。 只是头实在是太疼了。 陈籽言用手电筒照着她,小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头好疼,”道笙头疼欲裂,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坐起身后,脑袋抵着墙才稍微感觉好一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疼醒了。” 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 前两次症状还不是很严重,没过多久就会好,这一次不知道怎么的,持续性疼了快半个小时。 “你先躺下,”陈籽言看着她惨白的脸色,赶紧说,“坐着会更不舒服的。” 道笙的床就在空调风口下方,陈籽言以为她是吹多了空调感冒了。 道笙一动不动地靠着墙,眉头皱得死紧,额上全是汗水,看得出格外痛苦。 陈籽言从温水瓶里倒了杯热水出来,又翻箱倒柜地找到一颗布洛芬,“你先吃片止疼药吧,如果明天还不舒服就请假去医院看看。” 学校晚上没有校医,看病很不方便,没到特别严重的地步,一般都只能靠自己撑过去。 道笙点点头,接过药片和杯子时手有点颤抖,洒了些水在被子上。 “慢点,”陈籽言贴心叮嘱,“别着急。” 止疼药见效很快,道笙的头疼慢慢缓解了,捧着杯子一点一点喝完里面的水,整个人才觉得又重新活了过来。 陈籽言贴心地递来一张纸巾,拿走她手里的杯子,“擦擦汗。” 看着道笙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应该是没什么事了,但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陈籽言又关切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道笙轻轻呼出一口气,“谢谢。” “那就好,”陈籽言这才松了口气,“快睡觉吧,你要是再有哪里不舒服,就叫我。” 道笙点点头,“好。” 整个过程两人都是无声无息的交流,丝毫没有吵到另外两张床上的冯娜娜和李茹茹。 …… 早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陈籽言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问道笙,“没事了吧?头还疼吗?” 冯娜娜和李茹茹在卫生间洗漱,道笙先梳头,闻言摇摇头,“没感觉了。” 她甚至觉得昨晚的头疼像一场梦。 “肯定是吹空调吹的。”陈籽言更加确定心里的想法。 正好这时候冯娜娜和李茹茹洗漱完出来,陈籽言拿起遥控器调高了温度,“以后咱们温度开高一点,太低的话容易头疼,对身体不好。” 冯娜娜在涂水乳,闻言转过头,“陈籽言你头疼啊?” “对啊,”陈籽言理所应当地点头,又装模作样打了两个喷嚏,“再吹下去我都要感冒了。” 陈籽言和冯娜娜李茹茹同住两年,跟她们的关系比道笙这个刚搬来不久的室友要熟得多,她怕说因为道笙头疼所以要调高温度她们会不太乐意,索性就说是自己。 果然,李茹茹马上提议,“那开26度吧,又省电温度又不会太低。” 之前一直是开的24度。 冯娜娜向来怕热,床又离空调最远,但其他三人都没意见,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说:“好。” 道笙朝陈籽言投去感激的目光。 陈籽言比了个“ok”的手势。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道笙的头疼都没有再犯,更让她以为那晚只是空调的原因。 因为补课,假期缩短到只有小半个月,道笙本想在家好好复习准备九月初的开学考试,但杜念瑶不忍心看她成天泡在家里都快变成书呆子了,说要带她出去玩。 “去哪里玩呀?”道笙好奇地问。 杜念瑶示意她坐过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嘀嘀咕咕好一阵,傅白榆听着听着发现好像没有带上他的意思,顿感不妙,微掀眼皮,故作镇定地问:“那我呢?” 杜念瑶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们女孩子出去玩关你一个大老爷们什么事。” 道笙捂着嘴咯咯直笑,还不忘附和杜念瑶,“就是就是,哥哥你不是还要准备国赛吗?就别好奇了。” 被孤立的傅白榆:“……” 那边两人又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傅白榆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沙发旁的猫窝前蹲下来,摸了一下正在舒舒服服睡午觉的余生。 “喂。” 余生一下子睁开眼,不满地冲他“喵”了一声。 傅白榆干脆把它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顺毛,语气哀怨,“余生,我们都是被抛弃的小可怜。” 余生也不知道听懂还是没听懂,又“喵”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着继续睡。 杜念瑶在身后不慌不忙地补刀,“怎么会呢傅白榆,你爸也去不了。” ☆☆☆☆☆ 翌日,杜念瑶和道笙一大早就起来了。 傅弥生送她们去机场,看着后视镜一直在咬耳朵的两人,表情比副驾驶的傅白榆还幽怨。 要不是他工作忙实在抽不开身,今天开车的就是司机,他早就喜滋滋跟着老婆一起出去玩了。 傅白榆瞥了他一眼,不屑冷笑。 “你笑什么?”傅弥生从他的笑声里听出嘲讽的味道,本来心情就不爽,这下更火大。 “堂堂老总,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傅白榆冷冰冰地说,“丢不丢人。” 不仅管不住人,还把他的小姑娘一起拐走了。 一想到接下来一周都看不见道笙,傅白榆的心情格外烦躁。 该死的国赛集训。 傅弥生:“……” 第一次被儿子怼得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儿,傅总觉得不能吃闷亏,不甘示弱地嘲讽回去,“你有本事,你跟着一起去。” 傅白榆:“……” 没本事。 前面父子俩相爱相杀,后面干母女其乐融融。 第178章 因为我也想你了 杜念瑶带道笙出门,去的地方不是着名的旅游城市,而是那个设计师朋友charlotte的工作室。 charlotte寄礼服给杜念瑶时,多塞了一封信。 信上说,一定要多给道笙拍几张穿着她作品的照片。 开幕式那天傅白榆拍了很多,杜念瑶发给charlotte一看,当即表示道笙是个做模特的好料子,问杜念瑶什么时候能带道笙来见一面。 杜念瑶自然是要征求道笙的意见,但考虑她现在正是高二下学期是最紧张的时候,怕耽误她学习,所以一直等到放假了才带她来。 杜念瑶没告诉道笙朋友想让她走模特这条路,只说上次寄礼服的阿姨觉得她特别漂亮,想给她拍几套照片。 道笙对拍照并不排斥,害羞地答应了。 至于要不要做模特这件事,杜念瑶觉得还是要先看看道笙什么反应再考虑要不要提。 charlotte一见到道笙,表情简直可以用如狼似虎来形容。 她的语调十分夸张,“oh my god!真人竟然比照片还漂亮!” 道笙觉得自己就像是掉进了狼窝的小白兔,随时都会被她吃掉,吓得往杜念瑶身后躲了躲。 “你收敛点,”杜念瑶看一眼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道笙,嗔怪道,“别吓着我家小姑娘。” charlotte连连点头,朝道笙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小美女你好,我是charlotte,你可以叫我,c姐,c姐姐,都行。” 道笙进工作室时听到charlotte的员工都这么叫她,没多想,正要点头,杜念瑶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什么c姐?这是我干闺女,叫你姐叫我姨?咋,你也想当我闺女啊?叫c姨。” 最后三个字是对着道笙说的。 道笙最听杜念瑶的话,乖乖喊人,“c姨。” charlotte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无趣。” 这时一名助理走上前来说:“c姐,已经准备好了。” “ok,”cherlotte主动牵起道笙的手,笑眯眯地说,“小美女,跟我来。” 对于道笙来说charlotte是个陌生人,她对这样亲密的接触有点恐慌,下意识回头去看杜念瑶。 杜念瑶鼓励地招招手,“去吧。” 道笙这才放心。 charlotte带着道笙来到化妆间,将她摁在椅子上,“小美女,我们来做个妆造。” ☆☆☆☆☆ 三套不同风格的照片一共拍摄了两天,最后一天才拿到成片。 charlotte止不住的赞美,“瑶瑶,你这干女儿真的太适合做模特了,头肩比完美不说,仪态和气质更绝,什么风格都能驾驭,真的不考虑一下让她进模特圈?” 杜念瑶翻来覆去地欣赏着三套风格迥异的照片,事实证明,charlotte的眼光确实毒辣。 道笙有种天生的镜头感,无论什么风格,她的表情和姿态都能收放自如。 尤其是那双眼睛,如果以后能够成为行业顶尖,异瞳就是她的代名词。 “我问问她。” 杜念瑶放下成片,开门出去找道笙。 道笙坐在露台的秋千上,正在和傅白榆打电话,他刚结束了一天的集训回到家。 “什么时候回来?”傅白榆在给余生倒猫粮,清越的嗓音听起来依旧难掩怨气,“今天最后一天了。” “今天晚上的机票,很快就会回去的。” “那还差不多。”傅白榆撸撸余生的毛,指指手机。 余生满脑子只有吃,压根不理他,傅白榆见它不配合,干脆利落把猫碗端起来,不让它吃。 余生果然急得喵喵叫起来。 道笙熟悉余生的叫声,只有饿的时候才会叫得这么急,于是说:“哥哥,余生应该是饿了,你给他喂点猫粮吧。” 傅白榆一手端着猫碗一手举着手机,低头看一眼围在他脚边打转,就差急得上爪子东西的余生,慢悠悠地回答:“它不饿。” 余生:?欺负我不会说话? “那它怎么一直叫呀?”道笙好奇地问。 “它想你了,”傅白榆睁眼说瞎话,“问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傅白榆长得高,余生腿又短,伸长了爪子都够不到,不由得叫得更急。 道笙对他居然懂猫语感到十分惊奇,“哥哥你还听得懂猫说话呢?” “嗯,”傅白榆唇角微微上扬,温柔低笑,“因为我也想你了。” 道笙的心脏就在胸腔里不安分地窜跳了,心中升起欢喜。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耳畔,是他轻轻浅浅的呼吸。 道笙正想着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就听身后传来杜念瑶的声音。 “笙笙,你来一下,姨姨有事和你说。” 道笙如获大赦,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姨姨叫我,哥哥再见”,也不管傅白榆什么反应,挂断了电话。 “姨姨,什么事呀?” 杜念瑶轻声问:“笙笙,这几天的拍摄,你觉得辛苦吗?” “不辛苦,”道笙马上摇头,“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代表并不排斥,甚至可以说有兴趣。 杜念瑶也不再卖关子,开门见山地问:“笙笙,你c姨想让你进模特圈发展,你有兴趣吗?” “当模特?”道笙一下子愣住了,“我行吗?” “当然可以了,”杜念瑶抬手撩了一下她的头发,“我们笙笙这么漂亮,怎么不能当模特?” “可是,我身高不够吧?”道笙呐呐。 据她了解,女模特的身高至少要在一米七五以上,她现在只要一米六五呀。 “笙笙,对于模特来说,身高从来都不是硬性要求。” 道笙“啊?”了一声。 “这几年模特行业的要求已经放宽很多了,”杜念瑶虽然早就隐退了,但多少还是关注着模特圈的动向,解释说,“哪怕是一米七,一米六五,只要能达到条件,一样可以做模特。” “什么条件呀?” 杜念瑶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这样的条件。” 在足够漂亮的脸蛋面前,其他所有外在条件都是浮云。 道笙张了张嘴。 “笙笙,你知道吗?模特圈有句话叫做‘身高不够,脸蛋来凑’,”杜念瑶揉揉道笙的头,“这句话,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第179章 手链 回芗城已经是晚上十点,到家后道笙累得不行,洗了个澡就躺上了床。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在charlotte的工作室里,杜念瑶说过的那些话。 在这之前,道笙从没有想过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还记得小学时,班主任汪老师总爱问他们,长大以后想当什么样的人。 那时候班上大部分同学都说以后要当科学家,或者宇航员,再常见一点的,当警察,或者消防员。 傅白榆也说过,他以后要当天文学家。 轮到道笙发言的时候,她举起手,弱弱地说,我以后当个普通人就好了。 当时全班同学都在哈哈大笑,只有汪老师和傅白榆没笑。 汪老师说:“道笙的志向看起来很渺小很简单,却是最真实的,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好。” 而傅白榆则说:“笙笙,我们大家都是普通人。” …… 关于未来,道笙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身为一名重点中学的高中生,一定要考一所好大学,选个好专业,然后毕业,工作。 到现在她突然发现,她连大学有哪些专业都不清楚。 她没有任何兴趣爱好,也没谈过什么理想,从小到大,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读书、学习。 现在杜念瑶告诉她,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去当模特。 道笙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行业,甚至是有些喜欢。 在工作室拍摄时,她的确很乐在其中。 包括那些成片,她也觉得特别漂亮。 不当模特好像有点可惜。 如果这是个目标的话,她愿意为之去奋斗。 至少有一个目标,好过像现在这样整天为了一年后的高考而按部就班的学习和生活。 想了想,道笙从床上坐起来,给道定发了条消息。 很晚了,她怕打电话会吵到他。 【爸爸,我以后想当模特。】 她要做模特这件事情,还是要先告诉家里人,征求他们的意见。 道定在加班,回消息回得很快。 【怎么突然想到要做模特了?】 过了几秒钟,他干脆发了条语音过来。 道笙点开。 【笙笙,你是怕你考不上大学所以才想去做模特吗?这样肯定不行的,你马上高三了,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学习,好好备考,不要想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那对你的成绩没有任何好处。】 他的语气很严肃,仿佛当模特是一件多么不务正业的事情。 喜悦的心情瞬间消失,道笙默默删掉对话框里的“我打算等高考以后再考虑”,手指敲了几下键盘。 【嗯,我知道了。】 然后随手放下手机。 仿若一切从未发生。 ☆☆☆☆☆ 新学期很快开始,道笙正式成为一名高三学生。 刚开学对住校生管得还不算特别严,开学考试这三天又没有晚自习,不少住校生都偷偷溜出了校门。 高三只考两天试,第三天放了个短暂的一日假期。 陈籽言觉得待在宿舍实在太过无聊,提议出去逛街。 李茹茹有点害怕,“出去啊?万一被门卫发现了怎么办?” “别的宿舍都有人出去,她们都没被发现我们怎么可能被发现,”陈籽言说,“我们装成走读生出校门不就好了?” “对啊,总不可能我们四个就那么倒霉,偷着出去一下就被发现吧?”冯娜娜无聊得都快长毛了,自然赞成陈籽言的观点。 道笙也不想一整天都闷在宿舍里。 李茹茹禁不住陈籽言诱惑,最后还是同意了。 但住校生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必须在六点之前返校。 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四人也不敢跑太远,就在离一中五个公交站距离的商场逛了逛。 冯娜娜一进商场就直奔珠宝店,道笙以为她要买珠宝,谁知她问店员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请问你们这里可以用头发编手链吗?” 店员摇头,“不好意思,不可以哦。” “头发还能编手链啊?”陈籽言震惊。 “当然可以,”冯娜娜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玉制的吊坠,“这个是我妈送我的,我们家那边有个习俗,就是用自己的头发和长辈送的饰品编成手链戴在身上,可以挡灾。” 李茹茹:“可是这家不可以哎。” “那再多问几家嘛,”冯娜娜看一眼时间,“反正还有四个小时,应该够了。你们想去其他地方逛就去吧,不用管我的,到时候我们再汇合就行。” “不用,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情,陪你一起去好了。” 一路问过去十几家,都说不行,就在冯娜娜准备放弃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一家可以用头发编手链的银饰店。 店长说:“如果自带装饰品的话,我们需要收取一百元元手工费。” 冯娜娜忙不迭地点头,“可以。” 店长量了冯娜娜的手围,从她的马尾上取下一段头发开始编手链。 道笙发现,店里不止是冯娜娜,另外还有好几位顾客,都是为了用头发编手链来的,其他店员在为他们服务。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对年轻的情侣,他们在展示柜里挑了两枚坠子,准备用女生的头发编两条手链。 道笙问:“姐姐,情侣也可以编手链吗?” “当然可以了,”店长笑说,“我们这里来的最多的就是情侣。” “情侣手链有什么寓意吗?” “当然有了,”店长笑道,“寓意白头偕老,生死相恋。” 道笙心念一动。 “那可以用玻璃珠当坠子吗?” “是什么样的玻璃珠?你带过来了吗?” 道笙想起放在大院的那颗珠子。 “没带,就是蓝色的玻璃珠,很普通很普通的那种。” “你下次可以带过来,”店长编手链的手法很熟练,“只要能打孔,就可以编手链。” 道笙轻轻点头,“好。” 这周就回一趟大院,把玻璃珠拿过来。 第180章 玻璃珠手链 陈籽言眼尖的发现,道笙手上多了一条手链。 进入初秋,气温不像之前那么炎热,单穿一件短袖会冷,道笙怕感冒又在外面加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 周二天气不错,阳光灿烂喜人。 上英语课时,陈籽言抄笔记正抄得专心致志,突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睛。 本来以为是哪个同学上课无聊搞恶作剧,谁知扭头一看,光线竟然来自道笙的手腕。 她撑着脸在写笔记,针织开衫的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间戴了一根细细的黑色手链,上面嵌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蓝色玻璃珠。 陈籽言仔细一瞧,手链竟然是用头发编的。 一下子想到上周冯娜娜在银饰店找人编的手链,陈籽言一颗八卦之心立马熊熊燃烧。 “道笙,”趁着英语老师转过去写板书,陈籽言凑到她旁边,压低声音明知故问,“你这是什么?以前没看你戴过。” 道笙看她一眼,发现她正盯着自己手腕,才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链居然露出来了,赶紧用袖口遮住,仓皇解释,“没什么,就一条手链而已。” 陈籽言一瞧她遮遮掩掩的,越发肯定她心里有鬼,“是在那家银饰店里编的吧?那颗玻璃珠我怎么从来没见你拿出来过,傅白榆送的?” 不得不说,陈籽言一语中的的本事的确很强。 “哎呀你好烦呀,”道笙哪能想到她一猜一个准,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推她,“笔记写完了吗?还有空找我说话。”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陈籽言见她脸色涨红,心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不追问,拿起笔继续抄笔记,“我马上写,马上写好吧。” 反正道笙就坐她旁边,想问什么时候都能问,不怕人跑了。 二十分钟后,下课铃响起。 “抄完黑板上的笔记就可以下课了。”英语老师说完,拿上教材走出教室。 道笙已经捕捉到来自同桌那炯炯有神的目光,马上合上笔帽准备开溜。 “我去上厕所。” 但她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是陈籽言的对手,还没等站起来,陈籽言已经扯住了她,脸上的笑容如同狼外婆,“我陪你一起去。” 道笙:“……”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一出教室,陈籽言立马撸起她的衣袖,逼问:“快说,是不是傅白榆送你的?” 一班就在同一层楼,道笙生怕被傅白榆听见,右手攥着左手手腕挡住手链,紧张兮兮地往一班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傅白榆没出现后才松了口气。 “是哥哥送的。”她知道瞒不过陈籽言,索性承认。 陈籽言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定情信物啊?”陈籽言以为是傅白榆和道笙一起去编的手链。 “你乱说什么呀,不是你想的那样,”道笙赶紧解释,“玻璃珠是很早之前哥哥送我的。” 陈籽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很早之前的定情信物。” 道笙:“……” 过了一会儿,陈籽言又问。 “你把傅白榆送你的玻璃珠编成手链了,他知道吗?” 道笙摇头。 哥哥当然不知道了,要不然她这么藏着掖着干嘛。 “你怎么不告诉傅白榆啊,”陈籽言神秘兮兮地说,“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我才不要呢。”道笙想也不想就拒绝。 傅白榆要是知道她用自己的头发和他送的玻璃珠编成手链戴在手上,就算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含义,上网搜一下就一清二楚了。 万一他不喜欢她这么做,让她摘下来,那她多尴尬啊。 “你怕什么,”陈籽言一想到自己磕了这么多年的cp终于要成了,激动得不行,语不惊人死不休,“难道你不喜欢傅白榆?” 道笙蓦地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陈籽言,“你怎么知道?” “你就差把‘我喜欢傅白榆’六个字写脸上了,谁看不出来啊。”陈籽言被她惊讶的表情整无语了,感情这姑娘当她瞎呢? 道笙更加惊恐,“除了你还有谁?” 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其他人我不清楚,反正杜苏阳肯定是知道的。”陈籽言笑得“天真烂漫”。 道笙吓得花容失色,“杜苏阳那个大嘴巴都知道,那岂不是哥哥也知道了?” 完了,完了,她没脸见人了。 陈籽言:“……” 看着道笙急得原地打转,她欲言又止。 道笙啊道笙,难道你就没想过,傅白榆那么聪明的人,难道不应该比我和杜苏阳都更早看出来吗? 道笙在心里挣扎了一会儿,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向陈籽言求救,“万一杜苏阳真的和哥哥说了,我该怎么办?” “那个,”陈籽言自然要为杜苏阳正名,“杜苏阳那家伙虽然人贱了一点,但是我向你保证,他绝对不可能告诉傅白榆。” 鉴于杜苏阳平时在道笙这里的个人形象确实不太好,即使陈籽言信誓旦旦保证了,她还是一脸狐疑,“你怎么这么肯定?” 陈籽言沉默两秒,决定告诉她残忍的真相。 “道笙,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傅白榆早就知道你喜欢他了?” 道笙:“……” 现在换个星球生活还来得及吗? 第181章 曲线救国 自从道笙知道傅白榆可能早就发现自己喜欢他后,除了中午和晚上吃饭,其他时候傅白榆基本看不到她一眼。 偶尔两人不经意对视一下,道笙也是惊慌失措地瞥开眼,一度让傅白榆以为她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让傅白榆非常不满。 本来她住校之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就短,好不容易吃饭能待一会儿,结果她溜得比兔子还快。 但碍于杜苏阳和陈籽言这两颗巨大的电灯泡在场,傅白榆还是维持着高岭之花的人设,一副云淡风轻无欲无求的模样。 直到周五。 下午有考试,一班比其他班晚了几分钟放学,傅白榆还在收东西的时候,道笙已经出现了在一班门口。 “哥哥,你出来一下。” “好。” 要不是还有其他同学在,傅白榆已经高兴得嘴角上扬了。 嗯,小姑娘主动来找他了,他可以不计较她这几天冷落他的行为。 杜苏阳看着他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撇了撇嘴。 傅白榆你瞧瞧你那不值钱的样。 傅白榆走到道笙面前,发现她只背了书包没拎行李箱。 还没等问出口,道笙说话了。 “哥哥,”道笙盯着他胸前的卫衣系带,咬了咬牙,一狠心,“我这周不回家,就待在学校。” 说完,也不敢抬头去看他。 她知道他肯定会生气的。 出乎意料的是,傅白榆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语气仍旧平静如水,“为什么。” “我……”道笙编了个理由,“这周作业有点多,我想留在学校写作业。” 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害怕和他相处所以才不想回家的吧。 傅白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知道道笙在撒谎。 她撒谎的时候,不敢看着他的眼睛说话。 “好,那这周你乖乖待在宿舍,别乱跑,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知道了没?”傅白榆没戳穿她,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清楚道笙的性格,既然选择了对他撒谎,那不管他怎么问,她也不会说出真正原因。 倒不如曲线救国。 傅白榆眯了眯眼眸。 ☆☆☆☆☆ 405宿舍。 其他人都回家了,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道笙坐在书桌前,看着眼前的数学练习册,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写。 满脑子都是傅白榆。 她对哥哥撒谎了。 哥哥不仅没有因为她不回家生气,还那么关心她。 道笙越想越愧疚,拿起一旁的手机想给傅白榆发消息,问他到家没有。 刚摁亮屏幕,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瑶瑶姨姨”。 道笙马上接起,“姨姨?” 电话那头,杜念瑶的声音听起来嘶哑得不行,时不时还咳嗽两声,“笙笙,你怎么不回家呀?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这周作业太多了,”道笙还是用之前的借口,“姨姨,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咳咳……没事……咳咳……”杜念瑶止不住地咳嗽,“我就是重感冒发高烧而已,咳咳……没关系的,咳咳……多休息两天就好了……” “重感冒?”道笙一听杜念瑶患了重感冒,顿时紧张起来,“姨姨,你现在在医院吗?” “咳咳……我在家呢,”杜念瑶的声音越来越哑,“本来……还想着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医院,既然你不回来,那就算了吧……” “哥哥呢?”道笙心急如焚,“哥哥还没回去吗?” 杜念瑶有气无力地说:“没有……不知道他去哪了……” “那我马上回来,”道笙生怕杜念瑶再烧下去要出事,“姨姨,你在家等我。” “不用了笙笙,”杜念瑶虚弱地阻止她,“我等你傅叔叔回来让他送我去就行,你作业多,就不麻烦你了……” “那怎么行!发高烧治疗不及时会出人命的!”说话间道笙已经收好了作业,背起书包匆匆忙忙离开宿舍,“姨姨,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送你去医院!” 挂断电话,杜念瑶清清嗓子,“水拿给我。” 一直哑着嗓子说话,实在太不舒服了。 全程围观杜念瑶装病的傅白榆乖乖地递过来一杯水。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说你,连个小姑娘都搞不定,还得我出马。”杜念瑶喝水润嗓子。 傅白榆不说话。 杜念瑶放下杯子,哼笑:“什么情况?你惹笙笙生气了?” 傅白榆哪知道什么情况,他要真有读心术至于求她帮忙? “行了,演戏总得演全套,”杜念瑶优雅地站起身,往衣帽间的方向走去,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我就不打扰你和笙笙了,换身衣服找我老公去。” 说完人正好走进衣帽间。 没过两秒,又探个脑袋出来。 “你放心,”杜念瑶笑得诡异,“我会和你爸在外面过两天二人世界的。” 傅白榆嘴角抽了抽。 ☆☆☆☆☆ 等道笙风驰电掣赶回家时,杜念瑶早就不见了,开门的是傅白榆。 她气喘吁吁的,看见他后有点发愣,“哥哥?” “你怎么回来了?”傅白榆皱着眉上下打量她,“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瑶瑶姨姨呢?”道笙推开他往里走,到处张望,“她说她生病了,我回来送她去医院。” “她已经去了。” 身后,傅白榆懒洋洋地开口。 “啊?”道笙蓦地扭头,“已经去了?” “嗯,”傅白榆不着痕迹地挡在门口,“就在你回来的十分钟前,我爸把她接走了。” 道笙松了口气,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那就好。” 傅白榆给她倒了杯水。 道笙捧着杯子咕嘟咕嘟几口喝完,擦了擦嘴,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 一惊一乍得差点撞到傅白榆鼻子。 “那我们快去医院吧。”道笙心心念念都是杜念瑶。 “去医院?”傅白榆心有余悸地摸摸鼻梁。 “去看姨姨呀,”道笙想起电话里杜念瑶的声音,忧心忡忡的,“她好像很严重的样子,一直在咳嗽。” 说完就要往外走。 好不容易才骗回来,傅白榆哪里会放她走,长臂一伸将她搂回怀里。 傲娇的嗓音自头顶落下。 “你去看她,那我怎么办?” 道笙身体微微一颤,情不自禁喃喃,“你跟我一起去呀。” “有我爸照顾,”傅白榆轻叹一声,“我们俩去当什么电灯泡?” 道笙恍悟。 好像是哦。 “我妈的事情解决了,”傅白榆低头看着她,勾了勾唇角,表情有点危险,“现在该解决你的事情了。” 道笙怔怔地看着他,下意识问:“我能有什么事……” “小丫头胆子大了,”傅白榆轻轻扬眉,抬手捏住她的鼻子,“敢骗哥哥了?” 道笙瓮声瓮气地开口,打死不承认,“我哪有。” 傅白榆干脆用劲儿。 道笙呼吸不畅,伸手去扒拉他的手。 不经意间,外套袖口下滑,露出一截皓腕。 也顺便,露出了那条黑色的、嵌有蓝色玻璃珠的手链。 第182章 怎么委屈成这个样子 “新买的手链?” 傅白榆的注意力一瞬间被吸引,攫住了她的手腕。 道笙想藏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承认,“对,新买的。” 心里不断安慰自己,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哥哥肯定早就忘记这颗玻璃珠了。 傅白榆认认真真地盯着手链,俊逸眉宇间闪过一抹沉思。 道笙开始祈祷他千万别认出来。 奈何,不知道是上帝在打盹没听见道笙的祷告,还是傅白榆的记忆力实在逆天,总之,他打量了不到十秒钟,笃定地开口。 “这是我送你的那颗玻璃珠。” 道笙闭了闭眼,认命地点头,“是。” 傅白榆浅笑,“我以为你早就弄丢了。” 毕竟从他送给她之后,就没见她拿出来过。 “怎么可能,”道笙反驳,“哥哥送的每一件礼物我都好好收着呢,才舍不得扔掉。” 这话说得傅白榆心情分外愉悦,唇角微微上扬,“怎么想到用头发编手链?还用这颗玻璃珠?” “我室友告诉我的,她用她妈妈给的吊坠编了一条,我没有合适的坠子,只好用它代替了,”道笙似真似假地解释,生怕傅白榆再继续追问,赶紧转移话题,“哥哥,你觉得我戴着好看吗?” 傅白榆微微颔首,笑道:“很好看。” 道笙听了美得鼻涕泡都快要冒出来,对着客厅的主吊灯欣赏手链,完全把明明很紧张和傅白榆独处这件事情抛诸脑后。 傅白榆回房间换了身家居服,取下围裙穿上,随口问:“晚上想吃什么?” 道笙陪余生玩得不亦乐乎,闻言抬起头看他,“哥哥做什么都好吃。” 傅白榆系围裙的手一顿,挑眉笑了,“小姑娘嘴甜。” 道笙也笑了,摸摸余生毛茸茸的脑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傅白榆在厨房里洗菜切菜准备晚餐,道笙陪余生玩了一会儿,时不时探个脑袋进来看他。 傅白榆摁灭放在一旁的手机,转头说:“这么感兴趣,要不然你来?” 道笙吓得一溜烟儿跑了。 傅白榆无奈低笑,等她走后才重新点开手机。 长指在屏幕上轻敲几下,很快,搜索框里出现一行小字。 【头发编手链的含义。】 点击“搜索”,傅白榆的目光落在最新的词条上。 下一秒,微微勾了嘴角。 ☆☆☆☆☆ 哪怕是做饭,傅白榆的效率也高得不行,不到一个小时,两菜一汤就端上了餐桌。 道笙饥肠辘辘,闻见菜香就要动筷子,傅白榆轻声命令,“先洗手。” 她乖乖照做,跑到水槽边洗手,又听傅白榆问:“手链不摘吗?” 道笙平时是不摘手链的,把它往胳膊上撸一下就行,但傅白榆都问了,她还是摘了下来。 “哥哥你帮我拿一下吧。” 傅白榆做完饭后清理了流理台,上面都是水迹,道笙怕把手链打湿。 傅白榆走过来拿走了手链。 道笙没想到,他这一拿,她就再也没能拿回来。 也许是饿极了,又也许是傅白榆做的饭实在好吃,道笙大快朵颐,吃得很香。 反观傅白榆,始终慢条斯理,优雅用餐,和坐在对面狼吞虎咽的道笙形成鲜明对比。 等吃得差不多后,道笙一动不动地靠着椅子,朝傅白榆摊手,“哥哥,我的手链。” 傅白榆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笙笙,我觉得,这条手链不适合你戴。” 这话让道笙听着愕然,“为什么?” 说完后,她猛地反应过来。 哥哥肯定是知道头发编手链的含义了,也知道她喜欢他,所以不同意她继续戴手链,对吧? 道笙懊恼极了。 她应该在知道瑶瑶姨姨已经去医院后马上就回学校的,这样哥哥就不会发现手链了。 她怎么这么笨。 傅白榆哪知道短短几秒她的脑海里闪过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见她突然情绪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道笙不吱声了,低着头,攥紧双手。 “笙笙?” 道笙抿着唇,低头的缘故,鬓边的碎发落下来微微遮住了脸颊,良久后她才哑着声音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戴了,对不起。” 这次轮到傅白榆微怔了。 道笙站起身,默默走出餐厅。 傅白榆见状,眸光一紧,二话没说起身跟了出去。 房间里,道笙默不作声地收拾书桌上的作业,“哥哥,我等会就回学校。” 她觉得好丢脸,自己那点小心思全被哥哥知道了,而哥哥……用很委婉很委婉的方式拒绝了她。 可她还是没有勇气再面对他了。 背对着傅白榆,道笙抬手轻轻擦掉了眼泪。 是啊,哥哥那么优秀那么耀眼,怎么会喜欢她这个成绩平平胆小懦弱的人。 她能够成为他的妹妹已经很荣幸了,难道还要奢求做他的女朋友吗? 傅白榆皱眉,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两分钟,到底还是忍不住走上前,扳过她的身子,凝着她,语气轻柔地问:“怎么了?” 道笙的目光和他家居服的扣子平行,稍稍上移,就落在了他凸起的喉结上。 “哥哥,”道笙没看他的眼,“那条手链,你扔了吧。” 傅白榆眉头皱得更紧,语调忍不住上扬,“你说什么?” 他的语气落在道笙耳朵里就是不悦了,她愈发肯定心中的答案,酸涩的感觉涌上来,轻轻推开他,默默蜷缩到椅子上,环抱着腿,下巴抵着膝盖。 马尾散下来遮住了她的脸,道笙吸吸鼻子,无声地哭起来,“哥哥,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傅白榆怎么可能听她的话,他已经察觉出她可能误会了什么。 走上前,轻声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她的头,“笙笙。” 道笙一偏脑袋,躲开了。 傅白榆的手停在半空中,迟疑了一下,然后干脆伸手将她直接拉过来,强迫扳过她的脸。 满脸泪痕着实震惊了他一下。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委屈成这个样子?”傅白榆无奈地给她擦眼泪,“道笙,你的小脑袋瓜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第183章 一缕青丝系君腕,愿君不负倾心人 他居然叫她的全名。 道笙不由得愈发委屈,使劲咬了咬嘴唇,赌气般地开口:“傅白榆,你怎么就什么都没说了?明明是你说以后不准我再戴的,那就扔掉好了呀。” 反正他已经知道了,破罐子破摔也没什么大不了。 傅白榆愣住。 这好像是小姑娘第一次叫他全名。 比其他任何一个人叫得都好听呢。 傅白榆情不自禁勾了勾嘴角。 道笙见状更加生气,他居然还嘲笑她! “你走!我讨厌你!”道笙挥开他的手,用力地推他。 但她怎么可能是傅白榆的对手,还是将她的肩膀禁锢得牢牢的,纹丝不动。 “笙笙,”傅白榆意识到今天这误会大了,微微加重了语气,眉梢严肃,“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准你再戴手链?” “你没说过吗?”道笙下意识反问,“你——” 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 他好像确实没说过,他只是说不适合她戴。 只呆了两秒钟,道笙又怨怼起来,“不适合我戴不就是不准我戴吗?你语文不是学得很好吗?连这个都不懂?” 向来乖巧温顺的小姑娘成了刺猬,傅白榆发现他居然有点享受这样的道笙。 不过眼下绝对不是再招惹她的好时机,傅白榆只好低声下气地哄:“笙笙,你误会了,哥哥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道笙没好气地瞅着他,眼泪汪汪的样子可怜极了。 “我的意思是,”傅白榆从口袋里摸出手链,“适合我戴。” 道笙:“……?” …… 初秋已过,白天愈发短暂,很快天际最后一点的光亮就被暗沉的夜幕吞没,整座芗城笼罩在沉沉暮色之中。 道笙洗漱完躺在床上时,脑海里翻来覆去思考的都是傅白榆说过的话。 他说,手链适合他戴。 她问他为什么。 他又冠冕堂皇地说,因为玻璃珠是他送的。 道笙觉得简直荒谬,他都把玻璃珠送给她了,当然是她的。 可傅白榆竟然一点道理都不讲,态度蛮横地没收了她的手链戴在自己手腕上。 道笙庆幸当初编手链时她十分有先见之明地让银饰店的工作人员多留出一截方便调节长度,否则以傅白榆的腕围还真不一定戴得上。 傅白榆离开前,还留下了一句话。 “笙笙,你是文科生,应该知道‘一缕青丝系君腕,愿君不负倾心人’。” 道笙当然不知道,所以她坐起来,拿起手机搜索。 很快跳出来一篇文章,讲的就是这句诗的含义。 道笙忍不住跟着念出了声。 “古话说,‘一缕青丝系君腕’,就是女子剪下自己一缕头发,然后编成手链送给你,寓意着她想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给你,而‘愿君不负倾心人’的意思则是……” 道笙没有再念下去,红霞从脸颊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原来哥哥要她的手链,是这个意思啊。 ☆☆☆☆ 时间一天天过去,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天数越来越少,书本上的知识点已经全部学完,各科老师开始进行一轮总复习。 面对着堆积成山的试卷和习题,高三学生每天沉浸在题海战术之中,只希望等到高考那一天,能遇到自己曾经做过的类似的题型。 上高三后,每周只剩下了一节体育课,每一位同学都格外珍惜这四十分钟的放松机会,纷纷劝体育老师不要进行热身运动,直接解散自由活动。 体育老师压根不吃这套,一盆无情冷水泼下来,“今天男生进行引体向上考试,女生进行仰卧起坐考试,考完才能解散。” 全班一片哀嚎声。 尤其是男生。 引体向上对于男生们来说算是所有考试项目中最难的一项,要做八个才算及格,而大部分男生连三个都做不了。 “引体向上永远的噩梦……” “老师,及格能不能往下降一点?八个真的很难。” “对啊,三个就够了吧,八个才及格,会要人命的。” …… “行了行了,男生跟我走,早点测完早点放。”体育老师铁面无私,丝毫不理会学生们的放水求情。 道笙本想趁着这点时间练一练腰部力量,她的仰卧起坐一直在及格线上徘徊,结果体育老师一句话把她叫走了。 “那个女生,你过来帮忙登记一下。” 道笙没办法,只好跟着体育老师一起往操场一角的单双杠走去。 陈籽言自然是要和她一起去的,还有几个女生也跟着过来看热闹。 道笙按照名单顺序一个一个念名字,十几个男生测完,无一例外连及格线都没达到。 直到她叫到了陆时鸣。 陆时鸣脱掉外套,单穿一件克莱因蓝的t恤,摩擦两下手掌,活动了一下脖子,高举双臂轻轻一跳,整个人就撑在了单杠上。 直臂悬垂,身体绷直,就连道笙这个完全不懂引体向上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姿势很标准。 “开始。” 陆时鸣肩胛骨收紧,背部肌群发力,风一吹,t恤下摆微微撩起。 “1,2,3,4,5……11,12……”体育老师还在数数。 陈籽言扯着道笙的衣服,咋舌,“我的天,陆时鸣这么厉害?” 道笙没说话,身体微微倾斜靠在单杠的立柱上,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陈籽言扯她衣服的时候,她的脑袋突然一片空白,眼前黑了一下。 熟悉的针刺般的疼痛再度袭来。 陈籽言没发现她的异常,还在兴奋尖叫,“我的天,我看到陆时鸣的腹肌了,他居然有腹肌啊……还是六块!六块!完了,我要流鼻血了……” 道笙缓过劲来,瞥了一眼陆时鸣,又转头看陈籽言,真诚地问:“杜苏阳没有吗?” 陈籽言:“……” “所以他有没有?” “我哪里知道!”陈籽言恨不得掐死道笙。 “……19,20,”体育老师拍拍手,“好,可以了。” 引体向上20个是满分。 陆时鸣从单杠上跳下来,走到道笙面前,“课代表,怎么样?我还可以吧?” 道笙在他名字后面一栏写下20,笑了笑说:“挺厉害的。” 陆时鸣却皱眉。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第184章 晕倒 “你行不行?不行可以下节课再考,看看你那脸,白得跟鬼一样。” 陈籽言做完仰卧起坐,道笙正在和她换位置,刚坐在海绵垫上,头顶就落下一道不大客气的散漫嗓音。 “不用,我没事。”道笙调整好身位,躺在海绵垫上,双手抱住后脑勺。 陈籽言双膝跪在她脚上,双手固定住小腿,还贴心地帮她拉了拉衣服。 “那行,”她坚持要做完,陆时鸣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马上停下来,别逞强,听见没?” 其他女生都已经准备好了,听见陆时鸣的声音纷纷看过来,表情多少带点八卦。 道笙有点尴尬,小声说:“知道了,你快点让老师开始吧。” 陆时鸣对前面不远处的体育老师说:“老师,好了。” 然后就站在道笙边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道笙惊恐,“你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他盯着她,那她还怎么做得下去? “防止你发生意外。”陆时鸣堂而皇之地解释。 “不用,你走——” 话还没说完,体育老师吹响哨子,开始一分钟倒计时。 道笙也顾不上他了,认命地闭上眼睛开始做仰卧起坐。 陆时鸣盯了她一会儿,发现她脸都快红透了之后,终于肯放过她,走到体育老师身边。 “陆时鸣走了,”陈籽言看着道笙视死如归的表情觉得十分好笑,“道笙,你紧张什么啊?” 道笙没说话,紧抿着嘴,认真做仰卧起坐。 她怕一开口就没力气了。 陈籽言也不在意她到底回不回答,自顾自说:“要不是已经有个傅白榆了,我觉得你和陆时鸣也挺合适的。” 道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都什么和什么。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陈籽言看了一眼陆时鸣,他虽然人走远了,注意力却始终盯着这边,笑嘻嘻地压低声音,“陆时鸣这么关心你,他要是不喜欢你,我名字倒着写。” 道笙懒得搭理她。 “还有三十秒。”体育老师提醒。 “你快点儿,”陈籽言一直在给道笙计数,着急催促,“还有十五个才及格呢。” 道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仰卧起坐虽然不是强项却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感觉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脑袋也晕晕沉沉的,越做越慢,费力地起身,又艰难地倒下去。 “加油,加油,”陈籽言急得想上手拉她,奈何体育老师就在旁边盯着,只好进行语言上的鼓励,“还有十个,快快快,坚持一下。” 终于,体育老师再次吹响哨声,一分钟 时间到。 “依次把成绩报给体委。” 道笙累得瘫在海绵垫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陈籽言,我做了多少个啊?” “28。”三十个及格。 道笙:“……” 陆时鸣挨着登记过来,挑眉问:“多少?” “3……” 陈籽言正要往上虚报两个,就听道笙说:“28。” 陈籽言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这么实诚干什么! “没及格啊,”陆时鸣懒洋洋地在道笙名字后面仰卧起坐那一栏写了个数字,“ 要重考了。” 道笙休息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慢吞吞地爬起来,叹了口气,“重考就重考吧。” “行,”陆时鸣合上登记册,“等会集合完没过的同学会统一留下来再考一次,你注意听你的名字。” 道笙点点头。 陆时鸣把登记册交给体育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道笙,往球场的方向走去。 体育老师让所有女生集合,挨着念不及格的名字。 “李瑶、吴雨涵……”念了五个同学后,体育老师指指一旁的海绵垫,“念到名字的人来进行第二次考试。” 道笙错愕。 怎么没有她? 趁着体育老师挨个检查补考的女生姿势标不标准,道笙凑到登记册前看了一眼。 仰卧起坐那一栏,她的名字后面赫然写着30。 ☆☆☆☆☆ 体育课结束后是语文,道笙拿着李燕的教材和小蜜蜂进教室时,陆时鸣还没回来。 道笙只好坐在座位上继续等。 等了一会儿,有点头晕,干脆趴着等。 快上课时陆时鸣回来了,发梢被汗水打湿,手里拎着一罐冰镇可乐,一看就是刚打完球。 道笙站起身时有点急,没留神晃了一下,好在及时扶住桌角稳住身形。 她朝陆时鸣的座位走过去。 陆时鸣刚放下可乐,一抬眸,眉头就皱起来了。 道笙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再加上她的皮肤原本就白,所以、在黑发的衬托下看上去更加刺眼。 陆时鸣始终觉得她看起来实在太不正常了。 这绝对不是骂人的意思。 道笙犹豫两秒才开口:“今天谢谢你。” “小事,”陆时鸣一屁股坐下,吊儿郎当地说,“你考一次都这么费劲巴拉的,再考一次不得要你的命?” 道笙不服气地反驳,“我之前没这么差,一分钟能做至少四十个。” 陆时鸣微微一笑,很给面子地鼓掌,阴阳怪气了句,“好厉害哦~” 道笙:“……” 算了,好女不和男斗。 正好这时上课铃响起,她转身回座位。 道笙的位置靠近后门,她从教室最后走回去,没成想迎面碰上从外面飞奔进来的林子。 “我的妈,还好赶上了,要不然李燕得骂死我……哎哟我去——” 林子急着赶回教室,步伐很快,几乎眨眼间就蹿到了道笙面前。 道笙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然后是他高大的身体。 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子撞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迅速扯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后一拉。 整个人就落入一个宽阔结实的怀抱,避免了她和林子正面相撞。 是陆时鸣。 道笙想说谢谢,可脑袋一阵阵发晕,还有耳畔无尽的轰鸣。 下一秒,她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仰头闭上了眼,娇柔的身子滑了下去。 陆时鸣赶紧接住她,“道笙?道笙?” 突然起来的变故吓坏了班上的同学,同样也吓到了刚走进教室的李燕。 “怎么回事?道笙怎么了?” 有同学喊:“李老师,道笙她晕倒了!” 及时刹车的林子大惊失色,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吧,我我我,我都没碰到她啊!她她她,她是不是碰瓷啊?!” “闭嘴!” 陆时鸣脸色铁青,抱起道笙大步出了教室。 第185章 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道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等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已是夕阳西下,橘红色的晚霞晕染了半边天。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微弱的液体滴答声传入她的耳朵。 道笙动了动,一只手马上按住了她,嗓音微哑,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轻松。 “别乱动,挂着水呢。” 她的手冰凉,而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却火热,道笙下意识抬头看去,竟然是陆时鸣。 “怎么是你?”她诧异。 “不能是我?”陆时鸣没好气地反问,“你有没有良心啊道笙,我守了你半天哎。” 道笙这才发现,她现在正躺在校医室的病床上。 “我就是一时间太震惊了而已,”道笙挣扎着坐起身,左看看右看看,奇怪地问,“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刚醒来,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没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 “你晕我怀里了,”陆时鸣把“怀”字咬得极重,“我好心,送你来的。” 道笙蓦地瞪大眼,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与此同时,脑海里的记忆也在慢慢回溯。 好像……还真是? 陆时鸣清楚地看着她脸上的神情由惊愕转为平静再转为尴尬,嗤笑一声。 “校医说了,你最近没休息好,低血糖,让你每天至少保证六到七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我说你也真是,整天想着学习有什么用?到时候身体垮了,成绩还上不去,得不偿失。” 被人狠狠鄙夷了一番自己的成绩,道笙心里万分不乐意,她明明已经进步很多了好不好。 “我成绩怎么没上去?我——”说到一半,道笙突然反应过来,她面前站着班级第一。 陆时鸣好整以暇地盯着她,满眼写着“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道笙有点来气,索性转过头去闭口不言了。 “饿不饿?”陆时鸣抬腕看了眼时间,正好是下午放学的时候,“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睡了快一下午,道笙的确很饿,但让陆时鸣给她带晚饭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不用,我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咕噜一声。 道笙:“……” 陆时鸣把这辈子经历过的伤心事全想了一遍才忍住没笑出声。 “行了,你在这儿乖乖待着,”陆时鸣难得善良一回,没戳穿她,“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话毕转身往外走。 走出去没两秒,又探个脑袋回来,“校医室现在没人,你别乱跑,等会又晕了,我不在没人抱得动你。” “液都没输完我乱跑什么呀,”道笙觉得他完全是把她当成三岁儿童了,“我又不是小孩儿。” 陆时鸣好笑反问:“你不是吗?” 他长了双桃花眼,笑起来时狭长眼梢似乎还沾着点桃花香,邪魅极了。 道笙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真的很帅。 如果没有傅白榆的话,她可能也会成为他的小迷妹中的一员。 ☆☆☆☆☆ 陆时鸣走后,原本就静默无声的病房更加安静。 道笙四处找了找,没发现手机的踪影。 然后才想起,手机放在书包里,现在应该还在教室。 找人聊天的念头被迫打消,道笙无聊地靠着床头,开始数点滴里的液体。 一滴,两滴,三滴…… 数到第三百滴的时候,陆时鸣回来了。 手上拎了两份打包好还冒着热气的粥。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给你带了份这个,可以吧?”陆时鸣把其中一份放到旁边的桌子上,递了双筷子过来。 道笙接过,说了声谢谢。 打开盒子,她发现,除了白粥以外,还有两份小菜。 可她记得,学校外面根本没有粥店。 而且…… “你吃这个吃得饱吗?”道笙看着他手里另一份白粥。 “总不能我吃好吃的你喝粥吧?”陆时鸣端起粥喝了一口,“显得我虐待你似的。” 学校外的饭馆都是重口味,以她现在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吃那些重油重辣的东西,他打车去了更远的地方才找到这么一家粥店。 打包时,他本想只给她带一份,后来转念一想,好不容易有个能和她一起吃饭的机会,索性打包了两份一模一样的回来。 道笙默默撕掉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纸,开始吃饭。 两人谁也没说话,道笙是因为和陆时鸣面对面太过尴尬。 至于陆时鸣…… 光顾着吃饭和看小姑娘了,哪还有心思说话。 道笙虽然饿但胃口不佳,喝完了粥后有一份小菜没动,她看了一眼陆时鸣碗里空荡荡的小菜,试探性地问:“这个你要吃吗?我没动过的。” 她觉得他一定会饿。 陆时鸣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外,从来不吃别人碗里的东西,但…… 他伸手端了过来。 道笙看他大快朵颐明显饿得不行了,一想到如果不是自己晕倒了他也不至于在这里守了她那么久,还只能喝白粥,歉疚地开口:“陆时鸣,今天谢谢你了。” “谢我?行啊,”陆时鸣放下碗,一张漂亮的脸蛋笑得跟朵茉莉花似的, 露出一口小白牙,“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道笙吓得往后退了退,脑袋没留神磕在床头。 她小小地“哎哟”一声,抬手去揉。 “叫你别乱动,”陆时鸣没想到她这样也能吓着,起身过去给她揉脑袋,“笨死了。” “还不是你把我吓到了,”道笙委屈控诉,“莫名其妙说那种话干什么?” “哪种话?”陆时鸣坏笑,“让你做我女朋友那句?” 他还敢说出来,道笙抬眸瞪他,“陆时鸣,这种玩笑不好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陆时鸣正色,“道笙,我说认真的,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我不喜欢你。”道笙不得不表明自己的态度。 “那你喜欢谁?”陆时鸣不怒反笑,“你的那个好哥哥,傅白榆?” 第186章 公平竞争 道笙哪里想到陆时鸣会这么直接,身体瞬间绷紧了,整个人宛如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如临大敌。 “还真让我说对了是吧。”陆时鸣有点来气,皱了皱眉。 道笙惊慌失措地咽了下口水,“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连陆时鸣都能看出来? 陆时鸣嗤笑一声,“我又不瞎。” 每次只要傅白榆出现,这姑娘的眼珠子就跟502胶水一样黏在那家伙身上不放,都快把人盯出一个洞来,那叫一个沧海桑田。 而且最让他嫉妒的是,道笙在他面前平时笑都舍不得笑一下,可在傅白榆面前永远是甜甜软软乖巧小白兔模样,嘴角快咧到后脑勺,简直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后来次数多了,陆时鸣也渐渐看开了,时常自我安慰:至少他和道笙同班,他们之间交流起来更方便。 单凭这点,他就比傅白榆那家伙强。 道笙:“……” 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下一秒,陆时鸣给了她答案。 “道笙,别怪我提醒你,连我都能看出来,你觉得傅白榆会看不出来吗?”尽管陆时鸣很不想承认,但傅白榆的确比他优秀得多,这是铁打的事实。 经过上次手链的事件,道笙在对傅白榆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这方面有了明确的认知,对于陆时鸣的话非但没有丝毫惊讶,还饶有兴致地反问:“所以你承认你不如我哥哥了?” 陆时鸣被她一口一个“哥哥”听得牙酸,眼神鄙夷,“成天哥哥哥哥的,你要下蛋啊。” 道笙:“……” 过了两秒,她愤愤反驳,“嘴这么毒,难怪没有女生喜欢你。” “错,”陆时鸣伸出食指懒洋洋地晃了晃,自恋又臭屁地表示,“是只有你这个没眼光的才不喜欢我。” 道笙想到学校里那成群结队的陆时鸣的小迷妹们,她决定暂时性跳过这个话题。 反正怎么说都说不过他。 “没话讲了?”陆时鸣拖了张椅子过来,在床边坐下,脸上笑容格外欠揍,“道笙,其实呢,你不喜欢我也没事,我喜欢你就行。” 道笙张嘴要说话,他马上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明确告诉你,你喜欢傅白榆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在你和你的好哥哥没有确认关系之前,我是不会放弃的,听明白了吗?” 道笙顿感头痛。 她好像突然理解傅白榆为什么从来不接受别的女生的情书和礼物了。 她就一个追求者都这么难缠,更别说他。 哥哥得烦死吧。 道笙暗戳戳地心疼他一秒钟。 道笙的眉毛都快皱成一团了,陆时鸣看出她在担心什么,又解释说:“放心,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不会缠着你的。” 道笙叹了口气。 陆时鸣表达得这么坦坦荡荡,反而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和人公平竞争,想想就很刺激,”陆时鸣说着忽然凑近 她,语气透着几分傲娇,“道笙,你知道吗?这世界上,也就只有他傅白榆配做我的对手。” 道笙一怔,等回过神来时,门被人推开,紧跟着响起一道熟悉的急切嗓音。 “笙笙。” 她偏头看去,竟然是傅白榆。 他应当来得很匆忙,即使穿着厚外套也能看出上下起伏的胸膛,额头渗出薄汗。 道笙诧异,“哥哥,你怎么来了?” 傅白榆这段时间一直在校外参加统一集训,每天结束后直接回家,不用来学校上课。 “你怎么样?”傅白榆就跟没看见坐在道笙身边离她不到十厘米的陆时鸣似的,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紧张“我听陈籽言说你生病了。” 集训结束后他给她打电话,但打了十几个一直没人接,后来是终于接通了,却是陈籽言的声音。 陈籽言告诉他,道笙晕倒被送到校医室了。 傅白榆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他扔下了还在集训队的杜苏阳,火急火燎打车回学校。 “我没事哥哥,”道笙指指头上的吊瓶,“输完这个就可以走了。” 傅白榆这才有心思去看旁边的陆时鸣,颔首道:“谢谢你照顾笙笙,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建议你最好是回教室上晚自习。” 他听陈籽言说,是陆时鸣抱着道笙进的医务室,还守了她一个下午。 “不客气。”陆时鸣笑得荡漾。 傅白榆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道笙正纳闷按照陆时鸣的性格势必要怼一番傅白榆,怎么会这么好说话,突然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人挑起来了。 抬头,对上那双潋滟的桃花眼。 陆时鸣笑容轻佻,故意压低了嗓音,听上去几分暧昧,“道笙,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傅白榆的眉头皱得更紧,道笙明显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攥紧了。 陆时鸣这厮就是故意的,她哪里跟他有什么约定! 道笙下意识去看傅白榆的脸。 但让她意外的是,直到陆时鸣离开,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哥哥,我跟陆时鸣没有什么——”道笙解释。 可话还没说完,傅白榆已经突然弯腰抱紧了她。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属于他温柔又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融化了些许空气中的消毒水味。 道笙吸吸鼻子,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无尽的歉疚。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道歉。 “哥哥,这只是突发情况,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更和你没有关系。”道笙轻声说。 傅白榆没说话,只是小心地避开了她还在输液的右手,将她抱得更紧。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下午集训的时候,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他的心脏骤然一疼。 他有种极度强烈的不好预感,而预感来自他的内心深处。 所以他才会一结束就给她打电话。 他沉默,道笙本就嘴笨,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同样紧紧地回抱他。 他没有对不起她,他对她千百般的好,是她这辈子都还不清的。 第187章 我会想你 道笙在学校晕倒后,尽管输了一天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傅白榆还是让她搬回家住一段时间。 她知道傅白榆一直自责出事那天他不在,没有坚持住校,点点头答应下来。 杜念瑶听说道笙生病后,每天变着法地让阿姨给她炖汤补身体,不管作业写没写完,晚上十二点前必须睡觉。 至于剩下的作业,自然是傅白榆帮她完成。 因为太长时间没帮她写过作业,有一回还被李燕看出来了,问她作业是谁帮她完成的。 道笙不会撒谎,只能边道歉边尴尬地承认是傅白榆帮她写的,本以为李燕会训斥她,没成想李燕笑眯眯地说:“傅白榆写的啊,那没事了。” 道笙:“……” 就这样,道笙不光脸色越来越红润,体重也有横向发展的趋势。 “不行!我要减肥!”终于,在看清体重秤上比之前多了整整五斤的数字,道笙立下豪言壮语。 她即使长胖了也才九十五斤,按照165的身高来算,她根本不胖,甚至是偏瘦的。 但傅白榆始终对她晕倒的事情耿耿于怀,答应了她减肥的要求。 当然,减肥的方法是——早上跟他早起跑步锻炼身体,增强体质。 道笙起床气严重,生平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早起,可减肥是她先夸下海口的,又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只好定十个闹钟,保证自己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 已经是深秋,清晨的室外温度只有十度左右,跑步时浑身冒汗,冷风一吹很容易感冒。 傅白榆身体好,又坚持晨跑了好几年倒是无所谓。 道笙体质差,他担心小姑娘会着凉,跑步时速度放得很慢,顶多只绕着小区跑两圈就结束。 早起晨跑的人很多,各个年龄段的都有,多数是上了年纪的老大爷。 像傅白榆和道笙这样十几岁的小孩儿实在少见。 十二月有几天连续下了雨,室外没办法跑步,傅白榆带着道笙去了楼下的健身房。 他用的是傅弥生的健身卡。 清早的健身房里人很多,只剩下一台跑步机。 道笙顺理成章地偷懒,坐在旁边的休闲长椅上笑眯眯地托腮看他,“哥哥你去吧,我看着你运动。” 傅白榆无可奈何,叮嘱道:“那你好好待着,别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道笙嘟囔。 结果没一会儿,她的注意力就从傅白榆身上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一会儿看看史密斯架那边的肌肉猛男,一会儿瞅瞅仰卧板上的黑背心帅哥,要不然就盯着深蹲架前的灰裤子男生不眨眼。 总之,就是不看面前的傅白榆。 傅白榆太阳穴跳了跳,果断下了跑步机,走到她面前。 突然被挡住视线,道笙还没注意到是谁,下意识推开他,“你站旁边一点,挡着我啦。” 健身房的人身材真好啊……她以后一定要多来健身房! 傅白榆幽幽地问:“看什么呢?” 道笙想也不想就答,“看帅哥呀。”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了,蓦地抬头,正好对上傅白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眼眸。 道笙:“……”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她讪笑,“哥哥你怎么突然下来了……” 傅白榆没好气,拎着她的后衣领就像拎小鸡崽似的,“回家。” 什么破健身房,再也不来了。 不过……以后在家里装一个倒是不错。 一直到十二月下旬,都没有再发生过像上次一样突然晕倒的事情。 也没有再出现像以前那样突然头疼或者突然耳鸣的情况。 ☆☆☆☆☆ 国赛的比赛日定在元旦节之后,一中总共有十七名学生入选,傅白榆和杜苏阳都在其中,并且只有他们要同时参加数学物理的竞赛。 比赛地点在邻省的一所中学,一中学生由四名老师带队,统一在机场集合。 道笙要上课,没办法送傅白榆,连续好都几天闷闷不乐。 早上八点的飞机,也没有时间晨跑,道笙像往常一样六点起床时,傅白榆已经吃完早餐在玄关换鞋了。 他穿了件黑色长款大衣,里面是灰色毛衣,脖颈上围了一条米白针织围巾。 行李箱立在脚边,衬托得他更加身长玉立,玉树临风。 道笙有种错觉。 他看上去不像参加竞赛的学生,更像是出差工作的丈夫。 而她…… 呸呸呸! 什么乱七八糟的! 道笙揉了揉眼睛,刚起床的她还有点迷糊,壁虎似的扒在门边,轻声问:“哥哥,你要走了吗?” 傅白榆听见声音回过头,低低地问:“吵醒你了?” “没有,”道笙摇摇头,“自己醒的。” 傅白榆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好一会儿,从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不舍与思念。 他突然张开双臂。 道笙吸吸鼻子,趿拉着拖鞋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哥哥……”声音又嗲又可怜。 傅白榆心都快化了,将她搂了个瓷实,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再回去睡一会儿,今天不用跑步。” “不要。”道笙在他怀里拱了拱脑袋。 客厅没有暖气,她只穿了件绒款睡衣,傅白榆怕她冷,敞开大衣将她牢牢裹紧,轻声哄劝,“乖,听话。” 道笙一想到接下来一周都看不见他,心里郁闷得不行,又软软地喊了一声,“哥哥。” 傅白榆一下一下捋顺她的长发,“怎么了?” 他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五分钟的时间。 “不想你走。”道笙紧紧抱住他的腰,生怕一松开他就不见了。 撒娇的小姑娘实在可爱,傅白榆低笑,“那我不走了。” “那怎么行,”道笙一下子抬头,“你都准备这么久了。” 她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怎么可能不让他走呢。 傅白榆唇角笑容扩大,又揉了她的头,“小丫头。” 两人在玄关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傅白榆看时间到了,温柔地开口:“笙笙,哥哥该走了。” 道笙默默看了他两秒,“我会想你的。” 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全是不舍。 傅白榆没忍住,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哥哥也会想你。” 第188章 昏迷 傅白榆去参加国赛后,道笙也搬回了宿舍。 还有不到两周就是全市统一的一模考试,她想节约来回的时间用来好好复习。 走之前道笙用防尘罩把床和桌椅全部罩上,来的时候揭开一尘不染,干干净净的,就不用再打扫了。 只是床需要现铺,道笙请了最后一节自习课提前回来铺床。 从行李箱里拿出床垫和被子,道笙刚铺好床单,手机震动一下。 是陈籽言发来的。 【等会想吃什么?我打包好给你带回来。】 道笙想了想,回她。 【不用,等下课了我们去食堂吃吧,我提前五分钟去,给你拍照片,你想吃什么我先打好。】 反正等会还有晚自习,吃完晚饭可以直接去教室,她不想让陈籽言来回跑,那样太麻烦。 陈籽言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道笙跪坐在床上套被套。 不知道是因为宿舍里太过安静容易犯困,还是因为用白桃樱花味道的洗衣液洗过的床品太好闻,总之道笙铺完床后,竟然觉得有些困了。 道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一眼时间,还有大半节课才下课。 她定了个二十分钟的闹钟,准备打铃前五分钟起床下楼去食堂打饭。 躺下去的一瞬间,脑海里那股已经许久没有出现的针扎般的刺痛感再度袭来。 但只有很短暂的一瞬。 经过上次晕倒,道笙格外留意自己身体发生的情况,躺下后睁着眼睛盯着墙壁,等了好一会儿头部没再出现刺痛感,才慢慢闭上眼。 …… 二十分钟后,放在床边挂篮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闹钟响了。 但却始终不见有人起身关掉。 只剩下欢快愉悦的音乐声,久久地在幽静的空间里回荡。 ☆☆☆☆☆ 一直到下课,陈籽言都没收到道笙发来的照片。 她心想道笙可能在宿舍打扫卫生耽误了,便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先去食堂了,我拍照给你吧,你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道笙没回。 食堂人多,等到陈籽言时已经是十分钟以后了。 她提前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道笙,一直到她打饭,道笙还是没回。 “关键时刻你跟我玩消失是吧?”陈籽言咬牙切齿地盯着手机,“道笙,你看我晚上怎么占你便宜!” 见陈籽言迟迟不说要吃什么,后面的同学又一直在催,打饭阿姨不耐烦地敲敲餐盘, “打不打饭?不打饭别挡着其他同学!” “打打打,阿姨我打包,两份。” 陈籽言没办法,只能按照道笙平时的口味挑了两道菜打包好带回宿舍。 下课后的宿舍楼很是热闹,走廊上来来回回都是刚洗完头准备去吹头发或者端着塑料瓶去洗衣服的女生。 405的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冬天黑得早,宿舍里漆黑一片,连下脚的地方都看不清,陈籽言觉得奇怪,伸手摁了开关。 灯乍然亮起,一眼看去,只有空荡荡的宿舍,没有一个人影。 “道笙?道笙?” 陈籽言放下晚饭,四处看了看,连阳台和厕所都没放过。 “又跑去哪儿了?”陈籽言更加纳闷。 拿出手机给道笙打电话,铃声却在头顶的置物筐里响起来。 陈籽言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去看。 道笙平时睡觉都会拉床帘,陈籽言刚刚进来时床帘是敞着的,被子也铺得平整,她以为道笙不在床上,就没仔细去看。 可现在一抬头,却看到被子下面似乎微微隆起弧度。 道笙在睡觉。 陈籽言无语,伸手拍了拍被子,“别睡了,快起来吃晚饭,等会要上课了。” 道笙没反应。 床有两米高,陈籽言手不够长,只好脱了鞋爬到楼梯上,抓着床边扶手去叫道笙。 “道笙,醒醒,快起床——” 最后一个语气词没说完,陈籽言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一张惨白得毫无生气的脸。 ☆☆☆☆☆ 杜念瑶接到李燕打来的电话时,正在家准备和傅弥生的烛光晚餐。 傅白榆和道笙都不在家,她可以和亲亲老公好好享受二人世界,也不怕会有人打扰。 摆上蜡烛,杜念瑶美滋滋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右眼皮忽然重重一跳。 杜念瑶是唯物主义者,从来不信什么“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之类的迷信说法,以为是傅弥生来的电话,满心欢喜地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却是一串陌生号码。 杜念瑶平时从来不接陌生来电,一是因为她曾经做模特时受到过太多狂热脑残粉丝的骚扰,二则是因为和傅弥生在一起后,有一天突然接到了恐吓电话,然后她就被傅弥生的竞争对手绑架了,逼得傅弥生不得不让出九位数的项目换取她的平安。 后来她就不敢再接这样的电话,哪怕已经隐退多年, 也害怕哪天一个恐吓电话打进来,傅弥生为了她连打拼二十几年的家业都要赔上。 但今天,杜念瑶不知怎么的,滑动接听了。 她有种预感,如果挂断这通电话,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喂?”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是焦急,“是道笙的家长吗?我是她的高中班主任,我叫李燕。” 上次十八班家长会是杜念瑶开的,她对李燕有印象,“李老师是吧,我是道笙的家长,有什么事吗?” 李燕看着上方亮起的抢救室红灯,心里没由来的升起恐慌,“你马上到市医院来一趟,道笙她突然昏迷了,而且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情况……很严重。” “什么?!” 挂断电话,李燕无力地靠着冰凉的墙壁,双腿阵阵发软。 教书这么多年,她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从学校来医院到现在将近一个小时了,直到通知完杜念瑶,紧绷的情绪才稍微放松。 “怎么就发生这种事情了?”李燕喃喃。 陪李燕一起来的陆时鸣及时扶着她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姐,”陆时鸣沉声说,“别想太多。” 李燕轻轻点头,靠着他的肩膀,闭上了眼。 第189章 抢救 一辆红色宝马i8在芗城的街道上疾驰。 杜念瑶将油门一踩到底,喇叭声就没停下来过。 正值晚高峰,从家到市医院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被她硬生生压缩到二十分钟。 李燕说道笙在急诊三楼的抢救室,杜念瑶停好车火急火燎地走进大厅,电梯也懒得等了,一头扎进安全通道。 等她出现在走廊尽头时,时间才刚刚过去十秒钟。 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坐着一群校领导,旁边站着李燕,还有不停在抢救室门口徘徊的陆时鸣。 杜念瑶看着鲜红刺目的“抢救中”,浑身的血液直往头顶上涌,大步走过去质问,“我女儿呢?” 校长赶忙起身和她握手,朝一旁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傅白榆妈妈,请你先冷静,道笙同学的情况事出突然,我们到那边聊。” “谁跟你到那边聊?滚开!”杜念瑶一把推开他,走到李燕面前,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问到,“李老师,我是道笙的干妈,请你告诉我,我女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燕一五一十地向她解释情况,“道笙是在宿舍昏迷的,我们班陈籽同学先发现她,通知我后我就赶紧送她来了医院,医生说情况不是很乐观,我只能先通知你们家长来医院。” 杜念瑶没说话,只是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明白,早上还好端端的人,怎么晚上就被推进了抢救室。 “你也别太担心,先等抢救结束吧。”李燕安慰道。 一众校领导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来和杜念瑶攀谈。 毕竟她刚刚对校长是什么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有脚步声扬起,皮鞋触地的声音分外急促。 所有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去,只有杜念瑶,始终盯着抢救室的方向。 她知道是谁来了。 走廊上方炽白的灯光映亮了男人修长高大的身影,他的步伐很快,身后的同事完全跟不上他的脚步。 一拐弯,当他看到抢救室门口那抹无助的背影时,深邃的眼眸染上了心疼。 傅弥生放慢了脚步。 身后的助理许言也跟着放慢了脚步,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傅弥生。 跟着傅弥生工作近二十年,许言最清楚他的为人。 傅弥生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只要涉及到工作方面的事情,没人会比他更严苛无情。 尤其开会时,手机必须要求绝对静音。 但今天,开会开到一半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许言看得分明,打进来一通电话。 他以为傅弥生不会接,谁知傅弥生做了个会议暂停的手势,起身出了会议室。 两分钟后,他返回,神情凝重。 就在所有人以为会议继续时,他看了一眼许言,二话没说离开了会议室。 许言跟在他身边二十年,早已明白他的意思,说了句“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后,赶忙跟随傅弥生一同离开。 只留下满会议室神情目瞪口呆的股东们。 许言以为,应该是老板娘出了事,否则老板绝对不会这么着急。 但到医院后,他才发现,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 老板娘好好地坐着呢。 随及许言惊恐地想,难不成,抢救室里是老板的儿子? 傅弥生的脚步只停顿了一下,便从容不迫地继续往前走。 校领导里,只有校长知道他的身份。 “傅先生。”校长哪能想到傅弥生居然来得这么快,大惊失色,上前握手。 傅弥生和他握了下手,“汪校长。” “事情是这样的——” “许言。”傅弥生没心情听他废话。 “是。”许言走上前,“汪校长,具体情况请和我详细说明。” 傅弥生终于走到杜念瑶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 杜念瑶整个脑子都是一片浆糊,头抵着墙,长发凌乱。 他满眼心疼,轻叹一声,伸手轻抚她的头,低声唤:“瑶瑶。” 杜念瑶抬头,下一刻,一直没能流下来的眼泪终于上涌,模糊了她的眼。 她抓住他的手,有气无力地开口,“老傅,你快告诉我,说笙笙没事,她一定会没事的……” 傅弥生从没见她这么脆弱过。 他很想将她搂入怀中。 于是他便真的这么做了,大手有力地抚着她的后背。 “笙笙一定会度过危险,她一定会没事。” 男人宽厚的拥抱和低沉的话语,让杜念瑶觉得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去旁边坐着等。”傅弥生看出来她一直站在这里没动过,浑身都在颤抖,不由得更加心疼。 杜念瑶摇头,她就要在这儿等,一直等到她的宝贝干女儿平安出来。 傅弥生无奈,低头在她耳畔温柔哄劝,“听话。” 杜念瑶的声音已经嘶哑了,带着明显的哭腔,“你别劝我了,我就站在这儿等,只有笙笙出来了,我才能真的放心。” 傅弥生知道她的脾气,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作罢。 “我陪你一起等。”傅弥生搂紧她,方便她更好地支撑着瘫软的身体。 杜念瑶只有无力点头地劲儿。 ☆☆☆☆☆ 许言办事效率很高,三言两语问清楚情况,校领导们看出杜念瑶和傅弥生都不想和他们交谈,索性先回学校了。 “李老师,”杜念瑶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李燕,“今天麻烦你了,这里有我们就可以,你也回学校吧。” 李燕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有多大用处,更何况班上还有其他学生在等着她,于是点点头,“好,有需要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陆时鸣却不肯走了。 “姐,你先回去,我要等道笙出来。” 傅弥生皱眉。 杜念瑶已经无心去想这个男生对道笙是什么态度了。 李燕没好气地喝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捣乱?赶紧跟我回学校!” 陆时鸣拗不过她,干脆走到杜念瑶面前,诚恳地说:“阿姨,我是道笙的同学,我想拜托您一件事情。” “你说。”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陆时鸣拿出一张纸条,“等道笙醒来后,麻烦您一定要通知我。” 第190章 预感 第一天参加完开幕式,下午又看了考场,明天上午九点开始考试。 杜苏阳和家里人聊了会儿天,傅白榆先去洗澡,出来后从他身边目不斜视地经过。 杜苏阳看看时间,都过去一个小时了,转过头去嗤笑一声,“我以为你不出来了呢。” 傅白榆没理他,脸色微微发白。 房间里开了空调,他只围了条浴巾,上半身赤条条的,于是手机里杜妈妈就看到一尊年轻的胸膛从杜苏阳身后飘过,眼睛都直了。 “杜苏阳!你怎么跟个男生住在一起?妈妈就你这一个儿子,你可千万别乱来啊!”杜妈妈越想越惊恐,她居然才知道自己儿子喜欢的是男人!!! 杜苏阳佩服她的脑洞,不由得想起那晚在陈籽言家的经历,心想以后有机会必须得让陈妈妈和他老娘见一面,这两位妇女肯定有说不完的话。 他在这想东想西,杜妈妈已经脑补出儿子和刚刚那个小帅哥翻云覆雨的画面了痛心疾首道:“好端端的大号怎么就废了呢,以我的年纪现在再练小号也来不及了啊……” 杜苏阳无语,再不解释只怕清白不保,忙道:“妈,你想啥呢,这是我同学,你见过的,叫傅白榆,我们俩被安排住在一起而已。” 参加国赛的学生可以带一名家长陪同随行,同吃同住,杜苏阳和傅白榆都没家长,主办方为了节约资金,安排住处时直接把两人凑到了一个房间。 杜妈妈对傅白榆有印象,恍悟,“原来是他啊,那我就放心了。” 杜苏阳瞅她那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不高兴了,“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他亲爱的妈妈就不能怀疑一下万一是傅白榆看上了他的姿色呢? 事实上,杜妈妈还真没怀疑。 因为她说。 “反正人家肯定又看不上你。” 杜苏阳:“……” 挂断视频,杜苏阳准备去洗澡。 傅白榆已经换好了睡衣,坐在床边打电话。 杜苏阳拿衣服时清楚地听到那边响了好几声,一直到最后传来“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傅白榆皱眉,低头看屏幕。 “谁啊?连你的电话都不接。”杜苏阳刚刚被妈妈嘲讽了,逮着机会就幸灾乐祸。 机械的女声搅合得傅白榆心神不宁,他刚刚洗澡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脏骤然一紧,靠着墙缓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笙笙。”开口,才发现嗓音嘶哑得厉害。 “这个点晚自习都没下课,你给她打电话她敢接吗?”杜苏阳瞥一眼墙上的挂钟,离第四节晚自习下课还有十分钟。 傅白榆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轻轻舒了口气。 是他太着急了,急得忘记了时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始终存在。 杜苏阳觉得傅白榆今天晚上有点神神叨叨的,但也没多想,反正这家伙只要一离开道笙就不正常,智商不在线的时候行为古怪也可以理解。 “我去洗澡了啊,你赶紧睡吧,床给我留一半儿就行。” 傅白榆淡淡地“嗯”了一声,手里仍旧握着手机。 杜苏阳知道他今天晚上等不到道笙的电话估计是不会睡了,懒得再管他,拎着洗漱用品进浴室。 半小时后,杜苏阳擦着头发出来,原本坐在床边的傅白榆居然不见了。 主办方订的是套房,外面有个小客厅,杜苏阳出去一看,傅白榆依旧保持着他洗澡前见过的那个姿势,只不过这一次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低垂着眉眼,看不清表情,但能察觉到他浑身的低气压。 从上次傅白榆大半夜跑到自己家里来睡觉后,杜苏阳就再也没有和他同床共枕过,以为他这次拒绝和自己睡一张床,调侃道:“不是吧,你都跟我睡过了,还没习惯啊?” 傅白榆抬眸的瞬间,杜苏阳被他眼底慌乱震住。 “你怎么了?” 傅白榆神情凝重,脸色格外苍白,“笙笙出事了。” ☆☆☆☆☆ 夜色降临,市医院的住院部大楼燃亮了满目璀璨。 道笙被推出抢救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人是脱离了危险,但始终昏迷未醒,医生告诉杜念瑶,抢救期间,道笙心脏骤停了好几次。 杜念瑶吓得不轻,声音颤抖,“我女儿到底什么情况?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初步判定是脑肿瘤引起的颅内出血和部分心衰,”医生摘下口罩,“具体情况还要等病人醒来做完ct(电子计算机断层扫描)和mri(磁共振成像)后才知道。” “她什么时候才醒?” “二十四小时之内。” 病床上,道笙的脸色青白得吓人,她用着呼吸机,气息微弱。 杜念瑶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道笙,轻轻握住她的手,一言不发,泪眼朦胧。 傅弥生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许言去办理住院手续了,回来时在他耳边低声说:“傅总,股东们都还在会议室等着您……” 傅弥生想都没想直接命令,“取消。” 许言虽诧异,但见他态度坚决,也只能拿起手机对着那头吩咐,“傅总这边有事抽不开身,会议取消,改天会再通知。” 傅弥生起身走到杜念瑶身边,从身后握住了她的肩膀。 他微微躬身,脸颊贴上她的,低语,“瑶瑶,笙笙的事情,应该通知温慧和道定。” 杜念瑶侧头看他,不说话。 道笙是他们的亲生女儿,生了这么大的病通知他们是必然的,但一想到之前温慧流产的事情,杜念瑶犹豫了,“要不然再等等?至少,等到笙笙醒过来,问问她的意见。” 在杜念瑶心里,道笙比闺蜜温慧重要得多。 她不能替道笙擅自做决定。 道笙现在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如果做了让她不开心的事情,杜念瑶怕她的病情会加重。 傅弥生吻去她的眼泪,轻声说:“好。” 【薰的废话时间:病情的都是编的,我不是医学生不了解医学这一类,可能写出来会有bug,大家勿怪。】 第191章 察觉 傅弥生知道现在让杜念瑶去吃饭她肯定不会走,便让许言订了餐送到病房来。 吃饭时,傅弥生的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 在他接了第二十三通电话后,一直坐在床边守着道笙的杜念瑶说:“你先回公司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公司事情多,即使他推掉了今天的股东大会,还有各种各样的文件要处理,傅弥生没办法,只能先赶回去。 离开前他低声叮嘱:“等处理完公事我就过来,如果有什么事情马上打给我,别一个人撑着。” 杜念瑶伸手抱了抱他。 傅弥生走后,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吊瓶里液体滴答的声音。 杜念瑶就那么怔怔地看着昏迷不醒的道笙,心里祈求她快点醒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才回过神。 本以为会是傅弥生的电话,谁知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是儿子。 按下接听键的前一秒,杜念瑶蓦地反应过来,擦擦眼泪,又喝了大半杯水润嗓子,确定声音和平时没有区别后,才起身走到病房外接通。 “儿子?” “妈,”傅白榆的声音古井无波,“笙笙在家吗?” 他不知道道笙已经搬回学校宿舍住的事情。 “哦,笙笙啊,”杜念瑶故作轻松,“她今天回学校住了,不在家里,怎么了?” “我给她打了很多电话,她一直没接,”傅白榆语气焦急,“她是不是出事了?” 杜念瑶一惊,傅白榆的直觉真是准得可怕。 但他明天就要考试,杜念瑶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告诉他道笙现在的情况。 稳了稳心神,杜念瑶调整语气,像往常一样没好气地奚落他,“你瞎说什么呢?咒我宝贝干女儿是吧?她好好的在学校能有什么事情?没准这个点笙笙在写作业没接到你电话呢?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晚上从来不写作业?” 直觉告诉傅白榆事情没这么简单,可杜念瑶的语气又确实听不出异常,他这个没心眼的妈妈从来不会演戏,但愿是他想多了。 有护士推着护理车从面前经过,杜念瑶避了避,对傅白榆说:“行了行了,等笙笙看见了她肯定会回你的,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这么离不开人小姑娘呢?矫情不矫情。” 傅白榆还是沉默。 “马上十一点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参加比赛吗?这么晚了赶紧睡觉吧。”杜念瑶知道傅白榆有多精明,生怕再聊下去就会被他听出异常,主动终结了话题。 挂断电话前,她听见傅白榆意味深长地说:“是,我是离不开她。” 杜念瑶被他沉肃的语气惊得指尖一抖,手机没拿稳砸在地砖上。 ☆☆☆☆☆ “笙笙出事了。” 杜苏阳有一瞬间的静止。 “出事了?出什么事?”他完全没get到傅白榆的意思。 “不清楚,”傅白榆摇头,深邃眼眸中满是担忧,“我只知道我妈在骗我。” 杜念瑶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喊他的,尤其是她心情很好还能开玩笑的时候。 但今天晚上,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儿子。 她很少用这个称呼,今晚实在太过反常。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在和她通电话的时候,他听到了微弱的车轮滚动在大理石地砖上的声音。 她不在家。 傅白榆向来清明的大脑此刻思绪一片混乱,他不知道杜念瑶为什么要骗他,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她坦诚告诉他事情真相让人更觉得慌乱。 “你别乱想,”杜苏阳相信傅白榆的直觉不会出错,道笙很有可能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但他此时此刻也毫无办法,只能用语言安慰,“说不定你妈妈也不知道道笙什么情况,没准她就是写作业太专注没看见,或者睡得早错过了你的电话,真要发生什么事情,以那姑娘对你的依赖程度,还不得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 记忆渐渐飘远,定格在他离家前的早上。 他对道笙说,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给他打电话。 如果…… 傅白榆幽幽地问:“她现在根本打不了电话呢?” 杜苏阳就跟在听鬼故事似的,后背嗖嗖发凉,“大晚上的你可别吓唬我。” “你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笙笙在学校突然晕倒。” 杜苏阳当然记得,那天他还在集训中心找了傅白榆半天,后来才知道这厮居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提前走了。 “除了生病住院,我想不出任何她不接我电话的原因。”傅白榆笃定地说。 他想明白了,电话里的车轮和地面的摩擦声,是医院的推车才会发出的声音。 傅白榆蓦地站起身,挪动脚步。 “你干什么去?”杜苏阳以为他现在要回霖市,冲上去拽住他的胳膊,“傅白榆你别冲动,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参加明天的竞赛!” 为了一个国赛努力了这么多年,杜苏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看着他临门一脚就这么放弃。 意外的,傅白榆回身,朝他笑了一下。 “十一点了,还不准备睡觉?” 杜苏阳:“?” 他不理解这家伙为什么画风转变得如此之快。 “既然我妈还能瞒着我,证明笙笙目前不会有大事,她想让我安心比赛。”否则,刚刚那通电话的内容,会从她演戏骗他变成让他赶紧回家。 杜苏阳:好有道理。 傅白榆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眸底一片清明之色,“还有笙笙,如果她知道我为了她没有参加比赛,她会很失望。” 他了解过这次国赛,只要拿到金牌,又有芗城天文研究所所长引荐,他可以获得q大天文系的保送名额。 q大是国内最顶尖的学府之一,又有最好的天文研究专业,是他从小的理想和目标。 所以,他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杜苏阳,也许你会觉得我冷血无情,”傅白榆神情淡定从容,目光坚毅睿智,语气更是胜券在握,“但我要说的是,等竞赛结束,我一定会拿着金牌回去见她。” 第192章 我够贴心吧 医院,高级私人病房。 道笙是翌日早上醒来的。 她睁眼时,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通体的白。 她这是……在医院? 道笙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戴着呼吸机。 她艰难地动了动身子,马上有人按住她,“你现在不能动。” 她轻轻偏头,发现是个年轻的女孩儿。 “我去叫太太过来,你千万别动啊。”女孩儿名叫小雅,杜念瑶心力交瘁,傅弥生便找了个护工守了道笙一晚上,只要道笙一醒马上通知他们。 傅弥生去公司了,杜念瑶就在旁边的房间里休息,道笙没办法点头,只能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小雅起身去隔壁敲门,“太太,人醒了,你快出来看看吧,我去叫医生。” 杜念瑶一直挂念道笙本就睡得不安稳,几乎是刚听见声音就睁开了眼,马上起身开门出来。 “笙笙,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杜念瑶走到病床边关切地问,衣服扣子都没来得及系好。 道笙轻轻摇头。 杜念瑶这才松了口气,握住她的手,“笙笙,你要吓死姨姨了。” 还好,上苍将她的宝贝干女儿还了回来。 病房外响起一串脚步声,很快,几名医生护士推门而入。 做完一系列检查,确定道笙目前情况稳定后,医生撤走了呼吸机和其他仪器。 走之前叮嘱,要注意饮食清淡,绝对不能碰刺激性强和过于油腻的食物。 小雅升高床头,方便道笙坐起来。 “笙笙,饿了吧,喝点粥好不好?”高级病房自带厨房,杜念瑶怕道笙醒来会饿,早就熬好了粥在锅里温着。 “姨姨,”道笙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厉害,“我想先喝点水。” 小雅倒了杯温水过来,杜念瑶插上吸管,道笙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了小半杯。 “笙笙,姨姨熬了很久的粥,多少吃点,好吗?”杜念瑶放下杯子,温柔询问。 道笙从昨天中午吃了饭后就没再吃过任何东西,胃里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饿得不行了,“好。” 杜念瑶坐在床边喂道笙喝粥,她喂得很慢,等道笙完全咽下嘴里的之后才继续喂上一口。 小雅怕道笙呛着,又将床头摇高了一些。 道笙吃了小半碗,或许是病痛折磨,胃口实在不佳,摇头示意不要了。 杜念瑶哄着她又吃了一点,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 道笙看了一眼窗户,小雅上前微微扯开一些窗帘,让阳光更多地洒进来,暖融融地落在她身上。 道笙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干,偶尔有枝头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风一吹飘飘悠悠落地,就像她逐渐凋零的生命。 过了好一会儿,她收回视线,低下头哑着声音说:“姨姨,我的病很严重吧。” 道笙虽然昏迷了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但抢救的时候她却是有知觉的,能感觉到身边不断有人走来走去,还有很多仪器发出刺耳的“滴滴滴”声。 杜念瑶看着她,脑子里都是昨天晚上道笙出抢救室时医生说过的话。 脑部肿瘤,颅内出血,心脏衰竭。 即使不知道道笙的身体内部到底严重到了什么程度,但单单是这三个名词,每一个都是致命的。 道笙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小孩儿,也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年人,哪怕她没学过医,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也有一定了解,杜念瑶没办法骗她,也不能骗她。 “笙笙,你是生病了,但要等做完全部检查才知道,”杜念瑶拉着她的手,“在这之前,我们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也别想太多,好不好?” 道笙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姨姨,未知的才最恐惧。” 她倒宁愿医生直接宣布她的病情,哪怕告诉她,她没剩下多少时间了,也好过像现在这样一无所知的煎熬。 像是有根绳子将杜念瑶的心狠狠勒住,绞着心泛疼,“笙笙……” “姨姨,我爸妈知道了吗?”道笙却没再纠结,突然转移了话题。 “我还没告诉他们,”杜念瑶迟疑询问,“笙笙,你想告诉他们吗?” 道笙点点头,然后又摇头。 “等结果出了再告诉他们吧。” 道笙心里始终期望着,或许情况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要是现在告诉爸爸妈妈,他们从霖市赶回来,发现她并不是什么大病,会很耽误时间。 她不想影响他们工作。 杜念瑶自然尊重她的意思。 杜念瑶在病房里陪了道笙快一天,小雅偶尔也会插两句话,道笙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等到下午三点时有些犯困,杜念瑶给她盖好被子,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六点悠悠转醒,道笙发现病房里多了个人。 陆时鸣。 道笙万万没想到会是他,皱了下眉,“怎么是你?” 有人陪她说话,杜念瑶也不怕她无聊,去厨房准备晚饭,小雅在一旁打下手、 陆时鸣从兜里掏了部手机递给道笙,没好气地问:“怎么,不能是我啊?” 道笙接过一看, 居然是自己的手机。 “没有我谁给你送手机?”陆时鸣毫不客气地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撇嘴,“陈籽言可来不了。” 陆时鸣接到杜念瑶打来的电话时陈籽言恰好从他身边经过,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把手机拿给道笙,一听陆时鸣要去医院,索性就拜托他转交了。 道笙拿起手机,电量是满的,但已经关机了。 见她表情略带困惑,陆时鸣解释说:“哦,我在李燕办公室充好才拿过来的。” 陆时鸣在眼前,道笙觉得看手机不太礼貌,也没开机,随手放在一旁,轻抿嘴唇,“谢谢。” “哎哎哎,先别急着谢,”陆时鸣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试卷,“这些是今天的作业,我全给你带过来了。” 道笙错愕,“什么?” 陆时鸣得意地笑,露出两行整齐的小白牙,“怎么样道笙,我够贴心吧?” 第193章 等我回来 “道笙,你可得好好谢谢我,要不然像我这么尽职尽责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的绝世好同学上哪儿找?”陆时鸣笑得格外欠揍。 “以后有没有机会写还不一定呢。”道笙随意地翻了翻试卷,往床头一靠,语气淡然。 陆时鸣蓦地噤声,过了两秒后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时鸣,”道笙放下试卷,抬头看他,轻声反问,“以我现在的情况,你觉得我还回得了学校吗?” 她的声音轻如羽毛,陆时鸣却能听出浓浓的悲伤来。 陆时鸣来之前杜念瑶特意告诉过他,尽量不要在道笙面前提生病的事情,现如今她主动提起,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说话一点不客气。 “你不就住这两天院,连学校都不想回,作业也不想写了?”陆时鸣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嘲讽道,“道笙,你只是生病了,不是手断了,本来成绩就不怎么好,还不写作业,小心大学都考不上。” 道笙一下子哽住,“……” 小雅切了水果出来,刚好听见陆时鸣奚落道笙,身为傅弥生花了重金请来的护工,小雅自然坚定不移站在雇主这边。 她本来也没比两人大几岁,年轻气盛的想也不想马上护短,叉着腰冲陆时鸣吼,“你这小屁孩儿人长得斯文败类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生病了还不准少写两天作业啦?你没有不写作业的时候吗?” 陆时鸣被吼得一愣一愣的。 道笙反应过来,在一旁默默补刀,“他经常不写作业,还天天旷课。” “甭搭理他,”小雅傲娇地甩了甩马尾,叉了块菠萝连同竹签一起放进道笙手里,“来,笙笙宝贝,吃点水果,我用盐水泡过了,只有一点点酸。” 经过一天的相处,小雅和道笙已经完全混熟了,张口闭口都是宝贝,那叫一个亲热,道笙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听久了倒是心花怒放。 傅弥生中午过来吃饭时听见后皱了下眉,意思是要换个护工,杜念瑶赶忙阻止他,在她看来只要能让道笙保持心情愉悦,什么称呼都无所谓。 “谢谢小雅姐姐。”道笙看着黄澄澄的菠萝,被陆时鸣气到的心情稍微好些了,接过咬了一小口。 她最喜欢吃的水果就是菠萝,芗城市面上的菠萝味道都不是特别好,手上这块是傅弥生特意找人从别的城市空运过来的品种。 “姐姐,天地良心,”陆时鸣就差对天发誓了,“你就说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小雅翻了个白眼,“别以为你是笙笙宝贝的同学我就不敢骂你啊,再那么不会说话我就把你赶出去,我相信笙笙和太太都没意见。” 陆时鸣来就是为了见道笙,闻言赶忙求饶,“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行了吧。” 道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见她终于笑了,陆时鸣倒是稍微放心了些。 三个人在病房里说说笑笑,没过一会儿,陆时鸣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一串陌生号码。 陆时鸣准备摁掉,道笙眼睛尖,看见屏幕上那串数字,尖叫一声,“陈籽言!是陈籽言!” 陆时鸣忍不住揉耳朵。 他想不通。 这姑娘中气这么足,怎么看都不像生病的样子。 接通后,陈籽言的大嗓门果然传过来,又激动又着急,“陆时鸣,你到底靠不靠谱啊?见到道笙人没有?她手机怎么还关机,我都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陆时鸣拿手机的手顿时离耳朵老远。 他算是明白了。 难怪这俩姑娘能玩一块儿去,说话语气都一样。 道笙这才反应过来,陈籽言应该是见她见不到,才让陆时鸣把手机带过来的。 赶紧拿过手机开机。 陆时鸣等陈籽言吼完了才欠嗖嗖地说:“道笙就坐我对面呢,有我这个大帅哥在,她还有闲工夫理你?” “要不要脸啊你,”陈籽言无语,干脆冲着电话那头大吼,“道笙!道笙!你听见没有?听见了给我回个电话!” 话音刚落,道笙的视频通话邀请已经进来了。 陈籽言干脆利落挂了电话,等再接起时态度和跟陆时鸣打电话时判若两人,“道笙,你没事了吧?昨天吓死我了。” “没事了,”道笙没告诉她真实情况,抿唇笑,“你在什么地方啊,怎么这么黑?” 除了手机发出的亮光映亮了陈籽言的脸,其他完全看不清楚。 “我躲在厕所呢,”陈籽言低声说,“要不然怎么敢接你的视频。” 道笙哑然失笑。 “你什么时候能回学校?”陈籽言昨天没跟着去医院,李燕和陆时鸣都对道笙生病一事闭口不提,她不清楚道笙是什么病,以为还是像上次一样休息时间不够晕倒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过两天还要再做检查,短时间内应该回不去了”道笙看一眼屏幕顶端的时间,“马上要听听力了,你快回教室吧。” 上高三后,晚自习前所有班级要提前半个小时回教室进行英语听力练习。 至于为什么不让陆时鸣回学校,大概是以他的成绩也不需要。 陈籽言从道笙的话语里察觉出事态的严重性,但也没细问,确认她安然无恙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那好,等周五放假我来医院看你。” “好,”道笙露出轻轻浅浅的笑容,突然想起什么,又说,“对了,你记得帮我收一下阳台上晒的衣服和鞋子,万一下雨打湿了就白洗了。” “没问题。” 挂断视频后,道笙没有急着退出微信。 因为她看到,置顶的那一行,显示二十条未读消息。 一条一条看下去,她能明显感觉到傅白榆的语气从平静渐渐变得烦躁。 道笙眼里忽然有了泪。 白天她醒来后就用杜念瑶的手机给傅白榆报了平安,傅白榆没回,应该是还在考试。 杜念瑶告诉她,昨天晚上傅白榆打过电话,不过关于她生病的事情,暂时没有告诉他。 但道笙知道,他那么聪明,肯定已经猜到了。 否则最后一条消息,他怎么会说。 “笙笙,不管发生什么,一定等我回来。” 第194章 你休想横插一脚破坏他们的感情 道笙住院的第三天,拿到了脑部ct和mri的报告结果。 能明显从x光片上看到颅内有一处鸡蛋大小的阴影。 即使没学过医,道笙也知道那就是她脑袋里的肿瘤。 等结果这两天,傅弥生找人请来了神经外科方面的专家,是个白发老头,戴着一副眼镜,英法混血,名叫克里斯。 当着病人的面,克里斯自然不会明说,只是眼神示意杜念瑶。 杜念瑶明白他的意思,指指茶几上的菠萝,“小雅,你切个菠萝吧,笙笙爱吃。我跟医生去趟办公室,你陪她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好嘞。”小雅满口答应。 拿起菠萝准备进厨房削皮时,就听道笙说:“不用了,现在不饿。” 她转过头,道笙躺下去拉上被子,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困了,先睡会儿。” 小雅叹了口气。 办公室里,杜念瑶着急想知道结果,还没等坐下,直接将报告递给克里斯。 克里斯看了看报告,又看了看电脑,突然问:“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杜念瑶想也不想就说:“好的,先听好的。” 这几天一直在恐惧和未知中度过,她现在急需要一则好消息来稳定情绪。 “好消息是,脑胶质瘤虽然是恶性肿瘤,但发现得很及时,目前显示是少突二级,情况不算特别严重,再加上道笙年龄不大,肿瘤生长速度缓慢,只要开颅取出来,治愈的可能性很大。” 杜念瑶听到“恶性肿瘤”时心口一紧,听到后面后又稍微松懈下来。 但她还是不敢大意,“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肿瘤位置靠近延髓。延髓位于脑干后段,如果局部受损严重会危及生命,病人目前出现部分心脏衰竭的症状,证明延髓已经有了轻微的损伤。” 对于道笙来说,肿瘤的危害是其次,影响心肌功能才是最可怕的。 杜念瑶紧张地问:“能不能马上开颅取出来?” 克里斯摇头,“风险很大,我的建议是暂时保守治疗。” 杜念瑶一想到肿瘤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道笙脑袋里,焦躁不安地问:“保守治疗能保证延髓不再继续受损吗?” “不能完全保证,”克里斯叹息,“而且,道笙的情况很复杂,就算开颅取出肿瘤,也可能会面临永久性失明和失聪的风险。” 杜念瑶骇然,“为什么?” “肿瘤是一直在生长的,长得越大,颅内高压越明显,”克里斯解释,“道笙之前昏迷正是因为她的颅内压增高,导致颅内少量出血,而其中有两处血块的位置离视觉神经和颞叶很近,一旦开颅,如果这两个地方的血块受到影响,对视力和听力的影响是无法完全修复的。” 杜念瑶想过道笙脑中的严重性,但万万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怪不得医术精湛如克里斯也不敢轻易动手。 “目前最佳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做好长期化疗的准备,先控制肿瘤的扩散和转移,”克里斯给出建议,“如果真的到了非开颅不可的地步,至少要等她脑中的血块自行吸收,这样风险也能降到最低。” 杜念瑶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前,克里斯又叫住了她,“杜,我建议你最好将全部情况全部告诉道笙。” 杜念瑶回头,不明白他是怎么看出来她想隐瞒一些内容的。 “道笙是个聪明的女孩儿,你骗不了她,”克里斯说,“与其担心她某一天可能会偷听到,不如一开始就坦诚告诉她,至少,能让她早有心理准备,应对疾病时心态才会更好。” ☆☆☆☆☆ 杜念瑶一进病房,先听到的是一阵阵笑声,然后才看到门口墙角立了一只行李箱。 杜念瑶朝里面看了一眼,没有进病房,转身去走廊打电话。 今天周五,陈籽言一放学就来医院看望道笙。 道笙对她的到来自然表示十二分的欢迎,但…… 她靠着床头,微微皱眉看着坐在沙发上自来熟削着苹果的陆时鸣,没好气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陆时鸣削皮的技术十分高超,一整只苹果削完都没断一下,长长地垂进垃圾桶。 他咬了一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了两下咽下去后才说:“你这里的苹果好吃。” 道笙:“……” 陆时鸣似乎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吃不太好,又将苹果切成两半,咬了一口的那半自己留着,另一半递过来,“尝尝?” 道笙不想搭理他,偏过头,“我才不要,你自己吃。” 这家伙实在太欠了。 “道笙,你别生气,要不是陆时鸣,我都找不到病房在哪里,”陈籽言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解释说,“你这里实在太难找了。” 她在住院部绕七绕八绕了许久,就是找不到高级vip病房,还好后来碰到了陆时鸣,要不然只怕现在还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医院里到处乱转。 道笙本来也没生气,只是觉得陆时鸣来看她有点别扭。 “怎么样?检查报告出来了吗?”陈籽言听道笙说了做检查今天出结果的事情,关切地问。 “出来了,不过我看不懂,只知道脑子里长了肿瘤,”道笙朝门口努嘴,“我干妈去医生办公室了解情况了,还没回来呢。” 陈籽言还没说话,陆时鸣先开口了。 他的神情看起来颇为诧异,“那是你干妈?” “不然呢?”道笙古怪地盯着他。 “我还以为是你亲妈呢。”陆时鸣耸耸肩膀,又咬了一口苹果。 道笙一下子沉默。 亲妈。 对了,今天出结果,她还没告诉爸爸妈妈呢。 “你什么眼神啊?”陈籽言没好气地瞪着陆时鸣,“那个漂亮阿姨是傅白榆的妈妈,也就是道笙的干妈,她们关系很好的!” 傅白榆不在,她自然要在陆时鸣面前时刻保持警惕,谨防他有机可乘。 “哟,还是青梅竹马呢,”陆时鸣怪叫一声,语气不乏黏酸带醋,“难怪整天哥哥妹妹的。” “你嫉妒是吧?”陈籽言索性把话说开,“陆时鸣,我知道你喜欢我们家道笙,我告诉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傅白榆和道笙从小就认识的,你休想横插一脚破坏他们的感情。” 她坚决不允许她从小磕到大的cp是be结局!!! “是吗?”陆时鸣漫不经心地抬眼,淡淡质问,“傅白榆这么紧张她,怎么到现在还没出现?” 第195章 逃避 晚上七点,陈籽言看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道笙,那我就先回家了,”陈籽言背上书包,“有空再来看你哈。” “好,”道笙点头,“谢谢你今天过来,路上小心。” “没问题,”陈籽言扯了扯外套,动作突然停顿两秒,想起什么,凑到道笙耳边说,“陆时鸣那家伙说的话你别在意,我问过杜苏阳了,他们比赛就一周时间,傅白榆最多还有四天就回来了。” 说完又恶狠狠瞪了陆时鸣一眼。 这家伙也真够没眼力见的,明知道道笙现在生病了心情不好,净说些不好听的话来添堵。 “我知道。”道笙不在意地笑了笑。 虽然没告诉傅白榆她在住院的事情,但他们之间还是有交流的,傅白榆已经跟她说过比赛期限了。 “那好,我走了。” 陈籽言走后,杜念瑶也打完电话回来了,眉宇间隐有忧色。 陆时鸣十分有眼力见,看出来她们有话要说,也赶紧开溜。 等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后,杜念瑶坐到床边,“笙笙,姨姨刚刚给你爸妈打电话了,他们说忙完工作明天就回来看你。” 道笙神情出乎意料的平静,“我知道了。姨姨,克里斯怎么说的?” “克里斯说,你脑中的肿瘤目前是二级阶段,情况不算严重,只要做开颅手术取出肿瘤,就能将你治好。”杜念瑶实话实说。 道笙黯淡了好几天的眼睛里终于浮现一丝光彩,脸上也有了浅笑,“真的吗?那什么时候做手术?” “真的,”她高兴杜念瑶自然也高兴,只是一想到接下来要告诉她的话,语气又不自觉沉重下来,“但是,现在还不能做手术。” “为什么?”道笙的心一下子坠入谷底。 “因为肿瘤长的位置比较危险,风险很大,所以要先化疗一段时间,观察肿瘤的情况才能决定要不要动手术,”杜念瑶斟酌着措辞,“把风险降到最低。” 道笙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还有呢?” “什么还有?”杜念瑶咽了下口水。 “就这些吗?”道笙满脸写着不信,“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吧?” 杜念瑶想起克里斯对她的忠告。 还真……不好骗。 道笙仍旧定定地看着她,不得到结果誓不罢休。 “还有就是,”眼看瞒不下去,杜念瑶无奈,只得和盘托出,“你脑中有血块,目前没办法开颅,必须要等血块自行吸收,要不然会……” “会影响视力和听力,对不对?”道笙已经说出了答案。 “你怎么知道?” “姨姨,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了,”道笙坦言,“之前每次发病,除了头晕,还有耳鸣和眼花,而且一次比一次强烈,应该跟我脑袋里的出血有关系吧。” 杜念瑶闻言喉头一阵发紧,“以前?笙笙,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样的症状的?” 她一直以为这是道笙第一次发病。 道笙欲言又止。 “笙笙,这对你的病很重要,”杜念瑶正色,“你一定要告诉姨姨。” 道笙闭了闭眼睛,满脑子都是那天在霖市的家里,被温慧扇了一巴掌的画面。 良久,她才艰涩开口,“过生日那天。” 杜念瑶浑身一震。 ☆☆☆☆☆ 道笙从住院后,因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被克里斯勒令尽量少走路。 但她又实在厌恶了病房里呼吸不到新鲜空气的生活,杜念瑶怕她闷着心情不好,干脆买了辆轮椅,每天下午和小雅一起推着她下楼去花园里散心。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挂在天上,但温度却不见回升,冷风嗖嗖地吹。 花园里有条人工河,小雅推着道笙到河边晒太阳,怕她冷着把薄毯盖在她腿上,又固定好轮椅后才在一旁长椅上坐下。 河水很是清澈,能清楚地看到一群群锦鲤游来游去,欢快极了。 道笙默默观赏了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问了一句,“这里的鱼能喂吗?” “应该可以的,”小雅站起身,“我去找人问问。” “我去好了,小雅你在这里陪着笙笙,”杜念瑶拢拢衣服,之前在空调房里待着没觉得,下楼后才发现穿少了,“我顺便回去添件衣服。” “好。” 杜念瑶回病房换了件厚外套,又找负责花园日常管理的园丁要了鱼食,才慢慢走回河边。 没走两步,身后有人叫她。 “念瑶?”女声略带焦急,又透着一丝欣喜。 杜念瑶回头,不到十米远的距离,站着她许多年未见的闺蜜,温慧。 “慧慧啊,你回来了,”杜念瑶偏头往她身后看了看,“道定呢?” “他去停车了,”温慧快步朝她走来,抓住她的胳膊,“马上就来,笙笙呢?笙笙怎么样了?” “在前面晒太阳,”杜念瑶不着痕迹地抽离,淡淡地开口,“你要去看看她吗?” “当然了,快带我去。”温慧顾着见道笙,没有发现她的冷淡。 正好这时道定停好车过来,三人一同往河边走。 道笙和小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小雅正纳闷杜念瑶怎么还没来, 就听见她的声音飘过来。 “笙笙,你看看谁来了?” 道笙下意识转头。 杜念瑶的身后,站着她许久未见的爸爸妈妈。 他们风尘仆仆的,头发和衣衫都被风吹得凌乱。 脸上是藏不住的焦急与关心。 但道笙心里却意外得平静。 甚至,隐隐渗出一丝悲凉。 如果她没有生病,他们根本不会回来看她吧。 “爸爸,妈妈。”她的语气也是平铺直叙。 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儿,温慧的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大步朝她跑过去。 道笙却转头,看向小雅,“小雅姐姐,你推我回病房吧。” 第196章 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小雅推着道笙回病房后,温慧和道定还没来得及和她说上一句话,甚至温慧的手已经落到了她肩膀,她却视若无睹,掀起被子缩进了被窝。 “我头有点疼,躺一会儿。” 道笙的有意逃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温慧只能在床边坐下来,手顺势落在被子上,给她掖了掖被角,“好,你先好好睡一觉,妈妈就在这里守着你。” 道笙没说话,只是把被子拉得更高,本来还能看见小半张脸,这下只剩露在外面的头发了。 温慧尴尬地收回手。 道定坐在更远的沙发上,神情纠结而凝重。 杜念瑶忙上前打圆场,“医生让她少用脑多休息,所以笙笙每天下午这个点都要午睡一会儿。” 说完绕到病床另一边,弯腰轻声问:“笙笙,不舒服的话,我叫克里斯过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道笙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哪里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都会引起高度重视。 “不用,”道笙裹得像只白粽,轻轻摇头,“我睡一觉就好。” “那好,快睡吧。”杜念瑶轻抚一下她的长发。 两人之间弥漫着温馨的氛围,和旁边僵硬坐着的温慧道定就像是两个世界。 温慧看着杜念瑶那么温柔地询问道笙,而她回答的时候也那样乖巧,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就好像,杜念瑶才是她的亲妈一样。 “笙笙要睡觉,咱们别打扰她了,”杜念瑶直起身,“去外面会客厅吧,我跟你们说说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道定忙不迭地站起身,温慧也跟着点头。 ☆☆☆☆☆ 小雅洗好一盘水果端到会客厅,还没走进去,就听见女人崩溃的哭声。 然后是男人安慰的声音,“慧慧,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笙笙会治好的……” 明明是一对父母在担心自己的女儿,可小雅一想到刚刚道笙那平静漠然的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他们这样实在虚伪。 小雅在医院干了好几年护工,接触过数不清的肿瘤病人,清楚这种疾病不是一朝一夕就会产生的,像道笙这样已经到二级的脑胶质瘤,至少已经好几个月时间了。 所以这对父母早干什么去了? 她照顾道笙这么多天,也没听他们打过一个电话。 现在来猫哭耗子装什么假慈悲? 不过小雅身为一名经过严格培训过的护工,自然不可能做出当面议论客户家属的事,在门外翻够了白眼之后,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象征性地敲敲门进去。 “太太,水果洗好了。” “先放这儿吧,”杜念瑶指尖点点茶几,“你去陪着笙笙,她这几天睡得不好,断断续续要醒好几次,我怕她看不见人会害怕。” “好。”小雅轻轻点头。 出去前,她看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温慧道定,尤其是温慧。 然后不屑地撇嘴。 明明杜念瑶才像道笙的亲妈,无时无刻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哪像这个女人,从进病房后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过,真是假得可怜。 …… “克里斯跟我说的就这么多。”杜念瑶把道笙所有的检查报告都拿给温慧和道定看过,又转述一遍昨天克里斯说过的话。 “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法了吗?”道定眉头紧锁,“化疗周期长,过程又痛苦,笙笙从小身体就不好,我担心她坚持不了。” 化疗不但摧残人的身体,更摧残人的心理。 “没有,”杜念瑶叹了口气,“克里斯是神经外科的专家,他给出的目前最好的治疗方案就是保守治疗,如果保守治疗达不到效果,再结合笙笙的身体情况考虑是否进行开颅手术。” “手术成功的概率有多少?”温慧红着眼睛问。 “如果现在就开颅,手术失败风险高达百分之八十,你们也不想笙笙很大可能会下不了手台吧?”杜念瑶神情凝重,“又或者,她运气足够好,手术成功,可剩下百分之二十中,永久性失明和失聪又会占掉一半概率,从此以后成为看不见也听不见的残疾人,你们舍得冒这样的风险吗?” 温慧和道定陷入沉默。 当然舍不得。 至少现在,道笙还能通过保守治疗稳定病情,她还是个正常人。 过了一会儿,温慧擦擦眼泪,红肿着眼睛问:“念瑶,笙笙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就生病了?” “突然?”杜念瑶皱眉,“你为什么会认为她是突然生病的?” 温慧一愣,“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前两天才进医院治疗的吗? “笙笙早就出现头疼耳鸣的症状了,只是她一直忍着没有告诉我,直到前几天在学校出了事我才知道,”杜念瑶一想到道笙昨天对她说过的话就来气,原本还算和善的表情也冷下来,“温慧,你根本想不到她第一次发病是什么时候。” “什,什么时候?”温慧突然不想从杜念瑶口中听到答案了,奈何嘴比脑子更快,已经问出了口。 在此之前,杜念瑶从不知道道笙会对所有人隐瞒自己生病的事情,证明她早已形成了不愿意麻烦任何人的潜意识,而这种潜意识,毫不例外来自于她的亲生父母。 杜念瑶又自责又愤怒。 自责自己为什么不再细心一些早点发现道笙的异样,愤怒如果不是因为温慧和道定的不闻不问和漠不关心,或许道笙的病根本不至于拖到现在才发现。 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经历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治疗期。 杜念瑶能想象到大半年来道笙发病时该是怎样的痛苦,却每次都默默地忍了下来。 她的心揪成了一团,看向温慧时目光彻底凉了,一字一句地道:“笙笙第一次发病是在她上一次过生日的时候,那天你和笙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温慧,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第197章 你永远最重要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温慧一定不会在四月一号这天扇道笙一巴掌。 或许这样她就不会和女儿就此彻底生分,也不会失去第二个孩子,以后再也做不了母亲。 可惜时光永远无法倒流,世上更没有什么后悔药。 温慧道定多年没回芗城,大院在红星县离市中区太远,两人回来后没地方落脚。 高级病房只有一间卧室,温慧提出留下来照顾道笙,杜念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旁边有酒店,你和道定先去酒店住吧,”杜念瑶在厨房准备晚餐,头也不回地说,“这里有我,笙笙不会出问题。” “可是——” “温慧,”杜念瑶转过头,手里还在撕烫过开水的番茄皮,目光直直地盯着站在门口的温慧,直截了当地问,“你觉得笙笙现在想见到你吗?” 从入院后道笙被病痛折磨得胃口一直不太好,忌口食物又多,每天喝白粥也不是办法,杜念瑶只好想方设法做些酸酸甜甜的菜给她开胃。 温慧一哽。 杜念瑶这话问得不大客气,却堵得她说不出话来。 “笙笙等会就醒了,克里斯说了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心情舒畅,”杜念瑶看了一眼时间,干脆下了逐客令,“你和道定赶紧走吧,我怕她醒来看见你们心情会不好。” 温慧听着杜念瑶的口气,俨然把自己当成了道笙的亲妈,话里话外好像她和道定才是外人。 她心里不舒服,但又无可奈何。 杜念瑶说的是实话,从刚刚道笙对她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内心的抗拒。 温慧再不情愿离开也要以道笙的身体为重,只能和道定先离开医院去酒店开房间。 走之前,温慧说:“那我们晚点再来。” 杜念瑶打了两个鸡蛋,也不知道听见还是没听见,反正搅拌的动作始终没停。 ☆☆☆☆☆ 晚餐时,餐桌旁的气氛不像前几天那样欢快。 道笙沉默地扒拉着米饭,偶尔夹一点点菜,胃口差到了极点。 杜念瑶没提温慧和道定,傅弥生虽然不知道他们来过,但从两人的反应中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笙笙,尝尝这个,”杜念瑶把番茄炒蛋推到道笙面前,“姨姨特意加了点白醋进去,可好吃了。” “好。”道笙笑了一下,用勺子挖了一点放进碗里,低下头吃饭。 杜念瑶还要哄着她再吃一些,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看清来电显示后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道笙。 道笙仿佛没察觉,仍旧重复着机械般的动作。 杜念瑶接通,“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温慧的声音,焦急又担忧,“念瑶,笙笙醒了吗?” “醒了,在吃饭呢。”杜念瑶的态度依旧疏离。 “我和道定现在过来看看她,我们想和她说说话。” “现在?你——” 杜念瑶话没说完,道笙忽然放下筷子,起身飞快地冲进了卫生间。 “笙笙!”杜念瑶哪里还顾得上温慧,马上放下手机,跟着追了过去。 道笙已经趴在盥洗池上吐得稀里哗啦了。 她本身吃得就少,吐的时候恨不得连胆汁一起吐出来。 克里斯说过,脑瘤最常见的病症除了头晕外,呕吐也是其中之一,杜念瑶生怕道笙发病会有生命危险,扬声朝外面喊喊:“小雅,赶紧去叫医生过来!” 除了克里斯外,还有两名同样是神经外科的医生负责救治道笙。 小雅已经跑到床头摁下呼叫铃。 餐桌上,杜念瑶的手机里,温慧听到她喊的那一声惊慌失措的“笙笙”,不断焦急地问:“笙笙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念瑶你说话呀!” 傅弥生伸手拿过手机,语调冷硬,“我是傅弥生,让道定接电话,我有事情跟他谈。” ☆☆☆☆☆ 半小时后,医生简单给道笙做了检查,开了卡莫司汀和格拉司琼止吐,甘露醇和呋塞米降低颅内高压。 道笙讨厌吃药,自从来了医院后药就没停过,慢慢吃下后,症状缓解许多。 “一定要注意情绪不能过激,”医生调了吊瓶滴液的速度,离开前再三叮嘱杜念瑶,“她的大脑是经不起刺激的。” 杜念瑶连连点头,她没想到道笙只是听见温慧的声音情绪都会这么激动。 刚刚吐了个天翻地覆,道笙现在反而觉得胃口格外好,只是她挂着水不能下床,杜念瑶端着碗一口一口喂给她。 “姨姨,”道笙吃了大半碗,突然说,“如果你是我的妈妈就好了。” 杜念瑶喂饭的动作一顿。 道笙看在眼里,嘴角扯了一下,笑容很甜,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苦,“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孝顺?连自己的妈妈都不想认。” 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杜念瑶赶紧放下碗,扯过纸巾给她擦眼泪,自己眼里也有了泪,“怎么会呢,笙笙,这不是你的错。温慧是你的妈妈,我也一直是你的干妈啊。” 道笙的眼泪越掉越凶,“姨姨,我不想离开。” 她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明明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对她会比自己的亲生母亲还好,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小时候那么爱她疼她的爸爸妈妈变成现在这样。 她知道爸爸妈妈这次回来是来弥补她的,她也很努力想去习惯他们的存在,可事实证明,她做不到。 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妈妈用尽全力的那一巴掌。 难道,她真的是那位王阿姨口中,众叛亲离的灾星吗? “笙笙,你别想太多,”杜念瑶强忍心酸,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只要你不想做的事情,没人能逼你,哪怕是他们也不行。” 所以不光是她,连她的干女儿,也已经知道了温慧道定这次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道笙哭得更厉害,张了张嘴,“可是……” “没有可是,”杜念瑶握住道笙的手,“笙笙,在姨姨这里,你永远最重要。” 她虽然不是道笙的亲生母亲,也没有理由强行将道笙留在自己身边。 但她会最大程度地去争取。 只是让杜念瑶没想到的是,温慧和道定,竟然会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薰的废话时间:明天渣爹渣妈要开始作妖啦,小白也要回来+当众表明心意了哦】 第198章 拒绝 “你们要带笙笙去霖市?不行,我不同意。” 医院的走廊上,杜念瑶说完后,本就过分安静的环境更显空气凝滞,时间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 温慧没想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稍显怔愣。 杜念瑶瞥开视线,右手撑着窗棱,目光看向窗外的万家灯火。 温慧和道定交换了一下眼神,走上前抓住了杜念瑶的胳膊,诚恳开口,“念瑶,这些年多亏了你才把笙笙照顾得这么好,我和道定一直很感谢你的付出,不知道要怎么回报才好。” 杜念瑶僵着身体,一声不吭。 看出她的抗拒,温慧又说:“可是笙笙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生了这么严重的病,费用先不说,光是治疗就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万一她以后要一辈子和病魔作斗争,我们总不能一直放任不管让你帮我们照顾女儿,这样太耽误你了。” 杜念瑶冷眼瞧她,“我从来没觉得照顾笙笙会耽误我什么,她是我的干女儿,我有责任也有义务照顾她。” 温慧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脸上浮现一丝尴尬,“念瑶,我——” “笙笙不能跟你们走,”杜念瑶抽离胳膊,态度依旧坚决,“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随时可能发生意外,芗城到霖市这么长一段路程,你怎么保证她的安全?” “这个我和道定考虑到了,我们已经联系好了霖市那边的肿瘤医院,道定开车,下高速后那边会派救护车来接人,不会发生危险。” 杜念瑶不为所动,淡然反问:“那么医生呢?你能找到第二个比克里斯更专业的医生吗?” “现在笙笙没办法做手术,”温慧笑了一下,“霖市肿瘤医院比芗城市医院名气大,或许那边会有更好的办法也说不定。” 杜念瑶深吸一口气,再轻轻吐出,“你和道定有时间照顾笙笙吗?肿瘤不是小病,离不得人,最好是两个人轮班倒。” 就像她哪怕请了护工,也每天守在医院里。 尽管杜念瑶早就知道温慧和道定这次回来大概率是要提出接走道笙的,可真当他们说出了口,她还是觉得接受不了。 “我想好了,以前是我们工作太忙亏欠笙笙太多,”温慧眼圈泛红,“等这次回去,我就辞掉工作,一心一意照顾笙笙。” 杜念瑶皱眉。 温慧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她却不太敢去相信。 要是真这么在意道笙这个女儿,又怎么会好几年出门在外却从来不闻不问? “温慧,我希望你能想清楚。”杜念瑶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质疑。 “念瑶,笙笙生病了我和道定都有责任,我们现在只想想尽一切办法补偿她,”温慧越想越难过,强忍着泪水开口,“我就笙笙这么一个孩子了,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杜念瑶看着昔日的好闺蜜,神情平静而疏离,“就算我同意你们带笙笙去霖市,但她会同意吗?” 温慧抹眼泪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 “念瑶,”站在旁边一直沉默的道定终于说话了,“我和慧慧知道笙笙不愿意看见我们,所以我恳求你,帮我们说说好话,行吗?” 两个小时前傅弥生在电话里跟他说的那些话,让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 “道定,看在我们两家是世交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不管你这次回来的目的是什么,”电话里,傅弥生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得骇人,“你是笙笙的父亲,我无权阻止你做出有关她的任何事情,但要在一切以笙笙为自愿的前提下。” “如果让我知道你为了一己私欲做出任何违背她意愿的事情,”傅弥生忽然笑了,语调轻轻浅浅的,却不带任何感情,“正好最近我手头上有十个亿的流动资金,我不介意开拓房地产行业,陪远胜好好玩一玩。” 远胜,就是温慧和道定上班的公司。 …… “道定,笙笙她十七岁了,有些事情她已经有足够的判断力,”杜念瑶先看了看温慧,然后又看向道定,冷言拒绝,“这件事情我不会帮你们。” 温慧脸色发白,道定面色颓然。 “今天很晚了,你们先回去吧,笙笙状态不是很稳定,应该不想见到你们。”杜念瑶说完,自顾自往病房的方向走。 走到病房门口,她又回头,“奉劝一句,转院的事情你们最好先和笙笙说,她如果同意,我没意见。” ☆☆☆☆☆ 临近年关,公司领导层忙得焦头烂额,上面只给温慧和道定批了三天假,在芗城待不了太久。 回酒店后,温慧就趴在沙发上哭得伤心欲绝。 道定同样心里烦躁,没像以前那样过去哄她。 “怎么办啊,念瑶不肯帮咱们, ”温慧哭成了泪人,“笙笙又不想见咱们,怎么带她走?” 她始终不理解杜念瑶为什么不肯帮自己,道笙的病很有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对于傅家来说完全就是个拖累,把女儿还给他们不好吗? “明天和笙笙好好聊一聊,”道定焦头烂额,沉吟片刻后说,“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她的爸爸妈妈,笙笙一直很懂事,总不能连我们的话也不听了。” 温慧忧心忡忡,“万一……她还在记恨我打了她一巴掌怎么办?” 她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向女儿动手。 如果没有那一巴掌,或许她们的关系不会陌生至此。 道定自从知道那天在家里温慧和道笙发生争执后,也曾埋怨过温慧,但那时温慧流产住院,他也不忍心再责怪她,现在事已至此,再说其他的也没有意义了。 “你忘了爸还在霖市吗?”道定思来想去,能想到的只有让父亲出面,“就算笙笙不听我们的,爸的话她也不会不听。” 道爷爷听说孙女生病后本来也想回来,奈何年纪大了出门实在不方便,只得留在家里等消息。 温慧也没有别的办法,无力地点点头。 第199章 心疼都来不及 翌日,道笙难得睡了个好觉,醒来时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杜念瑶和小雅都不在病房里。 道笙慢悠悠伸了个懒腰,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回消息。 她向往常一样回了傅白榆‘早上好’以后,傅白榆几乎秒回。 【笙笙,我明天回家。】 道笙没由来的感到慌张。 怎么一个星期这么快就到了? 道笙犹豫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路过厨房,小雅不知在里面忙什么,道笙听见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小雅回头,表情有点惊讶,“刚刚去看你还睡着,没想到一出来你就醒了,正好,虾饺和烧麦都蒸好了,想吃哪个?还是两个都吃?” 道笙站在门口,没说话。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鞋都不穿就跑出来了,”小雅一瞅道笙光脚,马上放下手里的筷子,火速冲到病床前拿起她的拖鞋飞奔过来,“快快快,穿上,地上凉。” 道笙穿好拖鞋后,仍旧抱着手机一言不发。 “怎么了?没睡好吗?”小雅抬手摸摸她的额头。 嗯,温度正常,没发烧。 “小雅姐姐,”道笙轻声问,“我现在这样,是不是挺丑的?” 小雅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认真地打量了许久她的脸蛋,然后果断摇头。 道笙以为她是赞同自己的话,失落地垂下脑袋,“果然变丑了……” 她突然不想见到傅白榆了。 “不不不,”小雅心里直呼不好,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一点都不丑。” 道笙抬眸,眼泪汪汪地瞅她,“那你摇什么头?” 小雅暗道自己真是猪脑子,哭笑不得地说:“我摇头不是说你不好看,或许你应该听过林妹妹?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和她很像。” 都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 道笙“扑哧”一声乐出来。 “我哪有林黛玉那么漂亮。” 李燕是《红楼梦》的忠实爱好者,每周会拿一节语文晚自习专门给学生们讲解红楼梦,道笙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了解了不少这本名着的内容。 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回学校继续听李燕讲《红楼梦》了。 道笙的眸光黯淡下来。 小雅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人,在医院的一众护工中好评最多,所以当初傅弥生才会一眼挑中她来照顾道笙。 察觉道笙情绪逐渐低落,小雅干脆扯着她进了浴室。 浴室有一面化妆镜,小雅指着镜子,“你看,你是不是还是那么漂亮?” 道笙一直知道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校花级别美女,但总体来说还算漂亮,但当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还是有一瞬间的发怔。 她好像瘦了很多,脸上唯一的那点婴儿肥都消失了,颧骨突出来一些。 还有,脸色太白了。 白得不正常。 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生了重病的死白感。 道笙不自觉皱紧眉头。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小雅见她一直盯着镜子不眨眼,好奇地问,“怎么突然在意起外表啦?” “哥哥要回来了。”道笙叹了口气。 小雅脑瓜子转得飞快,一下子想到前两天陆时鸣来时提到的那个名字。 傅白榆。 小雅瞧着道笙满脸忧伤,眸中又隐含一丝期待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 怕是不止是哥哥吧? “你担心他嫌你丑吗?” 道笙点点头。 傅白榆已经够好看了,她本来就比不过他那张脸,生病之后更比不过了。 小雅没有戳穿她那点小心思,又问:“他平时对你好吗?” 道笙继续点头,“好,可好可好了。” 哥哥是对她最好的人。 “那他看见你之后肯定不会嫌弃你变丑了,”小雅掩唇轻笑,“只会觉得没照顾好你。” “为什么?”道笙不是很理解。 “好了好了,别想东想西的,先吃饭,”小雅没回答,推着道笙去餐厅,“一会儿太太回来看见你没吃早饭要训我了。” 道笙在餐桌边坐下,小雅把烧麦和虾饺端过来。 她夹起一只,吃得很慢。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纤长卷翘的睫毛投落一片阴影,愈发衬得皮肤几乎透明。 小雅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要是那位傅白榆,心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嫌弃。 真是个傻姑娘。 ☆☆☆☆☆ 快到晌午时,温慧和道定来了。 两人知道道笙不想看见他们,别的什么都没说,只是关切地问她感觉怎么样。 “妈妈听说你昨天晚上吐了,今天好些了吗?” “挺好的,”道笙淡淡地回答,“现在已经不吐了。” 道定从买来的水果里挑了只红艳艳的苹果,“笙笙,爸爸给你削个苹果吃好不好?” 道笙对他的态度比对温慧稍微好一点,轻轻点了下头。 道定起身去洗苹果,没过一会儿出来了,坐在床的另一边削皮。 左边是温慧,右边是道定,两人看她的眼神都那么关切,道笙却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道笙一直认为,真正的关心是藏在日常生活的细枝末节里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让她觉得仓促又突兀。 她真的不喜欢这种感觉。 道定削好苹果,递给道笙时,一旁的小雅看不下去了,没好气地质问,“我说这位先生,你不会把苹果切成小块吗?这么大一块笙笙怎么吃啊?” 道定尴尬极了。 “我来吧。”温慧接过他手里的苹果。 她切成小块装进盘子后,小雅冷不丁又开口了。 “你手都没洗,手上很多细菌不知道吗?笙笙现在体质差,经不起细菌感染!” 温慧被一个护工当众下了面子脸上自然不好看,下意识看向道笙,想让女儿帮自己说话。 然而道笙只是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电视机里的动画片,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温慧只能放下盘子,去洗了手回来重新削苹果。 小雅这才消停了,朝着他们翻了个白眼,或许是再也看不下去两人的惺惺作态,起身出了病房。 正好这时候杜念瑶和克里斯走进来,及时缓解了病房里的诡异气氛。 第200章 当代扁鹊 克里斯是来通知道笙做好化疗准备的。 “根据你目前的病情,我已经制定好了一套完整的治疗方案,化疗和放疗同步进行,一共分为五个周期,四十二天为一个周期,如果肿瘤生长速度比较快,或者你的身体对药物的敏感性比较差,我会适当延长化疗的疗程。” 道笙往后一靠,抱着抱枕轻声问:“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克里斯翻翻病历记录,“这几天你的饮食我都看过,比较清淡,等会我给你做个检查,没问题的话今天就是第一周期的第一天。” “好。”道笙点头,她对克里斯的话向来言听计从。 “化疗的过程会非常痛苦,尤其是第一周期,需要连续四十二天口服替莫唑胺 ,同时接受x刀适形放疗,”道笙丝毫不紧张也不害怕的模样令克里斯感到惊讶,提醒她道,“道笙,你准备好了吗?” 道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道,却令在场的每一位大人都忍不住想要落泪。 “我只想快点好起来。” “笙笙,”杜念瑶在床边坐下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道笙勉强笑了笑。 克里斯轻叹一声,“真是勇敢的女孩儿。” (前面忘说了,克里斯是用的英文交流,鉴于薰某英语太渣,恳请各位读者自动替换成英文。) ☆☆☆☆☆ 做完检查,道笙的身体情况已经达到化疗标准,克里斯根据她的身高体重计算出每日替莫唑胺的服用量,很快,他的助理拿来了药物。 道笙拿过床头柜上小小的药瓶,情绪复杂。 这就是她的救命药么。 人的生命还真是轻微。 “道笙,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清楚,”克里斯指指她手里的药,“替莫唑胺必须空腹四小时后服用,服药后等一小时再进食以保证药物的吸收。” 道笙拧开盖子看了一下,是棕黑色外壳的胶囊。 “由于替莫唑胺极大概率会出现一定的肝肾功能损伤,以及骨髓抑制的风险,所以每个周期服药前你要先做血常规和肝肾功能的检查。” “另外,替莫唑胺会诱发呕吐症状,在服用替莫唑胺前一小时注射托烷司琼,可以抑制部分替莫唑胺产生的不良反应。”克里斯说着看向一旁的杜念瑶,“杜,我整理了一份关于道笙平时一日三餐的时间表,建议你做个备忘录。” 杜念瑶马上拿出手机,“你说。” “早餐时间在早上八点至九点之间,午餐十二点至一点之间,晚餐时间下午六点,餐后不要再进食进水,等到晚上九点静脉注射托烷司琼,然后十点吃替莫唑胺。” “搞定。”杜念瑶把手机递给道笙,眉飞色舞地说,“笙笙你看看,姨姨没记错吧?” 道笙没接,轻轻摇头,“姨姨怎么会错。” 克里斯笑道:“据我所知,杜是个大马虎。” 杜念瑶不高兴了,“克里斯,谁告诉你的?” “你的丈夫。”克里斯笑容满面。 从他来芗城以后,傅弥生已经不止一次地叮嘱过他,不止是道笙的病,她的日常生活只要是跟治疗方面有关的也要尽量安排到位,他不解,表示自己只是一名医生,不是管家。 傅弥生解释说,我的妻子是个小女孩儿,让一个小女孩儿照顾另一个小女孩儿,我实在是不放心。 克里斯突然就理解了,他说,你的妻子不是小女孩儿,而是你把她宠成了小女孩儿。 然后他竟然发现那个冷面冷情的男人耳根 红了。 杜念瑶:“……” 如果是傅弥生说的话,那她倒是真没法反驳。 “傅叔叔说瞎话,”道笙自然是站在杜念瑶这一边的,“瑶瑶姨姨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的,一点也不马虎。” 杜念瑶听完十分受用,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小姑娘嘴可真甜。” 克里斯耸耸肩膀,“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那就当我开个玩笑好了。” 杜念瑶和道笙不约而同笑起来。 三个人之间的氛围和谐极了,尤其是杜念瑶和道笙,不知道是不是生活在一起久了,笑的时候连眼睛向下弯,嘴角向上扬的弧度都一模一样,无论谁来看上一眼,绝对会认为两人是亲母女。 如此一来,显得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温慧和道定更加尴尬。 道笙琢磨了一下克里斯刚刚说过的话,心里有个疑问,犹豫着要不要问出口。 克里斯是医学大鳄,他说的话肯定没错,但她确实有一点想不明白。 “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开口。”克里斯看出她的为难。 “为什么是晚上吃药?”道笙纳闷,“难道不是早上吃药更好吗?” 在她看来,睡醒一觉起来正好是空腹,这个时间点吃药最好不过。 克里斯似乎没想到道笙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微微一怔后,很快解答了她的疑问。 “莫替唑胺产生的不良反应在夜间会比白天更耐受,”克里斯笑呵呵地说,然后话锋一转,“而且,据我了解,从你入院后,晚上应该少不了一顿夜宵,十点服用莫替唑胺,十一点后再加餐一顿,不是很完美吗?” 道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她想起自己每天晚上确实都会加餐,因为白天胃口确实不佳,有时候凌晨饿醒了还会到处找吃的。 没想到克里斯竟然都知道。 道笙讪讪开口:“您说得对。” “不要试图隐瞒一名医生,”克里斯口气略带骄傲,“尤其我最近正在钻研中医学,只要把个脉,就知道你今天都吃了些什么,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不用了,”道笙赶紧拒绝,“您听过扁鹊吗?您就是当代的神医扁鹊。” “好了小姑娘,”这份夸赞对于克里斯而言很是受用,他高兴得合不拢嘴,然后清清嗓子,“做好迎战的准备吧,这可是一场硬仗。” 第201章 右眼跳灾 尽管道笙已经做好了化疗的准备,可真当到了那一步,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化疗的威力。 克里斯告诉她,如果在一个小时以后才出现呕吐症状,属于正常情况,药物已经被吸收干净了,不用再补加剂量。 道笙本想着坚持一个小时应该不是问题,毕竟她向同一层楼的病友们了解过,大部分人都是药物吸收干净后才有呕吐症状的。 然而…… 道笙刚咽下胶囊没多久,一杯水还没喝完,一股翻江倒海的感觉直往上涌。 她下意识撑着床头柜,一低头,“哇”一声全吐了。 好在小雅早就准备好了垃圾桶,才不至于把其他地方弄脏。 三个大人一直紧张地盯着道笙,见她吐了,温慧马上过去给她拍背,吓得花容失色,“怎么反应会这么大?” 道笙脸都白了,整个人趴在床边吐得天翻地覆,温慧不停地用纸巾给她擦嘴,下一秒她又吐了出来。 没喝完的水也洒了一身。 道定又倒了杯水过来,道笙伸手去接,恶心的感觉一股一股往上翻,手指颤抖着拿不稳杯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小雅慌忙扫走玻璃碎片,生怕有人踩到会受伤。 道笙撑着床头柜的手也渐渐无力,道定赶紧抓住她的胳膊借力给她。 “第一天就吐成这样,这样下去怎么行?” “才刚过十分钟,药效还没开始发挥作用就全吐了,”杜念瑶心疼道笙,但温慧和道定围着,她也不好再上前,看了一眼时间,转头叫小雅,“小雅,快去把克里斯请过来。” 小雅匆匆离开病房。 克里斯很快赶来,只看了一眼便给出结论,“胶囊还没完全分解,要再补两粒剂量。” “还要再补?我女儿已经吐成这样了!”温慧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化疗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克里斯面对温慧激动的质问始终淡定理智,“呕吐是很正常的情况,更何况这才第一天。” “能不能再等等?她——” 温慧话没说完,道笙已经拿过药瓶倒了两粒胶囊出来,胡乱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水,水……” 小雅换了新杯子倒了杯水过来。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又会吐出来。 神奇的是,她竟然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了。 温慧焦急地问:“怎么样?还想吐吗?” 道笙简单漱了下口,有气无力地躺回病床上,虚弱地点头。 她其实是想吐的,但是胃里已经空了,吐不出任何东西来。 “你很棒,”克里斯欣慰地笑了,“再忍一会儿,一个小时后可以吃晚餐了。” 今天是第一天,道笙没有严格按照他之前给的时间表执行,必须在晚上十点吃药。 杜念瑶用毛巾擦掉她额头上的汗珠,温柔地问:“笙笙,想吃什么?姨姨给你做。” 道笙嘴里一点苦得不行,胸腔又充斥着一股说不出的恶心感觉,胃里再空也没有心情吃东西,摇了摇头。 温慧握着她的手,担忧地说:“笙笙,不吃饭怎么行?你刚刚都吐空了。” 道笙默默抽回胳膊,别开眼。 温慧满脸无所适从。 “那你先休息,姨姨给你做点开胃的。”杜念瑶轻轻捋了一下她的头发,“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道笙的眼睛都红的,脸色却白得像鬼,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她张了张嘴,“……好。” 出了病房,杜念瑶的笑容也收敛了。 事实上,她并不知道该给道笙做什么菜。 以道笙现在的状态,只怕是吃什么吐什么。 克里斯见状,无奈摇头,“杜,你跟我来。” 进了办公室,他交给杜念瑶一份食谱。 “癌症患者最讲究的就是少食多餐,着重补充蛋白质和铁元素,道笙现在的抵抗力太差了,她对药物的敏感度远超我的想象,她的问题非常棘手,”克里斯眉头紧锁,“杜,这几天很关键,你一定要格外注意,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杜念瑶重重地叹了口气。 ☆☆☆☆☆ 晚餐,杜念瑶按照食谱做了清炒芦笋百合和清炖莲藕排骨,都是清淡开胃的菜肴,道笙的食欲激发不少。 但不管做得有多么好吃,她还是吃了吐,吐了吃,仿佛陷入无限的循环之中。 道定急得在病房里走来走去转圈圈,却又毫无办法。 反反复复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到凌晨的时候,道笙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再这么下去化疗还没开始,人先垮了。 杜念瑶找来克里斯,给她扎了一支安定,总算能睡个好觉。 看着渐渐陷入沉睡的道笙,所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我用的剂量比较大,她要到明天中午才会醒,”克里斯说,“杜,你已经好几天没休息好了,趁这个时间去睡一觉吧。” 傅弥生临时出差,医院里只有杜念瑶和小雅忙前忙后,她睡觉又不敢睡得太沉,生怕道笙出点什么状况自己不能马上醒过来。 至于温慧道定,杜念瑶压根就没敢指望他们。 “谢谢你,克里斯。”杜念瑶靠着走廊的墙壁,疲惫地点头。 回到病房,温慧迎上来,“念瑶,你回家去睡吧,这里有我和道定就行。” 如果是平时杜念瑶当然不会同意,但今天晚上道笙不会像之前那样中途惊醒好几次,也不担心她看见温慧道定会有其他想法。 再不济,还有小雅在这里。 温慧似乎生怕杜念瑶不同意,忙补充道:“我和道定明天就要回霖市了,想再多陪陪笙笙,你一定不会拒绝吧?” 杜念瑶实在有些疲惫,便点点头,“那好,你们好好照顾笙笙,我明天再过来。” 温慧送她到电梯口,“路上小心。” 进电梯前,杜念瑶朝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温慧的背影恰好消失在病房门口。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右眼皮突然一跳。 【薰的废话时间:明天渣爹渣妈开始作妖,但不会成功,小白明天也会回来,然后就是当众表白啦!!!还有前面我看见有宝子说讨厌陆时鸣,那我只能说,明天你一定会感谢他的。】 第202章 阻拦 李燕是被一阵惊呼声吵醒的。 昨天陆时鸣的父亲,也就是她的舅舅五十大寿,庆祝到太晚,索性留在陆家休息了一晚。 李燕身为高三班主任,好不容易有个双休能好好睡懒觉,蒙上被子发现还是挡不住外面的吵闹声,索性推门出去。 “别吵了!” 话音刚落,李燕蓦地瞪大眼。 “陆时鸣,你穿成这样是要去相亲吗?” 客厅里,一身火红风衣的陆时鸣站在落地镜前搔首弄姿,旁边围着几个小外甥和小外甥女,动作整齐划一地拍着手直喊。 “小舅舅好帅!” 想必刚刚的吵闹声就是他们发出来的。 李燕很难不认为这都是陆时鸣找的托。 “对,相亲,”陆时鸣理理大衣,朝她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和你的课代表相亲。” 李燕:“……” 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去医院看道笙?” 陆时鸣扬眉,“嗯哼。” “你神经病啊?哪有人看病人穿大红色的?”李燕无语扶额,“你在cos火烈鸟吗?” “你懂什么,”陆时鸣拿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花束,低头轻嗅一下,哼笑,“今天傅白榆竞赛结束回芗城,他肯定第一时间到医院,我必须要跟他一争高下。” 李燕翻了个白眼,“又是红衣服又是红玫瑰,知道的以为你去看病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求婚。” “别管,我走了啊。”陆时鸣挨个摸了一下小孩子们的脸,“夸的不错,小舅舅回来给你们买糖吃。” “等等,”李燕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自从上次送道笙去医院后,她还没去看过她的课代表。 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 一个小时后,陆时鸣和李燕成功到达高级病房所在的楼层。 陆时鸣捧着玫瑰花束,走路带风,衣摆高高扬起,又酷又飒,活脱脱一个潇洒不羁男高中生,引来路过的护士频频围观。 只不过,这位男高中生的脸有点臭。 “你快点行不行,”陆时鸣时不时回过头去不耐烦地催促李燕,“磨磨唧唧的,要不是你非要跟着来我早就到了。” 李燕哪里追得上他一双大长腿,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的,“马上就到了你着什么急?你慢点,我要累——” 话没说完,陆时鸣突然撒腿就跑。 边跑边冲着前方高喝,“你们是什么人?” ☆☆☆☆☆ 温慧办理好转院手续回来,道定已经把道笙抱到了担架床上。 扎了安定的道笙睡得很沉,不管外界如何吵闹,她始终安详地闭着眼。 要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很容易让人误认为她已经没有了呼吸。 “笙笙怎么样了?”温慧办理手续时四处跑上跑下,累得直喘气。 “睡得很好,没被吵醒,”道定低头给道笙盖被子,“你那边怎么样?办好了吗?” “办好了,”温慧拿出转院证明,“还好回来的时候带上了户口本,我把病历和诊断书都拿去了,结果那个医生非要我证明亲属关系才肯给我盖章。” 道笙的主治医生只认识杜念瑶,并不清楚温慧是道笙的什么人,必须要她出示证明才同意转院。 “办完了就好,”道定推着担架床出病房,“先把笙笙送到楼下,我去开车。” 温慧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拉一个推,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没走两步,突然听见有人大喝一声。 “你们是什么人?” 温慧一直注意着床的四角防止磕碰,闻言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一个满身红的男孩儿大步朝他们跑过来。 温慧吓了一大跳,赶紧挡在担架床前,生怕这人不长眼睛撞上担架床。 陆时鸣及时在床前停下脚步,盯着病床上的人。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现在一瞧,床上躺着的可不正是道笙么。 “麻烦你让一让,”温慧不认得陆时鸣,还以为他是哪个病人的家属,“我们急着转院呢。” “道笙要转院?”陆时鸣皱眉,抓着床尾不让两人继续前行,“我怎么不知道?” “你认识我女儿?”道定上下打量一眼陆时鸣。 一说女儿,再结合之前陈籽言说杜念瑶是道笙的干妈,陆时鸣哪里还会不清楚两人的身份。 但他并没有让路,“我是道笙的高中同学,我今天来看她。为什么突然要让道笙转院?她在这里治疗不是很好吗?” “同学,谢谢你对我们家道笙的关心,但是我们现在没有时间了,麻烦你让一下,”温慧一心想着早点离开芗城,要不然等会杜念瑶来了他们就没办法带道笙走了,便催促陆时鸣先离开,“我和道笙爸爸要马上带她去大城市治疗,那边的治疗效果会比这边更好,以后治好的话,道笙还会回来继续上课的。” 陆时鸣纹丝不动,挺直的脊背如同一棵火红的枫树。 他平静地从温慧的脸扫视到道定脸上,面无表情地反问:“我说了我要让开吗?” 道定温慧俱是一怔。 恰好这时候李燕赶过来了,陆时鸣长得高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她不明所以,“陆时鸣,你堵着别人干什么?快让开!不是要去看道笙吗?” 温慧和道定对视一眼,两人从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焦躁不安。 “道笙不是在这儿吗?”陆时鸣一扬下巴。 李燕这才发现床上躺着的竟然是道笙。 那么眼前这两人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李燕朝离得更近的温慧伸出手,“你好,我是道笙的高中班主任,我叫李燕。” 温慧和她握手,“李老师好,我是道笙妈妈,温慧。” “道笙这是怎么了?”李燕纳闷,医院走廊并不安静,但道笙却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是这样的,”温慧只想赶紧打发这两人走,“昨天晚上道笙睡不着,医生给她扎了一支安定剂,所以现在还没醒。” “这样,”李燕若有所思点头,“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们都在外地工作,道笙在这边治疗不方便照顾,所以准备转到其他医院去,”温慧看了一眼时间,“李老师,我们还急着走,就不多聊了。” 李燕表示理解,“好的好的。” “同学,麻烦你让一让。”温慧看向拦在最前方的陆时鸣。 陆时鸣却置若罔闻,甚至从原本单手抓着床尾直接改为双手撑着,犀利的眼神盯着温慧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笙要转院,傅白榆的妈妈知道吗?” 第203章 你们带不走她 “道笙要转院,傅白榆的妈妈知道吗?” 温慧一时语塞。 陆时鸣想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道笙这一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亲生父母要带她离开芗城,而身为道笙干妈的杜念瑶却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情。 这实在太不正常了。 陆时鸣冷笑一声,“我不能让你们走,除非等傅白榆回来。” 作为傅白榆的头号情敌,陆时鸣绝对不希望道笙和傅白榆见面,他巴不得这两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才好。 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不现实的。 人家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感情,哪里是他那么容易就能破坏。 所以,他早就想好了,要和傅白榆公平竞争。 哪怕他机会渺茫。 李燕也看出不对劲来了,她教了道笙一年半, 从来没见过温慧道定,平时开家长会出面的也是杜念瑶,现在这两个人要带道笙转院却不通知杜念瑶,其中没有猫腻她这个语文老师就白当了。 “道笙妈妈,你要给道笙办理转院我没意见,但是道笙入院时所有的手续都是傅白榆妈妈办理的,你看是不是该通知她一下?” 温慧面色冷淡,“李老师,我是道笙的妈妈,我想转院就转院,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同意!道定,我们走!” 说完,用力将陆时鸣往旁边一推,和道定一起推着担架床走向楼梯口方向。 陆时鸣被她推得歪了下身子,紧跟着右腿狠狠撞到担架床下方的立柱上,疼得他好半天没缓过劲来。 “嘶——”陆时鸣面容扭曲。 李燕立刻紧张兮兮地扶住他,焦急询问:“阿鸣,你没事吧?” 陆时鸣哪里还顾得上右腿,满脑子想的都是道笙今天绝对不能离开医院,否则他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去电梯要经过走廊转角,温慧和道定在调整担架床的角度,突然一道冰冷的嗓音扬起。 “你们带不走她。” 下一秒,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越过转角,站在两人面前。 温慧和道定惊讶于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陆时鸣已经扬声喊起来了,“傅白榆!你怎么才回来?” 傅白榆朝他点头,神情冷淡,“谢谢。” 他在谢陆时鸣拦住了温慧,不让她带走道笙。 陆时鸣脸上浮现一丝不自在,立刻傲娇地偏过头,嘴里嘟嘟囔囔的,“谁要你的谢谢了,咱俩可是情敌关系。” 旁边的李燕:“……” 傅白榆收回视线,落在道笙白得吓人的脸上,眼底是显而易见的心疼。 他才走了一个星期,她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白榆,你怎么回来了?”温慧并不知道傅白榆今天竞赛结束的事情。 傅白榆没回答,而是说:“我不允许你们带笙笙转院,她必须留在芗城治疗。” 相比起杜念瑶的不同意,他的态度更加直截了当。 “白榆,你也知道,我跟你道叔叔都在霖市工作,”只要不是杜念瑶或者傅弥生,温慧根本没把傅白榆当回事,在她看来傅白榆就只是个小孩儿而已,“笙笙去霖市治疗,我们也方便照顾她,你说是不是?” 傅白榆走到床边,伸手握住被子下道笙冰凉的手,眸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嗓音却沁着刺骨的凉意,“她不需要你们的照顾。” 他毕竟是晚辈,被一个晚辈当众驳了面子,道定的脸上隐有愠怒,“白榆,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我说得不对?”傅白榆抬眼,脸上泛起的冷笑让人不寒而栗,“这么多年你们没打过一个电话,没关心过她一句,她不是照样生活得好好的?有你们或者没你们,对于笙笙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一句话问得温慧道定哑口无言。 傅白榆淡凉的嗓音变得愤怒,眼神更似腊月寒霜。 “更何况,我怎么可能放心笙笙去一座曾经让她差点死在那里的城市,待在一个差点害死她的母亲身边!” ☆☆☆☆☆ 杜念瑶听见消息匆匆赶到医院时,道笙已经回到了病房。 傅白榆坐在床边,始终握着道笙的手,压根不去看旁边沙发上的那两人。 温慧和道定,阴沉着脸色,一言不发。 陆时鸣和李燕坐在另一边,一名护士在给他上药,右腿擦破好大一块皮。 小雅站在角落,低着脑袋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外婆突然发烧,她早上赶回去照顾了一下, 再回医院时就听说温慧差点带道笙转院,吓得她马上给杜念瑶打了电话。 总之,病房里的气氛僵硬到可怕。 杜念瑶先分别和李燕陆时鸣点头示意,然后目不斜视地走到病床边,“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傅白榆已经恢复了平时淡漠的状态。 “奇怪了,我没告诉过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杜念瑶觉得神奇极了, 她特意在家等傅白榆,就是为了带他来医院看道笙,他倒好,自己先找来了。 “我有脑子。”傅白榆神情不虞。 他在回来的路上查了道笙手机的ip,显示就在芗城市医院。 再去护士站问一下名字就知道了。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面对儿子杜念瑶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大概还有半个小时笙笙就醒了。” “嗯。”傅白榆全程眼睛就没离开过道笙的脸。 杜念瑶知道小姑娘不醒他是不会放心的,转过身去先是委婉地请李燕和陆时鸣离开,然后冷脸面对温慧道定。 “我杜念瑶认识你们多少年了?”杜念瑶唇角挑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温慧,道定,我从来不知道你们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对亲女儿做出这种事情!我真是看错你们了!” 第204章 因为我爱她 道笙睡了尤为漫长而安稳的一觉。 醒来后脸色看上去有了点血色。 经历过上午的事情,虽然杜念瑶没有责怪她,但小雅是再也不敢轻易离开,一直守在床边将功补过。 “克里斯医生说得真准,这才刚过十二点你就醒了。”小雅感叹,“睡了半天饿坏了吧?” 道笙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继续一眨不眨地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像个乖巧的布娃娃。 小雅发现她不对劲,倾身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道笙嘴唇微颤,声音轻轻的,“我以为哥哥回来了。”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傅白榆,道笙误以为他还没回来。 小雅愣了一下,然后打趣,“刚睁眼就找人?” 道笙面上微红,不知道是阳光太好还是羞的,为自己辩解,“我,我就是想见他嘛。” “是想见他,还是想他呀?”小雅坏心眼地问。 “哎呀你真讨厌,”道笙害羞极了,清清嗓子转移话题,“我饿了,我要吃饭。” “好好好,”小雅把床头摇起来,“我现在去给你热,汤可能有点凉了。” 道笙点头,拿过床头的手机准备给傅白榆发消息,问他怎么还没到。 还没点开微信,突然听见小雅怪腔怪调地说:“哎呀,不知道是谁的东西,早上就一直放在这里了。” 道笙下意识抬头去看。 墙角的位置,赫然放着一只行李箱。 道笙一眼认出来,那是傅白榆的。 上面有她搞恶作剧贴的贴纸,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没撕。 “哥哥回来了?”道笙眸中浮现莫大的惊喜。 “我可什么都没说哦。”小雅坏笑着闪身进了厨房。 道笙哪里还顾得上发消息,下床穿鞋出去找傅白榆。 然而她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会客厅和卧室都看过了,别说傅白榆,连杜念瑶都没看见。 道笙见不到人不死心,干脆出病房找。 她站在门口张望一会儿,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是偶尔有人经过,也是其他病人家属。 “去哪里了,也不告诉我一声。”道笙边嘟囔边往前走。 从生病后道笙的身体素质变得极差,没人扶着时她只能贴墙走,步履缓慢。 因此,也就清晰地听到了旁边房间里传出来的清冷男声。 道笙停下脚步,她几乎百分百确定傅白榆就在里面。 看着眼前虚掩的房门,道笙握上把手,刚要转动。 那道深邃好听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因为我爱她。” ☆☆☆☆☆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谈谈吧。”杜念瑶朝温慧和道定发了通火后,冷静下来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道笙的亲生父母,有些事情还是要明面上说清楚才好。 温慧也正好有此想法,她不明白傅白榆说她曾经差点害死道笙是什么意思。 道定面色颓然地点点头,“去哪儿谈?” “外面,”杜念瑶看一眼沉睡的道笙,冷笑道,“我不想笙笙醒来知道她的父母在她睡觉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 两人神情难堪。 “等等。”傅白榆突然站起身,看向一旁的小雅,“麻烦你照顾一下笙笙。” 小雅连连点头。 傅白榆转过身,古井无波的视线依次从温慧和道定脸上扫过,语调冰凉,“我也需要跟你们好好谈谈。” …… 隔壁是间休息室,傅家人和道家人面对面各占据沙发一边。 杜念瑶开门见山,“笙笙你们别想带走。” 她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是他们自己不珍惜。 杜念瑶的语气和态度比之前都要坚决,温慧见状彻底着急了,尖声质问:“笙笙是我的女儿,我为什么不能带走她?” “你的女儿?”杜念瑶的目光落在她小腹,面无表情反问,“温慧,你扪心自问,如果当初你肚子里那个孩子不是宫外孕,到现在应该马上就要生了吧?这个时候笙笙查出来脑胶质瘤,你还会从霖市回芗城看女的女儿吗?” 傅白榆倏然攥紧了手指。 他回来后还没来得及问笙笙到底得了什么病,他想过很多种,唯独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温慧的脸如同触电,瞪大双眼。 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笙笙确实是你的女儿,她从你肚子里钻出来的,这点谁也没法否认,”杜念瑶微微眯眼,眸光犀利直逼人心,“或许你曾经很爱她,但从你产生生二胎的念头却没想过询问她的意见时,你已经不爱她了。” “不,不是这样,”温慧连连摇头否认,“笙笙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会不爱她?不可能,不可能。” 与她的激动相比,杜念瑶冷静得近乎残忍,“承认吧温慧,你根本不在意笙笙的死活,否则你怎么会刚怀上第二个孩子就逼得她差点去死?” “我没有!我什么时候让她去死了!”温慧冲上前箍住杜念瑶的肩膀,嘴唇颤抖,“你说清楚!” “慧慧,慧慧,”道定还算理智,赶紧把温慧拉回来,“杜念瑶,你到底什么意思?” “道定,你和温慧比起来也好不到哪去,”杜念瑶唇角的冷笑近乎一把利剑,“处理不好妻子和女儿之间的事情,你配当什么男人?” 道定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低着头沉默不语。 杜念瑶说得对。 他是个无能的丈夫,也是失败的父亲。 杜念瑶越说越愤怒,到最后干脆偏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道笙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一对父母。 傅白榆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紧随其后开口,这一次他的态度谦和有礼,和前不久咄咄逼人的形象大相径庭。 “道叔叔,慧姨,”他的嗓音清淡,毫无波澜起伏,“笙笙曾经自杀未遂过。” 此言一出,震惊了两人。 温慧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不肯相信地问:“……什么时候?” “过生日那天,你打了她一巴掌,她在霖市淋了将近一天的雨。如果不是被人及时找到,她已经跳河了。”傅白榆像是在讲述一个平淡的故事,只有坐在他身边的杜念瑶看出了他手指的颤抖。 他在恐惧。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的电话再晚一秒,可能再见她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温慧骇然捂住嘴。 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 道定同样眉头紧锁,心里一阵后怕。 “所以我绝对不允许笙笙待在你们的身边,”傅白榆的声音染了几分阴郁,“她是被抛弃过一次的小孩,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再放手。” “我会保护她一辈子。” 杜念瑶有种预感,蓦地转头。 下一秒,傅白榆郑重地开口。 “因为我爱她。” 第205章 笙笙,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小雅觉得自己好像要失业了。 傅白榆回来前,她白天要帮忙做饭,偶尔喂一下饭,下午推道笙出去晒太阳,晚上要守着她,一天过得充实无比。 傅白榆回来后…… 别说她帮忙,连杜念瑶都进不了厨房,一日三餐都是傅白榆亲力亲为。 至于喂饭,只要傅白榆在,她和杜念瑶连床沿都摸不到。 到了晒太阳的时间,傅白榆不但要抢她的活,还不准杜念瑶跟着去,美其名曰有其他人在会影响太阳光的折射,万一导致笙笙补钙不够谁也负不起责。 杜念瑶:“……” 你想和笙笙过二人世界直说呗。 小雅:“……” 怎么办我感觉我下一秒就要被辞退了。 杜念瑶对傅白榆的独裁专制很是头疼,但看着道笙心情和气色都越来越好,她也感到欣慰。 不过即使万能如傅白榆,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每天晚上十点以后,是道笙一天最痛苦的时候。 她对替莫唑胺的敏感程度远超克里斯想象,托烷司琼在她身上产生的抑制呕吐的作用微乎其微,每天照样吐得天翻地覆,整夜整夜翻来覆去地睡不好觉。 傅白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个时候,他除了借给她肩膀,什么都做不了。 这天晚上,道笙像往常一样吐到没力后,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医院,轻声问:“哥哥,是不是明天就过年了?”