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就问你懂不懂双向奔赴》 第1章 不一般的关系 宋清辞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常,灼热的体温,骨子的痒意让他不自觉的想要闷哼。 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他还清楚的记得自己修为被废,被一直敬畏的师尊逐出师门时撕心裂肺的痛吼,也曾记得被之前得罪的小人欺辱致的咬牙切齿。 被打的只剩一口气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生命的流失,本以为死了就能彻底解脱,可是老天都不想放过他,这应该又是那些人想出来折磨他的新招数吧。不停的用丹药吊着他的命,不停的又有新的伤口会出现在他身上。 这一刻的宋清辞不自觉的有些绝望,然而还没等他沉浸到那股情绪里,就听到了一段陌生的声音。 “你还好吗?” 他确认这声音不是那些人中的任何一个,或许他获救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不过仍是那个庚辰仙府的废人罢了。 秦舟本来是奉命带队来昆仑秘境历练的,结果被传送的时候出了岔子,和宗门弟子走散了,好在还有其他几位师兄看着,他也不着急找人,就这样一路晃晃悠悠,虽说没找到什么好东西,但也没遇上什么危险。 走到一个山洞的时候,他想着不能白来一趟,就想进去看看有什么机遇,毕竟一般情况下,这种山洞里都会存在些不一般的东西。 然而好东西还是没找到,但确实有一个不一般的东西。 有一个受伤的人,而且这人他还认识,就是那个庚辰仙府傲慢自大的天才嘛,活招牌一般的存在,最是看不上那些靠着“歪门邪道”修炼的宗门弟子,而他正好出身其中翘楚合欢宗。 因为这一点,本来都是各宗核心弟子,但是他们两个真的是毫无交集,简而言之就是一点都不熟,互相看一眼都嫌弃的程度。 没想到最是仙风道骨的正道天才竟然也会有这般凄惨的样子,潮红的脸颊,被汗水沾湿的头发,嘴角的血迹以及那一身血衣,都昭示着这人受伤不轻。 即便是这样那人手里还紧紧的握着那一株辛夷草,听说庚辰仙府的小师妹金丹受损,正是需要辛夷草救命呢,还真是个痴情的家伙。 秦舟啧了啧,有些头痛,救的话可能对方不会给自己什么好脸色,不救的话那岂不是坐实了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他好歹也是合欢宗的少宗主还是得注意一下宗门形象的。 结果人家根本不理他,他就知道,这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让他不错的心情变糟。 没了慢慢来的耐心,秦舟直接一脚踹了过去,想把人给直接弄醒,怎么也得让他知道自己这是救人不是杀人,否则到时候被倒打一耙他可说不清。 宋清辞虽然不甚清醒,但是感觉依旧敏锐,在那一脚踹过来的时候,自动开启防御机制,手一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压在了身下。 猛然间就被拽倒的秦舟后背擦在坚硬的石头上,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要留疤了,这可是以后他找相好的资本,就这样因为一个讨厌的人有了瑕疵,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下意识的反抗也让宋清辞加大了力气,被人压在身下,四肢不能动,这般奇怪的姿势着实让秦舟接受不良,而且对方呼出的灼热气息喷在他脸上,以及身体接触传来的温热感都让他觉得甚是奇怪。 可是对方现在受伤了,他不敢轻易动用灵力,若是不小心伤了对方,光是想想后面的各种兵荒马乱就是剪不断理还乱。 宋清辞也在这一段沉默时间中找回了些许意识,看着自己身下的人,微微出神,秦舟?他怎么会在这。 然而好不容易清醒的意识又再次被排山倒海的热潮冲散,他不自觉的想要寻找凉意,就这样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 近距离接受美颜暴击的秦舟并未察觉到这一刻的不对劲,他一直都知道宋清辞长得好看,但是这么奇怪的角度奇怪的地点,他竟然莫名其妙觉得对方的那张脸的冲击力更强了。 平日里矜贵禁欲的气息因为衣衫尽乱消失的一干二净,墨睫因为急促的呼吸不停眨动,眼角微红、丹唇翁合之间尽显昳丽之色,就像是一个男妖精。 本就是十级颜控再加上双修功法的影响,秦舟根本难以抵挡,晃神之间,唇上就传来了一股微凉触感。 !!! 终于,残存的理智回笼,这可是宋清辞啊,他和谁在一起都不能和宋清辞这个死对头在一起,不行,他得赶紧逃。 然而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了的了,宋清辞已经尝到甜头,又怎么可能放他走,他真的太累了,也太苦了,这一刻他只想随自己的心意。 发带散落,他很是认真的给那双不老实的手打了个结,终于没有人再阻挡他之后,再次低下头,指尖扣住对方不老实的下巴,轻吻覆在嘴角,堵住了那些不爱听的话。 强势的侵占和不断深入的肆虐横行让秦舟都不由得面红耳赤,很快宋清辞就转战阵地,暧昧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垂,终于所有的理智功亏一篑。 然后秦舟就体验了一把宗门师弟师妹们形容的酣畅淋漓,他不知道被掐着腰继续了多久,只是觉得嗓子都哑了,两腿也失去了知觉,对方才在他昏过去之前停止了动作。 终于彻底清醒的人摸着怀着柔软光滑的肌肤,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和秦舟发生了关系,而上一世他们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是的,他发现自己好像重生了,重新回到了那个命运的结点。 而脑海里莫名多出来的那本书让他彻底明白,为什么上一世他的结局会是那般,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是一个注定为女主死、为女主狂、为女主哐哐撞大墙的大冤种炮灰。 女主自然是他上辈子一直呵护的小师妹,而男主则是自己那个再清高冷淡不过的师尊。在书中其实师尊早就喜欢上了小师妹,只是碍于师徒身份,把气都洒在了对小师妹表现出诸多照顾的他身上,虽说不至于杀了他,但是却会为了打发他,给他布置许多危险的任务。 第2章 千丝绕 而他之所以会来昆仑秘境也是因为师父告诉自己师妹需要辛夷草修补金丹,可事实上师父本身就有辛夷草这味药,他只是故意让自己来这秘境之中,给自己创造和小师妹相处的机会。 可是宋清辞可以对天发誓,他对小师妹从来都不是书上所说的爱慕之情,他只是把他当成了早逝的妹妹,他幼年失怙,与唯一的妹妹相依为命,可是他们太小了,妹妹还是在一场大病中身死。 后来他被师尊收留,拜入庚辰仙府,为了报答师尊恩情,他努力修炼,成为宗门的首席大师兄,成为师尊的骄傲,后来他遇见了和妹妹长相十分相似的师妹,所以他把所谓的弥补都寄托在了小师妹身上。 可是又有谁知道呢,原来那个一直无关情爱的师尊竟然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喜欢上自己的徒弟,甚至为了这不清不楚的所谓的“喜欢”,将自己的大弟子推入深渊,或许他这人就不应该有什么亲情吧。 他因为采摘辛夷草中了与辛夷草伴生的都夷香,又因为强行压制根基受损,更倒霉的是,出秘境半途他遇上了与庚辰仙府向来不对付的无相宗,即便他多番忍耐还是没能避免一战,也是这一战他彻底成为了一个废人,虽然成功出了秘境,却再也不是那个让宗门骄傲的大师兄。 后来小师妹与师尊产生矛盾,他为了她不惜忤逆师尊,但是却最终换来被逐出宗门的结局,这就是他这悲催又好笑的一生。 如果不是这本书,他现在或许都在后悔为什么要辜负师尊的期望,那人从来不值得,如今什么都懂的宋清辞反而不恨了,恨什么呢,上一世他为师门为师妹而活,却从未为自己。 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这一次他没有再根基受损,却和秦舟有了这样的关系,看着怀里眉眼精致,眼角沾泪的人,他第一次有了一股冲动,上一世他不停的朝着别人想要的方向走,却一无所有,这一世他不想那样了。 他看着那白皙肌肤上的红梅点点,慢慢的为他拢上衣衫,这一刻的他只属于自己,但是这还不够,既然努力得不来的东西,那就抢过来,秦舟不仅现在还是以后都只能是他的。 宋清辞紧抿着唇,双目都开始渐渐赤红,阴鹜目色紧紧盯着那张少年气和娇媚感共存的脸庞,原本清冷气质翛然变得阴狠乖戾起来,就像是一个饿了许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心爱的食物。 那一刻白衣现世、一心唯道的宋清辞再也不存在了。他不贪心,他只想要一人只属于他,无论是被诬陷,还是被伤害,这人永远只能和自己站在一起。 还不知道自己惹上一个大麻烦的秦舟:…… 宋清辞从储物袋里翻出了自己偶然所得的千丝绕,表面上看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红绳,但其实它还是一个用处比较鸡肋的仙器,传说中牵连姻缘之物。 之前他未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会用到,所以一直放在角落里吃灰,没想到这东西竟意外的和对方骨感漂亮的脚踝十分相配,就当是定情信物好了,至于对方到底愿不愿意定情,这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了。。 他克制小心的亲自为人戴上,心里那股不断叫嚣的声音却依旧没有满足,看着那红白交映的地方,冰凉的终于唇落下,留下片片充满占有欲的痕迹,昏暗的洞穴里,一切发生的那么理所当然。 等到他终于觉得够了,才将人彻底放开,以一种从未出现在他身上的温柔神色,小心翼翼为人清理了身体,罩上了隔冷的披风,然后将人公主抱着走出了洞穴。 昆仑秘境并没有限制提前离开,既然一开始就是错的,宋清辞现在也没了继续留下去的理由,他现在只知道,这里很冷,不能把人留在这。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对方这次出来的身份,所以只是在秘境附近城镇找了个客栈。 合欢宗的少宗主,还真是一个比较麻烦的身份呢,他虽然不问世事,但也知道合欢宗修的乃是双修秘术。 当时发生那事的时候,他也能察觉到对方有在运转心法,只是让他意外的是秦舟的元阳竟然还在,合欢宗少宗主竟然修炼至如此修为靠的不是双修秘术,若是让世人知道了都可以算是列入奇事史册的程度。 还真是一个比较奇怪的人,不过倒也便宜了他,只有他,光是想想都感觉十分美妙啊…… 将人轻轻放到床上,宋清辞跟着并排躺了上去,或许是因为刚刚重生耗费了不少心神,也或许是刚刚得到一个宝物的放松,眼皮也莫名的有些不听话了…… 就连睡梦中都被人强行搂着的秦舟差点喘不过气来,获得自由短短几秒,就又被人缠上,不过这次好歹给他留了足够换气的地方,他实在是太累了,索性就这样了。 外界的白天转为黑夜,又再次迎来光明。 刚刚醒过来之后,秦舟就发现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浑身无力,还有难以启齿地方的疼痛,低头去看,只见里衣露出的一小片胸膛上全是印子,而后腰到大腿的位置格外疼。 他勉强坐起身,这才看清自己到底被弄成了什么鬼样子,不仅仅是身上,还有雪白脚踝上那处微微渗血的牙印,以及牙印周围深深浅浅的痕迹,看起来十分凄惨,这人是属狗的嘛! 而且那红绳是什么,他从来没在脚踝上系过绳子啊,他想把那东西摘下来,却发现那红绳看着纤细,实际上牢固的很,很明显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绳子。 休息了一夜精神恢复大半,宋清辞被身边人的异动弄得睁开了眼。可能是因为半梦半醒,那双从来都是寒潭般的眼眸,此时黑瞳水润意外的透露出一种无辜感。 两人眼神对上的一刹那,这人眼尾略微上翘,竟然露出了一个十分勾人的浅笑,再配上衣袍下若隐若现的胸肌,以及精致的锁骨,秦舟敢发誓他这辈子就没有遇见过比宋清辞还色的人。 再吐槽一句,他笑毛啊?!秦舟觉得这是对自己赤裸裸的挑衅。 第3章 庚辰仙府 然而实际上,从未经过人事的秦某人直接陷入了很尴尬的境地,明明他之前在合欢宗跟那些师兄师弟们学了不少东西,现在对着这人的目光,那些记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要是大骂一顿岂不是显得他很没经验,他可是合欢宗的少宗主好不好,但是要是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他又不甘心,凭什么这次可是他救了他,怎么现在反而自己像是那个占人便宜的。 宋清辞怎么说也是两世为人,自然比他放的开一些,而且现在他已经是他的不是吗,他刚刚注意到了秦舟一直在看那脚上的红绳,很是细心的解释了一番,“此红绳名唤千丝绕,若是有事,可凭此物唤我。” 唤你?唤你干什么,再来一次吗,秦舟自觉自己消费不起。为了逃离这般尴尬的局面,他现在只想赶紧穿衣服溜。 宋清辞也跟着他坐起了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再次把人拉回了自己的怀里,呼吸交缠之间,房间里的气息再次暧昧起来。 秦舟本就没设防,直接就撞到了对方的胸口,嗯,硬硬的,软软的,啊,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就是一个男人罢了,他在宗门又不是没看过,不过都是一样的,他又在不好意思什么; 其实说实在的,现在想想他也算是得了好处的。 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真正的修炼双修之法,一个原因就是那些个人都看不上眼,另一方面就是他想靠自己的努力试试,毕竟不能无时无刻都靠着别人当个莬丝花。 不过事实证明,确实双修比自己的速度快不少哈,宋清辞好歹现在也是元婴中期的修为,不过只是双修一次,他就从金丹中期变成了金丹后期,要知道他已经卡在这许多年了。 要是他不是宋清辞,他一定逮住人再练个七八百次,只是现在他可没有那个胆子,去招惹庚辰仙府看得跟宝贝似的大师兄。 于是抵抗住巨大的诱惑力,秦舟还是说了出来,只不过因为昨夜荒唐,今日说话便带了些鼻音,没什么信服力,“咱们这次,算是意外,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日后咱们好聚好散。” 本来还有些温存的氛围,因为他这一段话消失的一干二净,宋清辞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微微低头就能看到那人细长诱人的脖颈,这一刻他疯狂的想在他身上留下一个永远都不会消失的印记。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避开了那些血管,恶狠狠的咬在了颈侧的位置,犬齿刺破皮肤,舌尖在那片通红的皮肤上打转,若是秦舟转头就能发现,这人的眼神有多么的危险。 秦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可以引出这么大的反应,声音有些炸毛,“宋清辞,你是疯了嘛!” 对方灼热的呼吸喷在耳边,声音清晰又沉重,“我确实疯了。”为你、为我而疯。 最后的处理结果就是,他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宋清辞也没有再去计较那一丝隐秘的不开心。 可能是为了扳回一城,秦舟临走之前,趁着宋清辞不注意,咬了他的脸一口,他可是合欢宗的少宗主,丢人不能丢面,他可是被占尽了便宜,难道还不许自己占点吗? 只要一想到平时最注重仪态的大师兄,不得不盯着一个牙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就觉得开心。 宋清辞也是第一次见到秦舟这般活泼的一面,他还记得之前两人的每一次碰面,都是不欢而散。 他自小因为宗门要求雅正端方、做弟子楷模,所以板着一张冷脸,对谁那一副不关心的样子,而庚辰仙府作为宗门之首,对于合欢宗这样的宗门也确实是避之不及,生怕门下弟子做出什么不齿之举,坠了宗门名声。 或许在秦舟看来,他跟那些人一样,都是看不起他们的,但其实没有,世间万法,修行一道各有所成,纠结于这些小事,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不过现在也不需要解释了,因为他们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 秦舟离开客栈,打开玉简,就发现自己接受到了师兄师妹们的连番消息轰炸,赶紧赶回了事先约定好的地方。 宋清辞也没有多逗留,这一辈子对于师尊他已经仁至义尽,这次把辛夷草带回去,就当是他为师尊为师妹做的最后一件事,从此以后他的命只属于自己。 庚辰仙府作为修真界剑修大宗,根基可以追溯到几万年前,其下又分八大峰,宋清辞所属的便是其中战力最强的星陨峰,而星陨峰的峰主正是他的师尊风雪剑尊沈时迁。 毕竟身上接了所谓的任务,他第一次去的就是星陨峰大殿,果然他看见了上面正襟危坐的沈时迁,这一眼隔得是两生,没了所谓的师徒滤镜,他第一次认真看到了眼前人。 沈时迁的长相颇显女气,但或许是因为常年修习风雪剑的原因,周深都萦绕这一种十分生人勿近的气息,怎么看都不像是书中描写的内心疯狂吃醋的样子。 “师尊,弟子已经将辛夷草带回。” 像往常一样,宋清辞汇报完自己的任务进展,然后用法术将玉盒递给了上首的人。 沈时迁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脸上的伤口,眼神略有奇怪,但也不过一瞬间,将东西收好,对着他点了点头,算是表达对于此次任务完成的肯定,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动,“为师会加紧炼制丹药,你去看看朝祈吧,这日子她一直都在问你的情况。” 宋清辞却犹豫的摇了摇头,“师尊,此次出门弟子境界松动,可能要闭关数日。” 意思就是现在他得去冲击境界去了,没什么时间探望小师妹。 虽然很微小,但是他还是注意到了师尊听到这个消息时,表情有一丝松动,所有的猜测也在这一瞬间终于得到证实。 “好,那你便先自行闭关吧,为师会通知你师妹。” 宋清辞不带丝毫犹豫的行礼告辞,退出大殿回了自己的青竹殿,在洞门上设下封印,却没并没有立刻修炼,刚才他的话不过就是借口罢了,虽然境界确实松动了,但是却没有着急到连一面都见不了的程度。 第4章 所谓计划 沈时迁如此反应,他早就有所预料,倒也不算惊讶,只是和小师妹的联系还是要尽快斩断比较好,他可不想继续当大冤种师兄了,只要她靠近他一天,他就得不得安宁。 思考之间意外对上木桌上的铜镜,他突然注意到了自己脸上的伤口,已经泛红了,手指抚上去还有些微微刺痛,可见当时对方是下狠手的,虽然不至于留疤,但是至少也得留在脸上几天。 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机会吗,只要让大家知道自己有了喜欢的人,沈时迁那边的危机就解除了大半,至少不会再让他去干一些吃力不讨好的活,日后再找机会脱离星陨峰,这辈子就彻底不一样了。 有了头绪的宋清辞很快投入到了自己的修炼之中,去昆仑秘境之时他就有所感悟,再加上双修之后心境变了,突破就变得水到渠成。 众所周知,风雪剑尊沈时迁以风雪剑成名,号称一剑可断昆仑脉,但是宋清辞修的,却是跟风雪剑完全不搭边的碎空剑,究其原因就是他根本就不适合待在星陨峰。 只是当时的他太小了,把沈时迁当成了溺水之人的救命稻草,一心想留在他身边,即便沈时迁能教给自己的只有那些最基础的剑法,明明命运早已告诉过他了不是吗,他们不该成为师徒的。 他后来能成为整个庚辰仙府的大师兄,靠的从来都不是师父,而是自己,他的生活永远都是匮乏的,永远都是干瘪的,永远只有练剑和历练,既无趣又让人厌烦。 但他还是这样过来了,现在重来一次,这些所谓的世俗之物好像离他更远了,毕竟上一世好歹还有虚假的师徒情当个寄托,现在呢,现在呢? 他又想起了那抹红衣身影,秦舟真的很是适合红色,张扬漂亮,却又足够惹人怜爱,突然又想见他了怎么办。 宋清辞举起自己的左手,灵力波动之下红丝尽显,千丝绕不仅仅可以拴住了秦舟也拴住了他,那句想见了就唤他也是真的,靠着这个,无论秦舟在何处,他都能找到。 但是现在还不行,还不行,若是现在去了,会吓到他的吧,虽然对方不是什么小绵羊,但是猎人还是要有足够的耐心,不是吗? 宋清辞在屋子里待了两天,将修为彻底巩固好,才打算出门实施自己的计划,然而门外却有了不速之客。 沈时迁其实在之前就暗中将固元丹换成了真正的解药,只是剂量有所控制,以免出现解药还没带回来,人人就好了的尴尬场景,如今宋清辞光明正大的把草药带回来,这金丹自然也就修复的极快。 朝祈早就知道大师兄这次去昆仑秘境是为了自己的金丹,心中很是感激,能下床之后,她就迫不及待的来找他的,却得知对方在冲击修为。 虽然为不能马上见到人有些难过,但她还是经常过来蹲点,她要做第二个见到大师兄的人。 早就感知到外面有人,但是一点都出来的宋清辞:…… 第5章 拉仇恨 再次看到熟悉的人,他的心里却丝毫波动未有,甚至还有些后悔,他之前到底是眼瞎到了什么程度,竟然觉得朝祈和自己的妹妹很像。 明明两个人连边都沾不上,一个是爱笑活泼的小女孩,一个是只会师兄长师尊短的莬丝花,上辈子的那个人到底还是他吗,保持怀疑态度。 但是如今还顶着庚辰仙府大师兄的名头,他就不得不再装一装同门情深,他的计划不能有丝毫破绽。 “小师妹,你的伤好了?”清冷的目光、疏离的态度和之前一毛一样,也不知道他那眼瞎的师尊到底是怎么看出来,他喜欢朝祈的,不会只要是靠近对方的人,就自觉当是情敌吧。 宋清辞当然不知道,他对待朝祈其实已经很特别了,至少别人手上连得他的一句问候都不会有。庚辰仙府的弟子们最常听见的一句话就是,“练剑!” 毕竟所有的特殊对待都得是有参照物的不是吗? 朝祈长了一双很是无辜的杏眼,看人时总是让别人觉得她很单纯,或许他就是因为这双眼才会对她有所不同,宋清辞冷静的分析着。 “大师兄,我是特地来感谢你的,师父早就跟我说了,你为了我去了昆仑秘境,那秘境之中那么危险,听说师兄你都受伤了,所以我特地去跟师尊求了丹药,你赶紧把这吃了吧,这样就不会难受了。” 她的手中举了一个泛着青绿色的玉瓶,确实是沈时迁炼制的不错,外人都知道风雪剑尊的一手风雪剑纵横天下,却不知对方的炼丹术也是少有敌手,既然是对方炼的丹药,收下的价值也大些,怎么说他也是为他们之间的爱情添砖加瓦过。 “谢谢,我还有事,小师妹,先回吧,外面冷。”宋清辞把东西放进了储物袋,快速打招呼离去,他怕他再待下去会忍不住给自己来一巴掌。 拿着别人的东西来献殷勤还真是他的好师妹,除了会给他添麻烦,还会给他拉仇恨,不用想都知道,求药的时候自己肯定又在沈时迁那记了一笔。 为了更好的完成他的计划,宋清辞选择了最热闹的讲道场,庚辰仙府有一个流传多年的传统,宗门中的师兄可为新入门的弟子传授剑术道诀,这种方式不仅可以让自己快速出名还能获得宗门特批的贡献点。 从前日日都在外跑任务的宋清辞自然是看不上那少得可怜的贡献点,至于出名,他也不需要,十八岁成金丹,二十岁元婴第一人的名头可不是谁都能担的。 初来宗门因为天赋成为关门弟子的他向来是有专人教导,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讲道场,很新奇的体验。 每一位入庚辰仙府的弟子抱着想要成为强者的梦想,即便灵根不纯天赋差强人意,但是努力勤奋者不在少数,只因宗门碑训上那一句“大道,无情;凡修道者,视繁华如浮云。” 庚辰仙府内禁一切娱乐活动,只要待在这,就只有一个目的,修大道,望成仙。 第6章 是谁 掌管讲道场的执事人员突然收到宋清辞的申请,再三确认才终于确定他们庚辰仙府的第一天才要来讲道场开坛论道了! 不同于其他人还需要审批,对方直接给一步到位,下一场讲道会就是他宋清辞的。 当他站在庚辰仙府最中心的讲坛之上,独自立于高处,低头见那些人头攒动,他们的眼神里有崇拜、有渴望,还有战胜他的胜意。 大道至简,人生无常,他走过这时光匆匆数十载,直到现在才看明白,原来从一开始便是错的,上一世他为活下去拔剑,为报答师尊拔剑,为救助世人拔剑,为正道辉煌拔剑,却独独忘了本心,或许他该迈出另外一步了。 “何为剑?可谓手中之刃,亦可谓心中之血;剑可无形却有痕,剑心蕴道,道之境,无我之剑,无剑无道……” 宋清辞的声音经过灵力加持,贯穿整个道场,明明语气清冷低沉,却又蕴含着强大的自我,那样子是他们从不曾见过的。 而且大师兄的脸上那是什么,怎么越看越不对劲呢? 修士的耳目皆上乘,为了能更好的看到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场景,不少弟子都靠着施法将目力加到极致,就怕落了几个剑法技巧,结果这一认真反而看出了点别的什么来。 当然他们并不会直接在场上交头接耳,但是等到一切结束,大家都快步回了自己的宿舍,一群人聚在一起讨论大师兄那脸上的红痕到底是怎么来的。 而得到一手消息的讲道场执事弟子,很快就忍不住将这件事放在了仙府弟子私下设立的玉简论坛上。 “号外号外,本人讲道场执事实习弟子,今日亲眼亲耳听到,大师兄说那是人咬的,如有造谣,天打雷劈。” “什么,什么!我那清冷孤傲的大师兄竟然在外面有人了!” “到底是哪个小妖精,还不快献出原型。” …… 特意找星陨峰弟子借来玉简的宋清辞看到自己的第一步目标达成,满意极了,而瑟瑟发抖借玉简的小弟子,心中土拨鼠尖叫,大师兄,他笑了,他笑了,他看着消息笑了。 然后小弟子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发到论坛之上,再次引起了热潮,甚至还有人私下亲自拜托了他合欢宗的兄弟,大搞特搞的分析了一下大师兄这笑的含义,最后经过万人血书认证,大师兄他真的被人给拐跑了。 而此时宋清辞正在回青竹殿的路上,然后就看到了站在他门口的朝祈。 朝祈刚刚从师尊那学剑回来,就看见了玉简上的消息,尤其是和她关系比较好的同门,知道大师兄经常和她在一起,都在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让大师兄魂牵梦绕的到底是谁,甚至还说大师兄喜欢的人就是她。 但是她自己都不曾知道大师兄脸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怪当时急着和大师兄见面去找师尊,结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万一大师兄真的遇到喜欢的人了呢,那她到底算什么? 所以她第一次不受控制的没有答应和师尊一起用饭,跑来了这青竹殿前,想亲口问一句大师兄喜欢的那人到底是谁。 宋清辞自然是料到了朝祈的到来,作为唯一被他区别对待的人,突然发现这一切并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都应该想过来问个清楚吧,无论是出于他们这浅薄的同门情谊,还是出于她的虚荣心。 是的,回来的路上,宋清辞很是仔细回想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对于师尊误会他喜欢朝祈这件事,或许不单单是因为他的一些误导行为,其中难免会掺杂着这位小师妹的三言两语。 所以说啊,滤镜一被打破,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便经不得推敲,他思来想去,注意到了之前从未关注的一些细节,比如这位小师妹看他的眼神,有时候并不单纯,而面对其他弟子时,她也曾表示过故意亲近说一些让人误解的话。 虽然沈时迁对他从来都算不得好,但是明确的说一句,对方并不是那种会瞎想的人,单靠着他为小师妹做的一些小事,并不足以让他误会,这位小师妹又从其中扮演了怎么样的角色,不无可知啊。 尤其是,这师徒之间的关系变质好像就是从朝祈某一日突然答应和他一起练剑开始的,朝祈修的乃是和沈时迁同宗的风雪剑,却偏偏跑来和他这个习碎空剑的人对打,难保不是和沈时迁有了矛盾,两人之间的关系其实都心照不宣,他只是充当了一个对方想拉快进程的催化剂罢了。 最最可以证明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上一世他被逐出师门之时,听到的那一句,“大师兄,我们之间没可能的,你还是快走吧。” 还真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不知不觉被放到爱慕者一方的宋清辞自觉有些接受不良,这师徒二人果真还是离他越远越好。 虽然内心活动异常活跃,但是表面上的他仍然是那个不善表达、默默付出的大师兄。 “小师妹?你为何会在这?” 朝祈看着眼前人,一身单薄修整的白衣,长身玉立,脸庞清隽,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生人勿近,似那昆仑皑皑白雪皎洁清冷,如今这人脸上的那清晰可见的红痕,她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是她还是不死心,她不相信这些日子来的照顾和关心都是假的,明明她是不一样的,明明他待自己和别人都不一样,或许是因为内心情绪低沉,她的嗓音有些干哑,说话也不似平常一样有活力,“师兄……,你……有喜欢的人了?” 宋清辞倒是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来,抬眼打量了她一阵,秉持着有问必答的优秀传统美德,回答的一本正经,“嗯。” 单单一个“嗯”字,简洁有力,很符合他平时的风格,却也让朝祈的心沉入谷底,原来竟真的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可是她还是不甘心,她期冀着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那人……是谁?” 第7章 门派大比 衣襟摆动,宋清辞修长的手指搭在腰间的画影剑上,慢慢摩挲,心中思虑,想要得到的话应该也算喜欢吧,毕竟之前的他从未有过那样强烈的妄念。 朝祈感受到那没什么情绪的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原本已经有些冷透的心情,再次有了温度,脸色也渐渐起了红晕,然而下一句话再次让她如坠冰窖。 “他姓秦。”虎头虎尾的一句话却彻底否定了她心底的那个选项,为什么。 她抬起头盯着对方的眼睛,想要看出一些不一样的情绪,却发现他说出那句话时,脸上那淡然疏离的笑,算不得激烈,却也让人心颤。 那是一种从来没有出现在过对方身上的情绪,不熟悉的人或许会将那解读为薄凉冷淡,这么些年的相处,虽猜不透他,但是也能看出他这次不一样,那笑那么刺眼。 她败了,败给了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一个从未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心底的失落感和悲伤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再也无法回应对方那略带好奇的目光。 她要怎么回答,说她以为他一直喜欢的都是她吗。 向来无往不利的朝祈这次却像个夹着尾巴的失败者灰溜溜的告辞,语气中极力掩盖的哭腔似是快要爆发,现在她只想离开这个让她只觉得寒冷刺骨的地方。 宋清辞自然也看出了对方极力掩盖的不自然,原来他们之间也算是有些微薄的情义嘛,或者只是难以接受自己的异想天开,不过这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因为这次庚辰仙府大师兄的绯闻事件,宋清辞受到了很多长老的特别关心,大都是旁敲侧击的问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有那人到底是谁。 无一例外都是和朝祈一模一样的答案,虽然在他的心里,秦舟已经属于他,但是在对方还未彻底认清现实时,他愿意再给一点时间,这应该叫放长线钓大鱼吧。 长老们的惊诧和议论不用说,最让宋清辞看不明白的是掌门,庚辰仙府的掌门江离晏,乃是一位洞虚期的高手,也是上一届掌门的亲传大弟子,上一代的庚辰仙府弟子第一人。 不得不说两个人的经历很像,除了他并没有拜入掌门座下,成为下一任掌门预备役之外,虽然大家都曾说他的天赋比当年的掌门还要更甚一筹,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是宋清辞却觉得这种说法并不真实。 他做不到掌门那般心无旁骛,上一世的他选错了路,也在修行一路上耽误了许多年,离开庚辰仙府的那一日,他清晰的看见掌门眼中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心痛而是遗憾。 遗憾什么呢?他想不到,也猜不到。 而且不同于那些长老们迫切的想知道那人是谁,掌门只是简单的邀请他品了个茶,雪山竹尾,上好佳品,只是给他这个不懂得人好似是浪费了。 江离晏看着眼前不过刚刚二十的挺拔青年,心中颇有些感悟,已经过去十四年了,他第一次见宋清辞就知道他不适合跟着他,即便他的天赋做掌门绰绰有余,本以为这样的想法会持续到下一任掌门决定,结果对方竟然在这时给了他一个惊喜。 “清辞,这次的宗门大比,你来吧。” 没有好奇,没有询问,仿佛他的心底已经有了答案,而参加门派大比正是宋清辞来这的目的。 两人这一场颇有些沉默的对话,却都在对方心里留下了一道轻微的痕迹,说不清道不明,感觉却并不糟。 门派大比是修真界宗派联盟一齐定立的规矩,二十年一次的盛会就在十日后,按理说这种场合宋清辞是不会参加的,因为他从来想要的都不是那最强一人的名号。 但是这一次,那人也会来,所以他会去。 秦舟自然不知道某个人竟然因为他选择在宗门大比上露面,他现在正忙着应付自家老爹的夺命连环问,毕竟少宗主元阳被迫可是件大事。 外人不知道,但是合欢宗的弟子们却都清楚他们这位少宗主,是历代合欢宗最为奇葩的一个,一般弟子修习双修之法,在满十六岁时便可找寻炉鼎或者固定道侣,像秦舟这样到了二十还有元阳在的在整个合欢宗的历史上都能名流千古了。 当然合欢宗的宗主秦祁为了这件事苦恼了不知道岁月,各种人都找过了,但是不是不合适就是不好看、看不上,若不是他曾亲自验证过,他都得怀疑一下自家儿子是真有什么问题。 谁知道这次带队去了一趟秘境,竟然就突然开窍了,秦祈自 然想知道到底是哪位英雄人物降住了这位小魔头。 只是不知道这小魔头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只言片语都没透露出来,甚至还一反常态的想要去参加庚辰仙府举办的那个宗派大比,虽然嘴上说的是找漂亮美人,但是他可是他亲爹,他这个儿子最讨厌的就是参加这种满是所谓名门正道之人的集会。 这让他这个老爹不得不怀疑,儿子的第一次不太顺利,甚至还在内心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给他找一个能入眼的。 秦舟之所以参加门派大比,还真是去找美人的,虽然这些年他一直守着元阳,对于那双修秘法并不感兴趣,但是如今既然已经破戒,而且自我感觉也没那么糟糕,能快速的增长修为岂不快哉,总而言之,若是有合眼缘的,这次他一定要拿下。 门派大比当日,宋清辞早早的就开始洗漱收拾,在铜镜面前站立良久,都未决定到底要穿哪一件,要是往日这种情况是万万不会发生的。 只是被派来询问大师兄何时前往会场,却被抓着询问这些衣服哪件合适的小弟子,心中哀嚎,造孽啊,到底是谁偷走了他们的大师兄啊,还有这每一件衣服难道不都是一样的吗,一样的白色,一样的剑袖,到底有什么区别是他这个已经筑基修士的眼都看不出来的? 见对方实在是为难,宋清辞便将人放走了,既然这些衣服都不好,那便换一种吧,他记得之前好像掌门曾经送过自己一件黑衣剑袖衣袍。 第8章 吃醋 此次门派大比由庚辰仙府举办,大比之前还有一个各掌门、长老专门用来寒暄的宴席,宋清辞并没有去,毕竟这种场合他去了才是奇怪。 秦舟倒是在,但是也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心思早就跑到外边的会场上去了,毕竟这次各门派最强战力都会出场,大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美人定也不在少数。 庚辰仙府的第一天才宋清辞、广寒宫的钟鼓仙子、寒水寺佛子玄青、无相宗首席韩潇、神教十八宫少宫主孟极、合欢宗首席沈泊星以及天机堂少堂主薛紊都是此次大比夺冠的热门人选。 此次大比涉及多个赛区,筑基组、金丹组还有元婴组,以及最后的混战五人组。耗时时间颇长,所以各大门派弟子都会在庚辰仙府留宿几日。 大比正式开始的那一天,一大早,所有参加大比的宗门弟子都在最大的主会场集合,由此次的主办人庚辰仙府掌教江离晏以及各宗掌门发表讲话。 会场上乌乌泱泱的几千人,除了精英弟子之外,还有特意来看热闹的散修以及没参加大比来涨经验的弟子。 场面空前盛大,尤其是各大宗门第一人跟随在掌门身后齐聚在高台之时,欢呼声热血沸腾。 秦舟虽然是少宗主但是却并不打算参赛,而只是坐在高台上观战,毕竟合欢宗最强战力是他的师兄沈泊星,对方是元婴期的高手,他这种金丹期的小喽啰还是不要上去丢脸的。 至于最后的混战五人组看情况吧,若是遇见感兴趣的人,他或许会参加一下博取美人芳心。 因为他少宗主的身份所以他是跟着他爹一起的,这就难以避免会遇见不想遇见的人,是的,现在秦舟一点都不想再看见宋清辞,只要一想起他,他的后腰就有些隐隐作痛。 而且那缠在他脚踝上的红绳也让他讨厌,摘不下来就算了,还经常会莫名其妙的发烫,弄得他半夜醒过来,都想杀人了。 宋清辞自然早就注意到了穿着一身妖艳红衣,步伐散漫的人,那脸上马上就要溢出来的不耐烦,他竟然觉得很可爱。 秦舟感觉到宋清辞主动投来的视线,回瞪了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啊。 这一看就不得了了,宋清辞竟然没有穿他们那庚辰仙府统一的白色弟子服,而是一身黑衣剑袖,大片的金色莲花纹随风舞动,这般深沉的眼色反而更衬他了,头发黑玉冠高束,瞬间从禁欲系变成了猛兽系,不知道为何,他竟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十分有侵略性,与看别人时丝毫不同。 宋清辞接受到对方的挑衅,却只是目光淡淡的扫过他,眸中神色褪去,重新把视线转向了会场。 (ˉ▽ ̄~) 切~~,一如既往的不招人喜欢。 为了深刻表现自己的不屑,秦舟转过头就自顾自研究其他宗派的首席们去了,这个一身青衣潇洒不羁,不错不错,那个一身白衣,看起来很是清爽干净,也还行…… 而宋清辞自然也看见了某人这些不甚规矩的举动,本来有些风轻云淡的神色顿时不见了,瞳色微深,看着对方的眼神里也尽是侵占的贪婪之色。 早就注意到这边动静的江离晏讳莫如深,原来这便是导火索啊,合欢宗少宗主,秦舟。 讲话完成后,便是宣布大比开始,元婴组的赛次要排到很后,亲传弟子们便都回了自己的院落,为接下来的比赛做准备,而宋清辞却反常的并未立即返回青竹殿。 欣赏完美人总觉得差点意思的秦舟毫无防备的走在路上,想着或许可以在这逛一逛,毕竟来庚辰仙府做客的机会并不多。 然后这一晃就把自己给晃到别人怀里了。 本来他是想去藏书阁的,结果因为这地方太大路又多,竟然迷失了方向,这个时间大家都在看比赛,路上荒无人烟,再三努力发现实在走不过去的秦舟无奈拿出玉简,打算联系一下自己的大师兄。 然而玉简刚拿出来,就被一阵风打到了地上,而他也被卷进了一个怀抱,瞬移到了一个十分偏僻的地方。 !!!! 到底是哪个小贼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在庚辰仙府内绑架,秦舟并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对方身上的灵力波动明显已经到了元婴后期,他打不过。 对方指指腹间,缠绕的正是之前从他发尾扯下的几缕青丝,清凉的指尖落在他脸颊上引起阵阵颤抖,“你……” 那指尖还在动,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它慢慢滑动到了他的唇角,耳边嘴唇呼出的热气,更是让他绷紧了身体,这是一个采花贼!?那他到底是动还是不动呢? 青丝散开之际,那手也卡住了他的下巴,将他强行转了个角度,这时候他也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却发现是老熟人,正是之前和他彻夜交缠的宋清辞。 宋清辞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这个不守男德的人,眼神越来越暗,淡淡地提了提唇角,却没有丝毫笑意,“看我还不够吗?” 冰冷彻骨的声音响在耳侧,秦舟听明白了,他是在质问他刚才为什么要看那些人,可是他自己想看就看,跟他有什么关系。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宋清辞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他将人凶狠的扣住压倒墙角,阴影笼罩之下,男人的眼神越发森冷,眼角发红的模样就像是地狱的恶鬼。 这恶鬼还是个色中恶鬼。 手指插入人的头发,低头,手臂紧紧收住,吻的急切又霸道,还颇为凶狠的撬开了他的唇。 然而这还不够,内心反而疯狂和愤怒彻底压制不住,嘴角一路滑下,在脖颈上密密麻麻的留下暧昧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由吻变成啃咬,秦舟紧紧抓着对方的衣服,才克制自己没有发出声音来。 但是眼角的泪痕还有红涨的脸颊都表明被欺负的不轻。 就在他怔愣着忘记挣扎的时候,宋清辞抓着他的手强迫性的勾住了自己的脖子,然后又是迅疾的吻上来,炙热又缠绵,秦舟被弄得全身发痒,脑袋都晕乎乎的,渐渐的忘记抵抗,条件反射般的回吻着他。 然而他这样的举动却更加彻底的激起了猛兽的欲望,无人的角落里,秦舟终于被欺负的呜咽出声。 第9章 情种 因为不停地被夺取口腔内的氧气,呼吸不稳,秦舟也终于从刚才的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 嘴唇被咬破,向来没受不住痛的人开始疯狂拍打压着他的人。 宋清辞心中的愤怒也因为这些过于亲密的举动,平息了下来,等到彻底尽兴,才顺着怀中人的意思松开,但是手却还是紧紧的将人禁锢在怀里。 秦舟对上他的视线,只觉得十分露骨,躲闪的往下看,却更加注意到了对方原本有些苍白的冰薄唇瓣刹那间变得殷红饱满,艳丽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这人当真比他还适合当这个合欢宗的少宗主,即便是向来不近色的他都难以忍以抵抗,若是换了别人怕不是早就上赶着了。 宋清辞感受着靠在自己怀里的温热身体,那种曾经一直笼罩他的寂静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胸膛中有力的跳动。 秦舟却有些受不了两个人之间这种仿佛空气都十分黏腻的氛围,不适的动了动自己的手臂,再次想要脱离出来,“松开我。” 宋清辞才不会松开,他只想继续享受这份独属他的满足感,当然为了这人老实,他还语气阴寒的抵在人脖颈的软肉上,威胁道,“再反抗就上了你。” 向来光风霁月.最是注重礼节的庚辰仙府大师兄竟然在他耳边说出这般让人耳热的话,偏偏散漫惯了的秦舟还真的有点吃这一套。 之前的紧张感消失不见,甚至胆子大的想要调戏对方,“宋清辞,要不要试着和我在一起?” 当然这个在一起,不是指的成为道侣,而是一段固定关系,而且对方又怎么会和自己这个“淫荡不堪”的合欢宗弟子结为道侣呢。 再说了这世上美人何其多,他也不想只吊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如果能在有限的时间里短暂拥有这个只对他与众不同,反差感颇大的正道子弟,想想体验感都会不错。 宋清辞想的不多,他也并不了解合欢宗那些所谓的心照不宣,既然对方主动上钩,又岂有往外推的道理。 “好。” 不过是一个字,秦舟却觉得自己听出了神对待生命一般的珍重,但又觉得不可能,心高气傲的名门修士只是暂时被这外面的繁华迷了眼罢了。 等到该回去的时候,谁又能留下他。秦舟现在对于这个曾与他一夜风流的人,也只不过是出于皮囊的喜欢,单单有这样一个特殊的伴侣,他在合欢宗的师兄们面前就不怕抬不起头。 一想到师兄们惊诧的脸色,他就觉得未来有望啊,甚至两人分开之前,他还装模作样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定要努力啊!” 宋清辞越强,他这个少宗主就越能展现自己的魅力,你看连这正道魁首都为他折服,他们这些自诩与众不同的正道修士,还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们。 宋清辞本就没有打算隐藏实力,他要靠着这次的门派大比,彻底奠定这个第一天下的名头,这样在未来他才可以有足够的话语权。 分开之前,秦舟将自己的随身玉佩给了宋清辞,此玉佩名唤玉连环,两环相扣,亦可拆解,这玉佩其实是秦祈专门为他准备的信物,乃是遇见道侣之时的定情信物。 其实合欢宗的修士也并不都是滥情之辈,可以只守着一人,但是很少,因为这样就意味着将自己的未来全部寄托到了对方身上,而修士这漫长的岁月,相守一生的人何其稀少,就算是缔结了道侣契约,最后分开的也比比皆是。 如今却被他轻易的递给了别人,若是秦祈知道了定然是要给他一个暴栗的。 秦舟其实一开始只是想随便找一个随身之物就可以,但是对上宋清辞那双突然有了其他情绪的冷清眼眸,就莫名的有些不忍,思虑片刻还是把自己的玉珏递了出去。 等到回到自己殿中,他才终于后知后觉有些草率了,果然最难过美人心,他这不过只和人家有了两次交集,就把代表着特殊意义的信物交给了人家,怕不是以后还要被骗身骗钱吧,不行他还是得找找其他人洗洗眼,省的沉浸在这美人乡里,被人给拿捏死了,到时候父亲他们肯定是要嘲笑他的。 翌日比赛场上,宋清辞在场上巡视一圈,终于在高台上发现了自己寻找的那抹身影。 少年依旧身着那身尤爱的红衣,披散着的青丝随着春风微微浮动,桃花眼微垂,和身边人说着什么。 后面好像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唇角勾起,眉尾上扬,漾出了一抹肆意不羁的笑,可能是怕他看不见,还跳跳朝他招了招手。 宋清辞摸了摸腰间刚刚系上的玉佩,留恋温和,玉珏仿佛是感受到了身上人的异常情绪,竟然开始渐渐发烫,闪出了一抹微微红光。 秦祈本就坐在秦舟身前,他这边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之前从未见过这个儿子如此孩子气的动作,到底是何方神圣把人给收走了,他都想亲自对着人说声谢谢。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给自己儿子再找些备胎,他和庚辰仙府的掌门关系还算不错,闲来无事聊了几句,就谈到了这道侣婚嫁之事上。 至于其他宗门都得往后排一排,自然是谁像强谁排在前面,这庚辰仙府弟子虽然都很轴,但是也出情种。 譬如这位江离晏掌门,他的道侣乃是一介凡人,修士和凡人存在天堑般的红沟,这位掌门还为弟子时便为了能和对方在一起,一人对抗数十位长老,以绝对的实力登上这掌门之位,让任何人都说不出话来,说一句用情至深并不为过。 只是凡人寿命还是太短,他们之间也不过只在一起短短几十年,自那人逝世后,便再也未听说过有关他的情爱之事。 若是真能寻到向江离晏一般的人,日后能够永远站在阿舟这一边,他这些年的忧愁也就放下了。 江离晏听到秦祈这番话,有些意外,这人竟然还不知道自家儿子的情况。 第10章 杀戮剑 秦舟没想到自家老爹丢人都丢到外面了,各大宗主都在呢,说起这种话题不是自讨苦吃吗,正当他绞尽脑汁想如何转移话题时,就听到江宗主竟然还真的在认真回答。 “若是秦宗主真的有心,江某确实有可以推荐的人选?”江离晏的表情未变,语速不疾不徐,但说的话却着实让人惊讶。 其他几大宗主本来还想揶揄一下这个不知道在做什么白日梦的合欢宗宗主,看着情况也就暂时忍耐了下来。 “哦?江宗主真的有合适的人选?是何人?”秦祈本来是没有报什么期望的,怎么看着江离晏也不是会给人拉郎配的角色,说不准还会觉得自己这个老友今天出门脑子被撞坏了,结果还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江离晏有些好笑,看来秦舟这个儿子还是颇为让他头疼的,“合适说不上,但是可以试试,我想说的这人贵宗少宗主也识得,正是我师弟风雪剑沈时迁的座下大弟子,宋清辞。” 这一刻整个场子寂静无声,就连秦舟这个当事人都有些懵了,这个江宗主莫不是最近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将他们宗门的第一天推出来,难道就不怕那星陨峰峰主后继无人? 无相宗宗主直接笑出了声,“江宗主,这莫不是再说什么笑话不成,贵宗的宋清辞可是星陨峰传人,许给这秦舟也太过玩笑了吧。” 神教教主也有些不理解,“是啊,江宗主,倒也不必这么有诚意吧。还有秦老头,你这次可是故意咄咄逼人了,那宋清辞是何等人也,怎么可能会让你随随便便就拉去做炉鼎。” 这么说就过分了,秦祈气的眼神都要把对方给刀了,“元长生,你少在这阴阳怪气,宋清辞是何许人也,怎么我儿就配不上了,我儿天资奇绝,容貌称是这修真界前三甲都不为过,而且我难道就不能正经的为我儿子找个道侣吗,你这是蓄意挑拨我和江宗主的关系。” 秦舟看着自家老爹被围在中间舌战群儒,有些心疼,虽然看他爹面上丝毫不惧,但是这些个宗主又岂是好相与的,他们合欢宗的战力最弱,大师姐在外面尚且还被人耻笑,更何况自己这个半吊子金丹呢。 其实一开始他便知道他和宋清辞之间是没有结果的,即便真的发生了关系那又如何,但是那些肮脏的人看谁都是肮脏的。 “爹,不用说了,我和他……” 然而他的话再次被打断,因为星陨峰峰主、宋清辞师尊沈时迁过来了。 其实沈时迁本并不想来的,按照往年的惯例,这宗门大比他向来是不管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朝祈缠着他想来帮大师兄加油助威,为了自己这个疼爱的小徒弟,他便来了。 江离晏看到他也并有惊讶,只是在看到他身后的朝祈之后,内心有些感叹,这个弟子心思缜密,修剑道可惜了,他这个师弟被人哄得团团转便罢了,至少有一个已经清醒了不是吗。 “师弟,你来了,坐吧,刚才各位宗主还在讨论秦少宗主和你大弟子清辞合不合适,正好你来了,便也说上两句吧。” 沈时迁坐在位置上还是有些不明白,而朝祈安安静静的站在他身后,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 广寒宫的宫主妙法真人好心为其解释了一下,“刚才秦宗主与江宗主说到这道侣婚嫁之事上,询问江宗主庚辰仙府中是否有与秦少宗主相配之人,江宗主觉得您的座下弟子宋清辞颇为合适。” 天机堂堂主是个大老粗对于这种到道侣之事讲究不多,撸了撸自己的大胡子,笑的开怀,“可以让两个小年轻试试,毕竟最终还是要靠缘分不是,老朽看他们两个的好颜色倒是确实是很合得来。” 沈时迁这才明白,师兄这是打算将他弟子和合欢宗的少宗主搭一块,众目睽睽之下,碍于脸面,他并不能说什么,一来不能打了合欢宗少宗主还有师兄的脸,二来他一向不在意这种俗世之事,过多的干预让别人如何想他。 “还是要询问一下清辞的意思。”一句话就挡住了所有人的嘴,是啊,这毕竟事关人家的婚嫁大事,修真界可不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他们也只是教导修行的师父,如何能替别人做决定。 沈时迁对于自己这个弟子还是有信心的,只要他透露出不赞同的态度,这件事就成不了。 而朝祈则是有些气愤江宗主的自作主张,明明大师兄是师尊的关门弟子,宗主这么强行去将师兄和别人放在一起,这让师兄如何自处,虽说那秦舟是什么少宗主,但是光出身合欢宗这一个身份,两个人之间就注定不可能。 马上要上场的宋清辞可不知道这边的波谲云诡,刚才抽签结束,他是第一场,对战的正是无相宗首席韩潇。 韩潇的修为是元婴中期,原本两人的修为也算相当,但是他还并不清楚宋清辞这次昆仑秘境已经再次突破。 不同于庚辰仙府的人之剑,无相宗修的乃是道之剑。 比试场上钟声响起,双方弟子上台。 “无相宗,韩潇。” “庚辰仙府,宋清辞。” 场外众人听到这两个人名之后,呐喊声顿时乍响。 双方介绍完毕,比试正式开始。 当看到宋清辞的修为已到元婴后期,韩潇本来还算轻松的心情顿时落入谷底,原本还有一战之力,现在看来他或许要成为第一个下场的人了。 或许正是因为从心态上就败了,韩潇打的很吃力,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感觉错了,宋清辞的剑法变化很大。 两人上次在秘境交手之时,当时他的剑意寒意冲天却杀伐不足,今日却用一道剑意便将他的皓月压制的死死的,隐隐有从绝情剑转向杀戮剑的势头,难不成庚辰仙府又要再出一位诛仙剑主? 眼见韩潇挥剑动作越发艰涩,宋清辞不再拖延时间,一击将人打出了擂台。 “庚辰仙府,宋清辞胜。” 第11章 相亲风波 无相宗宗主见自家门派的弟子第一个被淘汰,顿时脸色就挂不住了,刚才他还嘲笑合欢宗的秦舟比不上人家,结果自家也被庚辰仙府的宋清辞压着打,若不是几位宗主都在看着,他现在就想离开这高台。 江离晏自然也看出了宋清辞的剑意变换,之前的他太过优柔寡断,即便画影剑在剑术上有绝对优势,但是面对真正的战场,光有清冷绝情是不够的,还要有无论何时一击必杀的剑意。 只有心彻底硬了,修真界这条路才能无虞的走到尽头,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而不是处处受制,最终泯然众人。 沈时迁也是合体境无人能挡的高手,宋清辞身上那股杀戮之意隐藏不过他的眼睛,这个弟子果真有些不一样了,他又想到了朝祈,心中的那缕忧思更甚。 而朝祈看到大师兄一剑破之的英姿,心中更加后悔没有能及时抓住对方,若是她没有故意若即若离,或许现在的大师兄就是她的了,可是哪有如果,当初的她自信能在师尊和大师兄之间做好选择,如此竟没有及时发现大师兄竟然移情他人。 或许她也该做些什么了,因为她从来都不觉得这十多年的情谊可以作假。 这一场比赛之后,就是其他的各宗亲传依次对战,一轮之后场上只剩下了庚辰仙府、寒水寺、神教十八宫、天机堂。 第二次抽签,寒水寺对战神教十八宫,佛子玄青以一招险胜孟极。庚辰仙府对战天机堂,宋清辞胜。 等到决赛,庚辰仙府和寒水寺的巅峰对决,在场的弟子的呐喊声也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两个同为元婴巅峰的一代天骄,到底会是谁摘得大比桂冠,成为黄金一代第一人。 休息片刻,比赛正式开始,上台之后双方眼神中的凌厉对上,最终厮杀一触即发。 “开战!” 紧张的气氛中,一身黑衣的宋清辞已经快成一道黑色残影,玄青也并不示弱,不停的祭出法门,金色和黑色交织,连空气都被撕扯的沙沙作响。 剑光闪闪,一招又一招,速度愈加愈猛,空气中充满尖锐的摩擦声,双方的动作都十分迅疾,无论是玄青的法术施加还是宋清辞的碎空剑施展,你劈我挡,各式各样的招式尽出,气势恢宏,到最后宋清辞的剑尖都流动着火光,双方的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 但是两人却心照不宣的停了下来,一人一角,强风撕扯衣角,猎猎作响,场上的压迫感却并未因为两人的暂时停手而稍加缓和。 朝祈有些担心,“师尊,大师兄他……” 沈时迁虽有些不满小弟子一直将某人挂在嘴边,但是却不忍心拒绝对方,“放心,他们只是打算一招定胜负。” 一招定胜负吗? 秦舟有些震惊,从前他对这些天才的态度都是可有可无,今日他才知道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自己早被甩了一条街,大师姐落败,合欢宗的整体实力不敌其他五宗也是事实。 或许这些年他真的错了,不应该去追求所谓的心中之道,明明可以有更快的速度不是吗,只有他强大了,即便别人再看不上眼,又能将他们怎么样,其他宗的少宗主都能独当一面,唯有他一事无成。 玄青直接使出了现在可以起印的最强一招,“观音怒!” 巨大的金色观音法象出现在玄青身后,整个比斗场上都被其彻底笼罩,来自遥远西方的强大力量,被召唤来此,无尽的佛道圣意以拨云见日之势朝着对面袭卷。 而宋清辞也做好了最后的准备,手中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点剑而起,身轻如燕,一道银光乍起,剑上凝出极深剑意,在半空中化作漫天剑影,与那势如破竹的金光对上,大佛的呢喃之声还有剑鸣之声交加而起,一阵暴风卷起漫天飞沙。 等到一切飞沙散去,宋清辞长身玉立,站于台边,而玄青一脚已经迈出打斗范围。 “庚辰仙府,宋清辞胜!” 宋清辞以一招胜寒水寺玄青佛子,成为如今黄金一代第一人,而庚辰仙府的威势更盛从前,即便宋清辞不会继任掌门,但是这种可怕的天赋,若干年后即便作为宗门峰主也是战斗力爆表的存在。 或许是想见到那人的样子,宋清辞直接飞上了高台,朝着各位掌门作揖后,便看向了秦舟。 无相宗宗主或许是丢人丢大发了,见刚才讨论之人上台而来,竟重提了刚才之事,只要这小子当众拒绝,合欢宗的脸面便是被彻底踩在了地下,若是应下,那他们庚辰仙府的长老们就是打碎了牙往嘴里咽。 总而言之,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一个比他无相宗倒第一更劲爆的消息。 “宋清辞,你如今是这大比第一,修真界众人口中的绝世天才,名利双收,如今你们尊上还为你举荐了一门好亲事,若是应了,你庚辰仙府也算双喜临门不是?” 沈时迁本来已经将事情给压制了下来,这无相宗宗主竟然敢如此得罪两宗,还真是颇有些不知所谓。 元长生自然也看见了他的脸色,心中更是得意,这风雪剑沈时迁最是注重礼仪规制,若是自己的弟子和一个合欢宗之人结为道侣,还不得把自己给气死,到时候他还没做什么,他们就自己内讧了,毕竟这事情可是他的亲师兄提出来的。 宋清辞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江离晏,举荐婚约并不是掌门会干出来的事,回想起对方邀请自己参加宗门大比,也不似有什么目的,只是无论如何,这婚约之事的主动权都在他手上。 江离晏并不着急,手中握着杯雪竹茶摇了摇,语气平稳,“清辞,秦宗主想要为秦舟寻一良人,我觉着你不错,你二人有些渊源,性格也算相配,我这个举荐之人不过是说一嘴,真正要做决定的还是你自己。” 秦舟宋清辞的神情十分紧张,他是既想对方答应,又不想,想是因为如今的情况若是不应,双方都下不来台,可是应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再也说不清了,而且道侣之事并非胡闹,他不能随便的将自己卖了。 秦祈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相亲会引发个门派之间的龃龉,如今的情况只能他这个发起者来结束。 第12章 单方面冷战 “这位师侄,此事不用勉强,你与我们阿舟交个朋友便好,交个朋友便好。”秦祈暗自抹了抹自己额角的细汗,笑的有些勉强,这都是什么事,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秦舟心情越发不耐,都怪宋清辞这个混蛋,现在好了,如今不过是扯上了一点关系就闹得鸡犬不宁,而且他有这么差吗,这些人话里话外都是他配不上,配不配的上不是自己说了算吗,他明明很好,洁身自好长得漂亮,一身冰肌玉骨,很抢手的。 沈时迁可能也是怕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插了一句,“清辞,莫要勉强,掌门师兄只是不忍你自己总是一个人,选择道侣并不急于一时 。” 朝祈一直盯着他看,却发现大师兄的所有目光都放在了那个合欢宗少宗主身上,师兄他不会是要被他的美色迷惑了吧,一个男人长得比女人还精致,不会是用了什么修容术吧,就是一张脸罢了,大师兄才不会这么肤浅。 宋清辞自然听明白了沈时迁话里话外的拒绝之意,但是今日他便就是不让他如愿,于是便装傻道,“既是掌门举荐,自然是颇为合适,清辞愿意。” 秦舟看着现在一脸乖乖男的某人撇了撇嘴,还真是个两面三刀的大混蛋,刚才那个堵人放狠话的也不知道是谁。 一时之间场上诸人神色各异,元长生是奸计得逞的得意,沈时迁是意料之外的惊诧,秦祈则更夸张了,直接瞪大了一张嘴。 剩下的几位宗主也不遑多让,他们竟然不知道这位天才竟然跟掌门的关系这么好,为此甘愿应下这有些荒谬的婚事。 江离晏倒是没有介意宋清辞利用他做筏子的事,毕竟他当时主动举荐也算是为了施个小恩,恩恩怨怨因果自在,后面他有所求也好办事。 “既如此,那今日便在众位宗主的……” “不要!” 话被突然打断,江离晏有些不悦的看向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朝祈,声音中透露着压迫感。 “怎么,你是对这件事有什么意见吗?” 朝祈紧张的后退几步,彻底躲在沈时迁的身后,“我…”她要说什么,她什么都不能说,大师兄就是大师兄,他们师兄妹之间不能发生任何事情,她同师尊亦然。 沈时迁的脸都黑了,却还是将人挡在身后,“师兄…” 却被江离晏打断,“师弟,你这个弟子还是太过跳脱,回去要好生教诲,最近便不要出现在外面了。” 这也算是变相的禁足了,当众打断掌门就连现在的沈时迁都是不能的,更别提现在的朝祈只是他座下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弟子罢了,这个惩罚并不重,他不能不识好歹。 “是,师兄。” 江离晏的表情再次回归平静,望向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可见,“今日有诸位宗主在此见证,庚辰仙府弟子宋清辞与合欢宗少宗主秦舟良缘天作,于此订立婚约,若日后感情不和,此婚约亦可作废。” 糊里糊涂参加个宗门大比就发现自己被卖了的秦舟:… 迷里雾里就把自家儿子卖了的秦祈:… 沈时迁发现了话语中的漏洞,知道自己这个弟子或许是误会了他的意思,待日后只要说一句良缘不和,这婚约还有反悔余地,如此才忍耐住当场发作。 在场吃了大瓜的各宗掌门散去后,只余下宋清辞、秦舟、秦祈、江离晏四人。 宋清辞则是首先朝着江离晏一拜,真心实意的道了句谢,“承蒙掌门抬爱,弟子感激不尽。” 江离晏自然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把算盘打到了对方的心坎上,也希望自己这次帮了他,日后他也能回报一二。 秦祈则是以为这人是碍于掌门要求才不得不答应下来,自觉自己强迫了人家的某人心里十分愧疚,但是你要让他说婚约作废,那是不可能的,这宋清辞在大比上的表现还有这一副好样貌,他是万万不可能放弃这般合心意的好儿婿的。 甚至他还十分自觉的为两位还“不算太熟”的订婚小夫夫,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只余下两人的高台上,双方一时间都没说话,一个默默看着地,一个偏执看着人。 “你不喜欢我,为何要答应这个婚约,我们不是说好了只是要固定关系吗?”秦舟犹犹豫豫说道,这般作为岂不是让他误会什么,他才不会被这人的迷魂汤给灌醉的。 宋清辞猛然间对“固定关系”的含义福至心灵,“固定关系,你是想和几个人保持这样的关系?” 阴恻恻的语气带上一股凉风让秦舟有些瑟瑟发抖,“难道不应该吗…我本就是合欢宗的人,你看不上我我也不稀罕你!” 一口气说完的秦舟舒服了,却把宋清辞起了个半死,他这是跟他来玩文字游戏的,“什么固定关系,我只知道我想要你,你就得是我的!” 秦舟气恼,这说的到底是什么话,他才不是别人的,他就是自己的。“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走!” 他就是在妄想,这人哪里是喜欢自己的样子,不过就是因为发生了关系想要通过这件事一劳永逸而已,他秦舟才不是那么讲究的人,想要靠这个拴住他不可能! 突然发现老婆生气跑了的宋清辞,猛然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不生气了,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交流也是一件这么难的事。 刚御剑回到星陨峰,他就收到了沈时迁的传唤玉简,无法只能转换方向朝大殿而去。 殿中除了沈时迁,朝祈也在,甚至还直勾勾的盯着他,像是要烧出一个洞来。 “师尊,您叫弟子来所谓何事?” “你在殿上为何答应婚约,你知道为师希望你能认真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沈时迁再次暗示,自己并不同意这场师兄自作主张定下的婚事。 宋清辞表现出一种犹豫的姿态 却还是原来那套说辞,“师尊,掌门师伯也是一片好心,弟子不想辜负。” 沈时迁看到他的微表情,便知晓这个傻弟子想必只是因为无法违抗师兄的意思才勉强答应,如此这件事也便不需要多着急了,现在刚定下婚约,若此时作废就是不把师兄放在眼里,以下欺上。 “你和那位秦少宗主多接触接触吧。”到时候说出一些不合适的地方,师兄也无可奈何。 第13章 沉醉欢愉 沈时迁的所有决定都在他的意料之内,这人自以为自己可以掌控所有,其实最是自私薄情,若是真的被自己的自负绊住脚步,真不知道他会选择推卸责任,还是推卸责任呢?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选项的问题,这个答案他早就知道了。 不过宋清辞并不担心这种结果的发生,甚至还有些期待,期待他再也维持不住自己风雪剑尊的心高自傲,再也无法掩饰自己那丑恶的感情时的狼狈。 “是,师尊。” 他离开的很干脆,也很轻松。 但是想要搭话的朝祈就不是了,她本以为师尊这次把大师兄喊来,是让他退亲的,结果却听到了完全相反的命令,这不是在把大师兄往外推吗? “师尊,你不能让师兄……” 沈时迁在大比时难以忍受的心情终于再次被唤醒,“不能什么,你的师兄只是你的师兄,他的事情不要你插手。” 喜欢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触他的逆鳞,他不会再继续任其发展,甚至还想要依靠这次的事情彻底斩断两人之间的关系,语气十分冷硬。 “朝祈,不要妄想你得不到的东西。” 这两句话足够刺骨,也足够让她失去冷静,得不到的东西?那师尊呢,明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不一样了,但是沈时迁不还是以师尊自居,再也不想跨雷池半步。 朝祈不傻,甚至还颇为有心计,无论是一开始利用大师兄的心软得到独一无二的待遇,还是用自己可爱善良的伪装去吸引这位高高在上的风雪剑尊,她都成功了,但是却也在后面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她本来就因为和师尊之间的关系而颇为懊恼,觉得对方只是放不下自己现在的权利地位,也因此这段时间一直在他和大师兄之间摇摆不定,如今沈时迁的这些话算是彻底断了她的心思,她不能真的失去大师兄的,不能的。 “是,师尊。”朝祈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现在她只想回去,她想离这个自己曾经梦想觊觎的人远一点,再远一点。 沈时迁只以为她只是因为一时之间不能接受他刚才的话,所以才会这般难以接受,只是他这次打定主意一定要她做出选择,所以在她提出离开时,欣然同意。 而这却反而加深了朝祈想要挽回大师兄的意愿,她和师尊之间果然是不可能的,人在经历重大转变的时候,心智都是不清醒的,如今的朝祈彻底忘记了他们之间曾经的美好过往,一度觉得她接近沈时迁从头到尾都是错误的。 回到濯欢殿的朝祈把自己闷在房里,思虑再三,终于做出了那个决定,她要得到大师兄。 而第一步就是让这段婚约彻底作废。 在她的眼里,大师兄不过是为了掌门和师尊的要求所以不得不答应的,毕竟之前大师兄曾说过他有心上人的,即便那个人不是她,当然当时因为这个消息震惊的她,根本就没有听清宋清辞说的话(他姓秦)。只是知道有一个人的存在,是让大师兄都投入感情的。 完美的错过关键信息的朝祈制定了自己所谓的夺爱计划,而宋清辞现在还一无所知。 他现在还坐在青竹殿里思考,当时秦舟为何要突然生气离开,明明该生气的不是他吗,秦舟竟然妄想将他当做所谓的“固定伙伴”,这种做法无一不是在挑战他的底线,这个一出现就被化作他领地的人,怎么可能被别人所拥有的,即便是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总而言之,盘腿打坐一晚上边修炼边思虑的某人觉得自己没错,虽然两人现在在冷战,但是宋清辞可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人,他要去告诉对方的想法大错特错,他秦舟此生都只能是自己的道侣,只能喜欢他一个,只能为他笑只能为他哭。 因为明日还有一场五人组混战,给宋清辞行了个方便,两人虽然都没有参加,但是观战还是很有话题度的。 至少如今高台之上秦舟是不得不忍受对方仿佛要烧透他的视线。 等到如坐针毡待了两个时辰,秦舟才获得可以落荒而逃的机会,却在同一个地方被掳走第二次。 宋清辞不顾对方反抗将人强行带回了自己的青竹殿,困在方寸之间。 秦舟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不清对方到底心里在想什么,而且他还在生气,昨日那一番话简直就是当一个可以随随便便对待的物件,这人明知他们之间有着多么大的鸿沟,却还招惹,定是算准了他没有喜欢过人很好骗。 而且谁稀罕他这种迫不得已的婚约,他还想着日后能左拥右抱,一路飞升至大乘期,振兴合欢宗呢,宋清辞的出现就是对他计划的阻碍,他一定要彻底斩断这份缘。 “宋清辞,咱们到此为止吧,我们不合适,等过一段时间,我会亲自告诉江掌门,你日后还是不要寻我了。” 宋清辞最是听不得这种分开的话,心中气恼这人就是料到他不会对他做什么,才会这般有恃无恐,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今日他一定要让对方打消这危险的念头。 宋清辞什么都不说只是将人一把抱起,扔到了旁边的榻上,随之整个人压了上去。 两人的呼吸交缠之间,极致暧昧的气氛蔓延,尤其是对方眼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更是让他头晕目眩,不知身在何处。 而宋清辞也趁着他愣神的时间,将唇贴了上去,两人唇舌纠缠之间,炙热湿滑。 秦舟的思绪已经彻底被带偏,眼睛不受控制的闭上,就像是亲手把自己献给了对方,整个人都像是全身过电一般难以自控。 宋清辞捉住他抵在胸膛上的手,按到一边十指相扣,掌心贴住掌心的那一刻,两人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口腔里的氧气被彻底吸走,秦舟睁大了一双眼,却看不见任何东西,大脑一片空白。 看着身下人露出这番任人采拮的可怜模样,宋清辞动作越发激烈起来,彼此的胸膛紧紧贴近,唇角水渍湿哒哒流下,如同海洋波涛澎湃的刺激感充斥紧紧相依的两人。 秦舟看着上面人已经红的彻底的眸色,既想不顾一切都沉醉下去,又无法接受心里的那道坎。 第14章 适得其反 他好像真的有些喜欢上这个人了,不为什么,若要非说些什么,可能就是因为这张脸吧,还有只有他知道的那个完全不加掩饰的宋清辞。 不同于外表上的清冷禁欲,真正的人偏执暴躁,却又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扣人心弦。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大师兄,师兄?” 是朝祈的声音。 秦舟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谁,但是他此刻只想找到片刻的宁静,去思考刚才那些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汹涌的情感。 他试图用手将身上的人推开,却适得其反,被吻得更深了,好不容易获得了喘气的机会,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的,“外面有人,你……去看看。” 外面的人还在敲门,宋清辞不胜其烦,却又不想再让身下的人不高兴,只能勉强克制自己的欲望,起身走向门外。 朝祈看到人出来,眼睛都亮晶晶的,她刚才亲眼看到大师兄进了殿,若不是因为知道他不喜别人碰触自己的屋子,就差直接闯进去了。 “师妹,来找我有什么事?” 被迫打断了好事的宋清辞现在心情很不爽,现在就连表面上的和谐都没了维持的想法,表情冷硬,语气也十分不耐烦。 朝祈却不以为意,只当他是因为被强行定下婚约还有师尊的要求不开心,于是更加迫切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师兄,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现在掌门和师尊逼你和秦舟在一起,都是错的,你不要因为这些就束缚住自己,就算是别人不理解你,不帮你,我也会支持你的。” 一直在屋中将外面声音听的一清二楚的秦舟,被朝祈的话彻底误导,眼角瞬间溢出了泪来,原来他有自己喜欢的人,那他又算什么,刚才他又在对自己做什么。 一时间脑海中师姐们的话突然清晰起来。 “阿舟以后找道侣,可一定要擦亮了眼睛,有些男的别看一表人才,端的是君子如玉,其实就是一个心思泛滥的渣滓,最喜欢欺骗别人的感情。” “就是就是,那些男人表面上装的很喜欢你,其实就是拿你当个发泄冲动的玩偶,一旦厌烦了,就会把你彻底抛弃。” “还不止呢,我之前遇到的那个更过分,他明明有真正喜欢的人,却把自己伪装成爱我的模样,其实就是利用我去让那人生气、欲擒故纵,可把我恶心坏了。”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验证在了他的身上,宋清辞和他发生关系关系不就是因为中了药,后面他来找自己也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欲望,他还说过自己就是他的玩具。 如今他明明有喜欢的人,却和他纠缠不清,一定是向师姐说的那样想让对方难受,到时候他就是一个没有用的弃子,就连这婚约也是因为爱而不得才被掌门和师尊强行逼迫的。 他秦舟从头到尾都是个被欺骗的大傻瓜,他骗得自己喜欢上他,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他就是那个人退而求其次的替身罢了。 自觉找到真相的秦舟再也不想待在这个伤心地,看到那个骗身骗心的大坏蛋,捏碎了传送符回了宗门去。 宋清辞没想到朝祈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他喜欢谁他当然知道,至于什么被逼迫不过也是假的罢了。 “师妹,如果你只是为了说这个,那便回吧,我不需要。” 说罢,他就转身想要回屋。 却被人拉扯住衣袖,强忍着将对方扔出去的冲动咬了咬后槽牙。 “师兄你不要伤心,师尊他这次真的做错了,你应该追逐自己喜欢的人,你不能听他的,你们不合适的。” 宋清辞快速将衣袖抽回,语气也越发冷漠,只想回去找人,“我没有喜欢的人,你弄错了,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有打算。” 然后再也不管身后的人,自顾自回了屋子。 本以为马上就能见到想要的人,却发现榻上的人早已不知所踪,联想到刚才外面朝祈说的话,很快就知道对方这是误会了什么,心中对这个小师妹的厌恶更上一层楼,看来还是太慢了。 朝祈被宋清辞拒绝也不气馁,大师兄堕落了,但是还有她,她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婚约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是对大师兄的不公平。 于是,全庚辰仙府都知道了大师兄宋清辞本有心爱之人,却被逼着和合欢宗宗主之子订下婚约,爱而不得,心境跌落,整日闷在屋中,抑郁不得志。 实际上只是在拼命修炼,努力提高境界,让秦舟再也找不了别人,让所有人再也不能小瞧他的宋清辞: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为了快速提升境界,他还接了许许多多的宗门任务,每日早出晚归,伤痕累累,于是大师兄为爱痴狂自虐的谣言疯长。 就连对宗门事物漠视彻底的沈时迁都知道了这位弟子的用情至深,然而这却比婚约的事还要让他捉急,若是宋清辞喜欢的人是朝祈,他是万万不能忍受的。 于是他将人唤来旁敲侧击,却见对方不发一言,再加上最近朝祈经常往青竹殿跑的行为,更是让他心慌意乱。不行,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原本计划说清楚的时间被他给提前了,然而亲耳听到师尊表白的朝祈却再也找不到往日的期待,甚至还有些想漠视不理。 幻想的笑颜变成现在心如止水的表情,他不接受,为什么。 终于意识到因为利用这次婚约拆散他们的计划,却好像适得其反却把人往外推的沈时迁再也绷不住了。 他将人禁锢在自己怀里强硬的亲了上去,本就因为之前师尊行为怀疑自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朝祈,疯狂反抗,又踢又打,甚至还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却换来了越发粗暴的对待,心底的记忆终于被唤醒,之前投入的那些感情一鼓作气涌了上来,她最后还是沉浸在了这短暂的奢侈的情爱中。 而宋清辞终于因为最近愈演愈烈的五花八门的传言被掌门叫到了事务殿。 第15章 促膝长谈 江离晏很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自然是对这些流言蜚语保持怀疑态度,结果近日这件事愈演愈烈,甚至有长老专门找到他这里来,说什么还是不要强迫感情上的事,宋清辞是个好苗子不能被耽误等等一些莫名其妙的言论。 莫名就成了逼迫别人的大坏蛋的他,最近可是增添了不少苦恼,既然如此那罪魁祸首自然是得付出点代价啊。 而且看如今对方的样子,应该是还不知道最近宗内的谣言,过得异常滋润啊,于是江离晏难得觉得心里有些不平衡了。 宋清辞得知事情经过后,心里也十分无语,这是哪个闲人能做出来的事? “最近宗门内关于你的桃色新闻可是让我颇为困扰啊,清辞是不是也得做出什么弥补。” 弥补?宋清辞其实一直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掌门惦记的地方,但是掌门出手帮过自己也是事实,若是仅凭他自己,订下婚约这件事肯定要耗费不少功夫,谣言可畏,如今人是帮他背了锅,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师伯,请说。” 江离晏转了转手中的烟雨扇,心中百转千回,“清辞,对于这庚辰仙府掌教的身份感兴趣吗?” 宋清辞很诚实的摇摇头,无论是重生前还是现在,他从来都没有对这个位置有过丝毫的觊觎和规划,即便是为了对抗沈时迁,他想的也是通过自己的实力,如今江离晏这番话确实让他十分震惊。 只是他到底并不是名正言顺的掌门弟子,如何能对这个位置有影响。 江离晏自然也看出了他的疑惑,将折扇收起,泡上了最近新寻的乌金茶,斟了两杯之后,伸手邀请,这是要品茶细说的意思。 宋清辞也不扭捏,虽然他对这个位置没有兴趣,但是或许还有其他的条件等着。 “我自知你对这掌教之位从未有过想法,估计你想的也是偏安一隅,同你那师尊一般做这仙府的一个小小长老,我在你这般年少时,也是这样想的。” 说完,他将茶杯推向对面。 宋清辞接过来尝了尝,微苦却回味悠长,在他有限的品味下,是好茶,而且庚辰仙府的掌门难不成还会喝劣质茶,这位可是整个仙府极为风雅之人。 “你觉得这茶如何?” 江离晏并不着急说下去,要想达成目的肯定是要有足够的吸引力,而他这位师侄又偏偏是对这俗世没有什么留恋之人。 “名茶自然味美。” 宋清辞不知道他为何要问一个不懂茶之人,心中只觉得有些荒谬。 “错,此茶名为乌金,乃是乌金山下最普通的茶农所制,价钱也不过区区几个铜板。是不是觉得我同你说这些简直就是没话找话,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世间事往往不会如你想那般如愿。” 宋清辞心里一紧,这意思就很明白了,掌门说的便是他和秦舟之事,他其实一直知道他们在一起面对的不单单是外人的不理解,还有许许多多的隐藏在暗处的阻挠,他想得到什么东西,肯定是要有相应的实力,所以这些日子他才苦练修为,为的就是增强自己在这庚辰仙府的话语权。 江离晏看对方被自己激起了情绪,便继续了上一个话题,“我年少时也爱过一人,虽与你和秦舟有些不同,但是所受到的阻挠却是相差无几,当时的我本也自信一切都会像我所计划的那样,但是有些事从来看的不是实力而是地位。” 他慢慢的回忆着,想到那人的模样,神色寂寥,“当时我也是如你一般天赋异禀,也曾于宗门大比上一展荣光,被世人所尊崇,我不断地让自己变强,想把那人留住,但是却适得其反,更多的流言蜚语还有宗门压迫出现在了那人的身上,他过得不开心,我却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 随后他拿出了象征掌门身份的印信和令牌,“原本我也以为这些不过就是一些无关之物,但是后来有人告诉我,这人永远都是畏强的,但最畏的却是权势,所以我接受了掌门身份。” “这令牌也当真十分好用,掌门之位本身存在的意义就是压制和统领,在我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时,无人敢欺辱于他。” 宋清辞有些惊诧和心悸,惊诧在于他和江离晏的经历竟然如此相像,心悸在于那些所有的恶意,他突然想起了那日在高台之上秦舟的突然气愤,还有那句“我只是我的”,原来他早就受到了那些困扰,被所有人误以为是痴心妄想之人,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他又想起了沈时迁,沈时迁和朝祈之间的弯弯绕绕又有多少是因为那禁忌的爱恋,除了沈时迁本身放不下那些名利虚妄,还有就是他不敢。 一代风雪剑剑尊都会因为如此而苦恼,即便是他呢,他能做到的极限也便是沈时迁那般的了吧,或者叛处师门? 叛处师门不仅仅意味着失去宗门庇护,更意味着后面所要经历的一切苦难,合欢宗的情况谁不清楚,本就因为双修之法在几大宗门中抬不起头来,他倒了便无人可护秦舟。 即便是一点点的委屈和迫害,宋清辞都不能忍受,他是他这一世唯一在乎的人,他说不清这其中的感情,但是他知道他想让他开心的和自己在一起。 他又去看江离晏,自然看清了对方眼中那隐藏的深沉情感,“为何要选我?” 江离晏并没有隐瞒什么,“你不一样了,若是之前的那个你,我不会提,因为你做不到,这个位置需要的从来不是付出,而是占有,那时候的你只有足够的天赋却并没有足够的野心。” 原来如此,原来当时那人眼中的遗憾是这个意思,不是恨其不争,只是觉得只差一点,活的方式差一点。 若不是从未为自己而活,又怎么会被那对师徒牵制多年,以致结局潦草,如今的秦舟就是拉住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若非如此或许他会走上另一条路,一条血腥之路。 第16章 采香觊觎 宋清辞又问了一句为何,江离晏听懂了。 “我只是有些累了,这个位置对我无用了,遇到了合适的你,该放下的也要放下了。” 上一世的掌门一直未曾变过,或许就是因为合适的人一直未出现,江离晏一直未曾收徒,或许是在等那个人出现。但是他没有等到,至于为什么不直接选择离开,或许是因为对这个位置有些感情吧,毕竟它帮他良多。 宋清辞没有立即做决定,而是让江离晏再帮自己一回,他要去寒山秘境。 成功得到承诺的他走出大殿,心中那口气松了些,却还没完全松。 江离晏并不担心自己会无功而返,对方的反应早已告诉了他答案,毕竟这是他为对方制定的完美计划啊,亲手推动,亲手将这人捧上这个位置。 濯婴,你看了,应该也会高兴吧。 寒山秘境每十年开放一次,各大宗门的精英弟子都会入此秘境历练,除了锻炼实战技能外,还因为残酷的淘汰规则。 从寒山秘境中走出来的都是被承认的强者,因为历练危险的未知性,各大宗门都会选取部分的精英弟子留下作为预备战力,否则若是在此中全军覆没,中流砥柱会彻底崩塌。 当然一般情况下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因为宗门各大亲传弟子都是宝贝,谁身上没有就几件保命法宝呢。 此次由宋清辞负责带队历练在宗门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这可是为万中无一的天才,有他带队岂不是横扫整片秘境,只需要在后面跟着捡好东西了。 空前的报名热潮让负责此事的长老都有些头疼,后面不得已搞了个抽签,才终于选出了此次前往的二十人。 朝祈消息灵通,早一步知道,本以为此次前往秘境板上钉钉,结果却因为抽签付诸东流,不得已出了大价钱从一位师兄那换来的机会,用的还是沈时迁的名头,没办法她只是一个普通弟子,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狐假虎威。 然而这事情最终还是被沈时迁知道了,毕竟此次随行的特殊性,需要师尊亲自同意,事关弟子性命不能马虎。 一开始知道的时候沈时迁便是不同意的,寒山秘境与普通的秘境并不同,朝祈的天赋算不得出众,去了那不仅会拖后腿,还会有生命危胁。 随后又知道自己这小弟子竟然还是靠着他的名头在外面收买人获得的机会,这让沈时迁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他不明白怎么之前还好好的关系突然就变质了,朝祈宁愿逃离他去那生死未卜的秘境与宋清辞在一起,都不想与他安安稳稳的美好生活。 一时间他的心里涌上的不仅仅是爱而不得的心如刀割,还有对自己那大弟子的波及愤怒,若是这个弟子不再存在就好了,虽然事后他自觉自己是一时糊涂,但是那股念头却在心里挥之不去。 因为这次秘境之行,两人之间的关系再次降到冰点,朝祈彻底被禁足在濯欢殿,虽每日不缺吃喝,甚至师尊陪自己的时间更多了,可是她却并不开心。 这也导致沈时迁内心的黑暗情绪越积越多,每次看到宋清辞都忍不住去想对方可以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甚至对待朝祈,他也保持不了之前的风轻云淡和游刃有余,他竟然开始强迫和对方发生一些足够亲密的关系,想要彻底让她属于他。 宋清辞并不知道因为他这只蝴蝶给原书男女主的感情之路增添了这么多的波折,他只知道这次秦舟也会前往秘境,他要在此之前突破,这样谁还能入得了他的眼,真正能配得上他的只有他宋清辞。 甚至为此他还去寻找了外援,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毕竟在他初涉剑道之时,再是晦涩难懂再是缺乏指导,他都未能迈出那一步。 江离晏都不得不感慨,爱情的力量果然是最强大的。 半月后的寒山秘境开启,各大宗门齐聚,宋清辞终于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但是他并不开心。 因为对方的身边竟然出现了一个男人,而且他十分确定那男人并不是秦舟的师兄,而且那一看就十分明显的炉鼎体质,差点让他当众失态。 秦舟自然也感受到了那灼热的目光,不知为何他有些心虚,但是一想到对方做的那些事情,又觉得自己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也不配说谁。 宋清辞确实没有看错,这男人是他师姐为他寻的炉鼎,自那日回去之后,秦舟便把自己闷在屋子里,几日不出门,在大师姐的强行逼问之下,他还是忍着哭腔把事情经过说了。 大师姐当场就发作了,两人连着将宋清辞骂了个狗血喷头,才在他终于缓和好心情后停下,甚至后来对方还提出要送给自己一个炉鼎,用大师姐的话说就是,“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从一段感情中脱离出来的最好办法,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当然后面不可避免秦祈也知道了,但是他到底是一宗掌门,不可能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义气之举,虽然对于炉鼎之事并不看好,但是又颇为心疼自己的儿子竟然被人如此欺负,索性到后面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次将炉鼎带来此处也是因为师姐说多多接触增进感情,再说宋清辞难受了他们就开心。 他们合欢宗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自己眼瞎别人可不是,在他们这追着小师弟走的人多的是,不差他宋清辞一个。 强忍下心中暴怒的宋清辞维持住最后的清醒,将领队之事交给了另一位亲传弟子。 本以为这次可以跟着捡漏的众位师弟师妹们:终究是错付了。 秦舟身边的男人名叫采香,可以说是这一批炉鼎中的极品,本来这是沈泊星留给自己冲击元婴后期的,但是男人哪里有师弟重要。 而且采香对于以后能服侍少宗主自然十分愿意,而且这位少宗主可是庚辰仙府第一天才名义上的未婚夫,到时候岂不是玩起来更带感。 第17章 遗憾 为了防止秘境中出现什么危险,秦舟本打算与沈泊星同行,然而这次秘境却出了些许意外,大家都被分散开来。 只有与他有炉鼎玉佩联系的采香与他传送至一起。 采香的修为并不高,唯一的战力便只有秦舟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面对险境,就连上次意外落单,都是阴差阳错和某人混在了一起。 可能是心中不服输念头上来,又看到身边人依赖自己的模样,他破天荒的没有选择去先找寻队友。 采香心中窃喜,这样倒是方便了他行事,他进入合欢宗原本就是巧合,一开始他是有机会进入庚辰仙府的,就是因为这所谓的炉鼎体质才被合欢宗的人夺了去,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竟然视而不见,只因为他天生长得美艳又身怀特殊体质,他们看不起他。 最终他还是进入了合欢宗,被当面侮辱的仇恨,让他再也不能在剑道上再行一步。 他恨、他不甘心,凭什么就因为这些只能当一个乖乖为人所取的区区炉鼎,从这时起,他就有了抱负的念头。 凭借着自己的一张好脸暗中从有一些弟子手中骗得了藏书阁令牌后,他本想去找寻一些正宗的合欢之术,却发现了更为阴邪的禁术——采补之术。 他觉得这是天意,老天都不让他隐忍,那他便顺天而行,采补之术不同于正宗双修秘法可以通过神魂交融提升修为,它是一种可以吸食他人修为致死的邪术,合欢宗早在立宗之时,就有规定,修邪术者,死! 但是那又如何,只要他隐藏的足够好,就不会有任何差池,当他有了足够的实力,他不会放过那些亲自给他打上淫邪标签的所有人。 于是他在修习炉鼎之术的掩饰下,偷偷采补了不少人,修为直奔金丹巅峰,谁知道他竟然被沈泊星那个女人内定了,对方乃是元婴中期的高手,他没有胜算,没办法只能选择暗中蛰伏一段时间,趁机对她一击必杀。 没想到,秦舟会突然跳了出来。合欢宗的少宗主,秦祈的亲儿子,岂不是比征服沈泊星还要有趣,只要一想到这样难以触及的人雌伏在他身下哭泣求饶,采香的身心都开始不受控制的激烈颤动。 秦舟却误以为对方是有些害怕,是他把人带进来的,即便两人最后没什么关系,他也要保对方性命无虞,于是他上前一步结结实实的将人将人护在身后。 采香一时间有些怔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会如此关心他的生死,毕竟一般情况下他在别人眼中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炉鼎,秦舟的这番举动越发让他有些按耐不住了,还真是个被娇养心思单纯单纯的人啊,这样欺负起来,对方绝望哭求的样子也一定会更加动人吧。 两人前半路倒也算是幸运,虽然遇见些许难对付的妖兽,却也拼着一口气都解决了,只是秦舟一路上护着采香受了不少皮肉伤灵力也快消耗殆尽。 他不是极度自负的人,知道再继续走下去恐怕是凶多吉少,所以便打算寻个隐蔽的山洞联系大师姐他们前来。 采香这一路上早已被勾的有些按耐不住,秦舟提出来的时候,他十分乐见其成,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永远都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 秦舟因为太过疲累,也没有注意到对方不对劲的神色,乖乖跟着走了进去,正当他拿出定位玉盘打算与沈泊星取得联系时,玉盘被打碎了。 追寻着那道灵力的方向,他抬头看到了采香眸中的欲色,也看到了对方嘴角的那抹称不上美丽的笑,“你为何会有修为!” 采香看着面前抵在石壁满身灰尘、嘴角染血的人,还真是有一种让人着迷的破碎感啊,只是他到底是活不长了,不过能在死前欢愉一番,应该也死而无憾吧,可能是对即将享受一份美食有些期待,他的语气如往常一般温柔却又带了点欣喜跳脱。 “修为吗?当然是因为不想让你们知道啊,秦舟,阿舟,你可真是生了一张美人脸,连我这样的人都有些自行惭愧了呢。” 修长干净的手指抚在秦舟的脸上,却只让他觉得十分恶心,“你到底要做什么?” 采香看着他紧张无措的模样,心情异常美妙,两人的脸越靠越近,他使了死劲掐住对方的下巴,只差一点就能碰到想碰的东西。 “做什么,我想让少宗主你开心啊,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少宗主如此清心寡欲,想来不知其中欢愉滋味,不过没关系,采香可以帮你,帮你享受这无边快意。” 秦舟眼神惊恐,脸色也随之煞白,只觉得全身血液倒流一般,如同惊弓之鸟,把自己缩在一起,颤颤巍巍。 就好像突然失去了说话的力气,腿软的再也难以动弹,他不敢想,也不敢继续思考到底会发生什么,他没有反抗的余地,对方身上的灵气威亚让他喘不过气来,绝望终于蔓延到如玉脸庞。 都说在极为危险之境,心中所想便为记挂之人,他的脑海里不是父亲,不是大师姐,不是任何人,只是宋清辞。 没想到他自诩不随俗世,却还是偏偏入了那红尘慌张,宋清辞不爱他,他却做不到彻底死心,其实刚刚在秘境之外,他也是极力忍耐才没有转过头去看他一眼。 只是没想到这竟然会是最后一次机会,若真的发生了什么,不管采香留不留他,他也活不下去了,父亲说的果然是对的,他天生就不属于合欢宗,他本该修无情道,毁七情,如此方可活。 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宣泄而下,不停地回想自己当时若是见了,现在心底也不会如此遗憾了吧。 不知是不是那红绳也感受到了他的绝望无助,竟然开始发烫起来。 采香虽然也是好色之人,但是他心狠,美人哭的越是可怜,他便越是高兴,毕竟这些都是自己赋予他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第18章 你是我的! 宋清辞和庚辰仙府一群人分开后,就踏上了寻找老婆的路,千丝绕虽然是签定姻缘之物,却并不能随时获得对方的位置,除非其中一人对两人之间的感情具有极大的波动,才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具体位置。 本来还在像无头苍蝇一般一通乱找的人,身上气势猛然一变,阴沉沉的眼睛盯着某个方向,眼底是一闪而过的杀机,神识搜索更是在看到什么东西后,一束金光将他彻底笼罩,整个人便直接消失原地。 采香的手也仿佛终于厌烦了同一个地方的触感,不断往下移,挑开那紧紧束着的衣襟。 不知道是不是临终反扑,秦舟终于发现自己能说话了,闭眼大喊,“滚啊!” 然后巨大的声响出现在耳际,接下来就是不断的殴打声,那是骨头硬生生被掰碎的声音,随之采香的求饶声远远传来,却越发让他觉得不真实。 宋清辞从来没想过红绳会因为秦舟触发,因为这意味着对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有这么激动的情绪,感应到他位置的一瞬间,他的神识自然也看到了那山洞中的情形。 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动不该动的人! 顾不上瞬移之术会反噬自身,他现在只想去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生生碾死。 采香的衣服都差不多要脱完了,谁知道竟然这时候还有人上来打搅他的好事,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明明在洞口设置了封印,这人怎么会毫无声息的突然出现在这。 然而他注定得不到答案了,因为对方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在将他最后的腿骨也硬生生打断之后,一只泛满青筋的手从他的胸膛穿心而过,血淋淋的还在跳动的心脏被人踩在脚下碾碎。 采香只觉得胸口一痛,瞳孔紧缩,身体软塌塌的滑落,思绪飞快涣散,最终就连眼神也失去了焦距,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呼吸的死人。 但是这还不够,宋清辞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个忤逆他的人,将他此生视若神明的人打断傲骨,他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采香这种心思狠辣之人怎么可能没给自己留退路,除了采补术,他还偷到了合欢宗的镇宗之宝-聚魂镯。只要神魂无恙,他就可以再次夺舍一具身体,再次复活。 正当他的神魂悄悄脱离身体之时,宋清辞终于动了,灰黑色的魂体受到强大吸力,被人紧紧抓在手上,再也动弹不得。 这时候采香才终于害怕了,修士的神魂一旦破碎便是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他好不容易活到现在,他的仇还没报,合欢宗还没被灭,那些人还没有收到报应,他不能死,求生的欲望让他开始不断挣扎起来,想要脱离这人的钳制。 宋清辞可没那个好心情和他慢慢玩,将这肮脏的魂体直接丢到了阵法中,画影剑凭空而动,磅礴的杀伐剑意不断厮杀,直到对方彻底变成成为灰尘散落在这泥土中,失去光彩。 这人到此算是彻底消失 。 倚在一边缩在角落的秦舟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眼角的泪水欲落不落,嘴里的抽噎声越发急促,他知道自己得救了,也知道那人真的来了。 可是他又该如何面对,道谢吗?老天还真是捉弄自己,他给自己留了一线生机,却也让他难以自处。 宋清辞却不管这些,他只想把人重新夺回自己的怀中,顾不上自己的一身血衣,却用清洁术将那人清理的干干净净,见那散乱的衣服十分碍眼,竟直接上手要扒下来。 秦舟安安静静的没有反抗,任由自己的一切暴露在空气中,又因为周围阴冷的温度,忍不住打了个颤。 宋清辞凑过来摸他脸上被那人掐出的红印,眼神幽幽,薄薄一层皮只差掐出血丝,刚才就让那人那么死了还是太便宜他了。 熟悉的触感和气息靠近,秦舟终于绷不了住,他主动环上了人的脖颈,但是又因为经验不足,只是咬住了殷红的唇瓣,青涩啃啄。 他现在不想去想任何的事情,只想得到眼前这个人,得到更多的热,得到更多的快乐,足够让他忘记那些屈辱和无措的快乐。 宋清辞一开始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是意识到什么后,马上转客为主,只不过这次也仿佛藏了些别样的心思,不似之前疯狂强烈,而是极致柔爱又十分绵长,仿若田园溪水缓缓流入深海… “秦舟,你是我的!”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是秦舟却听出其中所有的滚烫的情感,明明他并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但是他的心底却破天荒的安定了下来。 宋清辞并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他因为秘境之外这人的视而不见和找外人还有些余怒,这气不消了,他受不了。 最后再一次晕过去的秦舟被人紧紧的揽在怀里,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是看着这人的睡颜,宋清辞十分满足,原来这就是他一直渴望的感觉。 曾经的那个庚辰仙府大师兄付出了太多,却永远都在寻找能信仰和寄托的东西,又因为那些莫须有的人葬送了一切,如今他找到了。 对于秦舟,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但是他知道第一次见他,他就觉得他是不一样的,不同于他自己每日都在按部就班、刻板无趣,他就像是那东升的太阳无时无刻都在表现真正炙热的自己。 那是他做不到的,也是他梦想的,但是这些年的处境还有经历,让他注定做不成这样的人,所以他想彻底占有这样的他,拥抱太阳,这样或许他也会觉得温暖。 带队任务虽然交给了另一位师弟,但是毕竟是他主动领的,这件事他不能不管,若是真的出了事,他没有办法置身事外。 等到他带着秦舟找到他们的时候,人已经聚齐了,剩下的就是在秘境里待够一个月,完成宗门指标,这次历练便算圆满。 众人没想到会再次看到神出鬼没的大师兄,尤其是对方怀里还抱了个人,只是因为脸朝里侧,并不能看清脸。 碍于大师兄这么多年的威信,大家不敢当面讨论,却在宋清辞走到一边后,迅速窃窃私语。 “那人到底谁啊,竟然能让大师兄主动抱他。” “是不是大师兄的师妹朝祈?” “怎么可能,朝祈被他师尊禁足,根本就没来。” “可是大师兄不是有道侣的,他现在?” “嘘,你可千万别说出这种话,大师兄天资卓绝,掌门定的那个婚约肯定是会不做数的,一个正道魁首一个歪门邪教,长老们都不会同意的。” … 宋清辞并没有在意那些人的讨论,他只是想安静的守着他,回忆起之前江离晏对他说的那些话,摇摆不定的心情已经彻底消逝,若想在最快的时间内将人纳入自己的怀抱,这个办法确实是最好的,无论是上一世对他的遗憾还是这一世的出手相助,他都想报答他。 第19章 回宗 秦舟到底也是大宗门的少宗主,再加上又是不甚舒服的野外,没一会儿就睁开了眼,只是刚才因为太过激动,流了太多的眼泪,如今眼睛肿痛,还有身上的那股不舒服都让他甚是难受。 然而他刚在心底抱怨完,就感觉到腰上落了一只大手,恰到好处的扑灭了他内心升起的火。 抬起头去看,果然宋清辞正板着一张脸看他,若不是自己就是这个当事人,谁知道这人面上如此,私下却做着完全不符合身份的小动作。 不过这可不代表自己现在就原谅了某人的三心二意,心上人的事情还没说清楚,他才不会与这个不守男德的人沾上任何关系。 想罢,他就摆动着自己的胳膊和腿想要从这人的怀抱里出来,只是刚才耗费了太多的精力,他没劲了,动弹了这么久,挪都没挪一下,秦舟恨的咬牙切齿,又在心里给某人狠狠记了一笔。 宋清辞看着怀里不安分的人终于停下了动作,这才意犹未尽的将人扶坐在大腿上,嘴角靠着人的耳朵,窃窃私语,“阿舟昨日不是说过喜欢我,今日躲什么。” 秦舟只是脑袋昏头了,又不是失忆了,自然记得自己干的那些荒唐事,竟然大言不惭、没脸没皮的凑上去说喜欢,如今想来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这人明晃晃的嘲笑,实在过分,他绝对不能承认,“你说的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干那种事,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 宋清辞自然不会被他这种小把戏气到,语气依旧,“是吗,可是我分明记得昨日某个人可是被我弄得哭了很久很久。” 这种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说,在合欢宗司空见惯,可是被这人说出来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羞耻,反正秦舟现在的脸已经红透了,说话也有些磕磕巴巴的,“你……胡说!” 低沉的笑声回响在耳畔,把他强行建立起来的防线再次打破,秦舟真的有些恼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宋清辞一个人沾花惹草,明明有了心上人还要来招惹他,如今又装成这样一副情真的样子,当真是讽刺至极,那些汗水下所出的话不过都是敷衍他这个大傻瓜的罢了。 正当他再次怀疑自己,眼眶含泪要落不落时,听到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语,“秦舟,是宋清辞的心上人。” 泪眼模糊的秦舟震惊抬眼,双手迫不及地想要把眼泪擦干,彻底确认对方的神色,“你再说一次。” 宋清辞没有再提,而是将人擦泪的动作制止住,完全的将人拢到了自己肩上,“秦舟,没有别人,只有你,你何时看见过我与别人同行过,那只不过是别人的无端揣测,千丝绕系在你身上,那便是最好的证明。” 千丝绕?那红绳竟是修真界仙器榜上有名的最鸡肋的姻缘法器千丝绕?虽然这仙器被修士们所不齿,但是可以列入仙器的寥寥无几,这千丝绕算其中之一、,便是因为它是一位炼器大能为自己道侣所做,千丝绕牵姻缘,红绳所系唯一真心。 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何自己百般努力都解不开那明明十分单薄的红线,为何红绳会偶有发烫。 误会散去,便只剩下了尴尬,秦舟从小到大就没有这么尴尬过,幼时看着师姐师兄们,他也曾幻想自己的未来道侣会是如何模样,后来得出的结果都是一片迷雾,如今那迷雾竟然慢慢散去变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那这些日子自己默默难受,找别人倾诉,三番五次的作弄宋清辞,岂不是都成了自己动心的证据,而且也充分暴露了他这个人真的不老实,这些一个个微不足道的瑕疵汇聚起来,他觉得自己再也不能理直气壮地正视宋清辞了。 宋清辞看着这个马上就要把自己缩到底下的人,乐笑了,“秦舟,你……” 一听到声音,秦舟马上被唤醒了注意力,手脚并用的坐直,将人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别说,你现在是个哑巴,什么都不能说!” 宋清辞如今的眼神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觉得春心荡漾,那原本一向冷清的眼眸因为某人带来的快乐,不自觉的微眯起来,就像是一个张牙虎爪的恶兽收起了自己的獠牙,露出了软乎乎无害的肚皮。 秦舟看着他,感受到自己内心的疯狂挑动,不自觉地有些唾弃自己,可是又无法按捺自己现在的蠢蠢欲动,当然他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他修炼的是合欢宗的双修功法,易动情再正常不过了,现在这种情况谁能忍谁是狗。 他的手没有松开,但是嘴巴早已不受控制的贴上那人的眼眸,他想把这样的宋清辞彻底藏起来,再也不让任何人知道。 而远在一边休息的弟子,本就对大师兄的八卦甚至感兴趣,早在秦舟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瞪大了一双眼睛,后续的发展也确实值得他们瞪大的那双眼,甚至都合不上了。 “大.....大...师兄,他!” “大什么大,乖乖看着……” 一群人卯着劲就想知道这个拿下大师兄的人到底是谁,等到秦舟那张水光潋滟的脸露出来,大家又齐齐咽了个大鸭蛋。 这不是他们大师兄那个炮灰原配道侣吗?!!!! 这一路上庚辰仙府的弟子历练都仿佛提不起劲来,他们只知道自家大师兄被外边宗门的狐狸精给勾住了,而且还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他们只期望回宗门的日程能再慢些再慢些,毕竟回去就是个万人皆知的修罗场。 但是归宗的那日终究还是到了,这一路上秦舟和一群弟子意外的融合到了一起,打打闹闹好不开心,大家对这位大师兄的准道侣早已没了之前的成见,暗自都在心底想着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一定要力挺大师兄和少宗主,毕竟大家都是磕cp的人。 因为知道后续要处理不少糟心事,宋清辞先行便将秦舟送回了合欢宗,自己随之回了庚辰仙府。 第20章 撕破脸 回到青竹殿,宋清辞还未休息多久,朝祈就不请自来了。 大师兄外出历练的那些日子,朝祈有半月都被禁足在殿中,沈时迁也因为意识到情况不对,每日都会去殿中与她交流感情,甚至说是厮混都不为过,两人也算是如胶似漆,琴瑟和鸣。 但是不知为何,对待这份感情,朝祈却越发觉得心中不顺,即便她因为往日的一些种种,无法拒绝师尊的接近,但是面对这样见不得光的感情,她反而更羡慕那个和大师兄强行绑在一起的秦少宗主,至少大师兄面对任何事情所做的从来都不是逃避。 沈时迁的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让她无所适从,更甚至心中慌乱,无数个夜晚待在他的怀里,朝祈想到的却都是那个清冷却又光风霁月的大师兄宋清辞。 她想起了樱花盛开时,大师兄为她在膳食堂求得的樱花饼,想起了晨起练剑时,对自己那句百说不厌的小师妹,想起了生命垂危之际,那人舍身忘死的背影…… 被解开禁足后,一听说大师兄归宗的消息,她便忍不住心中所想跑过来了,她知道师尊一定会生气,但是她做不到不去见他。 而宋清辞见到朝祈的感情就没有那么复杂了,表情依旧冷漠,眸中有些快隐藏不住的不耐烦,“小师妹?” 朝祈早已经被这些时日的情感纠缠弄的心思不宁,对于这些往日最在乎的小细节反而忽略的过头,她不知道如何去挽回,支支吾吾,“大师兄,你能不能不要和秦少宗主在一起,我其实也对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向来一身白衣不换的沈时迁竟然破天荒的穿了黑衣,甚至还神似宗门大比时宋清辞的那一身,朝祈对于那日赛场上的大师兄一眼万年,而沈时迁这些日子为了迁就她,发现她仿佛对黑色有些不一样的情感,便屈尊换了那身白衣,本想着或许今日两人的感情能彻底迈过那一步,谁知人竟然跑来了青竹殿。 要说现在沈时迁对于何人最厌恶,这个大弟子定然是排在前列的,最近的一切都让他身心憔悴,点点希望已经出现在眼前,却因为某人的突然出现功亏一篑,总而言之,他将一切的不顺都归结在了宋清辞身上,对人说话的语气也不复往日的心平气和。 “宋清辞,你去殿中等我,我有事要与你说!” 朝祈眼睁睁的看见机会眼睁睁的飞走,气的红了眼,被人强拉着回到自己殿中,一路上也只是默默的流泪,没了挣扎,没了呐喊,这样的她反而让沈时迁更恐惧。 他不知道朝祈心底到底在想什么,好像他无论如何做都不能再彻底夺回她的心,这样的感觉实在糟糕,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下意识选择了之前的那条路-逃避。 他将人关在殿中,压下心中的那股忐忑,步履匆匆的回了大殿中,而宋清辞早已等候多时。 沈时迁坐上那个位置,低头俯视这个向来听话老实的大弟子,气愤中又添了些自得,是庚辰仙府的第一天才又怎么样,还不是个不知变通、一味只会听从命令的傀儡。 如今他不好过,也不想别人舒坦,师兄那边的婚约定下,若非宋清辞亲自去说,取消的难度自然是极大的,让人现在去废弃婚约不仅会惹的师兄不悦,甚至外界的名声也会好不到哪去,作为师尊,他本身就不会同意,现在这个时机正是个可以添些麻烦的好机会。 “清辞,今日你便去找你掌门师伯退了那婚事罢,你们不合适,星陨峰的戒律清规也不会允许你与他在一起。” 虽然极力压制着,但是或许是今日实在是气着了,还是不免能听出一些幸灾乐祸。 宋清辞对这样的发展见怪不怪,依旧装木头,神色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师尊说笑了,这门婚事乃是五大掌门共同见证,师伯亲自所指,秦少宗主年少有为,清辞何德何能前去毁约。” 沈时迁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反驳他,语气含怒,“你这是要忤逆师长?” 宋清辞拱手,站的却笔直,“清辞不敢,至尊往日也是同意我与秦少宗主接触的,如今出尔反尔,实非君子之行。” 沈时迁拍座而起,何时有人敢这么对他这么说话,这个弟子终究是养废了,心中更是生了要教训他一顿的想法,周身的庞大威压释放。 宋清辞并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动用灵力护体,即便他这些日子昼夜不停努力修炼,但是终究差着两百年的岁月,出窍期对合体期,毫无胜算。既然如此,何不用这皮肉之苦换取更有价值的东西。 内脏被强力挤压之下,血迹蔓延出嘴角而来,他的身体也被迫半跪在地上,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 沉默就是最好的质疑,沈时迁自然觉得他是不知悔改,理智彻底消失,威压之上又添了些许灵刃惩罚。 很快,宋清辞一身白衣便成了血色,刀刀刺骨,皮肉外翻,看着甚是唬人。 至少前来传召的小弟子直接被吓到了,向来清冷朗朗的风雪剑尊竟然对庚辰仙府的大师兄动刑,大师兄这到底是做了何事才会被这般惩罚。 而宋清辞看到政事殿的弟子服,便知道自己赌对了,平日里若是掌门有事,都是通过玉简联系,今日却让弟子前来亲自传召,定是长老们知道了些什么。 沈时迁被外人打断了思绪,又看见模样已经凄凄惨惨的宋清辞 终于理智回笼,收回了自己的灵力。 掌门传召,两人不得不去,而宋清辞装作不知顶着一身血衣,沈时迁碍于自己的师尊面子也不想说让他去换身衣服,这般岂不是承认了自己作为师尊不能教训区区一个座下大弟子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时候,眼见胜过亲闻,宋清辞作为庚辰仙府公认的大师兄,自然不可能被轻易处置,更甚至普通宗门弟子犯错也是戒律堂所管,何时由师尊动手,他这一手算是彻底把自己摆在了劣势之地。 第21章 对峙 果然,殿中的那些长老看到宋清辞的模样脸色都变了,即便对于那门婚事有所建议,他们也只是想亲自施压,沈时迁越过他们这些老家伙动手,岂不是从另一种程度上生了僭越之心。 旁观者清,入局者迷,这一身肖似宋清辞的黑衣,再加上宗门内星陨峰小弟子所传,风雪剑尊日日前往门下女弟子房中,以及那些关于宋清辞和朝祈的风月传言,长老们的脸直接黑成了锅底。 只是碍于这些年的面子情,他们都没有先说话,而是等着掌门亲自开口,庚辰仙府掌教具有绝对的话语权,这是千百年来的传统,他们这些老家伙最是守旧派那一套,自是不会违背。 江离晏看着满身是伤的宋清辞,一眼便清楚不过是看着吓人罢了,更甚者这伤应该就是他自导自演,怕是连灵力都未动用,好把自己搞成这般惨兮兮的模样。 只是这个师弟终究还是糊涂啊,白早生那两百年了,竟然心性比不过一个小辈,私下动手,算是彻底把自己的把柄交了上来,如今来了这政事殿,竟然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还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师弟,你这是为何?”仿佛就是例行询问,江离晏的语气无波无动。 沈时迁本不欲去说,只是掌门问了,自然便需要答,“座下大弟子违抗师令,该罚。” “是吗,清辞到底是犯了何事,竟然让堂堂一代剑尊,不顾戒律堂清规,越俎代庖私自惩罚?” 四长老忍不住阴阳怪气,他早就看这个风雪剑尊不顺眼了,说实在的,庚辰仙府内的几大长老对于沈时迁的意见早就颇多了,作为第一仙府,每年的招生都是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大家都费力招揽优秀弟子,唯独他挑挑拣拣找了个不上不下的朝祈。 这便算了,让他再多带几个精英弟子,人家不愿意,甚至还搬出了上任星陨峰峰主的名头,硬是不收,这可是将他们几大长老的脸打的啪啪响,除了这,长老们都需要去带着弟子完成宗门历练,这位从来不去,一天天的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不仅没有给宗门带来什么收益,还倒贴钱给他好吃好喝。 沈时迁被四长老如此下面子的针对,脸色不悦,只能退其次而言他,“我作为宋清辞的师尊,定然是有管教之职,他今日忤逆师长,甚至想履行和那位秦少宗主的婚约,此事定然是不成的。” 果然,其他几位长老被吸引了注意力,“清辞,你师尊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像那传言中与那秦少宗主纠缠不清?” 好一个纠缠不清,明明是光明正大的掌门指婚、师尊撮合,如今竟然变成了他的错了,庚辰仙府这些老家伙们还真是冥顽不灵。 “众位长老和师尊慎言,此婚事乃是掌教指婚、宗门共同见证,何为纠缠不清,况且师尊也曾叮嘱我与那少宗主好生相处,如今出尔反尔,岂不是言而无信。” 第22章 结同心永不变 江离晏看着殿中央直着背、面对无数人的质疑却始终不曾被任何人压弯的人,像啊,还真是像啊,只是当时的他或许还做不到这般冷静,被逼问、被压迫的恼羞成怒都让他差点失了方寸,好在当时濯婴拉住了他。 当时的庚辰仙府掌门或许是真正明白了他们之间的所有,力排众议将他带上这掌教之位的宝座,世间情总是一段又一段的延续,宋清辞和秦舟便是他与濯婴之间的一个影子,虽不甚相似,却让他做不到无视旁观。 他这样想,可是其他几位长老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弟子楷模如此莽撞的样子,一时间场上寂静无声。 