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天》 第1章 天命兴灾主 时万盛六年,春。 傍晚时分,衢安城中一处酒楼里,此时正坐满了人。 “啪!” 醒木一响。 “咱们书接上回。” 说书先生折扇一展,扬声道: “说这云王后怀胎一年有余,却迟迟等不来临盆之日。” “再联想到东信境内,整整一年颗粒无收。” “一时之间,不禁流言四起。” “有人说,云王后腹中之子定然非凡,将来或可造福东信。” “也有人说,云王后怀的是个妖物。” “说天降大灾,便是示警,此子断不可留,否则日后定将招来更大的灾祸。” “总之那段时间,东信之人无一不在议论此事。” “东信王也甚是头疼,于是,便派人去请了当年那位医圣大人,还阳先生。” “可还阳先生还没等赶到,云王后却又忽然临盆了。” “据说云王后生产之时啊,天现异象,黑云密布,恶雷滚滚,好似地狱降临一般,煞是可怕。” “之后,一道蓝光砸破三十六重天,从天而落,一下撞进了云王后的肚子里。” “再之后,这三王子便降世了。” “后来呢?那三王子到底是福星还是灾星?”有人问道。 “这还用问,自然是灾星,不然怎会销声匿迹?”另一人接道。 说书先生一笑,“别急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据说当年,天师大人夜观天象,舍十年寿数,终窥得天机,留下了两句话。” “什么话?”一人好奇道。 说书先生卖了个关子,抬手捋着胡子,并未立即回答。 “唉呀先生你快说,天师大人到底算出了什么?” “呵呵……”说书先生又笑了笑,徐徐道: “天命兴灾主,神佛无可渡。 鬼火若不除,人世共幽都。” “啊?那不是……已经死了吧?”又一人惊道。 “这么说,那三王子降世时,将三十六重天砸了个窟窿的蓝光,其实是鬼火?” “他既能聚鬼火,想来必是那游离在三十六重天之外的大凶之物转世!” “可不是嘛。”说书先生摇了摇折扇。 “那后面呢?他到底死没死?” “后面啊,这天师大人卦象已出,万民请愿,百官罢朝,自是得有个说法。” 说书先生叹了一口气,接着讲道。 “可是,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更何况,就算东信王舍得,这云王后怀胎十三月才将三王子生下,她又如何舍得?” “于是,得知众人请愿,要求处死三王子之后,云王后不顾产后虚弱,站在宫城之上,以死相逼。” “幸而又逢还阳先生及时赶到,一番劝说,这才让众人松了口。” “这云娘娘一介柔弱女子,却能做到如此地步,也是了不起。”有人感慨道。 “谁说不是。”说书先生又道,“后来啊,东信王左右为难之下,只好下令,将三王子逐出东信,并且永世不得再入,这才算是平息了此事。” “这么说,那三王子还活着?” “那灾星现在何处?” “他活着,他身边的人岂不是得遭殃?” “难道就没有人暗中动手?” “就是啊,他活着指不定得祸害多少人!” “……” “可恶!看我不撕烂他们的嘴!” 酒楼外,一辆马车从此经过,正好听见一耳朵。 驾车的黑袍人勃然大怒,当即从车头跳了下来。 “老金。” 马车里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 那人话音平淡,无波无绪。 可就是这么再寻常不过的一声轻唤,听在人耳中,却比那天外瑶曲还要舒服。 黑袍人闻声止步,转头往车上看去,犹带着怒气问。 “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干什么?”车里的人反问。 “我、我去教训教训他们,谁让他们说……” “行了,淡定点儿。” 车里的人打断他道,“天底下这样说的人比比皆是,你教训得完么?” “那……” “那什么那,走了。” 黑袍人有些不情愿的坐回车头,赶着马车沿街道继续向前走去。 “阁主,您看什么呢?” 楼上一处雅间里,一个驼背老头走到窗前那白衣公子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谁的车?” 马车走远,白衣公子转身,在房中一张桌子前坐下,淡淡道出一个名字。 “信知回。” “是他?”驼背老头疑惑,“近来怎么那么多人说这小子的故事?咱们这一路过来,都听三四遍了。” “还不是东信王那小儿子搞的鬼。”白衣公子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水,饮了一口。 “那阁主……既然碰上了,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驼背老头请示道。 白衣公子放下茶杯想了想,“你去护他一程吧。” 驼背老头一笑,“是。” 求玉楼。 那是一座楼,也是一个人。 求玉楼之所以叫求玉楼,是因为那里是个做玉石生意的地方。 他之所以叫求玉楼,是因为他是求玉楼的主人。 信知回懒洋洋的躺在船顶上。 那一双湛蓝幽深的眸子好似无边瀚海。 漠然望着这座奢华壮美、天下闻名的求玉楼。 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一袭黑衣,刚好与夜色完美融为一体。 若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他。 然而他穿黑衣,却并不是为了方便夜行。 他喜欢黑色,所以向来只穿黑衣。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莫非这花船上呆的不舒服?” 一阵凉风迎面吹过。 之后,一袭青衫的俊俏公子便坐到了他身侧。 信知回瞥过去一眼。 一把拿过青衫公子手中的白玉酒壶,饮了两口酒。 “嗯,酒不错,你可以走了。” 青衫公子手里一空,看着信知回,无奈苦笑,“我倒成了给你送酒的,何苦来的呢我?” 信知回却似是没听见,晃了晃手里的酒壶,“下次烦请玉楼公子带个杯子。” “去你的!