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傅白榆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一声。 “我可以回家过年吗?”道笙转过头看他,嘴唇和脸色一样白。 这段时间吃了吐吐了吃导致她瘦了很多,显得下巴愈发尖细,眼睛也愈发大了,只是没有一点神采。 “想家了?”傅白榆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道笙皱皱鼻子,“医院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一点也不好闻。” 傅白榆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割过似的,声音哑了几分,“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 白天他问过克里斯了,她现在的情况绝对不允许离开医院半步。 她今天问他,是因为听到了吧。 “我还好得起来吗?”道笙抬起胳膊看着自己的手,因为每天注射托烷司琼,她的四肢浮肿得吓人,“哥哥,我最近好像越来越累了。” 她能感觉到脑袋里的肿瘤在一天天长大,就好像无时无刻都有人拿着钉子在扎她的头皮似的疼。 傅白榆搂紧了她,“不许胡思乱想。” 他也知道她的身体越来越糟糕,但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有,”道笙笑起来,“我还要回学校上课,准备考大学呢。对了哥哥,你拿到q大的保送名额了吗?” “还没有。”傅白榆回答得很干脆。 “怎么还没拿到呀,”道笙不高兴了,噘着嘴嘟囔,“不是说竞赛结束后就有消息了吗?” 傅白榆拿到了数学和物理竞赛的金牌,按理说应该很多大学抢着要才是。 “你怎么这么着急?”傅白榆捏捏她的脸,一点软肉都没有,佯怒道,“巴不得我早点走是吧?” “才不是,”道笙笑嘻嘻地往他怀里钻,紧紧抱着他,“我才舍不得你走。” “我不会走,”傅白榆轻叹,微微低头抵着她的额头,“笙笙,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道笙没多想,只是屈起小指头,“那我们拉钩。” “嗯,拉钩。” ☆☆☆☆☆ 大年三十,向来热闹的医院都冷清不少。 小雅要回家,走之前杜念瑶给她结工资,多发了一千块。 小雅这些天一直胆战心惊的,还以为自己终于被开了,惊恐地退还,“太太,这钱我不能要,您别辞退我。” 杜念瑶不解,“辞退?我为什么要辞退你?” 小雅都快哭了,“那为什么多发钱给我啊?” “你想多了,”杜念瑶哭笑不得,“这是给你的新年红包,回家好好过个年,等初三还得回来继续照顾我们家笙笙呢。” 于是小雅领了红包,连声道谢后美滋滋地回家过年。 杜念瑶给道笙买了件新衣服,红色的大衣,穿上后喜庆极了。 “新的一年,我们笙笙要红红火火,大吉大利。” 道笙偏着头笑得很甜,“好。” 克里斯知道春节的习俗,大年三十要吃年夜饭,而且吃得越久越,临时调整了治疗方案,让她除夕这天可以暂时不用吃药。 吃年夜饭时,道爷爷来了电话。 温慧和道定回去后,没告诉他道笙的真实情况,只说这次生病比较严重,要在医院里住一段时间,但很快就会出院。 道爷爷时不时会打电话来问道笙的情况,一定要听见孙女的声音才安心。 “爷爷,”道笙一两年没见到爷爷了,心里十分想念,“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道爷爷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儿子儿媳一言不发地在准备年夜饭,气氛冰冷得可怕。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慈爱叮嘱电话另一端的孙女,“笙笙,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啊,爷爷有机会就来看你。” “好。”道笙回答得乖巧极了。 吃过年夜饭,一家四口去楼下花园放烟花。 医院里不准放大型烟花,但仙女棒还是可以的。 傅白榆怕道笙会冷,把她裹得像头熊,才推着她出去。 进电梯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涌了上来。 道笙下意识抓紧了轮椅的扶手。 傅白榆眼尖,注意到她不对劲,低声说:“是不是不舒服?我们现在回去。” 道笙不想破坏过年的气氛,轻轻摇了摇头。 【薰的废话时间:笙笙生病这段剧情我尽量过得快一点,然后就是小白弃天文从医学,中间会跳过大学,主要以小白成为医学教授后的恋爱剧情为主,以及你们想看的车~】 第206章 平安喜乐,百岁无忧 午夜,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家家户户沉浸在除夕团圆合家欢庆的喜悦中。 唯独医院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抢救上上方亮了红灯,灯光冰冷而骇人。 杜念瑶从不信任何宗教,可现在却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里不停祈祷着,“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傅弥生坐在她身旁,揽着妻子的肩膀,给予她温暖和力量,不断安慰她,“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从道笙被推进抢救室的那一刻起,傅白榆就一直站在抢救室门口,盯着紧闭的门缝,按着两边门的手攥得死紧,一秒钟都不曾松懈过。 沉默不语的样子令人望而生畏。 想到刚刚还在笑靥如花问他新年愿望是什么的道笙下一秒就毫无生气地倒在了他怀里,他觉得自己随时都会疯掉。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害怕会就此失去她。 那是他的命。 泪水一遍遍蒙上杜念瑶的眼睛,又一遍遍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到最后,终于抑制不住悲伤,捂着脸无力倒在傅弥生怀里,懊悔莫及,“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非要带笙笙去放烟花……她怎么会晕倒……都怪我……” 走廊弥漫着致命的沉闷气息,哪怕是外面万家灯火璀璨也难掩腐朽消亡的味道。 终于,零点的钟声敲响,不知道从哪传来烟花燃放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能看到盛焰炸开的场景。 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笙笙,”傅白榆看了一眼窗外,轻轻启唇,嗓音艰涩,“哥哥的新年愿望,希望你平安喜乐,百岁无忧。”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急促的电话铃响起。 是傅白榆的。 他面色冷凝,一瞬不瞬地盯着抢救室上空的灯,外界的一切声音似乎都与他毫无干系。 最后还是傅弥生出言提醒,“白榆,电话。” 电话是芗城天文研究所所长打来的,他的语气愉快而爽朗,“小傅,新年快乐啊。” 傅白榆攥着手机伫立在走廊尽头的窗前,漆黑的天际线被烟火点亮,将他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结实的手臂擎着窗棱,手背上青筋凸起。 傅白榆极淡地勾了下唇角,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低沉嘶哑,“所长,新年快乐。” “没想到是我吧?”隔着电话,所长没发现他的不对,乐呵呵地道,“小傅啊,所长提前恭喜你了啊。” 傅白榆微微蹙了下眉,“恭喜我?” “你忘了?”所长喜上眉梢,“哟哟哟,过目不忘的傅白榆也有忘事的时候啊?罕见,真是罕见。” 要放在平时傅白榆肯定和他贫两句,但现在他实在没心情开玩笑,直截了当地说:“所长,您有话直说。” “你之前参加国赛不是拿了双金牌?”所长也不卖关子,“q大天文系的保送名额下来了,那边很看重你,我再给你写封推荐信,保送不就成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傅白榆没反应,陷入漫长的沉默。 所长以为他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震住了,也没着急催促。 良久后,傅白榆开口,语气坚决,“所长,这件事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你还考虑什么?”所长闻言格外惊讶,“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的都是q大的天文系吗?” 三年前傅白榆主动走进研究所表示想要和他们合作研究项目,他惊讶于这小子的能力出众,傅白榆则告诉他,自己的理想就是考上q大天文系,研究天文是他毕生的理想与热爱。 所以,所长实在是不理解他为何犹豫。 “所长,您别问了,我想好了给你答复。” 挂断电话后,傅白榆回头看抢救室。 素来清明理智的深邃眼眸中少了焦距,多了茫然。 第一次,傅白榆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 一想到还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的道笙,他的脑海里就一片混乱。 是的,他迷茫了。 ☆☆☆☆☆ 漫长的等待时间过去,抢救室上方的灯终于熄灭。 傅家人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半夜被喊过来的克里斯看上去筋疲力尽,他摘下口罩,脸上满是汗水,“救回来了。”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杜念瑶几乎是瘫在傅弥生怀里,“谢天谢地。” “不过情况更糟糕了,”克里斯眉头紧锁,“道笙的免疫力和体质都极其低下,以后千万不要再出门了,就在病房里安心接受治疗,哪里都不要去。否则下一次再出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后果不堪设想。” 克里斯的话像是重锤一样沉沉砸在所有人心上。 有惊无险的一晚终于过去,大年初一,阳光格外灿烂。 道笙还没醒,身上插着各种仪器,杜念瑶坐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说:“老傅,下午陪我去喜法寺上柱香吧。” 杜念瑶不信佛,但昨晚在抢救室外,她相信有佛祖的功劳。 “好。”傅弥生应下了。 傅白榆没表示,杜念瑶心想,总要留个人在病房等道笙醒来。 可临出发时,傅白榆却开口:“妈,把小雅叫过来吧。” …… 午后,阳光愈发喜人。 喜法寺在山上,海拔将近一百米,没有索道,只有石头筑成的台阶,一步一步上山方显心灵虔诚。 大雄宝殿内,僧人们正在做佛课,念着冥冥梵音,但还未踏进寺庙便能听见这种空灵的声音,沉郁的心情净化不少。 即使是大年初一,这喜法寺参拜的游客依旧不多,或许是大多数游客只知晓隐灵寺,又或许,坚持不了这百米高的石阶。 所以这里才能保持最朴实无华的清净。 佛祖面前,杜念瑶和傅弥生先上了香,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杜念瑶念念有词,“只求佛祖,保佑吾女,平平安安,无灾无病,便是福泽。” 住持笑道:“女施主带着诚意来,所想皆所愿。” 杜念瑶差点又落了眼泪。 傅弥生捐了香油钱,住持送给他一只健康御守。 然后是傅白榆。 他上完香,抬头看着高高在上慈悲为怀的佛祖,虔诚跪拜。 每叩拜一次,旁边就有僧人敲一次钟。 他始终面色沉静,即使跪着,脊背依旧挺直。 傅弥生拍拍他的肩膀,“回医院吧。” 杜念瑶挂念道笙,点了点头。 傅白榆起身离开时,身后的住持忽然叫住了他,“这位小施主,暂且留步。” 他回眸。 “小施主此番前来,可是想寻求一个答案?” 傅白榆看着他,淡然回答,“是。” “倘若所爱之人身陷囹圄,”住持意味深长道,“既想寻得破解之法,还望随心而为,方不后悔。” “万物相互缘起,世事不必强求,只要因缘皆具,自会水到渠成。” 第207章 我认了 所长再接到傅白榆电话是三日之后。 “小傅,你这考虑得够久的,我推荐信都快写好了。”所长依旧乐呵呵的,“这回总归是想好了吧?” 傅白榆轻笑,“想好了。” 所长拿起桌上还未完成的推荐信翻来覆去地看,已经开始喜滋滋地畅想出不了几年天文界将会出现一个怎样顶尖的天文学家了。 然而,这世上往往总是事与愿违。 道笙睡相不好,时常把被子弄成一团,傅白榆仔细地给她重新盖好,才对电话那头的所长说:“抱歉所长,这次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所长一怔。 “我放弃q大天文系的保送名额。” 所长万万没想到他考虑三天就考虑出这么个答案来,叹了口气,“小傅啊,你要想好了,这可是你多少年的理想。” 傅白榆沉稳回答,“我已经想好了。” “能方便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临时改变了决定?”所长还是不死心,不忍心看着这样一个天文学的天才就此放弃,“如果不学天文,你准备学什么专业?” 傅白榆毫不犹豫地回答:“学医。” “学医?”所长张了张嘴。 “我实在受够了无能为力袖手旁观的感觉,”傅白榆轻抚道笙沉静的睡颜,“或许我现在救不了她,但我想拯救每一个和她一样的人。” ☆☆☆☆☆ 高三的寒假只放了十天,所有高三学生统一返校。 傅白榆也在其中。 因为拒绝了q大天文系的保送名额,他还要回学校上完最后一学期课程,和其他同学一起参加高考。 杜苏阳表示不理解,“你真拒绝了?” 他已经保送了a大,每天来学校上课纯属闲得没事。 哦不对,是为了陪傅白榆,或者……是十八班的某人。 “我有必要骗你吗?”傅白榆淡淡反问。 “不是,你怎么就想到要学医了呢?”杜苏阳想不通,“你以前不是说对学医完全不感兴趣吗?” “换位思考一下,”傅白榆眸光清浅,“如果是陈籽言生了病,你会怎么做?” 杜苏阳一下子沉默了。 傅白榆耸耸肩膀,“你明知道答案,还问我。” “不是,”杜苏阳认真地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道笙知道了会怎么想?她可是从小就和你认识的,你的理想抱负她最清楚了。” 傅白榆轻声而坚定地说:“我不会让她知道,至少现在不会。” 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 温思怀知道傅白榆拒绝了q大的保送名额后,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向来温厚和蔼的班主任这一次神情格外凝重,“傅白榆,我知道你做任何事情前都已经考虑清楚了后果,但这一次我要问问你,你真的已经想好了吗?” 傅白榆淡淡一笑,“老班,我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你知道你学医意味着什么吗?”温思怀重重地叹了口气,“意味着你以后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再接触到天文,你再也不能站到天文学的最高峰,那是你的理想啊白榆。” 办公室里陷入沉寂,只有时间游走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一道坚定醇沉的声音响起。 “我认了。” ☆☆☆☆☆ 进入第二周期的治疗后,道笙可以下楼活动了。 与此同时,她开始疯狂掉头发,垃圾桶里经常有她掉下来的大团大团的黑发。 杜念瑶让小雅撤走了病房里所有能照东西的物体,就怕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笙笙,姨姨回家把你的薄衣服拿过来,”杜念瑶拿上车钥匙,“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有小雅陪着你,姨姨等会就回来,有什么事给姨姨打电话啊。” “好。” 小雅坐在沙发上织帽子,她想在天气热起来之前给道笙织一顶帽子,这样出去玩才不会觉得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小雅起身去开门,来者是个从没见过的女孩儿。 “你是?” “我是道笙的同学,”女孩儿手上拎着果篮,“我来看看她。” 女孩儿看上去的确和道笙同龄,小雅没多想,让她进来了。 “笙笙,你同学来看你了,我就不打扰你们聊天了哈。”小雅没进病房,在会客厅坐着继续织帽子。 道笙听见女声,还以为是陈籽言,正纳闷她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没想到下一秒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吓了她一跳。 “怎么是你?” “很意外?”温清荷放下果篮,“我听说你生病了,来看看你,不行吗?” “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吧,”道笙皱了下眉,“你来看我?” “没错,我的确不是因为你才来的,”温清荷走到床边,紧紧盯着她,愤愤道,“道笙,你真是个害人精!” “你有病吧?”道笙生病后脾气也变得比以前暴躁不少,“凭什么骂我是害人精?” “你不是吗?”温清荷狠狠咬着牙,“我要是你,我就离傅白榆远远的!” “你什么意思?我哥哥怎么了?”道笙不悦的神情中带着一丝困惑。 温清荷冷哼,“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有话直说,”道笙语气转冷,“要不然就离开这里,我不想看见你。” “你知不知道,”温清荷突然伸手揪住她的衣领,“都是因为你,傅白榆放弃了天文要学医,那是他的理想!如果没有你,他以后会是最杰出的天文学家!” 第208章 终究还是骗不过她 道笙不知道傅白榆为了她放弃天文准备学医的事情,整个人都傻掉了。 “你,你说什么?” “你装什么装?”温清荷冷冷地看着她,义愤填膺地指责,“如果不是因为你,他怎么会放弃q大的保送名额?怎么会现在还要回学校上课?道笙,你就是个祸害!” 温清荷的话如同芒针刺入道笙耳朵,扎得耳膜生疼。 她冷不丁想起刚开学的时候她问他都保送了怎么每天还要回学校上课,他回答说不想错过最后一个学期,现在想想…… 如果她早知道,一定不会让他这么做。 一想到傅白榆因为自己放弃保送,道笙的心脏都跟着泛疼,下意识捂住了胸口,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愈发惨白。 温清荷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半晌嗤笑一声。 “大家都是女生,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柔弱?你觉得我会同情你?可怜你?” 道笙生病住院后,杜念瑶给她办了休学,有好事的同学看见了,传出过一些言论,不过除了一些校领导和陈籽言几人,谁也不清楚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陈籽言连同寝的两个室友都没说,更别提八竿子打不着边的温清荷。 所以直到现在,温清荷也只以为道笙不过就是一些小病小痛。 至于傅白榆为什么会为了她放弃天文,纯粹是因为被道笙柔弱的外表欺骗了。 一想到是这样,温清荷不由得更加愤恨。 一个样样不如她的女孩儿,凭什么能得到傅白榆的偏爱? 就凭道笙比她更早认识他吗? “道笙,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指责你,我就是想告诉你,保送名额上报时间今天晚上八点截止,你现在给傅白榆打电话劝他改变主意还来得及。”愤怒过后,温清荷迅速冷静下来。 道笙想也不想,伸手拿过一旁的手机给傅白榆发消息。 可在点开他头像那一刹,她忽然停下了动作,抬眼看向温清荷。 温清荷以为她退缩了,更气不打一处来,笑得讥讽,“道笙,他可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你忍心继续这么拖累他吗?你早晚会毁了他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对他来说一点帮助都没有,只会拖他的后腿。” 温清荷觉得,她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画面。 她本来是去办公室找温思怀聊最近二模考试的成绩,却听到温思怀和傅白榆的谈话。 透过门缝,她看见傅白榆挺拔得如同一棵孤松,他沉默了很久,低低地说,我认了。 温清荷一瞬间流了眼泪。 她心疼傅白榆,也恨道笙,为什么能让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清醒理智的傅白榆做出那么大的牺牲,为什么傅白榆可以为了她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 她讨厌道笙,讨厌这个正一步步将傅白榆拉下神坛的女孩儿。 可她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她嫉妒道笙,嫉妒得快要发狂。 温清荷一番激烈言辞愤慨激昂,如果换成是其他人,只怕早就已经败下阵来屈服了。 可她面对的是道笙。 道笙对温清荷从来就没有好印象,尤其无意中知道天球仪是她捣的鬼后。 那天周五放学,傅白榆要去温思怀办公室交登记表,她闲着无聊就跟着一起去了。 温思怀办公室里有人,温清荷和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道笙一眼就认出来那个女人是文创店女老板,温思怀一直在跟女老板道歉,女老板则哭着说都是因为温清荷非要那只天球仪,现在她的店开不下去了。 从那之后,道笙对温清荷的厌恶直接攀升到了顶点。 至于现在她说的话,道笙就更不会当回事了。 “就算我拖他的后腿,那也是他心甘情愿让我拖的,跟你有关系吗?”她放下手机,淡淡反问。 “你还要不要脸?”温清荷果然气急败坏了,“傅白榆对你那么好,你把他当什么了?你怎么这么残忍?” “这是我和他的事情,你跟着瞎操什么心?”道笙心里确实受了影响,但不代表她在温清荷面前就没了底气,“如果我哥哥喜欢你,或者你跟他有什么关系,你可以对我说教,甚至道德绑架我,但事实上,你就是个旁观者,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道笙,你——” “小雅姐姐, ”道笙扬声朝外面喊,“她不是我同学,我不认识她。我困了,想睡觉了。” 小雅马上走进来赶人。 温清荷跺了跺脚,见道笙已经躺下盖好了被子,明显是拒绝交谈的模样,一咬牙离开了。 ☆☆☆☆☆ 傅白榆虽然每天还是去学校上课, 但一到下午放学马上就走,晚自习的教室从来看不到他的身影。 虽说这样有些不合校规,但一想到大宝贝的能力,温思怀直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傅白榆回医院时,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 杜念瑶和小雅在厨房忙碌,见傅白榆回来,小雅指指紧闭的病房门,用极小极小的声音说:“笙笙还没醒。” 傅白榆看了一眼时间。 刚好六点。 这个点还没醒? 傅白榆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轻轻推开门。 病房里只亮了一盏落地灯,昏暗的光线笼罩整个房间。 傅白榆只能看见病床上鼓起一团。 他慢慢走到床边,看清了道笙的脸。 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暮色,根本没睡。 “在想什么?”傅白榆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抚她的脸。 道笙却翻了个身,躲开了。 “怎么了?”傅白榆看出不对劲了,索性蹲下来,和她四目相对,“谁惹你不高兴了?” 道笙一骨碌爬起来,傅白榆生怕她动作幅度过大又伤着哪儿,赶紧伸手搂住她,温柔叮嘱,“小心一点。” “哥哥,”道笙靠在他怀里,仰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能收到q大的保送通知书?” 傅白榆的唇角有一瞬间的凝滞,很快又清浅笑开,“怎么突然问这个?还要等很长一段时间。” “哥哥,”道笙定定地看着他,“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傅白榆下意识地摸耳垂,分明一点发烫的感觉都没有。 再抬眸,道笙的眼里已经有了盈盈水迹。 傅白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轻叹一声。 终究还是骗不过她。 第209章 她是如此幸运的被他爱着 “为爱弯腰不是我的性格,但为了你可以。” ——傅白榆 ☆☆☆☆☆ “傅白榆,你还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道笙推开傅白榆,恶声恶气质问。 她很少叫傅白榆全名,一般这个时候,都代表她生气到了极点。 “笙笙,你先别激动。”傅白榆担心她的病情。 “我没激动,”道笙没好气,指着床边,“你站那儿,站好。” 傅白榆乖乖就范。 道笙盘腿坐在床上,他一米八七的大高个站在面前,像座山似的,压迫感极强。 道笙觉得气势上她就矮了一截,又吭哧吭哧从床上下来,傅白榆伸手要扶她,她一个怒视瞪回去。 “不准碰我。” 傅白榆是个宠妻,啊不是,宠妹狂魔,只能什么都依她,无奈而纵容地开口:“好好好,不碰,不碰。” “你坐着,我站着。”道笙推了推他。 傅白榆又重新在床边坐下,道笙站在他面前。 尽管他坐着和她站着差不多高,气势上还是傅白榆更胜一筹,但道笙非常满意。 “为什么骗我?”这回轮到道笙居高临下了。 傅白榆抬手穿过她腰间两侧,将她搂在了怀里圈紧,稍稍仰头看她,轻启薄唇,“哪敢骗你。” “你都放弃保送q大了还没骗我?”道笙不高兴了,忍不住揪他,“我是脑袋里长了个肿瘤,可我不是傻了。” 傅白榆没说话,只是再抬高一点脑袋,让她更方便上下其手。 道笙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他,他的脸颊看上去那么迷人和温柔。 她摸摸他柔软的头发,然后捧着他的脸,低低摇头,声音漫上心疼,“哥哥,我不值得你为我放弃理想。” 傅白榆却更心疼她。 “值得,”他轻轻蹭蹭她的手心,“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最了解我。你知道我做任何决定前都会经过深思熟虑,从来不会做后悔的事情。” “所以笙笙,你比任何人都值得。” 道笙眼睛又红了,“可我不想看到你这样。” 他的世界应该是浩瀚无垠的宇宙星空,而不是那一方小小的手术室。 不是医生这个职业不好,她就是觉得,那样对他太不公平了。 傅白榆哑然失笑,将她抱起来,坐到自己腿上。 道笙怕摔,下意识搂着他的脖颈。 两人之间紧紧贴着,气息暧昧交缠。 “笙笙,”傅白榆微微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凝着她的双眼,眸中藏匿着无尽的温柔,“为爱弯腰不是我的性格,但为你可以。” 只有从你的眼睛里,才能看到我的余生。 …… 进入化疗的第二阶段,道笙的呕吐反应已经没那么严重了,只是还是会经常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半夜,终于哄着胃里难受的道笙睡着后,傅白榆轻轻带上病房门,神情凝重地问小雅:“下午有谁来过?” 他不相信道笙能自己猜出来。 小雅思索一下,“一个女生,自称是笙笙的同学,不过笙笙说她不认识。” “长什么样?” “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儿,”小雅简单形容一下温清荷的外貌,“长头发,眼角有颗泪痣。” 傅白榆的脑海里瞬间浮现一个人的面容。 “我知道了,”他的嗓音冷了八度,“以后记住,如果再有陌生面孔要来看望笙笙,先通知我。” 小雅听出他语气的变化,战战兢兢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可千万别因此辞退她啊。 “没事,”傅白榆的视线落在一旁的茶几上,唇边不自觉绽开一抹浅笑,“帽子很好看,笙笙一定会喜欢的。” 小雅一颗悬吊吊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 ☆☆☆☆☆ 周末,陈籽言和杜苏阳一起来医院看望道笙。 道笙好奇他们俩是怎么走到一起的,陈籽言红着脸解释,“医院门口遇到的。” 道笙戴着小雅织的粉色帽子,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我信了。” 陈籽言才不理会她的玩笑,看向旁边的傅白榆,“笙笙借我一会儿呗。” 道笙也央求地晃晃傅白榆的胳膊,“哥哥……” 她和陈籽言都一个星期没见了,有好多好多话要说。 傅白榆还没回应,杜苏阳也学着道笙撒娇的样子扯他另一只衣袖,“哥哥~” 傅白榆恶心得不行,一下子甩开他,起身出了病房。 杜苏阳朝陈籽言比了个“ok”的手势,喜滋滋地跟着他一起出去,边走还边喊:“哥哥你别跑呀哥哥~” 傅白榆蓦地停下脚步,回身,阴森森的目光甩过来,“楼下就是脑科,要去住一段时间吗?” 杜苏阳猛然想起自己曾经脑震荡的光辉事迹。 不过他也只怂了一秒钟,又不怕死地揽上傅白榆的肩膀,勾肩搭背得那叫一个亲热,“小白白,人闺蜜俩有悄悄话要说,咱们兄弟俩不也有很多事情要聊?走走走,出去说,出去说。” 傅白榆真是服了这块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索性放弃了。路过会客厅时,成功让小雅看得目瞪口呆。 病房里只剩下闺蜜两人,陈籽言当即亲亲热热地在道笙身边坐下,“听说傅白榆要学医啊?真的假的?” 道笙脸有点红,轻轻点头,“嗯。” “啧啧啧,”陈籽言暧昧地冲她笑,“傅白榆这是为爱学医啊,又是为别人爱情流泪的一天呢。” 道笙没反驳,抿着嘴唇,心脏开始不争气地跳。 因为想起了温清荷那番话。 他从来是个理智到强大的人,无论对人还是对事都冷淡苛刻,却用了他的方式来证明对她的爱。 如果不是温清荷那天主动找到她,只怕她现在还蒙在鼓里。 是她错了。 她不该去用别人的标准来评定他,他有他的考虑,他也有爱一个人的方式,不是吗? 她应该感到幸福才对。 因为……她是如此幸运的被他爱着。 【薰的废话时间:真的很喜欢小白和笙笙之间的温情画面,所以我们下一章开始虐吧?】 第210章 不是她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她 地狱级难度的二模考试结束后,整个高三年级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迷状态。 尽管一中在全市所有高中里仍旧高居榜首,但每一科总体成绩下滑了至少十分。 离高考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所有高三学生的状态都差到极点。 校领导担心再这样下去会影响心态,召开了一次动员大会。 至于发言人,校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傅白榆。 没办法,哪怕人家拒绝了保送,哪怕其他人的状态都在下滑,他照样稳定发挥,领先第二名将近温清荷三十分。 而且这几年开学典礼的优秀学生代表发言都是他,校长心想,傅白榆应该不好意思拒绝。 可惜的是,当他顶着一张笑如菊花的老脸走到傅白榆面前,嘴巴都还没张开,傅白榆直接冷脸拒绝了。 “不感兴趣。” 校长噎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又不敢强行要求一中的国宝级人物,只得退而求其次问旁边的温清荷。 温清荷倒是答应得很快。 动员大会在礼堂举行,激情澎湃地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打鸡血有没有效果是没看出来,只看见下面学生摇摇欲坠的身体和昏昏欲睡的表情。 温清荷今天一直心神不宁,念演讲稿时念错好几个字,好在她临场反应够快,才没被其他人看出来。 念完演讲稿下台,刚走过转角,忽然听见有人叫她,“温清荷。” 声音是一贯的平静,却硬生生让她打了个寒颤。 温清荷慢慢转过身,脸上露出笑容,“班长,你怎么到后面来了?” “我来找你的。”傅白榆穿着黑t恤,黑色休闲长裤,双手插兜站在门口,面上毫无波澜,看不出任何端倪。 温清荷有一瞬间的心虚,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那我们去广播室吧,”温清荷指指前面的房间,“这里容易被其他人看见。” “不用,”傅白榆仍旧面无表情,“就在这儿说。” “好,”温清荷也不坚持,轻轻柔柔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医院地址谁告诉你的。”傅白榆开门见山。 温清荷的心神不宁终于应验。 他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温清荷微微瞪大眼睛,神情略微疑惑,“什么医院?” “三月十三号下午,”傅白榆嗓音冰凉,“周三本来应该在学校上课,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市医院?” 温清荷维持的温柔面具隐隐有碎裂的痕迹,她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道笙告诉你的?” 傅白榆勾唇,是冷笑,“是你太蠢。” 温清荷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 傅白榆一步一步走近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从哪里知道的地址?” 市医院好找,但高级病房不好找,傅家特意给医院打了招呼,非必要不能将病房位置告诉任何人。 温清荷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着墙,战战兢兢地回答:“你妈妈来学校办休学那天,我……我……” “你跟踪她?”傅白榆眯了眯眼睛。 “我不是故意的!”温清荷咬着嘴唇解释,“我只是,只是,想见见你……” 竞赛结束后所有人都要回学校领获奖证书,但傅白榆的证书是杜苏阳帮忙拿的,她问他傅白榆在哪儿他也不说,后来杜念瑶来学校,温清荷灵机一动一路跟着她到了医院,亲眼看见她走进病房。 “见我?”傅白榆盯着她,目光寒凉到了极致,“我不管你对笙笙说过什么,我警告你,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要不然,我不介意滥用私权永久取消你的高考资格。” “凭什么?”温清荷从之前数学竞赛没进国赛后就一直耿耿于怀,唯一能上大学的出路只剩下高考,一听傅白榆用高考威胁她,顿时就急了,“傅白榆,你没资格这么做!” “你也没资格在笙笙面前挑拨我和她的关系,”傅白榆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插在口袋里的双手蓦地攥紧,“你应该庆幸她没出事,否则我可以让你们一家在芗城待不下去。” “我挑拨你们什么了?我说的是实话而已!”温清荷情绪激动,“她根本就不配让你这么做!” “她不配,你配?” “傅白榆,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放弃自己的前途?”温清荷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会毁了你的!” 傅白榆眉梢一滞,脸色愈发阴沉。 “是,我是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我都无所谓,可是,你还嫌道笙害你害得不够吗?”温清荷凑近他,言辞恳切,语气近乎哀求,“你为了她做了那么多事情,现在还要为了她放弃自己的理想,傅白榆,我求求你清醒一点,离开她吧,道笙她真的不值得你的好。” 傅白榆皱紧的眉头骤然一松,竟突然笑了,“温清荷,你的智商也不低,为什么就不能想想,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心甘情愿呢?” 温清荷眼底弥漫悲伤,急切地开口:“傅白榆,我是为了你考虑,她不值得你这么付出!” “或许你真的在为了我考虑,”傅白榆笑得云淡风轻, “但很抱歉,离不开。” 温清荷整个人一颤,半晌后,喃喃道:“你是不是疯了……” “不是她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她。” 傅白榆轻描淡写说完,转身离开。 过了两秒,温清荷不甘心地低吼,“你就那么喜欢她吗?喜欢到可以为她放弃一切?” 傅白榆停下脚步,回头,深邃眼眸沉淀了一份厚重。 他轻笑,“你错了,我不喜欢她。” “什么?” 傅白榆的唇角忍不住上扬,“我是爱她。” 只要,从今往后,再也不和她分开。 哪怕未来的路注定难走,他也欣然接受。 第211章 成人礼 劳动节假期结束后,校领导们计划为全体高三学生举办一场成人典礼,当天不作任何着装要求,同时拍摄毕业照。 李燕打来电话问道笙要不要参加。 尽管已经办理了休学,可道笙始终是高三十八班的一份子,李燕不希望任何一名学生缺席。 第二周期的化疗即将结束,道笙脑部的肿瘤虽然仍然在一天天长大,但病情基本控制住了,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出门。 只是她的头发也彻底掉光了,每次下楼散步必须要戴帽子,否则绝对不肯踏出病房一步。 所以当杜念瑶接到李燕的电话时,下意识就要拒绝。 可转念一想,道笙已经好久没回学校了,又果断改变想法。 “李老师,我问问笙笙,到时候给你答复。” 道笙听说今年有成人典礼自然是心动万分,可是一摸脑袋,又灰心丧气了。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吧。” 说话时傅白榆刚好放学回医院,“不去什么?” “你们学校的成人典礼,”杜念瑶温柔地摸摸道笙光溜溜的小脑袋瓜,安慰道,“不去也好,万一磕着碰着哪里,姨姨可要心疼死了。” 道笙笑嘻嘻地抱住杜念瑶,在她怀里蹭了又蹭,“姨姨对我最好啦~” 杜念瑶正暗道还好小姑娘好哄,就听傅白榆皱着眉说:“不行,典礼必须去。” 杜念瑶:“???” 拆我台是吧? 无视杜念瑶瞪自己的眼神,傅白榆伸手把道笙从她怀里拽出来,神情格外严肃,“笙笙,成人典礼你必须去。” 道笙下意识摸摸脑袋,“可是我——” “交给哥哥。” ☆☆☆☆☆ 进入五月后,天气已经逐渐炎热起来,校方特意挑了个气温不那么高的日子举办成人礼。 杜念瑶推着道笙进校园时,操场上到处都是学生,而且一眼就能区分出身份。 身穿精致的礼服或者衬衫西装的是高三学生,其余都是低年级看热闹的。 相比之下,道笙只穿了条印有小星星的过膝长裙,脚上是一双纯白的小皮鞋,杜念瑶给她化了淡妆,遮盖了原本苍白的气色。 成人礼是属于学生们的狂欢,家长不允许进入,进学校后陈籽言接替了杜念瑶的工作,负责推道笙的轮椅。 陈籽言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法式复古风礼服,标志性的波波头烫了微卷,又涂了颜色鲜艳的口红,就像是从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走出来的港风女明星。 “你今天好漂亮呀!”道笙两眼放光地盯着陈籽言,“就像要结婚似的。” 她还是第一次见陈籽言穿裙子。 “瞎说什么呢,”陈籽言被夸得格外不好意思,嘴上却硬邦邦的,“还不是为了杜苏阳那个家伙。” 道笙疑惑地四处看了看,“对了,杜苏阳呢?” 陈籽言一想到那个骚包,撇嘴,“等会你就知道了。” 道笙将近半年没回学校,乍眼一瞧觉得恍如隔世。 “真热闹啊。” “今天风有点大,”陈籽言弯腰凑到她耳边,“你不要紧吧?” “出门前都固定好了,”道笙摸摸头上的假发,“不碍事。” “好,”陈籽言放心了,“我带你去找我们班的人。” 十八班在最靠近操场边沿的位置,陈籽言一路推着道笙过去,无疑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那不是道笙吗?她怎么来了?” “听说她生病了,什么病啊?” “不清楚,好像很严重,都休学了……” …… 就在道笙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道身影从人群中钻出来,站到她面前。 “道笙,我就知道你会来。” 道笙仰头,看着西装革履的男孩儿,张了张嘴,“……陆时鸣?” 看惯了他吊儿郎当的样子,道笙一下子没认出来。 “我来推我来推,”陆时鸣毫不客气地把陈籽言挤走,“你一边儿去。” 陈籽言哪能服气,当即撸袖子要干架。 “哎你这个人——” “陈籽言。” 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陈籽言立马收回凶神恶煞的表情,转过头去笑得可甜美可淑女,“你来了。” 道笙:“……” 川剧变脸都没这么快。 杜苏阳同样是一身正装,不过相比起陆时鸣帅气潇洒的西装,他看起来沉稳多了。 道笙仔细辨认一番,发现他穿的居然是中山装。 她突然就悟了。 难怪陈籽言会穿得那么复古,敢情这两人偷偷摸摸约好了今天走怀旧风呢。 “小白白在主席台那边,”杜苏阳向道笙解释,“应该暂时过不来。” 傅白榆是这次典礼的主持人之一。 “我知道,哥哥说过了。”道笙的眼珠子还在他和陈籽言之间转来转去,“你们……” “巧合,”陈籽言马上说,“巧合而已。” 道笙也不拆穿她,一个劲捂嘴偷笑。 杜苏阳却一直盯着道笙瞧。 “你看我干什么?”道笙开玩笑地说,“陈籽言可就在旁边啊。” “道笙,你这裙子……”杜苏阳笑容逐渐变得暧昧。 道笙还以为自己哪里走光了,低头到处检查一遍发现没问题,不解地问:“裙子怎么了?” “没什么,”杜苏阳装模作样地感叹,“就是一般女生的裙子上都是印碎花什么的,怎么你裙子上印的是星星呢?” 道笙:“……” 这家伙真是欠死了! 陆时鸣推着道笙去十八班的场地,全班同学和科任老师都围上来关心,后来还是校长在主席台上宣布典礼马上开始才渐渐散开。 “道笙,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就跟我说,”李燕关切地叮嘱,“千万别硬撑,知道吗?” 道笙点头,“我知道。” “放心吧姐,我守着她呢。”陆时鸣死皮赖脸地站在道笙旁边不肯走。 “那你好好照顾人家,”李燕没好气,“出了什么事拿你是问。” “明白。” 道笙感动地说:“谢谢你啊,陆时鸣。” “别,口头上的谢谢我可不要,”陆时鸣在她面前蹲下来,俊朗的眉目间藏了一点坏,“要谢就以身相许,做我女朋友吧。” 道笙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又来了。 【薰的废话时间:我昨天说虐是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舍得虐小白和笙笙呢呜呜呜,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t ^ t) 】 第212章 和道笙同学共赴佳期 下午两点,成人礼正式开始。 道笙发现,成人礼虽然名字取得好听,其实本质上和开学典礼的流程差不多,必须站在操场上听主席台上一众校领导冗长发言。 春末夏初的暑热赶着趟的来了,温度渐渐升高,阳光璀璨得耀眼。 学生们一开始还兴致勃勃期待着等会儿各项活动,时间一长,头上是烈日,耳畔是枯燥的讲话,渐渐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陆时鸣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把遮阳伞,撑开遮在道笙头顶。 凉快是凉快了不少,可别的同学都晒着她却打伞,道笙嫌太引人注目,示意他收起来。 她出门涂了防晒霜,不怕晒。 “收什么收,”陆时鸣臭美地摸摸脸,“你不打伞我打,我这么帅的脸可不能晒毁了。” 道笙:“……” 陆时鸣话虽是这么说,可旁边的同学看得清楚,那伞的阴影分明一直笼罩在道笙头顶。 终于,校长和一众主任漫长的发言结束了,身穿银色短款吊带礼裙的长发女生和白色西装的儒雅男生走上来。 这次成人礼主持人一共四名,他们是其中之二。 陈籽言站在十八班末尾,凭借优秀的视力一眼认出来女生是温清荷,诧异地看向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从一班溜过来的杜苏阳,“什么情况?” 杜苏阳抬起胳膊举过她头顶给她遮阳,自己晒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什么什么情况。” “那不是温清荷吗?”陈籽言朝主席台努嘴。 “是啊,她是御用主持人。”这三年一中举行大大小小的活动,主持人一席必然有温清荷的身影。 “那傅白榆还去?他怎么想的?不怕道笙生气啊?”陈籽言狠狠揪了一下杜苏阳胳膊,“你也真是,不知道拦一下。” 杜苏阳哀嚎,“姑奶奶下手轻点!傅白榆要做的事我拦得住吗?” “什么意思?” “这家伙,”杜苏阳龇牙咧嘴揉着胳膊,意味深长说了句,“心机深着呢。” ☆☆☆☆☆ 领导发完言后,按照惯例是优秀学生代表。 不过这一次不是发言,而是宣誓。 因为今天不光是成人典礼,更是高考三十天倒计时。 “接下来是三十日宣誓仪式,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高三一班傅白榆同学上台,代表全体高三学生宣誓。” 温清荷说完,和搭档一起走下主席台。 操场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道笙马上抬头去看,奈何视线被伞挡了大半,她不满地戳戳陆时鸣,“撑高一点。” “有什么好看的,”陆时鸣故意往下降,干脆将她的视线遮了个彻底,酸溜溜地开口,“没我一半帅。” 道笙急了,马上要找旁边的李燕告状,“李老师——” “行行行,”陆时鸣无语,只得规规矩矩撑着伞,“祖宗,我欠你的。” 这么一耽误,道笙再抬眼时,傅白榆已经走上主席台了。 他还是穿着主持时那套黑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领带打得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不过有眼尖的离主席台近的同学发现,他的领带上似乎别了一只星星样式的领带夹。 傅白榆走到主席台正中间,取下立式话筒,清清嗓子。 原本喧闹不已的操场上不约而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身长玉立西装革履的少年脸上。 主席台两侧种了高大的梧桐树,树荫将刺眼的阳光过滤得温柔,明晃晃地打在他身上,领带夹上的那颗小星星折射出柔和的线条。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这么上流的帅哥就该配这么下流的我……” 引得周围人阵阵发笑。 道笙也忍不住笑起来,俏脸明媚如花般娇艳。 陆时鸣又不乐意了,白眼快翻上天。 奈何道笙满眼只有她的好哥哥,鸟都不鸟他一眼,陆时鸣只能在心里阴暗地画圈圈,诅咒傅白榆最好话筒失灵,或者宣誓时西裤扣子突然崩开。 校长站在主席台角落,见状忍不住低咳一声,暗示傅白榆赶紧开始。 众目睽睽之下,傅白榆摘下星星领带夹,握入掌心之中。 他举起右手,拳心向前,右上臂与肩膀齐平,标准的宣誓姿势。 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传遍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以青春的名义宣誓,最后三十天,时不我待,分秒必争;心驰北海,华工犹存;迎难而上,搏浪长风;长缨在手,今缚苍龙。纵使披荆斩棘,也将全力以赴。少年何妨梦摘星,敢挽桑弓射玉衡。” 清越如玉石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宣誓结束时,傅白榆突然笑了。 他甚至没有环视全场寻找道笙的身影,灼灼目光准确无误地停留在她脸上。 校长有种不好的预感,接下来可能是一枚重磅炸弹。 但他又不能这个时候上去阻止。 道笙蓦地呼吸加促,气息紊乱,脸色微红,不知道是温度太高,还是因为什么。 “上面那些话,代表的是全体高三同学,而接下来,仅代表我个人。” 道笙的心跳骤然如擂鼓。 这一次,她很清楚地知道,不是因为心衰,而是因为紧张。 她好像知道他会说什么了。 “我,傅白榆,”傅白榆目光多了柔软,薄唇一张一合,唇边是宠溺的弧度,“将在六月金榜题名,蟾宫折桂之时,和高三十八班道笙同学,共赴佳期。” 最后四个字,让本来就心情亢奋的学生们,彻底沸腾。 校长气得胡子乱抖,悔不当初。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这小子之前不仅没拒绝他发出的主持人的邀请,还主动提出要上台宣誓,原来藏了一手在这里! 他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要找傅白榆当主持人! 可无论如何,成人礼还得接着办下去,校长只能忍气吞声示意流程继续。 傅白榆下场后,台下的议论声像是炸了锅似的,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他们不知道傅白榆哪来这么大胆子敢在成人礼宣誓仪式上说出这种话,可转念一想,他是傅白榆啊。 那个高冷孤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傅白榆。 又有什么是他不敢的呢? 第213章 只是因为他是傅白榆 开幕仪式结束后,每个班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活动,操场上热闹非凡。 刚解散,道笙就被十八班的同学围了个团团转。 “道笙,你和傅白榆是在谈恋爱吗?” “傅白榆那句话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在跟你表白?” “道笙道笙,你什么时候和傅白榆在一起的?你说话呀……” …… 道笙哪知道该说什么,恨不得找条地缝把自己埋起来。 尽管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可是她真的没想到他竟然会当众说那样的话。 陆时鸣心里气得要死,但又舍不得就这么让道笙晒太阳,只能一边黑着脸赶人一边尽职尽责给她撑伞。 “行了行了,都围着干什么,不想好好玩就回教室复习。” 此言一出,同学们顿时作鸟兽散。 陈籽言终于挤进人堆,暧昧地冲道笙眨眼睛,“道笙,人家也想和你共~赴~佳~期~嘛~” 道笙脸红得像猴子屁股,瞪她,“你坏死了!” 陈籽言笑得前仰后合。 杜苏阳左看看右看看,“小白白呢?他怎么还没过来?” “好像被校长叫走了,”道笙想起宣誓结束傅白榆下台后,跟在吹胡子瞪眼的校长后面往办公楼的方向去了,眉眼笼上一抹忧色,“不会出什么事吧?” 杜苏阳啧啧两声,“能出什么事?他都敢当众表白了,被教育一顿也正常,放心吧,校长可舍不得惩罚傅熊猫。” “我觉得哥哥可能会惩罚你给他起外号。”道笙幽幽地说。 “天地良心,”杜苏阳立马举手发誓,“这绝对不是我自创的,我听好多人都这么叫。” 道笙简直服了他了。 ☆☆☆☆☆ 文艺委员策划了好几个全班都要参与的游戏,道笙坐着轮椅不方便,李燕也怕她万一发生意外,只让她在旁边阴凉处观战就行,等待一会儿拍毕业照。 道笙心里失落,却又无可奈何。 陆时鸣也没去,坐在她身边守着她。 “你怎么不过去?”道笙问。 陆时鸣没回答,而是反问她,“你真的在和傅白榆谈恋爱?” 道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和哥哥现在的状态,确实有点奇怪。 就好像,明知道双方都对彼此有意思,却始终差了点契机。 见她半天不说话,陆时鸣当她默认了,声音格外郁闷,“这么说我真的没机会了?” “陆时鸣,”道笙转头,撑着脸看他,“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 “说。”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道笙掰着手指头数自己的缺点,“我成绩不好,按照考过的最高分来算,顶多考个普通的一本;我胆子小性格又软弱,什么事情都处理不好;长得也不好看……” 道笙顿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有点无奈,“好吧,我承认,我长得还是挺好看的。” 陆时鸣一下子笑出声,“自恋。” “什么自恋,”道笙指着自己的脸,理直气壮地问,“你敢说我长得不好看吗?” 陆时鸣还真说不出口。 道笙确实漂亮,哪怕生了病气色不好,人又瘦了很多,可她依旧还是那么漂亮。 “再漂亮又怎么样,”陆时鸣撇嘴,“又不是我女朋友。” “那你找个比我更漂亮的女孩子不就行了,”道笙拍拍他的脑袋,老气横秋地劝诫,“年轻人,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偶尔也要换一棵树吊。” “你摸狗呢?”陆时鸣下意识就要打掉她的爪子,可转念一想她还生着病,干脆任由她去了,没好气地开口,“你以为我是那么肤浅的人?看见谁漂亮就喜欢谁?” 道笙一脸诧异,“难道不是?” 陆时鸣:“……”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背对着道笙,烦躁地挥手,“懒得跟你说!” 道笙张了张嘴,“可是你确实看起来很像那种见一个喜欢一个的花花公子。” 陆时鸣更不想搭理她了。 他堂堂纯情陆少坚持不懈喜欢了她快两年,她居然觉得他是花花公子? 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僵持着,陈籽言玩游戏被淘汰,马上过来找道笙。 作为坚定不移的榆笙(余生)cp粉头子,她坚决不允许有别的男人出现在以道笙为半径半米之内的范围。 “道笙,我推你到处去逛逛怎么样?” 道笙正好闲得无聊,“好呀。” 陈籽言便把道笙推走了,李燕见状叮嘱一句,“别走得太远,等会还要拍毕业照。” 离开前,道笙主动叫了陆时鸣的名字。 “陆时鸣。” 陆时鸣转过身,还是一脸恹恹的,粗声粗气地吼:“干嘛?” “说认真的,”道笙真诚地望着他,“你别再喜欢我了。” 陆时鸣绷紧下巴。 “你人真的很好,”道笙毫不吝啬地夸赞,“但我对你一点想法都没有。” “因为傅白榆?”陆时鸣的目光紧紧锁定她的眼睛,试图从她眸底深处找出一点破绽来,“是不是如果我先和你认识,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你就不会喜欢他,而是喜欢我了?” 道笙有一瞬间的怔愣,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假设。 陆时鸣就笑了,笃定道:“我说对了。” “不会,”她果断而坚定地摇头,“陆时鸣,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陆时鸣眉头紧蹙,“为什么?” “没有原因,”道笙轻轻抿唇,“我喜欢傅白榆,没有什么先来后到之说,只是因为他是傅白榆,仅此而已。” 就像天空中的北极星。 其他人的北极星叫勾陈一,而她的北极星,是傅白榆。 只是傅白榆。 …… 陈籽言推着道笙沿着跑道慢慢往前走,背影落在陆时鸣眼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他蓦地回想起初见她的那天,她一脸拘谨地走进语文办公室说要当语文课代表。 他忍不住出声呛她,她却认真地盯着他,轻声反驳。 “李老师不凶呀,明明很温柔。” 半晌,陆时鸣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一见钟情,哪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薰的废话时间:下一章会出现一个很早之前出现过的人物,然后小白笙笙感情进一步升华,再后面就乌尤尼之旅,正式确定关系啦~】 第214章 做我的男朋友怎么样 毕业照按班级顺序依次拍摄,十八班很不幸排在了最后。 今天校领导格外开恩,允许高三学生晚上不用上晚自习,大部分同学拍完毕业照后就直接回家了,操场上人影渐少,来来回回多数是其他年级凑热闹的同学。 一班最先拍完,温思怀组织所有同学回班级组织考试。 神奇的是,一班所有学生竟然都是毫无怨言的模样。 “一班不愧是一班,”陈籽言不由得感叹,“全年级都放假了他们还要卷。” 道笙:“要不然怎么叫火箭班呢。” 傅白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马上回教室,而是径直朝道笙的方向走过来。 围观群众吃瓜的眼神纷纷落在两人身上。 这两位可是今天八卦的男女主角啊。 傅白榆对那些或八卦或暧昧的眼神视若无睹,在道笙面前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询问:“感觉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他始终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道笙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那我先回去考试,”傅白榆凑近她,是商量的语气,“要是你拍完毕业照我还没考完,就在教学楼楼下等我,好不好?” 道笙没他脸皮那么厚,顶着众人看好戏的目光有点害羞,“好。” “乖。”傅白榆又揉揉她的头。 站起身准备离开时,道笙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小声喊:“哥哥。” 傅白榆蓦地回头,见她脸色微白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下意识反手和她十指相扣,弯腰低声问:“怎么了?” 旁边有人怪叫一声,听声音像杜苏阳那个爱起哄的家伙。 傅白榆弯腰时领带垂下来,轻轻扫过道笙的胳膊。 她指指那枚星星领带夹,“这个……” 和她裙子上的星星图案一模一样,很难不让她多想。 傅白榆低头看了看,问她,“想要这个?” “不是,我是——” 道笙话没说完,傅白榆已经取下领带夹,夹在她长裙右边的荷叶领上,“送给你。” 星星予你,我心悦你。 ☆☆☆☆☆ 道笙拍完毕业照已经是下午六点。 傍晚时分,火红的夕阳漫了半边天。 主席台前几名学生在收拍毕业照用的台阶,操场上冷清了不少。 陈籽言推着道笙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一个多小时了,傅白榆和杜苏阳怎么还没考完?”没看见那两人的身影,陈籽言不禁纳闷。 道笙也觉得奇怪,猜测道:“可能是考理综吧。” “那我们先去食堂吃饭好了,”陈籽言摸摸瘪瘪的肚子,“我都快饿死了。” 道笙好久没在学校食堂吃过饭了,有些怀念,“好呀。” 也许是这个点大家都吃完回教室上晚自习了,食堂里只坐着寥寥几人。 道笙等会要回医院吃营养餐,只买了块芒果千层垫垫肚子。 她坐着轮椅不方便在食堂里来回走动,陈籽言干脆就在门口选了个位置坐下。 吃到一半时,有两个女生端着餐盘道笙身边经过,脸上洋溢着八卦又兴奋的笑容。 “听说吕茶要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跟人表白,我们快去看看。” “吕茶?她跟谁表白啊?” “不知道啊,我刚刚看班群里有人拍了照,那个男生好像很帅的样子,快走快走,晚了看不见了。” …… 两个女生放下餐盘匆匆离开食堂,陈籽言显然也听到了,忍不住发出感慨。 “真够勇的,学校里就敢当众表白,还闹得这么大,就不怕被教导主任抓走背上处分吗?” 道笙一小勺一小勺地挖着蛋糕,“今天校领导都提前下班回去了。” 拍完毕业照后,她亲眼看见校领导们离开了学校。 “难怪呢,胆子这么大,”陈籽言啧啧两声,“道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呗?” 道笙吃掉最后一口蛋糕,“好。” 陈籽言一愣。 她就随口一说,没想到道笙真的要去。 道笙擦了擦嘴,“走吧。” 她只是觉得,那两个女生提到的名字,好像以前在哪里听过。 ☆☆☆☆☆ 教学楼。 两人还没走过转角,前方忽然响起一阵强过一阵的掌声。 陈籽言浑身起鸡皮疙瘩,人都傻了,“旁边就是教学楼啊,他们真的不怕被老师听见吗?” 道笙默然。 小花园里,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许多人,每个人脸上或是起哄或是看热闹的笑容,看样子都是那个要表白的女孩子的后援团。 可即使是这样,也挡不住人群最中心的焦点。 那人长得很高,气质卓然,远远看去如同鹤立鸡群。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面色沉肃,看不出喜怒。 那张熟悉的脸让陈籽言倒吸一口凉气,蓦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我去,那不是傅白榆吗?” 不用她说,道笙已经看清楚了。 “谁那么没眼力见,这种时候还找傅白榆表白。”陈籽言气得不行,“是耳朵瞎了还是眼睛聋了,听不见今天的广播吗?” 现在整个高三谁不知道傅白榆和道笙是一对? 道笙看着巧笑倩兮的吕茶,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她不是高三的。” “啊?” 道笙却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前面不远处明艳大方的女孩儿,眼里闪过晦暗不明的情绪。 那边的表白还在继续。 她的心脏也开始隐隐泛疼。 ☆☆☆☆☆ 吕茶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抬抬手示意其他人安静下来。 “傅白榆,”她笑吟吟地盯着眼前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孩儿,“你还记得我吗?” 傅白榆是刚出教学楼就被一群人围堵到小花园来的,满脑子都是道笙还在等他,只想早点解决眼前的事情,面无表情地开口:“不记得。” 他确实不记得。 吕茶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也不气馁,大大方方自我介绍,“我叫吕茶,比你小两届。三年前在清溪中学,你拒绝了我的表白,我当时就说过,我是不会放弃的。” 傅白榆蹙眉回想,发现自己毫无印象。 “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记得你就行,”吕茶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将这三年的生活娓娓道来,“你从清溪毕业后,我一直把你视为目标,拼命努力考上一中,就是为了能离你更近一点。高三一整年,我怕耽误你的学业,一直没来打扰过你。可现在你马上就要毕业了,傅白榆,我一秒钟都等不下去了。” 傅白榆脸色异常漠然,“我没时间听你讲故事。” “傅白榆,我今天就是来表白的,”吕茶颇有几分骄傲地说,“你的确很优秀,长得也很帅,但我也不差啊,我也是我们年级的级花,我也是火箭班的第一名。傅白榆,你考虑一下,做我的男朋友怎么样?” 第215章 你在,胜过千万个泛泛之交 吕茶大胆的表白和求爱引来的是围观同学愈发激动的起哄和叫喊。 就好像喊得越大声,傅白榆就越会答应一样。 见傅白榆不说话,吕茶一点不着急。 “傅白榆,你别想用‘你有女朋友’这个借口来打发我,”她表白前显然做足了功课,笑靥如花地望着他,“我打听过了,你一直是单身。” 这下陈籽言彻底忍不了了,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理论,“她算什么东西啊?吕茶?怎么不直接叫绿茶呢?” 道笙及时拉住她,幽幽道:“其实她说得也没错。” 哥哥的确没有女朋友,所以陈籽言就这么贸然过去,不合适。 “道笙,你——”陈籽言又生气又无奈,她的好闺蜜怎么变得这么与世无争了。 道笙双手攥在一起,摇摇头,“算了。” 反正只是向哥哥表白而已,她以前见得还少吗? 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陈籽言想想也是,以傅白榆的魅力,这样的小事情他早就司空见惯了,肯定能处理好,索性就站在道笙旁边,紧盯着小花园那边的动静。 道笙却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枯瘦青白的手。 吕茶长得那么漂亮,笑起来时就像太阳一样耀眼夺目,她可以自信大方地在傅白榆面前表达心意,而自己瘦得像鬼,连出门都只能坐在轮椅上,时时刻刻离不开别人帮忙。 道笙抬手摸摸脸,她蓦地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 她现在的样子肯定很丑。 道笙撇开眼,不想去承认心里的自卑与难堪。 ☆☆☆☆☆ “傅白榆,你在犹豫什么呢?这只是个很简单的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 吕茶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傅白榆开口。 傅白榆看了一眼腕表,终于有了反应。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不耐烦的前兆。 果然,傅白榆敲了敲表盘,云淡风轻地开口:“我只是在想,五分钟就能说完的话,你整整浪费了我将近二十分钟时间。” 一句话落下,围观的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早听说傅白榆高冷无情,可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太不给面子了。 吕茶张了张嘴,好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明显是被怼得哑口无言了。 吕茶身后的姐妹团看不下去,其中一个女生大着胆子问:“傅白榆,那你算答应我们茶茶了吗?” 傅白榆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她,视线落在吕茶脸上,目光平稳无澜,“你叫……吕茶是吧。” “是。” 吕茶正暗喜傅白榆记住了她的名字,又听他嗤笑一声,“不管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你依旧那么幼稚又愚蠢。” 在场的人先是一怔,然后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不敢相信。 再怎么说吕茶也是高一的风云人物了,第一次看有人敢这么怼她的。 吕茶显然也没想到傅白榆会这么让自己下不来台,脸色如同猪肝。 “你自诩对我很了解,连我的感情状况都打听得一清二楚,”傅白榆淡淡地说了句,“但你好像不知道,我还是学生会的主席。” 吕茶张口结舌,“我,我知道。” 这学期结束后学生会就会重新竞选,她还准备报名参加来着,如果选上,又能离他近一点了。 “一中对诸如表白之类影响学校形象的事情处罚向来严格,一经发现最低处分起步,”傅白榆漫不经心地勾唇笑了,平静的口吻却透着冰凉,“你当着学生会主席的面违反校规校纪,是不是太不把学生会放在眼里了。” 吕茶的脸由红转青,再转白。 “我说傅白榆,你好歹也是高三的学长,”刚刚那个帮吕茶问话的好姐妹不乐意了,忍不住插嘴,“茶茶是女孩儿,又是你的学妹哎,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你表白,你就不能给她点面子吗?就算你不喜欢她拒绝了,也不用这么咄咄逼人吧?” 傅白榆准确无误地锁定那人的脸,语气淡然,“面子是自己挣的,需要别人给吗?” 这一下,所有人彻底说不出话了。 傅白榆完全是出于良好的教养才耐着性子听了一场荒诞可笑的表白,压根没给吕茶再开口的机会,拨开人群往小花园的出口走。 围观的同学不由自主给他让出一条道。 下一秒,他蓦地停下了脚步。 越过人群,傅白榆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道笙的身上,沉沉如同暗夜黑雪。 但陈籽言,清晰地从他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无措。 ☆☆☆☆☆ 中午是司机开车载着道笙和杜念瑶来一中的,杜念瑶离开后,特意把司机留下了,一直在校门口等着接两人回医院。 司机在外面多少也听到了学校里的热闹活动,心想应该玩得挺开心的,结果两人上车后谁也没说话,气氛沉默得诡异。 司机看了好几眼后视镜,心里嘀咕:这是怎么了?看着也不像闹矛盾的样子啊。 正当他思索着要不要把情况报告给杜念瑶时,傅白榆直接升起了挡板,隔绝他的视线。 道笙并不是不想说话,她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转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尝试转移注意力。 可身边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哪怕他一个字不说,她也无法忽视。 终于,傅白榆开了尊口,“笙笙。” “嗯。” “转过来。” 道笙慢吞吞地扭头。 傅白榆皱了下眉,她离他那么远干什么? “坐过来。”傅白榆拍拍旁边的位置。 道笙没动,心里别扭。 傅白榆干脆挪过去,一伸胳膊把她抱到了腿上,哑声问:“生气了?” 道笙确实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自卑,低下头小声说:“她比我漂亮,比我成绩好,我什么都比不过人家。” 傅白榆轻叹一声,修长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眸光格外认真,“笙笙,看着我。” “嗯。”她回望他。 “我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但我永远不会落下你,”傅白榆低头在她鼻尖轻吻一下,嗓音醉人,“你在,胜过千万个泛泛之交。” 第216章 以后所有的路,他替她先走 直到傅白榆高考前夕,道笙的情况都还算不错,每天有一大半的时间醒着,气色也比刚检查出脑肿瘤那段时间好了很多。 高考前一周学校给高三年级放了假,所有考生回家自主复习,等最后一天再统一集合去看考场。 傅白榆没回家,直接住在了病房,边复习边照顾道笙。 杜念瑶从不操心他会不会考前紧张,她只担心他会影响道笙休息。 “有家不回非要赖在医院,傅白榆,你是来看笙笙的还是来看书的?” 傅白榆微掀眼皮,淡淡反问,“我还需要看书吗?” 杜念瑶:“……” 道笙倒是没意见,偶尔还会和傅白榆一起看看复习题。 当然,她只看语文。 道笙看着试卷上的古诗词填空,想了半天硬是没想起来“楚之南有冥灵者”下一句是什么。 傅白榆随便挑了几道奥数题做完,提前让脑子适应考试氛围,一回头听见她捧着张试卷在嘀嘀咕咕,凑过去一听,忍俊不禁,“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 “一个学期没看书,《逍遥游》都忘干净了,”道笙撑着脑袋叹气,“就记得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需要两个烧烤架。” 傅白榆似笑非笑,“你确定是这么背的?” 道笙当然知道不是这么背的,将试卷卷成筒状,懊恼地敲自己脑袋,“我的记性变得这么差,以后还怎么上课呀。” 傅白榆赶紧阻止她,“别敲,会变笨的。” 道笙神情幽怨,“本来也不是很聪明。” “今年你又不用高考,”傅白榆无奈地碰了碰她的脸,“着什么急?等病好了回学校再好好学也来得及。” 道笙嘟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呢,万一我——” “没有万一。”傅白榆认真地打断她。 道笙从他眼眸中看出了后怕,也不想再去纠结以后的事情,转移了话题,“那我回学校了还得再复读一年,到时候你和陈籽言他们都上大学了,我还是高中生,都没人陪我一起上课了,我好可怜呐。” 傅白榆扶额,做思考状,“那我放弃今年高考陪你复读一年?” “不行不行,”道笙吓了一大跳,“哥哥你想什么呢。” 他都为了她放弃天文要学医了,再为了她复读,道笙觉得自己可能会折寿。 傅白榆陷入沉思。 学医短则四五年长则七八年,他确实不能陪她复读。 他要比她成长得更快,以后的每一条路,他替她先走。 不会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 高考前三天,道笙第三周期化疗结束。 克里斯给她安排了全面检查。 结果出来后,克里斯的神情格外凝重。 杜念瑶看出来他表情不对,试探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克里斯长叹一声,直截了当坦言,“化疗已经没有用了。” 无论是药物还是x刀适形放疗,都无法有效抑制道笙脑部肿瘤的生长,如果再不进行开颅手术,她随时会有死亡的风险。 杜念瑶骇然,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却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才过了不到半年时间,道笙的脑部肿瘤已经从鸡蛋大小长到了拳头那么大。 “克里斯,你有多少把握?” 克里斯反复查看着ct片子,“如果单论肿瘤切除手术的话,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 杜念瑶察觉他的说法奇怪,“单论?” “是的”克里斯指着头部ct片子上的一处阴影,“尽管道笙脑部的血块已经被吸收了一部分,但这一处始终压迫着她的视觉神经,即使手术成功,也会有一定失明的风险。” 只有二分之一的成功率,其中成功的那一半还要再分出二分之一的可能,道笙的运气要足够好,才能安然无恙地下手术台。 杜念瑶艰难地问:“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道笙还很年轻,现在做手术,以后痊愈的几率会非常大,像正常人一样活到七八十岁也不是没有可能,”克里斯放下手里的ct,看向杜念瑶的眼神布满怜悯,“如果继续像现在这样保守治疗,她最多还有半年时间。” “杜,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 杜念瑶步履沉重地走回病房,道笙正在考验傅白榆诗词积累得怎么样,两人一问一答的十分有默契。 “姨姨回来啦,”道笙以为检查结果和前几次一样,没有多问,继续兴致勃勃地考傅白榆,“‘外无期功强近之亲’的下一句是什么?” “内无应门五尺之僮。”傅白榆说完端起桌子上的水杯递给她,“渴了吧,喝点水。” 道笙懒,不想动,干脆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杯,完事后得了便宜还卖乖,“小傅子有眼力见。” 傅白榆:“……” 过了两秒,他眯了眯眼,“小傅子?” 道笙丝毫没有察觉,得意洋洋地自夸,“服侍本公主是你的荣幸。” 傅白榆没说话,阒黑平静的眼眸隐隐透着危险。 敢说他是小太监? 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实践。 杜念瑶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两人斗嘴,尽管心里实在不愿意破坏这轻松愉快的气氛,可她还是忍不住出声打断了。 “笙笙,儿子,我有事和你们说。” 第217章 不要担心,我在爱你 听杜念瑶说完,病房里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一清二楚。 三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各怀心思地沉默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道笙笑了一下,轻声问:“所以,做手术是唯一的办法,对吗?” 杜念瑶于心不忍地点头。 道笙耸耸肩膀,“至少我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能做手术,就代表她还有希望。 傅白榆俊秀的眉毛皱成一团,“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 杜念瑶在回病房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把最坏的情况说出来,“确切来说,真正想要达到期望中的效果,只有百分之二十五。” “四分之一啊,”道笙苍白着脸色喃喃重复,“好像是有点太低了。” 杜念瑶心疼了,“笙笙,手术肯定会成功的。” 道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惶惶,“如果不做手术,我还有多长时间?” “半年。”杜念瑶说完,偏过头去默默流泪。 又是一阵沉默。 天气炎热,小雅织的针织帽戴不了,杜念瑶从商场买了顶遮阳帽,道笙戴上后,撑着床头柜下床。 “笙笙,你要去哪儿?”杜念瑶一下子紧张起来。 “姨姨,让我好好想一想吧,”道笙朝她浅浅一笑,抬头看向傅白榆,“哥哥,外面天气不错,你推我下楼转转好不好?” 从病房出来,傅白榆推着道笙出了住院大厅。 快到饭点了,一些从花园里散完步的病患回来,和她一样都坐着轮椅,头上也都戴着帽子,脸色也和她一样苍白而无精打采。 经过他们身边时,似乎能闻到死亡的气息。 道笙看着他们,觉得好像在照镜子。 不对,她比他们还年轻得多,主治医生说,她是今年所有脑癌病患里,年龄最小的。 “小姑娘,又和你哥哥出来玩啊?”一名老太太笑呵呵地问。 道笙认识她,同样也是脑胶质瘤患者,年纪大了无法动手术,只能靠着保守治疗续命。 换句话说,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随时都有死亡的风险。 “是啊蒋婆婆,”道笙回头看看傅白榆,“在病房里待着太无聊了,出来透透气。” “外面太阳大哦,”蒋婆婆笑得慈眉善目,“小心不要晒黑了哟。” “我知道啦,蒋婆婆您慢点哦。” 说话间已经到了大厅门口,傅白榆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遮阳伞撑开固定好,又调整了角度确定完全遮住道笙后,才继续推着她往花园的方向走。 正值花期,花园里处处花团锦簇,招蜂引蝶热闹极了。 前段时间新建了座木桥,道笙想去桥上喂鱼,但木桥是台阶搭建的,轮椅上不去,傅白榆像以前一样找工人要了鱼食,牵着她慢慢走上桥。 道笙撒下几粒鱼食,立刻有锦鲤游过来争夺,道笙索性全撒下去,趴在栏杆上低头看它们抢食物。 “鱼食好像少了,它们不够吃。” 傅白榆怕她站久了会站不稳,双手搭在她身体两侧将她从身后拥了个满怀,低头,迷人嗓音落在她颈窝,“不是不够吃,是有机会就要去争取。” 道笙知道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低垂着眼眸,默然不语。 傅白榆眼底染上怜惜,“笙笙,这个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如果手术失败呢?”道笙本来就是藏不住事情的人,一听他这么说,眼泪就掉下来了,“我连最后的半年都活不了,哥哥,我害怕。” 以前总是乐观的认为只要好好化疗就能战胜病魔,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这是她逃不开的命。 而她,也没有勇气去赌。 赌那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甚至是赌那百分之二十五的最佳答案。 她不想就这样死掉,也不想才十八岁就成为瞎子。 生平第一次,她是那样讨厌概率问题。 道笙的想法傅白榆又怎么会不明白? 他是最见不得她哭的,就像是有个锥子重重地砸了下他的心口。 疼痛,从心脏迅速地扩散,蔓延全身。 “笙笙,”傅白榆将她转过来,双手轻轻箍住了她的肩膀,凝着她的双眼,神情严肃而温柔,“你听我说。” 道笙咬着嘴唇,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不要担心,我在爱你。” ☆☆☆☆☆ 回病房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刚出电梯,前面转角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道笙的心脏蓦地抽痛一下,心里笼上一层阴霾。 经过转角,就看到蒋婆婆住的病房里,几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出来,床上躺着个人,身上盖了一层白布。 病房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女人,趴在床边哭天抢地,死死拉着床沿不让走。 她的丈夫强忍悲伤,跑过来强行将她拉开。 走廊有风,吹起白布一角,道笙看见床上那人满头银发。 她下意识别过脸,抓紧轮椅扶手,指关节都泛白。 刚刚还和她笑呵呵打招呼的蒋婆婆,就这么离开了。 会不会……以后的某天,她也死得这么突然? 道笙的呼吸变得困难,哪怕不去看那悲伤的画面,耳畔的哭声却仍旧挥之不去。 下一秒,一双宽厚的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世界变得清净,呼吸间也只剩下淡淡的清冽气息。 道笙的情绪奇迹般的平复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白榆才松开手,走廊上也恢复了平静。 “蒋婆婆她……”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傅白榆继续推着她往病房的方向走,“蒋婆婆只是年龄到了,又恰好生了病,可你还小,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笙笙,我会一直陪着你。” 道笙就不说话了。 晚餐时,杜念瑶一直想问道笙的想法,却又不忍心问出口,最后还是傅白榆主动提的。 “手术一定要做,这是唯一的机会。” 哪怕道笙不答应,他也不可能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杜念瑶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尽管手术成功的几率只有一半,但她心里也是偏向于动手术的,一听傅白榆这么说,马上掏出手机给克里斯打电话询问手术时间。 克里斯说,他正在准备手术方案,等方案一出,只要安排好时间,随时都可以做手术。 毕竟多拖一秒钟,就多一秒钟危险。 最后商定的时间,是三天之后。 挂断电话,一直默默吃饭的道笙忽然抬起头,“姨姨,我不想那么快动手术。” 杜念瑶和傅白榆对视一眼,傅白榆轻轻摇了摇头。 “我想等哥哥高考完,”道笙抿唇,再开口时脸上微微泛红,“还有,和哥哥一起去乌尤尼看看。” 乌尤尼是高二一次地理课上,地理老师偶然谈论起的景点,那片天空之境的圣洁之地,只有两个人去才完整。 如果手术失败,或者她从此失明,她就再也没机会参加高考,更别说出去旅游。 至少在手术之前,这两件事她做完了。 哪怕真的出了意外,她也没有遗憾了。 第218章 先是朋友后是妹,最后变成小宝贝 毕业是千百万个夏天的故事,千百万个人,千百万个不同的夏天,相同的只是告别。 ☆☆☆☆☆ 黑板上方的挂钟正指下午五点。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 随着铃声响起,广播里传出机械性的女声,傅白榆最后看了一眼写满字迹的英语试卷,合上笔盖。 高中生活,从此刻画上句号。 “可以离开了。”监考老师清点完试卷和草稿纸的数量,确认无误后放进密封袋里,轻声说道。 考生们陆陆续续离开考场。 六月是属于盛夏的,考场里开了空调还不觉得,尽管下午五点已过,傅白榆刚走出,仍觉得燥热扑面而来。 理科考场就在一中,傅白榆随着大流轻车熟路下楼,还没走到校门口,杜苏阳已经冲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肩膀。 “怎么才出来?不提前交卷不像是你傅学神的作风啊。” 傅白榆没说话,任由他勾肩搭背,往校外走。 刚踏出校门,一群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的记者就冲上来把他团团围住。 “傅同学,你已经连续三次在模拟考试中取得全市第一,请问你认为这次高考难度如何?” “傅同学,谈谈你对今年高考题目的看法吧。” “傅同学,你有信心取得今年芗城的高考状元吗?” …… 杜苏阳惊了,压低声音问:“他们怎么知道你是谁?”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提前交卷了?”傅白榆淡淡地说。 两天前校长找到他,说是高考结束后会有记者来校门口采访,已经跟媒体说好了让他出镜,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就当是为一中下一届的招生做个宣传。 傅白榆当然拒绝了,为了防止被堵特意等打铃才出来,但校长是何许人也,千年的狐狸成了精,直接把他的照片给记者们看过了,这些记者也是敬业,不蹲到人誓不罢休。 “你自求多福。”杜苏阳瞬间离他八丈远。 摄像机面前傅白榆不能甩脸色,毕竟他现在代表的是一中,谦逊有礼地回答了几个问题,让人挑不出错误。 有名记者问:“傅同学,我有一个疑问。以你的成绩,完全有资格选择保送,怎么会选择参加高考呢?” 傅白榆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那里停着一辆低调的奔驰车,车里的少女隔着车窗朝他挥手。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镜头上,微微一笑,“为了我妹妹。” “妹妹?”记者继续追问,“是亲妹妹吗?” “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傅白榆勾唇,“因为一些原因,今年的高考她没办法参加,我来弥补她的遗憾。” 采访结束后,杜苏阳从角落里跳出来,不怀好意地笑了,“亲妹妹?我看是情妹妹吧?” 傅白榆没否认,含笑“嗯”了一声。 杜苏阳一下子瞪大眼睛,“你们……真在一起了?” 就放了一周假而已,他错过了什么? “还没有,”傅白榆想起接下来的乌尤尼之行,唇边是掩饰不住的笑,“不过快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车旁,道笙迫不及待地降下车窗,“哥哥,那些记者问你什么了呀?” 傅白榆还没说话,杜苏阳抢着回答,“问你和傅白榆是什么关系。” 道笙没什么心眼,天真地相信了,“啊?我和哥哥……” 她思考两秒,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就是朋友关系嘛。” 小时候还承诺过呢,他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傅白榆坐进车里,挑眉,“朋友?” 道笙低下头没说话,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心虚。 杜苏阳也跟着不要脸地挤进来,天气太热了,他不想腿着回去,有车不蹭白不蹭。 “是啊是啊,”他关上车门,意味深长地说,“先是朋友后是妹,最后变成小宝贝。” 道笙的脸腾地红了,一头扎进埋在傅白榆怀里害羞地不敢看他。 傅白榆享受道笙的投怀送抱,面上却寒了脸,冷冰冰地对杜苏阳说:“再废话你就下去。” 杜苏阳对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十分不齿,却又碍于有求于他,不得不悻悻闭嘴。 ☆☆☆☆☆ 两日后,芗城机场。 杜念瑶拉着道笙的手上下打量好几次,担忧地说:“笙笙,要不姨姨陪你一起去吧,就傅白榆一个小屁孩在你身边照顾,我哪放得下心啊。” 傅白榆不得不提醒,“我已经成年了。” “你闭嘴,这没你说话的地儿,”杜念瑶白他一眼,继续碎碎念,“笙笙,你说这异国他乡的,万一有个好歹,姨姨都不能马上赶到你身边,姨姨会担心的。” “不会的姨姨,”道笙回握她的手,笑容甜美,“你和傅叔叔不是都已经安排好了吗?有哥哥在,我不会出事的。” 为道笙的身体状况考虑,这一次乌尤尼之行傅弥生安排了顶级的医疗团队随行,那边也已经打点好了一切,无论如何也要保证两个孩子的安全。 “笙笙……”杜念瑶还是不放心。 “好了瑶瑶,”傅弥生把妻子拽回身边,“傅白榆和笙笙都是年满十八的成年人了,我们应该相信他们,你就别操闲心了。” 就这样,道笙和傅白榆踏上了乌尤尼之旅。 【薰的废话时间:今天4.1,是笙笙宝贝的生日耶】 第219章 天空之境 芗城到乌尤尼没有直达航班,道笙和傅白榆先乘国际航班到达the republic of bolivia(玻利维亚)的首都lpalz(拉巴斯)。 傅白榆没有马上带她去乌尤尼,而是找了家酒店先住下。 随行的医生给道笙做了检查,显示各项指标一切正常。 道笙给杜念瑶报了平安后,傅白榆递过来一瓶药。 “这是什么?”道笙发现和她平时吃的药不一样。 “乙酰唑胺,预防高反。”傅白榆倒了两粒药,放一粒在她手心,“我们先在拉巴斯待一段时间,过几天再去乌尤尼。” 乌尤尼位于海拔将近四千米的高原上,他们从小在平原地区长大,要提前预防高原反应。 在拉巴斯待了三天,原本是打算坐飞机去乌尤尼,不巧的是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取消了,只能乘坐titicaca长途巴士。 巴士可以平躺,道笙记得从拉巴斯离开时是晚上九点四十五,一觉醒来后是早上七点,巴士正好到达乌尤尼小镇。 到了小镇,傅弥生安排好的导游来迎接他们,导游是当地人,看上去很年轻,热情好客。 玻利维亚说西班牙语,正当道笙担忧她和傅白榆都不懂西语时,导游开口说话了。 导游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说自己名叫拉里松,知道道笙身体不好,特意准备了一辆宽敞舒适的商务车和可折叠的轮椅,在乌尤尼的这段时间他就是他们的专职司机。 道笙的英语不算特别好,有几个词没听懂,傅白榆贴心地翻译给她听。 末了又补充一句,“其实我会西班牙语。” 道笙惊了,“哥哥你什么时候学的?” 她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就在你说想来乌尤尼玩之后,”傅白榆语气淡然,“我花了一周的时间学会了大部分语法,日常交流不是问题。” 道笙掰着指头算了算,那岂不是高考那两天他就在学了…… 就……还真是学神啊。 ☆☆☆☆☆ uyuni(乌尤尼),被称为天空之境。 一万两千五百平方公里的盐沼,天空会在这里折叠成两片,所以道笙一直认为乌尤尼应该两个人去。 否则就真的太孤独了。 拉里松已经事先安排好了下榻的酒店,单独订了两个套房。 道笙自然是没意见的,然后就听傅白榆说:“换一间总统套。” 拉里松惊讶了一下,从两人的关系中察觉出点什么,但还是解释道:“这是傅先生的意思。” 傅白榆面不改色,“笙笙需要我照顾,两个房间不方便。” 拉里松看了看道笙,发现她没有反对的意思后,换成了总统套房。 道笙眨巴了下眼睛。 一想到要和傅白榆睡一张床…… 好吧,她确实也挺期待的。 (~ ̄▽ ̄)~ 放好行李后,道笙提出要去小镇上转一转。 六月的乌尤尼正值冬季,风大气温也低,傅白榆给她穿上冲锋衣,才放心让她出门。 小镇很有南美风情,路过一个片区时,路边堆放着一些蒸汽时代的产物——早已废弃生锈的火车头。 