而沈时迁呢,他是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向来冷心冷情的风雪剑尊怎会做出骂人之举呢,门下弟子将他这个师尊的面子往脚底踩,还是在人物齐聚的政事殿,他要以后如何自处,光是想想以后门派内的风言风语,他便都想要一剑劈了这个畜生。 最后资历最久、话语权最大的大长老先打破了寂静,大长老掌管戒律堂,对于风雪剑尊私下惩罚弟子的行为自然不齿,但是宋清辞当众忤逆师长的行为也不会有多讨喜,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站在沈时迁这边。 星陨峰的峰主乃是上一任大长老,牺牲时曾拜托于他要好好护着这个小弟子,这也是为什么,长老团怨念颇多,却对沈时迁多有忍耐的原因,如今,与合欢宗的联姻之事,掌门态度让他不解,可是为了庚辰仙府的千年的荣誉也不能容忍这般越矩之举。 “宋清辞,即便风雪剑尊话中有差,但你作为星陨峰弟子,庚辰仙府众多弟子表率,当众侮辱师长,岂非是视我戒律堂清规于无物?莫不是想要彻底让我仙府成为四界笑料!” 这话说的有多重,在座的人都清楚,尤其是说话人还是长老团中地位最高的大长老,庚辰仙府掌门之下,以长老团为主,现在掌门不发一言,一切长老团为大。 几大长老都以大长老马首是瞻,大长老发话,他们也不会闲着。 “宋清辞,你今日是真的过了!” “清辞,莫要说四长老不帮你,今日你能忤逆师尊,来日是不是还要越过我们这些老家伙去!” “清辞,今日之事,你好好反省,跟你师尊认个错,便算过去了。” “清辞,你想想,门派内那些以你为傲的弟子们,你难道要让他们都知道庚辰仙府的大师兄是个不尊师长之人吗,日后你如何能成为他们的表率。” …… 沈时迁听着这些长老们的一言一语,心中甚是畅快,他今日便要让这个天才弟子尝一尝跌落尘埃的滋味,是庚辰仙府的大师兄又怎么样,被各大长老喜爱又怎么样,只要没有他的准许,他宋清辞只能是地上的一滩烂泥,任谁都能上前踩一脚。 可是他们却都料错了一个人的态度,当大殿中因为宋清辞无甚反应只是一味低头而再次陷入沉寂时,江离晏说话了。 他的话话不多,情绪也不明显,却能轻易的掀起轰然大波,足以让场上所有人震溃发抖。 “说一句真言便是忤逆师长吗?” 大长老哑巴了,他这些年在江离晏的手下早已被磨灭了早年的锐气,任是他心中如何不服,但是江离晏却总能轻而易举的让他失去所有的斗志,毕竟谁又能在百次千次的失败中抬起头来。 长老团的人也跟着把自己的嘴紧紧的闭了起来,瞧着上首掌门的表情,不敢再说一句。 沈时迁却看不清局势,他与江离晏虽不算同门师兄,但是师尊却是同门师兄弟,所以江离晏对他平日里也算照顾,今日这般作为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师兄,这是何意,宋清辞他对师尊出言不逊,又漠视长老们的劝诫,死不悔改,难道师兄认为他是对的?” 江离晏却冷了脸,这个师弟当真是不用留着了。“沈时迁,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政事殿,何来师兄之语,我为庚辰仙府掌门,入门不拜,便是你的守规守矩?” 被当众斥责的羞耻心让沈时迁再也说不出话来,甚至在心底将这位一直颇为眷顾他的师兄也一起恨上了。 可江离晏岂会是在意他区区小恨之人,这偌大的庚辰仙府,受他所管,众长老皆以他为首,这些年的殚精竭虑,谁人不称他一句正道魁首,谁人敢于这堂堂政事殿忤逆他? “既你今日对宋清辞百般不愿,我便替你做了主,将他彻底从你星陨峰除名,即日起,你风雪剑尊再无大弟子,而我将会亲自将我的关门弟子迎进门,来日庚辰仙府当家人便姓宋!” 一段话炸起了一群人,装死的大长老都顾不上心中忐忑,极力阻拦。 “掌门,不可!仙府继掌教之位,兹事体大,关乎我宗命脉,需从长计议啊!” 江离晏看着沈时迁眼中浓重的化不开的怨恨和不甘,最后一丝希望也被彻底淹没,当初师伯将他托付于整个仙门,谁知竟然会养出一个丝毫不顾大体、视宗门为踏脚石的贪心之徒,这些年的精力终究是用错了地方,罢了,便让他自生自灭吧。 “此事我已决定,圣祖也已知晓,无需再论。” “与秦少宗主结亲之事,乃是我亲自指婚,若是你们有丝毫不满,便来集英宫找我。” 大家听到圣祖的名字,都不再多言,他们这些长老们都是活了千年的老家伙,但是这位庚辰仙府的圣祖乃是一大乘期老祖,早几百年便可渡劫飞升,为仙府未来才压制修为,这些年来仙府的劫数都离不开这位强者的镇守,他的话无人敢不听。 江离晏竟然暗中取得圣祖之意,这一步便已经断去了他们所有开口的机会。 “如此,这件事便盖棺定论,若是日后再有人寻衅滋事,莫要怪我不认同门之情,宋清辞,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清辞一直未曾发言,便是知道这件事的收尾不在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师伯竟然去求得了圣祖一言,圣祖一言无人敢阻,这是掌门给他的最后保障。 “谢掌门为清辞正名,清辞还有最后一句话,恳请掌门准允。” 江离晏与他对视看到了里面的倔强,心中叹了口气,还真是少年气,“罢了,你说。” “今日之事,众位长老与前师尊之言,均让清辞感慨良多,清辞必将谨记,只是我也想将这感慨与各位说一说。” “所谓正道人心,在心不在人;而情之一道,最忌畏首畏尾!” 宋清辞拱手作辑,再次低下了头。 沈时迁心中猛然一震,他知道了什么,还有那些长老们的眼神,都让他无所遁存。 至于后面的事情,无人关心。 宋清辞只知道他和秦舟的好日子要来了,两大宗门结好之事传遍修真界,哗然一片,众人只道,这合欢宗怕是要鸡犬升天了。 结道大典那日,圣祖亲赐同心誓,掌门主婚,长老们无一不出席观礼,浩浩荡荡的结契之礼羡煞旁人。 而在这一日,江离晏也彻底宣布宋清辞为掌门一派关门弟子,授少宗主之位,待其修为至洞虚境,行传位礼,庚辰仙府即将迎来第八十九位传人。 宋清辞与秦舟于众人面前,同心之誓引百风朝鸣、红霞万里。日后再有谁敢说一句大师兄与秦少宗主乃是被迫成婚,这些参礼的弟子第一个不同意。 而沈时迁虽然仍是星陨峰峰主,但谁人不知,宋清辞与其现任少宗主的那些龌龊事,至于他与朝祈之间,长老们管不了少宗主,难道还管不了一个峰主,有上代峰主之托孤命,他与朝祈只能是郎有情妾有意,却如织女牛郎一般隔着一条银河,且永远没有跨越的可能。 秦舟自从当了这少宗主夫人,每日都与宋清辞厮混在一起,好不快活,且背后有人撑腰的感觉就是一个字,爽。 现在谁敢说合欢宗是歪门邪道,少宗主的夫家第一个打上门去。 本世界完 第23章 朝祈x沈时迁 1 月历九年四月,今日是庚辰仙府大师兄宋清辞结道大典的日子,更是其正式授予掌门大弟子的身份之日。 正道魁首的一代天骄,门派大比的明珠,宗门少宗主,无论是哪一个身份,于合欢宗结盟都是整个修真界的大事。 各门各派更是倾巢而出,想要去庚辰仙府趟一趟浑水。 欢天喜地的时候,却并非所有人心中都一般轻松,星陨峰大殿中,沈时迁位于高位,身旁是朝祈在侍奉。 自那日在政事殿中,大弟子当众忤逆,掌门师兄出手袒护,长老团们铩羽而归,他便生了心魔。 庚辰仙府最为注重名誉,即便是师徒相悖,也并未直接公诸于众,只道是宗门圣祖挑中了宋清辞的天资,亲自点将其为下任掌教。 故而现如今在外人眼中,他仍是曾经那个对宋清辞施恩深重的师尊,只是心知肚明之人也自然明白,相看两厌罢了。 如鲠在喉的感觉,已经多久没有出现过了,幼时在师尊底下求教,表面上他是最小的师弟,所以人人爱护,天资聪颖,最受瞩目。 可是结果呢,还不是在掌教遴选时被临门一脚,绊的什么都不是,只能屈尊去做这无甚满意的峰主之位。 那时他也曾去师尊膝下跪求原因,可那些人只当一句不适合。 可是分明师尊曾亲口承诺过,时迁之姿当比肩宗门掌教。 日日夜夜在祁连之山顶风练剑,冻伤的手,肿痛的腿,雪花入肺的刀割之痛,竟也是白受了。 在沈时迁的眼中,他是星陨峰首座的爱徒,是整个星陨峰的荣耀,也是外界眼中继任掌教的不二人选。 他拥有许多的东西,但任何一点都不能失去。 世人只知风雪剑尊沈时迁,一手风雪剑使的出神入化,无情道修可成来日圣祖造化,却不知贪婪之心只会随着层出不穷的赞美,而溢出本身。 雪山之巅的寒冰冻住的并非是手中的那把剑,而是他本就可有可无的心窍。 江离晏是他这一生中的第一个心结,便是师尊去世之前,他都不曾真正解脱,那份愧疚的眼神,只当从未见过。 既然当真觉得惭愧,何不在当时做出正确的抉择,事后如何弥补,也不过只是刀伤之上更添心伤。 而那日政事殿中当众欺辱于他,在沈时迁这从不惊叹。 这位仙风道骨的师兄,分明籍籍无名,却能在最后关头,将他唾手可得之物临阵抢走,表面上装的再是无私为道,其实也不过就是背后插刀的小人。 朝祈跪坐在师尊身边,身体却忍不住瑟瑟发抖。 修士的耳力目力皆是极好,庚辰仙府门庭若市,即便再是耳瞎目盲,也不曾将其完全忽略。 更别提,朝祈自虐似的想要在外窥得一丝大师兄的意愿,只要能听到一点点自己的名字也好。 可是从始至终好似都是她自不量力的幻想,刺耳的祝词让她险些维持不住跪地的姿势向后倒去。 政事殿之后,长老们意思是想将她送下山去历练,十年八载总要先把一些事情的苗头彻底压住,也顺便提提修为不要堕了这亲传弟子的名头。 得到消息的她,出乎意料竟没有反抗之心。 甚至还生了其他的念头,她可不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再见大师兄一面,或许知晓她要离开,对方会改变想法。 她是小师妹,是曾经大师兄最呵护、最喜爱的小师妹啊。 只要一想到大师兄会与秦舟在一起,她的脑海中便无法安静,冥冥之中声音总会出现在耳畔,告诉她这一切都是错的。 宋清辞不该和别人扯上关系,也不该离开星陨峰,他应该只是朝祈的大师兄,而不是什么少宗主,也不是合欢宗的未来儿婿。 可是当天晚上,师尊便来了,他堵在门前。 朝祈甚至都来不及说些什么,便被强制拉进了屋中,咄咄逼问之下,心中委屈与积压的疼痛一股脑的涌上,再也顾不得什么。 那一晚的经历便是如今想起来,都是永久的疼痛。 数不尽的伤疤留在身上,还被勒令不许擅自消去。 师尊说这些是她们相爱的见证,是日后永不分离的承诺,可是朝祈却知道那些对方用疯子般留下的枷锁。 也是那时候,她知晓自己或许永远都逃不出这个名为沈时迁的魔障之地。 风雪剑尊真的疯了,他用自己星陨峰峰主的身份去与长老团博弈,用这份情永不见人的代价去换的持久的陪伴。 仿佛在他的眼中,爱和喜欢便一直是这般扭曲的,仅凭单人的意愿就可以借着有情的借口剥夺另一个人的权利。 朝祈彻底成了所谓的禁脔,沈时迁对外告知爱徒出门历练,实际上却只是将人藏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长老们当时极力反对,最终却还是妥协了,师徒爱恋只禁忌,可既已选择隐于人后,他们便也没了反对的理由,当然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 掌门亲允了。 江离晏对于这个师弟已经彻底不管不顾,有些人被捧高了太久,一旦有不如愿便能将这人推上仇恨的高台。 毕竟这些年了,兜底了多少次,每次相见,对方眼底的不妥他比谁都清楚。 掌教之位是众人所期,他并非胜之有愧。 沈时迁用膨胀的欲望困住自己,谁都救不了。 至于朝祈,江离晏看的清楚,这两个人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以自己为中心,在未牵动自身利益之前所做出的所有选择都毫不负责,一旦有威胁自身的地方,便会开启临死反扑。 这两个人在一处,再合适不过,至少内耗总比外耗容易接受。 朝祈也在不久之后深刻明白,宗门放弃了她。 向来自负的人就如决堤之洪,冲塌了自己的防线,她不能离开星陨峰,甚至不能离开殿外的方寸之地,当然她所受的不仅仅是囚禁,还有无知无穷的虐待。 离得最近的人也最清楚,沈时迁好似生了心魔,且极为严重。 第24章 朝祈x沈时迁2 每日夜晚二人欢好之时,这人便会毫无顾忌,前一秒温声细语,下一秒就如同地狱修罗,仿佛要将她拆吞入腹。 而宋清辞结道大典这日,沈时迁更是早早便掐着她的脖子来了这大殿之上。 在无尽的威压之下,朝祈只能被迫屈辱跪地,从前她是承欢膝下的爱徒,后来是隐秘的爱人,再现在她只是一个用作发泄的玩偶。 沈时迁神识强大,自然感知到了朝祈的溃败之态,心态突变,直接将人空手拎了起来。 朝祈受惯了,竟也不再反抗,感受着呼吸一点点被夺走的疼痛,破碎的灵剑铮铮作响,却被一道狂暴的灵力彻底击碎。 本命灵器折戟,主人反噬 ,一口腥甜的鲜血堵在嗓间,心脏也好似被岩浆尽数没入,碎入灵魂的痛终究让朝祈再也难以保持面不改色。 眼神的余光看到那把早已看不清楚模样的灵剑,脑海中的画面悉数划过,走马观花。 师尊为她亲赐本命灵剑羡煞旁人,亲手绣的剑穗赠予心爱之人,授剑术之时二人形影不离…… 那一刻朝祈听到了镜子碎裂的声音,那么轻,却又那么重。 真的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沈时迁却仍沉浸在被背叛的愤怒之中,声声质问。 “你在想他对不对?” “还想他是不是!” “为什么,为什么,阿祈你都忘了吗,我们才是一对。” “师尊对你这么好,你到底为什么变心,为什么!” 朝祈在濒死一刻只剩下了沉默,不仅仅是因为不能说,还因为不想说。 曾经的风花雪月、心有灵犀,到底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直到现在,朝祈也无法放下,她本是掌中明珠,现在却成了沧海一粟。 师徒之间的爱恋早已消磨殆尽,只剩下了可望不可得的恨。 若是可以再选一次,她想离沈时迁远一些,再远一些,这样她便还是那个集万千宠爱的小师妹,是别人艳羡却无法超越的模样。 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从不是她想要的。 她错就错在选错了人。 沈时迁强制断了她的后路,无法逃脱的禁锢,那就便一把火全都消弭,她再也不要这般卑微的活着。 待到人恢复些许神志,朝祈终究还是被放了下来。 沈时迁看着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徒弟,一瞬间升起的愧疚,让他慌不择路的想要靠近。 脖子得到释放,血也再也止不住,呼吸禁闭血管凸显,看着甚是可怖。 风雪剑尊抱着人想要去求救,可是却又猛然想起,朝祈已经不在庚辰仙府,现在的模样不宜出门。 否则来日流言蜚语定然席卷整个宗门,他不能冒险。 朝祈抬起眼眸,便能清楚的猜到沈时迁的思绪。 果然,无论何时,一个结局。 这人是星陨峰的峰主,是外界眼中济世救人的风雪剑尊,是宗门的香饽饽,而她呢,查无此人,无人在意。 不管做了什么,只一句从未见过,施加在她身上的伤痛或许都会成为过去式,被掩埋在雪山之地,毫不起眼。 滔天的恨意崩盘,也让朝祈找回了些许力气,她的修为因为心境一跌再跌,对上一个剑尊之力不过花拳绣腿。 可是她还有火。 燃烧心火焚了沈时迁的神魂,不死也会重伤。 沈时迁根本没想到会有临死反扑,不可置信的表情停留在了朝祈眼中,只觉得快意、 心魔作用之下,背刺的翻天怒意,让他气势大涨,重伤之下,风雪剑竟直直洞穿了朝祈的心脏。 等到肆虐的寒风消停,沈时迁挡住眼睛的手臂松开,已经没了人,只剩下看不清的血块。 没了什么都没了,妄想站在高台人人艳羡的星陨峰小师妹,竟连一个全尸都没留得。 沈时迁颤巍巍的去捡,却好似又被吓到,将东西扔出几米远,满室的血迹以及让人呕吐的气味,萦绕眼前久久不散。 那一晚,政事殿彻夜未眠,而风雪剑尊在修真界人迹尽毁。 第1章 变天 子夜岑寂,晦暗天光,未央宫外。 一排身着粉衣的侍女托举着手中新领来的御膳房晚食,朝着这大周朝最尊贵之人的寝宫而去。 这些人之中有不少是第一次侍候这位年轻的君王—靖康帝,心中不免有些惶恐。 她们被挑中之前都有专门的礼仪姑姑教导,以免不小心犯了忌讳,冲撞了陛下,到时候宫内宫外无人能幸免,她们几个被破格提出,还是因为晨起之时陛下刚刚处置了一批宫女,那些人皆被杖责而死,惨叫声此起彼伏,只因陛下听了高兴。 听小道消息说,是因为她们私下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外议论陛下之事,至于说了什么,她们不敢再提到嘴边,只敢在心中暗自揣踹,她们这位陛下有断袖之癖! 萧衍身着中衣百无聊赖的半倚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经书装模作样,其实心中早已神游天外。 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竟然重回到了永康三年,也就是他登基后的第三年。 说来可笑,他这一辈子窝窝囊囊,任由那位继母柳棠卿把持后宫,柳氏霍乱朝政,本想就这般无趣的度过一生,可是偏偏就有人不想让他好过,你说他都这么忍让了,为何还是有人觊觎他这分明无实权的皇帝宝座,连这屈屈享受都不让他如意,还真是该死! 萧衍乃是先帝第八子,却也是他唯一的儿子,剩下的那些无一不是在那后宫倾轧和前朝算计中丧命,就连当今柳后的亲生儿子不也是在火场中断了气,当时那孩子不过才刚刚满月。 不得已,萧衍才被柳氏当做傀儡扶上这皇帝宝座,当然他能顺利的从夺嫡之战中存活下来自然不是那种没脑子的蠢货。 只是他天生不爱权势,每日只想饮酒作乐,毕竟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是被那堆成山的奏折还有无休无止的算计丢了性命,他还是想多活些时日的。 于是他精心策划了一个骗局,为自己寻了一挡箭牌,也就是如今朝中大将军之女,徐思卉。 这一计是为了对付柳棠卿,他虽然无权势却也不能彻底失去利用的价值,而徐家便是他摆在她面前的野心和桎梏。 柳后自然不会让他迎大将军之女进宫,否则他和徐家生了夺权之心,她还如何做这威风凛凛的大周朝天后。但是她也不会阻拦,毕竟有徐思卉在,他这个傀儡皇帝便一日不会有异心。 蒙过了柳后,他又假借为心爱之人守身之名,大肆召寻貌美太监入宫,避免选秀与那些大臣们扯上关系,让前朝误以为他是一个只知道饮酒作乐的断袖皇帝,将来无子嗣如今无权势岂不是再好不过的摆件。 只是这挡箭牌的小心思太多了,一边吊着他一边勾搭上了永宁侯的嫡子林疏寒,也是他后来太过马虎,竟然忘记了一个最基础的道理,人的野心是永远没有尽头的。 有他这个皇帝牵线搭桥,徐思卉怎么会放过,她也确实没看错,林疏寒是个有能力的乱臣贼子,以一己之力扳倒柳氏,除掉他,登上了这大周朝的巅峰龙椅。 好一个徐思卉,好一个林疏寒。看来他还是太过慈悲心善了,既然无人成全他这小小的愿望,那么之后就一起下地狱吧。 思思绪万千之际,近侍太监上前传话,宫女们手捧漆盒将各种菜肴、饭点、汤羹迅速端上饭桌。 等到试毒之后,萧衍才懒懒散散的坐到桌前,按理说皇帝用膳需仪容完备,可是这未央宫无一人敢提起,就连宫女们退下时也是极力控制才没因为恐惧而颤动身体。 至于为何对他这个傀儡皇帝还如此惧怕,还多亏了萧衍的脾气,只要他不高兴了,就必须见血,今晨那些宫女就是最好的例子,当时他刚刚重生而来,心中烦闷不已,自然是想纾解纾解。 萧衍摆摆手,宫中的人便退了个干净,唯余下他的掌事太监,也是他这两辈子在宫中唯一的心腹,怀慈。 只是他这个大监与这名字可以说是毫无关联,若论心狠,怀慈跟随先帝多年,一手训人之术玩的那叫一个炉火纯青,且最知他的心思,从不忤逆,做一个听话的人比做一个聪明的人重要多了。 “怀慈,明日带着那物去宫外联系,将人带进来,暗河之水即将要浮上水面,我们也要做些准备了。” 怀慈心中诧异,陛下这是要动了?他跟在靖安帝身边多年,看的自然也比那些外面为虎作伥的小人明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陛下这个翁比谁藏得都深,先帝临终将皇位传给靖安帝,怎会什么都不留下,只可惜陛下一直不曾下过命令,他便也当做不知道,如今看来是要变天了。 “是,奴才遵旨。” 萧衍可不管他在想什么,御膳房今日做的八宝鸭羹不错,该赏。 第2章 红颜薄命 翌日上朝,萧衍依旧宣称抱恙,由柳后监国,实际上只是缩在寝殿中享受片刻的宁静。 毕竟这天下谁人不知柳氏一门把控朝政,他萧衍不过只是一个摆在明面上好听的棋子罢了,如今权势未复,还是要让外面的人斗的狠一点。 柳氏表面上沆瀣一气,却早在几年前便彻底与宫中的柳棠卿离了心,归根到底就是因为十五皇子,那年先帝病入膏肓,那些有子嗣的妃嫔们怎么会安稳的待着,皇子之间的腥风血雨自然不会因为你是一个孩子而理所当然的放过,更遑论那位可是贵妃之子。 先帝后期独宠柳氏,本就让那些妃嫔们颇有怨念,来日先帝驾崩,他们不得不怀疑十五皇子会因为柳氏的存在而被立为太子,到时候柳家把控朝堂,又岂会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即便那孩子尚在襁褓之中,也必须除掉。 于是一场大火直接烧到了皇子的居所,其实柳棠卿对此也早有防备,很久之前便去信给了柳家,让他们寻得一些可靠的人来守着他们柳家的这位宝贝,可是坏就坏在,萧衍在其中掺了一脚。 是的,那时候的他便动手了,他早知自己那些兄弟们不成大器,除掉了十五皇子,百废待立之时,他的那位父皇一定会将这个位置留给这个看起来最为稳妥、不曾出过任何事的隐形人八皇子。 这样不仅能为痛失爱子的贵妃留一条退路,也至少能让这个王国无功无过的走下去。 若是先帝还未死,萧衍一定会亲自动手让他明白,何为安分,何为真正的内宫权术,吃人不吐苦头的地方长大的人怎么会是个正常人。 十五皇子还是死了,柳棠卿也把这一切都归结到了柳家寻人不利上面,据当时在场的太监描述,明明皇子还有活的机会,那宫人却因为贪生怕死任由襁褓中的皇子彻底淹没在火海之中。 也正因此朝堂之上隐隐分为三派,一派以柳后马首是瞻,一派是跟随柳家的朝臣,至于剩下的那一派自然是中立派,若是一个皇朝的臣子皆成了趋炎附势之辈,那便与直接灭过没什么区别了。 这也是柳氏两派分明已经算是权倾朝野,这个皇宫还是姓萧的根本原因。 萧衍自知实力的存在并非一朝一夕而蹴,怀慈这次出宫定会吸引柳棠卿的注意,怀慈的能力他知道,如今这皇宫之中便需要他,亲自打消这位大周朝天后的疑心了。 而就在这时,平日里负责与自己那位挡箭牌联系的小太监呈上了一份书信,信封上一手簪花小楷正是徐思卉亲笔。 萧衍慢悠悠的拿起了那封信,并未着急打开,因为他早就知道了这信封的内容,无非就是约他于宫外的醉仙楼相见,至于为何,自然是为自己的好情郎谋一些东西。 而这一日也是他萧衍人生改变的转折点,林疏寒这名字也是在这时崭露头角,还真是养鸟一时不甚啄瞎了自己的眼。 与徐家是武将门庭不同,林家乃是大周朝少有的功勋世家,永宁侯世代效忠皇帝一人,林疏寒却是个例外,也因此萧衍称他为乱臣贼子,有登帝之心,不是奸臣是什么。 萧衍走到书桌前,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封奏折,正是有关朝中科举一事,如今会试榜单已出,礼部尚书李澄便上了这份奏请殿试日期的奏折,上面说钦天监定于三月十二。 如今才不过区区二月,徐思卉便这般心急,爱护之心可见一斑啊,不过这倒是也给他留了机会。 据他前世的记忆,这位林家嫡长子下面可是有不少的庶弟,而其中与他有一争之力的便是永宁侯的第五子,林时安。 若说他为何对这个林时安如此熟悉,也是因他曾在殿试之上见过他一面,当真称得上一句仙人之姿也不为过,是后宫之中都十分少见的美人,倒像是生错了性别,更别提那一身清冷模样,虽生一副病骨,却不掩其艳魅。 昨日他让人去调查这位林府庶子,知道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消息,徐思卉与这个五公子也有着一些斩不断理还乱的联系,如今林疏寒、徐思卉、他还有这位林五公子可以说是同一盘棋上的黑白两方,如今只看到底哪一方能笑到最后了。 前世他顺着徐思卉的意思,留下了林疏寒却故意除掉了林时安,如今想来还真是走错了那一步,如此有意思的人走了不是可惜,当然是得留在面前仔细把玩啊。 萧衍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在那份奏折上用朱笔写了一个大大的“可”。 午时,萧衍便换上了一身公子哥的衣服,带着怀慈新收的干儿子上了去宫外的马车,未央宫很快就有小太监有了动作,朝着太后的长乐宫而去,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瞒着,这件事原本便是暴露在柳家人眼皮子底下的。 长安城作为周朝国都,世家豪商云集,更是设有东西两市,常见有异族之人步履匆匆,贸易十分繁华,而这醉仙楼是这城中最为昂贵的酒楼,不仅有佳肴还有美曲,当真是一个享受的好地方。 刚进到店中,便有掌柜亲自接待,引着他去常定的雅间,而徐思卉已经在其中等待多时。 能在三个男人之间游走的女人,样貌自然不俗,只是若是让萧衍来说,不比林时安。 当年林时安的母亲慕情与永宁侯林峯之间的风流韵事也算是风靡一时,慕情是江南女子,乃是林峯下江南时带回的一位落难小姐,只是这么好的美人跟了林峯也是可惜,永宁侯的嫡妻可不是好相与的,最后还是落得个红颜薄命的下场。 去调查的小太监还特意给他讲过林时安这个名字的由来,慕情,慕情,光听名字便知是一位注定为情所困的女子,在她盛宠之时诞下这位体弱的五公子,取名时安,也是从了一句诗,“积有嘉祥占岁稔,宠因芳夕庆时安。” 第3章 猎物上钩 林时安能平安的长到这般年纪,永宁侯在其中想来是出了不少的力,那么林疏寒这般想要除掉他也不无道理,一个占着父亲宠爱又身负才华之人,若是让他彻底有了迎风之翼,来日必定会反噬自身,至少嫡夫人做的那些丑事瞒不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萧衍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如今有了一个这么好的助攻,不用一用就真是亏待了人家的那好使的脑袋。 既然徐思卉想要利用他去除掉林时安,他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她这良苦用心,只是不知道那位五公子知道了自己一向喜欢的人站在了与自己势不两立的嫡兄一边,还能无所芥蒂的与她相处吗? 徐思卉见着萧衍的那一瞬间便被晃了神,即便见多了这张脸 却也有时定不住心神。 面前人个子很高,无论何时都需抬头仰视,眉眼冷峭,面如刀削,鼻梁高挺上有一点红痣,嘴角时常轻抿,整张脸都是锋利漠然的样子,有点唬人,这是一位皇帝,一位单是站在那,气势便尊贵不同常人的天下之主。 在皇家众多龙子之中,萧衍的长相可以说是一骑绝尘。 而他之所以对林时安有一种莫名的兴趣,就是因为他们这有些相同的身世,只是他的母亲选的那条路比永宁侯府的后院还要波谲云诡,还要杀人不见血。 萧衍遗传了先帝和云妃样貌上的优势,又在那深宫之中踽踽独行十数年,有了一颗比任何人都黑、都狠的心,在夺嫡之战中他能安然无恙的登顶高位,在这场棋局之中,亦能不动声色剜掉这跗骨之蛆。 场面因为寂静一度有些尴尬,好在徐思卉很快就反应过来,朝他恭敬行礼,“参见陛下。” 明明是私下会面,却仍以尊名相称,这是她拿捏这位傀儡皇帝的小心思,如同那池中莲一般,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得不到的才会永远不会失去价值。 只是这种女人家争宠的手段萧衍见得还少吗,便是宫中从小耳濡目染的宫女都能道出个一二三来,这位徐小姐还真是对自己颇有些自负,之所以还捧着她不过是因为还有些用处,否则即便有徐将军在,徐思卉光靠着这蒙骗天子之罪早就咽气了。 萧衍耐着性子又把前世的那些话听了一遍,耗了很大心力才勉强没有夺门而出。 徐思卉自然也看出了对方的不耐烦,心中微微惶恐,难不成萧衍看出来了,虽然她并未直接言说疏寒哥之事,只说是家中对这位后生颇为看中,想要拉拢,按着前面两人见面的相处,她本来十分有信心可以办好此事,如今倒是说不准了。 若是办不成,疏寒哥的仕途之路便多了不少阻碍,不行,她得再试探一番。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萧衍便自顾自的站起了身,这一会儿的功夫他连桌上的茶都没碰过,实在是有些乏了,想要找个地方消遣去,他是脑子被踢了才会陪着这么一个傻子在这玩这种小孩子戏码,这徐家人还真是一贯没什么眼色。 找什么理由不好,偏偏说是要拉拢,永宁侯效忠皇室,朝堂上谁人不知,如此作为明摆着是要挖他的墙角,前世他是吃了什么迷魂药在这浪费时间,罢了,还是赶紧回吧。 “徐姑娘,你刚才所言,朕回去自然会思量,今日之事便到这吧。” 说罢也不给任何机会,直接出了门,上了来时的马车。 “纸衣,回宫。”冒着冷气的声音自帘中传来,让人不免心颤。 纸衣赶忙吩咐马夫驾车,一点都不敢懈怠,他虽是怀慈一手提拔上来的“儿子”,却是第一次独自跟着陛下出门,本就有些惶恐,如今更是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脑袋和脖子就分家了,伺候陛下赏赐多,但是命也薄,像干爹那般历经先帝和陛下二主仍游刃有余的人,怕是整个皇宫都找不出第二个。 刚才他在里间随侍陛下,那位徐小姐多次口出狂言惹的陛下恼怒,却最后让他遭了罪,对陛下他说不得一句冤枉,但是对那位徐小姐他记住了这个仇。 萧衍现在心情确实很差,本着这次出来能遇见什么好玩的,结果却看到了一个四处留情的母孔雀,还被那臭气熏了一脸,如今却只能忍着,当真是憋屈,很好,徐家在他的小本本上又多了一笔。 马车本稳稳的行驶在中心大街上,途经闹市之时却突然惊了,车厢摇晃,萧衍差点就遭了殃,幸好他在感受到车轮异常之后,赶紧从中飞身而出,稳稳的落在一旁。 也就是在这匆忙一瞥之间,看到了那个自己一直想见的人。 车帘撩起之际,那一张惊鸿面不是林时安是谁。 刚才黑马受惊,不小心冲到了前面那辆的车尾,这才有了这惊鸿一瞥。 美啊,很美,萧衍不禁有些沉迷,琥珀色的瞳孔中不断闪过那张面露惊慌的绝美侧脸。若说这大周之中,有谁可与他比肩,单从容貌上,毫不夸张的说,只一个林时安。 上一世他对男女之情一直没什么意思,装断袖也装了不少年,没想到一朝入俗世,便被人勾了魂牵了魄。 萧衍不知何为人间温存,只知道喜欢就要咬住猎物不松口,更何况这次是猎物主动送上门来的,不管他有没有这个心思,只要有求于他,整个人便只能为他所有,这是与黑心商贩交易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出宫之前,他便已经让人吩咐将徐思卉约见他的消息透露了出去,林时安不傻,如今正逢殿试,对于林疏寒的行踪掌握的定是比他这个皇帝多多了,如此一想,岂不是什么都豁然开朗。 也正如他所料,林时安在知道消息之后,便将自己独自缩在书房中一个时辰,徐思卉到底对他来说还是不一样的,年少时的相知相伴,成年后的心照不宣,只是她终于还是做出了抉择,选了林疏寒,而不是他。 第4章 心中芥蒂 他这短短十余年,母亲在时,也算阖家团圆、嬉笑作乐;母亲去后,他在这永宁侯府便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子。 情情爱爱是这世间最残忍的东西,时间长存,爱却如过眼云烟,即便你费尽一切、耗去所有,最后不过依旧孑然一身。 犹记得出生那年,道士一言命犯天煞孤星,后面果然母亲走了,父亲有也似无,如今便是那仅剩的朋友都弃他而去,还真是可悲可笑。 林时安紧紧握着母亲留给自己的那根玉箫,手指抹过那其上的微微细痕,想到这些年来的所受的血恨,眼中的软弱彻底消失,一个没有薄弱之处的人最终才能心无旁骛的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是吗? 既然徐思卉可以为了林疏寒屈膝苟求,如今他已经前路难行,搏一搏前途又有什么错呢。 世称靖安帝好男风,这些年来有无数的人因为他这张脸生了觊觎之心,既然如此不如选一个最尊贵的人,只要能报了这些年的恩怨,让自己活的更好一些,奉献这具身体又能如何? 当然或许别人会嗤笑他选了这么一个傀儡皇帝,但是不到最后一刻谁能笑到最后都说不准,他对自己有信心,即便是一个酒囊饭袋,他也能让他去争一争这大周朝真正的权势。 这次大街上的偶遇便是他让人暗中设计的,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自然须得在靖安帝回宫之时让自己在这人的眼前占有一席之地。 只是,他看到人的第一眼,便有些怀疑那些外界的传闻,混迹侯府的这些年早已让他练就了一双识人之眼。 无论如何看这位大周朝的皇帝都不像是个简单的人物,虽然表面上穿衣、站姿都颇有些放浪形骸,但是刚才那一招便能透露出这人身具武功,且算上乘。 尤其是看到他这张脸时眼中闪过的势在必得,都无一不让他明白自己这是在与虎谋皮。 但是那又如何,他林时安从来都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 ,不过是老虎而已,他不知有多少次从无数獠牙中逃生,便是被撕下一口肉来,他也不想去做那任人宰割的牛羊。 成功引得人注意之后,林时安平静的发下车帘,便随着身边侍从踏下了马车,脊背挺直,脚步不疾不徐,直至停在萧衍面前。 街上行人皆为他的样貌所惊叹,这世间竟还真有长得这般貌美的男子,不得不说人家就是天生吃女人这口饭的,光是一张脸怕是就有无数的贵族小姐蜂拥而至,怕是做这尊贵公主的驸马爷都使得。 萧衍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对这人的兴趣盎然,便是身边的纸衣也从未见过陛下笑的这般缱绻过,联想到陛下的癖好,很容易就明白这怕是看上了对方。 纸衣虽是在宫中的奴才,但是有怀慈的亲自教导,对京中各家势力和人员,皆有了解,京城中有如此姿色的应该便是陛下曾下令调查的林府庶子,林时安,也是今年会试的一个贡士。 之前陛下好歹看中也只是一些家世贫寒的男子,带进宫做了小太监也算是无伤大雅,但是这位林贡士可就不一样了,若是真的与这种身有功名的人纠缠在一起,怕是靖安帝的名声还要再差上一些,光是想一想,便能猜到到时候会有多少的劝谏奏折呈上来,怕是民间还会有不少人对陛下出言不敬。 谁能想到他第一次随侍便能碰上这般大事,光如今他只是一个“干儿子”,在未央宫并无任职的身份,多说上一句都是僭越,可若是任由下去,他怕真的出了事,到时候干爹一气之下直接把他弄死,他跟在干爹身边越久也变能越明白,干爹的心到底是有多狠,这未央宫掌事太监的位置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做的。 一头是喜怒无常的陛下,一边是已经知道对方如何凶残的干爹,纸衣很快做出了抉择,现在说一句或许还有活的机会,若是惹了干爹,他这小命便是真的吊不住了。 不过一会儿的时辰他的额头上边已经蓄满了细汗,却又不得不开那个口,“公子,这位乃是永宁侯爷的第五子,林时安,也是今年会试的贡士之一,您……” 萧衍知道纸衣想说什么,朝他摆了摆手,美人已经站在身前,便知是已经做出了选择,岂能辜负如此良意。 纸衣被禁了言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他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剩下的不是他这个小人物能管得了的。 林时安也没藏着掖着,点了点头,笑的云淡风轻,眉宇之间皆透着高洁的书卷气,有股远离尘嚣的纯净之美。“这名小侍说的不错,在下正是永宁侯府林时安,今日之事应是巧合,马车前行难免出些许的差错,倒也无伤大雅,不知公子觉得是也不是。” 萧衍往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看的也更清楚了,这人表现的越是光风霁月,他便越想将这人内心的阴暗一面勾出来,假的东西怎么看都有些无趣,倒不如他亲自体验体验慢慢染黑白纸的新鲜感。 “美人说的自然都是对的,今日萧某与林公子能有如此际遇,想来是颇为有缘的,不知公子可否给在下一个机会去茶楼小聚一番。” 这般浪荡轻浮的姿态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十分冒犯,林时安也不为例外,虽然他已经做好了接近此人的准备,但是接受这个事实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再说大街之上便如此放肆,岂不是让他这个堂堂贡士彻底没了立足之地。 他只是想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文人的风骨却不允许抛弃,就算是内地里他已经烂了臭了,也不允许自己被别人所轻贱。 萧衍也不是不识趣的人,见林时安眉头紧皱便知他还没彻底放下自己的心里防线,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必要时间加一把火自然也是可以的,现在他还是愿意再多给一些时间,毕竟强迫的行为多了也便失了味道。 第5章 日夜笙歌 “没关系,今日萍水相逢,在下最是惜才,也不过是想与有志之士结交一番,刚才公子想必也是受了惊,是在下思虑不周,那便下次再约,凭此令牌去京城严府便能寻得在下,至于这些马车损毁的银子,萧某自然需是给的。” 纸衣很上道的将一个鼓鼓的荷包递给了林时安身边的小厮。 短短几句,就将刚才的调戏之举说成了爱才,当真是巧舌如簧,他猜得不错,这位靖安帝就个是披着羊皮的饿狼,不知何时便会探出头来将你吞吃入腹,林时安暂且需要回去好好思量一番,到底该如何行事才是万全之策。 萧衍见人脸色好了不少,也不再纠缠,告辞后便上了马车,径直驱车离开。怀慈办完事应该快回来了,他还得回去主持大局,毕竟这人还是得过一下明路才是。 未央宫并未因为主人的离开而出现任何异常,回到寝宫,萧衍便见到了上前禀告的怀慈。 “陛下,人已经到了,要现在看吗?” “既然来齐了,那便早些选了吧,省的让我那个好母后猜三猜四,怕不得晚上睡不着觉了,倒是朕这个做儿子的不孝了。” 便是见多了世面的怀慈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陛下最近是愈发不压抑自己的本性了,他刚回来纸衣便寻了他说今日出宫陛下瞧上林贡士的事,怕是到时候会在朝堂引起轩然大波。 不过从另外一个方面看,陛下做的这事也不无好处,至少也是在这大周朝的臣子面前露了个脸,若是真的能拉拢一位人才也是个好事,至于陛下到底是不是断袖,还能怎么办呢,不是断袖也未见陛下宠幸过任何人,至少现在有了个男人跟在身边排忧解难,消遣日子不是,陛下这些年过的还是太孤单了些。 很快,未央宫中便多了许多相貌各有千秋的“男美人”,足足站了有三四排,无一例外这些全是怀慈特意寻来的“他的人”,不过区区是寻一些貌美的男子,若是这都做不到,他的老父亲早不知道在这些算计死了千百次了。 至于伪装成太监那便更简单了,只要封住了那些知情人的嘴,再服下特殊的丹药,旁人自然难以看出,如此明目张胆的把所有人都带进来,丝毫不掺假,还真是只有怀慈才能做到的事。 萧衍对有功之人从来不吝啬,转眼之间便将桌上的紫翡翠鱼雕赏了出去,这么大年纪了还还跟着自己也是不容易,多给点东西往后在这宫中活的也能潇洒一些。 怀慈这些年收到的赏赐早已不知有何数,但是谁会嫌好东西多呢,这东西可是去年外邦进贡所献,全身皆是由痕都斯坦工艺所制,一般这种摆件应是赏赐给宫中娘娘们的,没想到会便宜了自己这个老家伙。 不过他收的也是一点都不拖沓,日后这大周皇朝若是真的有了男主人,这种好东西想要还没有了呢。 为了彰显自己的醉酒声色,萧衍将未央宫中的所有宫女全都遣送走了,每日都会同时宣不同的男子在寝宫服侍,至少在外人眼里活的那叫一个滋润。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次招进来的人实在多了,不把那些宫女弄走,这未央宫就没地方住了。 是的,为了表现自己的公平,萧衍还按着美貌才华等级给这些男子分了等级,只能算的上清秀的便负责住在下人房中端茶倒水,上等的便住在周围的侧殿中,可以留在寝宫过夜,相当于爱妃。 柳棠卿在长乐宫中听到心腹禀告的未央宫情况,捏了捏眉心,这个靖安帝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废物,若是他的安儿在,她现在又如何会在朝堂上举步维艰。 殿试在即,诸多世家早已蠢蠢欲动,谁都想在这官场上占据一个席位,有求到她这来的,自然也就有求到柳家那的,这些年大哥他们是越发猖狂了,愈是不把她这个太后看在眼里。 她作为皇帝嫡母,无娘家撑腰,便只能与靖安帝呆在一条船上,萧衍无用,整个宫中便只得她一人撑着,更别提朝中还有不少先帝时期的老臣,那些人的根基早已与这个朝代连在一起。 最近那些人开始有了狼子野心,给她安插人脉添了不少麻烦,尤其是永宁侯府还有辅国大将军府不知何时走在了一起,小动作不断,徐家女又与皇帝牵扯不清,颇为让她头疼。 但是她又不能去怨任何人,若是萧衍真的立起来,她这个天后也就到头了,对于柳氏她的感情复杂,对于权势她无法放手,便只能把所有的一切都接住,一步一步徐徐图之。 “映司,你去调查一下那些男侍,若是并无不妥,便不要再管,此事哀家自有定夺。” 映司看着太后头上越发多的白丝,想劝说却又不得不继续止住话头,她自小姐出生便随侍左右,这些年从柳氏后院到皇宫深处,见过了太多的算计,陛下非太后亲子,若是小姐都不为自己谋划,又有何人为小姐撑腰。 她能做的便是完成太后安排的事,让她再无后顾之忧。 几日过去,萧衍日日与自己的美人们嬉戏作乐,有人捏腿,有人喂食,有人唱曲,有人献舞,在四处笙歌之下,未央宫中便彻底建起了密不透风的墙,那些男侍们也靠着他的准予,活跃在整个后宫之中,为萧衍探听了不少消息,尤其是长乐宫中柳后为了殿试之事可是摔了不少的上好瓷器。 这让吃着葡萄,恣意享受的萧衍都莫名觉得有些同情,这掌权之人果真不是好当的,不过没关系,他人多啊,到时候这未央宫中再添一位男主人,他不仅能美人在怀,还能坐拥江山,到那时便无一人可以扳倒他这个在后黄雀。 大周朝的皇帝从头到尾都只能是他萧衍的,便是他不要了也得是他媳妇的,林疏寒是什么东西,胆敢窥伺, 便一定要付出该有的代价。 第6章 恶魂厉鬼 只是美人现在还不来找他,萧衍有些等不及了,看来他还是得再添一把烈火才好将人彻底推到他这一边。 “怀慈,你去催一催林公子吧,朕实在是过于牵挂他了。” “奴才遵旨。” 对于林时安,怀慈对他的印象从来都不是什么柔弱的读书人,但是人总是会有弱点的,林公子的弱点就是对自己还不够狠心,或许是他年少的经历,让他对外都装的一副清高不染尘的模样,不想让人发现他那有些相对现在有些肮脏的过去。 但是让怀慈来说,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隐匿曾经的泥泞,而是让那些人知道恶人便是恶人,心已经黑了何必去装得那遗世圣人,当你还够不到权利中心时,伪装就是最无用的手段。 如今陛下这条扶摇直上的路已经摆在眼前,竟然还在止步犹豫,怀慈不得不质疑这位林公子到底是否值得陛下的用心。 只是靖安帝现在对他还颇有兴趣,怀慈不介意去帮一帮,让他回忆回忆那些最无助的时光,才能彻底认清自己现在的位置。 林时安这些日子确实一直在陷在自己的心底防线上,他明知自己的路该如何走,可是却又不想承认自己之前的失败,他有他自己的骄傲,拿得起放不下。 无恙敲门进来便看到了公子这般愁眉苦脸的模样,可是他不懂得那些权利场上的事,只能做好分内之事。 “公子,老爷喊您过去前厅。” 林时安有些疑虑,对于永宁侯这位父亲,他的感情十分复杂,林峯生而不养,却又在他性命之忧时出手相助,平常时候碍于他那位嫡母从来都是没有什么交集的,今日如此反常,他心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随着父亲身边的小厮来到大厅,侯夫人姜氏也在,永宁侯的这位大夫人乃是当今镇军大将军的亲妹,夫妻俩这些年相敬如宾,林峯也从未让这位嫡妻下不来台过,就连对于他的母亲也只算的是宠爱一时,甚至母亲后来身死,这位装的甚好的父亲也不曾有过任何所作所为。 对利一字怕是无人比他看的明白,如今林疏寒又与辅国大将军之女沾上了关系,怕是更不会对自己这个庶子有什么相护之意。 “儿子拜见父亲、母亲。” 林时安只得像往日一般恭敬的装不出错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逼他上前一步来自亲生父亲的亲手一刀。 林峯面上并无不妥,甚至还十分和蔼的给他介绍厅上之人,除了永宁侯府的人,还有一位上座的夫人,只是观其面相,林时安并不认识。 “时安,这位是青州谢家大夫人,快来问好。” “谢夫人安好。” 这位谢夫人与姜氏年纪差不多大小,但是光是看穿着打扮便知这位家中钱财不缺,猜测谢家应该是从商之人,此时林时安的眼神中已经有了忧色。 姜芸看着这个梗在自己心中多年庶子眼神中总是带着锋芒,平日里话中也是带着刺,但是今日她心情好,便是对着这么个惹人心烦的东西也能装出一抹笑来。 “时安,今日谢夫人过来也是想与咱们侯府完成上一辈的情谊,谢家老爷子于你祖父多有帮助,当时便说是定下了一门婚约,如今谢家小姐也快到了及笄之年,母亲便想着你的年纪也差不多了,谢小姐知书达理再是与你般配不过,待日后你们成了亲,父亲母亲也算是对你放下了心。” 这番话可以说是说的很冠冕堂皇了,若是外人看着或许会赞一句母慈父爱,但是如今林时安马上就要殿试,却在此时为他定下一个商户之女,明摆着就是想要让他安安分分的当个侯府庶子,莫要折腾出一些别的事来。 “母亲,大哥还未定下婚约,谢小姐如此优秀,与大哥更为相配,时安自知鄙陋,不敢肖想。” 这话可以说的是很直白了,要定就定给自己的儿子,他不要。 姜氏顿时脸都僵了,小崽子果然就是个讨债鬼,无论何时都能给他添堵,当时慕氏身死怎么就没带上这个贱子,这些年看着他她便心中不顺,长大了更是生了逆反之心,妄想超过她的疏寒,也不想想自己不过是一个婢妾之子。 永宁侯看姜氏被气成这种样子,开口便是要蛇打七寸,“时安,你大哥的婚事我与你母亲已经有了考虑,如今府中只余你与谢小姐年龄相仿,谢家乃是襄州首富,论身份也再合适不过,这份情谊咱们不能不认。” 不得不说林峯还是比较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不完完全全的将所有的退路封死他是不会认命的,如今又有老爷子的遗愿压着,即便是为了孝道,他也不能拒绝。 林时安此时已经没了辩解的心思,按理说这种后宅之事本是由姜氏全权负责,今日永宁侯亲自出马便是生了彻底拿捏他的心思,即便他现在已经展现了自己的天赋,即便自己曾经也是父亲爱子,但是只要与林疏寒放在一起,他便只能是被抛弃的一方。 对徐思卉是如此,对于父亲也是如此。 他这些年的谋划便要因为这两人彻底付诸东流,他不甘心,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他便可以彻底的逃离这个肮脏的侯府,如今却被人一脚再次踹入深渊。 是啊,染上灰尘的人又怎能再去做那不染世俗的仙人,他给自己披上的从来都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假面,无人会关心他的外表,无人会亲近他的内心,无人会无芥蒂的帮他。 眼见他起朱楼,眼见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原来从头到尾他不过都是游离在这世间的恶魂,本还怀着能渡化的美梦,却发现那黄泉门永远遥不可及。 过去都是真的,美梦都是假的,前方没有明灯,后方没有归路,林时安突然想起了萧衍的那双眼,雍容散漫却如癫如狂,那是真正陷在阴霾中的人,是嗜血的野兽,是索命的厉鬼,他本该厌恶的,那是他最避之不及的样子,但是他有什么资格呢。 恶魂与厉鬼,便天生该纠缠在一起,共同享受人山人海的孤独。 第7章 茶肆私会 “是,父亲。” 这些年林时安一心扑在科举一途上,对于旁的事情了解都十分匮乏,也是回去让无恙打探了一番才知这谢家到底是何许人家。 大周朝商贸最为发达的便属汉东之地,覆盖了整个国家几近八成的商业,上无州府,直达长安,乃是整个周朝的经济中心。 汉东有九城,而襄城便是其中翘楚,谢家乃是这襄城的当家人,也是整个汉东九城的首富。谢家旗下产业众多,数不胜数,以药材产业发夹,是周朝最大的药商,便是连宫中的分量都是谢家供给,算得上是皇商,撑得上是命脉。 这永宁侯还真是走了一步好棋,以报恩之名不仅除掉了他这个碍大夫人眼的庶子,赢了好名声,更重要的是靠着他拉拢了谢家,有了谢家的钱财支持,永宁侯府的谋算便是如虎添翼,来日若是林疏寒入了朝堂,有银白之物开路,仕途该如何顺畅定不用说。 林时安回想那些日子所谓的父慈子爱,当真是镜中花水中月,他从头到尾都是自作多情,是永宁侯用来向上爬的工具,是给嫡兄成长的磨刀石,是整个府中最大的笑话。 便是从今日起,林时安只是林时安,再也不是永宁侯府的五公子。 未央宫 萧衍窝在床榻上,享受着御膳房送上来的午后小食,听着怀慈的盯梢进展。 谢家突然上门便是怀慈派人去做的,早些年永宁侯府便与谢家有了这口头婚约,只是永宁侯府一直是坚定的保皇党,以防在皇帝眼中功高盖主,与谢家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关系,只是人总是贪心不足吞蛇象,自他即位,这些老人便有些按捺不住了, 不过这也给了他去彻底清洗朝堂的机会,柳氏与柳后互相牵制,后面再处理也不急,着急的是这些向来装的忠心的老臣,明明包藏祸心却还伪装成听命于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实在是有些太过恶心。 至于萧衍为何这般有信心,还多亏了他的老子,死之前也算是做了件好事,没有把所有的筹码都留给他的娇妻,皇家暗卫的调令以及四军虎符皆在他的手中。 要不说是皇家无情,即便是后期多么喜欢柳氏,到头来还不是怕她谋反夺了这属于萧家的天下。 此次怀慈出门办事便是去寻了他们,皇家暗卫的行动力还是很高的,襄城谢家明面上还是大房主事,但其实这些年来背地里早已四分五裂,而去林家结亲的谢家大房夫人一脉现如今不过是实力最弱的那一支,四房争夺怕是家产都不一定能分得自己那一份。 怀慈也不过是找人提点了一下谢家大爷,还有这么一门好亲事没用呢,只要人不笨定是会掩藏现在谢家的形势,获取永宁侯府的政治支持,或许还有机会扳回一成。 至于后面谢家大房到底能不能起来,这件事便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了,毕竟小美人估计这一次怕是被伤透了心,来日若是真的有了报复的机会,又怎么会继续容忍林家势力继续壮大。 主仆二人深谙借刀杀人的精髓,即便萧衍没有明说,怀慈也知道陛下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 果然第二日,萧衍便收到了京城严府的信件,严府的当家人乃是如今的户部司郎中严呈,先帝时期曾受过萧衍恩惠,是他安插在京城的耳目,这条暗线便是连柳后都不曾知道,虽然严家官职不算高,但是户部司掌管全国的户口、籍账、土地赋税等,只要能将这些握在手中,便相当于控制了大半的国家动向。 当日在大街之上,萧衍将自己的令牌交给了林时安,让他有事去京都严府寻他,便是已经彻底将他拉到了自己的战线,知道的秘密越多便越难逃脱,时安不会不明白,看来怀慈那日做的不错。 信封拆开,只有短短一行,“明日巳时四溢堂。” 字里行间笔势飞动,苍茫老辣,浑然天生,没想到美人便是这字都这般符合他的心意,仔细去闻,还能感受到鼻翼间微微淡淡的松烟香,与那日并无二致,一样的触人心弦。 “怀慈,去朕的私库将红漆戗金箱拿来,好信配佳处。” 这红漆戗金盒乃是萧衍还为皇子时特意寻能工巧匠所制,有着些许特殊的意味,今日陛下能让把这盒子拿出来只为放置林公子所写信件,怀慈这才终于意识到这位林贡士到底是处在了什么位置。 真是应了那一句皇家最是难消美人恩。 这次出门,萧衍还是带的纸衣。 怀慈自觉年纪大了,手脚不甚灵活,怕碍了陛下的眼,这宫中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需要有人坐镇,再加上上次纸衣办事让他比较满意,能办事的人多,但是能在陛下手中办事的寥寥无几,所以这次便力荐他随行,若是能成大事,再好不过。 纸衣都快哭了,攀上的是大树就是有一点不好,这服侍的人都得小心再小心,明知功力不够还往前凑的感觉着实有些担惊受怕。 四溢堂乃是京城中有名的茶肆,只是一直不知这背后的少东家是谁,萧衍并不是个附庸风雅之人,之所以提议品茶还是看了林时安读书人的面子,否则都是选醉仙楼那边潇洒恣意的地方。 反正他现在自觉自己付出大了,今日合该要讨些实际的好处的。 四溢堂也称望湖楼,只因其上可俯瞰烟波缥缈的西子湖,景色极佳,一向是长安城中游人登高品茶之地。 楼外金漆雅洁,店内插四时花,挂名人画,更有奇松异桧置于花架之上,如此雅静更添饮茶趣味,还有专门聘请的茶博士为来往客人提供专业的烹茶技艺,连萧衍看了都有些连连惊叹。 那些酸儒愿意来这种地方倒也情有可原,稍作停顿欣赏后,萧衍便被专人引着去了四楼厢房。 这倒是让他更加觉得这位林公子乃一佳人,能请的上这种上上座,定是身份不凡,而永宁侯府庶子这个身份还不够格,那便只有一个可能着家茶馆的主人便是林时安。 没想到这位除了在诗书才学上颇有能耐,便是经商一道都颇有天赋,看来日后谢家是要倒大霉了。 第8章 郎艳独绝 萧衍今日穿了一身黑衣,上有金丝点缀,头戴藤蔓花纹金冠,面白似玉、墨眉似箭,手执银白折扇,一双幽深至极的黑眸,流转着捉摸不透的光芒,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当然他也确实不是个好人,今日他来便是要做强取豪夺的坏蛋,把人抢回家放着才不会日日忧思、刻刻挂念。 房间中只有林时安一个人,这该死的聪明还真是让人喜欢啊。 两人一黑一白,触及到对方投来的眼神,林时安睫羽轻颤,心中一紧,却又强忍着不让自己撇开视线,他不想认输。 萧衍倒是不介意这些,他挥手让纸衣退下,迎面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区区一寸。 强烈的侵略感更是让林时安觉得不适,可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未等他做好心理准备,对方开口了。 “林公子将萧某约来这四溢堂,想来对这茶道颇有研究,不知在下可有机会一品公子手艺?” 林时安本想着开门见山,这番话算是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可是涉及到擅长的领域倒是让他心中的不安消下去不少。 “公子抬爱,时安不过技艺浅薄,称不上如此赞赏。” 林时安起身慢慢按着自己最熟悉的方式烹茶,要不说人在认真的时候便是最为吸引人的,这人的一举一动都让萧衍移不开眼睛,不论何时这人身上总是萦绕着一种清冷高不可攀的气质,比徐思卉那种人为的心机不知道要吸引人多少倍。 待到青瓷递到眼前,萧衍却早已忘了自己是来品茶的,在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伸手一拉,美人便已在怀。 林时安选茶肆这种地方便是以防会出现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结果这人竟然丝毫不顾,感受到身后温柔的胸膛,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他想反抗却被人牢牢固定在大腿上,若是强行挣脱怕是会直接摔坐在地上,在丢人和清白之间,林时安的思想极限拉扯着,可是他的心又在告诉他,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忍。 萧衍握着细腰将人转了个角度,身高的差距让他需要低头才能看清怀中人的神色,这人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慌张和隐忍,都让他颇为满足,你看,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林时安眼神四晃不敢去看萧衍的表情,却又被得寸进尺的捏住了下巴,强行对视,另一只手的动作也越发猖狂,直接与他十指相扣,两人靠得极近,只怕下一步就会发生什么。 萧衍心猿意马的欣赏着美人的风姿,许是刚才烹茶的缘故,室内空气中氤氲着湿气,连带着人那亮而有神的眼睛也染上了湿湿意,总不会是被自己欺负哭了吧。 “时安还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便是连朕都魂牵梦绕,这该如何是好啊?” 林时安被人这般调戏,脑袋都是空白一片,他向来待得不是松声竹韵的书院便是波谲云诡的后院,何时遇见过这般场面,之前做的万般努力便都成了那桑榆暮影,再也记不起。 萧衍见人如此呆愣,有些好笑,“时安莫不是也被朕这张脸迷住了眼,没关系,朕不仅可以把自己给你,也能让你得到想要的,只是时安,你该如何回报我呢……不如进宫来陪朕吧……” 林时安脑袋好不容易续上弦,便被突然挑明的关系又惊住了半响,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陛下……当真?” 萧衍将下巴紧紧靠在他的身上,语气有些寂寥又有些阴森,“朕是萧家人,是这大周朝的皇帝,得时安,朕之幸,便是你想要什么,朕也可以给,不过时安,你要宁折不弯吗?” 林时安竟一时之间觉得萧衍有些可怜,位于高位,外戚干政,无人可用,可是他又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如今低到尘埃的里人不过是自己罢了,皇帝乃是天下之主,光是传言靖安帝的那些男妃早已不知何数,这不过又是欺骗自己的手段罢了,是不是被抛弃久了,竟然妄想与一只厉鬼寻那可笑的情感。 现在的他也不过只有一张脸能入得了对方的眼,来日有了新人亦会被抛诸脑后,这种情他不敢奢望,只盼他能在彻底萧郎陌路之前成长的足够强大,再无人敢欺。 “时安愿入相思门,此生伴君永不离。” 萧衍不管这个答案是真是假,这个皇帝他做腻了,这人他要定了。 对于林时安,萧衍从来都是有耐心的,不论是对这张脸,还是这个人,两人就这样在茶楼相拥直至,红日西沉。 离开之前,萧衍给了他进宫的令牌,严府现在还有用,不能这么快暴露,而且若是真的有事,差人直接去宫中更为方便,他可舍不得自己的美人出半点的意外。 林时安并没有很快离开,低头未动,就连无恙进来,都未发觉。 他认识手中的这枚黑色令牌,黑羽令乃周朝皇帝最权威的象征,没想到竟然如此容易就到了自己的手上,他抚上了自己的脸颊,这张脸当真如此如此蛊惑人心吗? 林时安已经不知多久这般容易的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即便这让他丢失了读书人的尊严,辜负了老师的期望,心里的波动却是骗不了人的。 萧衍回到宫中,想着温香软玉的触感,越发有些出神,怀慈对于这般的陛下,更是差点怀疑是被人给替换了,怎么出去一趟,魂都跟丢了似的。 “陛下,林公子的婚事,咱们……” 经过这么一提醒,萧衍才想起还有这么个让人讨厌的东西,以林时安的性格怕是可能会不想自己出手,“算了,这件事你不必管了,等后日朕亲自去问问他,” 伺候身旁的纸衣与怀慈对视一眼,只觉得陛下这真当是见了鬼了。难不成他们大周朝要出一位祸国男妃了? 只怕是先帝知道了都得从陵墓里爬出来骂陛下一句不务正道、不顾祖宗颜面。 第9章 夺君之心 果然如萧衍所料,林时安拒绝了他了帮助,非常理智的跟他分析了一下当下的处境,永宁侯府与大将军府勾结,又有谢氏想要占一杯羹,若是此时露出马脚,怕是会徒增不少麻烦,即便能处理怕是也要费不少功夫,不如等殿试之后,一切水落石出,他也算是能名正言顺的做陛下的刀。 萧衍打量着对方的神情,想去确定对方说的话是否真心实意,毕竟若是逞强,这可不是他的初衷。 但是林时安确实是那么想的,眼里的算计和阴险是一点都没瞒着他,这全身心信任的姿态倒是让萧衍越发难捱,喉结不自觉的滚动,脸颊凑近他,红唇浮在面颊之上,隔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慢慢游离。 萧衍在思考若是自己此时做了什么,这人到底会不会生气,虽然他一开始便是朝着这张脸来的,但是现在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不想让林时安皱眉,因为人在已经够苦的时候,那一点甜不能剥夺。 就如同他在为皇子之时,只是那时无人为他做什么,可是林时安有了他,便不能那般,他的人只能笑不能哭。 林时安却没有思考那么多,那日过后他回去冷静了很久,对于靖安帝,他一开始是厌恶,因为所谓的断袖之癖,后来是惊叹,因为他见到了真正的萧衍,后来则是依赖,他现在已经成了江中孤舟,唯一能依仗的只有这一人,即便心思不纯,在他的心中地位也是不一样的,他可以允许自己适当的沉迷,因为他真的太冷了。 萧衍这番照顾他情绪的动作,更是勾起了他这些日子一直强置心底的沉疴旧疾,这一刻他只想抓住这道唯一的温暖,不管它之后是兰因絮果还是永坠深夜,只这一刻。 林时安手指微蜷,鼓起勇气碰上了那人的嘴角,冰冰凉凉的触感很舒服,同时他也看到了对方泛红的眼角。 萧衍亲眼见证他白皙的脸颊慢慢挂满红晕,生出一种别样的瑰丽,就像是独独为他绽放的水仙花,林时安就是萧衍的“洛神湘妃”。 林时安只觉身体被束缚的越来越紧,未尽的言语皆淹没在满是炙热的吻里,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的搜取着他的全部,用力的探索每一个角落。 萧衍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留下的那些暧昧印记,懒懒的将人抱在怀里,看着那西子湖中的高楼倒影,一切都是那么岁月静好。 两人就这样继续每隔两日便来这望江楼私会,即便不曾言说,他们的关系也在日渐相处中慢慢变了味道,对于萧衍来说,乐见其成,对于林时安来说,却是极大的烦恼,眼见自己就要陷入这虚假的欢愉,即便咬紧牙关却也无可奈何。 就连无恙也曾多次好言相劝,可是不一样,真的不一样,未知其味,何知难断,林时安这次算是亲自尝到了这爱恨难弃的滋味,于是只能夜夜辗转反侧,就这样过了许多日,林时安终于在写下无数个忍后破功了。 他去了府中供奉母亲的小祠堂,于蒲团之上长跪不起,他在里面待了一日一夜,无恙便在外守了一日一夜,待到人出来,无恙却突然发现少爷变了。 从前的少爷身上总是有那种君子端方之气,如今人还是那个人,却变得愈发张扬,那些曾经笼罩的内敛仿若仰山之雪,现在的这个林时安却是叶上之霜,寒冷刺骨。 只有林时安自己知道,他没变,他只是成了那个真正的他,那个从无数谋求算计中存活下来的林家庶子,他本于黑暗中默默舔舐伤口,可是食物的香气重新勾起了他的欲望。 既然躲不掉,那便夺过来,及尔偕老,困于身侧,夜夜长眠,地底同穴,这便是他林时安的爱和恨。 殿试之日,考生集聚保和殿,萧衍也在这一次换上了皇帝朝服,重生后第一次坐在了宝座之上。 虽然柳后如今的权势很大,但是萧衍与她,心照不宣一山不容二虎,像殿试这种大事,必须有皇帝亲自策问,太后只有辅政之权,即便她想越界,柳家还有那些所谓的保皇党也不会善罢甘休。 因此萧衍可以说是三方的调和剂,那些大臣们最多做到的也只是将名单上多放些自己人,却不能从根本上干预他定制的名次,这也算是互相牵制的好处。 考生入殿第一眼,萧衍便注意到了林时安,今日他一身精致白袍,微风拂动之间身姿卓绝,尤其是在这么多中人之姿衬托下,更是显得出类拔萃,满殿在他面前都失了颜色。 林疏寒自然也在殿试之列,如今萧衍丝毫不掩的觊觎之色,让他心凉了半截,之前明明思卉告诉他此事已成,现在靖安帝这般姿态可不像是会按着他所想的那样将林时安拉下去,今日之事悬了。 大臣们自然也注意到了陛下的异常,一时间全场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位让皇帝另眼相待之人身上,忍不住在殿下窃窃私语。 林时安却不惧,对别人的言语丝毫不在意,只是盯着上首那人,在皇帝之旁还有一太后宝座,那个位置他势在必得。 萧衍猛然间看到那满眼的野心与偏执,心中失笑,虽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这人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不过没关系,这样才与他相配不是。 他并没有理会大臣们心中的波涛汹涌,直接宣布殿试开始,萧衍自然懒得一个一个去询问,便让六部尚书代劳,拿到了怀慈递去的策论之题的主考官们,便开始了与考生的唇枪舌剑。 直到轮到林时安,萧衍才终于提起了兴趣。 能以不错的名次考过会试,林时安的资质便已经得到了承认。只是萧衍在乎的不是这个,那些题不过是做做样子,这殿中之人有多少是别人安插进来的,他清清楚楚,回答的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回答的是谁。 林时安的声音有一种清润之感,就像是林中泉水,清冽却并不坚硬,光是听他说话都是一种享受。 第10章 殴打命官 待到殿试之后,成绩公布,林时安的名字赫然在列,建元三年探花郎,倒是一点都没辜负他的好相貌。 至于前一二名则是柳后与柳家安插之人,至于林疏寒虽也在榜,却是第二甲,赐进士出身。 永宁侯府和将军府知道消息时脸都绿了,尤其是永宁侯,本以为这次能安安分分将这个庶子打发出去,也算是保住一条命,谁知人家竟然搭上了皇帝那条船,等到授官之位出来,怕是早已不受他们所管。 林时安站在堂下面对林峯的质问丝毫不慌,甚至还心情甚好,“父亲难道不该高兴吗,儿子与大哥同入进士,日后可是整个林家的荣耀。” 林峯直接被这个逆子气了半死,横眉竖眼,“高兴,高兴你以色侍人,成了陛下男宠?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下贱东西,不学你大哥半点好,日后你是不是还要骑到我这个当爹的头上!” 姜氏也在旁边帮腔,“林时安,你如此行径堕了我永宁侯府脸面,惹的老祖宗都不得安宁,你父亲就是太过念旧情,好吃好喝的养你,偏生教出了个白眼狼,今日便是再如何也不能让你继续猖狂下去。” 林疏寒对这个庶弟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虽说靖安帝是个酒色皇帝,但是他的背后站的也是柳太后,若是真让他做了柳氏的人,他们永宁侯府内斗便将永无宁日。 林时安哪里会怕这些人,即便他现在像林峯说的那般以色侍人、令人不齿,但是只要能做他想做的,能杀他想杀的,他无悔。 “我也曾希望如父亲所说未生在这侯府,也曾希望娘亲从未遇见你,这样我也不会过的这般不如意,大夫人向来装的贤良大度,却唯独容不下我的母亲,在这后院你的手染了多少血,又有多少人命因你丧生,你还记得吗,论无耻谁能比得上你们呢。” “不过一个是唯利是图的伪君子,一个心胸狭隘的刽子手,我林时安可以听别人说得,唯你们这些小人说不得。” 林疏寒没想到在大厅之上他会如此胡言乱语,这里有多少别人的耳朵,恐怕明日整个京都便会知道林家的丑事,“五弟,你快住嘴,这里是何地方,父亲母亲在此你竟敢如此放肆,你的孝道,你的自知呢。” “真是好笑,大哥你以为你穿着一身长衫,持着这侯府嫡子的身份,便能随意左右别人吗,你不知道吗,我在这侯府过的什么日子,你与徐小姐的大恩大德时安永世难忘。” 林疏寒对上林时安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心中一紧,灵光闪过,一切都说的清了,怕是思卉当时去求见靖安帝时消息便已经走漏了,所以他才一不做二不休攀上了陛下这条大船。 本以为让徐家出头,便能掩盖事实,却反而暴露的更快了,当时徐思卉突然接近帮助林时安便是他暗中示意,本来是想着能彻底掌握他,谁知道竟然会马失前蹄。 林峯算是彻底恼了,不仅顶撞当众顶撞父母,便是对自己大哥都失了敬畏之心,这个儿子算是彻底废了,阿情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儿子,为今之计便是在陛下还未下旨之前处置了他,否则来日必成大患。 “林时安,既然你如此不知悔改,今日为父便要好好教训你一番,你这进士也不必再要了,我林家丢不起这个人,来人给我仗打三十大板,连夜将他送到襄城,让谢大夫人处置。” 眼见小厮便要将林时安压到长凳之上,怀慈姗姗来迟。 “哎呦,杂家这是碰上了什么热闹,林大人竟然敢当场殴打朝廷命官。” 林家众人心中皆是一沉,糟了,错失良机,这次怕是彻底不能善了。 林时安到底是做了什么竟然让靖安帝如此在意,按理宣布名次的后日宫中才会来人宣布赐予官职,如今整整提前了两天,其心昭然若揭,怕是早就等着他们了。 但是他们却不能不认,只能赶忙起身去接待怀慈。 这位大周朝的靖安帝稳坐皇位三年,不仅仅是因为柳家的平衡之势,还有这位先帝时期便留得的大总管,不可小觑。如今他们羽翼未丰,一些事情是现在万万做不得的。 “怀慈总管,您怎么亲自来了,林某正在处理家事,惊到了公公,是林某的不是,您快请上座。” 怀慈却不想给他这个脸,永宁侯府的反叛之心谁人不知,他作为陛下的手,虽不能亲自处置,但是今日之事怎么也得摆出态度来,别以为自己做的隐蔽,宫中便毫不知情,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见识浅薄的东西。 “大胆,永宁侯,杂家刚才说的话你是当耳旁风吗,我看你是胆子肥了,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 姜氏也有些懊恼,这死太监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捡在现在,但是她也知道林家现在的局势,虽与徐家有了交情,但是毕竟没什么姻亲,关系并不牢固,若是此时惹了陛下震怒,怕是日后都不会好过,今日怎么着也得让陛下那边消气了才好。 “怀慈公公,不知到底发生何事,刚才我家大人确实是在处理家事,我这儿子出言不逊,顶撞父母,罔顾孝道,这才稍加惩戒,实在不值得惹您生气。” 怀慈这种在宫中活了多少年的老妖精又岂会被她三言两语混过去,“林夫人还真是巧舌如簧,杂家说的可从来不是侯爷处理家世不对,而是面对杂家不敬之罪,顾左右而言他,杂家不是傻子。” “刚才之事,杂家定然会一字一句禀告给陛下,永宁侯还是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省的陛下降罪了还在那抗旨不遵。” 林峯表情十分勉强,“不敢,不敢,公公说笑了。” 当然怕是整个林家也只有林时安一个人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了。 “纸衣,那圣旨拿过来,林夫人问了,杂家便让你们好好明白明白。” 第11章 波谲云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永宁侯府五子林时安,琨玉秋霜,德望高雅,有惊世之才,朕甚悦之,特赐为从五品吏部考功司员外郎,以示皇恩,钦此。” “林员外郎,接旨吧。” “林时安谢主隆恩。” 怀慈虽喊着的是林时安,看的却是林府其他人,即便这些人都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他也能猜到怕不是心里早想着将他这个死太监粉身碎骨了,这种恨他又只能打碎了往嘴里咽的苦楚便也只能死死受着,这才到哪,等到陛下真的要收拾他们的时候,怕是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等到圣旨搬完,他的事情便也算了了,陛下还在宫中等着他的好消息,须得打道回府了,在这乌烟瘴气的林府呆久了着实有些喘不过气来。 “行了,事情办完了,想必侯爷和侯夫人便也都知道该如何做,莫要再做出惹陛下恼火之事,将精力用在为大周朝办事上才好,杂家便不再多留。” 永宁侯赶紧起身,想要送人。 “不用,侯爷还是好好继续处理家事吧,杂家自己走。” 等到怀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这侯府,林府众人才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从五品吏部员外郎这便是萧衍对永宁侯府的敲打,尤其是那太监的各种言语,怕是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小动作已经惹了注意,日后行事须得万般小心才是。 如今再说处置之事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林峯只能开口让这个逆子先回去,自己则是带着林疏寒去了书房。 到了无人之地,才把积压在内心的怒火发泄出来,便是连一向喜欢的瓷器都打碎了,大喘气的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 “岂有此理,往日里还真是小瞧他了,本想着留着他还能为侯府做点贡献,为你的仕途铺路,如今怕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牵扯的皇室都有了动作,往后怕是需要更加小心才是。” 林疏寒还算冷静,心中也有了些许想法,“父亲,您先莫要生气,刚才看怀慈总管的态度,现在陛下对于五弟还算在兴头上,此时实在不宜再漏出任何把柄,否则现在的我们就是羊入虎口。” 林峯把气发泄出去,也终于平息了自己的心情,“疏寒,你是有什么想法了?” “父亲,不如我们先静观其变,以色侍人并非长久之道,况且陛下明知时安身有婚约却并未有其他动作,想来或许只是一时脑热,为今之计,当是先把这件事瞒下来,莫要让谢家知晓才是,否则我们这些日子的谋算都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永宁侯却觉得没这么简单,他这个庶子在后院这些年能安然的长大,除了他的稍加干涉,便知其是野心奇大之人,姜氏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怕是已经彻底让他对这个家失了情,搭上皇家的船船,第一个想要除掉的想必就是他们。 “疏寒,他没有你想的这般简单,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谢家那边便如你说的先瞒着,至于这府中,你想办法安插或收买一些人,务必要掌握他的所有动向,爹马上与大将军见面商议此事,定要在他彻底在朝堂上掌握势力前除掉他。” 第12章 太后试探 说实在的,林疏寒对于这个五弟的印象从来都是安于一角,从不出彩,可是如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已经打破了他的认知,父亲又对他如此忌惮,看来他还是要另外做一些事情以防万一才是。 林时安一早便知萧衍不可能毫无动作,只是他赶得也太过凑巧了些,若是永宁侯真的以家法处置了他,这便是一个极大的把柄,也是他一开始便做好的准备,然而萧衍却没有这么做,这让他的心不由得再次泛起波澜。 虽然不知这位靖安帝是因为情场老手才能如此撩拨他的心弦,或者是出自真心实意,无论是哪一种,进了他林时安的心,再有别人是万万不可能的,只是他现在还没有进过皇宫,日后定是要想方设法安排人进去才是,只有日日盯着他,才能彻底安心。 萧衍确实早知林时安会如此行事,便让怀慈早了两日的时间前去传旨,至于给的官身也非一时念起,吏部如今的尚书算是柳后一派,虽然柳棠卿与他的关系算不上和睦,但至少她们之间现在不会闹翻,只能认命给他收拾烂摊子。 朝堂上三脉争锋,他做的这一步算是彻底打破平衡的第一步。大周朝已经安静太久了,是时候热闹起来,怕是柳家人会是乐见其成才是,他是算准了这些人的心思,便是动了那些保皇党老臣的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堂上便会彻底洗一次牌。 至于他们这些擅权专横的外戚,再给一些时间嚣张吧,不急,能成大事者,从来不会在意区区一些时日。 很快,永宁侯府便接到了林疏寒的赐封诏书,当然他们安插的人也不止这一个,还有许多暗中资助培养的寒门学子,这样的人背后没有势力便是最好拿捏。待日后便只能做他们的走狗,彻底在朝堂上形成一股专向他们的声音。 可以说除了林时安这么一个特例,其他的封赐规规矩矩,毕竟如今情势未定,出头的那个自然会被特殊关注,除之而后快。 对于林时安,其中两方势力皆未看在眼中,只以为是靖安帝的好玩之心,毕竟这林公子生了一张好脸,而皇帝又是好男风,怕是不会掀起什么波涛。 柳后对于萧衍最近的所作所为并未特殊关注,只是这次突然的赐封诏书彻底让她想起了这个不甚听话的“儿子”。 深思熟虑之后,她还是让身边人去请了皇帝过来,一开始她便有猜到,断袖之癖从来不过是萧衍给外人的借口,为的便是躲避朝堂上的选秀折子,安抚人心;只是现在看着反而大有成真的趋势。 这不一定是好事,如果徐思卉彻底对他失了作用,对于她便会生出许多的变数来。 萧衍倒是并无不可,大有想把断袖之癖弄成真的趋势,柳棠卿难不难受他不知道,反正他是不会让自己憋屈的,若是还装,不仅要忍受徐思卉那个恶心的女人,还要去远离喜爱的美人,这样的代价太大了,他不需要。 第13章 两方交锋 太后身边的女官映司来时,便是他左拥右抱,丝竹作响之际,称得上是一句荒淫无道、纸醉金迷。 长乐宫简直就是一个专为靖安帝所建的欢乐场。映司虽知陛下喜爱男风,但在宫中便如此放肆,着实是出人意料,也怕自己现在进去可能会面对什么场景,只是转头让守门的宫人通传一声,便离开了。 “陛下,太后邀您中午去长乐宫用饭,说是那边的厨子新做出了一个味道不错的小食,想与您一同享用。” 映司离开之后,那些做戏的男妃便自发退下了,也幸好他们有分寸身上没抹什么脂粉,现在萧衍还有耐心坐在这听人讲话。 “太后还是那般会装模作样,便是想要兴师问罪,说的还这般好听。” 怀慈内心打了个哈哈,倒也不用说的这般直白。 “行了,随朕一起去和敬爱的母妃用膳吧。” 长乐宫、未央宫面积占地最大,雄踞东西两面,走过去需要不少时间,萧衍乘着轿撵到时,映司已等候多时。 “参见陛下,太后已经在宫中等待多时,午膳也已备好,请您进殿。” 萧衍脚步不紧不慢,拿捏了一个叫人说不出的速度,进了殿,太后确实已经坐在了饭桌前。 柳棠卿虽是太后,但是与他的岁数却相差不多,今年他已二十有五,柳氏也不过三十二,虽然说不上年轻貌美,但是这个年纪也算风韵犹存,一个女人能在没有家族、子嗣支持的情况下,稳坐后宫之主,在朝堂上有自己的势力,称得上一句才貌双全。 可惜了,当年的十五皇子不该活。 “儿臣参见母后,儿臣自知母后事务繁忙,许久未来拜见,不知母后身体可好?” 柳棠卿看着萧衍那张脸,想起了当年的云妃,她曾看过云妃的画像,像,实在是太像了,与她的花枝招展不同,云氏的美更似弱柳扶风,任谁见了都想怜惜一番。 只是云妃那年太过得宠,却又没有保命的手段,惨死在了那后宫倾轧之中,先帝震怒之时不知处置了妃子,只是帝王挚爱从来只是一时,后来她进宫了,受尽宠爱,封为贵妃,不知多少人咒过她到头来定会落得与云妃一般的结局,可是她好好活到的现在,只是却是踩着自己儿子的血。 萧衍的脸上甚至还能看见一些先帝的影子,若是十五还活着,不知会长成如何模样。 “陛下坐吧,哀家一切都好,今日叫你来是哀家这多了一个还不错的小食,想来御膳房是没有的,便喊你来一起尝尝。” 萧衍自然落座在了柳棠卿身边,“那儿臣便谢过母后了。” 身边的侍女陆续将膳食打开,等见到那物的模样,倒还真是有些稀奇。 “陛下,此物名唤小天酥,乃是以最鲜嫩的鸡肉和鹿肉共为主料,分别切成小粒,加适量米糠蒸制而成,口味新奇,最是爽口。” 萧衍身边的怀慈很快便为他加了一块,口感出乎意料的不错,“确实如母后所说,甚至新奇,味道也独特,多谢母后惦记儿臣了。” 两人用完膳后,在柳棠卿特意引导下终于聊到了政事。 “皇帝,听说你前些日子特意封赐了今年的探花,此人到底有何特殊之处,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萧衍回答的很是轻松,“母后说笑了,倒也不算是大费周章,儿臣那日在殿试时便注意到了这位新科探花,才学甚笃,来日定会是我大周朝的肱股之臣,儿臣不过是提前提拔了一番。” 第14章 琼林之宴 柳棠卿自然是不信的,但是却也靠着这些试探出了萧衍的态度,若现在的遮掩还不算是费功夫,那便没有他在意的事了,往日里有什么事,从来都是直来直往,今日却如此反常,看来个永宁侯府五公子的分量不小啊。 待到萧衍离开未央宫,映司还是有些没看懂这位陛下的意思。 “太后,陛下这般说难不成是想靠着这位林公子,做些什么。”若是碍了太后的路,那么此人定是不能留的。 柳棠卿抚了抚自己额角的碎发,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怕什么,皇帝如此为他遮掩,想必马上就会有新的动作,到时候自然看的明白。” 这些年她在朝堂上苦心经营建立的根基,又怎么会被一个林时安轻易摧毁,此人若是真的能拿住萧衍的心,让他多活些日子,做些该做的事情也是好的。 林时安自从被授予官职之后,在林家便彻底成了边缘人,可以说是被整个永宁侯府排除在外,任何消息都不知晓,便是无恙也是多受排挤。 而他奉行的只有一个字,“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林家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欲除之而后快,安稳的日子过多了,一个小小的员外郎就让他们自乱阵脚,还真是胆小如鼠,谋划天大。 琼林宴却并未受到什么影响,林时安收到请柬之时,颇有些惊讶,如今谁人不知永宁侯府的五公子与当今陛下有不宣之系,这种宴会向来只邀请一些名士,自己这个曾经的风流人才应该是过街老鼠才是。 然而很快他就知道了其中原因,林疏寒亲自过来了,两人于院中相见,谁也未先开口。 林时安是不想和不喜欢的人说话,而林疏寒则是在琢磨自己的用词。 “五弟,几日不见,当真是意气风发,不知你可有收到我送来的请柬,这琼林宴乃是民间雅士为新科进士所设,你我二人同中进士又是亲兄弟,不如结伴同行。” 林时安笑了笑,眼里的嘲讽怎么都掩饰不住,“大哥,你我之间的关系我们都一清二楚,还是不要添这些无所谓的交集,日日后官场之上怕是你想躲着我都躲不掉。” 林疏寒哑声,这个林时安是越发不掩心性了,以为攀上皇上这条大船便可安然无恙吗,这次的琼林宴本是他特意准备的礼物,没关系,人不在,他也一样能达到目的。 “既然五弟没有那个心思,那大哥便先走了,到时候再见希望五弟能好好管管自己这个臭脾气,毕竟不一定任何时候都会有人站在你身后。” “那便不劳大哥费心了。” 琼林宴虽一向在京中颇负盛名,若是之前的林时安,怕是也要走上一遭,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啊,他不想装了。 至于林疏寒所说的无人可依,与其把希望寄托在未来,倒不如战场上见真章,看看到底是他失势的快,还是永宁侯府倒的快。 琼林宴当日,正好是萧衍与他日常见面之时,本以为他会在午时等到人,这次却只来了纸衣。 第15章 美人落泪 “纸衣公公,怎么今日怎么只有您一人?” 纸衣此次只是来传消息的,萧衍突然变了卦,就得他出来跑一趟,“回林公子,陛下让奴才来请林公子去宫中一叙,未央宫内已经为您专门准备了庆功宴,陛下还说,林公子可以好好收拾一番,晚时凭黑羽令入宫即可。” 送走了纸衣,跟在身边的无恙还是有些懵懵的,怎么突然就要入宫了,只是看着公子往卧房走大有要换衣服的样子,赶紧着急去拦。 “公子,这陛下突然召您入宫万一是……想要占公子的便宜怎么办,本来现在外面说的话就不好听,若是您今日去了,岂不是更加落人口舌。” 林时安看着着急忙慌挡在他身前的无恙,有些无奈的笑笑,“行了,无恙,你家公子知道分寸不会乱来的,再说这名声都已经坏了,再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你赶紧去拉马车来,我一会儿进宫去。” 无恙劝说未果,越发焦急,这可如何是好,不行,他也要进宫去,到时候若是有人想要欺负公子,他第一个不同意。 突然进宫这件事,林时安确实没想到,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意外之喜,毕竟他早就对靖安帝在后宫中的那些男妃好奇了。 入宫的流程颇为繁琐,虽然林时安一早便出发,但是还是到了晚膳时分才恰巧赶上,进到未央宫的第一眼,他的脸就黑了个透,全是男的,便是端茶滴水的最底层的都是颇有些颜色的男人。 原本已经做好的心里准备算是彻底碎了个底,没想到啊,萧衍竟在宫中过的这般潇洒,便是连藏一藏都不屑去做。 跟在身边的无恙和纸衣已经彻底被冷气袭击了个彻底,无恙是为自家公子的付出感到不值,纸衣则是在心中为陛下默哀。 等到彻底进了殿中,林时安才明白这个萧衍这个皇帝做的是有多美,这里的摆件用品无一不是万中之一的精品,还有各种美人随侍左右,就连桌上的膳食最差劲的也是京城中最是难买的糕点。 萧衍看到林时安的神色不对,就知道自己忘记啥事了,他好像从来没解释过自己宫中有许多男人这件非常影响感观的大麻烦,草率了草率了,连忙使了个眼色让怀慈把人都给带下去。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去,林时安的脸色也不见好。 萧衍赶忙从座上起身,亲自去迎,然后手还没碰到对方,就被拍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脏!” 长这么大从来没被打过的萧衍:好了,这次美人是真生气了。 林时安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过了,可是他就是做不到和平相处。这只手不知道碰过到少人,一想到自己曾在他的怀中,便浑身不适。 萧衍可不敢继续让人误会了,“行,我不碰你,马车劳顿,你先坐下,你听我解释。” 林时安自顾自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整个人都被气的浑身颤抖,眼睛也有些泛红,那些在外人面前的嚣张和锋芒如今全都消失不见了,他也不过是一个年幼失母的可怜人罢了。 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对方愿不愿意,萧衍跟着走过去,不顾人反抗强行抱住了对方,手中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掉美人泪。 “好了好了,这次是我不对,可是我是真忘了,都怪郎君长得太过国色天香,才让我这般失了神志,忘记去说了,我马上就跟你解释,好不好?” 林时安可不信他这些天花乱坠,扭头不想看他。 “别气了,真是误会,那些人不过是我让怀慈寻来掩人耳目的,他们都是皇家暗卫招来的,平日里做的也不过是装装样子,为我打探消息,实在不行,你去外院看,他们都稍有武功在身。” 林时安的嗓音有些哽咽,话语却还是透着怀疑,“当真?” 萧衍忙着点头“自然,皇帝金口玉言,再说了我是那种会骗人的人吗。” 确实不像,也没有理由骗他,如今他不过是一个依附于人的小喽啰,便是为了他这张脸也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而且他见那些下人的行走方式确实有些不一样,若非他向来心细,还真注意不到。 萧衍看人不哭了,才终于放下心来,“时安放心,我这二十多年守身如玉,一点都不脏,以后莫要这般哭了,看的我心疼。” 林时安破涕为笑,使劲捏了捏他的脸,嘴上却不饶人,“油嘴滑舌。” 萧衍见人终于笑了,自己也忍不住想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哭过的原因,美人看着越发惹人怜爱了,当真是个宝贝,他萧衍一个人的宝贝。 “行了,今日把你叫进宫来,可不是想看你哭的,我猜到你便是不会去参加那些什么琼林宴,便亲自为你设宴,别人有的,我的时安也得有,而且前两日我刚从太后那顺了一个厨子过来,研究了不少新鲜吃食,我知你不喜甜,但是那小食做的确实鲜香美味,你快试试。” 说着,萧衍便拿筷子抄了一颗汤浴綉丸,送到美人嘴边。 林时安尝了一口,确实与一般的吃食稍有不同,味道也不油腻,很合他的口味。 但是林时安打定不想这么放过他,怎么也得让这男人知道他也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所以也不去收自己眼角的泪。 萧衍这次是彻底不知道怎么办了,他这一辈子也就年少时过得不甚舒坦,但也靠着自己这掩人耳目的本事从夺嫡之战中摘了出去,没受什么挫折,至于低声下气的求人,自有他身边的人代他。 向来不把什么放在心上的他第一次突然有了从未体验过的感觉,看着眼前人的模样心脏就有阵阵反应,却并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他觉得原来他萧衍活在这个世上也可以有所牵挂,而不是对什么都无所谓,如同上一世一般就像一个独立于繁华之外的透明人。 他对于林时安,是上辈子的缘分,只是那时的他仍然每日沉浸在自己构筑的那方寂静世界中,反而错过了他。这一世,他本也只是想着或许这个人会带给他一些想要的东西,是利用之心。 可是这样的感情在见他的第二面又变了,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一个多有感情的人,或许是因为这些年他看透了太多,可是他看不透林时安。 相较于他,林时安好像过得更苦些,至少他自己从未对那些所谓的感情报过任何希望,可是林时安不是,他还保存着一些纯挚,就像是被污染的美玉,仍然价值连城。 所以他就生了污浊之心,白玉微瑕太过普通,倒不如成为彻底染血的黑曜玉,从此伴他左右,与他一同看看这腐朽的人心,去统治这大周朝的万千江山。 如今这块黑曜玉便摆在自己眼前,但是这还不够。 萧衍没有再去展开那些无用的语言攻势,他将人直接打横抱起,往内室而去。 林时安突然升空果真被吓到了,便是如他整个人一般没有安全感,紧紧抓住面前人的衣衫,连指甲都泛着白。 随着越往里走,他也终于反应过来,这人到底想要做什么,明明他一开始只是想着能威胁这人讨些便宜,如今怕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赔进去了。 萧衍将人轻轻放在床边,又复去脱人的鞋袜。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便受苛待的原因,林时安长得并不算高,甚至在萧衍面前显得有些小鸟依人,脚背单薄,骨架纤细,腰身盈盈一握,再配上一双桃花目,愈发显得有些有勾人之态。 两人今日皆一身黑衣,衣物交缠之间,便也如同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密不可分。 萧衍盯着身前人的脸,手指描摹着他的眉型,又慢慢的移动到嘴唇,再也不动。 “时安,不生气了好不好?” 林时安现在的脑袋早已成了浆糊,眼睛里映衬着喜欢人的脸,声音又极具蛊惑之意,像是在诱他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慢半拍的他还是点了点头,因为心底的小人告诉他,他不想让这张脸上露出任何不安的深情。 而萧衍看着他如此傻楞,没觉得好笑,只第一次意识到他好像有些懂了,懂了这些日子里对方所作所为到底是出自什么感情。 时安太缺乏安全感了,于他而言,萧衍或许是救赎,后来是想要而又得不到的毒药,再后来这毒药深入心扉,他觉得自己没救了,所以让自己堕落,毅然决然的走向了一丝光亮也无的他,只因他便是这样一个倔强的人,保护壳的后面是他早已快消失殆尽的血肉。 “时安,与我彻底在一起吧,萧衍孜然一身太久了,他可以予你无人可及的权势,只求在你能在这未央宫、他的身边偏安一隅,再不离开。” 林时安不是第一次听到萧衍说这番话,可是这一次他终于可以确定自己不是一厢情愿,那日保和殿上那人独坐高台,他看见的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是那背后肆意生长的寂寥,所以他那日便发誓要走到那人身边的位置,无论对方需不需要,他想。 目光缠绵,虽无言,却具明,万千时光流逝,仿若只余道不清的情。 那日林时安终究还是没能走出未央宫那道门,任由那无边谣言满天飞,不惧便不管。 天光大亮,已是第二日。 林时安睁开眼便是萧衍的凌乱的黑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痒痒的却很有安全感,没有丢下他不走,昨日说的那些话也都是真的。 很快环在他腰间的手动了动,是萧衍醒了。 这偌大的龙床之上,第一次添了人,让萧衍只觉得分外满足,甚至还不知足的又把人抱紧了些。 “时安,你有字吗?” 林时安摇了摇头,他虽已及冠,但是姜氏故意打压,便是连这些年的功课也是他自己寻的老师,因为并不算正经师徒,故并未为他取字,只林时安这般叫着。 萧衍慢慢捋着他的青丝,对永宁侯府的厌恶又多了几分,虽然他很高兴,对于林时安,自己的存在独一无二,但是那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接受别人去肆意欺辱他,这些人还是早些除掉的好,谢家想必已经快按捺不住了,该让怀慈再去烧一把火。 “那我与时安还真是相像,我亦无表字。” 林时安一些惊讶,萧衍乃皇子之身,如今又是天下之主,未有表字实在稀奇。 “我就知道你会这般表情,你凑过来,我与你细细道来。” 林时安实在有些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挪动身体稍微靠了过去。 低沉沙哑的声音很清晰的传到了他的耳中,“当然是因为……我与时安乃是天定的缘分啊。” 被耍了的林时安当即便忍不住用手狠狠掐了某人腰间的软肉。 萧衍皮糙肉厚倒是不怕疼,只是有点太痒了,赶紧束缚住了作乱的双手,紧紧的握在胸前。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与你好好说还不行嘛……” 在外面紧紧盯着,担心公子的无恙听着越发肆意的打闹笑声,只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错付了。 怀慈一张老脸倒是笑褶子都挤在了一起,还真是一物降一物,便是连陛下这般的人都遭不住情之一字,不过这也好,也总算是与这世俗有了些许羁绊,若是真的再如之前那般,怕是入了地府,他都不知该如何和先帝交代。 林时安回到林府的途中便听说了昨日琼林宴上林疏寒为他特地准备的大喜。 大街小巷上皆是那首专为抨击他为染指权利不惜与皇帝苟合所作的“名诗”。 龙池赐酒敞云屏,云雨巫山露华浓。 保和殿下黄金榜,落魄林郎作探花。 林时安听了不知该夸一句这诗作的好,还是这人想的秒,以为通过这世俗之论便能让他知难而退?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古往今来这世间多少奸佞叛国之臣,难不成他们也会在这些无畏嘲笑中低下头颅吗,不,他们不会。 第16章 忠臣奸佞 况且他林时安上对得起周朝,下对得起百姓,从未做过贪财害命之事,不过那诗倒也确实说对了一部分,不可否认,萧衍确实与他不清不楚,但那又如何,凡俗红尘之间的事情,只关他们二人。 这些自诩清高之辈盖因萧衍皇帝之身不敢多加言语,却对他这个背后无权势,以美色附庸的庶子不肯放过,无非便是因为现在的他还够强大,还不够尊贵,还不够让这些人顶礼膜拜。 林疏寒做错了,选错了方式,千不该万不该用这最无用的流言妄图抵制他的前行。 天下太平,愚民安知;朝臣结党,皇帝轻权。这大周朝那便活该被他林时安握在掌心,待万千年后,史书留存,无论是善是恶,此生已尽,无憾。 萧衍自然也收到了消息,手中宣纸四行诗赫然在目。 纸衣早已在身旁瑟瑟发抖,到底是哪个有名有姓的大人物,竟然敢编排如今正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且这诗明里暗里天子的昏庸无道写了个尽,真当这靖安帝是死人吗。 “怀慈,去襄城做你该做的事情!” 待到均退出殿外,纸衣才敢询问干爹,刚才陛下到底是何意思。去襄城干什么,难道是要为林大人退婚,可是这个节骨眼上,怎么看怎么不合理。 怀慈手拿拂尘一端直接敲了这小傻子一个响头,“笨,在陛下身边这么久都没练就一点功力,若是陛下当真是这种宽宏大量之人,那无论是当年十五皇子死在火场,还是这些年未央宫的亡魂,便都不会发生,想要在这深宫中寻得长寿,纸衣,你还需练练这看人的功力,否则若是被旁人轻易哄了去,干爹是万万不会帮你求情的。” 纸衣从小便知干爹心智讳莫如深,现在才知靖安帝才是其中鬼神,明明当年陛下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又有柳后权倾后宫,却能在眼皮子底下心狠手辣除掉一个刚刚满月的稚童,继而爬上这万千人追逐的大周宝座,王权富贵皆在手中,便是在群狼环伺中,依旧安然处之,这份能力怕是这宫中之人即便再是终其一生,也是难以望其项背。 就这样,林时安依旧我行我素隔三差五的留宿宫中,弹劾新科探花的折子已经堆满了未央宫和长乐宫的桌案。 据纸衣所述,萧衍没去朝堂的这些天,日日都有大臣在太后面前进献谗言,群人争辩,可把柳棠卿心累的不行,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每日模糊过去,后来实在是难以忍受,将萧衍叫到长乐宫甚是执着的敲打了一番。 他也确实听了,隔日便亲自上朝,那些为国为民,打着周朝社稷的大臣们看见他,便如同猫捉老鼠一般紧追不放,句句泣血,甚至还有忠臣谏言若是陛下继续如此,他便撞柱以示卫国诚心。 萧衍内心都要笑疯了,纸衣代替干爹的身份站在宝座一边,都差点忍不住想要把这个胡言乱语的人拿钢刀叉出去。 “左拾遗,你在父王之时便简在帝心,朕向来也待你不薄,谏言陈情有哪次未曾考虑你的意见,琼林宴之事,这些日子朕耳边也听了不少,之所以一直未曾出面,便是想着你们这些老臣以及新科肱骨时间一长自然心中明朗,可是现在看来是朕想错了。” 刚才所说想要撞柱示忠的便是萧衍口中的这位左拾遗陈平,其乃是门下省中专掌供奉讽谏的前朝老臣,曾一嘴替先帝扫清不少障碍,更是世人所道最最清正廉明之人,如今竟然也站到了永宁侯府这一派,当真是人老了,这眼和心也不管用了。 陈平自恃先帝恩惠,对于这位不曾有过作为的靖安帝向来心中不喜,也曾多次反对萧衍所施之政,可以说是这朝堂上的大人物,臣子无一不敬仰他,外人无一不称颂他。 正值外戚干政,一个女人竟敢对周朝江山指手画脚,他自以为腐国之状初现,皇室垂危,怕是几载之后国破家亡,而永宁侯府的崛起终于又让他看到了希望,寄期冀于能扳倒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的柳氏,恢复前朝先帝万臣服王的荣耀。 故林时安的出现更是触了他心中之痛,也让他彻底转向“中立派”,想为这大周朝的百姓们庇护一方天地,他想到了皇帝会震怒,想到了奸臣被除,唯独没有想到会受到指责。 “陛下,这是何意,请恕老臣不懂。” 萧衍对于陈平,已经忍了很久,虽然他无心权势,摄政大权皆在柳后之手,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决定可以被随便忤逆,往日种种,不过也只是念在其是出于为民之心,未曾为难,可是现在他不想忍了。 何为善人,何为恶人,何为忠臣,何为奸佞? 他自问之前自己或许有些许迷茫,但是现在不会了,这大周朝是他的江山,是萧家人的所有物,想当年,萧氏一族战得天下,免去多方灾祸,福音万泽,建国老臣比比皆是,可还不是被先祖去了个干净,只因他们有谋逆之心。 他萧衍不是个善人,阳奉阴违、笑里藏刀之事干了不知多少,不管他陈平是为何,永宁侯府为臣子,便永不可僭越,站在万民角度他陈平是个圣人,但在他这只是一个包藏祸心、觊觎萧家宝座的小人,之前的多般忍耐,终究是错的,他不该一时心软,留下这个净添麻烦的祸害。 陈平,怕是留你不得了。 “你们弹劾新科探花,理由无非便是他蛊惑帝心,可到底哪一件事情可以证明其已危害国家社稷,林时安之才之貌,难不成当不得朕钦定的探花,还是你们觉得朕许久不临朝,这大周便已经彻底为你们胡作非为之地?” 陈平赶忙跪地,“陛下恕罪,臣不敢,只是近来宫中宫外流言甚多,况且这林探花日日进宫,百姓们已经开始质疑您的决定,不知有多少能人志士作诗劝谏,无论是为了社稷稳当,还是宫外民心,陛下都应当三思啊!” 萧衍最烦的便是这种明明是自己私心,却偏要拉扯出许多旁事又危言耸听之人,“你是说朕为朝廷选拔人才反而做了错事?按照你这种说法,怕是以后朕做什么事,只要百姓反对,只要朝臣谏言,朕便都需要为了所谓的国家安定一忍再忍是吗?” “这流言为何物,三人成虎的故事,朕不信陈拾遗你不知道,琼林宴上作诗的那些学子,又有多少是真正接触过朝政之人,朕看他们就是嫉贤妒能,若是真心为大周做事,何以会用散播流言之法达到目的,难不成朕的三省六部全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陈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又因为萧衍的祸水东引而彻底失了言语。 而刚才异常活跃、神情悲愤的臣子们也都闭上了自己的嘴巴,竟是第一次知道了他们一直当做摆设忽视的靖安帝到底是何等人物。 “陈平,你老了啊,这左拾遗的位置也做了十年了吧,这些年你为大周做的功绩,历历在目,无论是父皇还是朕,亦或是百姓们心中,永远不会抹去,但你也须知身居高位,更应知本心,如今仅仅一个探花郎的册封便让你失了分寸,引得诸位大臣争相撺掇,日后你还让朕还怎么敢将政事交予你?” 宰相柳颐一直不曾言语,投靠柳家的大臣们也都坐观虎斗,而柳后那边也早已下了死命令,莫要牵扯此事,永宁侯府前几日刚刚在陛下面前失了分寸,更是不敢出声,前面的大将不动,后面的小鱼小虾又岂敢擅自招惹帝怒,陈平早已孤立无援。 “陛下,老臣之心,天地可鉴,您不可为了一男子辜负先帝心血,弃我大周百年基业啊!” 萧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些年的安身立命终究是把这人的心给养大了,到了如此境地竟然还不知悔改。 “陈平,你是非要与朕作对到底了?既然如此,朕也无话可说,过几日你便收拾东西,告老还乡吧,在朕还未彻底动怒之前,想想你的这些年的名声,想想你的后世子孙,莫要再迷了心智,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再与朕说什么社稷安定,退 朝!” 萧衍这次在早朝上玩的一手杀鸡儆猴,不仅大臣闭嘴了,大街小巷上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当然其中不乏柳氏的手笔,如今萧衍与他们利益一致,便是一条船上的人,能斩断永宁侯府的一个臂膀何乐而不为。 但是实际情况是,无论是柳家还是柳棠卿都对萧衍有了忌惮之心,而依靠他上位的林时安便也在官位上受到了不少明里暗里的排挤,不过人心善变,这些只是一时的。 林时安之前还是每两日留宿宫中一回,如今却已经是全部身家都挪到了未央宫,日日与萧衍纠缠在一起。 柳棠卿为了把控朝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以为安插在他这的眼线安然无恙,其实早已被拔出了个干净,两人便是正大光明的谋划什么都方便了不少。 这些日子林时安按兵不动,便是知晓了萧衍的计划,算算日子,怀慈也该回来了,吏部的那些官员们戒心早已不如往日,正是干大事的好机会。 萧衍看着笑的一脸阴森的美人,深觉自己的地位竟然还不如那些歪瓜裂枣的臣子们高,越发不安分起来。 林时安感受到在自己衣裳内胡乱动作的某人,狠狠瞪了一眼,然而这一眼非但没有任何威慑力,还让对方更加为非作歹起来,“萧衍!如今可还是白日!” 萧衍看着重新把所有心思放在自己身上的人,笑的异常开怀,眼神流转之间,让人不自觉的入迷,可是林时安与他呆久了,岂不知这人的鬼点子有多少,怕是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他的手段。 “你快松开我,纸衣还在呢。” 萧衍扭头看了眼还在旁边碍事的小跟班,接收到死亡威胁的纸衣赶紧小跑着步子走了出去,这事能怪他吗,到底是谁白日里不干好事? “好了,爱妃,现在没用的人都走了,是不是无话可说了?” 林时安直接被他耍无赖的样子气的脸颊泛红,指甲狠狠的掐住了对方的手,“萧衍,你当真是个无耻之徒!” 萧衍可不认这个罪,媳妇当然是拿来爱的,他怎么就无耻了,想他堂堂一国之尊,竟然还不如那些外人重要,当真是要憋屈死了,他要重振夫纲。 “爱妃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分明是你每日在这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一心二用可是大忌,以后可莫要再让朕发现你的小心思,否则见一次惩罚一次。” 至于如何惩罚,这当然就是随他自己的喜好了。 宫中维持着表面上的风平浪静,襄城谢家大房那边却已经炸开了锅,无他,谢家其中最赚钱的药材路子被抢走了,如今谢家大爷谢迁可以说是愁的脑袋冒烟。 之前谢家千里迢迢跑去这京都定亲,本就是想借着永宁侯府与大将军府的势能夺到其中大头,谁知谢三爷竟然提前动作,不知是通过何方手段,竟然将整个药材流通的人脉摸清,如今现在药房掌柜们皆以谢三爷为首,他们大房若是再不做些什么,怕是日后便要被家族彻底抛弃了。 谢迁的大儿子谢正韬已经及冠接手家业,联想到前几日在友人那听闻的盐商之事,心中自然而然有了想法,“父亲,那永宁侯府林家可是正一品大官,又有一个亲儿子在圣上面前有脸,若是他们真心想与我们结盟,定然不会吝啬出手。” 谢迁不算是敢闯敢拼的一类人,甚至可以说是一味的固守成规,才将这本来到手的家业全输了出去,导致陷入如今险境,对于大儿子的提议自心底里还是颇为犹豫。 “正韬,那永宁侯不是普通人,咱们谢家虽然在汉东之地也算是一方头蛇,可也不过只是一个皇商而已,若是林家发难,咱们大房还能有什么活路?” 第17章 双林相斗 谢正韬便是知道自己父亲是什么人,明明没有行商之能却要把着家中权柄不松手,即便是自己也只能听命行事,若是之前也就罢了,可是眼见他们一家前途暗淡,过惯了山珍海味的生活,若是坐等吃山空,迎接的便不只是仪式受限还有无穷无尽的屈辱。 “父亲,咱们家现在是情况,您还不明白吗,谢悉当年有多少次受您贬低,来日便会一笔一笔还到我们身上,现在林家已经跟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他们都不帮我们,等到谢悉彻底成为这汉东之主,怕是之前的谋算不过都是一场空。” “咱们不过就是背水一战,可是林家不是啊,他们在朝中有多少附庸,随随便便站出一个便都可以助我们脱离现在的困境,只要您像族中长辈们证明,您比三叔更值得那个位置,药商被抢了去又如何,日进斗金之路从来不止这一条。” 谢迁被亲儿子当头一棒,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是他明白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比起做那囚笼中任人宰割的羔羊,趁着还有一击之力,彻底扳倒对手才是上上策。 “便是按着你说的去做吧,今日父亲便向那永宁侯府去信,盐商向来是官家的生意,怕是需要多加周旋,这些日子你更是要在外盯紧你三叔的动作,千万莫让他再得逞!” 谢正韬早已料到了结果,虽然不知未来结果为何,但是至少现在退路靠山还在,那便不一定是最差的结果。 而怀慈为了让谢家上钩,整整在襄城待到林家动作,确保万无一失后,这才敢回宫给萧衍报信。 而林时安到这时已经为对付永宁侯府有了万全的计划,本想说与萧衍听,却被对方快速打断。 “时安,你的能力我清楚,怀慈、纸衣是这未央宫的掌事,若是有过人之处,便尽管拿去,只是我对那些已经早已结局注定的歪瓜裂枣实在不感兴趣,有这个功夫,不如你让我开心开心,到时候便是再为你添些筹码,不好吗?” 林时安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好心,至于萧衍说的筹码,他倒是真的有些好奇了,早知做这皇帝不简单,背后定是有什么势力在暗中支持,只是他猜了许久都未想到到底是何物,可以让这样一个万事不管的皇帝稳坐高位、从不惊慌。 萧衍看着美人终于被自己勾起了兴趣,手指很快便不老实的凑上前去,捏住了那让人生欲的饱满耳垂,“想知道啊,你得先让朕高兴了才是。” 林时安又岂是那种会被区区小报酬拿捏住的人,将人彻底拽倒,红唇倾轧而上,直至衣裳渐渐滑落,殿中传出阵阵声响,而无恙、怀慈、纸衣三人早已见怪不怪的提前退了出去,主子每日都忙着调情,但是这未央宫还需运转,苦的不过是他们这些碍事之人罢了。 永宁侯府 林疏寒坐于书案前皱眉不知几时,前些日子谢家突然传信,本以为不过是商议婚约之事,他还在思考该怎么去推一推,结果他们这还没倒,谢家大房却要先没了。 若是那夺家产之人是谢家二房也便罢了,却偏偏是与他大房结仇,与林家有龌龊的谢家三爷。 谢三爷能有现在的作为,他一点都不奇怪,想当年谢悉的父亲谢老三,若不是因为在福州一道被设计,怕是这谢家早已不是谢迁作主了,奈何当时林府压的宝不是谢悉,甚至还间接害死了谢老三,这些年虽然谢悉一直明面上不与林家冲突,但暗地里多与一些朝中官员勾结,虽然他们侯府不惧一介草民商贩,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出手打压了不少次。 谁知谢迁竟然如此蠢笨无能,不过只是一个被困于荒原的野兽,竟然也能让人分权而去,诸子夺嫡时,先帝受其害,越发生性多疑,为了让林家避免功高盖主、备受猜忌,自七年前林侯爷便下了死命令不与谢家纠缠。 短短时光晃过,远在汉东的粮财储备竟然被对手掏了窝,即便是向来平静的他也不得不为此事愁心。 不帮,待林家来日受挫,怕是谢悉会落井下石,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帮了,怕是又会惹出不少密事,皇帝他们不惧,可是柳氏一族怎会任由他们行事,他的野心勃勃终究会是白日做梦。 最最重要的是,谢家求得不是别的,而是最关乎大周税收的盐场,历来被被发现染指官家财富的人,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贪心小贩,无一能幸免于罪。 林疏寒自认自己从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可是这种关乎来日仕途、家族未来的大事,早已不知不觉搅乱他的心扉,以致难以决断。 就在此事,外侯小厮却突然通传消息,徐家小姐约他于四溢堂相见。 林疏寒头痛的捏了捏眉心,自上次徐思卉办事不利后,两人的关系便有些微妙,他知道错不在她,可是明明只差一步便可除去一场变数,如今却要耗费千倍百倍的经历去对待,实在是心中难以越过那道坎。 可是现在徐家与林家生死早已密不可分,两人之间的婚约自然也不是一时兴起便能拒绝之事,怕是还要花去时间去安抚这位向来以自我为中心的大小姐。 徐思卉见到林疏寒喜极而泣,因为当今陛下突然移情别恋,父亲觉得是她不好好经营,毁了他一步大棋,便将她锁在院中,不可迈出一步,也是现在好不容易求得父亲欢喜得以迈出院门,迫不及待的便跑来找自己的心爱之人。 林疏寒将人搂在怀里,心中却并无丝毫情爱之意,只觉得有些烦闷不堪。 徐思卉却沉浸于诉说自己这些日子的思念与苦闷,并未发现意中人的不对劲。 “阿寒,你说陛下为何会与林时安扯上关系,反倒是我一直被蒙在鼓里,到最后才被父亲责怪,坏了你的大事。” 林疏寒本有些思绪乱飞的脑海在这一刻霎时清明起来,是啊,林时安是如何做的到,无非便是徐思卉与靖安帝的地下关系被偶然发现,这才被突然半道插足。 谢家如今的情况急转直下,怕是与有心人脱不了关系,那个人是谁,柳后、柳颐还是林时安呢,无论是哪一边最终的目的都不过是盯上了侯府这条肥羊,一旦三方势力其一折损,这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便会彻底搬到明面上来,到时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这些人已然将林家作为瓮中之鳖,陈平告老还乡,虽表面上是靖安帝之护美心切,但是他更相信这是一场本就冲着他们而来的清理大计。 毕竟已然成弱势的中立保皇党,不仅失去了帝心,还联盟不稳,多方角度考虑,除掉永宁侯府已经是一步必走的棋。 林疏寒的表情越发严峻起来,若说之前还是为前路犹豫不绝,现在便是对即将被分食而死的恐惧。 林家早已比他想象的还要先一步迈入龙潭虎穴,再往前一步便是众狼厮杀,退一步即是万丈深渊。 究其全部有生力量,林家也不可能在这些谋求算计中彻底保全,既然如此那就诱敌深入,背后杀人。 至于谢家的财富,在这些面前不过浮云一场,若是可以,此计成功,不仅仅是汉东之地,连这繁华长安一半也会被他们收入囊中。 徐思卉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心中颇为委屈,本来与靖安帝的那些腌臜事便非她所愿,如今所有人就因为一个完全不由她作主的事厌了她,真真是伤透了心,眼泪欲落不落,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 “阿寒,你是不是也在心中如他人一般责怪我,可是从头到尾都不过是陛下三心二意,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郎,生于这将帅世家,不如男儿可以驰骋沙场,只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为你、为你父亲,做些什么,难道这些都是错的吗?” 林疏寒也终于被哭声叫回了心神,因为烦闷得解,大志可成,之前的那些芥蒂也随着其烟消云散,说起根本,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儿女情长,而是超越万人的手中之权,在达到目的之前一切行为不过都是虚情假意。 现在的徐思卉是徐家与林家合作桥廊,现在的他还不能随心所欲。 等到林疏寒腰背挺直,义气风发的走出四溢堂,徐思卉随之离开,所有的消息便已经到了林时安的耳中。 永宁侯府的后院向来是等级分明,林时安是庶子,便没有去书院上学的机会,只能让族中找来的老先生教导,老先生的年纪大了,唇齿不灵活,小孩们又是最好动的年纪,课上大家都是神游天外。 唯有林时安一人,日日研习苦读,费劲心里才终于求得拜老先生为师。 支撑他走到这一步的除了阿娘,便是林疏寒。 林疏寒为嫡子,又有一位溺爱他的母亲,无论衣食住行皆为上佳,偏他又聪明机灵惹得众人欢喜,是整个侯府的宠儿。 林时安就不一样了,他是姜氏的眼中钉肉中刺,是父亲心中记挂的朱砂痣之子,是染着阿娘血的幼狼。 他永远都记得阿娘死的那一日,狭小灵堂之外,林疏寒的一语。 “瘸了一条腿的野狗也终于要去摇尾乞怜了。” 是啊,没了庇护的他,就是所有人可以欺负的存在,有人在他的饭菜里下药,有人将他推入池塘,有人将他的书本撕碎,有人当中辱骂他娘是个千人骑万人爱的贱货… 这些他都牢牢的记在心里,林疏寒的那句话是他一辈子的伤疤,如今有人想要重新揭开它,妄图让鲜血再次淋漓,可是他已经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了。 有时候人算计惯了,便是把自己搭进去都丝毫意识不到,如果他是恶人的灵魂,林疏寒便是不通人心、只知权势的肮脏老鼠,以为自己可以控制所有人,对野心之外的一切毫无感知,但其实自己也不过是井底之蛙,罔于探出头去读懂那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回到府中,林疏寒便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不是偏有人想要他们做坏事吗,那就做给他们看,虚虚假假,真真实实,皆在他们一念之间。 在别人企图推他们入深渊时,反手将毫无防备的人踹入其中,乐哉乐哉。 林峯看着自己这个一脸君子端方的儿子,心中也不免惊叹,此计肖似声东击西,却又比其更不留余地,姜氏当真是为林家寻到了一位稳当一面的后生之翘楚。 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子,同父所出竟然天差地别,一个将权势玩于手心、为家为己杀出血路,一个却不知廉耻、以色侍人,企图颠覆整个侯府,若说之前他心中还留存着一些对于慕氏的愧疚,如今也一起跟着烟消云散了,这样的不肖子孙不要也罢。 远在千里之外的谢家终于收到了来自救命稻草的回音,即将上任汉东辖管盐铁之政的乃是朝中的中书侍郎,也是大将军府的姻亲。 得知消息的谢迁直接拍桌而起,大喊一声“好”。 然而提出此计的谢正韬却心中莫名不安,思来想去却不知为何,只得按着原先计划先行做事。 而早朝之上,新任盐铁使上任汉东,掀起朝臣间的轰然大波,永宁侯府一脉是想不通为何突然起死回生。 柳氏一族则是极力反对,本以为永宁侯府不日便会彻底倒台,谁知竟然出了一个盐官。 盐官位置之重,甚至可以说是握住了朝廷的把柄,一旦国库出了问题,怕是内斗都算不得是要紧事。 大周朝盐铁使乃是主管盐、铁、茶专卖及征税的使职。此三物皆是朝代发展、百姓生活的必需品,也是征缴税收最多的巨头。 汉东之地乃是经济核心,出任汉东盐铁使无异于是将巨大财富拱手相让,他们这些人是想除掉林家,可是也更不想失去自己的利益。 往日盐政乃是由皇帝亲自派人督察,这也是多方让步的结果,如今被打破,任谁都不想吃这个亏。 林疏寒站在林时安身后,十分注意他的一举一动,谁胜谁败,只在一眼之间。 那边朝臣争论终于在萧衍一声令下后停止,而林疏寒也终于等到了一个点头。 盐政之事林时安定不会放过如此大好机会,谢家此时被困,又有侯府急于求成,想想其中便知存在猫腻,虽然如此大张旗鼓势必会引发诸多试探陷害,但是富贵险中求,谁人不知,这一次便是他林疏寒要占得头筹。 萧衍得到了林时安的暗示,直接让身边的怀慈宣读圣旨,中书侍郎第五琪接任汉东盐政此时已是板上钉钉。 永宁侯府一派就像是被天上的馅饼砸中,只知如今陛下盛宠回归,待日后侯爷之子上位,定能延续其中荣华。 未央宫 早朝后,萧衍便又开始回归了自己的咸鱼生活,也不管是白日还是黑夜,将美人拉入怀中便想直接来个回笼觉。 从这一点上便能看出两人的不同来,萧衍是一点不想自己累只想睡,林时安是不累不想睡,被硬生生拖到床榻上的人心情可想而知。 萧衍如今也算是林时安肚子里的蛔虫,喘个气的功夫便知这人是又在闹什么别扭。 “好了,时安,朕真的是有点困了,你就看在朕大早上晨起为你撑腰的份上,成全朕这小小的心愿。” 林时安早就被这人的厚脸皮练出适应力来了,丝毫不为所动,手指狠狠掐着对方的皮肉,便是好让人知痛松开手来。 萧衍也确实松开了,但是脸却黑的跟锅底一般,觉也不睡了,直挺挺的坐起身,也不去看林时安,光着脚便朝着未央宫内的书房走去。 而林时安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如今这般,按理说萧衍不该如此反应才是,出于担心,他也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然而还没等他走进书房,便被人打横抱扔到了龙床上,随之还有被猛然塞进胸前怀中硬邦邦的某物。 