看你这样,喝的不是挺好的么?” “还行吧。” “嘁,得寸进尺。” 玉楼公子一把夺回酒壶。 仰头饮了口酒,又擦了擦嘴。 “唉,今晚的拍品,可有看中的?要不要拍一件?” 信知回手一动,一柄精美不凡的墨玉折扇自衣袖里滑出,落入了他掌中。 “听说你得了一件屏风,很有意思。” 第2章 郎中叫花子 “你说青鸾玉镜屏风啊,那件的确不错。” 信知回手中墨玉折扇“唰”地一开,悠悠摇起,“既然你也说不错,就它吧,正好放我药铺里。” “那便待会见。” 留下这么一句,玉楼公子将酒壶扔给他,又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信知回接过酒壶,看了看,唇角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大少,您要的不是八面玲珑吗?要个屏风干什么?”黑袍人“老金”不知何时出现。 “一会你就懂了。” 信知回又“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酒,然后墨玉折扇一合,从船顶站了起来,“送我下去。” “哦。”老金应声,拎住信知回,从船顶一跃而下。 “轻点轻点,下次别这么粗鲁。”落在船板上,信知回整理整理衣衫,这才向舱内走去。 “蓝蒂,爷想听曲子啦!青影,爷想看你跳舞!” “……” 老金看着自家主子那人模狗样的背影,真想上去给他一脚。 船上一处雅室里。 信知回斜靠在软榻上,一派悠然的摇着那柄墨玉折扇。 美酒在案,美人当前,倒真是好不享受。 房中两名女子,一人抚琴,一人伴舞。 那琴师身着一袭蓝裳,端然坐于琴案前。 玉指轻轻拨动琴弦,一串清雅悦耳的音调随之缓缓流出。 琴音袅袅,连绵成曲。 莺莺转转,美妙不可言说。 下方舞姬纤足轻踏,莲步翩翩,纤手轻拂,柔意绵绵。 伴着琴曲,一袭青衣飞舞如画。 丝巾之下,娇美的容颜更是若隐若现,引得人魂牵梦绕。 “嗯。”一杯酒饮尽,信知回将酒杯搁在案上,又满了一杯。 “蓝蒂,臭叫花子那半吊子琴艺不会就是跟你学的吧?” “呵呵……信大少可真会说笑,这话若是让万爷听到,且有的跟你闹呢。” “闹便闹,本大少还怕他闹不成?” 信知回慢慢饮下杯中酒,一边说着,一边再倒上一杯。 “你不怕,我们怕。”青影含笑接道。 “你们怕什么?” 忽然,一个声音从窗外飘来。 吓了蓝蒂一跳。 “嘣”的一声,指尖流出一个错音。 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双黑乎乎的脏手便抚在了她手上。 蓝蒂一怔,刚要回身。 “别动。” 又一声响起。 身后之人那微热的气息,便那般轻轻绵绵的吐在了蓝蒂耳侧。 蓝蒂微红着俏脸盈盈一笑,应声未动。 “万爷!” 青影舞姿一顿,向这边看来。 来人年约弱冠,衣衫褴褛。 身形清瘦,发髻凌乱。 脸上、脖子上,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全是黑乎乎脏兮兮的。 正是个……不折不扣的叫花子。 然而不知怎么,就是这样一个叫花子,却能给人一种倨傲威严的感觉。 “接着跳。” 他没有看青影,只是道了这么一声。 一双黑手握着蓝蒂的手,轻轻屈指一带。 蓝蒂指尖便往琴弦上一拨。 之后,只听一串清越优雅的音调缓缓响起,如丝如幻般流溢开去。 那琴声缥缥缈缈,忽远忽近,忽高忽低。 似随风而逐,又似随水而流。 绕在耳畔,袅袅莺莺。 仿若瑶宫里飘出的仙曲,在夜空中绵绵飘舞着…… 很快便传遍了整艘船、乃至整个河畔。 “好功力!” 求玉楼上的玉楼公子忍不住赞道。 “好曲子!” 信知回手里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琴案前云泥之别的两个人,挑起一边唇角,也浅笑着赞了一声。 这话落下,却听曲调骤然一变。 琴音瞬间如玉珠落盘,让人心神一清。 随即又似是被加注了一种魔力。 每一个音调都透着无可抵挡的蛊惑。 令听曲之人越听越如痴如醉,难以自拔。 那一刻,无论是花船上寻欢作乐的人,还是河畔叫卖的小贩、过路的行人,亦或是求玉楼上鉴赏玉器的人…… 所有人仿佛都被融在了这琴曲之中。 停下手上的一切,闭目静听。 恍然如登得琼楼上得九霄,只愿沉醉于此间。 良久后,曲音渐渐淡去。 至末尾时,已变得若有若无…… “筝!” 又一个重音骤然响起。 之后,青影衣袖缓缓飘落。 整片天地间蓦然静了下来。 周围万籁俱寂,竟连那流水都似没了声音! 定格了好一会儿,众人才从梦中醒来,却甚是意犹未尽。 “还不错嘛。” 信知回端起酒杯,浅饮一口,然后又笑道:“叫花子,你弄这么一出,不会是想证明给我看吧?” “你也配。” 那叫花子轻哼一声,一挥衣袖,站起身来。 “说了多少次,我叫阿万,你可以唤我名字,也可以像她们一样,称我一声万爷,或者……叫万大哥也行。” “呸!臭叫花子。”信知回嗤之以鼻。 阿万却也不生气,走到桌案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蓝蒂,再弹一曲《胡笳十八拍》吧。” “好。” 蓝蒂浅笑着应声,又奏起了琴曲。 青影则上前,斟了一杯酒,递到阿万面前。 “万爷今天怎么来晚了?” “午觉睡过了。” 阿万伸手,接过酒杯。 却在这时,信知回忽然没头没尾的道了一句。 “叫花子,你不会真勾搭上妙姑娘了吧?” 阿万眼波一瞟,一杯酒泼过去。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以为我是你!” 信知回眼疾手快,墨玉折扇一张,挡住那迎面泼来的酒水,不禁啧啧叹息,“真是浪费了这上好的荷花蕊啊。” “哼。”阿万冷哼一声,“臭郎中,我警告你,我和妙姑娘清清白白,你若再敢胡说,我就割了你舌头!” 青影见惯了两人打闹,又默默为他斟满一杯酒。 “还清清白白,那你身上怎么会有她的贴身之物?” 