见道笙一阵盯着不转眼,拉里松问她想不想知道为什么,道笙思考了一会儿,回答说。 “这里应该是‘火车墓地’吧,19世纪的时候,当地人通过输送盐矿资源发展经济,而由于矿业的没落,它们也随之废弃了。” 拉里松惊讶地看着后视镜,夸她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儿。 傅白榆也低笑,“地理知识还没忘。” 道笙骄傲极了,“当然,我可是一名合格的文科生。” 外来游客想去盐湖区,必不可少的就是向导。 因为盐湖四周都是天水相连的白茫茫旷地,基本找不到任何路标,导航也会受到湖内磁场的影响失去信号,想要安然无恙进去,只能依靠经验丰富的向导。 拉里松就是其中之一。 去盐湖的路上,道笙看到了很多在国内从没见过的动植物。 经过印加瓦西岛时,随处可见生长了千年的仙人掌,道笙比划了一下,目测有四层楼的高度。 刚感慨完仙人掌,道笙又被一群粉红色的鸟吸引了,“那是什么?火烈鸟吗?” 拉里松点头,“是的。” “天,”道笙兴奋地探出头,“哥哥,我记得火烈鸟不是红色的吗?怎么它们这么粉?” 相比起粉色的火烈鸟,傅白榆的关注点时刻在道笙身上,她欢呼雀跃的时候,他也会轻轻勾唇笑起来,然后把她快要钻出车窗的身体拉回来,温柔叮嘱。 “小心一点。” 一般人来乌尤尼旅游,往往会选择雨季,因为雨后会看到“大镜子”,是真正的天空之境。 但很多来这里的人只知道雨季很美,却忽略了六月。 虽说雨季已过,却是最佳观赏时间,尤其是六月,旅游淡季,来这里的人少之又少。 而且道笙运气不错,前两天乌尤尼刚下过雨,盐湖随处都是雨水形成的镜子。 商务车在盐湖外围停下,拉里松拿来轮椅,道笙拒绝了。 “我想走过去看看。” 傅白榆颔首,“好。” 道笙一步步走近盐湖,当她回头看时,天地之间只剩下一辆车,她和傅白榆两人。 拉里松早就识趣地钻进车里了。 这个承载着10亿吨盐重量的地方,入目都是无法想象的白色。 从盐湖中心向四周看,远处的山就好像漂浮在盐湖上一般,渐渐的,四周的山脉也消失了,放眼望去,只有白茫茫一片。 盐湖的地平线就像是一面一望无际的镜子,镜面之上的水波纹丝不动,倒映着蓝天和白云。 道笙有种错觉,就好像天地完全颠倒了一样。 她忽然有点晕,身体轻轻一晃,腰间被一双手牢牢箍住。 “哥哥,”她忍不住回头,“这里太美了。” “是,”傅白榆凝着她,“笙笙,我们有七天的时间。” “七天都在这里吗?”道笙面露惊喜,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亢奋。 “是,”傅白榆搂紧她,嗓音莫名变得低哑,“笙笙,我们该回去了。” “可是我才刚来。”道笙有点不情愿。 傅白榆淡定地说:“拉里松说,晚上这里会更好看。” “真的吗?” 傅白榆点头。 道笙只顾着欣赏美景去了,忽略了他眸中闪过一抹危险。 …… 从盐湖离开后,拉里松带着两人驱车来到盐砖酒店。 这是乌尤尼的特色酒店,由几十块盐砖砌成,被称为世界上最“咸”的酒店。 盐沙发、盐茶几、盐柱子,在这里,盐无处不在。 “先在这里休息几个小时,”拉里松说,“等晚上再去盐湖,我向你们保证,绝对比白天更加惊艳。” 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道笙已经陷入无限的期待之中了。 【薰的废话时间:下一章剧情就是简介里十八岁那一段啦,小白和笙笙的kisskiss~】 第220章 傅白榆,早就在道笙心里了 吃过晚饭,暮色渐渐降临。 依然是拉里松开车带两人过去,趴在车窗前,道笙几乎要被漫天星辰迷了眼。 渐渐的,道笙发现不对劲了。 “哥哥,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虽说是旅游淡季,但白天至少还能看见一些当地人,可从盐砖酒店一路出发去盐湖,路上竟然一个人也没看见。 “今天晚上盐湖中心区域不会有其他人,”傅白榆嘴角含笑,“谁也不会打扰我们。” 道笙一愣,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哥哥,你该不会是……包场了吧?” 傅白榆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说:“笙笙,我保证今天会是你最难忘的一天。” 天空之境,依旧是一望无际的纯净。 只是到了夜晚,脚下折叠了星空的模样,这份纯净里会盛满璀璨的星光,恍若置身无垠宇宙,入目尽是浩瀚星河。 不经意抬头,就会发现有无数流星划过天空。 整片黑暗都被无数个闪烁的星光点燃。 比三年前在清市海边看过的星空还要来的震撼。 道笙慢慢往前走,每走一步,总会搅碎一池星子,娇小的身影在微微的涟漪中形成了倒影。 傅白榆一直慢慢跟在她身后,时刻关注她的状态。 道笙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挤满了星星的夜空。 “在找什么?”傅白榆轻声问。 道笙的声音听起来娇娇的,“北极星呀。” “笙笙,”傅白榆无奈提醒,“南半球看不到北极星。” “我知道,”道笙轻轻抿唇,夜空下,一双异瞳比漫天星辰还要明亮,“因为他早已在我心里。” 傅白榆,早就在道笙心里了。 傅白榆眸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一种冲动与渴望在心头炸开。 他伸手想要拉她,道笙却躲开了,继续往前走。 步伐越来越快,到最后甚至小跑起来。 “笙笙,你慢点。”傅白榆紧跟在她身后。 道笙的身体虚弱,没跑两步就停下来了,“哥哥,这里真的好漂亮。” 就像是天堂。 可惜的是,她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所以她这一路上眼睛都没闲下来过,只想拼命记住这些令人叹为观止的风景。 哪怕以后漫长岁月里只剩下一片黑暗,也不会觉得那么难熬。 傅白榆走上前,从身后轻轻圈住了她的腰,薄唇轻抵她的鬓角,“喜欢这里吗?” 道笙往后仰了一点,顺势靠在他怀里,重重点头,“喜欢。” 幸亏他们来了。 这段最珍贵的记忆,她一生都忘不掉。 “更喜欢它,”傅白榆忍不住收紧手臂,微凉的薄唇一点点下移,落在她耳畔,“还是更喜欢我?” 道笙浑身一颤,转过头凝着他,他的眼眸晶亮得足够蛊惑人心。 一张俏脸不由得通红。 “我……”她嗫嚅。 傅白榆哪里会给她说话的机会,揽过她的后脑勺,托高她的脸。 然后低下头,重重地吻上她的唇。 与她厮磨。 那么迫不及待。 那么强势索取。 唇与唇相贴时,道笙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样急促,就好像不属于她一般,四下撞击着她的胸膛。 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席卷着她的呼吸,交缠着、拉扯着,彼此融合,彼此交替。 道笙心里倍感甜蜜,可她又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只剩下僵硬站在原地的份儿。 任由他索取。 傅白榆却拉高她的手,圈住他的脖颈。 他的吻变得愈发火热,声音低沉得不行,“张嘴。” 道笙乖巧地打开双唇,他就钻进来,与她纠缠。 只剩下津液互换的声音。 道笙却开始胡思乱想了。 为什么,她觉得他好像特别熟练的样子? 难道……学神连接吻都无师自通么? 傅白榆察觉到她的不专心,惩罚性地轻咬一下她的唇瓣。 道笙立刻委屈地“呜呜”两声。 傅白榆又吻了她一下,才松开她,却没离开,灼热呼吸散落在她娇艳欲滴的唇瓣上。 如此近距离看她,对她的爱意更加浓厚。 “笙笙,”他的嗓音嘶哑,温柔呢喃,“我很幸运。” 道笙如同奶猫般轻轻“嗯”了一声。 “你像礼物一样,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她看着他,眼睛亮若星辰。 “哥哥,我好喜欢你。” 然后,她主动踮脚,吻上他的唇。 傅白榆没想到她会主动,立刻反客为主,吻,汹涌而至。 他深深吻着她,在这片只有他们两人的天地里。 道笙渐渐站不稳,双手双脚都无力了。 他却有先见之明地搂紧了她的腰,一手还牢牢掌控她的后背。 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也能感受到滚烫的体温。 彼此的,体温。 【薰的废话时间:小白:这么多年终于亲到了,我容易吗我】 第221章 六年后 阳春三月,梨花盛放的季节。 微风夹杂着明媚的阳光,这样清爽的天气让人喜悦。 周末,陈籽言六点就醒了。 睁眼时吵醒了杜苏阳,抱着她死活不让下床,最后还是陈籽言好一番服务后他才肯放过。 一个小时后,陈籽言揉着酸痛的腰去卫生间洗漱。 刷牙时看见镜子里自己脖子上的红痕,陈籽言吐掉牙膏沫,朝卧室的方向吼了一声,“杜苏阳!” “吃饱喝足”的杜苏阳裸着上半身慢悠悠地晃到卫生间门口,“怎么了?”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陈籽言指着脖子,“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别留痕迹,你是泰迪吗?非要撒尿标记宣示主权?” 自从半年前她和杜苏阳订婚,这家伙开了荤之后,每天简直毫无节制,说是人形泰迪也不为过。 杜苏阳挑眉,“骂我我没意见,但你怎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呢?” 陈籽言瞧着他那腹肌分明的身材,尽管已经看了很多次,甚至负距离接触过,还是忍不住脸红,撇开视线。 洗漱完用粉底遮了遮,发现还是遮不住后,陈籽言彻底没了好气,“我今天要陪道笙去医院复查,你这样让我怎么去见她?” 杜苏阳靠近她,探个头过来,笑得不怀好意,“遮什么?你以为道笙不懂这是什么东西?” “拉倒,”陈籽言把他脑袋推走,“道笙跟我说了,她和傅白榆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杜苏阳呛了一声,“什么?” “就是他们还没到最后一步,”陈籽言翻白眼,“人家又没像我们一样已经订婚了。” 虽说当她知道这个消息时也是很震惊的,,没想到傅白榆这么克己守礼,她以为按照他的性格和做事风格,道笙早就被吃干抹净了呢。 “傅白榆是不是不行啊,”杜苏阳啧啧两声,“在一起六年还能忍住。”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饥不择食,”陈籽言越想越气,忍不住掐他,“道笙大学还没毕业呢。” 杜苏阳是一年前才开荤不假,但他们在一起六年,在这之前他差点擦枪走火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 以前陈籽言只觉得他是个沙雕二货,没想到好色始终是男人的本质。 当然,她也好。 每次看到杜苏阳那标准的六块腹肌的身材,她就觉得和他那啥啥真是一种享受。 杜苏阳低头亲了她一下,“我是废寝忘食。” “流氓!” 吃过早餐,杜苏阳开车送陈籽言去z大。 路上不停碎碎念念。 “傅白榆也真是,咱俩好不容易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双休,我老婆还得陪他老婆去复查,那谁来陪我?”杜苏阳怨念深重。 “傅白榆临时被通知去外地参加学术交流,要不然你以为轮得到我陪道笙?”陈籽言给道笙发消息说自己还有十分钟就到,感慨道,“他才二十四岁就是医学界神经外科最年轻的权威教授,难不成学神都这样?不管在哪个领域都是顶尖级别的人物。” 杜苏阳更幽怨了,“咱俩还得给他打工。” 陈籽言:“……” 杜苏阳和陈籽言都在京市上的大学,一个a大一个z大,尽管不是同一所学校,也不是同一专业,但毕业后两人却进了同一家公司。 有一天上班时杜苏阳偶然见到总公司董事长来视察,他觉得此人十分眼熟,后来才发现,哦,原来这家分公司是傅白榆他爹的。 ☆☆☆☆☆ 道笙从四年前康复出院后每三个月要定期复查一次,连续复查五年,确保没有病灶转移或者复发的风险。 以前每一次都是傅白榆陪她去,只是这次他实在抽不开空,重任才转交给陈籽言。 从医院出来,道笙手里还拿着检查报告,傅白榆的电话就进来了。 道笙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喂?” “结果怎么样?”傅白榆的声音听起来温柔极了。 “当然一切正常呀,”道笙耳朵尖,隐约听到了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便问,“是不是还要开会呢?” 傅白榆低低“嗯”了一声,半开玩笑似的说:“我偷偷溜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检查完了?” “医院里都是我的同事。”傅白榆言简意赅。 “好啊,堂堂傅大医生居然走后门监督我,”道笙佯怒,“我生气了。” 傅白榆轻笑着配合,“那样怎么才肯原谅我?” “除非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道笙哼了一声,然后又可怜巴巴地说,“我想你了。” 尽管他们才分开不到二十四小时。 “宝贝,我现在走不开,”傅白榆同样想她得紧,轻叹一声,“等这边一结束,我马上回去,好不好?” 道笙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嗯”了一声,“等你回来。” 临挂电话时,她对着手机亲了一口。 陈籽言马上冲她挤眉弄眼,“哟哟哟,这么离不开啊,我想你了~” “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道笙被她打趣了六年早就习惯了,收起手机,“你和杜苏阳天天住在一起,出差也是一起出,随时随地都能见到,又不存在我和哥哥这种情况。” 陈籽言正色,“道笙。” “怎么了?” “我觉得你有必要改一下对傅白榆的称呼了。”以前两个人还是兄妹关系的时候,叫哥哥倒也没什么,可现在他们是男女朋友,她一个旁观者听起来都觉得怪怪的。 “改成什么?”道笙没理解她的意思,“叫哥哥不是挺好的嘛。” “叫老公啊。”陈籽言一脸理所当然。 她和杜苏阳偶尔也会互称老公老婆来着。 气氛诡异地沉默两秒。 然后道笙涨红着脸骂她,“你真是坏死了!” 陈籽言和杜苏阳订了婚,她又没和傅白榆订婚,这么叫一点都不合适! 陈籽言哈哈大笑。 第222章 长了一张很会做的脸 夜色爬满了窗户。 道笙是被吻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从朦胧的光影中看清了男人的脸,喃喃,“哥哥?” “是我,”傅白榆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怎么没回房睡?客厅冷,容易着凉。” 道笙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不高兴地噘嘴,“还不是为了等你。” 然后起身指着墙上的挂钟,“不是说八点就到家吗,你看看几点了,怎么才回来呀。” “对不起,”傅白榆眼含歉疚,低声哄劝,“航班延误了,不是我故意回来得晚。” “回来就好了,”道笙一下子搂紧他,仰头亲了亲他的薄唇,“吃饭了吗?” 傅白榆摇头。 研讨会一结束他就去了机场,哪里有时间吃饭。 “怎么饭都不给吃,”道笙心疼了,“还好我晚上留了饭。” 话毕,她转身,下一秒傅白榆又将她扯了回去,圈进怀里。 道笙轻轻侧过头,“我去热菜。” 身后的男人没松手,而是低下头,含住她的耳垂,“我好想你。” 道笙惊喘一声,偏过头躲开,他却就势而下,吻上她的唇。 “别闹了,”道笙转过身,抬手抵住他的胸膛,“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填饱你的肚子。” 傅白榆低笑,“我和你一起。”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沙发旁立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道笙凝着他染了疲倦的眉眼,心疼得不行,把他往卧室推,“不用啦,你先去洗澡,洗完澡下楼吃饭。” 傅白榆靠着楼梯扶手,做思考状,“我是在为厨房的安危考虑。” 毕竟,她炸厨房的本事是有目共睹的。 “什么嘛,你居然敢怀疑我堪比米其林大厨的手艺。”道笙不高兴了。 这些年她的厨艺已经有了很明显的进步了好不好。 “我哪里敢,”傅白榆对于她的自吹自擂不做评价,只是笑说,“那就期待道主厨的表现了。” ☆☆☆☆☆ 傅白榆洗完澡,换了家居服下来,道笙还忙得热火朝天。 厨房的光线柔和而温暖,女孩儿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妖娆动人。 她穿着宽大的睡裙,娇小纤细的身体包裹其中,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凝滑如脂,白皙似玉。 睡裙上不知道怎么沾了些水,布料若有似无地贴合着身体曲线,让人移不开眼。 傅白榆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一下,到底没忍住,走上前。 道笙热完菜后准备再煮个番茄蛋花汤,水沸腾后刚倒入蛋液,身后就搂过来一双结实的手臂。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滚烫极了。 尽管以前已经有过很多次亲密行为了,可道笙还是脸红得不行,嗔怪了句,“我在煮汤呢。” “不影响。”傅白榆低语,手开始不安分了。 道笙又要煮汤又要躲他,一不留神他的手就钻了进去。 灼热的掌心和腰间的肌肤贴合,道笙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气,软绵绵控诉他的行为,“你这样让我还怎么煮汤?” 傅白榆的手像是燃了团火,所过之处如同星火燎原。 道笙下番茄的手都开始颤抖了,她觉得再这么下去他就不用吃饭了,央求道:“哥哥,你先出去呀,汤就快好了。” 傅白榆还真就停下了动作,只是始终搂着她舍不得松手。 道笙松了口气。 关了火,道笙指挥他,“你把菜端出去吧,我盛汤,可以吃饭啦。” 傅白榆低低“嗯”了一声,松开她去端菜。 道笙盛好汤,还没来得及端出去,傅白榆又回到了厨房,二话不说将她抱起来放在流理台上。 她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刚要开口,他抬起她的下巴,吻就压下来了。 他的吻来得强势而霸道,像是在发泄这几日的思念,道笙从一开始的仰头承受,到后来搂着他的脖颈热情回应。 薄唇熨烫着她的锁骨而下。 睡裙也渐渐滑落在地。 夜色无垠,只有暧昧的灯光朦胧了室内男女交|缠的身影。 ☆☆☆☆☆ 一个小时后,傅白榆再次从浴室出来。 这次他没穿衣服,只有下半身围了条浴巾,胸膛上还挂着水珠。 不得不承认帅哥的确秀色可餐,尤其是刚出浴的那种。 但是道笙现在只想逃。 她趴在沙发上,身上裹着薄毯,见他走过来,连忙往旁边蠕动,生怕他大手一挥又给她扯掉了。 她里面可什么都没穿。 你问睡裙? 还在厨房地上躺着呢。 “过来陪我一起吃。”傅白榆朝她伸手。 “我不饿,”道笙摇头,“你吃吧。” 傅白榆餍足过后眉间那点疲惫一扫而空,也不强迫她,在餐桌边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饭。 其实饭菜早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主要是……已经饱餐过一顿了。 道笙趁着他吃饭的功夫,挣扎着从沙发上起来,两只手紧紧抓着薄毯生怕掉下来,姿势扭曲地上楼。 餐厅是开放式的,傅白榆眼睁睁看着一只巨大的“蚕宝宝”从面前经过,挑眉,“去哪儿?” “洗澡。”刚刚闹了一通,身上黏糊糊的十分不舒服。 傅白榆马上站起身,含笑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要。”道笙下意识摆手拒绝,却忘了自己身上还裹着薄毯,于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尖叫一声,拾起薄毯仓促裹上,飞快逃上楼。 傅白榆喉咙逸出低笑。 明明早就坦诚相对过无数次了,结果小姑娘还是害羞得不行。 …… 浴室,热气氤氲。 收衣筐里有傅白榆刚刚换下来的衣物,除了他刚回来时穿的衬衫、西裤,还有一套家居服。 道笙站在花洒下简单冲洗。 看着身上他留下的痕迹,脑海里蓦地闪过之前和陈籽言闲聊时谈论起的话题。 那天陈籽言穿了件高领毛衣,虽说冬天这样穿很正常,但道笙还是从她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痕迹看出点什么来。 八卦是每个女人的天性,道笙和陈籽言又是快二十年好闺蜜了,陈籽言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大大方方承认了,完事还问她,和傅白榆进展到哪一步了。 道笙一下子哽住。 陈籽言震惊地问,该不会你俩还没吧? 道笙说,没有。 陈籽言满脸怀疑。 后来她再三发誓绝对没有,陈籽言才勉强相信了。 想想也是,她和傅白榆同居快四年了,还没进展到最后一步,说出去没人信也正常。 毕竟以陈籽言的话来说,傅白榆长了一张很会做的脸。 事实证明,他也确实如此。 只不过每次都是箭在弦上之时就停下来了,然后他去浴室解决。 除了最后一步,所有他们能做的,都做过了。 第223章 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有,爱。 翌日,道笙醒来后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窗帘缝隙间透出微弱的光线,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地游走,悄无声息。 道笙动了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紧跟着头顶落下微哑的嗓音,“醒了。” 她回过头,傅白榆仍旧阖着眼。 道笙有点意外,“不用上班吗?” 傅白榆平时都是早早起床去医院上班,哪怕周末轮休也没有这么赖床的时候。 而且,今天可是工作日啊。 傅白榆睁开眼,搂紧她,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出差一周回来,我不能休息一天吗?” “当然可以,”道笙一想到他一天都在家,心里美滋滋的,往他怀里钻了钻,“那你再陪我睡会儿。” 昨天晚上他回来得晚,又折腾了那么久,她现在还犯困呢。 傅白榆却直起身,凑近她,低语,“睡不着了。” “为什么?”小白兔道笙还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懵懵地眨了眨眼睛,“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有,”傅白榆的眸光逐渐幽深,低哑的嗓音充满浓浓情|欲,“爱。” ……(详情见裙) 当道笙还在卫生间里着重洗手时,电话铃响了。 很欢快的铃声,一听就是她的手机。 道笙探个脑袋问:“是谁呀?” 傅白榆在穿衣服,伸手拿起来一看,“你的导师。” 道笙呆了两秒,突然想起什么,惊慌失措地尖叫一声,迅速擦干手蹿到他面前拿走了手机,又飞速逃到阳台上接电话去了。 傅白榆不知道她为什么遮遮掩掩生怕他听见,无奈地笑了笑,下楼做早餐。 道笙接完电话溜溜达达晃到厨房,像只树懒一样趴在门边,望着正在切火腿的傅白榆。 傅白榆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但一直没回头,他知道她会按捺不住主动开口。 果然,没过多久,她小心翼翼又带点期待的绵软嗓音就在身后扬起来了。 “你就不好奇,我导师打电话都跟我说了什么吗?” 傅白榆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了,但他有意逗她,便故意说:“不好奇。” 道笙不干了,走过去扯他衣袖,可怜巴巴地哀求,“你好奇一下嘛。” 傅白榆切了一大块火腿喂给她,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什么事情吃完早餐再说。” 道笙一听就知道他这是要帮她解决了,欢呼一声,捧着火腿边吃边跟在他身后转悠。 傅白榆煎了两份火腿松饼,又榨了两杯果汁,他的厨艺比以前更精湛了,吃得道笙那叫一个流连忘返,表示米其林大厨这顶高帽子还是戴他头上比较合适。 吃过早餐,道笙立刻像牛皮糖似的黏在他身上,傅白榆失笑,圈住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清清嗓子,“说吧。” “我说了你可不准笑话我。”道笙提前声明。 傅白榆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的腰,“保证不笑话。” 道笙有那么一丝心虚地舔舔嘴唇,“两年前我导师给我安排了一个研究课题你还记得吗?” “记得,”傅白榆想都没想一下,“研究小行星。” “那个其实是我的毕业课题,”道笙心虚完之后是气愤,俏脸上怒气冲冲的,“我这两年一直研究它,现在马上要写毕业论文了,前段时间它突然爆掉了。” 刚刚导师打来电话,就是告诉她如果论文不能及时上交,可能会延迟两年毕业。 傅白榆已经想到了应该是她毕业课题出了问题,但属实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离谱的情况。 他忍了忍,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道笙见他非但不心疼自己运气不好还嘲笑,气愤地捶打了一下他的胸口,“我都这么可怜了你还笑得出来!” 结果他胸口肌肉硬邦邦的,反倒震得她手疼。 傅白榆温柔地揉揉她的手,低笑着哄:“我的错我的错。” “我该怎么办啊,”道笙苦恼地皱眉,“导师说,行星爆炸就代表我以前记录的所有数据都没办法论证,已经没有研究价值了。” 她不想再花两年时间研究另一颗小行星了。 傅白榆问;“研究数据你带回来了吗?” “我电脑上有。” 道笙上楼拿了电脑下来,打开文件给他看。 傅白榆盯着电脑屏幕,陷入沉思。 道笙坐在旁边自言自语,“什么行星嘛,我辛辛苦苦研究了它那么久,说爆炸就爆炸,一点感情都没有……” 傅白榆修长手指抵着额角,“笙笙,我有个残忍的事实要告诉你。” 道笙幽怨地盯着他,“什么?” “这颗行星应该早就爆炸了,”傅白榆指着一组数据,“只不过光来回的距离要花二十余年,所以你用了二十四年的时间长大,升学,选中了它,然后见证了它爆炸的瞬间。” 她的怨气值因为傅白榆这一番话彻底达到了顶峰,“所以你是来扎我的心的吗?” “或者换个浪漫点的说法,”傅白榆含笑看着她,“你从出生开始,就是为了见证它最后一刻爆炸的璀璨。” 道笙:“……” 谢谢,没有被安慰到。 傅白榆转回去继续看她之前记录的数据。 道笙快要抓狂,哭丧个脸,“它爆炸是璀璨了,可是我的毕业论文也爆炸了呀,” 傅白榆忍俊不禁,合上电脑,揉揉她的脑袋,“好了好了,哥哥帮你解决。” 他怎么可能让她延毕,那他的计划不就全泡汤了。 他已经等了六年,不能再等下去了。 道笙立马炯炯有神地望着他,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带我去你们实验室,”傅白榆心里已经有了解决方法,“ 我见见你的导师。” 第224章 笙笙是我的女朋友,也是我未来的妻子 吃过早餐,傅白榆开车和道笙一起去z大。 在京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从星河湾(小白和笙笙的家,户型可以参考上海汤臣一品复式)到z大将近两个小时车程。 昨晚傅白榆回来得晚,今天早上又折腾了好一会儿,道笙本来就没睡醒,一上车调好座椅就开始睡觉。 傅白榆俯身帮她系安全带,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小懒猪。” 道笙没睁眼,喃喃,“好困。” 三月的天气有些凉意,傅白榆怕她就这么睡会感冒,从后座拿来薄毯给她盖上,“睡吧,等到了我叫你。” 道笙懒洋洋地哼哼两声。 两个小时后,一辆暗调黑的宾利欧陆驶进了z大校园。 道笙的导师姓李,是z大的老教授了,教了大半辈子书,桃李满天下,就住在学校西北角的花园洋房里。 天文系在z大属于比较冷门的专业,傅白榆之前来过,轻车熟路地在学院路上绕七绕八,最后在李教授的住所外停下。 找位置停好车,傅白榆倾身过去叫道笙。 “宝贝,到了。” 道笙悠悠转醒,神情还有些迷糊。 傅白榆一看就知道她还没完全清醒,绕到副驾驶,弯下腰给她穿鞋。 道笙眼珠子转了转,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傅白榆对她又爱又怜的,轻抚她的长发,“进去吧。” 两人来之前已经问过了李教授,他本来要出去钓鱼,一听道笙和傅白榆要来,茶都沏好了。 不过道笙觉得,按照小老头平时有事没事总爱损她一下的性格,这茶应该不是为她准备的。 “来了,”李教授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心里明镜似的,“坐吧。” 两人在李教授对面坐下,道笙规规矩矩地喊:“老师。” 傅白榆:“李老。” “傅医生也来了,尝尝,新到的西湖龙井,”李教授倒了两杯茶递过去,明知故问,“道笙,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啊?” “谢谢,”傅白榆素养好到了家,“李老叫我白榆就行。” 道笙受宠若惊,小老头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好过,愈发肯定他完全是冲着傅白榆的面子。 毕竟傅白榆虽然学了医,但他在天文界还是有名气的。 “老师,您教了我快四年了,”道笙哪敢喝茶,可怜巴巴地瞅着他,“真的忍心让学生延毕两年嘛?” 李教授啜了口茶水,笑容慈祥,说出来的话却无情得很,“为什么不忍心。” 道笙哭丧个脸,“小行星又不是我炸的。” “你运气不行,”李教授慢悠悠地喝茶,“学天文要讲运气。” 道笙:“……” 傅白榆忍俊不禁。 傻兮兮的小姑娘。 “哥哥,”道笙转头看向傅白榆,抓着他的衣袖晃了晃,“你帮我求求情呗。” 傅白榆上大学的时候没那么忙,抽空帮李教授解决了很多难题,有时候道笙都在怀疑,到底谁才是亲传弟子。 傅白榆哪里受得住小女朋友撒娇,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宠溺,唇梢含笑,“好。” 李教授瞧着眼前一对小年轻,心里喜爱得不行,面上却故意冷脸,重重地放下茶杯,“道笙,你别以为叫你男朋友过来求情,我就会对你网开一面。你应该知道,我在学校那么多教授里铁面无私是出了名的。” 道笙眨了下眼睛,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铁面无私? 确定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她记得这四年李教授可没少在她的作业和论文上放海啊…… “好了,”傅白榆摸摸她的头,“你先去外面玩会儿,我和李老聊聊。” 李教授指着客厅阳台,开始赶人,“你去给我那些宝贝浇浇水,水壶在门后挂着。” 道笙不乐意地嘟囔一句,“真懒。” 但碍于李教授的决定事关自己能不能毕业,她还是乖乖出去浇花了。 走之前还特别有眼力见儿地把门带上了。 李教授无奈摇摇头,笑道:“你这女朋友啊,真是古灵精怪的。” 傅白榆喝了口茶,唇齿间尽是淡雅的清香,“还得多谢李老栽培。” “可别,”李教授摆摆手,“跟我可没关系啊,你家丫头就这样。” 傅白榆唇边有笑,“既然您这么喜欢笙笙,那毕业设计的事……” 他话没说完,李教授已经义正严词地打断了,“白榆,这是研究上的事情,一点马虎不得。” 傅白榆面色不变,“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 李教授:“……” 这么直接,让他早就打好的腹稿都说不出口了。 “白榆,你应该知道,一旦研究体不存在,就算有再多的数据支撑,也只是空谈。” 傅白榆唇角微扬,“毕业论文的事情我会帮笙笙解决,您只需要签个字打分就行。” 李老欲言又止。 “还有您最近正在研究的课题,”傅白榆又道,“我听笙笙说您最近遇到了困难,我想以我的能力,作为外聘加入您的团队,想要攻克应该不是问题。” 这个条件确实很让人心动,但李老想起以前傅白榆每次帮忙时那天价咨询费…… 傅白榆知道他在顾虑什么,直接抛下最后一枚重磅炸弹,“无偿。” “好,”李老马上答,“成交!” 傅白榆微微颔首,笑道:“谢谢。” 李老轻叹一声,“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知道道笙平时的作业傅白榆几乎不会参与指导,哪怕她的成果稀烂,差点挂科,傅白榆也从来没有哪一次主动找过他。 这一次,傅白榆的目的显然没这么简单。 “李老,笙笙是我的女朋友,”傅白榆敛了笑意,英挺的俊脸神情严肃,开口时语气却又温柔,“也是我未来的妻子,我不能允许她延迟毕业。” 李教授要是这点话外之音都听不出来,也就白活了大半辈子了。 傅白榆没再说什么,起身再次道谢,“那我和笙笙就先走了,您保重。” “去吧。”李老挥挥手。 傅白榆走到门口,又听身后李老说话了。 “白榆啊,道笙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李老给自己续杯,笑呵呵地说,“结婚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寄张请柬。” 傅白榆顿步,转身,清俊脸庞笑容迷人。 “一定。” 第225章 放眼整个医学界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上大四后,道笙的课程轻松了许多,不用每天都待在学校里,大部分时候住在星河湾,有课时才会回宿舍住一晚上。 相比之下,同寝的两个医学系的室友就要可怜得多。 周三晚上傅白榆值夜班,正好第二天上午十点有课,道笙不想一个人独守空房,索性就回了学校。 翌日七点,道笙准时睁开了眼睛。 隔壁床的杨妮妮在涂护肤品,发现她醒了,还以为是自己动静太大,“不好意思啊笙笙,吵醒你了。” 道笙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傅白榆发早安,闻言摇摇头,“没有没有,我自己醒的。” 和傅白榆睡一张床久了,她的生物钟也多少受到了影响,只要前一天晚上不是特别累,哪怕没有闹钟,每天也是固定这个时间点醒来。 “真是羡慕死你了,一周课那么少,”杨妮妮投来艳羡的目光,唉声叹气地说,“哪像我们,读七年不说,还基本天天满课,累都累死了。” 另一个室友赵悦悦忙不迭点头表示赞同,“就是就是,一周五天四天都是早八,简直要人命。” 因为傅白榆学医,道笙见识过医学生有多辛苦,所以对两名室友不由得肃然起敬。 “医生嘛,这么伟大的职业,当然要辛苦一点啦,加油加油。” 话音刚落,傅白榆的电话进来了。 道笙接起,甜甜地叫了一声,“哥哥。” 杨妮妮和赵悦悦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八卦的味道,然后默契地转移视线,耳朵却恨不得贴在道笙手机上。 “刚刚在查房,没看手机,”傅白榆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好听极了,“早安,宝贝。” 道笙没开扬声器,但宿舍里实在太安静了,于是傅白榆那一声“宝贝”就不可避免地传到杨妮妮和赵悦悦的耳朵里。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暧昧。 道笙浑然不觉,“今天还是八点交班吗?” “今天要晚一点,”傅白榆回到办公室,随手关上门,在办公椅上坐下来,“等会有台手术。” 道笙只关心他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到几点?” 傅白榆看了眼时间,靠着椅背揉了揉眉心,“十二点左右。” 道笙心疼开口,“怎么这么久啊……” 傅白榆昨天晚上八点开始上班,到今天中午十二点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了。 “我晚上睡了几个小时,”小女朋友担心自己,傅白榆唇角忍不住上扬,“没事。” 他话虽这么说,道笙却还是不放心,“我中午下课去医院找你吃饭,时间应该差不多。” 反正她下午没课,在学校也待不住。 傅白榆温温柔柔地应了,“好。” “知道你忙,”道笙不忘叮嘱,“也要记得吃早饭,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我身体好不好你还不知道吗?”傅白榆笑了,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讨厌!”道笙脸一红。 挂断电话,杨妮妮马上钻到她床边,嗲声嗲气地喊:“笙笙宝贝~” 尾音颤啊颤的,听得道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边赵悦悦也捏着嗓子,“早安~” 道笙哭笑不得,“你们干什么啊。” “笙笙,你都快毕业了,”杨妮妮托腮,“男朋友准备藏到什么时候?真不打算让我和悦悦知道啊?” 从进校第一天开始两人就知道她有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不过她们从来没见过那人长什么样,只知道和她们一样也是医学生,毕业后在京市最顶尖的医院工作。 看得最清楚的一次是远远见过背影和模糊的侧脸,不过仅凭这两点也能看出来绝对是个极品大帅哥了。 而且大帅哥家里还超级有钱,否则哪个大学生在校开得起宾利欧陆,一毕业就买下了一套房子价值上亿的星河湾? “他很忙的呀。”道笙拥着被子靠在床头。 不是她不想介绍傅白榆给室友认识,而是因为他名气实在太大了,她不想给他带来困扰。 现今整个医学界最年轻的教授,别人读九年才能拿到博士学位,他只用了五年时间,放眼整个医学界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每次傅白榆来学校接她,都被道笙要求车停在校门口,就是怕他被人认出来。 整所z大知道道笙男朋友是傅白榆的人,恐怕只有李教授了。 “少来,”赵悦悦这次是铁了心的要让她把男朋友带出来见见,“你这个借口都用多少年了。” “就是啊,”杨妮妮指指赵悦悦,“悦悦谈恋爱的时候,她男朋友还请我们吃饭呢,这是我们宿舍的传统。笙笙,你也找个机会让你男朋友也请我们吃饭呗?以后你毕业了,我们想再见面就难了。” 道笙想了想,杨妮妮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京市那么大,毕业之后大家都各奔东西了,确实很难再有机会相聚。 就像她现在和陈籽言都是一周才能见一次面一样。 “那好吧,等有时间我安排一下。” 杨妮妮她们去上课后,道笙又睡了一会儿,等到九点半慢悠悠地到食堂吃了早餐,再去教室上课。 两节课上完已经是十一点半,道笙没像其他同学那样赶着去食堂,在校门口招了辆计程车,直奔医院。 ☆☆☆☆☆ 一个小时后,计程车出现在医院门口。 道笙付了钱,在医院门口等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没忍住,给傅白榆打了个电话。 他没接,应该是手术还没结束。 道笙看了看时间,先在医院附近的餐厅里打包了两份午餐,拎着餐盒走进医院。 电梯直达外科,出了电梯,长长的走廊来来往往的要么是病人家属要么是值班护士,偶尔有一两个人会看她一眼。 道笙径直穿过走廊,傅白榆和其他医生合处的大办公室不一样,他有单独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道笙没多想,只当傅白榆走得匆忙,忘了锁门。 她推门而入。 谁知第一眼看到的竟是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不是傅白榆。 是女医生。 第226章 爱心便当 傅白榆在病房和患者家属讲了一些术后护理时注意事项后,马上回了办公室。 从走廊经过时,护士甲和他打招呼。 “傅医生中午好。” 傅白榆在看手机,屏幕上显示好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宝贝”。 听见有人叫他,淡淡颔首,“中午好。” “傅医生吃午饭了吗?”护士乙期待地问,她知道傅白榆刚从手术室出来。 “还没有。”傅白榆随口答,回了电话过去,那边秒挂。 眼角眉梢染上一丝意外。 护士乙还不死心,害羞带怯地问:“傅医生,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午餐?” “抱歉,”傅白榆神色疏离地拒绝,“已经有约了。” “好吧。”护士乙失望地低下头。 等傅白榆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护士甲马上凑过来,“你做什么梦呢?还想和傅男神共进午餐?” 护士乙被拒绝了本来就不高兴,闻言更是没了好气,“怎么不行了?人还不能有点梦想吗?” 护士甲诧异地问:“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隔壁科室的姜医生今天给傅医生送爱心午餐了,刚刚才从他办公室出来呢。” 护士乙张了张嘴,“妇产科那个姜大夫?” “对,就是她,咱们医院院花。人傅医生肯定是跟姜医生有约啊,哪轮得到咱们这种小角色。” “她不是出了名的清高吗?之前好几个医生追她也不见她答应过谁。” “清高什么啊,妇产科那么忙,你看她每天还能抽出时间到咱们科室来参观。” “春心大发了?” “我看是色心大发了,”护士甲开始眼冒红心,“也能理解,毕竟傅医生那脸,那身材,多看一眼我都觉得是对他的亵渎。也就姜医生那样的冰山美人配得上他了。” “我看未必,”护士乙撇嘴,“傅医生今年才多大?二十五吧?姜医生都二十七八了,我要是傅医生,我可看不上她。” “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千万别让姜医生听见,”护士甲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拍拍胸脯,“到时候丢了工作都没地方哭去。” 护士乙悻悻的,“知道了。” ☆☆☆☆☆ 与此同时,小护士们眼中的高冷男神傅医生,正手足无措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吃啊,”道笙把桌上粉色的便当推过去,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你的美女同事辛辛苦苦做好给你带来的爱心午餐,怎么不吃?” 她把“美女”二字咬得极重。 傅白榆:“……” 就算他马上要饿死了,也不敢动啊。 道笙轻哼一声,扭过脸去不看他。 “宝贝,”傅白榆哭笑不得,试图解释,“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呀,”道笙把阴阳怪气发挥到了极致,“没事,我知道,好漂亮好漂亮的一个女医生给你送来的呢。” 说着打开爱心便当,虚情假意地惊叹,“哇,又是牛肉又是海鲜的,看起来就好好吃哦~” 傅白榆被她逗笑,却又不能笑,抽了抽嘴角,明明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还是嘴硬,“我不饿。” 他哪里敢吃,但凡动一下,她都能把他挠成鱿鱼丝。 道笙对他守男德的表现很满意,醋意稍微降了些,结果下一秒注意到他穿着白大褂,又想起刚刚见到的那个女医生,也是一袭白大褂,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突然冒出来三个字。 情侣装。 于是火气更大了。 第227章 回家仔细看看 道笙不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向傅白榆示爱这种情况了。 傅白榆上大学后,学校里的女生比高中时更疯狂,也更放得开,经常走在路上就把他拦下来,要么送礼物,要么当众表白。 傅白榆无一例外全都拒绝,甚至公开表示过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了,但那段时间道笙在芗城市医院治病,和京市隔了一千多千公里,除了放假两人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学校里其他女孩儿见过道笙。 于是有流言渐渐传出来,说傅白榆对外宣称有女朋友只是用来拒绝其他女生的借口,实际上还是单身。 傅白榆本来就不是个爱解释的人,更何况这些人他也从没放在眼里过,面对异性表达的爱慕,索性统统无视。 直到大三下学期的某一天。 六月初,道笙高考结束,傅白榆还没放暑假,她在家待不住,订票去他的学校找他,顺带还能在京市玩一段时间。 道笙想给傅白榆一个惊喜,没有提前告诉他自己来了京市,下飞机后打车直奔s大。 道笙一路问到了医学院,她不清楚傅白榆实验室的具体位置,正好这时候实验楼里有名女生走出来,她便上前询问。 女生告诉她,傅白榆在五楼右手边第四间实验室。 道笙礼貌道谢,刚要往实验楼走,女生拉住她,神情微妙,“要不然你现在还是先别去找傅白榆了。” 道笙表情疑惑。 那女生上下打量她一眼,说:“你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吧?要不然你这么漂亮的美女我肯定见过。” 道笙被夸得心花怒放,没承认也没否认。 女生理所当然地把道笙当成了傅白榆众多的迷妹之一,指指楼上,暧昧兮兮地说:“我们学校外语系系花现在跟他在一起,你要是想表白的话,我建议你还是放弃比较好。” 道笙眨了下眼睛,“为什么?” “你外校的肯定不理解,数学系系花看上的人,其他女生哪可能还有机会。” 说完女生就走了。 道笙:“……” 她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会儿女生传递的信息,果断抬腿朝楼上走。 女生说的没错,傅白榆确实在五楼右边第四间实验室。 不过她到的时候傅白榆正在锁门,背对着她。 和他站在一起的还有一名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穿着高腰辣妹背心和超短牛仔裤的栗色大波浪卷发女孩儿。 女孩儿长得特别漂亮,明眸皓齿,烈焰红唇,属于超级大美女那一挂的,一眼就能让人过目不忘。 道笙默默地想:这应该就是那位外语系系花了。 因为隔得很远,道笙听不清他们的声音,只看见系花的神情十分焦急,还伸手拉了一下傅白榆的衬衫下摆。 傅白榆马上抚平了衣角,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系花咬着嘴唇,泫然欲泣的模样。 道笙看着都心疼。 傅白榆锁上门,一转身,就发现了站在楼梯口的她。 那一瞬间,傅白榆的眸中闪过许多情绪。 惊讶、意外、温柔、宠溺……到最后是慌乱。 他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 傅白榆第一反应就是解释,刚抬腿,系花突然冲上前从身后抱住了他,哭着喊,“傅白榆,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别说道笙,傅白榆都震惊了。 一时间愣在原地。 道笙一瞧他竟然没有马上推开,小嘴一噘,狠狠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傅白榆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她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哼!” 气鼓鼓的。 傅白榆一看就知道她误会了,二话不说拿开系花的手,大步追上生气的小女朋友。 小短腿道笙哪里走得过他,没两步就被追上了。 傅白榆拉过她的手,把她扯进角落里。 道笙任由他牵着,却不抬头,眼皮都懒得掀一下,视眼前的傅白榆为空气。 傅白榆一瞧她紧绷的俏脸,就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他也没想到系花这么死缠烂打,摸摸鼻子尴尬地开口,“笙笙……” “你哪位?”道笙终于抬头看他了,神情平静,说出来的话能呛死人,“男女授受不亲不懂吗?” 说着要抽回手。 傅白榆怎么可能松手,干脆分开她的手指,十指相扣。 他一个头两个大,“笙笙,你听我解释。” 道笙侧身对着他,又从鼻腔里挤出冷哼,语气酸溜溜的,“我都看到了,她都从背后抱你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牙尖嘴利的傅白榆真是第一次百口莫辩,这种情况对于高智商的学神来说简直比数学竞赛时最后一道大题还棘手。 他正想着该怎么哄人,道笙拿眼睛上下打量他,眼神让傅白榆心里直发毛。 果然,道笙阴恻恻地说:“我第一次来就看到这么劲爆的画面,更不要说我在的时候。傅白榆,你一个天蝎座的人有必要处处沾花惹草吗?” 傅白榆觉得自己真是冤死。 想了想他解释说:“我已经明确拒绝了,真的不知道她会突然做这种事情,我连她名字都没记住。” 傅白榆解释的样子和平时运筹帷幄的高智商模样完全不同,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依旧那么冷静,但眼里的紧张是掩饰不了的,似乎生怕她误会了。 他没记住名字这点道笙是相信的,否则也不会一直用“她”来代称。 道笙心里美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嘴上却不饶人,“没记住名字?也对,那个女生长得那么漂亮,你光注意脸去了吧?是不是比我好看多了?” 傅白榆哭笑不得,“我真的没注意——” 见她恶狠狠瞪着他,又火速改口,“没你好看。” “那就是身材比我好了。”道笙不依不饶。 傅白榆这回学聪明了,知道她就是要听他夸她,清清嗓子,求生欲爆棚,“哪有你身材好。” 道笙这才满意了,抬手揪了一下他的领口,“算你识相。” 傅白榆松了口气,伸手拥她入怀,轻吻落在她的发丝上,“怎么突然过来也不告诉我?” “告诉你我还怎么抓奸?”道笙故意揶揄他。 “宝贝,我哪有——”傅白榆颇有些无奈。 “打住,”道笙捂住他的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这些。” “那你想怎么样?”傅白榆自然是什么都依着她的。 “现在就回家。”道笙说的是星河湾。 傅白榆从她的用词里察觉出点什么,微微挑眉。 “不是夸我身材好吗?”道笙搂住他的脖颈,漂亮的异瞳里闪过妖媚,“回家仔细看看?” 第228章 打折你的第三条腿 鉴于那一次某人主动“勾引”导致连续一周两人都没出过家门,所以傅白榆觉得偶尔让小女朋友吃吃醋似乎也是不错的决定。 当然,绝对不是现在。 傅白榆思忖着应该说什么才能以示清白,就见道笙突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手开始脱他的白大褂,语气十分凶恶,“脱掉!” 傅白榆第一反应是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抓住她的手,无奈道:“笙笙,这里是办公室。” “你想什么呢?”见他现在脑子里还想那种事情,道笙更没了好气,“我现在不想看见你穿白大褂!快点脱了!” 傅白榆愕然两秒,不知道哪里又惹到她了,但还是乖乖配合着脱掉了白大褂,反正他已经下班了。 他想把白大褂挂到办公桌旁的立式衣架上,结果被道笙一把夺过随手扔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看着一身休闲装的傅白榆,道笙才觉得顺眼了许多。 “气消了吗?”傅白榆瞅着她眉眼松动些许,似乎没那么生气了,开始卖惨装可怜,“我是不是可以吃饭了?” 道笙不吭声。 傅白榆再接再厉,平时那么高冷的一个人,撒起娇来又委屈又可爱的,“宝贝,我饿一上午了。” 道笙看着他略显倦怠的神情,心疼得不行。 上夜班就算了,还要加班好几个小时,这样下去再好的身体也吃不消啊。 “现在知道饿了?傅白榆我告诉你,这次就暂且饶了你,下次再敢招蜂引蝶,看我怎么打折你的第三条腿!”道笙恶声恶气地威胁。 傅白榆听完眉毛一扬,不过他现在刚取保候审,自然是不敢招惹她的,只似笑非笑地问:“你舍得吗?” 道笙蓦地想起无数个日日夜夜那些见不得人的画面,那可是以后能给她带来“性”福的大宝贝,她都还没体验过,当然舍不得了。 道笙越想越口干舌燥,心虚地转过身去拿打包好的午餐,“吃饭!” 傅白榆将她脸红的模样尽收眼底,心情愉悦地勾了勾嘴角。 ☆☆☆☆☆ 妇产科,医生办公室。 “姜医生,今天怎么没去食堂吃饭?” 姜暖凝原本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便当,闻言抬起头,是隔壁桌另一名主治医生,姓刘。 她摇摇头,“我从家里带了自己做的午餐,以后就不用去食堂吃饭了。” “哦哟,姜医生,你还会自己做饭呢,”刘医生一听,马上探个头过来,“又是牛肉又是海鲜的,看来厨艺很好嘛。” “我觉得勉强过得去吧,”姜暖凝被夸得心里飘飘然,面上却谦虚得不行,“主要是怕他不喜欢。” 刘医生好奇地问:“谁?” “傅医生。”姜暖凝说着脸上迅速泛起一丝红晕,“我今天给他送午餐了。” “有情况啊姜医生,”医院里姓傅的医生只有神经外科那一个,最近又一直有传言说姜暖凝正在追求傅白榆,刘医生瞬间秒懂了,阿谀奉承道,“你长得那么漂亮,厨艺又好,和傅医生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没道理不喜欢。” 姜暖凝心里更加美滋滋的,已经开始期待傅白榆收到她的爱心便当时会是什么反应了。 吃完午餐,姜暖凝拿上便当盒去洗手间清洗,刚出办公室,就听见转角处几个小护士不约而同地喊。 “傅医生。” “傅医生怎么来了?” 姜暖凝心口一颤,快步走过去,定睛一看,果真是傅白榆。 他没穿白大褂,手里拎着便当盒,白衬衫挽到肘间,黑色休闲长裤包裹着一双长腿笔挺修长,高大颀长的身影引得一群护士两眼直冒桃花。 她听见傅白榆说:“我来找姜医生。” 姜暖凝停下脚步,欣喜和激动浮上眉梢。 他果然是来找她的。 一名护士大着胆子问:“傅医生,你和姜医生是什么关系啊?” “对啊对啊,”另一名护士跟着八卦,“傅医生,你和姜医生是在谈恋爱吗?我今天中午看见她给你送午餐了。” 姜暖凝远远看着傅白榆,心里萌生一股期待。 他吃了她送的午餐,是不是就代表他对她是有好感的? 然而傅白榆接下来的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春心萌动。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已经有未婚妻了,和姜医生只是陌生同事而已。” 护士们面面相觑,没料到院里传得最凶的绯闻主角之一竟然已经有了另一半,还是未婚妻。 “真的吗?”刚刚那名胆大地护士又问,“傅医生,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傅白榆淡淡一笑,没再回答,转身朝姜暖凝办公室的方向走。 姜暖凝就站在离他不到五米远的转角,一双水光盈盈的眼眸中满是心碎。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可到最后还是一个字也没问出口。 傅白榆走上前,把便当盒递给她,语气冷淡,“抱歉,我过敏,以后不要再给我送任何东西。” 姜暖凝接过,打开盒盖一看,她做的午餐原封不动地放着。 一颗心彻底碎成了渣渣,姜暖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从小到大都是别人追她,咬着嘴唇看着傅白榆,绵柔嗓音已经隐隐有了哭腔,“我特意打听过,牛肉和海鲜都是你喜欢吃的,傅白榆,你不接受我的好意,也没必要骗我。” “不,”傅白榆淡淡地说,“我没骗你。” 姜暖凝一愣。 “我的意思是,”傅白榆往后退了一步,毫无波澜地开口,“我对你过敏。” 第229章 车祸 道笙对于傅白榆主动澄清关系并拒绝烂桃花的守男德表现很满意,等他回到车上,马上抱着他亲了好几口。 傅白榆无奈,这姑娘也就仗着现在在医院停车场,他不敢拿她怎么样。 道笙亲完欣赏了一会儿他的盛世美颜,然后豪气挥手,“走吧,回家。” 傅白榆干脆把她提溜到驾驶室,“这么有精神,你来开车。” 道笙前段时间刚考了驾照,也就偶尔会在小区附近开车练练手,还从来没正式上过路。 于是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紧张了,马上拒绝,“我不要。” 从医院到星河湾将近一个小时车程,中途还要上高架,道笙想想就害怕。 可傅白榆已经在副驾驶躺好了,系上安全带闭目养神,“笙笙,疲劳驾驶容易发生危险。” 他是真的很累了。 道笙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那好吧。” 车子驶出了停车场,慢慢上了路。 道笙开得很稳,一来傅白榆在睡觉,二来她怕开太快会出事。 她的眼睛始终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路况,生怕出现任何一点意外情况。 结果还是出了车祸。 下高架的时候道笙慢慢减了速,正准备转弯,不知道从哪儿突然钻出来一个老太太,她吓了一大跳,马上踩了刹车。 刺耳的声音响起,饶是宾利性能再高配,也不可避免地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漆黑的刹车印记。 老太太“砰”地往车前盖儿一扑,整个人瘫倒在地。 傅白榆原本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突然来这么一下,马上睁开了眼睛,皱着眉头问:“怎么了?” 道笙惊魂未定地坐在驾驶室,指指前方,吓得声音都在颤抖,“哥,哥哥,我好像撞人了……” 不用她说傅白榆也已经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解开安全带下车。 道笙伸手扯住他,眼神慌乱中带了一点无措,眼角已经吓出了生理性眼泪,“哥哥,对不起……” 她不止害怕自己撞了人,更害怕他会因此责怪她。 因为他皱眉的样子看起来严肃极了。 傅白榆看得出来,舒展了眉心,倾身过去摸摸她的头,嗓音温柔,“别担心,哥哥来处理。” …… 高架出口发生车祸,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很快把事故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议论纷纷。 傅白榆刚下车,就听到一个哭天抢地的声音。 “我怎么这么可怜啊!谁来救救我啊!我被撞成这个样子了!我马上就要死了!有没有人救救我啊!!!” 正是那名被撞的老太太,坐在车前不停地抹眼泪哭喊。 中气十足的声音很难让人相信她刚刚才遭遇了一场车祸。 旁边有好心的路人想来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边拍大腿边哎哟连天的叫喊。 也许是她嚎得实在太惨,围观群众纷纷指责起宾利车主怎么还不下车,是不是想趁机逃逸。 傅白榆睡得昏昏沉沉被吵醒,本来休息就不够,这下更是被吵得头疼欲裂,眼神冷得像块万年不化的坚冰。 也许是他周身气场太强,围观群众纷纷往后退了一步,留出一大片空地来。 傅白榆扫了一眼哀嚎连天的老太太,没搭理她,先是绕着车身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问题后,才走回车前。 淡淡询问:“撞哪儿了?” 老太太拍拍腿,又摸摸胳膊,最后捂着头,“我全身痛,痛得不行,怕是撞得不轻,小伙子,你得送我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傅白榆嘲讽地勾了下嘴角,没说话。 他大学主修的虽然是神经外科,但骨科方面也有一定涉猎,真正受到过撞击的人,绝对不是她这样。 这老太太演技实在拙劣,明明全身上下一点事情没有,非要装出被撞成残废的模样。 后下车的道笙胆战心惊地站到傅白榆身边,一瞧老太太,同样看出点不对劲来。 她嚎得那么惨,身上一点伤口看不到不说,精气神还那么足,哪里像是被撞了出车祸的人,反倒更像碰瓷。 再回忆一下刚刚老太太突然从旁边蹿出来直挺挺往车前盖撞的画面,她本来速度就不快,还马上踩了刹车,怎么可能会撞人。 道笙愈发肯定自己心里的想法。 这女的就是来碰瓷的。 “哥哥,她是——” “我知道。”傅白榆平静地打断了她。 道笙放心了,只要她没撞人就好。 可下一秒,她又担心起来,“我们该怎么办?她会不会讹我们啊?” “会。”傅白榆依旧淡淡的。 道笙:“……” 老太太没想到车主会是一对二十出头的年轻情侣,心想两人这么年轻就开得起三百万的豪车,肯定是个人傻钱多的富二代。 作为专业碰瓷二十年,老太太脑筋转得极快,张口就道:“小伙子,你女朋友撞了我,我也不要多了,五十万,给我五十万,我马上走,绝对不纠缠你。” “五十万?”道笙一下子炸了,叉着腰和她理论起来,“大妈,你还真敢要啊?我都没撞到你,你就往地上躺,你这不是碰瓷是什么?” 老太太立马朝周围群众拍着大腿哭诉,“大家都看看,看看,小年轻欺负老年人了啊!撞了人不负责,还反咬一口说我碰瓷,我冤不冤啊!” 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见风使舵地指责起道笙和傅白榆来。 “穿得那么光鲜亮丽,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 “开的还是宾利呢,开豪车撞了人就能不负责啦?” “今天可算是让我看到了什么叫富二代视人命如草芥噢……打电话报警吧,等警察来处理……” …… 道笙巴不得赶紧通知警察来处理,反正有行车记录仪,调出来一看就知道事情真相。 这下老太太可不干了,慌里慌张地喊:“不行!不能报警!不能报警!” 有人疑惑,“为什么不能报警?” 另外有清醒的群众质疑,“你该不会真是碰瓷的吧?要不然你为什么不敢报警?” 此言一出,附和的人越来越多。 老太太见情况不妙,眼睛一翻倒在地上开始装死。 “你——”道笙气得够呛。 傅白榆把她拉住,居高临下地盯着老太太,“你要五十万是吧?” 老太太一听有戏,马上睁开眼,拼命点头,“五十万,就五十万,只要你给我,我马上就走。” “我可以给你,”傅白榆眼神薄凉,唇边笑容嘲讽,“但你也要有命花。” 老太太一愣,“什,什么意思?” 傅白榆转身,走到驾驶室,拉开车门。 然后,冷若冰霜的嗓音扬起。 “你躺在地上别动,我开车再撞你一遍,别说五十万,五百万我都能马上拿出来。” 话音刚落,没等他拉开车门,老太太吓得“嗷”一声爬起来,捂着摔疼的屁股飞快地逃离现场。 第230章 首先是我老婆 回到车上,道笙是怎么都不愿意继续开车,傅白榆知道她还没完全缓过劲来,没强求。 “刚刚吓死我了,”道笙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我还以为我真的撞人了呢。” “碰瓷的人手段层出不穷,”傅白榆借此机会教育她,“以后出门要多小心,行车记录仪随时开着。”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开车。”道笙试图用撒娇获取傅白榆的同情。 结果傅白榆完全不吃这套,“当初是你非要央求我给你报名考驾驶证的。” 道笙歪理一堆,“那不是妮妮和悦悦都考过了吗,就我没有多不好啊。” 傅白榆瞥她一眼,“你那两个室友英语六级都过了,你怎么还没过?” 道笙想起英语六级就头疼。 刚上大学的时候她趁着高中学的知识还记得马上报考了四级,最后以高分通过,骄傲得跟什么似的。 本想着第二年考六级应该也不是问题,结果这一考……就考了三年。 尤其是上学期,她就差那么一分…… 见她噘着嘴不停地揪衣服泄愤,傅白榆含笑问:“在想什么?” 道笙愤愤憋出一句,“我要洋人死!” 傅白榆哭笑不得。 过了一会儿,傅白榆的手机响了。 看一眼还是生闷气的道笙,傅白榆戴了蓝牙耳机,“妈。” 杜念瑶听见傅白榆的声音竟然很是意外,“怎么是你接的?我儿媳妇呢?” “你打给我的。”傅白榆无语。 杜念瑶看一眼手机屏幕,“哦,打错了,真晦气。” 傅白榆:“……” 自从傅白榆和道笙在一起后,杜念瑶给他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只要两人待在一起,响的永远都是道笙的手机。 傅白榆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老母亲拉进了黑名单。 “算了,打给你也一样,”杜念瑶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又不过年又不过节的,怎么突然叫我们回去。”傅白榆略感奇怪。 “笙笙不是马上满二十四了吗?我想给她过个盛大点的生日,正好她马上要毕业了课也不多,回来一趟的时间有吧?” 傅白榆一口回绝,“不行。” 杜念瑶火了,“又不是你过生日你说不行就不行?” “我抽不开时间。”今年四月一日是工作日。 “我又没让你回,”杜念瑶丝毫不在乎傅白榆有没有时间,“只要我儿媳妇能回来就行。” 傅白榆:“……” 他觉得杜念瑶像极了电视剧里的恶婆婆,只不过他是那个受尽委屈的儿媳妇。 “笙笙是你儿媳妇不错,”傅白榆稍稍沉默一会儿,反应迅速地把杜念瑶堵了回去,“但她首先是我老婆。” 道笙的生日他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杜念瑶说不过他,马上转移目标,“你把手机拿给你老婆。” 傅白榆十分喜欢最后三个字,恰巧红灯,他侧过头,手机递给道笙,“笙笙。” 道笙在听见傅白榆说“我老婆”时就已经回神了,心跳得飞快。 突然听见傅白榆叫她,顿时紧张起来,“怎,怎么了?” 傅白榆那双极其深邃的眼睛盯着她,好一会儿后才含笑道:“你婆婆。” …… 接完杜念瑶的电话正好到家,道笙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不清脸。 傅白榆落后她两步,换好鞋进来发现她情绪不太对,以为她还在想老太太碰瓷那件事情,在她面前蹲下来,“已经过去了。” “哥哥,”道笙把手机还给他,抬起头,眼睛里隐隐有泪,“爷爷回芗城了。” 话音刚落,眼泪已经滚落下来。 傅白榆微怔。 温慧和道定知道道笙不想见到他们,这些年除了过年会发两句祝福以外,基本和道笙没有任何来往。 道爷爷也一样。 道笙不是没想过去霖市看他,可他和温慧道定住在一起,橡树湾又是个让她伤心难过的地方,她实在不愿意踏足那座城市。 道笙心里愧疚,平时就常在微信上和爷爷聊天,或者打视频。 道爷爷清楚她心里有疙瘩,也从来不提看望她的事情。 这一次回芗城,也许是实在想见孙女了。 否则杜念瑶不会给傅白榆打电话问他们能不能回去,而是直接飞到京市来。 这些年道爷爷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能让老爷子少奔波一点是一点。 傅白榆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你想回去吗?” “我已经答应姨姨了,”道笙泪眼盈盈地望着他,“可是这样,我就不能和你一起过了。” 她知道他工作忙,身为外科医生想要抽开时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关系,宝贝,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很长时间,”傅白榆无奈低叹,“回去见见爷爷。” ☆☆☆☆☆ 转眼到了三月的最后一天,道笙这两天没课,一大早拖着行李箱去机场。 傅白榆要工作没时间送她,好在陈籽言要出差,杜苏阳送她去机场,顺带捎上道笙。 “你要回芗城啊,”陈籽言握着她的手依依不舍的,“真想和你一起回去。” 本来都约定好了他们四个聚一下,现在计划只能泡汤了。 “这一次我主要是回去看看爷爷,”道笙叹了口气,“我都七八年没见他了。” “傅白榆呢?他不和你一起回去吗?”陈籽言说,“现在飞机多方便,两个小时就到了。” “哥哥说他尽量和同事换班,看能不能空半天时间,”道笙撑着脑袋,“我一边希望他能陪我一起过生日,一边又不希望他那么累,纠结死了。” “放心吧,”前面勤勤恳恳当司机的杜苏阳瞄一眼后视镜,给道笙吃了颗定心丸,“那家伙就是爬也得爬回去陪你过生日。” 道笙没注意他的语气用词有什么不对,陈籽言和他同居那么久,一下子察觉出来了,“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杜苏阳赶紧撇清关系。 心里却哼笑。 傅白榆这家伙谋划了这件事谋划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困难就放弃呢。 【薰的废话时间:小白求婚倒计时】 第231章 你求婚的时候,紧张吗 上午十点,飞机准时落地芗城机场。 杜念瑶小半年没见到儿媳妇了,亲自开车去机场接人。 道笙取完行李刚走出闸口就看见杜念瑶在人群中冲她招手,兴奋地跑过去一把抱住。 “姨姨!我好想你呀!” 杜念瑶却忧愁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道笙略显疑惑地看着她。 杜念瑶摇摇头说:“傅白榆不行。” 哥哥不行? 道笙的脑袋瓜里瞬间飘过许许多多带有颜色的画面。 他明明很行啊…… 看着儿媳妇懵懂的表情,杜念瑶特别认真地问:“笙笙,你什么时候嫁到我们家来?” 道笙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道笙有点懊恼。 最近怎么想什么都思想泛黄呢。 “我想听你叫妈妈,”杜念瑶的表情特别真诚,“听了十几年姨姨,听烦了。 ” 一番话弄得道笙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还……还早呢。” “哪早了?姨姨都等二十四年了,”杜念瑶不满地皱眉,“我得催催傅白榆,这小子平时做事效率那么高,怎么一到人生大事上就慢吞吞的,他不急我还急。对了, 傅白榆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哥哥在上班,今天回不来。” “工作狂,”杜念瑶搂着道笙往停车场走,碎碎念,“跟他爸一模一样。” 道笙刚坐进车里,傅白榆的电话打过来了。 “到芗城了。”傅白榆语气十分笃定,他是掐着时间打电话的。 “刚落地,”道笙看一眼杜念瑶,“姨姨来接我了。” 傅白榆听出她带点炫耀的语气,故意酸溜溜地说:“真幸福啊,以前我回芗城她就从来不接我。” 道笙开了免提,杜念瑶一字不漏听去了,十分不给面子,“你一大老爷们还需要我接?走丢了也没人要,哪像我们家笙笙,长得那么漂亮,我可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在外。” 傅白榆已经习惯老母亲随时随地都能怼他一通,没反驳,“妈,照顾好我女朋友。” 杜念瑶真是受不了他那股腻歪劲儿,“行行行,知道了,你女朋友你女朋友,上你的班去。” 傅白榆笑而不语。 …… 道爷爷从霖市过来原本是要回大院住一段时间,杜念瑶知道后直接把他接到了自己家里。 于是道笙刚走出电梯,一直在家门口等候的道爷爷便迫不及待地打开门,“笙笙回来了。” 几年不见,道爷爷苍老了许多,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也添了好几根皱纹,佝偻着身子靠在门边,笑容依旧那么慈祥。 “爷爷,”道笙眼圈红了,走过去握住爷爷枯瘦的手,“你回芗城怎么也不告诉我?” 以前视频的时候看不出来,现在才发现爷爷瘦了那么多。 “怕耽误你学习,”道爷爷笑着摸摸她的头,“我们笙笙长成大姑娘了。” 道笙心里五味杂陈的,落后两步的杜念瑶招呼爷孙俩进去。 道笙陪着爷爷在客厅里聊天,道爷爷知道她心里那块病,始终没提起温慧道定,从衣兜里拿出一只厚厚的红包放到道笙手里,“爷爷年纪大了,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这是爷爷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笙笙不要嫌爷爷敷衍啊。” “哪有这么贵的生日礼物啊,”道笙拒绝,嗔怪道,“我可不要。” 那么厚一沓,起码是他一年的退休工资了。 她现在又不缺钱。 “还有前几年过年啊、生日啊、节日的红包一起给你补上,手机转账哪有真正的红包来得实在,你不收爷爷可要生气了啊。”道爷爷重新塞回她手里,佯怒。 道笙没办法,只好收下了。 放好红包,道爷爷又问:“笙笙,你和白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杜念瑶催婚也就算了,毕竟这几年她明里暗里没少提结婚这件事,可现在连爷爷都开始催了,道笙脸上好不容易才消下去的红晕又浮上来,“爷爷你问这个干嘛呀。” 道爷爷乐呵呵地说:“爷爷好给我的小孙女包个更大的红包啊。” 道笙脑海里蓦地浮现两个字。 嫁妆。 很快,她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她还能有嫁妆吗? ☆☆☆☆☆ 晚上八点,杜苏阳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正要给出差的未婚妻打个电话找找存在感,询问她为什么一天都快结束了也不想他一下,傅白榆的电话反而先进来了。 “稀客啊,”杜苏阳语气颇为轻佻,“太子爷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自从知道自己每天都在给傅白榆打工后,私下里杜苏阳总爱叫他太子爷。 傅白榆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索性把“太子爷”的称号坐实,“来陪太子爷喝酒。” 杜苏阳挑眉,“老婆走了傅教授就喝酒买醉?” “你老婆不也不在?”傅白榆嗓音懒懒的,“你都说我是太子爷了,不听太子爷的命令,信不信我开了你。” 杜苏阳咬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半小时后,杜苏阳赶到傅白榆给的地址。 就在星河湾楼下的一处静吧,这个点人挺多,不过想找到傅白榆一点不难。 他就坐在窗边,背后是大片大片的霓虹灯火,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衬得本就俊朗的面容愈发惊为天人。 面前的桌上摆了几打长岛冰茶,他慵懒地陷在卡座里,颀长身影引得周围姑娘频频回望。 杜苏阳啧啧两声,阴阳怪气了句,“道笙不在你就出来勾搭小姑娘是吧?” 傅白榆嗤笑,“你不应该在我爸公司上班。” “什么意思?”杜苏阳哼笑。 “你应该去当八卦记者。” 杜苏阳翻了下白眼,在他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找我什么事?” 傅白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抬眼看他,居然一脸欲言又止的。 杜苏阳:“?” 他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傅白榆。 “你可别说你对我有意思,”杜苏阳刚刚嫌热解开了颗衬衫扣子,见状赶紧扣上扯住领口,惊悚地盯着他,“我是有家室的人。” 傅白榆没搭理他的自作多情,清了清嗓子,俊脸上浮现一丝不自在,“你求婚的时候,紧张吗?” 第232章 年轻人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ilwxs.com 杜苏阳今年二十四岁。 十二年前,在清溪中学偶然认识了好兄弟傅白榆。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他一半的人生都和傅白榆在一起。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么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居然亲口告诉杜苏阳,他紧张了。 杜苏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吧傅白榆,你连国赛和高考都没紧张过,求婚而已,还没开始你就开始紧张了?” 傅白榆没说话,喝酒掩饰尴尬,脸上不自在的神情却愈发明显。 杜苏阳啧啧两声,“难得,真是难得,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你也有紧张的时候。” “废话,”傅白榆不可能任由他一直取笑,似笑非笑反问,“你当初向陈籽言求婚的时候不紧张?” 被反将一军的杜苏阳一噎,心想事情都过去了,嘴硬反驳,“你看我像是会紧张的人?” “是吗,”傅白榆颀长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经心地说,“我怎么记得那天有人紧张得双膝跪地,大喊着要嫁给陈籽言的?” 被揭了老底的杜苏阳:“……” 回想起去年求婚,他现在还觉得糗得不行。 那天是z大百年诞辰,杜苏阳陪陈籽言回母校参加校庆活动,打算在这么一个具有重大意义的日子向陈籽言求婚。 还记得当时场景都布置好了,就在z大的大礼堂,只需要道笙带着陈籽言过去就行。 陈籽言不明所以地来到舞台中心,杜苏阳看准时间,西装革履、手捧鲜花和钻戒朝她走去。 台下坐的都是陈籽言同系的师弟师妹,杜苏阳提前打点好了,大家该起哄的起哄,该鼓掌的鼓掌。 本来一切都按计划中完美的进行,结果等杜苏阳走到陈籽言面前,陈籽言已经激动地捂住嘴后,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抽了,原本应该单膝下跪,一紧张,“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激动地大喊。 “陈籽言,我要嫁给你!” 全场都惊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爆笑。 关键杜苏阳为了给陈籽言一个难忘的求婚,请了摄影专业的学生全程录像。 于是这段视频在z大流传了整整一个月,还被不知道哪个好事的学生放到了校门口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 社死的事情杜苏阳这辈子不想再回忆第二次,没好气地瞪傅白榆,“现在是在说你的事,扯我干什么?” “国赛没考好第二年还能参加,高考没考上大不了复读,”傅白榆的语气淡然中又透着那么一点忧愁,“求婚只有一次机会。” 虽然这段时间他已经把台词倒背如流了,但一想到明天还是会心生紧张。 “你怕什么?”杜苏阳挑眉笑,“怕道笙不答应你?” 傅白榆又沉默了。 他确实怕道笙不会答应。 毕竟他从没在她面前提起过求婚的事情,怕吓着她。 大家都是男人,杜苏阳对傅白榆的害怕还是很感同身受的,难得没有嘲笑他,“放心好了,道笙绝对满口答应。” 他那时也怕陈籽言拒绝,好在过程有惊无险,求婚很成功。 “万一呢?”傅白榆心里有点没底。 这么多年了,小姑娘可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起过求婚的事。 “放心好了,”杜苏阳作为过来人看得透彻,“没准道笙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该怎么答应你了。” ☆☆☆☆☆ 杜念瑶在道笙回来前特意换了全新的床品,摸上去还是那么软,就是颜色…… 道笙看着大红的床单和被套,总觉得像是在暗示什么。 太久没有睡过家里的床,这一觉道笙睡得极其踏实,长辈们也没特意叫她早起,等第二天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在床上赖了一会儿,道笙拥着被子坐起身,拿过手机看消息,还没摁亮屏幕,外面隐约传来熟悉的磁性嗓音。 “嗯……挺好……还可以……” 声音断断续续的,但道笙还是分辨出来了,是傅白榆。 道笙瞬间清醒了,马上掀开被子下床,鞋都顾不上穿,打开房门冲到客厅。 果不其然,傅白榆坐在沙发上,穿得简单又正式,白衬衫黑西裤,扣子系得一丝不苟,正在陪道爷爷说话。 见她出来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微扬,“笙笙。” 有长辈在,傅白榆通常不会叫她“宝贝”。 道笙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愣住了,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杜念瑶和阿姨在准备午餐,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见道笙像个傻子似的呆愣,捅咕了她一下,小声喊:“儿媳妇?” 道笙丝毫没察觉她的称呼有什么不对,仍旧愣愣地看着傅白榆,“不是说今天回不来了吗?” “我请同事代班了。”傅白榆被她傻兮兮的模样逗笑,唇角上扬的弧度加大。 原本傅白榆今天确实抽不开时间,但有名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的同事听说他要解决人生大事,毫不犹豫答应帮他代一天班,而且还不用还,只要办婚礼的时候送张请柬就行。 于是傅白榆订了最早班的飞机回了芗城。 道笙:“……哦。” “哎呀,笙笙你怎么鞋都不穿,”杜念瑶注意到儿媳妇光着脚, “快回房间把鞋穿上。” 道笙低头看了看,后知后觉地准备回卧室穿拖鞋,下一秒就被人拦腰抱起来了。 他近在咫尺,甚至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清冷气息,道笙下意识勾着他的脖子,甜蜜蜜地叫了一声,“哥哥。” 道爷爷:“……” 杜念瑶:“……” 真就秀恩爱完全不顾长辈死活呗? “爷爷,妈,我带笙笙回房间穿鞋,”傅白榆冠冕堂皇地解释,“地上凉。” 然后抱着娇娇软软的道笙回了房间。 道爷爷轻咳一声,“我看会儿电视。” 然后默默打开电视机,调大了声音。 杜念瑶朝紧闭的房间门翻了个白眼。 几步路的距离,傅白榆你敢不敢再假一点? 想了想,她走过去敲敲门,特别慈祥地提醒。 “年轻人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第233章 她终于要当婆婆了 道笙惊讶的发现,傅白榆这次只带了个人回来。 “你怎么不带行李呢?”道笙站在傅白榆房间的衣柜面前翻找,“这些衣服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穿。” 都是傅白榆高中时期的衣服,先不说现在换了风格,在衣柜里放了好几年。 傅白榆从身后搂着她,随着小姑娘来回忙碌的身影移动脚步,十分享受她的絮叨。 “你还笑呢,”道笙转过身去捏他的俊脸,“是不是工作太忙,傅大医生的脑子忙晕啦?” “我很清醒。”傅白榆半眯着眼眸,像只大猫似的慵懒,任由她蹂躏。 “那你回家连换洗衣服都不带,”道笙美滋滋地占大帅哥的便宜,“其实你傻了也没什么,一家有我一个聪明的就好了。” 傅白榆没拆穿她的大言不惭,“今天下午我们就回京市,机票我已经订好了。” 道笙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下午?走这么急吗?” 明天周六,她还想代替陈籽言看望她的父母后再回去呢。 “很急,”傅白榆把她抱到腿上,轻轻啄一口她的嘴唇,“有重要的事情。” 道笙以为他是有手术,“那你先回去好了,我明天再回。” “不行,”傅白榆直截了当拒绝,“你必须跟我一起回去。” 道笙眨了下眼睛。 …… 吃过午饭,两人准备离开。 杜念瑶不满地念叨:“傅白榆你什么意思?刚回来就要走?家里你待不住是吧?你走可以,把笙笙给我留下。” 傅白榆清楚老母亲的性格,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个心眼子,瞒不住事,索性看向旁边的傅弥生,“爸,我有话跟你说。” 十分钟后,父子俩从书房出来。 杜念瑶搂着道笙叮嘱路上小心,一瞧两人表情莫测,还以为在书房里打了一架,“没受伤吧?” 傅弥生简直佩服她的脑回路。 “爸,妈,爷爷,”傅白榆伸手拉过道笙,“我和笙笙就先回京市了,有空再回来看你们。” 道爷爷虽然舍不得小孙女,但能见一面已经不容易,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送到小区门口,杜念瑶看着道笙和傅白榆坐进车里,好奇地问傅弥生,“儿子跟你说什么了?” 傅弥生见车开远了,才附在杜念瑶耳边说了句什么。 杜念瑶两眼放精光。 期待了二十几年,她终于要当婆婆了! …… 去机场前,道笙去了一趟宠灵堂。 余生去了喵星后,骨灰一直存放在那里。 道笙轻轻捧起白色的陶瓷罐,是用余生的模样一比一还原定制的,它的骨灰就在里面。 “余生,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 “你说在那边要抓一万只老鼠才能换来一次和我见面的机会,那怎么够呢?所以我来看你啦,”道笙轻抚冰凉的陶瓷,轻声说,“这样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六年前,道笙即将进行开颅手术的时候,一直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余生突然生了一场大病,用尽了一切治疗手段也没能救回来。 而余生去世的当天,尽管道笙术中心脏骤停好几次,险些下不了手术台,好在她求生欲望强烈,最后坚持下来了。 连克里斯都直呼简直是个奇迹。 原本道笙的心跳已经几乎成了一条直线,除颤仪、肾上腺素轮番上阵也毫无变化,克里斯和另外一名脑外专家下了死亡通知单。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放弃的时候,心脏监护器突然有了反应,让每一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后来,克里斯才知道,余生去世的时间,和道笙恢复心跳的时间完全重合。 克里斯不由得感叹,谁说宠物不通人性。 或许冥冥之中,余生早已知道了道笙的结局。 千万人中唯独选中了她,为的就是以命换命这一天。 ☆☆☆☆☆ 晚六点,星河湾。 向来宽敞到过分清净的地方,今天多了两张嘴。 一张陈籽言,一张杜苏阳。 原本陈籽言今天回不来,她人都到出差的地方了,领导突然给她放假,让她回京市好好休息一天。 于是陈籽言一脸懵逼地回来,刚好接到道笙发来的聚餐邀请。 陈籽言也顾不得疑惑领导抽什么风了,和杜苏阳前往星河湾赴约。 当然他们也不会空着手去蹭饭,陈籽言来时给道笙带了蛋糕,杜苏阳则手里拿了束……向日葵。 道笙惊了,“哪有人过生日送向日葵的。” 杜苏阳笑嘻嘻地搂着陈籽言,“我总不能送你玫瑰花吧,我老婆会打死我的。” 陈籽言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拍掉他的狼爪,“少动手动脚。” 道笙掩唇轻笑。 吃过晚饭后,傅白榆在厨房切水果,陈籽言张罗着吃蛋糕。 “可是我都撑了。”道笙摸摸胀鼓鼓的肚子。 今天所有的菜都是傅白榆做的,味道实在是太好了。 “谁让你吃蛋糕啦,”陈籽言在点蜡烛,“先许愿,快来快来!” “那好吧。”道笙转了转眼珠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诚挚地许了个愿望,然后吹灭了蜡烛。 杜苏阳八卦地问:“许的什么愿望?”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你不知道啊?”陈籽言瞪他。 杜苏阳摸摸鼻子,“那可未必。” 傅白榆端着果盘出来,又听杜苏阳在嚷嚷,“说一下嘛笙笙妹妹,没准愿望就实现了呢。” “你烦不烦,”傅白榆冷冰冰地怼了句,“再吵滚出我家。” 杜苏阳只得委屈地闭嘴。 傅白榆拉过道笙的手,“去外面走走。” “现在?”道笙扭脸看着沙发上那两只,“那他们呢?” 就这么把陈籽言和杜苏阳扔在家里吗? 傅白榆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就先走,不用管他们。”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呀?”虽然她很想和他独处,可是客人还在呢。 刚说完,杜苏阳就起哄地说:“没事没事,笙笙妹妹你尽管去,没准傅白榆给你准备了惊喜呢。” 道笙下意识以为是生日礼物,毕竟今天都快结束了傅白榆还没有任何表示,“是什么礼物?” “礼物回来再给你,”傅白榆拍拍她的脑袋,“走了,给小猪消消食。” 【薰的废话时间:下章求婚,下下章做一些爱做的事(羞涩jpg.)】 第234章 我愿意。 ilwxs.com 星河湾原本不是傅白榆的房子,而是傅弥生名下的一处房产。 当初开发星河湾时,开发商为了能和傅弥生达成合作,免费送了一套给他。 傅弥生也没客气,挑了楼王的位置,从阳台就能看到宽阔奔涌的番江。 不过傅弥生从没住过,就算来京市出差,也是下榻五星级酒店。 后来傅白榆看上了星河湾风景又好交通又便利的绝佳位置,硬生生从傅弥生那里撬了过来,一直住到现在。 傅弥生送得很大方,因为星河湾本来就是他给傅白榆和道笙准备的婚房。 搬来星河湾四年,道笙和傅白榆很少来江边散步。 一来到了晚上江边人多嘈杂,二来她要上学他要上班,基本抽不出时间。 像今晚这样悠闲地轧马路,次数寥寥无几。 而且,道笙总觉得今天和以前不太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和傅白榆十指相扣的手,再抬头看看他俊朗的面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哥哥,你很热吗?” 他的手心都出汗了。 傅白榆淡定地回答:“有一点。” “可是我好像有点冷。”江边风大,吹得道笙发丝狂乱飞舞。 现在才刚四月,晚上气温比白天要低许多。 傅白榆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头,“现在呢?” 道笙忍不住往他身上靠,猫咪似的蹭了蹭,“你对我真好。” 傅白榆低笑,顺势将她揽紧,“这么容易就满足了?” “是呀,”道笙开始掰手指,“谁让你长得好看,能力又强,上学的时候要应付小迷妹,上班后天天又忙得没边儿,我连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都没多少,晚上能陪我散散步就已经很好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傅白榆扬眉,“好像每天晚上我们都在一起。” 道笙听出他语气里的意味深长,脸上迅速泛起可疑的红。 为了报复回去,她故意气他,“我觉得你就是没那么喜欢我。” 傅白榆故作思考,“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我的情敌从温清荷到吕茶再到你们学校的系花,你要是真喜欢我,怎么会在外面勾三搭四?”道笙分析得有理有据。 “勾三搭四罪名大了,”傅白榆哭笑不得,“你不清楚我的心在哪儿吗?” “不清楚,”道笙停下脚步,“哦对了,还有杜苏阳,你们两个的关系一直不清不楚的。” “陈籽言听了该伤心了,”傅白榆笑着将她圈在怀里,“已婚男人没那么高价值,杜苏阳不配。” “人家还没结婚呢,”道笙忽然想到什么,抬眸看他,“我一直以为你是效率派,没想到杜苏阳才是行动派,刚毕业就和陈籽言订婚了。” 傅白榆似笑非笑。 道笙说完才发现自己话里的暗示意味有多明显,红着脸转身要走。 傅白榆从身后将她搂住,“今年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道笙面朝番江,后背紧贴他结实滚烫的胸膛,想起杜念瑶和道爷爷提过的话题,那两个字在喉咙里翻涌,呼之欲出。 傅白榆却根本没想过得到她的回答,抬手轻轻遮住了她的双眼。 眼前陷入黑暗,道笙顿时紧张起来,“哥哥?” “别说话。” 道笙乖乖站着,心跳,却没由来的加快了。 随着耳畔他渐渐沉重的呼吸,跳得越来越快。 短短几秒,道笙的脑筋破天荒转得极快。 傅白榆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以前过生日都是在外面和陈籽言他们聚了就回家,但今天却主动把他们请到了家里。 他喜欢安静,对热闹嘈杂的地方避之不及,今天却主动带她到江边散步。 难道…… 没等她想明白,傅白榆已经移开了双手,在她耳畔低语,“宝贝,睁眼。” 道笙缓缓睁眼,入目的是江对面缓缓亮起的双子塔,还有周遭数不清的惊呼。 “天,那是什么?” “好漂亮……” 道笙怔在原地。 一江之隔,她和他从小到大的照片,一张张出现在大屏幕上。 