林时安缓了缓本就因夙夜劳累而有些酸麻的腰部,直起身将怀中东西取出,阳光之下,金光熠熠。 竟是黄玉牌,大周皇家暗卫的调令! 第18章 强制占有 皇家暗卫的存在可以说是每任皇帝的最后杀手锏,如今竟然轻而易举的到了自己的手上,林时安怔愣了许久,直到再次被人毫无缝隙的搂入怀中,还依旧保持着许久的沉默。 而萧衍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便不再去思考,安安分分的继续自己的向往的回笼觉,徒留美人独自陷入深深的自我省视之中。 林时安感受到身后熟悉的体温,一如既往的安全感,这也是他自与林家彻底分裂后赖以度日的力量源泉,手中清凉的玉佩质感依然在不停勾起他的注意力,冰火两重天说的便是他现在的境地吧。 其实,他从来都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 对于永宁侯,这些年在后院的艰难度日早足以让他明白,这个父亲对于他从来不是舐犊之情,而是无穷无尽的利用还有对于母亲的亏欠,可是他害怕孤独,所以在彻底下最后通牒时,他依然去回味那些锋利尖刃里存在的丝丝点点的甜,告诉自己这个父亲也并不是一无是处不是吗? 对于徐思卉,一个心思单纯又一心为意中人的高贵嫡女,与他一个不受宠的庶子扯上关系,他那么聪明,又怎么会猜不到,所有的一切都是编织的谎言,这些都是为了除掉他,可是为了所谓的虚荣心,证明自己也并不是不受欢迎,他维持着这段薄弱易碎且目的性极强的所谓友情。 可是没人会给他继续沉浸梦境的机会,这一切被他刻意塑造的镜花水月,终究淹没在了残酷现实面前,而打碎这一切的便是萧衍。 萧衍的出现就像是完美无瑕中突然出现的污点,而崇尚分毫不错的林时安再也装不下去了,所以他厌恶这个打乱一切的恶人,可是后面又不可自制的为他所吸引。 皇帝身份和轻权重乐的特质都是阻碍他继续靠近的天堑,可是当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毒花慢慢绽放,他还是不可自抑的伸出了自己的双手,他第一次无比虔诚的去对待一个人,甚至还于无人之处默默祈求天神可以将现在的所有永远延续。 可是即便是这样,他竟然还是觉得不够,他又盯上了那个可以与那人平起平坐的位置,因为只有这样的他们才足够相配,自己也才会有足够的能力让这个人的所有美好全部圈揽。 独占欲和控制欲,都是林时安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的喜欢从来都是单向的,从来不存在什么过多的奢望,无论对方喜不喜欢,他喜欢便足矣。 可是当这份感情被意外的回应,本来的满足被更多的好所打破,这个度便再也没有了标准,就如同现在的林时安看着熟睡中的萧衍,心中想的不是岁月静好,而是如何才能将人锁起来,困在一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每一处都标上他林时安的名字。 即便是死了,骨头都化成了灰,也永不分离,独钟对方,寸寸缕缕,缠绵交织,于青史留名,于后世所记。 第19章 按兵不动 第五琪接到制诰的翌日,便有多方派出了自己的人暗中行动,汉东之地也因为迎接新的盐政长官吹起了雪崩前的长调。 谢家刚刚进行了一轮“鲜血淋漓”的洗牌,正值族中内乱,谢悉虽然已经得到了众位长老的被迫支持,可是在这安静的大宅院中无一人可以轻视,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位新上任的头狼露出自己的肚皮,随后一哄而上。 能被怀慈挑中的人,即便再是身份低微也有许多的过人之处,更何况谢悉的身份也算不得普通,若是没有上一任家主,他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当年他的父亲以及那位所谓的大伯在福州受难,劫匪想要押运的财宝,便捉了父亲胁迫。当时老永宁侯奉命剿匪,却料错时机,以致前期准备功亏一篑,可是皇帝的命令必须完成,林家不能失败。 于是他们利用了父亲,表面上说一定会拼尽全力救助,却在最后关头选择临阵倒戈,将父亲当做了让匪寇松懈的契机,丝毫不顾人质死活,出其不意将其全部绞杀,那些穷凶极恶之人又怎么会放过这他父亲这个导致战败的源头。 那年的他也才不过十岁,本是跟着父亲学着如何经商,却亲眼目睹至亲被乱砍十几刀气尽而亡,而另一个谢家人面上哭的撕心裂肺,其实心里早已笑开了花,林家也靠着剿匪有功于陛下心中的分量更上一层楼。 谢悉与母亲孤儿寡母被留在谢家,又怎么可能守得住父亲的家业,他们失去了所有,在这些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手上艰难讨生活,这些年的忍耐负重,他每时每刻都不曾停下想要杀了谢家大房的冲动,每一次脸上笑的有多卑微心中便有多恨,可是后来谢老大死了,可是他的恨却还在,谢迁作为谢老大的儿子,便该承受他父亲所造的罪孽,更何况此人亦非善类。 所以这些年他不放弃任何一个结交权贵的机会,却始终被侯府所暗中打压,他咬着牙含着血苦苦支撑,暗中运作却也只是夺回了一点点他想要的东西,可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而怀慈的出现是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大周朝的御前总管,皇城大臣们都不敢随意得罪的贵人,看上了他这个身处泥泞之中的野狗,他手脚并用的爬出那深坑,匍匐在此人身前,献上自己的所有诚心,他早已没了往日父母教导的君子之行和原则羞耻,他只知道这个人是最后的希望,一个可以将那些人连根拔起,挫骨扬灰的贵客。 果然,在绝对的皇权之下,无人可以抵抗,那些曾经对他的讨好不屑一顾之人如今却反过来巴结他这个“下贱无能的鼠辈”。谢家的那些长老们在看到所有的药材商路被他给摸了个透彻之后,便已经彻底失了方寸。 他也不过是简单的威胁了一下,这块大肉盯着的人可不少呢,只要他稍微透露出一点消息去,襄城的首姓便该换人了,那些人竟然还不信,他们不信他可以放下这唾手可得的富贵去成全别人,为什么不可能呢,他要的从来都是复仇,钱财再多,有权势有用吗? 不过是悄悄向那些对家传递了稍微一点点的暗示,那些长老们便按捺不住了,他们不得不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向他俯首称臣,按理说如今的他对付谢迁一家不过是捏碎玉糕那般容易,可是却迟迟没用动作。 不是心软了,而是时机未到。 因为姓林的畜生还在背后没有伸出爪牙来,即便怀慈从来没说过找他的目的,可是他已经猜到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谢悉现在的身份早已不同往日,京都的消息灵通的很,当然即便是他不去特意询问,也能察觉到什么,因为有人已经开始不老实的动了,手下已经人心惶惶,墙头草般想去寻找新的依附,长老们见他的态度也变得越发放肆。 无非只是因为一件事,那个人终于出手了,而他等的便是这一刻,权势中心他掺和不了,但是该如何去做,他比谁都明白。 新任盐铁使确实是一个值得所有人疯狂的位置,但是谢迁想要翻身,需要的是时间,况且事情当真是如他想的那般顺利吗,反正现在谢悉要做只有一个--听令行事。 也正如他所想,很快接头人便传来了消息,是一封薄信,淡淡的檀香萦绕,乃是皇帝御用的罗纹纸,价值千两,只是写信人落笔却是林时安。 谢悉对于这个名字自然也有所了解,永宁侯府的第五子,同时也是谢家大房亲去长安寻的新女婿,与圣上颇有接触的当朝从五品员外郎,或许汉东这边的人因为刻意被隐瞒所以会认为这个林与永宁侯府是一个,但其实此林非彼林。 能以御用之物回信,这个林时安与皇帝的关系怕是比他想的还要难以捉摸,不过这也是个好事,这些年来靖安帝少有露面,柳氏一族出尽了风头,保皇党的势力也开始松动,林时安的出现便是这位皇帝重掌宫阙的信号。 谢悉最喜欢的就是变数,皇朝风云里他谢悉也要插上一脚,此行他为除掉一人,屠灭一族,手握一方。 信纸上的四个大字,便是他应战的底气。 “按兵不动。” 林时安之所以亲自回信,为的便是告诉汉东那人,到底他效忠的人是谁,靖安帝只是依靠,真正的执棋人乃是他林时安。 第五琪不日便会到达汉东,到时谢家所求必然上门,以林疏寒的计划,怕是并不会给这些人可乘之机,更何况盯着盐铁使的还有许多人,麻烦接踵而来,林疏寒你是接得住还是接不住呢。 最好还是接住吧,毕竟他还未曾出手,若是提前便已经被人抓住命脉,实在是有些太过无趣了。 自那日拿到黄玉牌,林时安心中便有了另外的计较,大周朝的权势中心不过三家,林疏寒打算以最蠢的方式借他之手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也确实让其如愿拿到盐铁使的位置,只有这样才会给他另出手的机会。 第20章 局势已定 是的,林时安并没有着急对付这个曾经的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既不是那个螳螂也不是那个雀,而是专攻薄弱的无耻小贼。 现在朝堂之上所有人的精力怕是已经被汉东之地夺去,而手拿黄玉牌,皇家暗卫听令的林时安便是黑暗中可以将人一击毙命的长刀。 暗卫能做的事情向来上不得台面,可是这也是他最喜欢的方面,人心险恶,柳氏、永宁侯、将军府各自为政,官员们也只有主动站队才能在这无形厮杀的存活下来,可是是人便有弱点,清正廉明之人何其稀有,十分恰巧,搜寻证据是隐卫们最擅长的东西。 就在林疏寒头脑发热、在汉东运筹帷幄之际,林时安却在暗中指挥,私下与那些贪生怕死的臣子们来了友好的会晤。 至于谢迁那边,散尽千金终于搭上了盐铁使的船,却发现事情的发展与他们所想完全背道而驰,专卖盐物的许可是拿到了,可是重中之重的账本却并未出现在他们的手上,如此他们又有什么机会弄虚总价,从中牟利,甚至还因为卖盐搭上了从长老那边好说歹说要来的新路子。 盐商并没有他们想的那般容易,甚至可以说是因为是官商的特殊性,与朝中权势牵扯甚宽,为了各个环节都能安安稳稳的度过,势必要给一些利,没有账本的谢家如何能做到这些,只是拿盐便已经出现了许多的阻拦,去找盐铁使却被明里暗里的威胁。 对方只说这件事交给了谢家,那么中间出了任何问题,自然由谢家解决,官场上的腐朽阶级观念,不是他们这种商贩可以轻易动摇的,只要你想顺利的拿到通行,便只能付出一些东西。 卖盐不仅没有让他们解决面前的困境,甚至还搭进去了大半家业,可是烫手的山芋又丢不出去,可以说谢迁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早在家里便把永宁侯府这门黑心亲戚给骂了个顶朝天,外面还是得低声下气的给人写信求助。 而谢悉正好有滋有味的看了一场热闹,这永宁侯府还真是个狠人,原本想着或许也就是与谢迁当做彻底不识便罢了,竟然比他还黑心,不帮便是,还将人的家财给哄了去,林时安从这种地方出来,两家决裂确实情有可原。 谢迁送信,更是让他觉得心中发笑,都已经到了如此境地,这人还将希望寄托在这罪魁祸首身上,该说他是忠诚呢,还是不懂人情呢,真是个实实在在的蠢货,谢家的药商若是当真落在这人的手上,怕是没了他,也留不住。 林疏寒虽然未到汉东,却与第五琪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而谢家之难的幕后黑手便是他,谢迁德不配位,即便是强行拉扯起来,不过也是给未来埋下隐患,倒不如借机彻底拿掉,至于另一个谢悉,那便更好解决了。 做生意并不是单一商贩便可走下去,只要将其背后的官员拉下水,这人就可以永远的消失在他的眼前,再也无法蹦跶。 到此,林疏寒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解决了柳氏那些人找的麻烦,却始终未见林时安动手,不过他并不着急,若是怕了,躲起来,此人不足为虑,若是暗中发难,他也早已做好准备。 这一日的早朝之上,林疏寒着一身官服,于殿外与林时安相见,对视之间剑拔弩张。 “五弟,咱们兄弟两个也算是很久未曾搭过话了,你也莫要怪大哥,只是最近手上的事情繁多,一直没找到机会与你闲谈一番,不如今日下朝后,与我一同去四溢堂品茶,也好拉进一些我们的情谊。” 永宁侯自然也在,不过他只是瞟了一眼,便当林时安于无物,找到了自己的固定位置站好。 林时安倒也不意外,林峯性格向来自主,最厌的便是被人挑战权威,他往日亲口所言怕是把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惹的大怒,只是可惜了,并没有亲眼看见。 随后,他又将头转了过来,林疏寒眼中的势在必得以及微弱的得意让她觉得有些好笑,这是在得意有一个好父亲吗,不过林峯待他确实不错,只是这人还是不懂,父子亲情早已经被他逐出了领域之外,即便林峯做再多的反应都与他无关。 “大哥,你约我时安自然不会不应,只是不知那时你是否还会有心情与我同行。” 说完这句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也不等回答,就到了朝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陆陆续续整理自己的衣袍,手拿玉板进殿而去。 林疏寒也确实没听懂这话到底是何意思,可是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十全把握,又再次放下心来,林时安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可以让他失态,或许今日便是他们鱼死网破的时候。 今日上朝的乃是柳后,林时安出门的时候萧衍还在帐中沉睡,反正人家自觉所有可以帮的都帮了,能拿的也都拿了,若是美人的计策失败,到时候再由他挽回局面就是,今日还是让人自由发挥的好,再说了萧衍还是觉得自家美人比起林疏寒要聪明的多。 按着往日的程序,映司于太后宝座一侧朗声宣布朝会开始。 一开始都还正常,等到后面的时候场面却突然寂静了下来,因为这次出列发声的乃是如今陛下的宠臣--林时安。 林时安往日在朝堂上发言不多,与他共事的人也都觉得其心中并无大志,除了有个大靠山撑腰,便是同别人一般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于别人的为难都能不软不硬的挡回去,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没了继续为难他的心力,再说了现在的朝中新贵乃是永安侯府一脉,谁人不知现在的林时安不过是一个丧家之犬。 汉东之争,不少朝臣都在暗中嘲笑这人不知自境,竟然堂而皇之的将皇帝的手中大权分散到与自己关系破裂的永宁侯府上,一开始或许他们还自我安慰,应该是想借此生事,可是反而是他们这些人先坐不住了,人家稳立高台,如同没事人。 第21章 罪证皆在 然而今日这人却突然有了动作,不禁让所有人提起了一口气,柳棠卿也有些意外,第五琪的任命,萧衍并未与她商议,添了不少麻烦,而导致这一切的由头就是这个颜色着实瑰丽的男人。 她从那宫中爬出一条康庄大道,却也知道皇帝的喜欢是这世间最靠不住的东西,十五还在的时候,先帝与她多有言语,立其为太子,让她做这大周最尊贵的女人,可是到头来却还是要靠她的野心去博。 柳棠卿她自知先帝为这个儿子定是留了什么,所以她不能动他,无论心中有多么厌恶,无论她有多少次想将这人从那个位置拉下去,她能做的只有忍。 “臣林时安请奏。” “准。” “臣要奏的乃是汉东新任盐铁使--第五琪,包藏祸心、私吞国库钱财,危害百姓,其罪甚重。” 柳棠卿又仔细的观察了堂下人的神色,却只看到了恭敬和愤恨,当真不愧是林峯的儿子,与他一般阴险狡猾,即便萧衍当时下令时并未当场询问他的意见,可是朝堂上谁人不知,陛下的命令定是出自他手,是他亲手将人推到那个位置,如今却又想借她的手将人给拉下来,难不成当这朝政是玩笑不成。 “林员外郎,没有证据,还是不要乱说话的好。” 林时安再次拱手,“太后圣明,时安不敢欺瞒,确有此事,且臣已经拿到了证据,只要您亲自核验一番,便知真假。” 映司接过他手中的一沓账本和信封,递到了太后面前。 林疏寒此时的表情已经越发耐人寻味,第五琪那边他分明一直在关注,这人到底是怎么拿到账本的,只是这一切终将会让大家失望了,因为那个账本经人反复核查,一点问题都不会出现。 然而下一刻林时安的话瞬间让他大惊失色。 “臣要状告第五琪,毁乱茶政、私自贩卖、篡改账本、欺压百姓共四条罪状。” “身为盐铁使,第五琪掌管盐、铁、茶专卖之职,却擅自专权,将皇家茶商的路子占为己有,以至于许多商贩失业,不仅如此他还将茶政的账本进行私下篡改,吞下大笔茶税钱财,这些账本和信封都是足以他获罪的证据。” 茶政!? 林疏寒已经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冷静,怎么会,怎么会,林时安竟然是打算从茶税下手,他这些日子一直对盐政严防死守,如今竟然成了笑话,连茶税被吞这样的大事都没有注意到。 第五琪的性子他知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怎么会刚上任便惹出这般大罪,怕是有些人做了什么,也正因为是这样,结果才会更坏,如今远在汉东的第五琪被人偷了家还不知,自己如今又在朝堂上无法说话,该当如何已经成了最难的决定。 而且那些信封中装的是什么,到底是会牵扯到谁尚未可知,好一个林时安,竟然的的确确的摆了他一道。 柳棠卿拿起其中一个账本,不过随意一番,粗粗略过便已经知道了大部分的情况,事实也确实如同林时安说的一般,茶税被私吞,她复又看了看底下已经神色慌张的林疏寒,看来双林相斗,这位更胜一筹,还真是小看了这位以色上位的探花,不过这想要扳倒永宁侯府还远远不够。 至于那些信封,映司上前打开其中一封递到她跟前,本以为不过是一些小鱼小虾不足为虑,然而等到她细细看清其中内容,眼神瞬息之间发生了变化。 还真是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随后她又打开了其余那些,每看一封心中的了然便多一分。 “永宁侯府林疏寒可在?” 林疏寒顿时心中一凉,那熟悉的颜色,不正是他与第五琪的暗中通信吗? “臣在。” 柳棠卿复又看了看旁边的振国大将军徐沉以及神色莫测的永宁侯林峯,语气中是少有的震慑之意,“大将军和永宁侯也出列吧,此事事关你二家,怕是需要一起才可能说的明白。” 保皇党两位大将皆被牵连,一时之间,朝堂上人心惶惶。 林峯到底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臣,对于柳棠卿也算不上惧怕,不过一时之差,并不能代表他们林家会如何。 “禀太后,微臣惶恐,不知此事与臣有何牵扯?” 柳棠卿与林峯印象自然深刻,不说每日朝堂上相见,便是多次阻扰她的旨意也屡见不鲜,只是这一次林家与徐家已是在劫难逃 。 “惶恐?你确实该惶恐。若不是这次林员外郎上报,怕是大周朝还要被你这样的蛀虫啃食多年。” 徐沉乃是武将,即便是到了现在都还未理清发生了何事,可是如今柳棠卿的话却已经像是判了他们死罪。 “太后,恕臣多嘴一句,林大人这些年对您、对大周忠心耿耿,如何能被称作蛀虫,怕不是其中应有什么误会吧。” 柳棠卿却丝毫不想给她面子,“笑话,哀家为什么要诬陷一个臣子,有呈上来的证据在此,你们即便是再继续狡辩也是无用。” “映司,你跟他们读一读,这些信封上到底是些什么!” 映司手拿信纸,将上面清晰可见的永宁侯府印朝着众位大臣展示一圈,尤其是在林峯面前停留了数十秒,“林大人可看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你永宁侯府的府印。” “信纸上所写乃是你林府以及徐府,与第五琪之间的暗中纠缠,明明远在京城却可以控制汉东之地的盐政,太后所说据实据理,你要如何反驳?” 徐沉夺过信纸,一目十行,很快便将所有看的明明白白,林府的府印也确实为真,为的就是让第五琪能够确认此信为真。 这些日子为了对付那些在汉东使绊子的官员们,他们又不易随意离开京城,便只能使用书信传递,谁知竟然在这留下了把柄,只是传信之人皆是他们二府的自己人,又有多重防备,究竟是如何会落到了林时安的手中。 第22章 双王之际 林时安心中发笑,当然是多亏了萧衍给他的那块黄玉牌,皇家暗卫的实力不可比拟,区区避过耳目从林府书房偷得信件,不过小事一桩。 本来他还打算自己亲自对付,可是如今捷径近在眼前,舍近而求远不是他的作风,再说了,目的达到了才是他最想要的。 至于第五琪的茶政擅权,也不过是他让谢悉做的一些小动作罢了,毕竟当盐铁使可不是个容易事,林府只管发号施令,却忘记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第五琪没有盐政收入支持,区区的俸禄怎么可以支撑他们的计划,便只能拆西墙补东墙,正好给了他可乘之机。 由此,证据确凿,林疏寒早已失了言语,永宁侯府与徐府的关系暴露,又和盐铁使之事扯上关系,往小了说是谋窃大周权势钱财,往大了说便是意图谋反,其罪当诛。 柳棠卿对于永宁侯深恶痛绝,自然是趁机将他们一起除掉,而林时安则深藏功与名。 下了早朝便直奔未央宫而去,本以为会看见一个睡梦中的身影,却发现那人正倚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披风,睡眼惺忪的等待着爱人归巢。 好像这人无时无刻都可以给他惊喜,在他自欺欺人时,叫醒他;在他心中欲壑难平时,抱住他;在他沉入爱河时,回应他;在他心愿达成时,等待他。 这样的萧衍独属于他一个人,这偌大的未央宫他只能看得见那一人,只能为这一人有那么多的情绪,或许这就是他真正渴望的东西吧。 除掉讨厌的林家,让他足够喜悦,他明明可以更好的留在那去欣赏那些人卑微祈求,恨他却又阻止不了他的可怜模样,可是他的心告诉他,他要得不是这个,脚不受控制的走过熟悉的小路,经过姹紫嫣红的花丛,抵住有些颤抖的手指,他看见了他想看见的那个人。 萧衍主动上前将人拉进屋中,亲亲他的嘴角“今日是不是开心了?” 林时安靠在他的肩膀上点头,又环住他的腰,慢慢的摩挲着,很快,这人就有了反应。 等到他平躺着仰头看人,只觉得萧衍长得还真好看,薄唇成峰配上那一双鹰眼,侵略性极强,喜怒形于色,却又让人无法自拔,林时安只觉自己好像有些受虐倾向,他现在只想与这人狠狠的纠缠在一起,越激烈越好,越疼越好,这样才能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林家和徐家的倒台彻底让朝堂上的形势一变再变,萧衍也借着救国有功之名将林时安封为正三品吏部尚书,直接瓜分了属于柳后的势力。 柳棠卿是万万没想到,第二个被清算的便是她自己,明明前一刻她刚除了心腹大患,结果如今自己就成了案板上的牛羊,任人宰割。 吏部尚书的位置有多重要,不言而喻,宰相柳颐对此乐见其成,只是他心中还想着这尚书也并不是那般好做的,柳棠卿的势力有多大,他不是不知道,只要有大半朝臣能站出来,此事便会不了了之。 然而朝会之上,竟除了寥寥三人,其余皆已默认,那些本归属于柳棠卿一派的人竟然成了活死人,见死不救,这个太后做的有多失败可见一斑。 长乐宫 柳棠卿不知摔碎了多少瓷器好物,却仍然难以冷静,堂堂太后朝堂之上无一人可用,那些效忠她的老臣们竟然不发一言,或许柳颐还不清楚到底为何,但是她自己如何不明白,这些人怕是已经被收买了,而有这个能力的人,只有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林家与徐家瓜分干净的林时安。 两个庞然大物于一夕之间被林时安拆穿,那些信件和第五琪的招认,无一不说明这人手上的筹码到底有多大。先帝到底给了萧衍什么? 还不等她亲自前去质问,映司便通报,人来了。 萧衍是独自一个人来的,一身金线黑衣,尊贵无比,双眸阴翳猩红,端着冷笑,让人只觉寒芒乍现。 柳棠卿心中所觉,今日之事怕是已不能善了,自此之后她的一切或许都将化作光下泡影,再不见分毫。 萧衍也不想在这最后关头与她装什么母慈子孝,该除掉的人便不需要他再去耗费丝毫心力。 “母后,也该知我来是干什么的吧?” 柳棠卿的脸上浮起讥笑,屏退众人,“装了这么些年,现在终于忍不住 去揭开你那与世无争的人皮了?” 萧衍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连一丝一毫被欺辱的意味都不见,缓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语气也甚是低沉。 “太后?你知道朕是谁吗,朕是这大周的天子,这些年来你打着我的旗号在外耀武扬威感觉怎么样啊?” 柳棠卿直起身板,气势上分毫不让,“哀家凭的从来都是自己,而你不过只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罢了。” 两人的眼神中皆含着除之而后快之意,昏黄的烛灯之下,阴影汇聚,“是吗,可是朕不这么觉得,朕当上这个皇帝,靠的也是自己,靠的是自己的头脑绝顶,一次一次夺过别人的暗算,靠的是自己的心狠手辣,将一个刚满月的无辜婴儿扔进火海,这样,你还觉得朕是个废物吗?” 这番话说出来,柳棠卿的脑海已经彻底乱做一团,刚满月?婴孩?火海?是她的儿子啊,是她的十五,是她本来可以存在的依仗! “你,你这个天杀的怪物,卑微的贱种,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那是未来的储君,那是先帝最疼爱的儿子。” 萧衍低头,盯着那一双充满杀意与愤怒的眼睛,“是啊,所以我才要杀了他,不杀他,我如何能成为万人之上的一国天子,如何能有现在的无边权势,你说是吗?贵妃。” 柳棠卿这些年本就对于儿子的死耿耿于怀,萧衍脱口而出的真相,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与家族闹掰,还曾护着这个杀子仇人,一想到凶手在自己面前晃悠这么多年,她这个做娘的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她对不起十五,对不起十五啊。 不行,她要为十五报仇,对,她要为她的小十五报仇,她要杀了萧衍。 柳棠卿在身后胡乱摸索着什么,直到拔出自己头上的簪子,便朝着,萧衍刺去,可是却被躲了过去。 他不断的引导着柳棠卿,让她一直得不到手,绝望的嘶吼声出现在身际,这些已经足以引来外面那些人的关注。 等到脚步声靠近,那些下人们只看见太后欲行刺陛下,反被匕首贯穿身体,霎时间血流涌出,没了气息。 永康四年十二月隆冬,太后柳氏薨,享年36岁,谥号孝仁慈皇后。 此后,大周朝开启双王时代。 林时安为摄政王,辅佐萧衍定国安邦。大周兴旺繁华,边贼被除,百姓称赞。 靖安帝一生未曾娶妻,立宗室世子为太子,死后,与摄政王林时安合葬泰陵。 本世界完 第1章 酒吧初遇 (本世界设定男男婚姻合法) 新城 正值十一月初,天气由小凉转为大凉,晨曦微亮,来往上班的行人都换上了更为保暖的卫衣。 王闻礼便是在这时突然找回了自己的意识,脚步未停,就被拥堵的人群挤进了地铁口,他赶忙找到一个角落整理自己还有些混乱的思绪。 明明上一刻他还身处监狱,因每日枯燥乏味的生活以及心中的不解愤恨而身陷痛苦的旋涡。如今却突然出现在早已不曾走过的地方--常府地铁站。 地铁外显示屏上明晃晃的“11月3号”,很清楚,却隔着两世,他回到了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 这还是他任命国家人事部国管人事司的一个小小副主任科员时候,上下班的必经之路。 他自小家境富裕,三个哥哥保驾护航,自己又是国家top3新城大学毕业的研究生人才,若是没有出现意外,官场之路本该一帆风顺,娶妻生子,人生美满。 但是坏就坏在他爱错了人,为了一个男人,他把自己搞进了监狱,其实家中也有些许势力,只等稍微运作一番,或许便能减刑而出。 然而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吧,才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眼见马上就要错过上下班的时间,王闻礼只能赶忙先挤上新到的地铁,摇摇晃晃的到了国家人事部大楼。 打卡上班之后,与久违的同事打完招呼,走到自己的专属工位,放下公文包,可能是重生的事情太过出乎意料,也可能是他心中的那些复杂情感一直没有机会纾解,脑袋头痛的不行。 他没有着急投入工作,反而拿起了桌上那个承载着许多事情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大头照,除了他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孩。 王闻礼25岁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先是在新城农科院人事局任干部,27岁成为农科院的副主任科员,也是在这一年他遇见了方回。 虽然他一直对外宣称方回是他的男朋友,但是其实两人不过是最上不台面的炮友关系,只是因为他的工作原因所以有所隐瞒。 方回不过小学毕业的文化水平,两人的相遇还要从他的家境说起,方回出生于北方的一个偏僻农村,家中三子两女,他作为中间的老二,不如老大有父母支持,也不如老三受宠,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在成年后便被卖到了别家当媳妇,换成了大哥的彩礼。 那一年大哥做小本生意,亏了,家中短缺,便让他辍学打工,只是小村子里挣得有限,处境每况愈下,又逢外出打工热潮,方父方母便生了让他出省的想法,表面上是出门打工,但其实早就和包工头签订了卖身协议,干不满几十年根本就回不来。 就这样他从一个农村仔变成了新城工地的搬砖小工,开始因为天生营养不良身体瘦弱,受了不少人的欺负,也幸好工地为了让他们干活,给的饭不多但是管够,身上有了力气,才渐渐的混了下去。 只是大城市的生活成本太高,刨去每月要给家里寄的钱,剩下的根本不足以养活他自己,所以他便每天晚上出去找兼职,一次偶然的机会,被人拉到了当地有名的gay吧,老板见他长得还行,便收他做了服务员。 方回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是被占了不少便宜后才明白,这里的都是什么人,他的文化水平和见识有限,从来没想过原来男人也可以喜欢男人,村子里的固有传统让他坚定的觉得自己是喜欢女人的,他就找老板辞职,可是这哪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老板威胁他必须干满一年,否则便让人每天去他工作的地方找事。 方回无奈只能继续留下来,也正是多留的这些时日,王闻礼遇见了他。 看到这个服务生的第一眼,王闻礼便生了不该生的欲望,他本身早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只是家中约束,性格使然,一向不喜欢玩这种花的,这次也是被好朋友拉来组局,充个人头。 没想到这会是改变他人生轨迹的一大步。 方回长得只能算是清秀,身高一米七八左右,皮肤很白,眼角有一颗泪痣,为他添了些许的风情,乖顺的头发挡在额前,可能是还未见过太多肮脏的世事,他的身上萦绕着一种单纯清澈的气息,穿着一身服务生的小西装,收腰的设计更是显出了好身材。 他向他走来的时候,眼神里都是因为工作简简单单的认真态度,就像是不小心闯入猎场的幼鹿,一点都未感受到巨大的危险即将来临。 这种矛盾让于从小便挣扎于利益旋涡的王闻礼不由得着迷,没有接他的酒,反而当场便将人半搂到了一旁的角落。 方回早已习惯了这边的工作方式,虽然身体还是有些本能的排斥,却并未做出反抗动作。 给了小费,两人聊了不少,临走的空档,王闻礼提出了想要包养他的意图。 方回怎么可能答应,他喜欢的是女人,即便是再多的钱也没用。 当然这也在王闻礼的预料之内,他识人的能力一向不会出错,小服务生要不是被人拐进来的,要不就是走投无路发生了什么才会来到这种地方,这样的人也最好控制。 毕竟对方还远远没有见识到社会的黑暗,没有见识到钱有多么万能。自那晚过后,王闻礼便让家中配的秘书帮他去寻这人,当拿到资料的那一瞬间,他便已经有了想法。 很快,在他的示意下,方回收到了家中的来信,信中方父方母各种撒泼打滚卖惨,说是家中大哥的生意又出了问题,欠了一大笔钱,让方回想办法寄一万块回去。 方回哪里会有钱,不说这工地本身就黑心,再加上每月往家里邮的,便是将他的全部家当都卖了也凑不到那些。 除了这些,就是在酒吧的工作,不知为什么这段时间多了许多麻烦,明明之前也就是偶尔会有顾客喝醉骚乱,现在却是经常会有人威胁陪睡,方回心中越发害怕,再加上惦记家中父母,早已失了原先的分寸。 而这时突然出现的王闻礼,就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方回不停的催眠自己,至少相比于那些威胁他的二流子,王闻礼还算正人君子,不会做过分的小动作,长得也很帅。 第2章 禁锢爱欲 就这样,王闻礼和方回开始了长期的炮友关系,帮他解决了工地的卖身合同,从酒吧中脱身,为他给家中打了一笔足够在农村半生无忧的钱。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王闻礼却发现自己越发脱不开身了,好像方回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生活,每天下班之后只要看见他,一身的疲倦便会彻底消失,无时无刻都想拥着他,不想分开。 可是方回对待这份感情却仍然像那份协议,仿佛就是为了完成一份工作,只等协议结束便彻底离开他的身边,王闻礼一开始是并不介意的,他觉得等到时间长了,他腻了,两人终究会分开。 然而人心是贪得无厌的,有了这个便想要那个,等到他终于意识到两人的相处方式有问题,一切却都已回不到过去。 方回背叛了他,在政府机关工作的王闻礼有自己专门的书房,而那书房对于方回来说从来不是禁地。 他将机要文件拿走交给了王闻礼在官场上的对手,张戚。 等到王闻礼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涉嫌泄露公司机密,违法入狱,得知真相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不相信,也不敢相信,直到家中人来探视,他才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张戚的妻子李澄暗中接近方回,告诉他王闻礼违法乱纪,染指黑势力,而方回的存在就是升迁的绊脚石,为了利益,到时候一定不会留下他,也不会留下他的家人,同时李澄还一直暗示方回本身喜欢的便是女人,不应该,也不可以和男人纠缠在一起。 方回心中还是存在着传宗接代的思想,被成功说动,再加上性命的威胁,他还是动手了。 等到事情败露,张戚和李澄翻脸不认人,方回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别人的计谋,王家人来找他的时候,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监狱是蹲定了,没有证据,什么都不好说。 王闻礼回想他们那些日子,心中只觉得又可笑又可悲,自己的一腔真心还真是喂了狗,他不理解方回的思想,心中也依然有他,可是这又让他们如何回到过去,即便是他选择原谅,方回还愿意等他吗? 已经被现实打击的王闻礼,早已没了之前的游刃有余,他对方回是情不知所起,反而之,这对方回来说或许却是负担,困在四四方方的屋子里,无人诉说的日子,他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决定放过他。 王家人再次来的时候,问他到底对方回什么意思,王闻礼犹豫许久,终究还是选择了形同陌路,不去管他,不去想他,不去怨他,不去报复他,已经是当时最好的方式。 几个哥哥也都觉得两人之间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可以因为一件事下定论的,既然他自己已经选好了路,他们也支持,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出来,王闻礼还可以过上自己本该美好的生活。 也是在后来,王闻礼没忍住还是问了方回的情况,嫂子虽然心疼他,对方回也有些怨恨,却也告诉了他,原来离开了他,方回过的也不怎么好。 他失去了经济来源,家里人早已将他当成了不知死活但可以打钱的提款机,他又被逼着回到了那个工地,重复起了之前朝不保夕的日子,可能是不想找,也可能是找不到,他没有和任何一个女人在一起,就这样孤孤单单的过着。 等到嫂子他们走了,王闻礼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板板正正的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抬手将眼睛挡住,眼泪却还是不住流下,浸湿了整条胳膊。 他又开始回想两人窝在屋中的那些日子,方回的身上很凉,就算是夏天也像个冰块一般,方回的身材很好,可能是搬砖需要力气,他有整整齐齐的八块腹肌,摸起来很舒服,方回做的菜很好吃,尤其是做他最喜欢的香椿炒蛋,有一种任何人都做不出的味道…… 方回为什么不喜欢他呢,或者还是有一点喜欢的,毕竟他没有和任何一个女人在一起,可是理智又在不停的告诉他,王闻礼,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他只是没有那个条件而已,如果真的喜欢,也不可能这么久都不来看你。 他就是把你当成了一份工作,一份可有可无的工作而已。 可是心还是好疼,怎么会那么疼呢? 他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呢,是不是因为平常他动不动就发脾气,所以方回觉得他人品不好,是不是因为他经常不顾他的意愿做到让他下不了床,所以方回才觉得他不够温柔,是不是因为他将他困在一方小天地,剥夺了他本该的自由,所以方回才一直不喜欢他,是不是他的嘴太硬了,所以方回才一直不知道原来自己是真的喜欢他的,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即便是他走出去,方回还是一个人,他也再没了强行闯入他生活的勇气。 王闻礼承认他从来不是个好人,睚眦必报、手段阴狠,就连当初强迫方回签协议也是他做的手脚,可是他有什么错呢,他不过是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罢了,人的欲望如何能满足,如何能消失,人的本性如何去更改,如何去压制,这一切都是无解。 如果没有重生,或许他会远远的看着方回,就远远的看着,可是老天爷都帮他啊,也是他本来就贱,即便是人家不喜欢,还背叛他,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既然忘不掉,又重新来过,这个人,他王闻礼不管是绑着还是拴着,或者是每日盯着,都再也不会给他逃离的机会,他可以对方回好,但是自由永远都不会属于他,已经打上他王闻礼烙印的东西,怎么可以再被别人染指。 下班后,回到那个曾经他们共筑的家,站在门口,王闻礼就这样看着门上的福纸,那是他们度过的第一个年关,如今马上就会有第二个,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直到他彻底死了。 第3章 一夜荒唐 就这样时间不知流逝了多久,王闻礼终于转动了手中的钥匙,门轻轻的打开,依旧是那些熟悉的摆件和布局,对他来说却是代表着重新的开始和牢牢把握不能失去的所有。 方回正在厨房做着晚饭,说实在的他的厨艺不怎么好,但是王闻礼却意外的捧场,在加上他并没有工作,所以只能在家中做这些琐事,周围的邻居看到他每日在家中洗衣做饭,暗中不知说了多少闲话。 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情况不太对,可是现在的他并不能做些什么,王闻礼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他方回不过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过客,能简单的留在这也是人家的施舍,他虽然没读过书,但也知道知恩图报,无论如何王闻礼都曾帮过他,而且他自己也不是能闲下来的性子。 再说小时候他干过的农活还少吗,对比现在只是每日照顾王闻礼多一些,手里有钱,已经足够好了。 看到归家的人,他下意识的走过来帮他拿包。 王闻礼却突然将人死死的搂在了怀里,低头面露凶狠的盯着他的眼睛。 方回竟然在他的眼睛看到了无奈,王闻礼于他而言就是天边的云,那是他这样的泥巴怎么努力都够不到的地方,出身优渥,父母恩爱,兄友弟恭,才学甚高,在他那个单薄的小世界里,好像王闻礼早已是无所不能的人,原来这样的人也会有无奈吗? “闻礼,你今天怎么了?” 王闻礼又联想到了什么,这个称呼是他强迫方回喊得,方回的性格可以说是很难相处,不知是不是因为学识有限,还是在家中的处境,导致人并不爱说话,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让人觉得有些难以交流。 自己自诩这些年在官场上顺风顺水,谁见了不得夸一句工作出众,交友广泛,上下级关系更是融洽,唯独对于方回他好像忽视了许多。 如今回想起来,方回的许多,他都不曾细细的关注,其实方回比一般人更细心,无论他怎么发脾气,第二日方回都能像往常一般与他相处。 就连家中的哥哥也曾告诫他,戴着一张假面久了,小心失了自己真正的模样。 确实,他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好像都留给了这个一直陪伴在他左右的人,因为他一直不曾重视过这份感情,方回才会这般容易就弃了他。 没关系,那些曾经发生的事情就让他一个人记住,方回,这一次我可以将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方回见没有得到回应便又想说些什么,可这次没人再给他张嘴的机会。 王闻礼现在只想好好惩罚这个不听话的小绵羊,只有再亲密一点,再亲密一点,他才会觉得原来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这个人还在,还依旧属于他。 舌头蛮横的挤进方回的口腔,他被人直接抵在了玄关处的墙壁,王闻礼右手紧紧扣着他的后脑,欺身压上来,热烫的呼吸洒在他脸上,气氛越发黏腻起来。 他的头被迫不断后仰,呼吸都被夺走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在王闻礼的嘴上狠狠咬了一口,很快便有铁锈的味道在唇间弥漫,然而王闻礼吻得更凶了,瞳孔黑亮,他战栗着,好像马上就要被这人一口吞掉。 就这样玄关、沙发、浴室、卧房都留下了他们暧昧的痕迹,到最后方回早已没了力气,就连饭都是被人亲自喂到嘴边,等到一切都归于沉寂,再也忍不住困倦,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方回睡着了爱踢被子,以防他晚上受冻,一到天气转凉,卧室的空调就一直常开着,两人抱在一起身上的温度重叠,难免会觉得有些热,睡梦中的人下意识想要逃离火炉,却又被重重的拉到至深处,后来实在没了反抗的力气,才终于陷入深度睡眠。 窗帘早已被拉得死死的,只有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王闻礼细细看着身边的人的全部,从脸蛋再到紧实有型的身体,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从头到脚都让她难以自拔。 他紧紧的将两人的双手十指相扣,就着灯光看着这人全身被他占有过的痕迹,才心满意足的归于睡眠。 第二日晨起,王闻礼并不用上班,昨天又闹得太晚,两人醒的都很迟,睁眼的时候,天光早已大亮,闹钟也显示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方回这是第一次早起在床上看到王闻礼,往日里即便是第二日休息,这人也会一大早跑到书房去看书或者文件,破天荒的有了意外,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愣。 王闻礼却很理直气壮,好不容易重来一世,自然是要抱着老婆开开心心,工作什么的都是浮云,就算是他一辈子不去上班,光靠着王家的分红,两人的生活也依旧可以做的不错,之前他就是太把这工作当回事,所以才忽视了许多真正重要的东西。 天光大好,怀中躺着爱人,好似再也没有什么别的可以再比这更让人心生愉悦。 方回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心神,便想要坐起身,然而他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之前王闻礼虽然也重色,经常将他弄晕过去,却也没像昨日那般疯狂过,即便是他已经神志不清,这人竟然还跟禽兽一般不放过他。 一夜放纵的结果就是,现在他一直起腰就会感到难以忍受的酸麻以及某个位置的肿胀的发疼。 即便是王闻礼如此过分了,方回也从未想过反抗,或者说一些不拒绝的话语,就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没有自己的灵魂,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对他没什么吸引力一般。 王闻礼看着他如此反应,有些咬牙切齿,却难以否认自己心尖不断溢出的酸楚,就算是方回再怎么不好,这个人依旧在他心里活着,他还真是欠了这人八辈子,才要把自己的两生都抵进去。 方回感受到腰间突然传来的揉搓,心中猛然一惊,身体也反射般的往后退,想要逃离,因为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大早上还要发疯。 第4章 所图为何 王闻礼光看人的表情便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心中十分无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将人拉回被窝躺下,动作轻柔的为人按摩。 腰是方回的敏感部位,被人这样触碰,只能咬着嘴唇才不会发出什么让人误会的声音。 而这样忍耐却又难以抵抗的模样却再次勾起了王闻礼的禽兽之心,揉着揉着,手就开始不老实,好在他还知道分寸,把持不住前,两人终于气喘吁吁的分开。 而方回早已被欺负的眼含热泪,模样越发惹人怜惜。 “在休息会儿吧,今日我去做饭。” 又是这样,方回不知道今日这人到底是吃错药,还是心情太好,接连几次做出一反常态的行为,着实让人有些不解,两人在一起这么多日子,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对方还会做饭,当然不排除这人只是个会下方便面的程度。 可能是太累了,有人帮忙,方回头一次生了懒惰的心思,十分听话的躺在软乎乎的被子里,一动不动,直到那人走出房间,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王闻礼他确实是会做饭的,而且还做的不错,这还要归功于上学的时候去国外当过一年交换生,国外的食材处理以及饮食习惯,都让他觉得有些难以接受,本来雇个阿姨就能解决的事,可是他有些讨厌别人进入自己的私人领域,所以才费了一番功夫去学。 从小到大,除了学习,他喜欢做的事情不过寥寥几样,之前闲暇的时候或许还会去拉拉提琴,看看喜剧,现在又多了一项,方回,只要是和方回有关的东西,他好像都有无穷的耐心,就连早已忘了多年的厨艺都能在无怨无悔的捡起来。 等到饭菜都上了桌,王闻礼才往卧室里走,将还把自己团成一团的某人轻而易举的抱了起来,放到了餐桌前的椅子上。 方回今天已经见过太多出乎意料的事情,脑子反射性的并没有觉得任何不妥,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早已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要说他每日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吃饭,可能是从小吃不饱的影响,他对食物有一种意外的执着。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吃着饭,家里有洗碗机,倒是免了多余的劳动力,本以为这次这人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结果对方又把他抱到了沙发上。 王闻礼买的这个房子并不算大,仅仅150平左右,距离他工作的地方也只有一站地铁的距离,很是方便,两个人住这样的屋子可以说是绰绰有余,因此客厅的范围设置的比较大。 沙发是特意从国外运来的牌子,躺在上面很是舒服,平时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方回最喜欢的便是将自己陷进里面,再抱一个抱枕,津津有味的看一些家庭狗血剧,只是这一次抱枕变成了人。 王闻礼有时提前下班也曾看见过他入迷的模样,所以才选了看电视来打发时间,平平淡淡的生活是他现在最渴望的东西。 方回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是很快剧情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乖乖的躺在人怀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屏幕。 而王闻礼也没闲着,时不时做一些小动作,拨弄一下对方额头上的呆毛,摩挲他生的粉粉的指甲,亲一亲他耳后的小痣,方回也被弄得无法专心,自以为很凶的瞪了某人一眼。 却显得越发可爱了,更让王闻礼有些把持不住,好在他只是将人又把怀里拢了拢,把下巴抵在方回的肩上,就这样两人黏黏糊糊的待了一下午。 到了晚饭时间,方回没想着让大忙人动手,自己去冰箱翻弄看看有些什么,结果中午过于丰盛的午餐,导致家里已经彻底弹尽粮绝了,没办法,只能出门买菜。 王闻礼就这样亦步亦趋的跟在人身后,看他要出门,也跟着换鞋。 方回更纳闷了,这人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工作丢了,怎么这么闲? 王闻礼也不是那种闷葫芦的性格,直接就说了,“我们晚上就去外面吃吧,你今天太累了,就先不做饭了,晚上回来我再带你去超市。” 方回的脑回路已经跟不上了,索性便不再去管,不做便不做,去外面吃,省了力气还能吃饱吃好,何乐而不为,反正在吃这方面,他算的比谁都清楚。 王闻礼直接带他去了王氏旗下的一家高档餐厅,光看装修就知道这顿饭怕是价值不菲。 这也是方回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虽然跟了王闻礼之后,没了自由,但是好歹对方足够大方,他现在大小也算的上是个有钱人,只是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他没什么了解,性格又颇为内向,即便是已经腰缠万贯,也没走出过那间房子。 如今倒也算是一种新奇的体验,餐厅的主管当然认识王闻礼,直接将人带到了王家人特有的包厢,没了外人打扰,方回果然自在了些。 出于照顾的心思,王闻礼没有坐到对面,而是直接在方回的身边坐下,把菜单递给了早就翘首以盼的某人。 因为是比较偏西餐,菜单上都是一些英文,虽然方回看不懂,但是有画啊,他把菜单上能看上眼的都点了一遍。 王闻礼也没有打断他,毕竟这次出来本就是为了让他开心,不管是点多少吃多少,他都能养得起。 因为不懂西餐,王闻礼都是手把手帮他,甚至是直接把东西喂到嘴里,一开始方回还会觉得羞耻,但是自我防线建立起了来了,这里又没有别人,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至于对方为什么突然良心发现,方回这样的小脑袋瓜一点都猜不出来,他的生活现在只有王闻礼,后面可能只会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无论这人打的什么心思,他能给的都已经给了,再多的怕是也拿不出来,村里有句老话说的好,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无所有的方回自觉已经付出了所有,却不知道对方要得是他的一颗真心。 第5章 平平淡淡 两人都没有多余的话,方回是在享受着难得的晚餐,王闻礼则是享受与这人相处的每时每刻,上一世他们二人从没有这样静静的坐在一起过,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天赐的奢侈。 用完饭,王闻礼便开着自己的小车,载着方回去了比较远一些的家庭生活超市,平日里都是在小区附近,来这种大包装销售的商场还是第一次。 其实方回并不知道王闻礼家中的情况到底如何,他只知道对方在政府部门工作,且不差钱,只是这人可能是因为工作原因,对于自己平常用的东西都格外注意,选的车都是市面上再普通不过的型号,上下班从来都是公交地铁,当然也有家离上班地比较近的原因。 至于每月给他的生活费,没有定数,但是总体都不会少于五万块,这还只是餐饮方面,至于对方的衣服首饰等等,都是额外由专人负责,方回则是对这方面没什么要求,衣服都比较居家,寥寥几套换着穿,生活也算过得惬意。 总而言之,王闻礼在他的印象里,就是一个爱工作如命、出钱大方却对自己一丝不苟的精英上层人士。 进了超市的瞬间,方回便感受到了足够的暖意,甚至还有些过热,不过短短走了几步,额头上便有些出汗,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热了忍忍也就算了。 王闻礼却在一旁细心的注意到了,甚至还主动帮他撩起了额头的碎发,拉着他的手找到了附近的座位,直到他觉得身上的热度恢复正常,两人才重新逛起来。 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场合,被这种旁若无人的照顾着,对于方回来说是对心理的一大挑战,只能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他现在好歹也算是王闻礼名义上的男朋友,虽然两人的协议上没有写这些,但是照顾一下合作伙伴应该也是比较正常的吧。 王闻礼是个多么精的人,自然察觉到了身边人的紧张,但是出于自己的小心思,他并未松开,甚至还将人的手越抓越紧,两人挨得越发紧起来,每一次身体的触碰,都让他觉得异常的心满意足。 好在超市里的人大部分注意力都在买东西上,并未太过关注他们这对黏黏糊糊小情侣。而方回还是比较有责任心的,王闻礼将家中的事情交给他,他就一定要做好,无论是为了工作还是偿还恩情。 就这样王闻礼负责推车,方回则是看着合适的东西就放里面,奈何这个超市包装都很大,不过才险险逛完一处生活用品,车内就差不多满了,这让还一心血战的人一时间有些气馁。 王闻礼看着他低垂着头,叹气的模样,越发觉越接近,就越是觉得自己的男朋友真可爱,也幸好他选的这家超市有专门负责运送的服务员,将满车的东西备注好,就让人送到了结账台那边,等一会他们这边逛完再一起结账就可以。 而方回则是满眼的诧异,甚至还有些敬佩,在他贫瘠的生活经验里,从来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已经如此先进,想当年他跟着包工头出门,第一次坐火车就闹了不少的笑话,还差点把自己的行李给丢了,但是王闻礼就不一样了,他什么都懂,无论遇到什么难事,在他那好像都轻而易举。 如果王闻礼能读懂他的小心思,或许还会苦笑一番,对于方回,他从未能做到心如止水,莫说是轻而易举,甚至是费尽心思都不为过。 这次之所以选择带着人出来逛超市,也是因为他曾看到哥哥嫂嫂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王家发家是从他二哥那一辈,他们家祖籍永丰,也是生在永丰,他们才能获得不断向上的机会,那时候家家都建起电镀的小作坊,王家也不例外。 他二哥王闻清正是靠着那一个小作坊,一步一步才做到现在大老板的位置,如今王家能坐上江新首富的位置便是多亏了他二哥。 王家人有个特点就是,不会忘本,即便早就从永丰搬离,他们也从未忘记过这个生养他们的地方,而二哥和二嫂也正是在这个地方结缘,两人于二十多岁的年纪走进婚姻的殿堂,即便这些年也只有一个女儿,但是两人之间除了一些小打小闹感情从未出过问题。 二哥有钱,他最喜欢的便是带着二嫂去世界各地的大商场扫货,无论是各种包包还是衣服首饰,看上的便都要拿走,可能是因为暴发户的身份,二哥家的装潢都显得十分金碧辉煌,每次去二哥家串门,王闻礼都觉得有些辣眼睛。 他做不到二哥那种恨不得将自己有钱贴在脑门上的行为,但是二哥和二嫂之间平平淡淡的相处,却让他十分眼红。 方回的性格如此,不会像二嫂那样喜欢金银珠宝,那就从点点滴滴开始,渗入到他的一切,让他再也离不开。 这次迈出的第一步就是王闻礼的试探,要说能吸引方回的东西,第一个就是吃还有舒服,那个房子虽然小,却是他给方回的港湾,他想让方回无时无刻都将那当做他真正的家,首先就是让他在那个小房子里倾注心血,那个地方少了太多东西,少了方回喜欢的东西,少了他们两个共同的回忆,少了独属于他们两个的生活痕迹。 结账是王闻礼主动付的,方回看了看自己递到半中间的卡,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抢着花钱还朝他笑的一脸开心的人,再也无法说服自己,对方还真的正常,或许早就不正常了?毕竟好像在外边工作的压力还真的算是比较大的,那他以后尽量对这个人好些吧,要是万一这人真出了什么毛病,别人算在自己身上怎么办。 再次被当成犯病的王闻礼还自我感觉良好,这样方回一定会觉得他很有自觉,很适合过日子,要不回去就把自己的工资卡上交,三哥好像就是这样做的,有经验,下次可以去取取经。 第6章 取经之路 自重生之后,王闻礼便整日与人黏在一起,就是耐性再好的方回都有点受不了,做饭要抱着,吃饭也要喂他,睡觉的时候更是能把他折腾个半死,被过度摧残的方回就像是一个有些蔫蔫的小树苗,眼下的黑眼圈怎么也遮不住。 现在他每日盼着的再也不是王闻礼给他做好吃的饭,而是这个人赶紧出差吧,千万别在家里祸害他了。 而王闻礼明日也确实就要去出差了,虽然这次重生了,但是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科长安排他去省外出差,少则一周多则半个月,这可把他给愁坏了,晚上办完事都不想松开,即便出了一身汗黏黏糊糊的,就是不动,还是方回实在是忍不了踹了他一脚,才老老实实的去浴室洗漱。 等到床单换好,干干净净的摊在柔软的大床上,方回才觉得自己还活着,早知道出差还要受这一遭,他宁愿再忍一忍。 明明上一世也出过差,可是就是这一次,心中的排斥都要溢出来,要不是怕自己辞职会被大哥给打断腿,他早就不想去干这种累死人不偿命的活了,但是他又想了想两个人的未来,自觉自己还是要好好努力。 王家虽然对门第没什么要求,但是如果他因为方回而耽于玩乐,怕是三个哥哥肯定是要有意见的,再说了日后他还想带着方回慢慢成长,如果自己突然停滞不前,若是,以后方回觉得他不好,想把他给踹了可怎么办。 就这样乱七八糟的把自己给劝了一遍,王闻礼好歹终于是能接受了,又亲亲闹闹了一会儿,才安安稳稳的放人去睡。 第二日一大早,方回就起来了,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今天老板出差,他肯定是得做些什么,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敬职敬业,而且这些日子每日都是王闻礼做饭,弄得他厨艺都越发生疏了,这可不好,赖以生存的技能丢了以后该怎么生活,他不能再继续沉迷下去了。 而王闻礼迷迷糊糊的刷牙洗脸,看到客厅桌上满满当当的早餐,心中越发不舍,把旁边还在忙忙碌碌的人拉到怀里,就来了一个充满薄荷味的吻。 “阿回,在家好好等我,我跟你保证最多一周,一周后我就回来了,到时候带你出去吃大餐。” 方回没想到出差之后还会有这种福利,不要的是傻子,他顺从的回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却又被人汲取了全部的呼吸,直到他的脸被憋得通红,才被可可怜怜的放开。 “阿回,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 王闻礼说的是个问句,但其实是一个再肯定不过的语气,他就是喜欢这个人,无论方回有多么的慢半拍,即便方回不喜欢他,他依旧爱他,爱到可以为他疯。 方回却被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彻底扰乱了思绪,喜欢?什么是喜欢,他从小就与这个词好像没什么关系,父母不喜欢他,同学不喜欢他,老板也不喜欢他,这是第一个独独送给他的喜欢。 这喜欢是真还是假? 他分不明白,也不想去分明白,或许只有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他才不会去奢求什么其他的东西,向来身处逆境的人,这些年的随风飘荡早已抹去了他的心性。 王闻礼同样没有奢求收到什么回应,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守住这个人,天海海角,永不离弃。 当整个家就剩下方回一个人,没有了那个无时无刻的粘人精,他突然感受到了一丝解脱,然而当他向往常一般打开正在追的狗血剧,躺在柔软的沙发,却怎么都觉得不对,他又去找了那个之前的抱枕,然而还是像少了些什么。 方回没了继续看电视剧的心思,汲着拖鞋,回到了卧室,躺在宽敞的大床上,依然辗转反侧,无奈,他只能来到了阳台,坐到摇椅上开始发起呆来。 而另一边的王闻礼则是正忙着和三哥通电话,自从上次觉得自己还尚有不足之后,他就起了学习的心思,然而大哥每日忙着工作、二哥那边又有二嫂一直盯着,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三哥最合适。 三嫂不是那种会嚼舌根的性格,这样即便他说了些什么,也不用担心会被家里人取笑,然而他没料到的是,三嫂没笑他,反而是三哥将他从头到尾嘲讽一顿。 “王闻礼,我跟你说,你的这点破事,家里谁不知道,藏着掖着,还不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有这个小心思在这给我搞这个,还不如赶紧去干点实事。” “当年,你和这个小伙子突然搞在一起,我就觉得不对,你从小到大,那点小心眼我早就看的透透的,还给我搞什么协议,当时是我不知道,要是我知道了非当面揍你一顿,咱们王家是什么人家,给我搞着这种花里胡哨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咱们家充其量就是个暴发户,有点能耐,跟那些京城的公子哥那是能一概而论的吗?” “不好好对人家,现在好了,到头来自己受罪,你说搞不搞笑?” 王闻礼听着手机对面竹筒倒豆子的三个,顿时觉得自己是脑袋秀逗了才去找这个最正经不过的三哥。 他三哥名叫王闻生,现任东阳市公安局局长,十几年的警员生涯,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而三嫂金锦江是二哥生意合作伙伴的妹妹,有点家族联姻的意思,但是两个却是确确实实的自由恋爱,想当年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他三嫂哥哥那把人家给娶回来,对待感情,就没人比他三哥更明白的人。 本想着可以跟着三哥学些追人的小技巧,没想到会受到如此全方位的人身攻击,看来这世上就没有不劳而获的事存在。 “小礼啊,你别听你三哥胡说,听三嫂的,你现在努力还不完,那个小伙子三嫂看着也挺合适的,咱们家人还是太少了,这些年你大哥、二哥、三哥各自都有了自己的生活,要是你能成家,咱们也能真正的好好聚一聚。” 第7章 含苞欲放 ┭┮﹏┭┮,还是三嫂对他好,然而还没等他好好自愈一番,对面话锋一转。 “但是,小礼,三嫂也得劝告一下你,这件事你确实从头到尾就错了,感情这种事不是拿来开玩笑的,咱家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要是你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处坏了,别说是你三哥,三嫂我也不能姑息。” “那个小孩我也见过照片,看着是个安静的性子,听说他家里人对他也算不上好,这样的小孩大多都是比较缺爱的,你不付出真心,那么在他那就永远不可能得到想要的。” “平常多关心关心他吧,不要忙起工作就忘了家里还有个人,这一点你三哥就做的很好,即便我们两个都很忙,但是只要一有空他就会给我手机留言,两方都有空就打个电话,感情的事情不是光靠学的,而是要靠心,你扪心自问,真不知道什么是对他好吗,知道就去做,磨磨唧唧的性格可不像你。” 王闻礼的心也逐渐有了触动,三嫂说的不错,无论面对什么,他从来都不是会踌躇不前的性子,如今方回还是他的男朋友,他要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的对他好,然后赶紧确定下来,他对自己还是有些信心的。 方回的家境和学识注定他在外面的路走不了多远,而这些王闻礼都可以给他,不管是出于喜欢还是随遇而安,甚至是利用,无所谓,他并不关心,只要能留住他。 挂断了电话,他就赶忙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中,正值升迁际,要做的事情不少,这次出差明着是历练其实就是上面对他工作能力的考察,能尽快完成还是最好。 出差一周的时间,只要他一有空便会给家里打个电话,而方回有些低落的情绪也因为频繁的联系再次被冲散,只是最近突然有个很奇怪的女人来找他,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方回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并不傻,这个人好像是冲着王闻礼来的。 这样就更得防着了,王闻礼的身份特殊,就连他都不知道具体情况,这个人却好像很清楚,难不成是想要拉王闻礼下马。 其实远在宜宾的王闻礼对这边的情况大致也能猜得到,上辈子自己在年底的时候突然入狱,现在已经十一月份,能与方回联系的时间光排除都能算的准确。 只是他一直没什么动作,也不想去思考,如果事实是他接受不了的,他怕自己会彻底绷不住自己,时间已经不多了,就让他自己在这段可笑的感情再沉迷一会儿,就一会儿。 出差回来的那天,王闻礼特意去花店选了一捧白色风信子,一种很少见的花,代表未说出口的爱,就像他心中的那个人内敛却足够让他着魔。 对方肯定是不懂的,这也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分寸。 第一次收到花的方回去接的手都是颤抖的,内心里的活动就像是火山爆发,这些日子他的手里总是攥着手机未曾离身,原因是什么他不敢去想,而这朵花却是把一切都摆在了他的面前。 王闻礼恰恰选错了,风信子的含义没有人比方回更清楚,酒吧打工的时候,他曾亲眼见过一个男生收到花,那个男生长得很好看,身上有一种令人难以忘怀的气质,那时候他亲手帮人将花递出去,那个男生却只是瞟了一眼,根本没有接的意思。 方回有些不知所措,但是这是他的工作,所以只能出声劝男生收下,而跟在那个男生身边的好友却开始起哄。 “小乡巴佬,你知道这花是什么意思吗,就想让我们阿生收,也不是什么人都配肖想太阳的,不管这花是扔了还是还给那个人,随你便,只是千万不要来沾阿生的边。” 这时候的方回还什么都不懂,拿着一大捧的花就这么呆愣愣的留在原地,太阳?是啊,可不就是太阳,他永远都够不到的地方,他拿着自己只能蹭网的2g手机,第一次搜了风信子的花语,原来白色的风信花代表暗恋,暗恋是什么呢? 方回想起了少时,那时候他还在上学,也曾幻想过自己会喜欢什么人,然而却没有答案,但是感情在他这,却是个莫名神圣的东西,若是心意被这么丢掉,他做不到,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把花还回去,而送花的那个人却在知道结果后直接将娇艳欲滴的花束扔到了马路边的垃圾桶,就像是那段未曾说出口的喜欢那么一文不值。 那束花在那无人问津的地方是那么引人注意,又那么萧瑟不安,就像是曾经无助不堪的他,他还是将花拿回了家,笨拙的搜索如何养花,但是风信子太娇贵了,不到两天,它还是枯萎了,看着那干枯的叶子,方回只觉得很酸,他有些羡慕又有些难过,羡慕那个漂亮男生会有人喜欢,难过原来喜欢这么不能长久。 如今他成了那个收花的人,一样的风信子,甚至这一束更加让人移不开眼,就像是站在他面前的人,无论是在人群中间还是独身一人都那么耀眼,也就是这般耀眼的人竟然就这么落到了他的面前,如同美梦一般。 王闻礼看着他的手伸到半路,有些纳闷,倾身上前将花放到了他的怀里,然后将人紧紧抱住,“阿回,我好想你。” 方回感受到真实的触感,耳边清晰的吐息声都证明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喜欢他,这样的喜欢又会不会如同那晚的风信花随意而弃,他不知道,但是胸膛中快速的心跳让他有些意乱情迷。 脑袋微微转动,嘴唇划过那人的耳朵,温度的传递让两个人都不由得有些微微发抖,下一刻连人带花,被某人轻易的抱在了怀里,顾不上去洗澡,也顾不上去诉说这些日子的想念,现在只有更亲密的关系才能彻底让他们平静自己的心。 不管是风信花,还是方回,这一夜都一样含苞欲放。 第8章 不知好歹 这次出差回来后,王闻礼更忙了,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却越发突飞猛进,他每日都会抽出空来和方回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特意去记住他的喜好,愿意加班回来累成狗还能为他跑到很远的店只为买一家好吃的鸭头。 而方回呢,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傍晚坐等人回来吃饭的是他,会主动在床笫间索吻的是他,喜欢窝在对方怀里的是他,摇椅上乖乖发呆傻笑的也是他。 本来所有的一切都十分的顺利,如果没有发生一些其他的事情,他甚至开始期待他们两个或许也可以天长地久,能拥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家。 李澄来找他了,虽然这个女人一开始就很可疑,但是方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想的,并没有拒绝甚至也没有把这些告诉王闻礼,他有时候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落井下石了,眼见那人对他越来越好,可是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四摇八摆。 本以为这次李澄来也不过是再跟他说一些王闻礼的坏话,可是这一次对方拿出了他从未想到的东西,里面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不仅有酒吧骚扰他的那个男人,还有王闻礼。 除了照片,还有一份协议,协议上的一些专业术语他看不懂,但是大体意思却很容易明白,十万,是给酒吧老板还有那个人的封口费。 李澄一直观察着方回的神色,看到他整个人陷入了怀疑自己的旋涡,继续加大筹码,“方回,你知道吗,不仅仅有这些,还有你家人给你的那封信,你真的觉得那些都是真的吗,而不是王闻礼想要利用你的耍的手段?” 方回抬起眼去看她,眼泪早已沾湿了眼眶,能看见的只有一片朦胧。 “方回,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但是你好好想想,王闻礼跟你在一起肯定不是单纯的喜欢,若我猜的不错你们两个之间肯定是有什么约法三章的,最近他正值升迁,而你的存在,还有那份协议都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对你不过是利用罢了,想要彻底将你蒙骗过去,等到一切过去再继续卸磨杀驴。” 说到这,方回已经不想再听她说了,他起身打开房门,意思很明白,送客。 李澄被这人的不知好歹,气的要死,这些日子无论她怎么说,他都是一副且听且过的心态,但是局里马上就要决定调任人选,张戚必须抓住这次机会,而王闻礼也必须彻底跌下泥潭。 对付王家人并不容易,王闻礼的几个哥哥一个比一个谨慎,张戚不大好动手,只能先拿这个最小的开刀,而方回就是这个他们研究不少时间才确定的突破口,他们也是费了不少劲,折损了不少关系,才拿到了这些所谓的证据,明明这人已经动摇,却是这般要死不活的样子,着实让她的好脾气都磨没了。 临走之前,只能继续再接再厉,持续扰乱视听,成与不成只看下一次他会如何去做,“方回,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王闻礼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势,把控你还有你的家人,你真的不恨吗,你本该有一个和和美美的家庭,如今却没名没分的跟了他,真的值得吗?你一定好好好想一想,这一切到底还要不要继续错下去。” 方回拿着那些所谓的证据,看了一遍又一遍,直至上面的字都已经在他的脑海中拆拆分分,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是为什么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呢? 他想起了今早那人出去前对笑的开心的模样,就好像是真的喜欢自己一般,为什么要骗他呢,原来都是假的,一开始的救命之恩是假的,后来暗恋的好也是假的,他就是生活在一场幻梦中的鱼,离开了那美梦似水,便再也难以呼吸。 不知道枯坐在摇椅上多久,再美的风景,再好的阳光,都唤不回他的神思。后来方回起来了,马上就到王闻礼下班的时间,方回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场虚假的情感交易,也不知道该如何拆穿,思虑再三,他把那些东西藏在了电视柜的下面。 拿冰块敷了眼睛,确保什么都看不出来,选了几样对方喜欢的菜,走进了厨房。 王闻礼下班回来,换好鞋,就闻到了似有若无的鱼香,还有香椿的独特味道。轻手轻脚的走到厨房门口,果然那人正有条不紊的忙碌着,他走上前去抱住了正在切菜的人。 方回的身体突然一僵,即便外表上装的再好,但是真正的心是骗不了人的,他尽量让自己放松,忘记今天下午的所有,才勉强做到了不显得太异样。 王闻礼其实并不想让方回再继续做饭,甚至还想专门去请一个家政阿姨照顾他,可是方回却不愿意,他本身就对这份工作有些迷茫和接受不安,若是在剥夺了他这唯一的活动,在这个家他便再也无法继续立足下去。 为了不让自己的男朋友受累,王闻礼接过了他手中的菜刀,又将人给推倒餐厅的桌椅上,拿出自己今天在街头特意寻的清爽小菜摆上盘,“阿回,你做的够多了,快歇一歇,这是我今日碰巧看到了一个阿婆卖的小菜,她家调的味道很不一样,我觉得你会很喜欢,乖乖的在这等一会,我去炒了菜我们就吃饭。” 走之前,还特意偷了个香,今天工作上顺利回家又看见乖乖在家等着自己的方回,王闻礼的心情着实不错,他随手将土豆丝切片,又迅速的切成丝,过一遍水,手上不停,脑袋里想的也不少。 男朋友这个身份还是太委屈了些,等升迁的事情彻底确定下来,他就带方回去买订婚戒指,王家的家风严谨,两人结婚的话一些必要的步骤省不了,家中的一些族老肯定也会搞出一些花样,不过这些只是小事,只要能先把人给定下来,他心里就觉得高兴,也不用战战兢兢的过每一天,生怕人跑了。 炝土豆丝是方回最爱吃的菜,是的,虽然他也爱吃山珍海味,但是每次只要能尝到这口熟悉的味道,总能想起在青山村的日子,那时候即便每天都被杂七杂八的事情所困住,却也容易满足,那是他的家乡。 第9章 一步烂棋 可是今天方回吃的很少,即便他已经尽力下咽,却还是味同嚼蜡,甚至还错过了好几次王闻礼的呼喊。 晚上将手头上的工作忙完,王闻礼破天荒的没迫不及待往卧房里面冲,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额角,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 其实一开始家中是有监控的,那时候王闻礼和方回彼此之间并不熟悉,一个是为色上头,一个是为钱上位,将他独自留在家中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很成熟的选择。 后来因为他心思的变化,这个监控也就不了了之,重生归来后,知道后续的发展走向,他本应该重新将监视器装回去,却又迟迟没有做出选择,无非就是他心中还存着一丝希望,他想看看这一次方回到底会不会再选择他。 今天回来,他其实就感觉到了方回的不对劲,一般回到家饭菜也都准备好了,这次却很意外的延迟,而自己上前去抱人,也隐隐感受到了抗拒的姿态,还有就是一向食欲颇好的人竟然连最喜欢的土豆丝都吃不下去多少,途中多次走神,一看就是有什么发生。 对于李澄和张戚的那些小动作,王闻礼并没有多么在意,相比于方回这两个人在他的生活中无非就是上蹦下跳的小丑。 李澄的家中或许有些势力,但是跟王家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他们铤而走险做出这些动作,不可能仅仅是想把他给拉下水,或许也跟他的几位哥哥有不小的关系。 上辈子他能把自己搭进去一方面是因为没有料到背叛自己的会是方回,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想做些什么无谓的反抗,人都跑了,再做什么无非也是那些结果,进入政府部门工作从来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他要的是权势和地位,无论是不是政府部门,他都可以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张戚妄想通过一个职位来拿捏他,从而掌控整个王家,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 大哥当时也曾让人调查过姓张的身世,要说跟王家有什么牵扯还真是有一点,但是从头到尾这件事错永远都不在他们这边,将自己的怨恨无能的寄托到一个旁观者的身上,从而加以报复,这难道不是懦弱的表现? 当初他二哥王闻青手上的流青房产涉及永丰多处的旧城改造项目,其中在永丰市食品市场旧址开发的九岭华府项目,是永丰闹市一着名楼盘。 而张戚的父亲张强正是曾经在这个食品市场工作的老员工,当时市场关闭之后,公司给了这些小商贩不少补偿,让他们去另择他处,而且本市也确实还有其他的地方可以供他们去使用。 但奈何张强是个不懂变通的人,当时坚决不同意强拆,闹了不少矛盾,但这是政府的项目,王家既然拿到了招标自然不会半途而废,甚至动用了政府的关系才将这人拿钱打发走,结果这人也是倒霉,拿着钱好不容易去开了店,结果倒闭了,后来去城市打工,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当时司机肇事逃逸,又逢街上并无监控,不知是人为掩盖还是本就是如此,直至现在还是个无头冤案,张戚的母亲因为供养他哥妹二人也不小心染上重病去世,张戚和妹妹不得已被送入当地的孤儿院,没想到阴差阳错这人竟然跟他进了同一家单位。 李澄和张戚算是大学同学,李家长辈在政界也有些人脉,不过但靠着这些想要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来并不够,张戚也是个狠人,认哥认干爹,才有了如今的位置,只是没想到有些人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他父亲母亲的死,以及妹妹的离开,王家在其中扮演的也不过只是一个背景板角色,没有他们也会有别的公司去动市场那块蛋糕,难不成换一个人,张戚便要恨一个人吗? 肇事逃逸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他却将主意打到了完全无辜的人身上,真正为他爹娘的心思有几分,怕不过都是遮掩自己的私心罢了,毕竟升迁的位置大家都盯着,而王闻礼又是板上钉钉的候选人,不除掉他2,都说不过去啊。 只是方回这一步棋他们算是算错了,他既已知道这些人的阴谋,又怎么会没有一点防备,至于张戚背后的那个人,他不想脏了自己的手,王家合该有干干净净的人在才是。 他如今犹豫的不过是如何去对待这个身边人,或许未来终究会给他答案。 王闻礼收拾好桌案上的东西,将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等看到一切并无不妥后,才慢慢的走回卧室。 屋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小夜灯,借着昏暗的光,能稍微看清被子有些隆起,方回把自己蜷缩抱在一起,这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王闻礼有些心疼,将人身上的被子慢慢拉开,果然这人还睁着眼,只是走神的有些厉害,看到他之后瞳孔才慢慢聚集,刚才那副样子就像是彻底没了活的欲望的心死之人,王闻礼准备好的话彻底堵在了嗓子眼。 这是在为明日的事情苦恼? 或许他该庆幸吧,毕竟对方并没有一鼓作气离开他这个从头到尾的黑心大坏蛋,这是不是也说明方回对自己的感情也并不全是假的,他们这些日子的相处也并不是没有丝毫作用,他的真心也不是让人弃之厌之。 两人就这样无言的对视,长久的沉默后,方回好像是终于拿回了身体的主动权,他强硬的从王闻礼的怀中起身,离得远了些。 而王闻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周围的空气中还有残余的温度,情绪越发低沉起来,看吧,到头来这个人还是要放弃你,王闻礼,你做人怎么就这么失败呢?这些年你学的东西怕不都是被狗吃了吧,即便是你在这摇尾乞怜怕也是唤不回这人的一点一丝的同情。 然而内心的黑暗还未完全涌出,便被唇上和身上冰凉的触感唤回了神志。 第10章 误会加深 方回抚摸着王闻礼年轻英隽的脸,沉醉而温柔,清清凉凉的吻又陆陆续续落在他的眉峰、眼睛、鼻尖,他含住季正则的嘴唇迂缓地舔。 王闻礼只是睁眼睛愣了两秒,就反客为主,一把将他压到床上,扣着后脑激烈的吻上来。 方回一整天都在神不思蜀,李澄递给他的那些证据虽然被他藏到看不见的地方,却如同恶蛆跗骨,他现在只想随着自己的心意一次,那样他就可以不用把全部的心思都压在最深处,得不到解脱,喘不过气。 这样黑暗的场景放大了他心中的不安,同时也让他有了靠近这人的勇气。他甚至有一瞬间崩溃的想,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下去,只要他老老实实的,只要他对王闻礼再好一点,这个已经风雨飘零的家还能存在。 不断的负距离接触,让他再也找不回自己的呼吸,不断压抑的痛苦这次如同决堤之水,泪流满面。 待到一切都安静下来,王闻礼赤身坐在床沿,看着身旁人哭的肿胀的双眼,心中有些烦躁,像是忽然犯了烟瘾,心里痒得厉害,可他明明不爱抽烟,此时此刻却突然很想要一根。 他不知道拿这个人怎么办,上辈子、这辈子他都顺风顺水、恣意妄为惯了,唯独对于方回,就像是迟来的青春期,陷进爱情的泥沼里,还没有挣扎就已经一头栽进去沉底了,他也不想挣扎,可是他讨厌方回冷静的看着他堕落,这让他有些无力又有些狂躁。 明日或许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好了接受结果的准备,方回明明只能算的上是清秀可人,或许在外人眼里,两个人没有一处相配,但是在他的眼里,无论是哭的哽咽不止,还是低头沉默不语,都漂亮的不成样子。 他或许患了病,一种名作方回的病,随着时间的后延,这种病不会消失,反而会越发的令人难以自拔。 第二日,王闻礼强忍着让自己装作如同往日一般去上班的模样,其实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李澄这是最后一次来方回家,昨天她说了那么多,方回都没有回个一言半语,哪怕只是一个字,她也能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心思,然而对方根本不上趟 ,无奈在张戚的暗示下,她只能再来一次。 若不是这次丈夫做的事跟她父亲也颇有关系,她是不屑掺和进来的,这种官场的事哪里会是她一个女人愿意干的,不仅要奴颜婢膝还要好说歹说,遇上方回这样刁钻不好相处的,简直就是灾难,反正若是今日去了还不成,直接就散了吧,再说王家哪里是那么好相处的,赔了夫人又折兵,马失前蹄着实让人笑话。 而王闻礼在等到李澄进入房间短短十分钟离开后,也踏进了自家的房门,而恰巧方回正在他的书房中。 手中拿着的是一沓白色纸质材料,远远看去与自己昨日放在桌上的并无不同,这一刻他的心都是凉飕飕的。 看到这些还有什么需要再说,盖棺定论而已,他早就猜到了不是吗,只是非要亲眼看到才甘心。 方回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脸上的表情越发慌乱起来,他低下头不去看人,然后将手中的东西丢到碎纸机里,机器绞碎的声音掩盖了寂静的有些过分的气氛,两人遥遥相对,一个低眉一个目视前方,却都没有再前进一步。 等到那些东西彻底消失,方回松了口气,然而还没等他彻底放下心来,明明刚才还很远的人已经站到了他面前,眼神冰冷泛红,活像是见了仇人一般。 第11章 遍体鳞伤 方回从未见过王闻礼这般冷漠的模样,周身散发的冷气像是要彻底将他冰封,心底的恐惧和未知无措,让他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而这番动作落在王闻礼的眼中,就变成了对方因为心虚,因为所谓的外人谗言,而想要远离他,离开这个词语相比欺骗,更让他觉得刺骨心扉。 以往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李澄该死,张戚更该死,王闻礼可以没有钱,可以没有权,唯独不能没有方回。 或许正是因为从小锦衣玉食、家人疼爱,他的一切都按部就班,亲情是他的依仗,清晰的头脑更是让他能在别人不能做到的方面如履平地。 本以为或许这个世界就会这般,再也不会出现什么足以让他动摇的存在,然而就在这时候方回出现了,他就像是翩然纷飞的蝴蝶,在他的眼前停留片刻,转眼就会再次寻找下一处芬芳的花蕊。 但是自诩资本家的王闻礼,他不认这个理,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去争取,不管往前的路是一帆风顺还是荆棘嶙峋,就算是踩得满脚是血、浑身每一块好肉,他也不会退一丝一毫,只要可以达成目的,他可以付出同等的代价。 可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情感从来不是可以用代价衡量的东西,有些人即便是他付出了所有自己所珍惜的一切,却依旧换不来那人的随心一瞥。 他于牢狱中每夜辗转反侧,还不是只得向命运低头,那时候曾被他碾压的小人谁不会笑一句,原来高傲如他也会撞得头破血流,被人不屑抛下,却只能在无人之处暗自舔舐伤口,他自小以来游刃有余的自信、凡事力争上游的野心,早已被打击的不剩丁点。 浮生一粟,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方回于王闻礼,就是那难以攀登的昆仑之巅,本以为即将登顶,却发现一场无情的雪崩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他本想着这一次获得重来的机会,是老天爷在帮他,他不贪心,也不要别的,只要唯一人,甚至一向睚眦必报的他,面对往世的仇人,他都可以忍,看着张戚在他面前肆意蹦跶,只要一切可以风平浪静,憋屈根本算不得什么。 若是大哥见了他,定会说一句鬼迷心窍,说他忘了曾经一字一句的教导,忘了他除了这个人,还有亲近的家人,如此冥顽不灵、一再退让,王家人的脸面都被踩在了地上。 王闻礼看着眼前不断往后瑟缩的方回,他竟然在怕他,不知度过多少日夜的枕边人在怕他,甚至还想害了他,这人在他的心中的所有一如往昔洁白如雪,可是自己在他心里,或许已经成了一滩烂泥,光是看着都觉得厌恶。 既然他的呵护关爱,这个人不要,既然到了这般地步,这人还在想着那些所谓的家人和自由,那就让他亲自把这捧雪染上永远无法褪去的痕迹,这样就没人和他抢了。 方回早已避无可避,他被彻底困在了墙角,黑影笼罩之下,是强烈的危机感。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王闻礼的性格,他知道,这人一向是锱铢必较,若是让他知道了李澄的事情,两个人便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他放不下了,真的放不下了。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可是面对这种事情,他真的并不擅长,长久的不跟人对话,让他这种时候,早已失了言语,心中的焦急和嘴边的难以启齿,不断的摧毁着他的心里防线,这时候他又想起了被自己藏在柜子里的东西,他又想哭了。 本以为时间久了,哭的多了,就再也不会有眼泪,可是当他看到往常对他笑颜笑语的人,现在却如同换了个人一样横眉冷对、面目可憎,他不相信,不相信这个人真的会像李澄所说的那般对他,而现实却将所有摆在了他的面前。 方回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五岁,小乡村出身的他,来到这举目无亲的新城,本就敏感自卑、难以亲近,如今鼓起勇气相信的人,却发现只是把他当玩物一般不曾真正用过心,对于他来说打击太大了。 这些年的闯荡,他不傻,其实他早就明白,自己回不了家了,这些年不断给那个固定的账号打钱,仅仅是因为他想要给自己一个心里安慰,或许呢,或许有一天他在这里再也待不下去,回到那个连水泥都没有的砖头房,还能有人会看在这些年的钱上接受他。 就算是依旧如同之前一般把他当透明人,当随意使唤的牲畜,只要他还有存在的意义,他就还能活,可是现在他不能了。 那捧意外的风信子,就像是一把弯刀彻底撬开了他的心锁,再也关不上了,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压抑已久的委屈和希冀破碎的痛楚,让这个向来弱小无助的人再也维持不住表面上的冷静,直到湿咸的眼泪留到嘴边,直到呼吸不畅,直到再也没了站着的力气,方回才终于意识到,他就是这样一个脆弱的人,不管是外表上的不言不语,还是心里的千防万防,都抵不住这样的撕心裂肺。 王闻礼看着失力跪坐在角落的小人,心脏被攥的很疼很疼,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能失去,被打碎的傲骨依然存在,眼泪酸涩被他不断的往回扯挣,不能哭,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就算方回真的恨他,真的不想再看见他,他都不能有一星半点的心软。 就这样吧,不管是被咬下血肉,还是互相折磨,就这样一样痛着,忍受日日夜夜,总有一天,这个人会失去逃跑的力气,真真正正的留在他身边。 方回身上的衣衫被彻底撕碎,方寸之间被人步步紧逼,肩膀因为身上人丝毫不知怜惜的动作而疼的颤抖瑟缩,哭声呜呜咽咽,却只换来了更过分的对待,鲜血的铁锈味肆意弥漫在唇齿之间,是无情的占有和绝望的抗拒互相撕扯,却只换来了皆是遍体鳞伤。 第12章 可笑玩物 冬日里被地暖烘烤如同蒸笼般的地方,两个人的内心却都寒冷如折胶堕指,互相捏着对方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脏,你不松手我也不放开,你痛我比你更痛,不好过那又怎样,现在也只有疼能让他们感受到被在乎,还有人在身边,爱恨纠葛的交缠持续到他们都失了精力。 暴风过境后的理智离开的悄无声息,回来时却铺天盖地,王闻礼揉捏着疼痛的太阳穴,转头就看到了被自己折磨的全身没一块好肉的方回,以及周围的一片狼藉,心中惊恐万状,他慌乱失措的去摸这人的额头,烫的吓人。 回想起自己做的那些事,王闻礼现在都想杀了自己,关心则乱,颤抖着的手勉强用被子将人抱起到了浴室,赶紧收拾处理一番,卧房早已乱的不能再继续待下去,只能先把人安置到旁边的次卧,好在平常方回也会收拾这间屋子,不至于连个枕头都没有。 将人裹得严严实实,他又跑去找客厅的医药箱,在哪呢,在哪呢,翻遍了墙边的置物架,又去茶几下面胡乱拨弄,可是没有,都没有,到底放到哪里了,昨晚心痛的那般厉害,他都没有哭,可是现在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不断的去找任何一个可以放东西的地方,转眼之间瞥到了电视下的柜子,对,一定在那,方回平常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看到过,一定在那。 蛮横的拉开抽屉,果然医药箱在这,当他把箱子拿起来,下面的照片却不期然闯入眼帘,王闻礼当然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那个与他对话的人不正是他找的专门骚扰方回的那个人。 这一刻,他突然愣住了,心里突然想到了什么,手颤颤巍巍的拿起照片,因为用力,边角都被他捏的有些变形,方回都知道了,他都知道了,是李澄告诉他的? 那么昨晚方回说的话…… 即便是被他多么粗暴的对待,方回都没有喊疼,只是不断哭,声音不成调间,依稀辨认可以听出是在说恨他。 恨他,当时的王闻礼只以为对方是因为被自己囚禁失去了自由才会如此,现在细细想来,之前日子温馨低语的画面突然闯入脑海,那时的方回明明对他是不一样的了,脑子清醒的王闻礼,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他趔趄的起身,不忘拿起手边的医药箱,一路跑到书房,鞋都掉了一只也顾不上,碎纸机里的东西依然在,手忙脚乱的打开,一张张的碎纸拼接在一起,白纸黑字的东西,不是当初给酒吧老板和那个男人保密用的协议是什么? 他又去翻桌子上的东西,那些被他特意留在那作假的内部资料还在,脑袋中翻涌的猜测,彻底让他直不起身来,可是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方回还在发烧,他得去守着。 当家庭医生赶过来,看到的就是一副凌乱姿态跪地的王闻礼,一遍一遍的反复去拼凑着一张看不清内容的白纸,周深都萦绕着一种难以让人接近的气息,就像是呈防御姿态的高傲野兽,任谁都不敢随便靠近。 他也识相的没有多问,赶紧去看了看床上还面色滚烫的方回,可能是已经提前服了退烧药的关系,病情有了抑制,并没有那般严重,只是光看露在外面的胳膊,就知道战况有多了激烈,本身他们这种情况就得多注意一些,王闻礼看着也不像是这般不知分寸的人,竟然弄成了这般模样,当真是有些过了。 把人送走,王闻礼就一直守在床边,他不敢上床,也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就这样静静看着方回清秀的侧颜,脑海中想了很多,越是思考,越是心中悔恨难以自处。 本以为这次重生之后,他能长长记性,谁知却把人给伤的更深了,原本的他还能告诉自己,既然付出了真心,他就能丝毫不惧的收回同等的东西,爱不行,那就人。 可是现在呢,他以为方回是和李澄达成了什么口头上的交易,所以才会迫切的想要销毁手中的证据,但方回想要毁的不是他,而是自己曾经做的那些孽。 原来他也是想过与自己走下去的,他也想毁了那些东西,真心待他,可换来的却是昨晚自己那般对他,方回所说的恨是彻底对他没了期待吧,他欺他、骗他,如此哪里还撑得上一句爱,便是一字一句的去说,方会怕也是觉得他花言巧语,一切都是玩弄套路,喜欢时不择手段,厌恶时就一脚踹开。 怎么会这般,王闻礼他太害怕了,他不能接受方回离开他,他们还是有机会的,一定有机会的。 床铺微动的窸窣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王闻礼转头去看,本方方正正平躺的人,此时已经彻底用被褥将自己蒙起,不断颤抖的身影,让他更慌了,方回他好像又哭了。 王闻礼赶忙爬起来,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却受到了阻拦,他不敢再继续动,可是方回还在生病,不能这样太久的闷着。 他只能强硬的将人拖在怀里,露出来的小脸上哭了很久的眼眶早已肿成了核桃,细微隐忍的哽咽声更是让他凄入肝脾。 “阿回,你别哭,别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没有得到回答的王闻礼愈发难以自持,手中不断用劲,生怕自己一不注意,怀中的人就要彻底消失不见。 方回只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昨晚的那些都是他能做的最后,极致的纠缠后体面的分开,可是如今这人又跑来说这些,倒闹的像笑话一般。 肩膀上的凉意突然让方回僵住了身体,他抬头去看,这人竟然哭了,还哭的一点形象都没有,鼻涕横流,往日的那些高傲姿态早已看不到任何痕迹,他竟然也是会伤心的吗,是伤心他以后再也找不到这么一个好骗又听话的玩意吗?那还真是可惜了。 第13章 纠缠不清 肩膀被捏的生疼,就像是这人对他的态度,那般厌恶、那般可有可无,方回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要受这些所谓的罪,在家里人面前他活该是被忽视的那一方,在工地上他只能在最底层艰难的讨生活,在王闻礼面前不断收起自己的爪子,却还是被视作绊脚石。 眼眶早已肿胀的再也无法流出任何东西,无声的悲痛就像是死神,扼住了他最后逃离牢狱的机会。 王闻礼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方回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壳子,甚至比之前还要不通人情,明明他们离得那么近,却像是建起了一堵无形的墙,即便是不小心露出的边角枝丫都被斩断的一干二净。 这是要与他一刀两断的意思,这是方回在拒绝自己。 王闻礼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幽怖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这就是他弄巧成拙得来的东西,这就是他费尽心机所留住的爱,既然结果已经如此,恨他也好,至少心里还是有他丝毫丁点的位置,即便再也不能回到从前,只要能每日每夜的看着人也足够了。 而那些罪魁祸首们,他已经不想忍了,既然安生的日子不想过,那就陪他一起痛苦,不自量力的感觉一定会让他们很开心的。 方回的脊背绷紧,手指紧紧握着,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是麻木不通的气息,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要躲避带给他欢快又将他推入地狱的人。 王闻礼已经不在意了,或许他这样的人,坏事算计的多了,报应便全降应在了方回与他之间,他的爱换不回答案,那就陪他一起疯。 他将人的脸庞强行扭着面朝自己,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对上方回的眼睛,浑身散发的戾气显而易见,就像是马上爆发的火山,怎么也压制不住。 “方回,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那时候人群之间的你在我眼中是那般谣言,你毫无防备的对我诉说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你的家人你的处境,我仅仅靠着一杯酒,一点丝毫不起眼的消费,就把你套的一干二净。” “后来你和我约好了,以后可以经常见面,这是你说的,或许那些只是一些所谓的出言无忌,但是我一直都记得,我想尽办法将你留在身边,可是你好像终究不属于我,不管你是恨我还是无视我,这一生你都不能逃离我,不可能! ” 方回眉头一皱,终于被这癫乱疯狂的话语引得抬起了眼眸,里面清清楚楚映衬着王闻礼的样貌,冰冷的面色以及猩红的眼角,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 事到如今,王闻礼再也没有遮掩的意思,他将人的手强硬的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以一种抱小孩的姿势将人彻底圈进自己的领地,嗓音沙哑的有些厉害,响彻在方回耳边就像是火一般不断灼烧着。 “阿回,你也觉得我太可恶了对吧,可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我自私无耻没关系,只要你还在我这里还是干净的就好,我会给你一个家,而你这一生也只能有这一个家,至于……娶妻生子,或许下辈子逃离了我这个疯子,你才能彻底解脱吧……” “不过也可能不会,毕竟命运将我带到你面前,你只能有我这一个选择,我把你关到笼子里好不好,这样你就可以独独是我一人的神明,你不要怕啊,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不能放你离开,可能你又要不高兴了,可是阿回,人总会习惯的,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了,就算是出去了也没有人会接受你的,不如永远的跟我待在一起。” 方回这时候已经彻底感觉到了王闻礼的不对劲,他没有心思去听这人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下意识的想要问些什么,然而嘴唇却被这人用手指抵住,只能听到耳边有些虚晃的呢喃。 “嘘,阿回,我不需要你说些什么,我喜欢你就好了,只要你无法离开我,我就可以永远的自欺欺人下去,你忍一忍好不好,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就当我为你赎罪,就算是你不想接受,也忍一忍……” 这一个晚上,方回都被这人强硬的揽在怀抱里,即便是简单上个厕所,都寸步不离,每当他想要说些什么,这人总会先一步让他无话可说,两人的状态都有些不太对劲,方回本身就因为生着病,神经虚弱,即便是身边有人无时无刻的骚扰,还是无法抑制的沉睡下去。 高处不胜寒,他们的家坐落在公寓的二十九层,通过大大的落地窗,看着外面窗外不断穿梭而过的车辆,空调嗡嗡的工作着,可难免心里有些凉,王闻礼也跟着躺下,借着外面微弱的霓虹灯光,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个会与自己共度余生的人,真好。 方回宿睡的脑袋还有些浑浊,起身看着餐桌前忙碌的王闻礼,只觉得生活好像又再次回到了之前的交叉点,就像是之前的那些根本未曾发生,王闻礼用一种愈发笨拙的方式来掩盖他们之间的裂痕,方回看着他忙忙碌碌,甚至因为他,在升迁之际请了假,面对这些他不能无动于衷,也无法做到满不在乎,说到底情感并不是那么简单可以分裂的东西。 或许这般也很好吧,只要不谈情,他们之间还能这样相安无事,方回说不出口离开,王闻礼也永远不会提出,就像是本该斩断的东西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剪不断理还乱。 一开始的时候,方回或许还会因为心底的那些微不可见的舒服,故意使一些小性子,但意外的是,对方毫无怨言的合盘接收,甚至还因为他这些小作小闹,不停的去勉强自己,这样的王闻礼实在是让他心疼,不该这样的,这人本应该是高高在上的神人,那是他心中真正存放着的人,仙人不该染凡尘,反正方回不想看见那样的王闻礼。 喜欢又怎么样呢,他们之间横着太多,他不能毫无芥蒂的相信那些夜晚所有说出口的喜欢,也不能让这段感情无疾而终,越纠结便是越是拉扯越多,等到他真正明白的时候,分开已经是奢求。 第14章 东窗事发 生活还是要继续,王闻礼请了几日的假来照顾方回,却不能完全放弃这份工作,因为还有人在那等着看他的笑话,若是他不在,岂不是就成了一个人的独角戏,那就有些太过无趣了。 而方回每日的面对突然变异的王闻礼,也有些接受不良,其实他想说不必这样讨好他,但是这人完全不听,依旧我行我素,病好了之后再三保证才将人彻底送出家门,呈大字一般躺在沙发上,他才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脑袋也终于有时间去想一些别的事情,再继续被人盯下去,早晚得疯了。 张戚和王闻礼同在人事科,也有一些渊源,其实张戚比他入行算早,只是一些学历上人脉上的限制,让这人不知所以蹉跎了些时光,如果没有他,或许张戚就是这人事科的副主任,然而事实就是这么巧,王家和张戚有仇,王闻礼又恰巧不小心拿走了张戚费尽心力争得东西。 这人就是不能攀比,张戚这些年趋炎附势,用尽一切的去讨生活,终于见到了一些曙光,却在临头一脚又再次被姓王的噩梦所缠绕,其实王闻礼也能理解他,过的委屈多了,一旦有了放纵的资本,野心却止不住。 李澄的家境足够好,他能凭借穷小子的身份成为李家的女婿,老丈人心中的完美继承人,其中多少的辛苦不为人知,不管是为了内心的不平衡,还是为了让自己与李家成为利益共同体,与王闻礼的对阵都是他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这次从方回身上入手失败,他肯定不会放弃,定是还要闹出一些幺蛾子来,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会从哪一方面入手呢,王闻礼已经对这次的对阵有些迫不及待了,不论是因为他们对方回的利用,还是因为对他这些日子的挑衅,这个人都留不得了。 张戚,鹿死谁手,你做好准备了吗? 很快,王闻礼就收到了动静,因为他被停职查办了。 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般简单,张戚也确实做了两手准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辈子计划不成恼羞成怒,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将主意打到了王家其他人身上。 事情的源头是一封举报信,但是王闻礼并不是直接牵涉人,停职查办也只是因为所谓的“连坐”,王家人之间的关系网庞大,只要有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就会有无数闻声而来的野兽想要撕下一口肉来。 再加上最近国家政策严厉打击涉黑团伙和贪污腐败,像王氏家族在一个地方的政商两界都具有强势话语权,往往都会存在“内举不避亲”的权势场域,存在腐败的可能性极大也更为隐蔽,一旦有人挑起了无声的战争硝烟,与之牵扯的所有都会被一一查办。 张戚很聪明,王闻礼作为王家最为年轻的后代,这些年来王家避世的念头早已显现,如此情况下将目标定在他身上是最愚蠢的选择,所以对方将矛头指向了他的三哥,王闻生。 王闻生作为东阳市公安局局长,这样的位置在东阳的任何人眼中都有举足轻重的位置,商场上的纠缠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王闻生的存在就是这些人盯着的唐僧肉,无数的人蜂拥而至想要通过一些密不可宣的关系来更快的分得一杯羹。 三哥这些年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王闻礼并不清楚,几个哥哥也不会告诉他,他只需要知道王家需要有一个干净的人撑场面,而这个人就是他。 虽然举报信并没有署名,但是王闻生很清楚,这件事一定是李家搞得鬼,李澄的父亲担任东阳市中要职,王家和李家的冲突或许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他的突然出现也只不过是提前拽出了这跟导火索。 王家被查的消息风驰电掣的出现在东阳市的地方新闻热搜第一,而王闻礼被撤职的消息自然也瞒不过与他最亲近的方回。 举报信的切入点很刁钻,并没有直接让所有的证据跃然纸上,全信都是以一种怀疑的态度去阐述,关于王闻生担任东阳市局长是否曾私下暗中揽财,给自家公司铺路,东阳市市郊价值四百万的春江花园别墅是否是他利用职务之便所谋取的利益。 从私人财产入手,不仅能模糊调查方向从而进一步名正言顺的深入王家内部从而揪出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还更能引起网友激愤促使事情发酵,无法用手段压下去。而相关部门即便是有王家的关系,也只能碍于上面的注意真的查下去。 不得不说这一步张戚走的很好,王闻礼也曾尝试与大哥他们沟通,但是无一例外都是让他不要管,事情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多一个人便会多一分未知的危险,现在能做的也只是想办法如何在平安度过后反将李家和张戚一分。 方回对于新闻上的消息心惊胆战,王闻生的名字这些日子他听到过不少次,自从与王闻礼心照不宣的重新开始生活,对方好像就彻底将他纳入了自己的世界,从前一直不曾知晓的东西,如今一股脑的都被对方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干净。 停职查办怎么看也是很严重的事情,虽然王闻礼也曾告诉过他,不会出现什么事情,但是眼见牵连的人越来越多,他就再也冷静不下来了,他们才刚好,现在又出了这种事情,王家的权势多么厉害,里面不为人知的东西定然是数都数不清,只要一点蛛丝马迹,就可以让他们这个江新龙头彻底崩塌。 作为王家人的王闻礼怎么可能置身事外,方回本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深觉怀疑,可是当真的出事,他才发现原来那都是所谓的自欺欺人,之前的矛盾争执早已烟消火灭,怎么可能真的放得下,太缺爱的孩子只要得到了一点糖果,尝到了一次甜,就算是小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可能再松开丝毫。 更何况,时间早已经告诉他,王闻礼对他的好,从来不是昙花一现,风信子的花香在隐秘的角落里早已肆意,沁人心脾如鹤顶红般欲罢不能。 第15章 雨大点小 王闻礼最近也有些甜蜜的负担,自从那日他不再隐藏自己的天性,以一种强制霸道的方式占领所有属于方回的领地,局势就发生了惊天大逆转。 倒也不是他得了便宜就卖乖,而是方回他实在有些太过百依百顺,因为工作原因他不能时时刻刻看着方回,但是以防李澄张戚他们会杀个回马枪彻底把人给拐走,他就让二哥给自己找了几个保镖,每日都守在这人身边。 不管是出门买菜,还是在宅在家中,无时无刻都被人盯着踪迹,若是一般人怕是早就难以忍受的想要反抗,但是方回很奇怪,他既没有反抗,甚至还有些乐见其成。 王闻礼也是纳闷了好一阵才有些福至心灵,好像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无所不在的监视也是对对方的在意,难不成方回是觉得这是自己爱他的表现,所以才如此顺着他了,亦或者是他已经彻底认清形势,不再做无畏的挣扎? 不得不说这误打误撞还真的是有些猜中了,方回对于王闻礼的这些所作所为一开始只是无视,毕竟他现在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床伴,老板发话再无理取闹就是自不量力,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再差还能如何? 到了后面就是喜闻乐见,对于方回来说,人多不仅仅代表着安全还代表着在意。这种奇葩的思想还要归功于方回的双亲,也就是那对不甚合格的父母,方母方母对于他从小都是放养状态,简而言之就是没他这个人,有就是因为他还能干活。 这种长久的忽视,让方回的潜意识十分在意这些微妙的关注,过度的占有对他已经算不上强迫,甚至可以说这是个安全区,在这个范围里,只要他不做些什么出格的举动,就能永远的无忧无虑下去,而本质是条内向咸鱼的方回实在是有些享受这种有些舒服的包围圈。 至于爱不爱的,纠结一时便也罢了,一条咸鱼是斗不过恶人的,还是躺平算了。 而后面王家出事的消息则是让方回不得不重新思考起他和王闻礼的关系,担心掩饰不了,担心代表的东西也掩饰不了,失去了分寸的咸鱼早就没了智商。 王闻礼虽然对这种转变有些喜从中来,可是方回每日都以一种看着死囚犯的悲痛眼神盯着他,仿佛下一刻就能吸吸鼻子哭起来的状态,实在是让他这种老厚脸皮都承受不住了。 只是不管他如何去说,方回的思想还是如同脱缰的野马,后来王闻礼直接放弃挣扎了,既然现在这人这么心疼自己,正好心疼的时候还能再做一些让他开心的事情,否则以后就找不到在这么合适的机会了。 于是王家三兄弟在焦头烂额的处理上面调查的时候,王闻礼在拉着方回签房屋产权协议书,三个嫂子每天都在愁眉苦脸的时候,王闻礼在拉着方回选新车,张戚和李家在暗中得意的时候,王闻礼在带着方回买戒指,网上风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时候,王闻礼在带着方回上夜校。 本意图安慰爱人,想着共进退的方回,突然从地下情人转成了正宫夫人,还有了车,有了房,有了学,脸上悲痛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到了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王家根本不会出事。 这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罢了,只是没想到自作多情还把自己搭了进去,虽然也捞了不少好处,但是这种隐隐约约被欺骗的感觉实在让人不是很舒服。 王闻礼好不容易把老婆给定下来,一看状况不对,自然是费尽心力一顿哄,语言上不管用,那就身体力行,总会有办法的。 而被榨干的方回只想弱弱的缩回自己的壳,并且深深体会到,以后身边的野男人不能同情,当个瞎眼的咸鱼挺好的。 王家确实不会倒,作为现任金港市委常委政法书记的王家老大王闻青,哪里会是普通人物,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料到了未来的发展风向,这些年王家表面上毫无动作,实际上早就把黑的洗成白的,当然你要说有人刻意违法犯罪去陷害,也不是不无可能,但是这种事情上面的人会查不出来吗? 从始至终张戚都只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李家所做的这些不过是让王家摆脱污泥身份彻底一飞冲天的垫脚石,二哥为了这一步不知道等了多久,这些年王家少收了多少大单子,为的就是这这一刻。 官方发布调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不仅是张戚和李家,那些网络上义愤填膺的键盘侠们也都瞪大了眼睛。 据查证,东阳市局局长王闻生未曾利用职务之便谋取非法财富,其连体排屋的购置支出三百五十余万元,为其妻子金锦红的名下企业经营所得,合法合理。 至于有关王家相关公司和政治调查,有关税务问题漏洞存在,需打击改正。 轰然大波闹一场,却仅仅只是所谓的税务问题,就好比雷声大雨点小,看热闹想要踩一脚的珊然离去,背后的推波助澜之人恨得牙痒痒,硝烟散去,王家依然是不可摧毁的摩天大厦,只是有些人却已经露出了自己的马脚。 王家三位哥哥不想让王闻礼牵扯家族内的争斗,但是人事局的小心思却动得了,他也知道现在王家达到了目的如此便想息事宁人,毕竟垫脚石已经当了,小鱼小虾放过也无妨。 但是王闻礼他记仇,李澄和张戚对方回做的那些事情,忍不了,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便要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不薅掉这些臭虫这些年就是白混了。 第16章 露出马脚 张戚这个人太过谨慎,关于那封举报信定然是查不出什么来,但是他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野心。 任凭一个人再怎么会忍,看着内心深处的仇人不停在自己面前蹦跶,还会那么风平浪静吗? 王闻礼作为人事科的副主任,和直系上司汪主任关系处的不错,关于人事调动上的问题,他基本上可以全权负责,因为停职查办,张戚暂了他的职位,按理说如今他回来了,这人自然是该在哪回哪去。 被推举成为代副主任,张戚可是费了不少口舌,才让整个办公室的人对他赞誉有加,踩着他鼻子坐上这个位置,是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小心思。 曾经的身边人到底和这个人牵扯了多少,那些处理的文件里到底有多少漏洞,王闻礼不相信张戚可以这么毫无芥蒂的把已经占为己有的东西轻易还回来,想来是已经做了些什么。 不过大家都不是傻子,既然已经有好事等着他了,倒不如大家一起分一杯羹,谁对谁错若是真的能说明白,那才是称的上是一句厉害。 汪主任将王闻礼喊去,通知他调任证书下来的消息,在知道他在离开前要留张戚当下属的时候,本打算喝口水拿着保温杯的手直接愣在了那,不过这位可是个老狐狸,脑袋简单转个圈,就能知道他到底是要干些什么。隔着透明的方框眼镜,两人的目光对视,王闻礼是势在必得,汪主任则是看破不说破。 “主任,你放心,这件事并不会涉及不该涉及的人,我有分寸,张戚被大家推举想来是有些能耐的,即将调任,如果能带一带他,也算是我对咱们局里做的一件好事。” 至于带出来的是谦逊上进的好员工还是意图损毁集体利益的烂泥,这就说不准了,一山不容二虎,有些人就是不应该出现在不该存在的地方,打一些简陋过分的小心思。 