信知回玉扇一合,指了指他衣领处露出的半角护身符。 这话一出,蓝蒂和青影目光也都看向了阿万。 阿万垂眸,将那护身符塞进衣服里。 “这是妙姑娘新给我求的,不是她那个,人家一番好意,我自然却之不恭。” “这样啊……那按理说,我都给她瞧过多少次病了,该比你交情深才对,她为什么不给我求一个?”信知回一本正经的问。 阿万瞥了他一眼,没理他,向窗外望了望。 “什么时辰了,快开始了吧?” 一口干了手里那杯酒。 他站起身,落荒而逃了。 “呵……”信知回也将杯里的酒一口饮尽,然后起身跟了出去。 第3章 梁上二君子 求玉楼,不只是衢安城中最大的玉石生意点,也是全天下最大的玉石生意点。 说是寸土尺金也不为过。 天下玉器,世人想得到的、想不到的,这里应有尽有。 且求玉楼数百年基业,背景更是深不可测。 他所展露出的实力,也仅仅是冰山一角。 这座九层高的建筑巍然耸立于衢南河畔。 雕梁画栋,碧瓦飞甍,华而不俗。 而每至傍晚时分,华灯初上,便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 在这座宝楼的带动下,临近几条街上,都是车水马龙人海如潮。 天下商贾、显贵之家以及喜玉之人,更是无不以能拥有一件求玉楼出品的玉器为傲。 此时,求玉楼中,无数慕名而来的富商豪客,已经挤满了整座大堂。 “唉,我听说今晚这批玉器中,有一尊南海玉观音、一对上古玉貔貅、一套羊脂玉茶杯,都是上品,还有翡翠扳指、天竺来的辟邪玉镜……” “乔员外,今天看中哪个了?” “犬子明日满月,我来求一件长命锁。” “怎么还不开始啊?” “……” 阿万站在门口,目光在大堂上扫了一遍。 “好像没什么好地方了。” 一旁的信知回抬起扇子往斜上方指了指,“那。” 阿万顺着扇子看过去—— “上横梁?” “嗯。”信知回点了点头。 “行吧。” 阿万一提气,正要纵身而起,却被一只手给拽了回来。 不由瞪向信知回,“你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你倒是把我也带上去啊。”信大少回答的理直气壮。 阿万:“……” 不跟他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臭郎中计较。 坐在横梁上,又扫一眼下方,阿万道:“咱们是不是来早了?” “是他们来晚了。” 信知回瞥一眼刚刚走上台的黄衣女子,和跟在她身后的四名男子。 “安静。” 一袭黄衫的美貌女子站在高台上,声音无比温柔的吐出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她说的很轻。 却暗含着内力,足以让整个大堂上的人都听到。 顷刻间,堂上便静了下来。 “诸位久等了,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是……” 黄衣女子话音一缓。 唇畔带着笑意,向横梁上的两个人看过来一眼。 “唉,风铃在看我们。”阿万抬眼,对信知回道。 信知回:“我又不瞎,看得见。” 之后,就见那名唤风铃的黄衣女子向一旁侧开两步。 “拿上来吧。” 几名大汉应声,抬着一个用黑布遮着,差不多有半面墙大的东西走了上来。 “这是什么?这么大?”台下有人发问。 风铃却并未回答,只是朝其中一名大汉点了一下头。 那人会意,一把扯下了拍品上的黑布。 那黑布之下,竟是一面雕有凤凰的碧玉屏风。 “玉镜屏风!”信知回眼光一闪。 “什么玉镜屏风?”阿万问道。 回答他的,却是拍卖台上的风铃。 “这是一面由上乘和田玉制成的屏风,名为青鸾玉镜屏风。” “头一个就拿上来了,求玉楼果然懂我。”信知回满意的一笑。 “青鸾玉镜屏风……”台下一白衣公子重复着这几个字,“听上去还不错。” “看着也不错,我要了!”坐在东面的一个富商扬声道。 “别急啊。” 风铃微笑着望过去一眼。 那富商瞬间被看得眼红心跳。 只听风铃又道:“这面屏风,可不是普通屏风。” “哦?难不成还有何玄妙之处?” 风铃又微微一笑,转头示意。 几名大汉立即搬起那面玉镜屏风,将里侧翻转过来,面向台下众人。 这一见,众人顿时恍然。 原来这玉屏风,从外侧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从里侧往外看,却能看的一清二楚! “是这样啊……”信知回喃喃吐出一句。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阿万眼波一转,向着信知回瞟来,话音意味深长。 “这玉屏风乃是风雅之物,倒与妙姑娘很是般配。” 信知回对上他的目光,挑了挑眉,“你也看中了?” “何以用个‘也’字?”阿万明知故问。 “这是我先看上的,叫花子,你讲讲先来后到好不好?” 阿万轻笑,“谁说是你先看上的?我们明明是一起看上的。” “看来,你是非要跟我抢了?” 阿万抬手摸了摸下巴,“本来倒是没那么想要,不过你想要……我当然不能让你如愿。” 信知回哼笑一声,“你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叫花子……” “诶!”阿万打断他,“我虽然没钱,妙姑娘有钱啊,这东西又正好跟她相配,我便替她拍下,又有何不可?” “我就知道,你这臭叫花子消停不了,就会吃软饭的小白……小黑脸!” 他那厢越是气急败坏,阿万便越是高兴得意。 那模样还似是在说,你也可以吃啊,谁不让你吃了。 “拍卖开始,老规矩,本件拍品,起价五百两。” 风铃的声音又在大堂上响起。 “风铃姑娘,我出一千两!” “我出一千二百两!” “一千五百两!” “两千两!” “……” 初时台下竞争激烈。 随着报价一点一点提高,喊价的声音很快已是越来越少。 “五千两!” “五千五百两!” “六千两!” “……” “我出一万两!” “唉,都叫到一万了。”阿万瞥向信知回道。 