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从稚嫩孩童到青春年少,点点滴滴,每一帧都是她熟悉的画面。 道笙红了眼眶。 她甚至清晰地记得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可是这些照片她从来都没有见过。 她和他二十多年的时光,被他用镜头全都记录了下来。 周围的人冲着双子塔指指点点,道笙听见很多人在议论。 “是青梅竹马哎,好羡慕啊……” “男帅女美,天造地设的一对……” 最后在乌尤尼定格。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照片下方一句手写的英文: you are the star that never dies,my dream day after day. (你是不灭的星光,我日复一日的美梦) 另一座塔上,浮现一行优雅华丽的文字。 i\\u0027m never going to find another girl like you,will you marry me? (你是我生命中的唯一,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是求婚啊……” 周围不知道谁惊呼一声。 道笙震惊地盯着那行字,身体轻轻颤抖。 傅白榆从身后轻轻将她搂住,侧脸轻轻蹭着她的脸颊,低语,“傅太太,这个生日礼物,还满意吗?” 傅太太…… 道笙的呼吸愈发急促。 手心多了一样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那束向日葵。 语气有点嗔怪,“哪有人求婚用向日葵的?” “向日葵的花语很好,”傅白榆从花束中间取出一枚戒指,温柔开口,“你愿意嫁给我吗?” 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 有你时,你是太阳,我目不转睛;无你时,我低头,谁也不见。 道笙声线都在颤抖,“今天是愚人节。” 她还是不敢相信。 他竟然连戒指都准备好了。 傅白榆将她扳了过来,命她抬眼看着他,固执重复,“嫁给我。” 道笙心跳如擂鼓。 他凝着她,一瞬不瞬,背后是繁盛的夜景,再远些就是晃动着“marry me”的双子塔大屏。 周围有人认出了他们,朝着这边看。 在江边用这样高调的方式求婚早已是屡见不鲜的事情,正常情况下不会引起特别的关注,但道笙和傅白榆的照片实在太吸引人了,二十几年的青梅竹马,而且两人颜值又高,好奇的人就多了起来。 渐渐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期待着道笙的回答。 甚至有人怕她不答应,转过脸不敢看。 道笙又怎么可能不会答应,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她抬起左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薰的废话时间:很好,我们就在这里完结吧?】 第235章 做|爱做的事情 傅白榆的双眸一下子亮了,再开口时竟然有点结巴,“你、你答应了?” 道笙从没见过他这么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坚定,“是,我答应了,傅白榆,我要嫁给你。” 傅白榆笑了,执起她的手,为她戴上钻戒。 钻石在她纤细白皙的中指上熠熠闪耀。 道笙惊讶地发现,他的左手中指上,竟然有一枚素戒,和她手上的刚好是一对。 “傅白榆,”道笙笑吟吟地望着他,“你是不是早就谋划好这一天了?” 傅白榆轻吻一下她的手背,看了她好久,低沉的嗓音微哑,“是,好多年了。” 我爱你好多年了。 道笙低头看着手指上的钻戒,不繁琐,不累赘,设计简约大方,却能一眼看出品质不凡。 她傻兮兮地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里有了泪,鼻腔泛了酸。 傅白榆一下子将她搂紧。 道笙听见有人在说,他们好幸福。 她轻轻回抱傅白榆。 是的,她很幸福。 但是…… 过了一会儿,道笙忍不住推推他,“傅白榆,傅白榆……” “怎么了?” “你放开我……有什么话好好说。” “不放。” “……你搂得这么紧,我快断气了。”道笙艰难开口。 傅白榆这才反应过来,马上松开她,紧张地问:“你怎么样?” “傅医生,”道笙拨弄一下向日葵,轻轻抿唇,“就这点东西啊?” 傅白榆愣住,好半天“啊”了一声,“有问题吗?” “几张照片,一枚不知道真假的钻戒,一束简单的向日葵,”道笙故意打趣他,“傅医生,堂堂医学教授,你的求婚可真简单。” 傅白榆一听,马上表示,“七位数的存款和星河湾的房子,还有车,这样够了吗?” 道笙都快笑死了,强忍着,故作不满,“傅医生,你不是有个心眼子吗?怎么求婚的方式这么拙劣?” “拙劣?”傅白榆回头看了一眼双子塔,那句“merry me?”已经替换成了“yes,i do.” 想了想,他回头看着她笑,“事实证明,无论方法如何,管用就行。” “俗不俗啊,”道笙歪着脑袋瞧他,“傅医生,你就不能有点创新吗?” 傅白榆张了张嘴,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笙爱死了他这个样子,还想继续逗他,“其实呢,俗点也没什么,可是你得俗到底呀。鲜花钻戒有了,单膝下跪呢?” 傅白榆摸摸鼻子,“像杜苏阳那样?蠢死了。” 送完向日葵继续混在人群中看好戏的杜苏阳:“……” “你这样就不蠢啦?”道笙朝双子塔抬下巴,“今晚整个江边的人都知道我们俩的事情了。” “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傅白榆笑着将她搂紧。 道笙心里甜得冒泡,“那你应该像杜苏阳那样,找一堆人见证呀。” 她当时还羡慕了陈籽言好久呢。 “然后台词都说错被人笑话整整一个月?”傅白榆反问,“我做不出那么低智商的事情。” 不远处的杜苏阳:“……” 道笙蓦地想起来,刚走到江边时,他汗湿的手心。 “傅医生,你是不是怕求婚的时候太紧张出错被杜苏阳他们嘲笑,”道笙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所以才带我来这里求婚?” 要不然以他的性格,绝对做不出今晚这么疯狂的事情。 傅白榆神情别扭。 道笙没想到自己竟然猜对了,眼泪都快笑出来。 “你怎么这么可爱……” 傅白榆不自在极了,伸手将她揪过来,“回家。” “现在回家干嘛?我还没散完步呢。”道笙故意说。 傅白榆停下脚步,盯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道笙莫名浑身一抖,然后就听他说。 “做|爱做的事情。” ☆☆☆☆☆ 夜色喧嚣,霓虹闪烁。 回星河湾的路上,傅白榆始终圈着道笙的腰,薄唇微抿,一言不发。 道笙也不说话,一路低着头。 虽然已经过了十点,可小区里还是有不少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些人好像都知道了她心里在想什么,都在看她一样。 进了电梯,傅白榆刷了业主卡,按了上升键。 电梯缓缓而上,道笙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攀升。 道笙已经无数次进出星河湾了,可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紧张。 道笙承认自己是个色女。 和傅白榆在一起快六年,她不止一次地幻想过那样的事情。 但他每次都在最后一步停了下来。 道笙知道他在等,也许,就是今天。 她悄悄抬眼看他,电梯光线有点暗,他的样子愈发蛊惑人心。 他却没看她,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变化,他们离家越来越近。 终于,电梯门开了。 家门口,傅白榆停下脚步,输了密码。 清凌的月光蔓延到玄关,道笙借着月色换鞋。 可她刚放下花束,身后傅白榆关上房门,下一秒她就被傅白榆猛地按在了门板上。 低头,火热的吻落下来,汹涌而至,迫不及待。 道笙同样没掩饰内心对他的渴望,她就是喜欢他热情如火的样子。 所以当薄唇压下来的时候,她主动攀上了他的脖颈。 然后,是衣扣被解开的声音。 道笙觉得,今晚的他格外着急。 极力想要宣泄这些年的忍耐。 落地窗投落进来的月光蔓延在他健硕的肩膀,她紧紧扣着他的肩背,低低|喘息。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高傲冷淡的医学教授傅白榆,也不是待她温柔体贴的竹马哥哥傅白榆。 而是她的未婚夫,她要共度一生的人。 昏暗中,大团的影子落下。 是高大的男人和娇小的女人。 她的回应彻底激发了傅白榆内心的欲|望,近乎拆吃入腹地深|吻,大手一用力便剥|掉了她的衣服,随手扔在脚下。 她惊呼,却被他堵在唇舌之间。 没来得及开灯。 他的热情如同潮水将她包围。 月光映亮了他的脸,俊逸的面容因为炙热的情|欲而变得性感邪魅。 第236章 知道我多么爱你,看我有多么爱你 深夜,落地窗外霓虹依旧,只是比起前半夜,后半夜更加迷离。 夜色的魅惑落在男人肩头。 她在承受中完成女孩儿到女人的蜕变。 道笙的长发完全被汗水打湿,有气无力地趴在傅白榆身上平复呼吸。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点也不疼。 她知道,他对她有足够的耐心和温柔。 道笙心里对他的爱更深一层,忍不住撒娇,“我好累……” 傅白榆搂着她,英俊的脸颊紧贴她的,宽阔的肩膀染了汗珠。 彼此心脏跳动的频率一致,肌肤与肌肤相触如同水乳交融般的安抚。 他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瓣,“抱你去洗澡?” 相比起刚刚拆吃入腹的贪婪,此刻的他格外温柔。 道笙嘤咛一声,摇摇头,“不要。” 她现在整个人都跟散架了似的,一动也不想动。 深|喉逸出低笑,傅白榆翻身将她放在床上,起身去开灯。 柔和的夜灯如同星子般散落,道笙抬眼,落地窗外霓虹纷沓。 窗帘都没拉…… 道笙羞得脑袋一下子埋进被子里。 傅白榆倒了杯温水回到床边,道笙抬眼,恰好对上他赤|裸的身体,脸更红了,赶紧转开眼。 他把杯子递过来,“宝贝喝点水,刚刚嗓子都叫哑了。” 道笙脸上一阵烫热,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傅白榆也不走,就站在她旁边。 道笙越喝越觉得口干舌燥,终于,余光瞥到小小白又有生龙活虎的架势,她忍不住抬头瞪他,“你怎么不穿衣服呀,窗帘还没拉呢,脸皮真厚。” 傅白榆轻抚她的长发,“外面看不见。” 的确,楼层高,没人看得见。 可道笙还是害羞得不行,喝完水把杯子还给他,戳了一下他的腹肌,“快去拉上。” 拉上窗帘后,傅白榆又回到床上,道笙翻了个身抱紧他,两具黏腻的身躯紧贴在一起。 傅白榆一手搂着她,一手擦拭她额上的汗珠,低低地问:“还好吗?” 道笙埋在他怀里,闭着眼娇声控诉,“一点也不好,腰酸,腿疼。” 傅白榆轻笑,眼里是不怀好意,“我给你揉揉。” 单纯的小狐狸低估了美洲豹的体力,还没意识到危险,懒洋洋地轻喃一声,“好。” 结果揉着揉着…… 等道笙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坏蛋!” 两个小时后,道笙是真的只剩了喘气的劲儿。 餍足的傅白榆爱怜地吻了吻她,却换来道笙没好气的白眼,一个抱枕砸他身上,“大坏蛋!” 傅白榆笑着躲开,“你先休息,我去冲个澡。” 道笙又把抱枕捞回来垫在脸下,傅白榆怕她光|裸着身子会着凉,拿了条薄毯盖住挺翘的小屁|股,又调了空调温度,才进了浴室。 道笙趴了一会儿,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一眼看到一地的凌乱。 细细数数,用了六个。 半盒的量…… 她忍不住捂脸。 傅白榆冲澡的时间不长,没过多久出来,身上是淡淡的浴液香,混合着清冽气息,好闻极了。 他腰间围了条浴巾,上|床后随手解开扔在一旁,结实粗壮的手臂将她揽过来,薄唇轻吻她的嘴角,又爱又怜。 道笙身上都是汗,不想和他靠得太近,“我也要去洗澡。” 傅白榆箍着她不让走,“着什么急,让我抱会儿。” “臭死了。”道笙低头看看自己。 傅白榆干脆将她圈在怀里,低语,“都是你的香气。” 他的嗓音低沉醉人,烫得道笙心尖都发软,抬起手看着中指上的戒指。 答应他的求婚后心里只想着做那种事情,根本没细看,现在才有空好好欣赏。 经典的六爪镶嵌钻戒,蕾丝藤蔓缠绕的白金戒臂,钻石不是那种大得能闪瞎眼的鸽子蛋,大小正好,切割完美,色泽纯净。 就算道笙不懂珠宝,也能一眼看出这枚钻戒是私人定制的,绝对价值不菲。 “傅先生,”道笙眼珠子转了转,笑嘻嘻地问,“这场求婚你策划了很久吧?” 傅白榆低低地“嗯”了一声,“十年。” 从他对她心动起直到今天,整整十年。 道笙以为他会说不久,或者一个月,两个月,因为在她看来,傅白榆从不做没准备的事情。 可是她没想到,他说的是十年。 道笙的心脏一下子蹦到嗓子眼。 十年前,她才十五岁。 她一直以为是她先动的心。 反应过来后,她笑得更贼了,“所以是你对我蓄谋已久,对不对?” “是,傅太太,”傅白榆承认得坦荡,嗓音醇厚极了,“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了,”道笙表情美滋滋的,“还好我答应你的求婚了,要不然这么好看的戒指给别的姑娘我能嫉妒死。” 傅白榆哭笑不得,这丫头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除了她,他可能还会像别人求婚吗? 轻声说了句,“取下来看看。” 道笙小心翼翼地摘下戒指,借着夜灯,看清戒指内圈镌刻着一行精细的小字,字体很像傅白榆的风格。 shimly 落款一个“榆”。 道笙知道榆代表傅白榆,可是…… “这是什么意思?”她疑惑扭头。 傅白榆伸出左手,干净的素戒衬得他手指骨节愈发修长。 “摘下来你就知道了。” 道笙取下他手上的戒指,相比女戒,男戒就要素净得多,上面镶嵌了三颗碎钻,道笙惊讶地发现,这些碎钻竟然被打磨成了星星的形状。 素圈内同样一行小字,字迹和她的风格高度相似。 ylimhs 落款是“笙”。 “我不记得我写过这个单词,”道笙在脑海里搜索一遍,迷茫了,“你怎么弄的呀?” “从你高中英语作业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裁下来拼好的,”傅白榆说着取笑了句,“傅太太,你的英文字还有待提高。” 他花了将近一天时间,才从她堆成山的作业里找出这么五个完美的字母。 “谁让你找我高中作业啦?”道笙轻哼一声,“大学才是我的巅峰。” 高中作业那么多,能写完就不错了,谁还保证质量。 傅白榆笑而不语。 道笙盯着他,“你是不是怕被我发现你的求婚大计所以不敢找我要?” 傅白榆被拆穿了也不尴尬,反正她都是他的人了,捏了一下她的脸,“傅太太,这个时候聪明可不是好事。” 道笙得意地笑,可看到手里两枚戒指,很快又皱眉了,“这两个单词到底什么意思呀?” 傅白榆把女戒戴回她手上,又命她给自己戴上男戒。 两人十指相扣,戒指与戒指紧挨在一起,钻石熠熠生辉。 “you love i much how see,”男人薄唇微扬,眸光深沉爱意,“see how much i love you.” ylimhs. you love i much how see. 知道我多么爱你。 shmily. see how much i love you. 看我有多么爱你。 第237章 是不是度过了一个特别美好的订婚夜 周六的清晨,道笙在全身酸痛中醒来。 身边是空的,伸手一摸还有余温。 空气里浮荡着男人的雄性气息。 窗外是窗帘也遮不住的绚烂,明媚的阳光映在叶片上,微风拂过,枝条摇晃间,扯碎了一地金黄。 道笙掀开被子,入目的是满身红痕。 回忆起昨晚的疯狂,道笙脸一红,刚准备起身,房间门被人推开。 傅白榆刚洗完澡,健硕的胸膛挂着水珠,沿着腹肌线条缓缓下移,顺着人鱼线滚落进宽大的浴巾。 余光瞥到他腰腹间的一片诡异吻痕,道笙知道那是她的杰作,赶紧用被子裹住身体,继续装睡。 傅白榆没有马上拆穿她,走到床边,双手撑在床上,将她圈在了床与胸膛之间,低低一笑,“傅太太,还不起床?” 道笙装不下去了,睁眼,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脖颈。 她看出他眼里的促狭,猫似的轻哼一声,“傅医生,我还没嫁给你呢。” “婚都求了,人也是我的了,”傅白榆干脆剥掉她身上的被子,弯腰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现在想反悔,来不及了。” 道笙怕摔,双腿夹紧他的腰,软绵绵地赖在他怀里撒娇,“我才不会反悔呢。” 傅白榆低笑。 道笙总觉得哪里不对,下一秒,她蓦地反应过来,低头一瞧,拼命推他,“放开我,我没穿衣服!” “就我们两个穿什么衣服,”傅白榆托着她的小屁股,俊眉染了点坏,“我抱你去洗澡。” …… 在浴室折腾许久耽误了时间,早餐变得格外简单。 道笙全身上下只穿了件傅白榆的衬衫,窝在餐椅上等他投喂。 傅白榆倒是穿得一本正经,端着早餐放到她面前,又倒了杯热牛奶给她,“吃吧。” 道笙对他外表正人君子实际衣冠禽兽的模样嗤之以鼻,本来洗完澡她累得不想动,让他去衣帽间帮她拿一下家居服,他应得倒是干脆利落,结果回浴室时手里拎了件他的衬衫让她穿。 她当然不乐意了,然后他就在浴室里把她做得死去活来…… 看着卖相极佳的肉芝士单包三明治和海盐可颂,道笙心里记恨着他“歹毒”的行为,故意皱了皱鼻子,装模作样叹气,“唉……还没结婚呢就用这点早餐打发我,这要是领了证还得了……” 傅白榆在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切着三明治,等她阴阳怪气完,才含笑开口:“宝宝。” 道笙不得不承认他叫她“宝宝”会比叫“笙笙”的时候更撩,听得她心里酥酥麻麻的,但她还是冷哼一声,“别以为叫宝宝就原谅你虐待我的行为。” “我以为我刚刚已经喂饱你了。”傅白榆修长的手指抵着额角,似笑非笑。 道笙:“……” 这都什么和什么! ☆☆☆☆☆ 吃过早餐,傅白榆在书房里处理工作,道笙抱着笔记本坐在落地窗边写毕业论文。 本来道笙有专门的学习区域,在另一个房间,两个人互不打扰。 但她从小养成了坏毛病,一写作业就不专心,以前上学的时候基本都是傅白榆盯着她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只要没人监督,光是发呆都能呆一天,效率低得傅白榆叹为观止。 后来干脆把她揪到自己书房来,在他眼皮子底下学习。 道笙怕坐他对面会影响他的工作效率,干脆把窗边那一块简单布置一下,铺上地毯和坐垫,又摆上矮几,美滋滋地靠着沙发扶手学习。 刚敲了几个字,傅白榆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随手摁下免提。 “妈。” 道笙的耳朵马上竖起来了。 杜念瑶激动的大嗓门传过来,“傅白榆,求婚怎么样?把小姑娘拐到没有啊?” 傅白榆皱了下眉,他这不省心的老母亲都在说些什么废话。 抬眼看去,道笙正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 脸红红的,可爱极了。 傅白榆忍不住勾唇,对着电话那边说:“现在是你准儿媳了。” 杜念瑶欢呼一声,“好!我终于有儿媳妇了,傅白榆我警告你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早点给我把笙笙娶进门,彩礼我都准备好了,就等她叫我‘妈’了。等你俩结了婚,最好再生个女孩儿……哎哟,想想都美死了……” 她越说越离谱,傅白榆无奈道:“笙笙年纪还小,你想的也太远了。” 道笙则羞得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写论文,实际耳朵快飞到他手机上。 杜念瑶叭叭了一通反应过来,顿了两秒又继续喋喋不休,“也对,笙笙还是个小姑娘呢,我也不想她体会生育之苦,孩子的事你们自己决定,不生我和你爸也没意见,但是绝对不能生个像你这样的男孩儿……” 说到最后,语气难掩嫌弃。 傅白榆无语,三言两语打发了喜上眉梢的老母亲,刚要继续工作,又有电话进来了。 这回是杜苏阳。 傅白榆了解杜苏阳是什么德性,这电话一接通保不齐就要说些乱七八糟的,没敢开免提。 颀长的身子往椅背一靠,他接通电话,手机举到耳边,“什么事。” 杜苏阳一张嘴就是求夸,“傅白榆,看我多懂事,特意挑这个点给你打电话,生怕早了破坏你和道笙——” “有屁快放。”傅白榆冷冰冰地打断。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杜苏阳赶紧求饶,“你现在求婚是成功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准备领证结婚了?” 傅白榆不悦了,“你怎么比我还关心?” “再怎么说咱们也是十几年的感情了,”杜苏阳啧啧两声,“我关心关心兄弟还不行?” 傅白榆面无表情,“滚。” 杜苏阳脸皮厚,就当没听见,八卦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度过了一个特别美好的订婚夜?” 傅白榆抬眼看着窗边认真写论文的道笙,她还是只穿了件他的衬衫。 她的身高只到他的肩膀,他的衬衫穿在她身上宽大极了,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领口堪堪滑落肩头,露出精致的锁骨,她坐在地毯上,衬衫下摆勉强遮住翘臀,却显得双腿更加修长。 傅白榆没说话,唇边隐隐有笑。 确实美好。 ilwxs.com 翌日,天气依旧晴朗,不过气温下降了些。 芗城的四月初已经春暖花开了,可京市才十几度,道笙从小生在南方长在南方,哪怕来了好几年也不习惯,早上起床时只穿了薄薄一件睡衣,冻得瑟瑟发抖的。 傅白榆正好做完早餐端出来,见她窝在沙发上裹着薄毯缩成一团发呆,拿了件厚外套给她穿上。 “今天比昨天冷,穿厚些。” 道笙起床气严重,一动也不想动,任由他摆布,等拉上拉链后直接张开胳膊求抱抱。 傅白榆把她抱到餐桌边,“吃完早餐带你出去玩。” 一说到玩,道笙马上就清醒了,睁大眼睛惊喜地看他,“你今天不忙啦?” 昨天他在书房待了快一天,各种学术研讨会就没停过。 傅白榆倒了杯牛奶给她,“忙。” 道笙蔫了。 “但是陪老婆重要。” 道笙又笑靥如花。 吃过早餐,道笙自告奋勇帮傅白榆挑衣服。 不得不说她在穿搭方面还是很有眼光的。 傅白榆穿了一件浅灰色双排扣翻盖羊呢大衣,下半身是黑色休闲长裤,再配上那张惊为天人的俊脸,沉稳中又带了那么一点潇洒,总之就是一个字。 帅得想死。 而到了道笙这,则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一件果绿色连帽毛衣,外面是薄款杏色蝴蝶结羽绒服,下半身同色蕾丝半裙,搭配一双米白色马丽珍小皮鞋,最后戴上一顶粗线针织贝雷帽,早春甜妹感拉满。 单独把两个人拎出来没什么问题,但是站在一起…… 画风就变得有些诡异了。 傅白榆上下打量着站在落地镜前臭美的道笙,挑眉笑了,“带你出去别人会误以为我诱拐未成年。” 大约是气质使然,傅白榆虽然只比道笙大五个月,可他穿的正儿八经,站在青春洋溢的道笙旁边时,乍一看有种老父亲般的稳重慈祥感。 “证明我年轻还不好呀?”道笙欣赏完自己的盛世美颜,笑嘻嘻地扯着他下楼,“走啦走啦。” 傅白榆今天打定了主意陪她,没开宾利,提前叫了司机在楼下等着,一辆宽敞舒适的雷克萨斯ls。 道笙上车后感叹一句,“终于不是那辆高调的欧陆了。” 傅白榆跟着坐进来,关了车门,“高调?我自认为很谦虚。” 比起他老爹出个门都是千万级别的豪车起步,他开的那辆还不到四百万已经很低调了。 “傅医生,”道笙瞅着他,“你赚钱的本事常常让我有一种被包养的错觉。” 星河湾的房子就不说了,虽然价值一点几个亿,但那是傅弥生送给他们的礼物,没花一分钱。 可那辆车不一样,是傅白榆实打实自己赚钱买的,而且还是大学期间。 试问哪个大学生两年就能攒够买一辆宾利欧陆的钱? 还记得她刚上大学那会儿,和两个室友还不是很熟,有一回傅白榆开车来接她,杨妮妮和赵悦悦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事后她回宿舍,她们明里暗里地表示过好几回,如果她家里有困难可以跟她们说,她们会尽全力帮她,千万别走上歧途,那样一辈子就毁了。 道笙觉得疑惑,问她们什么歧途。 赵悦悦是个心直口快的姑娘,直截了当问,道笙,你是不是被包养了? 杨妮妮也说,对啊道笙,咱们花一样的年纪可不能因为钱就去找年逾半百的老头啊,青春无价,不能糟蹋。 道笙这才反应过来她们误会了,赶紧解释开宾利的那个不是什么五十好几的老头,是她青梅竹马的男朋友。 “包养?”傅白榆并不认可她的说法,“我赚钱不就是为了给你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吗?” 其实以傅白榆的家庭背景,哪怕不奋斗躺平一辈子,光靠家里养他和道笙也绰绰有余。 可他是个骄傲的男人,自始至终认为,自己的家庭,只能靠自己养。 道笙听他这么说,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个火炉在烧,暖融融的。 “可是你这么会赚钱,”道笙靠在他怀里,伸手抱着他的腰,语气略有苦恼,“会显得我很像个废物。” 从上大学后,她衣食住行都是他一手包办的,自己一分钱都没花过。 就连平时送礼物,每当她要自掏腰包时,他就把钱包塞给她,非要她花他的,否则晚上就要惩罚。 她不满意,瞪着他,“哪有送你礼物还花你的钱的?什么道理?” 然后他就会说:“我要的从来不是礼物,是你的心意,所以花谁的钱都一样。” 她不是没钱,长辈给的生活费,还有大学四年拿过的奖学金,可是和他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了。 “没关系,”傅白榆轻抚她的长发,“反正从小都是这么过来的。” 道笙:“……” 她心里不服气,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小学初中用他的零花钱,高中时他拿的各种奖金也给她花了或者让她保管了,大学就更不用说了…… 呜呜,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 道笙被狠狠打击了一番,把脸埋进他胸口蹭啊蹭,闷闷地说:“既然我也没什么价值,你还是把我埋了吧。” “那不行,”傅白榆低笑,“我亏大了。” 道笙抬眼,轻戳一下他的喉结,“现在把我埋了,总好过一辈子花你的钱,这叫及时止损,懂不懂呀傅大医生。” “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孩儿,好不容易从妹妹养成老婆,我把你埋了?”傅白榆低头看她,眼底是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笑,“道笙小姐,傅医生从不做亏本买卖。” 道笙的心脏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明明是倒春寒的时节,她却觉得心情如同夏花绽放般绚烂,香甜袭人。 可她还记恨着他刚刚的降维打击,小嘴一撅,“谁是你老婆了?拿出证明来,这个称呼可不能乱叫。” “证明?”傅白榆握住她的手,“这个就是最好的证明。” 男人的手和女人的手紧紧的十指相扣,中指上戒指熠熠闪耀。 “我是说,”道笙哼哼一声,“受法律保护那种。” 傅白榆盯着她,薄唇微扬,“想结婚了?” 道笙哪里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害羞地趴在他脖颈处,不说话了。 傅白榆慢悠悠来了句,“我以为我已经够急了,没想到某人比我还急。” 道笙气急败坏,恶狠狠咬了一口他的锁骨。 “你讨厌!” 【薰的废话时间:这章好像有点太甜了,有种想在后面浅虐一下的冲动。】 第239章 你想怎么样都行 傅白榆任由她像小狗一样在颈窝处拱来拱去,等她消停了才轻轻抚平衬衫领口,“刚出门衣服就被你弄乱了。” 话虽然这么说,语气和表情却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眼里全是宠溺的笑。 道笙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谁让你欺负我。” “我欺负你?”傅白榆挑眉。 道笙轻哼一声。 前方转弯,傅白榆趁着司机打方向盘时顺势将身子靠向她,在她耳畔低低落了句,“我要是欺负你,就不会等到前天晚上才开荤了。” 道笙脸上红得如同火烧云,下意识看向前面,生怕被司机听到了。 司机哪敢听,恨不得把耳朵捂住。 发现司机没有反应后道笙才放心,轻抿嘴唇,“这么说,傅医生忍得可真辛苦呀。” “确实辛苦,”傅白榆理所应当地点头,“如果不是因为你还没毕业,我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道笙的心跟着他的话猛窜一下。 他的意思是,一直没提结婚,是因为考虑到她还在上学吗? 她不说话,傅白榆以为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收紧手臂,压下脸,薄唇快碰上她的,直截了当地问:“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怎么样?” 如果不是因为她生病耽误了两年学业,今年他们应该是结婚两周年才对。 傅白榆还是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和她亲近,道笙羞得不行,往后躲避开他灼热的气息,嘴硬道:“……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傅白榆大手把她拎回来,低头啄了一口她的唇瓣,磁性嗓音低低的好听极了,“宝宝,你是学天文的,应该知道复测的重要性,再问你一遍,怎么样?” “会被看到的呀,”道笙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全身燥热得不行,“傅白榆你羞不羞?” 话音刚落,前面司机已经相当自觉地把隔板升起来了。 全程目不转睛紧盯前方路况,眼神坚定得都能入dang。 道笙:“……” 很明显,傅白榆并不知羞。 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衣服下摆钻进去,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的腰,薄唇凑过来,作势又要亲她。 道笙赶紧抬手挡住,连连求饶,“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 傅白榆这才停下动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觉得吧,傅少爷的决定很好,非常好,”道笙简直要把他夸出花来,“上天入地的好,好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傅白榆这才满意了,摸摸她的头,“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 很少有这样悠闲惬意的时候。 尤其是傅白榆工作后,道笙仔细回想一下,她和他手牵手走在街头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于是她格外的兴奋,傅白榆一路都被她拉着走,连逛了好几个景点也不觉得累,尽管以前来过好几次了。 两人出色的外形吸引来不少目光,女孩儿娇俏可爱,男人高大稳重,有时候女孩儿被新奇的玩意儿或者景色吸引,会松开他的手,而男人的目光则始终跟随着她,不离分毫。 春天适合游玩,又是周末,景区人潮汹涌,街道人头攒动,道笙疯玩起来跟着一群小孩儿乱跑,每当这个时候傅白榆就会把她揪回身边,牢牢牵住她的手。 “干嘛呀,那边我还没看呢。”道笙不满地瞪他。 “人这么多,”傅白榆语气轻柔,“走丢了怎么办?” “不是有手机吗?”道笙不以为然,眼珠子一个劲儿地往旁边人群扎堆的地方瞧,“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奈何她身高不够,站在人群外面只能听到一阵高过一阵的起哄声。 随手拉了个从人堆里出来的路人,道笙特别有礼貌地问:“婆婆,那边在干什么呀?” “里面啊,在演川剧,”老婆婆笑呵呵的,“又是变脸又是吐火的,好看的嘞。” 道笙对传统文化向来感兴趣,一听来劲了,扭头朝傅白榆撒娇,“我也要看!” 傅白榆仗着自己长得高倒是看得一清二楚,思忖两秒,“我背你?” “不够高,”道笙瞧一眼前面全是一米八往上的壮汉,想了想,“你跟我来。” 傅白榆对她有求必应,“好。” 道笙走到一处花坛前,拍拍他的肩膀,“你往下蹲一点。” 傅白榆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哥哥委屈你一下了哦,一定要站稳,千万别把我摔下来了,”说着道笙踩上花坛边沿的瓷砖,众目睽睽之下骑在他脖子上,“快带我过去看。” 傅白榆:“……” “小傅子,冲!”道笙拍拍他的脑袋,雄赳赳气昂昂指着表演川剧的地方。 傅白榆性格沉稳持重,什么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过这种事情,可头上是小祖宗,又不得不宠着她,收拢垂落在肩膀的裙摆,握住她两条腿站起身,温声叮嘱:“你今天穿的是裙子,小心一点别走光了。” “知道啦知道啦。”道笙嘴上应着,眼睛却盯着前面的表演不眨眼。 傅白榆无奈,只好时时刻刻抓住她的裙摆,防止动作幅度太大走光。 这样一来,道笙比所有人都高出好几头,大老远就能看见个人堆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戴帽子的漂亮女孩儿,周围人连表演也不看了,全都震惊地盯着她。 道笙一心看表演,看到精彩的地方还鼓掌欢呼,压根没注意其他的,傅白榆更是从来不在意旁人眼光的人,满眼都只有头上的小姑娘,生怕哪里不注意她就摔下来了。 丝毫不在意身上五位数的名贵大衣被蹂躏成了什么样。 不少女孩儿也想让自己男朋友效仿,然而要么拉不下脸要么没有充足的体能,反倒显得傅白榆的行为愈发难能可贵。 等看完表演,道笙从傅白榆脖子上下来,才发现他领口被她骑的一团糟,又是给他整理衣服是给他捏肩的,贴心极了。 傅白榆抿着唇,一言不发。 道笙以为他生气了,她刚刚确实有点过分,没跟他商量就擅自行动,傅白榆哪是能在公共场合做出这么疯狂的行为的人。 于是凑过去亲了他一口,小声道歉:“哥哥对不起嘛。” “就这样?”傅白榆瞥眼。 道笙自知理亏,心虚地说:“你想怎么样都行。” 傅白榆朝她勾勾手指。 道笙凑过去,就听他压低嗓音,不怀好意地开口。 “晚上让我骑回来。” 【薰的废话时间:笙笙的“骑”和小白的“骑”,好像不是一个骑噢?(单纯jpg.)】 第240章 衣冠楚楚的是禽兽 由于某人当天晚上立誓要骑回来,导致道笙周一早上迟迟不想起床,最后还是被傅白榆强制开机,把赖床的小狐狸全身上下都弄得湿漉漉才肯醒来。 结果就是回学校上课光荣地迟到了。 好在是一周一节的公共选修课,五个班在大教室一起上,老师没点名。 道笙趁老师不注意,从后门偷偷地溜进去,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然后发消息愤怒地控诉傅白榆。 这边,傅白榆刚停好车走进住院部大楼。 上午正值医护人员上班和患者看病的高峰期,轿厢里塞得满满当当。 有护士看见傅白榆,热情地表示让他先上楼,自己可以等下一趟。 傅白榆礼貌婉拒了。 眉目星朗身形颀长的男人吸引了来往不少人的注目。 手机震动一下,他拿出来点开。 消息来自“宝贝”。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我上课都迟到了!】 傅白榆无声地勾唇,修长手指敲击几个字发过去。 【没点名吧?】 他知道她今天上午是公共选修课才敢大早上压着她又来了一回的。 那边很快又气呼呼地回过来。 【没有!但我还是很生气!以后早上不许再碰我!】 傅白榆笑吟吟回了个“好”,心想绝不可能。 道笙正纳闷他怎么这么好说话,傅白榆的消息又过来了。 【晚上多要几次。】 道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愤愤道。 【傅医生,别忘了你还有一重身份是衣冠楚楚的权威教授!】 开荤后毫无节制的傅白榆让她时常怀疑以前那个高冷禁欲的哥哥全都是假象。 傅白榆堂而皇之的回复。 【衣冠楚楚的是禽兽。】 道笙:“!!!” 这时下一趟电梯到了,傅白榆随着人流走进轿厢,站在靠近电梯门的位置。 电梯门缓缓合上,突然一道着急的女声插进来,“等一下,等一下!” 傅白榆摁了开门按钮。 姜暖凝踩着高跟鞋小跑进来,捂着胸口气喘吁吁的,“谢谢,傅医生。” “举手之劳。”傅白榆神情疏淡,见她站稳后又按下关门。 电梯缓缓上行,轿厢人多,几乎是摩肩接踵,傅白榆很快就闻到了一股香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奇怪味道。 这股香水味并不难闻,但因为混杂了医院浓烈的消毒水味,又是电梯这样密闭窒闷的狭窄空间,味道就变得异常刺鼻。 偏偏香水的主人似乎毫无察觉,往他身边靠了靠,“傅医生,能不能帮我按一下八楼?” 傅白榆按下八楼,同时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远离香水的来源。 姜暖凝刚要谢谢他,不经意低头,发现他握着手机的左手中指上,卡着一枚素戒。 她记得他上周还没有。 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代表此人已经订婚,且不久后就要结婚。 姜暖凝一愣,“傅医生你……订婚了?” 傅白榆垂眸看了一眼,随手将手机揣进衣兜,承认得坦坦荡荡,“是。” 姜暖凝还要再说什么,“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已经到了八楼。 她只能收起满腔酸意,匆匆走了出去。 电梯里除了傅白榆和姜暖凝两名医生外,还有几名其他科的护士,在目睹了姜医生心碎现场后,傅男神订婚的消息迅速在整个医院传开了。 不少人表示震惊。 他们连傅男神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都不知道,怎么就订婚了? 小护士们的心就像上午的姜暖凝一样,碎了一地。 唯独那个帮傅白榆顶了一天班的男医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下午下班的时候,他特意绕到了傅白榆的办公室,冲着傅白榆挑眉,“傅医生,周五晚上我可就在番江边上。” 言下之意,他什么都看见了。 傅白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放心,我什么都不说,”男医生做了个封口的动作,“不过嘛,你这次行动少不了我帮忙,婚礼我必须得坐主桌啊!” 傅白榆淡笑,“没问题。” 下班后,傅白榆开车去z大接道笙,再一起回星河湾。 他照例在校门口的路边停下,等道笙出来。 没过多久,倒车镜里出现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 道笙提着电脑包慢吞吞地从校门出来,看见熟悉的车牌号后,做贼似的东张西望一下,然后飞快地朝他的方向跑过来,迅速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来,又火速关上。 傅白榆把早就买好的奶茶递给她,接过她怀里的电脑包放到后座,余光瞥到她光秃秃的中指,皱紧眉头,“戒指呢?” “在这儿呢。”道笙吸了口奶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戒指。 傅白榆眉头一蹙,拿起戒指重新给她戴上,“没我的允许,以后不准再摘下来。” “不行。”道笙马上拒绝。 傅白榆盯着她,一脸想发火又不能发火的样子。 “你别生气呀,”道笙凑过去亲了亲他,“听我解释。” 傅白榆眉心松动些许,似笑非笑,“傅太太,你最好祈祷你的理由能得到我的认可,否则今天晚上你就是哭着求饶我也不会心软。” 道笙被他说得心肝都颤了,咽了下口水,磕磕巴巴地说:“事情是这样的……” 上午上选修课的时候,道笙给傅白榆发完消息,刚收起手机准备认真听课,就看见前面一排的女生把手机横立在桌子上,拍了拍同伴示意她看屏幕。 仗着阶梯教室的高度,她轻而易举地看见屏幕上的内容。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视频里不是别人,正是她和傅白榆。 不过录的不是求婚,而是双子塔大屏上,她和傅白榆的照片。 录视频的女生边看边激动地对同伴说:“我跟你说,我当时就在现场,可惜隔得太远没拍到当事人,你是不知道有多浪漫……我的天啊,怎么我就遇不到这样的男生呢……” 同伴看了一会儿视频,突然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你有没有觉得,女生看着很眼熟?” “哪里眼熟?” “女生是异瞳哎,”同伴若有所思,“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她。” 道笙赶紧用书挡住脸,生怕被人认出来。 她真是万分庆幸,傅白榆放上去的照片基本都是侧脸或者背影,少数几张正脸也是小时候的合照,根本认不出来。 要不然她就真的社死现场了。 第241章 我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我的 好在那两个女生没讨论多久就转移了话题,但道笙还是觉得心虚,尤其在她看见手上的戒指之后。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把戒指摘了下来,放进衣兜里,才觉得心里踏实了点。 听道笙说完,傅白榆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可道笙就是觉得他生气了。 傅白榆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语气听不出喜怒,“为什么害怕让别人知道那天晚上是我们?” 道笙舔舔嘴唇,“我觉得……好像在故意显摆一样。” 那天晚上在江边,周围都是陌生人倒没什么,可要是学校里的人知道是她,那多尴尬呀。 “显摆?”傅白榆嗤笑,修长手指揉捏着她的脸,“我要是真想显摆,完全可以像杜苏阳那样,在你们学校的大礼堂求婚。” 傅白榆知道道笙害羞,所以当杜苏阳提出可以像他那样在学校求婚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江边双子塔是他能想到的,既正式又不会让她尴尬的求婚方式。 “我只是怕给你带来困扰,”道笙蹭蹭他的手心,“你的工作已经够忙了。” 现在网络那么发达,他名气又那么大,如果被人发现双子塔求婚的男主角是他,她都能想象八卦新闻满天飞的场面。 而且,还有一点她没说出口。 她不想被媒体盯上。 如果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把她的家庭背景挖掘出来…… 道笙心里一阵恐慌。 傅白榆明白她的意思,轻叹一声,胳膊一圈将她搂在怀里,戴戒指的手与她的手相缠相扣。 “笙笙,这从来都不是困扰。” 道笙怔怔地看着他。 他压下脸,薄唇吻上她的唇,灼热气息烫化了她的心。 “我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我的。” ☆☆☆☆☆ 眼看着毕业季越来越近,道笙平时除了上课就是在家写论文,完成毕业设计,偶尔研究一下菜谱。 自从上次做了一道土豆烧牛腩得到了傅白榆的夸赞后,道笙就像跟土豆有仇似的,每天变着法的折磨土豆,或者说,折磨傅白榆。 傅白榆在连续吃了三天的土豆后终于忍不住说:“宝贝,如果土豆长嘴的话,你知道它会说什么吗?” “什么?” “它说,我看见我太奶了。” 道笙抖抖鸡皮疙瘩,“好冷的笑话。” 不过从那之后,她倒是终于放过了土豆,又改成研究其他新菜。 夕阳渐渐沉落,道笙这两天新学了小酥肉的做法,决定好好给傅白榆露一手。 刚进厨房,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傅白榆发来的消息。 【今晚要加班,不用等我吃晚餐。】 道笙嘟囔一句“真扫兴。” 他不在,道笙也没什么心情做饭了,干脆以请教论文为由觍着脸去导师家蹭晚饭。 她记得前两天师母回来了。 师母向来喜欢道笙,一听她要来,又多做了好几个菜,道笙吃得小肚子圆溜溜的,笑眯眯地感谢师母,论文的事是一点没提。 师母瞧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嗔怪了句,“你这丫头,白榆在家不给你饭吃?” 道笙哪好意思说是因为最近傅白榆经常加班而她自己做饭又太难吃,干脆点点头,把锅全部甩给正在手术室开刀的傅大医生。 “下次白榆来我可得好好说说他。”师母心疼地拉过道笙的手,“瞧瞧这丫头瘦的,哎哟——” 师母发现了她手上的钻戒,“笙笙,你和白榆,你们订婚啦?” 道笙在长辈面前说起这件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羞赧地点头,“是。” “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呐?” 道笙更不好意思了,“他说等我毕业。” 李教授和师母对视一眼。 他们和傅白榆接触过,知道他的性格冷淡,工作上严肃苛刻到不近人情,生活中更是高冷孤傲不好相处。 即便如此,也引得无数姑娘趋之若鹜。 可就是这样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对待感情却始终如一,这么多年了身边人都不曾改变过。 在看见道笙手上的戒指时,师母就明白了。 傅白榆从来都不是什么捂不化的冰块,只不过他的深情都只给了一个人。 ☆☆☆☆☆ 将近十点,傅白榆才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开车回星河湾。 深夜霓虹闪烁,穿过喧嚣的街道,傅白榆开过十字路口,老远就看见人行道上道笙的背影。 春末夏初,正是白玉兰盛放的季节。 她就走在玉兰树下,手上拎着一只包装精致的盒子,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这几日温度升高,她只穿了件宽松的t恤,浅色小脚牛仔裤,脚踩一双白色运动鞋,长发绑成丸子,已经有些松垮了,随着她欢快的脚步一晃一晃的。 夜风拂过,玉兰花瓣扑簌簌飘落,有一片飘飘悠悠地落到她头上,她毫无察觉,步履轻快。 很明显,她的心情极好。 傅白榆忍不住勾唇,放缓车速,降下一半车窗。 道笙远离马路,没关注来往的车辆,自顾自朝前走,等到傅白榆探出头叫她时,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盒子也掉在地上。 她傻兮兮的模样实在可爱,傅白榆停车,开门下车,走到她面前,拾起地上的盒子。 仔细一瞧,里面装的竟然是各种各样的手工糕点。 “又去你导师家里蹭饭了?”傅白榆认出来这些糕点都是出自师母之手。 “话说得这么难听呢,”道笙才反应过来,理直气壮道,“我是去请教论文的。” “是吗?”傅白榆往她身后看一眼,明知故问,“电脑呢?” 道笙:“……” “上车。”傅白榆揪了一下她的丸子。 道笙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等他把糕点放到车后座关上车门后,一把抱住了他。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傅白榆将她搂了个瓷实,“刚忙完工作,冷不冷?” “有点。”道笙故意瑟缩一下脖子。 傅白榆脱下薄外套往她肩上一披,“去蹭饭也不知道多穿点,万一着凉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薰的废话时间:小白和笙笙的关系就要曝光噜。】 第242章 让哥哥抱抱 回家后,道笙刚换好鞋就打了个喷嚏。 揉揉鼻子,她下意识就想开溜,但胳膊已经被身后的男人抓住了。 “往哪跑?” 道笙心虚地低头盯着印有美少女战士的拖鞋,脚趾头勾了勾。 傅白榆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温度还算正常。 “去沙发上坐着等我。”他低声命令了句。 “独裁!” 道笙嘀咕一声,然后马上逃跑。 傅白榆听得清清楚楚,俊脸神情略显无奈,穿上拖鞋进了厨房。 没过一会儿,他端了碗姜汤出来,冒着热气。 “喝掉。” 道笙一张漂亮的小脸瞬间皱成苦瓜。 这几年她稍微有点感冒的症状,傅白榆都用这一招。 “能不能不喝?”她试图谈判,姜汤的味道实在太难以接受了。 “你好歹是傅医生的家属,”傅白榆在她身边坐下,拉过她的手,“我还能让你感冒了?” 道笙赌气地甩开,站起身故意怼他,“傅医生,你的专业是神经外科不是呼吸科。” 傅白榆但笑不语。 道笙端起碗尝了一口,果然是记忆中熟悉的难喝。 可某人犀利的眼神就在身后盯着她,索性鼻子一捏,一鼓作气全喝掉了。 放下碗时力道很重,分明是在泄愤。 傅白榆对她“乖巧听话”的态度相当满意,朝她伸手,“过来。” 道笙心里有气,撇开脸站在原地不动。 傅白榆干脆把她拉过来,跨坐在他腿上。 道笙挣扎,他却圈住了她的腰,贴着她的脸,低低道:“让哥哥抱抱。” 他的嗓音低沉性感,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酥酥麻麻的,刺激得道笙心跳加速。 她看着他,他的眉眼揉了疲倦,想到他今天做了好几台手术,心疼地抚平他的眉心,“吃饭了吗?” 傅白榆摇头。 “那我给你做小酥肉吃?”道笙眉飞色舞,“我今天刚学的。” 傅白榆果断松开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道笙不乐意了,盯着他的背影,“什么意思呀?嫌弃我是吧?” 傅白榆回过头笑,“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讨厌!” 傅白榆做了道简单的凉拌虾仁黄瓜,又煮了煎蛋丝瓜汤,道笙闻到香味进来,洗了手积极地拿餐具,和他一起上桌。 他做饭的速度很快,前后还不到二十分钟,道笙忍不住疑惑地问:“哥哥,真的没有你不会的事情吗?” 傅白榆盛了碗汤放到她面前,“有。” 道笙双手托着脸,瞅他,“比如?” “比如教你做饭。” 道笙气得够呛。 傅白榆及时安抚炸毛的小狐狸,“快吃饭吧。” 道笙的满腹怨气在喝汤时烟消云散,眯眼笑得满足,“还好有你会做饭,要不然我只能天天吃食堂了。” “所以从明天开始汪阿姨会负责你的一日三餐。”傅白榆夹了只虾仁放进她的餐盘。 道笙“啊”了一声,“汪阿姨?” “嗯,汪阿姨做保姆快四十年了,我见过,性格挺和善的,手脚也勤快利落。” 道笙脑子更迷糊了,“保姆?我们不需要保姆呀。” “你需要,”傅白榆又往她碗里添了些汤,“明天我要飞澳洲参加国际会议,短期内不在京市,总要有人照顾你我才放心。” “你要去澳洲出差啊……”道笙喃喃,“走得这么急吗?” 傅白榆以前也没少出差,但基本都是一两天,最多也不超过一周就会回来,这次他明确表示短期不在,道笙心情一下子就低落起来。 “前两天院里通知的,”傅白榆不是没看见她失落的表情,心疼和不舍漫上胸腔,“抱歉宝宝。” 他一直没告诉她,就是因为在安排保姆的事情。 道笙摇头,轻声说:“这是你的工作。” 其实她很想问他,她毕业那天他能回来吗?只剩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可她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他说过短期内回不来。 她对全球医学国际会议多少有些了解,可以和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同行,甚至是领域内的学术大咖面对面进行交流,对于提高医生的专业水平有极大的帮助。 大部分医生年过半百都没资格参加,傅白榆那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机会,总不能因为她想让他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就要求他必须在那天回国吧。 “不用请保姆,我回学校住就好了,”道笙咬着筷子,“我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 星河湾的房子太大了,他不在的话,总显得冷冷清清的。 她都不想回来了。 “我已经和汪阿姨说过了,平时你没课的时候她饭点才过来,做好饭收拾完卫生就会走,”傅白榆已经全部安排好了,“一直吃学校食堂,你的营养会跟不上。” 道笙做完手术后身体比普通人差不少,傅白榆平时在她饮食上没少下功夫,偶尔吃食堂可以,长期吃绝对不行。 道笙拗不过他,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知道他是工作原因出差,可是情绪还是调整不过来,胸口一阵阵发闷。 “乖。”傅白榆笑。 “明天几点走?” “下午六点的航班。” 道笙的脸又垮下来了,连汤也没心情喝了,“……哦。” 傅白榆吃完夜宵,起身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道笙抱住他的腰,小脸贴着他的小腹,“我明天四点才下课呢。” “我让司机来接你,”傅白榆摩挲着她的小脸,他明白她的意思,“好不好?” 道笙“嗯”了一声,仰头看他,“好晚了,早点睡觉吧。” 傅白榆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大步上楼。 “碗还没洗呢。”她娇嗔。 “睡觉重要。”他浅笑。 没等道笙再抗议,他已经抱着她进了卧室,将她压在了身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滚烫了道笙的脸。 一想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他,她的鼻腔发酸,声音也带了颤,“哥哥……” 傅白榆低头凝着她,深眸幽暗。 床头灯鹅黄温馨,令他看上去愈发温柔。 道笙被他盯得心口一阵火热,忍不住抬手遮住了他的双眼,“你别这样看着我。” 深喉逸出低笑,压下脸,与她的嘴唇相贴。 他的吻变得激烈,带着浓烈的不舍与思念。 道笙满心都是对他的爱恋,忍不住搂紧他的脖颈,同样热情回应。 彼此的体温逐渐攀升。 他的手开始了不安分,近乎烫化她的胸口。 道笙唇角扬起弧度,双手毫不示弱地往下。 她的动作让他惊喜,健硕的身体完全压住柔软的娇躯,索取更多极致的快乐。 偌大的卧室里,缠绵旖旎,激情火热。 第243章 等他回来,他们就结婚 傅白榆一番餍足后,道笙只剩下趴在他身上喘气的劲儿。 “要不要去洗澡?”他轻抚她的发丝。 道笙摇头,“我累死了,不要。” “我抱你。”他低语。 “那更不要了。”道笙说着从他身上爬下来,挪到一边继续趴,“你去洗澡吧。” 她清楚地记得,之前的某天晚上,他执意要抱她去洗澡,当时她想着他都那么多次了也该满足了,便点头同意了。 结果这个不知疲倦的家伙在浴缸里又压着她来了好几次,还美其名曰是给她洗澡的报酬,从那之后她就学乖了,再累也要自己洗,坚决不让他帮忙。 傅白榆没坚持,给她盖好薄毯,又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才起身去浴室。 洗完澡出来,他拎了只行李箱收拾东西。 傅白榆这次出差的时间长,带的衣物不少。 澳洲在南半球,和京市的季节恰好相反,那边正值秋冬季节。 傅白榆拿了大衣和衬衫出来叠好装进收纳袋,放进行李箱。 长裤、领带、换洗的内裤和洗漱用品都分门别类真空装好,省了不少空间。 傅白榆一直有洁癖,当了医生后更甚从前,他对生活品质要求向来很高,收纳行李也井井有条。 道笙一开始趴在床边看大帅哥收拾行李,觉得真是种享受。 但是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初一那年的寒假,傅白榆要去芬兰旅游。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时候他根本不会叠衣服,行李收拾得一团糟。 最后是她帮他收拾的,而且还没注意拿到了他的内裤。 后来初三去清市旅游,以及他上大学,一直到现在,他的行李箱都是她负责的。 为此她还不止一次嘲笑过他,医学界的完美男神傅白榆傅教授居然连衣服都叠不好。 怎么现在突然就叠得这么好了? 道笙越想越不对劲,“噌”地一下坐起来盯着他。 “怎么了?”傅白榆在检查有没有漏带的物品,听见动静抬眸看她。 道笙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傅白榆笑而不语。 道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拿起一只抱枕砸他。 “大骗子!” 傅白榆轻轻松松接过放回床上,走过去将她抱起来,“太完美了怕你会提前爱上我,早恋影响学习。” 道笙怕摔,搂紧他的脖颈,闻言满脸不可置信,“你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她算是发现了,自从开了荤之后,某人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事实而已。”傅白榆低笑。 道笙不怀好意地瞅他,“不是这样吧傅大医生?” “嗯?” “明明是某人先暗恋我的,”道笙都快笑成一朵花了,摇头晃脑,念念有词道,“‘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对不对?” 傅白榆挑眉,“小姑娘别得意得太早。” 道笙一愣。 傅白榆没给她反应过来的机会,抱着她进了浴室。 道笙想跑已经晚了。 于是浴室里又是一番沸腾花开。 ☆☆☆☆☆ 翌日,道笙下课后宿舍都没回,直接出了学校。 校门口停着一辆低调的商务车,司机拉开车门,道笙被后座上西装革履的男人惊了一下。 尖叫一声,她马上钻进车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 “开车,”傅白榆示意司机,搂过她故意问,“我出差了你这么激动?” “才不是,”道笙怕弄皱他的西装,小心翼翼地靠在他肩膀上,仰头看他,轻轻抿唇,“你怎么来了?” 她以为他应该直接在机场等她了。 傅白榆轻吻她的发丝,“想你了。” “这样你太辛苦了。”道笙心疼地看着他。 三点的时候他才刚完成一台手术,马不停蹄地就到学校来了。 傅白榆啄了一口她的嘴唇,“宝宝,我不在京市的这段时间,你要乖乖的。” “放心好了,”道笙忍不住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怀里,“你在澳洲要照顾好自己。” 傅白榆搂紧她,“等我回来。” 道笙用力点头。 许久,两人都没再开口,车厢里弥漫着相思的气息。 道笙轻轻抬眼,却发现他也在看着她。 没等她开口,傅白榆已然挑起她的下巴,汹涌的吻落下来。 还有半句话他没说出口。 等他回来,他们就结婚。 …… 道笙回星河湾后不久,汪阿姨就上门了。 约莫五十岁的年纪,京市本地人,开口是标准的京腔,听着特别有意思。 长得也慈祥和蔼,手脚勤快,一进门就四处忙活起来。 汪阿姨看出来道笙心情不是很好,晚餐做了纯正的京菜,糖醋里脊和蓑衣黄瓜,酸酸甜甜的很开胃。 汪阿姨瞧她脸上有了笑容,话也多起来。 “傅先生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你不喜欢太咸的,我特意少放了酱油,多放了冰糖,就怕你不爱吃。” 道笙听着心里甜滋滋的,咬着里脊,“费心了,里脊很好吃。” “我做保姆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主人家没见识过?就怕遇到挑剔难伺候的富太太,”汪阿姨笑呵呵地说,“不过看得出傅先生是个很有修养的人,再一看你这小姑娘也水灵灵的,一点架子都没有,我就放心了。” 道笙笑了笑,没说话。 汪阿姨只是临时请来的保姆,有些事情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 谁料汪阿姨又说:“小姑娘,你看着年纪还小嘞,应该还是学生吧?准备什么时候和傅先生结婚呐?” 道笙在喝汤,闻言呛了一声。 傅白榆怎么连这个都说了? “哎哟哎哟,怪我怪我,”汪阿姨一脸歉意,“吓着你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事,”道笙扯了纸巾擦嘴,“汪阿姨,你怎么知道我和他还没结婚的?” 汪阿姨朝她手上的戒指努嘴,“不是订婚戒指才戴中指。” 道笙摸了摸戒圈,轻笑起来,“应该快了吧。” 他说过的,等她毕业,他们就结婚。 道笙哪里知道,当初傅白榆找保姆时特意表明了她是他未婚妻的身份。 她还是学生,住着星河湾这样的房子,他不希望她被不知情的人误会成是被包养的女大学生。 【薰的废话时间:这本书马上要完结了,都给我看新书去!】 第244章 这是我未婚妻为我挑选的 道笙从梦中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她今天没课,想赖会床再起。 迷迷糊糊翻个身,发现不在傅白榆怀里,下意识想往他那边钻,摸到另一半床冰凉时才想起来他已经去澳洲了。 道笙蓦地睁开眼,卧室的光线很暗,窗帘紧紧拉着。 她光着脚下床去敞开窗帘,暮春的光线挤进来,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道笙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不远处奔腾的番江,最后目光落在江对岸的双子塔上。 思绪又回到求婚那晚。 道笙莫名有些悲伤,回过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竟然已经十点了。 她想给傅白榆打电话,转念又想到京市飞澳洲至少十二个小时,这个点他要么在补觉要么在开会,还是不打扰了。 道笙穿上拖鞋慢吞吞地下楼,汪阿姨刚买好菜回来。 看见她后,汪阿姨说:“早餐在微波炉里,我去给你端出来啊。” “不用了,”道笙没什么胃口,轻轻摇头,“等会直接吃午餐吧。” 说完她就进了书房,窝在平时写论文的地方,打开电脑写论文。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起来,竟然是傅白榆打来的。 道笙盘着腿在地毯上,后背倚靠着沙发扶手,接通。 “怎么不吃早餐?”傅白榆的声音听起来温柔极了。 道笙一下子皱眉,本来心情就不太好,现在更不开心了,“汪阿姨怎么什么都说呀?” 傅白榆嗓音含笑,“汪阿姨没有别的意思,不吃早餐容易低血糖。” “我不想吃,”道笙的语气缓下来,他是为她着想,她不应该生气,“反正马上就中午了。” “下不为例。”傅白榆浅笑。 “我明天就搬回宿舍住。”道笙轻哼。 “不行,”傅白榆严肃了语气,“笙笙,我跟你说过了,营养要跟上。” 道笙又是一声冷哼,“在家的时候还叫人家宝宝, 一出门就变‘笙笙’了,男人呐,就是这么善变。” 傅白榆从善如流,“宝宝乖。” 道笙被他哄得脸有点红了,这人怎么张口就来。 清清嗓子,她说;“行了行了傅大医生,你忙你的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做呢。” “好,”傅白榆低笑,“大忙人记得抽空想你老公一下。” “才不要!” ☆☆☆☆☆ 京市即将进入最炎热的夏季时,澳洲已经是深秋入冬的时节。 澳洲秋冬多雨,空气湿冷,叶子青黄不接地挂在树上。 傅白榆搭乘的航班准点到达塔拉梅林机场(melbourne airport),主办方亲自来接的机,浩浩荡荡一行人。 澳洲比京市快三个小时,傅白榆给道笙打完电话后正好午后两点,会议室的门由外向内推开。 傅白榆一身正装,白色衬衫,中灰色西装外搭黑色羊呢大衣,袖口没搭配袖扣,深灰色领带上别着一只金属领带夹,末端嵌着一颗极其不显眼的星。 黑白灰的配色往往给人沉郁压抑的感觉,但他身形颀长,英气冷峻,反而衬得整个人惊为天人。 会议室在座的都是来自世界各国的医生,参加过好几次国际会议的大有人在,几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傅白榆,尤其是年轻一些的女医生,眼睛都看直了。 想想也是,放眼望去,整个会场除了头发花白的老头就是半秃不秃年过四旬的中年男人,像傅白榆这样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医生几乎没有。 更别提他还长了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傅白榆挑了靠后的位置坐下来,主办方简单客套了两句,会议正式开始。 …… 中场休息的时候,熟识的医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傅白榆嫌吵,起身去了外面走廊。 尽头是巨幕玻璃,傅白榆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远方。 会议楼周围种了一排年头久远的桉树,是澳洲的国树。 即使寒冬将至,仍旧枝繁叶茂,将整栋楼牢牢包围起来。 这里的桉树培育得极好,叶子丝毫不见黄,风过时簌簌落下,迷乱了视线。 会议室里开着暖气,傅白榆将大衣留在了座椅上,只穿了西装出来,挺拔颀长的身形与窗外叶子飘落的画面融为一体。 有人上前,很是标准的英强,“你好。” 傅白榆侧过身,是个金发碧眼的女医生。 他礼貌颔首,用英文回应,“你好。” 女医生自我介绍一番,巧合的是,她的专业同样是神经外科。 “可以认识一下吗?” 傅白榆风轻云淡地,“傅白榆。” 女医生用蹩脚的中文念出了他的名字,“傅、白、榆,你的名字很好听。” 后半句话又转为英文。 “谢谢。”傅白榆抬手整理了下袖口。 女医生注意到他手上的钻戒,“你已经订婚了吗?” 他点头。 “那太遗憾了,”女医生面露惋惜,“看你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你是单身。” 话语里的暗示不言而喻,傅白榆自然听得出来,没作回应。 女医生有点尴尬,只好转移话题,“你的领带夹很特别。” 傅白榆垂眸看了一眼,耸耸肩膀,“这是我未婚妻为我挑选的,她必须要我戴着。” 事实上,道笙压根没说过这话。 不过效果很好,最起码成功让女医生摒退了加个联系方式的想法。 第245章 好久不见,各位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六,傅白榆出差已经半个月了。 道笙睡了午觉起来,正好接到陈籽言的电话。 “道笙,下午出来逛街啊!”听声音,陈籽言很是激动。 道笙看一眼窗外金灿灿的阳光,翻个身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外面好热。” “商场有空调怕什么,”陈籽言说着开始装可怜,“咱俩都多久没好好出来玩过了。” 道笙想想也是,“好吧,在哪里见面?” 陈籽言说了个地址,道笙起床简单涂了防晒和隔离就出门。 傅白榆走后,每天都有司机在楼下接送道笙,当然,她的行程也是随时报备给他的。 于是道笙刚坐进车里,傅白榆的电话过来了。 “跟陈籽言出去玩?” “对啊,”道笙拉上车帘遮住阳光,“未婚夫不在,只能和好闺蜜去逛街咯。” 国际会议是结束了,但傅白榆留在了医学实验室进行医疗协同和科研研究,还要再待一段时间。 “今天京市气温高,”他温声叮嘱,“注意防晒,别中暑了。” 道笙满口答应,“知道了知道了,挂了啊。” “亲我一下。”傅白榆轻笑。 道笙下意识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压低声音对着手机“mua”了一声。 “真乖。” 道笙哼了一声,“我的呢?” 然后傅白榆的吻也轻轻地传过来,“这样可以吗?宝宝。” 道笙的心就像泡在蜜罐子里似的,害羞地捂住脸,“肉麻。” 肉麻死了! …… 难得和陈籽言逛街,一个下午道笙买了不少东西,还好司机一直在商场外等着,要不然她还真拿不了。 陈籽言看着她把包装精美的袋子放进车后座,啧啧两声,“要不要这么秀恩爱啊?傅白榆都不在国内,你还给他买这么多。” 放眼望去,什么袖扣衬衫领夹,什么西装外套皮带,总之男人用得上的她全买了。 “等他回来穿呗,”道笙十分满意自己的战果,亲亲热热挽着陈籽言的胳膊,“走吧,找个地方吃饭去。” 美美饱餐了一顿,道笙看一眼时间,晚上十点是傅白榆给她的门禁时间,现在八点,送陈籽言回去再回星河湾差不多。 谁知陈籽言却说:“时间还早呢,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 然后对司机说:“叔叔,去‘wan’。” “可是——” “别可是了,”陈籽言老气横秋地拍拍道笙的肩膀,“咱们女人就是要掌握家庭帝位,你得学会骑在傅白榆头上,他在的时候你听他的话也就算了,他现在天高皇帝远的,你还这么老实?能不能学学我,你看我出来玩,杜苏阳敢说一个‘不’字吗?” 此刻同样在外地出差的杜苏阳,狠狠打了个喷嚏。 道笙想想也是,被陈籽言一番激情发言鼓舞,“好,今天晚上我们不醉不归。” 陈籽言慌忙捂她的嘴,“那倒也不至于,傅白榆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道笙嘿嘿直乐。 wan是道笙大学时常去的酒吧,也不能说常去,她本身不会主动去,只是每次陈籽言和杜苏阳约她和傅白榆出来玩的时候,四个人几乎每次都聚在这家酒吧。 入夜后,京市愈发热闹,尤其是经过大学城时,满街的灯红酒绿看得道笙欣喜。 这段时间她几乎就是两点一线,不是z大就是星河湾,已经很久没出来玩过了。 wan开在僻静的角落,司机将车停好,两人朝着酒吧的方向就去了。 道笙天真地以为只有她们两个人,结果陈籽言直接扯着她往包房去,开门的一瞬间,嘈杂喧闹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朝这边看过来。 道笙和包间里的几人大眼瞪小眼。 她一张张面孔扫过去,又陌生又熟悉,不由得张了张嘴,“怎么是你们?” 竟然都是她的高中同学。 然后转头看向陈籽言,却发现她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找不到,“你早就知道了?” “不然怎么带你过来,”陈籽言说着拉着她走进去,“让一让让一让啊。咱们班的道笙大美女来了!” 一群同学跟着起哄,道笙无语。 有人问了句,“陆少怎么还没到啊?咱们班在京市上大学的同学就差他了吧?” “陆时鸣回国了?”道笙震惊。 “前两天刚回,”旁边有同学解释,“今晚的局就是他攒的。” 高中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除了因为生病休学的道笙,高三十八班每一位同学都考上了本科,陆时鸣更是高考完就直接出国了,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 道笙还记得那天他给她打了通电话,他问,道笙,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她说,会。 道笙觉得,陆时鸣算是她的朋友。 她会想起他,但不会想念他。 后来就再也没听到过陆时鸣的任何消息,没想到他竟然突然回国了。 正想着,包厢门被人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陆少来了陆少来了!”林子激动地站起身,朝着门口一个熊抱扑过去。 陆时鸣一闪身躲开,“滚一边儿去!” 林子扑了个空也不恼,“陆少,几年不见,脾气还是那么暴哈!” 陆时鸣没搭理他,目光越过众人的脸,停在角落那个女孩儿的脸上。 他轻轻松了口气。 她还是来了。 陆时鸣勾了勾唇角。 “好久不见,各位。” 【薰的废话时间:不知道小白如果发现陆时鸣回国了会不会连夜赶回来(不怀好意jpg.)】 第246章 你连情敌的边儿都沾不上 一场同学聚会将近午夜十二点才散场。 道笙本身酒量不好,只喝了一小杯,意识还算清醒。 帮着其他人叫了代驾后,准备先送陈籽言回去。 这姑娘已经喝高了,抱着酒吧门口的柱子不撒手。 道笙给司机打了电话让他开到酒吧门口,回头就听见她边流氓样的摸柱子边嘿嘿喊:“杜苏阳,你怎么粗了这么多……” 就差嘴角流下幸福的泪水了。 道笙:“……”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把陈籽言安顿好,道笙坐进车里准备关门,车门缝隙间忽然卡进来一只修长的手。 道笙吓了一大跳,抬起头一瞧,竟然是陆时鸣。 年轻的男孩一身灰色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两颗,站在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带了朦胧的醉意。 今晚他被同学们轮着灌酒,喝得最多。 “你还不回家吗?” “我开不了车。”陆时鸣摊手,表情无奈。 道笙想想也是,大晚上总不能让一个醉鬼自己开车回去。 “那我帮你叫代驾?” 陆时鸣盯着她,低声说:“我没开车来。” “那更方便了,”道笙点头,“你打车回去吧。” “行。” 然后陆时鸣就打开车门挤进来。 他人高腿长的,后座顿时变得格外拥挤。 陈籽言靠着车窗一言不发流哈喇子,估计是把车把手当成了杜苏阳。 道笙怕挤着她,又不想挨着陆时鸣,只能拼命冲他瞪眼,“你干嘛呢?下去下去。” “送送我呗,”陆时鸣干脆朝后一趟,侧过脸笑得无赖,“我醉成这样了,你不怕我一个人回家路上被流氓占便宜?” 道笙才不信,“谁敢占你陆大少爷的便宜。” 他语速这么清晰,像是喝醉的样子? “好歹咱俩同学一场,蹭个车都不行?”陆时鸣干脆耍起赖皮。 司机看一眼后视镜,神色为难,“这……” “你现在住哪儿?”道笙问。 大晚上的她也不想和他过多掰扯,送他回家也不是不行。 陆时鸣懒洋洋地报了酒店的名字,地图一查,恰巧在陈籽言的住处和星河湾之间。 “先送她回去。”道笙看一眼陈籽言。 司机发动车子,“需不需要向傅先生报备一下?” 道笙还没说话,陆时鸣先哼笑一声,“道笙,你还没嫁给傅白榆,就被管得这么紧?” 道笙不乐意他这么说,傅白榆也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 “再废话你就下去自己打车。” “okok,我闭嘴。”陆时鸣果断投降。 他是真的醉了,聚会的时候基本每个人都灌了他好几次,干脆换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假寐。 道笙这才扭过头去和司机说:“不用告诉他,这个点他肯定已经睡了。” 澳洲都凌晨两点了。 陆时鸣不屑地撇嘴。 什么睡了。 是怕傅白榆那家伙知道他的存在吧。 事实上,道笙不仅不想傅白榆知道陆时鸣在车上,更不想他知道这个点了她还没回家。 傅白榆给她的门禁是晚上十点。 但道笙忘了,傅白榆的智商本就非比常人。 把陈籽言送进家门后,道笙回到车里,没等关上车门,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正是傅白榆。 道笙吓得肝胆俱裂,一下子没拿稳,手机掉进地毯。 他他他,他怎么打电话来了? 陆时鸣对她的反应嗤之以鼻,弯腰捡起来,鄙夷道:“出息。” 说着要滑动接通。 “别接!”道笙赶紧阻止。 可她的反应哪有陆时鸣快,电话已经通了。 傅白榆的声音很低,“到家了吗?” 道笙在心里哀嚎,他果然还是知道她出去玩了,硬着头皮答:“没,没呢。” 然后就一副听候发落的心虚样。 “以后别玩这么晚了,”出乎意料的,傅白榆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听见没?” “啊……好,我知道了。”道笙松了口气。 陆时鸣见不得她这样,闭着眼睛状似无意识地喃问:“怎么还没到啊?” 道笙:“……” 她真是恨不得缝上这家伙的嘴。 傅白榆二话不说,直接挂断电话,换成视频通话拨过来。 道笙头发丝都竖起来了,颤颤巍巍按了接通,傅白榆那张俊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微皱了眉头,“你旁边是谁?” 没等道笙转动手机,陆时鸣干脆探头过来说:“傅白榆,你女人现在跟我厮混在一起呢。” 下一秒,道笙把他的脑袋推到一边。 傅白榆的语气略微沉肃,“怎么跟他在一起?” “今天有高中同学聚会,”道笙笑得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我不想他一直烦我,干脆顺路送他去酒店算了。” 陆时鸣听得翻白眼,这姑娘在傅白榆面前真是一点谎都不会撒。 那边,傅白榆舒展了眉头,温声叮嘱:“回家后记得喝热牛奶,保护胃黏膜。” “我知道了,”道笙见他一点生气的症状都没有,放宽心,忍不住撒娇,“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你不在家牛奶都没人给我热。” 陆时鸣在旁边一个劲地抖鸡皮疙瘩。 “很快,”傅白榆特别温柔地说,“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道笙笑得像朵玫瑰花。 陆·单身狗·时·电灯泡·鸣酸得倒牙。 道笙对着手机啪嗒亲了一口,结束了通话。 陆时鸣满脸无语地看着她,“不是,傅白榆怎么都不问我一下?” 他都那么嚣张出镜了,那家伙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无视他?小瞧他? 道笙转头,同情地看着他,叹了口气,“那是因为在他眼里,你连情敌的边儿都沾不上。” 陆时鸣气个半死。 —— 小白: 表面上:我不吃醋,我不生气,我不嫉妒。 实际上:回家看我怎么惩罚你。 第247章 我只是希望你能听出他和我的差距在哪里 作为道笙大学四年的室友,杨妮妮和赵悦悦清楚地记得,她曾经答应过让她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男朋友请客吃饭。 眼看着道笙毕业在即,两人明里暗里催过道笙好几次,奈何都被她以“他出差还没回国”为由拒绝了。 就在她们以为这顿饭怕是到毕业都吃不上的时候,惊喜就这么从天而降了。 六月,距离傅白榆出差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京市正式进入盛夏。 哪怕入了夜,风吹在脸上都潮闷湿热。 一到这样的季节,叫得最欢的就是蝉,z大女生寝室周围种满了老槐树,一入夜吵得脑瓜子都疼。 杨妮妮洗完澡出来,赵悦悦指指她的书桌,“正好,钉钉班级群刚发了消息要统计人数发放入场券,你赶紧扣个1。” “什么入场券啊?”杨妮妮嘟囔着打开电脑,瞪大眼睛,“明天下午全学院统一听讲座?” “对,就在医学院的大讲堂,”赵悦悦点点头,“据说是个特别年轻的医学教授,比咱们大不了几岁,好像姓,姓——” “啊啊啊热死我了,有水吗,我想喝水……” 一道要死不活的声音打断了赵悦悦。 两人回头看去,道笙满头大汗地走进来,一张俏脸热得红扑扑的,不停地用手当扇子扇风,简直热成了狗。 杨妮妮赶紧给她倒了杯温水,“你今天怎么回学校了?” 道笙随手把打印好的论文扔在桌上,接过杯子喝了大半杯才缓过劲来,拖着椅子在空调风口前坐着吹,“明天上午毕业答辩。” “那明天下午你有事吗?”赵悦悦问。 道笙摇摇头,“没。” 答辩完她准备直接回星河湾,等到通知毕业典礼那天再回学校。 “那正好,”赵悦悦笑得发贼,“明天下午你跟我和妮妮一起去看讲座吧。” “讲座?什么讲座。”道笙纳闷。 杨妮妮跟她解释了一番,一听是神经外科医学教授的讲座,道笙果断摆手,“不去不去。” 傅白榆在家的时候她就没少看他写的各种各样的报告,一堆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她光是看文字都头大,更别提现场去听了。 “算了,我跟你们都不是一个专业,去了也听不懂。” “别呀,”杨妮妮赶紧说,“你男朋友不也是神经外科的吗?去听听呗,就当爱屋及乌了。” 不得不说这姑娘是了解道笙的,只要提到傅白榆,她百分之百不会拒绝。 “就是就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凑凑热闹也好,”赵悦悦再接再厉劝说,“笙笙,你看你马上就毕业了,就当在我们医学院留个回忆好啦。” 道笙本来意志就不坚定,被她们一怂恿,点点头,“好吧,不过我记得听讲座是要入场券的吧?” 李教授去其他学校办讲座的时候,入场券是她发放的。 “放心放心,这个交给我们,一张入场券还不是轻轻松松。” ☆☆☆☆☆ 道笙排在小组第三个,毕业答辩没花多长时间,尤其在三位老师,其中一位还是李教授的情况下,另外两位老师各问了几个简单的小问题就结束了。 道笙估摸着二辩应该是跟自己无缘了,美滋滋地和傅白榆汇报好消息,他却一直没回复。 可能是在忙,道笙也没再打电话过去,想着他抽空会看消息,结果一直到中午吃饭,也没见他回过来。 道笙坐不住了,拨了通电话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干嘛啊,”道笙小声嘀咕,“说好的医生二十四小时都不能关机呢。” 杨妮妮和赵悦悦打了饭端着餐盘过来,后者从包里摸出一张入场券,“喏,这是给你的。” 道笙兴致缺缺接过,“谢谢。” “你怎么啦?”杨妮妮看出她不大对劲,“答辩答得不好吗?” “不是,”道笙挑着菜,叹了口气,“你们说,一个医生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手机才会关机?” 赵悦悦一听就知道她又在说她男朋友,“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关机的,就怕遇到突发情况联系不上人。” 杨妮妮一不小心猜了个正确答案,“你男朋友不是出差吗?没准在飞机上呢。” “算了,不提他了,”道笙闷闷不乐地夹了一块藕片咬着泄愤,“不理我就不理我吧,我也不理他。”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定睛一瞧,可不正是傅白榆。 然后坐在对面的两个姑娘眼睁睁看着道笙火速打脸,迫不及待地放下筷子接起,甜如蜜地喊了一声,“哥哥。” 杨妮妮:“……” 赵悦悦:“……” 刚刚那个信誓旦旦说不理的人呢??? 傅白榆悦耳的嗓音传过来,低低沉沉的好听极了,“看来我不用担心你毕不了业了。” 很明显,他已经看到了她发的消息。 “那当然,”道笙大言不惭,“也不看看我是谁,z大天文系的高材生,天文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傅白榆轻笑附和,“是是是,高材生,新星,未来天文这一行没你不行。” “对了,有件事情我还没告诉你,今天下午我要和我室友听医学讲座,”道笙神秘兮兮地问,“你猜是听谁的?” 傅白榆看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景色,不动声色反问,“谁的?” “你的同行,”道笙撑着脑袋和他煲电话粥,“据说也是一位神经外科的医学教授,连姓甚名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还挺神秘的。” “那你要认真听。” 道笙诧异,“我还以为你只想让我听你一个人的报告。” “我只是希望,”傅白榆意味深长说了句,“你能听出他和我的差距在哪里。” 【薰的废话时间:小白笙笙宾利车y警告。】 第248章 万一那位年轻的教授是个地中海呢 医学在整个教育界都算是比较热门的专业,尤其像z大这样的中下游985高校,自成立以来就是学校是香饽饽。 z大对医学院向来重视,在全校二十几个学院里占地面积最广,师资力量最强硬,尤其在所有人都知道请来的是医学界神经外科最年轻的权威教授之后,举办讲座一事迅速在学院与学院之间传开了。 大讲堂场地开阔,能容纳将近一千人,除了医学生外,剩下一些入场券分给了其他学院,校方本想着把人凑满就行,结果不知道谁在校园公众号上发了篇帖子,说这位神秘的医学教授不仅年轻,且长得相当“非人”,并附上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身穿白大褂双手插袋站在实验室窗前,虽然只有侧颜,且拍摄距离隔得很远,但从浓密的睫毛、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骨和优越的下颌线也能看出此人颜值必定不凡。 于是,一些拿到入场券但不感兴趣的同学抓住商机当起了黄牛,入场券成功陷入千金难求的境遇。 天文系作为z大最冷门的专业,总共就分到了一张入场券,还是给李教授的。 再加上某人特意叮嘱,所以发生的一切,道笙浑然不知。 吃过午饭,杨妮妮和赵悦悦一左一右挽着道笙去医学院大讲堂,一路上道笙都快惊呆了。 “不是听讲座吗?怎么弄得和追星现场一样?”她瞅着路边树上挂的横幅,情不自禁跟着念出来,“教授教授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好土。” 杨妮妮啧啧感叹,“看不出来啊,平时咱们医学系沉默寡言的,还有这么疯狂的时候呢。” “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就爱上了?”道笙撇嘴,“你们医学系的好肤浅,万一那位年轻的教授是个地中海呢?” 毕竟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像傅白榆那样又年轻又帅,头发还多的教授啊。 “怎么可能,”赵悦悦打开公众号,“你看这张照片,我跟你说,以我赵悦悦阅男人无数的眼光,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教授绝对是个大帅哥……” “还阅男人无数呢,”道笙乐得像只老鼠,“悦悦,大学四年也没见你脱单啊。” 赵悦悦恼了,忍不住掐她一下,“跟你说正经呢!” 道笙正要凑过去看,旁边突然窜出来两个女学生,“学姐学姐,你们是去听讲座的吗?可不可以把票卖给我?我出十倍价钱!” 道笙下意识攥紧入场券,“不好意思,我不卖……” 说完愣了一下。 不就是个讲座吗,她怎么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杨妮妮和赵悦悦同样像护犊子一样把入场券往包里一塞,扯着道笙就走,“不卖不卖!” 那两人只好失望地走开。 走到大讲堂时还不到一点,讲座一点半才开始,现在还不允许入场。 大讲堂周围按照学院划分了区域,或站或坐着不少同学,将整幢建筑围了个严严实实。 大部分是z大本校的,不过道笙瞧着估计还有不少是外校的,这里何止一千人。 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道笙有点犯困,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趴在杨妮妮肩头,“我都说睡个午觉再来了嘛,让我靠会儿。” 杨妮妮也不嫌热,抱着她的肩膀特别可爱地说:“辛苦你了小笙笙。” “可别,”道笙一下子清醒了,惊悚地盯着她,“我比你还大一岁呢。” 那边赵悦悦从人堆里挤出来,一看道笙无欲无求的模样就来气,“你瞧瞧你,那么多美女等着和帅哥合照呢,你作为305一枝花,怎么就不能给我们寝室长长脸!” 道笙腻着杨妮妮,无辜地眨了下眼睛,“我懒,不想动。” 道笙从小到大就是美人胚子,长大后更是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尤其是那双半棕半蓝的眼眸,新生报到那天就被人偷拍传到了校园万能墙上,都在转发询问是哪个学院的异瞳美女,求个联系方式。 不过后来万能墙黑了一晚上,等第二天再看时,所有和道笙有关的动态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至于是谁干的,至今也没人知道。 “什么合照?”杨妮妮好奇。 赵悦悦恨铁不成钢地看一眼道笙,指指右侧人头攒动的方向,“方悦欣你知道吧?咱们学校校花,长袖善舞的,据她说讲座结束后可以和教授合影留念,不过只有几名同学有机会,大家都花钱报名呢。” “太夸张了吧。”杨妮妮咋舌。 “可不就是吗,”赵悦悦向来不喜欢方悦欣,翻了个白眼,“你说她一个音乐学院的到咱们医学院来凑什么热闹啊。” “人家是咱们学院院长的孙女啊,”杨妮妮叹了口气,“肯定有渠道能联系到教授的。” 赵悦悦还是气呼呼的。 道笙转了个方向,往方悦欣那边看去。 哪怕层层叠叠的人围着也能一眼瞧见那个最惹眼的女生。 道笙见过方悦欣,学校各大庆祝活动上都能找到她的身影,特别优秀又特别漂亮的女孩儿。 只是…… 合照? 道笙皱了下眉,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点郁闷。 一点整,学生们鱼贯而入。 道笙沾了杨妮妮赵悦悦的光,医学生优先选择排座,三人的位置都在第五排正中间,视野极好。 道笙环顾了四周,放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脑袋,不光是座椅上坐满了人,连过道都只留了最前面的一条,其他几道全是没有座位也要挤进来看的学生。 道笙心里默默感叹:到底得是多天上有地上无的大人物啊,她大学四年还从没见谁办的讲座这么座无虚席过。 正想着,准备拿手机出来拍张照片发给傅白榆,屏幕顶端却显示没有信号。 道笙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出问题了,随之周围接二连三响起诸如“我手机怎么没信号了”之类的声音,她就明白了。 大讲堂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信号屏蔽器覆盖了。 难怪以z大举办什么活动都要大肆炫耀的尿性,这么热闹的事情却不见一个媒体记者,原来是因为会场内压根不允许拍照,务必要讲究讲座的隐私性。 想想也是,这位教授低调神秘成这样,不想曝光也实属正常。 道笙索性收起手机,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等讲座开始。 她开始期待这是一位怎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授了。 第249章 他回来了 会场里热闹非凡,而相隔两行银杏树,对面三楼的休息室却格外安静。 校方对这次讲座格外重视,知道傅白榆千里迢迢从澳洲回国,特意准备了一间宽敞的休息室供他休息。 医学院院长更是亲自去机场接机,原本已经订好了餐厅,结果傅白榆婉拒了,连休息室准备好的茶点也没动,只要了一杯温水润喉,态度格外谦逊有礼。 尽管院长早就知道傅白榆在医学界享有盛名,可以说是近二十年来最年轻的神外专家,但在看见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感慨,越有成就的人,礼仪修养才越高啊。 傅白榆就这次讲座的主题简单和院长做了个汇报,院长越听越激动,心想正好马上要招生了,医学院的名声就靠这场讲座打出去了。 本来以z大医学院的名气是绝对请不来傅白榆的,人家是顶尖院校q大的医学博士,要办讲座也是回母校办,哪轮得到他们区区一个末流985院校。 谁知,就在前几天,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院长突然接到了一则来自澳洲的电话,对方自报家门后,院长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尽管不知道傅白榆出于什么目的,但他主动提出来z大开讲座,校方自然求之不得。 闲谈过后,傅白榆看向一旁的李教授,“李老,我有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李教授心知肚明,笑眯眯地开口:“你想问什么?” “今天天文系毕业答辩,”傅白榆直截了当,“道笙的成绩怎么样?” 虽说小姑娘跟他汇报了情况,但他多少有些不放心。 李教授说:“我不敢保证她是全系第一,但至少在中上游,这点你放心。” 傅白榆轻轻颔首,“这段时间多谢您对她的指导。” 院长在旁边多少听出点门道来,看一眼时间,插了句话,“傅教授,讲座马上开始了。” 傅白榆抬腕,指针果然即将指到6的位置,站起身对着李教授道:“抱歉李老,今天时间不够,等毕业典礼那天再来拜访您。” “好,好,欢迎你常来。” 李教授人精似的,一下子明白了傅白榆话里的其他含义,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傅白榆来z大办讲座,纯粹是看在道笙的面子上。 