张戚打卡上班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换了领导,和熙地和所有同事打好招呼,就走进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今天是王闻礼回来的日子,也是文件必须要交接的最后日期,要他把本来唾手可得的东西让出去,必然是不可能的。 查证消息出来的当天,不差一刻,岳父李峰对他的态度就变了,之前还是对李家有用的未来女婿,现在就是一只只会搞砸事情的狗,什么之前信誓旦旦的保证这次王家一定会彻底翻不了身结果都成了笑话,这些年卑躬屈膝的讨好全都化成了泡影,在李家人眼里他活该就是一个只懂得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一旦没了所谓的利益,就会被狠狠的踢到一边。 至于李澄那个废物,一个每日只知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傻子,让她去挑拨王闻礼和那个小情人的关系,竟然几次都无功而返,他只好不得不先从王家下手,谁知这一次就彻底把自己给玩完了,日后李家的支持还在不在不好说,李家的权势怕是都要被他那个小舅子给揽尽了。 当年李澄就是新城大学的校花,浑身上下无一不是命牌,本以为借着她就能拿捏李家,谁知道李父竟然是个重男轻女的家伙,对于李澄这个女儿只会给钱,至于其他的关系财产,等到李屛彻底继承了,估计连根毛都分不到。 看来干爹说的没错,想要什么就该自己去争,王家的三个哥哥他斗不过,但是近水楼台的王闻礼就不一定了,瞻前顾后,把握不住时机,他就永远只能当那个被双亲抛弃、被人嘲笑欺负的张戚,永远都不能跨越阶层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永远只能被李家人碾压,钱算什么,他要得是权。 王闻礼不是喜欢当整个副主任吗,那就让他从这上面狠狠跌下去,到时候兔死狗烹,那个场景一定很好玩吧,王家人还能忍住按兵不动吗,到时候牵一发动全身,这就是王氏走向覆灭的导火索,他都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今天他就要调回原来的岗位,若是再去接近这人定是难上加难,为今之计也只能在这些文件上下功夫。 至于王闻礼那些和他打好关系的下属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丢了饭碗,他不关系,成年人的世界都是利用,他们往日里因为王闻礼而对他百般为难,王闻礼走了,他成了代主任,这些人又转过头来跪舔他,天底下的好事都被他们做了,还真是脸皮厚的很。 人事局最近负责管理一些大人物的人事调动,有一份文件是王闻礼走之前处理的,只要稍微出上那么一小点差错,这样谁都保不住那个犯错的人。 至于这件事跟他会不会扯上关系,当然不会,从始至终审核的是王闻礼、盖章的也是王闻礼,跟他张戚有个半毛钱的关系。 以防事情会出现变故,张戚早早的将文件交给专门负责人走了流程,那人几次询问文件到底核查了几遍,在得知这是由王副主任亲自处理之后,这人果然马上闭了嘴。 这样讨好的嘴脸张戚见多了,一个小小审核员都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但这个位置本该是属于他的,鸠占鹊巢的人是他王闻礼。 世事不公,那就让他把所有的一切拨回正轨,李家的权利他志在必得,王家的坍塌需他推波助澜。 王闻礼坐在办公室亲眼看到张戚将那份至关重要的材料交给审核员,那张野心太盛的脸着实让他意外惊喜,你看,这不鱼就开始上钩了吗。 他让身边的小助理去喊张戚过来,等待的时间段给自己续上了一杯枸杞茶,这还是方回在他离开家的时候特意准备的,为了就是让他能管管自己这愈发无厘头的脾气,省的在外面都是一副要发疯的模样,这可不好,方回可不想背这个锅,他自己深受其害,就想着能让周围的人免点折磨,他反正受是受了,给自己积点德可能也算是个好事吧。 第17章 难以翻身 张戚对于自己会被叫来这,一点都不稀奇,不管王闻礼是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还是忍着一时风平浪静交接合同,该做的他已经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事情的结局如何就看王家的人到底是不是一样有能力,还是这就是一个只知道依靠权势的草包。 王闻礼在老板椅上正襟危坐,手里拿的枸杞茶与他的年纪十分不符,却为那张有些锋利的脸添了些柔和,看到张戚手里拿着一堆的合同资料,以及脸上又挂起的那张假面,心中有些唏嘘。 对于忍这个方面,不得不说他确实抵不过张戚,只是人可不能只靠着忍啊,这样到最后面对于自己不利的结果却只能无力可施,那个时候再好的皮都得露出下面的那张烂脸。 “张戚是吗,代替我的这段时间辛苦了,我看大家对你的评价都蛮不错的,办事也从没出过错,是人事局难得一见的人才,正巧今天汪主任还跟我提了一嘴下个副主任的人选,我觉得你就挺合适的。”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彻底打破了张戚的所有认知,下任副主任,王闻礼他要升迁了?明明刚被停职查办,风口浪尖上就能不断往上爬,王家人到底是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地方,那些地方政府调查官员当真没说假话吗。 “我今天就要调任离开了,过来也是想和大家告个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位置应该就是留给你的,我本来还有些不放心,但是看着你一大早来不及放包就尽职尽责的跑去交文件,就知道我没看错人,张戚,你的未来不可限量啊。” 在一边旁听的小助理也傻眼了,本以为这次两个人见面一个正一个代,肯定是要擦出什么意外的火花,他都已经做好了看八卦的准备,结果确实挺意外的,他们俩没吵起来,甚至正主还说要给这个代主任推荐,到底是他耳朵坏了还是这个世界玄幻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才是应该有的剧情走向啊。 王闻礼自然知道涉世未深的小下属在想什么,真正的交锋从来都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一吵架就论输赢,官场就不是官场了,直接叫辩论大会得了。 他说了自己该说的,至于剩下的便自然与他无关,突然调职这件事情还多亏了他之前提交的那份报告,张戚写举报信的时候,他也没闲着,政府机关的调任都是层层递进,按理说他应该继续在人事部待着,但是和方回的相处让他明白,换个方式比一成不变所能带来的东西更多。 再加上他本身学的就是农学,正好赶上国家烟草专卖局招人,要学历有学历,要经历有经历,要身份有身份,当然王氏旗下的一个日卖公司也为他提供了不小的帮助,拉了个大订单,任谁不想要。 王闻礼收拾收拾拿着自己的东西跑路了,可苦了一番算计的张戚,材料递交上去了,却有人突然告诉他接盘侠是自己。 人事部副主任这个位置就是个烫手山芋,张戚他拿的难受却也放不下,一旦那份有问题的文件被发现,王闻礼走了,受罪的只能是全权负责这件事的人事部,如今他是争也不是不争也不是。 到最后终究是野心战胜了理智,王闻礼走了,他没法再去斗,如果连这个位置都保不住,以后就只能在这里继续蹉跎下去,那样一滩烂泥的人生谁能过下去。 他扔下了自己的包,一刻不停的跑去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却却被那个接待员告知上面突然要求文件,本该一日上传的文件如今才不过半日就交到了上面人的手中。 而这时候汪主任又突然叫他,人事部副主任这个位置至关重要,王闻礼走了,自然需要尽快找个人代替,那份任命书不仅是人心所向更是有人提前打好的招呼,自然是该尽快才是。 张戚拿到梦寐以求的升职书,却连笑都难以维持,强行忍着颤抖的腿肚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坐在椅子上。 完了,全都完了,怎么会这么快,他还没来得做什么,事情就已经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奔驰而去。 那份写着他名字的调任就是一个定时炸弹,马上就会在一个他无法预料的时间彻底将他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不管是早上王闻礼突然离开说的那些话,还是汪主任迅速签下的调任书,甚至就连上面那个大人物那,就好像是串联好的一般,他走过那么多独木桥,巧合的背后是什么,他也比谁都清楚,他被算计了,而动手的那个人想要让他永远都翻不了身。 王闻礼不是一个受家族庇护的草包,他是一个藏在羊皮下的狼,在你唯一一丝松懈来临时,就会把迅速你拆吞入腹,他有的不仅仅是傲人的权势,他还有一颗睚眦必报的心,想来之前做的那些手脚早就已经被发现了。 他就说呢怎么那个小情人怎么会没有动静,怕是王闻礼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就等着李澄上去自投罗网呢,那封举报信不是把王家掀起的铁锹,是专门为他张戚打造的棺材,一脚踏进去了,就再也没了继续兴风作浪的机会,这个计划足够适合他,也足以彻底毁了他。 王闻礼提前回到家中,心情不错,调任烟草局不仅工资能涨几倍,时间也能多空余一些,好不容易和方回的感情步入正轨,他想带人去多见一些东西。 之前李澄之所以能利用方回,无非就是欺负他没有受过高等教育,所以他趁着停职的空闲时间给方回报了夜校,不过这个夜校有点特殊,它需要在网上上课,至于原因当然是为了满足他还有方回的特殊爱好,一个不愿意社交,一个就喜欢管着,他就说吧,他们两个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门外的保镖看到他回来,自觉离开了,明明还是同一个门,再次细看福字有些旧了,他们之间也变了。 第18章 真正的家 虽然请的那些保镖一直都有告诉他方回的动态,但是王闻礼就是想亲眼看看他不在的时候这人会是什么模样。 他故意的放低了声音,没有在客厅看到人,又转头去卧室瞧了一眼,还是没有,房子不大,剩下的也就只是他那间方回平常根本不会涉足的书房。 靠在门边往里看,一向乖乖的小孩此时正在他的办公桌上四脚朝天,衣衫下露出一小节白细的腰线,老师的声音通过视频传过来微微有些失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些听不懂,脸都皱巴巴成了一团,这些日子在他的投喂下,人长胖了不少,往下仰的时候都能看见微微的双下巴,可可爱爱的。 不过方回本来就有些显小,再加上整日在家中闷着,皮肤白的要命,尤其是夜晚的时候当这一片白上笼上一层薄红,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向对自己十分自信的王闻礼都不由得审视了自己一番,黑西装、黑皮鞋,还有手里的保温杯,怎么看都跟三十岁的老大叔风格有些统一,虽然他已经29岁,马上就要奔三,但是谁不想变年轻,骄傲如王闻礼一点都不想出门被人说是老牛吃嫩草。 然后这样的副作用就是,家里突然变成了一个大型试衣间,王闻礼彻底厌烦自己往日最爱的西装,每日都会有专门的服装品牌上门给他们展示最新一季的潮牌,而方回每日被拉着选这选那,这对有着强迫症的人来说简直比噩梦还要噩梦。 家里的衣帽间终于不堪重负罢工了,王闻礼突然有些怀疑买这么小的房子是不是自己算错了,要不直接再换一套大点的,这个房子就留着给方回收租。 方回倒是对现在的生活条件很满意,猛然间换房子肯定不舒服,而且小房子有小房子的好处,他们就两个人,不至于显得那么冷清,大了还得专门雇佣保姆,实在是有些麻烦,他应付不来这种事。 家里的真正话语权表达了自己的意见,王闻礼自然不会强迫,换房子的事情不了了之,但是衣服又实在放不下,只好把侧卧给改成了衣帽间,又找收纳师整理清除了一些过时的衣服,这才终于能下脚了。 换了工作之后,王闻礼的假期水涨船高,两人的感情稳定发展,他就又起了把方回带回家的想法,虽然上次他已经买了戒指,但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求婚,只能算是先把人给绑住,两个人怎么说也是老夫老妻了,订婚也没有什么意思,倒不如直接结婚。 王闻礼作为王家最小的一个,人生大事自然是要求教三个哥哥,这就免不了双方见上一面,而且他觉得几个嫂嫂应该会很喜欢方回,若是不出意外,趁着这次机会,大哥也能回来与他们聚一聚,要不每次只有逢年过节还是太少了。 方回得知自己要去见王家哥哥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没人告诉他还有这个步骤啊。 王闻礼也有些内心忐忑,虽然他们平日里相处的很和谐,但是那晚的矛盾到底没有说开,他不知道方回愿不愿意彻底走进他的生活,虽然强硬把人绑着去也可以,但是这也是下下策,谁不想听喜欢的人告诉自己,愿意一起走进那个坟墓呢。 “阿回,你放心,我二哥三哥很好说话的,可能二嫂性格比较暴躁,但她只是说话有些率性,不会故意为难你,三嫂对我最好,她肯定会很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太久了,但是从来没有带你去看过他们,他们都很想见你。” 方回也不知道该如何,他的手上还戴着上次王闻礼送他的戒指,因为染上了他的温度,而变得有些让人难以远离,“他们……知道我?” 说道这个,王闻礼就有些心虚了,说话都有些不理直气壮,“其实他们很早就知道了,而且他们还知道我们俩一开始的协议,把我当面给骂了一顿,我几个哥哥都比较传统,他们觉得认定了一个人就要好好对他,咱们俩的关系有点离经叛道了。” 不过这话的意思怎么感觉他自己不是身好人了,王闻礼上前把人抱在怀里,轻轻的亲了亲对方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有些嗡嗡的,“阿回,你别生我气,我就是太傻了,其实想想当时第一次见你,就不一样了,只是我死鸭子嘴硬,非要弄出这么些牢骚来,结果还害的我们走了那么多弯路,我哥哥也说了让我好好对你,你跟我回去吧,我想和你在一起。” 方回其实有些诧异王家人会知道他,不过单从王闻礼最近的变化就能看的出来,这人确实长进了不少,其中到底有几分他家人的功劳还真不好说,他虽然为人内敛,但是也知道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那些人不是别人,是他爱人的家人,是以后要生活在一起的人。 他有见过村里人结婚的样子,双方父母都要见面商量彩礼和嫁妆,只是他的家人,“见我一个人吗?” 王闻礼不难猜到方回的意思,他的阿回小小年纪在外闯荡,那对父母有还不如没有,私心他是不想见他们的,生怕自己忍不住暴脾气上去打一顿。可是其实他也知道在阿回的心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给方回的那张卡是他的副卡,每月都会有一笔钱打到一个账户,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 看清一个人多么容易,在外漂泊这么些年,没有一次电话是问他的情况,光是简简单单的一点,就能知道阿回受了多少委屈,这一笔笔的钱或许只是一个掩饰,一个阿回还有家的掩饰。之前的他没有给阿回足够的安全感,现在的他知道了,总有一天那张卡那个账户会彻底消失,他的阿回要干干净净、开开心心的。 “阿回,你有我,我陪着你,以后你也会有哥哥,我们会有一个永远都不会消失的家,我保证!” 王闻礼说话声音很轻,但是落在方回的心上却那么重,那么让人觉得难以自持。 第19章 老坛酸菜(完) 这次见面,方回可以说是异常重视,便是连身上的衣服都挑了很久,但是一直不甚满意,总是可以找出一些小瑕疵,向来不爱逛街的人,竟然主动提出要去商场,这可把王闻礼给高兴坏了。 方回不爱出门,王闻礼心中总是有些担心,越是闷着,就怕会身体会不好,再有就是能和方回逛街,这是第一次。 两人开车直接导航去了市中心的商场,方回对衣服品牌的要求不高,但是面对王闻礼的家人,他总想着好一点,再好一点。其次就是他还想给他们送一些礼物。 听说两个哥哥嫂嫂家都有小孩,首次见面,他不能什么都不做,小孩子总是喜欢玩具,幼时的他没什么机会去得到这些,如今成了可以送礼物的大人,方回也有了想要过过手瘾的意思。 市中心的商场去的人非富即贵,若是一个人,方回定是千百年都不会去一次的,但是身边有人的感觉很不一样,随时随地被人照顾真的心情很好,就像是迷路的小仓鼠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大部队,无论干什么,都会有人在旁边兜着。 王闻礼知道现在的小情侣都喜欢买奶茶,先是拉着人直奔饮品区点了一杯芒果星冰乐,方回爱吃芒果也爱冰,但是肠胃算不得好,在家的时候他都会可以看着人不去吃凉,但是在外面却是难得一次的放纵机会。 两人一路挑挑走走倒也算不错,虽然方回全程都沉浸在自己的买买买世界里,只剩下王闻礼一个人在旁边嘴停不下来,路上有不少的行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主要就是今天王闻礼穿的有点太年轻了,潮牌卫衣,头发松散并没有喷发胶,刘海挡住眉毛,有点男大学生的既视感,他自己也感觉良好,总是往方回身边凑展现自己的魅力,然而某条小咸鱼并不想关心他。 回去的时候,方回执意自己把挑的礼物带回去,看得宝贝的紧,王闻礼看他这般紧张的样子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可以说是很丢人了,自从重生回来,独独面对方回,他好像变成了所谓的泪失禁体质,偏偏他每次都不想被人看见,某人还是希望当爱人心里的男子汉大丈夫,老是哭怎么回事。 而这时候方回就会很给面子的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其实心里早就笑的不行,或许这就是他所向往的东西吧,平平淡淡,但就有那么一个人总能扫走他心上的阴霾。 王家大哥在金港市,再加上最近正值忙季,并没有回来,所以只有二哥和三哥在,王闻礼估计自己再见到大哥可能是在自己的婚礼上了,这位可是个大忙人,在加上身份特殊,轻易不会离开金港。 方回本以为会见到两个非常严肃的家长,毕竟这种身居高位的人身上都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质,与王闻礼刚在一起的时候,书房处理工作时他也曾体会过那种瞬间就可以让你闭嘴的压迫感觉。 但是出乎意料大家的脾气都很好,原来在家的时候,他们也只是个享受家庭美满的普通人,王闻礼的二哥和二嫂像是个欢喜冤家,两人的俩儿子也很活泼好动,刚开始见到他就会丝毫不见外的喊叔叔,尤其是收到礼物之后,就更是缠的松不开身。 王闻礼的三哥和三嫂算是很平易近人的类型,三哥爱讲一些道理却不会强迫你去完全按着他的路走,三嫂说话温温柔柔,看着像是江南水乡出来的温婉女子,很是吸引人。 总而言之,想象中尴尬的气氛完全没有出现,餐桌上三嫂还主动提出想要为他们俩举办婚礼,方回直接懵住了,男生和男生也能办婚礼吗,直到王闻礼在餐桌下拉了拉他的手,他才反应过来,一想到如果他们真的像他想的那般举办婚礼,整个人都有些控制不住的脸上犯热。 到最后这件事聊着聊着还真的定了下来,方回有些别扭但是却也不是不情愿,只是这种超出他想像的事情真的需要冷静冷静,而这一个冷静的功夫就得不免把王闻礼给丢在一边。 两个嫂嫂看着在沙发上跟孩子们打闹得开心的方回,又看看在一旁脸都黑成锅底的三弟,直想笑,还没见过三弟这般幼稚的模样,不过是跟小孩玩一会儿这人竟然开始吃起醋来了。 两人晚上是留宿在老宅的,只是方回一进屋就发现了情况有些不对,往日里看见就会黏上来的某人今天竟然装模作样的戴着眼镜在床上看书。 等到他走过去一看,《美国经济史》? 这类书往常是从来不会出现在他们俩的卧室的,不说这人到底有没有晚上看书的情况,光是这看半天连一页都没掀就很有问题。 这种感觉有些新奇,方回洗完澡慢慢坐在床边,一点一点的挪动终于躺在在了王闻礼身边,但是这人却依旧无动于衷,就像是完全看不见他这个人一般。 很好,这可算是激起了某条咸鱼迟来的征服欲,他又把自己肩靠在人的胸膛上,没动,但是心跳声却早已出卖了对方,明明就很有感觉还装呢,他有些搞不明白这人为什么突然闹别扭,探寻真相的欲望越来越强。 他把书拿掉,本以为这样这人就不能再看了,谁知道对方竟然闭上了眼睛,赤裸裸就是眼不干为静的意思,咸鱼有些生气了,他打算拿出自己的杀手锏,慢慢的凑上这人的脸颊,呼吸交缠间,是极致的暧昧。 然而还没等到他继续下去,整个人都被彻底旋转压倒在了这人的身下。 王闻礼看着眼神无辜的咸鱼颇为羞恼,闹别扭看不出来就算了,竟然还敢出卖色相,当真是心越来越大了。不被关心的落寞再次涌上来,他把自己的脸颊埋在方回的肩膀,嘴唇凑在对方的耳朵上吹气,可把人痒的不行,手脚并用就想跑,但是上钩的鱼哪里跑的了,直接一口就进了嘴,嚼得再也尝不出味来才算完。 “阿回,你这么喜欢小孩,还想着娶别人呢,嗯?” “阿回,要不你给我生一个吧。” 生孩子,他怎么能生孩子,方回迷迷糊糊的脑子到现在还不知道某人的那七拐八拐的小心思,只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当真是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下次小咸鱼还是躺平吧,老被渔民钓真的很累! 本世界完 第1章 无声的爱 大成律师事务所位于临安市的中心地带,到了上午十点钟时,充沛的阳光从落地窗折射进来,照在乌色办公桌上,本该是让人十分放松的情景,赵缙的面色却不怎么好。 手指不断按摩太阳穴,却依旧驱不散心上的阴霾。 他重生了,甚至还知道了自己竟然是生活在一本狗血霸总小说的炮灰,同样是家族继承人,男主角傅云峥手拿剧本每天就是天凉王破和自己的少爷未婚夫你侬我侬,而他赵缙每天累死累活,却还只是个负责推进剧情,被迫破产的边缘人物。 要说赵家相比傅家,不是一个层次是事实,却是赵家比傅家强上十万八千倍,同样是临安市的豪门,赵家的传承要追溯到民国时期,而傅家不过只是一个靠房地产发家的暴发户,就算是搭上了互联网这场大风,也不过是勉强挤进了豪门上层圈。 赵缙虽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经商鬼才,但是能坐上赵家继承人的位置,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和傅云峥会被放在同一个层次,只是一个手握未来剧本的男主,竟然就把他给搞到了破产清算。 而重生这件事更是让他有些匪夷所思,说实在的对赵家这个烂摊子,他并没有什么兴趣,如果有的选,他宁愿自己不是赵家人。 但是人生没有如果,他名义上的父亲赵臻,花名在外的浪子,被赵家老爷子赵康压着娶了门当户对的老婆,但还是死性不改,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那是一天都待不住,全国各地去鬼混,小情他自己怕是都数不过来,私生子、私生女每年找上门的没有十几个,也得七八个。 赵老爷子几次被这个混账儿子气到icu,但是人家还是我行我素,生病了回来看,其他的一概不管,只要钱给够,这个家丢给谁都行,时间长了,赵康也就对他彻底没了管束的心思,专心去练小号。 赵臻名义上的大老婆,俞艾,奉父母之命嫁进赵家,虽说身份高贵,从小也是名媛圈的佼佼者,想娶她的人不知凡几,但是那些人看上的也不过是她背后的俞家。 越是大的家族,规则也越是残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没有能力、没有用处,注定不能在这条路上安然无恙,她难道不知道赵臻是什么人吗,她知道,但是她也只能听天由命。 俞家祖辈是进士出身,名流世家,对于女孩的培养,从来都是相夫教子、为家族谋利,俞艾也不例外,从小便被灌输沉疴顽疾般的旧思想,性格内敛,一言一行都讲究所谓的淑女条例,即使面对丈夫的种种不好,也不能说一个字。 嫁进赵家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赵缙不能说她不幸,毕竟跟她比起来,身世凄惨难堪的多的是,至少她已经做到了衣食无忧,赵老爷子是赵家大家长,对这个儿媳妇自然说不上满意,连赵臻人都留不住,更不要提生下自己想要的曾孙。 俞艾在赵家,不过只是担着主母的名头,该给的体面都有,只是外面人怎么说怎么想,谁都管不了。 一开始或许赵康还会顾及着俞家的脸面,将那些想要送上门的私生子、私生女打发掉,但是时间长了,眼见赵臻那边彻底没了希望,也不还是得该留的留,该教的教。 而赵缙就是那些送上门的私生子之一,他的母亲是一个酒吧的小太女,能跟赵臻睡到一块也是废了不少功夫,生下赵缙更是花尽了她的积蓄,最开始还能想着养着他就能分一份赵家的家产,就算打发打发也得有几百万,没想到的是赵家竟然不要。 被管家告知赵臻的孩子多到不差她这一个的时候,这个母亲就再也不是赵缙的母亲了,她开始对他非打即骂,吃不上饭的时候,赵缙还去翻过垃圾桶。 在那个狭窄的出租屋里生活的几年,他无时无刻都想着能让这个女人喝死再也不要回来,然而却事与愿违,她打他打的更厉害了,不给他吃饭、不给他上学,成日将他锁在屋子里,外卖的垃圾堆丢不出去发霉发酸的味道,赵缙永远都忘不了。 那样的时光实在是太难过下去了,便利店老板施舍的面包都要留到过期还舍不得吃完,瑟缩在角落里听着门转开的声音就像是噩梦,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终于有一天,他抓住了那个拯救自己的机会,女人喝得烂醉,长久养成的下意识习惯,让她去锁定那抹小小的影子。 赵缙看着那双又要朝她落下来的手,终于做出了那件他一直想做的事情,女人的旁边就是茶几角,空荡的酒瓶子被故意放到了那个不该出现的地方,尖叫声过后,他的世界安静了。 鲜血流淌的样子原来是那么美,回想他最喜欢这个母亲的时候,或许就是现在吧,其实这也算是一种爱吧,赵缙把它称为无声的爱。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以后的生活或许就是,外人眼中可怜的孤儿,但其实那对他来说并算不得什么,就算是捡垃圾去乞讨,他都能毫无芥蒂的去喜欢这个世界,去喜欢这样的自己。 或许是因为天生下来他的血就是凉的,他从不期盼,从不渴望爱,即便是手染鲜血、万人唾弃,他都能选择苟且偷生,挣扎向前,绝不屈服。 上天对他的定义或许就是天生的恶人,赵家人找来了,当时的他没有选择的权利,滔天的富贵以及无尽的权势,是可以再也不会任人欺凌的筹码,心在强烈的告诉他,往上爬,他不怕疼,不怕抛弃,但怕自己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 在那群被一起接到老宅的孩子中间,他是那么的不起眼,又是那么的瘦弱苍白,可是野心家永远都不会趋于平凡,那个位置他志在必得。 赵康的兄弟不少,他能安安稳稳的掌舵赵氏几十年,其能力心计随随便便都能把人给捏死,对于这些不甚正统私生子,他的目的从来都是最清楚的。 第2章 天生坏种 只有成为其中最有价值、最有用的那个人,赵缙才能真正在这个满是算计的大宅院中寻找到一处自己的立身之地,而他也确实成功了。 有的人比他秀外中慧,有的人比他会察言观色,有的人比他更伶牙俐齿,但是没有人比他更为富不仁,无论他喜欢还是不喜欢,利益至上从来都是他的信条,而赵家缺的也正是一个永远都不会被策反的忠实信徒,在赵康的心中,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最应该具有的不是聪明,心狠手辣才是带领赵家在潮头常胜的制高点。 因为异于常人的天赋,赵缙一点一点取代那些孩子在赵老爷子心中的地位,或许一开始赵康还会有些犹豫自己给家族留的这个继承人到底合不合适,由此而将一部分的佼佼者留在老宅中。 但是等到一年一年过去,赵缙在赵家的位置已经彻底不可比拟,整个大宅的人中姓赵的越来越少,直到只剩下他和赵康,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赵缙得到了少爷的称呼,这在十分传统的赵氏家族代表的是仅次于家主的地位。 他重新有了母亲,就是俞艾。对于这个被强塞的私生子,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没有暗中的磋磨,她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是在什么时候呢,是在面对赵老爷子仅有的几次发火时,护在自己面前的模样,还是经年的嘘寒问暖会因为他不好好关心自己的身体而流泪的模样…… 俞艾于他,从一开始的假想敌变成了真正的母亲,在别人看来俞艾可能就是个傻子,但是赵缙不这么觉得。 他在整个赵氏家族的地位已经无可动摇,这是所有人都必须承认的事实,俞艾对他好是出于利益还是真正的喜欢,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有他这个儿子傍身,在赵家,在外界,她俞艾都是最尊贵的那一个,从前的嘲笑与讥讽只会在她面前销声匿迹。 对于赵缙来说,以利益为出发点从来不需要羞耻,俞艾的做法不过是因为她是个聪明人,这个被教条约束太多的女人,内心的坚韧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赵缙却是最清楚的,她清楚赵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不去争宠,不去耗费无谓的精力去生一个并不完全确定的继承人。 赵康才是这个家的绝对权力者,她的身份只是主母,她比谁都清楚,所以当老爷子选择赵缙为继承人,且将他记在她名下时,俞艾不仅没有丝毫反抗,甚至乐见其成,不是自己的孩子有那么重要吗,赵缙可以很确定的说,根本不重要。 赵臻这些年风流浪子的行为早已注定他在老爷子那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俞艾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冷眼旁观一个家族权利的交迭,所以她才能在这场家产争夺战中成为最后的赢家之一。 赵缙也愿意给她这个脸,人还是聪明一些比较好,这个母亲能带给他缺失的母爱,能让他的身份无懈可击,能让未来俞家站在他的身后,这一切都够了。 自那之后,他们在这个大宅院中相依为命,互相成就,利益早已不可分割,如果非让他说对这个母亲到底有没有所谓的感情,或许早就有了吧,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硬,但是当光突然降临在身上的时候,那一丝温暖与喜悦,还是让他动摇了。 上一世,面对傅云峥他一败涂地,最后担心的也不过只俞艾一个人,他将人彻底与赵家分扯开,留下足够她生活无忧的财产,才放心的离开,那一刻他的身心都是轻盈的。 俞艾最爱在他身边念叨的一句就是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就像是孤孤单单的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冷冷清清的有些过分,如今重来一次,不管是赵家还是俞艾,他都要守。 这本小说以傅云峥和温家小儿子温竹声的视角展开,若说赵缙是其中的炮灰,那么温家那个假少爷温照月就是全书大反派。 假少爷不仅在前期与男主傅云峥存在感情纠葛,在后期还是个为主角两个人感情添砖加瓦的工具人,不得不说这本书除了主角之外的人,大都结局算不得好。 他是因为破产流落街头被往日仇家害死,温照月是被揭穿所谓的真面目,千夫所指,跳海自杀,总而言之,他们两个是一派,傅云峥和温竹声是一派。 这就不得不让赵缙对这个假少爷产生了不小兴趣,毕竟也算同病相怜不是,重来一次,光是报仇就有点太单调了,温照月他也算是稍有了解,温家万人追捧的小王子,在网络上也是个比较火的小明星,网友甚至还给他起了个非常不错的称号,“人间山茶花。” 从他的眼光来说,这个称号倒也算是实至名归,是个人,确实很茶,一张脸也称的上是娱乐圈的活招牌。 傅云峥那些所谓的男主光环,赵缙并不担心,重生都能发生,那就说明事情的发展可以控制,他好奇的是,如果不仅仅是一个人脱轨,剧情的发展到底会转到哪里呢。 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从来不是狗血文里的天凉王破,当然是预料之外啊,当你本以为会一直站在身后的舔狗,突然间变成朝向你的刽子手,当你本以为自己会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却突然发现,所依仗的一切都被无情摧毁,当你看到你最看不起的那个人,突然站到了你永远不可能触及的高度,还能再回归成那个平庸的人吗? 傅云峥顺风顺水的日子已经过的太多了,也该尝一尝他们这些炮灰们的滋味,毕竟哪有人本该就是赢家,他能站在制高点上审判别人,也不过是因为不曾被别人审判罢了,而赵缙恰巧就想当那个推他入悬崖的恶人。 温照月,希望不要让他失望,毕竟少了个能并肩作战的战友还是很可惜的,坏人不能只他一个人当啊。 第3章 无聊兴起 赵缙现在的心情算不上平静,就连平日繁复杂乱的协议都不足以平息他内心的烦恼。 或许谁也想不到,赵家的继承人深居简出,竟然会窝在临安一间小律所里,每日去听一些别家的鸡毛蒜皮,见着那些肝胆俱裂的丑恶人性,但这是独属于他的时间。 有时候一个位置呆久了,身上的担子背多了,负荷早已超出心理预期,极易会产生一些类似狂躁症的情绪,赵缙他足够聪明却也太累,他也一直知道自己的心理健康情况早已一团乱麻,就连老爷子对这件事也是十分清楚的,所以对他隔三差五的消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是毕业于新安大学的工商管理和法律双硕士,其一是为了赵家的家产一目了然,其二却是完全出自他自己的选择。 法律或许是神圣的,也或许是严谨的,在赵缙眼中却是轻松的,因为法律约束下那些膨胀的人总会闹出一些啼笑皆非的事情,就像是带着面具的人抽筋扒皮终于扯下了自己仅剩的防御,足够可悲,也足够有趣。 幼时那个曾对他百般扭打的女人湮灭了他的良知,赵氏家族那些无止境的龌龊下贱污染了他的眼睛,他早已超脱于规则之外,却又在边界线上反复游离。 他不够圣洁,不够本分,不够普通,却又不停向往着平平淡淡的一切,然期冀只配存在于无尽的想象,却无法真正的降临在他赵缙的心头,当一个小律师,是他用来蛊惑自己的伪装,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好,毕竟他比任何人都会欺骗,都会狠辣,都会不顾情义。 再次获得生的机会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或许都是惊天骇俗,对于赵缙来说,却颇感无聊与烦闷,太没有挑战性了,其实对傅云峥他并没有除了漠视以外的情绪,天凉王破的代价并没有那么难以承担,从前的他从地狱爬起,又不小心握住了那双染血的手,脱离那无间深渊,所以对自己拥有的所有都过分的病态占有。 然而死了一次的他,却发现好像离开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失去人生支柱的人百无聊赖,太无趣了啊。 手机震动传来声响吸引了他有些过分沉浸的注意力,最上面的消息是他在赵家的特助,李维。 今天晚上温家的宴会邀请了他,一般这种东西他向来不会参加,但是以防会漏掉什么重要信息,李维都会将这些私发给他。 温家,温照月和温竹声,一个养了十八年的假少爷,一个刚刚回归的真明珠,温家会保哪一个呢,赵缙搜索了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却发现除了那张过分欲气的脸,什么都没有。 既然如此那就更应该去看看了,温照月这个名字起的真好,自身光芒足以比肩月亮吗,光看容貌确实可以,但是如果只是一个跟傅云峥一样只靠着剧情力量逞能的花瓶,赵缙该想一想换一个办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了。 李维接受到晚上去参加宴会指示后,表情有些微妙,最近温家的风波不小,听说找回了十八年前丢失的真少爷,晚会上听说两位少爷都会出席,到时候肯定会有不少热闹发生。 这个老板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过了。明明都是临安有名的太子爷,别人放松都是酒吧泡妞豪车成群,这位却是离婚抚养权被告人,赵家这么大的家业却养出这么一个不走寻常路的继承人,来赵氏前他待过不少公司,唯独赵缙是让他“最省心”的那个。 没有乱七八糟的情人关系,名下资产从不乱花,下达指令最忌出尔反尔,老板休息他跟着,老板上班他站岗,情绪十分稳定,在公司说一不二,总而言之,给的钱多、干活舒服还是个大boss,在李维的心里,不管是赵缙做出什么决定,他都可以无脑的为其自说其圆。 说不定这次是想让公司发展扩大一个版图,肯定不是老太太看人脑,没错就是这样。 赵缙晚上有了特殊行程,便没了继续在这死干活的心思,他在律师所和公司旁边都有私宅,一般也是为了工作不耽误时间方便来回,只是他有些想看看俞艾,所以直接让司机开回老宅。 赵家老爷子退休之后,便和俞艾一同在老宅享受生活,没了赵臻这个亲儿子在中间横插一脚,两人的关系出乎意料好了很多,老人家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儿媳妇比他想像的能干,甚至抛弃了俞家带给她的那些古板旧俗,活的潇洒恣意。 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时间,赵家大院的规矩繁多,便是光从上桌吃饭便能看出来,首位自然就是赵康,其次赵缙,最后才是俞艾。 桌上俞艾作为主母也是要上奉公婆,下顾继子,好在现在老爷子也不再那么严苛,又有赵缙在那,过分的去要求俞艾,便是在打他的脸,这个家老爷子、俞艾、赵缙才是一家人,至于在外鬼混的赵臻以及赵家旁系那些惦记家族资产的豺狼虎豹,早已不知在几年前便被他打发了个干净。 之所以现在还留着他们,每年给点足够塞牙缝的分红,还是因为老爷子到底年纪大了,突然顾念起一些所谓的旧情,赵缙倒是没什么介意的,跳梁小丑能逗得人开心有些作用留着又何妨。 俞艾见到他,眼里的笑都要溢出来,嘘寒问暖自然是不差,但是却不会过分逼迫,永远都有一个她认定的合适的度。 赵缙跟她在房中聊了会儿,特意关注了她在家中与老爷子相处如何,在外面有没有一些说闲话的人,以及俞家那边有没有打一些不该打的主意。 现在俞艾在赵家的地位水涨船高,俞赵两家的联姻关系也愈发牢不可破,但商场上的事情说不准,即便是亲兄弟都有可能反目成仇,俞家又最是古板不知变通,若是他们刻意去磋磨俞艾,作为女儿自然难以反驳。 第4章 白色山茶 好在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不长眼的凑上来,俞艾每日出门和贵妇们坐坐,在家中陪陪老爷子,生活过的也算不错。 赵缙对自己晚上要去参加宴会的事情并没有隐瞒,此行若是不错,或许能挖掘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但若是没有,倒也没什么关系,左右也不过是多花些精力在傅云峥那边。 俞艾听到他要出门,表情有些讶异,却是高兴多于惊诧,“你能想明白多出去走走也是好的,若是见到合眼缘的也可以相处相处,我也不是逼你,但是总是有些放心不下,老宅还是太空了。” 是啊,太空了。 赵家的祖宅保留着许多中国传统和民国时期的特色。规整林立的小楼,宽卓舒朗,游廊环绕的中庭,内有小小池塘,天光云影之下,可见锦麟游戏,青竹几从,古槐参天,葡萄架满,小亭偶见。内室装潢色彩典雅深沉,西洋式的窗户、灯具,肉眼可见的地方都带着些许怀旧意味。 这般充满闲情逸致的地方却也掩盖着许许多多的腥风血雨,能在这所宅子中安然生存的人都是地狱中的恶鬼,虽偶有佣人出现,却都低头做事,在赵家主人的话被奉作金科玉律,上下级的关系分明,谁都不敢轻易越界,就是因为太过缺少不该出现的东西,所以在这里生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这或许就是财富所带来的副作用。 温家在临安豪门中也算有名有姓,与傅家的关系颇为紧密,发展也似齐头并进,算是友好的合作关系,也正因此温家和傅家早在几年前便定下了婚约,只不过这一脉两家都没有女孩,所以结的是同姓之好。 傅云峥是傅家长子,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只不过都不甚有出息,与赵家的情况不同,傅家如今还是傅云峥的父亲傅正顷当家,即便是再有天赋能力,老子还在一天,傅云峥就越不过去一天。 在那本小说的最后,即便是和温竹声已经成婚,甚至还打倒了赵家这个庞然大物,傅云峥依旧只能算是太子爷,这让赵缙这个从不乐于助人的坏人实在不解,做了这么多事,却依旧被人压着,即便书中并没有过多叙述,光是猜也能猜到,怕是傅氏还会动荡一番,一山不容二虎,老子和儿子也得一决高下。 前面杀伐果断后面隐忍数年,这样的矛盾反差,着实有些奇怪,或许这就是那本书带来的光环,没了作者的加持,能不能有个好结果,还真的说不准,还是要看傅正顷这个老子到底对这儿子是舐犊之情还是物尽其用呢,事情好像是越发好玩了。 温氏在珠宝一行算是行业龙头,这次宴会面上是生日宴,却也是老总们结交的名利场,甚至还有一些新兴企业家想要拉一些投资寻得成功上市机会,因此来的人很多,宴会地点也是选的温家本家,算是十分重视了。 赵缙这次并不是来出所谓的风头,所以拿的邀请函也是最普通的那种,就连身上的衣服都特地换成了外面普通专柜的套装。 跟在身边的李维已经深谙这种扮猪吃虎的套路,毕竟这位每个星期都会跑去律所过过瘾,定然是不好暴露身份,这次的车也是他精挑细选才终于满足了这位海底针的心思。既不能过分暴露身份还不能太过低档,总体来说,就一句话,中人之姿。 赵家这种古老的家族,混乱时代发家,行业覆盖度高,得罪的人也多,崇尚争夺取胜的传统,更是让每一位赵家人都十分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所以赵臻基本都不会在外露面,一些合作交涉也基本都是交给下属去,媒体更是对他的了解稀如牛毛。 有了双重保证,果然接待的人员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赵臻 走入会场全程没有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力。 看热闹的时间没到,他自觉走去了外面的花园透气,讨好奉承的嘴脸、表面上的和谐实在让人生厌。 温家的布景不同于赵家,现代感十足,路灯下面走过去,一栋栋精致别墅散落在苍翠树木的掩映下,灯下看景,倒是别有一番意境,庭院中央还有一个小型青铜雕塑喷水池,晶莹的水滴溅落在周围的白色山茶花上,有一种盛放的寂寞,意外的有些戳中赵缙的心。 若是没有记错,山茶花的花语,应该是“你怎能轻视我的爱”,就比如那个被称作“人间山茶花”的温小公子,或许别人看那代表圣洁,赵缙却觉得那代表的是高傲,可以于世人面前不吝啬所有,也可以在无人之处默默盛放。 在黑暗中孤芳自赏,落日沉溺于橘色的海,晚风沉醉于赤城的爱,这样的人渴望得到关注,所以不要等伤害的时候才去祈求原谅,不要等失去的时候再去挽回。 然而这样的美景终究还是被打破了,细微的说话声传来,打断了赵缙心头莫名的情绪,这样相比起来他还是更喜欢赵家,至少能那些暗流涌动都有一层遮羞布,在温家这种追名逐利的家族中,怕是永远都不会寻到自己的清净之地。 他都躲到这了,还逃不过那些无趣的算计,真是不知趣。 索性他也不再动了,或许还能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找到一些更好玩的东西。 温照月被大哥叫到这,也有些不知其意,一会儿生日宴就要开始了,他作为主人公自然是要做好出场准备,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管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即便内心早已烦躁不堪,他也下意识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一如既往的眼神清澈,说出来的话也是没什么脾气,“大哥,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吗?”, 温景看着这个一向不争不抢性情温柔的弟弟,刚到嘴边的话顿时有些卡壳了,其实这次的生日会爸妈是想宣布竹声的存在,两人的出生日期其实就是在同一天,之前告诉照月,他也是同意了的,甚至还十分大方的想要分享自己的生日蛋糕。 第5章 阴沉凶狠 只是这些年竹声流落在外,父亲母亲都十分心疼,所以就想多补偿一下这个新得的小儿子,生日会这样的场合,出场顺序代表着来人的身份,往常只有照月一人的时候也不会出现谁先谁后的选择,只是这次终究是不一样了。 “阿月,今天是你和竹声一并的生日,我们想让竹声先出场,宣布他的身份,这样后面你们二人一同出现,都会是我们温家这次的明珠。” 温景说完其实也觉得有些强人所难,先出场的代表的是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同于商会上,最后出场的才是压轴嘉宾,这种生日会上自然是第一个最为引人注目,而后面的那个注定会低人一筹,被掩光芒。 而温照月听到这些,脸上的笑依旧,便是连眼里光彩都丝毫不曾消散,在朦胧月光下与身后的山茶花一般高洁无邪。 “好。”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十分有生机的力量,这样的温照月让温景难以招架,落荒而逃般先行离开。 赵缙没想到自己随随便便看到的好戏,就跟目标人物扯上了关系,还真是巧啊,听刚才的称呼,刚才那个男的应该就是温家的长子温景,温家一共三个儿子,不,现在是四个了。 看来温家人对于温竹声的维护比他想的还要早,不过短短几余日,就能轻而易举的夺走原先温照月一直拥有的东西,其实一个出场位次并没有那么重要,但重要的是温家人的心。 真的,假的,有那么要紧吗?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却能因为一个突然回归的血缘之子,而处处压制,或许其中也有几分剧情力量,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温照月这个儿子在他们心中着实分量有些轻啊。 是因为太过好脾气了所以才被欺负? 等到彻底看不到温景的身影,那股平和安宁的气氛突然消失的一干二净,温照月哪里会像表面上所说的那般毫无芥蒂、大度宽容,反而他自认为自己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否则也不会在得知自己未来的结局后,百般阻拦那个人的出现。 其实在很久之前,他便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那时的他每日沉浸在噩梦之中,或许一开始对于那梦中的所有他都是怀疑的,但是当这一切都太过频繁,再坚定的信任都会彻底土崩瓦解,他暗中取得了温父的头发,去做了鉴定,他竟然真的不是温如生的儿子。 从那刻起,温照月就在为之后的所有一一布局,加倍的乖巧,加倍的优秀,加倍的掩盖那人的痕迹,但是该来的终究躲不过,温竹声他还是回来了,甚至比他梦中的那个人还要得温家人的喜爱。 就好像他做的那些不过徒然无功,故事的结局依然是主角美满幸福,而他这个千夫所指的赝品只配深沉大海。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是他不够优秀,还是因为他的本性不良,难道这就是他温照月的命? 温竹声回来的这几日,他费劲心机的去“善待”这个“突如其来”的弟弟,可是效果却适得其反,对方总有魔力让人发现别人的刻意针对,他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介绍了一下在温家的情况,就被人说成故意打压炫耀,不过是坐到了自己该坐的位置上,就会被人指成不自知,明明是假的却还占着真少爷的东西。 虽然那些人说的也不错,他就是故意刺激这个不该出现的人,可前提是那本该就是他的东西,如果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如果就那么在意所谓的血缘关系,为什么还要在他假意伤心落泪时说出两个都是温家明珠的话,说出来却做不到,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去装。 赵缙在一边灯下看美人,倒也别有味道,只是美人终究还是被世俗沾染上了许多灰尘,浑身黯淡的模样哪里还是那朵本该耀目的山茶花。 “面具戴久了,就会长到脸上,再想揭下来,除非抽筋动骨扒皮,他们拆穿你,本身便是要你的命。” 温照月感受到身后陌生人的气息,须臾变了脸色,那一瞬间的慌张失措并没有逃过赵缙的眼睛,未消下去的良知简直太过让人回味。 众叛亲离的滋味并不好受,假面被拆穿时,那股忧郁不堪的气息也是他曾经所拥有过的东西,只是后来被他给弄丢了,不过如今他可以捡回来了。 已经被发现了,温照月便也没了继续隐忍的心思,然而转头看到赵缙那张颇有些颜色的脸庞,心中一愣,这人长得还真是凶。 不可否认,赵缙的容貌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出类拔萃,观这人一身气质,即便是穿着不甚出众的西装,那股不好惹的意味都难以掩藏。 阴沉、强壮…… 肤色是当下比较时兴的小麦色,只是眉峰凌厉,眼睛狭长,再配上一张瘦削、轮廓冷硬的脸庞,如同占领庞大领地的头狼,不允许任何人挑战权威,沉默却又异常危险。 尤其是在赵缙不刻意收敛的情况下,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这股气场冲散立场,压倒性的钳制。 如此人物他不该不认识才对,温照月已经维持不住镇静,若只是一个普通人,伪装一下便也算了,但是无论是刚才这人的那番话,还是如今看着他颇为侵略性的眼神,都已经无法让他在做出任何利于他的选择。 而赵缙看着这朵瑟瑟发抖的娇花,刚才险些按捺不下的暴躁如今竟然轻而易举的消失的干净,颇有些神奇,他的脾气自己知道,不在律所的时间,除了俞艾和老爷子,他的耐心都算不上好,就连跟在他身边多年的李维,都尽量不与他发生经常性的接触。 狂躁症算是心理疾病的一种,只是医生看多了,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束手无策,久而久之,他也便随着自己,毕竟这也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别人的想法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也没人敢对他提出想法,就连老爷子都对此事避而不谈,只要不影响家业,便随他折腾。 第6章 剜心之痛 难道是因为对方美貌的加持,毕竟现在的状况怎么看,都像是自己这个恶人在欺负人? 他这二十八年来当坏人的次数不知凡几,只是这还是他第一次生了不该的想法,不该再去招惹这朵快要凋零的山茶花。 温照月能在娱乐圈占有一席之地,自然是有他的过人之处,一身干净少年的气质在一群狂魔乱舞中着实扎眼,细碎蓬松的额发半掩着眉毛,有些乖顺,却有一双凤眼,眼角微微挑起,眼眸清澈见底,纯净的瞳孔和妖媚的眼型其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唇色如温玉,色淡如水。 怕是绝世玉珏都没有这般好颜色吧,当真具有迷惑人心的资本,只是生在温家可惜了。 温照月从来没遇到过这般可怕的人,自己那些小道行怕是在对方面前都是雕虫小技、自惹笑话,可是他不能什么都不做,如今他已经失去了太多,若是连最后维持脸面的东西都没了,他不甘心,“你到底是谁?” 赵缙挑了挑眉,低低笑出了声,爱骗人的小狐狸终于露出了自己的尾巴,是装不下去了?那还真是可惜了,他还想再逗一逗呢,或许是那些不懂格调的人做了太多离谱的事,竟然让这么好玩的人失了趣,实在是太不该了。 “我是谁?” “你真的想知道吗?” 温照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招惹上这么危险的人,进退维谷之间只能搏上一搏,“你说。” 倒还真是不服输的性格,赵缙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情绪了,好像自从他成了这赵家的当权人,没了一些自不量力的人供他肆意耍玩,锐意就便成了不耐,每日不是燥郁就是无聊,还真是怀念啊,某种程度上这人真的和他很像。。 “我叫赵缙,大约你应该不认识我。” 温照月眼底的情绪剧烈一颤,表情有些空茫茫的,随后便掩饰性的垂下了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番复杂的表现倒是让赵缙颇为兴奋,看来就是认识了?不管温照月是从何处知道他,都足以让他再次生出一些别的心思,他留下痕迹的地方太少了,不管是因为所谓的赵家家规,还是因为他的厌恶世俗。 但是如今他改变了想法,相比沉默的运筹帷幄,好像暴露于世的强者才更让人臣服,赵家在书中能被傅云峥一手搞垮的原因,不也正是因为失去了所谓的先机吗,若是他能先一步将自己推到最有利的位置,兵贵神速,何愁不能胜过不堪一击的伪君子。 温照月确实知道赵缙,在梦中这个人是足以与傅云峥分庭抗礼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碾压,相比赵家,他们这些豪门名流不过是自封自立罢了。 只是他并没有机会去看到那场对峙的结局,就以自杀跳海走到了人生尽头,他的梦是残缺的,然而光是这一点点的信息却也足够让他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若是此人有心想要毁了他,怕是连今晚都撑不过。 赵缙意外寻到了一个十分美妙的入局之法,对于这朵即将消弭的山茶花心情很好递出了自己的橄榄枝,那是一张深黑色的名片,烫金色的大字,“大成律师事务所,赵缙”。 温照月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拿到名片的那一刻愣了半秒才去看,顿时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或许此赵缙并非彼赵缙?毕竟赵缙如今该是赵氏集团的掌权人才是,怎么会与一个律所扯上关系。 “温照月,你好像是个明星吧,或许以后我能帮到你。”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赵缙便不再久留,已经耗费了太多的时间,该回去处理一些事情了,真正的聪明人不会让他失望的,时机未到,静观其变才是上上策。 温照月手指轻轻触碰那张名片上的名字,却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立马缩了回去,不管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赵缙,那句话都十分值得深思,帮他,为什么要帮他。 明星和律师,他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恐慌蔓延全身,险些支撑不住,手下意识的寻找支撑点,却不小心压到了那朵最盛的山茶花,花瓣因为被大力捻过,留下了难以隐匿的伤痕,就像是现在的他,已经没了脊柱,豺狼虎豹的包围下艰难求存,也不过是最后的挣扎罢了。 等到他再次回到屋内,灯火通明的大厅,人影交迭,站在楼梯之下仰望,精致的水晶灯格外的耀眼夺目。 明明室内很气温适宜,温照月却觉得自己身处十月寒冬,众星捧月的那人不是温竹声是谁,温家所有人就像是往日对待曾经的自己一般,对待那个突然多出来的人。 当灯光暗下去的那一刻,他知道所有的期冀该消失了,其实他们本来就不是一家人不是吗,只是他以为这个虚假的家可以维持到最后,却也不过是妄念嗔痴,蛋糕被傅云峥推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心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当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会因为这个男人而失去所有的时候,那份微薄的喜欢也早已湮灭殆尽,梦里的那个自己是真的爱傅云峥吗,这个答案其实早已存在,不过都是为了所谓虚荣而生出来的占有欲而已,毕竟已经被夺去了父母的他,难道还要让出自己名义上最后拥有的东西吗? 只是用尽全部力气,受了十指穿心般的辱骂都未曾松手,还不是败得一败涂地。当生命不得不重新归于尘世,感受到凛冽海风,冰凉的海水,窒息的痛时,他在想什么? 是恨,是无尽的恨,只是他心头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美梦,他以为自己只要再努力一点,再用心一点,再注意一点,总不会重蹈覆辙,但是残忍的现实永远都会将他击溃。 走到现在故事线依旧偏向温竹声,从未可怜过他,赵缙说的对,那些人就是想要他的命,他们用最温和的手段收回曾经给予他的那些东西,却不知对于贪欲疯涨的坏种,是剜心的痛。 第7章 对弈之局 本该生于黑暗的恶种,贸然出现在光芒万丈之下,被众星捧月一般仿佛忘记了自己的出身,但当真正的小王子出现,马上就要被重新打入深渊的假王子还能毫无反抗地顺着他们的意吗? 温照月他不会,光,是这些人给的,恨,也是这些人促使的,罪魁祸首从来都不是他,他厌恶的不会是自己,暗自神伤的也不会是他。 他可以承认自己虚伪,但是如果有人因此想要来嘲笑中伤他,他会毅然决然的选择让别人痛苦,即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只要能砍掉那些人引以为傲的资本,这一切都值得。 就如同现在,温照月站在被人遗忘的角落,看着那些背他而去之人,看到如此宾至如归的和谐之景,不会心生卑微,不会躲于暗处,他要亲眼看到那些人愧疚的眼神,看他们在众人面前与他虚以委蛇,不就是装吗,他偏偏要这些人也不好受。 沿着旋转楼梯一步一步迈下去,一开始是偶有几人抬头望他,后面则是越来越多的目光集聚一身,温照月高傲的扬起自己的脖颈,目视前方脊背挺直,圣洁如山茶般的面容,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他的身后什么都没有,却走的步履坚定。 而温家人看到这个曾经的儿子,也猛然间愣住在原地,好像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这个曾经如同莬丝花一般的人,竟然也可以于千人面前寒霜覆雪却仍不掩锋芒。 微弱的异样感告诉他们,这个一向不争不抢,凡事力争上游,依靠他人庇护的人,好像在这一瞬间脱离了那些肮脏不堪的污泥,如日方升,就仿佛之前那个一直乖巧顺遂的那人,不过是一个虚假的影子,立于高处的如今人才是真正的温照月。 温竹声看到这个再次夺走所有人目光的人,心中屈辱不堪,他本就因为自己流落在外、受尽苦楚而生出不甘,这人却偏偏还是要抢走他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他好不容易才让爸爸妈妈松口,首先出场,傅云峥又在他的暗示下,率先推出蛋糕。 他本以为这样就可以了,这样就好了,大家都会遗忘那个占尽便宜、鸠占鹊巢的假凤凰,那个人也会知趣的不再肖想本就是捡来的东西,没想到他还是出现了,以这样的方式在千方百计安排下独属于自己的生日会上,不知羞耻的惦记其他人的瞩目。 温竹声的指甲掐进肉里,这样的疼痛才堪堪压制住了他的失态,他环顾一圈看着那些望向高处的人,有他的父母,有他的哥哥们,还有傅云峥。 不,他不能让这个人的计谋得逞,他要将这个人彻底碾入尘埃再也抬不起头来,温家只能有一个小儿子,那就是他温竹声。 他轻轻的牵动傅云峥的衣角,终于唤回了那人的神思。 而傅云峥看到眼眶泛红的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妥,温照月什么时候出来不行,却偏偏选择在竹声这样重要的场合,哗众取宠,当真可恨。 即便他现在名义上还是温照月的未婚夫,但是清楚始末的人都知道,这个婚约给的是真正的温家人,而温照月不过是强占了属于别人的东西,从幼时开始他便知道温照月是他以后的家人,身边人也无一不说温照月是个当家主事的好人选,能有这么漂亮的未婚妻当真是天上下红雨。 然而他对温照月却始终不曾真正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心有芥蒂,那张无时无刻都不会出现裂缝的面容,让他厌倦,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完美无缺的人,温照月却做到了。 其他人或许会对这样的人心生向往,但是见过太多龌龊的他,再清楚不过这人实在是太过虚伪,披着人皮面具的假人,如何去谈喜欢,如何能真正的相处。 后来得知温照月不是温家的亲生儿子,旁人是震惊失措,而傅云峥却是松了一口气,甚至觉得理所当然,之前的那些所有都有了解释,这人所有不惊不慌的表现,所有不合常理的和顺,不过都是因为惧怕失去这些让人难以放下的荣华富贵以及权势地位。 傅云峥甚至还有一种隐隐的预感,之前寻找竹声突然失去线索的怪异也与这个人有关,怕是温照月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份,所以暗中阻拦,在竹声回来之后,他表面上兄友弟恭,又有多少次是生了排挤的心思,其中种种难以深思,这样心思深沉、手段恶毒之人不能再继续留在温家了,不管是因为竹声还是因为自己身上这难以摆脱的婚约。 温照月的眼睛先是对上了温竹声,其中暗含的不甘以及屈辱,都他让惊喜,如果你讨厌的人开始恨你,那一定是你做对了什么,看来这次的棋局是他先胜一招。 至于站在温竹声身前,呈现保护姿态的傅云峥,他只觉得有些恶心,就算是再不喜欢他,也不该在如此场合,摒弃身上的枷锁去审视一个无辜之人。 他在这场真假闹剧之中,何其无辜,在傅温两家的联姻中,又何其被动,不知是在多久之前,他就发现了独独这人对待自己的异样,他靠着所谓的乖巧和出色俘获了所有人的注视与关心,只有傅云峥一个人看他总是带着一副不喜的模样。 当然这人把这种情绪掩藏的很深,但是从小心思敏感的他怎会感觉不到,一开始他还当这是一种征服的乐趣,毕竟装久了有时候也很累,当出现了一个完全不吃你套路的人,特立独行的游离在你的磁场之外,谁都会忍不住上去露出自己的獠牙。 然而离得越近,他就越发明白这人对自己的偏见到底有多深,他也不是自讨无趣的人,既然得不到,那就不去要,喜欢这种东西强求不来,但只要他该得到的东西依旧能紧紧握在手心,其他都不重要。 只是温竹声的出现让所有暗中的风波再次席卷,打破了这场本该是平局的对弈。 第8章 所谓体面 温照月不知道到底自己是哪里触了这人的逆鳞,他站在对面,不停的对自己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做出打压之举,想要将他置于死地。 但其实这种无形的迁怒,不过是因为他自己的无能罢了,傅云峥的话语权难道不比他这个天生就是温家联姻棋子的人强多了,还不是为了所谓的继承权,不得不在外人面前维持仅有的体面。 说到底这样跟他有什么区别,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过河拆桥、落井下石的龌龊之举这人都干尽了,却反过来拉扯众人去讨伐他,他想得到别人的关注,想要被所有人称赞,想要成就完美的自己,到底哪里有错,或许在刚才他还会不断去反思自己,然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事实不得不让他看清,是这些人的贪得无厌,拿他挡枪的伪君子罢了。 傅云峥在温照月的眼里看到了不屑,看到了了然,看到了倔强,没想到走到如今地步,这人竟然还如此不知悔改,当真是无药可救。 只是温照月已经在没有耐心去再关注这个即将与他再无瓜葛之人,他慢慢的走向温如生,什么都没说却也道尽千言万语。 温家夫妻对于这个儿子的感情其实很复杂,豪门之间的争斗永远都不是一句感情便能说的明白的,温照月固然优秀,但是在这个家里从来不是出众的人,就可以理所当然获得该有的东西。 温竹声到底是流淌着他们血液的孩子,比之一个或许只是利益寄托的孩子,自然是要重要些许,而且温家老爷子对于这种混淆血脉的举动着实看不上,留下他也是因为一丝丝的恻隐之心。 当然即便是有血缘关系的温竹声,在他们这种利益至上的商人眼中,更多看中的也是他的价值,所以他们舍不得丢下已经培养的极好的温照月,也不能放下又一个会为温家带来好处的亲生儿子。 温如生对于温照月一向安静稳当的性格甚至满意,这场宴会忽视了他,但是识大体不折损温家的面子才是重中之重,也是因为这种心理,他可以为这个从前亲近“儿子”打上圆场。 温母自然也了解自己的丈夫,很有眼色的赶紧跟大家介绍起她这个小儿子。 “不好意思,刚才照月出了一点小事,所以才来晚了,还真是让大家久等,今日是我两个儿子的生日宴,少年一朝亭亭玉立,我们做父母的也是颇感欣慰,今日大家能来赏脸,也是我温家的荣幸。” 生意场上缺不了热闹看,但是大家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对于一些该视而不见的事情,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一场宴会的闹剧就这样,终于在无声的硝烟中落下帷幕,无论温竹声或是傅云峥,虽然都对这样的结果难以接受,但是长辈发话哪里还有他们开口反驳的地方,就算是傅云峥也只能看在温父温母的面子上让这件事适当的过去,心中暗恨只能下次再想办法讨回来。 第9章 有舍有得 温照月看着摆在桌上那张存在感极强的名片,脑海中与那人的对话不停循环播放,其实他也怀疑赵缙会不会与他一样也是做了一个梦,知道了自己未来的结局,尤其是最后那句,更是让他彻底失了分寸。 在梦里,他马上就会遭到傅云峥的报复,在娱乐圈身败名裂,只是他并不知道确切的事情经过,而赵缙主动提供的帮助,就像是一双想要拉他入死局的手,无论他是选择接受还是拒绝,好像与这人的关系都不会彻底结束。 赵家所代表的势力不可估量,但是其背后的危险也难以捉摸,温照月不知道这人到底看中了自己什么,没有目的的帮助就像是明知含着毒药的白粥,结局怕是都不会怎么顺意。 只是离开前傅云峥投来的眼神,足以让他胆寒,现在的他不过就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假少爷,从前或许还有一个身份,现在所有的也不过是温家那些人的利用之心。 温竹声还真是好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被他百般阻挠依旧可以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不过简简单单的相处几天,就可以获得他之前用尽心力都没能俘获的傅家太子。 他又想到了那日他们第一次见面,这人站在富丽堂皇的客厅,眼里的自卑怎么都掩饰不住,那时候的他表面上还是那个金尊玉贵的少爷,是云泥之差。 可是风水轮流转,现在的他成了那个即将被陷害被打倒的坏人,成了墙倒众人推,未知的危险到底哪一个先降临他都不知道,这种无力感,这种挫败感,还真是刻骨铭心。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傅云峥不是要害他吗,那么就鱼死网破,温家的一切他不要了,他只要这些人一起痛,一起感受这难以抵抗的恐惧,溺水之人,抓住的不是救命的竹竿,而是浮萍,或许池塘之下,还能有他的一席之地。 温照月如今在娱乐圈的地位还算不上靠前,温家也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特意提供资源,再者家族公司确实也并不涉足娱乐圈这一方面,能有现在的地位不过都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成立工作室,四处试镜,从一个群演做起,走到现在这一路绝对谈不上容易。 小火容易,大火看命,傅云峥却在他这捆小柴上浇了一桶烈油,不过短短一日的时间,温照月霸凌助理的传言便占领了娱乐头条,微博上的粉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却都是一些黑子。 温照月当时正在剧组试戏,并没有带手机,本来导演和制片人只差一步便可以与他敲定角色,然而剧组其中一个负责人进来后,不过简简单单的与那两位说了几句话,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后面甚至十分委婉的开始表达,他们并不要想要继续合作。 见识过太多换角风波的温照月,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有人对他下手了,至于是温竹声还是傅云峥,他不确定。好戏不等人,如今的情况也确实不适合强人所难,简单的寒暄之后,到手的角色彻底泡了汤。 刚出门口,他助理之一的小夏便匆忙递来了手机,语气颇为愤怒与不解,“阿月,你看看,头条上都是你霸凌身边助理的消息,王祈他到底在干什么?怎么会突然就发文去诋毁我们,他这是过河拆桥,想要彻底让我们翻不了身。” 小夏本以为温照月会非常生气,然而对方却一点都不着急,滑动手机页面的速度都不紧不慢,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 但是艺人品德受损处理不好,甚至可以说后面的演艺生涯就直接断送了,现在只能说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温照月确实不急,其实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注意身边人的动向,想到了可能是公司管理层,想到了同行演员的打压,却没想到竟然是身边人吃里扒外,不过结果都是一样的,与其每日担惊受怕,爆出来后反而心里安定了下来。 而且他其实也早就做好了决定,赵家的船他上定了,只要能与赵缙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也足以他在这场斗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对方图什么根本不重要,毕竟还有什么结果比死还要难以接受呢。他所拥有的东西本就不多,再失去一个,对于身无长物之人,又有什么区别。 赵缙这些日子倒也没闲着,去公司的时间都频繁了不少,只是还是一如既往的脾气极差,虽然不会拿别人当出气筒,但是跟在一个活阎王身边干活也是需要莫大的勇气与毅力,反正李维现在自认已经有些吃不消了,或许还是懒散的霸总最可爱。 而赵缙他也不是毫无目的的加班,赵氏在娱乐公司方面的涉猎不多,马上迎来新的娱乐圈风暴,抓住这个机会,将新兴产业链往前推一把,在后面面对文娱打击的时候,才能更好的做出公关应对,不至于股价连跌短时间内束手无策。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心头本来因为连轴转处理公司事务的烦闷顿时消减了不少,若不是最近刚做了身体检查,他都怀疑温照月是不是有什么魔力,毕竟没有一个人可以对他影响这般大,尤其这是关于心理上的疾病。 医生那边反馈他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进展,但是作为当事人,他很清楚自己的精神状态,确实比之前想比有所改善,甚至可以稍加控制,当然这种状况发生的次数很少,且每次都与温照月有着不小的关系,如此神奇的关系越发让他对这朵人间山茶花生了靠近的心思。 当温照月约他在新野商场咖啡厅见面时,正是出于这一抹未知的探寻,他答应的很爽快,要知道对于这种人群集聚的地方,往往都代表着许多的不确定性。 当李维得知这次的出行目的地时,更是难以理解,明明可以约在更安全的地方,却选择舍近求远,看来这次要见的人意义有点特殊,不过对于这位总裁的人身安全,该负责还是要负责,赵氏集团下面有专门负责安保的机构,无论是日常出行还是出差,都会有专人护送,非常有门面有排场。 温照月之所以选择在商场见面也有他自己的考量,那种隐秘的私人包厢基本上都需要身份认证,现在他在温家的情况并不适合打草惊蛇,傅云峥一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着十足的自信,而他想要的就是让这个人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吃一个大亏,去好好欣赏这个人明明暗恨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一次他不再选择负隅顽抗,而是耗尽自己所有的价值却攀上一棵参天大树,他不相信未来不可改变,不相信命运必须让他低头,即便要低,那些人也统统不能好过。 新野的商场位于临安的市中心,无论是人流量还是服务态度,都完全符合他的需求,只是因为最近的舆论风波,导致他不得不遮头掩面,这种被迫性的行动着实让人心情不爽。 赵缙刚刚踏进咖啡厅就注意到了窗旁带着墨镜和帽子的人,不是因为这人藏头露尾,而是那一身的低气压,一般来这种商场购物消费为的不就是消费的快感,这身十分低迷的气质就会十分鹤立鸡群。 这次随行的保镖都已经提前踩点,可以说这间咖啡厅里除了他的人,就是他自己还有一个温照月,虽然稍显夸张,但是相比之下,还是命最重要,否则他那些叔叔伯伯们暗中盯梢发现他落单,下一秒他可能就会死于意外。 温照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倒也没注意到周围的异样,直到身前的座位上有人坐下,才知晓他等的人到了。 赵缙那张脸一如既往的阴沉煞气,只是在透过墨镜对视上的瞬间,他抓住了那一抹十分微笑的弧度,不过效果有些适得其反,不像是在表达友好,倒像是在对敌人临死前的恐吓,传闻赵家继承人的选拔方式十分变态,对于容貌身材能力全方位考察,这人的脸怕是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吧,毕竟光是对着这张脸,一般人都坚持不过三秒就得转移视线。 “赵先生,应该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吧,上次您说要帮我,只是筹码是什么呢。” 赵缙慢条斯理理了理自己有些稍微偏动的袖扣,语气却与上次见面截然不同。 在温照月的角度来看,若说上次的赵缙是一匹会随时袭击猎物的恶狼,现在的赵缙就是谈判场上的佼佼者,少了戾气却多了掌控全场的绝对权。 “不知道温小公子说的,是我要给的筹码,还是你要抵的筹码?”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已经道出了温照月心底最深处的慌乱,这是他不得不面对的选择,所谓交易自然有舍有得,只是不知道代价他付不付得起。 “若是赵先生有诚心,温照月所有皆可取。” 第10章 山茶花的自由 话音落下,却没有立即得到回答,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焦灼起来,而温照月坐立难安了几秒才勉强反应过来,刚才他的话带有很强的歧义,越想越发觉得那不是谈判而是不知羞耻的献媚。 这人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而他又是弱势的那一方,之前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早已化为飞烟,静默如初,安之若素,又怎会还属于现在这样的落水狗。 心底最后倔强也被他足够残忍的自我省视彻底粉碎,事情的结局不可预料,既然抵抗不了,那就学会简单的放任自流。 而赵缙看着一开始还强打镇定的小骗子突然成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心中好笑,还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这人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对于是非黑白,谁对谁错,谁强谁弱,在他的眼中并无什么不同,决定权在他的手上,只要他认为值得,那便无需代价,而且这么美好的山茶花还是盛放于枝头最好。 “古往今来,皆为利往。我与温傅两家不过点头之交,也本不该与你有什么过分的牵扯,但你也要知道有时候,每个人都会不得不面对一些东西,而他们即将踩到我的底线,以防万一,我只能先动手。”毕竟要是再不做些什么,赵氏以一种十分邪门的方式消逝在临安,怕是他的名字都得被赵家人辱骂千古。 “傅家人都太过急功近利,且狂妄自大,与他们交集实非所愿,所以只能委屈一下温公子你了,毕竟孙子兵法有言,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若是你我联手,成为赵家隐在暗处的一把刀,能以最快的速度让他们自掘坟墓,再也无法死灰复燃。” 温照月想过赵缙帮他,是为了除掉温家,没想到此次竟然还有傅家在其中作梗,就他得到的消息来说,三家如今的关联微乎其微,而仅凭着简单的直觉,这人就能毫不犹豫选择斩草除根,其智其狠实在少有,原来这就是真正的赵家人,足以他仰望的存在。 内心深处那缕似有若无的恶欲再次被勾起,连说话都因为太过激烈的心跳而显得微微颤抖,“只要能扳倒他们,无论需要我做些什么,就算是抛弃自我再也不能立足,也在所不辞。” 这段话所蕴含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连赵缙这样看过不知多少人心善恶的刽子手,都有些不忍,温家过去的掌上明珠,孑然一身之后就算抵上所谓的尊严,都要去摧毁那个自己曾经的家,他从始至终都知道这人本性如何,却也看的清楚,割裂暴露在阳光之下那个洁白无瑕的自己到底会如何。 大抵就是,鲜血淋漓,笑说彼时酣畅,背过身却满身伤疤,他只觉此景旖旎,真的很让人着迷。 “温少爷大气,那赵某就直言了,赵氏守旧,于文娱产业上身无长处,甚至可以说是从零开始,若是能够互惠互利,那是最好。” 勺子敲击瓷杯的声音传来,那双清澈凤眼之下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出乎意料,不过好像自他们第一次见面,这人一直在打破他的认知,很直观也很明了,他对这个一直在背后操刀的赵氏继承人着实不了解。也正是因为这不断地未知才会让他总是踌躇不前。 赵缙的意思说的很明白,只是他还是不敢相信,之所以走娱乐圈的路子不是因为所谓的豪门炫富,而是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他对自己的所有都有无限的信心,对生活有着属于自己的热爱方式,站在聚光灯下反而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他是喜欢装,喜欢无时无刻把自己包装的无懈可击,也是因为他想获得更多的关注,在他的世界里,自爱就要展现,而展现自己获得目光,不可避免就需要强大的自制力,然而总有人对你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譬如傅云峥,直到现在他仍然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碍着了他,他坚信没有错,从头到尾这人都在莫名其妙的给自己加戏,他不是不懂世俗的人,不喜欢可以维持表面上的和谐,你好我好大家好,然而对方却跟少了一根筋一样。 不喜欢的解决方式有很多,可以解除婚约,就算是解除不了,也可以相敬如宾,婚后各玩各的,他也丝毫不介意,毕竟联姻本就是没有所谓的感情,即便是最普通的人家,相爱相守,到最后留下的也不过是鸡毛蒜皮陪伴下的亲情,多么可笑也多么无可奈何。 但这就是事实啊,傅云峥却偏偏要去对他赶尽杀绝,是,温家确实不如傅家有权势,他确实也不如对方受宠,相比一个有能力的继承人,他就是一个小小的联姻筹码,可是他也努力了啊,他做好了儿女的位置,为温家的发展出了最大的力,能做的都做了,还能怎么样,用完就丢,赶尽杀绝吗。 再普通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尊严,他难道不配吗,他不认命,也不相信只有一个傅云峥就可以夺走他所看中的东西,梦里的他苦苦挣扎,守着最后的倔强,不去玷污自己的梦,却还不是被毁了个干净,所以现在他可以抛弃很多,无论是梦想还是他自己,只要能去对抗敌人,都不值一提。 但是有人却告诉他,原来那些东西他本该就应该拥有,不是身败名裂而是互相成就。 “赵先生,说的是真的?” 赵缙看着对方因为内心巨大波动而难以抑制的哽咽,看着那滴欲落不落的泪珠,看着本来清澈的眼底染上红色,第一次做出了完全肯定的回答。 “赵氏的权势你可以相信,至于我,你可以选择相信。” “进军文娱是赵氏迈向不败之地的一大步,这也是你走出牢笼的一步,有时候成为真正的自己,并不代表着千夫所指,也不代表着会一败涂地,总有人会去欣赏,或许你是一朵白色的山茶花,但是谁说一定要唯一呢,红色蓝色黑色可以都是你的自由。” 第11章 戳穿真相 直到离开咖啡厅,站在市中心的人流之中,温照月仍旧觉得自己是身处梦境之中,就好像他一脚踏入地狱之门,却发现里面才是真正的天堂。 从未得到过上天偏爱的人,却在一个从不相识的人身上收到了最真实的肯定,那人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却能给予他莫大的勇气,有些讽刺,却比那些虚假的场面话更要让他沉醉,让他不知归路。 不愧是名利场金字塔的顶端人物,短短几句话就能勾起他所有的情绪,来达到自己的利益。 赵缙虽然提出让他加入赵氏旗下的上茶传媒,但是却不是现在,而是在他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之后,而且任务结束之前,赵氏与他之间的关系不能暴露。 不过这倒也无可厚非,一个合格的商人最忌随心所欲,在没有完全把握之前,任何该有的投资都不会师出无名,尤其是这种打通内部人来取得先机的法子,他总应该让这人看到自己的价值才是。 同时这也是他斩断自己过去,走出白色包围圈的决绝,若是他像之前那般仍旧坚持自己的所谓洁净原则,妄想成为大家心目中的圣人,那他就永远不能逃脱温家的控制,那些人手中有着他的把柄,一个真正的强者不该有任何暴露于人的弱点,忍着痛他也得去摧毁那些深深扎根于心底的顽疾。 与此同时的另一端,傅云峥和温竹声也在时刻监视着网上的动向,当然了,温竹声在其中扮演的永远都是一个受害者的角色,百般劝阻却让对方除掉那人的决心愈发强了。 窝在温暖的怀抱里,温竹声外表上是苦涩和不解,内心却是无尽的痛快,只要再等几天,再等一等,这个冒名顶替他的无耻之人就可以彻底身败名裂,再也抬不起头来,温家和傅家的联姻也只能是他。 正当他沉浸在报复的快感中时,傅云峥的手机响起了铃声,而上面不断闪现的名字则正是他在心中百般惦记的那个。 “云峥,是哥哥,要不我们还是停下吧,做到这些已经足够了,我们终究是一家人,爸爸妈妈他们肯定不想看到我们这么闹翻的。”怎么可以停,一定不能,温照月不是一直想当那个完美无瑕的假人吗,那就让他彻底失去所有,只要热搜不断发酵,影响了温家的股市,那么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傅云峥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心里其实也颇为犹豫,按着温伯父的手段一定能查出来幕后之人是谁,温照月的前途被毁是小事,但若是真的损害了家族利益,到时候即便是父亲,都有可能会把他交出去任人处置。 虽然现在他在傅氏集团的影响力已经足够,但是能真正继承集团的人不仅仅有他一个,父亲最恨自作主张,这些年他也是好不容易才从兄弟们中脱颖而出,因为一个简简单单的内部矛盾而小事化大,那股东们也会不得不去质疑他的能力。 其实他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对付温照月的手段,只是因为上次宴会这人着实做的太过了,所以才没忍住提前下手,也因此留下了后顾之忧,他必须有自知之明,面对父亲还有温伯父,他的话语权还不够。 只要这次温照月能收到教训,诚心跟竹声道歉便也罢了,日后等他们名正言顺解除婚约,自然不会再出现一些别的交集,这个人便也当不存在便是。 滑动接听键,一如既往清澈如水的音色传来,没什么特别的起伏,足以表现出对面的人情绪十分冷静,甚至还有一些胸有成竹的淡然,下意识的心理分析只让傅云峥觉得荒谬。 怎么可能呢,铺天盖地的黑料光靠一个小小的挂名工作室如何能压下去,那个人早就被买通了,毫无证据之下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更何况温照月那个人最讨厌的就是各处求情,无论是温家还是别的,毕竟人家可是不染尘埃的山茶花,卑躬屈膝是万万不可能的。 “温照月,如果你是来道歉的,不应该找我,你应该去找竹声。” 嚣张的语气和平时那个在外儒雅绅士的傅云峥永远都不是一个,好像只有面对他的时候,这人就会展现出自己最恶心的那一面,他们两个还真是到死的冤家,不是对方搞臭他,就是他报复死对方。 “傅云峥,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你说我装,难道你干净吗,这次的事情是你做的吧,还真是够下作,够恶心。” 在一旁听着的温竹声眼神里都流露出了不可思议,他这个名义上的假哥哥可是最礼貌的人,即便是心情再不好也从来没说过一个脏字,现在虽然也没有,但是语气如此冷漠,话语如此直白还是第一次。 傅云峥是什么人,这可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是傅氏最有可能得继承人,便是连现在的他都得好好的处着,温照月一定是被刺激疯了吧才会说出这般不顾情面的话,按着如今的情况,他不来求饶反而把人又给得罪了一遍,还真是不知变通的蠢货。 从生下来就千娇百宠,长大后更是第一个拿到股份入住傅氏股东会,即便是名利场上的敌手,都不曾对他这般语言侮辱过,这简直就是在否定他的所有,傅云峥怎么可能忍得了。 “温照月,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傅云峥,不是你可以随意作践的人,既然你如此不知悔改,这次的代价你自己扛,不管温伯父是教训你一顿,还是将你打包赶出温家,你别想我为你说一句话。”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歇斯底里的话从傅云峥的嘴里说出来,是这么的动听,只可惜没有亲眼看见这人发狂的模样。只要别人不开心,他就高兴,原来光明正大的坏也能让他如此满足。 “为我说话,傅云峥到底是你神经了,还是我疯了,都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藏头露尾你觉得还有意思吗,你跟我装傻,也不过是因为你自己不过也是一个懦夫罢了。” 第12章 亲自操刀 “一个只知道用所谓身份去审判别人,却从始至终也受制于别人的纸老虎。” “你以为你坚持的那些都是对的吗,你以为你看到的都是真的吗,温竹声真正的样子你了解吗,被一叶障目的人从来只有你自己。” 或许是有的人平时太过好脾气,所以一表现出真正的攻击性,给周围人带来的影响是触及心灵的,尤其是在温照月不知忍耐多久的爆发后,这种字字句句在他心上划刀的行为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失去理智。 傅云峥更是,他对于温照月的态度从来都是刻意忽视,不管不顾,极致冷淡,而这个人即便被他各种推开,下次依旧会不知所谓的凑上来,一向的平衡被打破,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行为上都难以理解和接受。 “温照月,从始至终这件事都是你自作自受,自取其辱,竹声才是温家真正的儿子,而你只是一个不知父母的孤儿,你之前所拥有的一切不过都是偷来的东西,竟然还丝毫不知廉耻的去攻击竹声,给他难堪,你这种行为难道不该受到教训吗?” 果然只要一提到温竹声,这人就会彻底疯魔起来,还真是可笑,即便他不是真的温家孩子,但是这些年的陪伴与结识难道也是假的吗,就算连朋友都不是,连最后的脸面都不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狂妄。 “你说吧,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害了温竹声幼小的心灵,就因为我在他第一次来家的时候细心领着他熟悉格局,却被说是炫耀,还是我坐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却被说是故意霸占别人的东西,亦或者是我在自己的生日会上被遗忘,独自走下来的时候却被说是给故意给他难堪?” 傅云峥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具体发生了什么,所以当这一连串的质问袭来,只能转头去看温竹声,在看着对方眼角滑落的泪珠后,一切都有了解释。 “温照月,你不用跟我在这巧言善辩,你自己想干什么自己清楚,这次的事情你跟竹声道了歉,我们还能好好相处,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然而电话对面却传来了一阵充满讽刺意味的哼笑,“真不愧是你傅云峥,比一般人都不要脸。” “你以为自己打着正义的旗号去讨伐别人就能掩盖你自己的虚伪吗,我知道你一直讨厌我,不喜欢我,但是为什么十多年过去,你却从来没有跟傅伯父提过一句解除婚约,不是因为你不能,而是因为你不敢,你不敢赌上自己在傅家的地位,不敢拿温傅两家的联姻做儿戏。” “甚至不敢光明正大的与我说清楚,或许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吧,和你有牵扯的每一天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挂着我未婚夫的名号去招惹别人是不是很有禁忌的快感啊,是不是特别有征服感,是不是特别骄傲,一个人可以将温家两个儿子耍的团团转。”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是没你有地位、有能力,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人,这些年我早就受够了,既然你不仁也不要怪我不义,我们本来可以好好去理一理的,都怪你太自大,太目中无人,终有一天你会为你的些无良作为而付出代价。” 傅云峥早已被这一段接着一段的讽刺和辱骂气的脸红脖子粗,正打算去反击一番,耳边却传来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 温竹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好像那些话还挺有道理的,只是后来他又想到了那天跟哥哥聊天,温照月不过只是插了一句话,就夺取了所有的注意力,那次的宴会也是,那包涵惬意和鄙视的眼神他永远都记得。 温照月说的,当然是假的,那些对温竹声做的无一不是真的,只是偏偏不巧被人发现了,当然不排除那些人就是故意找茬,毕竟他自认自己这些年装乖的技术早已炉火纯青。 温竹声知道也不过是他从来都没打算瞒着对方,毕竟他本意就是为了让这人难受,若是当事人还傻乎乎的把他当好人那就有些无趣过了,而且他从不认为这个在外流浪多年的小少爷会是个简单人物,人家之前可是比他混的好多了,不仅有高学历还有一张足够优秀的脸,以及周围人无限的偏爱。 他在很久之前就发现了,温竹声这个人是有些邪门,好似这人在的地方,所有人都会为他所折服,傅云峥就是个典型例子,那人装的道行比他浅多了,却偏偏能得到百般维护,实在是不大正常。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拿到了关键性证据,接下来就是按着赵缙所说的去做,拉整傅文两家下水。 他们肯定不会猜到他会有这个胆子去公开真实录音,毕竟作为一个温家人,这样做只会把刀尖冲向自己人。而温家倒台了,对于他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但是如果有局外人的牵扯呢? 李维收到录音的第一秒,就转告了身在律所的赵缙,这次的文娱战役是他们挥向外界的第一刀,必须得走好,确保后续进程万无一失。 “我知道了,这件事让明海的负责人去转交大成律师事务所,后续我会亲自跟进。” 李维心中腹忖,何止是跟进,怕是要亲身上阵吧,这个温家小公子还真不是个一般人,总裁可不是什么活都接的,除非是那种事关杀人案件或者是过程十分狗血的,负责公关事件还是第一次。 明海娱乐算是赵家其中一个合作伙伴,虽然只是前些日子签订的协议,但是好几亿的大单子也足以让明海总裁为他们开个后门。 温照月的工作室正是挂在明海旗下,基本上来说两者的决定权各占一半,一方提供引流和公关服务,一方完全负责自身发展合约,这种情况在当今的娱乐圈算是头一份。 当时明海愿意接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看中了温照月背后的人脉,虽然对方并未在公司有实权,但是日积月累结实的朋友也不可小觑,除了温傅两家不感冒外,基本上与他交集的人都有比较良好的接触。 第13章 两堂会审 所以对于温家致力于把如此优秀的儿子当做联姻工具,明海总裁十分不解,只是这到底是关乎温家内部的事情,他也没有这个权利去干涉。 而明海和赵家的合约则完全是对方一时兴起,能和赵氏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扯上一点关系,都足以让公司再往前迈进一大步,至于对方即将要入主娱乐圈的行为,蛋糕大了什么人都有,市场份额摆在那,赵氏和明海能拿到多少自然看各自的本事,他还不至于因此而畏首畏尾。 刚刚下达完指令,很快明海那便就有了后续的动作,温照月也第一时间得知了这次公关任务移交大成律师事务所的消息,那张名片上的每一个字他都曾反反复复琢磨过,那时的他还不相信赵缙会在一个律师事务所工作,但是无论是上次见面还是这次事发后的响应,都让她不得不相信,或许这就是每个人独特的生活方式。 按照正常流程,两方团队商量好具体的合作方案,在人流量最大的正午时间,由温照月首发,然后就是安排好的大v们依次转发,以及提前买好的众多水军筹备发力,保证十二点这条爆炸消息可以按照最大的传播速度席卷每一个人的页面。 这不仅仅是为了抓住霸凌助理词条的尾巴,还是想要给傅云峥一个措手不及,只要牵扯进来的人够多,身份够味,爆料够炸裂,温家与傅家就防不胜防,更甚至还有赵氏集团在身后暗中坐镇,任何人想要打算以钱平事,压住头条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达成。 网友们对于录音当中的傅云峥、温竹声以及牵扯的诸多集团,都抱着吃瓜心态,尤其是底层的上班族,午饭消遣的方式就是看明星们的大料,虽然这次的主人公只是一个后几线小明星,但是只要牵扯到豪门的事情都自带热度。 短短几个小时,那些谜团就都被扒了个底朝天,“豪门傅家继承人与小叔子纠缠不清”“温照月黑料被爆黑幕”“豪门真假少爷迷案”等多个热词便自觉出现在了该出现的地方,争奇斗艳。 温照月就这样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傅云峥在万众声讨中身败名裂,自讨苦吃的不一定是弱者,还可能是目中无人的恶者,这是他的报复,也是社会给对方的一个教训。 不时有电话打进来,但是他都没有接,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其实搞出这次的事情完全都是他自己的意见,从赵缙一方来看,完全是多此一举,毕竟只要他能拿到一些机密文件,温家与傅家倒塌不过转瞬之间的事。 但是这口气他忍不了,赵缙也没想让他忍,这也是他唯一的条件,只要能让傅云峥也尝尝被无穷无尽网暴的滋味,也去感受感受被人谩骂却无能为力的挫败,也让对方知道他温照月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惹的人,装是他自己愿意,狠是他的本性,这些无关别人,不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傅云峥不就是想看看他维持不住脸面的样子吗,这种好事怎么可以只有他一个人,当然是一起啊,还有温竹声,一个只能靠着男人的莬丝花,人有时候就应该聪明点,若不是这个人惦记太多,他从不会去搭理这样无能的人。 邪门怎么了,他也可以不走寻常路,大家拼个你死我活自然就知道到底谁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这次轰然大波不仅严重影响到了傅云峥和温竹声的声誉,甚至还动摇了一部分公司的股价,好在晚上的时候头条就被撤下,团队力挽狂澜之下减少了大部分损失。 而闹出这件事的傅云峥以及温照月都难辞其咎,温竹声又在其中做了什么角色,定然是要问个明白。 温照月也没想着躲,做都做了现在去怕不过是为时已晚,三人站在书房,面对着温如生和傅正顷两大家主,都各自低着头,静悄悄的气氛下是风雨欲来的预兆。 温如生最先发话,谁让这件事牵扯到他们家足足有两个人,网上那些关于哥弟二人共侍一夫的传言更是让他怒火三丈,“竹声,你来说,这次的事情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温竹声惯用的伎俩就是哭,只是面对家族大事,即便是你哭的再是梨花带雨,再是我见犹怜,错了便是错了,他自己也知道这次的事情怕是没有那么好过。 这个哥哥还真是好手段,即便是冒着被赶出温家,得罪傅伯父的风险,也要把所有人拉下水,其心之决绝当真疯魔。 “爸爸,你不要怪云峥哥,只是三哥做了一些让大家误会的事情,才会产生矛盾,云峥哥他就是被气狠了,才会没顾及分寸,这件事我也有错,没有拉住云峥哥,酿成大错,您罚我吧。” 嘴里句句说着我错了,但是话里话外却把矛头往他身上引,还真是生了一张利嘴,只是若真以为这样就能置身事外了,那也太小看他了,温照月不知多少次在心里幻想过这两人求饶跪地的模样,这一次不死也要扒下他们一层皮。 “父亲,傅云峥他欺我负我,不仅将温傅两家的联姻视作无物,还想要利用舆论毁了我,求父亲为我做主。”温照月虽然像是什么都没说,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之所以半遮半掩也不过是看在傅正顷的面子上,不多加为难,否则他定是要将那些再恶心不过的东西摆在大家面前,看看以后他还如何在这些人面前自处。 温如生听到这也有些哑口无言,事情的具体情况他们早已了解,现在把人叫来这也不过只是告诫一番,尤其是这次猛然间爆出录音着实是添了不少麻烦。 傅正顷不愧是上位者,很快便一针见血指出了他身上最明显的破绽,“照月,你这次做的也有些过了,云峥他哪里做的不好,你可以回来告诉伯父,由有我去管教他,现在这样实在是不曾顾全大局,还是照月连伯父都信不过了?” 第14章 只为自己 温照月看着那张已经有些皱纹的脸,再是慈祥不过的面容,但是无论是此时对他的暗中逼迫,还是之前于他配不上傅云峥的种种介意,早已让对方唯利是图的丑陋心思暴露的一干二净。 “伯父,您是看着照月长大的,我对傅云峥如何大家都有目共睹,在这段关系中我从来都是讨好的那一方,但是我也不曾有任何的怨言,只因为我知道自己姓温,也惦记这些年您和父亲的栽培,可是强扭的瓜不甜。” “当然了我也没有去渴望所谓的爱情,唯一期盼的也不过是相敬如宾,但是仅仅如此也是奢望,这次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我都没有任何的错处。” 温父看着站在下手眼含委屈的大儿子,又去看在旁边一直咬牙切齿盯着他的傅云峥,显而易见,两人之间的矛盾确实已经无法调节,而且光是和他的两个儿子都互相有牵扯,就已经触及了他的逆鳞,温家的儿子可以为联姻而受委屈,却不能被踩到根本的面子。 傅云峥却已经被巧言善辩的温照月气疯了,之前被傅父用眼神压着不敢多言,但是眼看局势已经以千军之势倒向另一方,他就坐不住了。 “温照月,你有本事就对天发誓,你从来没有欺负过竹声,若真是按着你说的那样,岂不是无论是温家还是傅家,都对你不得, 你把自己挑的干净,脏水全泼到我的身上,这就是家族对你的栽培,怕不是装不下去了吧,你不是最好脾气,最是风光霁月的人物吗,现在可算是露出了你的真面目。” “从始至终,你就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小人。” “刚才你的话焉知不是想要转移话题,你是温家人,却把公司推到风口浪尖,这就是你所谓的为家族着想,还真是可笑!” 傅正顷和温如生看着一向从容冷静、理智待事的人,仅仅因为几句话就开始变得歇斯底里,仇视厌恶便是连他们都看不下去去了,毕竟在他们的眼中温照月从小到大,可以说是处处出类拔萃,对他也是有分寸的关心,没想到原来私下里傅云峥的怨气已经如此大。 这到底是对温照月不满,还是对他们这些家长的安排不满,这其中的官司根本无法深思。 如果现在的傅云峥还能立住脚,那么接下来的温照月的话就是直接将他打入地狱。 “蛇蝎心肠的小人?是,如果我是小人,那我就不会对你忍到现在,就不会把本来属于两个人的蛋糕让出去,只让别人出风头,就不会在新闻爆出来的时候没有立刻澄清,就不会现混成现在这般狼狈的模样!” “转移话题?你以为别人都是跟你一般只会使一些下作手段吗,我就是一个三四线的小演员,若是没有这一遭本该还能再进一步,但是现在全毁了,身上全是污点的我还怎么去走我自己的路,你告诉我啊。” “公司难道是吃干饭的吗,我好歹也是个挂名演员,身陷丑闻之下,自然会有公关团队来找我,那份录音到底如何到了别人的手里,只要有脑子的人想一想都会知道。” 是啊,温照月走这条路完全靠的都是自己,没有借家里一点势,在场人都很清楚,他们看着这人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无论是绯闻还是黑料都被控制的很好,不仅没有泄露身份,还靠着自己的流量为温氏珠宝以及傅氏电子免费代言,这其中的功绩随便去翻一番那些报表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明海娱乐是临安氏娱乐圈公司龙头,在全国范围内都小有名气,就算是为了公司利益也不会就这么看着艺人的黑料蔓延下去,之所以拖了一天,或许还是因为温照月尽力拖着。 即便是傅云峥再在公事上尽善尽美,再在他们这些长辈们心中地位斐然,这次的黑料事件从始至终他们也不能再昧着良心去责怪完全被波及的温照月。 毕竟因为这次的事情对方失去了太多的东西,不仅仅是小心维护的声誉,甚至还可能已经得罪了公司上层,而且在这段联姻中,尽力破镜重圆、东拼西补,对于一个千娇百宠的少爷来说,出于任何一个方面来看,都毫不出错。 可能错就错在他们这些长辈挑错了人,温如生再是跟傅家的关系好,自己的儿子在其中如此委屈,这不仅仅是在看不起温照月,也是在看不起温氏的实力,傅云峥这个小子确实是过于狂妄了一些。 尤其是还牵扯到了温竹声,这个重新找回的小儿子,如今他们还是心中颇为愧疚,存了补偿的心思,傅云峥竟然想要脚踏两只船,甚至还口口声声去说是为了竹声去讨伐照月,这难道不是故意拉动两兄弟的仇恨,企图让温家不睦。 温竹声没想到傅云峥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在温照月手中落于下风,而且还是在两位大家中齐在之时,不仅丝毫不慌,甚至还将自己彻底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若不是他的记忆没有出错,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针对错了人,看来他还是小看这个二哥。 本以为这次或许可以当个甩手掌柜,没想到到头来还是需要自己亲自上场,对于温父温母的偏爱,温竹声从未有过过分期待,或许是因为孤儿时期的艰难困苦受够了,不争不抢就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无论是为了选择依附傅云峥成为傅温两家的共同利益体,还是为了除掉这个无时无刻都散发危险的哥哥,他都不能再继续袖手旁观,毕竟人的爱是有限的,更是有条件的。 温家给他的体面更是想把他卖掉,前面的温照月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傅云峥给他的偏爱,是因为他能给予对方情绪价值,他不会战队去选择哪一方,他只会去做那个最有用的人。 不管是因为什么,傅云峥不能倒,他和傅云峥的关系,也必须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光明正大,必须足够让所有人承认。 第15章 破败山茶 “父亲,伯父,这次风波确实把我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三哥和云峥哥之间的矛盾提前暴露出来也算好事,感情的事情无分对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双方都互有误会才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我知道三哥这些年能在人云亦云的娱乐圈闯出一条路不容易,可是云峥哥也为家族做了不少事情,我刚刚回到温家,无论是三哥还是云峥哥,都对我很好,但是这次我却没能劝住他们。” “错了就是错了,不管是我们三个任何一个人,都该罚。” “但是温傅两家的联姻却不能断。” 剩下的未尽之言,大家都很清楚,而温如生看着自己这个小儿子,心情也颇为复杂,要说傅云峥和他没什么私下的交往定然是不可能,但是事已至此,再追究下去也不过是把家族弄得四分五裂,温傅两家的联姻不是随便事,傅家其他几个儿子并不堪大用,拉他们出来不过只是表面功夫,只有真正的核心利益绑定在一起,才是重中之重。 至于傅正顷则是对这初归豪门的小儿子突然改变了印象,傅家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合格的儿媳,更需要一个识大体的合作者,无论是他对于傅云峥的维护,还是从始至终的不动声色,都足够让他另眼相待。 当然,之前温照月对于这方面做的也足够出色,没有因为所谓的婚约而成为依靠男人的莬丝花,也没有因为一时的情爱去摆弄风波,但是两人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也是真的,既然已经有了合适的替代人选,这个人也就可有可无。 而且他也相信温如生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马上两家公司就要达成进一步合作,即便是忌恨自己的两个儿子都被牵涉其中,但是温家最不缺的也是儿子,无论是哪一个只要足够有用,该如何进行下去便要该如何,最差也不过是要一些补偿罢了。 至于这个儿子,他便姑且相信这一次只是因为所谓“立场不同”,毕竟其他几个还真没有这个儿子能干,至少现在这个傅家未来的继承人做的还算不错。 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既然温竹声自己都不介意,温如生也不会再去说些什么,这次的合作或许温家还能因此而占上一些便宜,至于温照月给一些面子上的补偿,便也算了。 终究只是一个旁人,未来还不知会如何造福家族,先养着吧。 “照月,既然已经都说的很明白了,竹声也提出了新的法子,都是一家人,闹得难看不过只是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这次父亲为你做主讨一些资源,公司也会尽可能的去帮扶你,矛盾解除,还是要和谐相处。为父也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傅正顷见温如生已经一击拍板,自然也不会吝啬一些小鱼小肉。 “照月,云峥这次确实做的有些过了,你放心伯父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网上那些不良言论也会被压下去,时间长了自然就不会在有人不长眼的议论,若是以后再有合适的人选,伯父也一定为你寻一个知根知底的,你和云峥也莫要因此而彻底生了嫌隙,竹声与你都是伯父的好侄儿,无论哪一个都不会亏待的。” 温照月内心失笑,还真是好冠冕堂皇的话,补偿?能补偿的了吗,这些年他在傅云峥面前受的委屈,他本该顺风顺水的星途,他一开始的梦想,都已经再也拼凑不起来了,不过就是受了一点网暴而已就受不住了,等来日傅温两家彻底倒塌,这人是会跪在地上向自己求饶呢,还是忍不住杀了他。 不过这次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纠缠下去也不过是徒增不喜,现在的他只能见好就收,放心,等来日他一定会一一讨回,让这些人再也无法小看他这个无身无份的假少爷。 “我听父亲和伯父的。” 就这样轰动一时的豪门大瓜事件在刻意的压热度之下,成功隐匿在过往之中,只是对于傅温两家,大家的心里都存了自己的小心思,而温照月的演员之路也受到了不少阻碍。 毕竟那日在电话中的表现早已超出了他的人设,“人间山茶花”的称号也成了大家嘲讽他的手段,看看,这个自称洁白无瑕的人,不过也是被利益熏染不择口舌的普通人罢了。 温家和傅家的补偿已经到账了,但却都是一些综艺,还真是不舍得让他占一点便宜,若是真把这些节目都上了,他的表演之路也算走到了尽头。 工作室挑了挑,也只不过是给他选了其中一个热度最高的恐怖综艺,相比其他,这个节目好歹更有一些话题度,也不至于太过暴露他的生活,温照月对于自己的戏路,奉行的从来都是不过多展露个性,专心演戏,这样才能更好的打造属于自己的角色。 这也是他在圈内少有黑料的原因之一,傅家此举的意思难免不是没有傅云峥在其中搅局,还真是不肯吃一点亏的温室花朵,以为他想要的就是这些吗,那就太不了解他了。 对接好了综艺行程,正值黑料刚沉,试镜较少,可以给自己留出一些闲暇的时间放松,这些日子过的着实是有些太累了,不管是认识赵缙达成合作,还是选择强硬突破自己的包围圈,都耗尽了他的心力,急需一个地方去发泄积攒已久的烦闷。 温照月很喜欢喝酒,但是也很容易醉人,这个爱好就连工作室的人都不了解,更别提那些漠不关心的人了,所以这也算是他的一个安全区,他在酒吧有一个特意长订的包厢,为的就是能有一点点的时间去展露真正的自己,而不是那个时时刻刻端着的温家小公子。 来到熟悉的地方,打开转灯,接下包裹的口罩和鸭舌帽,用最舒适夸张姿势陷在沙发里,手里拿着特制的烈酒,虽然之前也会偶尔放纵,但是也算稍有控制,都是一些会微醺的酒水,但是这一次他想完全放飞自我,就算是对过往的那个自己告别。 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温照月,无论别人喜不喜欢他,只要他自己爱自己就够了,他对自己这样说。 但眼里又为什么流下泪水。 他好恨这样的自己,好恨,好恨。 为什么就不能再坚强一点呢,泪水永远都是懦弱的表现,他不想这样。 可是原来他也是有心的。 酒水被毫不顾及的倒进嘴中,甚至好些因为幅度太大染湿了衣服,一向干净洁癖的他却已经无暇顾及。 他有太多的难以诉说的东西了,就像是一个经年的破布娃娃,明明已经遍体鳞伤,却还是要不断的去修修补补。 针扎进血肉的痛,他已经感觉不到,但是内心的痛呢,他却根本无法去忽视。 他没有家了,早就没有了。 或许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过,之前所拥有,所为之不懈追逐的东西,都是他一厢情愿的产物,他那么那么用力,去拥抱,换来的不过是不痛不痒的抛弃。 温家,傅家,他们都是杀死那个“他”的凶手,他们亲手毁了他,亲手毁了他的所有希望,他是恶,却也祈求成善,可是他们要他死。 第16章 疾病发作 温竹声凭什么,不过只是装一装可怜就能博得所有人的欢心,他所求的从不多,但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人会为他考虑,所以他只能自己帮自己。 不惜脏了自己珍视多年的洁白双手,不惜堵上自己的梦想,也要彻底脱离那个梦,他在那里挣扎了太久了,海水太冷,他只想寻到一点点的热,哪怕只有一丝一毫,都足以治愈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梦里的那个他太过激进,为了所谓的爱,为了所谓的男人 ,不断去赌上自己的所有,可是那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温照月从不认输,是个自私自利只为自己的利益小人,但是命运的轨迹不让他逃。 这是所有人逼他的,是所有人逼的。 所谓好人的批判他受够了,能够审判他的人,从此只有他自己。 烈酒下肚,灼烧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的令人着迷,一杯接着一杯,混乱的思绪以及一团乱麻的情感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不断的涌上太阳穴,失力仰躺在沙发上,顺着视线的方向,他看到了一片漆黑。 原来是失明了。 温照月除了喝酒,还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过强的心绪波动会导致眼睛暂时性失明,恢复的时间待定,有时长有时短。 好在他现在的意识还算稍微有些清醒,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综艺行程,若是长时间发病怕是不好,赶紧按响了屋内的响铃,然而等到服务员进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赵缙接到服务员电话的时候正在处理律师事务所积压的一些文件,号码是私人的,知道的人不多,所以下意识便选择了接听。 直到对面重复了几遍自己的需求,他才弄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温照月在酒吧喝醉了,而且情况有些严重,而他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他一个人有备注,所以酒吧的服务生只能打给他。 毕竟人在喝的酩酊大醉的情况下,若是放任不管,会有一定的猝死风险,赵缙没想到白净的山茶花竟然还是个难得一见的酒疯子,莫不是最近受到的打击太大了,才会这么不顾形象喝成如此模样。 这倒是给他添了几分真实的味道,毕竟温照月平时对自己的要求有多严格,光是看零绯闻零黑料,便能知晓,本以为这人任何时候都不会对自己放任自流,但是人终究不能成为定海神针,不能时时刻刻控制自己的言行,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下或许早已触及暗礁。 像这人一般诸多挑剔对己的更是,一旦心底的情绪彻底爆发,怕不是一个彻底善了的事,明知道这次的情况不同,竟然还敢一个人呆着,果真倔强。 赵缙看了看手头的文件,又看了看桌上那簇特意寻来的山茶花,终究还是放下的手中的东西,开车前往目的地。 好在这人还有些分寸,找的酒吧保密性还不错,不至于闹出当红明星醉酒的新闻头条。 当他进到房间,看着东倒西歪的酒杯,以及那个四肢并拢乖乖躺着的人,只觉得好笑,还真是本性难移,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能下意识的约束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真正对自己好。 温照月是凉风吹醒的,虽然头上好像被盖了帽子,但是临安的夜晚已经进入深秋,丝丝凉风透入,足以唤醒他的一些思绪。 当他感受到自己是被人抱着,且那人身上还有一种十分清淡的薄荷香时,整个人都不好了,难道那个服务员见他一个人喝醉,所以心生不轨所以想要把他给卖了。 心中的猜测因为越发寂寥的声响而逐渐得到印证,四肢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气,根本没办法脱离这个人的怀抱,他只能尽量安慰自己保持冷静,或许可以等一会儿趁这人放他下来,获得一线生机。 等到这个人的动作终于停下来,车门的开关声响起,在他挨到座椅边的一瞬间,手臂使劲就想将这个人扳倒按住,然而他有些高估了自己,人是倒了,但是不是倒在自己身下,而是倒在自己身上。 强壮的身体压下来的那一刻,薄荷香越发浓郁起来,身体也因为过多饮酒而生的燥热,他想要挣扎,却发现已经被锁住了四肢,难以动弹。 温照月从来没觉得有一刻比现在还绝望过,明明他好不容易已经闯出了一条生路,却还是要被命运所扼住咽喉,失去了那些东西还不够,上天还要给他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羞辱,或许他再也没有机会去达成和赵缙的合作了,他好像又一次和死神见了面。 莫大的屈辱感以及功亏一篑的崩盘,让温照月的脑神经再次绷紧,额头的疼痛让他难以保持安静,身体难以自已的抖动,牙齿发颤,冷汗早已覆盖他的身体,就像是被眼镜蛇盯上的猎物,他无处可逃。 脑袋上的遮盖物被拿下,但是黑暗却依旧统治着他的世界。 赵缙自然发觉了这人的不对劲,不仅浑身发凉甚至还会不自觉的产生痉挛,这是心理疾病的征兆之一,果然,他看到了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这人竟然已经如此严重了吗,竟然还会引发神经性失明的地步。 