信知回懒洋洋的向后一靠,倚在了横梁上,“不急,等他们喊不动再说,也不能让求玉楼太亏了不是。” “一万两千两!” 这一声喊出,台下有片刻的安静。 “一万多两买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玉屏风,回家老爹又得骂我败家了,算了,不要了。”前排的富家公子叹了口气道。 “还是等等后面的拍品吧,说不定还有别的好东西呢。” “……” 风铃微笑依旧,看着台下众人,“陈老板出一万两千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我出一万四千两。”台下那白衣公子道。 “袁公子出价一万四千两,可还有加价的?” “一……一万五千两!”陈老板额头上见了汗。 “一万七千两。”袁公子轻飘飘的继续加价。 这回台下彻底静了下来。 “一万七千两,还有人比袁公子更高么?” 第一遍问,无人应声。 风铃又问,“还有人比袁公子出价更高么?” “……” 台下依旧无人应声。 就在风铃准备问出第三遍的时候。 横梁上,忽然响起一个散漫的声音。 “两万两。” 第4章 神医信大少 众人一惊,抬头望去。 这才发现,头上竟还坐着两个人。 求玉楼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偶尔碰见那么一个两个怪胎,倒也不足为奇。 不过眼前这二位,却着实是超出认知了。 一个丑得出奇。 那黑劲,活像是从火堆里扒拉出来的。 一身花子皮,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好在有着一双很耐看的眼睛,让人不至于太倒胃。 另一个,则恰恰相反。 一袭黑衣,公子翩翩。 一柄墨扇,风流无限。 还有尤其是那张俊脸,生得那叫一个得天独厚。 倘若云史阁的云史簿上有公子美人榜之类的,这位一定能上榜。 而更出奇的,还不止这些。 这位黑衣公子,竟然有着一双蓝色眼睛! 那眼瞳蔚蓝如深海一般,不由看得人又吃了一惊。 那袁公子真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看到两位“梁上君子”,他虽然也惊奇了一下,却并未愣神太久,转而又道。 “两万……” 话音刚刚出口,瞧见那黑衣公子从怀里摸出一个枯树皮似的黑令,在手里把玩着。 袁公子不由脸色一变,顿时没了再加价的念头。 “原来是神医信大少啊。” 袁公子微微颔首,向着信知回见了一礼。 “既然是信大少出手,在下自然要给个面子。” “那便多谢袁公子了。” 信知回向他抱了抱拳,然后身形一纵,便从横梁上跳了下去。 “风铃,接住我!” 风铃:“……” 抬手一挥,一条黄绫飞出。 缠在朝这边飞来的信知回腰上,将他稳稳接到了台上。 黄绫收回,风铃亦朝他欠身一礼,然后又看向众人。 “信大少出价两万两,还有加价的么?” 台下当然无人应声。 即便有人看中了,并且出得起价,“神医”二字,也足以令其乖乖让路。 “承让了。” 信知回向着台下颔首一礼。 之后“唰”地一下,摇开手里的墨玉折扇,不紧不慢走到了那面玉镜屏风前。 可是,就在他抬起手,正要触碰之际,一道人影却忽然闪到了面前。 “爪子拿开,还不是你的呢!” 一条脏兮兮的衣袖直奔信知回扫来。 虽然看似只是轻轻一挥,来势之快,却如电光,让人根本顾不得反应! 信知回急忙收手撤开一步,与那衣袖堪堪擦过。 “臭叫花子,你又想打架了是不是?我告诉你,虽然本大少武功不济,但也不会怕了你。” “呵……”阿万轻笑一声,“你这何止是武功不济啊。” “你……”信知回举起拳头就要奔阿万打来。 阿万却一敛衣袖,负手而立,“求玉楼,有人要在你这里闹事,你管不管?” 这一嗓子喊出,整个楼里,没人听不见。 “谁要在我这闹事啊?” 五楼之上,一扇门打开。 一袭青衫的玉楼公子手里转动着两个白玉转球,从里面走了出来。 “公子。” 风铃等人齐齐恭敬一礼。 之后便听台下有人兴奋的喊了一声,“玉楼公子!” 要知道,这天下间,就算来得衢安城,进得求玉楼,能够见上这位玉楼公子一面的人,也没几个。 显然,今日是沾了台上那两位的光。 那黑脸叫花子,虽然没人听说过这一号,却无疑是跟玉楼公子认识的。 而且他是和神医信大少一起来的。 又敢跟信大少抢东西。 想来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此时,但见他抬手一指信知回,对玉楼公子道:“当然是他,除了这臭郎中,还有谁敢在你这闹事?” 信知回墨玉折扇一合,一扇打掉面前那只黑爪子。 “叫花子,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你也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阿万却又轻笑一声,目光扫向台下众人。 “谁看见了?” 一众富商豪客面面相觑。 敢在玉楼公子面前这样说话。 又敢跟神医信大少叫板。 这人岂会是他们吃罪得起的? “行了,别为难他们了。”信知回看向风铃,“铃儿姑娘,你说。” “呃……”风铃犹豫了一下,向楼上的玉楼公子禀道。 “公子,是万爷为了替我们看护拍品,才先动的手。” 信知回一听,脸色变了,“好啊风铃,我竟不知道,你这丫头也是臭叫花子的人!” “哼。”阿万得意道,“我们铃儿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哎……”玉楼公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上前一步,双手搭在楼上那雕花栏杆上,指了指两人。 “你们两个,要打要闹,出去解决,别在这里耽误我做生意。” “谁耽误你做生意了?我正在竞拍你没看到么?”信知回不满道。 “是么?”玉楼公子问向风铃。 “是。”风铃垂首,“这面青鸾玉镜屏风,信大少出价两万两,目前是最高的。” “好。”玉楼公子一摆手,“那继续吧,还有没有更高的?