否则他怎么会一下飞机就直奔学校? 果然呐,不管多优秀的男人,心里总有一个放不下的女人。 ☆☆☆☆☆ 午后一点半,傅白榆准时走进大讲堂。 原本十分吵闹的学生们先是不约而同陷入诡异的安静,然后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紧跟着全场一片哗然。 尖叫声和欢呼声不绝于耳,好多同学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 除了…… 满脸懵逼的道笙。 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旁是杨妮妮赵悦悦的尖叫,眼里却只有讲台上那个惊为天人的男人。 然后满脑子只剩下四个字。 他回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赵悦悦把道笙拽起来,激动地抓着她的胳膊大力摇晃,“道笙!道笙!我没看错吧?他就是那个医学教授?他怎么长得那么帅???啊啊啊啊啊!!!” 杨妮妮比赵悦悦稍微好一点,但也紧紧攥着道笙的手不放,“他好帅!他真的好帅!” “你们俩,冷静点……”道笙虚弱无力地控诉,她要被她们两个摇散架了。 “怎么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赵悦悦兴奋得手舞足蹈,“这是宇宙级别的帅哥啊!!!” 确实,冷静不了。 就连道笙也只是表面上镇定而已。 心里早就开始敲锣打鼓,欢欣鼓舞。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往脸上涌,有个和赵悦悦同分贝的声音在拼命尖叫。 道笙!傅白榆回来了!他回来了! “笙笙你脸好红啊,”杨妮妮掩唇轻笑,“是不是也被帅惨了?” 道笙死鸭子嘴硬,“我觉得……也就一般吧。” 话虽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着讲台上的男人不眨眼。 正值夏季,傅白榆只穿了一件极其简单的白衬衫,奢贵的袖扣折射出低调的光线,搭配一条黑色西裤,没系领带,正式中又透着几分慵懒随性,翩翩佳公子的外形和学校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古板老教授完全不一样。 头顶的灯光打落在他身上,空调吹出的气流带动了衬衫下摆,显得他的身形愈发高大流畅,尊贵尽显。 道笙心中暗叹,她知道傅白榆长得很帅,属于惊为天人的那种帅,可是她都看了二十几年了,才发现他的脸这么值钱呢。 简直跟明星见面会一样。 以后可得多看看,要不然多暴殄天物啊。 看着四周蠢蠢欲动的女同学们,道笙默默地想,要是她们真的按捺不住扑倒了傅白榆,她是应该作壁上观呢还是应该护驾呢? 全场的热情沸腾并没有引起傅白榆神情丝毫变化,颀长的身子立在那儿,目光沉静睿智。 一束光打落下来,男人左手中指的银色素戒熠熠生辉。 院长一瞧这夸张的场面,,赶紧让学校安保出动招呼所有人安静下来。 道笙的胳膊这才得到了解放,赵悦悦坐下后捂着胸口惊叹,“哎呀我的妈呀,怎么能这么帅呢,长得跟整过容似的。” 杨妮妮脸上同样满是惊艳,“而且他比我想象中的年轻好多,怎么感觉跟我们年纪差不多大。” “他马上二十五了。”道笙盯着讲台上的男人,幽幽道。 压根没人听她的,都沉浸在傅白榆的盛世美颜里。 道笙看着台上的傅白榆,似远似近,既陌生又熟悉。 他们已经快两个月没见面了。 哪怕隔三差五打视频,却也不如面对面蔓延的思念强烈。 不知道现场这么多人,他看见她了没有? 正想着,道笙看见他卷起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双手撑着讲桌边沿。 与此同时,目光平稳地扫视台下,准确无误地对上那双亮晶晶的异瞳。 他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平静地移开目光。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发现他唇角微微上扬了。 可这一眼,却让道笙心底仿佛掀起惊涛骇浪。 紧跟着,是铺天盖地的惊喜和幸福。 第250章 讲座 学生时代,道笙见过无数次傅白榆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发表国旗下的演讲。 只要有他在,优秀学生代表永远轮不到别人头上。 哪怕是在顶尖人才济济的清大校园。 不过听他的讲座,还是第一次。 道笙记得,傅白榆本硕博连读的第五年,拿到博士证后,他的导师桑晚曾热忱邀请他回校办医学讲座,但傅白榆拒绝了。 问他原因,他只淡淡回了一句,不喜欢追名逐利的东西。 可这一次,他竟然到z大来了。 道笙望着讲台上云淡风轻的傅白榆,心里渐渐生出个不可置信的想法。 该不会傅白榆是为了她才来的吧? 不怪道笙自恋,因为傅白榆确实是这样想的。 傅白榆在办讲座时和校方提过要求,内容具有隐私性,任何媒体记者不得入内,电子设备不允许使用,于是院长招呼所有学生手机全部关机,讲座期间绝对不能打开。 等到大讲堂里彻底安静下来,傅白榆才淡淡开口:“各位同学好,我是傅白榆。” 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不出意外的,全场又沸腾了。 道笙被吵得耳朵都疼了,震惊地看看四周。 “……” 他不是才说了一句话吗??? 至于激动成这样??? 听着周围女同学们的尖叫,道笙东张西望一下,发现她们脸都红成猴子屁股了。 要知道大讲堂的空调可是开的十六度啊,她扭头瞅向某人,愤愤腹诽:妖孽! 正当道笙在心里阴暗地想着以后干脆把傅白榆锁在家里仅供自己观赏算了,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拉长版的尖锐刺耳的“唧——”一声。 道笙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信号被干扰了。 赵悦悦不满地道:“不是让关机吗?谁这么缺德啊?” 不少人皱着眉东张西望,道笙听见有人在低低地互相询问是不是对方。 傅白榆站在讲台上,一言不发。 院长哪料到会出这样的乱子,面上有些过不去,赶紧让一名辅导员去找信号干扰源。 辅导员查到最后一排,一名别的学院的女生尴尬地握着手机,辅导员朝院长看去,院长点头。 “马上离开会场。”辅导员压低声音。 周围埋怨的目光落过来,女生脸色涨红,站起身可怜巴巴地说:“对不起傅教授,我现在就关机可以吗?我真的很想听您的讲座,我花了很多钱才买到入场券的。” 傅白榆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院长能感觉到他的气势凌人,生怕他一不高兴扭头就走,挥了挥手,辅导员又说:“你是哪个学院的?不走的话我要联系你们辅导员了。” 女生还想僵持,其他人却不想耽误时间了,七嘴八舌谴责起她开手机偷拍的行为,强烈要求她离开会场。 女生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嘟囔着走了。 “这个傅教授好严,”杨妮妮压低声音说,“不过那个女生也真挺过分的,明明都说了不能拍照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可是医学讲座哎,”赵悦悦隔着一个道笙探头和她聊天,“万一讲的案例是医学界的秘辛呢?流传出去多不好。而且他这么低调,肯定也不想出名的啦。” 道笙撑着脑袋听她们闲聊,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傅白榆并不喜欢这样人多嘴杂的场合。 如果只有医学生还好,大家都是学医的,但现场还有一部分是外系的,他在讲座内容上应该不会讲得特别细。 等现场再度安静下来后,傅白榆清清嗓子,“那么,接下来到我说话了吗?” 一众同学又笑起来。 傅白榆似乎更热衷于讲座的内容,自我介绍除了那一句“我是傅白榆”外再无其他。 在场的学生都是听过讲座的,习惯了别的教授大篇幅密密麻麻文字的ppt,没想到傅白榆的讲义格外简单,只有一些图片,旁边寥寥几字注释。 这场讲座本身是针对医学院的学生,尤其是神外专业,傅白榆讲的基本都是他亲自操刀过的手术案例,医学生们还好,心理承受能力强大,但外系就不一样了,几张脑部血管和神经的特写图片引得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得不说,这场讲座不光是视觉的盛宴,更是耳朵的天堂。 傅白榆那帅得过分的外形和低沉的嗓音,哪怕是枯燥无味的医学知识,无论听得懂还是听不懂,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听得忘我。 “我的天,”赵悦悦开始土拨鼠尖叫了,“这哪里是傅教授,这分明是傅男神啊,为什么他人长得帅就算了,讲课连ppt都不需要?他是不是提前背过内容了。” 道笙下意识反驳,表情骄傲,“他才不会呢。” 以傅白榆的能力,哪里需要提前准备,他以前在学校演讲的时候从来不需要演讲稿,都是信手拈来。 “你怎么知道?”杨妮妮在记笔记,一下子发现不对了,扭头盯着她。 “我,”道笙眼珠子转了转,“我猜的。” 杨妮妮性格细腻,自然是不相信她的话,眼神狐疑。 道笙赶紧转移话题,“都讲下一个案例了,你还不赶紧记下来?” “哦对对对。”杨妮妮又马上埋头记笔记了。 道笙周围坐的都是医学生,大家看见杨妮妮在写写画画,带了纸笔的也跟着记笔记,没带的哪怕是借纸也要记下来。 于是正中间的位置,乍眼一瞧,只有道笙抬着头在看傅白榆。 傅白榆倒是没有刻意和她对视,除了刚开始寻找她的眼神,其他时候就算看向她的方向,也只是平静地扫过。 不过,总有仔细的同学会发现,他的眼神在看向某一个地方时,唇角的弧度总会柔和一点。 “我发现傅教授操刀的几乎都是脑胶质瘤手术哎,”杨妮妮注意到细节,“他好像是专攻这个方向的。” 道笙一下子沉默了,轻轻抓紧了座椅扶手。 如果她没有生病的话,他今天办的讲座,应该是有关天文学的才对。 第251章 因为我从小照顾她到大 杨妮妮没发现道笙的反常,她的注意力被目不转睛盯着讲台的赵悦悦吸引了。 “看入迷啦?”杨妮妮拍拍她的手,“不记笔记了?” “不是,”赵悦悦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两眼放光地指着讲台,“你仔细看。” “看什么?” 这时傅白榆侧过身,抬起手,“请同学们看大屏幕。” 灯光恰巧落在他的左手上,中指的素戒闪了一下众人的眼睛。 “看见没!看见没!”赵悦悦激动地八卦。 杨妮妮显然看到了,“他手上戴戒指了哎。” “唉……大帅哥竟然名草有主了,”赵悦悦满脸忧伤,“也不知道哪个姐妹这么好福气,狠狠地嫉妒了。” 杨妮妮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道笙左看看右瞅瞅两个室友,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慌忙调整坐姿,把右手揣进兜里。 她不喜欢四处张扬和傅白榆的关系,所以在京市只有以前的同学和朋友知道,不过她也没刻意隐瞒过,眼下她似乎应该告诉两个室友,毕竟答应过她们要请客吃饭的。 但…… 看着对傅白榆“虎视眈眈”的赵悦悦,如果这时候她承认她和傅白榆的关系,那接下来她们应该都没心思继续听讲座了,不问个底朝天怕是不罢休。 “什么名草有主啊,”道笙决定先探探她们的口风,“万一戒指就是个装饰物呢?又不是婚戒,他都没戴无名指上。” “亏你还是订过婚的人,”赵悦悦没好气地戳一下她的额头,“你不知道戒指戴中指什么意思?订婚啊,他已经订婚了!而且像傅教授这样年纪轻轻就成了医学界的大牛会是那么随便的人吗?他学医的,你知不知道医生的手有多金贵啊?你瞧瞧他手上,除了手表还有别的装饰物吗?除非有重大意义,否则医生是能不戴饰品就不戴饰品的。” 道笙惊了,不得不佩服她的观察力,“要不你别学医了,你去当警察吧。” “不瞒你说,我爸就是警察,”赵悦悦得意挑眉,“跟着他学了点皮毛。” “厉害。”杨妮妮由衷地说。 “厉害什么呀,”赵悦悦愁眉苦脸的,“我倒希望傅教授还是单身呢。” 这下道笙可不干了,心里嘀咕一句可不是哪个男人都能随便打主意的。 “人家都订婚了,没准过段时间就结婚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赶紧好好听讲座。” “我只是把他当男神,又不是想当他女朋友,”赵悦悦翻了个白眼,“你好好看看,在场哪个女生不是他的小迷妹?你信不信,别说他现在只是订婚,就算他结婚了,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照样有女孩儿往他身上扑。” 道笙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心里要把傅白榆金屋藏娇的想法更上一层楼。 …… 讲座进行到尾声时,还有半个小时的互动环节。 傅白榆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对着在场的学生道:“对于我刚才提出的医学案例,有疑问的同学可以提出来。” 学生们踊跃举手,一开始问得还都是和医学相关的,后来不知道是谁问了句,“傅教授,您戴了戒指,是已经有未婚妻了吗?” 女生们都在等待回答,似乎必须要从他口中亲耳听到才死心。 傅白榆浅笑,没说话。 院长一瞧,忙站起身转过去说:“这属于傅教授的隐私,请同学们提和讲座有关的问题。” 可引起了兴趣的学生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还有人问:“傅教授,您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儿?” 院长不悦了,傅白榆却意外地开口回答了。 他摩挲一下中指的戒指,“如你们所见,我已经订婚了,并且很快就会和她步入婚姻的殿堂。” 下面一片哀嚎惋惜之声。 “至于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儿,”傅白榆的目光看似淡然平静,却牢牢地锁定着第五排,薄唇轻扬,“在我看来,喜欢一个人是一种感觉,没有特定的标准。” 本来听见他订婚已经死心的女生又燃起希望的火苗,“如果她长得不漂亮,人不聪明,性格也差,甚至连照顾人都不会,您还会喜欢她吗?” “只要是我喜欢的,无论她什么样我都会喜欢,”傅白榆低笑,嗓音透过麦克风苏得要命,“我不需要她有多漂亮,否则我会嫉妒那些被她外貌吸引的男人;她可以不聪明,因为我足够聪明,可以引导她做任何一件她想完成的事;她的性格不好也没关系,因为我可以包容她的所有缺点;如果她不会照顾人,或者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也不介意。” 傅白榆顿了顿,唇边笑容逐渐扩大,“因为我从小照顾她到大。” 这句话的含义不言而喻。 道笙一下子懵了。 有嘴快的同学已经问出了口,“傅教授,您和您的未婚妻是青梅竹马吗?” 傅白榆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赵悦悦尖叫一声,捂着脸脑袋往道笙肩膀上一靠,“纯爱战神应声倒地……怎么会有这么帅这么优秀还这么专情的爹系男友啊啊啊!!!” “是啊是啊。”道笙心脏砰砰直跳,只剩点头附和的劲儿。 过了两秒钟,她突然反应过来。 爹系男友? 傅白榆??? 杨妮妮看着道笙的反常表情,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似乎,她身边这位异瞳美女,前不久才刚订婚。 而且,男朋友也学医,也是青梅竹马。 难道说…… 杨妮妮被自己吓了一跳。 讲台上,傅白榆看了眼腕表,“还有一分钟时间,最后一个问题。” 赵悦悦立马激动地摇晃道笙,“笙笙,你帮我问问,他为什么学医?” “为什么我帮你问?”道笙诧异。 “你长得漂亮,我跟帅哥对视会害羞。” 赵悦悦不由分说举起她的胳膊,大嗓门响起,“傅教授,这里!” 道笙:“……” 傅白榆看向她,唇角的弧度蔓延入了深邃眼眸,“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那个……”道笙站起身,顶着赵悦悦希翼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问,“傅教授,你为什么选择学医?” 傅白榆的口吻清淡,对她的态度和其他同学似乎别无二致,“事实上我的兴趣爱好并不是医学,而是天文。” 全场同学安静下来,一千多双眼睛灼灼地望着傅白榆。 道笙和他对视,咽了下口水,“那是什么导致你改变了自己的理想?” “一开始,只是因为想要守护挚爱,”傅白榆唇稍上扬的弧度加深,透过麦克风,低笑,“后来我发现,夜空中不止有万千星辰,更有皎白皓月。我愿成为那月亮,即使丢失怒马鲜衣,越过孤峰峭壁后,终究会银辉四耀,照亮更多的人。” “你……不后悔吗?”道笙眼波微颤。 傅白榆深深地看着她。 “所谓万丈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第252章 他怎么能这么大胆 讲座结束后,方悦欣果然拦住了傅白榆要求合影。 傅白榆拒绝后她却不依不饶,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这一次院长没有多加阻拦,反而隐有帮腔的意思。 其他同学也不走,都好整以暇地看着讲台的方向。 不少同学挤到前面来排队,同样想和傅白榆合照。 道笙也没急着走,表面上是在等旁边座位的同学先离开,实则眼珠子停在傅白榆脸上就没移开过。 她拿不准他会不会同意。 这次讲座规模不小,如果他不给面子,方悦欣是院长的孙女,无疑是在打医学院的脸,可他要是同意了,接下来合照该不得安生了。 怎么决定,都显得进退两难。 就在道笙替他担忧的时候,就听见麦克风里传出他低沉的声音。 “抱歉各位,时间有限,不能和每一位同学合影,所以,选出一位学生代表吧。” 站在他面前的方悦欣眼睛亮了。 这个学生代表她当之无愧。 赵悦悦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仗着自己有关系了不起啊。” 道笙没说话。 她对方悦欣向来无感,可是现在,看着方悦欣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她心里好不高兴。 那是她的男人! 道笙越想越气,不想再去看接下来那刺眼的一幕,小脸一垮,起身就走。 结果刚转身,傅白榆淡淡的嗓音飘过来,“就选刚刚问我最后一个问题的同学吧,她的问题让我想到了我的未婚妻。” 于是成功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方悦欣气得脸都绿了,但碍于傅白榆亲自说的,她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赵悦悦反应极快,一把扯过道笙往讲台带,边跑边喊:“傅教授,她在这儿!” 道笙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一边机械地跟着赵悦悦走一边呆愣愣地望着傅白榆。 傅白榆站在人群之中,深邃眼眸和她对视,暗藏几分纵容和宠溺。 道笙莫名有些脸红,他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万一被其他人看出来怎么办? 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全场的目光…… 都在她身上。 穿过泛滥成海的嫉妒眼神,道笙走上台,路过方悦欣的时候,她状似无意实则故意将人挤开,大大方方地站到了傅白榆身边。 熟悉的清冽气息,道笙吸吸鼻子,下意识抬头看他。 他亦垂眸,神情平静,眼神温柔。 道笙委屈了。 她好想钻进他怀里抱抱他啊。 可是现在不能。 “笙笙,看这里!”赵悦悦站在讲台下兴奋地招呼。 强行压下难以抑制的思念,道笙转过身去看镜头。 下一秒,一只大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动作那么自然,却引得台下一片尖叫。 道笙浑身僵硬,正要扭头看他,傅白榆低低的嗓音落下来,“宝宝,讲座结束我在校门口等你。” 心口就紧了一下。 他怎么能这么大胆! 道笙警惕地看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们后才松了口气。 合照本来只是意外衍生出来的环节,讲座结束后信号干扰关掉了,其他同学看见赵悦悦开了机,也纷纷效仿,两人的合影留在了不少人的手机里。 然后傅白榆就离开了大讲堂,道笙满脑子都是他那句“宝宝”,心不在焉地跟在杨妮妮和赵悦悦身后。 她要先回宿舍拿东西,平时没感觉,怎么今天觉得这条路这么漫长呢。 赵悦悦还在欣赏手机里的合照,一开始长篇大论夸赞傅白榆的颜值,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我怎么觉得,”赵悦悦眼神暧昧,“傅教授和我们家笙笙看起来那么有夫妻相呢?” 杨妮妮掩唇轻笑,“我也觉得。” “笙笙,”赵悦悦偏过头去,“你运气可真好,一千多个人傅教授就选中你了。” “啊?啊……”道笙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是啊,我运气挺好的。” 赵悦悦看不出她的异常,杨妮妮却多少已经猜到了,故意问:“笙笙,你男朋友回国了吗?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啊?六月中旬你就毕业了。” 道笙又想起傅白榆说在校门口等她,张嘴便道:“快了快了,他已经回来了。” “真的?”赵悦悦顿时眼冒精光。 说话间三人上了楼,道笙拿上包包,匆匆打了招呼就离开了宿舍。 “真的真的,我先回去了啊。” “她怎么看起来奇奇怪怪的。”赵悦悦疑惑地嘀咕。 “人家急着去见未婚夫呀。”杨妮妮意味深长地说。 ☆☆☆☆☆ 道笙走出z大校门,东张西望一下,没等找到傅白榆在哪儿,一辆车慢悠悠地停在她面前,“滴”了一声。 是他常开的那辆欧陆。 这个点街边没什么车辆和行人,车窗降下来,傅白榆俊脸上笑容迷人,“上车。” 道笙唇角上扬,刚要走过去,转念一想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国,还举办那么一场轰轰烈烈的讲座,傲娇地扭脸,目不斜视地继续走。 傅白榆不紧不慢地和她保持在同一水平线,嗓音轻漫,“外面热,快上来。” 六月的天,又是下午四点,太阳火辣辣地在天上挂着,道笙热得额头冒汗,却还是固执地不肯上车。 “谁惹我们家道笙同学生气了?”傅白榆笑问。 一句“我们家”说得道笙心里甜的冒泡,但她怎么可能放过阴阳怪气的机会,“我可不敢上您傅教授的车呢。” “怎么?” “怕被傅教授的小迷妹们撕成碎片呀。”道笙挑眉。 “据我所知,我是在校门口等的你。” “看来傅教授很清楚自己的魅力啊,”道笙哼笑,“也是,今天大讲堂的架势,怕是堪比当红明星见面会了。” 说着停下脚步,转过脸恶狠狠地瞪着他。 车子也停了下来,傅白榆含笑与她对视。 道笙凑近车窗,语气质问:“回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傅白榆伸手,揽住了她的后脑,狂野的吻印上来。 他的唇瓣微凉,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她的燥热。 道笙瞪大眼,这可是在学校附近! 生怕被其他人看见,她正要推开他,傅白榆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嘴唇,已经将她松开。 【薰的废话时间:或许可能也许大概,下一章车上那啥啥?】 第253章 他想要她 道笙最终还是上了车。 车门关上,在完全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气息交缠。 傅白榆倾身过来给她系安全带,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直到此时此刻,道笙才有种他真的回来了的真实感。 满腔的欣喜涌上心头,道笙勾着他的胳膊,歪着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傻笑。 傅白榆右手扣住她的手,左手打着方向盘,车速不快不慢,平静悠缓。 只不过,紧绷的下颌还是暴露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道笙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丝毫没注意到后视镜里男人的眼瞳幽深晦暗。 过了一会儿,道笙发现哪里不对,抬起头看窗外,种满香樟的街道绿树成荫。 “这不是回星河湾的路呀。”她疑惑。 傅白榆没说话,薄唇微抿。 车速愈发放得缓慢。 “才几天没回京市就不认识路啦?”小狐狸还没意识到美洲豹的圈套已经落下,得意洋洋地取笑,“傅教授,这可不像聪明绝顶的你哦。” 说话间,欧陆拐进了一条胡同。 胡同宽度狭窄,车子几乎塞满,两旁没有行人,只有上了年头墙皮斑驳的四合院。 道笙还要奚落他,傅白榆熄火,解开了安全带。 紧跟着,他倾身过来,颀长的身子压住了她。 下一秒,吻上了她的唇。 道笙只惊讶了片刻,便抬手擎住他的肩膀,热情地回应。 男人的吻如同沙漠里即将渴死的旅人,而她则成了最后的甘泉,只在唇与唇相贴时稍有温柔,而后便是疾风骤雨,激烈索取。 他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一手捏着她的下巴,高大的身躯不断下压,似乎恨不得将她彻底碾碎。 道笙仰着头,承受着他越来越狂乱的吻。 手心之中,是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的灼热体温,还有,从宽阔结实的肌理中迸发出的欲念。 她能感觉出来。 他想要她。 就在这里。 道笙迷迷乱乱地想,他们似乎还没在车里试过…… 直到他的手逐渐不安分地往下,摸索上她牛仔裤的布料,道笙才终于抽回些许理智。 她用了点劲将他推开,眼神抗拒。 傅白榆怎么可能如她的意,低头又要覆上她的唇,却被道笙一下子捂住嘴,皱着眉头说:“傅教授,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在偷情吗?” 傅白榆很显然非常不满意她的说辞,将她的手拉下来,惩罚性地咬了一下她的手腕,“订婚戒指都戴手上了,偷谁的情?” 他喷洒在她手上的气息烫得吓人,能闻到情欲的味道,却又因为她的不愿意只能强行压下,从粗嘎的嗓音就能听出来。 道笙看在眼里,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娇滴滴地喊疼,故意问:“家暴我是不是?” “如果这也算暴力的话,”傅白榆扬眉,“我不介意用另一种方式。” 道笙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一下子明白他话里有话,脸红得跟什么似的,“臭流氓!” 傅白榆干脆把她抱过来,跨坐在自己身上,薄唇与她的近在咫尺,低低道:“宝宝,哥哥只对你流氓。” 订婚后,他极少再自称哥哥,道笙的心差点被他这一声烫化了,俏脸愈发绯红,乖巧地趴在他胸口。 傅白榆啄吻了一下她的唇,将她搂紧。 只有温香软玉在怀,似乎才能真正解了相思之苦。 反应过来的道笙才不吃他这套,哼笑一声,“傅教授是想用美色诱惑我,才好转移话题吗?” 傅白榆垂眸,“什么?” “别装傻啊,”道笙抬手揪住他的俊脸,“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国,你想干什么?嗯?”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傅白榆无奈地笑。 小姑娘还在纠结讲座的事情。 “少来,”道笙撇嘴,“这是惊喜吗?这分明就是惊吓好不好,赫赫有名的傅教授放着母校不选,来末流985高校开讲座,说出去都没人信。傅白榆,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医学院哪个漂亮姑娘了?” 傅白榆不得不佩服她打胡乱说的本事,才一个多月不见,竟然牙尖嘴利成这样。 “医学院,天文系倒是有一个。” “还装呢?”道笙把他的脸当成面团似的蹂躏,“我要是今天不来学校呢?你大张旗鼓给谁看?” “今天你毕业答辩。”傅白榆摸摸她的头。 “那我要是答辩完就回家了呢?”道笙气得牙痒痒,“下午的讲座我没参加的话,你是不是就要和那个方悦欣合照了?” 傅白榆一听这罪名大了, 赶紧解释,“就算你想回家,我也不会让你回家。” “什么意思?”道笙狐疑。 “李教授有一张入场券,”傅白榆言简意赅,“不过我低估了你室友的热心程度。” 换句话说,如果杨妮妮和赵悦悦不带道笙去听讲座的话,李教授也会把他那张入场券给道笙。 道笙嘀咕一句,“滴水不漏啊傅教授。” 傅白榆果断夺回话语权,“我的事情解释清楚了,是不是轮到你了?” 道笙对他身为男德班班长的自知之明非常满意,搂着他的脖子在他喉结上又亲又舔的,总之各种煽风点火。 她哼哼唧唧地问:“我怎么了?” 傅白榆按捺住下腹那股欲火,大手从她上衣下摆钻进去,轻轻抚弄她的细腰,哑声问:“想我了吗?” 道笙摸摸被她亲红了的喉结,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不想。” 傅白榆不说话了,松开她,左手按住了胸口,低着头。 “你怎么了?”道笙见他状态不对,忽然反应过来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从澳洲飞回来,又马不停蹄来学校开讲座,指不定多长时间没休息,慌乱地问,“是身体不舒服吗?” 傅白榆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心脏疼。” 道笙吓了一大跳,心脏疼可不是小事,愈发肯定他是长时间没休息,心里懊悔不已,她气他干什么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道笙赶紧说,“你休息一下,我来开车,我们先去医院。” 傅白榆沉默了一会儿,抬眸时直接将她再度按进怀里,手劲极大,哪里像是生病的模样? 他低低笑道:“还说不想我?不想我这么着急干什么?” 道笙刚刚是真的被吓到了,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又气又急,“你骗我?你讨厌!太过分了!” “没骗你,”傅白榆压下脸,“我真的疼。” 道笙懒得理他,要从他身上下来。 他干脆按住她的腰,捉了她的手往下,低低哑哑的嗓音在车厢里扬起。 “不信你摸摸看。” 【薰的废话时间:摸哪儿?哪儿疼?】 第254章 一直是我在动 深夜,月光皎洁。 雪白的墙,黑色人影在晃动。 地上的衣衫深深浅浅,像是水乳交融一般缠绕在一起。 在车上还不够,回星河湾后,又是一场鲜美的大餐,傅白榆才终于餍足。 道笙累得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傅白榆将她翻了个身,擦拭额角的汗珠,见她面色潮红,低头又吻了吻她,“我抱你去洗澡。” 他事后一向温柔,和在情事上贪嘴狂野的形象完全不符。 “我才不要……”道笙的声音还是哑的,极小声地抗议。 其实回来后她补充了不少水分,只不过都以别的方式流失了。 傅白榆低笑,将她揽进怀里,“只洗澡。” 他的保证在这方面向来没什么诚信度可言,道笙上当受骗多次,这次说什么都不听。 推推他,娇喃,“你先去,我累死了。” 傅白榆薄唇上扬,压低脸凑近她,“明明一直是我在动。” 道笙全身上下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知道说不过他,索性一扭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道:“那我也累。” 傅白榆被她害羞的样子逗笑,也不强求,起身先进了浴室。 道笙趴了一会儿恢复点力气,刚坐起身,手机响了。 她吓得一个激灵。 自从今天下午在车上和傅白榆……的时候接到了陆时鸣的电话,还让她丢了那么大的脸,她已经对来电铃声有阴影了。 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一看,道笙松了口气。 是陈籽言打来的视频通话。 道笙看也没看,随手拿起床头的衣服套上,接起通后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陈籽言一瞧她“衣衫不整”,再听她虚弱的声音,深谙自己真是聪明绝顶,特意等到这个点才打电话过来。 “啧啧啧,”她八卦地问,“小别胜新婚的感觉怎么样?还不错吧?” 道笙已经没力气和陈籽言扯皮了,谁家小别胜新婚像她一样啊?现在腿都还在发抖。 陈籽言也不在意她回不回答,打量她的眼神像个女流氓似的不怀好意,“要不要这么秀恩爱啊,接个视频还穿你男人的衣服。” 道笙:“???” 她僵硬地低头,才发现自己刚刚套的竟然是傅白榆的衬衫! “那个,我,我……”道笙脸红了个彻底,“我随便穿的!” “嗯呢。”陈籽言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道笙无语,直接岔开话题,“怎么给我打视频了?” “这不是想着你今天答辩嘛,”陈籽言说着扭头转向屏幕外,“我跟姐妹视频你来凑什么热闹,一边儿去!” 不出意外的话,杜苏阳又被嫌弃了。 说着她转回来继续打量道笙,“不过既然傅白榆都回来了,哪还轮得到我操心。” “你怎么知道的?”道笙疑惑。 今天讲座陈籽言又不在现场。 “咱们学校公众号爆了啊,你和傅白榆的合照挂主页了,”陈籽言的表情比她更诧异,“你不知道?” 道笙张张嘴,还没出声,她又似笑非笑地说:“也对,你不知道很正常,你这不是刚忙完么,哪有时间看别的。” 道笙:“……” 真是恨不得把她嘴缝上。 【薰的废话时间:有关小白和笙笙在车上,陆时鸣打电话来破坏好事的各种细节在裙里】 第255章 你足够喂饱我 傅白榆洗澡的时间不长,道笙和陈籽言没聊多久他就出来了。 他还是什么都没穿,道笙生怕陈籽言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匆忙说了两句就挂断了。 “你怎么又不穿衣服啊?”她嗔怪。 傅白榆拿着干毛巾擦头发,靠着浴室门边笑得坦荡,“反正没有别人。” 道笙脸皮没他厚,施施然翻了个白眼,忍着腿间的酸软爬起来,打开衣柜门取了两套睡衣出来,扔一套到床上,然后拿着另一套火速冲进浴室,“砰”地一声关上门,顺带反锁。 “怎么跟防贼似的?”傅白榆哭笑不得。 “我是防狼!”道笙隔着门板恶狠狠地喊,“头发擦干了记得把床上的睡衣穿上。” 傅白榆低笑了两声,抬手慵懒地敲敲门,“咱俩同居后,我睡觉什么时候穿过睡衣?” 里面一下子哽住,过了一会儿传出来更加恶声恶气的声音,“你不穿也得穿!” 然后是花洒淋水的声响。 玻璃门上倒映了女人曼妙的身姿,傅白榆笑容发邪,“可以穿,前提是你让我进去。” “想得美。”道笙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傅太太,想要我服从命令,是不是该给点好处?” “七个小时还不够你付出?”道笙气得牙根都痒痒,她刚刚和陈籽言视频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十一点了。 “夜还长。” “不要,”道笙哼哼两声,“你不饿吗?” 大半天没吃饭光运动,她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 “你足够喂饱我。”傅白榆嗓音暧昧。 “讨厌,”道笙撒娇,“我好饿,想吃你做的饭。” 傅白榆宠溺的嗓音扬起来,“好。” ☆☆☆☆☆ 一个小时后,道笙从浴室出来。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终于觉得身上有了力气。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家里面积太大的坏处了,道笙既想下楼找人又懒得不想动,正纠结着,傅白榆已经端着晚餐进来了。 她索性钻回床上,软绵绵地靠着床头等他投喂。 他还是穿了她给他准备的睡衣,是那天和陈籽言去逛街时买的,上衣白色打底,胸口位置有一只立体的蓝色小象,短裤也是蓝色的,同样印有小象的图案。 女款的则是粉色,道笙当时第一眼就看上了这套情侣睡衣,她和傅白榆认识二十多年,自有记忆起,还没见他穿过这么幼稚的衣服。 睡衣其实长这样~ 所以她付钱的时候陈籽言质疑地问:“你确定傅白榆真的会穿吗?”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说。 “傅白榆不会。” “但为了我,他会。” …… “傻笑什么?”傅白榆尝了一口小米粥,确定温度合适后才喂给她。 道笙大言不惭地自夸,“我眼光真好。” 傅白榆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无奈地道:“傅太太,你的审美有待提高。” “多帅啊,”道笙掩唇轻笑,“很符合你的气质。” 傅白榆嘴角抽了抽,不置可否。 “别误会,”道笙喝了粥,笑眯眯地说,“我指的是它。” 说着,揪了一下他前那只小象的鼻子。 傅白榆眯了眯眼睛。 “我似乎没这么小。” 道笙瞪大眼睛,故意问:“有多大?” 傅白榆似笑非笑,放下碗靠过来,将她按进怀里。 大手顺势探进她的睡衣里,顺着腰往下,“这么快就忘了?” 道笙扭了扭腰躲开,结果下一秒就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不敢动了。 她咽了咽口水,“我,我还是喝粥吧。” 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t ^ t) 第256章 你负责貌美如花 翌日,道笙醒来时,窗外阳光还不算太热烈,正正好好。 床边没了温度,道笙看了一眼床边皱巴巴的睡衣,脑袋里闪过昨天晚上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果断换了身碎花的睡裙趿拉着拖鞋下楼。 失策了,买了睡衣睡觉也根本没机会穿。 ┭┮﹏┭┮ 餐厅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厨房有动静,道笙以为是傅白榆,期待地走过去一瞧,却是汪阿姨忙碌的背影。 她不知道傅白榆已经回来了,照例过来做饭。 “啊哟你醒啦,正好正好,吐司烤好了,快吃早餐吧。” 道笙四处张望一下,汪阿姨知道她在找人,指指阳台的方向,笑呵呵地说:“傅先生在那边讲电话。” 道笙轻轻点头,朝阳台走去。 穿过客厅,一眼瞥见阳台上男人的背影。 他还穿着那套卡通蓝色小象睡衣,单手撑着玻璃扶手,在讲电话。 阳台很大很宽敞,阳光洒下来时异常耀眼,勾勒了男人宽阔流畅的脊背线条。 道笙没打扰他,站在身后默默看了他一会儿,那光线落在他脸上,深邃的线条是令人着迷的英俊轮廓。 让她的目光都跟着发烫。 想到又恢复成以后每天早上起床就能看见他身影的日子,道笙越想心里越美,推开落地窗,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 脸颊贴上他的后背,低沉的嗓音入耳,好听到惹人沉醉。 “对,已经回国了,感谢关心。” 傅白榆讲完电话,见她乖乖搂着他,刚要转身,她的手臂却倏然箍紧。 “怎么了?”他淡笑,落下只手覆上她的手背,十指交扣。 “抱抱你,”道笙树懒似的黏着他,脸颊埋在他背上蹭了又蹭,怎么抱都抱不够似的,“等你去医院上班又一天都见不到了。” 道笙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以前她舍不得他多半是出差的时候,不像现在,他回来后,她半步都不想他离开。 只想这样抱着,最好抱一辈子。 傅白榆喜欢她依赖他的感觉,淡笑,“今天休假,在家陪你。” 道笙一下子抬起头,像只松鼠似的探出脑袋到他面前,眼神晶亮,“真的吗?” 傅白榆将她拉进怀里,“真的,我今天哪里都不去。” 道笙心花怒放,嘟囔了句,“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傅白榆有种不好的预感,“哪样?” “你待在家里貌美如花,然后我出去赚钱养家,”道笙兴冲冲的,“对了,有件事情忘记告诉你了,我前两天向z大的天文研究所投了简历,以后应该就可以边读研边工作啦。” 她找到工作了傅白榆自然高兴,但是她前半句话让他愕然,“说什么呢?” 他负责貌美如花? “傅医生,你是在质疑我挣钱的能力吗?”道笙抬手捏捏他的俊脸,大言不惭道,“放心好了,养你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还没学会走就想着跑了,”傅白榆挑眉,“小姑娘踏实点,等拿到offer再说。” 道笙不高兴了,噘嘴,“喂,看不起人是吧?” “我可没有,”傅白榆揉揉她的头,“我只是认为,起码就目前而言,养家这种事情还是更适合我来做。” “我讨厌聚少离多的日子,”道笙吸吸鼻子,“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又出国一两个月见不到人呀。” “这次只是特殊情况,”傅白榆柔声哄道,“我向你保证,以后大部分时间都会在京市,除了上班以外,其他时间任由你支配。” 道笙往他身上蹭,“抱抱。” 傅白榆把她抱起来,一手托着屁股一手扶着后脑,抱小孩的姿势。 道笙哼哼唧唧的,“这还差不多。” ☆☆☆☆☆ 吃早餐时,道笙想起昨晚陈籽言说她和傅白榆的合照在学校公众号上爆了,点进去瞅了一眼。 果不其然,那张照片就挂在首页第一条,标题用红字加粗,末尾还有三个感叹号。 道笙瞧着那鲜红鲜红的字,心肝都颤了,点进去一瞧,已经盖了两千多楼了,无一例外都是在赞美傅白榆的颜值。 “看什么呢?”傅白榆瞧着她脸上止不住的笑,心情颇好。 道笙翻转手机,故意酸溜溜地说:“傅教授,瞧您老的魅力多大啊,都是夸你长得帅的。” 傅白榆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拿起自己的手机,似乎是在给谁发消息。 道笙瞅着他那表情觉得有点不对,低头一瞧,刚刚还热度极高的帖子里只剩了七个字。 【无法打开此网页】 然后傅白榆云淡风轻地放下了手机,继续吃早餐。 道笙刚要问他做了什么,杨妮妮的电话先进来了。 “妮妮?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道笙低头咬吐司。 “你不在宿舍,宿管阿姨把空调押金退给我了,一共三百五,”杨妮妮说,“我转给你吧。” 话音刚落,没听见道笙的声音,反倒是先听见一道略显清冷的男声。 “牛奶有点烫,先给你倒半杯。” 然后道笙软软地回了个“好”,才对她说:“好呀,你转我吧。” 杨妮妮小声问:“你男朋友在啊?” 这个男声……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 “我们在吃早餐。”道笙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坦坦荡荡地说。 杨妮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透着一股隐隐的期待,“那请我们吃饭的事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道笙:“……” 挂断电话,她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傅白榆,“哥哥,今天没有别的安排了对吧?” 傅白榆切着三明治,悠然自得地问:“如果你有什么好的建议,不妨说出来参考参考。” 道笙撇嘴,心想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是这样的,”她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我们宿舍有个规定,有男朋友的人要请全宿舍吃饭,之前陈籽言就是这样的。” 傅白榆若有所思,他隐约记得当初杜苏阳跟他提起过这件事情,还问他什么时候请客。 略一思忖,他点头,“好,今天晚上吧,餐厅我来定。” 道笙喜笑颜开,“那我马上告诉她们。” 第257章 占有欲还真强 聚餐地点在离z大不远的一家海底捞。 道笙提议的。 傅白榆原本订的是法餐厅,她拒绝了。 傅白榆眉梢思索,“海底捞会不会显得不够正式?” “不会不会,”道笙摆摆手,“我了解她们,法餐厅反而太拘束了。” 晚上七点,正是京市晚高峰时段。 杨妮妮和赵悦悦提前半个小时在海底捞门口等着,打老远就瞅见一辆尊贵中透着几分低奢的宾利缓缓驶来。 暗调黑的欧陆在夜色的渲染下更显奢贵。 “那个是道笙她男朋友的车吧?”赵悦悦依稀有点印象。 杨妮妮点头,“是。” 海底捞外有露天停车场,宾利熄了火,驾驶位下来个白色衬衫黑色休闲裤的男人,他绕到副驾驶,拉开了车门。 赵悦悦眯了眯眼睛,忽然发现哪里不对,捅咕了一下身旁的杨妮妮,“妮妮,我怎么觉得,她男朋友看起来那么眼熟?” 杨妮妮瞧着夜幕下那道身形流畅的背影,即使隔着一条街都无法忽视的清贵气质,默默感叹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那边,道笙下了车,目光四处搜寻两名室友。 “她们已经到了,”道笙朝着杨妮妮挥挥手,扭脸看傅白榆,“我们快过去吧。” “好。” 傅白榆锁好车,自然而然地牵过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并肩穿过街道,路灯投落亲昵无间的影子。 “哥哥,你说,万一她们被你吓到了怎么办?”道笙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人,终于还是问出了心里的担忧。 毕竟她们昨天才听了他的讲座啊。 傅白榆垂眸看她,认真道:“我还没打算和你来一段人鬼情未了。” 道笙:“……” 好冷的笑话。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海底捞门口。 事实证明,道笙的担忧是正确的。 因为赵悦悦在傅白榆转身的一瞬间就看清了他的脸,此时此刻,她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读了二十几年的书眼睛还没近视。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昨天还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傅教授,那个医学成就是她一辈子都达不到高度的天才,突然就成了她室友的未婚夫??? 杨妮妮比她好一些,至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在道笙介绍傅白榆身份的时候,还是不免吸了口凉气。 “笙笙,你和傅教授……你们……”杨妮妮本就性格腼腆容易害羞,这下直接结巴了。 道笙悲悯地摸摸她的脑袋,心想这姑娘应该是吓坏了,“是的,他是我男朋友。” …… 包厢里,气氛一度陷入诡异。 傅白榆基本没怎么动筷子,一直在为道笙这个人民服务。 道笙被他鞍前马后伺候了二十几年,早就习惯了,乐得享受,偶尔还会夹一块喂给他,傅白榆也不拒绝,张嘴吃掉。 至于对面那两只,赵悦悦也不知道是反应过来了还是仍旧处在懵逼中,落座后就没说过一句话,闷头吃东西。 杨妮妮看着腻腻歪歪的小情侣,眼神不住地在傅白榆和道笙之间转来转去,欲言又止。 想想也是,昨天讲座上高傲冷淡的傅教授,现在就坐在她对面给女朋友捞虾滑,脸上表情可温柔可和蔼,俨然成了二十四孝好男友。 这反差感,怎么看怎么幻灭。 尴尬的氛围一直持续了近半个小时,终于,傅白榆的手机响了,他起身出去接电话。 包厢门关上的一瞬间,赵悦悦仿佛瞬间回魂,一屁股在道笙身边坐下。 杨妮妮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将道笙夹在中间,大有言行逼供的架势。 道笙轻咳一声,“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赵悦悦马上质问,“道笙,我们还是不是室友了?” 道笙心虚地答:“……是。” “那你和傅教授谈恋爱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杨妮妮义正严词,“你知道这对我和悦悦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吗?” 道笙左看看右看看两人,不禁疑惑,“你们打击什么?” “早知道傅教授是你男朋友,我们就该直接找你要签名照啊!!!”赵悦悦激动地摇晃道笙的身体,“妈妈我出息了,我室友和医学教授谈恋爱了!” 道笙:“……” “难怪我昨天瞧着你俩合照总觉得有夫妻相,”赵悦悦说着摸出手机点开校园公众号,“哎,照片呢?帖子怎么打不开了?” “笙笙,该不会是你发现傅教授的小迷妹太多,把帖子黑掉了吧?”杨妮妮抿唇轻笑。 “我哪有那么小气,”道笙撇嘴,“他干的。” 早知道她就不告诉他了。 “傅教授这么低调啊,”杨妮妮感慨一声,“我要是能长成他这张脸,我早进娱乐圈。” 道笙笑嘻嘻的,“你现在这张脸也不难看啊,进吧,我第一个支持你。” “我生是神外的人,死是神外的鬼,”杨妮妮和她碰了下杯子,“当明星,下辈子再说吧。” 赵悦悦坐在一旁,握着手机若有所思。 她猛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四年前道笙刚入学被人偷拍了照片放到表白墙上捞人,后来一夜之间所有动态全部消失了,难不成也是傅白榆干的? 啧,这位外表禁欲的傅男神,占有欲还真强。 ☆☆☆☆☆ 一顿聚餐吃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回星河湾的路上,道笙摸着胀鼓鼓的小肚子直叹气。 “怎么了?”傅白榆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倾身过来,笑问,“还没吃饱?” “你别离我那么近,”道笙毫不留情推开他的脑袋,“我现在身上一股火锅味。” 傅白榆低头亲了她一下,“我不嫌弃。 ” “我嫌弃,”道笙凑过去像小狗一样嗅了嗅他的衣领,“怎么你身上一点味道都没有呀。” “我吃得少。”傅白榆口味一向清淡,海底捞和火锅他基本不会主动去碰。 “你不饿吗?”道笙偏头瞅他,“傅教授,您老还真成天上谪仙啦?” 傅白榆低低笑了一声,紧接着意味深长了句,“只有你才能喂饱我。” 说完后绿灯亮起,他坐直身子发动车子。 道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想明白他话里什么意思后,一双美眸瞪着他,“你脑子里还能有点别的事情吗?” “饱暖思淫欲。”傅白榆堂而皇之地答。 道笙轻哼,“你都没吃呢。” “所以只剩下,”傅白榆说着回眸看她,深邃眸光透着几分妖冶,“淫和欲了。” 第258章 结婚只是我们感情锦上添花的仪式 道笙没选择留校读研,临近毕业,宿舍所有物品都需要清空。 她虽不常住校东西不算多,但星河湾离z大实在远,杨妮妮和赵悦悦最近考试周,让她等毕业典礼那天再收拾,她们帮忙一起搬到星河湾去。 眼下傅白榆提前回来了,道笙也不想麻烦她们,索性提前回学校收拾。 傅白榆先送道笙去了z大,然后才去医院上班。 等下班时已经日落西山了,他回办公室后第一时间看手机,道笙一个小时前发来了消息,是几张图片,所有物品都用纸箱打包好了,整整齐齐地堆在宿舍门口。 【今天要辛苦傅大医生当苦力啦。】 最下方还附赠一个超级可爱的猫咪卖萌的表情包。 宝贝: (注意看小白给笙笙的备注) 傅白榆忍俊不禁,脱了白大褂,拿上车钥匙下楼,心情颇好地回了个“爱死你了”。 刚上车,手机响了。 傅白榆打着方向盘出停车场,以为是道笙,也没看来电显示,戴了蓝牙耳机,语调温柔,“我下班了,乖乖在学校等我。” 谁料那边却是个略显嘶哑的女声。 “白榆,是我,温慧。” 傅白榆动作一顿,车子在路边停下,拿起手机一看,脸色转为凝重。 “慧姨。”他没什么情绪地喊了一声。 礼貌,但疏离。 “我听你妈妈说你已经向笙笙求婚了,”温慧的语气有些试探,“我和你道叔叔这几天在京市出差,我们能见一面吗?” 傅白榆想拒绝,但他们不仅是长辈,更是道笙的父母。 这通电话,明显是为了道笙的婚事。 于是他叹了口气,“地点您定吧,我刚下班,开车过来。” 一小时后,傅白榆将车子驶进市区,在一家咖啡厅外停下。 他停好车子走进咖啡厅,在侍应生的引导下进了一间包厢。 …… 杨妮妮和赵悦悦帮道笙把最后一个纸箱搬到校门口时,傅白榆还没到。 道笙握着手机在树下走来走去,表情忧愁。 “傅教授还没来吗?不是说要来学校接你么。”杨妮妮往街上探头看了一眼。 “可能医院临时有事吧,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道笙摇头。 否则她也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借口了。 “那我们陪你一起等好了。”赵悦悦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道笙轻轻点头,“谢谢你们,等他来了我请你们喝奶茶。” “那我就不客气啦。” 一旁的杨妮妮打量了道笙好几眼,“笙笙,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脸色看起来好差。” “我也不知道,”道笙下意识摸摸脸,“我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傅白榆从不失约,哪怕是医院临时加班,他也会提前告诉她。 除非有什么其他特别重要的事情绊住了他。 道笙莫名觉得,或许和自己有关。 ☆☆☆☆☆ 咖啡厅。 傅白榆和温慧道定的谈话算不上特别愉快。 尽管温慧道定小心翼翼赔着笑,傅白榆神情始终淡漠。 于他而言,他们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有道笙这一层关系在,今天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白榆,这几年多亏你照顾笙笙了。”温慧搅了搅咖啡,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笙笙是我女朋友,我照顾她是应该的,”傅白榆看着眼前冷掉的焦糖玛奇朵,面无表情反问,“更何况,从小到大都是我照顾她,不是吗?” 一句话呛得温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道定见状,轻咳一声缓和气氛,“白榆啊,既然笙笙已经答应你的求婚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笙笙大学还没毕业,结婚的事情先放一放。” “笙笙马上就毕业了,”道定再接再厉,“婚期早些定下来好些。” “是啊白榆,”温慧在一旁附和,“你和笙笙都已经二十五了,这个年龄结婚刚刚好。” 傅白榆微掀眼皮,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反问:“道叔叔,慧姨,你这么关心我和笙笙的婚事,是怕我像你们当年那样将她抛弃吗?” 道定:“……” 温慧:“……” 两人简直无地自容,神情羞愧难当。 傅白榆淡淡收回目光,拿起手机。 屏幕闪了一下,上面显示五个未接来电。 她是个特别懂事的姑娘,从来不会不厌其烦给他打电话,势必要他接通为止。 是啊,也就是因为太懂事,所以又这样一个不幸的家庭,和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傅白榆心里升起莫大的烦躁,他不想再和对面这两人继续耗下去了,他现在只想快点见到她。 “如果你们今天约我见面的目的只是询问我和笙笙的婚事的话,那么这场谈话已经可以结束了,”傅白榆站起身,眼神平静地俯视着对面两人,“结婚只是我们感情锦上添花的仪式,在我看来,结婚证还没有她的大学毕业证重要。” “如果你们担心以后的某一天我会抛弃笙笙,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我和笙笙是要一辈子走下去的,除非我死了,否则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傅白榆口吻清淡,“结婚对于我和笙笙未来漫长的几十年而言,只是恋爱途中的一站,但从来不是终点。” “至于婚期,”傅白榆说着突然笑了一下,表情透着几分轻蔑,“道叔叔,慧姨,我姓傅不姓道,笙笙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如果你们真的有心想要关心她的婚姻和生活,何必从我这里打探口风,显得虚伪又惺惺作态。” 等温慧道定回过神来,傅白榆早已离开了包厢。 第259章 笙笙,我想你成为我的妻子 傍晚六点,傅白榆的车出现在z大门口。 彼时道笙已经等得百无聊赖了,和两名室友一边喝着奶茶一边聊毕业的事情。 道笙背对着街道,杨妮妮捅咕她一下,眼神暧昧,“你看谁来了?” 她扭头,刚好看见傅白榆从车上下来。 白衬衫黑长裤,身长玉立,气质清贵。 没等道笙质问他为什么迟到,傅白榆已然开口解释,“抱歉,路上临时有事,等久了吧?” 道笙本来是不生气的,可是他这么一说,她反而来气了,将奶茶杯往他手上一塞,轻哼一声,“哟,傅大医生还知道来呀,我以为大忙人忙得连女朋友都忘了呢。” 杨妮妮和赵悦悦默默吃瓜看戏。 傅白榆自知理亏,二话不说开始当苦力。 挽起衣袖把纸箱搬上车,后备箱堆不下就放进后座,几趟下来车里塞得满满当当。 道笙从就副驾拿了矿泉水出来拧开给他洗手,抬眼时瞧见他白衬衫上印上油墨印记,满脸痛心疾首,“这件衣服多贵啊,真是暴殄天物……” 傅白榆垂眸看了一眼,应该是刚刚没留神蹭到了纸箱上的记号笔,想了想轻声说:“能将功折罪哄女主人开心的话,是它的荣幸。” “油嘴滑舌。”道笙递来纸巾,施施然翻了个白眼,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 旁边杨妮妮和赵悦悦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傅白榆转头看向她们,“谢谢你们帮笙笙搬行李,晚上一起吃个饭吧,餐厅我来订。” 两人同时摆手摇头,赶忙拒绝,“不用了不用了傅教授,笙笙已经请我们喝奶茶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了。” 说完,赵悦悦拉着杨妮妮一溜烟跑了。 昨天刚蹭完饭,今天哪里还敢再蹭。 容易折寿。 道笙还想叫住她们,被傅白榆一把扯回去塞进车里,“别看了,回家。” “不是你说要请她们吃饭吗?”道笙冲他瞪眼,“怎么,傅教授说话不算话啊。” “你的室友比你懂事,”傅白榆调好空调温度,拿纸巾倾身擦掉她额上的汗,“你也不看看你老公现在的仪容仪表,车上没衣服换,不正式。” 你老公…… 道笙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不服气地反驳,“什么我老公?法律层面上我还是未婚单身少女,怎么就有老公了?” “所以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怎么样?” 这下道笙彻底愣住了。 结,结婚? 傅白榆捏捏她的脸,“傻了?” “你刚刚说什么?”道笙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 “我说,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傅白榆顺势拉过她的手,将她圈进怀里,低头亲吻她的脸。 “笙笙,我想你成为我的妻子。” 来学校的路上,他想了很多。 温慧道定的出现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情。 即使他们再不合格,血缘上也是她的亲生父母。 既然他改变不了过去,那么他就改变她以后的人生。 以前的她受了太多的苦,现在他只想将她彻底纳入羽翼之下,替她遮住头顶的风雨。 ☆☆☆☆☆ 把从宿舍搬回来的东西全部收拾完已是凌晨,翌日,天刚蒙蒙亮,床头的手机震动起来。 傅白榆向来浅眠,被震动声吵醒后,伸长胳膊接过手机。 道笙枕着他另一条胳膊,窝在他怀里睡得正熟。 听见声音后她不高兴地哼哼两声,微微睁眼看一眼窗外,然后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大清早的谁这么讨人厌啊……” 傅白榆已经接通了,电话那头刚好将道笙这句话收入耳中,立刻委屈起来,“笙笙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以为我想啊。” 道笙听出来杜苏阳的声音,强忍着困意没好气道:“你一大早打电话,陈籽言不骂你啊?” “正因为我接了通电话刚挨完骂,所以也要让小白白同甘共苦,”杜苏阳不要脸地说,“小白白,我本来没想叨扰你的温柔乡,但事出紧急啊。” “睡吧,”傅白榆温柔地搂紧道笙,然后才对着杜苏阳开口,冷冰冰的一个字,“说。” 前后语气反差简直判若两人。 道笙又迷迷糊糊继续睡去了,只觉得他怀里轻松又舒服,她知道他在和杜苏阳打电话,隐约听见了“结婚”“婚礼”之类的字样,大脑就开始无限发散思维,恍惚间做了个梦。 周围黑漆漆的,她似乎是在电梯里,只能看见显示屏上血红血红的数字。 电梯暂停,她走出去,还是一片昏暗,直到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有个声音不停地叫着,打开,打开。 她转动把手,门开了,竟然是橡树湾的房子。 房间里也是黑漆漆的,隐约中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两个人出现在她面前,她睁大眼睛去看,竟然是她的父母。 他们穿得十分正式,像是在参加谁的婚礼,胸口别着胸花。 只是他们的脸色很难看,恶狠狠盯着她。 下一秒,他们伸手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狠狠推在地上。 他们说,“我们是绝对不同意你和傅白榆结婚的!你想都别想!” …… 道笙蓦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满是汗水。 她怔怔地看着天花板,过了许久,才勉强动了动眼珠子。 窗帘敞开一条缝,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身边不见人影。 道笙坐起身,屈起双腿,脸颊埋进双膝。 她还没完全从噩梦的余惊中醒来。 渐渐的,大床上的女孩儿双肩轻颤。 …… 傅白榆做好早餐出来,本以为道笙还没醒,没成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幽魂似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长发垂下来,神情茫然。 他无奈低笑一声,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大手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小懒猪还没睡醒?” 道笙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小腹上,“你去哪了?” 声音出口,才发现嘶哑得不行。 “感冒了?”傅白榆当即摸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后才稍稍放心,“我做早餐呢。” “没有。”道笙摇头,将他搂得愈发紧。 “怎么了?”他觉得她有点反常。 “做梦了。”道笙觉得自己应该是受了杜苏阳那通电话的影响,那梦也太荒诞了。 傅白榆捧着她的脸印下一个吻,半开玩笑道:“看来有必要跟傅总提一下扣杜苏阳的工资,大清早的敢打扰太子妃睡觉。” “什么呀,”道笙一下子笑出声,心情好了不少,好奇地问,“对了,你们电话里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抱你去洗漱,”傅白榆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才回答,“高中同学结婚,邀请我参加婚礼。” 【薰的废话时间:番外征集啦,宝子们想看什么番外呀(除了生孩子)】 第260章 你不结婚,我就不结婚 那位结婚的高中同学曾经是一班的纪律委员,新娘也是一班的,两人在班上人缘都还算不错,准备邀请全班同学参加婚礼,但因为联系不上傅白榆,只好委托杜苏阳转达。 道笙听傅白榆说完,咬了一口虾饺,“那你要去吗?” “同学三年,既然邀请我了,当然要去了。”傅白榆给她盛了碗粥,“吹吹再喝,小心烫。” 道笙有点诧异,她记得傅白榆不是喜欢那种场合的人。 他的大学同学也有已经结婚的,给他发了请柬,最后都以工作繁忙为由推辞了,只送了份子钱。 她心疼他这些年送出去的礼,傅白榆只是笑说花钱买一份清净。 “婚礼在这周六,”傅白榆给出解释,“我休假。” “可是很远哎,”道笙提醒他,“坐飞机都得三四个小时了。” 那位纪律委员定居在清市,离京市两千多公里,一来一回的,她岂不是又一个周末都见不到他了。 傅白榆笑了笑,“就当带你故地重游顺便参加婚礼了。” “我也要去?” 傅白榆往她盘子里又夹了一只奶黄包,“没听说参加婚礼不能带家属。” 一句“家属”说得道笙心花怒放,火速拿起手机查,“那我现在订票,订周五晚上还是周六早上?早上好像来不及,那就周五晚上吧……” 傅白榆瞧她眉飞色舞的模样,慢悠悠地提醒一句,“记得订往返,头等舱。” …… 转眼到了周六。 纪律委员家境不错,婚礼在五星级酒店举行,规模不大但很是奢华。 除了新郎新娘双方的亲朋好友外,其他几乎都是两人的高中同学。 大家都是一中火箭班毕业的,高考成绩最差的也上了中游的985院校,这些年混得都不差。 草坪之上,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礼裙曳地,穿梭在各色美食和美酒之中,寒暄客套。 道笙和傅白榆来得时间正好,送礼金时,道笙生怕傅白榆不给面子,抢在他面前开口:“祝二位同心合和,结缔永恒。” 新娘温温柔柔地笑:“谢谢两位的祝福,里面请。 ” 新郎对道笙很有印象,毕竟高中那会儿傅白榆有多偏袒她是有目共睹的,笑呵呵地说:“班长,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傅白榆扬眉,“谢我?” “本来咱们班有些同学是来不了现场的,一听你都来了,其他人哪敢不来啊。”新郎意有所指,“班长,咱们班同学你都还记得吧?到时候可别叫不出名字就尴尬了。” 傅白榆似乎没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淡淡一笑,“记得。” 等两人走远后,新娘压低声音对新郎说:“班长居然还没和她分手?这么痴情的吗?” 还记得毕业之后,班上同学私下都在议论傅白榆什么时候会和道笙分手,当时她还去参与了讨论。 毕竟这两人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没想到六年过去了,他们竟然还在一起。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人家感情好着呢,瞧见手上的戒指没,都订婚了,”新郎望着那一对背影,意味深长地啧啧两声,“只怕某些人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 这是道笙第一次参加同学的婚礼。 仪式并不繁琐,却庄严得让人想哭。 《梦中的婚礼》响起,新娘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挽着父亲的胳膊缓缓走出来,而红毯尽头,新郎正满眼爱意地望着她。 新娘父亲将女儿的手交到新郎手中,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道笙沾了傅白榆的光,坐在第二排的位置,她清楚地看见,新娘的父亲眼睛红了。 顾不上感慨,道笙听见耳边传来隐隐的抽泣声,她偏头,斜前方身穿旗袍的女人埋在伴娘肩膀上拭泪。 道笙想,她一定是新娘的母亲。 只有女儿出嫁,父母才会哭得这么伤心。 女儿出嫁…… 道笙的眸光倏地变得黯淡。 如果未来有一天她和傅白榆结婚了,谁来送她出嫁? 她会有娘家人吗? 下一秒,右手被人攥紧。 道笙下意识抬头,傅白榆却仍旧看着台上,似乎没察觉她的异样。 只是他收了手,和她十指相扣。 道笙的心就被填满了,慢慢安定下来。 轮到新郎致辞的时候,他看上去很是激动,拿着话筒的手都在颤抖,“那个……感谢各位来参加我和小菲的婚礼啊,那个……我想说的是,从今天起我林晓峰有老婆了……” 说着看向新娘父母,“那个……爸,妈,你放心,我肯定对小菲好,一生一世都忠于我老婆金菲!” 台下众人笑成一团。 坐在傅白榆右边的杜苏阳凑近他,打趣了句,“小白白,等你结婚那天,会不会也这么紧张?” 他和陈籽言昨天在公司加班,没赶上晚上的飞机,是今天早上来的。 傅白榆面无表情地睨他一眼,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傲娇的冷哼,“与其操心我,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求婚都能说错词的男人,可笑至极。” 杜苏阳被狠狠嘲笑了一番却不生气,不怀好意地点头:“是啊是啊,也不知道是谁,求婚前一天晚上非要叫我出来喝酒,问我——” “闭嘴。”傅白榆脸黑了。 杜苏阳特别懂事地适可而止,啧啧两声,“你放心,你不结婚,我就不结婚。” 要不然他也不会求婚一年多了还没和陈籽言领证。 傅白榆瞥他,“陈籽言等得起?” “她等得起我还等不起呢, ”杜苏阳没了好气,“我就搞不明白了,你家道笙给我家言言惯了什么迷魂汤?她非要给道笙当了伴娘才肯结婚。” 傅白榆扯了下嘴角,他才知道还有这层渊源。 杜苏阳恶狠狠地威胁,“傅白榆我可警告你,赶紧拿出点效率来把道笙娶回家,你想非法同居,我只想合法上路。” “快了。”傅白榆语调清淡。 “真的假的?”杜苏阳明显不信。 “否则你以为我今天会来?”傅白榆淡淡反问。 杜苏阳张了张嘴,“敢情您老是奔着学习经验来的?” 傅白榆颔首。 第261章 她想嫁给傅白榆 新娘扔手捧花的时候,发生了个小插曲。 不少单身女同学都争着抢着跑到台前接手捧花,道笙没去凑热闹,一来她并非单身,二来她是以傅白榆家属身份来的,对新郎新娘都不了解。 像婚礼这样喜庆的场合,在场大部分是年轻人,起哄是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不知道谁嚷了句,“还有没有有对象但是没结婚的女同学了?” 环视四周,新郎看向傅白榆的方向,打趣了句,“班长,体委,你们都还没结婚呢吧?让女朋友都来参与参与,也让我们早点喝上你俩的喜酒啊。” “我怎么觉得他这话说得怪怪的?”杜苏阳看着傅白榆,皱了下眉,“咱俩的喜酒?” 傅白榆懒得搭理他。 新郎都主动提了,其他同学也跟着凑热闹,那个胆子大的伴娘干脆过来请道笙和陈籽言过去。 陈籽言本来就爱热闹,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站起身,“行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道笙却有些尴尬,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怎么就把话题扯到她身上了? 下意识,她转头看傅白榆,想让他替她解围。 谁料,傅白榆却抬手揉揉她的头,唇角沾了点笑意,俊朗迷人,“去吧。” “哥哥你——” “走走走,我陪你去。”陈籽言扯过道笙的胳膊直接把人拉走。 杜苏阳冲着台上的新娘嚷嚷,“金菲,上学那会儿体育课我可没少给你放水啊,扔捧花的时候看准点,往我女朋友手上砸,别扔歪了。” “在场的未婚姑娘那么多,我哪有那么准?”新娘抱着手捧花翻了个白眼。 陈籽言朝他瞪眼,“就你话多。” 杜苏阳赶紧举手投降。 新娘看着台下的一群姑娘,笑说:“准备好啊,我要开始了。” 道笙被围在中间挤来挤去,胳膊都伸不出来。 她默默地想:抢花束的女孩子那么多,肯定轮不到她。 新娘转过身,高举双臂,“一、二、三——” 所有人不约而同抬头仰望,手捧花从她手中飞出,粉蓝相间的玫瑰,米白色丝带,在蔚蓝晴空下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道笙看着那束手捧花在空中轻轻打了个转,带起的风拂过脸颊时,她都能闻到玫瑰花的香气。 或许是被气氛感染,又或许是被新郎那番话影响,道笙的心脏莫名有些加快了。 她费劲地伸长胳膊。 她想接到那束花。 她想嫁给傅白榆。 很想很想。 很快,手捧花受重力影响,开始往下坠落。 女孩子们开始惊呼,激动地跟着手捧花的方向移动。 道笙看着手捧花朝自己飞来,又激动又紧张,刚想伸手去接,突然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身子歪向一旁。 陈籽言站在她旁边,眼疾手快将她扶稳,错失了接手捧花的机会。 “没事吧?”陈籽言关切地问。 道笙摇摇头,看着自己和她空荡荡的手,有点懊恼,“没接到哎。” “没接到就没接到嘛,只是个寓意而已,不影响。” 陈籽言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众人惊讶的声音,紧跟着是大片欢呼声。 两人回头看去,道笙一下子瞪大眼睛。 手捧花居然落在傅白榆怀里了! 陈籽言憋笑憋得辛苦,“老天,这是在干什么……” 傅白榆显然也没想到手捧花会飞到他手里,拿起花束看了一下,表情略微惊愕。 众人又尖叫起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新娘捂着嘴笑,“看来是我手劲太大了。” 新郎拿过话筒,“班长,瞧见没,月老都看不下去了,赶紧把人道笙娶回家去吧!” 话音刚落,几个女同学推着道笙过去,杜苏阳也跟着起哄,“小白白,抓紧时间啊,我伴郎服都准备好了。” 道笙被人推搡着,等到了傅白榆面前时,陈籽言坏心眼地用了力,她一时间没站稳, 往他怀里扑去。 傅白榆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搂了个满怀。 道笙更尴尬了,她不排斥和他有肢体接触,可是不是在这样的场合啊!!! 一想到周围人都在围观他们拥抱,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众人闹上了头,见两人都挨在一起了也不收手,拼了命地把道笙往傅白榆怀里推。 傅白榆怕道笙受伤,将她搂得更紧,同时另一只手护住了她的后脑,阻挡了其他人的推搡。 低沉的嗓音淡淡扬起。 “差不多行了,别瞎闹了。” 今天毕竟不是他结婚,台上两位新人才是主角。 班长都发话了,其他人不敢再造次,都收了手。 道笙几乎是趴在傅白榆胸前,仰头看着他。 傅白榆亦垂眸,献上花束,深喉逸出低笑,“宝宝,送给你。” 道笙接过,脸红得跟什么似的,轻轻抿唇,“谢谢。” 扔捧花结束,乐队换了轻松愉快的音乐,进行下一项仪式,众人才三三两两散开。 傅白榆没松开道笙,搂着她回到宾客区。 杜苏阳瞅着她手里的捧花,笑得十分不怀好意,“啧,小白白,接捧花这事儿都让你撞上了,不马上和道笙结婚说不过去吧?” 道笙害羞不说话,傅白榆冷冷睨他一眼,“就你话多。” ☆☆☆☆☆ 所有仪式结束后,婚礼现场成了交际场所。 傅白榆学生时代就是众星拱月的人物,几年过去光芒更甚,时不时有人上前来寒暄。 同学甲感叹,“班长,我一直觉得你是走科研的料,没想到最后竟然去当了医生。” 傅白榆淡淡一笑,“医学同样属于科研。” 同学乙好奇地问:“班长,我记得老班说,你的理想不是学天文吗?怎么会选学医这条路?” 道笙不能喝酒,去一旁的长桌倒果汁,刚要回头,恰好听见这样一句话。 她的动作僵住,握着杯子的指尖发白。 这些年,她已经听过不少人问他,为什么会学医。 她明明早就应该习惯,可每一次,她都会觉得心疼。 傅白榆手持红酒杯,目光追随着长桌边一袭白裙的道笙,淡然道:“想学就学了。” 同学乙哽住。 “你懂什么,班长这是为爱学医,”同学甲赶紧打圆场,“要不是道笙,医学界还出不了班长这样的天才。” 道笙听着,胸口愈发觉得沉闷。 收拾好心情,她回到傅白榆身边,故作不解,“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 两名男同学一瞧正主来了,打着哈哈走远。 道笙轻轻和傅白榆碰了一下杯子,“少喝点哦,明天我们还得去海边玩呢。” 傅白榆凝着她,她的唇角上扬,眼里却是还没来得及收敛的情绪。 他知道她听见了。 思索片刻,他启唇。 “宝宝,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讲的睡前故事吗?” 道笙轻轻点头。 他去澳洲出差那段时间,她不习惯他不在家,连续好几个晚上整夜失眠。 后来他会每天晚上睡前给她讲故事,那本书是他在澳洲工作的医院里,一个患有脑癌的小男孩送他的。 “里面有句话说得很好,life is long and fleeting, some see dust, some see stars.(人世漫长得转瞬即逝,有人见尘埃,有人见星辰)”傅白榆伸手替她整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而我们的眼睛,除了平视或仰视,更应该经常俯视,俯视疾苦和病痛,俯视角落和夹缝。我们眼中看到的,除了繁华盛景,还应该有世间冷暖。”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可以一成不变的。 也许理想就是一场考验,只有亲历者才能真正理解其中滋味。 “天文学家的最高理想是探索宇宙,而医生的最高理想,是敬畏生命。” 第262章 姻缘 道笙和傅白榆的机票订在周日晚上,于是翌日一大早,只有陈籽言和杜苏阳打车去了清市机场。 酒店离历史风景区不远,和陈籽言分别后,道笙拉着傅白榆去了附近的观音寺。 这是她第二次来观音寺,这几年寺庙不断翻新修缮,和她初三那年来时外观有了极大改变。 好在月老殿内一切不变,连专供游客求签的香案桌都还是原来那张。 道笙像以前一样给自己和傅白榆各求了一支签,不过她的仍旧是健康签,而傅白榆则是事业签。 唯物主义者傅白榆也破天荒求了一支,道笙好奇地问他求的什么,他却不肯说了。 道笙撇嘴,“什么嘛,这么神秘。” 傅白榆唇梢含笑,“以后会告诉你。” 到前面解签时,道笙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神情紧张。 十年前那张下下签仿佛还历历在目。 解签道士不再是当初那一位悲天悯人的老者,见道笙一脸提心吊胆,慈和笑道:“女施主不必忧心,各签有各签的解法,这世上从无死局。” 道笙眉宇间的忧心冲淡不少。 先解的是傅白榆的事业签,不出所料,果然是上上签。 “学业和事业都是上上签,”道笙把签文递给他,戳戳他的胸口,“人生赢家呀。” 傅白榆接过签文,轻轻摇头,“还不算。” “为什么?”道笙疑惑。 傅白榆凑近她,压低了嗓音,“还没娶你回家。” 因为是故地重游,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色衬衫,灰色西装裤,不过衬衫扣子敞开了两颗,露出些许精壮的胸膛,看上去清傲又透着几分不羁。 从小到大,傅白榆给人的印象都是沉稳淡定、老成持重的,旁人几乎从没见过他产生过别的情绪。 但只有道笙知道,他其实就是头美洲豹,狂妄和野心尽数敛藏于平静的外表之下,难以驯服。 也许踏入社会的他比学生时代更多了成熟和稳重,可那份隐藏的狂野还是存在于骨子里。 尤其是…… 嗯。 在床上。 道笙先是一愣,紧跟着脸红了,轻轻推了他一下,“月老面前,正经一点。” 傅白榆被她逗笑,握住她的手,“月老的职责是牵红线,他老人家不会在意这些。” 两人说话间,健康签也解出来了。 道笙不敢看,缩到傅白榆身后,捂着眼睛探了半个脑袋,“哥哥你帮我看。” 傅白榆无奈低笑,拿起签文扫了一眼。 他不了解签文内容,但第一眼便看到最上方的“上签”二字。 心里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怎么样怎么样?”道笙张开指缝偷瞄,“什么签呀?” “上签,”傅白榆慢悠悠地说了句,“安心了吗?” …… 从观音寺出来,道笙还像得到了什么绝世宝贝似的紧紧握着签符不肯松手。 傅白榆瞧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压根没看过他一眼,生怕一不留神她就走丢了,只得牵着她另一只手寸步不离紧跟着。 道笙看了好几遍签文,回想解签道士说过的话,终于舍得把签符放回口袋里,仰头喜滋滋地问傅白榆,“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餐厅我订好了,先吃午餐,”傅白榆沉吟,“至于下午的安排,想去那家猫咖吗?” 道笙点点头,扯着他的胳膊迫不及待地走过街角,“当然想!” 她都还记得去猫咖的路。 傅白榆任由她拉着自己的左手,右手始终藏在身后。 看着她欢快的身影,傅白榆压下了心底那份隐隐的窒闷。 从路人的角度看,这是一对适配度极高的情侣,男人高大女人娇小,哪怕光凭背影,都能猜测出两人该是怎样的神仙颜值。 但若是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男人俊逸的眉眼几分凝滞。 他的手心似乎攥着什么东西,收紧的手心露出红色签文一角。 黑色的字迹清晰可闻。 姻缘。 ☆☆☆☆☆ 让道笙没想到的是,当年她领养余生的猫咖,这一次再去时,已经成了一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当地特色菜餐厅。 道笙有些郁闷,尤其在她问过餐厅老板原来猫咖那一对夫妻去了哪里,餐厅老板表示也不知情的时候。 晚上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傅白榆接完电话回到头等舱的休息室,道笙眼睛半睁半闭着地躺在沙发上,想睡又睡不着的模样。 他在她身侧坐下来,将她揽进怀里,“玩了一天,休息一会儿吧。” 道笙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嘟哝了句,“怎么就搬走了呢。” 分明还在为猫咖的事情耿耿于怀。 傅白榆侧过脸,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枚轻吻,“宝宝,十年过去,物是人非很正常,要学会释怀。” “我只是想回和余生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看看。”道笙的声音染上几分落寞。 傅白榆摸摸她的长发,提议道:“等回京市我们去救助站领养一只猫吧。” 上大学后,他每年以道笙的名义资助了不少京市的宠物救助站,想领一只回家不成问题。 道笙轻轻摇头,“不养了。” 傅白榆不解。 “宠物的寿命太短了,”道笙忍不住搂紧他,深吸口气压下鼻腔酸胀,“我怕我会接受不了。” 她宁可隔三差五去救助站看望那些可爱的小猫小狗,也不想把它们带回家。 失去余生的事情,有一次就够了。 傅白榆低低地应声,“好。” 【薰的废话时间:小白求的“姻缘签”,应该能猜到内容了吧?】 第263章 傅医生,有美女找你 道笙正式毕业前,收到了研究所的入职offer。 她兴高采烈地想给傅白榆打电话报喜,可转念一想,这段时间他几乎忙成了陀螺,连续好几天都是半夜才回家,又打消了念头。 回星河湾前道笙钻进超市,出来时双手拎着大包小包,准备给傅白榆好好补补。 傅白榆在澳洲出差期间,道笙闲来无事就跟着汪阿姨做饭,厨艺比之前精进了不少,一些简单的菜已经做得色香味俱全了。 道笙照着菜谱备好食材和配料,燃了火开始煲汤。 期间大学班主任打来了电话,问她有没有兴趣作为班级毕业生代表在校毕业典礼上发言。 道笙作为社恐人士,一想到要站在主席台上接受全校好几万毕业生的目光洗礼,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老师,我不行的……” 班主任不死心,退了一步继续劝说,“那系里的呢?道笙,你的成绩在我们班上算相当优秀的,又是李教授的徒弟,而且还收到了研究所的offer……其实不用你做什么,和其他班毕业生一样站在台上拍个照就行了。” 道笙一边在心里嘟哝班主任消息可真够灵通的一边不情不愿地应下,“那好吧。” …… 趁着山药玉米乌鸡汤还在砂锅里熬着,道笙又简单炒了两个菜,等关火时,汤也煲好了。 道笙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傍晚六点。 手机里有一条未读消息,半小时前傅白榆发来的。 【今晚我回家会晚,记得好好吃晚餐。】 道笙转了转眼珠子,索性找了保温饭盒出来洗干净,把自己三个小时的劳动成果装进去,拎着出了家门。 晚高峰着实有些堵车,平时只需要四十分钟的路程,道笙硬是花了一个小时才到医院。 乘电梯到了十一层,道笙早就做好了傅白榆不在办公室的准备,不过当她看见紧闭的办公室门时,还是有些失望。 道笙一共拎了两个保温饭盒和一个保温壶,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傅白榆出现后,她便将饭盒放在了一旁的窗台上,揉着酸疼的胳膊。 “女士你好,你是找傅医生吗?” 身后有询问声响起。 道笙转身,是个年轻的女护士,她轻轻点头,“对。” “傅医生在开会,”护士指指楼上,“可能还需要很久,你要不要来护士站坐坐?” “可以吗?”道笙正愁没地方休息,她胳膊都快拎断了。 “当然可以了,”护士眼神暧昧,“你是傅医生的家属嘛。” 道笙:“……” ☆☆☆☆☆ 傅白榆上午做了场手术,下午则参加了一场医学研讨会。 会上有不少国内外知名神外专家,散会后几名医学大鳄又找了间小型会议室讨论了许久,等傅白榆拒绝了聚餐邀请回科室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刚出电梯,护士站的护士满脸兴奋地朝他挥手。 “傅医生,有美女找你!” 傅白榆忙了一天,疲倦地揉揉眉心,没做任何反应。 然而等走到护士站一看,竟是道笙,脸上顿时有了笑意。 他快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如果不是因为护士在旁边,他早就将她搂进怀里了。 “你怎么来了?”傅白榆的嗓音染了惊喜。 道笙指指一旁的保温盒,笑容甜美可人,“来慰问辛苦工作的傅医生呀。” 【薰的废话时间:今天几乎一天都在路上奔波,实在没精力,明天补上今天剩下的一千字。】 第264章 我是担心你 旁边忙着磕cp的护士眼尖地注意到,刚刚还满脸宠溺的傅医生,表情一瞬间变得古怪。 傅白榆想起出国前天天被土豆宴折磨的日子,沉默了两秒才问:“做了什么好吃的?” 不知道为什么,护士总觉得那句“好吃的”他说得有些勉强。 “你忙完了吗?忙完了可以吃饭了吧?”道笙神神秘秘地说,“去办公室再告诉你。” 傅白榆瞧见她绯红的脸,没说什么,抿唇浅笑,抬手将她额前的发丝轻轻别在耳后,“好。” 算了,她能做这么多菜已经够辛苦了,他不能再计较她的厨艺好不好了。 (傅白榆内心os:(′???)σ) 办公室里,道笙打开保温壶,倒了碗鸡汤给傅白榆,还贴心地配上一只勺子,撑着脸笑眯眯地开口:“尝尝看。” 傅白榆瞧着色泽还算过得去的鸡汤,莫名想起来一句话。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道笙见他端着碗迟迟不喝,面露迟疑,顿时不高兴了,一拍办公桌,“傅白榆!我辛辛苦苦煲了两个小时!你喝不喝?” 傅白榆哪敢不从,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出乎意料的,完全不像他印象中道笙那惨绝人寰的厨艺。 “你……” 道笙才不给他说话机会,得意洋洋地邀功,“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很好?” 傅白榆含笑点头,“什么时候学的?”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跟着汪阿姨学了好久呢,”道笙打开饭盒一一介绍,“番茄滑蛋牛肉、香煎土豆牛肉,还有西兰花炒口蘑。” 傅白榆眼巴巴地瞧着她手里的饭盒,像个小学生似的坐在办公桌前等待投喂。 道笙觉得他乖巧的模样格外可爱,递给他一双筷子,娇滴滴道:“你天天加班这么辛苦,多吃点哦。” 傅白榆浅笑,“好。” 道笙了解他的口味,做的三个菜都是偏清淡的,傅白榆忙了一天是真饿了,不像平时那样慢条斯理优雅得宛如贵公子,吃得极快。 道笙陪着他一起吃饭,她刚吃到一半,一抬头见他饭盒里空空如也,惊讶地张了张嘴,“今天胃口这么好?” 她明明是按照他平时的饭量来的。 “没办法,道大厨的厨艺太好。”傅白榆语气清淡。 道笙掩唇轻笑,“这话我喜欢听。” 说着又给他盛了碗汤,“多喝点。” 傅白榆抽了张纸巾给她擦嘴,轻声问:“今天心情很好,发生什么事情了?” 道笙这才想起下午准备给他打的那通电话,眼睛一亮,“我收到研究所的offer了,明天准备先去熟悉一下环境,等毕业之后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傅白榆唇角上扬,“确实是好事。” “不过研究所和医院是两个相反的方向哎,”道笙想到地理位置,又陷入淡淡的忧伤,“隔得好远,一点也不方便。” “早上我先送你去研究所,”傅白榆喝了一口汤,“再来医院上班。” “那不行,”道笙一口回绝,“一来一回多耽误时间呀,以后我自己去上班就行了。” 傅白榆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上下打量着她。 道笙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怎,怎么了?” “星河湾到研究所要乘坐二号线,”傅白榆慢悠悠说了句,“宝宝,以你这小身板,一进车厢就会被挤成肉饼。” 道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缩了缩脖子,“谁说我要挤地铁了。” 她曾经有幸体验过早八的京市二号线,清楚地记得当时她拎着刚买的早餐,等出站时水煮蛋已经变成了鸡蛋饼。 “那你是想开车?也不是不行,”傅白榆若有所思,“等这周休假,我带你去选车。” “不要不要,”道笙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写着抗拒,“早高峰开车去上班还不如我两条腿快。” 傅白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有什么想法?” “我已经想好了,”道笙兴致勃勃,“骑小电驴。” 傅白榆皱了下眉,“不行,不安全。” 道笙冲他瞪眼,“傅医生,有什么是绝对安全的吗?开车还有那么多出车祸的呢。” 傅白榆无奈叹气,“宝宝,我是担心你。” 小姑娘平时就大大咧咧的,他怎么放得下心。 第265章 不就是海边嘛 道笙当然知道傅白榆是为了她好。 生了那样一场大病后,她的身体一直不好,这么多年,他将她保护得风雨不透,生怕她出现丝毫危险。 她都知道。 但是…… “哥哥,我已经是成年人了,”道笙放下饭盒,认真地看着他,“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总不能一直被他保护在羽翼之下,她也要成长。 傅白榆不语,眉眼间略有松动。 道笙一瞧有戏,伸手抓住他的袖口拽啊拽,再接再厉,“虽说你平时总爱叫我宝宝,可你不能真的把我当成小宝宝呀,我都二十四岁了。” 傅白榆任由她撒娇,眼里掬笑,温柔极了,“别说二十四,等到了八十四也是我的宝宝。” 道笙脸皮一红,她总觉得他从澳洲回来后变肉麻了不少,以前哪会像现在这样脸不红心不跳的情话张口就来? “那你算是同意了吗?”她狐疑地问。 傅白榆没有马上给她答复,高大颀长的身子凑近她。 道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耳根酥酥麻麻的,是他的气息扫过的温度。 “你先答应我上次的要求,我就同意。” 有点揶揄,更多的是明显的暧昧。 道笙还在发愣,“什么要求?” 傅白榆微微一笑,慈眉善目地提醒,却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大灰狼的味道。 “不记得了?那晚在清市酒店——” 他话还没说完,道笙已然想起来了,抬手就捂住他的嘴,“记得!记得!” 傅白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道笙咽了下口水,“不,不就是海边嘛……” 越说越心虚。 