他自己就是病人,对于温照月如今的情况可以说是半知半解,送去看心理医生已经不实际,唯一的突破点或许就是唤醒这人的深层意识,不要再沉浸在那些带给他痛苦的精神世界里。 手不断的轻轻拍打这人的脸庞,不断在他耳边重复的呼喊名字,却收效甚微,没有办法,赵缙只能先关上车门,将人强行抱在怀里,捏住他的鼻梁,嘴唇紧闭之下,呼吸不畅,缺氧会激起人一部分的求生意识。 果然温照月的嘴终于松开,染满鲜血的唇角艳丽的有些过分,不仅仅失明还自残,清醒意识下不会存在的东西,如今却一一展现出来,隐藏自己多了,怕是连自己真正的模样都记不得了。 第17章 欲望之夜 还真是乖巧的太过了,喝成这副鬼样子竟然也只想着伤了自己,刚才那一点点的反抗是出于什么,明眼人都知道,怕是觉得他是个拐卖器官的人贩子罢,倒也没傻的太过分,知道保住自己的小命。 温照月也确实因为刚才的那番动作而清醒了些许,察觉到这人并没有什么不堪的企图,心里坠着的不安终于消弭,回想起自己好像按响了房间内的铃声,只是因为当时实在忍不住晕眩,并没有告诉服务生该去怎么办,想来那人是拿他的手机寻了人,不管是谁,他得救了,只是这一身薄荷香给人的感觉有些太过陌生。 “你是谁?” 试探的询问因为宿醉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醺红的脸庞以及有些湿漉漉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甚至有些显得越发意乱情迷。 赵缙看着怀中勾引却不自知的人,不自在的动了动已经被压的有些僵麻的双腿。不知为何,商场中、家族内斗中美人计他见惯了,比温照月风骚,比温照月单纯,比温照月娇美的,数不清多少,但是对于这个人,好像总是有些特殊。 一向运筹帷幄的人这一刻有些失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又该去做些什么,或许应该把这人交给熟悉的人,至少他的身份着实不该出现在这里。 温照月却有些恼了,他都醉成这种样子了,这人竟然还跟他玩捉迷藏,着实可恨,他都这么可怜了,怎么就没人来同情同情他呢。 就算是简简单单的同情也好啊,他不要心疼,不要心酸,只要最普通不过的同情,这样他也可以安慰自己,原来也不是一无是处到所有人都厌恶。 一想到这,心里的酸涩再也压制不住,也可能是无尽的黑暗有些放大了他内心的情绪,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迫切需要足以占领他全部思绪的东西。 他强硬直起自己的上身,大刀阔斧的坐在这人的腿上,骨节清晰可见的手摸上这人的身上,直到揪住应该是领带的东西,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做出最凶狠的表情,一字一顿,“你……到……底……是……谁?” 赵缙嘴角难以抑制的勾起,或许这就是生着一张最清纯的脸却偏偏要去做最十恶不赦的人,人不可貌相却实在可爱。 只是含着热泪的眼眶和这凶巴巴的语气表情着实不大相配,两人对比起来,还是他比较像个坏蛋。 “我是谁?”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问过。” 赵缙难得有些不想放过这般有趣的人,刻意的不直接告诉他答案,想看看这个人会不会直接被气哭,想想那般场景便觉得有些过分期待。 然而事情却完全朝着他没有料到的方向而去,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复回,以后他每次想起来这时都会觉得异常庆幸,对自己时不时恶劣的性格抱一种十分宽恕的态度,毕竟人有的时候就得做一些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收获也着实让人惊喜。 熟悉的语调,以及那句话中包含的东西,都让温照月下意识的去思考,那日在山茶花前朝他揭露丑陋事实的人,是留存在心底不曾反复观摩的记忆犹新。 是赵缙,那个曾两度站在他身后的人。 当然这么说不乏有些过于自作多情,但是仅仅是这些,对于他来说已经穷极一时的奢望,或许是因为物以稀为贵吧,所以一点点的提点都足以他去铭记。 假设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料到喊来的是他,该说是命运的突然施舍,还是他一心求得的愿望,赵缙曾与他说,山茶花可以是任何的颜色,只要他自己愿意。 也是在那时,在荒海浮沉中摇曳的一叶孤舟仿佛找到了探寻日久的方向,毅然决然的抛弃了所有负累,劈风斩浪前行,即便风浪拍打带来的苦痛足以摧毁他的意志,足以让他命毁于此,甚至那未来如此模糊不清。 他也愿意去试一试,去靠近那突然降临在他身边的神明。 或许知道的人,会笑话他,会嘲讽他,不自量力竟然妄想可以逃脱世俗的枷锁,去幻想不可能的偏爱。 可是,这些他都知道,赵缙的身份,足够他几世仰望,他们之间隔得又岂是这些,可是只一句,他愿意。 这种近乎偏执的情感,他摸不清也弃不掉,称不上是喜欢却也难说是虔诚,不过一点,他是十分明白的,他想去靠近这个人,一点一点,当然这样的结局或许比石沉大海还要可怖,但已经无所谓了,失去了主心骨的他什么都不是,只要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也要不惜代价的去握住。 不提心底那早已膨胀的欲望,只现在宿醉下的燥热,都可以让温照月失去一向的理智,这一刻的他,渴望被占有,渴望神的触摸。 本该是正经握住领带的手,不知不觉就开始变得不再单纯,手底下传来的皮肤的温热感着实让人着迷,这份名叫渎神的毒药,牵引着他的思绪,主导着他的身体。 当滚烫的唇瓣毫无阻碍的碰触在一起,理智便已经灰飞烟灭。 赵缙的目的从来都很单纯,对于这朵山茶花,他直到崩盘的前夕,都是想的能帮则帮,没想到的是,第一次做好人,竟然就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二十多年从未疏解过的业火,一朝被释放,就呈现出了燎原之势。 那份从一开始就有些超出界限的关注,让赵缙没有做出反抗之举,不清不楚的情绪对于他来说可以说是累赘,之前一直任由它存在也不过是因为初回这个世界,总想寻一些不同之处。 他不害怕人类的种种情感,不管是欲望、贪念或者绝望等等,接受自己一切的不完美,从始至终都是他的准则,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都是推动这份关注找到最终归处罢了,至于到底是何处,他不知道,但是每一处他都有足够的能力去掌控。 第18章 最是亲密 被烈火灼烧,激烈到非生即死,每次都让人窒息求饶的没顶享受,引得两人双双堕落。 寂静的深夜,黯淡无光的底下停车场,毫不起眼的角落里,是欲望飞涨的麦田,是两处交缠不朽的灵魂,伴着情欲的涩哑不断在密闭的空间内响起,癫狂的情感得到不断释放。 赵缙按响密码锁,玄关的时钟清晰的显示着已经迈入半夜四点的大关,头一次作息如此不规律,再加上之前种种,不免得有些头昏脑涨。 当然他带回来的不仅仅是疲惫,还有一个失去意识的人。 勉强将人带到浴室一起清洗干净,小心翼翼的抱到床上,接着揽进怀中,思绪也随之陷入无边的黑暗。 温照月被睁眼时候,先是一阵眩晕,然后就是似有若无的薄荷香,失明的感觉已经消失殆尽,只是昏暗的房间并没有让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到底身处何方。 额角传来的丝丝阵痛,下意识的想要揉搓,然而当他想抬起手来时却受到了阻碍,陌生的压力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得寸进尺的将他整个人都困在了一方角落。 被迫转身,当他看到光裸的胸膛,察觉到身体各处的酸麻,尤其是脖颈一侧的痛感,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能强行抑制住心底的慌乱,去看看昨晚与自己春风一度的人到底是谁。 但是这人把他抱的太紧,脑袋抵住了对方的下巴,根本没法抬起头,可是他又不敢轻易的把人给弄醒,因为实在无法去面对如此尴尬的场景。 只能尽力去转动有些生锈的脑袋,回忆昨晚自己干的那些荒唐事,而沉重的思绪也下意识的给出了他答案,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个字----赵缙。 不管具体经过如何,他都必须认清一个事实。 昨晚他不小心和赵缙睡了。 这个觉悟不仅仅是爆炸性的还是毁灭性的,甚至那些混乱的记忆还不断的回放他昨晚干的那些可以称作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 睡了就算了,还是他主动的,而且这好像还不是他家! 温照月想去寻找一个足够合理的解决办法,却欲哭无泪的发现,脑子转不动了,心跳更是快的像是要猝死,游离在外的思绪根本不想回到他的身体。 身边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更似战争敲响时的鼓鸣,好像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即将到来的那场风暴,他只能期许着这人可以睡久一点,再久一点,留出合适的时间让他逃离这个处处充满尴尬,以至于无所适从的房间。 然而意外都会在下一刻悄然而至,连续不断的电话铃声,就像是温照月的催命符,感受到身边人支着胳膊去够手机的动作,整张脸都因为过分的紧张有些泛红,不自觉的去舔舐嘴角,却不小心扯痛了昨晚留下的伤口,龇牙咧嘴才勉强抑制住即将脱出口的声音。 赵缙看着手机上面显示的备注,心中微微纳闷,是俞艾,只是他平常回家的次数不算少,基本上有事情都是见面谈,不会电话联系,难不成是老爷子突然又打了什么新算盘。 接通的一瞬间,话筒对面传来有些江南特色的呢喃软语。 “阿缙,我听李维说你昨天很晚出门,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事了?” “没什么事,就是去接了个人。” 赵缙对于俞艾从来不会隐瞒什么,平常时候对于他的生活,俞艾也并不会经常打听,只是偶尔关心,昨晚的事情确实有些反常,今天问这一句并不出格。 而温照月自从听到对面的年轻女声之后,就有些神不思蜀,身体也越发僵硬起来,究竟有什么人才可以有如此亲近的称呼,而且仔细想来,他对赵缙的了解着实匮乏,不知对方的年龄,不知对方的家庭关系,更不知这人到底有没有婚否。 只是靠着长相推测,赵缙如今的年纪怕是比他大上不少,早已到了该娶妻的年纪,而他昨晚和这个男人发生了关系,甚至不知自己到底是是处于什么位置,炮友、小三还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直到现在为止,温照月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到底有多么惊骇世俗,俗话说,喝酒误事,感情误人,当真是真理。 那些黑夜之下的顺理成章,不过是诸多情绪加持下的发泄,而过后的他要面临什么,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统统都是未知,尤其是他和这人还是合作关系,怕是连激动之下的一刀两断都不能做到。 俞艾光是听声音,便知道怕是昨夜不仅仅是回去的晚,再联想到他口中的去接一个人,接的是谁,不言而喻。她之前盼星星盼月亮,就是想要赵缙身边多个知冷知热的人,没想到还真就这么快实现了。 话语里的欣喜与松快根本掩饰不住,“那就好,那就好,最近俞家那边又闹出了一点小事情,我怕你会出什么意外,所以才来问问。” 赵缙一想到俞家那些老古板就有些头疼,俞家的利益和赵家利益挂钩,基本上只要一方有些风吹草动,估计就会有不小的麻烦,怕是又有人在搞鬼了。 “是不是老爷子又要做些什么了?” 俞艾这次打电话也确实主要为的这件事,“老爷子刚刚跟我提了句,想让你和俞家的一个后生吃个饭,不过你既然已经有了选择,我先帮你先去探探口风,总要还是你喜欢为主。” 赵缙却觉得这次怕是没这么简单,“先别说了,要见人最迟也得等到家宴之后,老爷子不会这么心急。” 俞艾自然不会去反驳他的决定,轻轻松松便应了,“行,那你先好好处着,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赵缙怎么会听不出对方打趣的意思,只是俞艾盼着这件事太久了,高兴高兴也好,“嗯,在家别委屈自己。” 挂断电话之后,他才有机会去看昨晚被自己一路抱回家的人,也是现在与他在身体上最为亲密的人。 第19章 恶心报复 电话的声音外放,前面听清楚了,后面的自然也不会落下,面对赵缙赤裸裸的目光,温照月下意识的扭过头去。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过于敏感,但是无可奈何,好歹知晓了自己没有糊里糊涂的成为小三,还是松了口气,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类似母亲的长辈,目的就是催赵缙相亲,而且最后说的那句话,应该是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至于如何解释,他自觉自己不需要掺和,像赵家那样的人家,不可能会接受一个满是黑料的儿媳,而且他不是女的,再次他和赵缙也确实只是简简单单睡了一觉的关系,还是自己图谋不轨。 两人光溜溜的赤诚相见,气氛越发僵硬起来,而温照月也不敢随意动弹,只怕会露出一些不该露的东西。 赵缙看着人如此担惊受怕的模样,并没有什么继续逼迫的意思,昨晚虽然是这人主动投怀送抱,但是他也确实是个柳下惠。 不管现在说什么都有些为时尚早,最好是要留出足够的时间去思考一下如何处理这段关系。 所以他先起身去穿了衣服,而温照月视线触及那一刻就反射性的闭上了眼。 赵缙去衣柜里拿出了两身衣服,先给自己换上,另一个身则是放到了床铺之上。眼前人紧闭双眼、乖乖纯洁的模样是他见到的第三个温照月,之前的两个,一次是阴郁,一次是仇恨,好像越是接近,就越能发现这人的许多面,如同拆盲盒一般的乐趣倒也别有滋味。 等耳边响起洗漱的声音,温照月才试探着睁开眼,注意到的床边的干净衣服,心底微松,刚才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要穿昨晚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出门,现在看赵缙还是有些良心的。 艰难的穿戴好自己,温照月站在卧室中央,脚步有些踌躇,最后狠心又看了一眼洗漱室门前的剪影,便扭头朝着门外走去。 等到彻底离开那个充满陌生气味的房间,他才完完全全的呼出一口气,手指抚摸着额头上的细汗,心绪未定,赵缙给他的感觉还是太过有压迫感了。 穿着衣服的人气质冷硬、凶狠,不穿衣服的时候,宽肩肌肉膨胀,小麦色的腹肌惹眼有力,看人的眼神侵略感十足,好像下一刻自己就会被彻底会拆分入腹。 只要一想到这人与他有了身体接触,脸颊就会不自觉的发烫,走路都不自觉同手同脚,还是上了出租车,吹着车窗边的冷风才彻底平静下来,能够去思考这一连串的“惊喜”。 赵缙是赵氏的继承人,不管未来如何,定是要结婚生子,他确实对于这个三番两次拉他出深渊的人颇有好感,但是好感不能当饭吃,他不能自掘坟墓,有时候当个安静的旁观者,比当那个深陷局中之人,是个更好的选择。 他们现在是隐匿在后的合作伙伴,未来会是老板和员工,在之后就是完全不会有任何过分交集的最熟悉的陌生人,一切都回归正常,是温照月思来想去最稳妥的方法,不仅仅是对他,还是对赵缙。 今早上的不作声,在他这已经默认是赵缙对于进一步发展关系的拒绝,虽然心底还是有些不甘,但是事实已经如此,再做些什么,只会是画蛇添足,徒增烦恼。 然后赵缙就发现,自那日之后他好像完全失去和温照月的联系,还是让李维去暗中联系了其工作室的助理时才知晓,这人竟然默不作声的自己去录了一个当红综艺,还是最有挑战性的恐怖密室闯关。 顿时他脸都黑了,还真是一个不听话的小骗子,难道不知道自己有突然失明的症状吗,在那种完全黑暗的环境下,若是当真不小心如何,怕是会加重症状,甚至可能成为诱发心理疾病的4临门一脚。这是为了红,连命都不要了! 不知道温照月到底有没有和工作室的人透露过这个消息,赵缙难得考虑了一下,并没有在电话里当场发作,只是站在他身边的李维已经十分知趣的通知下属秘书处去调查关于那个综艺的一切消息。 知道这个资源是傅家人介绍来的时候,赵缙已经颇为不爽了,这些日子忍着没有对这些讨厌的人直接施压,不过就是顾及傅云峥身上的那些男主光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 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上茶娱乐的上市进度要再加快百分之五十,尽快在娱乐圈占有一席之地,然后让那些人全部通通下地狱。 至于综艺,小骗子执意要参加,恐怕就是为了后面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只是要他来说,完全没有必要,傅云峥是什么人,认识人都清楚,根本就不会因为一时的妥协而放松警惕,这些不过也就只是对方折磨人的手段罢了。 赵缙不信两个人认识这么长的时间,对方会不知道温照月是有些怕黑的,用这种手段去对付自己曾经的未婚妻还真是足够无耻,虽然他自认若是自己也会不择手段,但是这件事触及了他的利益,那就是傅家做错了,没有其他的可能。 感受着波动异常的情绪,赵缙这时候有些后知后觉,好似对于温照月的安排,他已经有了默认的答案,就如今他的所作所为,明显就是将对方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而对于猛兽来说,能够让它让出领地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不管这种异常的占有欲是归于过于亲密的关系,还是一开始便有的兴趣,都无所谓,对于要得到的东西,他从来都是势在必得,毫无例外。 赵氏一族的家宴传承至今,也是赵家最为隆重的活动,在这一天无论是本家还是旁系都会无一例外出席,而赵缙作为继承人,需要前往主持大局,而这种长辈云集的地方,通常也会有许许多多不该有的心思浮出水面,有俞家在老爷子旁边煽风点火,怕是又要以关乎家族命运为借口强迫他去做些什么。 第20章 心思各异 只是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躲在老爷子身后望其项背的小孩子了,现在的他已是赵氏集团的掌权人,有着赵氏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地位说一不二。 本来他是打算带着小骗子一起去家宴的,如今的情况只能再作打算,首先就是得解决那个让他不甚舒心的热播综艺。 若是人还没带回家,先成了神经病,赵缙只怕是会想要亲自把那些人千刀万剐了。 至于到底如何解决,他第一次有些头疼,在商圈上他可以千钧一发势如破竹,但是对于这种娱乐圈里的你死我活,他不能轻易做出决定,尤其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实在不清不楚。 直到他抬头看了眼在身旁站的死直的李维,意味不言而喻。 李维只觉得自己是站着、躺着都中枪,但是作为一个完美的跨国集团总裁特助,执行命令是他的必生信条,他试探性的开口。 “总裁,若是您实在担心,倒不如一同参加,综艺导演与我们有些交情,或许可以先空降再转为常驻。” 这个提议并没有在赵缙的考虑范围之内,但是却能带来不少的好处,首先就是营造更高的热度,最近温照月在圈里举步维艰,因为那场闹剧掉了不少粉丝,若是能重新唤起热度,待到公司上市,便可以瞬间收揽一波知名度。 最近的这次家宴怕是会触及一些人的利益,到时候风波又起,躲到综艺拍摄地背后操盘不仅可以引出一些豺狼虎豹,还能短暂规避老爷子的牢骚,一箭双雕。 而最后就是他自己的私心了,温照月现在已经归属于他,不论是受委屈也好,还是不得不接受一些另类的安排也好,只要他赵缙能出现在那个综艺里,提前占上这人身边的一个位置,待到后面无论是有多少的明枪暗箭出来,他都能一览无余,全部打尽。 李维当然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的是什么,赵缙是什么人,无利不起往,最近温小公子算是在他这个留了个脸面,甚至还有不断向上走的趋势,总裁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贪欲太过,惦记太多,若是只要参加一个小小的节目就能把人彻底困在自己的金丝笼里,何乐而不为,至于那些背后想要动作的爪牙,自当全部斩断。 赵氏老宅 为了准备家宴,赵缙前一晚便提前回了老宅,跟老爷子简简单单聊了几句,见他没有要现在提那件事的意思,便自觉不声不语,早吵还是晚吵,都无所谓,只是若能安安心心睡个晚觉,还是更好些。 俞艾倒是对明天他要面对的局面颇有些担心,尤其是在知道对方是个男孩子之后,倒也不是她介意儿子未来对象的性别,只是跟温照月想的一般,无论是老爷子还是俞家,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赵氏的继承人断子绝孙。 赵缙并没有跟她说具体明天到底会如何应对,只是出声说了几句自己要去参加综艺的事情,用自己的方法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 俞艾也不傻,豪门的争斗不休她从来都是能不掺和就不掺和,一开始是没有发言的机会,后来有了,赵缙又把她保护的太好,她也很有自知之明只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或许她没有成为女强人受万人膜拜的天赋,但是她有天生高高在上的运气。 一般情况下只要这个儿子做出一种不甚关心的姿态,那么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就不值一提。而且相比家宴,新开的这个话题反而更吸引她的注意力。 “综艺?你何时对这新奇事感了兴趣?” 赵缙坐在一旁,喝着新沏的春井茶,心情难得的放松,话语中也微微带了些起伏。 “可能是因为遇到了一个比较欢脱的人,若是能去体会一些不同的东西,想来也不枉此行。” “这倒是一点都不像你了,看来这个小孩对你来说还真有些不一样,要是这趟去能把人拿下,我倒也能放下一些操心的命喽。” 俞艾年纪不算大,与赵缙的相处更像朋友,打趣他的时候并不少见,本以为她这一生或许就没了做婆婆的命,没想到这人竟突然争气了一把。 赵缙则是因为她话里的称呼有了些许深思,小孩,不过也确实是小孩,他今年已28,年近三十,温照月却不过刚满二十,之前相处的时候,总能因为对方身上那股老练的气息下意识忽略对方的年纪,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唬人的本事。 相比那个总是掩其锋芒、故作单纯的少年,他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温照月,虽然少了很多人喜欢,但却做回了自己,人生短短几十载,被那些不相关的外人以及那所谓的剧情所束缚,实在让人心叹。 还多亏了他有一双识人的慧眼,不过短短一面,便相中了这朵摇曳的山茶花,等到真的把它捧在手中,绽放出最真实的颜色,怕是要美的移不开眼罢。 赵氏一族旁系不知多少,说是家宴,其实不过是各系长辈的见面会,当然他们也会把引以为傲的后辈带来长长见识,但其实会厅里是分开落座的,小辈一桌,当权者们一桌。 而赵缙能以如此年纪坐于老爷子的下首,已经算是赵家传承以来的奇迹,毕竟光是这位手底下的资产,他们这些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当真算是赵氏一脉明珠。 大家又听说最近赵氏主集团有往娱乐圈发展的趋势,这可是一碗大蛋糕,他们这些分公司的人都等着去吃第一份红利。 当然也有不少人都想看笑话,赵家虽然涉猎多,但是对于文娱上面也是一片白纸,盯着那个位置的人都在期盼着赵缙能狠狠的摔下来,集团里便能彻底改朝换代,他们这些人被主脉一系压的太久了,驼了脊梁却没驼了心,换句话说就是心里想的美。 至于赵家的姻亲,其中居首的俞家,想的自然就是把这块肥肉往自己碗里扒,俞家这些年发展速度相比赵家已经稍显逊色,怕是时间久下去,会彻底沦为赵氏的附属。 第21章 敬佩之心 赵缙的话不多,在不感兴趣的场所尤其,一是他不需要这人的捧场和巴结,二是打着歪心思的人也不配他去搭理。 赵老爷子虽然将大部分的股份都转给了赵缙,但是也留了一手,剩下的百分之十扒的牢牢的,他比谁都清楚,任何时候手里握着东西才不会胆战心惊。 等到一大段的开场白和寒暄过后,桌上的菜一一摆齐,动筷之前便是他们这些所谓亲戚们的展示场,你一言我一语炫耀着自己这一年来的所获所得,却又恬不知耻的去巴着赵氏主集团不放,尤其是当一些决定撼动了他们引以为豪的地位,怕是连笑都要挂不住。 而这一次大家心照不宣的把大头留给了这场宴会上的发言人大头,俞家的家主,也是俞艾的亲哥哥,俞正飞。 俞正飞作为现任俞家家主,相比赵缙,这集团得来的着实容易不少,俞家的子嗣不丰,又有祖上流传的规定限制,除正室之子外均无缘家主之位,那是一点私生子的苗头都不敢看到,从小俞正飞便被以继承人的身份对待,学的也是最正统的商业之术。 但是这种浮于表面之上的“干净”,却比明摆着脏还让人恶心,至少赵臻还能给万千女孩一个名分,俞家呢,不过就是臭水沟里的老鼠,背地里干的那些事那是一件都不能往外说。 其次就是此人为达目的不罢休,连亲生妹妹都可以推进火坑,主打的就是一个六亲不认,偏偏俞家上任家主就吃这一套,觉得俞正飞这样的人就能引领整个家族更上一层楼。 至于是真的往上爬,还是慢慢往下坠,苗头谁都能看出来,只剩下自己在自欺欺人罢了,若不是看在他们还有些利用价值,赵缙早将这些人打出门了,更别提让他们去在俞艾面前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 俞正飞先是看了眼位于赵缙一侧的妹妹,然而对方根本不去接他的眼神,原本以为这个妹妹加入赵家,没了便没了,只要能换得一些好东西,倒也不白养这些年,谁知道这野鸡竟然不声不响飞上枝头做了凤凰,连往日他这个最尊敬的哥哥都能大摇大摆的如视无物。 这赵缙还就这般惯着她,还真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有什么魔力,果真是一个没妈的孩子。 “侄子今年也过二十八了吧,家大业大,像我们这般人家,还是尽早成婚为好,正好我二叔家的儿子,今年也到了年纪,我们两家都知根知底,若是见见能成,也算是亲上加亲,一件喜事。” 在场众人都知道这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俞家跟赵家关系好,赵缙的母亲又是俞正飞的亲妹,若是人家真能撮合在一起,他们这些人也不会说些什么,缠不上自己的事那就当个乐子,至少从家世上来看,两人也算是相配。 赵老爷子并没有直接发话,赵缙和那个温家小子的事情,身边人也早就告诉了他,单看这次他这个一向懂事的孙子会如何抉择了。 一时间场上众人的目光云集在身,赵缙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看着俞正飞的眼神甚至都没什么波动,嘴里的话向来没什么温度,“暂时还没有结婚的打算,不劳操心。” 早知这人不会就这么答应,俞正飞今天来,也是早做了准备,“这可不行,老爷子岁数大了,定是也想见你儿孙满堂的,再说了都这个年纪了还不结婚,我这个做舅舅的也着急不是。” “儿孙满堂不差我这一个,有人已经解决了,至于着急,大可不必。” 话里说的谁,赵老爷子都有些忍不住轻咳一声,大好日子偏要去提外面那个不顾家的混蛋,着实扫兴。 “那还是不一样的,难不成侄子想把这到手的家业拱手让人不成?” 这下算是吸引了赵缙的全部心思,场上顿时安静如斯。 感受到直直盯着自己的视线,忍着心里发毛,俞正飞也并不想收回,再说了一个长辈一个小辈,若是他低头岂不是明晃着把自己的脸往地上踩。 然而接下来的一字一句却把他的小人之心倒的一干二净,“此言差矣,我为赵氏当家人,自然以家族利益为重,赵家的情况在座的人都知道,不需要我过多赘述。当赵氏大权者,自以能者居之,简而言之,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这个机会,单看有没有这个能耐,” 不仅仅将俞正飞的小心思碾压的一干二净,甚至还把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警告了一番,就是在说,他赵缙能坐上这个位置,凭的是本事,他们这些老不死的在下面呆着,是自己不才,井底之蛙觊觎空中之蓝,本就是痴心妄想,这个位置他想留给谁便留给谁,当真是不客气的很。 赵老爷子也没想到这孙子被逼急了,一句话就能压死这些不安分的人,全部哑口无言,他当真是老了,年纪大了,心思也不如之前。 罢了,赵缙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赵氏的继承人凭的是本事,从来不是血脉,当年他一眼相中那个躲在角落的小娃娃,不就是因为那双与他年轻时如出一辙的眼,一样狼子野心,分毫不让。 赵臻算是废了,但是赵氏能有这样新一代的掌权人,是他之幸,也是赵氏之幸。 晚宴之后,赵缙主动去了赵老爷子的书房,对于这位年迈的老人,他血脉上的至亲,后来人生之路上的引领者,他存的不是取代,也不是利用,而是由衷的敬佩,老爷子虽然有时候固执一些,年纪大了也会浮想联翩,但是他记得那些黑暗日子里,是这个人给了他变强的机会,给了他一个登天的梯子。 他不知道若是没有被接回赵家,流落街头的小孩会变成什么样子,至少用尽一生心血,走到如今这个位置都是不可能的,有时候人可以自私,可以不择手段,但内心的底线不能变,赵缙渴望变强,渴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也渴望被接纳,至少在这个家里,俞艾和赵老爷子都是聪明人,他也愿意给聪明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第22章 卸磨杀驴 老爷子今年已经过了七十,身体上的衰老是止不住的,看着眼前脊背挺直的年轻人,也总能想起自己那些时候的意气风发,早年的他也曾与赵臻一般四处留情,可是后来是为什么变了呢。 是那个父亲带回了一个私生子的时候,是母亲的泪流满面以及未来的迷茫,让他从此成了一个无情之人,他有过几任妻子,却只留下了赵臻一个儿子,无论是老妻去世,还是儿孙诞生,都没能唤起他之前存在的那些情。 但是在那桌案上的某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好像又有些东西,他已经重新拥有了,在赵缙不曾真正长大的时候,赵家不是现在这样的,那时候尔虞我诈,亲人轧墙,存在于每一个角落,直至这个家真的有了下一代的传人。 赵缙与俞艾的相处,他看在眼里明在心里,幼时失母的痛是难以抹去的,但总有人会去替代那个位置,虽不像真正的母子,那种斩不断的联系更是难以捉摸,他却不得不承认或许当年那个小孩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家。 而他退休之后,跟俞艾安静生活的这几年,虽少有波折和惊心动魄,但多了安心,至少他的心境变了,从一个完全以利益为出发点的人,变得开始有些心软。 俞正飞来找他说的那些话,也是他这个日子一直在想的,他本可以去强制要求赵缙做些什么,但是那晚看着那份特意为他所寻的拐杖,他什么都没有说。 今日在宴席上对此不发一言,不是不能,而是不愿,真的很奇怪,赵家变得好像不再那么冰冷,但却不是坏的,他从没有一刻清晰的知道,赵缙是真的把他当家人的,即便这个家人在幼时对于他也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利用,即便他手中还握着一些不安分的股权。 赵康摸了摸今早便特意改换的那根新拐杖,看了大孙子一眼,示意他坐下。 “真的想明白了?” 赵缙一点都不惊讶老爷子的选择,算计比起这份情来说有些太轻了,赵氏在他的手里不会亡,只要他还在,赵家主脉便永远都是那个人上人。 “嗯,母亲经常说,这个家太冷清了,之前孙子还不觉得,只是后来心热了,便觉得身边有些凉了。” 赵康笑了,看着这张赵家祖传的大黑脸,凶神恶煞的说出如此柔情的话,不觉得惊叹,只心说本该如此,赵氏还能走很久,至于怎么走,已经不是他的任务了。 那晚祖孙二人都没有再提这件事,反而聊起了老爷子年少时曾干过的那些荒唐事,他们也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人,赵氏人生而有责,却并不是无心。 第二日,赵缙便启程前往了综艺的拍摄地,把烂摊子直接交给了李维,只等那些心思不纯之人主动上钩。 《惊魂之役》在官宣这次的嘉宾之后,又蹭上了一波流量,无他只因为有人动了些手脚,再加上温照月如今公布了自己的豪门身份,自带热度。 这个综艺之所以成为人们趋之若鹜的存在,不仅仅是因为艺人们的吸引,更多的还是因为真实,不仅选取的拍摄地是全国有名的灵异之地,导演对于综艺的把控点也十分新颖,敢说敢问,只要是上这个节目的艺人展示的都是最真实的一面。 而这样的设定虽然足够吸引观众的目光,却也会暴露一些丑恶的人性,温照月因为前些日子的事件被黑上热搜,再加上被带了豪门的标签,不管是有仇富心理的工作人员,还是想看热闹的嘉宾,甚至是导演,都不会放过这个新鲜出炉的热词。 至于傅云峥在其中出了多少力,怕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反正赵缙拿到综艺前一半录制的视频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低的气压状态,跟组来的助理都有些瑟瑟发抖,赶紧手机联系李维想办法。 李维也是没想到那些人会如此不知收敛,好歹温照月现在还是温家承认的小公子,该是看在这份面子上,都不至于如此针对一个新人。 任何比较危险挑战性的任务都会强迫性将人推进去,甚至在逃生时假装不是故意将人丢下,甚至会以一种十分难以忍受的方式去排挤一个人,总而言之这已经不是一个综艺,而是针对温照月一个人的霸凌现场。 小助理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选择赌一把,“总裁,不如先将温公子叫来问问情况。” 赵缙果然立马点头同意,好不容易从修罗场逃出的助理赶忙给李维发去了感谢、磕头,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三个表情包。果然能在总裁身边待够这么久的都不是普通人。 温照月在接到电话之后,整个人都有些木木的,赵缙说要见他,他来这了!?无论是哪一个消息,都足以让他焦灼不堪。 尽快进组本来就是为了躲赵缙,没想到这人竟然追来了深山老林,难不成是找他算账的,可是吃亏的应该是他吧。百思不得其解之后,他也只能选择照做,毕竟这人现在还是他复仇大计的操盘手,未来老板,即便是为了以后能混口饭吃,也得坚持住。 虽然衣着凌乱,但好歹精神状态没什么问题,这是赵缙看到人之后松的第一口气,得知这人受了这么多委屈后,他就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当即去阻止他,而是因为那晚的意外而犹犹豫豫,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怕是悔恨晚矣。 温照月则是在这人刻意的黑脸之下,瑟瑟发抖,莫不是这人觉得他在综艺上的表现有些过于丢人了,不过他自己也确实觉得憋屈的很,只是为了计划他只能将错就错。 “温照月,过来。” 赵缙本身就有重度狂躁症,如今又有了巨大的情绪波动,自然而然语气就十分的差,脸色更是像要杀人。 过来,过哪去啊,这间屋子本就小,赵缙一个人就占了大半个位置,他们又隔得不远,若是再往前,怕是就要坐到这人腿上了。难不成他想卸磨杀驴,可是至少也得等到他见到傅云峥那些人遭报应之后吧。 第23章 我喜欢 即便心里已经怕的要死,温照月却还是一个脚步一个脚步的走了过去,他们好像已经快有一个月没有见过面了,这人还是一身黑,没有丝毫改变,一如既往的气势凌人。 在两人仅剩一脚距离时,直愣愣的停住,准备好迎接暴风雨的来临。 赵缙快被他这副可怜模样整笑了,脸上严肃的表情一时间都有些维持不住,沸腾的怒意也就这么偃旗息鼓,现在他突然有些理解,自己那个种马爹到底为何如此沉迷美人乡了,情绪崩盘的时候,那股道不明的感觉总会奇妙的压下他所有的烦躁。 只要这个人在的时候,好似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而不是那个有过心理创伤的狂躁症患者,一切都是那么合乎常理。 明明他最讨厌的便是装模作样之人,偏偏这个人却总能踩在那个边缘线上,又游离在他的喜好之内,这种坏蛋和美人的游戏,着实有些过于让人兴奋。 “往前。” 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话,却足以让温照月失去心神,额角的汗溢出,心跳声更是掩盖了他的思绪,只能亦步亦趋的照着这人的话去做。 当他感受到头上的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抚摸,后颈便仿若烧起来了一般,而那人却越发得寸进尺,温热的触感传来,他已经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下意识的便想要脱离这个让他无法掌控身体的地方。 但是下一秒,他就被彻底扼住了下巴,像是被囚禁的鸟儿,无法逃离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逮捕他的坏蛋猎人,得寸进尺的想要夺取鸟儿所有的东西,无论是呼吸还是心跳。 几秒之后,温照月的眼泪已经完全不受控制,身体颤抖,嘴里的呢喃声,就像是被控制的小兽艰难挣扎。 赵缙的手钳住他的侧腰不断探索着,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脸都红透了,急切的动作还有久别之下的激情都让这个小小的民宿房间热火朝天。 温照月此时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来时的想法,赵缙这般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搞死他的模样,而且他们俩现在的发展好像和一开始的协议彻底分道扬镳。 本以为那次之后,他们就会完完全全的做回最原本的模样,甚至因此,他还情绪低落了许久,便是连综艺上那些人刻意忽略他,都显得没有那么重要,只当是小打小闹罢了,反正之后他的目的达到了,随着别人的覆灭,他会攀上另一个高峰,现在的落井下之人,到时候会不会朝他卑躬屈膝还不一定呢。 结果赵缙这突发的临门一脚算是毁了好不容建起的心坊,或许这人是想跟他长期交易,若是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之一,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分开的时候,他需要提前选好一个足够安静的地方独自疗伤,总而言之,这场交易他稳赚不亏。 长年以来察言观色的本事算是被温照月学了个透,这种事情当然是等别人主动提才好,否则岂不是显得他太过廉价,怎么说他也是头一回,这脸长得也算上乘,还是比较有市场的。 赵缙哪里就是那种会被一些小心思瞒住的人,只是对方愿意装,他也可以奉陪。 “温照月,和我在一起吧,这是你该我的。” 当然这个在一起,是短暂的炮友关系,还是长期的恋爱关系,亦或者是会走入婚姻的关系,谁知道呢。 温照月心中猜测成真,虽然有些难掩的另一种失落,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转头去看了看这个抱着自己,严丝合缝仿若对待珠宝一般的人。 心说,这样已经很好了,你该知足。 综艺拍摄因为赵缙的到来,而特意延迟了许久,两人也因此有了几天能黏在一起的时间。 本以为这就是全部了,结果温照月却在拍摄地又一次见到了那个本该在民宿好好待着的人,而导演的话更是让他难以置信。 “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这一期的飞行嘉宾,赵缙。” 赵缙不是第一次站在聚光灯下,常年掌控别人的气势被他刻意收敛起来,穿着一身大衣的他,虽然依旧看起来有些凶,却也难得添了一些书卷气。 “大家好,我是赵缙,临安大成律师事务所的一名离婚律师。” 这也是温照月第一次知道,原来赵缙根本就不是负责娱乐方面,而是各种狗血事件频发的离婚律师,那他当初接近自己说未来能帮到他,岂不是更是别有心思。 心里微微升起的窃喜根本藏不住,这种异常的情绪和想法简直就是恋爱脑石锤,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情绪化事件的温照月已经没了法子,虽然他知道应该直接把自己的恋爱脑剖出来彻底碾碎,但是心脏却在告诉他,不,你不想。 大成律师事务所即便在临安市已经做到了龙头,但一个律师而已,普通人眼里的精英,在这却算不得什么特别的身份,参加综艺的艺人都没有把他看在眼里,素人一般都是没什么镜头的,尤其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没有路人缘的素人。 或许是温照月对赵缙带上了太深的滤镜,觉得他这样的人应该本身就应该众星捧月,所以当看到这人一样被大部队落下的时候,又是一愣。 赵缙是帅的,但是相比帅,他身上更突出的特质是,凶。 简而言之,就是见之小儿啼哭的程度吧,温照月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参加综艺,一时间并没有主动凑过去。 然而赵缙却丝毫不注意影响,不仅在刚开始大家交谈的时候,全程盯着温照月,在做任务的时候也是故意走在他的后面,就像是一个放大版跟屁虫,若是放在密室里,被吓哭的事是他还是npc还很不好说。 思考良久之后,温照月还是任命的走到了这人身边,低头私语,“你怎么老跟着我啊。” 赵缙参加综艺可以说就跟过家家,整个人不是一般的放松,语气也带着些散漫,“我喜欢。” 第24章 乐不思蜀 温照月从来没有一刻如现在一般无语过,怎么之前没发现这人这么幼稚呢,不会是被撞傻了吧,堂堂赵氏集团的总裁放着自己的钱不去赚,跑来这深山野林里参加恐怖综艺,随便跟路人说一句怕都是以为他是在做梦。 即便这人不好好说话,温照月还是认命的拉扯着人跟进度,毕竟是在录节目,虽然不是直播形式,但是后期剪辑也是需要素材的,他忍那些人忍了这么久,可定不能半途而废,不管赵缙是多么厉害的人物,谁也不能阻止他复仇的道路,再加一句,有钱不赚是傻逼,导演开给他的出场费还是很高的。 赵缙的身份除了导演组的重要人员,并没有向其他人泄露,但是基于讨好大佬的目的,还是安排了额外的摄影跟他们两个。 温照月出道也差不多有三四年,对于镜头还是敏感的,明显只有他自己的时候,跟着他的小哥时不时的偷懒,或者是被其他艺人抢占,没想到赵缙一来,连带着他也有些水涨船高,果真是瘦死的骆驼比不上老虎。 但是其他人明显没有发现这个转变,依旧把他们两个当场编外人员对待,颐指气使,暗中编排,这些赵缙幼时都看不上眼的小手段,看起来是那么的愚蠢,蠢到他现在根本不需要做些什么,只要等到节目结束,这些人就可以统统消失在大众的眼皮子底下。 当导演组再一次派发任务时,温照月果然成了首选人物,甚至这一次连装都没有装一下,之前好歹还会找个借口,如今却是直接趁着人不注意往前推了推一把。 温照月自己也是被吓到了,整个人都踉跄着往前倒去,好在匆忙中突然有人拽住了他的肩膀,后背直接撞上了散发着温热的胸膛,勉强稳住身体后,熟悉的薄荷香直接窜进鼻尖,心头对于黑暗的恐惧都消散了不少。 赵缙怀里抱着人,眼神却冷漠的要命,就像是战场上已经摆出厮杀姿势的头狼,下一瞬就能把他们这些人都咬断脖子,而躲在暗处的工作人员也心里也有些发慌,生怕这人被惹恼,干脆让他们整个节目组都得完蛋。 温照月离得最近,自然感受到了这人生气了,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些涩又有些甜,其实他也是委屈难过的,若不是傅云峥,他还会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山茶花,就不会在这个节目里卑躬屈膝,被欺负了也只能选择咬牙忍受。 那些人觉得他已经是温家和傅家的弃子,所以堂而皇之的上前踩上一脚,还娱乐圈的顶流、小鲜肉呢,其实不过就是一些心里阴暗的家伙,自以为一个艺人身份就可以踩着所有人的头颅,发号施令,但其实也不过是看在那些所谓豪门面子上,只能随波逐流的恶心家伙罢了。 温照月已经走到了现在,早就没了退路,赵缙有自己的家人,有赵氏给他做后盾,有自身的才能支撑他去除掉所有看不惯的人。 但是他温照月有什么呢,就算是他们之间有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他也从来不是那种能做到完全依靠别人的莬丝花,赵家和傅家的恩恩怨怨他不懂,但是傅云峥、温竹声和他温照月之间的仇他一清二楚,这些人或许已经毁了他的一生,他不能再把主动权拱手相让。 当赵缙感受到手掌被微微握紧的时候,心里升起一股无奈,却又多了一丝理所当然,这就是温照月,无时无刻都有属于他自己的坚持,如此与众不同,惹人心怜,不过现在已经不只是可怜了。 他可以成为温照月现在以及未来的后盾,却不能成为他的左右手,有些抉择和行动该是自己来完成最好,无论是什么,他都尊重。 最后任务是赵缙强硬拉着人的手一起完成的。 黑暗和恐吓对于赵缙来说,是早已在幼年时期的事情了,那时候最亲近的人害了他,却也成就了现在的他,狂躁症是一种病,却也是他保护自己的一道屏障,如今这道障碍又得到了合理的安抚,那人有治愈他的能力,却独独治愈不了自己。 不过没关系,以后温照月会被他捧在手上,再无人敢欺,有病怎么了,心理情感障碍又怎么了,上天都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狂躁和恐惧光听起来便已足够相配。 温照月全程的心思都被乐不思蜀的情感勾走,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甚清楚。 他只知道,与那人冷硬的面庞不同,拉着他的手掌是出乎意料的干燥温暖。 说起来,他们两个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极端。他怕冷,常年身上会冒冷汗,中医都说他的体寒之症着实厉害;赵缙却不是,虽然他看起来很凶狠很让人害怕,身上却是热的,与他靠近的每一分每一秒,温照月都觉得自己是在玷污太阳。 但私欲是无法控制的,之前的他没有身陷旋涡的勇气,这一次他想主动一次,就让他抓住一抹光,就一抹。 在温照月这,《惊魂之役》被一道分水岭狠狠隔开,赵缙来之前的他就是一个人见人斥的小可怜,综艺的画风是非常清奇的霸凌,而赵缙来了之后,恐怖综艺已经成了极限拉扯的恋爱综艺。 跟拍他们两个的摄影师都可以发誓,若是这两个人之间真的清清白白,他就去跳西湖。 虽然温照月现在的口碑下降了不少,但是单就外貌来看,还是很有看点的,尤其是当他身边出现了一个极大反差的人。 两个人的组合就像是野狼和白兔,无论是从身高还是长相,或者处事风格来说,极致差异带来的视觉体验十分惊人,便是连导演看了都觉得自己这个综艺走一走感情线也不是不行。 因为主题较大,所以整季拍摄完,都没有换过拍摄地,一个月的时间,赵缙公费谈恋爱谈的心满意足,可是远在赵氏公司的一群人就惨了,而跟组来的小助理从来没有一刻如此庆幸,自己能和总裁一起出差,甚至还搭上了未来总裁夫人这条大船。 第25章 无尽算计 以至于在剧组那边想要剪辑大部分两人内容做宣传时,小助理与秘书处的一群人据理力争,竭力去诉说自家总裁到底和温小公子有多么多么相配,而总裁参加这个节目肯定是想留下一些美好记忆云云。 李维也不是个独断专横的人 ,既然在场的当事人之一如此坚持,那可能是有一定道理的,尤其是他自己对总裁最近的种种反常行为深有体会,果然,当他走到办公室谈及此事,就感受到了头顶上那抹冷飕飕的目光。 他深知赵缙如此情绪绝非是对这个决定不满意,而是对他不满意,转换成正常话来说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专门来汇报真是白瞎了开给他的工资,或许再来一次他就可以卷铺盖滚蛋了。 综艺录制结束,两人对这段关系,大约都心知肚明。 尤其是温照月,自从感受到赵缙对于他的特殊,以及种种维护和陪伴,那种时时刻刻怀疑自己,恐惧这段感情的情绪便彻底放下了。 他不傻,赵缙是什么人,从来不会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对于一个简简单单的床伴也根本不需要做到如此精细的地步,这种默默相知的感觉相比那些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更让人心动。 在一段亲密关系中,爱情从不会喧宾夺主,微小的细节都有着些许不同的意味。综艺上明目张胆的亲近其实就是赵缙给他最诚挚的诺言,不为什么,只为那说不清的命定牵扯。 之所以他们两个都未挑明,只是都知道时机未到。 录制结束后,两人本打算去周边游玩一番,然而赵缙一次打电话途中不小心被温照月听到关于最近项目的进展,自从知道上茶娱乐已经准备好上市之后,他便没了再继续玩闹的心思。 除掉傅云峥,报复整个温家和傅家,是那个迷梦中他的执念,也是如今他的心魔。傅云峥一日不除,他便一日放不下,他们都想看他摔在泥泞里的狼狈模样,但是温照月会站在高处去俯视那些自不量力的小人,让他们知道泥偶也有三分气性,更别提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同样是做儿子,同样是做未婚夫,为何他就要去受不该受的东西,他不服,也不会去选择屈服。 赵缙则是难得心中懊悔,好不容易这次能躲出来静静,偏偏他那些不懂事的下属就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下次能有这样的机会还不知是何时,回了临安怕是又要许久都不能见到面了。 就算是后面的事情处理顺利,还要面对家里那些人的连环询问,更别提出来潇洒了,公司上市之后则更是痛苦,作为签的第一个艺人,温照月能闲下来才是怪了。 现在想想,未来都是一团乱麻,即便是再有脑子的商人,面对感情这种东西也难免失了往日的镇静,那种随之而生的占有欲更是让人想无时无刻把人给拴在面前,自己还没看够,就要去给别人看,简直是一点人权都没有了。 然而温照月对于他这种小心思却是全然不知,打包行李订好机票,便连夜告别暧昧期的恋人,直接飞往了临安市那场无声的搏斗中去。 傅云峥自从上次吃亏之后,对于温照月这个变数就多了许许多多的关注,赵缙只让人隐瞒身份,却并没有藏起自己,知道一向孤高冷傲的温小公子竟然看上了一个小律师,报复的快感简直就要淹没他。 莫不是觉得自己斗不过了,所以打算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凑合,这种猜测只出现了一瞬间,便被他给彻底否定,再怎么说现在这位也是个温家人,这个突然出现的赵缙许是没那么简单才对。 看到秘书递来的资料,发现赵缙在律师事务所与明海总裁的交易后,更是心生警惕,这个人果真有着些许不一样的身份,听说最近赵氏集团与明海娱乐签订了一个大单子,两家之间新建立起的合作关系还算牢固。 更有内部人员称赵氏马上就要进军娱乐圈,而负责此项目的好像是赵家旁系的人,而赵缙是否是这个赵家旁系如此一目了然,能让温照月去主动接近的人物,定是不可小觑,联想到最近这人咬牙受了那些欺负,怕是有好东西要等着他呢。 先是伪装自己愿赌服输,认错投降,然后利用温家和傅家的松懈心,去办一些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等到他们倒台了,再顺势去投靠刚刚兴起的赵家新秀,串联起来之后,还真是好谋算。 若不是上次反扑,傅云峥被傅正顷面前好一段时间直不起头来,甚至还丢了几个好项目,他还真不见得会如此重视一个负隅顽抗的飞蛾,又有谁会想到呢,有家不选,偏偏要为了一己私欲去招惹别人去趟这趟浑水,伤敌一千止损八百虽然不明智,却也足够有用。 一旦傅家和温家的股市动荡,怕是第一个受牵连的就是他傅云峥,如果之前的他还认为温照月是个脸不对心的虚伪小人,现在这人就是个伺机而动的毒蛇,睚眦必报,小人心肠。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做好了与温傅两家决裂的准备,何不顺水推舟,让他高兴一阵,大喜过后的大悲,比直接血洗还要来的让人心快才是。 而温竹声作为傅云峥的未婚夫,最近在对方的帮助下进入了温家担任职务,又在一旁看着温照月在人群中艰难求存,那抹之前还存续的担忧早已被无尽的欲望所取缔。 这些还太少了,还不够,温照月还不够惨,他的位置也还不够高,所掌握的东西也太匮乏,若是能再踩着这人去赚上一把,不仅能在温氏更上一层,与傅家的联姻也能更加讨喜不是,这些都是温照月欠他的,这些年的荣华富贵、享逸安乐都是对方不该得到的东西,痴心妄想的美梦终究该破碎,就让他温竹声去做那个撕裂幻境之人,有些人该哪来便该回哪去。 第26章 所谓暴露 重新回到温家的温照月,并没有立即去做些什么,恰逢赶上工作的空窗期,便给自己在老宅放了个假,随着天气越来越冷,花园里的山茶花也开始枯萎凋谢,破败垂危之感极盛。 他想起了自己回来后第一日来这园中时,就恰巧碰见了出来遛狗的温竹声,那人一身运动服阳光明媚,看起来倒是与傅云峥真是有几分相配。 只是人心与这外表的极度不符,着实有些败坏那干净的气质,没有人在的时候,这个弟弟向来是不喜欢装模作样的,任何的眼神以及话语里,都会透露着一股浓浓的忌恨。 是啊,这人是该忌恨他的,毕竟一个没什么胸怀的人,自以为这个世界的规则皆应顺着一人而行,却不知万千意识里,自己也不过是一杯黄土,扬撒半天之后,均需归于大地才是。 温照月从不觉得自己特殊,也从不以他的身世为傲,生活在表面上光鲜靓丽的世家,过的却不如一个普通人自由,如果可以,他能完全的掌控自己,便不会耽于傅云峥一人多年。 他的生活该是多么绚丽多姿,而不是充满禁条,无处呻吟,只能靠着那一张假面穿梭在人群之中,强颜欢笑,不得喜乐。 温竹声不过只是看到了他想让别人看到的一面,自以为他霸占这这个位置是为了所谓的权势,但其实不过是一份自尊罢了,毕竟若是连这最后的表面功夫都把握不住,他该有多么失败。 其实也幸好,这个人出现了,他被迫放血割肉终于得以解脱,虽然气喘吁吁但好歹认清了人也找到了自己,甚至还遇到了那个存在于他幻想中的人。 “温照月,冬日便要到了,你也该像这山茶花一般彻底消失,凋谢枯萎才是你最终的结局,不要去妄想不该的东西。” 这一句嘲讽说的极其用力,却只是如清波一点,根本不能影响他分毫,山茶花是要落了,但是如果有人把他放到温室里呢,悉心将养下,还会凋败吗? 他看着那抹走远的背影陷入深思,是在什么时候能无所顾忌的往前走呢,或许是赵缙像救世超人一样出现的时候吧,记得小时候的他也曾顽皮爱闹,那时候一切还没发生,偷偷躲在放映室里看电影,如此年纪的他不知道里面究竟在讲什么,却记住了那个在紧要关头出现的英雄超人。 温照月回想自己喜欢上这人的历程,却发现一片模糊,但是自己却又无比确信这场来之不易却有些匆匆而至的相遇,便是他日后的归宿。 傅云峥并没有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任何人,只是在面对温照月时,他摆足了和解的决心,而这人也足够配合,甚至连傅正顷这个老奸巨猾的狐狸都没能看出这两人之间的小九九。 而机会也来的如此之快,温家终究还是舍不下这个还有些利用之地的儿子,温氏珠宝和傅氏电子的联合产品,一款关于珠宝防盗装置的宣发,选了温照月来当这个首位代言人。 利用这次机会,混入集团内部,得到相关资料的第一瞬间,温照月便将其发送给了手机中那个唯一的备注。 而赵缙也并不含糊,对此全盘接收,对于温氏与傅氏的联合,赵家早有预料,而关于珠宝安全问题的研发,在业界也是掀起了轰然大波,若是这一场仗打得好,两家便可以开创公司新版图,而利润产值也会随着翻一番,从老牌企业踏入新型科技的范畴。 但没有人会再给他们这个机会了,赵氏分公司之一的爱园宝饰几乎与他们同一时间公布了关于珠宝防护产品的新闻发布会,此次商战热潮一触即发,业界诸多人士皆对赵氏的争霸之战抱有极大信心,虽说爱园珠宝确实稍逊温氏一筹,但是俗话说的好,背靠大树好乘凉,有着雄厚的资本和科研支持,赵氏赢已经铁板钉钉。 在傅家和温家长辈乱作一团时,傅云峥的位置却坐的丝毫不慌,甚至隐隐约约胸有成竹,要不说知子莫若父,傅正顷一眼就看出了这次事件中,他这个儿子定然横插一脚,有时候连他这样身经百战之人都不得不感叹一句,少年英才。 傅氏中的股东已经有大多数提出让傅云峥担任总经理之职,然而老子不死,哪里会有儿子上位的机会,傅正顷老当益壮,他可以给这个儿子钱,却不能放权。 “云峥,莫不是你已经有了什么法子?” 这一句就把全场人的目光焦点集中在了他一个人身上,傅云峥不紧不慢的起身,拿起桌上的相关文件,振振有词,“父亲、伯父,以及在场的各位股东和技术骨干们,这一次赵氏突生波澜,归根结底便是因为我那个黑心肠的前未婚夫,温照月。” 温如生一下子脸都白了,温照月可是他温家的人,傅云峥此举便是说此事乃是他温家一人所起,他们担不起这样的罪责。 “贤侄,伯父知道你与照月积怨已久,但是如此污蔑怕是有伤我们两家和气,实在是有些过了。” 傅正顷也有些不赞同,现在可不是过家家的时候,上次的热搜事件已经算是处理不当,若再是如此,难不成整个傅氏和温氏都要陪这两个人玩闹不成,简直荒谬。 “大家不要急,我敢这么说,自然是因为我有证据。”傅云峥拿出了自己特意准备的优盘摇了摇,嘴角的笑十分渗人,温照月,这次你定会身败名裂。 等到身边的秘书接过,安插在旁边的主机之上,文件夹里的照片无一例外都是温照月手机中的聊天记录,其中的几张图片皆是关于他们这次产品的相关内容,其中之详细令人发指,而最上面的那个备注清晰可见,“赵缙。” 温竹声在这一刻仿佛听到了白日烟花的声音,讨厌的人终于要被除掉,那些震惊的脸庞都是未来惩治那人最凶狠的利器。 第27章 突如其来 温如生此时哪里还有心思为这个离经叛道的儿子去辩解,乃至还心生怨恨,屡次挑起家族矛盾,甚至还出卖自家人的利益,其种种行为着实令人发指。 “云峥,这件事我知道了,既然他已经叛出温家,日后便不再是我温氏之子,如何处置便由你们说了算吧。” “今日你能站在这胸有成竹的与我们说这些,怕是已经有了解决之法才是,说来听听吧,若真是因为这个逆子损失了,我作为长辈自然难辞其咎,到时候温家会另行补偿。” 关于温氏与傅氏的联盟,在场之人从未怀疑,此次温照月能做出反叛之举,怕是早有预谋,牵扯上赵氏这座大山更是麻烦的紧,没有人有闲心再去纠结之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在他们眼中,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此次温照月非除不可。 傅云峥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便无意再去和长辈纠缠,更别提此时温竹声也坐在会议室里,若是揪着不放,岂不是连着整个温氏都和他生了嫌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早在签约之前,我就对合同内容,以及具体的实验数据都做了改动,温照月拿到的那份不过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赝品。” “赵家利用子公司和我们打擂台,也得看看我们两家联合的实力,毕竟挑起事端的从来都不是我们,一旦发布会成功开始,那份错误的数据和实验结果被公之于众,便是赵氏也得生生咽下这份苦果。” 傅正顷却没有他想像的那般轻松,看着桌案上的合同,白纸黑字,却总觉得有着些许东西未顾及到,便是连手中盘核桃的速度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云峥,这次你做的过了。” “我知你年少轻狂,但是赵家哪里是我们现在开罪的起的人物,早些年他们干过的那些黑生意,哪一样不曾流血死人,赵家人骨子里都是冷的,和他们斗智斗勇,现在还太早了些。” 然而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傅云峥自觉毫无差池,就算是赵氏能临阵脱逃,占领舆论高地的他们定然也可以全身而退。 “父亲,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次发布会是我们准备五年的结果,不能半途而废,您曾经也教过我,生意场上就该胆大心细,赵缙不过只是一个旁系弟子,爱园也不过是一个子公司,若是我们一直畏手畏脚,怕是要被被人压制到动弹不得。” 这场会议的最终结果,自然是父子两个闹得不欢而散,但是傅云峥有一个地方说的是对的,现在他们已经没了选择的机会,发布会明日八点就要开始,去和赵氏求饶,这五年的努力就会彻底付诸东流,再想公司转型就难了。 温照月自知对方已经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直接在一切摊开之前,上了李维的车。 本以为不过就是去赵缙的私宅躲一阵,然而当车开往郊区,看到那一整个半山别墅时,他的呼吸都差点停滞。 像是这种具有传承意义的宅子,怕是整个家族的核心所在,而在老宅中居住的不用想,定然不是赵缙,而是赵家那位年过七十的上一任掌权人-赵康。 赵康在临安,在全国都是极具影响力的企业家,不仅在任期间跟随政府要求整顿公司,年年公益事业捐款,甚至还身兼临安市人大代表的重要职位。 其商场上的铁血手段,连温照月这个圈外人都曾听闻过,没想到赵缙干事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糊里糊涂的就要见家长,他甚至连一点礼物都没带,后备箱还都是自己的一些洗漱用品,若是真的要住在这里,怕是日后便没有轻松的时候了。 这种感觉在他下车后,跟随李维进入宅院,更甚。 明明是再瑶台琼楼、水木清华之地,却弥漫着一种十分古板陈旧的气息,沿路的佣人甚至连看做客之人的胆子都没有,仿佛整个别墅园林就是一个大型的监狱,住在这里的人压抑而又老套。 忐忑更甚,温照月免不了在心中问候赵缙一番,这到底干的是什么事,让他独自一人面对长辈就算了,还挑了一个这么离谱的时间,果真是没什么情商的东西。 不知绕了几圈,李维终于带着他在一栋颇有民国特色的小楼前停下了脚步。 “温公子,楼里外人不可擅入,只能您自己进去了。” 温照月勉强朝他礼貌道谢,但是嘴角的苦笑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再怕他也已经到了,就算是赵缙的家人因此而讨厌他,也没别的法子,反正他们也不会分开。 随着佣人引领,沿着走廊慢慢走进,在小厅之中,他终于见到了今日的重头戏,赵缙也在,看到他进来,第一时间就站起身来,走近揽住了他的肩膀。 温照月随着他的强硬安排走到了最中央的老人身前,着一身褂子,虽未带饰品但是那种压人一头的气质和黑脸,却和赵缙如出一辙,还真是看的出来是亲爷孙了。 “爷爷,这就是温照月。” 温照月听到这话,赶忙转头拧了他一手,这说的什么话,即便是在温家,也不该对老人如此无理,而且他就这般上不得台面吗,竟然让这人连辛苦介绍一句都不肯。 赵缙察觉到身边人的怨气,看了看正襟危坐的老爷子,又瞥了眼身边正兴奋看热闹的俞艾,认命又补了几句。 “温照月,我男朋友,之前没见过,现在见到了。” 这句话怎么觉得说了倒还不如不说,俞艾还从没见过这个小子露出如此新奇的表情,要不说爱情就是一个改变人的利器,看看他的好大儿终于变得人模狗样了。 “阿月,我这么叫你可以吗,我是赵缙父亲的妻子,可以的话,喊我一声阿姨就好。” 温照月之前也曾打听过赵缙的家人,虽然没有细说,但是他知道这位现任赵家主母并不是赵缙的亲生母亲,不过两人关系应该处的不错,至少从电话中能听的出来,相处十分轻松自在。 第28章 新时代(完结) 说是继母,却更似多年老友。 女人虽然坐在沙发上未曾起身,但是全身那种金贵的穿着和气质都不是一般人家可以养出来的,想来应该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千金名媛。 即便是嫁给了赵臻那个浪荡子,却丝毫没失了气度,甚至面对赵缙都十分细心的没有说是妈妈,而只提自己是赵臻的妻子,当真是进退有度,与人为善。 “阿姨好,我是温照月,今年二十岁,和赵缙算是认识了一段时间,月前才确立的关系,这次来的匆忙,没能带一些礼物,给您和老爷子,实在惭愧。” 赵康看着这个让赵缙动了心思的人,即便是长相稚嫩,但是内心的老成却是瞒不住的,有时候讨人喜欢的小辈不一定是伶牙俐齿,还有真诚。 而温照月恰巧对于亲近之人,最少不了的就是那颗诚心,他生来这世上,赤裸裸的,之前还不曾脱离脏污的时候,或许还有那一个假身份充充场面,但是现在呢,他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对于赵缙,他付出的从来都是自己的所有,不遗余力、飞蛾扑火,却被人娇贵的养在了温室里,这是他不曾奢望的,如今见了家长,那颗上下浮动的心也猛然间落了实处。 或许身边这个男人确实不擅长甜言蜜语,情商也不高,但是对方真的把他放在心上的,误打误撞的总是抓住他的敏感点。 温照月表现的不明显,但是若是细细去观察,也能看出来他这些日子的心慌和浮躁,他对自己有信心,对赵缙有信心,却唯独对外人不自信,独身一人的时候总在想,万一那些人不喜欢他呢。 讨厌他的人他不害怕多一个,但是他希望那一个人与赵缙无关,若是能安稳的走下去,他也能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家,不求多么富贵但求足够温暖。 回到温家的那段不能与赵缙无法联系的时候,他一次次的去看那片一日比一日稀少的山茶花,直到只剩一片枝丫。 初遇之时赵缙与他说的那些话,不带任何的类似喜欢的情绪,却让他一生难忘。 当他是个洁白无瑕的好人时,坏人都来欺负他。 当他如那些人所愿当个不折不扣的坏人时,好人都来审判他。 唯有赵缙,从始至终,不管他是脏是臭,只想让他做自己。 他们要杀他,折断他的傲骨,赵缙却小心翼翼的粘连起他的野心,在温室中为他寻一个安身立命之处,未尽之言下明目张胆的袒护,是后来温照月毅然决然投入这人怀抱的勇气。 赵康曾无数次想过这个可以称作他一生骄傲的孙子,未来的婚姻会如何,是不是会是另外一个他,然而这一刻,他才知道,赵缙和他像,但却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赵缙幼时经历的那些苦难,从未磨平这人的棱角,甚至让他更为夺目,于自己的人生的每一个阶段,他都有自己的一套处理办法,即便是没有赵氏支撑他去做什么,他也照样能让自己脱离那个名为童年灾难的天坑。 就像是对俞艾,他从未带着眼色看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去维护这个与他只有利益关系存在的所谓“母亲”,而俞艾也未曾让他失望,那些缺失的母爱,都给予给了他。 那日书房的所思所想,深植赵康心中,这个孙子真的做到了他不曾做到那些所有事,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家世可以是锦上添花,也可以是雪中送炭,却也有了另一种答案,那就是所思所想。 而温照月就是赵缙所思所想,带进赵家的人。 “好孩子,既然来了,便坐吧。” 温照月本以为老爷子一直不发话是不甚喜欢他,所以便有些下意识的逃避,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不礼貌,按理说该先和最年长的人打招呼才是。 “好,谢谢爷爷。” 乖乖把自己缩在赵缙身边,才仿佛找寻回了一丝安全感。 后面的交谈便有些顺理成章了,原本严肃的赵老爷子现在也成了他眼中虽稍显严肃却也再普通不过的老人家,他们都是赵缙的家人,也同他一般接受他,从此以后温照月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温照月整个人都陷入了软乎乎的床垫中,黑夜往往都能放大人的情绪,他把自己滚入了身边的怀里,整个头埋入对方的胸膛,呼吸也开始变得有些急促起来,直到眼泪沾湿身前的衣裳,他才不再忍耐,发泄出所有自己心里积压的情绪,呜呜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于寂静中那么清晰。 赵缙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将人抱的更紧了些,不停的给人顺气。 这一个夜晚,温照月彻底完成了自己的蜕变,孤单的灵魂终寻得落脚之地,于爱人心前重新绽放自己的花蕊,不管是脆弱还是娇美,一览无余。 发布会上的几经波折,两人都不曾关心,直到日上三竿之后,被讨人厌的铃声吵醒思绪。 赵缙先伸手将手机拿起,滑动听键,放在了温照月的耳边,他知道这人想听。 气急败坏的声音彻底唤醒了沉睡的人,不是被吵醒的烦躁,而是仇怨得报的大快人心。 傅云峥已经彻底不能维持自己的情绪,本以为这次傅家和温家皆可两全,谁知最后自毁退路的竟然是他自己。 温照月偷得那份资料不过只是掩耳盗铃罢了,他真正的目的从来都是让他放松警惕,从而选择和庞然大物的赵氏去打擂台。 爱园珠宝早在几年前就开启了研究此方面的项目,其进度和成果早已不是他们这种小打小闹所可比拟的,那份所谓的赝品资料成了他们最后的催命符,赵氏不仅在发布会上公然内涵揪出他们的错误,甚至还打响了两方争夺的枪声。 一时间傅氏和温氏股价暴跌,多个几亿项目夭折,资金链中断,就算是现有的资产全部投入进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他们彻底完蛋了,而温照月成了笑到最后的那个人,那么之前自己那些不知所谓的嘚瑟,不过都是这人所看的笑话罢了。 温照月得知自己的想要的结果,自然不会对于他的歇斯底里继续奉陪。 “傅云峥,你知道你最失败的是什么吗?” “太过自以为是。” 众星捧月跌下云端,这般滋味一定非常值得享受吧,就当是那些年他给这人最后的回报。 那些人的命运于这一刻便彻底注定,而温照月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然而傅云峥却偏偏不想认命,他把温照月和温竹声之间的那些龌龊事公布的一干二净,如何自知假少爷却霸占别人身份,千方百计阻止别人认亲等等。 《惊魂之役》播出后,更是将这些黑料推上高潮。 “温照月蛇蝎心肠”“温照月假少爷”“温照月趋炎附势”等等词条登上各大娱乐周刊。 与此同时,赵氏集团官微宣布,进军娱乐圈,上茶娱乐如期上市,而签约的第一个艺人便是这个黑料满天飞的温照月。 极大的争议度让上茶的名声一时间响彻整个文娱圈。 众人所盼的发布会上,本以为温照月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谁知上茶娱乐总裁,现任赵家继承人赵缙,搂着人现身,将这场翻身之仗彻底推上另一个高潮。 “各位媒体人,大家好,我是赵缙,现任上茶娱乐ceo,温照月是我的未婚夫,上茶是为他所建,自今日起,温照月和上茶将会共同开创娱乐新时代,大家可以拭目以待。” 本世界完 第1章 早逝炮灰 盎然春日,景京的梅花全都开了。 微风淡淡拂过,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清香,飘溢幽雅。 倚靠在窗边小榻上的李承懿,望着院子里听说是御赐的宫粉梅,却没有静静欣赏的情趣。 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从一个整日忙里偷闲的工作狂变成了现在这个整日中药不离口的废物六皇子,巧合的是,他也叫李承懿。 而脑海中多出来的那本名叫《娇宠小夫郎》的书,被他完完全全翻了几遍,却仍然觉得十分荒唐。 在书中设定的世界中,除了男人和女人之外,还有一种特殊的性别,那就是双儿,他们不仅具有男性的生殖器官,还具有女性的生育能力。 听说原身的父亲便是双儿,只是却早早死在了那见不到光的深宫之中。 而李承懿在这本小说中,是一个连男n号都算不上的超级大舔狗,身为中晋国皇子,父亲救驾而死,他自生下便有不足之症,虽有救驾之恩罩着,但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前途的皇子罢了,皇帝最不缺的便是孩子,好心将养着便已是最好。 勉勉强强挨到长大,便早早被赐王封府,只等及冠之后,前往封地,做个不闻不问的闲散王爷。 宣城王,也不过是听着沾光罢了,皇子封王,分一字和二字,只一个分封之举,便将原主彻底排除在皇位选项之外,当真是父子情深。 处境都如此糟糕了,原主竟然还不知为自己谋划,把全部心力都耗在了一个双儿身上,闹得满城皆知,还没追到手,活该只是一个活在前三章的炮灰,说舔狗都算是高攀了。 明明叫同一个名字,两人的性格却天差地别,李承懿家中从商,却也沾染了许多不该动的东西,位置传到他这,已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费尽心力才将生意都洗白了,谁知一朝车祸身死,全都便宜了别人。 对于这本书中男女主的情情爱爱,他不感兴趣,他一生不爱人,只爱权势、地位、钱财,是个妥妥的利己主义者。 一开始他只看了书的开头,然而当他顺势打听到关于原主的一切都与书中所述一般无二时,便知事情比他想象的要糟糕。 后面强忍着烦躁看完整本书,也不过是他想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谁知书里只写了男主攻和多位美人的牵扯,你爱我我不爱你,怕是写出这本书的人脑子也不大好,情情爱爱有多耽误事,已经有了多少前车之鉴,作者怕不是个恋爱脑吧。 男主李宸朔,算是他的皇兄,只是相比他如今处境荒凉,李宸朔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有一个在皇宫中受宠的皇贵君父亲,有一个实力雄厚的外家,有着皇帝的器重和认可,若不是如今皇帝尚且中年,怕是太子人选非其莫属。 按着书中的轨迹,对方也的确是未来中州之主,只是现在他李承懿来了。 人活一世,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 让他重复原书的结局,做个闲散王爷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尝惯了现代的争权夺利,如今成了身份高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子,不把握住机会,简直可惜。 是男主又怎么样,不走到最后一刻,笑到最后的那个人就不一定,这个位置,他争定了,至于如何去争,书里已经给了他答案。 李宸朔不是个没脑子的皇子,甚至那些所谓的助攻在他那或许都只得算的上是锦上添花罢了。 要对付这样的一个人不能着急,现在的他不能有丝毫的异常,否则都只会是鸡蛋碰石头。 如今中州分五国,即中晋、南越、云秦、丰岚、梁夏,各国之间争斗不休,边境常年战乱。 为了政治统一需要,中晋与南越达成和亲之议,连横对抗其他诸国以保存实力,且联姻人选必须是身份尊贵的皇子、公主或帝卿。 这一代中晋国并无嫡公主和帝卿,故由南越国帝卿和亲中晋皇子。 南越国帝卿,温醇,乃南越国皇后嫡子,虽为双儿身,却被赐地封号,可见其盛宠浓厚,其亲兄温渝乃南越国太子,地位无可撼动,这样的人和亲中晋,便是一个活的香饽饽。 一旦能娶温醇为正君,无论是哪个皇子定然是大功一件,不说皇帝会如何赏赐,便是有了南越国如此强大的后盾,可谓于争储一事上如虎添翼。 李宸朔便是这次和亲之谊最后的胜利者,自成婚之后,不过短短时日,便被册封为皇太子,若这温醇是官配,便也还算一场佳话,只可惜只是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挡箭牌罢了。 人家真正的心上人乃是顾奉常顾如生家的嫡子,顾乔。只可惜这奉常虽也是朝中三品大官,但是一无特殊权势,二无皇帝宠信,三无家族助力,于当时的李宸朔来说,并非是良配,于是两人之间便开展了一场地下虐恋。 我看着你娶夫郎,你看着我躲躲藏藏。 而温醇在这场荒诞的游戏中,从始至终唯一做错的那件事,便是嫁错了人,这种心有所属之人又怎会真心待他,李宸朔将他绑在正君的位置上,不碰他,也不爱他,却利用他的死心塌地夺得太子之位。 却没想到东窗事发,自小千娇百宠长大的皇子,一朝得知真想,会毅然决然选择临死反扑,面上不动声色,私下却偷偷囚禁了顾乔,于悬崖之上,要挟李宸朔二选一,被狠心打落悬崖后,摔断双腿,毁了男儿家最重要的面貌。 或许是心中的恨意支撑,他历尽万苦回到南越,计划复仇,只是碍于两国之间的联合,又岂是说断便断的,没有人能给她满意的答案。便是他最亲的兄长都做不到放弃已经唾手可得的皇位,去引得内政动荡。 于深渊中无人渡他,那便自渡。 查探到顾乔已经怀有身孕之后,他强行按下急不可耐,选择静待时机,终于在一场宴会上,将堂堂太子通奸大臣之子以致怀有身孕的消息传了出去,皇帝震怒。 第2章 心病难医 眼见丑闻要传出外廷中去,看着自己这个一手提拔的儿子,皇帝还是心软了,他给了李宸朔两个选择,一是让顾乔打掉那个孩子,当众之下于太医院验身,太子之位安然无恙。二便是当没这个儿子,皇室尊严不可损。 李宸朔只沉默了几秒,便做了选择,只求了一个恩赐,让顾乔入府为侧君。 顾乔的孩子终究还是没有保住,当温醇得知李宸朔是亲自将落胎药送到顾乔手中时,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悲怆,双儿于世存活本就艰难,却还要被心爱之人利用至极,他与顾乔都何其可悲。 温醇看懂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他放下了,却也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而顾乔呢,用一个孩子换得了正大光明嫁给李宸朔的机会。两人就此开始的虐心纠缠种种,李承懿均不想理会,他在这本书里看到的不是所谓的情感,而是一个摆脱如今逆境的机会。 李宸朔能娶温醇而获得太子之位,他李承懿为何不可。 他可以同情温醇,但是有何人来同情他,在这个封建王朝获得一个有自尊能活下去的机会,从来不是如履平地般轻松。 李承懿自认不是救世主,在原定的故事轨迹下,温醇的结局不会变,而他呢,去封地?或许皇帝李正乾在的时候,他有这个机会,但是未来的帝王是李宸朔。 对方比李正乾更心思深沉,蚕食手足之事,他做过多少怕是自己都数不清,王爷分封便是留下了隐患,虽书中未提,但是李承懿几乎可以肯定,那人不会让一丝一毫影响帝位的可能存在。 等待他的不是被囚京中,便是彻底“早逝”而去。 所以这个位置不仅仅是他想争,也是他必须争,且最后的结果定是你死我活。 很快李宸朔便会接到护送和亲队伍的诏令,然后英雄救美,芳心暗许,套路烂的不行,却偏偏真的骗到了一个傻瓜。 但是李承懿现在并不想趟这次的浑水,对于想要得到的东西,他奉行的从来都是抢,耍这些小手段不是他的风格,而且若是真的能在李宸朔的手中夺到人,怕是这人要生生把自己气半死,想想便觉得异常舒爽。 思路捋直了,再去看那满院桃花,竟然出乎意料的顺眼起来,只是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动不动便要咳一咳,当真像下一秒便要去了,真的很影响心情。 “轻书,你去把府里的管家叫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喜静,原主身边只一个伺候的人,还是个不甚听话的,前些日子因为心烦,并未去管,现在他不高兴了,那这些人便陪他一起受着吧。 磨磨蹭蹭过去不知多久,李承懿才终于看到了管家的身影,从内室往外望,都能注意到对方年迈佝偻的身影。 宣城王府的管家汪庆是原主姆父留下的老人,这些年原主不管世事,这个家全靠着对方一个人担着,这般年纪都未曾退下,只是人老了终究该好好歇着,不管是为了所谓的报恩之心,还是利益为上。 虽知站起会稍有眩晕,但是李承懿还是起身亲自接了这位伴原主几载的人,三月之天,他还是白裘加身,便知是已经伤到了底子,只是有时候人不逼自己一把,永远都找不到退路。 汪庆第一次被主子扶起,颤颤巍巍的手臂以及眼中不自觉溢出的泪,都让李承懿觉得有些不舒服,不是讨厌的不舒服,只是或许有些难过。 真正的李承懿从未正眼看过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人,不知是真傻还是被那本书所影响。 “汪叔,坐吧。” 汪庆受宠若惊的落座,看着正襟危坐在上位的人,好似发现有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出来,或许是长大了吧,这些年守着小主子,其实他已是强弓之弩,但是侍君走时不安心,他想着自己能多陪陪也是好的。 “王爷,是想去寻顾公子吗,我这就去叫人给你套马车。” 李承懿赶忙开口拒绝,他对于那个重度恋爱脑可没什么心思,本来就够丢人了,再凑上去献殷勤岂不是叫李宸朔过早的注意他,“汪叔,这次我叫你来,是为了王府的事。” “王府?是不是那些人又不尽心了?” 他年纪大了,管束下人已经颇为费力,只是又不愿随便将王府交给别人去打理,总觉得对方或许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且王爷自小依赖他,汪庆也不舍离开。 “叔,您这些年为我做的也够多了,父亲走时的承诺你也都做到了,我今已及冠,您却已垂暮,合该与家人颐养天年才是,也是我之前太过不知所谓,一直忽略了这件事。” 汪庆没想到李承懿会主动提出这件事,管家之权好说,只是院中却实在无合适人选。 “王爷,可是寻到了能人?” 李承懿摇了摇头,“并未,只是这些日子下人们着实太过懒怠,不是怀疑您的能力,只是真的已经到了个年纪,我想让您好好的。能人异士若是真去寻,自然能寻得,该是我自己立起来的时候了。” “我已为您在王府选的一宅院,您带着家人住在那,我能时常看着您就放心了。” 将汪庆彻底安排妥当之后,李承懿便开始了自己的大动作,他将全府的下人暗中一一遣散封口,既已做出僭越之举,便不需再留情面,再者他也不想去看着这些碍眼的人整日在他面前晃悠。 偌大的宅子只叫人寻得几个实用的,便足矣,上无长辈奉养,下无儿女教育,白白养着那些人也是浪费钱财。 现在他最需要的不是闲人,而是忙人,忙到没人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才是最好,自家的宅院水不需要太深,再者没什么势力的人才能足够让人放下戒心,不是吗? 宣城王府彻底成了寂静之地,李承懿享受着着这最后、来之不易的寂寥,全身心将自己投入到练武之中,原主的弱症在现在或许无药可医,因为从始至终大部分都是心病。 所谓心病难医,李承懿幼时失父的打击是巨大的,但是现在的他没有。 第3章 宴席初遇 若说原主对人情算计完全不通,其实也不过是伪装自己的一层皮罢了,从深宫中长成十八载,即便是一个没有母族且不受宠爱的皇子,也会被众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有时候天生身体不足也可以是保护自己的利器,表现的柔顺早衰真正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见的太多了,那颗心疲了。 如果他可以生在一个普通人家,做个欢欢快快的少年郎,何至于心思抑郁成疾,一个没有内在攻击性的人活在这争权夺利的皇家,无父无宠代表的不是无权势,而是没有去争的心。 无人真正与他谈心,无人真正于他有什么意义,行尸走肉的活在这个世上,后面顾乔的出现,其实也不过是原主最后与这条薄命的负隅顽抗罢了,只可惜他失败了。 李承懿可以说他脆弱,可以说他不知进取,却不能说他错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现在他成了这个中晋注定早逝的六皇子,便不信那条被固定好的命。 心里的病治好了,但是这拉胯二十年的身体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每次从床榻上晨起,直不起腰的日子,对于他这个健身狂魔、跆拳道忠实粉丝来说就是另一种折磨。 好在房中伺候他的下人让一早便被他打发走了,自食其力好歹这面子算是保住了。 宣城王府中有一处偌大的演武场,是原身被赐府前便存在的,之前于此地居住的乃是先帝时期的一位将军,只是当时战乱频发,那将军府一家涉嫌偷通敌,便被全家连坐了,剩下这宅子一直未有人居住。 当时内务府其实也来询问过是否要改一下这格局,只是那时原主想的是什么呢,或许也是艳羡的吧,留着也是对自己有朝一日可以立于其上的一种期冀,没想到倒是便宜了他。 前些日子宫中例行检查的太医来府上把脉,光是听到那无数个不能,他就脑袋疼,什么都不能干,他还夺个屁位,直接躺棺材板上等死得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特意给他安排的庸医,怕不是想治好他,而是盼着他早点去。 没办法李承懿只能去私库寻一寻还是否有能变卖的东西,前些日子他叫人去处理了那些吃干饭的下人,然后买了些新奴仆,没想到这宣城王府账上的银子竟然就这么彻底空了。 这着实怪不得他,原主虽有王爷的份例却不曾在朝中任职,皇帝逢年过节都把他这个不长露面的儿子忘的一干二净,还每月都要花大价钱去耗费在那死贵的药方身上,着实是身无长物一身轻。 这可苦了李承懿了,在原来的地方,他每日累死累活去经营公司,为的不就是说一不二、财富自由,大手大脚纸醉金迷的生活过多了,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接二连三的不顺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但是他偏偏又不能去做一些打草惊蛇的动作,只能生生忍着每日吃咸菜白粥的日子,表面上还得表现成是因为调理身体才不得已而为之,私库里的能卖的东西都卖了,这才请了民间的医师开了调理身体的方子,买了些练武器材,偷偷的能溜出去吃点大鱼大肉。 李承懿每日就盼着他那个三皇兄能赶紧把那和亲皇子接来,赶紧推进一下故事剧情发展进度,比起没饭吃,能吃上口软饭也能让他心里得一些安慰。 日复一日,别人在上朝斗嘴小心思,李承懿在家左勾右拳外加时不时咳一咳,别人在英雄救美、花前月下,李承懿在外偷摸着啃全羊。 半月的时间,强忍着不去压榨自己,循序渐进终于十分不容易养回了二两肉,做个操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甚至提个刀手也有劲了,就是一身白皮肉是怎么也晒不黑,每日盯着那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像个小白脸,或许这辈子老天叫他穿来,就是吃软饭的吧。 崇祯四月初一,中晋皇帝亲自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南越国使者,六宫同喜,四品以上大员皆受邀约前往大明宫。 宣城王自也在名单其中,原主自从封王后便少有出现在外人面前,甚至一些新晋的大臣都未曾见过这位病体难愈的六皇子殿下。以至于进殿之后有许许多多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因为是接风宴,不好穿的太过素净,否则只怕是会被人参一本不敬之罪,只是李承懿翻遍衣柜,也只寻得一身刺绣稍微华丽些的月白色衣衫,相比那些连装饰都无的素白色袍子,这件已是现在最拿的出手的。 当然为了让自己弱不禁风的形象深入人心,李承懿特地寻人去买了一些脂粉,铺在脸上直至掩盖住那来之不易的一点红润。 坐在比较上首位置的温醇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位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皇子,尤其是眼见着对方直接坐在了李宸朔旁边的桌案。 心情颇为不爽,便转头不满质问随他而来的贴身小侍,“那个穿白衣服的到底是谁?他为何能直接坐在三皇子身边。” 莫言对于自家主子这般毫不掩饰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文岐帝卿在南越国的地位堪比太子温渝,他的话无人敢擅自违逆,即便知道这般做会有失体统,但陛下都未曾责难,他们这些地位低下的小侍自然不会多言。 “启禀帝卿,这位应该就是中晋国的六皇子殿下,四公主和五公主落座在女客那边,六皇子理应位于三皇子之右。” 李承懿这次来也只是为看个热闹,打听一下形势,身边只带了一个会写手脚功夫的悲焉,为的就是以防有人看他不顺眼,有人挡在前面他也可以明目张胆的活下来。谁知这般朴素的排场竟然让人误以为是哪个随便混进来的宵小。 温醇明目张胆的对他摆眼色,又是白眼、又是不屑,李承懿自然不是看不见,只是他不想刻意去回应,他是不受宠,但是随随便便被一个素昧谋面的帝卿所不喜,又不是他的错。 第4章 命运弄人 光看书便知道这位文岐帝卿前期有多么的恋爱脑,现在他不过只是按着规矩坐在了李宸朔身边,这人就用眼神给他递刀子,等到来日算计他嫁不成三皇子,岂不是要杀了他。 古代有一句话怕是说错了,应该是唯小人和温醇难养者也。 温醇本来参加这劳什子的接风宴还挺高兴的,结果刚走到李宸朔身边想要坐下,便被人拦着,说什么于理不合,偏偏让他坐到对面去,本想和李宸朔求救,结果对方说了一大堆,却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明摆着不想和他坐一起。 从小被人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文岐帝卿哪里受过这般委屈,在南越国从来都是他想坐哪便做哪,父皇母后从来都是顺着他,就连这次这么重要的和亲还不是随了他的心意,若是过的不好、亦或是寻不到合适的儿郎便再回南越去,反正南越国的帝卿不止他一个,再寻个地位高、比较受宠的送来就是。 李宸朔在路上三番两次救他于危难,甚至还亲手为他烤羊腿,总而言之就是各种体贴照顾,温醇本还想着来这边溜一圈便回去,结果还没到地方,在路上就被人拿捏了。 在温醇的心里,喜欢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话本上都是那么说的,况且李宸朔长得还算不错,勉勉强强配他,虽说有些委屈了自己,不过到底还算是有这一路的情分在呢。 结果他这般对人好,对方竟然不领情,宁愿和自己的弟弟坐一起,都不愿去陪他,与阿娘口中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有什么区别。 而且李宸朔那个弟弟一看就是个不久于世的病秧子,与这种人坐在一起也不怕会过了晦气,这是他南越使者的接风宴,长成这副样子便算了,还穿一身白衣,想来是个不长眼色的东西。 李承懿还不知道第一次见面,就会有人对他意见这么大,当然他也不会在意就是了,皇宫之中最大的是皇帝,他们这些落座之人不过是个陪衬罢了。 随着总管太监一声通唤,如今的中晋之主,也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靖安帝李正乾落座于上位。 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高位之上的巅峰之位,李承懿几乎都要掩饰不住那铺天盖地的渴望,古代的帝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呼百应之人,未来或许能一统整个中州之位,当真是让人狂热。 负责宴会主理的还是个老熟人,三品大员顾奉常,在那本书中对于这位奉常描写十分之少,但观面相,此人不可小觑,尤其是他和李宸朔之间的眉眼官司,更是让李承懿心中一沉。 本就猜测两人会狼狈为奸,没想到他们这般早便掺和在了一起,打从从一开始,顾乔与李宸朔之间的牵扯,就不是干干净净的,顾奉常打的无非就是卖子求荣的好主意,而李宸朔则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美人芳心和岳丈掩护,不仅能堂而皇之地下偷情,还可以在必要之时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比如顾乔的那个孩子,若是顾奉常果真与李宸朔没有牵扯的话,就不会轻而易举压下自家儿子的丑事,选择息事弄人,毕竟若是顾乔有恙,顾氏于景京圈中也不会好过。 但倘若能压中下一位景京之主,名声又算了的什么。 顾如生还真是老谋深算,当个小小礼部赞礼还真是可惜了。 歌舞升平,饮酒相陪,南越使者与靖安帝交谈甚欢,决定于半月后上巳节为帝卿择一良主。 中晋的皇子并不少,只早夭者甚多,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前朝后宫牵扯太深,皇君所出大皇子未曾见过人世,不足月便失了命,淑妃因诞有不详双胎而失宠,九皇子被送往皇家寺庙抚养,八皇子虽在膝下长大却不得皇帝喜爱。 如同李承懿父君那般地位低下却貌美的,皆都死于难产或倾轧之中,生下来的孩子都被高位嫔妃或侍君抚养,比如薛贵妃名下的二皇子、李贵君膝下的七皇子。 原主之前也曾被嫔妃收养过,只是还未等他成年那妃子便去了,从此就笼罩上了一层不详的名头,好在那时候原主已满16,再过两年便可分封离宫,忍受了不知多久的闲言碎语和恶毒算计,才拖着这一副残缺的身体找到了一个安身之地。 宴席结束后,李承懿并未着急出宫,而是打着孝敬的名义去拜访了皇君,这位无子却稳坐中宫之位二十余年的后宫之主。说到底原主的父君溧阳与这位皇君也算是颇有渊源。 皇君闺名唤张寺郢,乃是先帝时期的三大辅政大臣之一的太尉之子,先帝临危受命,择其为中晋皇君。 而溧阳是后来在皇君宫中服侍的一个小侍,也是张家为张寺郢寻得的固宠之物,那时大皇子刚殁,靖安帝独宠偏房,冷待皇君,于是张家便出此下策。 溧阳貌美却家世不显,自幼谨小慎微,于皇君面前从不卖弄,张家以溧家老小性命拿捏溧阳,却不知那些人于溧阳来说才是恶窟中的魔鬼。 张寺郢是大家公子,中晋典范,凤仪天下之人,因失子之痛而萎靡不振,对于张家落井下石之为,他也不曾在意,谁曾想却也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邀宠之物拉他出了那个牢笼。 后来溧阳引得靖安帝注意,被赐为侍君,从那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便断了,甚至到死,溧阳都不解为何张寺郢会与他从此不再见。 李承懿之前对这段不清不楚的过往,猜测过或许溧阳不是个聪明人,但却知趣,张寺郢做出闭门谢客之举后,他便不曾再登门,两人也因此彻底人走茶凉。 但是后来他又把这个想法彻底排除,按着张寺郢的个性,能身陷失子之痛便知应该是重情之人,心生怀疑后,他便寻来了汪庆打探一番,这才知当时二人种种怕只能算是命运弄人罢了。 第5章 禽兽不如 在中晋,后宫多半皆是靖安帝为巩固权威而册纳,而张寺郢的身份更为特殊,不仅是当时的辅政大臣之子,还有着先帝赐婚的名头,对于这位不是自己亲定的后宫之主,李正乾又哪里会真正喜欢。 若非说知子莫若父,李宸朔能干出靠着男人上位,又对男人落井下石之举,想来也是随了这位向来能屈能伸的靖安帝。 先帝驾崩,朝野初定,辅政大臣对于当时还年幼未掌权的李正乾便是压在头上的三座大山,人的猜忌之心不可能湮灭,即便那些人是真心想要辅佐他,但是不是自己的人用着终究不舒服,况且能当上那个位置的人,又岂会任人安排的蠢货。 他们虽以李正乾为主,但是真正的决策之时,对于一些他们认为不对的东西,自然是竭力阻止,在那个龙在浅滩的时期,李正乾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选择顺从,然后默默收集自己的势力。 对于这位身份地位贵重的皇君,自然也是百般爱戴,两人之间也曾算是如胶似漆,只是这一切在张寺郢怀孕之后,便显露出了真正的问题。 李正乾是可以对张寺郢好,但是前提是他想获得张家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和帮扶,但若是张氏真的出一个嫡子,来日立太子之时,岂非这大好江山便要归于自己讨厌的人手中。 他好不容易快要拿捏住张家的命脉,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张寺郢有孕了,眼见着张氏要愈发更上一层楼,李正乾他终于坐不住了。 本身身为中宫之主,便是这整个皇宫的活靶子,如今又多了一个皇帝初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即便不知是男是女,有一丝干扰那些嫔妃和外朝大臣们利益的可能,便就是祸患。 无奈,李正乾只能选择提前动手,正当张氏在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就要彻底成为皇室外戚时,一场灾祸降临到了他们的身上。 那时张家家主的儿子,张寺郢的亲哥哥,张寺封,被御史台状告欺压百姓、涉嫌操控银号、贿赂郡中下属,种种罪行若真被如实查明,乃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孕期的张寺郢哪里能忍受这般残酷的消息,又加之李正乾特意冷落,封锁长明宫,失宠加上忧思过剩,早已让其心中抑郁。而这一胎的出生本就违逆了皇帝的初心,暗中被下过药的身体,重重打击之下,终于不堪重负。 皇君落胎消息传出来的那一刻,也是前朝后宫审判张家得出结果之时,因为下手太过仓促,张氏的手下的势力很快便寻到了破绽,虽有一些小问题,却无伤大雅,廷尉那边最终也只能放人。 张寺郢不蠢,长明宫大门大开之际,笼罩这座傲人宫殿的那些乌云消失的一干二净,可是他心里的那些脏污却怎么也洗不掉,怎么也忘不掉。 张氏于他是亲族,却也是那催命的毒药,靖安帝于他是夫君,却也是杀子仇人。 李正乾已经做了,便会继续完成自己的表面功夫,张寺郢借此事早已看清了他,却不得不装下去,但是哄骗外人容易,哄骗自己如何自处,最后也不过是鸟尽弓藏。 后来,皇帝如他的愿,不再想去面对他这个整日人不人鬼不鬼的皇君,便以失子之痛为其在长明宫内修建小佛堂,日日念经,告慰大皇子亡灵。 从此张寺郢便只是一个掌管后宫庶务,永立中晋的“吉祥物”,而溧阳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这是一个年轻的灵魂,虽自幼贫苦家人苛待,却仍千方百计为自己寻得一挣扎之地,在汪叔的口中,溧阳曾千方百计为张寺郢寻得一失传的白娘糕,在其默默祈福之际静静无声陪伴,日日夜夜的饮食起居从未假手他人,仿佛在这里他就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小侍,从不将自己的身份与那些宫人们区分以待。 知足常乐的人或许是有福的,至少张寺郢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少年,是真的存在好好对待之心的,他们相知相惜,在长明宫中就像是一对未出阁的公子,也会一同逛秋千,去御花园赏花,于床边饮茶欣赏这中晋的漫漫秋色。 可张氏却不甘心,自从那次被下狱之后,张家人人胆寒,皆谨小慎微,从前身为三公面对皇帝时的傲气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他们不敢自己去为自己谋利益,却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张寺郢的身上,妄图让下一个张氏嫡子诞生。 可是张寺郢已经再也不能去靠近那个黑心肠的枕边人,李正乾一开始也乐得其所,不去长明宫凑热闹,但是张氏煽动朝中之人的言论,为了所谓的那个永远不会存在的嫡子,他就像是恶魔一样又出现在了张寺郢面前。 皇帝是整个后宫真正的主人,是真龙天子,想做什么自然没有人拦得住,他不会选择去委屈自己,这个躲他甚多的皇君就好像突然引起了他微弱的征服欲,当那张端一句美如冠玉的脸,出现淡若俗世之外的另一些表情该是如何有趣。 溧阳曾与皇君于黑夜中诉说过往,自然十分清楚这对于一个心里处在崩溃边缘的人,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知道人活着最可怕的是什么,便是失了那颗活下去的心。 泥潭之下那些隐藏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蚕食这个曾经也是景京才子的躯干和心脏。 在不曾入宫之前,溧阳对于这个凤仪中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君,是崇拜和艳羡,他也渴望拥有那样的出身和才学,他也想像皇君那般可以做个能造福天下之主之人。 可是当他真正了解属于这座皇宫内在的生存法则时,溧阳突然对于这个所谓的天下之主再也没了恭敬之心,又何来认同,甚至只觉得禽兽不如,原来为国为民,爱戴君后也是可以不费丝毫力气装出来的,在这些面前,他所受过的那些难,根本不值一提。 第6章 思绪万千 溧阳不想让这个自己妄想成为的梦中人变得面目全非,他已经够苦了。 所以那一晚出来的不是张寺郢,而是溧阳。 也是那一次之后,溧阳被封为侍君,搬离长明宫,而张寺郢从此之后对于这个人闭门谢客。 李承懿听完这个故事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溧阳太傻了,他只看到了张寺郢想让他看到的那一面,他面对的是这中晋的皇君,是从小便在大宅院里长大的嫡子,见过的肮脏心思和算计太多太多了,尤其是当张寺郢选择再次相信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违背了意愿,便会被毫不犹豫的彻底放弃。 张氏嫡子没有那么脆弱,溧阳想的太过简单了,好心之举也不过是勾起了这个人的恶劣思绪罢了。 以至于一个怀孕的小小侍君在这场无尽的后宫争斗中,走的那般艰难,甚至于为了保住刚出襁褓的原主,而选择用生命去换李承乾那丁点的怜悯之心。 其中有多少是因为看懂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暗算纠葛,而彻底失去一直以来奉行热爱这个世界的底线,早已未可知了。 李承懿想去见这位皇君的目的,也从来不是为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父君去寻得一丝一毫的解释,他只是想利用张寺郢心底的那一点特殊,去完成一直以来的计划。 长明宫位于整个后宫的正中央,其他宫殿皆围绕其形成朝拜之势,于皇君的位置再匹配不过,只可惜这里住着的人有些看不清了。 宫人进去通报,再到李承懿进殿,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这个下马威他是不受也得受,毕竟溧阳从出现在后宫视野里再到彻底离开人世,于张寺郢这位皇君来说都是“耻辱”,其种种所为皆踩在了尊贵的凤君底线上,恃宠生娇下人生的孩子自然也需不受待见才是。 等到李承懿双腿发麻,摇摇欲坠的进入大殿请安,抬头第一眼便看到了上位那个身着一身朴素黑衣的人,即便不戴荆钗,却仍可以依稀望见这人年轻时该是何等风姿。 在中晋,以黑为贵,便是这一身衣服就足以昭示眼前人的地位。 “儿臣参见父君。” 伴着这句话之后的是断断续续的大喘气和咳嗽,在场之人早已对这位身娇体弱的六皇子深有领教,毕竟皇子每月例行请安是规矩,只是原主来了也是各种身体不适,后面甚至便称病不再来了。 不知已隔了几个月,再次看见这张与那人相似的脸庞,张寺郢依然忍不住出神,这便是溧阳耗尽生命保下来的孩子。只是对于这个孩子,许多年来,他都不知该如何对待。 大皇子和溧阳的离开是他的经年之痛,不会随着时间消淡,而是像发酵的酒越陈年越浓烈,他一开始是责怪李承乾,后来是责怪自己,再后来是责怪世事弄人,在一切都未说清之前,便再也没了开口的机会,不知是对他初涉宫事时心狠手辣的报应,还是享受这大晋荣耀的代价。 “起来吧,你今日怎么兴心来我这长明宫了。” 李承懿也不着急,拢了拢自己的衣衫,仰头直视前方这个威势深重之人,他果真没有找错人。单凭这人眼神深处那难以掩藏的复杂便知,他那位早逝的亲生父亲于张寺郢怕不只是记挂那么简单。 “儿臣自知身体久恙,不想过了病气给您,所以才迟迟未来,好在这数月来已养好许多,便想来跟您问安,还望父君莫要怪罪儿臣才是。” 张寺郢看着对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第一次发觉这个人也是能好好活着的,虽表面上还是那般无甚康复之态,但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而那不一样的东西与溧阳又是不同的。 那人是单纯清澈又愚蠢的横冲直撞,他的儿子却是暗中窥伺等待时机的毒蛇。 世人皆知六皇子于争储一事上早已被排除在外,现在看来,却是错了,胜利者往往最初都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等待时机一击毙命,或许他一开始也看错了这个人。 “哦?是吗,既然你有如此孝心,便坐下来陪本君聊一聊吧。” “唤卿,赐座。” 当李承懿的屁股终于有了着落,整个长明宫前殿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他并没有着急开口,从汪叔那边得来的消息终归是片面的,而且有一件事,他很笃定,张寺郢不会拒绝他。 张寺郢的思绪很乱,这些年这个孩子能活下来,其实他暗中做过不少事情,只是有时候他又不想去面对那些陈年往事,而对方的所作所为也让他明白,他不想走上溧阳那条老路。 溧阳的路是什么路呢,或许便是接近他这个危险的人吧,毕竟那人因为他失了一条命呢。 其实有时候他也会暗自松一口气,其实这样也挺好的,随着自己的心愿,当时的溧阳未能与自己想的那般常伴他左右,常寻那盛世欢乐,那就让他的儿子去。 可是那只终归是他的妄想罢了,李正乾是什么人,他很清楚,那些薄弱的怜悯之情怕是早已被消磨的一干二净,其女李宸朔呢,又是个睚眦必报、极致小心之人,对于一个任意捏死的蚂蚁,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将人留到最后,多活些时日罢了。 现在好了,李承懿主动寻来了,这是一个他未曾想到的契机,或许他也确实该去做一个决定,然后去完成属于他的那个最后使命,若是可以,做完那些,他就可以彻底解脱自己了。 “你既然来了,便是已经知晓了你父君的那些事,我对此只一句,溧阳于我,镂心刻骨。” “你要的,我可以给,我要的,你也要给。” “成交。” 走出长明宫,悲焉为他撑着手臂,李承懿转身回头望去,看着那依旧正襟危坐之人,心中思绪万千。 有时候一些东西放不下,便永远都放不下,希望得偿所愿后,这人能真正走出那道阴霾,怎么说,这也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父君曾经最想做到的事情。 第7章 生出嫌隙 上巳节,体元殿外 三月三,乃是祈求福祉的节日,皇室宗亲、大臣家眷皆携家中儿女来此,沾一沾皇君为和亲皇子择良主的喜气,若是在此宴会上遇见合适的,求得皇君或陛下恩典,也是一段佳话。 待侍女青葙安排好今日宴会的席位,陛下及皇君壁临,大家依次落座之后,这场选秀宴便算正式开始。 温醇作为此次宴会的主角位置视野便是最好的,直接安排在了皇君一侧下首,对于场上的人皆一览无余,尤其是如今陛下的几位皇子。 和亲之事必当会落于皇室人之身,这是毫无疑问的,至于这位远道而来、尊贵至极的文岐帝卿到底会选谁,大家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 眼见着温醇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位于陛下一侧的三皇子身上,在场之人面上皆是了然之色。 这位三皇子能揽上护送和亲队伍的任务,便知是陛下已对此次和亲之事已有偏颇,况且有了护送之时的情分在,这位帝卿会选谁,不出意外,便可以定下来。 却不知此时的李正乾却早已变换了想法,或许之前他还会觉得赐婚之事给自己这个最懂事能干的三儿子,也不过是举手之事,毕竟等他百年之后,三儿子继承中晋之位最有把握。 但是自从那日皇君依照旧例,与他商议确定此次的赐婚人选,十分笃定的说出李宸朔这个名字时,李正乾便心生介怀,他本就是心思敏感多疑之人,不管是面对自己的枕边人、亲生的儿子亦或是朝堂上支持他的大臣,一旦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宁可错杀一万也不可放过一个。 李宸朔在朝中的势力也早已被他看的一清二楚,当这份势大还不足以影响他时,可以说是无伤大雅,然而当这个名字从张寺郢的口中说出来时,意味就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儿子如今在外的影响力已经干扰到了后宫之中,堂堂君后说出这番话意味着什么,是对李宸朔的肯定,还是押宝这场即将到来的王储之争,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李正乾真正愿意看到的东西。 他还没有老,立太子也需等待五年之后,按照先祖礼制确定人选,这个三儿子成长的太快了,若是再有和亲之事在其背后发力,到时太子人选岂不是板上钉钉,堂堂靖安帝难道就要这样束手无策,受其掣肘。 那日在养心殿中李正乾思来想去,这次的和亲人选都不会再停留在这个他曾经千般倚重的三皇子身上。这是身为皇帝的平衡之法,不单单是宠信便可以左右的。 张寺郢早已知道了结果,这些年来的争斗不休,他早已看透了这个枕边人,如何的刚愎自用,如何的薄情寡义,如何的自私虚伪,任何一个肮脏的词汇用在这人身上都不为过,而他也不过就是简简单单说了一句话罢了,就能让这人去质疑自己一直器重的儿子,当真是可笑。 张氏到底有没有选择战队李宸朔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他虽已与张氏明连暗断,但他终究还是这中晋皇宫之主,无人可以左右他的选择,便是张家人也不得不接受。 温醇对于李宸朔的种种偏待,不过是又一次证实了李正乾的心思罢了,短短时日便能招得帝卿欢心,再联想之前每时每刻在他面前的进退有余,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 他还有很多儿子,李宸朔只是其中之一,皇室和亲的人选,虽要求一定要身份尊贵,但其实只要是天家之子,便无关大局,左不过是又拉起了一个有争储之力的儿子罢了,到时候两相争斗,他也能作壁上观,不费吹灰之力稳住自己的江山。 故而相比以往的惯例直接赐婚,这次李正乾打算为自己的其他儿子谋算一番。 “这锦华苑大的很,文岐帝卿坐久了,想必也会深感厌烦,倒不如和适龄公子们一起去周围逛逛,也好欣赏一下这景色与南越有何不同之处。” 既是皇帝发话,自然无人敢驳,况且若是能额外和几位皇子有些接触,攀上皇家这条大船,家族中也是能顺藤摸瓜,争一争这从龙之功。 温醇虽不知这中晋皇帝到底是生了什么心思,不过他也确实坐的有些难受,便第一个起身离席,在南越他周围的东西自当是自己最用的惯的,来了中晋是越发难以忍受,若不是有李宸朔这个人在,他早就不想待在这,不仅有无数的规矩和礼制,还要各种的虚与委蛇,实在是让人心烦。 坐在角落的李承懿并不着急,等到这人走的差不多了,他才起身跟上,刚才在宴席之上,他一直在观察李宸朔的反应,果然在靖安帝并未直接赐婚之时,这位的脸色便不对了。 赐婚之事有多么重要,可是直接和太子之位挂钩的,不管是在宫中的皇贵君还是李宸朔在外的外家,都对这次和亲势在必得,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为自己添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怕是任何一人都要坐不住了才是。 李宸朔现在脑袋已经急的发胀,额头也是冒出了细汗,无法心平气和的思考,他没想到父皇会突然变卦,之前他去拜见的时候,虽然父皇未曾直说,但是意思还是很明确的,只要不出意外,这次的人选必定是他。 但是光是如今父皇在宴上另起话头还是不曾回应他的眼神,都代表着很大的问题,他太了解自己父皇的心性,多疑至极,一旦生了一丁点的嫌隙,他们之间的信任便会彻底瓦解,父皇的所作所为是已经彻底放弃了他。 父皇的宠信和太子之位相比,一时之间的取舍,十分艰难,甚至可以说是走错一步便是与那个位置失之交臂,李宸朔即便再是冷静睿智,面对这种关系人生大事的抉择也是彷徨不安的,无论是怎么分析,全身而退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第8章 仙姿佚貌 正当李宸朔想要踏出回宴席的那一步时,皇贵君林霁身边的贴身宫侍连椒出现了,这也是他最害怕的地方,倘若两方逼迫下,他到底该选谁。 然而却没有人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连椒来这也并不是来告知他该如何取舍,而是必须行动,因为已经有人给他安排了路。 “殿下,贵君已经吩咐好了,请您即刻前往探月亭。” 李宸朔这时已经完全顾不得宴席中正等待他的靖安帝,探月亭是什么意思他很明白,探月亭边皎月池,能真正将文岐帝卿绑在他们这条线上的也只有不清不白,短短时间内的布置定是算不得完美,若是被察觉出来什么,怕是他在父皇那才是要更抬不起头来。 帝王家最无情,他一开始能艰难的选择靖安帝,也不过是因为没有触及到他真正的利益,左右不过只是多出一个竞争对手来罢了,他那几个皇弟皆难成大事,只要他能稳住父皇,便是在这条路上一骑绝尘。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背后大靠山行动了,林家对于现在的他有多么重要不言而喻,他是万不可以丢的,而且若是真能凭此计娶回文岐帝卿,那么南越国的支持便稳了,即便父皇会短时间的打压他,但是李宸朔有把握可以去再次获得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像是往日的中宫之主张寺郢一般。 可是人有时候不能太自负,任何事、任何人一点点的小动作都可以彻底打乱所谓的计划,尤其是当这一切的背后还有另外两双手在操纵着。 李承懿离席之后,便和悲焉分散开来,为的就是时刻去接收张寺郢递来的消息,一旦皇贵君开始行动,无论是跳水还是下药哪一种,只要他能先一步出现一角,这场谋算的胜利者便会最终确定。 果然如其所料,这件事李宸朔不会是主事者,真正逼他做出选择的永远都是最有力的支持者,同样这有力的支持也会是逼迫他走向绝路的一步大棋。 温醇来到探月亭绝非偶然,而是他收到了李宸朔递来的消息,迫切想要见到人的心让他一时间没有多想,甚至连上面说是要独身一人前去都没有丝毫起疑,随便捏了个借口便打发了身边的小侍。 探月池的位置有些偏,这也是皇贵君选择此地的一个重要原因,方便动作不会被人发现,南越国帝卿会武功,人尽皆知,一般的人对付不了他,所以林霁必须寻得一个万全之地。 当温醇一路询问宫人找到探月亭时,还未来得及仔细观察,便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口鼻,对于这种事,他早已见怪不怪,南越皇宫有不少人看不惯他,从小时候便有无数的人算计他,所以后来他父皇才能同意他一个双儿去舞刀弄枪,所以这次被暗算他只当又是一个找死的。 然而谁知对方并不是冲着他的命来的,帕子上沾了软筋散,只是药效发挥很慢,还未等到他与身后之人接上第二招,便防不胜防被人推到了池子里,等到他费力气想要游上岸,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时,才知道中计了。 南越国尚武,一向便爱打打杀杀,所以对付人也是直来直去的,这种莫名其妙的觊觎,温醇从未遇见过,一时不察竟然就落了下乘,甚至都没能摘下那人的面巾,只知是一位会武功的双儿。 这时季池中的水很凉,全身浸泡时更觉得刺骨,狼狈的胀挣扎加快了他沉水的速度,长发凌乱的挂在脸颊,让人看不清模样。 李承懿到的时候,看着池中的人影,还未下水都觉得难以忍受,这皇贵君也是个心狠的人物,大冬天的偏偏要去选这落水的法子,依他看,定是有些许的私怨在的。 只是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只能赶紧脱了身上沉重的衣物,若是累赘太多,别说是救人了,怕是还得把自己给搭上。 温醇迷迷糊糊听到了水声,只是因为被池水迷了眼,所以一时未看清来人是谁,只当是约见他在此的李宸朔,在温醇的心底,两人已经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所以有一些接触倒也算不得失了分寸,所以只是乖乖的尽力维持着自己不继续往下沉,等着人来救他。 但是等到人凑近些许,他的眼中迷迷糊糊倒映出那张苍白的有些过分的脸,一下子就清醒了,手打脚踢的想要把眼前这个想要占他便宜的“登徒子”甩出去。 李承懿也没想到这人在池子里泡了这么久还有力气,一时反应不及,腹部被人连踹了好几脚,好在他在的近身搏斗术,计较还在,勉强可以制住一个三脚猫功夫的人。 况且双儿天生和男人有着体力上的差距,一会儿温醇就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只能被人乖乖的拉上岸去。 但其实整个人都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嘴唇被咬的出了血,一双浸着媚气的眼睛里全是怒火,李承懿怀疑若是没有这药起着作用,怕是他现在已经被大卸八块了,还真是个一点就着的爆竹。 没了往日昂首挺胸的气焰,再去看这位帝卿,倒还真是有着些许姿色,与对方身上那股嚣张恶男气焰相反,这人的长相更似那岸边池柳,仙姿佚貌、面如傅粉。 只可惜这般人竟然遇到了一个禽兽,还是个有男主光环的禽兽,李承懿虽不觉自己可以做温醇的救世主,但是至少不会去背叛他,封建时代的男欢女爱到底不如活着,比起那些无病呻吟,或许崇高无尚的地位以及数不清的财富,才能带来最强的安全感,至少他是这样认为。 