没有就赶紧打发他走。” “有。” 玉楼公子话音刚落,阿万便接了一句,“我出价,一万两。” “一万两?你在开玩笑么?我……” 不待信知回说完,阿万又吐出了两个字。 “黄金。” “……” 信知回顿了顿,哑口无言。 阿万却又朝他挑衅道:“信大少,继续加价呀。” “罢了罢了,我又没有妙姑娘撑台,可没你这么财大气粗。” 信知回挥了挥手,一个纵身,跳下台去。 “求玉楼,改天再来找你喝酒。” “呵……”阿万扬唇一笑,侧眸看向风铃,“稍后会有人带着金子来取货,你们继续。” 这话说完,他纵身一跳,也跟着出了求玉楼。 一场拍卖结束,已是深夜时分。 信知回孤身一人,舒舒服服坐在那高高的顶楼之上,此时正一边赏着月,一边饮着酒。 “大少。” 老金走过来,将一个做工精致的木头盒子递到信知回面前。 信知回垂眸,扫一眼那木头盒子。 打开看了看,又将其扣上。 “送回去吧。” “是。” 老金离开后,周围又静了下来。 只有夜风时不时在耳畔轻轻掠过。 信知回扬起一边唇角,狡黠的一笑。 又灌了几口酒,之后仰头望着天。 那一双蓝眸幽静如沧海,其间倒映着夜空中的明月与星辰,似是可以包揽这天地间的一切。 第5章 欲行江湖路 “原来你想要的,是八面玲珑啊。”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 “听说那是块上好的古玉,很有灵性。”信知回举起酒壶,又豪饮了一口。 “看来你是连我一起耍了。” 玉楼公子走到近前,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信知回侧眸,瞟了他一眼。 “你活该。” “呵……”玉楼公子苦笑一声,“我就说他斗不过你,他偏不信。” “怎么?后悔帮错人了?”信知回将手里的酒壶递向玉楼公子。 “那倒没有。”玉楼公子接过酒壶,“毕竟,我收了他的东西。” “哼,我就知道,你这黑心肝的,怎么可能会做亏本买卖。” 信知回手中墨玉折扇一展,轻轻摇起。 “我是个商人,当然不会做亏本买卖。” 玉楼公子喝了口酒,又将酒壶递了回去,“唉,听说你要入江湖,真的假的?” “真的。” “江湖……可不是那么好混的。”玉楼公子又道。 “我知道,可是不入江湖,我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么?” “哎……”玉楼公子抬眸,望着远方那无尽的黑暗,脸上忽然多了几分怅然。 “什么时候动身?” 信知回抬了抬手里的酒壶,“喝完这壶酒便走。” 言罢,又饮了一大口酒。 “这么急?” “是啊。” 信知回墨玉折扇一合,指了指对面那艘大船。 “我走水路,这艘船稍后起航,沿着衢南河向上,到邺云江,再向西,一直到澜沁城,之后改走官道,这一路上,好玩的肯定少不了。” 起初,玉楼公子还在认真听着。 可是听到末尾一句,却不禁抬手扶额。 “我还以为你是怕错过拜入天下第一门的机会,原来是急着游山玩水去。” “这两样好像并不冲突吧?”信知回不以为意道。 玉楼公子彻底折服了,“阿万走时跟我说,他也要去那里,恭喜你们,这一次又选了同一条路。” “早猜到了。” 信知回举起酒壶,这回“咕咚咕咚”一口气将壶里的酒全干了。 之后,酒壶扔给玉楼公子,他站起身,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我走了。” “唉,真这么快走啊?” 信知回垂眸看了他一眼,“我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不快点走,难不成等着臭叫花子反应过来,再杀回来?” “也是。”玉楼公子轻笑。 “走了。” 信知回挥了挥手,潇洒的下楼而去。 几日后的下午。 山间一条小路上。 左江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哼着小曲,坐在马背上慢慢悠悠的往前赶着路。 待来到一处岔路口,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地图看了看。 之后一边往右侧的岔路走去,一边又将那张地图揣了起来。 叼着那根狗尾巴草,继续哼着小曲。 “你说的就是这小子?” “没错,就是他。看见他那马了吗?那可是帝国战马漠龙驹,不仅极通人性,在沙场之上,更是犹如神龙一般凶猛无匹,绝对称得上马中极品,而且千金难求,只有军中大将,才有资格配此战马,这小子肯定不简单,身上必然还有其他宝贝。” “那还等什么?弟兄们,抄家伙!” 这两个声音,是从前方不远处道旁的草科里传出来的。 为首之人那一声令下,霎时,二十多条人影齐刷刷从草科里蹦了出来! 二十多人一字排开,挡住前路。 其中一人大喝一声。 “站住!” 左江策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勒马停下。 “……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 为首的大汉上前两步。 手里攥着一把鬼头刀,指了指左江策身下那匹黑马。 “小子,把这匹马和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留下,爷爷便大发慈悲,放你过去,不然的话……” 他一挥鬼头刀,一刀劈开了道旁的一块大石头! 之后还颇具威慑性的一哼。 “哼!” 左江策看得愣了一下。 随即憨憨的朝那人笑了笑,双手一摊道:“我没钱,不信你们可以来搜。” “没钱?糊弄你哪个爷爷呢?” 为首之人朝旁边一个喽啰递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走上前去。 “下来。” “哦。” 左江策从马背上乖乖跳下来,丝毫没有反抗之意。 那人打量打量他。 在他身上搜了半天,只摸出来几个铜板。 