傅白榆笑看着她。 她扭扭捏捏的,“……答应你就是了。” 傅白榆修长的手指抵着额角,“似乎不太情愿啊。” 道笙没好气地说:“你心里不清楚原因吗?” 那可是海边! 他们试过最刺激的地方也不过就是车里而已! 道笙悲催地想:早知道那天晚上不勾引他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傅白榆故作不解反问,“我最清楚什么?” 道笙见他装傻,快气炸了,松开扯着他衣袖的手,气呼呼地喊:“傅白榆!” 傅白榆心里发笑,眼神愈发慵懒,见她怒气冲冲像只炸了毛的狐狸,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冲她招手,“你过来。” 道笙纹丝不动,甚至还扭过脸不看他。 凭什么他叫她过去她就过去? 傅白榆一点不恼,笑得愈发温和无害,“你先过来,我话还没说完。” “你直接说呗,”道笙斜睨他一眼,“反正隔得这么近,我又不是听不见。” 傅白榆突然叹了口气,紧跟着撑着脑袋,闭上眼睛,似乎累得不行。 道笙一下子紧张了。 “我忙了一天,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宝宝,你过来吧。” 道笙知道他疲倦得很,应该不是撒谎,于是起身绕过办公桌,站到他面前。 傅白榆睁眼,轻轻摇头,“再离我近点。” 道笙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说吧。” 傅白榆靠着椅背瞅着她,眼眸微眯的模样看起来危险十足。 道笙见他好半天不开口,正疑惑呢,就发现他薄唇明显勾了一抹坏笑,蓦地反应过来,下意识转身。 傅白榆却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稍稍一用力,她就跨坐在了他腿上。 道笙快气死了,“你居然骗我,过分!” 她就知道不该相信他,他哪像没力气的样子,掐着她腰的手她都挣不开! 傅白榆将她扣在怀里,微仰着头盯着她的红唇,低低地笑:“宝宝,什么都做过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道笙脸又红了,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嘴硬道:“我哪有害羞。” 傅白榆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 两人的距离很近。 办公室的光线不算清晰,朦胧着彼此。 从傅白榆的角度看道笙,有种无法言喻的美,她的脸上还残存着红晕,可爱极了。 一时间,满腔爱意充盈了他的胸膛。 他忍不住扣住她的后脑,薄唇覆上她微撅的小嘴。 爱人的亲吻无疑是安抚的良药,道笙心里那点气早已因为他逐渐撵深的吻消散。 一来二去,隔着薄薄的布料,彼此的体温逐渐升高,两人的呼吸交缠,变得愈发粗重。 道笙能感觉到他亟待薄发的欲望。 她轻轻将他推开,额头抵着他的,呼吸加促,“办公室不行的呀。” 傅白榆却仍旧扣着她不放,轻柔的吻顺势落下,绵延至她的下颌,然后是滑嫩的颈部,细细啃咬。 道笙双手撑着他的胸膛,不得不岔开话题,“我觉得,宝宝这个称呼不好。” 果然,傅白榆的动作停了,凝着她的眼神略微不解,“为什么?” 道笙被如炬的目光烫得心口发软,娇滴滴地问:“你叫我宝宝,那我们以后的孩子叫什么?” 孩子。 这是道笙第一次提到孩子。 傅白榆唇边的笑凝滞了一分,“你想要孩子?” “当然想要了,”道笙歪着脑袋,“你的基因那么好,不生个孩子多浪费呀。对了哥哥,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她怕疼,只想生一个。 傅白榆看了她一会儿才轻声回答:“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会喜欢。” 道笙明显松了口气,垂下眼眸,“我还怕你不喜欢女孩儿呢。” 重男轻女的事情,她经历过一次就够了,不想再让她的孩子也经历。 “宝宝,”傅白榆捧住她的脸,“你听我说。” 道笙不得不抬眼看着他。 他的眼眸似乎悄然染上一丝疼痛,薄唇贴近她的,低低地说:“你现在还小,孩子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考虑,好吗?” 道笙也觉得现在说这些有点太早了,她和他都还没结婚呢。 刚要回答,傅白榆的吻已经再度印了上来。 齿间是温柔的力量。 辗转吮吸着她的唇瓣。 然后是他的清冽气息,尽数扑面而来。 道笙不得不沉醉于他的吻,早已忘了,他的神情,为何会在她提到孩子的一瞬间,变得那样奇怪。 【薰的废话时间:想看海边y的举爪!!!】 第266章 我能和谁鬼混 办公室的缠绵温存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 傅白榆接起,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回了句,“知道了,我马上到。” 道笙知道他应该是下不了班了,默默起身去收拾饭盒,一言不发。 傅白榆将她失落的表情看在眼里,从背后轻拥着她,低声道:“临时有个会,你先回家。” 道笙体谅他的工作,只是心里还是有气,转过身抱怨,“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什么医院呀,医生也是人。” “乖,”傅白榆柔声哄,“不会很久,我忙完就回来。” 道笙撇嘴。 她不是没看过他参加线上医学会,没有三个小时基本结束不了,她不想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星河湾。 想了想,道笙说:“我在这里等你好了。” 傅白榆摇头拒绝,“你明天还要去研究所,要保证充足的睡眠时间。” 道笙只得再三叮嘱他不要累着,结束了赶紧回家休息。 傅白榆轻吻一下她的额头,“好,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时间紧迫,傅白榆穿上白大褂就走了,道笙锁好门,拎着保温盒出来。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几个护士一下子涌上来,将她围了个团团转。 道笙:“?” “小姐姐,你和傅医生好幸福啊。” “小姐姐,傅医生好帅啊,你也好漂亮啊。” “小姐姐,你和傅医生的感情好好啊,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温柔的眼神。” “小姐姐,我看见你们手上都戴着戒指,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 一连串的问题同时抛出,七嘴八舌的护士们让道笙脑瓜子嗡嗡的,只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结婚。 这么说,傅白榆从来没否认过和她的关系。 道笙顿时心花怒放,不过她不想满足这群护士的好奇心,四两拨千斤地回复:“不好意思我急着回家,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他好了。” ☆☆☆☆☆ 六月的天,京市已然像个蒸笼。 即使夜色渐深,温度还是迟迟降不下来,格外闷热。 道笙裹挟着满身黏腻回家,泡了个澡驱赶燥热后爬上床看手机。 大多数是大学班级群发的有关毕业的注意事项,道笙一条一条仔细看过,确保没有遗漏后才关掉群聊页面。 道笙靠着床头,边看《天体物理》边等傅白榆,直到眼皮开始打架,仍旧没听见楼下传来开门的动静。 她实在熬不住了,抓起手机给傅白榆发了晚安便沉沉睡去。 后半夜下起了暴雨,雷声大作。 傅白榆浅眠,当初装修时特意加厚了隔音层,窗帘也带有降噪功能,道笙睡得很熟,尽管窗外电闪雷鸣,她酣然入睡。 是个美梦。 梦里她和傅白榆光着脚在沙滩上牵手散步,身后是火红的夕阳,美得像一幅画。 她穿了一件同样灿烂的红色吊带裙,回头冲他笑。 她听见他低喃。 “笙笙,你好漂亮。” 她喜欢他的声音,清冷克制中带着几许放肆,更多的,则是对她的迷恋。 他只迷恋她一人。 金灿灿的光影之中,他的吻落下来,从她的额头、眉眼,然后是她的嘴唇。 她紧紧勾住他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地喊他:傅白榆、白榆…… 这个称呼让他惊喜,他低低命令,“再喊一遍。” 她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每念一遍,心就像是多裹了一层霜糖,甜得发腻。 渐渐的,梦中的画面变了。 依旧是日暮斜阳,海面被金光漾得波光粼粼。 头顶是惊心动魄的晚霞,而她置身于绵软的细沙之上,身上,是傅白榆颀长健硕的身躯。 这是一场带了颜色的梦。 道笙却不愿意醒过来,她沉溺于他的温柔,他宽厚的大手在她的肌肤间游走。 她挺着腰,只觉得身周逐渐沸腾。 梦境真实得可怕。 她忍不住擎住他的肩膀,却似乎真的碰到了他灼热的体温。 还有那一声声的轻喃。 “笙笙。” 他身上像是着了火,那一团火焰落在她的齿间,沿着身体曲线蔓延,仿佛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 有雷声轰鸣。 道笙蓦地睁开眼,才发现身上火热滚烫。 哪里是什么梦! 傅白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如同一只优雅却贪婪的美洲豹,和她缠绵,向她索取。 “白榆……”道笙还有些迷糊,没像平常那样叫他哥哥。 卧室里没开灯,黑漆漆一片,反而令她更清楚地看清他的眼眸,灿亮如星辰,充斥着情欲的渴望。 光裸结实的身躯不知挂着水珠还是汗珠,烫得骇人,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傅白榆压下脸,声音微哑,“抱歉,吵醒你了。” 道笙搂住他的脖子,异瞳闪着迷蒙的光,故意质问,“不是说很快结束吗?这么晚才回来,去哪里鬼混了?” 傅白榆低笑,染了欲望的低沉嗓音好听到醉人,“你都把我榨干了,我能和谁鬼混?” “谁榨你了?”道笙感受到他不安分的动作,呼吸渐渐急促,却不想那么快如他的愿,将他推开,“今天不许,就当你晚归的惩罚了。” 然而她刚醒,细胳膊细腿的没有一点力气,挣扎也只是徒劳,反倒激起男人更深的欲望。 “惩罚?”傅白榆啃着她的嘴唇,“我想要的是奖励。” 道笙瞪大眼睛,“你做错了事情还想要奖励?” 什么道理?! “我是说,”傅白榆笑得发邪,“我奖励你。” “唔……”道笙有些吃力,轻轻捶打他的胸膛,娇嗔,“你坏死了,我要睡觉呢。” 傅白榆含住她的耳垂,低语,“不是在睡觉吗?” 他故意把“睡”字咬得极重。 道笙只剩下呜咽的劲儿。 “慢一点……” 第267章 我所擅长的,从来不止医学一个领域 翌日,道笙醒来时,喉咙一阵干涩发紧。 盯着天花板,脑海里的靡靡画面开始回溯。 或许是因为雷声太大,又或许是楼层高,昨天晚上她也没太压抑,喊得格外大声。 道笙羞耻地捂住了脸。 傅白榆的胳膊从身后揽过来圈住她的腰,吻了吻她的肩膀,性感嗓音在耳畔扬起,“早,宝宝。” 可惜被折磨得浑身酸软的道笙根本不吃色诱这套,她还记恨着他昨天晚上不知疲倦地索取害她后半夜根本没睡好,气冲冲地回了句“不早了”,然后拿开他的手起床。 也不知道他体力怎么就那么好,加了那么久的班,在床上居然还能那么生龙活虎! 傅白榆看着道笙在床边转来转去,瓷白的肌肤上布满吻痕,慢悠悠地拎起手边被他扯得七零八落的睡裙,“别找了,在这里。” 道笙:“……” 傅白榆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和道笙前后脚起床,去浴室洗澡。 道笙早上起床太匆忙头发没扎好,做完早餐端上桌的时候头发散了,重新扎的时候傅白榆下楼了,取下她腕间的皮筋扎了个清爽的丸子头。 “太久没给你扎头发了,”傅白榆调整了一下丸子才觉得满意,“手生了。” 道笙扭脸,他穿了件宽松清爽的纯白t恤,亚麻灰色的休闲裤,再搭配上那张帅脸,整个人可谓是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她一看见他就想起昨天晚上,又羞又恼又好笑,“啪”一声打掉他的手。 “傅医生满脑子都是颜色,”道笙阴阳怪气了句,“怎么梳头发早就忘到天边去了吧。” 说完继续摆盘。 傅白榆抿唇浅笑,从背后搂住她,“还在生气?” 道笙摆好盘,轻哼了一声,“不然呢?” 傅白榆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忍不住轻啄了一口。 道笙怕痒,偏头瞅他,娇喃,“干嘛呀。” 傅白榆挑唇,“我记得昨天晚上把你伺候得……” “你还说!”道笙转身捶了一下他的胸膛,“都怪你。” “怪我什么?”傅白榆微微扬眉,十分不解的模样。 “我腰酸腿疼的,今天还怎么去研究所啊?”道笙觉得他就是故意的,尤其在看见他眸中染着坏笑之后,手往下探狠狠掐了一下,“你要是下次再敢半夜突袭,我就把它一刀一刀切下来!” “嘶……真狠,”傅白榆凑近她,低低说了句,“不过我更喜欢咬的。” 道笙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一瞬间面红耳赤,急急忙忙岔开话题。 “吃早餐吧,吃完去上班。” 傅白榆被她逗笑,放开她倒了牛奶。 清晨的阳光柔和温暖,落在餐桌边两人身上,一片温馨静谧。 道笙喝了口牛奶,舔舔嘴唇,“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休闲?” 傅白榆不爱喝牛奶,闻言放下手里的温水,“今天调休,我送你去研究所,等下午带你去挑电动车。” 道笙两眼晶亮,“真的?” 她以为他这么忙应该没时间陪她,都准备自己去挑了。 傅白榆优雅地切了块三明治放到她餐盘里,微微一笑,“我这算是投资,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一句话说得道笙直翻白眼。 ☆☆☆☆☆ 道笙所就职的研究所隶属于科学院天文台和科学院光学天文重点实验室,每年毕业季各所高校都会源源不断输送相关专业的学生进来,但能真正进入研究所工作的却只有寥寥几人。 原本以道笙的成绩和学历在一众竞争者中占不到任何优势,但胜在她有个好导师。 天文系在z大本就属于冷门专业,近些年来招生更是越收越少,僧多粥少是常态。 作为这一届天文专业仅有的五名女生之一,道笙又是其中成绩最优异的,李教授当然不想唯一的弟子毕业就失业,再加上道笙平时没少给他帮忙,干脆写了封推荐信到研究所。 研究所和z大天文系一直有合作研究,李教授都亲自开口了所长自然没理由拒绝。 于是道笙成了研究所的一员,当然主要职务仍旧是李教授的助理。 傅白榆原本还担心她加入了新的环境会不习惯,但听她的意思相当于只是换了个地方工作,便放心了。 傅白榆送道笙去研究所后没回家,方向盘一打,往z大去了。 道笙今天主要是去研究所熟悉环境,还没正式工作,傅白榆到时,李教授正在前院的花园里浇水。 “哟,白榆啊,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李教授放下喷壶,扬声喊妻子备茶。 “今天调休,”傅白榆礼节地打招呼,“李老,我这次来是有事情想请您帮忙。” 李教授早就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德性,无非就是冲着他那小女朋友来的,笑呵呵地开口:“说说吧,什么事?” 师母端来清茶,傅白榆接过道谢,抬眼看向李教授,“李老,您是笙笙的导师,毕业典礼上应当也是您为笙笙拨穗吧?” 李教授面色微愕,“这你也知道?” 傅白榆笑而不语。 原本应当是院长为学生拨穗,但院长前段时间生病住院,今年拨穗仪式便改成导师拨穗。 道笙是优秀毕业生代表,又是李教授的学生,为她拨穗自然是首选。 “你想为道笙拨穗?”李教授看出傅白榆的想法,更诧异了。 傅白榆颔首,“有何不可?” “白榆,虽说你已经是我们学校的客座教授了,但那毕竟是医学专业,”李教授摇头,“道笙是天文专业,跨专业参加毕业典礼是不允许的。” 傅白榆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声说:“李老,您应该知道,我所擅长的,从来不止医学一个领域。” …… 道笙参观完研究所后,正要给傅白榆打电话,手机先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傅白榆打来的。 接通后,那边嗓音温柔,“结束了吗?” “嗯,”道笙顺着楼梯往下走,“刚参观完呢。” 走过楼道转角,身后有人喊她。 道笙回眸,是带她参观了一上午的新同事邀请她在研究所食堂吃午餐。 傅白榆听得真切,是个男声,立马皱眉,“不行。” “我得和新同事打好关系,”道笙有意逗他,压低声音得意洋洋,“傅医生,中午你就自己解决吧。” 第268章 大我倒是承认 道笙发誓,她只是想让傅白榆着急一下,绝对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所以挂断电话后,她马上婉拒了男同事的邀请。 男同事瞧着她举着手机难掩笑意,眼角眉梢都挂着甜蜜,心下了然,“是男朋友电话吗?” 道笙抿唇,“未婚夫。” 男同事心中一阵怅然,不过到底是个知分寸的人,没再坚持。 道笙一边下楼一边幻想着傅白榆着急上火的模样,窃喜还没浮上脸,就看到研究所大门外迎面而来的高大男子。 他逆着光,神情平静,薄唇紧抿。 脚下几乎生风。 即使不动声色,却让人觉得危险万分。 道笙蓦地怔住,等回过神来后下意识转身就跑。 她一直以为傅白榆现在应该还在来研究所的路上,哪成想他竟然早就已经到了。 她这一跑自然让傅白榆更加不悦,危险地眯了眯眼。 而这边,道笙没跑两步就停了下来。 不对啊。 她跑什么? 一愣神的功夫,傅白榆已经追上了她,颀长的身子挡在她面前。 “跑什么?”语气凉凉的。 道笙瞅着他那张熟悉的帅脸,却总觉得阴森森的,脑筋转得极快。 “没,没有啊,”道笙指指头顶,“今天太阳太大了,我热嘛。” 傅白榆似笑非笑,“是吗?” 道笙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确实,”傅白榆状似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楼道窗户的位置,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们家笙笙已经热到要和男同事去吃午餐的地步了。” 道笙:“……” 突然就有了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我送你去?”他又问,声音温温柔柔的。 道笙:“……” 鸡皮疙瘩掉下来了。 傅白榆往她身后看了看,俊眉微蹙,特别客气地问:“你那位热心的男同事呢?不是要打好关系吗?” 道笙:“……” 某人阴阳怪气起来,还真是让她招架不住。 “要不我——” “好了好了,”道笙真是受不了他明明眼里写满了怨怼偏偏还要装作大度的模样,扯住他的衣角晃了晃,“我跟你开玩笑的。” 傅白榆淡淡反问:“是吗?” “当然了,”道笙信誓旦旦,“我跟你吃饭的时间都不够,怎么可能和别人吃饭?” 天知道和他吃饭有多幸福,光看着那样一张脸都是种享受。 傅白榆傲娇地轻哼一声。 “吃醋啦?”道笙主动握住他的手,迅速看了一下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踮脚凑上去亲了一口他的薄唇,开始道德绑架,“傅大医生,你是男人,要大度。” 不得不说,道笙哄人的方式还是很正确的,起码某人唇边隐隐有了笑意。 看来是不生气了。 “走啦走啦,”道笙拉着他往外走,“中午我请你吃大餐赔罪,好不好?” 反正也是他买单。 傅白榆任由她扯着自己胳膊,懒洋洋地跟在她身后,没走两步突然冒出来一句。 “大度就算了。” 道笙回眸盯着他。 “大我倒是承认。” 道笙:“……” 反应过来后,脸瞬间涨红。 怎么什么都能扯到那个方面? ☆☆☆☆☆ 傅白榆这人,不熟悉他的人,会觉得他完美无缺,熟悉他的人,会认为他无所不能。 总之就是,没有缺点。 可只有道笙知道,这家伙傲娇又挑剔。 就像现在,明明只是买辆小电驴,但他挑三拣四的样子让她以为他是被高考阅卷老师附身了。 “这辆颜色太丑。” “这辆功能不行。” “这辆太大不好骑。” …… 总之有各种各样的理由。 在连续换了五家店,傅白榆挑出第十五辆小电驴的毛病后,道笙一瞧老板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果断出击。 “就这辆吧!”她拍拍角落一辆小电驴的后座,“这辆颜色好看,功能齐全,小巧方便。” 她怕再挑下去,老板要以为他们是同行故意来挑事的了。 傅白榆的眼神瞥过来,只扫了一眼马上否决,“白色不耐脏。” 道笙噎了两秒,“脏了擦一擦不就干净了。” “不行。”傅白榆还是不同意。 “可是我名字都想好了。”道笙终于硬气一回。 傅白榆眼神狐疑,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事。 道笙笑眯眯地开口:“它就叫……小白。” 傅白榆:“……” …… 最后,道笙还是把小白买回了家。 尽管傅白榆对这个名字嗤之以鼻。 道笙不是没骑过小电驴,上大学的时候她曾经拥有过一辆,平时骑着去上课,不过倒霉的是,连半年保修期都没过就被人偷走了,连根毛都没给她剩下。 后来校园共享单车兴起,她也没再买过小电驴。 眼下重操旧业,傅白榆怕她隔这么长时间忘了,再者学校里骑车和上马路总归是不一样的,干脆带着她在小区周围的街道上转悠了两圈。 小电驴没什么技术含量,拧上把手就能走。 傅白榆生怕她出事,开着车慢悠悠跟在她后面。 道笙在非机动车道上骑得稳稳当当,小电驴是白色的,头盔也是白色的,上面还有一对装饰的狐狸耳朵,既可爱又俏皮。 傅白榆看了一会儿,渐渐放下心。 唯一让他不满意的,大概只有小电驴的名字。 每次道笙叫它小白,傅白榆都有种是在叫他的错觉。 看着她像拍小孩儿一样拍了拍小白,还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她,傅白榆愈发觉得她就是故意的。 这丫头分明是在借机报复。 于是当天晚上,傅白榆毫不留情地“骑”了回来。 后半夜道笙半死不活地爬起来找水喝,盯着紧闭的浴室门阴恻恻地想。 她以后一定要多叫几次小白,天天叫,气死他! 第269章 等会儿见 今年z大的毕业典礼于六月二十日举行,道笙作为班级学生代表,一大早就去了学校,跟在班主任和李教授身边转悠。 上午九点,一切准备就绪,天文系的大部分毕业生们换好了学士服准备站位置拍大合照时,道笙正在忙着背稿子。 各班老师清点学生人数,李教授到处找没找到人,出了会场才发现道笙站在角落嘀嘀咕咕,过去拍了拍她,“道笙,你的学士服呢?赶紧去换上,马上拍照了。” 道笙穿着简单的正装,白衫黑裙,脚上踩着中跟黑色细闪高跟鞋,裸露在外的腿笔直修长。 “他应该到了,我马上去换,”道笙抬腕看表,将稿子卷成筒状塞给李教授,“您先帮我保管一下。” 话毕,踩着高跟鞋蹬蹬蹬下楼。 “哎哎哎,等等。”李教授叫住道笙。 道笙回头,眼神疑问。 “今天毕业典礼,傅白榆不来?”他慢悠悠地问。 “来了呀,在楼下,”道笙晃晃手机,“他请假过来的,我学士服在他车上。” 学校发的学士服质量实在不敢恭维,道笙试穿了一次全身起红点,自然不敢再穿。 杜念瑶听说后直接找人专门定做了一套价值六位数的学士服送过来,道笙怕会场人多一不留神弄丢了,索性等要穿的时候让傅白榆开车送过来。 “原来是这样,”李教授了然地点点头,然后意味深长地问了句,“他特意过来,就为了给你送学士服?” 道笙没什么心眼地回答:“对啊,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行,去吧,换好了赶紧回来拍照。”李教授挥挥手。 既然傅白榆什么都没说,那他也不多嘴了。 就是不知道这丫头发现给她拨穗的人从他换成傅白榆时,会不会吓一大跳。 道笙急匆匆下楼,傅白榆已经到了,欧陆停在旁边的林荫道上。 她一下子钻进车里,像小狗似的吐着舌头喘气。 傅白榆皱了下眉,拧开水壶递给她,“慢慢喝,别太着急,会场不是有空调吗,怎么热成这样?” 水壶里是温水,道笙喝了小半杯润喉咙,才回答:“我在外面背稿子,会场里太吵了。” 傅白榆抽了纸巾给她擦汗,然后倾身到后座拿装着学士服的礼盒,慢条斯理拆着丝带,闻言微微扬眉,“稿子?” 道笙三两下蹬掉高跟鞋,脚丫子踩他腿上,“捏捏,站好几个小时了,腿疼。” 傅白榆垂眸,她两只脚脚踝的位置已经磨红了,一时间又心疼又无奈的,握住踝骨轻轻揉着。 “真舒服啊,要不你以后改行做按摩师吧。”道笙靠着椅背心安理得地享受傅医生的顶级服务,认真建议。 “服务你还行,”傅白榆低笑,“服务别人你舍得?” “当然舍不得了,”道笙得意洋洋地抬下巴,“你的手那么好看,除了给我按摩和做手术,做其他都是在暴殄天物。” 傅白榆微微一笑,“那以后你做饭。” 道笙马上没骨气地加上一条,“哦对,还有下厨。” 傅白榆不置可否。 “我好紧张呀,等会要上台发言。”道笙揪住傅白榆的衬衫,可怜巴巴地问,“哥哥,你发表过那么多次演讲,有没有什么经验分享一下?” 傅白榆想到她刚刚提到稿子,温声问:“怎么回事?” 依照她小猫一样的胆子,是绝对不可能主动上台发言的。 道笙义愤填膺地倒苦水,“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抽的名额,天文系那么多毕业班,每个班两个优秀毕业生,偏偏抽中我作为代表在典礼上发言。” 最重要的是还不提前通知她,今天早上到学校了才知道有这件事。 “稿子背下来了吗?”傅白榆手上动作不停,抬眼问。 “差不多了,”道笙唉声叹气道,“我只是怕我上台一紧张会忘词,我们专业虽然冷门,可是也有将近一千名毕业生了,到时候全坐在台下盯着我,万一……” 小姑娘纠结地捂脸。 “脚还疼吗?”傅白榆捏完她的小腿问。 道笙摇头,“差不多了。” 傅白榆拿起学士服给她穿上,“演讲这种事情,其实很简单。” 道笙瞧着他满脸信誓旦旦,眼神狐疑,明显不信。 道笙身材纤细,学士服穿在她身上宽大得过分,傅白榆贴心地帮她整理好领口,戴上学士帽,“你把台下的观众当成大白菜就行。” “哪有长眼睛的大白菜?”道笙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已经很正经了,”傅白榆哭笑不得,说出来的话却差点让道笙气死,“毕竟我上台演讲从来没紧张过,体会不到你的感受,自然也就没什么经验好传授的。” 道笙咬牙切齿,“炫耀可耻!” “这分明是我的短板。”傅白榆无奈摊手。 道笙越想越气,扑过去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一道浅红的牙印。 傅白榆“嘶”了一声,无奈道:“真是属小狗的。” “谁让你嘲笑我。”道笙摸摸那道牙印,满意了。 傅白榆觉得自己真是冤死了,“天地良心,实话实说而已。” 紧张这种情绪,他活了二十五年,总共出现过两次。 一次是道笙替别人转交情书给他被他误以为是她送的时候,还有一次,是求婚那天晚上。 “不和你说了,我上去拍照了,”道笙看了一眼时间,弯腰穿高跟鞋,开门下车,“你快回医院吧。” “上台阶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摔跤了,”傅白榆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温柔叮嘱,“发言的时候也别紧张,不会出错的。” 道笙回眸瞅他。 她总觉得他的语气好像太过笃定了一点。 “快上去吧,”傅白榆却只是倾身过来吻了吻她的额头,“宝宝,等会儿见。” 道笙没多想,以为他口中的“等会儿见”是指仪式结束他来接她。 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他的等会儿,居然就在一个小时后! 第270章 no, she's my fiancée. 作为道笙大学四年生涯的导师,李教授一直很清楚自己的亲传弟子是个什么德性。 所以当道笙在后台因为一会儿上台发言紧张得来回踱步时,李教授笑呵呵地安慰说:“放轻松,忘词了也没关系,只要你不卡壳,没人听得出来。” 道笙默了默,“……这算鼓励吗?” 舞台上,毕业生家长代表发言完毕,系主任走上来报幕。 “接下来有请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 台下哗哗哗开始鼓掌,道笙听得头皮发麻,紧张得牙齿都在打颤。 舞台灯光提前布置过,四周都是暗的,唯独一束暖光从一侧台阶一直延伸到立式话筒前,道笙硬着头皮踏上台阶,一步一步走到舞台正中央。 灯光聚拢,从女孩儿的头顶打落。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她的脸上。 而她的表情,却明显有一瞬间的怔愣。 系主任身高超过了一米八五,他用过的话筒高度几乎和道笙头顶齐平。 道笙伸手调整话筒,顶着这么多人的眼神,她紧张得不行,手心有汗,转了好几次旋钮也没反应。 系主任立刻上来解围,道笙觉得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出洋相,轻颤着声音说了声“谢谢”。 台下离道笙最近的女老师发现了她的紧张,调侃了句,“主任,你别一脸凶相,容易吓到人小姑娘。” 系主任一边调话筒一边回了句,“邱老师,像我这么和蔼可亲的主任,也只有你才觉得我长得凶。” 台下不少观众都跟着笑起来,缓和了尴尬的气氛。 道笙下意识看向女老师的方向表达感谢,余光却在捕捉到某一角时突然愣住。 会场位置按照每个班依次划分,前两排则是系领导、教授以及各专业老师。 道笙大学四年能记住脸的老师除了班主任就是李教授,放眼望去观众席上几十张陌生的脸,让她那样轻易地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傅白榆。 他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和别的老师一身正装相比,他只穿着简约的白衬衫,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面上挂着清淡的笑意,微侧了脸在和旁边的白人外教低声浅语。 相谈甚欢的模样。 道笙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就像前不久在大礼堂看见他出现在讲座现场一样。 傅白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回医院了吗? 可事实告诉她,他就是来了,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还是以客座教授的身份。 道笙突然想起来,典礼刚开始的时候,她听见同班同学在讨论第一排那位客座教授是谁,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当时她还疑惑了一下谁那么大牌,竟然比书记主任还晚到。 没想到居然会是他。 紧张的情绪一瞬间被震惊和兴奋取代,道笙硬生生抑制了尖叫的冲动,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察觉到某人直勾勾的目光,傅白榆转过头,准确无误地望进她的眼眸。 道笙明显看到,他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白人外教也跟着看过来,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了动嘴,傅白榆笑着摇头。 道笙不懂唇语,但这一刻,她莫名看懂了。 “no, she\\u0027s my fiancée.”(不,她是我的未婚妻。) 道笙的心都快飞起来了,甜蜜的情绪蔓延了整个胸腔。 至于紧张,早就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毫无疑问,有了傅白榆这支强心剂,道笙发挥得十分完美,既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忘词,也没有紧张到结巴的画面,整篇稿子念下来语速流畅,一气呵成。 台下观众很给面子地鼓掌,道笙盯着那张俊逸非常的脸,心想其实把观众们当成长了眼睛的大白菜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她眼里也只有那一颗玉白菜。 ☆☆☆☆☆ 毕业典礼最后一项仪式,是学位授予仪式。 俗称,拨穗。 道笙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本来按顺序应该最先上场,再不济也是按照学号排队,结果名单发下来一瞧,她居然是最后一个。 不仅是全班最后一个,还是全系最后一个。 道笙看着名单上最后一行自己的名字,沉思三秒,决定去找李教授问个清楚。 “老师,这是什么情况啊,”道笙举着名单哭丧着脸,“我不是您的亲传弟子吗?” 说好的她第一个拨穗呢? 李教授慢吞吞地呷了一口茶水,违心道:“这是系里的安排,我也没办法。” “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啊。”道笙踮起脚伸长脖子往人堆里瞧,长长的队伍一眼看不到尽头,“那么多人。” “傅白榆都不急,你着什么急,”李教授说着,很是疑惑地问,“你不是说他不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吗?怎么又来了?” “我哪知道,他又没告诉我会来。”道笙耸耸肩膀,她现在还一脸懵呢。 “是吗,”李教授意味深长地说,“傅白榆还挺擅长制造惊喜的。” 道笙没说话,她现在只想早点结束早点和傅白榆离开学校呢。 这个招蜂引蝶的男人,别以为她没看见,系主任刚宣布解散,傅白榆的座位就被人团团围住了。 距离上次医学讲座过去才半个月时间,在场不少同学即使当时不在现场,却也凭借优秀的颜值认出了傅白榆。 虽然不知道他一名医生为什么会参加天文系的毕业典礼,但不妨碍堪比追星的热情。 要签名的,求合照的,什么都有。 道笙本来想问他怎么会出现,奈何她这小身板,就是挤破头了都没能挤进去。 要不是在毕业典礼现场,随处可见都是系里的老师,傅白榆又挂着客座教授的身份让人不敢造次,只怕那些女同学激动得都要扑他身上去了。 道笙一边等着拨穗一边拈酸带醋地想:这些女生真肤浅,哪像她啊,冰清玉洁坐怀不乱,女版柳下惠,丝毫不为男色所动。 嗯,除了在床上的时候。 【薰的废话时间:毕业典礼过后正文也基本要完结啦~】 第271章 宝宝,毕业快乐 学位授予仪式短暂却又冗长,导师们机械地重复着颁发证书、拨穗、合照一系列动作,只希望赶紧结束这场典礼。 等待拨穗的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拿到毕业证时已是正午,大家都离开会场去食堂享受学校提供的最后一顿午餐,偌大的场馆逐渐冷清下来。 傅白榆更是被耗尽了为数不多的耐心后早就提前离开了,走之前他给道笙发了个消息,说是在车里等她。 道笙百无聊赖地靠着扶手发呆,反正一时半会也轮不上她。 手机忽然震动一下,竟然是傅白榆发来的消息。 她往前一瞧,只瞧见他离去的背影。 之前出于避嫌她一直没打扰他,眼下他走了,道笙满腹疑问终于有了地方发泄。 不过她只顾着询问他怎么会以客座教授的身份跨专业参加毕业典礼,完全没注意到傅白榆离开的方向压根不是停车场。 傅白榆也没隐瞒她,回复得坦坦荡荡。 【靠爹。】 道笙有一瞬间的懵逼,然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因为傅白榆的兴趣爱好是天文,所以傅弥生这么多年一直大力赞助这个行业,哪怕后来傅白榆改行学了医,他也没取消过捐赠。 据她所知,学校西北角的天文台就是傅弥生出资翻修的。 道笙捧着手机喜滋滋地想:这算是沾了未来公公的光吗? 随及又马上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对不对,不是未来公公,不是未来公公……道笙你在想什么啊。 …… 两个小时后,就在道笙饿得饥肠辘辘考虑要不要先去吃个午餐时,终于轮到她上台拨穗了。 道笙看了一眼上完课匆匆赶来的杨妮妮和赵悦悦,两人回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打开手机开始录视频。 道笙站在舞台左侧整理学士帽,把穗子挪到右边,确认没问题后等待上一批同学拨穗结束。 眼看着倒数第二名学生下台,只剩下她最后一人,刚准备走上去,就见刚刚还在拨穗的导师们动作整齐划一地从右侧台阶下去了。 其中就有给道笙拨穗的李教授。 他走得最早就算了,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会场。 道笙:“???” 什么情况? 一瞬间道笙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诸如学校是不是把她忘了,或者没人注意到她还没拨穗…… 到最后,她想起了她的毕业论文。 那颗研究到一半爆炸了的小行星。 李教授该不会真的让她延毕了吧? 道笙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动弹。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从右侧台阶走上来。 所有参加学位授予仪式的导师学位都是博士,那人同样穿着红色的博士服,却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颀长挺拔的身姿昂藏于宽大的博士服中,却掩盖不住男人矜贵清冷的气质。 他缓步走到舞台中央,含笑看着她,眼神宠溺,语气温柔,“道笙同学,只剩你一个人了,还不上台吗?” 道笙愣愣地望着傅白榆。 她不理解。 不理解他能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就算了,居然还能亲自给她拨穗。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靠爹也不是这么靠的吧? 道笙没反应,傅白榆也耐心等着,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眼看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道笙一人身上,赵悦悦生怕出现什么变故,赶紧放下手机小跑过去推了推她,“发什么呆呢,赶紧上去呀。” 道笙这才回神,慢吞吞地走到傅白榆面前。 按照流程,她应该先和傅白榆握手,然后鞠躬致谢,傅白榆给她拨穗,并颁发毕业证,再一起合照就可以了。 但此时此刻道笙脑子里一团浆糊,盯着傅白榆胸前的白色垂布,握手也忘记了直接僵硬地弯腰。 恰巧这时候傅白榆伸手,于是好死不死的,长指碰到了她的脸。 两人都有一瞬间的怔忪。 道笙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僵硬过,堪比死了三天似的。 傅白榆无奈极了,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低语,“宝宝,你别这么紧张。” 道笙怎么可能不紧张,她简直恨不得找条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好在她背对着台下,又有头发遮挡,基本没人到傅白榆的小动作。 除了台下偷笑的那两只。 不用说都知道是赵悦悦和杨妮妮。 道笙觉得自己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赶紧抬头和傅白榆握手,顺便瞪了他一眼。 他的掌心温凉,她的手心却一片汗湿。 分明是慌到了极点。 “放轻松,”傅白榆看着她脸上一片绯红,存心逗她,“我又不会吃人。” 道笙哪敢说话,只有怒视他的份。 刚刚的小插曲导致道笙的学士帽有些歪了,傅白榆贴心地帮她重新戴好,将穗子从右边拨到左边。 有人送来毕业证书,傅白榆拿过递给道笙,道笙平复好心情,双手接过。 傅白榆示意她站到他右侧准备拍照。 台下有摄影师拍照,更有许多手机举起来,想要记录这一对俊男美女的组合。 合照时要展示毕业证,道笙将毕业证立起来扶着右边,傅白榆伸出左手扶住左边。 两人面对镜头露出职业性微笑,道笙正想着赶紧结束,忽然觉得垂于身侧的左手被人握住。 那人的指节温凉,掌心却火热。 道笙心里惊喘一声,却不敢低头去看。 只能默默祈祷着,有衣服遮挡,应该不会被其他人看出来。 快门响起的前一秒,她听见身边的男人说。 “宝宝,毕业快乐。” 道笙下意识侧过脸,却发现他正转头望着她,眼里蕴着浅浅的笑。 “咔嚓。” 画面定格。 单从照片看,着实是养眼的一对。 只是无人知晓,学士服和博士服背后,那两只紧紧纠缠、十指相扣的手。 第272章 曝光 道笙花了一晚上时间才消化了傅白榆既是z大医学院的客座教授,又是天文学院的荣誉教授的事实。 结果没两天,她就被京市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八卦记者盯上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因为毕业典礼上的那张合照。 毕业季意味着招生即将开始,z大特意请了摄影师跟随各学院在典礼上全程录像拍照,哪怕道笙的学位授予仪式排在最后,仍旧被收进了镜头里。 更何况在场还有那么多人同时拍照,两人的合影再一次在校内传开了。 本来合照也没什么,毕竟两人又不是第一次合照了,可问题偏偏就出现在这张照片上。 或者说,是照片里那一对订婚戒指上。 前阵子傅白榆在z大办的讲座很成功,尽管当时两人的合影传到学校公众号一个晚上之后就被傅白榆黑掉了网页,但仍有不少媒体盯上了他。 不过那时候道笙的右手揣在衣兜里,媒体的注意力都在傅白榆的手上,执着于扒出另一款女戒的主人是谁,没把两人联想到一块儿去。 但这次不一样。 合照里他们同时拿着她的毕业证书,凑巧的是,她用的右手,而傅白榆用的左手。 同时露出了中指上的戒指。 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 于是,在网络飞速发展的时代,这件事情也随之迅速发酵,在网上炒得沸沸扬扬。 记者们无所不能,火速扒出了两人的住址,奈何星河湾属于京市顶级住宅,除业主外不允许其他人进入,只能在大门口和他们工作的地方门口守株待兔。 道笙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这回事,照常去研究所上班。 道笙怕骑车会晒黑,平时出行全副武装,蹲守研究所的记者们只看见一个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姑娘骑着小电驴从面前经过,压根没往八卦女主角那方面想。 毕竟谁住在星河湾那样的地方还要靠小电驴出行? 但显眼包总是无处不在的。 道笙刚推着车进大门,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道笙!” 扭头一瞧,是同一个研究项目的男同事,也是刚入职的毕业生,正兴奋地冲她招手。 他不喊不要紧,一喊记者们顿时一窝蜂涌上来,要不是研究所不允许外人进入,只怕道笙已经淹没在人群之中了。 道笙惊魂未定地上楼,隔壁办公室的女同事过来打趣,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恭喜啊道笙,”女同事一脸艳羡,“这么年轻就是人生赢家了。” 道笙打哈哈应付了两句,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研究所大门外坚持不懈的记者,陷入深深的忧愁。 她该怎么回家? 而傅白榆这边,医院虽说是公共场合,但记者们都还算有分寸,没在上班时间打扰他。 不过一下班,就把人围了个团团转。 记者们不是没追踪过八卦消息,本来已经做好了傅白榆拒不回答的准备,没成想,他配合得有点过分了。 他们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问他和合照里的女孩儿是什么关系,傅白榆的回答言简意赅。 “未婚妻。” 短短三个字,记者们直接炸开了锅,纷纷就“未婚妻”来做文章。 傅白榆觉得好笑,“照片你们不是都看过了吗?我和她都戴着订婚戒指,有什么奇怪的?” 八卦新闻的男主角如此配合,直接把整件事情推向了高潮。 有眼尖的网友发现合照上两人戴的戒指很是眼熟,沿着时间线往回扒,成功扒出一段求婚视频。 正是四月份在番江双子塔,傅白榆向道笙求婚的那天。 拍摄者离得很远,看不清主角在哪里,但很清晰地记录了双子塔外屏上一张张闪烁轮播的合照。 视频本身不火,几个月过去浏览量甚至都没超过二十万。 但因着近日的照片风波,当天播放加转发量直接破亿。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道笙和傅白榆不光是未婚夫妻,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网友们纷纷发出感叹。 春秋华未央:【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爱情……】 znzndw:【朝哪个方向拜能遇到这么完美的男人,一人血书求道笙姑娘出个教程!!!】 下面几千条回复【+1】。 …… 傅白榆曾在接受采访时声明了他可以配合媒体,但请不要打扰他的未婚妻。 可人的好奇心永无止境,媒体逮不到道笙本人,干脆开始扒两人的学历和家世。 道笙不用多说,刚拿到了z大的毕业证,可傅白榆却是实打实获得了顶尖院校的博士学位,于是,网络上一片祥和的祝福声中,总会有些不一样的声音。 冰糖果子:【难怪学历相差这么大还能在一起,这要不是有青梅竹马这层关系在,以傅白榆的能力怎么可能会看上她?】 甜甜软绵绵:【就是啊,道笙命可真好,末流985院校的大学生都能和国内排名第一的大学博士谈恋爱了,我的学校不比z大好多了,怎么我就遇不上傅白榆这样的人呢?】 此言一出,z大的莘莘学子不乐意了,纷纷激情开麦,对线互喷。 孙答应的狂徒:【你命差,这边建议死了算了。】 翊坤宫华妃(怒吃酸黄瓜版):【好大一根酸黄瓜,看本宫不拍了你下酒。】 周宁海:【楼上id正确。】 纤维橘子:【你也不赖。】 你听见狗叫没:【你算哪根葱?哪个学校哪个专业哪一届的,报上名来。】 甜甜软绵绵:【a大口腔护理,有问题?】 流泪头麻头:【我记得20xx届这个专业的录取分数线好像还不如我们学校天文专业吧?您在高贵什么?(此处声明没有任何看不起口腔护理的意思,只针对甜甜软绵绵这个人。)】 …… 第273章 你劲儿可真大 网上也愈吵愈激烈,舆论方向已经从道笙和傅白榆的学历转向了家庭背景。 年纪轻轻住得起价值过亿的豪宅,出行开的是宾利,饶是傅白榆再优秀,也绝对不可能短短一年内做到。 顺其自然的,傅白榆是傅氏太子爷的身份,就这么被人扒了出来。 当然,作为青梅竹马的道笙,同样也没放过。 哪怕道定温慧这些年已经升到企业高管,和傅氏比起来差距还是太大了。 于是那一部分看不惯道笙的网友,攻击语言也愈发犀利。 诸如“要学历没学历”、“要家世没家世”、“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花瓶”之类的言论层出不穷。 道笙和傅白榆都不是喜欢关注八卦新闻的人,更何况道笙现在根本没工夫看。 她连出行都成了问题。 小电驴肯定是没法骑了,傅白榆接受采访的第二天就安排了司机每天送她上下班,从研究所后门进出,回星河湾的路上更是绕七绕八。 但尽管如此,研究所的同事还是颇有微词。 这天早上道笙照常上班去,还没走进实办公室,先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争执声。 “道笙才来工作几天就给研究所带来这么大的麻烦,现在的新人真是不省心!”女声听起来很是尖锐。 “陆嫣你这话就过分了啊,这件事情跟道笙有什么关系?她也是受害者好不好?”另一道男声就要温和许多 。 “受害者?”陆嫣的声音骤然拔高,“指不定人家现在还沾沾自喜成网红了呢!” “你说话真够难听的,”男声也显得不悦起来,“道笙虽然是研究所新人,但是这几天相处下来很明显她就不是那种贪图名利的人,她为了躲记者每天只能走后门都不嫌麻烦,我们都从正大门进,有什么麻烦的?” “李柏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陆嫣不屑地冷笑一声,“你喜欢她,人家可未必看得上你!她男朋友什么条件你应该知道,你拍着马都追不上!早点死了那条心吧!” “陆嫣你——” 道笙实在听不下去了,推门而入。 “早上好各位。”她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正在争吵的两人不约而同回过头来,陆嫣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我可受不起大网红纡尊降贵跟我打招呼!” 然后头发一甩,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出了办公室。 路过道笙时,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有无心,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道笙踉跄半步,皱着眉揉肩膀,“陆大姐,你劲儿可真大。” “你叫谁大姐?!”陆嫣蓦地停下脚步,怒火中烧地问。 “您已经参加工作八年了,我才刚入职,”道笙无辜地眨眨眼睛,“从工龄上来说您是我的前辈,尊称您一声‘陆大姐’有什么问题?” “你!”陆嫣一双美眸中充满怒色,刚说了一个字,她忽然冷静下来,上下打量着道笙,眼神变得轻蔑,“按资历我当然是你的前辈了,毕竟我是靠着自己的能力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不像你,有个双专业教授的富二代男朋友,进我们研究所当然轻轻松松了。” 第274章 明天把我和笙笙的户口本寄过来 和陆嫣发生争执的当天上午,道笙逃了。 原因无他,研究所副所长亲自把她叫到办公室谈话。 不知道是因为看在她是李教授亲传弟子的面子上,还是因为她背后有傅白榆这尊惹不起的玉面佛,总之副所长说话很是委婉,大致意思是她的事情给研究所带来了一些不好的影响,希望她能先请假回家休息一阵,等风波平息了再回来继续工作。 道笙虽然觉得自己刚入职没几天就要被迫请假的事情有点丢人,但副所长说的是实话,她的私事已经给研究所惹了麻烦。 于是道了歉,签了一个月的假条。 可就在走出办公室的一瞬间,她瞥到了走廊尽头叉腰冷笑着瞧自己的陆嫣。 盛气凌人、趾高气扬的模样。 道笙突然想起什么,关门时不着痕迹瞥了一眼副所长办公桌上的名牌。 陆铭江。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其实让她离开……根本不是因为大门口的那些记者吧。 李教授对于道笙突然请假多少猜到一些,宽慰地拍拍小姑娘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几天也好,我看你最近状态确实大不如前。” 道笙点点头,她刚来不久,办公位上的东西不多,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 李教授以为道笙回去是回星河湾,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她直接买最快的机票飞回了芗城。 道笙隔着车窗望着星河湾门口不知疲倦的记者,果断让司机掉头去机场。 上飞机后她给傅白榆打了电话,没接通。 道笙想到他昨晚说今天有台手术,可能这个点正在手术室,刚要发消息告诉他她请假回芗城了,空姐过来礼貌提醒她飞机即将起飞,请关闭手机。 道笙不好意思地关掉手机,靠着座椅闭上眼休息。、 飞机过半程的时候,遇到气流颠簸不断,道笙睡得昏昏沉沉,突然从梦中惊醒了。 望着窗外的风景,道笙眼前一片迷蒙。 她总觉得自己就这么回去,好像哪里不对。 思来想去,道笙把一切归结于经济舱的座椅太硬。 都怪傅白榆把她养娇了,平时出远门都是商务舱来回,早知道她就不省那一千块了。 …… 医院。 傅白榆做完手术拿上车钥匙准备下班,坐进车里想给道笙打电话,却发现午后两点有她的两个未接来电。 其实按照排班表,原本他今天是没有手术的。 但因为他明天有事需要请假,所以一周前他就已经和上次那名帮忙代班的医生商量好了,互换了日期。 傅白榆点开道笙的头像,聊天框显示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上午十一点她问他中午打算吃什么。 他想也不想就拨回去,然而另一通电话却先打进来。 看着屏幕上那个基本不会给他打电话的备注,傅白榆的眉心突然一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妈?” 杜念瑶的声音听起来特别严肃。 “傅白榆,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对不起笙笙的事情?” 傅白榆:“?” ☆☆☆☆☆ 有关傅白榆和道笙的事情,除了八卦的记者和网友们,还有远在芗城的杜念瑶也同样关注。 讨人嫌的儿子和可爱单纯的儿媳妇不在家,年下霸总老公又常年忙于事业,杜超模每天除了练练瑜伽保持身材,或者去健身房溜达溜达有没有养眼的鲜肉,其他时候基本都在网上冲浪打发时间。 当然,去健身房看帅哥的事情是一直瞒着傅弥生的。 当初傅白榆求婚那段视频被人传到网上,杜念瑶为了保存特意注册了个账号,名字就叫余生。 简介更是坦荡得过分: 道笙和傅白榆的cp粉头子。 刚开始杜念瑶只是旁观网友们的骂战,后来眼见键盘侠越说越过分,暴脾气的超模实在没忍住,火速加入其中和阴阳怪气的杠精们激情对线。 傅白榆同样一开始没关心任何舆论风向,他已经对外界做了回应,至于他人什么想法,与他无关。 他只想把道笙保护好,避免她暴露在媒体的镜头之下。 直到那天。 八卦的男医生举着手机问他是不是真的和道笙从幼儿园就在一个班,一直到上大学才分开。 傅白榆微微蹙眉,男医生看出他的疑惑,把手机一递。 “你看,知情者爆料的。” 傅白榆一眼就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个显眼包一般的id,点进去一瞧,该用户简直坐实了他和道笙的cp粉的名号,动态里都是回复或质疑或阴阳的评论,且说话风格让他觉得格外熟悉。 于是男医生离开后,傅白榆随手查了下ip定位。 芗城。 傅白榆百分之百确定就是他老娘干的好事,一个电话拨过去,让她别理会网络舆论。 杜念瑶当然不满意,数落了儿子好一顿。 “傅白榆你堂堂医学教授,傅氏的太子爷,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对外澄清一下,就任由网友这么编排你老婆……” 傅白榆异常沉默地听她叨叨完,最后十五个字打发了亲娘。 “妈,明天把我和笙笙的户口本寄过来。” 杜念瑶反射弧长,愣了一下后反问:“你要户口本干什么?” “口水战只会浪费我的时间,”傅白榆轻描淡写,“回应舆论最好的方式,是用证据说话。” 第275章 衣冠楚楚的禽兽vs一夜七次郎 自从寄走了户口本后,杜念瑶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不仅没空和网友对线,健身房也跑得愈发勤了。 傅弥生看着她神采奕奕面若桃花的脸,很明显不是因为自己,果断选择居家办公,坐等老婆现出原形。 杜念瑶倒是无所谓,她求之不得傅弥生在家陪她。 杜念瑶嫌书房光线不好,傅弥生就坐在客厅开视频会议,她顺势趴在他腿上睡觉。 结果…… 傅弥生一下午接到了将近十个陌生来电。 都来自杜念瑶的手机。 并且内容都相差不大。 一开口就是“姐姐姐姐”叫个不停,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约个时间一起再去健身,他办了双人套餐。 于是电脑屏幕上,傅氏各大高层不约而同地发现董事长明明还是那个杀伐果决的上位者模样,但就是觉得后背发凉。 傅弥生接完最后一通电话,差点把杜念瑶手机捏碎了,恰巧这时候杜念瑶悠悠转醒,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特别关切地问:“老傅,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傅弥生关掉摄像头,垂眸看她,皮笑肉不笑地问:“姐姐,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个时间一起去健身房,我办了双人vip套餐。” 杜念瑶暗道不好,翻身爬起来就要跑,傅弥生把人扯住,刚要好好惩罚她最近不老实的行为,门口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 两人俱是浑身一僵,火速分开,同时望向门口。 竟然是道笙回来了。 “笙笙?”杜念瑶张了张嘴,“你怎么回来了?” 她上午看了物流,户口本刚到京市,还发消息催傅白榆赶紧去拿。 这小两口整的是哪出?难不成是打算回芗城领证? 傅弥生也微皱了眉。 道笙清楚他们肯定知道网上的事情,不想让两人担心,没告诉他们研究所发生的事,只轻声说:“姨姨,傅叔叔,我想回来待一段时间。” 杜念瑶瞧着她眉眼间的疲惫,心疼得不行,赶紧起身过去把她常穿的猪猪拖鞋拿出来,“快进来快进来,累坏了吧,姨姨给你泡杯花茶,诶,傅白榆呢?” “我一个人回来的,”道笙低头换鞋,“哥哥今天有手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这下杜念瑶嗅到不对了。 道笙不光是一个人回来的,她甚至连行李都没拿。 再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 杜念瑶下意识转头去看傅弥生,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同一个意思。 小两口吵架了。 于是,趁着泡花茶的功夫,杜念瑶火速打电话质问傅白榆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是傅白榆敢让她看着长大的准儿媳飞了,她直接扒了这小兔崽子的皮。 ☆☆☆☆☆ 傅白榆万万没想到,就在他计划好和道笙去民政局领证的前一天,准老婆跑了。 还是偷偷跑的。 星河湾空旷得可怕的房子里,傅白榆拆开刚收到的快递,看着里面两本整整齐齐的户口本,哭笑不得。 许久没听见傅白榆的声音,杜念瑶的大嗓门又扬起来了,“傅白榆,你和笙笙到底怎么回事?看着像失恋了似的,你赶紧给我交代清楚。” 傅白榆沉吟片刻,“妈,你先陪笙笙一晚上,我明天回芗城找她。” “我警告你啊,”杜念瑶恶狠狠地威胁,“赶紧回来把人给我哄好了,还有网上那些事情,你也处理好了,我等着小丫头叫我妈呢。” 和杜念瑶打完电话,傅白榆又划到通讯录里字母“l”的位置。 “李老,您还在研究所吗?我有事情想请教,能不能现在过去一趟……好,我马上到。” 话毕,身形颀长的清俊男子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开门离去。 …… 道笙吃晚饭时才接到傅白榆的视频电话。 望着坐在对面目光灼灼的杜念瑶,她有些害羞,本想回房间去接,结果下一秒杜念瑶直接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了,一脸兴奋地说:“快接快接。” 道笙来不及阻止,给傅白榆的备注正好被杜念瑶收进眼底。 【衣冠楚楚的禽兽】 杜念瑶没忍住,“扑哧”一声乐了。 道笙:“……” 上次傅白榆说了这句“至理名言”后,她心里气不过,又反抗不了,干脆就把他的备注改了。 没想到居然被杜念瑶看见了…… 啊啊啊她不活了!!! 道笙羞愤欲死。 “快接快接。”杜念瑶催促了句。 道笙硬着头皮接通,还没等傅白榆的声音传过来,又听杜念瑶幽幽感叹了句,“还是年轻人会玩……” 道笙脸红得快熟了,再也顾不得其他,拿上手机磕磕巴巴说了句“姨姨,傅叔叔,我,我先和哥哥打视频,你们先吃”就急匆匆钻进了房间。 杜念瑶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坐回傅弥生身边,傅弥生剥了只澳龙放进她碗中,淡淡问了句,“看见什么了嘚瑟成这样?” 杜念瑶凑到他耳边嘀咕一句,却发现傅弥生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平静得不像话。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杜念瑶疑惑地瞧着他,“瞅瞅人小两口,又年轻又会玩。” 傅弥生叹息一声,“不见得。” “嗯?” 傅弥生睨她一眼,“这就叫会玩了?你忘了当年你给我的备注——” 杜念瑶猛然想起n多年前那件事,立马夹起澳龙塞进他嘴里,心虚道:“吃饭,吃饭。” 傅弥生嗤笑一声。 就傅白榆那点本事,还没他老子当年一半会。 【薰的废话时间:杜超模当年给傅总的备注是——“一夜七次郎”】 第276章 民政局 昨夜下了雨,道笙却睡得格外踏实。 从她和傅白榆的关系被媒体扒出来后,她还从来没睡过这么舒服的一觉。 道笙清楚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查到芗城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不过她已经看开了,现在没了工作,大不了她躲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就不信那群记者还敢登堂入室。睁开眼,明显感觉到窗帘已经阻挡不住炽热明媚的阳光。 空气中浮荡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处于迷糊状态的道笙没反应过来,下床去拉窗帘,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 从房间的窗户可以直接望到小区大门,除了偶尔来往的业主,空旷得只剩下树荫投落的阴影。 昨夜暴雨肆虐,今天也该雨过天晴了。 天气好的日子容易让人心生期待,总觉得会有好事上门。 转身时,道笙瞥见床单,一下子愣在原地。 她向来喜欢睡靠窗的这一边,而此时此刻,另一边虽说整整齐齐,可她就是能明显看出来,有人睡过。 道笙吸了吸鼻子,隐约闻到了来苏水的味道。 客厅很安静,安静得只有在空调徐徐流动,道笙蹑手蹑脚走进餐厅,还没等踏进厨房,眼睛先捕捉到那一抹流畅的身影。 傅白榆站在流理台前,没回头,低低说了句,“早餐马上好了,先去洗手。” 道笙溜溜达达去洗了手回来,靠着厨房门边看着他。 颀长挺拔的男人笼罩在明艳晨光中,白色上衣浅灰色休闲裤,看起来英俊不凡中又带了些许朦胧暧昧。 道笙觉得他真是帅得没边儿了,到底没按捺住耍流氓的心思,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颊贴上他的后背,软软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打视频的时候傅白榆说有重要的东西落家里了,道笙本来想给他寄过去,但他执意要回来,她以为他至少上午才到,还准备去接机来着。 “一点的飞机。” “那到芗城机场不是快三点了?”道笙惊呼,“你才睡多久啊。” “差不多四个小时。” “干嘛非得凌晨赶回来,”道笙心疼了,没好气地瞪他,“你还是医生呢,不知道充足睡眠的重要性啊?” “我是不累,”傅白榆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慵懒得像只猫,忍不住笑了,“倒是某人,睡得真沉,连身边多了个人都没发现。” 道笙下意识就要反驳,“谁让你——” “我怎么?”傅白榆挑眉。 道笙被他打断,蓦地反应过来,哪好意思说出口。 以往他每次晚归都会用身体力行的方式把她吵醒,昨天晚上他那么安分,她能醒才怪。 傅白榆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边煎鸡蛋边慢悠悠地说:“爸妈在家,场合不合适。” 道笙脸一红,刚要骂他无耻,门口突然传来好奇的声音,“什么场合不合适?我们在家碍着你俩了?” 一扭脸,杜念瑶一手挽着傅弥生,一手打着哈欠路过了厨房,在餐桌边坐下。 与此同时,杜超模的眼珠子还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 道笙忽然意识到她现在的动作十分不妥,马上收手站直,僵硬地打招呼,“姨姨,傅叔叔,早上好。” 她怎么就忘了这里不是星河湾,还有长辈在呢! 杜念瑶摆摆手,“没事,你俩继续黏着,我和你傅叔叔什么都没看见。” 道笙:“……” …… 早餐很是丰盛,一桌子的营养均衡。 杜念瑶喝着粥,瞅了瞅在倒牛奶的傅白榆,又瞅了瞅低头咬煎蛋的道笙,心知肚明这是沾了儿媳妇的光。 傅弥生不爱喝粥,切了片吐司,忽然问了个和道笙一样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白榆把倒好的牛奶放到道笙手边,才坐下用餐。 他慢慢喝了一口清茶,淡淡回答:“三点半到家。” 傅弥生没再说话,杜念瑶皱了下眉,紧随其后问:“这么晚?你睡哪的?” 傅白榆还是那么镇定自若,反观道笙,拿杯子的手一顿,身体比之前更僵硬了。 “我睡——” “哥哥睡我房间的,”道笙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答案,抢着回答。 此言一出,餐厅静了静。 傅弥生警告地看着傅白榆,意思是在家里收敛点。 杜念瑶则满脸八卦,两眼放光。 至于傅白榆…… 望着他笑而不语的神情,道笙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舔舔嘴唇尝试找补,干巴巴地开口:“他的房间没来得及打扫,所以就睡我房间了……不过他睡的沙发,我睡床……” 后半句话,怎么听怎么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傅弥生不动声色继续吃吐司,杜念瑶一脸“我懂我什么都懂”。 道笙真是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都在说些什么啊。 傅白榆不忍心让她太尴尬,瞧见她嘴唇上沾了奶渍,抽过纸巾为她擦嘴,顺势岔开话题,“吃完我带你去个地方。” 道笙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什么地方?” 傅白榆笑了笑,却只字不提。 “这么神秘干嘛呀,”道笙央求,“你快说嘛。” 傅白榆干脆夹起一小块煎蛋直接塞她嘴里,“快吃,吃完再说。” 道笙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咽下去后,还不死心,“就我们俩去吗?姨姨和傅叔叔去不去?” 傅白榆抬眸瞥一眼爹娘,轻飘飘来了句,“他们去过了,再去不合适。” 这样一来,道笙就更好奇了。 ☆☆☆☆☆ 道笙这次回来根本没打算出门,所以什么衣服都没带回来。 正当她站在衣柜前望着上高中穿过的衣服发愁时,傅白榆从行李箱里拿了条无袖的白色小洋裙给她。 宽大的裙摆层层叠叠,乍一看像公主似的。 “穿这个。” 道笙向来是个没心没肺的,只觉得他审美一如既往在线,压根没意识到哪里不对,美滋滋接过换上,完美契合身材曲线。 欧陆没开回来,傅白榆找傅弥生拿了车钥匙,让道笙在楼下等他。 道笙站在单元楼门口,好奇心一直在嗓子眼里吊着,不停地猜想到底是什么地方竟然值得他请一天假特意回芗城。 她清楚傅白榆是绝对不可能撇下工作不管不顾带她出去旅行的,除非是比工作还重要的事情。 劳斯莱斯从地下车库驶出来,停在道笙面前。 傅白榆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道笙坐进去,刚小心翼翼收好裙摆,傅白榆已经回了驾驶位,倾身过来给她系安全带。 道笙盯着他的侧脸,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娇滴滴地问:“我们到底去哪里呀?” “着什么急。”傅白榆气定神闲,看样子是不打算提前告知了。 “那我猜猜好了。”道笙歪着脑袋。 傅白榆坐直身子发动车子,慢条斯理回答:“不管是以你的智商还是情商,都未必猜得到。” 道笙:“……” 不带这么打击人的! 道笙生了会儿闷气,越挫越勇,先是把芗城那些她去过的地方都猜了个遍,连红星幼儿园都没放过,奈何还是不对。 眼看着怎么猜都猜不出来,道笙闷闷不乐地嘟囔了句,“傅医生,你该不会是想把我卖了吧?” 早晨的街道还算畅通,劳斯莱斯转了个弯进入单行道,傅白榆握着方向盘,挑唇,“聪明。” “啊?”道笙惊了。 傅白榆目视着前方的路况,腾出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就是要卖了你。” 道笙满脸困惑,“什么意思啊?” “到了,”傅白榆将车子熄火,“下车吧。” 道笙扭头,隔着车窗,一眼看见大门口金灿灿三个大字。 民政局。 第277章 道笙和榆 道笙被傅白榆一路扯上台阶,走进民政局,脑袋还是懵的。 婚姻登记处在三楼,时间还早,门口却已经排起了长队。 有窃窃私语的年轻情侣,也有互不搭理的中年夫妻。 身后传来争吵声,道笙回头看去,那是一对拉拉扯扯的男女,双方都骂骂咧咧的,嗓门极高,明显是来离婚的。 女人从身边经过时,道笙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难掩的怒火。 道笙不由得瑟缩一下身子,傅白榆将她护在怀里,避免被那气势汹汹的女人撞上。 这时三楼玻璃门打开,大厅保安拿着喇叭熟练地喊话:“结婚左边!离婚右边!有序排队领号!” 傅白榆搂着她进去,领完号的情侣已经在排队了,道笙看见前面有个女孩子扯着男朋友的衣袖说:“怎么办呀,我好紧张……” 男生长相很是斯文,握住女朋友的手小声说:“你扒拉我也没用,其实我也紧张……” 明明两人的对话和语气听着有些好笑,可道笙却一点笑不出来,情不自禁咽了下口水,抬手拽了拽傅白榆的衣角,“哥哥,我们……” 傅白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吱声,也没去排队,找了个清净的角落打电话。 落地窗外的阳光金灿灿的落进来,道笙已经顾不得听傅白榆和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甚清楚,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清晰着耳膜。 傅白榆结束通话,垂眸一瞧,道笙睁着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粉嫩的唇瓣微张,模样可爱极了。 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低笑,“怎么了?” 道笙心底有个声音在激动地重复着刚刚那个女孩儿的话:怎么办我好紧张…… 可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口干舌燥得厉害。 傅白榆见她这个模样,薄唇上扬,双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微微压下脸凑近她,灼灼目光与她对视,嗓音又轻又柔,“道笙小姐,傅白榆先生说,想把你卖给他,可以吗?” 道笙知道他什么意思,脑海里迅速涌现几个大字。 可以! 当然可以! 只是她整个人都还处在发晕状态,别说出声了,连眼珠子都动不了,一眨不眨地和他对视。 男人的目光阒黑明亮,如同夜阑下的熠熠星辰,幽深的眼瞳里藏着她的倒影,一半是惊喜,一半是惊吓。 傅白榆被她逗笑,英俊的脸愈发靠近,语气温柔极了,“领证这种事情你我都没经验,所以我联系了专业的工作人员为我们单独办理。” 道笙终于有了动静,指了指那边的长队,轻轻眨了下眼睛,“你是怕大庭广众太紧张会出丑吗?” 傅白榆默了默,而后笃定反驳:“我怎么会紧张。” 道笙还想说什么,他又叮嘱道:“等会什么都不用做,一切按照流程来,跟我走,知道了吗?” 说完,他挺直身体,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清清嗓子,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道笙这才发现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白衬衫平整得一点褶皱都找不到,衣扣也系得一丝不苟,领带更是打得端端正正。 她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他递给她裙子后从行李箱里拎出一套衣裤进了杜念瑶的衣帽间,然后将近半个小时才出来…… 敢情是熨衣服去了? 道笙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又看看他,下意识喃喃,“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衣服……” “早就准备好了。”傅白榆说着,又调整了一下领带夹。 是道笙送他的那一款,上面镶嵌着银色的星。 星星里刻着两个字母。 ds 道笙盯着那颗星星看了两秒,低头摸了摸衣领上的刺绣,同样是星星的形状,尾部有条小尾巴,能看出来是个字母“y”。 傅白榆见状又帮她整理了头发和裙子,摩挲了一下那颗星星刺绣,眸中划过满意之色,继续唠唠叨叨叮嘱,“一会儿要先拍照,别紧张,自然一点就好。” 道笙不语。 “还有签字的时候,工作人员让你签哪里你就签哪里,知道吗?” 此时此刻的傅白榆特别像第一天送孩子上小学的家长,碎碎念就没停下来过。 道笙机械性地点头,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仿佛突然就丧失了语言功能。 傅白榆又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语调温柔宠溺,“我刚刚说的话都记住了没有?” “……嗯。”道笙瓮声瓮气的。 傅白榆相当满意她的表现,本来还担心她一时间接受不了会当场开溜,笑得跟狼外婆似的,“乖女孩。” 道笙不作声,就像傅白榆说的那样,这种事情她没经验,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 正胡思乱想着,走廊转角处有工作人员走上前,见到傅白榆后笑容满面地说:“傅少爷您来了,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先带您二位去拍照吧。” 傅少爷…… 道笙心里惊骇。 然后转念一想,傅白榆虽然在京市工作,但傅氏总部就在芗城,傅氏太子爷的名气可比傅医生大,人家没直接叫他太子已经很好了。 傅白榆居然没对这个奇葩称谓表达任何看法,点点头,牵着道笙的手,又清了清嗓子。 道笙比他更紧张,牢牢攥着傅白榆的手指,耳朵里飘进来那人的声音,“两位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恭喜恭喜了……” 接下来又是好一阵介绍,道笙没心思听,任由傅白榆牵着她往里走,等即将走进照相间时,她突然反应过来,停下脚步,“等一下。” 工作人员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抱歉,”傅白榆笑了笑,“我未婚妻太紧张了。” 话毕他回身,轻声问:“怎么了?” “我记得……好像要带户口本吧?”道笙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仰头看着他。 “我带了。”傅白榆无奈道。 幸好当年温慧道定在霖市买房落户时没把道笙的户籍也转过去,她和道爷爷的户口本一直放在红星县大院。 后来道爷爷搬去霖市和儿子儿媳生活,便把道笙的户口本交给了杜念瑶保管,否则他还得去一趟霖市,见她那对讨人嫌的父母。 结婚证要在其中一方户籍所在地的民政局领取,当初傅弥生把星河湾的房子送给傅白榆时房产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傅白榆本来是打算和道笙就在京市领证的,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最后还是回了芗城。 道笙又问:“那身份证呢?身份证也要带吧?” 傅白榆轻叹一声,示意一下公事包,“都在这里,早就装好了。” “这样啊……”道笙如梦初醒。 工作人员似乎从没见过这么迷糊的姑娘来领证,强忍着笑意邀请,“傅少爷,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傅白榆已经不打算问道笙的意见了,搂着她进了照相间。 【薰的废话时间:结芬啦结芬啦~】 第278章 你得罪我结婚证了 负责拍照的是位圆脸微胖的中年大婶,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给人第一眼的印象是哪个婚姻介绍所出来的红娘。 大婶在捣鼓相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过来,眼睛一亮,“好俊俏的小伙子,哎哟——这小姑娘也漂亮极了,真是养眼的一对呐。” 要是平常,道笙肯定美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可这回她只是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紧张得手足无措。 大婶请两人坐在椅子上准备拍照,后面就是大红色背景布,傅白榆把道笙按在椅子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两位看镜头——”大婶热情招呼。 两人的手紧紧地十指相扣,傅白榆感觉到身边人在轻轻颤抖。 “抱歉,请等一下。”他出言打断。 大婶笑眯眯的,“怎么了帅哥?” 傅白榆扳过道笙的肩膀,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又伸手拢了拢她耳后的头发。 他不是在意拍照的人,但这一次,他必须重视。 这将是陪伴他和她一生的照片。 大婶笑得合不拢嘴,“哎哟帅哥,你老婆已经够漂亮啦,不用再整理了!” 一句“老婆”让道笙从半惊喜半惊吓的状态中彻底反应过来,猛地揪住傅白榆的袖口,“傅白榆!” 一惊一乍的吓了大婶一跳,傅白榆倒是镇定,“怎么了?” 道笙努力压制住狂跳的小心脏,一字一顿地问:“你是要和我结婚吗?” “是,”傅白榆含笑,“我要娶你回家。” “所以我们真的是来领结婚证的?” 傅白榆无奈地叹了口气,“是。” 那名工作人员和大婶被两人的对话弄得二脸懵逼,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问:“您二位……事先没商量过吗?” 话音刚落,就听道笙嘀咕了句,“这么突然吗?” 然后又见她一下子搂住了傅白榆的脖子,激动得欢呼,“啊啊啊!傅白榆!啊啊啊!我要嫁给你了!” 门外路过的工作人员被吓了一大跳,抻着头进来凑热闹。 道笙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兴奋得两眼放光,“我们要结婚了!” 傅白榆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情绪,“乖,先把照拍了,拍完了我们去领证。” 他家小姑娘的反射弧还是这么长,还以为刚刚在门外她已经反应过来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了。 道笙赶紧松开他,又抚平整被她弄皱的衬衫衣领,坐直了身体,连声催促大婶,“快快快,快拍照!” 说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美好的画面,开始嘿嘿傻乐。 傅白榆瞥见她的笑靥,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说他早就向她承诺过毕业就结婚,但最近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心生了担忧。 这股担忧在他知道她因为和同事发生争执被勒令请假回家时到达了顶点。 道笙是个外表柔弱内心却要强的姑娘,他担心她会被网络舆论影响心情,担心她会抗拒和他这么快结婚。 时间是经不起考验的,他也不想再等下去。 直到她刚刚兴奋地说,我们要结婚了! 他才彻底放了心。 傅白榆忍不住圈住了她的腰,两人同时看向镜头。 他承认,二十五年来,他从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既紧张又期待。 快门按下的一瞬间,镜头里相依的两人笑容定格。 ☆☆☆☆☆ 事实证明,傅白榆提前联系专业的工作人员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所有的流程都有人安排,连表格内容该填什么也有人专门引导。 道笙紧张得手都在抖,时不时询问一下工作人员,生怕自己哪里填错了。 傅白榆同样认真又谨慎,一笔一划写得极稳。 不得不说,某位傅姓学神高考的时候都没这么专注过。 填着填着,道笙忍不住抬眼去看傅白榆,每看一眼,心里就拼命呐喊一次:我要嫁给他了!我终于要嫁给他了! 办证的时候前面还有一对情侣,那两人也跟他们一样激动,回答问题时声音颤抖得跟什么似的,道笙在后面看着,偷偷捂嘴笑。 轮到他们的时候,相关证件和手续全部提交上去,两人坐在椅子上耐心等待。 道笙紧攥着傅白榆的手,傅白榆摩挲着她的手背,忍俊不禁。 刚刚还笑话别人,结果轮到自己比谁都紧张。 一切流程都进行得十分顺利,负责登记的是个挺年轻的姑娘,瞧着眼前这对高颜值的年轻情侣,眼里的惊艳都快溢出来了。 道笙在登记表上签完字,一扭脸发现傅白榆还没好,一个劲催促,“快点签呀,你不是最讲究效率吗,怎么签个字这么慢啊。” 登记员闻言面露诧异,她在民政局工作也有两三年了,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火急火燎的新人。 傅白榆签完字,道笙立马把表格送到登记员面前,“快快快,盖章盖章。” 登记员更惊讶了,狐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傅白榆忍着笑把道笙拽回身边,“宝宝别着急。” “我这不是想让你快点嫁给我吗,”眼看板上钉钉的事情即将完成,道笙开始“口不择言”了,得意洋洋地说,“傅医生,你现在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傅白榆摸摸她的头,任由她作威作福,“是,你说的没错。” 两人的对话传到登记员的耳朵里就成了另一层意思,她理解成眼前这个男人是入赘女方家的。 抬头仔细观察,瞧瞧这英俊的皮囊,难怪能入赘。 就是……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登记员再低头一瞧名字那一栏:傅白榆。 好家伙,这不是最近网上炒得沸沸扬扬的八卦事件男主吗? 本尊居然空降民政局了? “有什么问题吗?”道笙发现登记员迟迟没有动作,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登记员忙收起八卦的心思,“没问题,我马上为二位办理。” 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确认双方都是单身,登记员开始盖章。 道笙满眼期待地盯着戳钢印的机器,心想这个时候可千万别来煞风景的电话,她会被吓死的。 结果…… 登记员“哐当”一声盖完一本结婚证,刚拿过第二本准备贴照片,手机响了。 道笙果然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站起身四处搜寻声音来源。 傅白榆按住她,示意她别慌,拿出手机一瞧,脸色沉了。 道笙心里没底了,难不成是医院那边叫他回去? 毕竟他工作真的很忙,几乎没有请假的时候。 道笙望了一眼还在贴照片的登记员,或许是她刚刚情绪过于激动,连带着登记员也有点手忙脚乱了。 “谁,谁呀?”她凑过去瞧,生怕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但凡能和医生扯上关系的,都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孰轻孰重她分得清。 结果定睛一瞧。 杜苏阳。 道笙:“……” 这杀千刀的!吓死她了! 傅白榆已经干净利落挂了电话,然而下一秒,铃声又响了。 有种不接不肯罢休的架势。 傅白榆微蹙了下眉,杜苏阳这么执着给他打电话,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于是接通了。 “你最好是有生死攸关的大事。”他的嗓音听起来凉凉的。 然后就听杜苏阳吊儿郎当地说:“确实人命关天,我听说道笙回芗城了,正好我女朋友今天也不在家,中午咱俩吃个饭呗。” 傅白榆直接甩了个“滚。” “什么情况?道笙不在你也不至于这么火气这么大吧?”杜苏阳委屈了,“我又没得罪你。” “你得罪我结婚证了。” 说完,傅白榆直接挂了电话。 第279章 独属于她的男人 这边傅白榆接完电话,那边又是“哐当”一声,登记员已经戳好了钢印。 登记员恭喜祝福的话还没说出口,道笙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结婚证,翻来覆去欣赏了个遍,越看脸上笑容越灿烂,俨然成了一朵大呲花。 “傅学神、傅教授,啊不对,傅医生,从今天起你就嫁给我了啊,”道笙喜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以后想跑你都跑不掉了。” 傅白榆勾唇浅笑,算是默认了“嫁”给她的事实。 “好,绝对不跑。” 登记员听见两人的对话,诡异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最后还是没忍住,试探性地问:“傅先生,你……真的是自愿结婚的吗?” 结果一向理智清醒的傅学神压根没听到登记员到底说了什么,只顾着乐呵呵傻笑。 道笙流氓似的摸了一把他的脸,冲着登记员扬扬手里的结婚证,“他自不自愿也迟了,已经受法律保护了。” 登记员:我该不该报警? 拿到结婚证所有流程就算走完了,傅白榆没给道笙太多嘚瑟的时间,起身搂着她离开民政局。 刚走出办证大厅,楼道里迎面走上来一个抱着大束红玫瑰的年轻男人,一脸的喜色。 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被火红的花束吸引了,道笙也不例外。 只见年轻男人走进办证大厅,把红玫瑰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儿手里一塞,喜气洋洋地说:“走吧老婆,领证去!” 没有女生会不喜欢花,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还是带有浪漫含义的红玫瑰。 道笙眼睛都看直了,还好傅白榆一直牢牢抓着她的手,要不然只怕当场就要崴脚。 傅白榆伸出另一只手把她脑袋转回来,略显无奈的清淡嗓音在头顶扬起,“看路。” 道笙抬眸盯着他,眼神质问。 看看人家老公。 傅白榆暗道失策,其他什么可能都想到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眼瞅着道笙的眼神越来越耿耿于怀,傅白榆干脆将她打横抱起,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抱着她下了楼。 回到车上,道笙没再纠结花的事情,一门心思扑在结婚证上,两个红本本放在一起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傅白榆没马上开车,长臂一伸,“给我也看看。” 道笙拿起其中一本给他,“这是你的。” “有什么区别吗?”傅白榆看看自己的,又看看她手里那本,也没发现哪里不同。 “当然有区别了,”道笙跟他解释,“你手里那本持证人写的是你的名字,我这本写的我的名字。” 傅白榆感叹了句,“原来这个就是结婚证。” 道笙指着证件上的合照,“你看,我多漂亮啊,你再看看你,笑得那么官方。” 傅白榆将她搂进怀里,轻柔的吻落在她前额,“我老婆当然漂亮。” 我老婆…… 以前傅白榆可从来不说这种话。 道笙脸一下子红了,刚要开口,傅白榆手机又响了。 还是杜苏阳那个显眼包。 道笙轻哼一声,“他那么八卦,肯定是来问领证的事情。” 证领完了,傅白榆这回好耐心,接通后慢悠悠地“喂”了一声。 果不其然,杜苏阳的大嗓门响起,然后是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傅白榆你领证?你今天领证?真的假的?你真的不是跟我开玩笑?领证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跟我说?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语气越说越幽怨,就像是和傅白榆有一腿后又被他始乱终弃的怨妇似的。 道笙听着不乐意,忍不住插嘴,“杜苏阳,他又不是跟你结婚,为什么要告诉你?” “笙笙妹妹,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杜苏阳夸张地惊叫,“好歹我也是你和小白白十几年感情的见证者了,多少算半个月老,领证都不通知我一下?” “忙着欣赏结婚证呢,”道笙怼他,“哪有时间搭理你。” 眼看道笙指望不上,杜苏阳又调转方向,一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小白白,快快快,跟我说说跟我说说。” “说什么说,”傅白榆比道笙还不近人情,“你没结过婚吗?” 杜苏阳叫屈,“我结没结过你不清楚?要不是你和道笙一直不结我早结了!” “想知道你就自己结去。”傅白榆才懒得搭理他,三言两语打发了八卦男后启动车子。 刚开了不到十米远,手机再度响起,依旧是傅白榆的。 来电显示是杜念瑶。 紧跟着,道笙的手机也响了。 陈籽言。 不用说也知道,必定是杜苏阳做了传话筒。 “看来今天是消停不了了,”道笙感叹一句,“你先接吧,我给陈籽言回消息就行。” 傅白榆开着车,随手点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一旁和杜念瑶聊天。 “儿子,”杜念瑶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亲切慈祥,“领完证了吗?什么时候到家?” 傅白榆长到二十五岁就没听老母亲叫过自己几次儿子,面无表情地答:“在回来的路上。” “那就好那就好,”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杜念瑶的眉飞色舞,“对了,你问问我儿媳妇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这个当婆婆的给她做。” 道笙回复完陈籽言,恰好听到杜念瑶这番话,猛地抬眼看向傅白榆,脸颊涨红。 傅白榆含笑瞥了她一眼,“宝宝,你婆婆问你想吃什么。” “随……随便吧……”道笙满脑子都被“儿媳妇”三个字充斥了,声音弱得细如蚊蝇。 “你儿媳妇说随便,”傅白榆仿佛没看见道笙的表情,朝着手机浅笑开口,“你看着做就好。” “好好。”杜念瑶满口答应。 至于道笙,早就羞得捂住了脸。 因为杜苏阳不满傅白榆敷衍的态度,有意大肆宣扬其今天领证结婚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后,导致傅白榆应付完杜念瑶,其他人的电话也接踵而来。 同学、朋友、同事、领导……一向不爱社交的傅白榆这一次始终耐心十足,一遍遍声明“是,今天结婚,刚领完证”。 道笙偏头看他,傅白榆认真专注地开着车,光影投落在俊逸的侧脸上,他那么不厌其烦地告诉别人他结婚了,刚拿到了结婚证。 是啊,她和傅白榆结婚了。 从今天开始,她就可以牵着他的手向全世界宣布。 他是她的男人。 独属于她的男人。 第280章 【结婚了】 让杜超模亲自下厨的代价就是,傅少爷必须得洗碗。 傅白榆今天领了证心情好,任劳任怨进了厨房,道笙本想帮忙,杜念瑶眼疾手快阻止了。 “让他洗让他洗,”杜念瑶把道笙拉到一边,“儿媳妇,婆婆有话跟你说。” 虽然道笙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成为傅家儿媳的事实,但每次听杜念瑶自称还是不免有些羞涩。 “姨姨……” 杜念瑶顿时不高兴了,“你是不知道我盼望了多少年才把你盼进我们家,不准再叫我姨姨。” 