至于温醇如何想他,无非便是觉得这次的事情是他一手促成,始作俑者便是他李承懿,只可惜这些太轻了,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在一切还未成功之前,他都可以选择忍气吞声,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至于私下他会如何去报复,那便说不定了。 第9章 掌握先机 在外放风的悲焉算好时间来探月亭接应主子,却发现两人竟然还窝在那你侬我侬倾情对视,一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李承懿自然是注意到了有人来了,下意识的把怀中的温醇拉到另一侧,遮住大半,只余一个脑袋。 “悲焉,你去通知父皇他们,就说文岐帝卿不小心落水了,尽快寻太医去祝明殿。” 至此,李承懿也没了和温醇眼神交流的意思,兢兢业业扮演着自己救人的角色,先是为人围上了自己的裘衣,然后在杀人的目光中将人平放在地。 “文岐帝卿,莫慌,在下宣城王李承懿,今日颇有唐突,实非所愿,本王马上带你去祝明殿整顿一番。” 然而温醇却只当他是个趁人之危的凶手,怎会这般巧,他刚落水,这人就恰巧赶来,冒着生命危险挺着一个如此糟糕的身体,就为了救一个完全的陌生人,不管如何去想,都不能否定这人心思不纯,怕是这一切都是这人自导自演的罢了,若是可以,他现在就想把这个什么宣城王千刀万剐。 李承懿却丝毫不怯,心生龌龊的人不是他,动手的人不是他,从始至终他只是一个不忍一个生命流逝的过路人罢了。 穿好干燥的外衣,将人安安稳稳的抱起来,虽还是有些负累难忍,却不至于稍走一段都做不到。 祝明殿是他在宫中所居之处,这次便是老天爷都在帮他,这般还会有何人怀疑他这个再干净合理不过的宣城王呢,很快,很快,他便能彻底和那些人见面了。 温醇本还在内心咒骂这个卑鄙无耻,诡计多端又心思丑陋之人,却意外被额头上突然滴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等他不受控制的抬头去看,这人满头都是细汗,嘴唇发白,甚至比他这个双儿看起来还要弱不禁风。 如果再细细感受,还能察觉到抱着他的人手臂有些微微颤抖,前进的方向也有些偏移,温醇想起了那日初见,这个宣城王也是如此,分明看着是一副不久于世的模样。 或许这人真的只是想救他,而真凶另有其人。 温醇对自己还是很了解的,光是在南越宫中便有无数的人看他不顺眼,上到他父皇的妃嫔侍君,下到御膳房曾受过他斥责的厨子,有些是因为他向来随心所欲,言辞不曾收敛,有些便是一开始便心怀不轨,觊觎他的地位和权势。 对于这些他都照单全收,除了父皇母后,从小到大,他面对的恶意太多,但是这些都不足以让他退步分毫,他只想做自己愿意做的的事,不管是对是错,自有自己的一杆秤。 而李承懿恰巧踩在了他的原则线上,既不再越一步,又不能撤退些许,梗在心中尤其难受。 一方面,这个宣城王的身子有多差他是知道的,宫中甚至有传闻他活不过二十五岁,如今这人已经二十二,怕是没几年可活了,即便是救了他又能换到什么,怕是连好处一点没享到就薨了。 另一方面,这人占了他的便宜,温醇实在不喜欢这种瘦弱不堪的人,连他都打不过,算什么男人。再说了他如今心里有了别人,眼见着马上就能赐婚成亲了,却被这人横插一脚,中晋对双儿的清白看的有多重要,他不过来了短短几日便看的分明,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怕已是无力回天。 十分矛盾冲突的两种感官让温醇有些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这所谓的救命恩人,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进退维谷,不过温醇不是爱纠结的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再怎么样,他都不想去委屈自己,他是堂堂南越国的帝卿,怎么可以嫁给一个将死之人,父皇、哥哥他们都不会同意的。 李承懿并未关心这个思想活跃还有些傻不愣登的人,一心想赶紧走到祝明殿,走的过程中他也有些发现,好似有些高估自己如今这个可以说是破烂不堪的身躯,寒冬之日下水,过了凉气,还强忍着抱着人走一段,只怕是日后有一段时间要将养着了。 而另一边,手脚不停赶到皎月池的李宸朔没看到本该在原地的人,心中猛的一个咯噔,这次父君怕是要失算了,温醇是什么人,他很清楚,定然不会发生什么异样,只怕是入了个搅局之人,假使那人是有心,事情的发展便会更糟。 人已经不在,再找下去也不过是徒劳,为今之计,便是能尽快赶回宴席,至少两头不能全都失了先机才是,有父皇坐镇,他这个未来太子之位便能稳住。 只可惜李承懿不仅算到了皇贵君会如何行事,也知道李宸朔不会甘心放弃靖安帝的支持,若只是为了得到温醇,他还不至于去特意请动张寺郢,这次他定要彻底动摇这对父子之间那薄弱的信任桥梁,打通属于他李承懿在朝堂上的通天之路。 早先一步回到宴席外的悲焉,第一个禀告的便是皇君身边的青葙,很快里应外合之下,李正乾便坐不住了,张寺郢故意只告诉他,文岐帝卿落水却未告诉救人的是何人。 果然靖安帝第一个看向的位置便是李宸朔那边,而皇贵君只当是计谋成功,不过他也知道此时该降低一些存在感,怎么说这件事马上就要和他儿子牵扯上,如此行事怕是皇帝该要震怒才是。 李正乾早在这个三儿子离席之时便知道,他犹豫了。答案终究会出来,这个儿子到底是压还是捧。如今几位皇子皆不在席上,希望这个儿子不要一错再错。 就这样一行人着急忙慌带着太医赶往祝明殿,进了后殿,看见的就是两个一起晕过去的人。 文岐帝卿面色还算好,应该只是有些稍微发热。 而同他并肩躺在床榻上的李承懿就完全是置于险境,乌发凌乱,双眼紧磕,冷白的肌肤失了血色几乎透明 ,呼吸微弱几乎不可见,脚腕边的布料已经被染红,明显是在池底救人的时候不小心受的伤。 第10章 水涨船高 如此凄惨的模样,蒙骗过了在场的所有人,因为他完全没有理由,没有理由去救只是一个和亲皇子的温醇,没有理由去牵扯到储位之争,一无身体先决条件,二无身份背景支持,这样一个完全干净的人任谁都不可能去想到这人到底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也正是因为太过干净,所以也太过出人意料。 大家心思各异,面色也十分精彩,只可惜李承懿没有这个机会亲眼看到这般有趣的场景。 皇贵君林霁是失魂丧胆,精心布置的棋局结果便宜了别人,甚至还有很大的风险会暴露。 其他妃嫔们则是一头迷雾,只不过三皇子少了一大助力,那些有皇子傍身之人便是幸灾乐祸。 至于李正乾则先是稍微心惊,后面就是豁然开朗,李承懿的出现代表着什么,别人或许短时间猜不到,但是他却十分清楚,定然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而最有可能的便是他一向宠爱的三儿子。只可惜被他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六儿子给碰巧破坏,捡了漏。 这个突然出现的儿子,不仅误打误撞顺了他的心思,还勾起了他那已经即将消弭的父爱。 靖安帝当年是很喜欢溧阳的,身份足够简单,心思足够纯净,尤其是那一身不放弃不气馁的无穷热情,越发让人着迷,只可惜那人走的太早了,而作为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久而久之便逐渐淡忘了那个曾为自己奉献出生命还孕有一子的从前爱。 李承懿便是选中了这么一个十分合适的时机,不仅解决了他这个父皇的一些难题,还能唤起对方心底的一些东西,一箭双雕,其实从与张寺郢的交谈中,他便知晓,溧阳或许在靖安帝心中是有一些地位的,否则也不足以动摇两人之间本坚固的关系。 人的疑心是不可消却的,溧阳选错了方法去拯救那个梦中人,而那个梦中人也没能经住考验,弃了那个曾经伴他身侧之人。 两人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处的位置不一样,面对的境遇不一样,他们都做的是自己认为对的,张寺郢后悔了,溧阳呢,或许也是吧,否则为何会在那时义无反顾的抛下襁褓中的孩子,去护一个本不足以付出生命的皇帝,一个这世间最不值得托付之人。 上巳节主人公文岐帝卿昏迷不醒,还有一个六皇子或许会有生命危险,这宴会自然只能不欢而散。 得知这个六儿子只是会虚弱一阵,于寿数无甚影响后,李正乾便彻底放下了自己的那一颗心,若是这个皇子当真是一个短命的,怕是不仅仅南越国不会同意,他也不会去下旨,这样为小利失大计影响两国连横,影响的便该是中晋国祚。 至于流传关于其活不过二十五的流言,是曾经他亲自下令去做的,为的就是保住当时还在襁褓中的李承懿,以免有些人总是动些不该动的东西。 虽说两国约定是以和亲延绵连横,但这只是一个面子上的纽带而已,真正能维持住利益的,是两国于边疆的一些贸易合谋,而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要是在大方面上过的去,那便不会出大问题。 宣城王这个位置确实不够格,但这都是全凭李正乾意愿的,二字王变成一字王也不过是一道旨意罢了。 与南越使者合议之后,靖安帝便大手一挥,在流言传播开来之前,便将赐婚圣旨昭告整个中晋朝中后宫。 随后便是对于李承懿的册封诏书,由宣城王,封地宣城,改为燕王,封地襄州。 另赐中尉之职,掌中尉署,协助京师治安、兼管消防,乃是京城的卫戍长官,同时也负责皇帝出巡之事。 三道圣旨,每一道于现在的李承懿来说,都是天降的恩赐,娶了一个和亲皇子便从一个小透明皇子,彻底成了这景京的热门人物。 襄州是什么地方,乃是中晋为数不多的富庶郡县,有多少未封王的皇子虎视眈眈的地方,便就这样被一个病秧子占了去。 中尉乃是正四品官职,虽说三品和四品之间犹隔山海,却是真正手握权柄之人,当然也不排除这个六皇子难当大事,只是个挂名。 但单是皇帝这个赐封便足以昭示对于南越皇室的敬重,对于这个文岐帝卿的喜爱。 只是大家都在可惜这个六皇子明明走了狗屎运,却没那个享受命,当年其早产留下病根以致寿数受限,基本上只要稍微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大概情况,大家都在猜测,皇帝的意思怕是到时要再寻新的和亲人选了。 民间议论的热火朝天,宫中的遂愿殿中却是一阵风雨,皇贵君和李宸朔相对而坐,却一时都未言语。 林家那边早已传来不满的消息,没想到堂堂皇贵君竟然连一个举目无亲的和亲皇子都拿捏不下。 李宸朔还算冷静,察觉到自家父君极差的面色之后,还是打着精神去宽慰。 “父君,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失策了,但是事情也并未到无可挽留的地步,父皇能如此嘉赏六弟无非就是为了应付南越皇室,如今和亲之路不通,那便再寻一条。” “儿子即将封王,出了宫,授官之后,能做的也就更多了,六弟背后既无母族支持,又无世家战队,与我们无甚威胁,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封王才是。” 林霁这才转过弯来,这些年来他过的有些太过顺风顺水了,有林家做靠山和靖安帝的宠爱,便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却没想到在一个小小的谋算上白白丢了人。 “我儿说的对,现在不仅仅是你的封王之事要运作,还有那个双儿要解决,一定要确保没有留下丝毫蛛丝马迹。” “父君放心,当时知道父皇离席之后,我便让人去处理了,亲自查验之后确定没有一点遗漏之后才离开,不过父君,封王之事不能着急,父皇最近肯定起了疑心,切忌急功近利,还需静待时机。” 第11章 无法相信 祝明殿 在多名太医的连番救治下,李承懿终于恢复了清醒,本想稍微活动一下,却发现自己的腹部和腿部全都被缠上了绷带,好在悲焉一直守在身边,将他小心扶靠在床栏。 负责在李承懿身边留守的太医,也是惊喜交加,本来按着诊治,发高热一天一夜,怕是要昏迷一段时间,没想到第二天便能找回意识,这位六皇子的身体比他们想像中要好上不少,这样陛下那边便好交代了。 归根到底,这都是李承懿自己在宣城王府中琢磨的,宫中为他寻的那个御医开的方子有问题,虽说药材都是好的,却是治标不治本,不过就是想要拖死他。 也是后来特意去拜访的一个民间大夫稍有实力,再加上他平时比较注意锻炼,才能短时间拉回些许,不至于真像原主那般连二十五岁都活不过。 只是到底是谁这般看不过眼他,都混成这副鬼样子了,还要给他下套,虽说目前嫌疑最大的便是李宸朔,但是仔细思量下,对方不会这么早注意他才是,这位可是最有能力登顶帝位的人,最应该对付的应该是那些四肢健全的皇子们,费这么大的力气去收买皇帝身边的御医对付他,实在是亏了。 不过现在也好,有了靖安帝的重新干预,那人怕是无法再做什么手脚,刚才与悲焉对视的那一次眼神交换,李承懿便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是稳了。 待到太医离开后,细细询问,才知靖安帝给了多大的赏赐,怕是遂愿宫的两位要气的咬牙切齿了,不过这些都在他预料范围之内,南越国不可能把最尊贵的帝卿嫁予一个无身无权之人。 中尉,掌管景京巡卫,倒还真是个好去处。 李承懿一开始最想要的便是一个武职,中晋边境正值多事之秋,朝堂中派系初立,无论是想要求功,还是求宠,手握生杀大权就是根本,而他求得是全部。 温醇因为自幼练武,虽被人下了药落了水,也只着凉些许,第二日晨间就恢复了意识,而当时靖安帝的赐婚圣旨却在前一日便被南越使者代领,甚至连一个清醒接受的时间都不愿给。 而最让他难以接受的不是自己的婚事,而是南越国的态度,来之前明明父皇和父君都答应过,倘若没有遇到合适的儿郎便让自己全须全羽的回去,可是现在的不仅仅没有为他的清白讨回公道,甚至还将他许配了一个不久于世的皇子。 那个皇子不仅仅占了他的便宜,还收到了不少靖安帝给予的好处,从始至终,那个傻子只有他一个。 这让温醇如何去相信,从小疼宠自己的人会是那个将他推入火坑的人,当天便不顾自己刚刚痊愈些许的身体,跑去宫外找那些南越大使问个清楚。 负责此次和亲之事的乃是南越的典客使王稳,也是南越帝的心腹。 王稳在出发前就曾请示过南越帝,到底此次和亲该如何行事,文岐帝卿是嫡出,也是南越皇君最为疼宠的小儿子,若是处理不当,怕是难以交代。 南越帝与皇君对于这个小儿子,自然也是疼爱的,但是再是宠信,到了该为王朝奉献的时候,便没有什么能挡在前面。 虽说中晋和南越是连横以抗诸国,但真正在这场交易中占主导地位的从来都是中晋,中晋地理位置优越, 相比南越有更适合生存的环境,也因此粮草牛羊是不缺的,而南越每到过冬便只能靠中晋的接济度日。 况且此次中晋靖安帝已经提前告知王稳,这个如今新封的襄王不足之症会早逝乃是传言,王稳能被南越国派来负责如此重中之重的和亲联谊,便是因为此人的头脑才华深得南越帝的肯定,所以特许其可以为帝卿婚姻大事做决定。 王稳一开始对于帝卿嫁予中晋三皇子不甚同意,三皇子深得靖安帝喜爱,来日怕是要登顶帝位,到时文岐帝卿或许便是这中晋的皇君,但是若是细细思量,便知温醇并不适合那个位置,三皇子的心机深不可测,嫁予这样的人对于帝卿未必是福气。 到时候不仅仅会拖累文岐帝卿一生,甚至可能会深层次影响两国之谊。 而嫁给襄王便不会有这样的担心,只要南越还在一日,襄王便会永存一日,文岐帝卿也能拿捏住这样一个无甚实力的皇子,南越和中晋之间的关系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即使后面有了,也可以非常之时有非常办法,所以在靖安帝来找王稳商议时,整个使团都对这场合乎完美的赐婚无甚意见。 温醇大闹一顿,歇斯底里和王稳吵了一架,到最后却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对于自己的父皇、父君和哥哥,温醇放不下,父皇的江山需要稳固,父君渴望太平富贵,哥哥的太子之位也要靠着和中晋的联姻更进一步,而王稳告诉他的那些,他都明白,闹这一场也不过就是发泄一下自己内心的苦楚。 但是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该有的太平还是需要去粉饰。 失魂落魄的回到宫中居所,打发了所有的小侍,温醇把自己用被子彻彻底底的蒙住,回想自己幼时,那时候宫中无人敢惹他,但是这些都是有代价的。 嫁给襄王,不是一定,但是现在却已无法更改。 若是没有失去所谓的清白,他或许还能靠着自己的嚣张跋扈,要求回到自己熟悉的南越,但是他还是得嫁人,总归是留不住自己的,就像是现在也留不住。 那些人对他的好都是有目的的,温醇从来都知道,所以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暴躁,做自己爱自己,因为他怕有一天那至高无上的地位,还有无尽的疼宠都会瞬间被无情收回。 现在这一刻终于来了。 温醇能做的也只有接受,王稳说的不错,他做不了三皇子妃,他喜欢三皇子,喜欢对方唯独对他的那份维护,喜欢对方那份毫不掩饰的示好,但是这些他能真正握住吗? 第12章 不欢而散 他知道答案的,不会。 李宸朔对他好是真的,那份对帝位的势在必得也是真的,可是温醇不适合那个皇权颠覆的位置,这份利用之下有几分真诚,他猜不到,也不能去赌,之前之所以可以幻想着能嫁给梦中的“真命天子”,也是他在自欺欺人罢了。 王稳所述血淋淋的扒开了他的伤口,也唤醒了那个沉溺落日余晖的自己,夕阳将近,他终究是要离开的。 祝明殿中休养过一阵的李承懿,也终究见到了一个人。 李宸朔思虑再三还是踏入了这座宫门,虽说大局观告诉他这个六皇弟对他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内心中的忐忑依旧存在,所以他来探望探望对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不小心入局。 可是还没有踏进前殿,便被人阻拦在外。 悲焉这几日被打发出来站岗,便是为了阻挡这位不速之客,至于原因,身体需要静养,故而谢绝探望。 李宸朔环视这所已经稍显落魄冷清的院落,一切都没变,一样不受宠,不被父皇重视,在这皇宫中的角落中当一个透明人,对于任何想要靠近的人都远远推开,这便是那位身有不足、心有所缺的六皇弟。 悲焉看着那好言告辞的背影走出祝明宫外,心中纳闷,他收到命令时,还怕王爷拒绝这位深得宠信的三皇兄,是否会引得对方生气,偏偏当时王爷只是笑了笑,并未言语,现在看来果真是料事如神。 李承懿早就知道这位三皇兄有多么日慎一日,能打消对方疑虑的不是巧言善辩,而是如何去做,毕竟原主这个六皇子一向不曾去牵涉党政,不爱见人,若是因为这次天上掉馅饼,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反而才是引人深思。 三月底,皇室春猎 时间流逝终究会掩盖一些东西,轰动一时的赐婚事件,在李宸朔获封宸王之后更不再被人们经常提起,唯一变的只是温醇和李承懿两个名字之间从此便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李承懿在祝明殿养了将近半月的伤遮人耳目,便请示皇帝搬回了宣城王府,至于为何不去襄王府,礼部那边按照靖安帝的意思,要对这场婚宴大半,襄王府乃是新婚之地,作为一字王的府邸再加上文岐帝卿的婚宅,自当需要好好布置。 宣城王府如今也只能算是他暂时的落脚之地,不过里面没有些杂乱的人,比较符合李承懿的生活要求,住的也更舒服,所以对于这换不换的,他并不着急。 只那日之后他还未见过自己这个名义的上的未婚夫郎,光是从面上便能看出这位文岐帝卿对自己自己这个夫婿有多不满意,听说对方还曾去见过一回李宸朔,只是最后好像是不欢而散。 不过这些小事无伤大雅,反正人都是他的了,其他的不用着急,这次出席春猎,自然不是为了美名名曰增进未婚对象的感情,而是他想要在皇帝面前露个面,让自己这个父亲稍微惦记一下这个刚刚大病初愈的儿子。 毕竟他马上就要前往中尉署任职,只当该让这些人都好好见一见马上就要上场的压轴人物。 春猎是中晋皇帝一年一度的重大活动,大臣皇子皆会出席,受邀的家眷们也会露面,恰值南越使者在此,正是展示国力和友好交流的大好机会。 中晋历任皇帝都曾在马背上打天下,靖安帝为皇子时便曾于战场上大败云秦,奠定朝中支持,他们这些皇子们,只当应该向父辈先祖们效仿学习。 猎场之上,大家于大帐前落座。 李承懿刚刚坐下,便感受到了左侧直勾勾的视线,因为受封襄王又身兼四品官职,位置最为靠前,而因为两人之间的关系,温醇被安排在了他的左手边,只是因为还未成亲,所以并未共用一案,不过这般距离也很近了。 温醇再左侧便是李宸朔,虽说其刚刚受封宸王,但因还未领职,所以稍次于李承懿,这样的状况倒有些尴尬了,毕竟怎么说按照皇兄皇弟的关系,他们也该调换一下才是。 不过李承懿在这个位置上做的是一点都不慌,现在这算什么,以后李宸朔会被他一直压在身后,到时候难道每次他都要坐立不安吗,他能有这个位置从来便都是合该在这,强者之间从不会论年纪。 温醇对于自己这个未婚夫婿是百般都看不上,但是对于旁边的三皇子也瞧不上眼,自从在皇帝赐婚之后,李宸朔便在他身前消失的干干净净,几次约见都被拒绝,即便是碍于所谓的忌讳,这般躲躲闪闪也实在让人心中不耐。 索性温醇便给对方写了个信,威胁若是不出来见一面,就彻底让他们之间的那些事闹得人尽皆知,这才千辛万苦见到了一面,本来他一开始还对这个三皇子颇有好感,现在看来也不过就是个伪君子罢了。 有用的时候就凑上来献殷勤,用不上了就打算甩的一干二净,哪有这般容易的事,温醇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对方都这般对他了,之前的那些故作接近怕都是唯利是图,这样的人比起李承懿那个占人便宜的还不如,至少人家还是光明正大的。 堂堂中晋三皇子对于一个双儿耍心思,当真是不要脸。 李宸朔本以为见面之后会见到一个哭的梨花带雨、苦苦哀求的美人,美人确实是美人,但却是上来就给了他一巴掌,后面更是长达半个时辰的批斗大会,直把他喷的狗血临头。 这一刻李宸朔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娶这个疯子当正君,否则日后得被气死。碍于自己皇子身份,不能与一个双儿计较,到最后他都是强忍着没有打人不欢而散,自以为自己做到了君子之行。 却不知在温醇心里更是给他打上了一个切切实实的两面三刀标签,不仅仅口蜜腹剑还是个不会还手的蠢蛋,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顾忌这些所谓的礼教束缚,当真是个实实在在的懦夫,在南越这样的男人都是要被全国子民狠狠嘲笑批斗的。 第13章 春猎斗兵 来这中晋一遭,温醇算是看清了一些东西,表面上讲究礼教束缚,背地里却恨不得捅你一刀,人和人之间根本没有信任可言。 可是他又想到了自己的父皇和哥哥,这些人对他又何尝不是如此,王稳能轻而易举的答应靖安帝的赐婚圣旨,背后不过就是得到了有人的默许,罢了,生为皇室帝卿,有哪里会有自由可言,只是他的心比较自由而已。 心情烦躁之下,温醇便喜喝酒,尤其是那些陈年老酒,可惜桌案上摆着的是不甚有劲的果酒,喝了反而跟没喝一般,但是他在这一杯一杯下肚的模样,在外人眼里却跟借酒消愁没什么两样。 至于为何如此愁闷,很快联想到的便是这位的婚事,听说之前已经和三皇子互许终身,却没想到被赐给了最难堪大用的六皇子当正君,情场失意下一醉确实可以解千愁。 一时间落在李宸朔身边的便是可惜,可惜双方有情而帝王无意;而落在李承懿身上的则是可怜,可怜娶了一位心中有人的正君,面子上都过不去,再说这位文岐帝卿是最受不得委屈的,怕是六皇子日后没有好过的日子。 而靖安帝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位南越帝卿旁若无人的醉酒,这般做法岂不是明白这说自己这婚赐的不好,威严被当众挑衅乃是皇帝的大忌。 而位于李正乾身侧的张寺郢,却是格外喜欢这位帝卿的个性,有尊贵的身份,也有自己的骄傲,更活的是自己。 “文岐帝卿,如此举杯畅饮,莫不是心中有什么伤心事?” 皇帝当时的脸都黑了,帝卿胡闹也就罢了,怎么身为一国皇君的张寺郢也开始不顾大局,若是这位脑袋发昏说出什么放肆的话来,到时候场面该如何控制。 果酒本就不甚醉人,温醇又是个酒坛子,排除了心中的浊气,可以说没有一刻比他现在更清醒,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朝着皇君对举。 “多谢皇君关心,文岐确实有些烦闷,不过却也算不得伤心事,只是有些感慨真情莫要真相许。” 此番话说出来,能理解的意思很多,或许是被辜负的痛斥,或许是无法相许的悲情。 张寺郢也有些好奇,这位帝卿说的到底是哪一种。 “哦?只是不知帝卿最想说的,是真情还是莫相许呢?” 温醇也没扭捏,一杯酒下肚,说的轻轻松松。 “自然是莫相许,或许文岐说出来,皇君会笑话,文岐这一生,不爱权势,不爱名利,唯爱自由。” 对于在场多数人来说,后面的不过就是一些无所谓的牢骚,最主要的是前面那一句,莫相许,为何莫相许,明摆着说的就是和三皇子之间真心错付,再加上最近京中有传言两人之间不欢而散,这吃瓜的乐趣不就来了。 李宸朔本来装的一身君子之风,色淡如水,如今却是脸都黑了。 而李正乾本来还有些觉得僭越的心情,一时间也有些想笑,原来还当真有这种真性情之人,他这个三儿子确实太会算计了,连文岐帝卿这般不拘小节之人,都知从头到尾的接近不过利用,这件事说起来也确实是宸王做的不够好,以致引人诟病。 张寺郢关注的点却与别人完全相反,自由,他幼时也曾想要的东西,只可惜到了这般年纪却仍然是泡影,甚至还搭上了许多自己本曾拥有的东西,当真是年轻啊,也有机会。 “本君反倒觉得帝卿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不至于再纠结于前事之思。陛下将你许给襄王,自然有道理,襄王性子不羁,他也与你一般不喜这世俗之物,或许你们二人能相处的不错。” 此番话不仅化了李宸朔的尴尬,还再次摆正了皇帝的赐婚之心,美言几句,又提了提刚刚获封的襄王,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废言。 温醇也知皇君此言是为他解围,不会不知好歹。 “谢皇君指点,感激不尽,只现知襄王不喜俗物,文岐便有些好奇,王爷到底于何处有惊人之术呢?” 李承懿料知温醇不会这般容易便放过他这个局中之人,所以早早便严阵以待,对方的话也确实足够刁钻,谁人不知中晋六皇子只是一个不知何时便会驾鹤西去之人,要说擅长,怕是最有发言权的便是喝中药了,偏他还对这个未婚夫如此难为,只可见是对两个皇子都心有不满。 果真是这南越国最尊贵的帝卿,一般人真消受不起。 “文岐帝卿抬爱了,本王自幼体弱,说不得于何事上有登峰的造化,只能算是在兵法一事上稍有兴趣。” 温醇没想到一个病秧子还挺能抗打,只随便说一句吟诗作对甚的便也算了,这人竟敢说自己于兵法之事上小成,南越尚武治国,他这个南越帝卿也算稍有涉猎,便是要考考这人到底是真本事,还是假逞强。 “既然襄王殿下说了,文岐也算略同此术,不如你我二人切磋一番,不知可否请陛下、皇君为此次斗兵的见证人?” 斗兵?一时之间席位之上大家面面相觑,李宸朔更是有些幸灾乐祸,怕是他这个六皇弟今日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李正乾稍有犹豫,他确实不知自己这个六儿子还研习过兵法之术,若是败于帝卿之手,岂不是贻笑大方。 张寺郢自知这位陛下心中在担忧什么,无非便是怕堕了自己颜面,当真是和他那个三儿子一样,是个茅坑里的臭石头,人都打上门了还在这磨磨蹭蹭。 “陛下,文岐帝卿既已提出,想要和承懿较量一番,倒也能增进两人情分,咱们做长辈的当这个见证人也并无不可。”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这也只不过是未婚夫夫之间的一些小乐趣罢了,与皇室颜面又有何干系。 李正乾也听进去了,大手一挥便决定好好看看自己这个六儿子,在这春猎上夸下海口,到底是有几分实力。 第14章 大出风头 作为这场斗兵的另一个当事人,李承懿却没有丝毫插嘴的余地,别人你一言我一句后,便将他架在火上烤,不过今日不管是想看笑话的,还是想看热闹的,都注定要失望而归。 靖安帝寻了一位都尉专为二人出题,此将乃是当今国尉麾下,掌管五千兵马、一方军阵的主将,真正经过战场厮杀之人。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问,如何察?” 见身边之人并未先开口,温醇只觉对方胆小如鼠,或是胸无点墨,到头来也不过是和李宸朔一般的无能之人,这中晋着实没一个能看的上眼的。 “既殿下还未思虑周全,此题便由文岐先答。” “若要察,便要经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即君主和子民需意志统一,明知是生地还是死地及昼夜阴晴,将领需足智多谋,军队内赏罚分明,凡此五者,皆不可失。” 一时之间,诸位看这位文岐帝卿的目光都不免复杂,一个双儿却能知战场之事,还能说的如此头头是道,丝毫不缺底气,当真是这中晋中第一人。 温醇倒是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中晋和南越都尚武,他能知道这些也不过是得了个身份的好处罢了,今日斗兵不是他想出风头,而是想试一试这个襄王到底是何许人也。 李承懿脸上仍是带着笑,便是连眉头都没皱,不过眼里的赞赏却让温醇有了些许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人到底为何要这般看他,还没成婚呢,便如此放肆,好一个缺乏礼数的家伙。 “刚才文岐帝卿所述,着实精彩,在下所想,只比帝卿多一处,便是这诡道。” “兵者,亦为诡道也,有能力而装作没能力,实际上要攻打而装作不攻打,欲攻打近处却攻打远处,对方贪利就用利益诱惑他,对方混乱就趁机攻打他,对方强大就要防备他,对方暴躁易怒便要撩拨他而失去理智,对方自卑而谨慎就使其骄傲自大,对方体力充沛就使其劳累,对方内部团结就挑拨离间等等,这些都是诡道所包括。” “故而察,亦要察敌军,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出题的都尉当场便鼓起掌来,面朝靖安帝抱拳直言。 “六殿下与帝卿所述皆是卑职在战场上力千番而得之,此二人之计当入兵法教习。” 所谓兵法教习乃是兵士们上战场要读研的一本书,多为大将谋士编纂,如今次都尉一言,便是将襄王和文岐帝卿捧到了至高处。 李承懿最先起身回敬,“都尉谬赞,本殿只是在在兵法书中推演而来,并非亲自上过战场之人,若是能得到真正用刃之人的认可,便是沾了光。” 温醇也拱手而立,刚才这人第一句,他还以为只会是一些吹嘘之言,但是后面的那些则已经改变了他的想法,若说他之前提出的那些还只是兵书上所言,那么李承懿所说便已是自身感悟,说已一句在兵法上有惊人之术,倒也算是名副其实。 最主要的是,对方并没有刻意的想要依靠打压他,去获得众人的赞赏,双儿在这个朝代的地位太过低下,有多少人都将自己的正君当成是附属。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生也要受这个正君之位的掣肘,但李承懿或许是不同的,至少今日一言,对这个人他有了新的想法。 这场春猎前的相聚,几家欢喜几家愁。 李承懿和文岐帝卿这对未婚夫夫出了风头,虽说两人之间的关系没好到哪里去,但至少在兵法一术上二人可说是齐头并进,倒有些意外的相配。 李宸朔则是险些咬断自己的牙,本以为这次自己终于可以压对方一头,结果却反而让这对奸夫淫妇逞了英雄,便是连父皇怕是都对这个六皇弟有些刮目相看,到时就任中尉署,又得是如何一番景象。 这些天来,他在父皇膝下伏低做小,谨慎行事,便是连父君都隐起锋芒在后宫中不曾出任何岔子,结果也只不过是按着原来的计划,被封了王,虽说也是一字王,却只是按着名字随意赐封,还未有封地,不过只是个挂名王爷。 回想起当时对这位六皇弟的忌惮,当真不是无中生有,只可惜当时没能趁他病要他命,到了现在反而不好行事了。 那个文岐帝卿也是不知好歹,在场上当着众人的面,不给他好脸色,若是没有那一句攀扯,李承懿又怎么会吸引父皇的注意,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掌握,这也是李宸朔最厌恶的感觉,他是整个中晋最有能力的三皇子,是有登顶希望的未来中州之主,怎么可以被两个不知所谓的蠢货比下去,他不能忍受。 李承懿、温醇,这两个名字他记住了,来日在官场上的阴谋暗算里,他定要将这个人从襄王宝座上彻底拉下来,以为娶了个和亲皇子便可以为所欲为吗,不过就是个临死前还要蹦蹦跳跳的臭虫,待到他亲手捏死这个不堪一击的皇帝,温醇也只不过是个孤立无援,被南越彻底抛弃的无用之人。 春猎场上先是靖安帝带队享受一番狩猎乐趣,等到之后便是各个皇子大显神威,刚才有了六皇子出风头,大家铆足了劲都想赢得此次魁首。 温醇也参加了,换上一身枣红色的骑装,蹬马上背,衣角翻飞之间,自有一种平常双儿未有的英姿飒爽之气,再配上那张稍显桀骜不驯的脸,有一种草原美人的既视感。 在场诸多公子有许多人看不上这般不顾礼制的粗鲁行为,李承懿却有些独特的钟意,有时候装多了,看着别人能做个独一无二的自己,便有些意外的感慨。 当温醇看到李承懿换了一身黑色骑装,于马背上白的发光的那张脸,这人长得比一个双儿还娇弱,怕是走几步就要摔下来,自己不要命他还不想那么早守寡呢。 “喂,不行就不行,逞强算什么。” 第15章 无甚家底 “那便多谢文岐帝卿关心,在下自当小心。” 李承懿上马绝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因为他想去赢一些东西,当然并非是这狩猎的魁首,而是一场君心。 刚才的兵法之上的论述也不过是让靖安帝注意到了他,但却并未有真正的实际意义,但是上场狩猎便不同了,这些日子窝在宣城王府养身体所获甚大,自当也该让这在场诸人知晓,这曾经以不久于世文明中晋的六皇子,这一次是彻底立起来了。 到时便会有人意识到,她李承懿在这场争储之中也并非全然不作为。而这场和亲之事关于南越和中晋的一些流言便能被一击即碎,靖安帝选他做皇子之主便不会是荒诞的笑话,而是有所安排。 那些大臣们心思多么宽泛,定当会重新审视他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到底如何,入中尉署便不会产生太多阻拦,不过他的三皇兄怕是会逆其道而为,倒时也是一场好戏。 果然,当大家看到出场之人有六皇子,且收获较为不斐时,均在心中有了自己的细细思量。 而李宸朔百般努力才赢得魁首之后,却只获得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夸奖,甚至这次父皇竟然都忘记了赏赐,大家的目光全都被襄王引了去,任谁一番努力过后,成果付诸东流,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而在看到温醇脸上的不屑时,李宸朔的眼神越发晦暗起来,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窝成了拳,而上首的皇贵君也是面色极差,在陛下那插不上一句话不说,还要被自己一向不甚尊敬的张寺郢给比下去,就仿若曾经对自己的宠爱,如今却已然消失殆尽。 南越使者对于未来的帝卿之夫有如此之能也是颇为开怀,夸赞不断,王稳更是代表主动向靖安帝表达对这场赐婚的满意。 李承乾自然愿意见到两国和亲顺利,结盟坚固,对自己这个猛然间开始称心的儿子,不自觉间便已生了几分喜爱之心。为这对即将成婚的新人又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温醇看着在场上混的如鱼得水的李承懿,心中不顺,当真是一个好出风头的家伙,这一切还不是踩在他的肩膀上得到的,靠着男人上位也不知道有什么可高兴的。 靠着皇帝老爹的支持,李承懿顺利任职中尉署,当然其中看不上他的人居多,甚至还有些不知受了他哪位兄弟的暗示,使了不少绊子,不过全都被他一一躲过。 那些人目的没达成,便安静了一阵,而李承懿并未着急去掌握这如今对于他来说还算是庞然大物的权利,从始至终他给自己立得人设都是真正的卫国之人,卫的是这中晋的皇帝,卫的是这中晋的皇权,这样的人是不能利欲熏心的。 他要用一个纯臣的身份,去与这个不知深浅的朝堂斗一斗,他不信任何人,也不能依靠任何人,有太多的阴谋还未浮出水面,他要做的就是等,然后向他们这位中晋的陛下展示独属于他的能力,无论是做一块磨刀石也好,还是做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机器也好,只要有用,便能一直有他的位置留着。 礼部的成亲吉日选出后,两位新人便要开始忙碌起来。为了表达对于这场和亲的重视,李承懿连请了几日的假,去做准备。 温醇本就不喜这场赐婚,连带着试婚服的时候,都全程没个好脸色,但是身边那人却根本没什么反应,依旧认认真真的选着,然后提出建议,问他是否喜欢,若是得到否定的回答,也不恼,便会继续去找一些合适的。 感受到异常的挫败后,温醇便彻底恼了,开始在礼部的婚宴布置上挑刺,这于中晋礼制来说可是大不敬之罪。 随行的宫人都不得不低头感叹一句这位帝卿竟如此跋扈,连奉常所办之事都能挑刺。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这位襄王的态度,不仅没有劝阻,甚至还十分助纣为虐,主动去寻了靖安帝准许,就想让这帝卿能够合心合意。 温醇再是不与人为善,但是心中也有自己的思量,能做到如此地步,李承懿已经够好了,再闹下去,一个人的闷气也没什么意思,久而久之便也放下了。 然而这场闹剧却在宫人的嘴边传了出去,一时之间,大家都知道了靖安帝如何重视这场和亲,竟然会为此同意更改成婚礼制,以及这位文岐帝卿到底有多受宠,襄王殿下如何对其百依百顺,来日定当是一对比翼双飞的神仙眷侣等等。 崇安十二年四月,襄王成了这景京权贵和平民口中的热门人物。 二十八这日 十里红妆,景京中万民沿街皆来观礼,都想看一看这位能让襄王殿下神不思蜀的帝卿到底是何等绝色。 接亲路上,不时有人手撒着南越代表幸福和美的格桑花,微风拂过间,红绸飘扬,唢呐随着马蹄声不断响彻整个景京。 下轿之时,虽未能看清那盖头下的面庞,却也能凭借清秀的身姿推测是位颇有姿色的美人。 靖安帝携皇君亲自于襄王府为二人证婚,朝中大员、南越使者、皇室公主以及皇子们也皆到场,便是嫡皇子的婚宴规模也不过如此。 待陛下皇君离开后,便是敬酒环节,让人将帝卿送回房中,李承懿则负责在外间招待客人,碍于太医医嘱,诸人并未劝酒,不过也算相谈甚欢,离开时皆是笑容满面。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天色便已经黑的彻底,一身疲惫的回到房中,温醇已经自己掀开了盖头,坐在桌上吃面,李承懿看着旁边不敢言语、面色为难的喜侍,挥挥手让人出去。 便是连他都使唤不动这位,何况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侍,本身利用了人,不至于说是羞愧难当,对人也不必太过严苛,至少他现在还是个吃软饭的,话语权还没那么大,别看襄王府修建的亭台阁楼、吊兰水榭,这些都是皇帝付的账,他这个襄王的底子依旧薄的不成样子。 第16章 亲笔字据 眼见对方吃的正香,并不想搭理自己这个准夫君,李承懿也并非不知趣,让人又添了副碗筷,简单跟着吃了几口,便去了隔壁院的浴房洗漱。 跟在身后的悲焉,就有些不明白了,“殿下,您为何不直接在正院洗漱,而是要跑到这前院。” “你难道刚才没看到吗,正君脱了外衫,明显一会儿就是要沐浴,我要是留在那,岂不是正好碍人家的眼。” 他可不想在新婚之夜便惹自己的夫郎发脾气,到时候岂不是成了这整个王府的笑话。 “可是殿下,正君他这样……” 李承懿赶紧打断了对方的话头,之前一直未发现他身边这人原来如此较真,难不成是熟悉了,这胆子也大了。 “悲焉,这整个襄王府的主人不仅仅是本王一个,正君是什么身份,如今处在自家的宅院里,若是还不能随心随欲,那这日子还有什么好过的,况且南越帝卿便是连本王都不能置喙,日后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就直接不用待在左右侍奉了。” 敲打了人,泡在浴桶里,反思确定今天一整日未有言行不妥之处,李承懿才完全放下了心。 待穿戴好中衣,披上裘衣,仍然还是要回到正君房中。 温醇本来拿着话本看的高兴,受到贴身小侍的示意后,看着去而复返的某人,美好的心情瞬间坠入谷底。 “你回来干什么?” 李承懿这时候该说这南越帝卿单纯好,还是说这人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从皇宫内院到皇子宅院,多少只眼睛盯着,哪里就是光是想便能如愿的地方,既嫁给了他,成了这襄王府的主人,自然该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然他也可以保证,做好自己这个夫君的位置,从始至终,他和李宸朔都不一样,他要娶这人,便是真的要娶,无论最初的目的是什么,或许他那个三皇兄可以因为真爱,做个柳下惠。 但是他不行,他要一个孩子,一个有着南越和中晋血脉的孩子,这样皇帝才能彻底放心,南越也才能将他彻底归为自己人。 等到周围的下人全都离开,李承懿坐在桌边,看着在红烛映衬下的那张俏脸,觉得或许他们可以谈谈,毕竟是明媒正娶的关系,若是可以,他还是想好好生活,不想每日都鸡飞狗跳。 “阿醇,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温醇不知自己一定多久未听过这个称呼,哥哥曾告诉过他,这个名字是父君在他满月之时与父皇一同商定的,取自温文尔雅、心醇气和。 幼时父君也曾唤他阿醇,只可惜随着越长越大,他便离这个名字愈来愈远,再后来听到最多的便是文岐,亦或是文岐帝卿。 没想到如今再次听到,却是在这个有些讨人厌的襄王口中,也是他如今名义上最亲近的人。 不知道是被这暗暗烛光影响,或者是被那声久违的名字所牵动心弦,温醇难得面对这人能够保持心平气和,从床榻边穿上鞋子起身,做到了桌案上,与对方面对面。 李承懿也没想到事情的进展会如此顺利,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安静的温醇,好似之前每次两人相处的磁场都会莫名紧张,他维持着自己的那张虚假面皮,对方则是永远看不惯他的模样,说话作事不像是未婚夫夫,倒像是苦大仇深的冤家。 “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温醇不置可否,只是眼神微挑,意思应该是让他继续说。 李承懿也不是别扭的性格,既然双方都坐下来了,那便开诚公布的好好商量,不管是为了他之后的计划,还是为了这襄王府能好好的,对方也好好的。 “阿醇,可能我这样叫你还不太习惯,但从今日往后,你我二人便是打断骨头也连着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娶你可以说是我的谋算之内,亦算惊喜之外,当日于皎月池结缘,我不否认,当时的情况自己的私心,但此事我可以保证并非故意为之。” 温醇此时对于那日之事已经没了继续探究的心思,左不过不是李承懿,便是李宸朔,或者是一些想要毁掉他的人,当时靖安帝只交出了一个没什么价值的宫人了事,那个会武功的双儿到现在都没有踪迹,想来也是早就被人处理掉了。 既然嫁给了李承懿,又认清了李宸朔,再去纠结一些没有结果的事只会是徒增烦恼,只不过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也存了争储的心思。 这可是偏离了王稳想让他嫁给襄王的动机,若是这人不成功,那么显而易见他可能也没什么好果子,若是这人成功了,他还是会成为这中晋的后宫之主,按着他的性子,也没什么好结果,如此说来,他努力了这么久,难道是又走错了路! 挣扎半天结果还是困在囚笼里,进一步是死,退一步还是死,难不成这中州这么大就没有他的一丝容身之地。 眼见着温醇的脸色越来越差,李承懿也有些懵住了,他好像还没说什么吧,怎么这就生气了,若是再提一句想让对方帮他生孩子,他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你想争储,然后卸磨杀驴?” 这句话中的暴躁气息显而已经快要抑制不住,李承懿这时候也不敢再去扯一些有的没的,只想赶紧先让人冷静下来。 “我确实是有这方面的想法,也有了相应的计划,我知你可能担心日后我若成功,会做出一些不太好的举动,但是你放心,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我可以像你保证,或者我们立字据也可?” 字据?难得温醇此时不太好的脑袋瓜突然转了起来,身份贵重之人对于自己的亲笔都十分重视,因为一旦这些落入别人手中,便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他已经是襄王府的人,李承懿要做什么,他一个后院之人根本坐不了主,至于之前想的丧夫,这人身体好的很,更是无稽之谈。 第17章 扭扭捏捏 如此这般看来,要想保住自己的小命,还真得按着这人说的,立个字据才好,不过这种被迫的感觉,他实在不喜欢,当个闲散王爷不好吗,偏偏一个两个的都要去争那个位置,靖安帝也是个脑子不好的,若是早早像他父皇那样立了太子,也不至于现在谁都想去分一杯羹。 反正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襄王去争的筹码是什么,不会是他吧,若是在南越也就罢了,他还有父皇母后在后面立着,如今身处中晋,待南越使者离开,怕是他就只是个名头,这出门在外或许还要看这襄王府有多大门面,怎么可能还能有余力去争什么储位。 “先说好了,立字据可以,但是你不可以打南越的主意,我是不可能帮你去跟父皇他们传信的。” 李承懿一听这话便知自己这步走对了,再怎么说也就是个娇养在深闺的小公子,对于这种官场上的事哪里明白,他要的可不是南越的实质性帮助,而是南越帝卿夫这个称号所带来的连带效应。 “既然阿醇提了自己的条件,那便也容在下提一个条件。” 温醇没想到自己都退了一步,这人竟然还打算得寸进尺,若不是对方非要蹚浑水,何至于他在这费劲担忧自己的小命。 “李承懿,你到底想干嘛,我都让步了,你竟然还想跟我谈条件。” 李承懿却并没有被对方这种假把戏所吓住,而是倒了杯凉茶放在人面前。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谈条件,而是等价交换,我是襄王,有这王爷的名头一日在,便有谋反的可能,如今朝堂上最得势的便是我的三皇兄,阿醇应该也稍有了解,我这三皇兄到底是何许人物,若来日他登上帝位,哪还有你我的活路在,当然我可以坦诚与你交代,我不一定要坐上那个位置,但是李宸朔是一定不可以。” 想什么呢,争都争了,怎么会不要那个位置,不过也就哄骗这个傻夫郎站在他这边的故作可怜罢了。 “到时,朝堂安定下来,我是襄王,或也是更尊贵的人,自当也能保你一生无虞,荣华富贵近在眼前。” 温醇早在他第一段话的时候便已经被忽悠的找不到北了,是啊,李宸朔那个小肚鸡肠的男人,自己给了他那么多脸色,扇了巴掌不说,还有他的把柄在,这人怎么可能放过他,李宸朔不能当皇帝,一定不能。 “那…你说说吧…条件是什么。” “一个孩子,一个襄王府的嫡子。我承诺亲笔写书不去打南越的主意,此生不休弃你,来日这个孩子也会是襄王府最尊贵的世子,这你不仅仅可以相信我,还可以相信你自己的父皇。只要南越在一天,你的底气便永远都在。” 温醇垂下了眼,让人看不清神情,底气?哪来的底气,不让对方去联系南越,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不敢去赌,这人这么聪明,之前种种难道没有丝毫察觉吗,南越皇室对他这个嫡帝卿已经彻底放弃了,处在在乱世之秋,他们都有自己不得不去做的理由,而他只能不得不去接受。 现在或许能给他底气的,只剩下这张留他的字据了吧,经历了这么多,他也明白这世间的感情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但是利益却永远会让人趋之若鹜,不管最后他是被杀人灭口还是结局凄惨,至少他努力了,接下来的日子便就更该好好活了,那些人想看他笑话,他偏不。 “行,我答应你,字据,你现在便写!” 眼见终于把人给忽悠到手,这时候怎么能在其他事上掉链子,李承懿快步走到房中特意嘱咐要留的桌案前,上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纸一铺,手中执笔未停留半刻,便写好了这份所谓的保证书。 温醇拿到手后,百般确认一个字都没出错后,便在让人在旁边签下名字,盖上独属于襄王印玺,也多亏了李承懿防备心重,这般重要的东西一直随身携带,现没想到方便了现在。 等到对方遮遮掩掩进了内室藏好东西,李承懿才在一声呼喊中踏进里屋。 刚才喊人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然而等他坐在床边,看着眼前一步一步靠近的人,温醇早已不自觉的开始紧张,手紧紧握着大红的洗被,却偏偏不想认输,还故作无甚大不了般,质问对方到底洗漱没有。 李承懿脱下外边的狐裘,里面便是雪白的中衣,用实际行动给了答案。 怎么说也是刚刚一些熟悉的陌生人,李承懿虽然也是活了两世的人,但是也是个刚上路的新手,表面上不惊不澜,实际上也是咬着牙的。 好在熄了灯,只剩下外间的红烛,骤然变黑的环境,给了双方一个缓冲的机会。 等到床帐放下,两个人窝在对角的角落,一时间都未动作,李承懿有些崩溃,别家那些不熟悉的夫夫新婚洞房也这样吗,到底怎么厚着脸皮下的手啊,到了他这怎么就这般不知所措。 而温醇可能是从小就不爱纠结,既然做好了决定接受,一开始的紧张过去,胆大的个性便会显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当他发现对方一个大男人竟然比他还不行时。 耐着性子又等了会儿,却发现对方还是没任何其他的动作,温醇便憋不住了,直接曲腿起身,便彻底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而当李承懿猛然感受到唇上陌生的触感时,才发现自己好像被压了,衣衫因为一些稍显粗犷的动作而散开,肌肤接触之间, 两个人都不自觉的有些一愣。 而一旦迈出了那最禁忌的一步,后面就会越发不可收拾,尤其是两个好像都不怎么服输的人,火花擦上之后,便是烈火燎原,而到最后重新掌握回主动权、尝到甜头的的李某人,对自己之前的各种扭扭捏捏,都有些看不上眼了,果然实践才是硬道理。 温醇则是有些后悔自己一开始的艺高人胆大,哭到最后开始动起手来,可偏偏又遭受对方的满级镇压,更过分的对待。 第18章 新婚时光 自襄王与帝卿的婚宴之后,朝中又添喜事,便是适龄皇子皆被封赐出宫,于朝中任职,虽说如此,也有轻重之分,宸王为其中之最,任职治粟内史,主管国家田租和各种钱物的收支,可说是把握整个国家财政的重要官职,足以见其在靖安帝心中的地位并未被动摇,让人眼乐的很。 本来因为之前之事,而自觉宸王势弱的大臣又开始蠢蠢欲动,暗中走动起来。 而李正乾之所以在这方时候将这些儿子拉入朝堂争斗之中,也是存了自己的心思,中晋传统,必须于现任皇帝五十五岁时,确定下任继承人,也就说所谓的立太子。 他本属意的便是这个三儿子,只可惜后来又觉得自己太过偏颇,皇贵君在后宫受宠不假,林家安分也不假,但是他还没老,他有很多儿子,作为一个父亲和作为一个皇帝的角度是完全不同的。为皇子时,他的分封之路可以说是十分坎坷,甚至需要亲自上战场来夺得大臣的支持,然而三儿子得到的太容易了。 人是懈怠的,对自己轻易得到的东西,向来不会多么珍惜,中晋皇室的威严如何重要,这个位置如何想,都依旧该是能者居之,而非是面对他这个父亲做的好,既然一时做不出选择,那便让这些儿子们自己为自己做选择。 这场较量之下,谁能真正的意识到皇权之下是什么,谁才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张寺郢虽然不能完全猜中陛下的心思,却也八九不离十,李正乾这样的做法,就是他的目的,只有让所有皇子皆如利剑出刃,完全位于劣势地位、无任何大臣利益关系牵扯的李承懿才能脱颖而出。继而有机会去靠近这中晋权力的巅峰旋涡。 朝堂上这段时间的不安分,与襄王府完全没有扯上关系,府邸的主人正陪着自己的新婚夫郎,培养感情。既然休了婚假,便不需为这些所烦恼的事情左右,再说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李承懿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诸皇子之间的热闹不应该联想到他这个早已参政的老人,也不能联系,否则皇帝不会高兴,也会一时自得让全盘谋划崩尽。 李承懿曾特意去询问过府中的心腹大夫,双儿难孕要想助孕,必须保持正君的心情时刻舒畅,少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合适的环境也很重要。 南越的一些风俗和住宿习惯其实和中晋大为不同,为了让温醇尽量在正院待得舒服,他便特意让人着木匠将卧房的罗汉床,换成了更为宽大的拔步床,添置了带着许多南越传统色彩的装饰品。便是连院中都栽植了许多当地应季的花朵,皆因温醇最喜自然花香。 这几日,李承懿还经常带人出去逛街,买一些喜欢的饰品、衣裳和脂粉,亦或者是去马场跑马,就算是一整日不出门,他也会尽量陪着,去逛逛新鲜的府邸,在演武场上稍微切磋一下射箭等等。 之前因为和亲乃是两国大事,为了避免意外发生,即便温醇作为帝卿也少有能出宫玩耍的机会,不同于他想的,在后宅生活家人亲朋不在身侧,无人做伴,夫君不喜,这些都没有,两人没有什么黏黏糊糊的感情,但却相处的比较舒服,虽然可能都是对方让着他,但是没关系,只要他开心就好了。 好像每日都有新的好玩的东西,每日都能见到别人准备的惊喜,每日想出门便出门根本没有任何忌讳,每日想不晨起便可以赖床到很晚,甚至有些是他作为南越皇子千娇百宠都未享受过的欢乐。 府中的下人,都肉眼可见,正君与王爷的关系突飞猛进,经常一同出入,王爷甚至将自己的大半东西都收拾好打包到了正院中,留在前院的时间屈指可数,因为主子少,也没什么勾心斗角,月俸还高,大家都很喜欢这份差事。 可能是这段时日有人陪,有人玩,实在过的轻松,等到李承懿要回去述职了,温醇便有点意外的情绪,他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可就是有些控制不住,甚至还有些害怕,这才多久,他就开始有点舍不得这人了,虽然很不想承认,有些挫败,但怎么说也骗不过自己。 当然好像也没骗过别人,晚上安寝时,李承懿便发现身边人有些异常,往日这时候肯定呼呼大睡的人,今日却难得躺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老老实实。 相处久了,他就越发觉得这人真是个小孩,玩心重,有点傻,很容易敞开自己的心扉,当然这不乏因为缺乏安全感,任谁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身边只有几个熟悉的贴身小侍,不习惯才是正常的,如今他成了暴躁小孩的夫君,理应好好照顾一下对方敏感的心思,而且不出意外,他们会一直走到最后。 他从背后揽住有些僵硬的人,手掌轻轻摸着对方乖顺的头发,声音很轻却也很清晰。 “阿醇,明日我便要去上朝了,家中只余你一人,还是不甚放心。” “不放心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 温醇心直口快惯了,听到有些煽情的话,就会不自觉的挡回去,可是等他说了,又觉得自己嘴真欠,别人好心关心自己,结果却得到这么不好的回应,分明就是他自己闹情绪,现在好了,心里更难受了。 李承懿却知道对方到底有多么别扭,很认真的回应着这人的一字一句。 “可是你比我小,在我这看就是小孩子,要不明日正午你来找我用饭怎么样,听说景京今日开了家新酒楼,请的厨子可是江南一绝,里面有你喜欢的龙须酥和豌豆黄,你先在包厢等我,我从中尉署下职后便来寻你,如何?” 温醇听到这般哄人的话,鼻子突然有点酸,转身想去看清这个对他一向轻声细语的人,只是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便用手去摸,谁知对方却先抚上了他的脸。 第19章 朝堂纷争 轻轻柔柔的吻不断落下,温醇觉得有些痒,却又不舍的打断这份有些超出所料的感情,倔强如他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罢了,在中晋,他好像失去了些什么,却好像又得到了什么。 翌日上朝,在来的路上,李承懿便在众人的低头私语上得知了这段日子的一些趣事,比如宸王得了这治粟内史的位置,第一个盯上便是当朝廷尉薛任的庶子薛岩,也就是二皇子的母家,如今的新贵薛家。 薛岩还未入仕,便惹上了在京城纵马伤人、私自暗中揽税的灾名,即便是再不通这官场之事的人,也能知晓其中的水极深。一个庶子罢了,虽有些受宠,也不会有这个能力去牵扯到这般隐秘。 薛贵妃在宫中还算受宠,与李宸朔的父君林氏也当算得上是平分秋色,薛家近几年凭借这个入宫的女儿赢了不少好处,成了靖安帝面前的宠臣,也算是风头无量。 二皇子是这批被分封的皇室子弟中最有实力的那位,李宸朔最先盯上他也算是情有可原。毕竟着急了不是吗,之前皇帝的种种猜疑终究还是让这个一直自大过头的准太子,失了以往的分寸。 他现在要的定然就是重新得到靖安帝的关注,然而急功近利怕是只会让对虚伪的父子越拉越远,二皇子李烨霖这次算是被彻彻底底的算计了,对方想要一石二鸟,只可惜了他这个还未动手的入局人。 靖安帝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完美的儿子,而是一个听话的儿子,朝中大臣贪污之事难不成会是他这个做皇子的先猜到吗,李承乾只是不想去管,因为还并未到那个时候,薛贵妃他喜欢,所以三番两次的宠信,薛任虽然贪,却对他这个皇帝忠心耿耿,说一不二。 廷尉管理刑法,在历朝历代都是皇帝掌控国家朝堂的利器,薛任之所以能被放在这个位置,便是他该在这个位置,而李宸朔现在这番动作本意是打压二皇子,可在皇帝看来呢,这是意图拔出皇室根基,是打算架空他这个还在位的皇帝。 一边是自己用的得手的臣子,一边是开始糊涂的儿子,还有最后一个筹码那就是林家,林家家主林峰也是跟随他多年的老臣,甚至还是这中晋的御史大夫,动了林家便是动了整个朝堂如今的局势。 所以现在愁的不仅仅是二皇子,还有这个不知该如何抉择的皇帝,身份权利之下的平衡,是掌权者最难走的一步。李正乾对于这个儿子做不到绝对无情,就是最不该的一件事,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却是一个好机会。 中尉署到底还是小了些,不如这廷尉处来的宽敞、让人舒心。李宸朔能靠着皇帝的喜爱当上这治粟内史,他也能踩着这些人的脑袋当上这廷尉处的一把利刃。 血腥的本性压抑久了,他都快要忘记当初那个杀伐果断的自己是什么模样,现在该记起来了。 等到总管太监传召之后,大臣一一入殿,李承懿抬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李正乾一脸倦容,手指不断揉搓着太阳穴,不过这也是这人应得的,谁让你生了个好儿子呢。 当廷尉之事再次被提到明面上,靖安帝的面色已经差的要命,薛任这些年行事颇为放肆,已经有不少世家大臣遭了殃,这次由最受宠信的三皇子开头,大家的胆子便也越发大了起来。上书复议的折子怕是已经堆满了朝圣殿的桌案,只是皇帝却迟迟留存不发。 如今到了朝堂之上,定然是要抓住这人的尾巴不放手才是,扳倒了薛家,这中晋便又能少一个分一杯羹的奸臣,如此那些有些话语权的大臣便只会揪着去掀开那层见不得光的遮羞布,至于皇帝愿不愿意,这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事了,难不成要将他们一个个都斩了? 李正乾也确实不能把他们怎么办,这些人之所以能得寸进尺,无非仗的便是这人多势众,还有如今的边疆紧张,朝中无人可用,若是内政出了问题,其他诸国都有一夜将他们覆灭的可能。 或许靖安帝是一个杀伐果断的皇帝,但却不是一个有长远之光的人,他在朝中有自己的眼线,却轻易不想动用,百般纵容薛任也是因为想利用对方转移多方算计,顺便去除掉自己真正不喜之人,这对于薛家或许是登天之路,却也是无情的捧杀,因为一旦被群起而攻之,最先抛弃他们的定然是这位中晋之主。 若是李正乾能借着这场谋算,以擂鼓宣天的架势将这些气焰高涨之人一一敲打一番,重整朝堂,或许李承懿还会承认他也不算没救。 但是当他被点出来的那一刻,靖安帝便已经认输了。 李正乾心烦意乱的看着场下诸人,最后还是选择以小换大,棋子还能再有,表面上的安定、皇室之主的威名却能失。他会是这中晋历史上的明君,也终将会有一天要让将今日场上逼迫他的众人消失在该消失的地方。 环视一周,除了散在各部的眼线、站在前面的高官,能当此事之人也只剩下了他的那些儿子们,三皇子李宸朔乃是挑起事端之人,必不可能再将此事交予他,而二皇子被卷入其中,已然成了这瓮中之鳖,剩下的不是后面站着世家就是收敛了不少势力,这些人都不是他想要的。 而当眼神落在他这个六儿子身上时,李正乾心中便已经有了偏颇,从小体弱多病,听话按着他的要求无怨无悔的娶了与三皇子牵扯的和亲皇子,狩猎场上的大展拳脚,为这场婚事正名,在中尉署安分守己兢兢业业等等,无论哪一个说出来,办事都踩在了他的心坎上。 且六儿子势单力薄,对方能依靠的只有他这个权势滔天的父皇,若是能应对,薛家被除,他也不过损失一员大将,但是事却办好了,这个儿子倒也是个可用之人。 第20章 奸臣之道 若是不能,那么此事便可光明正大的转移到他的手中定夺,将一些党羽连根拔起,用一个薛家换也不亏。 “诸位爱卿为国为民,此事却也是朕疏忽了,那便将薛任暂且关押平诏狱,由襄王代任廷尉处左监,全权负责此事。” 结果出来,那些蹦来蹦去的大臣却哑了嘴,谁能猜到皇帝陛下竟然会选一个从未处理过刑罚案件的襄王,去审一位朝中重臣,然此事却也无置喙之地。 中晋习俗,皇帝五十五岁立太子,如今也不只余短短时日, 将襄王提拔而上,其名为为国祚传承之事着想,便是先帝还在,也说不出任何不妥之处,他们早该知道,靖安帝从来不会是这般好拿捏的人,此事之后怕是有他们这些人的好果子吃了。 李宸朔费尽心机闹这一番,最后又是这个突然冒出头的六皇弟欢欢喜喜领了这么好的差事,反而他这个有功之人再次被埋没的彻底。 他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为何总是感觉差上一招,甚至还十分荒谬的觉得是被人算计了,但是他百般思量却都不得解,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这个人的丝毫破绽,也无法说服自己会输给一个从前一直销声匿迹的透明人。 李承懿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好皇兄现在会如何自我怀疑,如何去自我催眠,无非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自己不会输给一个从前都曾入眼分毫的人,但是事实是他早就输了。 这一切的确都是他的算计,可也是这人自己露出的破绽,真正的扮猪吃虎,从来不是尽情的掩盖自己,而是在别人大摇大摆嚣张过市的时候,于背后狠狠捅上一刀,再把自己隐匿在暗处的影子里。 所以当这人转头之时,看到的却是空无一物,然后这人会在不断的自我怀疑和自我重建中,失去自己所有的优势,直到被那个真正的坐山观虎之人拔出所有獠牙,卸掉所有皮毛,沦为那林中兽的食物。 正值春风得意,下职后,李承懿便紧赶慢赶到了沉香楼,与温醇一同用饭。 得知这人几日没露面,今天刚刚上朝就给自己找了个好差事,温醇都不得不感叹一句,怕是李宸朔以后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现在立场变了,作为襄王府的人,他这个夫君确实值得奖励,至少不是个异想天开之人,若是对自己没一个清晰的认知,大摇大摆什么都想要去争上一争,他这个襄王府的正君还是要早做打算跑路的好。 然而过了半月,他对自己的想法便有了彻底的改观。 这哪里是个需要他嘉奖鼓励、刚刚亮出利爪的猛虎,这根本就是个躲在暗处、满手血腥的恶鬼。 他知道襄王有能力,却不知道对方不是一般的有能力。 刚刚上任左监,还是个代任的,就能凭借一己之力将薛任斩首异处不说,还拉出了一堆有问题的老鼠,当然虽不是什么朝中大员,但怎么说能和堂堂廷尉扯上关系的,也不会是虾米一般的人物,定然是和这朝堂有着摸不清看不着的关系。世家、寒门之中被牵连之人甚广。 靖安帝也是没想到这个儿子会这般有能力,那日在朝圣殿中,李承懿说的话更是让他不得不承认,这把剑递的太是时候。 李承懿说了什么呢。 他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而上一个曾坚定与李正乾说这句话的,是薛任,只可惜对方还是不得不走在这前朝算计之中,本以为他会失去一把好用的刀,没想到又见到了一个削铁如泥的剑。 从那日之后,这个儿子在他这便不再是简简单单的皇子,而是一个坚定的保皇党,当然做了这染满鲜血的剑,那这把耀眼夺目的皇椅便与他彻底没了关系,至于等到百年之后,有人继任皇位,他会被如何处置,李正乾不关心。 这就是如今大晋的君主,一个手干干净净,心却丧尽道义的无耻之徒。 李承懿靠着这次的薛家之变,坐实了廷尉左监的位置。 而中尉署也打破常规的留在了他手中,当然朝中自会有大臣置喙,但是有了能给他遮风避雨的李正乾,他不需要做别的,只要乖乖听话就好。 当然至于是不是真的听话,那就不知道了。 李承懿虽说是廷尉左监,却是这廷尉处真正的主人,这也是皇帝给他的另一个特权,只要这廷尉之职空缺一日,这里便会是他说了算,而实际上也就是李正乾自己说了算。 薛任死了,这次政变带来的反应是巨大的,尤其是对于靖安帝,心思越发多疑、也越发忌恨那些忤逆之人。但凡有不顺他心意之人,便由李承懿去做,去查,只要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轻则降职、重则诛九族。 襄王成了这景京中真正的杀神,无人再敢窥伺这襄王府,也无人去敢挑衅这位曾经宛若不存在一般的六皇子,京中甚至传出了襄王过处、小儿啼哭的言论。 这些话说的倒也不错,那些诛九族之人的血染脏了他的官袍,也染黑了他的名声,有人曾于背地里暗骂他是蛀虫、是魔鬼,可是犯了错便是要受罚啊。 那些人搜刮民脂民膏难道不需要受罚吗,那些偷藏边疆军饷之人不需要受罚吗,那些挑战皇室威言、以下犯上之人不应该受罚吗,这些人不过就是安逸了太久罢了。 温醇也觉得自己好似不认识这人了,却又好似就是那个人,因为从始至终这人对他都未曾变过,会每日送他惊喜,会为他寻这盛京最好吃的糕点,会在远行时千里迢迢为他写信,会不论结果的站在他身后。 后来他想明白了,或许这就是李承懿为自己选的那条路,幼时他曾在父皇教导哥哥时偶然听见,为帝之道,有礼贤下士的君道,有驰骋沙场的霸道,而李承懿走的是理智清醒的“奸臣”之道。 然此“奸臣”非彼奸臣。 第21章 难以见人 东风压倒西风,襄王府的崛起,一时之间让宸王开始墙倒众人推,皇帝却在中间做起了和事佬。 朝堂之上对李承懿的讨伐,靖安帝向来是不闻不问,只当左耳进右耳出,久而久之,便让宸王府的势力越发薄弱起来。然而当事态到了他所设定的临界点,李正乾便会再次在其中和稀泥。 诸位大臣便是这其中被耍的团团转,前些日子林家的祸事被李承懿揭发,宸王自然难辞其咎,甚至还一度被罢官在家,然而到最后结果却是轻拿轻放,这也便了了,谁知陛下竟然还为宸王赐了婚。 甚至还是御史大夫家的嫡子,一时之间再次波澜又起,本以为林家会在这次的波折中大厦将倾,最后却是宸王凭借这副可怜样重获了陛下怜惜。 于是这些人就把幸灾乐祸的眼神投向了此次始作俑者,李承懿却对于这些好事的目光完全视而不见,真是一些愚蠢的人,时有时无的宠爱和怜惜才是最可悲的,因为这往往代表着对方已经彻底落入了别人掌控之中。一旦有丝毫不顺心的地方,有起势,便会有坠入地狱。 李正乾的心思,不过只是进阶版的平衡之术罢了,扶持一个不起眼的皇子,然后去打压自己宠信的儿子,以保持自己的皇位稳定,多么恶心,却也很有效。 作为儿子,天生便处在劣势,而李宸朔的劣势更加明显,他太过依赖这个父亲,也曾拥有过对方毫无芥蒂的支持,但是当这一切开始失去,反噬是极大的。 至少李承懿对于这样的父爱,从来没有丝毫的期待,皇帝可以给他权势,却不能给他皇位,所以他要用自己的双手去抢,让对方沉浸在自己的自得中时,正大光明的拿到想要的东西。 便让这对父子上演一段情深的把戏,不会太久。 宸王府确实因为这次赐婚而再次门庭若市,两位皇子在朝堂之上逐渐成争锋之势,但这些都是李宸朔一厢情愿的,李承懿从未把他当成自己的对手,他的对手从来都是这个老奸巨猾的李正乾。 本来他还想让这人能够留的久一点,但是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安分,皇室家宴上,温醇不过短短出去一些时日便被这人无耻缠上,当然他这个一向脾气不怎么好的夫郎是否有添油加醋不好说,但是既然想去动这不该动的人,便需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自以为别人还对他余情未了,自以为靠着自己这所谓如日中天的捧杀而去肖想不费吹灰之力赢得比赛,自以为只要能从最亲近的人下手便能达到目的,殊不知自己从始至终都是那个自娱自乐的跳梁小丑。 不是觉得攀上御史大夫这条大船吗,那就让这海上的风浪彻底翻起来,有些人他没动,不代表他不记得。 悲焉得到动手的消息后,也为这位马上就会大祸临头的宸王默哀了一番。 他也是偶然从这府中的老人口中知道,他这位主子与顾家那位的一些牵扯,三人之间的狗血三角恋更是一场大戏,只可惜景京的那些百姓一直未曾知道这位颇有声望的宸王到底是何许人物,不过很快大家都会知道了。 崇安五年六月 宸王府正君尚家瑞,于靖国寺上香回途中,恰巧碰见自己的夫君十分相像的人影,派人跟上去之后,终于得知了宸王与顾奉常之子的私情。 李宸朔被人捉奸时那一瞬间的慌张表情,下意识护着怀中人当他洪水猛兽的姿态,都让尚家瑞自觉十分可笑,当初洞房花烛夜对于他的许诺不娶姬妾、不纳新人,从始至终都是这个男人的不甘心罢了,不甘心被朝中压他一头的襄王比下去,襄王无通房,他便也效仿如此,拙劣的演技他竟然相信了。 阿父说的果然不错,宸王并非他的良人,只可惜圣旨难改,皇恩难违。不过这人既然送了他一份大礼,那他便也还这人一次,尚家并不是非宸王不可,他父亲从此只需当自己的御史大夫,而非是这宸王府的丈人。 他嘘寒问暖,主动去握住那位顾公子的手,忍住呕吐的欲望去表现自己作为一个正君最基本的大度,至于身边那个男人的心虚,他不想去看一眼,因为一眼都觉得脏,分明只是一个欲壑难填的怪物,却偏偏要成为那白雪皑皑的君子,果真是道貌岸然之徒。 李宸朔自以为躲过一劫,只等回府之后能尽心挽留一番,不会影响到什么。 但是当他刚刚将顾乔暗中送回家,便收到了正君入宫的消息,且入的不是他父君的门,而是张寺郢的长明宫,谁人不知张寺郢与林氏的那些龃龉,尚家瑞此次前去定然是居心不良。 然而紧赶慢赶刚刚入了后宫,便被陛下心腹宫侍叫了去,出了朝圣殿大门的他手中是一封明黄的诏书,然而这却是李宸朔第一次无法直视这份卷轴。 尚家瑞去求了张寺郢,去求中宫之主给顾家奉常嫡子一个名分,一个堂堂正正的侧君之位,这打的不仅是赐婚之人李正乾的脸,也是打御史大夫的脸,更是顾家的耻辱,也是他们这份无耻之情即将被天下皆知的预告。 父皇勃然大怒,将这份卷轴扔到地上,叫他滚,而御史大夫如今的尚家家主呢,他会如何? 李宸朔第一次对顾乔生了怨气,若不是顾乔每日叫人来寻他,不知分寸的约见,何至于会被尚家瑞发现,何至于到如此地步,他本可以青云直上,却偏偏又从最高处失了上升的云梯,被人一脚踹下,他不甘心,他不服输,可是总是这样,好像他真的离那个位置越发远了。 那些骄傲的日子不知何时已经离他而去,现在的宸王失了宠,失了臣心,马上也会失去民心,那他还有什么呢,林家吗,那些人只会无穷无尽的去抱怨,去抱怨他怎么不是李承懿,怎么就不能去真正的成长起来…… 第22章 所谓明君(终章) 可是他们自己呢,也不过只是一些只会嘴上功夫的无能之人罢了,靠这他父君的荣宠上位,便真以为自己有几分能耐,他是宸王,是这大晋的皇子,是靖安帝最宠信的儿子,当这些都还在的时候,这些人会巴结他,会要求他,当这些没了,这些人会怨恨他,会教训他,可是他们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李承懿他生来下贱,不过就是一个侍君之子,娶的也是他看不上的二手货,可就是这样却偏偏狗仗人势,成了这廷尉处的监正,甚至开创了中晋一人兼二职的先例。 本以为对方失了民心和臣心,成了那恨不得千刀万剐的刽子手,便会终究败于孙山,可那人却又靠着这一次又一次的运气,将他碾压在脚底,他不知道自己差了哪一步,也曾诚心祈祷佛祖,能换一回运开时泰,可是便连上天都告诉他,世间不公。 这一次,他是彻底败了,不是没了继续的机会,而是没了那颗真正相信自己心,他过的太艰难了,一次一次的安慰自己这些都是巧合,一次一次的安慰可以东山再起,父皇一次一次的给他希望,却总有人能将那些一一夺走,娶了御史大夫的嫡子又怎么样,结果还不是一无所有。 襄王府 温醇这些日子在府中过的甚是舒坦,被太医诊断出来身孕后,本就对他关心过头的人,更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吃个饭被噎着,走个路被绊着,出去会遇见什么坏人,虽不至于说是约束,甚至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的享受,但是时间长了这人也有些乏味无聊。 晨起被人拉着出来散步时还有些不情愿,府中的东西就拿些,路走多了闭着眼都能知晓是何处,一向喜爱的花香都不能唤起他的激情,本想着稍微转转,完成了太医医嘱,便回房中补觉,谁知在路过假山时,不小心听到了下人们对宸王府的议论。 逼问了身边的小侍一番,才知道原来最近朝中发生了许多事,之前他因为外边对于李承懿那些不好的传言,憋闷了好几日,从那之后,这人便不许别人在他的面前说一些有的没的。以至于他现在就是个耳聪目明的聋子。 好不容易知道一些有趣的事,温醇定然是想闹个明白,等到人回来中午用膳时,便一顿插科打滚,闹得李承懿不得不跟他竹筒倒豆子说了个清楚。 得知死对头李宸朔竟然早早便和顾家的嫡子顾乔有所牵扯时,温醇的脸色便如被噎住了一般难受,他当时是怎么看上这个人的,脚踏两只船不说,后面还做出这种娶了正君出门会外室的恶心事,就这还得民心呢,李承懿被骂的最惨的那段日子,也不过就是杀了该杀的人,这人是怎么敢如此招摇过市的。 当然他最生气的还是,李承懿竟然也和那个什么顾乔有牵扯,当然知道这些事情还是他的贴身小侍受不住逼问,到底是担心帝卿在这便被蒙在鼓里,所以也是纠结半响还是明说了。 好一番两男争一夫的戏码,本以为李宸朔是个脑子不好的也就算了,这人难道也是被浆糊黏住了,竟然去看上一个和别人有染的男子。 李承懿当然不会让自己的名声就被这么败坏,当即就把那些蠢事撇的一干二净,再说他本来也就不是原主那个缺根筋的,别人做的,他可不会认。 温醇也没继续纠结,倒不是他心大,而是他太了解李承懿了,若是说他第一日见到这人的模样,或许还会胡思乱想,可现在成婚一年半,他早把这个人看的透透的,最初的是个好好君子,后面就是个野心家,再后面是个刽子手,哪有这么多变的人。 李承懿在外面装的太好了,他这个枕边人却已经盘算的一清二楚,这人跟上面那些都沾边,但又都不完全事,若要用一个词来概括,大概是个利益为己者,就如同当时算计上了他,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身份。 至于现在这人到底喜不喜欢,其实并不怎么重要,他并不执着于一个答案,他父君对于父皇也曾是千娇百宠,可是挂在嘴边上的爱意又能撑几何时,他现在过的好,后面过的好,到死之前都过的好那就足够了,等到了真正离开的那一刻,喜欢也根本不需要再提,心照不宣而已。 宸王因为此次赐婚事件再次消沉,与正君之间从此相敬如宾,至于顾乔,这个曾经的朱砂痣,也彻底成了蚊子血,没了往日的诸多眷顾,在这后院之间过的步履维艰。 再后来李正乾又多次故技重施,自以为将这个儿子磨砺的很好,却不知李宸朔早已在这场无穷无尽的打压之中失了心,对于这个曾经的父皇心中剩下的只有恨。 这一年靖安帝五十五岁,正值立太子之际,李正乾将李宸朔官复原职,本是想让这个儿子能够一展宏图,立功之后尽快入主东宫,然却没想到引来了一次宫变。 大明宫中,宴会席上,宸王靠着自己手中的皇帝近卫调遣权利,计划了一场完美的刺杀,而李正乾在被利刃刺穿肩膀时,从未想到这个自己属意的中晋太子,竟然生了谋逆之心。 “朕当真是瞎了眼,竟然没看出你有如此狼子野心。” 可是李宸朔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于靖安帝身前,侃侃而谈、骄傲如鹰的人,他只想要解脱,只想彻底手刃这个拉他进万丈深渊的仇人。 “父皇,儿子早就疯了,早就被你给逼疯了,五年来,你利用我,打压我,提拔我,为的从来都是这把椅子,你不想下来,所以便拼了命的去剔除我的傲骨,直到我在你面前只是一个骷髅架子,想如何便如何,就是李承懿你待他都比我强,至少他还活的好好的,可是我现在却已经死了,是被你亲手杀死的!” 宫宴中已经彻底乱成一团,林贵君更是直接瘫坐在了一旁,无法起身,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这个曾经是皇子楷模的儿子,如今却是一个满嘴死亡的枯骨。 张寺郢端坐在高座之上,即便被刀架在脖子上,也未曾见丝毫慌张,他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却觉得打心眼里的高兴,李正乾他终究是用自己的疑心养成了一个弑父的好儿子。 世间因果轮回,到底是谁欠的谁已经不重要了,该走的人已经走了,而有些还没走的人也该走了。 外间刀剑之声响起之时,他便知时间到了。 本围堵在他身边的人皆被调到了李宸朔身边,失血过多的李正乾则是狼狈的倒在地上,无人上前一步,而那些宠爱一时的妃子,哪个不是瑟瑟发抖缩成一团,有谁真正是护着这位所谓的天子,大难临头各自飞罢了。 如今便让他去做那个好人,彻底了结这一番旧事,便能安安心心的去寻自己的爱子,还有那个死前一直等他的溧阳。 李承懿破门而入时,身后带着大臣和士兵,实力悬殊之下,李宸朔最终被人囚禁在一旁,谋逆之人也皆伏诛,然而下一刻血水迸溅的声音唤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张寺郢抽出了那把深入李正乾肩头血肉的剑,又用尽了力气刺进这人的心脏,在对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神注视之下,安安静静的笑了,那是还未入宫时的他最开心的笑容,后来他给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给了那个用尽力气拥抱他的人,只可惜这些人走了,不过没关系,现在他也可以走了。 李承懿心中哀叹,这人终究还是选了这条路。 宸王皇六子李宸朔七月于诏狱中自尽,这场夺嫡之战自此落下帷幕。 崇安八月 襄王李承懿登基,改年号为醇懿,尊嫡父张寺郢为中晋太皇君,入孝陵,而先帝靖安入皇陵,立正君温醇为中宫皇君,此后延绵国祚六十余年,统一诸国,万民朝拜。 第1章 战神堕魔 修真界仙魔二族向来纷争不断,千年前魔尊陨落,魔族势力不断衰退,在多方仙族强者逼迫下,蜗居荒渊,此后三界仙族为尊,人界次之,妖魔居末。 后魔尊左右护法尸龙坤尧、鲛女伏黯以魔神之命,重聚妖魔、重振魔域,意图颠覆东溟仙域,占领整个三界四洲。 然仙族竟诞生一位战神,此人乃是仙帝朝衔青第五子,朝寒酥,以应龙之身化神,成三界最强。 弱水河畔,仙魔大战战场 战神之力非坤尧、伏黯可抵,魔族将士枯骨堆积成山,仙族竟妄以此势彻底摧毁荒渊,眼见魔族节节败退,两大护法皆存必死之志,将以魔族至宝之力重伤朝寒酥,护大军撤退荒渊。 然在最后关头,双方苦战之际,战神竟以神躯入魔,仙族人人目瞪口呆,惶恐之下,竟然开始自相残杀,集众仙之力趁战神堕魔之初法力不稳,将其重伤。 两大护法也因此带领魔族逃过一劫,此次仙魔大战才以战神堕魔、魔族败退落下帷幕。 从此仙界再无战神,只余堕魔朝寒酥。 仙界与魔族积怨已久,怎会容忍堕魔继续存在于东溟仙域,九华殿上,诸仙将战神之功皆忘于脑后,群起讨伐,仙帝朝衔青终着令将其废除修为,打入无间域,受万兽啃食,永不得出。 朝寒酥醒时,便早已发现自己身处何地,无间域,他幼时也曾来过,只是那时他是来寻被关押的母亲,没想到到头来他的归宿竟也在这里。 无间域乃是仙族中关押重要囚犯之地,寒冷彻骨且毫无灵力,手脚皆被缚神链所困,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便是这处最低等的野兽都能让他受伤,是惩罚神最好用的东西。 他虽入魔却对当时之境记忆颇深,并非是他道心不稳,而是身边有人用了专引人心魔的都夷香,而香气传来的位置,正是他左侧共战两魔的三皇子朝襄嗣。 朝寒酥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什么惊奇,很早之前他就知道,无人会喜欢他这个罪仙之子,即便他并未做过什么错事。 当年他的母族祈渔族,因叛出仙族而被关入无间域中,他那时还不过六岁,便再也见不到母亲,他哭着闹着想去找,却被锁在照月殿中,整整五日未进任何米水,那时的他还未学会如何辟谷。 再后来他学乖了,便想着只要能修习法力变强,夺得父帝喜爱,便能再见到母亲,从那之后,他的生活便只剩下了修习术法,因为没人会喜欢他,所以他经常会被学堂里的人欺负。 那些人告诉他,如果还手,父帝就会生气,他不能让父帝生气,他要去见母亲,所以即便是有能足够的实力,也永远学不会反抗,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他是个不会还手的傻瓜,便一起上来欺负他,有时候三五人,有时候是数不清的人,因为他的眼睛被打的受了伤。 就这样他长到十岁,可是还是没能见到母亲,他再也等不了了,便偷偷拿了三哥的法器,因为当时三哥说过那是他母妃送给他的上品防御仙器。 第2章 陈年往事 无间狱中妖魔横行,他法力薄弱,又不得父帝喜爱,身上并未有任何仙器,若想能安然寻得母亲,便只能去借,可是他询问过许多人,他们不仅嘲笑了一番,甚至还当中羞辱他的母亲是个叛族的贱人,而他就是那个贱人生的野种。 那一刻,他第一次生了恨,心魔也便是从那时寄生在他的灵台之中,心底不断涌出一个声音,让他去杀了这些人,去报复之前所有受过的屈辱,可是最后,他握着拳,嘴里咬的全是血,再也没动弹一步,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 朝寒酥只是一个东溟仙域最不受宠的皇子,甚至还是罪仙之后,没有倚仗,没有底气的人不配反抗,因为反抗的结果是什么无从得知,或许是母亲被他连累再也出不了无间狱 或许是父帝勃然大怒,将他再次囚禁,那就又见不到母亲了。 所以他计划了很久,趁着三皇子不在学堂,拿走了那把上等防御仙器,他壮着胆子走进了无间狱,那里好黑,好冷,母亲便是在这样的地方待了整整四年。 东躲西藏避过些许妖兽,虽也有多次差点死于非命,但他没有一次拿出那把仙器,只因为还没找到母亲,若是此时用了,之后他又该如何去救出母亲。 累的饿的没了走路的力气,他就爬,被猛兽啄伤了双腿也不曾停下,手肘被砾石刺的血肉模糊,历尽千辛万苦,他最终还是找到了。 只是去的太晚了,母亲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她说,不要恨,不要怨,这些都是她该受的,她说,阿酥要做个坚强的人,勇敢的一个人走下去,去做仙界的大英雄,不要像她一样成了这罪仙 ,永不得转世投生。 那日,朝寒酥已经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带着母亲最后的遗言离开无间狱,因为偷了仙器,他被罚受天刑诛戮,即便他只是拿了,丝毫未曾用过,即便他一身鲜血,皮开肉绽,父帝也未曾看他一眼,模糊中他好像只听到了一句,顽劣不堪,罪仙之子,果真如何教导,骨子里都是脏的。 再后来,他被幽禁,不断的去回想那句话,心魔便也愈演愈重,因为已经没了欺骗的可能,他再也不能对自己说,父帝只是公务繁忙,只是忘了他和母亲,很快很快,只要他足够强,足够努力,一定能像三哥那样日日得到夸奖,母亲也能重见光明。 这一切的幻想终究在这一刻破灭了,父亲对母亲早就没了情,所以连带着对他也是无尽的厌恶,毕竟留着这罪仙腐臭的血液,便是为仙界抹黑,便是为他这个仙帝抹黑,对方怎么会喜欢他呢,只会恨不得他跟母亲去死。 母亲走了,他便彻底没了家,心魔让他每日不得安眠,灵识暴乱的痛苦几番让他生了求死的念头,可最终他还是活了下来,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只剩下母亲的那句最后的期盼。 她想让他成为这仙族的荣耀,那他便去做这三界四洲的最强者。 在那处偏僻的宫殿里,就这样他生活了整整十年,陪伴他的只有心魔,渐渐的他便也不再去讨厌这个时常在他恶劣暴躁时冒出头的家伙,十年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竞也觉得孤单,若是没有心魔时常与他说话,大抵他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可能是因为这段特殊的经历,他从小对于仙魔二族的龃龉,总有与旁人截然不同的看法,他不讨厌魔,甚至还有一些天生的喜欢,当然这些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一是没人听他说,二是说了,他怕是会直接被父帝,被仙界诸人当成怪物,彻底关押起来,虽说这样宁静的日子也不错,但总有些该做的事情要去完成。 十五岁那年,他终于被记起,离开了照月殿,又成了那个所谓的仙域名不副其实的五皇子。 母亲虽是祈渔族,但是他却是继承了朝衔青完整的应龙血脉,这在整个仙族都是头一例,作为仙域之主,为了平衡诸族之心,朝衔青的妃子和孩子并不少,而这种不同种族结合的血脉往往并非完全纯净,而血脉的纯净度关乎日后修炼成神的机会。 朝寒酥的十成应龙血脉便注定了他会在修行一路上如仙帝一般一飞冲天,甚至还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因为祈渔族本身的传承就带有异于常人的天赋,而他与母亲一般,皆可无尽聚灵。 一般修仙者的丹田都是有限的,虽会随着修为的提高而一层层递进扩展,但最终的结果并非会是无穷无尽,因为仙也是有寿命的,而仙之上的神还未曾出现过。 虽魔族也有魔神,但魔神的诞生乃是天地浊气所化,与他们这些借灵兽之血脉化神的修仙者到底是不同的。 朝寒酥之所以能在十五岁重归仙族,便是因为血脉觉醒的日子到了,仙族以血脉之力辅助修仙之法,故而进阶之时 便也需如同灵兽一般下界历劫,至于历劫时日,每人皆不同,快的不一定比慢的好,慢的也不一定会修的比快的强,其中缘法皆在须弥之中。 也是因为这次的血脉觉醒,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罪臣之子,成了这三界四洲的修仙最强者,实力天赋远超同人,那些人又仿佛都忘记了他曾经的身份,一言一语都是毕恭毕敬,俨然把他当成了日后下一代的仙帝人选。 只是朝寒酥对于那个位置并不感兴趣,一心只想完成那个最后的目标,整日窝在照月殿中没日没夜的修炼,有了更好的资源,他的进步便更加显着,几乎每隔一段时日仙域便会有他晋升的异象,众人皆知,仙界出了一个万中无一的天才。 而那些曾经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皇子们见到他更都是夹着尾巴绕道走,生怕下一刻他便会直接打上去,亦或是去父帝那边说一些不中听的话。 而其中最是看不起他的三皇子朝襄嗣,更是躲他如蛇蝎,只是适得其反,每次见他,眼中的不甘与愤恨都要溢出来,这与当时那个随随便便就能把他踩在脚下的人仿佛再也不是一个。 当时的朝寒酥也是惧怕的,对于这个母妃受宠、众星捧月的三哥,他好像永远都是那低入尘埃一般的存在,光鲜亮丽的衣服、数不尽的宝物法器,跟在后面的奉承者,这些都是他的噩梦,因为一旦出现就代表着他又要受伤,又要忍着痛去窝囊着求存。 而现在一切调转之后,看着这个无数次出现在噩梦中、心魔里的脸,却只觉得百无聊赖,其实他清楚的知道,只要能将那些人,那些曾经带给他屈辱和怨恨的人,都杀了亦或是都好好把他们也“玩一玩”,留存在心里的心魔便能减少许多,可是他不愿意。 何为仙,何为魔,他未曾去真正研究过,但是心魔伴他生,伴他至今,在那段最痛苦的日子陪着她,无数次的与他对话,虽然都离不开堕魔这个话题,但至少在他心里已经很不一样了。 他本来有母妃,有父帝,本能像朝襄嗣一般活着,只可惜这世间的规则太过残酷,天道无情,以万物为邹狗,他只是恰巧成了那个被选中的人,可是便就该他是这个不幸之人吗,朝寒酥不认同。 有时候修习仙法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另类的痛苦,总觉得自己被分割成了两半,他不信天,可仙法却让他顺天,以天道为主,他不信命,可天道将他推上了这条路,有时候他都不得不怀疑,这一切都是固定的。 他就必须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必须是人人眼中的异类,必须要去做那所谓的战神,但是没关系,至少做战神,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至于最终结果如何,他都能承受的起,无非比之前也坏不到哪去。 只是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仙魔大战一触即发之时,他被破例擢升为战神,当然他还不是神,也心里清楚自己成不了神,一个对仙、对天道毫无敬畏之心的人如何去成为上天传达旨意的使者,如何能去做那引导众生自渡之人,简直就是笑话。 战场之上无往不利,只是当那些魔族人的尸体被踩在脚下时,他突然有些不想去做了,这是朝寒酥第一次生出如此意外的情绪,仙族有多腌臜,他很清楚,现在他成了什么呢,一个跟鼠辈同流合污之人。 这不是他想要的,母亲想要的是他成为仙界荣耀,可是他现在才有些许明白,这是母亲要的,不是他要的,而且母亲把好好活下去放在了荣耀之前,可是他现在活的一点都不好,被控制的傀儡,被仙族裹挟的怪物? 他不想要离开心魔,其实便早就给了自己答案,一个有心魔的人如何成战神,如何去做仙族最强者,这一切从最开始就是相悖的,只可惜他好像知道的有点晚。 朝襄嗣的自作聪明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眼识破的把戏,明明可以躲过,可是他没有。 第3章 魔神归来 那一刻他听到了灵台中心魔狂喜的声音,也看到了那个一向在外人面前光风霁月的三哥露出与邪魔一般无二的笑容。 之后眼前的一切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尘,色彩褪去,黑白的世界下,一切原不过都是一样的,正义与邪恶?不过都是人为杜撰的罢了,修仙之法被那些自诩正道之光的仙域人奉为上乘神法,宣告三界唯此路才可成无上神功,不过都是经不起推敲的东西罢了。 朝寒酥甚至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入魔之前他是仙界战神、是各族的奉为的先帝继承人,战功卓卓,是整个三界的恩人,而现在他不过是被心魔缠身,保持着清醒,还未做出任何的叛族之举,就被无情背刺。 魔族左右护法坤尧、伏黯借机逃走时的眼神,他永远都忘不了,那是可怜,是同情,明明他们是死敌,是曾歇斯底里对抗的仇人,多么可笑啊。 除魔,除魔,到底是除的是恶还是善。 不,其实这些人从来不是为了恶或善,他们是为了自己位于九重天上的地位,他们害怕会落得和魔族一般人人喊打的地步,所以用尽一切恶毒的猜想去将自己塑造成救世主的模样。 走到这一步,朝寒酥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身体被刀剑神器洞穿而过的时候,心魔不断的与他说着什么,可是他有些听不清了,再次醒来便到了这无间域,甚至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留给他,还果真是父慈子孝、人人爱戴。 罢了,反正他也未对这些人觊觎过什么希望,幼时的那些经历早就告诉了他,便是连刚满六岁的孩子都是随意欺辱他人的怪物,还能把那些九华殿上高高在上的仙族人想象成如何正义凛然呢。 至于那个位高权重的父亲,自从他知晓母亲已经彻底离开之后,他们之间便早没了父子之情,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只是不知他还是否有出去的机会,混到如今的地步还真是差劲啊…… 荒渊 山谷嶙峋之中,坤尧、伏黯带着残将残兵修整着,这次仙魔大战,本以为找寻到了尊上的魔器,便能带着族人们大杀四方,谁知仙界竟然出了朝寒酥这个例外,以十成应龙血脉修成仙髓,成为神只怕指日可待。 除了天赋异禀,对方调兵遣将的能力竟然也是一绝,以至于他们的军队节节败退,甚至被人打到了弱水河畔,要知道这已经算是魔界最后的防线,若不是尊上因为机缘巧曾为荒渊留下一道阵法,怕是现在他们就要被端了老巢。 坤尧看着弱水河畔堆积成山的同族尸骨,只觉得那些仙族人当真是可恨。 人族倒也罢了,占着城池之后便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可是仙族自诩成为了这三界四洲的最强一族,便对他们魔族接连打压,不仅强抢修炼资源,任何洞天福地只要是见到魔族人的影子便是赶尽杀绝。 荒渊之中不分昼夜,漫漫黑日,物产稀少,更是常有猛兽出没,根本就不适合生存,长此以往,族人们的修为进展缓慢,魔族实力倒退,便是连这最后的荒渊怕是都守不住。 故而这些年他和伏黯化身凡人去寻当年尊上离开时落在人间的魔界至宝--诛仙四剑。然而花了几百年的功夫也只是寻到了四剑的几个残片,虽说由大祭司着为修缮铸成剑刃,却是连之前威力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若不是尊上前去人间历劫,他们魔族何以会落到如此境地。 当年盘古开天辟地,罗喉作为残余的混沌魔神进入洪荒,抽干了灵脉养伤,挑唆仙族龙凤麒麟三族大战,以此三族精血和已死去的混沌魔神肉身炼制了杀伐至宝诛仙四剑,征战三界,统治整个四洲,于不夜城建都。 当时魔族如日中天,又岂会受区区小小仙族置喙。 然魔神乃是浊气所化,为保持长久的清醒,便需入人世历劫,此消息不知何时被那些无耻之人得知,仙族竟暗中派人干扰尊上历劫,魔族分心之下,被人攻上不夜城。 当时他和伏黯受大祭司之命前去营救尊上,却不小心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尊上的神魂被绞杀,魔族将士人心浮动,有生力量在仙族的残杀下大减,此乃第一次仙魔大战,魔族败退荒渊。 那些仙族自以为尊上神魂破碎,从此这世间便再无魔神,当真是笑话,尊上拥有十二品灭世黑莲,只要这世间浊气不失,魔尊便是永生,这就是神,仙族有天道,魔族自有魔道。 魔神罗睺不当灭亡,魔族不当灭绝。魔道与天道乃是这世间共同的规则,若是魔道消弭,整个修真界怕也是不复存在。 伏黯握住了坤尧的手,想要用自身法力为其疗伤,刚才坤尧手持诛仙剑与朝寒酥大战,受创极深,怕是短时间内都不可能恢复。 坤尧拒绝了,大祭司虽还在,却也是强行服用丹药,为的就是能再护族人们一段路,现在他重伤,现在魔族真正还有余力的便只剩下了伏黯一人,若是仙族再次攻打,他们不能群龙无首。 伏黯到底也没有强行疗伤,现在的他们再也经不起波折,族人们还需要她去整顿。 “阿尧,你说尊上何时才能归来呢?” 他们都是这天地间的灵兽所化,受了尊上当初的点拨,在世间历经千年,却也仍看不透这道法自然,魔神何时苏醒,魔族何时能迎来曙光,这一切都是未知。 没有人知道答案,可是他们却有些撑不住了。 然还还未等伏黯站起身躯安抚伤者,便见荒渊上方黑云突聚,本就不分昼夜的地方,星光遮掩之下,彻底伸手不见五指。 本以为是荒渊的法则发生了变化,可是坤尧往弱水之外看去时,发现竟然连仙域之地竟然也是一片黑暗,黑云之下又有血光若隐若现,荒渊周围的巨大石柱、岩壁都开始闪烁着骇人的血芒。 第4章 历劫生情 大地在不断的颤抖,一声声若有似无的沉闷魔啸在深层不断传出,孤魂游荡之处,腐烂的气味蜿蜒覆盖了天与地。 若是一开始坤尧还未反应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何事,但是当熟悉的魔啸浮现时,整个魔族都震动了,遮天蔽日的魔气覆盖之下,族人们的伤口开始逐渐愈合,荒渊开始出现了曙光。 是魔神,是尊上回来了! 众人皆起身跪地,恭候整个魔界之主的归来,神情几欲发狂,魔神重现,魔族即将重现往日荣华,这三界终究是要归于他们魔神之下,夺回不夜城计日可待。 沉渊殿,敛尘棺中 魔神罗喉的躯体再也不是无主之物,坤尧和伏黯赶来时,看到的便是坐在棺材上、周围皆是一片废墟的人。 一身耀金线缝制的黑衣,虽姿态懒散,但是周深极为浓郁的魔气险些都要夺走靠近的二人的呼吸,这就是魔神,浊气而化,天生魔胎,诞生于混沌之初,与天地同享无限寿命,护佑这一方魔族。 伏黯看着那双褪去血色的眼睛,从前的荒凉不见,竟然有了从未出现的情,鲛人一族天生便被具有共情之力,她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尊上在历劫的时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坤尧见伏黯一脸呆滞,赶紧将其拉下身来,二人这才齐齐朝拜,只是还未跪下,便被上首的人打断。 这一刻便是坤尧也发觉出了不对,只是相比与天地同寿的魔神,他的道行还太浅,只能凭借自身感觉去猜测,这位魔神与往日的魔神罗喉好像并不相同。 现在的魔神确实已不是原来的罗喉,历尽万劫、看尽世间冷暖,浊心得明之后,那个向来无心无情的人,竟然生出了一颗鲜活的心脏。 “不必跪了,你们……便当我是新任魔神,名裴咒。” 裴咒,一个人族的名字? 伏黯和坤尧自知没有继续追问的余地,便也只当魔神历劫归来改了性子,与往日那般煞气满盈的模样相比,现在确实跟人没什么两样,不知是不是他们感知错了,这个新任魔神好似对周围的事情都提不起情绪。 直到两人退出殿外,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本该无心之人生了情便也罢了,竟然连最爱打打杀杀的性格都变了,如今魔族屈居荒渊,若是往日的那位,怕是在这废墟似的魔宫一会儿都待不下去,可是这位竟然一点询问他们与仙族龃龉的意思都没有。 至于为何他们不去主动提攻打仙域、夺回不夜城,自然是因为不敢提,尊上明显刚刚重生,眼神里皆是不耐、烦心,若是此时去禀告他们的带领魔军铩羽而归的消息,怕是会当场宰了他们,再说现在魔族还需修整,只要有魔神在一天,那仙域之人便不敢轻举妄动。 等到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裴咒重新躺回冰凉的棺材中,合上棺盖,闭上眼睛,脑海中的一切却久久不散,胸膛中那颗突然开始跳动的心也一抽一抽的疼,每一刻他都想将那其生生掏离自己的身体,可是他不敢,这是阿枞给他的。 他其实记得很多,从洪荒直到现在,只是从前那个他,身为魔神,有护佑魔族之命,受万千浊气所伤,暴戾难忍,故而占领不夜城,稳固魔族势力后,他便寻了法子以历劫抵浊怨侵蚀。 没想到短短五百年,便被仙族人端了老巢,只是当时历劫已经开始不能中断,那也是他第一次被人捏碎神魂,那种沁入神髓的痛,着实不甚美妙,不过也是仙域那些人的捣乱,竟然让他从无情道坠入了有情道。 只是他到底是魔神,天生缺乏七情,也深知那些人类的欲望到底有多么恶心,无数的人曾说过爱他,到最后却都死在了他的手里,那些人断气前的那一刻眼里的惧怕、悔恨、厌恶都让他对这世间的情无所顾忌。 可便是这样心志坚定的他,在最后一世竟然败了,败在了他的阿枞手中,向来无心无情的魔竟然于那一刻留下了泪,他尝到了眼泪的味道,很苦很咸,比他天生魔胎降生与混沌血魂中时,受到千刀万剐的痛还要苦。 也是在那时他的胸膛不是空荡荡的,而是有了一颗鲜活的心。 那时,他便名唤裴咒,从今往后,他亦是裴咒,是阿枞的裴咒,可是他回来了,阿枞又在哪? 就在这样不断的自我质问下,裴咒陷入了自我编织的梦中。 燕国王都,桑南城 裴咒是生在山野中的人,苦了惯了,可是有一天却突然有人跑来告诉他,他的真实身份是当朝首辅的嫡子,本该享受荣华富贵,入仕求官,娶妻生子,一生受人敬仰。 那时的他,刚刚因为爹欠了债,母亲得病身死,成了一个无人敢嫁的破落户。 得知自己的身份,他欣喜若狂,自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这个穷困潦倒的家,离开这个他根本不喜欢的地方,成为村里婆婆口中能够发号施令、家缠万贯的大官。 告别了一心压榨他的赌鬼老爹,踏上了去往桑南城的路途。 成化十年腊月 裴咒从一个乡野小子摇身一变成了这裴府的嫡长子,可是入府那日,他那些天高地远的期冀便成了空,原来在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有一人霸占了他的身份,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那人叫裴案,是这燕国三元及第的才子,是他亲生父亲、母亲的骄傲,是整个桑南城女子的梦中情郎。 他回来了,却不是以堂堂正正的身份,而是这首辅府的嫡次子,对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就像是既然已经拥有了他的一生,那便继续霸占下去,而他被丢在乡野村间挖野菜、干农活本就是应该的,甚至不该回来。 多么可笑,可是不仅仅是一人这般想,是整个裴府都这般想,所谓的接他回来的目的也从来都不是单纯的,那些人强制给他按上了一门婚约,而婚约的对象乃是皇室中人。 第5章 仇恨于心 裴拱能做上这燕朝的首辅,正是因为此人心机颇深、又能言善辩,这场所谓的婚事也是裴府与皇室的一个交易,当然并非是与皇上,而是与长皇子。 长皇子名谢融,乃是如今万历帝的嫡长子,其还有一个亲生弟弟,名谢枞。皇后早逝,万历帝痴迷玩乐,这朝政便多由这位长皇子把持,内宫之中也多有此人的眼线。 谢融虽有治世之才,却手段阴狠毒辣,便是万历帝的后宫就遭了不少殃,死了不少血脉,尤其他还是个断袖之癖。 裴拱为了巴结长皇子,也为了能紧密拉近双方的关系,便动了这婚约的念头,但是他舍不得自己这个优秀的儿子,便找了一个所谓的亲生儿子,如今裴府有了嫡次子,由嫡次子与长皇子完成婚约,再由嫡长子继承家业,便是极好的。 尤其是裴咒这人,长相极为出色,一双丹凤眼看人总带着傲气,但是这样的人也最能激起征服欲,谁不想体验一番烈性美人的滋味。 就这般,裴咒被定下了这场荒诞的婚事,当然谢融不可能娶他为正妃,而是侧夫,堂堂一个大男人入了长皇子府后院,是朝堂上的那些老学究都能撞柱身死的程度,可是谢融实在势大,无人敢言,尤其此事还牵扯到了首辅。 裴咒自觉一生起起落落,他看着别人占着自己的位置于外招摇过市,自己却只能顶着这屈辱的名头成为男人的玩物,他本可以就这样平平淡淡化作乡野的一捧土,却被人带到这繁华的京市,强逼着做那墙角的烂泥。 可是他们都把他看的太轻了,当烂泥结成了块,心底的恨意被勾起,一切都完了,不是就想拿他去博那泼天权势吗,那他就亲自将这些人一个个踩到地狱里去,拔了舌头,去尝一尝那有恨说不出的滋味。 入府那天是特意寻的吉时,裴咒从头到尾都很安静,任人摆弄,便是如女子一般被人上妆,也未曾反抗,接亲的道路两旁皆是来看热闹的人,谁都想瞻仰一下这娶男子的风采。 长皇子谢融男生女相,配上那双阴森如毒蛇一般的眼睛,越发显得有病,是的,就是有病。 裴咒一眼就看出了这人心理怕是有些不正常,不仅如此,大红的卧房里,对方推开门的那一刻,腿脚走动的姿势看起来虽大致与常人无异,但是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人身有残缺。 而身有残缺的皇子是不能为储君的,而这或许便是裴拱能做出以次换长的底气? 谢融平日最恨的便是别人盯着他的这条腿看,仿佛就像回到了那些在宫内讨生活的日子,任谁都能对他这个无缘储君之位的皇子踩上一脚,即便他乃是皇后嫡子,那些宫女、嬷嬷们无情的嘲笑,都让他几欲发狂,后来是一个小太监将他从深渊里拉了上来。 可是后来那个小太监死了,谢融痛不欲生,第一次生了要做这燕朝之主的念头,身有残疾又怎么样,他偏偏要那些人不得不拜倒在他的脚边阿谀奉承。 再后来,他便成了这大燕最有权势的皇子,无数的人对他卑躬屈膝,前朝后宫可以说是尽在掌握。 裴案与那个小太监很像,他第一眼就看上了,也是因此他对裴府百般忍耐,以至于竟然养大了对方的狼心狗肺, 不知裴拱到底用了何方法博得了万历帝的欢心,竟让他那个一向不来朝政的傻父亲,一步步封了其做内阁首辅,与他在朝政上平分秋色。 可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想放弃裴案,便生了结亲的念头,就不信裴拱有那个胆子当面拒绝他,谁知对方竟然搞了鱼目混珠这一出。 谢融都要被气炸了,他捏着这张还算出色的脸,手指往下滑,然后狠狠掐住了对方的脖子,裴拱那个老匹夫不在,裴咒便只能乖乖的做这个出气筒。 直到胸腔内最后一抹空气用尽,险些要见阎王的时候,他被甩在地上,狼狈的喘着粗气,等到稍微恢复了些许力气,才慢慢起身走到床边,声音沙哑。 “谢融,我可以帮你。” 谢融本是半躺在床上,胳膊挡着脸,直愣愣的,听到这句话,笑的越发肆意起来,只是却是嘲讽。等到他笑够了,坐起身来,朝着人勾了勾指头。 裴咒顺从的走过去,然后又是狠狠地一巴掌,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脸颊直接高肿起来。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宫是谁,本宫是这大燕的皇长子,坐在巅峰的位置,距离龙椅只差一步之遥,你竟然说要帮我,当真是愚不可及!比起裴案来,你就是个劣质的仿造品,谁给你的胆子在这大言不惭?裴拱吗?” 裴咒顶着红彤彤的巴掌印,紧紧咬着牙才勉强控制住身体的颤抖,尤其是在听到裴案那个名字以后,那份被随意践踏的屈辱彻底达到顶峰,嘴里已经开始溢出鲜血,眼睛里也皆是血丝。 “谢融,现在认不清形势的不是我,而是你,是,我是不如裴案,我做这些也不过就是求生罢了。” “但是你呢,裴拱做的那些,你真的受住吗,堂堂皇长子还不是在这朝着别人发泄自己的怨气,你难道不想让裴家人付出代价吗,我可以帮你得到裴案,也可以让裴拱生不如死。” 谢融站起身,看着这个满眼仇恨想要利用他,还胆敢以下犯上之人,心底的火焰早已熊熊燃起。 “裴咒是吗,没想到,你的骨头还挺硬,知道这是哪吗?这里是大皇子府,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在别人的地盘要小心行事吗,正巧本宫今日有耐心,便教一教你这为人处世的道理。” “难得本宫这房中布置的如此喜庆,不如你也染上红,让我瞧着高兴高兴?” 本还是喜笑颜开的脸上,下一刻却是凌厉尽显。 “来人,给我把侧夫拖到刑房大板伺候,什么时候认错了求饶了再停。” 裴咒被人拖着出去的时候,看着谢融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就好像是要把这人牢牢刻在心里。 第6章 慈悲心肠 谁能想到,皇子府中竟然会有牢房存在,这一切都是为了方便谢融,可以随时随地满足自己那恶劣的心思,但凡是这府中有人惹了他不痛快,便会被拖到这里受刑,幸运的能留条命,不幸的便是竖着进横着出,最后的归宿也只是这桑南城外蚊虫冲天的乱葬岗。 裴咒还算幸运,他没死,留着最后一口气,直到被打的一双腿没了知觉,也不曾说出任何的、一句求饶的话。 下人来回禀谢融的时候,恰巧谢枞来了府中,得知大哥竟然将自己新娶的侧夫重打五十大板,还要将扔在寒冬雪地里,顿时于心不忍,遂为其求情。谢融倒也没与其争辩,反正他现在气已经消了,不过就是一个不甚喜爱的侧夫,活着死了没什么区别。 这是裴咒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谢枞这个名字与他相关,听说是因为对方一句好心,所以才免了他被冻死在院中,也是那人为自己寻了大夫,才不至于被活活烧死。 得知这一切的时候,他十分不解,按理说他们二人之间从无交集,对方不需要这么帮他,尤其是在他曾惹得谢融众怒的情况下,直到他从别处打听到这位五皇子的名声,整个桑南城都出名的好脾气,没想到皇家也能生出这般至情之人? 当然这些都是持怀疑态度 ,有谢融这般难以理解的哥哥,谢枞正常的可能性比较小。 养伤的那段时间里,裴咒仿佛被彻底遗忘在了角落里,虽然没什么人理会,但到底能温饱和坚持活着,谢融的后院里花枝招展 的美人许多,男人却倒是只有他一个,不知该说是荣幸,还是恶心。 他这一生前半段潦草不安,过的却也自由自在,后半段见到了京都繁华,却死活与裴案脱不开关系,受尽凌辱,一时之间,他倒也不知是哪一段活的更舒心些。 裴咒虽被困在后院,却并未停止学习,在乡下他没有上学堂的机会,虽在裴府曾被严词教导过一段时间,但到底并未系统的去接受这个朝代的知识,他想迫切的报仇,更清楚凭借这自己那些小聪明根本不足以扳倒那些庞然大物。 谢融在偶然得知自己后院有人竟然开始研习四书五经时,才险险记起了这个也算是他明媒正娶的侧夫。秉持着好奇的姿态,他去寻了这人,看到那些摆在桌案上的大字,也十分惊奇这人竟然有如此天纵奇才。 这一刻谢融突然心生一个好玩的法子,裴案瞧不上他,裴拱瞧不上裴咒,但若是这个人突然变得高高在上了呢,那时那些人的脸色应该很好玩吧,死人多不好玩,还是活着的有趣。 裴咒没想到自己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就这样有了机会摆在眼前,谢融打的什么心思,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抓住了这个机会,也因此拥有了随意出府的权利,燕朝并不完全奉行科举制度,除了考试,也可以靠名士举荐,每月初举行的月旦评便是由当今的两大儒道大家陆拾元、柳荫枫主持的,但凡上了这月旦评的人,便有了被万历帝注意的机会。 裴咒不相信谢融,也不会去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挂在这个曾经给予自己绝望侮辱的人,甚至他还会在自己能力足够强的时候,将这一切尽数返还。 所以他选了万历帝,当初的裴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既然对方可以凭借此居于首辅之位,他裴咒也定能胜过这个薄情寡义的父亲,至于做一个清流名士,与让他任命一般可笑。 他裴咒从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分明是个黑心的小人却偏偏要去做那圣人,无效的伪装不过就是给了被人看笑话的机会。 万历帝喜爱蹴鞠、投壶等等一切玩乐项目,裴咒就将这些都摸透,专为其种种作诗,都城中常有诗会,大多都是咏景,咏志,以含蓄之法抒情。 成化十一年二月,琼林宴 参会的大多都是科举上榜的学士,文采斐然,裴案亦在其列。 谢融得知裴咒也要去参加的时候,以为他是想借此结交名士,虽有些看不上他现在的身份,到底也是同意了,甚至还大发慈悲的给他找了个领路人。 那人便是谢枞,京中诗会的常客,若是有幸能被这位皇子瞧中,也能一飞冲天,毕竟谢枞背后站着的便是谢融。 虽几次千番听过这个名字,裴咒却并未见过其真面孔。 可这却是谢枞见他的第二面,第一次是一片冰雪的院中,这人被打的皮开肉绽,顶着一张惨白的脸颊,伤口被拖在地上强行摩擦,昏迷过去也紧紧咬着牙,连一声闷哼都听不见。 那时谢枞便觉得这人非池中之物,也是个生不逢时的可怜人。 他知道自己大哥是什么人,或许是幼年时不知受过多少背后议论,也或许是因此在他出生之后,母后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他身上,大哥变了,成了如今的模样,母妃身死之时看着大哥那怨恨的眼神,谢枞这一生都忘不掉。 理智告诉他,这是母亲因为偏心,觉得是大哥毁了她的一切,因为当时在大燕皇室的残缺之子代表着不祥,且还是嫡子,父皇曾一度动了废后的念头,也是在朝臣的劝谏之下才得以保全,却也是受了不少冷待。 但是大哥所做的种种,却又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一切都与对方脱不了关系。 这些年他看着大哥行事越发乖张暴戾,曾多次出言劝阻,最后往往适得其反,甚至会惹得兄弟之间的感情愈发薄弱,自那之后,谢枞便变得少言寡语,他知道哥哥在介意什么,所以在朝堂之上也是尽量不去争不去抢。 至于父皇到底会把这个位置留给谁,他不在意,其实可能在他心里对大哥也是愧疚的,即便这一切都非他所做、非他所愿。 本他不欲多管,可是看到裴咒的那一眼,谢枞却再次生了恻隐之心,那人是一片银白素色中耀眼的红,抵死不屈的面容,是他做不到的东西,那一刻,他仿佛将这人当成了自己,挣扎在一片沼泽中,想要上岸却总是摸不住那条近在咫尺的藤条,只是他注定要被漫过脊背,可是裴咒或许真的能寻得那条生路。 第7章 诗会波折 谢枞与谢融长得并不像,年纪尚轻,面容间略带稚嫩,且真正见了才发现外界对于这位皇子的传言并非所虚,眉间一点朱砂痣,一身书卷气,眼尾总见悲悯天人的意味,倒真是像菩萨座下的降世童子。 裴咒实在不知皇室为何会生出这般神佛般的人物,洁白无瑕,与他简直是云泥之别,只是这皇子几次三番与他示好 ,想必是想拉他一把,倒不如顺了对方的意,毕竟这也算不得欺骗,本来他就是个可怜人是不是吗? “五皇子安好,裴咒在这谢过,只可惜上次发热多日,近些时候才养好身子,所以并未当即寻得殿下道谢,还望殿下莫怪。” 谢枞果真如他所想并未承他的礼,将他躬着的身体扶正,话语中透露这极深的关切意味。 “无需如此,我做这些也只求个心安,还望你不要困耽于此。” 裴咒听了此话心中嗤笑,到底是两兄弟,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吗,这世间的好事都被这二人做了,还让他去放下,怎么可能,这份仇他要报,无论是谢家还是裴家,就算是毁了这燕朝也在所不惜。 “裴某自当铭记于心,这次诗会还要多受殿下指引。” 自从可以随意出府,这外界的消息便也全在他的耳朵里,这次琼林宴的举办人正是裴案,而谢融这些日子与裴府表面上打得火热,谁知这背后到底是如何的暗流涌动,毕竟这大皇子并不是像是会忍气吞声的性子。 都是一些人精,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只是不知当他出现在这场博弈中,到底谁能更胜一筹。 谢枞作为五皇子,文采闻名天下,也曾登上这月旦评,与谢融的风评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只可惜这两兄弟到底没像一些好事人心中所想闹起来,甚至还十分亲近,至于到底是如何亲近,旁人无从得知。 见是皇室马车,便知是五皇子大驾,便是裴案都主动起身出来迎接,然而当看到五皇子身后的裴咒时,在场之人的面色皆是一变,有些心大的便当场质问起来。 “殿下,这琼林宴乃是学子们的盛宴,您为何会带这位后宅之人出席,既然嫁了人便该在后院相夫教子才是,莫不是到现在还未认清自己位置。” 这番话可以说是站在裴咒的脸上撒欢,偏偏并未有人阻拦,便是颇负圣名的裴案也是在旁看戏,想来也是同一个意思。 谢枞则是难得皱了皱眉,一向好脾气的性子也难免生了怨怼,说话之人乃是世家之子,身后势力颇大,又得了裴家赏识,与裴案相交,裴案是兄长喜欢的人,他不便多言,但是这人着实过了,明明自称学子,做的却是这大街上的妇人之举,实在有负学士名声。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身边的裴咒便发力了。 “这位还不知如何称呼,既然你问了,在下不回答反倒显得不知礼数,这琼林宴乃是天下学子斗诗争锋之地,而非茶馆炫耀谈资,裴某这次来的身份与大皇子府并不相关,而只是作为一个好学之人,无论何处都不算是堕了这宴会的名头,兄台言过了。” 每一句话都是据理力争,且毫不过线,两相对比,高下立见。 裴案到底是这诗会的负责人,不可能一直让场子僵硬下去,且明显谢枞也是站在这人身后,现在还得罪不下,若是违背了大皇子的意愿,怕是又要生事端,权衡利弊之下,他还是做出了选择。 “增生,这次确实过了,来者皆是客,琼林宴不仅是这学子们的盛宴,也是这天下好学之人大展宏图之地。人既已齐,马上就要开宴了,还请二位上座。” 从始至终,裴咒并未当自己是裴家人,裴案也并未称裴咒为兄弟,这所谓的找回身份不过就是一厢情愿罢了,既然已经失了利用的余地,那便也不需再去理会,不愧是裴拱一手养出来的儿子。 时下学子们写诗,多是咏景,咏物,皆以借景抒情,借物抒情,颇为含蓄,这一场冬日宴便是以咏雪为主题。 前面大都是从雪景美艳出发,而到了裴咒这,诸人全是看热闹的心思,就想看着人到底会如何出丑,然后成为这京都的新谈资。 谢枞也有些担心,虽在大哥那得知这人平日里也是废寝忘食、悬梁刺股,尤其擅长术法一项,那一笔字,他也曾瞻仰过 ,着实与当今实行的字体与众不用,虽有些许潦草,却处处大气磅礴,一笔一勾都是点睛之笔,删一处便是少了许多味道。 裴咒则完全不慌,也不顾那些人幸灾乐祸眼神,径直走到桌案前,拿起白玉笔,一起一落,皆是行云流水。 一开始周边人还多是不屑,等到看清那诗的内容便是目瞪口呆,此诗另辟蹊径,竟然是从冰嬉入手,赞咏的既是景又是人,谁人不知万历帝尤爱冰嬉,裴咒这一手算是直接拍在了马屁股上。 且无论是从押韵还是用词,读起来朗朗上口,堪称一绝,之前当众嘲讽之人这次算是哐哐打了脸。 回去的马车上,谢枞看裴咒的眼神也越发爱惜起来,甚至提出要多带这人出去参加诗会,定要让他在这桑南城中一展头角。 这些年来,学子们的心态故步自封,已经少有这等灵活变通之人,虽不排除这人是有阿谀奉承的意思,但是这份才学值得他去推一推,若是真能为这大燕寻得一块良才,倒也算是一件乐事。 裴咒自当乐见其成,为了更进一步忽悠这位小皇子,他甚至开始杜撰,自己到底是如何不得志,从乡野爬到京都,被裴府利用,进了大皇子府,燕雀也自有鸿鹄之志,大燕如今内政飘摇,边疆震荡,他有救世之心,却身陷在这宅院一角,如今有了入仕的希望,定要扶摇直上九万里,肃这万里长河路。 