再就是一张破烂地图,和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 还真没有值钱的。 “你看,我都说了我没钱。” 左江策一边说着,一边把被抖搂在地上的东西都揣了回去。 那喽啰回身看了看他们老大,等着下一步指示。 为首的大汉皱了皱眉,一脸嫌弃,“你可以滚了。” “哦。”左江策应了一声。 刚要翻身上马,却又被叫住了。 “等会。” 为首的大汉抬刀指了指左江策,“我说的是你可以走了,这马留下。” “啊?那可不行,马给你们了,我怎么去凤隅?”左江策一脸为难。 “我管你怎么去,没有马,不是还有腿吗?” “那不行,太慢了。” 为首之人眼光一利,“你这小崽子,再不快滚,爷爷劈了你信不信。” 左江策一脸无奈,“那来吧。” “……” 这是挑衅?? 一众草寇,你看我一眼,我看他一眼。 “不识抬举!” 为首的大汉一挥手,怒道:“拿下!” 片刻之后…… 放倒了最后一个大汉,左江策拍了拍手。 “在下先行一步,各位后会有期。” 从躺在地上哀嚎的大汉身上迈过去,他几步走到自己那匹黑马前,一个翻身,便坐上了马背。 “走吧,马老大。” 拿起方才插在马鞍上的那根狗尾巴草。 左江策又哼起了小曲,继续向前走去。 到了下一处岔路口,再把那张地图拿出来看看。 然后,向左侧的岔路走去。 走着走着,却见前方道旁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此刻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一袭黑衣。 一只手里拿着一柄黑色扇子,轻轻扇着,另一只手负于身后。 一双蓝色怪眼望着这边,看样子倒像是专程等他的。 又来一个? 左江策皱了皱眉,走上前去,勒马停下。 “唉,你是干什么的?”他下意识握紧了马缰问道。 “呵……”那人轻轻一笑,缓步走近,“我是……” 话不待说完,便见左江策将手一抬,三柄锋锐的长剑立即横在了两人之间。 凌厉的剑气令人再难上前半步。 “你要干什么?我……我身上没钱!” 左江策眼中满是警惕之色。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比他之前遇到的那些三流草寇都要厉害。 应该是个真正的高手。 那人见状,挑了挑眉毛,似乎第一次有些怀疑人生。 “我看上去……像劫道的?” 左江策凝眸打量打量他。 “像!” 第6章 少年正春风 那人又挑了挑眉,之后悠悠一叹。 “哎……原来是个傻子。” 言罢他手里的扇子“唰”地一合,转身离开了。 左江策望着那人的背影,疑惑了一下。 之后也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赶路。 照着地图,一路兜兜转转。 终于在日头落山前,赶到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凤隅城。 这座凤隅城,位于帝国与东信、西楚、南秦三大藩国边境接壤之处,不仅四通八达,各路汇聚,且览尽世间珍奇,绝对是块风水宝地。 传言诚然不假。 只是在左江策眼里,却并没有什么。 或许他是真的视万物如尘,也或许他是真的无知。 总之,这座城,还有这座城里的人,包括他要找的那位神医信大少,他都不感兴趣。 若非他爹有命,他根本就不会来这座城。 从马背上跳下来。 望一眼前方这座凤隅城。 左江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心想:反正到了,也不差在这一时,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于是,进城后,先是在街边一处小摊吃了碗面,又向小摊老板打听打听,左江策这才向着春风道的方向赶去。 春风道。 名头是大了一些,却不是什么大地方,也与江湖无关。 那只是一条街。 凤隅城中一条普通的街。 此街之所以如此有名,是因为这条街的主人,乃是神医信大少。 故而,也有人将其称之为——“神医道”。 不过这些,在左江策看来,依旧没什么所谓。 因为与他无关。 又走了半个时辰。 走到天都彻底黑了下来。 左江策终于来到了那条街的街口。 牵着马走上前去,他向着两名守街人抱拳一礼。 “劳烦兄台进去通禀一声,便说在下是奉铸兵城城主之命,前来拜见信大少的。” “少侠请稍等。” 其中一名守街人进去通禀。 不一会儿,去而复返,让出路来摆手道。 “少侠,我家大少有请。” 左江策颔首一礼,将马缰交给另一名守街人,便跟着走了进去。 这春风道虽然不是什么江湖门派,可看着却比那些有头有脸的江湖门派还要气派。 走在这条街上,便好似进了世外桃源隐世仙村一般。 那一个接一个的小楼、屋舍、铺子、院落,林立于街道两侧。 雅致之余,井然有序。 而除了几处街口各站着两名守街人之外,这一路走过来,竟也再没有看到一个看守或巡视的人。 “到了,少侠里面请。”守街人停在一处药铺前,摆手做请道。 “多谢。” 左江策道了一声谢,向着药铺里走去。 “来了。” 刚一进门,一个男子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那声音清朗明澈,似风吟,若水流。 还带着几分世外高人的散漫与淡然。 听在耳中,甚是舒服。 左江策脚下一顿。 站在门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还傻杵在那里做什么?等着我亲自去请你不成?” 那声音又从里面传出来,听得左江策更加疑惑了。 一边向着里面走去,他一边问道:“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你的声音,我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呵……”里面的人轻笑一声,“你不觉得这番说辞,有些老套么?” 