道笙害羞地低下头,“妈妈。” “真乖,”这下杜念瑶心满意足了,言归正传,“笙笙啊,你和傅白榆领证的事情,你爸爸妈妈知道吗?” 道笙脸一白。 杜念瑶轻声问:“你不想告诉他们吗?”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道笙垂下眼眸,绞着手指头低低地说,“我已经很久没和他们联系了。” 除了节假日的一些问候,她和爸爸妈妈基本处于互不打扰的状态。 “那你想和他们说吗?” 道笙想了想,说:“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一上午时间傅白榆的手机就没停下来过,以前大院里的邻居都知道了,总会有人告诉他们的。 “傻孩子,我知道你不想和他们有太多联系,”杜念瑶摸摸道笙的头,“可结婚是人生大事,他们是你的爸爸妈妈,从别人口中知道和你亲口告诉他们,这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是我和哥哥在一起这么久了,结婚是迟早的事,”道笙还是不大情愿,“他们早就清楚会有这么一天的。” 如果他们真的足够关心她,电话早就打过来了吧。 从她领完证后,除了接到关系好的同学和朋友的电话,手机就再也没响过。 杜念瑶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你实在不想和他们联系,那我帮你通知他们好不好?” 道笙没说话,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傅白榆洗完碗出来找人,颀长的身子倚靠在阳台门边,闲闲开口:“妈,该把我老婆还我了。” 杜念瑶见不得他那离不开老婆的样,嫌弃地瞥他一眼,“还给你还给你,我睡午觉去。” 说完站起身,优雅地伸了个懒腰,施施然回房间。 道笙却突然开口叫住她。 “姨……妈妈。” 傅白榆勾了下嘴角。 杜念瑶回头,“嗯?” 道笙攥了攥手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坚定地说:“还是我自己通知他们吧。” 杜念瑶愣了一下,好一会儿反应过来,由衷地笑了,“好。” 傅白榆不知道眼前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在杜念瑶刚刚坐过的位置坐下,“你跟妈说什么了?” “秘密,”道笙得意一笑,一下子扑到他身上,“辛苦你洗碗了,傅大医生。” 傅白榆及时伸出胳膊搂住她,没多问她和杜念瑶到底说了什么,似笑非笑回了句,“在星河湾不也是我洗。” 道笙勾住他脖子撒欢,“那不是有洗碗机吗?让你洗碗委屈你啦?那以后我洗?” “可别,”傅白榆断然拒绝,“我要是敢让你洗碗,爸妈得扒了我的皮。” 道笙扭了扭身子,调整一下姿势靠在他身上,拿起手机点开相册,偏头问:“你说用哪张照片好?” 打眼一瞧,相册里将近三十张照片,全是道笙找各种角度和光线拍的结婚证。 傅白榆心下了然,“想发朋友圈?” “你都和我结婚了当然要发朋友圈好好官宣一下,”道笙边选照片边嘀咕,“早点让其他人知道你已经是已婚妇男的事实,也好让那些觊觎你的女人打消不该有的心思。” “瞎说。” 道笙哼哼两声,放下手机蹂躏他的俊脸,恶狠狠道:“我瞎说什么了?你从小到大的迷妹还少了呀?傅大医生你别忘了,当年我可是亲手收过你的情书和礼物的。” 傅白榆一脸无奈。 高智商的傅学神想不明白,当年明明是她背着他收下了情书和礼物,生气的明明应该是他才对,怎么现在还反过来了? 最后在道笙的精挑细选之下挑出了一张最完美的照片发动态。 尽管在傅白榆看来每张照片都一模一样。 和网络上那些千篇一律的官宣文案不一样,道笙配的文案灵感来源于傅白榆在民政局门口的那一句“看路。” 【我喜欢看山、看鲜花、看黄昏、看日出、看日落、看月亮、看路边的小狗摇尾巴、看异瞳小猫喵喵叫。 可是傅白榆老喜欢喊我看路。】 下面是两张结婚证紧紧挨在一起的照片。 道笙的好友虽然不多,但都是熟悉的人,发出去后,点赞和评论蹭蹭蹭往上涨。 她往下翻消息列表,却在看见最底部一条时指尖蓦然顿住。 【“衣冠楚楚的禽兽”转发了此动态】 时间显示是一分钟前,恰巧是她发送成功的后一秒。 道笙马上点进去,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就是他刚转发的那条。 配文赫然写着三个字。 【结婚了。】 言简意赅,相当傅白榆的风格。 道笙没想到他会转发,她刚刚那样说只是开玩笑而已。 傅白榆的朋友圈很干净,他从不发任何私生活有关的动态,寥寥几条也是和医院有关的新闻消息。 为此杜苏阳还不止一次地嘲笑过他是不是活在远古时代。 “你怎么转发了呀?”道笙转头看他。 傅白榆捏了一下她的脸,“已婚妇男懂得洁身自好。” “那你不会自己单独发吗?”道笙心里甜滋滋的,面上却故意挤兑他,“转发我的多没诚意。” “现在再发也来不及了,”傅白榆晃了晃手机,“我是妻管严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道笙一开始还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她看到了他那条动态下面的评论区。 她和傅白榆的共同好友一共就那么几个,其中以杜苏阳为首,在她的动态下面各种祝福,可到了傅白榆这里,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第281章 你想刚领证就两地分居 杜苏阳在道笙的动态下面特别正常地评论了一长串祝福,什么百年好合,什么永结同心,什么新婚快乐等等等等。 但一到傅白榆这边…… 【杜苏阳:不会自己单独发一条?还得转发道笙的,这证领得一点诚意都没有。】 【衣冠楚楚的禽兽:我转我老婆的,你有意见?】 【杜苏阳:小白白你行不行啊,刚结婚家庭“弟”位就被拿捏了。】 【衣冠楚楚的禽兽:我乐意。】 道笙看着两人在评论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笑倒在傅白榆怀里,“你怎么跟杜苏阳都能吵起来啊。” 傅白榆淡淡勾唇,“今天心情好。” 换成平时,他根本懒得搭理杜苏阳,直接一个“滚”就打发了。 道笙刷新了一下动态,当看到最新那条评论的备注时,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她发动态除了官宣她和傅白榆结婚以外,更是为了通知爸爸妈妈。 她还是无法做到心无芥蒂地和他们联系,她能做到最大的让步,就是通过朋友圈转达。 既然他们已经点赞评论了,也算用另一种方式通知了吧。 “心情这么好,今天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道笙发了动态后许多同学发消息来私聊,她一边回一边问身边的傅白榆。 傅白榆轻抚她的长发,笑问:“例如?” 道笙没说话,盯着手机屏幕不作声。 “怎么了?”傅白榆以为她遇到了问题,低头看去。 道笙却猛地把手机翻过去,“没事,你刚刚说什么?” 然而她的动作哪里快得过神外科医生的眼睛,道笙余光瞥见他明显黑下来的脸色,干笑两声,“你什么都没看见,你什么都没看见。” 傅白榆似笑非笑地问:“陆时鸣?” 道笙:“……” “你结婚了也不介意,可以他等你等到离婚为止?” 道笙:“……” “呵——” “别说了!”道笙干脆捂住了他的嘴。 她怎么知道陆时鸣为什么会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还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发过来! 傅白榆沉默地看了道笙两秒,突然张口咬了一下她的手指。 道笙疼得哇哇叫,松手后看着指尖的牙印控诉,“才结婚不到半天,你就对我动粗啊?” 傅白榆挑眉,“才结婚不到半天就有人准备挖墙脚了,盖个章而已。” 道笙白他一眼,“陆时鸣就是神经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哪有正常人看人家刚结婚就咒离婚的?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讨厌!”道笙推他,“对了,我刚刚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进去呀?” “庆祝么,”傅白榆把手机递给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订票。” “什么票?”道笙不明所以。 “机票,”傅白榆站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你老公只请了一天假。” 道笙愣了一下,马上跟上他,“我要跟你一起回京市?” 傅白榆打开行李箱收拾行李,“听你的语气似乎很不情愿。” “可是我昨天才刚回来。”道笙坐在床沿一角,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 傅白榆回眸瞥她,眯了眯眼眸,语气闲适中带了一点危险,“你想刚领证就两地分居?” 道笙马上摇头,“不想,不想。” 傅白榆微微一笑,“乖。” “可是我已经和研究所请假了,回京市也没工作。”道笙诚实开口。 “研究所那边我了解过了,”傅白榆带来的行李不多,三两下收好关上行李箱,“只要你想上班,什么时候都可以回去。” “啊?” “让你请假你就请,”傅白榆洗了手回来,擦干后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她的脑袋,“怎么这么笨。” 好在昨天他发现她的反常去找李教授了解了情况,要不然她在研究所受了欺负他还一无所知。 “我还没转正呢,可不就得任人宰割。”道笙把他的手拉下来把玩。 傅白榆淡淡的,“陆铭江已经被批评了。” “批评?”道笙一听这话耳朵竖起来了,“为什么?” “陆铭江那么做不符合规定,他完全是为了他侄女打击报复,”傅白榆的嗓音听起来严苛不少,连名带姓地喊她,“道笙,以后如果研究所再有人借其他名义给你穿小鞋,直接告诉我。” “这样不好吧,”道笙迟疑,“现在研究所都已经有人说我后台硬了,要是再让你出面,那我岂不是坐实了有背景。” “坐实了又如何,”傅白榆眉梢染了一丝戾气,很快又被他隐去,面无表情道,“上班是搞研究的,不是去受气的,就算你真的仗着背景横行霸道也无所谓,有我给你兜底。” 勾心斗角的事情他虽没见过,但要比谁的后台硬,他傅白榆还没输过。 “可是那些记者怎么办?”道笙还是发愁。 如果说陆铭江勒令她请假只是其中一个因素的话,那么她回芗城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陆嫣说得没错。 记者确实已经给她和研究所带来了麻烦。 “记者那边我会处理,”傅白榆示意她手里他的手机,“先订票。” 他的回答让道笙彻底放下了心。 不过此时此刻道笙还没意识到,傅白榆的“处理”方式居然会那么炸裂。 第282章 以后请你称呼她为傅太太 道笙和傅白榆要回京市,最不满意的是杜念瑶。 “你走就走呗,你把我儿媳妇带走干什么,”杜念瑶一场美容午觉醒来惊闻“噩耗”,送两人去机场的路上不满抱怨,“笙笙昨天才回来,你今天就把她带走,你还不如不回。” 本来儿媳妇要走她怨气就够重了,结果傅白榆还恬不知耻地要她亲自开车送他们走! 医院临时通知开会,傅白榆坐在后座,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戴着耳机专心听领导讲话,充耳不闻老母亲的碎碎念。 道笙怕打扰傅白榆工作特意把后座腾给他,坐在副驾驶憋笑,“妈妈,哥哥也不想那么快回去的,可是他工作忙呀,抽不开身。” 一句“妈妈”取悦了杜念瑶,超模心情稍微晴朗了一点,结果一瞥后视镜,傅白榆就跟没听到似的,顿时不悦冷哼,“那他一个人回去不就行了,我好不容易盼到你回家,还想趁这段时间你休假带你出去玩呢,你说他碍不碍事?影响我们婆媳促进感情。” 道笙哪敢说话。 现在是哪一边她都得罪不起。 傅白榆抬眸淡淡看了杜念瑶一眼,“笙笙是我老婆,要旅游也是我带她去。” 前方红灯,杜念瑶放慢车速,阴阳怪气了句,“你带笙笙去?傅大医生,你有时间吗?” 杜超模言辞狠辣犀利,傅大医生果然陷入沉默。 杜念瑶好不容易占一次上风,踩了刹车准备回过头去好好奚落一下好大儿,然而傅白榆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和笙笙二十五岁领证结婚,按照医院的规章制度属于晚婚,至少有十五天婚假,”傅白榆说着微微一笑,只是笑容俊雅中多少带了点欠揍,“旅游的事不劳您老人家费心。” 杜念瑶一口气没缓上来,傅白榆又道:“更何况,我没时间又怎样,有老婆就行。” 话毕,直接升起隔音挡板,阻断了杜念瑶那快要吃人的目光。 道笙属实没想到自己这么抢手,直到过安检时还有些战战兢兢的,抱了抱杜念瑶后小声说:“妈妈,我们走啦。” 自从道笙成了自己儿媳妇,杜念瑶看她是越看越喜欢,抓着道笙的手舍不得放开,慈爱道:“笙笙,边上班边工作太辛苦的话咱就不干了,专心准备考研,女孩子身娇肉贵,别把自己弄得太累,听见没?” “知道了,”杜念瑶比道笙高了大半个头,道笙忍不住埋在她肩头蹭了蹭,就像小女儿和母亲撒娇似的,“妈妈,你开车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哦。” 两人亲昵的举动吸引来往旅客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看那对母女多养眼。 傅白榆拉着行李箱在旁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眼见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起飞两人还依依不舍的,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拉走了道笙,“妈,我们登机了。” “走吧走吧,”杜念瑶也就嘴上怪怪傅白榆,实际上她也不想看到小两口刚结婚就两地分居,叮嘱好大儿,“儿子,路上照顾好笙笙,落地了记得报平安。” 傅白榆右手牵过道笙的手,左手拉着行李箱,“知道。” ☆☆☆☆☆ 下了飞机已经快六点了,傅白榆提前安排好了司机,等回到星河湾时,没成想竟然见到了杜苏阳。 他蹲在大门口,远远看着就像谁家被关在门外的大狗似的可怜。 道笙好奇地瞅他,“你怎么在这里?” 杜苏阳瞧见两人,马上站起来,笑得如同一朵菊花,“小白白,笙笙妹妹,你们回来了,新婚快乐,百年——” “以后请你称呼她为傅太太。”傅白榆慢条斯理地打断他的话,输入密码开门。 杜苏阳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跟在两人身后进了玄关,“笙笙妹妹,你看看你家男人,肉不肉麻,快快快,结婚证给我看看。” 傅白榆没搭理他,拎着行李箱上楼,道笙倒了杯温水后没什么形象地靠在沙发上喝水,闻言警惕地看着他,“我们的结婚证为什么要给你看?” 杜苏阳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笙笙妹妹,你可得搞清楚,你抢走了我十几年的兄弟,看看结婚证还不行?” 没围观成功傅白榆领证第一现场,杜苏阳心有不甘,势必要亲眼见见传说中的结婚证。 “这话说得跟你失恋了似的,”道笙捧着杯子咕噜咕噜,“字里行间拈酸带醋的。” “我看看怎么了?”杜苏阳理直气壮,甚至开始胡言乱语,“你都和傅白榆结婚了,还怕我把他抢走?” 道笙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结婚证在哥哥那里,你要看问他吧。” 话音刚落,傅白榆从楼上下来,“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现在去餐厅来得及。” 下午道笙提出庆祝后,他就已经订好了餐厅。 杜苏阳耳朵尖,“晚餐?小白白,你怎么知道我中午只吃了个面包。” 傅白榆皱眉,“跟你有什么关系?” 道笙成功呛到,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同情的目光落在杜苏阳脸上,“不至于吧,陈籽言出差了你连饭都吃不起了。” “不然你以为这个点我为什么到你家来,”来都来了,杜苏阳干脆把不要脸发挥到极致,“总之,今天晚上这个电灯泡我当定了,你们吃饭必须带上我。” 本来中午杜苏阳就想找傅白榆蹭饭,结果谁料这家伙居然为了结婚回芗城了,他越想越亏,下午早早地就来星河湾门口蹲守,蹲得腿都麻了,不蹭顿饭再回去,他不得亏死。 道笙瞪大眼睛,哪有这样吃霸王餐的? 下意识转头看向傅白榆,她觉得除非是傅白榆亲自开口,要不然杜苏阳不会就这么放弃。 结果傅白榆只是沉吟片刻,居然点了点头,同意了。 第283章 到底是谁大喜的日子 出发去餐厅前傅白榆把杜苏阳拉到了门外,两人不知道交谈了些什么,道笙也不方便偷听,只是进门时发现杜苏阳笑得格外猖狂,而傅白榆一脸吃瘪的模样。 道笙溜溜达达蹭到傅白榆身边,好奇地问:“你们聊什么啦?” 傅白榆还没答话,杜苏阳笑眯眯地插嘴,“男人之间的秘密。” 说着一把揽过傅白榆,“走走走,大喜的日子,吃烛光晚餐去。” 傅白榆不耐烦地“啧”一声,一张俊脸冷得像冰块,看得出强行压制着怒气,但到底没把人甩开。 道笙落后半步,瞅着两人勾肩搭背的模样十分无语。 到底是谁大喜的日子? 她怎么有种老公被抢走了的错觉? 于是不甘示弱,快步上前挽住傅白榆另一只胳膊。 上车时,杜苏阳还十分不要脸地抢先钻进后座,道笙没好气地说:“你蹭饭就算了,还想让新郎官做司机?你好意思吗?” 杜苏阳嘻嘻哈哈的,“你问问你老公愿不愿意。” 道笙一回头,傅白榆一脸无奈,“上车吧。” 坐进副驾驶,道笙越想越亏,打电话给陈籽言控诉杜苏阳的无耻恶行。 她还特意开着免提,就是为了让杜苏阳被骂得狗血淋头。 结果陈籽言听完,兴高采烈地说:“那敢情好啊,得亏我出差不在京市,要不然还得带我一个。” 杜苏阳凑个脑袋过来,“言言你放心,我肯定把你那份一起吃回来。” 陈籽言笑得合不拢嘴。 道笙气得咬牙切齿,“还真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是吧?!” 等到餐厅后,餐厅侍应生一脸诡异的表情,试探性地和傅白榆确认,“傅先生,您订的真的是情侣座吗?” 杜苏阳从来不知脸皮为何物,搬了张椅子在餐桌边大喇喇坐下,“这么宽敞的空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的,不影响。” 然后又探头张望一下落地窗外的风景,啧啧出声,“从这个高度看整个京市的夜景都尽收眼底了,小白白,还是你有眼光。” 侍应生的眼神因为杜苏阳对傅白榆的称呼变得愈发惊恐。 傅白榆懒得搭理他,绅士地替道笙拉开椅子。 就这样,原本属于新婚夫妻的双人浪漫烛光晚餐,因为多了杜苏阳这只一米八五的三万瓦巨型电灯泡,变成了实打实的聚餐。 更诡异的是,餐厅侍应生按照情侣座的标准已经提前布置好了一切,原本浪漫暧昧的氛围中突然多出一张脸,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好在三人的颜值都在线,傅白榆的外形不用说,杜苏阳也英气逼人,和两个风格完全不同的大帅哥一起用餐,路过的人朝道笙投过来的眼神里,多少带了点艳羡的味道。 然而当事人却只剩下无语。 别人以为她多抢手呢,引得两个大帅哥同桌竞争,事实上道笙更觉得自己像是个“第三者”,活生生拆散了面前这一对。 杜苏阳这顿饭完全是冲着傅白榆来的,他平时就是个话痨,在餐桌上更是闲不下来,一张嘴叭叭个不停。 从现在的繁忙工作聊到了高中时代,又从高中聊到初中生活,末了恶狠狠地问:“傅白榆,上学那会儿我是万年老二就算了,怎么出社会了还得给你这个万恶的资本家打工?” 傅白榆慢条斯理地和道笙碰了下杯子,轻抿一口红酒,“打住,我有编制在身,你口中万恶的资本家是我爹,与我无关。” 道笙捧着杯子直乐,“杜苏阳,打工人的怨念有点深哦?” “你才知道啊,”杜苏阳满脸怨怼,“拿着不到五位数的工资,干着六位数的活,简直不把打工人的命当命。傅白榆,我说认真的,你看我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你跟你爸反馈一下,别让员工天天加班了。” 傅白榆切了块鹅肝,慢条斯理地回答:“我爸也常年加班。” 道笙点点头表示认可。 她和杜念瑶打视频的频率很高,一般这种时候就证明傅弥生在公司加班。 杜苏阳还是不死心,傅白榆又慢吞吞地抿了一口酒,“你现在任职的分公司总裁应该姓王吧?” “没错。”杜苏阳觉得有戏,一脸认真。 “那好,”傅白榆放下酒杯,似笑非笑,“我可以给这位王总打个电话,反馈一下员工加班的事情,至于他会怎么处理你的问题,就不是我能操心的了。” 杜苏阳一听,当场破防,“傅白榆,你怎么这么损啊?还是不是兄弟了?” 公司高层要是知道是他干的,明天他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傅白榆笑而不语。 道笙憋着笑,“杜苏阳,你求求我呗,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拉倒,你既不姓傅又不在傅氏上班,找你没用。”杜苏阳摆摆手。 道笙撑着脑袋,“杜苏阳,你好像忽略了一个事实,我和哥哥已经领证结婚了,是合法夫妻。从法律层面来说我是傅家的儿媳妇,你说找我有没有用?” 杜苏阳立马变脸,谄媚道:“漂亮可爱活泼大方的笙笙妹妹,刚刚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说吧,要怎么样才肯帮忙。” “杜哥哥,”道笙故意挤兑他,“要让我帮你呢,也很简单,今天晚上这顿饭,你买单。” “为什么?!”杜苏阳惨叫一声。 “你还问我为什么?”道笙理直气壮,“我和我老公好好的烛光晚餐被你这只锃明瓦亮的电灯泡搅黄了,这笔账怎么算?” 杜苏阳脑瓜一紧,反应极快,“什么叫搅黄?我这不是给你们的新婚大喜之日添喜来着吗?人多才热闹啊。” “这话说出了你自己信吗?”道笙翻白眼,“你是添喜还是添堵啊?” 杜苏阳瞧她变脸比翻书还快,马上转移目标,委屈控诉,“小白白,你瞅瞅,你老婆欺负我。” 傅白榆唇稍含笑,不置可否。 杜苏阳见状急了,这可关系到他的前途发展,马上开始打感情牌。 “小白白,你说说,咱俩认识多少年了?十几年的兄弟情容易吗?除了道笙,只有我陪你这么久吧?你真忍心看见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啊?” 道笙震惊地张了张嘴,有这么夸张吗? 她记得杜苏阳和陈籽言大学毕业以后留在京市工作,双方父母一起出资给他们在京市买了套两居室的啊。 傅白榆听着头疼,抬手示意他闭嘴,“你不想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也可以,今晚你掏钱。” 杜苏阳看着这一桌子卖相极佳的美食,心知肚明今晚是逃不掉了,开始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犯贱来蹭饭。 “怎么样?”傅白榆微笑,“考虑清楚了吗?” 杜苏阳心一横,“服务员,结账!” 第284章 实力不允许我低调 烛光晚餐虽然被破坏,但道笙却觉得格外开心。 主要是省了一大笔雪花银。 看着杜苏阳进餐厅时如沐春风,出来却一脸菜色,道笙笑得见牙不见眼。 傅白榆看在他付钱的份上特别大方地帮他打了车,然后叫了代驾,三人分两拨各奔东西。 回到星河湾已经将近十一点了,今天又是领证又是赶飞机又是聚餐的,道笙早就累得不想动弹,往沙发上一倒,开始翻来覆去打滚。 傅白榆帮她把鞋脱了,又放了拖鞋在沙发边才转身上楼。 道笙在沙发上赖了一会儿,迟迟不见人下来,朝楼上喊了一声,“哥哥?” 没人回应。 道笙不死心,又喊:“老公?” 还是没人回答。 道笙噌地直起身,她晚上喝了点酒,走路有些不稳,抓着楼梯扶手慢慢上楼。 楼上很是安静,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一路延伸到走廊尽头的空中花园。 傅白榆背对着她,正提着那只她从李教授家顺来的粉色水壶在浇花。 李教授夫妻俩都爱侍弄花草,时间一长道笙也耳濡目染了一些,时不时买些新奇的品种拿回家栽培。 不过她向来忘性大,浇水的事一直是傅白榆在负责。 道笙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刚要开口叫他,却发现他在讲电话。 周遭太过安静,哪怕傅白榆没开免提,隔着近五米的距离,道笙还是轻而易举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 是杜念瑶。 道笙蓦地僵在原地。 “儿子,从小到大我和你爸爸都没操心过你任何事情,我们相信你自己就能解决。但今天你成家了,有些话我还是想跟你说说,你别嫌我啰嗦。”杜念瑶语重心长道。 傅白榆轻声道:“您说。” “笙笙是我看着长大的姑娘,她那么乖巧懂事,以前我总盼望着你们俩能快点结婚,等真的到了这一天,我反而有些舍不得了。”杜念瑶感叹着,声音听起来竟有了几分哭腔,“毕竟我不光是你的妈妈,我也是笙笙的妈妈。” 在这之前,杜念瑶压根没想过,有生之年她竟然也能体会到嫁女儿的心酸与难过。 “妈,”傅白榆无奈,“您知道的,我爱笙笙爱了十年,此生非她不娶。” “你的心思除了笙笙那个傻丫头,还有谁不清楚?”杜念瑶抹了下眼角,嗔怪了句,“傅白榆,能娶到笙笙也不知道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傅白榆眺望着当初他求婚的那座双子塔,那晚仿佛还历历在目,轻笑不语。 是啊,她能嫁给他,是他的福气。 也许是因为今晚喝了酒,傅白榆有些醉意朦胧,否则以他的敏锐程度,一定能发现站在身后不远处的道笙。 而道笙,靠在门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知道偷听不对,可是她真的很想继续听下去。 “我可警告你啊,从今天起我既是婆婆又是丈母娘了,”杜念瑶隐含威胁地嗓音传过来,“要是哪天让我知道你欺负了笙笙,我马上给她介绍一个比你更优秀的男人。” 傅白榆:“……” 您可真是我亲妈。 “今天温慧给我打电话了,她知道了你和笙笙领证的事情,问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杜念瑶恶狠狠威胁完,言归正传。 傅白榆的声音凉了几度,“轮不到他们操心,我会安排。” 杜念瑶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意,略有无奈,“婚礼的事情,你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只管问我和你爸爸就是。至于婚期,等定下来后让笙笙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他们吧,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笙笙的亲生父母。” 傅白榆淡淡“嗯”了一声。 “别的话我也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明白,”杜念瑶长叹一声,“笙笙是个缺爱的孩子,她性格又敏感,虽说这些年我努力扮演着母亲的角色,就是想弥补她心里的创伤,可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 “你要多爱她,结婚之后,妻子才是你最重要的家人。” 后面的话,道笙没有再听,转过身,悄无声息地下楼。 月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女孩儿的脸上一片湿意。 ☆☆☆☆☆ 傅白榆换了家居服下来,见她埋头在抱枕里慵懒得像只猫,忍不住低笑。 道笙听见声音偏头看他,“我都快睡着了。” 傅白榆在她身边坐下,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身上有酒味,怕熏到你。” 道笙没长骨头似的趴在他肩膀上,闻言凑过去嗅了嗅,只有淡淡的酒味,一点也不难闻。 傅白榆拨开道笙脸上的发丝,露出一张明艳的俏脸,双颊几分红晕。 只是…… 他微微蹙眉,“眼睛怎么红了?” 道笙装模作样地揉揉眼睛,“可能是困了。” 他低语,“累了就上楼睡觉。” 道笙想到那通电话,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可是我不想动。” “我抱你上去,”傅白榆语气暧昧,“先泡个澡,水已经放好了。” 男人的气息因为染了酒气愈发不怀好意,可在经过法律认可后这种不怀好意就显得那样顺理成章。 道笙贪恋他的气息,干净禁欲里又掺杂着几分性感诱惑。 他是医生,干净禁欲源于他的职业,性感诱惑,则来自于他本身。 道笙轻触他的喉结,娇笑,“难怪上去那么久。” 傅白榆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抱着她站起身,大步上楼。 道笙搂紧他,看着落地窗外的番江夜景,莫名有种坠入云端的感觉。 在这万家灯火之上,浩瀚夜阑之下,他成了她的夫,她是他的妻。 暖黄的灯光闯进卧室,道笙借着落地灯,看清了房间里的一切。 她指着那张足有四米宽的大床,惊讶道:“你怎么把床单被罩都换了?” “洞房花烛总要正式一点。”傅白榆低笑,说着将她抱进浴室。 大手一挥,长裙翩然落地。 道笙成了光溜溜的美人鱼,她惊呼,下意识抬手捂住,却被他箍住手臂举过头顶,炙热的吻落下来,薄唇痴缠而贪婪。 浴室灯光刺眼,打落在男人颀长伟岸的身躯上,宽松的家居服下是遮不住的健硕身躯,蕴藏着亟待爆发的力量。 道笙只觉得自己变软了,软得像一滩水,融化在他怀里,朝着四面八方流淌而去。 而他的身体,成了唯一能支撑她的利器。 ……(详情见裙) 许久后,浴室的狂风骤雨终究停了,道笙闭着眼靠在傅白榆怀里平复呼吸,任由温水包裹着身体。 傅白榆低低笑问:“还累吗?” 道笙转过身去推了一下他的胸膛,嗔怪了句,“你好意思说?” 水花四溅,泛着蜜桃粉般的娇柔身躯映入眼中,肩膀和胸前布满暧昧痕迹,傅白榆眸色深了不少,双臂搭在浴缸边沿,慵懒道:“婚前我可以节制,婚后就不需要了吧?” “你就是故意的,”道笙愤愤,“你以前一次哪有……” “哪有什么?”傅白榆故作不解。 道笙红着脸,“……哪有那么长时间……” 傅白榆调整了一下姿势,结果小小白在水里似乎又有复苏的趋势,道笙感觉腰间一片灼热,赶紧抓住他的胳膊,“你别动了!” 傅白榆低头看了一眼,抬眸时神情几分无辜,“老婆,你也看到了,实力不允许我低调。” 第285章 看路。 道笙觉得,也许今晚傅白榆才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毕竟哪有人体力那么好,在浴室大战了三百回合还不够,她刚爬上床他又压下来了。 到后来他多少次道笙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新换的床单还没坚持几个小时便光荣牺牲了。 道笙看着他线条结实肌理流畅的身材,连害羞的力气都没有,趴在窗边的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傅白榆重新铺好床,将她抱回床上,熄灭了灯在她身边躺下来。 道笙习惯性地枕着他的胳膊往他怀里钻,抱着他的腰,小脸贴上他的胸膛。 傅白榆下巴轻贴她的发顶,两人挨得极近,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夜色太沉静,沉静到傅白榆失去了睡意。 低头凝着她熟睡的模样,他的脑海中回想起杜念瑶那番话。 “你要多爱她,结婚之后,妻子才是你最重要的家人。” 是啊,她是他的妻,是要和他携手共度一生的人。 那么从今以后他要做的,就是对她全心全意地疼爱和呵护。 原生家庭带给她的伤害,他会用全新的身份去弥补。 想到这里,傅白榆忍不住唇角上扬,轻轻吻上了她的额头。 道笙嘤咛一声。 像只小狐狸般惹人怜惜。 夜空遥远,星辰却很近。 傅白榆搂紧了道笙,深情低喃。 “我爱你。” ☆☆☆☆☆ 道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从床上爬起来时床的另一半早已没了温度。 她隐隐约约想起来早上傅白榆上班前特别温柔地跟她说,早餐他已经做好了,放在锅里保温,醒了一定要下楼吃。 早餐很是丰盛,一看就是傅白榆精心准备的,流理台上还贴了纸条,提醒她注意温度,小心烫手。 想想也是,不管是婚前还是婚后,傅医生始终在一日三餐上扮演着绝世温柔家庭煮夫的角色。 哦不对,道笙想,傅医生对她一直都很温柔,而且是二十几年如一日的温柔。 但是要除开晚上。 每次一天黑,就跟玩狼人杀似的。 没错,傅白榆就是那个狼人,撕下白天外人面前禁欲寡淡白衣天使、她面前温柔备至暖男老公的面具,天天晚上在床上和她演饿狼传说。 道笙倒了杯牛奶,端上早餐进了餐厅。 本想边吃早餐边看朋友圈有没有新消息,没成想刚点进微信,一整页的未读消息,都在问她怎么回事。 道笙一头雾水,点进陈籽言的聊天框,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五个字加上三个感叹号。 【道笙你火了!!!】 道笙不明所以,回了个问号。 也不知道陈籽言是不是一直守着手机,消息刚发送成功,她的视频通话马上拨过来了。 道笙接起,陈籽言一瞧她披头散发睡眼惺忪嘴里还叼着一只奶黄包,激动地问:“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地吃早餐?” “我饿。”道笙特别诚实。 陈籽言一看她这样就猜到她肯定什么还都不知道,翻了个白眼,“你赶紧的,现在上网看看,你火了。” “我不是一直挺火的吗,”道笙压根没当回事,慢悠悠地剥鸡蛋,顺便自嘲了句,“你信不信现在还有记者蹲在星河湾门口。” “不一样啊我的姑奶奶,”陈籽言急得火烧眉毛,“这次是你男人亲自发言!” 道笙剥鸡蛋的动作都没顿一下,“哦。” 傅白榆发言就发言呗,无非就是接受采访而已,他又不是没出面过。 陈籽言被她什么都没有吃饭重要的样子彻底整无语了,索性把手机对准摄像头,没好气道:“你自己看!” 道笙懒洋洋地抬眼皮。 下一秒,蓦地瞪大眼睛,手忙脚乱拿起手机。 “现在看清楚了吧,”陈籽言啧啧两声,“傅白榆这招真是绝了,直接用结婚证反击外界的质疑声,我一直以为他对谣言压根不屑于回应呢。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现在网络上全是一边倒祝福你们俩的……” 陈籽言在这边碎碎念,道笙在那边盯着手机发呆。 她怎么也没想到,傅白榆居然直接公开了他们的结婚证照片。 并且他不是直接向媒体公布,而是创建了一个名为“y”的全新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昨天她发在朋友圈的那条动态,文字比昨天他转发时更简单,只有两个字。 【“看路。”】 发布时间是半个小时前,点赞已经超过了五十万。 道笙:⊙▃⊙ 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感觉一觉醒来全世界都知道她和傅白榆结婚了? 道笙又往下翻了翻,看了几则娱乐新闻,也没想通傅白榆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整这一出。 也不跟她商量一下。 陈籽言发现她一脸懵逼,特别贴心地解释:“据我吃瓜吃了快一早上分析,事情应该是这样子的……” 原来是有人把傅白榆和道笙回芗城领证结婚的消息爆料给了媒体,媒体本就盯着两人不放,这下更想挖点猛料出来。 但那人似乎也只是听说,只拍到了傅白榆和道笙一起吃晚餐的画面,拿不出任何强有力的证据证明,也就导致记者编写新闻稿时无法求证真实性,引发了大量网友的讨论。说造谣的,说两人必分手的,说道笙配不上傅白榆的,各种各样。 也许是某些过激言论惹怒了当事人,傅白榆直接把结婚证晒了出来。 一开始吃瓜群众还以为是有人恶意p图,毕竟“y”这个账号实在太新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傅白榆本人。 直到芗城市区民政局亲自下场辟谣,证实了结婚证的真实性。 然后就引发了一系列的讨论。 道笙听陈籽言说完,总觉得哪里不对。 先不说傅白榆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一时冲动的事情,单单是那张偷拍他们的照片看起来就非常奇怪。 昨天的烛光晚餐是她、傅白榆和杜苏阳三个人一起吃的,怎么就那么巧,只拍到了他们两个人? 而且拍摄者离他们的距离很近,但凡拿出手机都会被注意,更别提这个角度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偷拍了。 道笙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在餐厅,杜苏阳好像中途离开过一次。 可是他为什么要拍她和傅白榆的照片,还找记者爆料? 杜苏阳虽然爱开玩笑,但他绝对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 除非…… 道笙脑海里莫名涌现出一幅画面。 昨晚出发前,傅白榆把杜苏阳拉到了门外,她当时还纳闷有什么不能当着她的面说。 难怪傅白榆会那么果断同意杜苏阳插足烛光晚餐。 依他的性格早该把杜苏阳一脚踹下车才对。 因为所有的一切,他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第286章 婚期 傅白榆公开结婚消息引发了网友热烈讨论的同时,媒体们许是觉得没什么值得深扒的消息了,眼睛也终于不再放在道笙身上。 道笙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她并没有马上回研究所上班。 一来假条上白纸黑字写着一个月假期,二来就是筹备婚礼。 他们对这件事都没有经验,哪怕沉稳如傅白榆,也显得有些兵荒马乱。 最后不得不求助于杜念瑶。 杜念瑶一边笑话他也有今天一边介绍了家顶尖的婚庆会馆,是当年她和傅弥生结婚时承办的那一家,二十几年过去,连锁会馆早已遍地开花。 虽然傅白榆说过一切有他不需要她操心,但道笙看他每天除了医院的工作,下班回家还要和婚庆会馆的负责人反复敲定婚礼细节,她做不到完全置身事外。 何况有些事情的确需要她亲力亲为。 例如婚礼当天要换几套礼服、换什么样的礼服、戴什么首饰、还有妆面风格等等。 婚礼现场选在傅氏旗下子公司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道笙和傅白榆都不想大操大办,只打算宴请一些重要的亲朋好友到场。 伴郎伴娘的首要人选自然毫无疑问是杜苏阳和陈籽言,用杜苏阳的话来说就是,他和陈籽言迟迟不结婚就是为了等这么一天,可算是让他们等到了。 道笙听完心里既感动又愧疚,杜苏阳去年就向陈籽言求婚了,没想到这么久都没结婚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她和傅白榆。 然后杜苏阳就被陈籽言无情拆穿了。 “道笙你别听他瞎说,我们俩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结婚。” 杜苏阳和陈籽言的工作都在上升期,但凡敢请假办婚礼,只怕职位马上就会被其他人取代。 不过从那晚烛光晚餐后,杜苏阳明显感觉到加班时间少了许多,连出差次数也没那么频繁了。 而且部门还破天荒的发了年中奖。 想来应该是傅太子的功劳。 杜苏阳忍不住感慨,那顿烛光晚餐虽然花掉了他小半个月工资,但是掏得值。 道笙又给杨妮妮和赵悦悦打了电话,两个姑娘一听要当伴娘兴奋得一整晚没睡着,差点把宿舍屋顶掀翻了。 至于傅白榆这边,他的性格虽然高冷不爱和人相处,但奇怪的是朋友却不少,最后找了两个关系好的大学室友当伴郎。 …… 婚礼的筹备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心有期待,时间仿佛也过得飞快,眨眼间八月已经过半。 道笙回到研究所上班,只是京市今年的夏季格外炎热,外面接近四十度的高温,傅白榆怕她中暑不允许她再骑小电驴,每天亲自接送她上下班。 道笙没什么意见,反正吃过晚餐后他们还要去婚庆公司进一步确定流程。 最后定下婚礼的时间为十月三日,国庆长假期间,大家都有空。 眼看一切都水到渠成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道笙的婚纱出了问题。 婚礼当天一共准备了四套礼服,包括陈籽言为道笙准备的敬酒服、杜念瑶两年前就找京绣大师手工赶制的迎亲旗袍、还有一套外景婚纱和一套主婚纱。 问题就出在主婚纱上。 主婚纱源自高定品牌corona borealis,译为北冕座,是意大利top级婚纱,被誉为婚纱中的爱马仕。 傅白榆与设计师格雷一同参与设计了该款婚纱,而婚纱上的蕾丝来自于法国顶尖蕾丝工坊sophie hallette,由五名顶级工匠一针一线亲手缝制,原本计划是两个半月完工,没成想收尾时发生了小插曲。 因一名工匠的失误,导致婚纱尾部需要完全拆除重新缝制,至少需要延期一个半月,导致婚礼日期不得不往后推迟。 那是道笙第一次看见傅白榆发火。 他坐在电脑前,冷眼看着屏幕里满含歉意解释的格雷,一言不发。 道笙了解他,他越是面无表情,越代表怒气已经达到了顶点。 格雷摸不准傅白榆的情绪,试探性地提出如果婚期不能更改,可以用他之前设计的另一款婚纱替代,傅白榆听他长篇大论完,只说了一个词就关了电脑。 “no.” 道笙松了口气,还好他说的不是“get lost”,否则人家该吓坏了。 傅白榆朝她招手,神情温柔了许多,只是眸中仍能看出来不及消散的怒意。 道笙慢吞吞地走过去,傅白榆将她抱到腿上,凝着她的眼低低地说:“对不起。” 他的语气满含歉疚,道笙知道他在为没能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感到抱歉。 道笙忍不住抬手捧住他的脸,“这不是你的原因,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格雷的提议也不是不行,现在从意大利空运过来还来得及,”傅白榆轻声道,“只是时间上有些仓促。” 道笙摇头,有些执拗,“我不要。” “可是——” “哥哥,”道笙干脆直接打断他,固执道,“我只要你参与设计的那一款。” 傅白榆看着她,沉默不语。 其实道笙心中也不大高兴,任谁眼看着婚期在即却突然被通知婚纱出现问题都高兴不起来,最好的方法就是像那名设计师说的那样选择其他款式,可她知道这款婚纱有傅白榆的心血,她等得起。 道笙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薄唇。 “我们改婚期吧,就改你生日那天。” 【薰的废话时间:还有两三章正文就完结咯】 第287章 我妈差点拆散我和我老婆,我就拆散你和你老婆 婚期确定推迟后,傅白榆重新写了请柬,好在原本也只打算邀请关系熟稔的亲朋好友,都是电话就能通知到的,请柬主要是图个流程完整,再送一份出去也不费事。 杜念瑶听说婚期延后,第一反应是两人闹了矛盾,当即要飞京市好好教育傅白榆一顿,等到道笙告诉她原因后,人已经到了机场。 道笙哭笑不得,“妈妈你怎么还是这么急性子。” 在旁边莫名其妙背了口大锅的傅白榆全程听完婆媳二人的对话后,淡淡了句,“妈,反正你已经到机场了,直接飞国际航班去意大利当监工吧。” 杜念瑶因为冤枉了好大儿心存愧疚,答应了。 反正还能顺便出国旅游一趟,于是火速改了机票,美滋滋地去了意大利。 本来这是件两全其美的事情,如果不包括傅弥生在内的话。 这天傍晚,傅董事长刚谈完一个九位数的合作,难得准时回家一次,本想给亲亲老婆一个惊喜,顺便带她去吃浪漫的烛光晚餐共度二人世界,没成想回家后才发现人居然不见了,打电话也关机。 傅弥生站在玄关眯了眯眼睛,果断去楼下健身房找人。 前不久杜念瑶因为看帅气弟弟看得太入迷忘了回家时间,傅弥生就是在健身房把人抓回去的。 傅弥生耐着性子在健身房找了一圈,没看见人,再打电话,还是关机。 这下他有点急了,杜念瑶几乎不会关机,唯一关机的原因,只可能是在飞机上。 傅弥生当即给航空公司打了电话,那边负责人一听找人冷汗都下来了,好在很快查到了杜念瑶的航班信息,傅弥生看着发过来的邮件,眉心跳了跳。 负责人战战兢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傅弥生扯了下嘴角,“家事。” 那唇角的微笑弧度,简直比鬼都恐怖。 傅白榆接到傅弥生打来的电话时,正在陪老婆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看动画片。 道笙一小勺一小勺吃着傅白榆特意从venchi买回来的冰淇淋,偶尔喂他吃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李教授这几天有课不在研究所,等明天下午下班我去学校给李教授送请柬,你不用来接我了,到时候我自己回来。” 傅白榆挑眉,“只是送请柬?” “那也不止,”道笙被拆穿也不尴尬,笑得狡黠,“顺便去蹭个饭。” 傅白榆无奈一笑,修长的手指悠闲地摆弄着她的发梢,“好。” 正好明天医院有研讨会,他也抽不出时间去接她。 两人正腻歪着,手机响了。 傅白榆拿起来一看,漫不经心地接通,“爸。”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道笙莫名手一抖,冰淇淋差点掉在地上,好在傅白榆眼疾手快接住了放回她手里。 她捧着盒子,总觉得傅弥生的嗓音听着比她手里的冰淇淋都冷。 “笙笙的主婚纱出了点问题,我妈去意大利了解具体情况了,”傅白榆用眼神示意道笙稍安勿躁,云淡风轻问,“怎么了?” 在儿子的撺掇下被老婆残忍抛弃的傅董事长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沉默两秒,狠狠甩了句,“傅白榆,我看你是长本事了。” 傅白榆当然不怕老爹的威胁,慢悠悠地回答:“过奖,我妈差点拆散我和我老婆,我就拆散你和你老婆。” 傅弥生直接挂了电话。 道笙忧心忡忡地问:“爸会不会生气啊?” “不会,”傅白榆伸手抹掉她嘴角的冰淇淋渍,似笑非笑道,“他忙着找老婆,没空。” 翌日,道笙还是有些担心,悄悄打电话给傅弥生的助理了解情况。 结果助理说,你问董事长?他昨天晚上就飞意大利了。 道笙:“……” 她怎么觉得,这位外表比傅白榆还高冷看起来很不好接近的霸总,好像是个恋爱脑? ☆☆☆☆☆ 翌日,道笙提前给李教授打了电话说自己下午有事会过去一趟,等到李教授家时已经六点了。 师母早早地准备了一桌子道笙喜欢吃的菜,见她满头大汗,赶紧把人扯进来,嗔怪了句,“累坏了吧?什么事还要你跑那么远过来一趟,等老李去研究所的时候直接一起带回来不就好了吗?” “我送请柬呢,”道笙从手提包里拿出早已备好的请柬递给师母,“您瞧瞧。” 师母和李教授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请柬不是送过一次了吗?”师母疑惑地打开,“好端端的怎么延期了?” 道笙没提婚纱的事,只说婚礼筹备出了点小问题,正好推迟到傅白榆生日那天。 李教授笑呵呵地说:“好日子,比之前那个日子好。” 师母瞪他一眼,“老头子你会不会说话。” 然后又转头看向道笙,生怕她会多想,赶紧说:“好事多磨,请柬师母收了,婚礼当天一定准时参加。来来来,快来吃饭吧。” 道笙轻轻点头。 …… 今年京市的秋天来得有点晚,眼看着十月将至,街道两旁的梧桐叶竟也丝毫没有变黄的意思。 哪怕已过晚八点,空气中还带有一丝令人烦闷的燥热。 出了z大校门,道笙没有选择打车回星河湾,而是上了一辆公交,在车厢后门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车上人不多,晚间电台的主持人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道笙在李教授家饱餐了一顿,望着窗外的景色,莫名有点犯困。 正当她混混沌沌即将睡着的时候,陈籽言的电话打了进来。 “道笙,你现在在哪儿呢?”那边陈籽言兴奋的语气让道笙清醒了不少。 “公交车上,还有十几个站才到星河湾,”道笙打了个呵欠,“我都要睡着了。” “那敢情好,给你说个事,正好提神。” “什么事情啊?” 陈籽言快人快语,“傅白榆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个研讨会呢?你现在赶紧上网搜搜。” “干什么,”道笙开了个玩笑,“你还想进军医学界啊?” “不是,我刚刚下班的时候看见公司一楼的大屏幕上在放研讨会的直播,你现在赶紧去看,看了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错过保证你后悔一辈子。”陈籽言扔下炸弹后就挂了电话。 道笙撇嘴,医学研讨会有什么好看的,她又不了解。 虽然这么想着,但道笙还是点进了医院官网。 道笙本以为看见的是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岂料,研讨会似乎已经接近尾声,而画面里正在接受采访的,竟然是傅白榆。 第288章 除了她,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和我共度一生 傅白榆是被强行推上台的。 虽说他因着科研成果不需要参加三年规培,工作不到两年现在已是主治医生,但跟院里的专家们资历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了。 更别提神外科这样的顶尖科室。 这几年大大小小的研讨会他参加过不少,会后采访也都是正副主任级别的专家上台,他在台下配合鼓掌就行。 结果今年,科室主任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研讨会刚结束,坐了一下午的傅白榆刚准备起身出去透会儿气,科室主任那圆滚滚的身体就挡在了他面前。 “主任您小心。”傅白榆只好伸手扶着主任坐下,生怕他一个急刹车不稳栽倒在地。 “傅医生,”主任虽年逾七旬却仍旧精神矍铄,笑眯眯地望着傅白榆,“你进咱们科室也快两年了吧?” 傅白榆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沉静回答,“是。” “白榆啊,”主任笑容愈发慈祥,拍拍傅白榆的手,“我平时对你怎么样?” 傅白榆想抽回手,奈何胖老头手劲儿挺大,只好作罢。 “主任,您一直对我照拂有加。” 傅白榆不是吹捧,刚进医院时便是主任亲自带他,直到后来他能独立主刀手术。 “好,好,”主任放心了,“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很多事情心余力绌。” 傅白榆假笑,“您有话直说。” “这次研讨会的会后采访,”主任咧嘴一笑,“就由你代我上台发言吧。” 傅白榆难得懵圈了两秒,等反应过来时现场的媒体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了。 科室主任见状,赶紧将人推上台。 其他医生在下面看着,或嫉妒或艳羡。 主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是要培养接班人。 媒体的摄像机不约而同地对准了傅白榆,现在想走已然不可能。 好在傅白榆的承受能力一贯强悍,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念头,就记者们一个接一个抛出来的问题进行解答。 “傅医生,如今ai技术飞速发展,已经逐渐渗透到医学领域,未来某一天机器或将完全取代人工,对此你怎么看?” 傅白榆回答得滴水不漏。 “作为一名神经外科大夫,我并不担心自己会失业,相反我更关心如何才能更好地运用ai技术。比如ai辅助问诊、辅助分析大脑影像和脑电数据,制定手术方案等等。” “傅医生,听闻你只花了五年时间便完成了普通人需要九年本硕博连读的医学生涯,请问你的自信是否来源于你的大脑?可人脑终究有失误的时候,ai技术是不会失误的。”问问题的是个女记者,问题内容很是尖锐冒犯,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却温柔。 “这位记者朋友,我不得不纠正你的用词,我与你口中的‘普通人’并无区别,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医生,”傅白榆双手搭在发布台上,唇角始终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平静,“不过你的问题问得很精妙,人脑确实会出错,甚至带有主观臆断色彩。所以可以将二者结合,从ai技术全新的视角进行审视,打破人脑研究人脑的主观性障碍,早日攻克脑疾病。” …… 会后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傅白榆属于是有问必答,且每一个回答都显得那样完美漂亮。 眼看着二十分钟采访时间接近尾声,采访的主题却突然歪了楼。 起因是有记者注意到他戴了婚戒。 前段时间傅白榆领证结婚亲自下场晒结婚证辟谣的事件传得得沸沸扬扬,哪怕几个月过去风声几乎消失,有人提起时仍然会津津乐道。 “傅医生,一直听说神经外科是我院的top1科室,你平时工作强度大吗?会不会认为医生是项很辛苦的工作?” 傅白榆微蹙了下眉,这话题转变得未免太过生硬。 但他还是淡淡回答,“无论是脑外科还是别的科室,医生的工作强度是平常人无法想象的,所以我们才更应该尽最大能力去攻克所有的疾病,减轻病患痛苦的同时,同样也在减轻自己的压力。” 他的回答不着痕迹把话题扯回医生这个职业本身,奈何记者都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压根不上套。 “几个月前你曾在社交平台上晒出了自己的结婚证,我想请问你,身为一名随叫随到的医生,应该如何维持好家庭和工作之间的平衡?” 道笙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开了手机,听见记者问出这个问题,忍不住吐槽了句。 “这是记者研讨会还是八卦时间,怎么连这种无聊的问题都问。” 不过她还是紧盯着屏幕里傅白榆的脸,想知道他会怎样回答。 傅白榆的工作有多忙她不是没体会过,还记得去年中秋,他们原本计划回芗城过,都已经到机场过安检了,傅白榆突然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是临时送来一个车祸病人,脑部受伤严重,让他马上回医院。 后来的三天,傅白榆一直待在医院里,中秋节都是他们在手机屏幕上过的。 傅白榆的薄唇一张一合,声音干脆,我从未刻意去平衡工作和家庭,因为我的妻子无条件支持我的工作。 道笙坐在塑料椅上,呼吸有点乱。 他当着那么多媒体的面说,我的妻子。 而研讨会现场,记者们更加活跃。 “听你的语气,你的妻子应当是十分善解人意的人,”有记者问,“傅医生,请问这就是你英年早婚的原因吗?” 屏幕前,道笙听着这个问题,心莫名提到了嗓子眼,盯着傅白榆的脸,耳膜间是咚咚咚的心跳声。 她看见研讨会的光线充足而柔和,有偏光恰到好处地打在傅白榆身上。 一袭白大褂的男人左手无名指素戒瞩目。 她看见他长指轻抚过戒指,唇角微微噙笑。 “从记事起她就在我生命中了,除了她,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和我共度一生。” 【薰的废话时间:到底是在这章正文完结,婚礼放在番外,还是下一章写了婚礼再正文完结?】 第289章 婚礼(上) 十一月的京市终于有了秋天的味道,坠入眼的尽是金黄。 道笙还记得,她生病住院的那年,同学们高考结束后各奔东西,不少人都填报了京市的大学,朋友圈晒过各种各样的照片。 她心生艳羡,总是央求着傅白榆给她拍照片回来,傅白榆则说,京市的秋天最美,等她痊愈后带她去看。 那时候她身体孱弱如纸,从没想过自己会有痊愈的一天,更没想到,六年后她会在这座城市最美的季节和最爱的人步入婚姻殿堂。 十一月二十日。 坐在酒店的化妆间里,道笙看着化妆镜中的自己,杜念瑶做超模时的顶级御用化妆师正在给她上妆,周围是身穿米白色缎面礼裙嬉笑打闹的伴娘团,神情有些恍惚。 准备了小半年的婚礼,真的就这么来了。 虽说婚礼是在京市举办,但习俗还是按照芗城的来。 婚前杜念瑶已经将各类注意事项列出来给了傅白榆,傅白榆认认真真记下了。 用杜苏阳的话来说就是,只怕傅学神当年高考都没这么专注过。 按习俗婚礼前一天新郎新娘是不允许见面的,于是道笙留在了“娘家”星河湾,傅白榆则去了“新家”。 嗯,还是星河湾。 事实上两人的直线距离只间隔了不到五十米而已,只要同时往阳台上一站都能看见彼此。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道笙和傅白榆领证的第二天,傅弥生买下了隔壁单元楼的一套复式送给两人当新婚礼物,如果说之前住的那套是楼王的话,那么这一套就是楼王中的楼王方位。 傅白榆也没拒绝,啃老啃得理所应当,非常愉快地收下了大礼。 毕竟他现在的工作收入虽说比同龄人高出不少,甚至以后逐渐升职还会更高,但想全款买下星河湾的房子,就算不吃不喝也得从南宋时期开始干。 傅医生向来有自知之明。 二十五岁全款拿下星河湾,不靠自己,全靠爹妈,未来可期。 装修的时候杜苏阳来参观过,打工人咬牙切齿地指着厕所的地砖控诉,“指不定这块就是我贡献的!” 婚礼前一晚道笙没怎么睡着,紧张得不行,杜念瑶更是睡不着,凌晨三点就起来忙活。 又是贴喜字又是挂气球,只是星河湾的房子太大了,哪怕装饰得喜庆,人少也显得冷清。 为此杜念瑶特意叫来了几个私交甚好的闺蜜,充当道笙的娘家团。 道笙望着几张虽陌生却满是慈和的脸,感激地看向杜念瑶,“妈妈,谢谢——” “宝贝,”杜念瑶及时打断了她的话,“今天我是你的妈妈,我送你出嫁。” 道笙隐去了眼底的湿意,重重点头。 七点傅白榆要来接亲,杜念瑶一瞧时间还早,强行把道笙按在按摩椅上,叫来早就准备好的美容师给她做上妆前的肌肤护理,顺便能再睡一会儿。 没多久,门铃响了,来的是陈籽言三人。 道笙只来得及跟她们打一声招呼,三位伴娘就被安排着去做面部spa了。 一周前杜念瑶亲自从意大利把主婚纱带了回来,早已送到酒店让管家妥善保管,以便接亲仪式结束道笙直接到酒店 换上。 而接亲时道笙穿的就是杜念瑶为她准备的那件出自京绣大师之手的传统中国红旗袍。 道笙刚收到时很是震惊,她对京绣不了解,却也听过这位大师的名号,接单不止看钱,更多讲究的是眼缘。 而且就算下了订单,依照京绣的繁琐程度,工期至少三年。 也就是说…… 杜念瑶笑道:“两年前我就在为你和白榆的婚礼做准备了,这件旗袍还是我催过好几次的呢。” 那位京绣大师以为她是嫁女儿,否则怎么会如此上心,杜念瑶却说,我是接女儿回家。 换装,化妆。 化妆师刚给道笙戴上头饰,傅白榆就带着一群兄弟来接亲了。 收到信号的伴娘们手忙脚乱准备着小游戏,道笙落得清闲,站在卧室窗前往下看。 一辆接一辆的豪车依次排开,以打头开道那辆最奢华,哪怕是星河湾这样的顶级住宅,壮观场面也叫路过的住户频频回头。 傅白榆的兄弟里,除了三位伴郎,还有医院的那名男同事和大学时一起搞科研的几名成员。 星河湾是一梯一户,傅白榆身穿黑色西装,手持一束澄黄的向日葵,被西装革履的兄弟团围簇拥在中间,将大门前堵了个严实。 从大门口到房间门口一共需要经过三道关,三名伴娘刚好一人守一关,站在大门内的正是杨妮妮。 傅白榆站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杨妮妮的声音传了出来,可视屏上她笑嘻嘻地问:“谁呀?” 傅白榆理了理领带,清清嗓子,“我,傅白榆。” 杨妮妮又问,“傅白榆是谁呀?你来干什么?” 要是平时她绝对不敢开傅白榆的玩笑,可惜今天,天塌了有道笙顶着。 傅白榆知道他今天难逃此劫,能接到新娘才是最要紧的,于是说:“我是今天的新郎,来接笙笙。” “好呀,”杨妮妮还是善良的,只问了几个问题便见好就收,“傅教授,我也不为难你,要是你能过了我这一关,我就让你进门。” 傅白榆赶紧道:“好好好,你说。” “我也不要多了,两个红包就行,”杨妮妮笑道,“好事成双嘛。” “红包拿来!”傅白榆朝杜苏阳一伸手,红包一直是他在保管。 要钱倒是没什么,就怕提些离谱的要求。 杜苏阳赶紧从口袋里摸出几只红包递给他,“这里这里。” 傅白榆刚要说话,杨妮妮又说:“傅教授,我知道你不缺这点红包,所以我不要钱。” 傅白榆愣了一下,和杜苏阳对视一眼。 其他人也明显呆住了。 还有不要钱的? “女孩子嘛,都喜欢化妆品,”杨妮妮冲着他手里的红包努嘴,“红包里塞满口红,否则我不开门哦。” 傅白榆:“……” 现在他上哪找口红去? 杜苏阳为了好兄弟一生的幸福正打算死皮赖脸求情,就见旁边有人递过来一大堆全新的口红,“我有我有,这里!” 是医院的那位男同事。 杜苏阳惊了,“这你也准备了?” 男同事对傅白榆递了个“还得靠我”的眼神,解释说:“之前我姐结婚,她那群伴娘就这么干过,我有就经验。” 傅白榆简直要对他感恩戴德了,匆匆忙忙把口红往红包里一塞,杨妮妮才打开了大门。 第290章 婚礼(中) 这边杨妮妮拿着装满口红的红包笑得合不拢嘴,那边傅白榆在应对第二道关卡。 赵悦悦不像杨妮妮那么善良,她本身也是爱热闹的性格,站在楼梯上,两侧扶手用红丝带连在一起,硬生生阻挡了傅白榆的脚步。 赵悦悦做了个拒绝通行的手势,“傅教授,您先别着急,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傅白榆有了经验,知道她肯定会出损招,沉静开口,“你说。” 赵悦悦摸出一包东西给他,“我的题目呢也很简单,你只要从中找到属于你老婆的东西就行了。” 傅白榆接过一瞧,里面是一些做过的题目,都是从小学到大学的试卷上复印下来的,让他从中找出哪些是属于道笙的。 这要求新郎对新娘的笔迹极为熟悉,只有平时足够仔细才能做到。 “傅教授,”赵悦悦笑吟吟的,“我们为了这一关特意打电话给笙笙的学校,找她的班主任要的,这里面一共有八张是笙笙做过的试卷,只要你都找对,我就让你过关。” 杜苏阳凑过来一瞧,“老天,你们连这都能想到?这些笔迹不是一模一样吗?” 说着他往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这些题目的字迹风格变化很大, 小学时期一笔一划,初中工整圆润,高中有些潦草,到了大学才变得漂亮娟秀。 总之就是一个字,难。 “那可不,”赵悦悦骄傲地说,“我们挑了一个星期才挑出来和笙笙笔迹相似的试卷呢。” 傅白榆倒是不慌不忙,一张一张看过去,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挑出一张,不到一分钟,八张全都选了出来。 赵悦悦对比一下正确答案,竟然丝毫不差。 傅白榆挑眉,“现在能让我上楼了吗?” 赵悦悦还处在震惊中,傅白榆见状干脆将红丝带一扯,大步上楼。 “哎哎哎!”赵悦悦一个人哪里拦得住那么多男人,高声喊着,“红包!我的红包呢!” 杜苏阳马上塞给她几个装有大钞的红包,返身快步追上傅白榆,“你牛啊,这都能找出来。” 傅白榆不置可否。 他从幼儿园开始就帮道笙写作业,不知道模仿过多少次她的笔迹,要是这都认不出来,那么多年白写了。 卧室门是最后一道关卡,由陈籽言把守。 身为道笙最好的闺蜜,她这一关势必是最难的,傅白榆松了松领带,清清嗓子对杜苏阳说:“等会管好你老婆。” 杜苏阳虽然是个妻管严,但至少现在他和兄弟是同一个战壕的,比了个“ok”的手势。 傅白榆做好心理准备,敲响了门。 “哟,新郎这么快就来了啊,”陈籽言笑吟吟的,“看来前两关没难倒傅学神嘛。” 杜苏阳谨遵傅白榆叮嘱,果断在旁边吹彩虹屁,“言言,你别出太难啊,咱是善良的姑娘。” “放心吧,”陈籽言果然龙心大悦,“怎么说我和傅学神也认识快二十年了,我肯定不为难他,就问几个问题而已。” 傅白榆:“你问。” “快问快答五道题,全部答对我马上开门,”陈籽言意外的很好说话,“傅学神,你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傅白榆答应得爽快。 “第一,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道笙的?” 傅白榆不假思索,“初三。” 杜苏阳猛地扭头看他,眼神质问。 什么什么? 初三? 这么早??? 想他当年还是疯狂迷恋灌篮高手的年纪,这家伙心里就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 陈籽言啧啧感叹,“开窍这么早啊,不愧是学神。” 旁边一群人跟着起哄,杜苏阳愤愤质问:“你怎么不教教我?” 亏他还是高中毕业才表白的! 傅白榆没搭理他,一脸淡定,“继续吧。” 得亏他没具体到哪一天,要不然杜苏阳还不得嫉妒死。 “第二,”陈籽言又说,“道笙的生日是哪一天?” 这个问题傅白榆可谓是信手拈来,“四月一日。” “第三,这个问题有难度哦,可要听好了,”陈籽言刻意放慢语速,“道笙是芗城妇幼保健院20xx年出生的第几个新生儿?” 这个问题可谓刁钻至极,除了傅白榆外,门外所有人都听懵了。 “第五百二十个。”傅白榆毫不犹豫。 杜苏阳诧异极了,压低声音问:“这你也知道?” 傅白榆但笑不语。 他知道这件事纯属巧合。 芗城妇幼保健院会给每一个新生儿发放编号,上幼儿园的某天下午,傅白榆去道笙家找她,看见她拿着个号码牌玩得不亦乐乎,那时候傅白榆已经认得很多字了,看懂牌子后马上回家问了杜念瑶。 说来也巧,道笙是那一年的第五百二十个,而傅白榆,是前一年第一千三百一十四个。 陈籽言听完傅白榆的答案,忍不住回头去看乖乖坐在床上的道笙,嘀咕了句,“怎么这都难不倒他啊?” 道笙笑眯眯的,“本来就难不倒。” 相比之下,陈籽言的第四个问题就更简单了,“傅学神,你向道笙求婚的日期是哪一天?” “今年四月一日。”傅白榆对答如流。 男同事没忍住笑出了声,“傅医生,还得是你啊,挑愚人节求婚。” “好,接下来最后一个问题,仔细听哦,”陈籽言神秘兮兮地一笑,“新郎官,你和我们漂亮的新娘认识多少天了?十秒之内回答出来,马上给你开门。” 话音一落,全场寂静。 这怎么算得过来? 杜苏阳都快哭了,“姑奶奶,不是说手下留情吗?” 他刚说完,傅白榆已经说出了答案,“八千七百二十五天。” 或者说,二十三年又三百二十五天。 陈籽言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答出来了,还没等反应过来,傅白榆直接趁虚而入,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新娘。 按照习俗,新人要先给双方长辈敬茶,但出于某种原因,取消了这个环节。 于是,傅白榆干脆利落给道笙穿上婚鞋,和道笙一起吃了杜念瑶亲自煮的面条和汤圆。 当然,道笙是他亲自喂的。 然后便抱着她下楼,上了打头的那辆婚车,一路直奔酒店。 第291章 婚礼(完)——赤道与北极星 酒店早已准备就绪,婚庆会所和酒店经理更是一早便带领着工作人员在大门口恭候多时。 车队刚到酒店门口,两列礼花炮同时抬头向空中发送,一时间震天响。 地毯从大门口一路铺到举行仪式的宴会厅,颜色不是传统婚礼常见的红色,而是别出心裁的深邃星空蓝。 地毯两侧摆满无尽的碎冰蓝玫瑰,每一朵上都沾着露珠,是傅白榆托人从盛产玫瑰的赤道国家厄瓜多尔连夜空运而来,一朵一朵由人工染制而成。 蓝玫瑰的花语是奇迹,因为自然界中从来没出现过纯天然的蓝玫瑰。 饶是道笙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仍旧被这满目尽是碎冰蓝的场景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傅白榆抱着她下车,在欢笑声中一步步走上地毯。 头顶有礼花在飞扬,身后是娇艳玫瑰盛放。 道笙轻轻抬眸,望着他过分完美的俊颜。 傅白榆若有察觉般地低头,薄唇微扬,俯首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旁边有人在起哄,听声音是杜苏阳。 道笙忍不住眯眼笑起来。 因为,爱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 等道笙从回忆里抽身,化妆师已经为她化完全妆,镜子里的新娘明艳大方,美目流转间顾盼生辉。 “太美了吧我的妈呀,”陈籽言马上凑到道笙面前打量一番,啧啧称奇,“道笙,你这脸到底是怎么长的,皮肤好到居然一个毛孔都找不到……” 化妆师笑言,“是啊,我给人化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化过?还从来没遇到过底子这么好的新娘,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连妆前乳都不需要。” 道笙被夸得不大好意思,抿唇轻笑,“主要还是因为你技术好呀。” 杨妮妮换好伴娘服过来凑热闹,激动得语无伦次,“呜呜呜,妈妈我看见仙女了,好漂亮的仙女……” 赵悦悦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在想什么呢?”杨妮妮捅咕她一下。 赵悦悦诚实道:“我在想现在去把傅教授绑了我取而代之成为新郎的可能性有多大。” “哈哈哈哈……”陈籽言最先笑出了声。 一句玩笑话让化妆间里的气氛愈发活络。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是酒店的管家,“道笙小姐,主婚纱已经为您取过来了。” “好,”道笙轻轻点头,“送进来吧。” 化妆间里除了道笙以外,谁也没见过主婚纱的模样,于是人台模特被推进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叹声。 “哇——” ☆☆☆☆☆ 道笙和傅白榆的婚礼是傅白榆一手策划的,主题名为“equator&pris”(赤道与北极星)。 整座宴会厅以星海蓝与璀璨的金色为主调,头顶是浩瀚无垠的夜空,无数繁星点缀,脚下是热烈盛放的赤道玫瑰,星光环绕在玫瑰身侧,如同置身于蓝色星球般梦幻。 傅白榆在招待宾客,一身笔挺西装,衬得身材颀长,高大伟岸。 来参加婚礼的都和傅白榆相熟,明显感觉他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了不少。 傅弥生也邀请了一些商圈的好友,也不知道是不是帅哥都爱跟帅哥玩的缘故,几位年过半百两鬓微白的商界大佬站在一起,颜值竟然丝毫不输伴郎团。 很快,宾客陆续落座,婚礼即将开始。 因为老婆不在,傅弥生只能孤零零地坐在头排等待仪式开始,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头,是公司经常合作的生意伙伴之一。 “弥生,要我说还得是你儿子,瞧瞧,多气定神闲,”那人感慨一声,“哪像我家那不争气的小子,当初结婚的时候紧张得话都说不明白。” 傅弥生顺势一瞧,站在长毯尽头的傅白榆正在和杜苏阳聊天,看上去确实很淡定,面色如常。 但傅弥生是什么人? 还是一眼看出了端倪。 半分钟不到调整了三次领带,只怕这小子现在已经紧张得手心冒汗了。 不过他也不会在好友面前拆儿子的台,甚至破天荒地夸了傅白榆一句,“毕竟是医生,心脏承受能力强大。” 这边,傅白榆确实紧张得不行。 仿佛脑海里有根弦一直紧绷着,连带着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杜苏阳实在看不下去,终于忍不住伸手阻止他,无语道:“小白白,你能不能别折磨领带了?” 傅白榆垂眸一瞧,领带已经被他揪得有些皱了。 意识到自己紧张过了头,傅白榆轻轻抚平褶皱,哑然失笑。 他到底在瞎紧张什么?他和道笙都领证快半年了,这场婚礼不是必然的吗? 随及他就想明白了。 主婚纱从意大利运回来后,他还没见过道笙穿它的样子。 他失去了对未知事物一贯的掌控感。 想想也是,人之所以能从容不迫,要么是心性淡泊,要么是胸有成竹。 傅白榆向来是后者,当然,前者他也多少沾点。 傅白榆从小到大都很少体会紧张的感觉,性格使然,他向来擅长谋划全局。 别人走一步,他已经看到了后面十步,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但这次完全不同。 他亲自参与设计的婚纱,将穿在最爱的人身上。 光是想想,都足够让人心潮澎湃了。 …… 婚礼没有过多花哨的桥段,一切按照商定的流程走。 新娘未出现时,新郎站在长毯尽头,一如既往的沉静。 很快,长毯另一端,大门缓缓打开,与此同时,数以万计蓝白的白色花瓣于星空落下,大片大片宛如胜雪,与全场的蓝玫瑰映衬出最纯粹的色彩搭配。 宾客们纷纷站起身,数道目光同时望向新娘。 脑海里不约而同升起一个词。 惊为天人。 尤其在她身上那件繁复却不冗杂的婚纱衬托下。 婚纱领口为一字肩设计,展现着完美的肩颈线条,裙身主体以层层叠叠的蕾丝打底,九百九十九颗精致水晶珠钻镶嵌于其上,薄纱层叠的蓬蓬裙摆华丽而优雅,半镂空美背设计更是平添几分性感俏皮。 最惹人注目的是她头上的长款蝴蝶头纱,细碎的钻石点缀着蝶身,在聚光灯的折射下,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振翅起飞。 《lucky me》响起,在漫天的花雨中,道笙一手拿着蓝玫瑰手捧花,一手挽着杜念瑶的手臂,隆重出场。 数道灯光追随着她的步履缓缓前行,通身如同闪耀着圣洁的光芒。 这一刻,道笙美得就像是从希腊神话中走出来的月神阿尔忒弥斯,明眸皓齿,顾盼生姿。 长毯之上,道笙在杜念瑶的陪伴下一步步走向傅白榆,隔着宾客、星光和绰约的花影,望进他的眼眸。 光线落在傅白榆颀长挺拔的身影上,他站在星空下,也好似站在时光尽头。 这条路不长,他们却用了二十五年的时光。 他那么温柔耐心地站在那儿,当道笙的手被杜念瑶交到傅白榆手中时,当两人十指相扣的瞬间,他和她那些年的过往仿佛快进镜头般一一闪过。 …… “哥哥会保护你的。” “以后哥哥给你梳头。” “你不一样,你是例外。” “哥哥在。” “哥哥永远不会责怪你。” “哥哥离不开你。” “希望我们家笙笙能一直开心快乐。” “哥哥给你一个家。” “因为我爱她。” “为爱低头不是我的性格,但为了你可以。” “我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但我永远不会落下你。你在,胜过千万个泛泛之交。” …… 二十五年,发生的林林种种,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道笙的眼里突然有了泪。 他们从出生就在一起,十几岁的感情纯粹而热烈,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爱上了彼此,一不小心,就是一辈子。 如今他们都已长大成人,一起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以另外一种全新的身份存在于彼此的生命里。 她是不幸的人,竟也能奢求到这样一份幸福。 杜念瑶事先准备好了长篇大论,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才发现其实什么都不用说,她亲眼目睹着两个孩子从不谙世事的婴儿长到如今的模样,深知他们之间的感情,于是只拍了拍傅白榆的肩膀便离了场。 傅弥生将妻子揽入怀中,杜念瑶靠在他肩头拭泪。 婚礼环节简洁却庄重,宣读誓言、交换信物。 紧跟着,《陪你度过漫长岁月》在宴会厅中缓缓响起。 【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 【陪你把独自孤单变成了勇敢】 【一次次失去又重来 我没离开】 【陪伴是 最长情的告白】 【陪你把想念的酸 拥抱成温暖】 【陪你把彷徨 写出情节来】 【未来多漫长 再漫长 还有期待】 【陪伴你 一直到 故事给说完】 …… 音乐声中,伴娘陈籽言手托着一个精美的托盘上台,托盘上盛着一只蓝色锦盒。 傅白榆打开锦盒,执起道笙的手,为她戴上婚戒。 不是之前求婚的那一款,是傅家祖传的渐变蓝鸽子蛋。 道笙轻轻启唇,“傅白榆,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傅白榆看着她,唇边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可眼眶,也慢慢红了。 她终于嫁给他了,在他二十五岁生日这一天。 道笙取下另一枚婚戒,为傅白榆戴上的一瞬间,他的手,竟轻轻颤抖了。 她抬眼,望进他深情凝视的眸中,俏脸染上一抹红晕。 司仪笑道:“接下来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傅白榆将道笙轻轻揽过,薄唇贴着她的脸颊而下,温柔低语,“你曾经说过,我是你的北极星。” 北极星在爱情里象征着坚定的选择和永恒的保护,所以他以这漫天星辰作礼,送给他独一无二的赤道玫瑰。 道笙眼底蒙上雾气。 傅白榆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吻上了她。 道笙的心跳极速加快,仿佛随时都能跳出喉咙。 高中毕业那年,她不顾其他人反对,毅然决然选择了天文专业。 凑巧的是,z大天文专业原本不招文科生,却因那年报考人数急剧缩减,破格降分录取把她招了进去。 傅白榆知道后问她为什么,印象中,她从未提过对天文研究感兴趣。 那时候,她只说了一句话。 “you are my pris.” 道笙轻轻闭上眼,任由眼泪簌簌滚落。 即使是最平凡的赤道,也要热吻最耀眼的北极星。 (正文完) 番外一 洞房花烛夜 仪式结束后,上了年纪的经不起折腾,用完餐后便陆续离开,而剩下的年轻人则转移了场地,夜幕落下时,在酒店的后花园开起了party。 道笙和傅白榆各自换好礼裙和燕尾服,领跳了第一支舞,风度翩翩清贵俊雅的男子和温柔娇俏婉约精致的女子,以浩瀚的夜阑为背景,于皎洁的月光之下,勾勒出绝美的视觉盛宴。 舞会过后便是彻底的狂欢,在场的都是和两人关系好的朋友,知道道笙在傅白榆心里的分量,也没敢去闹她,干脆拼命向傅白榆灌酒,他也不拒绝,一杯一杯地接过。 道笙被几个姐妹围着团团转,见傅白榆已经喝了不少,不免有些担心,“我过去看看哥哥。” “看什么看,”陈籽言一把将她拽住,故意打趣,“怎么,怕傅白榆喝醉了耽误今晚的洞房花烛夜啊?” 杨妮妮和赵悦悦不约而同捂嘴笑起来。 道笙脸一下子红得跟什么似的,揪了一下她胳膊。 陈籽言捂着胳膊龇牙咧嘴,道笙没好气,“让你乱说话!” “放心好了,”陈籽言示意她往那边看,“有杜苏阳呢,误不了事。” 道笙一瞧,杜苏阳还真就尽职尽责当起了护草使者,替傅白榆喝了不少酒,眼瞅着步子都不稳了,还得靠傅白榆扶着。 “想不到杜苏阳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嘛。”道笙感叹。 “那可不,”陈籽言颇为骄傲,又突然压低声音,“道笙啊,我可是牺牲了自己的性生活成全你的洞房花烛夜啊,你可得把握好机会,直接把傅白榆拿下,可千万别辜负了我的心意。” 道笙:…… 不是,这姑娘什么时候用词这么大胆了? 她抿了抿唇说:“我早就拿下了。” “谁跟你说这个,”陈籽言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我跟你说啊,你……” 道笙听着听着,脸越来越红。 到了最后,她说话都结巴了,“什,什么?” …… party结束时,已将近午夜十二点。 傅白榆的伴郎团几乎团灭,一个个喝得快找不着北,杜苏阳帮他挡酒最多,整个人迷瞪不醒的,抱着棵树边亲边叫老婆。 陈籽言帮忙招呼着叫代驾,一扭脸看见自家男人,只觉得丢人万分,二话不说把人领走,离开前还给了道笙一个“我看好你”的眼神。 道笙想到她之前说的话,下意识抬眸看身边的傅白榆。 他也喝了不少,只是他酒量深不可测,除了眼神有些醉意,倒没像其他人那样走路都是飘的。 傅白榆也垂眸看着她,眼里的深情快要溢出来。 道笙心脏砰砰直跳,握住他的手,“我们也回家吧。” 傅弥生早早地和杜念瑶过二人世界去了,走之前难得好心给儿子儿媳留了司机。 傅白榆反手和她十指相扣,唇角含笑,“好。” 回到星河湾,道笙先洗了澡,坐在桌边点红烛。 卧室没开灯,红烛氤氲的光将她的脸映得格外娇嫩。 傅白榆冲完澡出来,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见状从身后搂住她,醉嗓含欲,“在做什么?” 道笙只觉得后背贴上一尊火热的胸膛,莫名有些口干舌燥,转过身去递了把小剪刀给他,“结发呀。” 傅白榆盯着她,喉头一动。 光线昏暗,之前他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她没穿睡衣,而是穿着他的衬衫。 她是蜷缩在椅子上的,衬衫下摆只堪堪遮住臀部,白皙修长的腿收起来,风光若隐若现。 她以前也穿他的衣服,可是今晚好像有些不一样。 她是他的妻子,在他们的家里,穿着他的衣服。 傅白榆下腹升起一股熟悉的渴望。 道笙自然察觉到他逐渐变得幽深的眼神,她心里有鬼,生怕被他发现了秘密,赶紧转移话题,撩起耳侧一小缕长发,约莫七八根,轻声说:“帮我剪下来。” 傅白榆喝了酒,思维也不像平时那么清醒,没往其他方面想,轻轻剪下她的头发。 道笙站起身,又拿过剪刀从他头上挑了几根长些的剪下,将两人的头发绑在一起,装进她从寺庙求来的香囊里。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从今以后,他们就永永远远在一起了。 傅白榆轻抚她柔软的长发,“怎么穿我的衣服?” “随便拿的,”道笙将香囊放下,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转圈时下摆轻扬,显得一双腿愈发笔直修长。 傅白榆喉结滚动,嗓音变得低哑,“脱了更好看。” 道笙耳根一红,故作疑惑地问:“真的吗?” 傅白榆盯着她,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欲“脱掉。” “那好吧,”道笙继续故作无奈,“我脱了哦。” 傅白榆干脆伸手帮她脱。 道笙却往后退了几步,躲开他的动作,然后缓缓抬手,一颗一颗解开了衣扣。 衬衫顺着肩膀下滑,露出道笙藏了许久的秘密。 是一件相当简单的睡衣。 或者,说它是睡衣都夸张了,那分明就是件qq制服。 白色蕾丝抹胸上衣,两边各有一只粉色的猫耳,中间系了个毛茸茸的小球,然后是过分纤细的腰肢,以及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夸张得连腿根都遮不住。 随着道笙脱下衬衫,傅白榆发现,那裙子后面竟然还有根同样毛茸茸的尾巴。 他愣了愣,就那么站在原地看她。 道笙人都快熟了,天知道她有多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啊! 衬衫落地,猫女郎道笙便完完整整地落在傅白榆眼中。 见他纹丝不动,道笙心里开始没底了,咬着嘴唇,“不是说脱掉更好看嘛……” 傅白榆微微眯眼,声音沙哑到了极点,“……这是哪来的。” 难怪她拒绝和他一起洗澡,原来在这等他呢。 “别人送的新婚礼物……”道笙没敢说是陈籽言,她担心他会觉得是陈籽言带坏了她,“我觉得挺好看的,所以就……” 傅白榆打量着她,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嗯”字。 道笙发现他好像冷静得有点可怕,和她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心里更没底了,“你是不是不喜欢?” “不,我很喜欢。”傅白榆唇角上扬。 “那……”道笙害羞得如同一只煮熟的虾子,揪着裙摆朝他开口,“爱我嘛……” …… 她娇媚的话语成了最后的催化剂,傅白榆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大步上了前。 他从不掩饰对她的渴望,而这一次,愈发来势汹汹。 大手撕了轻薄的上衣,道笙轻飘飘的娇呼被堵在喉咙里。 他低头,狠狠吻上了她。 手往下探,短裙也被扯落在地。 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粗暴。 道笙浑身一颤。 “你慢……” 剩下的话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他扳过身子,压了下来。 (剩下的老地方) 番外二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新婚夜当晚,傅白榆身体力行地让道笙明白了一个道理。 男人是经不起勾引的。 尤其是,结了婚的男人。 按芗城的习俗是第三天回门,但因为傅白榆只有十五天婚假,蜜月早就计划好了,所以提前了一天回门。 尽管如此,道笙还是一觉睡到了快中午,哪怕人已经醒了,还是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她发誓,再也不作死搞什么制服诱惑了。 她的腰都快断了。 后来是傅白榆只能以强制性开机的方式让她起床,要不然怕是能睡上一整天。 至于怎么强制性开机的,懂得都懂。 回芗城太麻烦,回门宴便在两人之前住的那套房子办,两栋单元楼离得近,从家过去还不到五分钟。 道笙欢快地摁了门铃,很快有人来开门,本以为是杜念瑶,谁料看清那人的脸时,道笙一怔。 傅白榆拎着东西落后她一步,见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身形僵硬得像木头,略微疑惑,“怎么了?” 道笙转头看他,面上浮现无措。 傅白榆走过去才看到,门口站着的,竟然是温慧。 …… 晚饭时傅白榆喝了酒,他是医生,平时很少碰,今天纯粹是为了陪几位长辈。 不过喝到第三杯的时候,道笙抢了他的杯子,“不许喝了。” 傅白榆低笑:“我的酒量你不知道吗?” 然而道笙是说什么也不让他继续了,又是撒娇又是卖萌的。 傅弥生是经常应酬的人,酒量比傅白榆还好,见状挑眉,“傅白榆,你不行早说。” 傅白榆无语,“爸,你儿子刚结婚。” “瞎说什么呢,”杜念瑶没好气地瞪丈夫一眼,“那什么,儿子你喝果汁吧,要不然你老婆该心疼了。” 说着指了指道笙。 道笙脸一红,傅白榆勾唇浅笑,“好。” 道爷爷好奇地问:“笙笙,你为什么不让白榆喝酒?我看他酒量不是蛮好的吗?” 道笙早就想好了说辞,“他是医生,少喝酒对身体好。” 傅白榆笑而不语,眉梢却挂上一抹意味深长。 道笙的理由冠冕堂皇,几位长辈谁也没怀疑,然而真正的原因是—— 每次傅白榆喝了酒都比平时更持久,她昨天刚被折腾得死去活来,今天晚上可不想重蹈覆辙。 回门放在以前是件大事,新人要买各种礼品带回娘家,而娘家也要准备四样礼品转赠给新人,当然,各地习俗不同,回门的规矩也大相径庭。 但有一条亘古不变,那就是新人不能在娘家过夜。 吃过晚饭,傅白榆拎着大包小包,道笙挽着他的胳膊便准备回家。 “爸爸,妈妈,我们就先回去了。” 杜念瑶把人送到门口,温慧和道定执意要送他们进电梯,看着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温慧欲言又止。 傅白榆不是没看见她的犹豫,抬手摸摸道笙的头,“去和妈妈说说话吧。” 道笙慢慢挪过去,低低叫了一声,“妈妈。” 经过上午那场谈话,母女俩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温慧朝傅白榆投去感激的眼神,将她拉到转角,眼睛红红的。 “笙笙,爸爸妈妈以前对你不够关心,还差点让你……”温慧实在说不出口,愧疚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爸爸妈妈不求你能原谅,只希望以后多和爸爸妈妈说说话,让爸爸妈妈多关心关心你,好不好?” 婚礼前夕,她收到了道笙寄来的请柬。 请柬的内容很平常,晚辈邀请长辈的口吻,但温慧却看得落了泪。 请柬里夹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 爸爸妈妈,以前你们工作太忙,缺席了我整个中学时代。结婚是人生头等大事,别再让我失望了,可以吗? 这些年他们和女儿的关系始终不温不火,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可每次通电话却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 温慧知道道笙心里始终有怨,能给他们寄请柬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不敢奢求像傅弥生杜念瑶那样以新人长辈的名义坐在第一排,只是带着父亲远远坐在人群之外,望着道笙和傅白榆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道笙也知道他们来了婚礼现场,宣读誓言的时候,她看到了他们,当时他们哭了,她也哭了。 道笙宁愿相信,爸爸妈妈始终是爱她的,只是用错了方式。 于是温慧说完后,她轻轻点头,“我知道。” “那妈妈能抱抱你吗?”温慧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道笙抬手抹去她的眼泪,然后主动抱住了她。 “妈妈,你和爸爸要好好的,还有爷爷,他年纪大了,以后有时间,我和哥哥会常去看你们的。” …… 进了电梯,傅白榆两手不得空闲,道笙像上学时那样牵着他的衣摆,望着不断下降的数字一言不发。 傅白榆知道她心里有事,也没开口,等进了家门,放下手里的东西,才走到沙发边蹲下来,温柔地问:“在想什么?” 道笙眼里蕴满悲伤,“我真不是个孝顺的女儿。” 傅白榆略显惊愕,“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以为她会说,我还没原谅他们,又或者,我不想原谅他们。 傅白榆站起身,弯腰将她抱起来坐在沙发上,她跨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颈,声音闷闷的。 “你知道上午我们都说什么了吗?” 傅白榆轻声反问:“说什么了?” 上午杜念瑶以打下手为借口将他扯进厨房,很显然是要给道笙和道家三位长辈留出空间。 “妈妈说,她和爸爸是第一次做父母,以前因为工作太忙忽略了我,觉得特别对不起我,希望我能给他们弥补的机会,”道笙望着他的眼睛,声音逐渐低下去,“我听了心里好难受好难受。” 这些年这样的话温慧说过不少,但每次都被她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潜意识里,她排斥这个话题。 直到今天,被温慧摆在了明面上。 她无处可躲,却又给不出任何回应。 傅白榆一下一下轻抚她的长发,嗓音轻柔,“那你是怎么想的?” “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是给我生命的人,”道笙默默地低下头,“可是我却做不到马上原谅他们,我是不是很坏?” “笙笙,你看着我。”傅白榆低叹一声,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 道笙抬眸,异瞳湿漉漉的。 “他们是第一次做父母,”傅白榆扶上她的脸颊,“你不也是第一次做女儿吗?无论你是什么想法 ,我都支持你。” 道笙的声音细如蚊蝇,“我怕爸爸妈妈会责怪我。” “我们家笙笙是最善良的姑娘,”傅白榆捏捏她的脸,低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责怪你呢?” “可是——” “笙笙,”傅白榆轻叹,“血缘是基因的延续,不是约束你情绪的枷锁。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爸爸妈妈的女儿。” 道笙怔怔地看着他。 “不想原谅也没关系,没有人会觉得你坏,”傅白榆抵着她的额头,薄唇几乎快贴上她的,“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吧,时间会给你答案。” 道笙轻轻点头,“好。” 都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那些忘不掉的事情、过不去的坎,到了最后,岁月都会替你轻描淡写。 他们是不称职的父母,也许她现在还没办法完全原谅他们,但她希望时间能冲淡一切。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时间回不到开始的地方,对于已经发生过的,没必要再去纠结。 无论好事坏事,都是一种人生阅历。 …… 沙发上,两具光裸的身躯紧紧纠缠在一起。 炙热的亲吻过后,道笙的呼吸变得紊乱,傅白榆也没好到哪去,眸光因喝了酒多了几分醉态。 感觉到他逐渐蓬勃的欲望,道笙羞赧开口:“回卧室好不好?” 傅白榆浅笑,凝着她,压下脸轻吻一下她的鼻尖。 “笙笙,有一点我需要纠正你,不是所有东西都会随着时间发生改变。” 道笙搂着他的脖颈,感受他的火热,“嗯?还有什么?” 他深情低喃,“爱。” 傅白榆爱道笙,是永远永远,也不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