第8章 入京兆伊 谢枞信了,不知是否是因为上天给了谢融所有的苦难,所以将裴咒带到其面前,来摧毁这最后摇摇欲坠、于污泥中盛开的白莲。 裴咒没有良心,他只将旁人当成自己往上爬的垫脚石,甚至不惜用命去搏。 谢枞却一日日沦陷在这人的陷阱之中。 大燕多兴断袖之癖,裴咒又是这谢家后院的人,本就是被戴上了清晰的帽子,他知这位五皇子韬光韫玉便是为了不争不夺,这般性子便注定了其易受感情负累。 而他吞炭漆身、抱冤雪耻,首先要保住的便是自己这条命。 虽谢融未曾言说,但这个弟弟在其心中地位定然不低,众人皆知先后疼爱幼子,与这位身有残疾的长子貌合神离,却不知谢枞曾多次救其性命,当然这些密辛皆是他于府中偶然探得。 那日谢融正因裴案在朝堂上公然出言抵抗他,而气急败坏,院中侍奉之人皆惴惴不安,唯恐被波及的便是自身。 谢枞恰巧来府中与裴咒商议诗会之事,便在知此事后随谢融身边的亲近侍从去了前院,而因为事发紧急裴咒也随之而来,旁人或许不知,但因天生长在乡野随猎户学过狩猎,他的耳力比一般人都要好。 书房中二人的谈话,基本上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而恼羞成怒下,便会口不择言,“谢枞你不要以为幼时几次护我性命,便觉自己能一而再而三的左右本宫的决定,若非是你,本宫不会落得之前那般境地,你以为你做这些就是为吕氏抵债吗,做梦!” 而当今陛下先后便姓吕,名吕遂徽。 那日与他一同出了院门,一向端方自持的小皇子难得失神多次,面色十分勉强。 裴咒最是会察言观色之辈,结合那些模糊的话语,便能将这对兄弟之间的情况猜个八九不离十。 谢枞自小不缺爱,受到最正统的皇室教导,天生就是贵胄,敢想敢做,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故而那些所谓的帝王心术和后宫争斗无法撼动这人的心思,这一生不求帝位荣华,但求问心无愧。 而谢融便不同了,对方曾被迫忍受这宫中最残酷的教导,无人可信,无人护他,长久的缺乏安全感,让这人早就失了信任的能力,那些气急之言有几分真有几分假,怕是只有自己知道,即便这个弟弟只不过是这场皇室之争无辜的牵连者。 两人这些年之所以能安然无恙的处着,也都因谢枞的忍让,谢融不顾生死,追求权势,谢枞便在身边等他,支持他,纵使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但是长久以来,这样不对等的关系终究会有破碎的那一日,就像是选择救他,谢枞后来见他的眼神,反而他自己更像是那个溺水之人,因为拉不起自己,所以想去拉别人。 内心深处的煎熬无人可知,无人诉说,这便是一个突破口。 谢枞颇爱风雅,通诗书,善音律,在宫中时便因一手春梅图曾受过万历帝的称赞,此后流传至民间,更是有“梅仙”一称,其虽未有争帝之心,却是真心想去造福百姓。 为灾民施粥,常年一身简洁白衣,干净似真仙,却并非是为装模作样,而是因不喜奢靡、捐款于民,但凡在民间行走遇见不平之事,不看身份贵贱,不服世家施压,只为一身廉明,这也是谢融臭名昭着,却仍未失民心的一个重要原因。 既然谢融不要这人,那便不要怪他趁虚而入。 裴咒如今给自己塑造的形象便是爱国爱民、不得志,若是再加一个心思想通呢,谢枞太孤单了,他需要一个人,需要一个人去安抚他那浮动不安的心,也需要一个人去给他一个发泄的口子。 这些日子以来,他苦读诗书,才勉强在诗会上出了风头,可若是有人真心考校,便会发现他在其余方面还算稚嫩。一夫所长并非是深远大虑,人无完人,但却皆也要熟通。 而且若是真要入仕,定当需要一个值得的机遇,而这个机遇便出在谢枞身上。有些能够宣之于口的东西,往往不会让人一鸣惊人,但是实事便不会。 如今正值大燕多事之秋,朝中却多是重文轻武,人人都会纸上谈兵,但是一旦到了要上战场的时候,诸人就成了窝着的鹌鹑,国家的兴旺他不关心,但是他自己的扶摇之路却不能有任何的差池。 此后,裴咒就以求师之名得到了接近的机会,而两人之间的关系便也走的愈发愈近,从欣赏变成了知己,常常秉烛夜谈,两人表面上价值观的相似以及种种才学上的交相呼应,越发让谢枞放下了内心的防线,甚至还亲自为其取了一个表字,便是子瞻。 这也是谢枞真正认可了这人,觉得若是裴兄也能入朝堂,定能造福一方百姓,日后定能瞻国之大事,而他也能瞻其风采。 因着二人最近的频繁活动,裴咒的才名已在京中都小有生气,在谢枞的引荐下顺利成了京兆伊中的一个七品小官,司户参军。 犹记得当时谢枞得知他想要成为武官时的震惊,毕竟这些日子以来,裴咒求的都为才,而非武,如今莫名其妙想要去担武职定然会引人惊诧。 谢枞也并未觉得裴咒是自不量力,相处久了,他便知子瞻非是好高骛远之辈,甚至有一种同龄人难得的隐忍之力,只是他非是那种会因为朋友,便会造假之人,若想真正进入京兆伊还是要靠自身努力才是。 裴咒当然知道谢枞在某些事上莫名的坚持,想入这京兆伊并非是他一时兴起,几乎每日他都会出门寻武师傅练习,只是这些都是暗中进行的,为的便是能够在场上一鸣惊人。 京兆伊的规矩便是能者善任,裴咒过了谢枞的线,面对这些人自然也不会心虚,纵然是不敌一些老将,入京兆府还是游刃有余的,而结果自然也是如他所愿。 有了官职负身,每日出入官邸,也能打听到一些京城的现状。 第9章 子瞻正卿 大燕的京兆府京兆府下辖二十三个县,分别为万年、长安、礼泉、户县、蓝田、咸阳、三原、云阳、泾阳、栎阳、高陵、渭阳、临潼、金城、富平、武功、宜寿、好畤、美原、铜川、奉天、耀县、蒲城。 成化年间,万历时期的大燕早已开始斑驳多孔,便是京城附近的这些赤县、几县,也多发暴乱,灾区的众多流民逃往京城,不被接纳,便会前往桑南城周边,然多与当地人发生冲突,不仅仅是在粮食,还有做工等等,一旦有人妄图有人想要降低劳动价值而获得小工的位置,另一些人便会联手抵制。 朝中对于赈灾一事,通常是你推我或者我推你,毕竟国库的银子早已不够,若是真正的实施下去,落到农民手中的又能有几成,官官相护本就是这王朝难以更改的陋习。 倘若这银两不够,完不成陛下交代的任务,到最后受批的也多是这些最上面的大臣,倘若不想被罚,便要去补上其中的漏洞,这些老妖精们万万不想去管的。 到了后面这些人便学会了欺上瞒下,而裴咒作为一个小小的司户参军,这些事本不该是他知道的,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负责点将的官职定然清楚每月要派去下属郡县的士兵几何,而他们这些旁人只要心细一些的人便该知道到底是出了何事。 只不过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可惜这些落到了裴咒眼里,却是一个好机会,赈灾可是个利国利民的大事,当然这些的前提是国家还有钱,只是没关系啊,那些人不敢得罪那些尸位素餐的大臣,他敢。 故而他将此事直接告知了谢枞,果真很快万历帝便出现在了早朝之上,而谢融得知这个弟弟受了裴咒蛊惑多管闲事后,回到府中便发作了起来。 “谢枞,你知道你今天到底做了什么吗?” “你难道不知道赈灾一事关系甚大,怎会是你一个只知琴棋书画的文人管的了的?” 谢枞低头笔直站着,一直未曾多言,让人看不清神色。 谢融看自己三句话也炸不出对方一句,便将矛头指向了隔壁的裴咒,且在他眼里,裴咒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玩物,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玩火自焚,这乃是上位者的大忌。 身体往后一转,便随手抽出了桌案上摆着的那把弯刀,将其抵在了人的脖颈之上,稍微用力,便血迹立现。 “裴咒,你找死是吧,没想到本宫的皇子府竟然也养出了一匹妄图噬主的野狼。” “不过就是裴府扔出来的垃圾,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腕了?本宫告诉你,谢枞傻,他好骗,本宫却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今日之事,注定……” 谢枞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转头看到裴咒脖子上的血,脑海里皆是曾经那个噩梦般的夜晚,那日他本是刚刚从父皇那得到夸奖想回宫与母后分享,可是推开那扇门,只见床榻之上被褥早已被染红。 就算是身在病中,也一向笑颜待他的母后,面色白如纸,只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恨到悲痛的转变,让谢枞彻底失了分寸。 他哭着绊着脚跪伏在床榻边,可是母后还是闭上了眼,只剩下几句听不见的呢喃声,他转头去看一人,整个大殿里,唯有谢融,他同父同母的哥哥一人。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被撕裂的,为什么,为什么他最亲近的两个人会如此水火不容,他费尽一切心力去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无济于事,后来他放弃了,只想着那便就远远的陪伴着也好。可为什么连这最后的安宁他都不配拥有! 守陵的那些日日夜夜他一刻都未曾离开,蒲团上的双腿早已疼的麻木,可是他也终究没有得到一个答案,他不想去随意揣测,可是谢融那天离开殿内的笑始终让他难以释然。 再后来整个后宫成了皇兄的囊中之物,他们之间的相处越发不明不白起来,谁都没有去打破这份沉默。 可是现在谢融他又动手了,他明明知道裴咒与母后一般,与他都是不同的,可是却仍旧着手想要去毁掉,难道这些年的陪伴终究都是救不回已经冷落寒冬的心吗? 谢枞的心也从这一刻好似成了坚冰,或许这些岁月来的坚持不过都是徒劳罢了。 那日他打掉了谢融手中的剑,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嗓子失了声,只是默默的拉着裴咒快步离开了。 走出了大皇子府的门,谢枞就仿佛找不到了自己的归宿,无处可去,便一步一步的在大街小巷中穿行,身边有很多百姓与他打招呼,他干巴巴的回应着,可是却再也找不回自己之前的那些感觉,这些短暂的回光返照真的值得吗? 直到他走到一处摊位前,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颜色鲜艳的拨浪鼓,幼时他不曾出宫,便总是好奇外边的世界,母后便让人为他寻了民间许许多多新奇的玩意,他最喜欢的便是那个摇头晃脑的拨浪鼓。 摆摊的是位年迈的老妇,见他眼神停留许久,便将东西又放的靠近了些。 “公子要给自家刚出生的小孩买一个吗?” 谢枞摇摇头,正想说些什么,便发觉身旁伸出了一只手,将那只拨浪鼓拿了起来,随后轻轻拉起他的手,塞到里面。 “阿婆,拿一个,多少银钱?” 是裴咒的声音,看着那个低头与阿婆说话的人,谢枞有些无措,手中的拨浪鼓因为惯性发出声响,却好似敲在了他的心上。 裴咒看人还在发呆,便又牵起了那只空闲的手,人乖乖的被他拉到了旁边的空地,直愣愣的瞅着手里新鲜的玩意。 “子瞻,我……” 清风朗月的声音打断了还未说出口的话。 “好了,我知道你是不是想说自己年长了,正卿,不高兴的时候寻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都是人之常情罢了。” 谢枞,字正卿,这还是裴咒第一次这般喊他。 第10章 秘而不宣 裴咒能看出来刚才谢枞看到他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虽不知是何事,但到底是与谢融息息相关,两兄弟的家事不是他随便可以置喙的,只到底不太放心对方一个人,便一直无声继续跟着。 直到走累了,谢枞这才发现身边这人就这么陪着自己逛了许久,这让生性不愿麻烦他人的谢枞有些苦恼,想说一些抱歉的话,可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些年来他一直控制着自己尽量不去碰那些禁忌的地方,因为一旦迸发,他整个人的状态就会变得云里雾里,往日里就他一个人神不思蜀一番便也罢了,今日却没想到牵连了其他人。 裴咒却没有思考这么多,有时候人脆弱的时候,便会刻意忽略周围的人,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谢枞又是那种何事都喜欢自己消化的人,这样的人症状便会更严重些。 “正卿,你喝过酒吗?有些事情或许醉一场比清醒着会好受很多。” 谢枞的脑子已经短路了,全程都是用自己下意识的思考去做选择,他不想拒绝裴咒,便只是点点头。 等到烈酒入口,火焰灼烧到嗓子眼,脑海便有一瞬间的清明,嘴也能张开了。 “子瞻,你知道吗……” 絮絮叨叨了不知道多久,一罐子酒下肚人早该醉了,谢枞满面通红,但是吐出来的话却是逻辑不乱,还都正正经经,即便是心中有许多苦楚,这人也不曾去怨恨过任何人,当真是实实在在的圣人。 裴咒看着对方东倒西歪的样子,到底是起身将人扶正,然而这人竟然直接斜在了他的怀里。 谢枞迷迷糊糊,手里还拿着酒杯,结果就直接洒在了自己的脸上,甚至还有些进了眼。 这可把人难受的不行,整个人哼哼唧唧,也不说话就是一脸不舒服的模样,手指不自觉的揉眼。 裴咒怕人把眼给弄瞎,赶紧把人抱到外间,寻了帕子沾湿水,给人清洗了一番,折腾许久天也黑了,自己也有些醉了,把人放在床榻上,便找了床边的小榻打算将就一晚。 谢枞晚上有起夜的习惯,房中一般也是不留人的,脑袋昏昏的下榻,便是连鞋都穿反了也没意识到,但是下意识的保护机制还在,陌生的呼吸让他整个人都警惕起来,摸到放在枕下的匕首,便要上前试探一番。 裴咒好歹也是个混京兆伊的,不至于这些都感觉不到,眼睛睁开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张白里透红的脸,然后腹上抵着一把利刃。 下意识便将人推了出去,匕首也应声掉在了地上。 谢枞本就醉酒还未完全恢复,整个人摔坐在地上,手腕也被人反手捏的升腾,骨头好像都快要断了,心情低落的人,又把还有人在的事给忘了,黑夜不断放大的他的情绪,眼珠啪啪,抽噎声也是一段一段的,喘气都艰难的模样看的人心揪。 这跟平日的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若说白日的谢枞是个光风霁月的救世主,现在的谢枞便是哭哭啼啼的小绵羊。 连一向坐怀不乱的裴咒都有些懵了,只能先去把蜡烛点了,靠着烛光把有些错位的骨头慢慢复位,当然还时不时的有些温热泪水滴落在他手臂上,都被他置若罔闻。 果然人哭着哭着就累了,又睡了过去,后面则是一夜相安无事。 只是那夜过后,两人的关系便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谢枞心思细腻,也不是好忘事的,无论是醉酒前还是醉酒后,发生的事情皆是一清二楚,若要别人来说倒也没有什么过分特殊,但是真正相处的两个人却知晓,是不同的。 裴咒本就是有利用这份感情的意思,自然是乐见其成,基本上做到事事有回应,也算是尽职尽责。只是若想让他真正挑明去经营,便是天方夜谭,他有心,但存的是利用之心。 谢枞则是有些纠结,一来是他们二人的身份,而二便是他自身的一些问题,而且他有些慢热,性格算是内敛,更不可能会迈出那一步。 如此倒也算是达到了暂时的平衡之态。 大皇子府和首辅府打擂台,定会伤及池鱼,而裴咒现在被人捏死易如反掌,被动并非长久之计,赈灾一事还需推上日程。 当然其中遇见了不少的阻力,尤其是谢融,只是这次谢枞下定决心要去做,到底是一族皇子,又有万历帝的背后支持,也算顺利推行了下去。 靠着这番大动作牵扯出来不少人落马,一路上只要克扣银两的皆被记录在册,到最后被皇帝下令彻查,挖出来不少银两,充盈国库可是大功一件 。 裴咒成功靠着此事,将那些意图打压他的世家贵族势力易如反掌的压在脚底,也顺利的得到了万历帝的赏识,成功入得内朝,地位与裴案平起平坐。 然而这还不够,裴家的首辅之位哪是这般容易得来的,能出现在这朝堂之上也只是裴咒靠着对方一时不察的把戏,如今老匹夫知道了影响大局的因素出现,怎会任其肆意疯长。 便是连谢融对于裴咒如今也更多是除之而后快,之所以一直未曾动手也是因为他这个弟弟一直百般阻拦。 但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掉,裴拱使人专为裴咒布置了一台连环计。 吴王谢冲,乃是当今万历帝同父异母的兄弟,多年镇守边关,此次被召回京本为述职,却被人状告私藏军火,意图颠覆这大燕王朝。 而时任大理寺少卿的裴咒,便被按上了这个惹人嫌的差事,查的好,皇帝不高兴;查的不好,大臣和百姓们不满意。 夜黑风高,裴咒本是要带着这京畿士兵前去压审,却突发袭击,竟误杀吴王,本该是居外之人的他,便彻底成了这场谋反大计中的一环。 当晚,裴咒便知自己中计,往往牵扯到王爷谋反一事,古往今来有几人能脱身干净,那些人是真的想置他于死地,炼狱已初见端倪,那便将计就计。 第11章 家国之恨 他以大理寺卿的身份将在场人员全部羁押,负责刺杀的死士自然已经张不了嘴,但是吴王谋反一事却一定要审清,因为这关乎万历帝对于此事的态度。 此次压审的任务乃是朝圣殿皇帝亲自召见,当时的大臣中不乏高位之辈,到最后之所以选了他,也是因为那些老臣子的你推我推,力荐年轻一派,万历帝亲自提拔了他,自然也最信任他,无论情况如何他是躲不掉的。 只是没想到背后之人竟然如此釜底抽薪,吴王到底是为何谋反,这消息又是谁递给皇帝的,大晚上的吴王此去要作何,都是未解之谜。 裴咒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大刀阔斧决定亲自监审,甚至还请了民间圣手坐镇。 谢枞赶来时,迎接他的便是一身血衣的裴咒,脸颊早已看不出原先模样,双眼中皆是血丝,便是连看到他,冷漠的态度都不曾变过,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整个人被撞开,无助的倚靠在旁边的囚房门框。 剔骨之刑,血肉掉落在地的场面,让裴咒无数次肺腑翻涌,却如何都吐不出来,到后面便只剩下必须完成任务的无动于衷。 他也知道今晚过去,便会难以脱身,在山上盘踞多年的老虎,露出獠牙之后便能让他这些日的谋划彻底沦为灰烬。 跟在后面的一行巡捕看着前面上任的新官近乎张狂的大笑,皆以为这人是被那般血腥的场面吓疯了。 那日之后裴咒果然被万历帝下令关押诏狱,朝堂之上,被人压下去的时候,他看着裴拱和裴案得势,走的很坦然。 那些人都以为他是必死无疑,所以才失了求生的意志,不,他们错了,便是褪尽这一身血肉,受万千恶鬼啃食,他都不会放过这些首鼠一端之辈。 那日是他亲自审的吴王手下,也是他亲自结果了那些人的命,在他们还未说出答案之前,如今知道谋反秘密的只他一人,就算戴罪立功又如何,他办事不力,裴拱等人定会借题发挥,意图将他彻底贬出京城,到时是生是死无人可知。 但若是他手握筹码就不一样了,既然谋反的火已经烧了起来,倒不如彻底毁了这大燕,回光返照的京都早已压不住这个王朝色颓败之势,就让他做这个延续历史走向的领路人,送它一步。 谢枞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般,他不懂朝堂上尔虞我诈,分明是个为国为民的忠臣,却入了诏狱成了众人口的口诛笔伐。 他去求父皇,可是对方却是避而不见,他去求兄长,兄长却大骂他疯了,为了一个男人自甘下贱去求人。 可是裴咒不是别人,是知己,是还未说出口的禁忌,那么多日子他都浑浑噩噩的走过来了,那人给他这乏味无趣的生活添了颜色,让他突然意识到原来有所共鸣是何种滋味。 他也曾对自己说过定要护住这个人,可是现在却要食言了。 谢枞彻底失了法子,也第一次怀疑自己为了这个早已根部腐朽的天朝所做一切是否是对的。 幼时研习四书五经时,夫子曾与他言,为君子,当克心修己,上不负时主,下不阿权贵,不以逢时改节,不以图位卖忠,以天下百姓为己任,为国为民,他都做到了,可是为何现在竟生悔意? 前半思绪之下,谢枞还是去了,他想搏一搏,带着人离开,就算最后他们二人都逃不掉。 正当万历帝打算将裴咒移交刑部处理时,朝野突然震动,原是京兆尹下辖二十一镇竟有造反之势直逼京城而来。 而最开始那些谋反之人扮作流民竟然就如此混到其中,瞒过了京城的眼线,毕竟京兆尹一向对流民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次裴咒掀起赈灾大变非但没有让那些大臣有所收敛,而是加大力度欺上瞒下,唯恐下一个波及的便是自己管辖之地。 京都叛乱之后,紧接而来的便是边疆出了问题,金人接连占领几座城池,多番传来噩耗,偏朝中除了吴王竟然无可用将领。 一时间人心惶惶,为了维持京都皇城的安全,万历帝下令着调周围郡县守备军,连同元从禁军和万骑一同护卫北门宣武门。 元从禁军乃是大燕高祖时期在泰安起兵时所征召的军队,采取父老子继的方式补充兵员,万骑则是太宗时期,从大户人家挑选的健壮青年,组建成飞骑,再从其中挑选善骑射者,称之为万骑,这两支军队乃是皇城的主要军队,若是两方失手,整个大燕便会彻底沦为反贼的囊中之物。 整整一日之后,派出去的探子才对此次的京兆伊之变,有了些许头绪,那些以流民做派的人多是健壮青年,且身穿软甲,手持刀剑,定是有备而来,如此庞大的军需物资补给,让人不得不联想到吴王。 然而等到他再想起裴咒,想要从诏狱中将人提审时,却发现早已不见踪影。 裴咒是在谢枞的暗卫护送之下离开的,藏于京城之中。 那日谢枞身穿黑衣来寻他,只是那时计划已然失败,便再也没了装腔作势的理由,他不想见着这个受人爱戴的圣人,也不想去想他最后的结局,无非就是大厦将倾,他也随之而去罢了。 “谢枞,你不该来的,大燕都要倒了,你没有来这的理由。” 谢枞早已发觉了裴咒的不对劲,可是他执拗的想去完成自己给自己布置的任务,拿着钥匙打开牢房,一门心思的想要带人离开。 可是裴咒根本不想配合,可能是之前压抑本性有些太久了,看着这个依旧单纯如初的人,有些难得的暴躁。 不过就是一个连自渡都是问题的人,冒着危险来找他,到头来得知真相也不过是将他当仇人一般看待罢了,这样的情他不需要,且从始至终都只会是负累,这人自己就是个很好的例子,经历了这么多难道还不明白吗?这时间的恶早已压过了一切。 第12章 叛军入城 “滚!” 牢门的锁扣应声而落,谢枞走进这个潮湿阴暗的屋子,不管不顾主动上前拉住了这人的手,这时候早已谈不上扭扭捏捏。 “子瞻,我知道。” “你是失望了,但你听我说,这些不值得你去赴死,你跟我一起出去,来日定能还你一个清白。” “你跟我说过的,你这一路走来有多么难,走到这一步已然不易,半途而废不该的,真的不该的。” 裴咒低头对上这人殷切的眼神,只觉得讽刺。 陌生的眼神仿佛要将谢枞冻住,可是他还是没有松开,既然来了,这次他定要把人带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不该?” “谢枞,这世间怕也是只能寻得你这么一个完完全全的圣人,那些不过都是我想要扶摇直上的借口罢了。” “我,裴咒,就是一个乡野出身的毛头小子,一个被裴家卖了的大傻子,我所做的一切只因我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从来就没有那些假模假样的大义,我就是想让那些曾经欺辱过我的人,被狠狠踩在脚底下,惨哭求饶。” 裴咒看着空落落的手,又去看被逼退在角落的谢枞,呵,想救他,现在知道他是个从头到尾都黑的不能再黑的人,就开始怕了,什么情,什么爱,都是屁。 “谢枞,马上,马上你就能见到桑南城中浮尸遍野,到时候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当然还有我,都会一起葬身在这肮脏的城池中。” 谢枞不是傻,裴咒知道,他竟然知道,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诏狱之中定然无人敢告知他外界诸事,唯有一个答案。他崩溃的摇着头,嘴里因为过度悲怆而失了声,手紧紧捂着耳朵不想再听。 可是裴咒就是想让他害怕,想让他彻底离开,从此之后天涯海角永不相见。不顾对方的哭喊,硬生生的掰开了他的手,一字一句就像是地狱中爬出的恶刹,毛骨悚然、如坠冰窖。 “正卿,你知道那天我拿着那把刀剐了多少人吗?” “好多好多,他们痛哭流涕的想要求我放过他们。” 谢枞无声的说着不要,不要,可是早已无济于事。那道声音早已不是他认识的子瞻,而是那个真正的裴咒,那个一心复仇的刽子手。 “很快,便把所有的一切都吐了出来,吴王是真的造反了。” “他把兵藏在了三原县的粮场里,只可惜这些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知道裴拱和谢融都恨不得杀了我,所以我送去了一封送往三原的密信。” “现在看来那些人果真是动手了,吴王身死,那些人必定群龙无首,但是起兵便早已注定这条路没了后退的那步,我教他们扮作流民,假借与当地村民的暴乱,彻底将京兆伊一网打尽,这样整个京城便如同他们的囊中之物。” “怕是吴王与金人也达成了某种协议,如今大燕内忧外患,不用多久,前后夹击之下,除了覆灭没有其他的可能。” 谢枞依旧是下意识的摇着头,泪水早已铺满脸颊,身上也多是牢房内脏污的痕迹,抱着腿缩成一团,绵羊被恶狼逼迫之下,只剩下,逃,逃避这一切他不想去接受的东西,仿佛这样还能多苟活一阵。 裴咒却对这个曾经给予过他温暖的人步步紧逼,不留一点退路,他不想谢枞死,现在离开他是最好的选择,他这样的人也不想要被人去救赎,天生恶种罢了。 “谢枞,你不是想复兴大燕吗,不是想去掰正那个早已失了心的兄长,可现在一切都功亏一篑了,你想救的人,根本就不值得,离开这,或许你还能保全这一条命,做个干干净净的人。” 晚了,已经晚了,谢枞这样对自己说,裴咒或许从未对他生过欢喜,可是他是真的喜欢那个曾经给他买拨浪鼓,与他秉烛夜谈,与他醉酒高歌的人。 这些之前离他很遥远的东西,都是裴咒给他的。 或许他是错了,是错在不该相信这鸢堕腐鼠的朝堂还有生的希望,错在不该一次一次的去违背自己的良心,兄长早已不是他的兄长,大燕也不是那个欣欣向荣的大燕,走到这一步,已然是他自己的选择,认便也认了。 谢枞离开了,只是依旧带走了裴咒。 裴咒不知这人为何会如此冥顽不灵,他早已活不了,这人不是最碧血丹心、正义凛然之辈吗,现在他已是通敌卖国之人,与他缠在一起不会有任何的好结果。 他想过很多结局,甚至想过谢枞会直接了结他,唯独却没想到会有如此结局。 裴咒最后藏身在京城的一处破院之中,身边留守有几个侍卫牢牢地看着他。 谢枞离开前只跟他说了一句话。 “子瞻,你不会死的。” 裴咒只当这人是一时未曾转过弯来,等到真正看到外面血流成河的模样便会彻底明白他是何等奸邪之辈,到那时他便能轻轻松松的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这一等便是等到了桑南城传遍金人的号角,城破了,大燕彻底亡了,可是谢枞呢?为何还不回来杀他。 裴咒在这一刻突然生了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他抓住门口的侍卫质问,可是对方却支支吾吾,始终不曾说出谢枞的位置,直到他把情急之下抽出对方的刀架在脖子上,才知晓为何京城会这么快失守。 本来在他的计划中,万历帝调动所有兵马抵抗,燕军兵败快也至少需整整半月,如今才不过十日。是谢枞,谢枞从谢融那拿到了虎符,亲自将金人请了进来。 裴咒将刀逼近脖颈的血肉中,大声质问,“谢枞他现在到底在哪?” 守门的侍卫被下了死命令不许透露丝毫,可是他不甘心,主上便是为了这样一个人要背上燕国的千古骂名,当真值得吗?、 “殿下现该在宣武门。” 是啊,在宣武门,燕军定会死守宣武门,若想打开城门必定需亲拿虎符,如今朝野无人可用,谢枞定是会请兵出站,到时候三军之上,以军令挟之,甚至或许是晓之以情,到时叛军入城,或许还能保住一命。再说谢枞乃是皇子,定然会有暗卫跟随,不会有事的。 第13章 蚍蜉撼树 况且谢枞明知他是何等恶毒之辈,定然会活着回来的,他会秉持着自己的良心亲手杀了他。 可是为何额头的汗水不曾停止,裴咒只觉得心慌,心底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告诉他,城破了,城破了。 城破了,这个端方自持的五皇子,这个爱国爱民的谢枞该如何活下来,他突然想不到那人的模样,想要冲出侍卫的包围圈。 可是当刀戟反手架住他的双臂,被压制着双膝跪地,裴咒突然冷静了下来,那些守着院子的人满眼通红,明显就是被谢枞下了死命令,可是到底是为何,他们是隔着家国之恨的仇人,本不该如此。 “我不动了,你们去人把谢枞带回来。” 领头的几人到底是犹豫了,当外间刀剑声不断传来,那个最坏的结果终究是浮现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去。” “去把人给我带回来!” 尖利的声音仿佛是要划破众人的耳膜,也让裴咒在这次迸发后彻底失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留在院中的侍卫皆是谢枞的亲信,这人不知,但是他们都知道暗卫皆奉命在此,主上这次注定生死一线,五皇子做了选择,所以不想徒增伤亡将所有无辜之人尽可能的留下来,他们受了恩,却不能不去还情。 裴咒数着一时一刻,等着外面脚步声的靠近,可是当那人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却已是折翼的蝴蝶,没了气息。 背上插着的箭羽如同利刃一般割掉了裴咒的心,不疼却觉得空落落的。 箭上的标记,他再清楚不过,大皇子府,犹记得还未入京兆伊时,他便是每日拿着这些箭矢于校场上夜夜苦练。 谢枞没有死在他手上,没有死在金人的手上,却死在了他最亲近的哥哥手中。人性的丑恶就是在无权无势、善良的人身上挑毛病,在有权有势、缺德的人身上找优点。 所以他这一生都被不曾站在所谓的正义一方,直到遇见谢枞,他不知为何有些不舍,或许是因为从未有人待他这般好,从未有人全心全意的只为他好,从未有人的好从来不计得失,他本想将这人逼走,这样便也算是还情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恩情,走的毫无负担。 可是现在,一切都错了,全都错了。 如何讽刺,在碧蓝沧海中的一抹珍珠白,终究还是被所有人推成了灰色泥沼中的那粒沙。 下雪了,裴咒抬头间仿佛在那片天中看到了自己可笑的身影,他亲手将一种喜欢献祭给了世俗。 那日谢枞在冰天雪地中将他捡起,自此好生呵护,只是没想到只是养大了一颗野狼的心,终究还是烫伤了自己。 这人明明常穿一身白衣,尤其最爱洁净,可是现在呢,无论是不知出处的脏污血迹还是坑洼中的泥土都能沾染他。 裴咒尤记得那人在黑液被伤时的泪流满面,记得被他言辞逼退时的哀毁骨立,当被同胞兄长射杀时,谢枞该会如何,走的是不是很痛。 这些全都是他带给谢枞的,没想到这一生算计,竟然百密一疏。 大燕亡了,皇室定然死绝,这份仇终究只剩了他一人。 裴咒抱着人许久,直到身体已经彻底失了温度。到最后他还是没有选择留下谢枞,而是将人交给了对方那些忠心的部下,独身一人消失在了那漫天大雪之中。 他不知去往何方,心也不知所思何处,只知道他想最后去看一眼,看一眼这他费尽心思求来的国破家亡,到底是不是真正想要的。 路过熟悉的小巷街道,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对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拨浪鼓钟情之人,裴咒翻遍了倒塌的摊位,终于在那老妇怀中的死婴手里寻到了最后一只拨浪鼓。 也不嫌脏,就这样揽在怀里,摇摇欲坠的走到桑南城宣武门处,当真是伏尸百万,或许谢枞也是知道的吧,即便他想为这城中百姓寻得一处安身之地,那些人终究不会懂,或许那句开城门之后只余短短时刻,便有人要了他的命。 那一日,裴咒于宣武门处自刎,临死前的最后一眼便是那只浸满血色的拨浪鼓。 这就是裴咒的一生,只可惜生来卑贱,成长坎坷,故不求神不求佛但求己,却不想神人临世竟偏爱于他,只是到底镜花水月、潦草收场。 或许若有来生,只求各有春秋,皆为自由。 东溟仙域 混沌浊气覆盖天宇,乃是魔神降临预兆,四海八荒回想当年不夜城之威势,皆栗栗危惧,唯恐这位曾大杀四方的魔头,会带领荒渊妖魔,重燃这四界战火。 九华殿中,人界之主更是求信而来,寻仙族战神以抗魔族。 然外界只知仙族战神折戟成魔,便当其还有复生之力,然诸仙那日联手抵制朝寒酥,仙帝更是废其半生修为,打入无间域,如今怕是只剩下一副不堪躯骨,如何还能再保人仙两族安宁。 人界之主振振有词,却不知对付历劫归来的魔神,失了战神的仙族早已是蚍蜉撼树。 势弱是事实,却不能因此便失了仙族荣光,朝衔青只能先应了人界之主想趁乱讨伐魔族的请求,私下去商议该如何应对。 待人走后,九华殿中便已是寂寂无声。 仙族这千百年来也只曾出过这一位战神,短时间内去寻的一位有抗魔之力的将领,不亚于痴心妄想,诸仙之中甚至有不少开始后悔不该如此草率处置堕魔。 朝衔青也头疼的很,他这些儿子中除了老五,其余几个虽也是天赋异禀,但是有珠玉在前,如何相抵,为今之计难不成只有开仙域禁地,寻老祖苟庇佑苟且偷生吗,那仙界这些年来积累的声誉又该如何。 朝襄嗣心思敏捷,一想到朝寒酥可能会借此机会重归九重天,便恨入骨髓,那些年他在这人面前不得不压着头做事,早已经受够了,贱人生的恶种便该永世受无间之苦,不得超生,只要有他在一天,朝寒酥便永无翻身之地。 第14章 战神仙髓 “父帝,如今大敌当前,儿臣有一计,只是不知该不该说。” 朝衔青哪还有时间在这看人打哑谜,当即追问是何方法。众仙家也是竖耳待听。 “战神虽已不在,可是仙髓仍存,儿臣曾于藏书阁,偶然得知换髓之法,只是不知到底是否有效,且寒酥他终究是仙族环志,也是儿臣的亲弟弟。” 朝衔青乃是这仙界之主,互通各类典籍,这换髓之法本是禁术,也是他亲自这这门禁术放入藏书阁中,他这个三儿子能寻得这等秘术,其心如何便知,当初朝寒酥入魔他便觉有蹊跷,可是现在到底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众仙得知竟然还有如此好用的法子,早已顾不上到底是何等残忍禁术,当即请求先帝寻仙髓造新神,至于朝寒酥曾经乃是这仙界的救世主,也是仙域的未来主人,更是先帝子嗣,现在早已不需提那些,仙魔大战在即,怎可顾这些私情。 朝衔青当初能依众仙之求,废得朝寒酥,如今亦没有拒绝的理由,更别提此次之事更是关乎他这个仙帝的宝座。 荒渊魔宫 坤尧和伏黯得知尊上要前往三界寻人时,震惊之余,却不得不去选择艰难阻止,虽然知道希望十分渺茫,但现在荒渊实力倒退,若是没有魔主坐镇,那些无耻的仙界众人若是强攻,怕是会重现当年不夜天之惨状,他们已经经不起任何的冲击了。 裴咒历劫归来,在敛尘棺中思量数日,仍是决定权前去寻找谢枞转世,魔界本就再在他的控制之下,早已探寻并无其气息,那便只剩下人界和仙界了。 他就是想看一眼,确定人还好好的,大燕的谢枞生的那一副慈悲心肠才会被人利用污蔑,若是这一世没有他护着,这人依旧走上那条老路,他便是寝食也难安。 且突然有了那颗心,裴咒便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不知不觉失了兴趣,这三界之主的权位他已经享受过一回,再来一次也无非就是无聊度日,还需处理一些繁杂事务,倒不如在这安静的荒渊待得舒服。 只可惜背负着魔神的位置,有一些东西终究还是逃不掉。 “放心,仙界不会这么快上门,诛仙剑流落在外,此次也能恰巧寻回,若是落入仙门手中会徒生事端,我会留一分身在此,若是荒渊当真有难,也会有人坐镇,那些小辈不敢轻举妄动,你们也无需慌张。” 魔界的护法真不是好坐的,不仅得带着族人冲锋陷阵夺取高地,还需劝谏主上、狂拍马屁,坤尧和伏黯本以为这次少不了受罚,没想到尊上竟然如此好说话,果然不是一个人了。 最后讨价还价的结果已经出乎意料,他们也便没了再拦着的理由。 因那一世情缘,裴咒先去的人界,只可惜找寻一圈引得人皇猜忌,却并未见到那个想见的人。 当然此行也并非没有收获,人皇胆战心惊,唯恐魔头心头不顺便会一只手指灭了这皇都,竟然献上诛仙剑碎片,还告诉了他一个寻人十分好用的仙族法器。 那物名唤荧惑提灯,乃是曾经的仙界老祖所铸,是仙界难得一见的圣品防御仙器,因其乃是由仙族之血所造,只要想寻的那人有仙族血脉定然能有所回应。 裴咒收了诛仙剑碎片,当即便决定朝东溟仙域而去,却不知待他刚刚离去,人皇便与九重天的诸仙传了话。 也正是因为这一些小麻烦,找东西的时候便慢了些许。 无间域 朝寒酥每日无事可做,识海也因为周身的瘴气越发迷糊起来,待到时日已久,他便会彻底变成一个眼瞎腿断的废物,只可惜因那一身仙骨徒留于世,日日受折磨,或许也只有等着天地覆灭的那日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谁知某一日,竟发觉有人来看他了,因为不能视物,他只能听声辨人。 朝衔青看着如今早已不成人样的儿子,曾经的仙界战神,他也一度以为这个儿子会继任仙族大统,谁知竟然就折在了仙魔大战中,当然其中有谁的手笔,他也清楚,只是若是连这些都解决不了,又何以走上他的位置,到底是成王败寇罢了。 “老五,至此之境,败了便是败了。” 朝寒酥的瞳孔早已因为眼盲而失了颜色,但就是这般无神的注视还是让人无端觉得这人即便是身处寒微,仍熠熠生辉。 “父帝?你来了。” 朝衔青听出了这个儿子言语中的未尽之意,本是俯视叹息的眼神终究变了,或许他还是未看透一些东西。 “你知道我要来?” 朝寒酥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浮上了一丝笑意,眼睛定定的锁在了朝衔青的位置,声音很轻。 “为何不知呢?有人想要儿臣死罢了,儿臣苟存数月也不过是想寻得一个答案,若非如此这无间域于我不过是一场造化,弃了便也弃了。” 朝衔青一愣,竟没想到这个儿子也会有如此狂妄的模样,当年老五从觉醒之时脱颖而出,更是以短短数年历劫成仙,这样的天赋已几千年不曾见过,只是那时的朝寒酥从未恃宠生娇,更是整日里将自己关在院中修习,之后便成了这独一无二的战神,向来对待何人都是冷冷清清。 那时候他知道老五有想要的东西,却不知是何物。如今看他的神色,怕是这东西已经不存在了,所以便是连这莫须有的苦痛也不曾在意,而这个答案或许就出在他身上。 “朝寒酥,这个答案我可以给你,但战神之髓便从此不再属于你。” 朝寒酥心中失笑,果真是为了他这一身仙骨而来,这些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得无厌,便是连死了都不想让他清净,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那日浊气覆日竟还真是魔神归来,以后这三界四洲还不知会有多热闹,只可惜他看不见了。 “既然想取,那便拿去吧。” “答案呢?” “你来了便是答案。” 第15章 往日黄花 其实朝寒酥也不知道自己要寻的答案是什么,只是当朝衔青大驾光临出现在无间域的时候,他突然想放下了,从诞生之初,他好似只过了六年的安生日子,之后种种艰辛不提,他坠过地狱受过刁难,也升过仙界,成过战神。 这一路走来无人告诉他该为何而活,或许母妃曾告知于他,但是走到现在已经很明了,不过只是抱薪救焚。 万道轮回,心魔想拉他跌进欲望与仇恨,诸仙想将他千刀万剐以防仙域紊乱,他如母亲一般被困无间域中,见到这个所谓的父亲,对方想取他仙骨永不得超生。 那便让这些人再去挣扎一些时日,魔尊是何人物,往日他是战神时,所向披靡,也不过只是将那些妖魔重新订回荒渊中,一个披着假战神皮的人妄想以此来保仙域,跳梁小丑,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强行取出仙髓之法必定伤人性命 ,对于现在行将木就的朝寒酥来说更是如同毒药一般能瞬间伤人气数,不知当他消弭于这世间后,还是否有人能记得自己这个曾经的战神,能否见到记忆中模糊的母妃,听他说一声阿酥。 裴咒手拿提灯找入得无间域后,便道是不好,虽于魔尊来说在此如履平地,但是对于这些虚伪的仙族,无间域就是一个藏污纳垢之地,不知阿枞到底是受了何罪才会被放逐到这,若是有丝毫意外,他定要彻底掀翻这仙域九重天,叫那些人好好学一学何为正邪之分,何为强者为尊。 因是封印罪犯之地,荧惑提灯在这能发挥的作用十分有限,裴咒只能依靠神识一一搜寻,等到注意异常赶过去之时,只剩下了一个早已看不出模样的血人。 周身都是大片的血花,脊背皮肉几乎被洞穿,甚至能看见白骨嶙峋,若不是还有微弱的气息存在,与死人已无法区别。 可是裴咒还是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人就是谢枞,无论是在何处,这人总能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的模样,而胸腔中跳动的那物就像是被攥紧狠狠捏碎一般,很疼很疼。 黑色与红色的交织,在这一片雾蒙蒙的空间里,是宿命注定的纠缠,裴咒后悔了,什么各有清秋,什么各为自由。 上一世谢枞死在了他的谋求算计和王朝的颠覆之中,这一世他为天地魔尊,定要将这人彻底留在身边,就算是三界覆灭,日夜颠倒,谢枞永远都可以去做个干干净净的人。 那一日,荒渊众魔亲眼看见一向薄恩寡义的尊上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人,进了那空旷的魔宫大殿,殿门关上之际,坤尧和伏黯身边便缠上了许许多多的妖魔,询问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魔界之主如此痴心一片。 然他们也不过就是魔尊手下的两个不敢多言的打工人,如何能知道尊上的私事,怕是现在若是不长眼的凑上去,结局不是灰飞烟灭,就是扔进弱水腐蚀而死。 裴咒本来对自己的巢穴并无不满之处,但是当他将谢枞带回时,却发现哪哪都不合心意,仙魔二次大战,耗尽魔族积蓄,又身处在荒渊这等寸草不生之地,堂堂魔宫早已沦为一片废墟。 唯一剩下的这间还是因他历劫保留身躯设下结界,才不至于连一处安睡之地都寻不到。 裴咒最后还是决定将谢枞安放在敛尘棺中, 敛尘棺乃是魔界大祭司特意寻来的圣物,隔绝外界一切声音,可保日夜安睡无虞,更兼有魔气可滋养心脉,短暂延长寿命。 被生生剥出仙髓,失的不仅仅是支撑身体的脊柱,更是缺了运转生机的动力,仙族人当真是极狠的心,竟不知犯了何错才会受此极刑,被废了修为、又刨去仙骨,待到全身腐烂之际,怕是连入轮回的机会都寻不到。 当务之急便是寻求能重塑灵骨之法,若是他未看错,谢枞应是身具心魔,只是他这心魔却不同于一般的走火入魔,倒更像是臆想的产物,若非也不会仙髓仍存,甚至能用那所谓的换髓之法。 要说裴咒为何知道仙族禁术,还要多亏了第一次仙魔大战,九重天的仙族老祖当时便是亲手被他用弱水浇灌、仙髓尽失而败,谁知后来再见这人竟然有了一身更为优越的仙骨,那时他便猜到了仙族中定是死了一位新起之秀。 只是不知为了这些无耻之人的荣华富贵,付出生命乃至未来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再后来他便成了不夜城的主人,而那仙族老祖也闭关养伤许久未出。 坤尧和伏黯被召入魔宫殿中,看着棺中那位昏迷不醒的仙界战神,如遭雷击,他们尊上捡谁不好,怎么偏偏把魔界的死对头给弄来了,这位可是斩落魔界数千精兵的战神,是九重天的最强战力,难不成仙族见打不过尊上,便意图使用美人计。 当真是好险恶的心思! 尊上初生情丝,不知这红尘一片,情之一字,伤人最深。且这二人之间隔着的哪是仙魔两族之怨,而是大道至敌。 裴咒不知这一龙一鲛到底在思量什么,一心只想寻得能快速重塑仙髓之法,他是魔尊自然对这些仙族的东西不甚熟悉。谢枞如今昏迷不醒,无法出言,可他却不能私自做决定,上一世他强迫这人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这次他想让对方自己选,无论是对是错,他都能护住这人。 坤尧和伏黯本就对带回战神一事难以接受,如今尊上竟然还想为对方重塑仙髓,这怎么可能。 不对,重塑仙髓? “尊上,战神的仙髓,没了?” 坤尧与仙族对抗多年,要想百战百胜,定然需要摸清敌人底细,这战神乃是仙族五皇子,朝衔青应龙血脉的继承者,明明上次大战还只是走火入魔,没想到这次再见竟然还失了仙髓。修仙之人讲究以血脉之力辅助成神,这仙髓与他们来说便是同性命一般重的东西。 失了仙髓便代表世间再无战神,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废人。 第16章 窥探预言 果真仙族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连自家人都能痛下杀手,弱水战场上战神突然入魔,这些人便刀剑相向,如今又做出这样的事,果真是本性不改。 朝寒酥? 这便是谢枞这一世的名字吗? 裴咒也未曾想到两世归来,他们依旧站在敌我之列,战神重伤魔族的消息,他早已从两位忠心属下那窥得一二,那对方如今成这副模样倒也说得通了,怕是如谢融那般,又遇见了背后插刀之辈。 坤尧私心若是因此救了朝寒酥,就是陷族人们于不义,到时这人重塑仙髓,拍拍屁股回了九重天,不仅骗了尊上的情,还盗窃了整个魔族的密辛,到时候岂不是他们哭都没地方哭。 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为其重塑仙骨都是一个亏本的买卖,坤尧和伏黯皆不想将众人未来压在一个不确定的人身上,除非这个人彻底入魔,仙域不可能再接纳他,尊上也能彻底将这个人握在手心,再无背叛可能。 裴咒时不时的注意着棺内身影,并未关注自己两位属下的动静,等知道他们也无能为力之时,周身的气压暴跌数倍。 鲛女修为相比坤尧尚浅,根本受不住这样的威压,直接跪地吐出一口血来,言语不得已而断断续续。 “尊上……,伏黯虽不知仙族术法,但若是以邪骨之力,寻得大祭司相助……或许还有……转机……” 裴咒当然知晓伏黯所提邪骨为何,此乃是万魔所化躯骨,能助重伤之人重修血脉,只那是针对妖魔,而非修习仙家术法之人,若想以邪骨重接脊骨,怕是谢枞往日只能为魔,与仙道一门几乎绝缘。 以他之能前往九重天偷得禁术,定然可行,却要耗尽不少时间,谢枞如今的躯壳怕是已撑不到那时,为今之计却只邪骨之法,求得大祭司所助。 一瞬间,他便做出了决定。 “尸龙、鲛女,守好魔宫,待本尊寻得邪骨归来,定要看到棺中之人发丝未动。” 魔族之中本奉有邪骨,只那年他征战三界,寻其做了先天至宝弑神枪,意图斩尽天下与魔对抗之人,只最后还是失败了,天道与魔道本相生相随,非他一人可阻。 没了那块邪骨,那便再造,弱水河畔的魔族尸体还来不及收拢,既已踏入生死轮回,这些躯干若是能造邪骨与谢枞一同常伴他左右,便是有用之材。 仙域之人探得魔尊于弱水河畔大兴魔息,皆以为其意图为攻打仙域,此地乃是曾经战场,魔尊于此地动作,未尝不是想震慑九重天,重燃十二品黑莲,焚了这三界强者。 如此重铸战神之事便不能再拖,九华殿上诸神再提仙髓之事,便是想选一人担复兴仙域大任。 朝衔青拿到了仙髓却并未欣喜,本以为朝寒酥堕魔,其仙骨定然沾染浊气,谁知竟是再纯净不过的模样,这让一向掌控仙族、说一不二的仙帝都有些觉得这次是自己错了。 当年老祖手刃亲子,才得以重新归于仙位,那时他心惊胆战,唯恐下一个人便是自己,没想到他竟成为了下一个老祖,亲手斩断战神,绕一圈却发现战神依旧是战神,堕魔的好似从来都是他们自己。 只是那一抹愧疚之心到底只存在了片刻,便消失殆净,他历尽千辛万苦,拥众仙之力登顶仙帝宝座,在位期间更是引领第二次仙魔大战,驱逐妖魔于荒渊苟延残喘,是整个三界四洲的救世主,是千万人膜拜的神人。 战神已逝,往日不可追,抵抗魔神才是重中之重。 “仙族面临生死一战,众仙家可有推举之人?” 荒渊 眼见那些魔族尸骨逐渐被尊上的魔力化为漫天粉末,众妖魔皆知尊上是意图再铸邪骨。 莫不是尊上的弑神枪要重临于世了!! 当年那把弑神枪斩杀多少仙族大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带领魔族众人登顶不夜城,尊上更是亲手损毁仙族老祖仙骨,重伤诸天十二仙,那时提起魔神,何人不惧,何人不退。 弑神枪再现,尊上定是打算重新打上九重天,将那些无耻白发老二杀个片甲不留,魔族万年荣光终究要来了。 震耳欲聋的魔啸彻底响彻整个荒渊,便是深知事情真相如何的坤尧、伏黯都忍不住心情震荡,他们已经有多久未曾见过族人们如此鲜活的模样,自从退居荒渊苟且偷生,他们二人便知魔族已经失了当初的战心,第二次仙魔大战更已是强弓之弩。 尊上便是这整个魔族的定海神针,一旦魔神归位,整个魔域都会为之彻底沸腾起来。 如此这般,伏黯更是坚定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族人们的愿望便是她和坤尧的愿望,尊上想要将战神复生,她不会阻拦,但是若是这人想要重归仙域,将矛头对准魔域,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为魔族众生而死,她无憾。 裴咒拿到邪骨之后,便直奔大祭司处而去。 若说魔神是这魔域的定海神针,那么大祭司便是这魔域众人的依仗,大祭司的能力不仅仅是占卜魔族未来,更是魔神身旁的指引者,左右护法做不到的事情,便是由大祭司主持大局,魔神都需对这位老者十分尊敬。 只因大祭司之职并非想像中那般简单,每一任祭祀的选拔都极其严格,更是于寿数有碍,如今的大祭司名寂雾,乃是千年前选定之人,本该在五百年前便撒手人寰,只是那时魔尊历劫出了麻烦,魔域无人可护,用了秘术支持走到现在,其中所受苦难是无法想象的。 裴咒本以为自己这次所求定然是要费一番功夫,谁知老人并未多言,只是看了一眼他,便决定出手。 寂雾大限已到,便想临死之前为魔域卜这最后一卦,也是窥探预言时,他看到了敛息棺中的那人, 魔界的未来走向与此人密切相关,成与不成,皆在一念之间,虽只是一个画面,他还是决定赌上一赌。 第17章 魔族谢枞 整个修真界万千生灵,人、仙、魔争斗不止,每一任大祭司都想靠自身占卜护族人们千古长青,只可惜这终究是一场梦,虚活的这五百年反而让寂雾有所知,或许仙魔二字本不应为敌,正错之分本不过是杜撰而起。 如今魔神皆能因历劫而生出七情,或许这次的豪赌他的赢面更大也未可知。纵使结果非所愿,他的任务也算是彻底完成了,不负族人、不负魔道。 复生将死之人,定将燃尽他最后的寿数,避免魔族内部动乱,寂雾便召见过尸龙和鲛女二人,将这些一一告知。 坤尧和伏黯被尊上所救,大祭司抚养长大,即便心中不舍,却对此次预言深信不疑,他们这一生注定奉献于魔道,为还恩,也出于情。 裴咒已不知自己送走过多少任祭祀,如今寂雾身死反倒第一次体会那种带着遗憾却又不乏悲瑟之情,便是日日守在阿枞身边,也无法消弭。 邪骨乃是集万魔躯骨而成,自带浊气与仙族灵台本就相抗,虽有大祭司以其精血助灵台承受魔息,却仍免不了承受苦痛的过程。 朝寒酥在一片无人之境中游荡许久,他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何人,只是内心却执着于追求一份永宁之地,却总是恍恍惚惚听到了许许多多次陌生的声音。 那人在唤,“阿枞。” 可是阿枞是谁,他不认识,现在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呆着,可是讨人厌的声音终究还是把他给吵烦了,迷雾重重的地方开始逐渐崩碎,想要逃避的人失了屏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终还是被迫睁开了那双眼睛。 裴咒去救人的时候,便知道谢枞的眼睛因为那些瘴气而失了光亮,若是保留仙族根基,或许是件麻烦事,但如今已成了这荒渊的魔,身为魔尊本身便是以浊气而生,以自身魔力进入经脉驱逐瘴气易如反掌。 故而睁开的那一瞬间,朝寒酥看见的便是近在咫尺的裴咒,不为别的,只因这人一身黑衣,却生了一双十分耀眼的红眸,与这黑漆漆的大殿对比十分强烈。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无人回应,他已不知该如何开口,待在那白茫茫的地方,遍享无尽孤寂,如今猛然回归人世,晃神许久。 裴咒喜极而泣,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做个有情之人,能早找回那个被他曾经亲手推开的人,从不信命的魔尊,第一次觉得来这一趟世间原也是不亏的。 “阿枞。” 那双本是无情的双眸,竟留下一滴血泪直愣愣的砸在朝寒酥的脸上,这让一直处在寻找记忆阶段的人重新拉回自己的思绪,一身干净白衣望人的模样,依旧是那个清风霁月的五皇子。 “我……是阿枞?” 裴咒将人从棺中扶起,牢牢禁锢在怀中,下巴自觉抵上怀中人的额头,仿佛这样全身心的拥有才能找回些许的安全感,也不知该如何诉说才能描述失而复得的狂热心情 。 魔头诞生千万年来不肯沾染任何俗世之物,一心追求无上力量,以及完成族人们的万丈荣光,却没想到最后甘愿拜倒在一人身前,没有逼迫,没有应该,只有宿命。 谢枞天生便是裴咒的救赎,而魔神为护佑其而生。 “是,你是阿枞,你是裴咒最爱的阿枞。” 朝寒酥不解,可是他根本不认识眼前的人,可是看见对方的模样,便知他们之间好像曾有过许多不该 忘记的东西,想要强行去想,额头却痛的不行。 冷汗直流,嘴唇煞白的模样着实吓到了裴咒,便不敢再去勉强,施法让人再次沉睡之后,重新一动不动的守着。 只要人醒了便好,至于之前那些忘记也罢,总归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他们之间还有许多以后,所谓的执着前尘也不过徒增误会,且已做了魔,阿枞便没了退路,他也不会给对方退路。 恶人自有恶人磨,圣人便该做高台不染尘埃。 自那之后,荒渊中多了一位谢枞公子,整日围在尊上身边嬉笑玩乐,左右护法更是经常随其左右,妖魔们虽也受过多少捉弄,却打心底喜欢这个无忧无虑、满心尊上的小公子。 至于之前的战神朝寒酥,大家皆以闭口不谈,不仅仅是因为尊上那日曾坦言谢枞公子未来便是这魔域的第二个主子,也是因为大祭司离世之时曾金口玉言,公子乃是未来整个三界四洲的变数,且是于族人们有益的变数,顾大局者才可得大业。 虽已停战许久,仙界却仍旧对于魔界虎视眈眈,并非不惧魔神,只是想赌,魔尊初历劫而归,修为定然不稳,若抓紧时机攻其软肋,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朝襄嗣那日献出妙计,却未曾想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九华殿诸人竟盯上了他做那下一任战神,也是未来第三次大战的替死鬼。 一方是因他母族势强,若选他为战神定能得其他异族拥护,另一方则是因仙帝一言,他怀疑父帝已经察觉到了蛛丝马迹,这次选他便是想彻底压一压他的野心,亦或是想要借此将他这个儿子彻底逐出仙域,到时整个九重天岂不就是由朝衔青一人做主。 但奈何到底为人子不可僭越,母妃对于他登临战神喜出望外,却不知其背后危险重重,朝寒酥时,有他在后面推波助澜,待到他上战场,那些皇兄皇弟们还不知会如何,不过既已走到如今这一步,已无后退可能。 那便让他去肃清这九重天的朝纲,战神之位朝寒酥不能胜任,但他是朝襄嗣。 这些年来他也被压了太久,此次仙魔二族之冲突,定然要一决胜负,生死有命。 而此时的荒渊也十分热闹,谢枞对于自己失忆一事总是记挂在心,虽有裴咒明令禁止他去胡思乱想,却还是忍不住去询问一番,那些妖魔们皆惧怕魔尊威势不敢直言,他便只能缠在鲛女身边,时时试探,以求些许真相拼凑在一起。 第18章 藏头露尾 伏黯与谢枞相处的这些日子,也逐渐有些明白尊上会与一介凡人百般纠缠,这人生的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失了忆,在这完全陌生的地方坚韧的活下来,从不曾想去害任何人,从不怀疑别人对他的善心是否真实,全心全意的待你,便是再心冷不过的人也抵挡不住。 从头到尾都与那些狡诈不堪的仙族人扯不上任何关系,鲛女天生的共情之力更是让她万分确信谢枞就是一个天生的圣人,生在九重天那般藏污纳垢的地方到底是可惜。 这些日子就她观察,谢枞与尊上的相处虽循序渐进,却是也有些滞待,不管是出于为大祭司的预言,还是为尊上着急,伏黯都觉得或许她可以推波助澜一番,情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往往越发平淡的时候便越易出现问题,尤其是在有一方完全失去过去记忆的时候。 只是不知那一世两人的经历无法在此用心,那便用这场仙魔大战来重新验证这份缘到底正不正。这个战神的身份不挑明一日,他们之间便会永远存在一个未知的隔阂,若是出了错,在尊上还未全部投入进去时及时抽身也是极好。 谢枞就这样在旁静静的等着回答,虽然荒渊中不分日夜,也未曾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但是这里的人都待他极好。 尤其是裴咒,对方看他的眼神总是含着许多的东西,护着他为他寻厉害的法器,助他修习术法,带他去人间寻一些好吃的,他很清楚这样的好是不一样的,对方看他的眼神里总是含着许多东西,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通过他去看另外一个人。 无人的时候他也曾不断质问过自己,到底裴咒为何待他这般好,为何族人们有些时候刻意的躲避他,到底他忘记了什么,可是用尽全力也不曾想起任何。 就像是人趋利避害,谢枞难以抵挡这份不断在发酵的感情,可是这种未知的疑问盘旋在心头,总是让他下意识的质问自己,这些到底是不是真正属于他的,甚至他开始有些控制不住的去比较他们两人之间的差距。 他如今只是一个失去记忆在荒渊中找不到家的迷途之人,纵使修习许久依旧赶不上别人,可是裴咒却是这整个荒渊的主人,是万千妖魔心中的信仰,承担着整个魔族的气运与前路,他们之间隔着许多,差距更是如同天堑。 忘记前尘的战神如今也只不过是个会患得患失的普通人。 伏黯并未选择正面违抗尊上的命令,她看出了谢枞心中的忐忑不安,如今仙界动荡,听说新一任战神便要出现,到时怕是又会出现一场血战,尊上虽担负许多,却失了曾经的战意,但是谢枞却不一样,故去的仙界战神重新出现在战场上,到时九重天的那些老家伙该是什么表情呢。 或许亲身经历一番也能唤起些许曾经的记忆也不成,这些于魔族百利而无一害。 “公子,尊上曾进入轮回道历劫千百年,遇见过什么、看到过什么, 伏黯只是一介护法自然无从得知,如今魔族正值为难之际,大祭司逝去,人心难定,更是无地去思量这些。” 谢枞果然上当了,如今他在荒渊生活,这里便已经成了他的家,裴咒这些日子虽不曾言语,但总是看着弱水之外的九重天思绪重重,不知是在担忧着什么,他不能在这白吃白喝 ,定要做一个有用之人,到时也能离那人更进一步。 “伏黯护法,纵使法力不济,谢枞……也想去为尊上助一臂之力。” 得知阿枞要上战场,裴咒自当是不愿意的,朝寒酥这个身份对于阿枞来说负担太重了,那时刚寻到人的时候,便是连求生意识都已消散,后面更是靠着他的魔息才得以艰难唤醒,若是再去见到那些人,想起些许不甚美好的东西,再次陷入那般境地该如何。 便是他是魔界之主,也无法一而再再而三的救活存死志之人,这件事的冒险太大了,至于仙族那些首鼠两端之辈,不过就是能轻易捏死的蚂蚁,不值得去谢枞去试,他曾对自己发过誓定要将谢枞干干净净、安安全全的护在身旁,不再受任何摧折。 “不可。” “阿枞你如今还境界不稳,仙魔大战有我坐镇,不需要你去在前面冲锋陷阵。” 谢枞本以为这件事告诉裴咒一声便可,毕竟这人平日对他可以说是千依百顺,谁知对方脱口而出就是拒绝,且反应有些过于夸张,莫不是那仙魔大战与他有着什么关系,那些人才会一同百般阻拦,这般他就更要去了。 “子瞻,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知道现在我就是一个身无长物的流浪之人,甚至连名字都是你告诉我的,所以才会让我与族人们一同面对的机会都不给。” “可是我不是没有感情,这些日子你们护着我,无私的帮我,我就是想做一些自己该做之事,就当是让自己能安稳在荒渊待下去,若非如此,我如何能去毫不付出的接受你们的好,莫不是要做一个忘恩负义之辈,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裴咒看着那双因为过于激动的心绪有些发红的双眸,顿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同住的那晚,满脸泪痕的模样与现在一般都能让他丢盔卸甲。 罢了,这是阿枞自己的选择,纵使是选错了,他亦会永远站在身后,永不离弃。 弱水河畔 仙族重兵突然现身,为首之人正是朝襄嗣,这些天他日日都在琢磨如何能先扳过一程,甚至一一询问众仙,这魔尊到底有何破绽,可那些人竟然支支吾吾,随意就想打发了他,还是去藏书阁查询仙族史册才知,原来九重天诸仙竟都是那等缩头露尾之辈。 魔尊攻上不夜城时,是老祖以一己之力扛着万千生灵的希望,后来第一次仙魔大战,是父帝做了仙族统帅,趁魔神历劫重伤魔族,驱逐至荒渊,而那些站在背后的诸仙坐山观虎斗,好不热闹。 第19章 战场对决 而如今他朝襄嗣成了这仙界三军将领,抵抗魔域冲锋陷阵的战神,这些人妄想吸他的血成自己的道,那便不要怪他狠心。 东溟仙域屹立九重天千万年,符咒阵法珍宝应有尽有, 上次的换髓禁术便是他在藏书阁内寻得,既然能找到一次,便能找到第二次,魔尊重见天日,剑指仙族,这一次要死那便一起死。 他过的不如意,便没有人能踩在他的脸上放肆。 两大护法收到仙界来战的消息,立即通知下属集结魔军,数十万大军在弱水河畔两相抗衡,上空纠结的魔息和灵气笼罩整个仙魔战场,旗帜猎猎作响,弱水甚至都因此逐渐沸腾。 裴咒并未直接现身,而是带着谢枞共同坐镇后方,此次大战仙族定是有备而来,他便是想亲眼看看这些人又能玩出什么新花样,上次是趁热不备,这次莫不是想出其不意? 谢枞修为虽不高,但是却严防死守,一身魔兽铠甲,百宝囊中皆是上等符篆和魔族法宝,那日裴咒同意了他上战场的要求,却要求他去祭炼一本命法宝,名为诛仙剑,如此在面临困境时尚且也有一战之力。 坤尧得知尊上竟将魔族至宝交予谢枞,绷不住便去找伏黯抱怨,谁知这人竟然丝毫不稀奇,甚至还甩了一个不屑一顾的眼神。 “坤尧,我怎么觉得你这脑子越老就越不好使,尊上要做什么,岂容我们置喙,日后你还是少些这不成熟的想法,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使使你那碎尸鞭,省得上了战场被人打的嗷嗷叫,到时若是在尊上面前丢了脸,可别来找我哭。” 堂堂魔尊左护法竟然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这让一向哥姐俩好的坤尧彻底懵了,若是他没记错,之前那个与他一同暗中碎碎念的人难不成是他做梦出来的,怎么这还没遇到事呢,队友就临阵倒戈了。 朝衔青乃是仙帝,此次仙魔大战由朝襄嗣全权领兵,他便基本上放了军权,只在九华殿内督战,而这个儿子请求诸仙一同驰援的要求也一并答应,不仅仅是为了安抚,更是为了旁敲侧击,这些老人在老祖在时便是坐享其成之辈。 他是需要靠这些人稳固仙帝之位,但如此尸位素餐的风气,到时只会将整个仙域彻底沦为魔域的盘中餐,且这些人自持种族实力最近不安分的紧,这次若能震慑一番,日后于他,于整个仙域都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他还年轻,这个位置还能坐上许久,老三的野心皆历历在目,待此次大战之后,便是要寻法子让这几个儿子争斗起来,也好坐收渔翁之利。 朝襄嗣此次并未想藏拙,一来他面对的是魔神,二来速战速决才是上上策。 一声令下,诸仙不得不遵守指挥,列阵以待,噬心阵乃仙域上古阵法,便是老祖现世都难以脱身,以阵困人,集诸仙之力定能将那些魔军定住片刻,到时三军对阵,魔军那便是避无可避。 这也确实是一个好法子,伏黯和坤尧飞身上前,想要破阵,却被仙力反震,伤及心脉。 而仙军却在此时渡过弱水,鲜血淋漓之下,魔族死伤惨重。 裴咒的表情也在此时变得越发严峻,那些仙族的老家伙虽各各冥顽不灵,但到底都是活了上千年,不管是修为还是自身灵力,都非两大护法可随意抗衡,且有阵法加持,更是难以对付。 他本意是亲自出战,然而弱水诸仙阵法之前,竟出现一抹熟悉的衣衫,待他猛然回头去看,哪里还有阿枞的影子。 待他要怒意正盛,想瞬移战场之时,伏黯突然现身,拦在他面前。 “ 鲛女,你僭越了。 “滚开!” 谢枞就是裴咒的命,即便他是魔界尊主,也不能阻碍他奔向这人的步伐,这世间他所要的东西太少了,若是再失了这一个,日后是否能再如之前那般苟延残喘下去都是未知。 强大的威压就像是扼住伏黯呼吸的凶手,最后是坤尧护在身前才勉强获得喘息的机会,鲛女知道尊上已经留情了,否则现在的她已没了气息,可是她依旧要说。 “尊上,伏黯不惧死。” “谢公子所遗忘的那些终究会被记起,属下知道您盼望着与公子能辞暮尔尔、烟火年年,可是荆岫之玉必含微瑕,骊龙之珠亦有微颡,该面对的时候依旧躲不掉。” “您为谢公子,鲛女却只想守护尊上和族人,死不足惜。” 坤尧早已被这番话激得出了汗,伏黯却依旧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而那把被尊上赠予的诛仙剑,怕就是让鲛女闭口不言的前提条件,因为有所图所以才视而不见,可是这般岂不是踩在尊上的底线上。 只是他却不能昧着良心说出反话,他与伏黯都是这场暗生情愫的局外人,可如今的谢枞是失了忆的战神朝寒酥,不是别人,被放逐在荒渊的不仅仅是他,还有万千的族人。 这一场仙魔大战寄予着大祭司最后的愿望,他们的命微不足道,可是祭司这一千年的等待不能做空,他们要替寂雾大人亲眼看着族人们登顶高峰,无论代价是什么。 而就是耽误的这一段时间,谢枞已经和朝襄嗣打上了招呼。 看到那张日夜难忘的脸,朝襄嗣本看着战事偏向己方洋洋自得的神色逐渐阴沉下去,没想到进了无间域的人竟然还能死魂不散,甚至还投靠了魔族,他怎么就活着呢,怎么能活着呢!? 废了修为、挖了仙髓,被亲生父亲打入地狱,可是朝寒酥还在,就如同他不能安睡的日日夜夜,他是东溟仙域的三皇子,堂堂正正的天之骄子,为什么就逃不过这个经年的噩梦,不,这一次他一定要完全摧毁。 “朝、寒、酥。” “魔即恶,恶当斩。” 朝襄嗣祭出自己的本命灵剑,引雷而生,刀光剑影丝毫不停歇,咬牙克制内心的疯魔,便是冲着那条命来的。 第20章 替身而已 熟悉的名字印在心底,恍如隔世,也因此谢枞慢了半拍,就算情急之下召出诛仙剑,也难免身上多了些许划伤,血滴弥漫,一跪一站。 “朝寒酥、” “是谁?” 竟还忘了自己的身份,那便更有趣了。 朝襄嗣俯首看着这个十分狼狈的人,手中剑一转,风声割裂,随之便是有些失真的声音。 “想知道,求我啊。” “本以为你换了个身份或许一飞冲天,长长心眼,没想到竟然还是如往日那般不知变通。” 谢枞抵着剑站起,鲜血顺着衣袖不断流向诛仙剑,顿时,黑芒大盛。 就在对方恍惚之时,局势逆转,剑刃直接贴在了朝襄嗣的脖颈之上 。 “既然不说。” “那便去死吧!” 求一个真相固然重要,但他并非无心,他能走到这一步,裴咒不可能害他,就算这今日找不到答案,日后终究会水落石出,他等得起,可是那些人命等不起。 朝襄嗣却并不害怕,他乃应龙与麒麟的血脉,天生神血,一身皮肉更是如同烙铁铸成,刀枪不入,就凭现在不过地境的朝寒酥根本无法奈何他。 “看东溟渐升应龙,早西山坠尽祈渔。” “朝寒酥,你与你母亲一样,都是仙域的叛徒,入魔了也好啊,这样你就会永无翻身之地……” 明明已经近在咫尺的刀就那般迟了片刻,便被打落在地。 朝襄嗣算准了时机,灵剑认主,意图直接斩断这人的心脉,彻底了结这一切的怨气。 然而同样是只差一刻,诛仙剑被另一人握在了手中,强大的魔息铺天盖地,本命灵剑竟然当场碎去,被反噬的威力直接让她跌了几个境界 ,灵力外泄之下,竟难以维持噬心阵。 上古阵法固然厉害,但即为阵,便需阵眼,他不想将自己的身家性命记挂在那些不靠谱的仙家身上,也是为了让魔族白费力气,故而维系阵法源头在他身上,如今修为受损,阵便也就无法继续存在。 诸仙本自得魔族示弱,仙军踏平荒渊不过举手而已,谁知破绽一出,魔族便趁势反击,竟重新夺回战场的主动权。 朝襄嗣身受重伤双腿折地,看着那个被稳稳揽在怀中的人,眼中迸发的是无止境的恨。 竟然是诛仙剑。 朝寒酥的背后那人是魔神,当年征战不夜天,诛仙剑与弑神枪几乎屠尽仙族之人,原来是榜上了更厉害的人物,仙髓没了也会有人上前递上。 这一次他又败了。 魔神不可能留他,可即便是死,他也要让朝寒酥与他一般不好过,他是朝襄嗣,是永远不会低头的仙域皇子。 “朝寒酥,你知道你身后这人是谁吗?” “好一个背叛了仙域,便朝着死对头投怀送抱,你可是当年的仙域战神啊,你手上染了多少魔族人的血,如今又站在这装什么好人。” “你以为他们留着你是为什么,不过就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扔掉的垃圾,对抗仙族,你配么……” 然而话只说了半截,便被裴咒毫不留情连人带神魂烧了个干净。 谢枞却因对方歇斯底里的模样彻底吓懵了,即便是被人严丝合缝的护着,也如同坠入冰窖,寻不到半点温暖。 仙族大势已去,调令便归了坤尧,至于伏黯,违逆魔神,自当受罚。 裴咒则是带着人回了荒渊魔宫疗伤,若非鲛女自作主张,事情也并非变得如此不可控。便是说了那么多,也不过就是自身起了利用之心,只是那些他早就知道了。 谢枞本就有心魔,只是被封印在内心深处,朝襄嗣最后的那些话直接勾起了他的灵台动荡,神魂不稳之下陷入沉睡。 在梦里,他看到了一个瘦弱的孩子,看着对方失去母亲,看着对方被人围攻咬着牙忍痛,看着他于凡间历劫,看着他身上染尽魔族人的血色,看着他被亲生父亲费去所有,与母亲落得一般结局。 他也看到了裴咒,原来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就是谢枞。只是家国之恨、兄弟阋墙、无尽利用,亦没有一个好结局。 再后来他又成了朝寒酥,只是被人救回了荒渊,本来可以安安稳稳的活着,却还是不得不背负之前那些年少不知事的罪恶,隔着族人们的仇恨。 无边的噩梦笼罩着他,他又见到了心魔,心魔长得与他一般,却身穿白衣,是谢枞的模样。 可他真正的名字叫朝寒酥,两个人长相相同的人,站在一起却是完全不同的。 “朝寒酥,裴咒喜欢的是谢枞,可你不是。” “你很清楚,你们根本不一样,朝襄嗣说的对,他就是把你当成了一个玩物,一个替身,从始至终这份感情都是错的。” “谢枞救了裴咒,可是朝寒酥却杀了裴咒的族人,你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 “永远不可能……” 终于被惊醒的人看着熟悉的宫殿,看着身旁呼吸清浅的人,不知该如何去面对,所以他逃了。 第二次仙魔大战,仙族战败,三军于弱水折戟一半,战神被绞杀,诸仙皆身负重伤,从此三界四洲的权威彻底转了位置,人皇第一个便送来了表达依附的帖子。 裴咒却暂时顾不上这些,他找不到自己的阿枞了,翻遍了整个魔界也未曾发现丁点蛛丝马迹,荧惑提灯现在对于已入魔的谢枞无用,想去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坤尧站在下首,欲言又止,他想为伏黯求情,却又怕再触了尊上逆鳞,更不好过,自那日阻拦尊上以致谢公子伤重,伏黯便被罚去了缠魂窟,受了不知所少刑,每日只吊着一口气,活的艰难。 “尊上,伏黯有话要与您说,是……与谢公子有关的。” 裴咒没想要鲛女的命,之所以惩处她也是因为以下犯上,罪不至死,且阿枞也不会想见到一直陪伴他的人离开。 “说。” 坤尧艰难的复述着在狱中伏黯与他说的话,一字都不敢漏掉。 “属下曾听闻谢公子提到过云商城,或许尊上能在那寻到人。” 第21章 此情无悔(完) 一个云商城却勾起了裴咒竟觉得有些久远的记忆,上一世的那些恩恩怨怨仿佛又要在眼前重演一遍。 大燕被金人灭国之后,改名换代,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年,桑南城几经辗转,早已不是那个繁华的都城,而是成为了一个边陲小镇,更名云商。 只是谢枞那时该是还未恢复记忆而已,怎么会提起云商城,难不成还有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存在于那。 “坤尧,你去将伏黯带出来,此事便彻底过去,日后也休要再提。” 裴咒安置好魔宫内外,便动身前往云商。 即便现在仙族那些人还站着东溟仙域的位置,但是整个三界四洲皆已默认日后魔族定当为首,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九华殿上,朝衔青这个仙帝也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朝襄嗣战败,且连累诸仙葬身弱水,全军覆没,而他身为皇子之父,无论是战神的抉择还是身份上,都难逃责任。 只怪那些本就依附于他的异族竟然开始不断动摇,修真界的排名更是已然将仙族踢出,仙域摇摇欲坠,怕已经是到了不得不做出抉择的时候。 云商城 连年征战,人族皇朝更迭,桑南城早已不见往日模样,人烟稀少,凄凉冷寂,人人穿着破旧的衣裳,步履匆忙的应对着马上可能就会降临在这的死伤。 裴咒望着城墙上牌匾安置的地方,谢枞的影子不断在他的眼前闪过,只是时光荏苒,那些往日追不可及的东西终究是出现在他的面前,且这一次他一定会紧紧握住,再也不会弄丢。 朝寒酥来云商城是因为这也曾是他为自己寻的一个寂静地,幼时在仙域被心魔吵到难以安睡时,他就会一个人到这云商城中,缘分就是这么莫名其妙,谢枞和裴咒也是在这相遇。 仙域历劫之后记忆并不会保存,可是心魔却告诉了他答案,他看着那好似不属于他的记忆里裴咒的模样,看着他们那么亲近的相处,心中早已酸的不行,其实裴咒一开始去救他,甚至对他好,都是因为谢枞吧。 谢枞是他忘记一切重新来过的一块碎片,可是完全的那个他是朝寒酥,是那个受尽一切委屈,不会盛大无私的人,是一个被所有人抛弃,最后选择离开的胆小鬼,根本就不是裴咒要找的那个人。 灵台上受过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想要去忘记这些事情重新开始,可是无人给他这个机会,为什么呢,为什么上天给他的所有东西,都会原封不动的收回,既然如此,那便不要来救他,就让他离开这红尘万丈,去追逐永久的安宁,这样在梦里他还能做那个无知无觉的谢枞,依旧能得到裴咒对他的喜欢,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令人艳羡。 可能是太累了,朝寒酥不得不用拳头去捶着额角,想用痛来转移这些纷乱的思绪,可是不断激进的双手却被人紧紧握在掌心,熟悉的身影让他不敢抬头,他已经不再是谢枞,不想让裴咒去给真正的朝寒酥一个最后的答案,或许逃避才是最好的办法。 “阿枞。”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朝寒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邪恶,他甩开了自己十分渴望的东西,迅速抬起头,一字一句的否认。 “裴咒,我不是谢枞。” “我是朝寒酥!” “你想要找的那个谢枞已经死了,现在的这个人只不过是一个与魔族有着深仇大怨的敌人,你认清事实吧!” 朝寒酥不断的摇晃着脑袋,身体因为过度反应和伤重传来的呕吐感让她不得不鞠着身子走路,却被猛然拉进了一个怀抱,可是他不要,他不要。 他已经很堕落了,已经一无所有了,若是连这最后的妄想都消失,他还有什么。 裴咒的手背上已经被咬出了血印,却依旧把人紧紧的箍住,他感觉到了谢枞的不对劲,对方一直在强调这两个名字,就好像是要把一个人分成两半,甚至是否定谢枞与他的关系,可是他们明明就是一个人,朝寒酥历劫成了谢枞,谢枞与裴咒相恋,只是后来朝寒酥失了记忆而已。 “朝寒酥。” 他将人的脸强行掰正,强行的看着对方的眼睛,看着那双已经泪眼模糊的双眸,心脏给出了他反馈,小心翼翼的那些痕迹擦掉,就像是对待万千存着的珍宝,真的很宝贵,很宝贵。 “寒酥,那我便这么喊你。” “之前一直喊你阿枞,只是想回忆我们那不些曾在一起的日子,若是你觉得那些记忆并不快乐,那我们就把这一切都忘记,重新开始,你是荒渊的朝寒酥,我是荒渊的罗喉,我们重新开始。” 朝寒酥看着这个对着他一脸深情的人,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心里很疼很疼,可是裴咒喜欢的是谢枞,朝寒酥只是一个和谢枞长得一般像的人。 就算是他怎么去努力,怎么去扮演,总会有露馅的一天,到那时受尽宠爱的人,却要被剥夺一切,被指责,该如何去接受,倒不如从未开始过,这样他们都能各自安好,他也能带着这段记忆去一个自己选择要去的地方,永远铭记。 “裴咒,你不要再说了。” “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可能,谢枞早就没了,我也跟本就不是他,心魔早就告诉了我,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让我走,我真的只是朝寒酥,不是别人……” 裴咒这时候突然懂了些什么,他也极其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朝寒酥,这一生我都不会放过你,就算是八荒焚尽,永生不再,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也只能待在我身边,生不同时,死却同穴。” “心魔不过就是在激你,可你们本就是一人,无论是那个为我付出生命的谢枞,还是在仙魔大战时挡在族人身前的朝寒酥,他们都是我喜欢的,谢枞果敢善良,为国为民也为人,朝寒酥生于微末,却也是曾经拯救三界的战神,我们之间的恩怨都只是必经的考验。” “在之前,你是裴咒的谢枞,在现在,你是魔神罗喉的朝寒酥,未来比肩不夜城,你我亦需同在。” 不夜城 魔族大败仙域之后,便重启不夜之城,然仙域诸仙不肯就范,竟请出族中老祖意图最后挣扎,双方在城中大战,魔神罗喉带领战神重现。 弑神枪、诛仙剑两大至宝合璧斩杀老祖,仙帝带领残兵败将求饶于魔尊。 自那日之后再无东溟仙域,不夜之城称神域,魔神打破仙魔偏见,自此三族相安无事,千年太平。 魔尊与战神殿下于落水河畔集万千魔族与仙族生灵,步入轮回,功德无量,佳话传世。 吾与吾爱皆亡于城破,君与君心却皆留于盛夏。--罗喉 我为战神,战神怜悯众生,却无人怜悯战神之下的我,直到我遇见了他,即便蝴蝶逝于夏日,鲸鱼溺死深海,此情无悔。--朝寒酥 本世界完 第1章 绿帽子侠 (备注:双洁) 鹿合市,pod酒馆 周易被好兄弟约着出来喝酒,本来是已经拒绝了,只是临时接到消息,今晚老周回来,怕又是免不了一顿啰嗦,便兴心来了酒馆,因为时间着急便没来得及通知兄弟。 进了熟悉的包厢,人基本都在,嗨了几句,便被烟味熏得有些心烦意乱,索性就上了顶层。 这家酒馆背后的老板也算是鹿合数得上号的人物,经常会有富二代来这潇洒玩乐,服务也很周到,玩累了,上顶楼便有专门隔音的套间,跟酒店也差不了多少,周易喜欢喝酒,来这的频率算高,自然有自己常住的地方。 只是刚刚插上卡,他便发现里面的灯竟然还亮着,这间屋子的卡除了他,便只剩下那个所谓的女朋友,李瓷。 当时李瓷跟他要卡,周围人起哄不得已便给了,只是他好像私下跟她曾经说过,玩累了休息可以,但也要打声招呼,因为他有洁癖。 本来就有些心酸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达到了顶峰,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有些异常的声音,等到他到主卧,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一对奋力耕耘的男女,而旁边则是散落一地的衣服,甚至床柜上还十分凌乱的放着一对高跟鞋,还有看不出模样的丝袜。 周易下意识的便想干呕,李瓷和张庆的模样和声音他至于认不出,只是没想到的是,这样的事竟然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门被猛然间甩上,床上的两人被吓了一跳,而周易则是隐忍着去前台退了房。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这两人还有多少次来过,统统都是未知,他不是情感受到背叛,从始至终和李瓷之间也不过就是名义上的关系。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领地被玷污,生理性的厌恶根本难以止住,甚至害怕脏东西会间接传染到自己身上。 跑车轰鸣回到老宅,便是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便一头扎进了浴室里,各种牌子的沐浴露、刷子一同上阵,直到全身都红的发疼才堪堪停下。 管家上楼问候,着实是刚才小少爷的脸色太过差劲,甚至看到客厅的老爷和夫人都打不上招呼便跑上楼,虽然小少爷平时爱玩闹,与老爷最近闹得有些不愉快,但不会连礼貌都不顾。 “爸、妈。” 周易换上干净的衣衫勉强跟着下了楼,打了招呼便不管不顾的坐在了沙发上,整个人就像是下了趟被冰水被捞上来一般,精神状况实在揪心。 说实在,他和李瓷在一起,也算是他人介绍,而那个人就是他最好的兄弟张庆,只是或许他把人当兄弟,人家并不是那么想。 都是在圈里混的,他也不是什么消息都不知道,私下里说他是个二百五、脑子不好的人不少,只是他不想去管这些,总以为真心换真心,没想到他还真他妈就是那个傻子! 游美英平时也不是爱管孩子的主,但是这个老幺从小就是个爱闯祸的,脑子不明白就算了,还老是愿意和那些不伦不类的人混在一起,被坑了不知多少回,就是不长记性,每次这副死样子怕就是又被人被算计了。 “幺儿啊,是不是又出啥事了,快说说,让妈高兴高兴。” 周易看着连瓜子盘都摆出来、蓄势待发的人,脑壳子更是嗡嗡的,他就知道,他这个妈就没靠谱过,现在他儿子被亲兄弟给带了绿帽子,她这个当妈的,竟然还有八卦的心思。 怕是他今天说了,明天家族群里就有人知道他周易是个被人耍的团团转的二傻子,这件事他就在摁在心里憋死了,也不会蹦一个字,一个两个都想看他热闹?亲妈都没门。 坐在旁边拿着报纸装模作样的周大发,也是一个眼神一个眼神的往亲儿子这瞟,结果又看见了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可把自己给气得不轻。 你说,他周大发拼搏一生,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穷蛋儿子,整日里跟他反着犟就算了,还经常在外面给他丢人,小周不靠谱,老周哭断肠,以后他们周家算是彻底后继无人了。、 不行,他就不信邪了。 “周易,你妈问你话呢,上次跟你约法三章难道又忘了?” 周易也知道这次的事算是自己作的,识人不清,两个老的在家也经常跟他提,不能跟那几个朋友混,可他偏偏就是不信邪,没想到这还没半年呢,就栽了跟头。 白瞎了之前他和张庆说过不少悄悄话,结果都是被人给利用了。 周家是暴发户出身,他爸妈都是地里刨土的,后来赶上好时候这才一步一步发家起来,成了这鹿合市的首富,好歹攀上了豪门的路子,也是在近几年发展迅猛起来,盛极一时。 他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也没什么上进心,因为上面有两个哥哥,于是顺理成章的在偌大的家业上安心摆烂,结果这烂摆到一半,就有人站出来说,不能继续了。 这可算是把他的整个人生计划打乱了个彻底,从前轻轻松松的日子跟他拜拜,每天需要应对马不停蹄的鞭策,还得去按部就班的相亲。 第2章 望月对饮 周易一个人无忧无虑惯了,根本就不想这么快就踏进那场坟墓,他有自己的生活且过的很不错,一个随意就可以打破现状的人,对于他现在来说就是敌人。 但奈何整个周家就只有他一个人话语权最低,没办法,被人捏着命脉,只能乖乖听话。 那天喝醉上头,没忍住就把这些跟张庆说了个彻底,对方说要帮他找女朋友,他当时想着或许自己有接触的,总比那些被别人随意安排的好上许多,便也大着心思同意了。 而李瓷一头黑长直,长得也很乖乖女的模样,并不让他觉得讨厌,后来约着出来多了便也熟悉了,周围人也大多把他们算作一对。 周易却很清楚,他从来都没说过喜欢,只是不讨厌,甚至他还十分诚心的跟李瓷说了明白。 可是对方却不想放手,李瓷跟他说不介意,当时被家里逼得急,想着或许这样也好,感情也可以处出来嘛。 他看过很多网络上的案例,哪里有长久的爱情,其实走到最后不过都是出于责任感的亲人罢了,像他这样的人,既然无法违背父母的意愿,挑一个自己愿意的也算是个好结果。 就这样,他们糊里糊涂的处了起来。 能跟周易在一个圈里的也大多条件很不错,不少人还没成年便左拥右抱,无非就是因为家里有钱,很多人前仆后继。 只是不知他是怎么回事,天生便对这方面缺根筋,从小到大,除了游美英同志,和女生说的话屈指可数。 也因此闹出了不少笑话,只要是两个人一起的局,就会有许多人起哄,谈论他到底为李瓷做了什么,才会让这人死心塌地。 可其实他也不知道原因,或许是因为有钱;或许是因为他长得还行,从初中就有很多人莫名其妙的跟他要微信,可是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周易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好像他在这段关系里从来都没有付出过什么,就连平时相处的话题也多是李瓷在旁边起头,各种节日送的礼物也多是红包,约会场所不是餐厅就是酒吧,匮乏又让人觉得无趣。 李瓷很有分寸,从来不会主动过线,平常的例行约会也是以他为主,在兄弟面前也很顾他的面子,也或许是因为做的太好,反而在没什么存在感,可是这些都是不对的。 周易想,既然自己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们相处的也还算不错,那他应该也试着上前迈一步,不能只顾自己一人的安乐。 犹记得,大学里还不错的朋友提过,感情是双向的,一味的疲劳和不对等的输出会很累,也很让人绝望。 可谁知道他想通了,却也看清了。 这一切都是别人做的一个局,可能耍他这样的傻子很好玩吧,毕竟他连现在去面对的勇气都没有,爸妈说的很对,他就是一个只顾生活在自己世界里,一事无成的傻瓜。 唯一能值得别人惦记的也只有那些身外之物,以及这张脸皮。 周大发一直没听到回应,火是蹭蹭往上涨,可是当他第一次在这个儿子身上看到如此消沉的表情,那些便统统消失不见了。 他得承认,他们夫妻俩对这个儿子虽然做的多些许,却并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教育方式,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失败。 老大、老二天生就省心,又赶上他们最忙的时候,长得却是一个比一个好,等到好不容易生意稳定下来,有时间去管了,却发现好像用错了劲。 老三跟他两个哥哥性格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别看着整日不着家却比那俩都安分,这种安分其实也是一种贬义,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就是缺一根筋,总是被人利用,总是被别人打主意。 一开始他们都觉得老三活的开心便也罢了,但谁知道老大、老二两个也是主意大的,成年之后算是彻底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整日里说让他们回来,一个比一个能找理由,甚至到后面开始躲着不回家。 两老这才重新注意起了老三的教育问题,周家好不容拼成现在的模样,不能后继无人,不论是对那些合作者,还是他们拼搏到现在流的汗水。 “算了,今天先不提了,这副鬼样子,赶紧给我回房收拾收拾去。” 周大发摆了摆手,觉得眼不干心不净。 “幺儿,明天你大哥、二哥回家,早点下来吃饭。” 游美英比老周看的开,儿孙命儿孙福,他们到底也只是做父母的,不能时时刻刻守在老三身边,若是一直没个长大的章程,才是真坏事了,见到的多了,怎么说人也能明白点。 周易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屋子里,平躺在床上,斜枕着脑袋,望见今晚窗外格外有些朦胧的月亮。 只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失败,大哥、二哥虽然也总是被爸妈骂,但总归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事业奋斗。 可是他喜欢什么呢,喝酒?赛车? 好像自从生下来,他就跟家里的人不一样,别人在奋斗的时候,他在玩,别人想让他奋斗了,他还是想玩。 其实也不是没试过,可每次尝试,都是以失败而告终,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觉得就这样啃啃老或许也挺好的,没想到现在连爸妈都不愿意养着他了,那他该何去何从呢。 其实他现在的生活跟今晚的月光也差不了多少吧。 一样找不到方向,永远都学不会察言观色,永远只能做一个稚嫩的小孩,受别人的照拂。直到有一天所有人都抛弃了他,或许他就能彻底寻得一个解脱。 越想越心烦,越想越想了结自己,周易猛地蹦起身,翻箱倒柜拿出了珍藏的红酒,给自己倒了杯,给月亮也倒了一杯,就这样静静的赏,也不说话。 喝多了,酒精的麻痹作用也就越弱,那就一直喝,直到忘记一切烦恼,或许也可以这样想,他还是很坚强的,至少被人绿了,一晚上过去第二日便能心平气和的说话。 第3章 三倒霉蛋 翌日睁眼一看,果然又起晚了,周家最注重团圆,大哥、二哥又不常在家,怕是再不赶紧下去,今天又不能是个安生日子。 因为是在家,也不讲究什么着装,周易洗了把脸,穿着睡衣就沿着楼梯往下跑,争分夺秒怕就是现在的模样。 坐在桌上,看着身旁跟他一般顶着鸡窝头的大哥,以及对面姿势狂野的二哥,周易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如他所料,敌人的火力被彻底分散,周大发狠狠瞅着整日不着家窝在实验室,且不修边幅的老大、素爱在外花枝招展、得理不饶人的老二、以及这个被人坑的裤衩子都不剩的窝囊老三,觉得自己这一生算是彻底被这三个“孝顺”儿子给毁了。 筷子被猛的一摔,坐在上首的游美英一震,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人也不愿意了。 “老周,这仨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又想整啥幺蛾子!” 周大发虽然对三个亲儿子不咋样,但是从微末一起走到现在的媳妇却是不能丢的,只是这好歹是在外面,咋就不给他个面子。 “行行行,我不提了。” “今天你们既然都回来了,那么我和你妈就郑重宣布一件,事关你们兄弟三人和谐的大事。” 周宣最年长,也最知道自己这对老爹娘是有多不靠谱,只是他也不害怕,反正怎么样都有自己这个傻三弟往前冲,今天这事怕是老周又想做出什么公平、维护自己大家长尊严的手段。 而周桑则是一心沉迷于自己的游戏世界,这些日子在片场连轴转,可是把他给累坏了,此次难得放假回家要待不少时间,好好恢复一些元气,只是最不愿意住的就是这老宅。 偏偏现在还是游子在外的人并没有反驳的权利,只能乖乖搬了东西回来,结果没想到这才第一天,就要作妖了,外面人说他爹娘是个针眼子还真没错。 周易神游天外,并不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大事,毕竟哪次老周不是这么说的,雷声大雨点小,且还会只掐着他这个软柿子捏,不过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应该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再给她添堵。 “咳咳--” “今天这个事情也算是说来话长,主要还是因为你老爹是个有长远眼光的人!” “咱们家现在也算是这鹿合市的顶尖豪门,你们爹我名下的集团财产更是数不胜数,结果没想到你们三个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做出这个决定也是老爹我的下下策,要是你们再争气一点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个局面。” 游美英性格火爆,这些年在家庭生活中也算过的顺风顺水,手底下也算是豪富,怎么说都是一起打拼的,老周是个有钱人,她也不差,所以这整个周家真正做主的还真不是周大发,而是游美英。 平日里要说周大发有哪里值得诟病,就是这爱装的性子,明明自己除了有俩臭钱,啥也没有,要相貌没相貌,啤酒肚都涨的老高了,要学历没学历,现在连初中文凭都没混上。 结果生了三个儿子,可把他给牛坏了,觉得自己终于不是这个家最底层的小蚂蚱,就想着能把之前的场子都找回来,每次说话都装成一副大家长的模样,絮絮叨叨,把她整的可烦了。 “长话短说,速战速决!” 周大发低着头尴尬了一回,还是决定屈居人下,没办法,他地位除了在儿子面前,在外面能硬气点,其他时候该认栽就得认。 “好了,咱们也都敞开天窗说亮话。” “你爹我啊,前些年给你们找了个媳妇。” “嗯,是个男的。” 这下好了,三个人算是彻底被吸引了注意力,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爹还能整出这种奇葩的活。 周宣是大哥,也算是三个人的传话筒,第一次表达自己的不满。 “老周,我们三个虽然算不上抢手,但也算不得廉价,你也不用这么着急,你再等等,等我们这事业稳定了,该结婚的时候就会结婚,你也没必要弄出这些来讹我们。” 游美英则是代替周大发彻底敲板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行了,这件事我也是同意的。” “你们三个有哪一个是省心的,还结婚呢,这些年你找着一个对象了吗,你蒙我们,也就别怪我们把事情做绝。” 周桑欲言又止却被强行镇压。 “行了,老二你别在这给我整你那些自由恋爱的理论,你爹妈没这么先进,这些年你搞过多少个,哪一个成了,你带回家来哪一个,就光这样还结婚呢,别以为整天在外面有人对你哥哥长、哥哥短,这结婚你就能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都是封建陋习,至少用在你们三个身上,那叫对症下药。” 周大发看着威武霸气将两人碾压的渣渣都不剩的媳妇,眼神里都是渴望,什么时候他才能拥有这么高的地位,进了棺材也都不用再遗憾了。 “明天中午,金百万,你们三个给我一起上,到时候人家瞧上哪个就要哪个,也算是你老爹最大的负责。” “要是一个都不行,那你们干脆直接滚出这个家,我周大发没你们这三个怂包儿子。” “当然,你们要是胆敢逃,呵呵。” “老大你的实验室就别想要,老二你想再在外面混你别轻易迈出这一步,至于老三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千万别坑跨不过去,粘自己一身屎!” 周易一听到相亲便下意识的精神,左看看又看看,完了,现在两个队友彻底阵亡,恶势力赢得最终胜利。 三个相一个,这是什么鬼怪体验。 三个傻儿子都很绝望,两个大的本以为把这傻老三推出去,就能躲过一劫,没想到两个老的连童养媳这一套都搬出来了,而且好些年前周大发哪有那个时间去养人啊,不会是为了对付他们几个,在哪招来的生化武器吧。 尖嘴猴腮!? 满腮胡子!? 鹰头雀脑!? 老天啊,放过他们三个倒霉蛋吧! 第4章 喜结良缘 周易觉得或许这老天生下来便是同他做对的,之前好不容易按着家里要求找了个女朋友,还没派上用场就夭折了,现在周大发同志又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没了挡箭牌的他可是亏大发了。 你说这早不出轨晚不出轨,再拖上些时日或许他也能躲过一劫,现在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宣和周桑哥俩好,平日里就不喜欢带这个向来脑子不太好的三弟玩,前些年为他俩背的黑锅也不少,但是可能是天生磁场不好,根本处不来。 反正他们现在是不慌,现在的局面可算的门清,不就是找了个童养媳吗,一言不合他们离家出走就行了,剩下的可能就得老三来收收尾,当然这也不是他们故意坑老三,不过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既然没这赚钱的本事,那就在家好好孝敬父母,他们哥俩为这老周家也算是积累了一笔不少的财富,并不欠什么。 况且按着目前的情况,两个老的找的人估计不是什么善茬,既要能管住老三,还要能接管周家集团企业,他们俩都算不上什么好脾气,要是对上了,家宅不宁,也就老三能受的住被人管这管那。 隔日,金百万大酒店。 金百万名字虽然有些俗气,但却是上层人事交际的重要场合,不过是一次普通的会面选在这种地方,足以看出此次周家对于这位未来儿媳的注重,怕是来者不善。 兄弟三人下车站在门口,迟迟不曾迈步,还是被游美英使劲拍了三巴掌才按部就班的跟上接待人员。 说是相亲,如今他们现在知道的人信息根本就是个空白,从哪来,在哪工作,多大年龄,都是谜团,谁家拉郎会这么不靠谱。 周易老老实实的坠在最后,全程也不说话,只是思考自己的事,走路的声音很轻,一点存在感都没有,进了包厢,更是一动不动的靠在椅背上出神,不关注周围的东西,也不想别人去关注他。 游美英虽然脾气算不上好,却也心细,不然周大发这些年在道上闯荡不知道得惹出多少麻烦,老三最近的感觉尤其不对,这让她不得不想起钱些日子身边秘书提的一嘴,好像这小子最近刚分手。 碍于面子问题,她一直没跟这个小儿子谈过话,可是现在看来这是打击大了,难不成是真喜欢上了?倒也不像啊,要是真喜欢不至于不带回家看看。 就这样等了一会儿,人来了。 周宣是最先开始看到的那个,下意识的便站起身来打招呼,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有些不一样,这人跟他和老二想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 本以为或许是生意场上的交际,怎么也可能会认识,或许是其他叔叔阿姨打了招呼来,或许是老周特意招来让他们产生危机的人,但是无论是哪一个猜测,都错的离谱。 他可以肯定,完全不认识,且对方长得有些过于好看了些。 好看这个词在周宣的界定里有些复杂,过往的三十年来,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简而言之就是心动的感觉。 宋拂之点头示意,今天他之所以到这个场,不仅仅是想圆周叔的面子,更是因为有利可图,谁人不知,周家三个少爷个个与众不同,对自家产业那叫一个不感兴趣,生怕周大发把这最后的股份塞到自己手里。 在这鹿合市,周家是一个庞然大物,在他眼里,更是登天的云梯,不管是靠什么方式,他一个人爬到现在,有了这个难得一见的机会,便更要紧紧抓住。 “周叔,游姨,不好意思,来晚了,公司那边事情处理不及时,一会儿我自罚三杯。” 一般人面对周家这种豪富,都会下意识的露出一些讨好之态,这人不过才二十五六的年纪,竟然在两大巨头面前不露怯,除了心大,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有这个能力,一个能获取别人认可的能力。 果然,周大发和游美英一点不对劲都没有,甚至十分热情的邀请人坐下。 周桑大场面见的也不少,表现只是稍微讶异,盯着那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简单的点头之后,便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没想到这俩老的真还给拉来一个,看情况对方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厉害,单是这十分出挑的长相,以及那一身没有丝毫波澜越发神秘的气质,便算不得普通人。 周大发很喜欢宋拂之,见到人之后便是一顿嘘寒问暖,甚至言语之中多有赞赏之意,这可把在场的两兄弟给惊到了。 老周在家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过,果然他们不是亲儿子吧。 “行了,拂之既然已经到了,你们三个都给我板板正正做好了,今天不是你们可以继续胡作非为的日子,要是给我弄出任何一点问题来,就别想好好全须全尾的回家。” 随即便端起茶杯润了润喉,这才好好介绍起来。 周宣和周桑表现的异常积极,场子算是热的不错,周大发也自觉不错,全程都没挑什么毛病。 宋拂之是周父年轻创业时候特意资助的小孩,家境不好,后来又父母双亡,也是因为靠着这笔延续十几年的资助金,他顺利的从青州市高考脱颖而出,又出过读了双学位博士,也算是带着一身荣耀交了满意的答卷。 这次相亲也算是周父一时兴起,他毕业后便在周家的至源集团工作,一步一步爬上市场部总监的位置,后来便在周父面前长了脸。 当时周父提出喜结良缘的时候,其实他也是难以置信,虽然现在男男婚姻法早些年便已实施,但周家这种情况明显需要一个继承人,选择一个男人结婚并不是个完美解决办法,甚至十分突兀。 他对周家的三位少爷也稍有了解,一个在国内的顶尖实验室做研究员;一个是在娱乐圈混的风生水起的顶流小生,听说最近要转型演员,接了不少剧本磨炼;而这最后一个则是在家啃老、一事无成的豪门圈人物。 第5章 意料之外 只是这个建议对于他这种早就无家可归、生性淡薄的人太过有诱惑力,别人给不了他的安全感,他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办法得到,无论是金钱的方式还是其他。 而周叔是他的救命恩人,无论是从周家的财力还是这些年在生意场上的名声来说,对方想害他的心思并不深,甚至可以说是寥寥无几,这种一箭双雕的事情,对于从小就爱以利益论大小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而他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这些莫名其妙的好意,因为他有那个信心自己可以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结婚于他而言不过就是身边多了一个人,而这个人的身后是无尽的权势和数不清的财富。 周大发把他带到这来,还领来了自己的三个儿子,无非就是想要让他有名正言顺的机会去接管这一切,自然不能辜负美意,且这些年他的努力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只要能安安稳稳上了周家这条大船,往后的一切都是向上前行。 游美英自然也知道自己这老大、老二好像是对拂之有了较大的兴趣,当年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孩子,对方那些无波无澜的眼神,也让她颇为意外,于是和老周商量想要资助对方。 其实按照当时二人的情况,家中也只算的上是小富,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儿子需要照顾,如果再添一个,无非是个麻烦,可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还是做了,不管是出于同乡之情,还是惜才之意,这些年来拂之的所作所为从来都未让人失望过。 选择这孩子介入周家集团也是因为不能再脱,这些年老周在那个位置上坐的太久,精神和身体状态越发立不住,一些股东们便起了异心,多年打拼的事业不能付诸一旦,这才使了这下下策的方法。 开始的时候,老周还担心这孩子和几个儿子对不上眼,如今看来看是押错了。 拂之这孩子就是有一种让人不停想要沉醉其中的魔力,老大这般不知趣的人都起了心思,更别提老二这个花蝴蝶了。 不管是选择哪一个,有他们二人看顾,总不会过的太差,至于这传宗接代的事情,倒也不着急,能拖一时是一时,他们老周家有三挑骡子,随便拉出一个来遛一遛也不至于留不下种。 一番宾主尽欢之后,三兄弟被打发出去,而宋拂之也终于做出了那个决定。 周大发本以为他会从老大、老二两人中挑一个,毕竟这两个都对他很热情,一看便是很有发展的潜力,结果对方说出了一个谁都没想过的答案。 “周易。” 便是一向老谋深算的他都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额外的互动,全程没有交流,竟然就这么顶下来了,还是现在他老了,所以这年轻人的心思不懂了。 “拂之啊,你……是不是还不知道……” 宋拂之很清楚周叔比较看好的是自己的前两个儿子,因为这二人在圈中的名声和地位都比周易强上许多,强强联合永远都是佳话,选择这两位,于他在至源集团的地位十分关键。 可是从始至终,他押宝的都是自己,要想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首先你要做的便是学会相信自己,而不是依靠外力取得成功,长时间下去,个人的功绩和能力便会被彻底抹掉,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只要他存活在这世上一日,那么宋拂之这个名字便永远代表的是他自己。 “周叔,其实我很欣赏周三公子。” “您也知道,我日后便是要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生存,如果可以,我希望有些时间我也能真正去做自己。” “或许在别人眼中,周三公子一事无成,可是却也恰是这种不被外事所裹挟的性格,造就了现在的他,或许他不该身在这样的家庭。” “但,若是可以,您也是希望他以后的生活能一直这般安安稳稳、无忧无虑,而这一点我一定能做到。” 周大发怎么可能不想护着这个老幺,这些年来,他和夫人对于这个一直不甚争气的孩子耗尽心力,只是却始终没有结果,反而将人越逼越远,就算是求助于那些专家,那些给的建议也是让对方脱离这种高压的环境,可是作为周家的孩子哪里能躲得掉。 就算是有他们护着的时候能暂时求得一个平平安安,可是待他们入土之后呢,老大、老二两个真的能看顾好这个傻儿子吗? 所以当宋拂之说出这个答案时,他的内心也松了一口气,现在他也只是一个父亲,至于那些关乎利益的事情,不是没有考虑过,而是不需要考虑。 他这一生从小到大,靠的是自己看人的本事,靠的是赌,一路上走到现在,宋拂之这人野心勃勃,可是却也最注重恩情,当然这种感情也会有不靠谱的时候。 可他知道,如果是老三,或许真的结果会如他所愿。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叔我也就不便再多言。” “拂之,你今天便先回去吧,事情商量好之后,便会叫你来家一趟,到时候也是该定下来了。” 周易靠在门旁,看着周围金碧辉煌的装饰,以及轻手轻脚来来往往的服务人员,便在想,这人活着是为了争一口气,还是体验一次人生? 为何他现在便觉得自己已经进入了耄耋之年,寻不到一丝上进的动力,好像他一生下来什么都有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然而还未等到他深思下去,便突然感觉自己被挤到了一边,回头去看着才发现是那个人出来了,看来应该是有了结果,只是不知道对方瞧上了哪个,大哥智商超群、二哥长相优越又会说好话。 应该是大哥吧,毕竟性格相似,智商也差不多,共同话题肯定不少。 看着两个哥哥兴高采烈的劲,竟不知道这人的魅力原来竟这般大,不过这长相确实很具有迷惑力,至少他长到现在,还没有见过像对方这般好看模样的。 第6章 并不差劲 穿着一身品质中上的黑西装,除了一块看不出牌子的手表,并没有其他装饰物,看来这人或许比较追求效率。 有时候黑西装会不自觉的拔高人的年龄和气度,放在对方身上却有些不一般,一双丹凤眼,黑睛微藏,白净缄默,刘海半遮眼睛,很会抓人眼球。 只是这些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心中骤然觉得十分无趣,便安安分分的继续闭上了眼。 周宣和周桑则是在暗中较劲,一个个紧盯着宋拂之的动作,毕竟单是靠近的动作便能代表许多。 但是故事的开端便早已把他们二人排除在外,宋拂之不会选择和自己一样的人在一起,因为会很累,不管是周宣还是周桑,皆是事业有成之人,而又生在周家,除非性格过于洒脱,否则十分难以拿捏。 可是周易就不一样了,第一眼,他就看中了这个尽力掩埋自己的人,他不了解这背后的故事,却能遇见未来的发展,周易才是他最好的选择,喜欢有那么重要吗,或许在他这,这种不靠谱的情感永远都不会出现。 “周三公子,日后多多关照。” 只一句话之后便径直离开了金百万。 两个花孔雀震惊在原地,而周易迷蒙的睁开眼,刚才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周大发这时也出了门,对于老大、老二这般不识趣的行为实在看不上,现在看来老三还是有强项的,至少这种能压得住心思,能力强又怎么样,有时候还是运气比较重要。 小时候周桑和周宣都跟着他夫妻俩受过不少苦,换了不少学校,生活环境算的上是恶劣,那时候他们能给的好像也只有钱。 可是周易一生下来的时候,周家已经彻底安定,他们也算有了更多的时间去陪伴,即便这种教育并不算的上成功,但至少没有遇见什么不合适的事情,除了必要的挫折,顺风顺水。 如今又不声不响的得了小宋的青眼,这种异常的好运气着实让他这个曾经走南闯北靠赌出名的老爹都十分嫉妒。 周宣和周桑铩羽而归,也就没了继续应付两个老妖精的心思,反正人也没捞着,留在这也是受数落,还不如去自己潇洒去。 周易却是要归家的,出神的太厉害,现在还魂魄都没归位,直到身边的车窗被人打开,凉风吹过脸颊,整个人才一个激灵正襟危坐起来。 环顾四周才发觉已经踏上了回家的路程,事情应该算是解决了吧。 “老幺,你这魂丢的挺厉害啊。” 游美英刚才就发现了,老大、老二使劲瞅着老三,可当事人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孩子,不会真的遇到事了吧。 “没有。” 周易下意识的就想否认。 “怎么没有,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一点都没反应,要在平时早就跟我俩闹起来了。” “你要是因为失恋变成这副鬼样子,你妈可就看不起了,这才多大点事,你平常被人忽悠的还少嘛,反应不至于这么过分。” 周大发是一点都不知道老三这点破事,本以为这小子除了每天出去死喝酒,啥事也不干,没想到竟然还能谈上对象,而且最后还分了。 “老三,既然已经分了,那就不要再去纠结。” “小宋已经选了你,结婚这件事便算是板上钉钉,有时候父母的苦心你自己应该也明白,今天算是喜日,你爹我也不想生事,回家之后跟我来一趟书房,咱爹俩好好唠一唠。” 周易恍然间好像把所有的一切串接了起来,模糊的清晰的走马观花般出现在脑子中。 “是我?” 游美英看傻儿子一愣一愣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刚才饭桌上这人明显就是没听,至于小宋出门应该也是跟他说了,只是还是没反应过来,如今被老周一记算是彻底明白住了。 还真是个让人操心的主,这以后不得被人给管的死死的。 随手糊了糊人的脑袋瓜,语气中稍有幸灾乐祸。 “人各有志,小子,听天由命喽。” 然而周易心中还是抱着一些奢望,觉得或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刚刚结束一段尴尬又跳脚的感情,如今就又要走进婚姻的坟墓,难不成老爸老妈就没想着让他好好活着。 只是到底没胆子直接问,老老实实进了书房,便被递了一沓文件,一行大字清清楚楚,“股权转让书。” 简单翻了几页,又仓促看到最后,老周已经签了名字,剩下的那个明显就是留给宋拂之。 “爸,你真的像让我娶宋拂之?” “可为什么是我?” 周大发抽了口烟,隔着烟雾缭绕去看自己这个单纯的小儿子,不仅长相傻,人也是真傻,这字都签了,还问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 “娶吧,不娶你想怎么办,自己找一个,靠谱吗。” “至于为什么,这你可就不该问我了,小宋选了你,那便就是你,这些都是你爹答应好的事,其他的概不负责。” 这一夜,周易拿着那份文件在灯光下看了许久,直到眼睛实在酸涩,才有些不甘的躺在床上,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心情。 这人是非娶不可,或许他的宿命便是这样。 不管好与坏,他也是周家的人,老周在想什么他不知道,但为他好应该是真的,如今的情况再去说一些不愿意,闹情绪,或许之前还能做的出,可是看明白了一些事后,其实自己都觉得有些幼稚。 好歹今年也二十三了,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龄,李瓷不靠谱,周围的兄弟又有几个靠谱,还不如顺了意,过的轻松些,日后也不用整日在他耳朵便絮絮叨叨。 其实他也应该高兴,毕竟大哥和二哥现在好不知道躲在哪骂他,好歹他还是有点商业价值,以后再有人说他是个废物,那便不能再应了。 他这叫为家族献出人生爱情,也算是个大义之辈。 周易,其实你也没那么差劲,不是吗? 第7章 好心肠 周家人都算是急性子,既然双方都同意,这门婚事便十分迅速的准备下去,而现在两位当事人需要的就是按部就班的增进感情。 宋拂之来周家做客时,周易起晚了,被人敲醒的时候,足以感受到老周的怒火。 便是被吩咐和人坐在一起,也是丝毫不敢抗议,本就是他做事没分寸,现在也算是偿还,从这方面他还是很有经验的,果然气氛回归正常时候,也就无人再提,躲过一劫。 只是他们到底还是陌生人,两人又坐的很近,陌生的气息和感觉,出现在自我范围之内,如同入侵,所以更加坐立难安。 自以为悄悄地去瞟了一眼,却发现对方游刃有余,仿佛就是自己家,而面对他,不过小事一桩,他终究还是不成熟,总是难以应付这些局面。 宋拂之自然也注意到了身边人的紧张情绪,看来之前的调查没错,周家老三当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天真性子,现在的情况明明自己才是掌握局面的关键,却总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是坏事。 用完餐,周易就被亲妈押着,带宋拂之去家中四处逛一逛。 周家的私宅建在郊区,皆因为周大发不喜欢喧嚣,灯红酒绿的生活从来都不适合他,当然这些与早些年的经历脱不开关系,无非就是习惯使然。 人也总是爱缅怀过去,光是那年乡下的小屋,周易便听到耳朵起了茧,偏偏老父母还都觉得乡下比城市好许多,若是能退休,怕是第一天就得跑回那老房子里体验去。 这些是他所不能理解的,可能是他不太会忆苦思甜, 因为好像并未经过什么苦,那些被算计的事情也算不上苦,都是人傻钱多惹的事。 现在他已经想通了,好好活着就是,反正爱好还在,总不至于过的潦倒,有钱能使鬼推磨在一定场景下还是有用的,那些人恨他却不得不讨好他,这何尝不是一种妥协。 阳光正好,并不刺眼,只是夏日的温度还是不可小觑,无言的走过一段后,周易便有些受不住了,若是真出了汗,身上黏腻的感觉可不好受,洁癖的名头不是白来的。 “拂之。” “我们去亭子里坐会儿吧,太热了。” 宋拂之对于这种情爱之事也算不得清楚,故而一开始并未发言,谁知这才走了几步,这人竟然就受不住了,果真是千娇百宠,京圈公子这个名头还真不是白来的。 就这样两人从走着不说话,变成了坐着不说话。 周易不是安分的性子,若非也不会喜欢喝酒,虽然玩的野,但却算不得花。而且他心底也一直有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会选我吗?” 宋拂之越是接近就越发现,周易为人好似十分多变,当然这并不是个贬义词,对方总是能快速接受一些本来不喜欢的事情,就像和一个男人结婚。 那天晚上周叔便告诉了他,周易曾经有个女朋友,且只有一个,性取向基本上是固定的,除非有一些未曾发现的特征,而周易却能在短时间内选择自我适应,这种机制十分让他好奇。 而且对方好像很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这种自我适应不是在极端情况下的压抑,而是真正的顺从,从心底的顺从。 往往男人都有自己的征服欲,被一个人压着的滋味不好受,周易肯定明白结婚之后要面对的是什么,却坦然接受,还并未对他产生什么芥蒂,甚至主动接近,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选择这样一个人,其实有些过于算计了。 不过既然已经做了,那便不再可能半途而废,乘胜追击才是他的信条。 “周易,我觉得你很好。” 本以为是什么家境、父母之言、救命之恩等等,意料之外的答案永远会更易打动人心,尤其是周易这般最爱感情泛滥的人,凭借自己单纯的第六感应,他觉得对方说的话是真的。 这一刻说不清是开心还是难过,或许应该叫悲欣交集。 周易猛然抬头,平常总是低敛着的眉眼这次彻底被人看清,有点呆,有点可爱。 宋拂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可爱这词用在一个一米八以上的男人身上,且丝毫不觉得突兀。 其实有时候表面上的生活顺遂,永远都是虚假的,像是周易这般没有欲望的纯净之人,也会有自己的逆境存在。 第一眼看到他,宋拂之便觉得有点太乖了,独自待在角落,不参与也不离开,给人一种低沉压抑的感觉,而旁边的周宣和周桑却与他截然不同。 可现在这人又恢复成满身朝气的模样,这样的变换十分奇妙,也很引人着迷,对于他这种没什么大志向、一心为自己,除了恩人之外都不会心慈手软的人,这种干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周易震惊之后便觉得自己的反应好像有些夸张,只是也怪不得他,在家中从他有记忆开始,除了照顾他长大的李婶和管家,好像再也无人夸奖过他。 有时候每日听着老周说着大哥二哥最近又如何,他总是羡慕的,好像无论是称赞还是特意的关注,他拥有的总是很少,有时候陪伴并不是万能的,至少他觉得不是。 每日待在家中被人数落和安排,这样的陪伴又有什么意义呢,只是这些他一直不想说,因为便是说出来老周他们也不会改,梗在心底的思想怎么会因为几句话而改变,后来他便学会了顺势而为,只要这一切还有退后一步的机会,他都能忍受。 本以为这次算是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可是宋拂之这个人好像真的很好,至少现在他觉得对方不是坏人,当然这种天真的判断存在好多不确定性。 张庆不也曾站在他身边,只是后来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但没关系吧,在遍皮鳞伤之后,他也应该给每个人一个靠近的机会,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所谓不该有的慈悲心肠。 