左江策却一本正经,停在地中央,对屏风后的人道:“我说真的。” “我也没说假的。” “……” 左江策皱了皱眉。 越听越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他试探着走上前去,绕向屏风之后…… “是你!” 看着站在架子前,摆弄着一众瓶瓶罐罐的黑衣公子。 左江策先是一惊,之后心里不禁有些窝火。 “是我。”黑衣公子回答的风轻云淡。 “你……你耍我!” 信知回手上动作不停,看也没看他一眼。 “你走的也太慢了。” “那还不是怪你!你明明都见到我了,却又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呵……”信知回又轻笑了一声,如是说道,“你不是看我像劫道的么?我说什么,你也未必肯信,索性还不如到这里再相认。” “借口!你这分明就是报复!明知道我不识路,还不管我,害得我这一天就吃一碗面,便匆匆赶来了。” 信知回闻言,转头瞥了他一眼。 “你是就吃一碗面,顾不上多吃,还是没钱了,身上的银子就够吃一碗面的?” “我……就算都有吧,那你这也太不地道了。”左江策埋怨道。 “你不是有张地图么?难不成连地图也不会看?” “别提了。”许是心里憋着气,左江策很是自来熟的扯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那地图上都标错了,害我多绕了一座山,要不然,也能早些赶到。” “呵……”信知回拎了几个药瓶子过来,在左江策对面坐下。 “说吧,你找我做什么?” “我爹让我来找你的,说是让我跟着你去拜师,顺便保护你一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案,左江策一边看着他配药,一边回道。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那……我爹也没说别的啊。” “……” 信大少叹一口气,“罢了,冲你这傻样,估计你爹也不可能把什么要紧事告诉你。” 左江策倒是没理会他说自己傻,只是问道。 “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明日一早。” “哦,我今晚住哪?” “随便,这里的房子都是我的,你自己找一间没人的吧。” 春风道这整条街,虽然都是神医信大少的。 但在这条街上,最有名的,却不是药庐、药坊、药堂、药铺之类。 而是一座武馆。 名曰春风。 春风之意,意在——小少年,正春风。 此时,一众七八岁大的孩子坐在堂上正在认真听课。 今日讲课的这位先生,是一名弱冠之年的翩翩俏公子。 谈起这位先生,虽然年纪不大,资历不深,但在凤隅城中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这位先生,名号菩提,据说曾给当今天子讲过课,勉强算得上是半个帝师了。 是以,听说他来了凤隅城,还打算在春风武馆任教,多少大户人家挤破了头将子女送进来,为的便是能在菩提公子坐下听讲修习。 第7章 三十六重天 “上一堂课咱们讲了,武道分为四境六界三十六重天。” 菩提公子眼波一转,落在第二排一个清秀小公子身上。 “陆小公子,你来说说,这四境、六界是如何划分的,三十六重天又分别是哪三十六重天?” “是。”陆小公子站起身,朝着菩提公子拱手一礼,然后回答道。 “武道四境六界三十六重天,乃是武道之祖、道家第一人齐天真人,根据道门功法和修道世界所划。” “第一境,名为脱凡之境,此境之内,共分两界。” “第一界,共六重天,分别是—— 第一重天,太皇黄曾天。 第二重天,太明玉完天。 第三重天,清明何童天。 第四重天,玄胎平育天。 第五重天,元明文举天。 第六重天,七曜摩夷天。” “第二界,共十八重天,分别是—— 第七重天,虚无越衡天。 第八重天,太极蒙翳天。 第九重天,亦明和阳天。 第十重天,玄明恭华天。 第十一重天,曜明宗飘天。 第十二重天,竺落皇笳天。 第十三重天,虚明堂曜天。 第十四重天,观明端靖天。 第十五重天,玄明恭庆天。 第十六重天,太焕极瑶天。 第十七重天,元载孔升天。 第十八重天,太安皇崖天。 第十九重天,显定极风天。 第二十重天,始黄孝芒天。 第二十一重天,太黄翁重天。 第二十二重天,无思江由天。 第二十三重天,上揲阮乐天。 第二十四重天,无极昙誓天。” “之后,第二境,名为上云之境。” “此境之内,同样又分两界,也就是第三界和第四界。” “第三界,共四重天,分别是—— 第二十五重天,皓庭霄度天。 第二十六重天,渊通元洞天。 第二十七重天,翰宠妙成天。 第二十八重天,秀乐禁上天。” “第四界,也同样共四重天,分别是—— 第二十九重天,太虚无上常融天。 第三十重天,太释玉隆腾胜天。 第三十一重天,龙变梵度天。 第三十二重天,太极蒙翳贾奕天。” “再之后,是第三境,名为道仙之境。” “此道可为刀、可为枪、可为剑、可为戟,因人而异。” “入此境者,若专于刀,则可得刀仙之号,若专于枪,则可得枪仙之号,若专于剑,则可得剑仙之号,若专于戟,则可得戟仙之号。” “此境之内,只有一界,也就是第五界。” “第五界,共三重天,分别是—— 第三十三重天,玉清圣境清微之天,又称玉清天。 第三十四重天,上清真境禹余之天,又称上清天。 第三十五重天,太清仙境大赤之天,又称太清天。” “最后一境,第四境,名为神极之境,此境之内,同样只有一界,也就是第六界。” “而这第六界之内,也只有一重天,即第三十六重天,名为大罗天。” “不错,说得很好。”菩提公子点了点头,又看向第一排一位小公子。 “莫小公子,这四境之中,每一境内,又有初境、中境、上境和巅峰四种不同层次,你再来说说,这些又是如何划分的。” “是。”莫小公子起身回道,“第一境中,第一重天到第六重天,也就是第一界之内,是为脱凡初境。 第七重天到第十五重天,是为脱凡中境。 