第8章 发酒疯 倘若错了,也都是自己的选择,无关其他。 “谢……谢。” 这之后两人也都没再说什么,周家父母虽然喜欢宋拂之,却也不可能随便留人在家,既然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剩下的按部就班即可。 因为在家消沉了几天,拒了不少之前兄弟的局,今日也算是解决了一番大事,周易想要出门的心便蠢蠢欲动。 正巧赶上老周晚上有应酬,游女士约了小姐妹出去,更是方便了他偷溜,而管家早已对他的身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游荡在喧嚣的舞池,周易摇摇晃晃的自娱自乐,酒精上头之后,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周边的朋友便把他拉到了卡座。 一群人围绕的感觉就像是自己活在这个世界的中心,但其实也不过就是表面上的一哄而就,若是没了这个身份,他周易是个什么。 这次的局来的都是和周家关系比较铁的几个,也是周父曾经叮嘱可以结交相处的,可能是真的怕了吧,他竟然也想着屈服,就这样在一片和谐的相处中,掩盖那一切的肮脏。 “唉,周易,听我爸说,你要结婚了,还是个男的?” 说话的人脾气算不上好,更喜欢处处压别人一头,即便周家这些年不断往上爬,但是他们这些本地豪门对这种暴发户心底永远都存在抹不去的歧视。 只要一有什么劲爆消息,这人肯定是第一个爆出来的,目的就是想看你笑话,让你在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 周易随便点了点头,不想去多思考,这次出来唯一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开心舒服,至于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不赶到家门,一切都与他无关。 偏偏这种圈里圈外的联姻最是让人感兴趣,一知道周家三公子竟然要娶一个男人,这心里都乐开了花,果真是被老周家放弃的棋子,竟然随便找了个人打发,混成这副狗样子真是人见人嫌。 有些人嘴上没个把门的更是当场就把那些不中听的东西说了出来。 “周易,你这行啊,咱们这一群里就你娶媳妇娶的早,不过你爹这是真的不认你了,给你挑个男的,到时候搞出个私生子就不好了,是吧,要不,我帮你去劝劝周叔叔,不能把你的幸福搭进去是吧,哈哈……” 身边人也跟着附和,周易被毫无遮掩的笑吵的有些头疼。 这些玩笑话他早就不知道听过多少次,老周总是说不要跟那些狐朋狗友待在一起,可是就算接受了这个被安排的圈子,也就是换了另一种方式被排斥,从始至终这些人的目的都不是和他搞好关系,而是踏着他的脸给自己铺路。 今天他就是不想再忍了,谁还没有点糗事了,不让他好过自己也别想舒坦。 “李阳,听说你又找了个年轻男孩在公寓养着,就是不知道李叔叔知不知道?” “江峰,我见你上次骑摩托被扣到警局了,是不是还让你妈打了几巴掌才捞出来的?” “章夏,我前几天还看到你男朋友跟一个陌生女孩拉拉扯扯,回去查查吧,咱们作为朋友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不用谢。” …… 一连串的抖搂,在场所有人的脸几乎都被打的啪啪响,如果眼神有用,周易都不知道自己被剐了多少遍。 “别生气,我就是想帮帮你们,老周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一直很听话。” “咱们啊……” 酒过三巡,一场局结束,周易的意识已经有些开始涣散,说出了那些压在心里的话,果然舒坦了许多,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个机会,毕竟耍帅这种东西有次数限制。 模糊着打开手机,深夜零点。 鹿合市生活节奏很快,相应的夜生活便有些匮乏,上班的年轻人早出晚归,老人们则是早睡早起,能长时间在酒吧混迹的,基本上都不是什么上进东西,比如他。 因为刚才也算是间接的闹掰,晚上就只能自己勉强打车回去,至于为什么不喊司机,老周为了禁止他喝酒,命令晚上十一点过后,除了他和游美英女士,任何人都不得征用车库的车。 然而还没到门口,便被人拦住了去路,脾气渐长的周易皱了皱眉,话语不耐。 “谁啊,让开,你挡……挡着我了……” 见人不动,这种喝高的情况只能选择自己咽下苦水,正当他要绕路出门的时候,有人捏起了他的下巴,随即眼中便出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人影。 眨巴了好几下,周易才确定来人到底是谁,今白天刚见过的人不至于喝个酒就忘了。 正是宋拂之。 不过今晚的宋拂之和之前好像有点不一样,好像……是换了件衣服,看样子像是来谈事情的,只是应酬到这么现在,确实有点晚了,但这些其实也和他没什么关系,至少现在是这样。 “你……你好啊,拂之。” 宋拂之看着眼前佝偻着背,抚着自己胸口的人,满脸晕红,头发也湿漉漉的,一看就是有些神志不清,看着老实本分的,其实背地里也是个酒坛子,不过酒品还行,至少没有撒泼打滚一条龙。 然而不过短短十分钟,他选择撤回自己这句话。 这哪里是个安分的主,不知道是不是被压迫了太久,精神上面有点崩溃了,本来他是打算给这个人打车回家,结果对方死死缠着他,说要跟他一起回家。 宋拂之自己状态也好不到哪,一肚子的酒水有点上涌的感觉,穿着这身以这种方式去周家,想想都不是很靠谱,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周叔,结果手机被一下子打了下来。 “不,不回去。” 周易觉得这样还不够,甚至还上去跺了两脚,很快,一个还算新版的手机彻底没了声息,屏幕直接碎成两半。 宋拂之只能任命去捡,但是已经开不了机,没办法只能把对方的手机拿来借用,在身旁恶狠狠的视线下,他选择打了一个滴滴,至少先找个地方落脚。 第9章 同床共枕 心满意足的周易自己又缩到了门边的角落,无声无息。 宋拂之不放心跟着坐在了旁边,两人就跟个傻子一样排排坐在台阶上,也不说话,就是吹冷风。 直到身边人打了个喷嚏,打的车也到了,在司机的帮助下,终于艰难的把人哄上了车,上了车的周易好像进入了另一种状态,从一开始的哑巴变成了话痨。 一路上不仅是他还有司机都被塞了满满一脑袋的八卦,而且全是爆炸性的,说不想听吧,但是又没法决绝,因为一旦你表达任何的嫌弃等类似的情绪,对方就会挂上一张明晃晃的哭脸。 显然司机身经百战,为了不让乘客获得不愉快的乘车体验,服务十分周到,全程都表现的十分耐心,句句有呼应。 “啊?”“是吗?”“真的哇?”“嗯。”等循环出现,以至于给对方造成了一种错觉。 下车的时候周易一步三回头,生怕自己的忘年交就如此消失在面前。 宋拂之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照顾了人一路,现在只想好好洗个澡睡觉,因为有洁癖,所以他直接把人带回了自己在公司旁的住宅,两室一厅,算不得大,但位于市中心,且至少是全款,相亲市场条件还算不错。 周易死磕着在玄关不动,没办法宋拂之只能拿着换洗衣物先去洗澡,沾染的烟味和酒气实在让人难以忍受,总而言之,今天算是十分糟糕的一天。 然而他还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前菜。 被人扔在原地的周易,老老实实的坐了会,见到完全陌生的环境,没一会儿就有些压制不住自己异常兴奋的好奇心,跌跌撞撞寻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水流声掩盖了脚步声,以至于宋拂之并没有发现有个人正在悄然靠近自己的领地,直到身上传来陌生的触感,神经猛然拉伸的感觉十分恐怖,当场便僵在原地。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周易戳了戳,没获得想要的回应,得寸进尺的又想去抓人的头发,因为身高优势,很轻易就能顺到宋拂之的头顶。 完全陌生的经历,坦诚相见的尴尬,头顶的异常触感,让宋拂之皆无法适从。 好在周易现在还是待机状态,玩了自己想玩的,就乖乖走了出去,而临走前还十分贴心的关上了门。 宋拂之最后是和人一起睡的,他不仅洁癖还十分认床,周易长得高又常年刺激项目不断,喜欢锻炼,身上的肌肉多,凭借他一个人根本难以挪动,好在这人睡觉算安分,待在一边就就不会再动,这一晚终究算是平平安安的度了过去。 只是这种经历他不想再来一次。 翌日发现自己身处别家,看光了人甚至还同床共枕的周易,彻底落荒而逃。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酒量不错,谁知道就是一晚没控制住,就做了不该做的,虽然他们两个现在是未婚夫夫关系,但这并不能完全抵消他所闯下的祸。 脑海中的画面挥之不去,周易把自己锁在屋中,靠着门滑落在地板,脸上的热度经久不散,怎么会就这么不巧,偏偏是在今天,偏偏是在那种场合,发生了这些不该发生的事情。 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 混乱的思绪持续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听到院中汽车的响动,他便知道是老周回来了,而拖到现在,事情也必须解决了。 周大发晚上应酬,回来便有喝茶的习惯,周易直接去了茶室,新闻联播的声音循环在耳边,可能是第一面对这种局面,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直到节目进入尾声,周大发想要起身倒壶新茶,这才发现这个不知道喊人的傻儿子,也不知道是在这傻愣愣的站了多久。 “老幺,你这脑子坏了,连怎么说话都忘了?” 周易扭扭捏捏的坐下,捧着手中的茶杯,不断组织着语言,话含在嘴边吞进去吐出来,噎在半路十分难受。 “爸,我……” 周大发换了个台,瞥了身边欲言又止的人,实在是心梗。 “你,你,你,你什么你,有话就说,跟着小姑娘似的。” 周易一杯喝尽,攥了攥手指,终于还是选择面对事实。 “我想快点结婚。” 周大发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差点烫着手,气哄哄的放在桌子上,转过身再三确认这儿子是不是亲的,昨天还不清不愿的,今天就上赶着,难不成是突然开窍,觉得这人确实不错了?他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老幺,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你要是没什么大事,赶紧滚回去睡觉,你爹我日理万机,忙着呢。” 周易生怕老周觉得自己是在开玩笑,紧紧拽住了衣袖,又重复了一次,表明自己的决心。 周大发问了很久,也不知道这傻儿子到底在想什么,不过他也确实知道了老幺是真的想结婚,不然不会在这死缠着,这也不是老幺的风格。 年轻人之间的事还是年轻人做主,他没有立马回绝,就是想问问宋拂之的意见,虽然结婚已经确定了下来,但是按照原来计划是并没有这么着急。 两人的婚宴是承认宋拂之在周家地位的关键一步,定然是要好好安排,不过以周家的本事提上日程并不是问题,早一步便是先拿下一部分先机,总而言之,此事并非没有考虑之地。 接到周叔电话的宋拂之也是坐在床上发呆,昨日宿醉果真是坏了事,周易的匆匆离开更是让他心绪烦躁,一整天都没有状态,以至于晚上便早早洗漱上床。 得知是周易提出想要快点结婚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整日的烦闷好像刹那间消失了,甚至还隐隐有些欢快。 他把这些归结于自己的人性情结,人这一生总有在乎的东西,而他最在乎的便是人心,看懂了人心他才能步步为营,弄懂了人心,他才能做出最合适的选择,他害怕自己选错了人,也要过像那对恶心的人一般地狱的日子。 第10章 病猫发威 自从接受了周家人的资助,他便好似彻底脱离了那处泥潭,可是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永远不会完全消逝,就像是一根卡在喉咙中的鱼刺,平日里不曾有什么,可是一旦上了桌吃口饭,便会隐隐作痛。 宋拂之其实不是他真正的名字,或者说在那之前,他根本就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生下来,明明没有感情和耐心,却偏偏要绑在一起,一个醉酒家暴,一个出轨虐待孩子,是整个小区的热闹源泉。 一开始他还心存奢望,也曾用自己虚弱的身躯去护着那个早已烂心烂肺的女人,只是换来的是发泄。 他们不想出钱供他读书,他只能去给人洗盘子,去周围人家乞讨,去翻街边的垃圾桶捡瓶子,在无数个黑夜忍受身上无情的鞭打。 可是人生的肮脏是无止境的,传言进了学校,大家都说他妈是个身上染病的怪物,他们一家都是脏东西,不能让这样得孩子留在学校,联手抵制将他赶出了学校。 那天雨下得很大,男人喝醉又想打人,这次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听着外间的鬼哭狼嚎无动于衷,直到第二天早晨起来,他才知道那女人死了。 而男人则是出门逃跑,出车祸当场毙命,碍于他还是个孩子,警察叫来了老家的亲戚,将尸体拉走,房子也被房东收回,短短一个晚上,他没了家,没了未来。 后来是老师重新给了他生的希望,给了他钱让他吃顿饱饭,为他推荐入学机会,凭借着极高的成绩他通过了严苛的考试,又进了学校,申请助学金,而那也是他和周家正式结缘的开始。 再后来他便有了这个名字,老师姓宋,是他的再生父母,他便也随宋姓。 老师说过,清风拂长阶,满春行无涯。所以他叫宋拂之。 再后来老师也离开了,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除了利欲熏心,便是周家的再造之恩,他可以放弃许多,可以狠心许多,却不能不报这份情。 当周易得知对方同意之后,心底松了口气,盯着手机上特意保存的号码许久,他觉得自己应该道歉,只是面对这般尴尬的事情,难免有些难为情。 直到别墅灯灭,他都没能拨出去,而是发了一条匿名短信。 “对不起。” 宋拂之处理完今日的工作,打开手机看到的时候,便知道这人到底是谁,若是对方真的打电话过来,只可能双方都保持一致的窘态,现在这样反倒是让人觉得没有打破应有的分寸。 每个人的生活都有自己的界限感,而他们现在的情况就好比在互相试探,谁也不敢轻易去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衡感。 他没有回什么,但今晚难得睡得安宁。 周家的效率很快,熟悉的圈子里几乎都收到了消息,聘请的婚礼团队也到了鹿合市,只等两个当事人确定一下。 财经新闻上周家三公子即将结婚的消息铺天盖地,地点则是定在了旗下的御庭东酒店,可以说是免费打了个宣传,这还是宋拂之提出的主意。 虽然同性婚姻法早已通过,但真正大张旗鼓的,周家还是第一个,尤其是因为其本就不普通的豪门身份,引发网友巨大的讨论度。 周家的主要贸易集中在餐饮行业,至源集团算是周氏集团的代名词,但其手下的其他行业也有不少发展势头很猛,车企排名第五的川汇集团以及房地产行业的际金集团等等,财产粗略估计已达一千亿。 这次周家三公子大婚,各个集团公司账号集体应援,连登热搜三天,随之而来的股票增值,更是将周家推向另一个高潮。 大家都对周家的结婚对象十分好奇,圈子内一开始也并未得到消息,本以为是强强联姻,但是当结婚请柬被爆的时候,所有人都十分震惊,不是豪门望族,也不是贵族财阀,而是在至源集团总公司任职的一个小小经理。 网友纷纷猜测,周三公子是为爱下凡,若非如此怎么会选择一个家世完全不对等人的进入婚姻殿堂。 然而这些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却并未干扰周易和宋拂之的生活,两人按部就班的工作,只是在一切必须本人到场的备婚时才会到场见一次面,相处虽然不太热络,却也不会再像最开始那般僵硬。 周易自我感觉就是从一个陌生人变成了有些关系的合作伙伴,至于之后这段关系的结局无人可以预料,他也不想强迫自己去做一些勉强的东西,一切都顺其自然便好。 至于他前些日子做过的荒唐事,两人心照不宣便都未再提。 只是最近还有一个烦心的事情,就是张庆突然又开始联系他,虽然他是个好脾气的性子,但是这种绿了他之后还跑来求原谅的人实在讨厌。 李瓷更是直接被他拉入了黑名单,能在这个圈里混的,李家算不得豪富,但也有几分薄面,只是对上周家就有些不够看了,之前之所以能背地里做这种恶心的事,无非就是看中了他最好受欺负,便是这样他也没去做些什么。 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得寸进尺,以为过了段时日,这些东西便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来吸他的血是吗,实在是过于白日梦了些。 一而再再而三,现在他马上也是有家室的人,对于张庆兄弟情早已破碎,至于李瓷,只能说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周氏联姻不是小事,他们在这种关头出现,打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主意,到不如直接一了百了,他处理不了,但总有人能处理。 特助收到消息后便直接请示了上层老板周大发,三公子虽然平时不爱计较,还老是受排挤,但每次老板气得跺脚之后还是乖乖给人收拾,像这次主动找上门还是不多见。 不过这样的后果也很严重,那就是周大发觉得老幺是被欺负狠了,本来只是想给张家和李家一个小教训,不知不觉就变了意思。 第11章 伴侣义务 六月初七,黄道吉日,宜嫁娶。 御庭东大酒店 虽是同性婚姻,周家对于这次的婚宴重视程度可见一斑,不仅周家本家全部到场,生意圈里的好友更是一个不落,别人给足了周家面子,周家则是给足了宋拂之面子。 觥筹交错之间,更有特意请来的媒体工作人员,为这次史无前例的联姻盛举留下记忆。 周易和宋拂之并肩站在台上,互换戒指之时,二人都有些微微颤抖,那种情绪不是害怕,也不是激动,更像是尘埃落定后的轻松。 从今以后,周易再不用被压着去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而宋拂之从此有了家,有了一条康庄大道。 待来日无论发生什么,他们是家人亦是最亲密的人,这样的关系不出意外,永远都不会消失。 二人下台之后,周大发再次站上那个位置,这一次他身边的不是游美英, 而是一个手拿文件、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 在场诸人不少都猜测到了后面即将要发生的事,果然周大发没有卖关子,那人是律师,而手中的则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 这份协议书周易很早就看过,也并没有什么意见,按着老头的意思,这不过是最开始的一步,周家即将迎来他最新的主人,这是大势所趋。 “甲方周大发先生,乙方宋拂之先生。” “现甲方根据本合同所规定的条件,自愿将其名下至源集团5%股权转让给乙方,即可生效。” 婚宴过后,便是各回各家,周易和宋拂之第一晚则是住进了周父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新房,在鹿合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至于为什么不在老宅居住,还是游美英顾及到现在孩子的意愿,并未强制要求。 而周易对于自己终于能够脱离老一辈的制裁而兴奋不已,其实早在他大学毕业之后,便有请示过想要搬出独居,只是那时因为工作不顺以及周父的恨铁不成钢等等因素,一直没达成,如今好不容易结了婚,有能够走出龙潭虎穴的机会,定然是不能放过。 宋拂之则是完全没有想法,无论是住在哪,对于他来说都没区别,既然周易想住新房,那便住。 因为都沾了酒,便由司机送二人回家,周易难得没有喝多,一是因为他不喜欢应酬,身边有人专门挡酒,还有宋拂之揽活,他也就走个过场,二是跟他玩的好的几个狐朋狗友基本上都没得到邀请函,没办法,只能独饮解千愁,也就不尽兴了。 周家为三兄弟皆准备了婚房,只是没想到最先用上的竟然是最小的这个,不过好歹弄走了一个,还拐来了一个更有用的,周大发今天也算是得偿所愿,便是连臭小子不愿意住老宅的事也没计较,一路上和老婆感慨这做父母的不易,以及离他们的养老生活更进一步。 老三结婚,两个哥哥自然不会缺席,只是看着抱得美人归的傻弟弟,这心里终归是不怎么舒坦,即便是到现在他们也觉得老三绝对是踩了狗屎运,亦或者是宋拂之眼神不怎么好,傻人有傻福可能真不是个笑话了。 周易却没有两个哥哥想的轻松欢快,结婚是件大事,即便是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工作,等到真正发生的时候仍然会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除此之外就是,尴尬的延续。 两人坐在后座,一左一右靠着窗,中间隔出的地方却足足八丈远,一看就是谁都不想和谁沾边,司机更是保持自己的基本素养,一路无言,好在去新房的路并不远,否则这样下去,周易觉得自己的屁股都能坐出毛病来。 周易先下了车,等了一会儿还没见到旁边的人动,便觉得有些不对,便让司机先下车等着,他去看看。 等到靠近去看,才闻到一身酒气,这才想起来,他是没喝多,可是对方却是沾了不少,那些生意人个个都是尔虞我诈的老狐狸,他这次如此高调的亮相,虽然赚足了名头,却也吸引了许多的牛鬼蛇神,谁都想上来掺上一脚。 这一来二去不仅应付的心累,喝的也不少,睡过去倒也算不得夸张。 周易看着对方眼角的乌青,没把人叫醒,而是抱着人回去的,别看宋拂之长得高挑,等到真正抱一把,才知道这人身上除了衣服,就都是骨头,过分轻了。 宋拂之不是会完全失去警惕的人,平常这个时候也绝对不会让人随便近身,只是当那个人靠过来,嘴里嘟嘟囔囔些听不清的话语,他突然想起了老师。 老师走的很安详,离开之前甚至还给他留了话。 “拂之,日子还长着,往后找个伴吧。” 那时他应了,任何人包括他自己都知道,这些于他而言或许永远都是善意的谎言,可如今世事难料,身边却真的有了人,这种感觉就像是挖出了一坛陈年老酒,醉人又回味悠长。 不管是身下传来的温度,还是对方稳当的脚步声,都让他产生了一种幻觉,若是能这样一般长长久久的走下去,该多好,他没睁开眼,甚至将自己往那个挡风的地方又窝了窝。 就当是一次难得的放纵。 周易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对,也幸好他平日里因为爱喝酒,他妈总害怕他身体有什么三长两短,便逼着整日里去健身房转一圈,时间长了,便也养成了习惯,现在看来稍微是有点用的,至少一家人力不能出两个没力气的。 开了锁,摸黑又找了灯,看着不算陌生也不算熟悉的地方,以及即将熟悉的人,当真是觉得玄幻又有点莫名其妙的上头。 周易看着被放倒在沙发上的人,纠结半天,还是做了思想工作,打算给人洗洗,当然他自己也得洗干净。 从上次就能看出来对方跟他一样有洁癖,这种情况下去上床着实难以忍受,其次就是反正现在已经结婚了,一起洗澡应该也不算是侵犯人权吧,而且周易还很自觉如今变了身份,照顾人应该算是他的义务。 第12章 小家 放好热水,费尽心思脱了衣裳,把人放在浴缸中,即便全程闭着眼睛,周易整个人都已经烧起来了。 正当他睁眼起身想要去自己冲一冲澡时,却对上了一双意料之外眼睛,极近的距离也带来了巨大的心绪震动,没有经过人同意,到底是有些心虚,飞速的转过身去,险些滑倒。 立在原地缓了会儿,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般做这般偷鸡摸狗般的行径,便是往日做什么,他也都是正大光明,如今他有理也更应该挺直腰板。 于是他又转过身去,结果就看到人的脑袋彻底沉入水中,下意识的便觉得对方是昏睡了过去,人命关天的大事,顾不上别的,冲上去就把人强行扶坐起身。 白的有些发光的脖颈以及下面非礼勿视的大场面,彻底让周易僵在了原地。 宋拂之抬手擦去眼周的水,刘海湿哒哒的遮视住线范围,模糊之间只能看到对方紧紧抿着的唇,是不高兴了? 这也不怪他这般想,刚才这人一路把他抱到房里,还脱了衣服,明显是有些意图不轨的意思,醒神之后这人又是一番心虚的大动作,越发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想。 他对这件事倒也没什么介意,人伦欢好本就是人之常情,更别提这位可是周家千娇百宠的小公子,能忍才怪。怕是对方以为他不愿意,才会三番五次的做这些不甚正常的举动。 只是第一次便选这样的地方,有点突破他自身的底线。不过对方这般急不可耐的模样,或许他也应该做些让步。 然而天地可鉴,周易只是想救人。 “周易?” 被人喊了名字,终于有些清醒的人,下意识的嗯了一声,又猛然觉得对方或许是出了什么问题,抓着对方胳膊的手越发用力了些,身体也自觉凑上前去,观察对方的情况。 然而被头发挡着有些看不清晰,天不怕地不怕的周三公子上了手,撩开那层遮挡,直接的眼神交流便有些招架不住。 水有些烫,雾气朦胧间,宋拂之看着周易青涩白净的眉眼,对方有点像他幼时曾见过的一只长毛猫,表面上温顺又惹人喜爱,却也有自己的小脾气。很有灵气就像闯入他生活的一点光芒,只是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拥有对于它来说只是持久的奢望。 他像摸那只猫一样,轻轻拍了拍对方有些沾湿的头发,触感也一样,很软很舒服。 再后来的事情,便怎么也说不清了。 阴差阳错,可能是周易没能把持住自己,也可能是宋拂之那一刻的模样太没攻击性,亦或是对方露出的那一丝脆弱以及空气中丝丝缕缕的暧昧。 这一晚跟周易曾经度过每一晚一样,又很不一样,热情散去,隐隐灼灼透过窗帘的明月,月下却不再只是一个人。他把昏睡过去的人揽在怀里。 周三少爷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孩子,他有了自己的小家,以后的生活便也只会围着这一个人。 第13章 牛头不对马嘴 翌日睡足醒来的周易,往身侧一揽,空空荡荡,少了熟悉的触感,便整个人惊坐起来,直到看到周边陌生的场景,没有长抱着的草莓熊,才后知后觉他离开了熟悉的老宅,搬进了新家。 打开手机,便已是将近十一点,锁屏上满是游美英同志的信息轰炸,无非就是督促他赶紧起床,今天中午要在老家聚餐。 昨日的婚宴上人多眼杂,很多家里人要说的话都不能直言,早几天的时候就商量过新婚前几天在老宅用饭。 洗漱完转了一圈终于在餐桌上找到了些许他人的痕迹,否则周易都要怀疑昨晚自己是和鬼睡了,今早起来就不见人影。看情况应该是出门上班了,股份刚到手,公司不知道会是情况,早些上班确实也是有好处,更别提老周今天还在那坐镇。 既然如此便不用着急,简单应付几口,便去地下车库选车,整整齐齐,基本上喜欢的都被他提前搬到了这里,只是却一辆没少。 他把车钥匙都挂在了玄关,就是想着要是宋拂之也有喜欢的,可以随便开,看来对方是没瞧上他的品味,不过也确实,他爸妈都瞧不上,宋拂之正正经经的性格就更不可能了。, 算了,再接再厉,大不了下次选车带着人一起去挑。 周易也算不上完全赋闲在家,因为喜欢喝酒,酒吧去多了,有时候也会上去唱两句,后来有机会老板邀请便当了驻唱歌手,只是上场的日子随他自己,不图钱就图个欢快。 除此之外就是业余的健身、滑雪、击剑爱好者,生活无比多姿多彩,朋友也因此很多,各行各业的不少。 这几日因为结婚的事,连着消失了不少时间,群里不少人都喊他出去,尤其是今天下午的局,一个出国好几年还算不错的玩伴回来,肯定是要出去迎接一下。 周易又想到了他爸妈的相处方式,老周虽然说话不靠谱,但基本出门都会主动报备,现在他和老周也算是步入了同一社会地位,同理,他应该也得表达一下自己的诚挚之心。 所以临出发前,犹犹豫豫还是给远在公司上班的某人打了个电话,对方接的有点慢,不过周易有的是时间,好在等了差不多半分钟,传来了接通的声响。 “嗯,拂之?是我。” 至源集团统一十一点半下班,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宋拂之正在和组员对接,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底下人有了眼色,瞟到了自家公司三少爷的备注,主动人挤人退了出去。 一时间整栋楼的办公间都炸了,结婚后上班第一天就来电话,看来果真三少爷对这个新晋少夫人十分喜欢,难道这就是现实中豪门少爷和公司精英之间的完美爱情? 接通电话之后,宋拂之除了一声嗯,两方一时间又如往日一般沉默下来。 周易如今算是走出了那段低谷的日子,身上那股不怕输不怕人的劲上来,话痨的性质显现无疑,在他单纯的世界里,只要被定位好的人,那便可以按着心里的想法去接近,而宋拂之被他放在了一个离得最近的位置,所以理所当然,就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中午爸妈说让我们回去吃饭,要去接你吗?” 宋拂之有些愣神,看了眼桌上的日历,又欲盖弥彰的嗯了声,话从口出之后才发现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周易得到了答案却并未纠结,直接做出了回答。 “好,那我大约半小时后到。” 这一天,向来喜欢加班工作的宋经理破天荒的提前下班了,而公司楼下则是停了一辆十分耀眼的跑车。 气鸣声吸引了周围的保安,更有前台拍了照片发到了职员私下的大群,于是两位正主再次荣登讨论榜,一时间诸多猜测喷涌而出,大家都想亲眼看看看到底三少爷对于这位新婚对象是何态度。 宋拂之出门之后才发现,周易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亮绿色的跑车除了杀马特就是杀马特。 写字楼更是有不少人影探出窗户看热闹,尤其是在众多保安的包围下,做了十足的心理建设,他才缓步走上前,但步伐间透露的皆是难以适应。 周易却自我感觉良好的穿着自己的皮衣,主动开了车门,小心的将人请上车之后,便扬长而去。 徒留给众人一串汽车尾气不断回味,果然这嫁入豪门就是不一样,这才第一天就有少爷亲自车接车送,看来这日后宋经理的位置不止于此啊。 宋拂之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身前放着的一众草莓熊摆件与炫酷跑车可以说是格格不入,车载音乐并不是当季的流行音乐,而是可以称的上有些老土的抒情民歌,大约就是广场舞阿姨会喜欢的类型。 也是这一次,他才觉得自己好似完全不了解这个人,之前他对周易的印象就是被家人压抑太久的内敛,要说别的,可能就是对方有些过于乖巧。 可是现在看着对方怕是和乖巧这个词完全沾不上边,这时候周叔曾经跟他提过的一些话突然间清晰起来,周易很喜欢喝酒,而且是经常夜不归宿的那种,结合现在如今状况,怎么看都跟叛逆期上来的小孩一般模样。 或许对方不是对这件婚事没有意见,而是碍于父母的面子,才忍耐至今,昨天晚上的那些轻浮举动如今又好似有了别的解释,就像是想寻求报复的小孩,既然被压着做了,那就完全不顾其他。 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突然占领了他的脑海,以至于周易在身边到底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心思听。 而周易本人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若非如此也不会三番五次的被人给算计。 于是两人就莫名陷入了一种潜在的僵持局面,一个在敷衍应对,一个在毫无保留的接近,明明有一方在不断努力,却把两人的关系越推越远。 到了老宅,周父周母早已等待多时,一家人先是在客厅简单聊了会,才让管家安排上菜,游美英是个人精啊,一眼就看出了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关系。 第14章 不人不鬼 自觉是自家儿子是个老大粗,便想着提点一番。 “小易,你和拂之最近刚刚落定下来,咱们也是普通人家,该有的都不能少,等到这公司情况稳定下来,你们两个小年轻便算着出去玩玩,整日闷在家里,守着你那些酒瓶子,也不怕以后上了瘾,老了有你受的。” 周易一向对于自家母上大人的命令奉为神谕,只是这到底是两个人的事,便悄咪咪的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只是对方没什么特殊的回应,只是笑,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罢了,他一向没什么话语权,到时候直接问就好了。 这一顿饭有人吃的神不思蜀,有人吃的大咧咧,等到下午上班,因为老周也要去算是顺路,便没用到周易这个新晋司机,任谁也不想再经历一番社死场景。 周易自觉在来之前已经报备了行程,去派对的时候正大光明,只是这次换成了一个比较内敛的黑色跑车,也是因为他这位朋友不甚喜欢张扬,若是之前他定是不管不顾的,只是如今到底几年不见,还是得给点面子。 泳池派对自然少不了各种奇装异服的人,周易对于这种场面一般都是能避则避,全程目不斜视的走到了休息室,大家基本上都在换衣服,聊天也聊得热络。 在场的人都认识,只不过就是亲疏远近,大家基本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 不过一会儿功夫,周易身边便围了一圈人,大多人讨论的都是最近徐宇学成回来的事,若说鹿合市富二代圈最奇葩的两个人,一个是周易,另一个就是徐宇。 徐家祖上豪富,江南发家,一路北上如今的位置比之周家也算不分伯仲,徐宇是徐家独生子,觊觎着整个家族的希望,从小便是个闷葫芦,整日便是学习学习,顺利考上顶尖高中之后,便是出国留学,江湖人称书呆子。 但却也是这样一个人,很是招女孩子喜欢,从小到大围在身边的女生不断,只是一直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一心学习不曾动摇。 贵族学校的家境都不差,在场的公子哥跟徐宇有不少曾经有过情敌关系。甚至因此还组成过专打徐宇小分队,带头搞校园孤立事件。 而周易也是在那个时候突然和徐宇走的近了起来,不为什么,只是因为单纯的觉得这人很厉害,即便是面对如此多人的公然为难,都是沉浸在自己的生活中,永不动摇。 那时周家正是立起来,周父周母管教十分严格,周易的很多爱好和时间都被无情剥夺,这种强制性的安排,激起了他的逆反心,却不曾改变他真正的模样。就好比你的外在再乖巧不过,内里却如波涛攻城,一旦守不住,便会决堤之水。 那时候周易一度觉得自己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而徐宇的存在就像是他的另一面镜子,那时候他第一次试探性的去吐出自己的心声,对方没有像某些人,一笑而过,只是简单的拍拍肩膀,而是对他说了一句话。 “没走下去,又怎么知道结局。” 从此鹿合一中便多了两个大奇葩,一个随心所欲冤大种,一个学习不断书呆子,任别人流言蜚语,他们两个还是就这么走了下来,后来他如愿以偿留在家中赋闲,而徐宇也出了国继续自己的学业。 这次归国,对方身上挂着不少稀有奖项,更是被国家研究院聘为教授,一时间意气风发,名头更胜从前。 周易逃离人群躲在角落中等着自己想等的人,却偏偏有些不长眼的想要凑上来。 张庆这些日子并不好过,张家的生意不比周家做的大,鹿合市就这么大点地方,各行各业多少都有点联系,周大发这次算是铁了心让人受到教训,特意通知了几家合作公司,给张家添了不少麻烦。 张父得知一切的源头在他这之后,不仅仅断了他的经济来源,还强制他和李瓷分开,被不少圈里人嘲笑就是跟在周易这个大傻子身边的傻狗,脸皮被踩在脚底的滋味怎么会好受。 之前他想着若是能和周易私下解决,忍便也就忍了,谁知对方竟然得理不饶人,最近刚刚被放出来,他就跟周父摊牌了一切。 张家这些年能做到这个地步,缺德事干的不少,周家这么不留一丝情面,若是继续这样坐以待毙,定然会受到不少反噬,求已经行不通了,那便去攻,周家也不是铁桶,而周易正是其中十分重要的一环。 所以今天张庆到这来,就不是为了和平相处,今天怎么也得让周家跟着脱下一层皮,否则光是这些日子的压抑,都是白受了。 “周易,看来,你最近过的不错啊。” 周易也不坐着了,索性站起身,身高差距,让张庆不自觉感受到低人一等,脸色也越发阴沉。 “我们没关系,以后,离得远点。 张庆却再一次伸脚拦住了去路,笑的有些渗人,声音不大却吐字足够清晰。 “怎么会没关系,周三公子抢了别人的人,一句话难道就想带过去吗?” 其他人一听就知道这是有情况啊,前些日子,周易和李瓷之间的那些事只有少部分亲近的人有所耳闻,所以一听到张庆这些劲爆的话语,就难免起了心思凑人热闹。 周易是谁啊,向来跟女人不沾边,整日就知道抱着酒瓶子潇洒,除了整这些没用的东西,一事无成,不,现在也不算,至少最近周家的联姻,这人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张庆,闭上你的烂嘴。” 周易也不是任人捏的泥娃娃,三番两次的刷存在感,今天又在这么多人地方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语,怕就是冲着他来的。 本以为找了老周这件事便算是解决了差不多,没想到竟跟个打不死的蟑螂,黏上了身,甩都甩不掉,当初他到底是怎么眼瞎才交了这么个不三不四的朋友,说是人都便宜了对方,干的都是不人不鬼的事。 ” 第15章 赤手空拳 两人僵持的时候,从外侧走来一个身穿白衬衫的人,带着一副最普通的铁框眼镜却挡不住眼神中的凌厉,与往日一般这人身上总是带着难以沾染的距离感。 周易一时间便没了心思继续争吵,今天是难得的接风宴,没必要因为一个小人去搅黄了。 “阿宇,这。” 说着便想打招呼走过去,然而这次张庆却是直接人过来挡的严严实实,一副不说明白誓不罢休的意思。 就这么一会儿,徐宇已经彻底走到了周易身边,瞟了一眼这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张庆,又去看旁边已经因为气愤而满脸涨红的人,暗中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久,性子还是没变,别人一个动作就能乱了阵脚。 “张庆,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今天没时间给你去掰扯这些事,让开!” 张庆对于徐家这个书呆子看不上,却不敢惹,现在哪个豪门里不是儿女俱全、家族昌盛,可偏偏徐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往上数几代都是一脉单传,讲究的很,若是这人在这出了问题,怕是又要张家喝一壶。 犹豫片刻,见人没什么要管的意思,他才敢继续自己的讨伐诉苦大计。 “什么意思,周易,你抢了我的女朋友,还逼着我在旁边睁眼看着,现在玩腻了,就一个不顺心甩了回来。” “这还不够,你们周家也不安好心,揪着好几个供货商和我们家过不去,私人恩怨上升到家族企业,除了你,在场就没几个只知道假哭找爸爸,你不要觉得你们周家在鹿合是个人物,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大家都本本分分做生意,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欺负人。” 周易看着对方义愤填膺的模样,却只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局外人,被戴绿帽只是他,合理回击之后被人污蔑的还是他,难不成他看起来已经傻到这种地步了,所以谁都想骑上了他脖子来玩一玩。 “呵呵,周易说你是坨屎,你还真是人如其名。” “这背后怎么回事,不只是你知我知,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呢,你说这些话脸不红心不跳,当初你如此,现在还如此。” 现在光是回忆起这人在身旁一副认真为你考虑的模样,就觉得无比恶心,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非要撕破那些窗户纸,让他去瞧见这世上的无比肮脏。 身边人却不管事情真相如何,他们只会揪着这些让人出丑的东西,越有趣扯上的人越多越好。 尤其是最近周家出的风头够多,不少人正等着能落井下石的一天,大家比身份都是富二代,谁又会怕谁,这鹿合市又并非是周氏一家独大,计算是真掰扯起来,大家也不过就是看个热闹。 周易听着周围的喧嚣,看着张庆在那侃侃而谈,整个人便有些受不住了,那些曾被他暗暗压去的负面情绪再次袭来,早已分辨不清所有的声音。穿过堵塞的人群,直直朝着张庆而去,竟就这般赤手空拳打了起来。 第16章 网络发酵 周易平日里运动不少,一身肌肉更是吓人,几个拳头就能打的张庆毫无还手之力。 张庆被扭着跪在地上,脸上带着鼻血,看着惨兮兮的,眼神里却都是难堪和恨意。 聚会上大家都算是有些不大不小的交情,张庆被这么欺负,若是他们直接袖手旁观,到后面回家也不好解释,故而看够了热闹,便来做好人,一人一嘴说着周易这次过分了,怎么说也是曾经的兄弟,如今拳脚相向,以后还怎么自处。 徐宇全程并未参与,只是远远的看着这人去发泄一些东西,这个圈子里的脏东西太多了,有时候隐忍是最劣质的解决办法,周家不简单,而周易也该学着让自己不简单。 终于在大家的拉扯下,这件事便算就这么落下帷幕,两人一人一角,互不干扰,但是眼神交错间却都是火花。 周易刚才出了力气,这会儿累的不行,便不想去应付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独身坐在角落,这时才终于能静下心来和徐宇好好聊聊近况。 说实在自从徐宇出国之后,二人的联系便是少之又少,不仅仅是因为这人忙,最主要的是他们并没有太多话题,一个废物少爷,一个研究界精英,又怎么可能有太多重叠,只是上学那段时光,他们陪伴着走过许久,如今再见也算是一种久别重逢的老友。 当然最主要的话题其实就是这人为什么会突然回国,按照徐宇对自己的要求,应该会在国外度过很长一段时间,达到想要的高度,然后回来彻底接手家业才是。 徐宇对于这个问题一笑而过,并未回答。 “结婚了?” 周易结婚这件事并不是秘密,甚至当时他也跟徐宇发去了消息,朋友没几个,能真正关注他的也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明白。 “不是告诉你了?” 徐宇静静的坐着,看着周易吊儿郎当的拿出打火机,嘴里吞云吐雾,整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种难言的忧郁,与他记忆中存在的模样几乎找不到任何区别。 上学时期他是个明明白白的独行侠,周易的主动靠近是他难以预料的,见过太多勾心斗角,下意识的就会建起一道防线,后来才发现这人根本就没有别的心思,再主动聊这件事的时候,对方竟然还夸了句他很酷。 为什么酷,好像是因为他能对那些人的讨论视而不见。 小孩子式的发言总是显得很真诚,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算是打心里接受了这个唯一的朋友,他们并没有多少惊心动魄的故事,却彼此陪伴着走过许久,这种情感说不清,至少之前他是难以想清楚。 周易有对象时,他只觉得有些好笑,明明还算不得成熟的人却要开始迈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周易相亲的时候,他只觉得周家父母逼得有些太紧了,婚姻对于人生有多么重要不言而喻,但收到周易亲自发来的那张结婚请柬的时候,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急切。 他急切的想离开这个梦想茁壮成长的地方,回归那个曾经的家,去看一眼这个人,可是最终他没有鼓起勇气,那张请柬最终被压在电视柜的最底下,又过了几天,他回来了,却只是平平淡淡的回来。 周易却完全没有发现其中的弯弯绕绕,一心只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徐宇对他来说是能说说道道的朋友,是会在另一个看不见的角落静静陪伴的知己。 两人分别的时候,徐宇看着周易的背影,想起对方刚才说的话,说什么呢,好像是要回家,回自己的新家,然后去接一个人,那个人叫,宋拂之。 他有一瞬间喘不上气,因为想做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一个合格的旁观者,也只能是一个静静陪伴的旁观者。 徐家需要他,他的梦想需要他,无论如何,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已有了最好的归宿,这一次之后,便只是朋友。 周易刚上车就收到了周大发同志的死命令,立刻马上滚回老宅。话语间的愤怒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他想给宋拂之打电话,可是却发现手机突然关了机,车上并没有充电设备,只能尽快先赶回去。 这刚进院门就接到了管家小心翼翼的眼神,一般这种状况就是有些严重了,可是他最近一没泡酒吧,二没去赛车,就连下午的聚会都是报备之后才去的,难不成是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陷害他? 客厅的窗帘开着,傍晚的余光洒进屋子,却并没有添一些温馨的气息,反而更加恐怖。 他爸他妈都在,两个哥哥也没了往日里随随便便的模样,正襟危坐的姿势十分严谨,而眼神里也全都是他看不懂的同情,这种背后发凉的感觉着实让人毛骨悚然。 “爸、妈、大哥、二哥。” “拂之呢?” 然而刚问完,他就看到了从旋转楼梯走下来的人,步伐不急不缓,看不出什么东西, 游美英最先发话,一家之主的威严一览无余 “老幺,你坐拂之旁边。” 周大发在旁边吹胡子瞪眼,看着是对这个小儿子多有意见。 周易动作间稍有踌躇,紧挨着人坐在沙发上,不知是为什么,总有一种要三堂会审的架势。 “老幺,妈就问你一句,网上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周易有些转不过来弯来,“什么事,发生了什么?” 大智若愚,宋拂之有些看不出这人是在装不懂,还是真的不知道,但是他无意把场面搞坏,如今他们也算是绑在一条线上的蚂蚱,未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分离,且私心他心中的天平有些倾斜。 所以他把手机递了过去,某博热搜上挂在第一个明晃晃的热词,不是周易是谁? 一般情况下,富圈子弟除非是某些特殊工作要求,并不会牵扯娱乐圈太深,这次的事情发酵这么快,一是因为前些日子联姻的事情全网皆知,第二就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第17章 三堂会审 【周家三少爷当了第三者】 【周家小少爷强取豪夺他人女朋友】 【周氏集团趁势压人】 …… 便是未点进去,周易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源头所在,之前所有的疑问也都得到了解释。 张庆平时多么傲气的人,即便是自己有什么恶心的目的,面上也定是要装的找不到任何瑕疵。 那次之后两人谁都没有联系谁,明明已经维持了表面上的和谐,就算是后续再联系他,打的也是试探的主意。 记得当时他已是严词断绝关系,只是因为正在心情不顺的时候,这人撞到枪口上,所以才打算打击报复一顿,看来,也是因为这些张庆才下定决心要与他作对。 握着手机的手越捏越紧,周易下意识的摸了摸脑袋,没想到这次的事情会闹这么大,公司的事情他不掺和,但也不想因为自己而添上许多的麻烦。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关乎的还有一些他不想回忆的东西,本能的不想去提,便打算糊弄过去。 “爸、妈,我是这样的人吗?” “分明就是张庆自己动了小心思想要陷害我们家,前些天我不是跟您说这人不行吗,您当时出手帮我办妥了,现在对方肯定是恼羞成怒,所以才搞出这种小动作,想要给我们添堵。” 周大发自然记得这些,当时处理张家没有细问,毕竟这个儿子平时就不喜欢和他们说自己的小心思,一旦是出了口,定然是对方闹出了些什么事。 可是现在张家搞出了反击,甚至还是从混乱的感情生活入手,虽然现今影响还不算大,但不管是为了集团的利益,还是拂之这个孩子,定然是要彻彻底底弄清楚才好。 他没有选择让下属直接去查询,便是想要端正态度,现在既然已经是个成婚的大人,自然是需要为婚姻对象负责,拂之有权知道,他们这些做父母的也要看看这个儿子到底做的如何。 “老三,今天把你喊回来,为的不全是公司,也是为了我们家,拂之已经和你成了家,你的这些事就不全是关乎自己,你明白吗?” 周易一听这话就知道要彻底瞒不住了,他爸妈从来就不是个好糊弄的,之前不牵扯到别人,这些他都可以用沉默来应对。 可是他们说的对,他现在不仅仅是周易了,还是一个成家的大人,即便他对这个家还没有什么归属感。 可是有些话总是有些难以启齿,两个哥哥都一副看热闹的心态,根本就不能抱希望,后面他又可怜巴巴的去看身旁的宋拂之,却发现对方低垂着头,眼角的模样被头发遮挡,就像是因为情绪不佳所做的掩饰。 热搜上说的话肯定很过分,当时他们联姻,便有许多网友不看好,虽然大部分都被周父给撤掉了,但若真心要看,仍旧瞒不住。 一瞬间,明明还有些羞耻的心态,便变得有些不一样,更像是做错事之后的心虚。 他不知道如何去经营一段关系,就这样不负责任的步入了婚姻的殿堂,那时在众人面前宣誓时,他曾说过的话,仍犹在耳。 认真想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不过就是被朋友骗了,他之前被骗了多少次,不也挨过来了,这一路有人同情他,有人嘲笑他,荆棘刮伤了人,虽然有点疼,但至少这段日子也是属于他的一部分。 周易转了转手上带着的婚戒,款式简单,是身边人选的,虽然并不耀眼,却真真实实存在,寂静半晌之后,到底还是将一切娓娓道来。 故事并不算长,甚至可以说很短,还很没有营养,总结来说,就是一个单纯大男孩,因为忍受不了相亲,求助狐朋狗友,反被坑戴上了绿帽,求助老父亲,结果用力过猛又被倒打一耙。 宋拂之想过很多答案,唯独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狗血。 就仿佛是刚才的没来由的情绪全都喂了狗,除了有些百无聊赖,就是对周易再一次刷新了认知,外界的传言果真很真,这就是一个和成熟完全不搭边的悲惨男孩,不,现在是男人。 两个哥哥当场就乐了,无情的嘲笑一顿后,就上了楼,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周易本来绷紧的后背终于得以舒缓,拉过靠枕,抱着倚在沙发,姿势轻松,丝毫不见刚才的拘束之态。 他现在整个人的心情,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该说的话都说了,该丢的脸也都丢完了,剩下的人是什么意思,就完全随波逐流吧。 游美英嘴角抽了抽,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就跟个三岁小孩似的,没什么坏心思,但也被人耍的团团转,总是能给她们带来一些不必要的惊喜。 周大发则是不断用咳嗽掩饰自己对这个儿子的无语,这儿婿还在呢,两人私下怎么相处他不知道,但是把这些傻的脑袋跟浆糊似的模样暴露于人前,实在是有一种拿不出手的意思。 总觉得撮合这两个人在一起,是害了拂之这孩子,人家单靠着这满溢的智商就能把他家儿子给碾压的抬不起头来,这要是以后结婚长了,岂不是整日跟一个人对着木头说话没两样。 宋拂之瞥了眼身边人,手长脚长,偏偏就是不好好坐着,完美把自己拉进了街头混混大军,长着一张不甚好惹的脸,干的还都是楞的不行的大事,当初周叔跟他说的话,竟还真是没掺假。 只是自己做的选择,怎么也得闷头认下,今天这事便也算彻底过了,一个完全应付不存在实质性感情的女朋友,甚至还给人戴了绿帽子,怕是日后对女人都有不小的阴影,实在可怜的紧。 “爸、妈,既然事情都说明白了,还是尽快让公司过好公关为好,晚上回去,我会和周易好好聊聊,争取日后取得一些进步。” 周大发和游美英听到这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如见救星,忙不着地的点头,欢欢喜喜的把两人给送出了门。 可不得开心,拖拉这么些年,今天终于把熊孩子扔了出去,解放双手,解放内心,离养老目标又进一步。 第18章 难以把控 一番七上八下,两人终究是安安分分坐上了回家的车。 司机安静开着车,车好,技术好,但却怎么都掩饰不了周易的坐立难安,甚至一度有些后悔刚才自己应该直接选择自驾,至少不至于让一个多动症患者独自面对暴风雨前的宁静。 眼神不敢乱飘,甚至倚着后座的姿势都完全固定,脑海里的东西都是乱做一团。 隔壁的宋拂之倒是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这次娱乐事件不仅关乎到了公司,也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占有欲。 而这种占有欲并非完全出自感情,而是一种洁癖。 幼年时掩埋的记忆,一路而来的艰辛,这些皆因他想要真真正正自由的生活,选择周易是因为对方眼中的那些澄澈,人在最初,他也曾拥有,只不过被弄丢了。 原本他以为只要能尽好自己的义务,保持绝对的理智,就能毫无负担的去经营自己的事业。 或许是被这人的幼稚感染了,竟然忘记曾经的信条。 宋拂之的背后必须无懈可击,周易太单纯了,而他想要的东西也必须得到,本想着就让人欢欢乐乐的做自己,可是太傻了。 今日的故事虽未起因于这段婚姻,却也产生了一切不可预料的负面影响,若是日后再来一次,不仅是浪费精力,也是浪费周氏集团的资源。 他可以允许失败存在,却不允许对方真正降临,日后便是定要将这人好好约束。 且周叔游姨该也是报了这样的心思,将周易交到他手上,家业拱手相让,定然图的不仅仅是传承。 宾利左右两侧两人坐的泾渭分明,思绪却全然不在一块。 周易本就因为突然的身份自觉而有些心思,这场本来十分正常的沉默,在这种场景下就显得越发不对味起来,以至于紧张的心思彻底变成了委屈。 宋拂之洗漱完,就开始继续处理工作,直到合上笔记本,这才发现一些异样,手边的时钟已经指向午夜,可是人还没回来。 周易虽爱熬夜,但生物钟也有迹可循,像今天这种情况,并未出去约玩,早该上床耍手机了。 他们虽然关系算是亲密,可是一些私人空间,他还是愿意给,这也就导致,太过撒手,忙于工作,反而忘记了还有个大活人需要照顾。 平时两人吃饭,便能看出这人别别扭扭的性格,做饭的阿姨是他请的,对于周易喜欢的菜系算不得熟悉,正是摸索的时候。 记得那日做的正好是青椒炒蛋,这人明明不喜欢吃青椒,却为了不让他觉得挑食,硬生生的夹了好几筷子。 也是他那天在公司和周叔聊天,食堂用饭的时候,难免说到周易,这才清楚这人最讨厌的就是青椒,但游姨却喜欢,老两口算不得奢侈,二人在家的时候便不会让阿姨做太多。 周易上初中难得回家,因为实在太饿,为了下饭吃的也是桌上现成的青椒炒蛋,当时是几乎是全程把青椒强迫症的挑了出来,明明有出去买的机会,却就是等不得那几秒,硬着头皮挑了很久才吃饱。 这件事可算是被周家几口人拿来取笑了一段日子,都说周易是个死脑筋。 也是从那之后,他便会下意识注意这人的一些小动作,不至于再发生类似可怜虐待自己的行为,偏偏今日给忘到了脑后,现在想想对方当时在车上一言不发,怕是又得做一会儿忧郁少年。 汲着鞋子,轻声轻响进了次卧,果然在次卧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周易很喜欢看月亮,不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晚上都是要来这边的大摇椅上坐上一会儿,算是一个固定的娱乐活动。 眼尖的注意到摇椅旁的小桌上摆着一瓶刚开封的红酒,想来应该事情算不得严重,至少现在宋拂之是这么想的,甚至还有些成就感,跟着他不久,至少这人也算是成熟了些许。 桌上摆着两个高脚杯,他也没多想,上前刚为自己斟上一杯,正打算落座,就听到了一声极为低沉的拒绝。 “别。” 宋拂之总不至于跟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计较,只是听话的放了回去,站起身想要跟人好好谈谈,也算是正式约法三章,否则这人总是被人坑,总是被人背地里编排,实在有些欺人太甚。 周易可以过的开心,但前提是这人得想办法让自己开心,总是沉溺于这些并不健康的关系之中,怎么会真的快乐起来。 夜晚的风算不得凉,却也有些冻人,周易已经不知道在这待了多久,他这一路踉踉跄跄的跟着,不敢出声,不敢去猜,实在是难以自控。 尤其是在看到人仿若无事一般,将他忽视彻底,投入到自己的生活中,便觉得这是一种变相的不喜。 往常这个时候,对着月亮说说话,总会过去,可是今日总是有些沉浸,脑海里不停的去回想张庆,不停的去想宋拂之的表情,可是却仍是得不出结果,安慰失了作用,月亮也没了光。 他有自己的是非观,从始至终作为受害者,他都不曾去怨恨自己,可是又有些太过在意别人的想法,想去解释,却总是无法迈出那一步。 积蓄的委屈便在刚才彻底爆发,本以为对方会因为冷言冷语而生气,谁知人并没有转身离开,而是转而走上前来。 这一刻什么自控力都是笑话,再说他周易什么时候有过这东西。 宋拂之看人不看他,便蹲下了身,谁知就这般对上了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周易的长相偏苦系,若是没有真正去接近认识,便会觉得对方是个不苟言笑、不甚好惹的性子。 便是委屈的模样落在这张脸上,都觉得有些让人难以把控。 宋拂之曾经也想过这人哭是什么模样,现在知道了,确实是足以让所有人无法把控的程度,就像是摇着尾巴控诉的大狗,下意识所有不好的思绪全都消失了,至于责怪什么的怕是早已忘到脑后。 第19章 越界 现在的情况就是本来是出于友好教育的心思,现在反而成了忧郁大狗的疗伤小夜会。 “一起?” 周易哭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有些丢人,抱着人会马上离开的心思,手已经跃跃欲试想要毁掉作案痕迹,谁知被人蹲身看了个全。 这下好了,便是天大的委屈都被脚趾抠地的尴尬冲了过去。 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听到话,便下意识理解成对方是想要和自己一起坐,便可可怜怜的往旁边挤了个位置出来。 宋拂之本来是想说一起看月亮,看着被特意空的地方,十分狭小,甚至坐上去,觉得就像是半边身子坐进了人怀里。 可是人脸上带着泪,还好脾气的给你座位,怎么想都是他有些高攀了,拒绝便显得有些不知好歹,虽然这摇椅并不符合他的人设,但至少没人看见,是吧。 就这样人挤人,即便小心翼翼,胳膊也难以避免的窝在了人的胸膛前,两个大男人的体温没一会儿便消去了那些微风带来的冷意。 该说不说这人确实是找了个好位置,摇椅摆放的视角正巧能正面看到那轮弯月,虽然被遮挡的有些稍微暗淡,但意境还是在的。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对方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宋拂之才打算好好给人治疗治疗。 犹豫半天想的话题到了嘴边却觉得有些不合适,生活环境不一样,家庭背景不一样,性格也相隔十万八千里,就算是强行聊,也不知道会说道哪里、 虽然说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位置变了,这话便有些烫嘴。 周易在十分钟前还觉得自己是个不惹人喜欢的垃圾小废物,可是如今却完全变了,宋拂之这么好的人选了他,肯定是有原因的,他不是一无是处。 且本来他便是想着要道歉好好解释一番的,怎么说也是个512g冲浪高手,虽然没吃过猪肉但好歹见过猪跑,网友们都说情侣问题不能隔夜,在他的理解范围,现在的情况完美卡在了那个点上。 张庆想要借着这些污蔑扳倒他,不就是压准了他不会说出真相,可是现在该说的都说了,便就不算是禁忌。 这人还陪自己看月亮,肯定是给他递了个了台阶,得赶紧下才是。 “拂之。” “别生气了。” 宋拂之一头迷雾,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生过气,这人果然还是想多了,什么时候这些小心思能用在正事上,便也不会被这般欺负。 不过这不耽误他顺着杆往下爬,怎么说他也比人大了几岁,做不成情深鸳鸯,当个知心大哥哥也是好的。 “嗯,不气了。” 周易自以为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心里便算拿稳了答案,后面的自我剖白便变得十分顺畅。 一个晚上,宋拂之说话都很少,但是却也算事事有回应。 周易则是彻底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便是一开始是说自己的委屈和自证,后面就是越扯越远,甚至提到了往日两个哥哥总是拿他当挡箭牌,担了不少冤案等等。 到最后,任务算是彻底完成,哭唧唧的傻孩子终于被哄回了卧室,一夜无梦,交枕而眠。 自家人认可了解释,一切便都好办,张家打了招呼,才能让热搜挂了许久,周家自然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然而在宋拂之动作之前,有人找上门来。 周易接到电话时,正在公司陪人一起用饭,这件事与他挂钩,若是要处理,定然也是有义务在场,总而言之,作壁上观万万不可能。 来电的正是徐宇,回到徐家之后,他便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善了,但是以几大家族的势力并非没有解决办法,无非就是废点功夫。 而这个忙,他可帮可不帮,思来想去还是抱着不甘心的想法打了。 周易大大咧咧只以为对方是因为新闻热搜特意来关照一番,毕竟怎么说也是好兄弟,若是连问都不问,只能说明交友不慎。 得知对方想要出面为他作证时,周易自己都惊呆了,徐宇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这次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简直就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 顿时便感动了稀里哗啦,这世上的坏人太多了,但幸好周围并不全都是,在此刻他便下定决心,日后徐宇便是他唯一的好朋友,真真正正的朋友。 宋拂之吃饭慢条斯理,空闲的时候还能关注一下傻孩子的精神状态,昨晚哭成那副鬼样子,今天就又开始活蹦乱跳了, 就简单听的几句,便能如此激动,饭也不吃了,眼里闪的泪光更是闪瞎了眼。 周易挂了电话还沉浸在有此朋友,此生何求的状态,甚至为乐证明他自己也是可以寻到交心的朋友,便将徐宇的丰功伟绩一点不拉的交代了个干净。 宋拂之听着听着便知道了其中的一些猫腻,朋友? 怕是周易把对方当朋友,对方却不是吧。 徐家的小儿子徐宇,也算是圈里的一股清流,听说是个万中无一的管理学天才,正在国外进修,这次突然回国谁都没有收到消息,没想到这第一个见的就是周家这个傻儿子。 为了一个朋友,想出亲自作证的愚蠢法子,不是动了心思是什么。 果真是不能继续放任周易继续这般潇洒下去了,被人挖坑了都不知道,还抱着人家的大腿笑呢,实在碍眼。 傻人有傻福,徐宇背后的徐家不可小觑,只是其家族一脉单传可不是轻易便能动摇的,怕是对方早知如此,才会早早出国,如今怕也只是想给自己留点最后的念想。 只是让宋拂之来说,还留什么呢,自然是断干净最为稳妥。 注定没有结局的故事便不需要开幕,既然已经装了这么久,那便不要再试图跨过那条禁线。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送人。” 周易有些欣喜若狂,正愁没人分享自己得友如此的豪迈之情,而且一个是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最亲近的人,也的确该去见一面。 第20章 年会搭讪 机场 宋拂之一眼就看见了候机室的人,穿着一身最简单的牛仔白t,背着双肩包,眼神中清澈,却让人猜不透心思。 只是望着他身边的某人,却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看来这一趟确实没有白来。 徐宇看着周易身边带着人,并未过多的惊讶,只从那日收到周易的拒绝,对方表示不需要帮助有人会帮忙处理好的时候,就猜到怕是有些人已经看出了什么。 不过那又怎么样,空口无凭,周易是什么人,再清浅不过,将近十年的情谊并非是那么容易断的。 可惜有些话或许永远都出不了口,只是该有的位置他必然不会丢。 宋拂之也确实没什么办法去拿捏这人,不愧是徐家未来的当家,揣着明白装糊涂着实是最恶心人的手段。 周易性格单纯,昨日还为有一个真心为他的朋友手舞足蹈,便是看在这,就不能轻易的去挑破,且现在他还没有把握到底这人会选谁。 心情已经算不得美妙,面上还是那副表情,这场无声的交锋,双方皆心梗出场。 徐宇纠结于不能显露人前,而宋拂之则是懊悔于心慈手软。 或许对于周易,他确实让步了太多,之前想要的约法三章也被迫中断,如今还搅进了一个徐家少当家,不愧是周叔都迫不得已出手的人。 送完人,周易便察觉到了事情有些微微超出想象,具体表现就是宋拂之对于他的各种眼神视而不见等等。 这些在往常都难以注意到的点,难得今日看了个明白,只是却更让他觉得难以捉摸。 到底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难不成是不喜欢徐宇? 这种情况他遇到的不少,年轻的时候玩的嗨,通讯录足足有几千人,每次聚会到场少说也得几十人,不管是高尔夫、酒吧还是马场,身边朋友不绝,但总是有些人莫名其妙的处不来。 这种磁场上面的事情强求不来,不能因为挂着朋友的名字,便强制让别人爱屋及乌,这跟强买强卖性质过于相似。 再说徐宇确实是他的朋友,若是拂之不喜欢,他不可能轻易的去选择绝交,但是减少在人面前的来往却能做到。 法拉利跑在车道上,宋拂之一心盯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意思是不想分给周易一点额外的目光。 周易倒也不心急,先是陪人回去用了饭,下班又准时接人,在外人面前,这点面子总还是有的,成功把人顺上了车,嘴里便是一路叭叭不停,直到把人说烦了。 然后就出发去了老宅,要想生活过的去,父母总得出点力。 果然周大发和游美英眼睛的不行,当即便拍板,周易这个做家人的做的还不够,明目张胆的为小情侣创造相处的机会。 宋拂之不会去掉长辈的面子,虽然表现算不得积极,但好歹也是点了头。 此后,周易开始切换了恋爱模式,从相敬如宾,便成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粘人精,不仅每日陪用饭,还有三天约会,总而言之,这些日子宋拂之过的既幸福又痛苦。 若非是事业脑还在线怕是当场便要给人拐进大坑里,爬都爬不出来,为了抑制周易,也为了能安分一段时日,便毫不留情的提出了自己的三大霸王条款。 第一,夜晚门禁九点钟 第二,工资银行卡上交 第三,限制零花钱每月十万 周易也确实被这三条完全不讲道理的合约急红了眼,他爱喝酒,且每周必须去一次,九点之前的酒吧是没有烟火气的。 工资银行卡上交自然可以,反正那些也不是他挣的,不过就是一些集团的分红。 但是零花钱十万就有些过分了,便是每月必换的新车,连个车牌都买不到,更别提和朋友聚餐等等巨额消费。 当然这些他不是不敢当面争执的,只能回家找爸妈撑腰,周大发也确实帮忙了,只是帮的却不是他,而是宋拂之。 单是从数量上他就输了,更别提从家庭地位上。 要说原因,只有一句话,拂之都是为了你好。 不言不语一天的周易,宋拂之都有些不习惯了,没了整日在耳边的聒噪声音,闲下来的时候竟然还有些无所事事。 不过这并不足以动摇他的决心,周易大手大脚的性子必须管束,至于门禁则是为了限制对方的交友,酒吧能少去则少去,若是可以在家也不是不可以,便是白天他也是没话说。 然而还没能等到对方的回应,周氏集团的年会便要准备开始,今年是周家三少爷成婚第一年,这次的年会自然也是非比寻常,不仅关乎日后的公司发展动向,更是公司高管们的交际场。 早些日子,周大发便亲自下了命令,周易必须作为成员之一出席。 还没能做出决定的周易轻易不敢往宋拂之身边凑,两人一同进场后,便打了招呼去寻了犄角旮旯,自我沉醉型pua。 至少大家都是为他好,出发点是美好的,只是结果有些不尽人意,在没有失去这些凡俗的快乐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毫无负担的离开这个世界。 可如今不过是限制了快乐的时间和方法,便已经消极如此,躲人躲到这来,之前那些死不死的反而都成了矫情。 现在他周易也不过就是个俗人,怕死、爱财、爱玩。 奥,还得再加一条,怕老婆。 心不在焉的尝了几口桌案上随手拎来的蛋糕,便觉得发腻,抬头去看,便恰巧碰见了自家老婆的“出轨”现场。 这次年会请的不仅仅是公司员工,还有一些特意寻来的明星人物坐镇,算是年会福利,只是他不过就没盯住几年,竟然就有人盯上了有夫之人。 宋拂之被搭讪的时候也是十分出神,以至于并没有直接转身离开。 整个集团谁不知道宋经理是个名副其实的关系户,在人家背后大boss场地作死,怕是也不知道还有几日可活。 在场有钱有权的人想看热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在幸灾乐祸,一些知道内情的想要上前劝阻却没有立场。 第21章 腿部挂件(完) 局面一时间有些难以控制,周易更是直接红了眼,不过一会儿没顾上,便有人想要在他的地盘撬他的墙角。 真是天大的胆子 ! 难不成绿帽子戴一回还不够,这一次他一定要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于是在场诸人,就看着远近闻名的周小三爷,直直朝着事发现场走来,一向吊儿郎当的脸,没什么表情的时候还真有些唬人。 一时间大家吃瓜的心思都起了来,做了准备想要看一回这周氏集团的实时笑话。 宋拂之早在接收到周易的眼神之前,便与那名女明星隔开了一臂距离,脸也黑的不行。 很快周大发也赶到救场,女人好似也知道自己惹上了茬,赶紧起身离开,躲到一边。 当时年会已经进行过半,宋拂之和周易便一同起身离开,这种事情其实算不得少见,甚至这两人之间也并非有什么实际接触。 怕是对方是想钓金龟婿却赌错了人,周易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当时因为隔的远,只是看到那女人频繁往宋拂之身边凑,可是既然人都说了,并没有发生什么,他不至于不相信。 当然面上是一回事,心里又是另一回事。 经历这番出轨危机,周易清醒的认识到自己这段婚姻的不稳定性,以防老婆被人拐跑,这霸王条约算是彻底打算捏着鼻子应了。 宋拂之对于这个结局说不上满不满意,最后还是得看效果如何,婚姻是门学问,他还只是一个初初入局的新手。 周易却再一次理解错误,本以为自己的妥协会换来对方的亲切回应,可如今却反响平平,实在有些让人心中打鼓,是不是危机还并没有彻底解除。 那个女明星长相还算上等,属于可爱类型,难不成拂之喜欢撒娇路线,他平时多愁善感,又整日抱怨,怕是对方也觉得有些不耐烦,或许可以尝试改变一下自己。 宋拂之像往日一般去了书房继续处理公司事务,结果一向不喜进这地方的周易不仅亲自送来了咖啡,还十分贴心的准备了靠枕。 脸上还带着一些颇显得有些滑稽的笑,整个人哪哪都很怪,走路还有些同手同脚,说话声音故意放轻,就像是一个大男人突然发生了变异,从憨憨大狗变成了三不像鹦鹉。 为了弄清楚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宋拂之强忍着心头的别扭,搭了几句话,便以工作为由把人打发了出去,对方那怨妇般的眼神差点让进口的咖啡吐出来。 心力憔瘁的处理完工作,刚上床躺了不到一会儿,便察觉到灯突然暗了下去,从浴室刚刚出炉冒着蒸汽的人,钻进了他的被窝。 夏日本就热人,结果这人还一直往身上凑,两个火炉凑在一起,就是double hot,也是他有些太累了,没力气,否则直接就该踹下床。 周易在香香的人身上左右磨蹭,哼哼唧唧就是不说话,脸上是满满的不安全感,谁让总有人对他爱搭不理。 宋拂之闭着眼睛,把自己摊成了一张饼,任人为所欲为,可偏偏周易并不安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又想起了心里介意的。 在黑暗和喘息的双重威力加持下,不停的质问着对方是否真的真的讨厌他。 便是回答喜欢,也不曾满意,执着的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宋拂之实在是太累了,身体累心也累,活像是养了个长不大的孩子,整日里胡思乱想,还总爱去猜别人的心理。 被逼急了之后,手也不闲着了,直接把人挠了几爪子,看人安静袭来,看着那张带着些许血痕的脸,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周易,你真的很好!” “结果只有一个,不信也只能信。” 周易的腮帮被人捏扁,却丝毫不曾察觉,他只是不小心坠进了一个叫宋拂之的银河里。 这个答案并不具体,甚至有些强人所难,可是却足够抚平所有的躁动。 这是宋拂之第二次说这句话,之前总以为是所谓的场面话,其实就是觉得他傻,可是现在他莫名有些读懂了这句话之后的东西。 不会分离,喜与不喜只在不言之中。 这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竟阴差阳错成了真正的金玉良缘。 至少周易现在无比感谢他那对不靠谱的父母,不认真的生了他,不认真的教了他,却又在身陷余震之中,为他寻了一处避难所。 那些曾经的黑色逐渐在记忆中消退,剩下的只是一个与宋拂之有关的彩色,每每想起,总是觉得劫后余生,还好是你。 许久之后,那个原来的宋经理坐上了总经理的位置。 而周氏集团在宋拂之的带领下,逐渐进军大数据自媒体时代,新开发的剧播平台更是已经上线便靠着几个大ip知名度飙升。 由此引发的对于这位周家新任掌门人的八卦愈演愈烈,本以为他又是一个靠着吃软饭混吃等死的,结果竟然是新生代霸总。 人人皆知,宋总靠着周小三爷上位,二人之间的情感关系更是席卷各大平台营销号。 本以为周家这一波算是引狼入室,一家产业全部拱手相让。为了博取观众好奇心,周小三爷被监视、生活悲惨等等消息,让这位宋总受了不少的舆论攻击。 周氏官博亲自下场控评,而更加劲爆的则是周小三爷的亲自露面。 上次周家的世纪婚礼,虽然放出不少消息,但是真正见过这位少爷的人屈指可数,结果真人竟是个万里挑一的清冷感帅哥。 本来还沉浸靠门八卦的网友们,彻底转变风向,成了坚定无一的磕cp大军。 此后,狗仔算是彻底盯上了这对移动的热搜,周易与宋拂之经常活跃于社交网络,约会被拍,同款服装等等。 再后来周易身上有了许许多多的称号,“周小三爷押对宝名场面”,“宋总的知名腿部挂件”,“常年出现在财经报纸的总裁背后的男人”“当代男人奋斗目标”…… 本世界完 第1章 徐思卉x林疏寒1 大周永康三年四月中旬 街边杏花微雨,却不挡行人匆匆。 只因今日乃是会试放榜之日,贡院门外的告示墙边早已围满了人,大多是高门大户的小厮,前来瞧瞧府中是否有喜事将近。 其中一穿深褐色粗布短衣的魁梧汉子,个子也足够高,眼神也极好,不用跻身上前,便能清楚的看见那榜单上字迹分明的名字。 第一眼还不甚确定,脸上的喜意也只是稍显于面,待到再三确认之后,便已急匆匆不见了人影。 而不过须臾,永宁侯府中就有了报喜的声音,最终传到主位之人耳中,大丫鬟们就已手端托盘迈出门槛,上面摆的皆是金灿灿的小元宝。 而为首的跑腿大汉首当其冲,拿的最多,还受了几句意料之内的夸奖,三起五扣才算还了主人家美意。 而中举之人正是永宁侯爷的嫡子,未来的世子爷,林家老二,林疏寒。 要说这京城之中的天之骄子,五陵少年,林家二子皆是前列。 一首居安辞于诗会大展风华,后更是拜师白云书院大儒刘艺忝,当居此届少年学士之首。 更不提其容貌俊美、身高八尺,俊秀非凡,不少女子芳心暗许。 进京赶考的读书人都想与这位年少成名的才子结交一番,林疏寒也从不推辞,围学斗题从未藏私,更甚请求其父永宁侯为那些拮据的学子们准备入京盘缠,一身美名,天下皆知,呼声极高。 此次会试中举,定是有不少京城贵女捂着帕子不肯见人,只因这般好的夫婿人选,竟早早定了未婚妻。 要说侯府与将军府的亲事,还要追溯到早些年前。 林家和徐家有一些姻亲关系,两家临近,又恰逢林府私学中夫子名扬京城,两家同用一处,故而两家小辈小辈们幼年便处的极近,一同上下学,嬉笑打骂总归是不一般。 而徐思卉与林疏寒二人的姻缘便从此而起。 虽一开始只当是表妹之类相处,但总在一处,少男少女之间总难免情不自禁。 徐思卉与林府几位公子关系都还不错,也多有相助,却早已将一颗心给了林疏寒,平日相见也总能瞧出一些少女怀春之意。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林疏寒也早知这位徐府妹妹是何心思,心中不算毫不动摇,只是他太想要走的远些。 一直未曾挑明不仅仅是享受这般受人追逐的美意,更是为了日后的自己打算。 将军府确实不错,但眼光是会变得,眼界也是会变得。 他是侯府世子,他父亲永宁侯是先帝器重的辅政大臣,更是坚定不移的保皇党。 未来作为定当不限于这狭隘的私学之中,若来日宫中赐婚,尚得一位千尊玉桂的公主,相比之下,徐府也当真算不得什么。 另外,他那位不言不语的五弟,不也是对徐家嫡女有些不同寻常。 当年慕氏突然入府,打了母亲一个措手不及,他也因此受了不少冷待。后来慕氏终于身死,才觉畅快。 即便后来林时安过的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无人想起,但若能给对方添一次赌,又何尝不是一处消遣。 林疏寒这些心思没对任何人说过,即便是他那位总是端着模样的父亲。 在他心中,侯府也只是一块踏板,现在他为人子,不可肆意妄为,任何时候皆需以父为天,可有时候林父的那些优柔寡断,他不同意,故也不想事事相商。 至于后来为何突然又定下了婚事,并非逼迫而为图谋。 当今陛下,靖安帝,乃是一不识国政,整日醉心玩乐的昏君,柳氏太后代为掌管朝堂,朝中柳氏又独掌大权。 他们侯府虽是保皇党,却也不能全然无作为,不管是为了更大的权势,还是为了国之安定,也不能这继续这般碌碌无为。 徐家和林家如今只算的上口头婚事,并未完全定下,京中权贵世家皆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各家儿女之间的亲疏远近更是了如指掌。 这也是为什么多有民间少女追求,却并未有世家小姐示爱的原因,即便只是口头约定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为了规矩,也不当多家纠缠。 只是这些靖安帝都不知晓罢了,一是只是口头商议,二是有人不想让对方知道。 萧衍与徐思卉之间的相识,乃是因一次国寺祈福,正值靖安帝微服私访,回宫第二日便有了陛下钟意徐家嫡女的流言。 林疏寒也没想到一个闺阁女子也能有如此奇遇,是的奇遇,若是换作其他世家公子,定当认为这未婚妻乃是勾三搭四之辈。 而林疏寒想法却与之完全相悖,徐家大伯乃是二品将军,真正的征战沙场军功屡立之人,手中军权不小,如今靖安帝乃是柳后傀儡,对方怎么会促成这份姻缘,再不提君多臣妻乃是大忌。 但只要萧衍对徐思卉还有一丝兴趣,便还有空子可钻。 徐家不能拒绝陛下,不正巧可以便宜了他。只要徐思卉能于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以对方昏头的性子,来日殿试之时他对前三甲之位定当十拿九稳。 本以为是算无遗策,谁知猛然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徐思卉与靖安帝密会,不知到底发生何事,对方竟然全然对此失了兴趣。 甚至还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与他五弟纠缠在了一起。 殿试之事泡了汤也便罢了,本以为是以色侍人的林时安,竟然也学会了拿鼻孔看人,不仅顶撞他,还公然抵制父亲。 如此不孝之人,却有靖安帝这尊大佛为其撑腰。 而一个区区庶子踩在他这个嫡子脸面上,青云直上。 在所有发生之前,他也曾多次在徐思卉面前扮可怜,想让其去林时安那试探一番,被放在心底的女子总该是有些位置。 只要林时安露出丝毫破绽,他定能将其按压在地,永日无法翻身。 可惜徐思卉失败了,曾经人人争夺的香饽饽,现在居然成了多方踢来踢去的无用之物。 除了哭,便只知无理取闹,林时安对她的耐心日趋消弭。 第2章 徐思卉x林疏寒2 若非是徐府还有个大将军之位坐镇,这门亲事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平静无波下去。 既然赌不了女人,那就赌他自己。 林疏寒对于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夫子夸他好学不倦,天分乃是这一辈翘楚,就连林父在朝堂遇见什么难事,也会与他在书房日夜相商。 这次林时安的冒头打乱了永宁侯府的胸有成竹,只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不相信对方还能这般幸运的躲过。 更别提一个是荒废政事的傀儡,一个是侯府不堪大用的庶子。 永宁侯府自他太爷爷那被发家,走到父亲这一代,已经辉煌延续百年多之久,人脉姻亲早已扎根地底,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动摇。 谢家乃是皇商,又有之前的情分仍在,早已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此次永宁侯府一朝受难,定然是要出一份力气才是。 林疏寒算到了所有,却唯独没有算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个五弟蛰伏侯府许久,竟是一直在藏拙。 而靖安帝萧衍,他不信,对方在这场较量中毫无作为。 第五琪好好的盐商之位,不仅未能帮助侯府再上青云一步,反而成了扳倒他们的最后稻草。 林峯侯位被夺,他的翰林学士也被牵连,徐家将军府虽在,却也失了圣心,备受冷落。 这还不是最后,柳后的倒台,更是让整个朝堂四分五裂之势彻底完结。 那些想要分一杯羹的世家大族,无一不被牵连,他们也彻底于朝中孤立无援。 他林疏寒想要再次起复,有这两位大山压着,无异于痴心妄想。 林时安笑到最后,即便未曾于他面前做什么,但一朝跌落尘埃的滋味怎会好受,更别提他宁愿相信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慕氏之死早晚会被查清,林时安不可能毫无准备。 永宁侯府的时代即将结束,但他不允许,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不信这人次次比他强,即便是豁出去所有,也总比日日受人掣肘来的痛快。 但是人一旦开始往低处走,之前还铁似的的联盟便会立即反噬自身。 徐家到底是将帅之家,不管是因为朝中大换血而无人可用,亦是边疆最近不安稳,有人想榨干他们最后一滴血,过的总是比他们强上些许,至少并未出现什么动根骨的大事。 永宁侯府便不一样了,朝中的爪牙一一伏诛。 面对靖安帝以及林时安的强势打压,最好的方法就是彻底远离,更不提徐家那些本就首鼠两端之辈,当初执行计划便推三阻四,如今对方落井下石也并不奇怪。 只是想要解除婚约,从而远之,林疏寒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痴心妄想,他们是没落了,但是一阶武夫也想踩上一脚,也不算算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徐家是禁止了两家的接触,但徐思卉可并非是完全愿意。 在林疏寒的有心利用之下,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徐家这次是如何都不可能逃出手掌心。 徐思卉也知道自己这番私下与疏寒哥来往,定惹的父亲不悦,可是如今侯府出了事,他们不能袖手旁观,更不提她与疏寒哥十几年的情分,怎么可能随意斩断。 徐大将军知晓两人之间的来往,甚至搞大了肚子时,便知道这次是彻底栽了。 徐家的嫡女代表的是什么,不仅仅是身份地位,更是来日的方向,除非他们决定彻底放弃这个女儿。 那晚徐府众人整夜未眠,徐思卉的母亲跪在地上求情,哭声不断,这个女儿到底是她的亲生骨肉,若是真这般弃了,有那林疏寒铁石心肠的在,日后该会落得什么下场。 徐父也是愁的花白了头发,徐家历来功勋卓着,难不成真的要毁在他的手上,真的要葬送在他女儿手中。 林疏寒确实是个有作为的人,可是此人也极为自信过头,当初谢家之事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此人身上,无异于与虎谋皮。 成了,他们不是最大的受益人,不成,靖安帝根本不会放过他们。 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妻以及真心维护亲姐的嫡子,徐大将军终归是妥协了。 林疏寒在永宁侯府,不现在是林府中翘首以盼,盯着桌案上落泪的红烛,等待明日的曙光。 第二日他也确实等来了人,只是却只是一个人。 是徐思卉,徐家长辈竟一个不在。 对方穿着一身血红嫁衣,站在林府门前,被众人指指点点,没有八抬大轿,没有父母之命,就这般被送到了林府。 这般热闹之事不过短短半日,便插着翅膀传遍了大街小巷。 徐府也终于出来了人回应,徐府嫡女与林府嫡子私通,按照家规,逐出徐府,只因其已有身孕在身,便交由林家处置。 不管是打掉孩子,送入尼姑庵,还是娶入府中为妻为妾,皆与徐家毫不相关。 如此心狠,到底是让不少人心中唏嘘。 这位徐家嫡女曾经也是京城闺秀中的佼佼者,琴棋书画样样不差,当初与林家的婚事也是有不少贵女心中嫉妒。 可不过短短一年不到,这人便已经成了如此模样。 可惜,实在可惜。 林疏寒看见独身一人的徐思卉,心中不是痛惜,不是爱护,有的只是愤怒,徐家这次是当真铁了心思要与他们断绝关系。 那份绝对自信,竟然在此刻出现了裂痕。 即便表面上再是镇定,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徐思卉本以为会在一声声祝福中,嫁予自己所爱之人,诞下爱情结晶,一声顺遂,可是父亲与母亲竟那般心狠,不仅将她逐出门去,还要昭告整个京城。 她是曾经的名门贵女,便是入宫为妃也当是使得,竟被这般作践,未婚先孕是多少人心中的忌讳,她的一生难不成就要被这般毁了。 不,不,她还有疏寒哥,疏寒哥定然会东山再起,到时这些看她笑话的人,一个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父亲母亲也定会后悔,这般对待他们的女儿,他们不相信疏寒哥,她信! 第3章 徐思卉x林疏寒3 可是当她忍受着那些充满讥讽的喧嚣,却并未等到想要的那个人。 林家像往日那般打开大门,出来的是两个小厮以及那一些侍卫,为首的那位更是将那些所谓“谣言”否定的一干二净。 “众位可莫要再此胡言乱语,徐小姐腹中的孩子是谁的,无人知晓,但定然是非我家公子,近些日子我家公子从未出过府门,这些不过只是无稽之谈。” “若是诸位还要在这胡言乱语,便不要怪我们动手清理。” 到底都是平民百姓,那些府卫并非是好惹的,尤其是现在的林府即便倒台大半,但也不是他们能开罪的起的,热闹看够了,自当可以安分离开。 徐思卉完全不敢相信,烈日之下本就摇摇欲坠,再加上接二连三的打击,早已心肺疼痛难忍。 若非是带来的侍女还算忠心,叫那些府卫们将人抬到医馆去,怕是还要受不少罪。 徐思卉清醒之时,便知晓自己是换了地方,因为布帘围挡,并不知是何地,转头张望,周边并无人侍候,额头上还敷着热毛巾,太阳穴却还是隐隐作痛。 只是回想起今早的遭遇,她也只是一介女子,千娇百宠长大,从未受过这般大的委屈。 家人不要她了,自以为能托付的良人也闭门不见,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倒不如死了一了白了。 眼泪不受控的滚滚滑落,即便强行闭眼,到最后也是满脸泪痕,不久便觉得呼吸紧张,心脏跳动的过分快了,死亡在这一刻来临。 太痛了,怎么会这么痛。 也是在这时,她看到了那个一直想见的人。 为什么!种种质问皆无法出口,便只是死死的盯着,就像是也要将对方带入地狱一般,始终不曾闭眼。 林疏寒被那眼神中的孤注一掷惊到了,可能也是良心未断,亦或者是怕恶鬼锁魂,他急切的叫来了大夫。 几番抢救之下,终归还是保住了命。 林疏寒坐在床前,看着这个从小到大围着自己打转的人,曾经是未婚妻,现在是他人口中不知检点的荡妇。 可惜了,没能送走她,到底还是活了。 他又将手伸到对方的腹部,一股温热和跳动击穿了他心中那份冷硬的防线。 这是他的儿子。 是一抹新生命。 也是这抹新生命告诉他,之前种种皆不是凡梦一场,那些曾经的荣耀与光辉是真实存在的,既然存在,梦不是梦,他也亦可以东山再起。 就让这个新生,去亲眼见证,他林疏寒定然不会一败再败。 从这时开始,徐思卉便被他彻底藏了起来,便是连徐府都不曾知道这个女儿到底流落何处。 当初救助的那个医馆,也早已被打点好,即便暗中翻遍整个京城,也未曾寻得蛛丝马迹。 徐家乱了套,徐家主母本就不愿将女儿置于险境,如今这般更是摧毁了她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总之京城里波涛汹涌,有些东西在酝酿着。 林家父子在朝堂中成了透明人,不仅仅是无法参与朝政,还要受到不少暗中磋磨,落井下石之辈不在少数。 林疏寒能怎么办,只能去忍,含笑讨好。 即便是那些人把他当成备马小厮,即便那些人在酒会上叫他挡酒喝的胃出血,即便他每日被一些繁杂事务弄的连轴转,几日几夜不曾合眼。 只因为心中还有一道声音在支撑着他,快了,快了,只要这些贪得无厌、趋炎附势之辈放松警惕,就能找到破绽一击必破。 林疏寒也确实心有大志,野心勃勃,只可惜他面对不是一个只柴豺,而是两只表面玩乐却心思极深的野狼。 对手并未给他机会翻身,甚至在他还满怀希望之时,将整个侯府一网打尽。 至于所犯之事,那一张长长的状纸之上,有的不仅是慕氏身死一案,还有永宁侯担任户部尚书时的贪污,与其他官员勾结卖官,更甚者是对林疏寒的状告。 而状告之人,亲手敲响登闻鼓之人,是枕边之人,是林疏寒自以为的儿子母亲,是他走下去的最后寄托。 大理寺衙门 徐思卉作为证人出现,跪伏在地上,她没有去看林疏寒一眼,不用看也知晓身边这人到底是何等的丧心病狂之态。 而也如她所料,林疏寒看见她的第一眼,不顾身上的铁链,便要朝这人咬去,恶狠狠的模样像是要啖人血肉。 只是被人拦住了。 时任大理寺卿的表面乃是靖安帝亲手提拔之人,实际上却只听命于大学士林时安。 此次林府之案,全权交予他负责,也是大学士的意思。 事关大学士生母,不可马虎。 徐思卉能出现在这,并非巧合,只是该发生的发生了。 自那日医馆之后,她便被接到了林府之中,这也是为何徐家寻她不得的原因。 一开始也算好吃好喝的供着,几次三番的询问这人到底为何不娶她为妻,对方也算是极尽耐心,找补那些是林父强迫的,那日他也是被拘在房中,好不容易才出逃。 可是时间久了,谎言总是会被拆穿。 林府后院更不是什么干净地方,林母本就对儿子将这个荡妇带回家中而颇为埋怨,一次荷花池遛弯,她身边侍女便不小心听到了些什么。 一开始她也是不愿相信,想着亲自质问,结果林疏寒竟也装都不装。 还怎么装呢,本就在外受尽欺辱,如今身份对转,这份不堪的情自然也没转装下去的必要了,实在是太累了。 “徐思卉,你还以为自己是曾经的徐家嫡女?” “我母亲说错了吗,你不过就是一个人人厌恶的贱女,不干不净,还肖想些什么呢。” “我能将你接到府中,已经是最大的恩赐,莫要继续白日做梦!” 房门被狠狠甩开,徐思卉的心也被狠狠的捏碎。 她哭了许久许久,一日未曾进食,整个人如同脱去一层皮,从那之后,她便知晓这份情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想着,为何会选择林疏寒呢,当初林时安也曾冲她伸出手,若是再来一次,她定不会过的这般苦。 第4章 徐思卉x林疏寒4 浮生一梦,她在屋中挂上白绫之时,竟然收到了一封信。 正是林时安亲笔,信中所言,只要她能做一些事情,那么之后可以重新去活,换一个身份,离开京都,嫁个好儿郎,有他护着,一生无忧。 之后父母那边竟也来了消息,原来一切都是除掉林家的算计。 那日徐家整夜未眠,不仅仅是因为为以后的前程担心,也是为这位当朝礼部尚书的狠辣忧心。 短短时日,那个曾经被讥笑以色侍人的小辈,如今已经成了人人见而发抖的活阎王,其心计与城府早已超脱整个朝堂,睚眦必报,惹上了对方,徐家也只有断臂以躲灾祸。 至于这个女儿,若是还能活下来,徐家不会什么都不做。 知晓一切之后,按着往常的性子,或许徐思卉会大闹一场,觉得父母推她去挡灾,是不爱她。 可是现在呢,经历这遭,她早已没了抉择的机会。 若非是前路断尽,她也不想死,即便是死,也想拖着林疏寒一起。 不管是为生,还是为仇,她都要继续走下去。 府衙之上,徐思卉并未有所隐瞒,她甚至将那两封信的存在,说的一干二净。 因为她知道,林疏寒这人最是要强。 若是知晓从一开始这都是针对他的一场谋算,有人先他一步将林府拽入深渊,这些所有的细节都会成为最后的打击。 林疏寒确实接受不了,他怎么会接受。 本以为这会是一场临死反扑,结果林时安的一封信,徐府的一次顺水推舟,就将他这些日的谋划碾成碎末。 到最后,林疏寒甚至忘了去攀咬徐思卉,嘴里只是嘟囔着一些听不清的言语,头发已被强行拖拽变得如同街边的乞丐,早就瞧不出五陵年少的风姿。 认罪的指纹签了,都不曾清醒,已然成了疯子。 这场博弈,早在开始就已经出现了赢家。 林疏寒落败,于诏狱囚禁数月之后,于秋日最终斩首。 曾经的一代学士,落得如此局面,便是说书人提起,也只提一句是成王败寇、奸臣当道。 而林时安以庶子之身走上礼部尚书,皇帝近臣的位置,辗转大街小巷,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至于那些祸国之言,早已被封禁,更甚至在边疆之乱,林时安担任军师打败敌军之后,民间更有了帝国之星的传言。 林家彻底倒台,活下来的竟是那个最初什么都不懂的徐思卉。 远嫁京城,不仅仅有徐父撑腰,更有摄政王威慑,日子比京城那些贵女也丝毫不差,甚至可以说如日中天。 至于曾经那个孩子,大人的结识是个错误,生命的面世也只当是一种残忍。 经此一役,摄政王之位,再不会悬而不决。 大周走向盛世,徐家戴罪立功,虽不及往日鼎盛,但至少听话一天,便能活一日。 靖安帝一朝,史称靖安盛世。 摄政王林时安,与帝平起平坐,乃大周之幸。 靖安之后,帝无子,选宗室之子即位。 完。 第5章 温竹声x傅云峥1 四月 要说整个临安整个都市圈,最活跃的可能便是媒体人了。 不仅前有傅氏集团新品发布会,与温氏合作新品被嘲,之前被捧的多高,现在摔的就有多惨。 后有傅氏总裁临死反扑,温氏二子卷入娱乐圈黑幕。 某博和独家新闻的头条,皆被这些刷屏,至于后续如何,还要看这对豪门亲兄弟到底会如何作为。 “关注xx公众号,大家敬请期待!” 不管外界如何风声鹤唳,赵家却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只是这座老宅中又多了一位得到认可的主人,温照月即便不拿起手机,也知晓傅云峥这番投鼠忌器,会引得巨大风波。 可惜现在的他早已不是温家的温照月,不是那个任人忽视的假少爷。 傅云峥无非是想靠着舆论的压力毁了他,可是曾经的他怕的东西,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根本伤不到分毫。 赵峥却看不得自家娇养的花,被他人三言两语便污蔑去了。 《惊魂之役》,赵家作为最大投资人,话语权也极大,各方收到提前上播的消息,马不停蹄的赶进度。 这一番迅速衔接,那些早就守株待兔的媒体人,迅速将温照月这个名字推向第二波高潮。 傅家 竞争失利以及合作对象的背刺,让傅氏这座曾经的庞然大物开始摇摇欲坠,能坚持到现在,不过只是因为傅云峥他不认。 祖宅、珠宝以及能调动的所有现金全部被投入到深不见底的窟窿中,只要能保住一个项目,傅氏便能再继续坚持一段时间。 可是并非是所有人都如他这般死磕,那些拿到钱财的高层,竟然直接携款潜逃,于是,这座屹立百年的大厦已然倾覆。 没有了钱,就去借。 他给温竹声打电话,耳边却只剩下嘟嘟的挂断余声。 傅云峥本就陷于极度的崩溃,傅家人在身边的种种马后炮指责,彻底让那根弦绷断。 在发疯摔碎了所有东西,额头也因为不自控的行为血迹直留到眼角,整个家都彻底安静了 发泄所有之后,傅云峥竟觉得前所未有的空虚,他慌张的翻找可以支撑他走下去的东西,直到找到那个屏幕已然破碎不成样子的手机。 手指被尖利的钢化膜划出血痕,却只当看不见。 他要看着温照月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对,温照月不是最在意那些网友们的评判吗,干脆直接在网暴的环境中彻底结束,这样不仅他开心,所有人都开心了。 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傅云峥使劲盯着手机上显示的文字,摇着头不愿意相信。 怎么会,怎么会,为什么! 页面上赫然是赵氏集团发布会,赵氏集团总裁现身亲自为旗下艺人打call。 热搜词条上,从原来的辱骂性恶词,变成了不可置信。 “温照月签约上茶娱乐” “赵氏集团 上茶娱乐” “温照月 赵缙” …… 发布会上,赵缙紧紧着温照月的腰,而本该受到网络摧残,本该是凄惨不已的人,容光焕发,甚至还公然秀起恩爱。 这些跟傅云峥想的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温照月身边出现了一道身影,那张总是虚伪不已的脸上,开始出现了真正的笑容。 仿佛时空撕裂,而他从来没见过那个真正的温照月因为另一个男人不再掩饰。 那一刻的情绪,不知是嫉妒还是怨恨,亦或者只是愤愤不平。 他与温照月之间,从来都是他是处在高位的一端,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这般靠着容貌和虚假撑起的人竟到了最初他都高攀不起的位置。 而他一直坚持认为善良、真诚的温竹声呢,早已不知跑到了哪里,在傅氏最难的时候,好一个不见不认,当真是再好不过。 他傅云峥也有这般眼瞎的时候,傅氏倒了,他落魄了,但是温氏与他同为败者,竟然一开始曾同生,那便不如同死,总好过让他一个人去体会这世间冷暖不自知。 赵家这场舆论站打的漂亮,不仅吹响了进军娱乐圈的号角,还成功为未来的老板娘撑起了一片天。 温照月这个名字从此便与赵氏不分不离,便是日后在这个大染缸,有些人动心思也得盘算一下。 赵缙是赵氏集团董事长,更是一名律师,两个身份,两种职业,让他有着不同于生意场那些人的坚持。 他追求自我,也追求价值,他的身边人亦可如此。 从始至终,对于温照月选择继续闯荡娱乐圈,存的都是支持心态。 不谈钱财,不扯名利,只要愿意。 事实证明,温照月选的很对,赵氏在娱乐圈的根基还太浅,作为稍有名气的流量,一开始对于公司的带动作用是不可忽视的。 尤其是赵氏旗下官宣了十几个他的代言之后,上茶娱乐便不是简单的新兴公司,而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未来风向标。 代言提高了温照月的在圈里的流量地位,而赵氏的知名度再次为上茶娱乐保驾护航,谁都想要入股其中,分一杯羹。 温家 温竹声这些日子也并不好过,自从傅氏和温氏的联名产品大扑,整个公司便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不少老股东甚至开始动了卖股的念头。 股市动荡之下,温家的氛围与冰窖不无两样。 傅云峥打来的电话,都被他慌里慌张挂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若是面对,等来的会是什么。 温竹声不傻,甚至很聪明,当初选择傅云峥作为保护伞,便是因为对方那隐藏在深处的极度大男子主义,以及恰巧与温照月之间因为所谓婚约而产生的厌恶。 也如他所料,很容易便钻了空子。 温家人看中利益,只要温照月还存在一丝利用价值,这个人便永远会出现在他眼前,无法甩掉。 所以他借着傅云峥的手,将这人一点一点从温家的利益中心剥离,谁知反而给了对方往上爬的契机。 这也算是他自作聪明砸了自己的脚,当时便知道不好,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步。 傅云峥表面正人君子,其实内心比任何人都疯魔,若非是一意孤行,投了所有的钱,不会落得如此地步。 那个电话的来意,无非两种,一种为钱,一种为人。 若只是钱,也便罢了,他怕对方会将这一切报复到他这个曾经的当事人身上。 他已经走错一步,不能搭上所有。 第6章 温竹声x傅云峥2 温竹声那夜做了良久,还是进了温父的书房。 温如生本就因为处理公司那些老人以及烂账,焦头烂额,一旦看到这个儿子,便会想起傅家那个大麻烦,心情可想而知。 放下手中的钢笔,即便手指揉搓按压,太阳穴依旧突突的疼。 “竹声,若不是要紧的事,便不要说了。” 温竹声站的不近,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眸,低着头时便会让人觉得十分乖巧。 只是这次说出来的话却让温如生这个久经商场的人,都直呼看走了眼。 “父亲,云峥哥打了电话,我没接。” “傅家已经穷途末路,但是温家还在,进退维谷之时,各自为食,是常态,防人之心不可无。” 本以为这个小儿子能安安分分的嫁人已然不错,没想到竟也是个极度心狠之人。 话里话外的意思,虽未明说,但却又什么都说了。 温如生没有继续去刨根问底,到底为家族着想,是好事,若是看不清,还在乎那些曾经的微薄情谊,才是真的不堪大任。 傅云峥被警察通缉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当了解是有了人写了举报信时,他想到了温照月,想到了赵氏,想到了那些落井下石之辈,但最终却锁定在了温竹声身上。 为什么那么确定呢,只能说猛然间懂了。 往往看清一个人,需要的不是很长时间,只是一点点的片段,气急败坏、心如死灰之下,什么都串起来了。 傅氏都已经成了现在这般模样,其他人没有理由再去做些什么。 只有温氏,只有温竹声,他们在害怕,他们害怕他的报复。 只要他还在外一天,就会随时发疯去撕下温氏一块肉来,毕竟曾经的合作伙伴,曾经的未来亲家,他们之间可是藕断丝连。 傅氏做过什么,温氏也逃不过。 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埋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只可惜没想到是他这匹狼,先被同族之人剜了眼睛。 傅氏集团太子爷入狱的消息并未掀起什么大波浪,甚至可以说是水花星星点点,除了温家松了口气,温照月看到笑了笑。 赵家老爷子彻底退位之后,赵缙便成了整个赵氏家族的族长。 温照月作为圈内人,也是综艺、影视全面开花。 虽挡不住有些营销号和网友们总是拿之前的丑闻说事,但至少人是活给自己看的,最后气急败坏的也只是别人。 温赵二人的联姻是在温照月斩获演员奖的时候,没有过多的奢侈,冬日暖阳之下,玫瑰花海很美,人更美。 山茶花成了某人的白玫瑰,盛放在华光中,许久许久。 二人没有孩子,便如同老爷子那年,寻了不靠谱父亲的流落在外的血脉,那孩子生下来便没了母亲,也免了其他麻烦。 因为都是第一次做父亲,一开始也是手忙脚乱,闹了不少笑话,也幸好有俞艾这个长辈在身边看着,养着养着成了亲的。 赵氏江山在赵缙五十岁那年交给了那孩子,二人开始了自己的乡下小日子,平日里遛遛弯、钓个鱼,过的健康也开心。 也是在傅云峥五十岁这年,他出狱了。 当年因为经济犯罪,他进了狱,孑然一身,又因为精神暴躁时常打架斗殴,而延长了几年,后面他极力控制,像个正常人,积极改造,才终于刑满释放。 其实早在傅氏倒塌那年,他就该死了。 之所以苟延残喘到现在,只因为他的仇还没完。 辗转打听许久,他才知道温竹声已经嫁人,成了某暴发户的小儿子,温家早已被踢出临安豪门一列,成了靠着小厂子吃饭的小作坊,讽刺至极。 踹了他,还活的这般窝囊,可笑。 温竹声嫁的人是自己选的,为的也只是钱,对方与他同岁,虽然没什么感情,但至少物质生活还算丰富。 只是他算计了这么就,终究还是没能逃过那个可怕的男人。 傅云峥用一把水果刀了结了自己,也了结了对方,死而无憾。 而温竹声却死不瞑目,那张被划伤数刀的脸,甚是可怖。 完 第7章 溧阳x张寺郢1 长明宫外 中晋陛下身边的总管太监,亲自为这座久闭一月之久的皇君宫张开大门。 侍女青葙立于前殿之前,亲眼看着曙光投进院内,不免为主子高兴,终究是熬过来了,日子总会好过的。 脚步匆匆进了内室,本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安静的过分。 小心抬头望去,才发现皇君竟丝毫未动,一身白色中衣,唇色苍白如雪,身上笼罩的哀悼之气,纵使阳光洒照,依旧去不掉,暖不回。 仿佛这宫门开于他无用,关亦是无干系。 先是家中遭难后是丧子之痛,即便是铁打的人都扛不住,况且皇君对于那个孩子寄予的情感无法估量。 陛下真是好狠的心,那可是他的嫡长子,竟就这般殁了。 一想到本可以有小皇子承欢膝下,如今却孑然一身,青葙那些刚刚升起的微微喜意也沉寂了下去。 她没有选择打扰,只是悄声寻了狐裘为皇君披上。 张寺郢久坐于此数日,每天晨起不曾用饭,便独身发呆,整个人的魂魄好像已经随着那个孩子的离开跟着消弭了。 他太累了,太痛了,累到不想说话,痛到无法排解。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为何不上天不将他一同带走,这样至少不会独留他一人承受这无尽的锥心之罚。 他只看到了那孩子一眼,胎死腹中,早已憋没了气,脸色发青,甚是骇人。 生身骨肉被剥离的绝望,侵蚀了他的所有,带走了整个长明宫的生气,却唯独留下这个烂在骨子里的人。 生来尊贵、众人追捧又如何,还不是入了这深宫,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青葙守在门外,知晓今日靖安帝定是要来的。 皇君到底是这中晋的国君,万民敬仰,陛下为了后宫安定也不会置皇君于不顾,且嫡皇子殁了,失子之痛,定要来慰问一番。 只是皇君如今这副模样,还怎么去分出余力来应对陛下。 晚间时辰,长明宫外便传来了落轿声,以及心腹公公的通报。 青葙叫了皇君几声,未曾响应,便知今晚是要出事了,无法也只能赶紧先带着几个大宫女出殿请安, 好在陛下并未当场发作,只是简单询问几句,便进了室内,挥退了所有宫女太监。 青葙与总管太监一同候在门外,心情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张寺郢早已知晓李正乾来了,却依旧不曾起身,只当没看见不知道。 已经杀了他的孩子,再一怒之下以犯上僭越之名处置了他,并不稀奇。 李正乾看着已经有些颇有些哀毁骨立的人,怒火气焰瞬间熄了数倍,失了孩子又身体又遭此大难,本来也算是国色天香的美人,现在看着竟然已经如同死尸一般。 既这般不愿见他,那便继续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只要还活一日,这国君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当夜离开后,皇帝便下令,皇君哀悼嫡长子甚切,为其在长明宫修建小佛堂,日日念经,告慰皇子亡灵。 这般旨意,已经等同于变相的失宠,怕是有许多时日,皇帝不会再踏足这座中宫。 一时间前朝后宫皆是热闹。 后宫之人蓄势待发想要一不做二不休夺了这宫中庶务,结果陛下是一点要回皇君玉玺的意思都没有,一番作弄闹了笑话。 前朝则是张家心中不稳,前些日子,张家嫡子,也就是皇君的亲哥哥,张寺封被诬入狱,已然牵扯了不少朝中老臣。 张家家主知晓陛下怕早就生了不满,所以才如此小题大做,目的就是震慑他们。 若是皇君失宠,于张家于社稷而言,都是动摇根本,他们不能视而不见。 张寺郢对于这些外界的风波皆不曾关心,青葙也不想让这些糟心事惹了皇君不快 ,长明宫除了整日的诵经木鱼声,安静的过分。 直到张家传了信,送来了人。 青葙看着人和信,十分为难,只是张家是皇君的后盾依仗,她不能擅自为皇君做决定。 盯着送信的小太监半响,终究还是转身进了内室。 张寺郢正跪坐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面前桌案上的佛像前是之前为皇子准备的长命锁,只是长命锁、长明宫都没能留住这个不该来的孩子。 “青葙,莫要纠结,该做什么便做就是了。” 信封到底没能得到皇君亲眼,青葙也只是将其小心收在了锦匣之内,并未打开。 张家要做什么,青葙不管,她只做皇君要做的。 信未读,人却留。 溧阳之所以进宫,便是因家中将他卖与了一户人家,本以为只是当个普通下人,谁知对方却是个他有生之年都攀不上的京中大员,甚至还将他送入了宫。 他不知晓那些贵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只想好好的活着,其实上天还是眷顾他的,脱离了那个吃人的家,进了宫去见见不曾见过的东西。 一开始青葙只怕这个身份不明的人,会因张家授意而对皇君不坏好心,便也只叫这人在院中洒扫落叶,做的皆是粗活。 却发现这人竟完全不曾抱怨,那一手的茧像是干多的老手,每日早早晨起,便尽心尽力的在院中做自己的事情。 与那些小太监小宫女们都能说上话,谁有麻烦都会上前帮一把,本来因为闭宫和陛下冷待,而老气横秋的长明宫,好似因为这一个小小侍人添了其他颜色。 久而久之,便是连青葙对溧阳都有所改观,经常会派他做一些与内殿相关之事。 知晓她经常为皇君进食忧心之后,便千方百计从其他宫女太监那里寻得了一失传的白娘糕。 青葙试着将其端上桌,一向不爱多食的皇君,破天荒的在午后用了几口。 也算是误打误撞,这白娘糕与张寺郢有些渊源。 当初还是待字闺中的公子时,大哥外放归京之时也曾为他寻得一寺庙的糕点。 那寺庙名白娘庵,其中的尼姑大多都是丧夫丧子无处可去的妇女,亦或是姻缘不顺的女娘,虽遭了世事无常之难,却因信佛求得了一处安身之地,靠着这一手白娘糕,自食其力养活自身。 第8章 溧阳x张寺郢2 那时的他也曾是向往过的,想去亲眼看看那些女娘们互帮互助,积极乐观生活的模样。 这大晋的大好河山是不是还有许多奇人异景,他还未曾见过。 如今想起,却仿若隔世,现在的他哪里还有那番心境 ,只求一份愧疚心安罢了。 只内心的那番动荡骗不得人,夜间安寝时,仍是寻了青葙,叫人放到内殿中来。 青葙也没想到这一糕点方子,竟让皇君如此动容,但不管是于皇君喜乐还是溧阳归处,皆是好事。 溧阳就这样从一个洒扫小侍、外殿跑腿,青云直上成了内殿侍候之人。 月例升了,房间也变好了许多,衣衫布料也更加柔软,这也越发让他坚定,日后定要好好侍奉皇君,为长明宫做事。 次日,张寺郢在小佛堂之外见着了那位能寻得白娘糕的小侍,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青绿色衣衫,简单的红绳束发。 脸庞白嫩精致,能被张家看中的人,确实生了一副好相貌。 一身的朝气竟与他想象中的模样丝毫不差,这是一个真正年轻的灵魂,干净白皙,透明。 从那之后,佛堂祈福之人不知不觉又多了一个。 那种静静无声的陪伴虽然微小,却并非感受不到。 张寺郢偶然抬眼甚至都能瞧见溧阳嘴中默默念着的往生经,这份不曾宣之于口的心意比那任何轰轰烈烈的誓言与承诺都让人难以忘怀。 青葙肉眼可见的发现,皇君的精气神变好了许多,而这些都是在溧阳常伴身侧后出现的。 再后来,长明宫中的饮食便全权交予了溧阳负责,对方总是能在外寻得许多新奇的吃法和摆盘。 虽皇君还掌管宫中庶务,但是皇帝雨露宠爱,总是让一些下人生出捧高踩低的想法。 溧阳性子活,耿直爱笑,喜欢的人会很喜欢,不喜欢的人便会厌恶到底,眼睛里容不得丝毫沙子。 遇见这些故意挑刺的,身为皇君身边的得力小侍也得受着,一是不想让皇君心烦,二则是与人相处便是这样,未曾会有十全十美。 还是青葙由此亲眼所见之后,愤愤不平告了小状,张寺郢才突然意识到些什么。 虽他如今尚不需皇帝宠信,但庶务在手,中宫权利不得放,若是让身边得力之人都跟着受苦,他这国君也过于窝囊了些。 或许是因此找到了一个难得的支撑点,每日花在小佛堂的时间,竟开始缩减起来。 脸上有了血色,人也跟着动了起来。 往常因为考虑皇帝喜好,衣服发饰皆不如自己所愿,如今肆意活了,便尤爱穿一身黑衣,未戴荆钗,长发垂背,竟也活的肆意。 慢慢的,张寺郢也会问一句溧阳之前的事情,二人因为家世经历不同,随口说的几句话于另一个人来说就是另外的世界。 知晓他因为家人原因过的不算如意,进宫之后过的竟也快活,十分钦佩如他这般的有才贵公子。 张寺郢发现自己好像突然找到了能倾诉的出口,而溧阳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一个小侍一代皇君,竟就这般相知相惜,他们的谈话总是很简单,有时见到遇到想到什么趣事,闲谈几句,如同还一对还未出阁的公子,互诉心事。 长明宫中架起了秋千,搭起了葡萄架,盆栽中的奇花异蕊争相绽放,即便只是品茶,张寺郢都能与溧阳寻得一些不同的趣味。 夜深之后,二人还曾与床帐中一同安睡,窃窃私语。 溧阳只觉那一刻的皇君是那么夺目,那么耀人。 这样的明珠不该被尘埃掩埋,他想长长久久的伴在皇君身侧,护在其佑。 只不该来的总是来的那么快。 李正乾是天下共主,却也受朝堂掣肘,几月不曾踏足长明宫,已经给了言官许多把柄。 况且在心腹太监的打探之下,皇君这些日子过的十分不错,李正乾又想起了那张美如冠玉的脸,虽总是淡若俗世却能不自觉的勾起他人的征服欲。 张寺郢在听到长明宫掌灯之时,几次三番想要将宫门闭上。 却终究被理智拉回头,独身跪坐在小佛堂之中,紧闭侧门,想用这些表达自己的抗拒,让李正乾知难而退。 那夜李正乾也确实并未踏足佛堂。 只是第二日却有圣旨颁下,张寺郢从未有一日觉得原来这总管太监的声音如此刺耳,这明黄的圣旨如此碍眼。 溧阳一朝得道成了皇帝新封的侍君,特赐搬离长明宫,居焚香殿。 张寺郢也是从那天,重新封起了那个年少的自己。 他对溧阳闭门不见,相送不给,下令整座长明宫不得出现这个名字,仿佛这般就能斩断那些曾经的记忆。 可是午夜梦回,那些惊呼与泪痕是为何。 即便同处深宫,两人却从那夜之后再未见过,他甚至都不知溧阳被诊喜脉。 他们的最后一面,是在灵堂之上。 乳母怀中的幼婴在撕心裂肺的啼哭,张寺郢却无暇顾及。 那座檀木棺材那么朴素,和周边仿若无尽的白一同沉入寂静,那一刻他深刻的意识到,溧阳真的要彻底离开他了。 一字一句不顾众人劝阻要求开馆,青葙满脸泪痕的摇头。 可那时的张寺郢已然魔怔了,无论如何都要见人这最后一面,即便无数人说着开馆死人不宁。 溧阳不会不宁。 只要有张寺郢活一日,所有的不宁都可以来找他。 棺中的溧阳依旧是那张圆嫩的脸颊,一身青绿色衣衫,虽稍显华丽,却与他们初见那日即为相似,有些消瘦的模样竟仿佛撑不起衣服。 不到一年的时间,却好似从未相隔。 只是他再也不能在溧阳眼中看到张寺郢了,再也看不到那个年少的张寺郢了…… 张寺郢视线只停留了须臾,便迅速让人封上棺盖。 他到底是不忍心去扰那人安睡。 闭眼一瞬,转身之际,仰头抬眸,屋顶的白绫竟也模糊起来。 长明宫 青葙眼眶红肿,却坚持跟在皇君身侧。 她最是知道溧阳对于皇君意味着什么,所以实在害怕,溧阳走了,皇君的心也随着走了。 心没了,人如何在。 第9章 全书完 张寺郢跪着念了无数遍的往生经,无端寂静之中,好似听到了溧阳的哭声,猛地睁开眼,却又什么都不见了。 可是他却放不下,溧阳瘦了,是不是过的不好。 定是不好。 平日里最爱吃的,有孕之后该圆润些许,怎么会轻减许多。 似是想到了什么,佛也不跪了,经也不念了。 青葙按着皇君的要求寻来了焚香殿曾经侍奉在溧阳侍君身侧,以及负责下葬事宜的宫女太监。 张寺郢一人一人,一遍一遍的问着,问着溧阳走前是不是哭过,否则他怎么会听见哭声。 可即便是被他的眼神吓破了胆,那些人依旧说侍君是笑着走的。 可笑着为什么哭了…… 那些人终究还是被放走了,徒留张寺郢一人无神的坐在上首,以及手足无措的青葙。 张家嫡公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件事,算错了一个人。 他以为溧阳选择了天下共主,因为溧阳曾说过羡慕这般的生活,敬仰大晋的天子。 他以为那一别,或许就是该分别,丢了的人总能找回来。 他以为溧阳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一时的载体,用了便能弃。 他以为他还是曾经那个算无遗漏的中晋皇君。 他有很多很多、太多太多自以为是…… 静坐一日,枯等一夜,他知道秋千架边再也不会有那个人了。 “青葙,你去寻了佛堂那长命锁,给六皇子送去。” 青葙慌乱的磕头跪地,急的眼泪成串,声音嘶哑。 “皇君,那是您给大皇子……” 若是真送给了六皇子,那日后您可怎么过呢。 她不能想,不敢想,也不愿想。 张寺郢抬手扶额,一日一夜未眠,眼睛酸涩,看着眼前人心却更酸。 他身边的人终究是越来越少了。 “青葙。” “莫要多想,六皇子还未成人,我如何会出事。” 青葙瞬间有了主心骨,是啊,六皇子年幼,又在这吃人不眨眼的深宫,若没有皇君护佑,溧阳侍君的血脉该如何自处。 “皇君,若不您向陛下请奏,亲自抚养六皇子,这样溧阳侍君在天之灵也能安心。” 张寺郢却在满含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他不能抚养六皇子。 他为人父时留不住大皇子,为皇君时留不住溧阳,又怎么留得住这个孩子。 况且溧阳走了,他见着六皇子,便永远放不下,若非情况紧逼,他早该随之而去。 无论怎样,该是离着他远些,他离着远些,对谁都好。 皇君不愿说,青葙便不问。 只要皇君能安安稳稳的活的好些,她便无所求了。 长明宫依旧是长明宫,只徒留一个张寺郢等着。 后来李承懿来了,十年等待落于实处。 李正乾死了,死在国君手中,靖安终成过往。 大皇子死了,溧阳死了,张寺郢死了,青葙殉主。 没关系,张寺郢只是去寻了那年的少年郎,找回了真正的自己,见见那个未曾面世的孩子。 没关系,青葙也能与溧阳一同伴君身侧,长长久久,安安稳稳。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