第十六重天到第二十三重天,是为脱凡上境。 第二十四重天,是为脱凡境巅峰。” “第二境中,第二十五重天到第二十七重天,是为上云初境。 第二十八重天、二十九重天,是为上云中境。 第三十重天和三十一重天,是为上云上境。 第三十二重天,是为上云巅峰。” “第三境中,第三十三重天,是为道仙初境。 第三十四重天,是为道仙中境。 第三十五重天,是为道仙上境。 第三十五重天巅峰,是为道仙巅峰。” “第四境,神极之境,继齐天真人之后,至今尚无人能通此境,是以未做详细划分。” “嗯,很好。”菩提公子满意的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接下来,换你们来问了,可有什么不明白,或者想进一步了解之处?” “我有。”第二排左侧靠窗位置的一位小公子举手道,“先生,如今江湖上有多少仙境高手啊?” 菩提公子看向他,淡淡一笑,“没有。” “没有?” “你们以为道仙之境是那么容易达到的吗?据我所知,如今江湖第一高手,乃是天下第一门万相门长门主霍佛尘霍前辈,而他也只是上云境巅峰,尚未触碰到第三十三重天的门槛。” “啊……这样嘛……” “还有什么问题?” “先生,那纵观今时天下,您认为可有人能入道仙之境?” “自然是有的。” “是谁啊?”一位小公子好奇的问。 菩提公子微微垂眸,脸上依旧满是笑意,“我知一人,七岁入脱凡中境第七重天,十一岁入脱凡上境第十六重天,十七岁入上云初境第二十五重天,二十岁入上云中境第二十八重天,至今尚未有超越者。以如此潜能,想来不久之后,必可成就道仙之境。” “七岁便已入了第七重天,这么厉害!我如今也是七岁,却还未入门。” “就是啊,我兄长被誉为家族第一天骄,可七岁时,也只是才摸到入门的门槛。” “先生,你说的这人是谁啊?” 菩提公子抬眸看向一众学生,“想知道他是谁,那便以他为目标,努力超越他吧,超越他,你们才有知道他名字的资格。” “先生,我还有个问题,此人与霍前辈相比,哪位更厉害一些啊?” 不待菩提公子回答,一位小公子道:“这还用说,当然是霍前辈更厉害,先生方才不是说了吗,霍前辈才是江湖第一高手。” “我不这样认为,现在霍前辈虽然是江湖第一高手,可是先生方才也说了,假以时日,后者定可成就仙境,届时自然是后者更厉害。” “你也说了,后者若要超越霍前辈,需得假以时日,可假以时日,你又怎知霍前辈会不会也成就道仙之境?”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吵了,我还有问题想请教先生,先生,您认为可有人能入得第四境,成就神极大罗天啊?” 第8章 一百零八柄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菩提公子如是回道。 “这是……什么意思啊?” “呵……”菩提公子抬起手里的戒尺,指了指他们,“意思是,诸位若肯潜心修炼,都有机会。” “我明白了,先生,我等定会好好修炼的,争取能在有生之年,成就神极大罗天,名扬天下!” “好。”菩提公子脸上的笑意更浓郁了几分,“那今日,咱们接着讲。” “诸位如今都已知道,武道四境六界三十六重天是如何划分的,那么可有人知道,每晋升一重天,和晋升一界、一境都需要怎样的条件?” “不知道。” 众小公子异口同声。 “我知道,我知道,需要有命器。”陆小公子举手道。 菩提公子:“不错,武道四境六界三十六重天,每一境一界一重天,突破时,皆需引不同数量的灵器入体,疏通经脉,方可稳固修为,晋升成功。而这些灵器认主之后,也便成了修行之人的命器。” “那么,具体晋升一境一界一重天,都需要多少命器呢?可有人知道?” “……”众小公子纷纷摇头。 “不知道也没关系。”菩提公子继续讲道,“咱们先说晋天,习武之人,每晋升一重天,皆需引一柄命器入体,方可晋升成功。”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想从第一重天晋升到第二重天,在突破之后,需得寻得一柄灵器做为命器。” “而在修炼过程中,我们每晋升一重天,都相当于突破一次瓶颈,其难度相较于突破上一重天,也会增加一倍,所以越是往后,修为越高,命器品质也需得更好才行。” “下面再说晋界,晋升一界,与晋升一重天的差别,可以说是犹如一天一地,且晋界时,突破难度也会较于突破上一界增加一倍。” “这里,我给大家详细解释一下,方才说到的,晋升一重天,突破难度相较于上一重天会增加一倍。” “举个例子,第一重天与第二重天突破时的差距,是第一重天那么大,第二重天与第三重天突破时的差距是第二重天那么大,而第一界与第二界之间的差距,则是第一界那么大。” “大家都知道,第一界又包括前六重天,所以,第一界与第二界之间的差距,则是前面的六重天。” “同样,第二界与第三界的差距,则是第七重天到第二十四重天这十八重天,如此说大家可能听得明白?” “明白。”众小公子回道。 “好,那咱们继续。差距越大,所需命器自然也会随之增加,因此我们想要入门晋入第一界,需要寻得两柄命器,而从第二界晋升到第三界,则需要四柄命器,如此推之,每晋升一界,皆需在前一界所需命器数量的基础上再加两柄。” “也就是说,第三界,需要六柄命器,第四界,需要八柄,第五界,需要十柄,第六界,需要十二柄。” “同时,修为越高,所需命器品质也当随之提高。” “接下来,再讲晋境,大家不妨猜一猜,晋升一境,与晋升一界的差别。” “难道是晋界时的两倍?”一位小少爷道。 菩提公子笑笑,“晋境时,突破难度同样是增加一倍。” “还好不是两倍。” “别高兴的太早,我还没说完。”菩提公子又道,“晋境时的翻倍,是所有修为的一倍,也就是说,从第一境到第二境的差距,是前面的二十四重天,而第二境与第三境的差距,则是前面的二十八重天,所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啊……那每晋升一境,需要几柄命器啊?” “进入第一境,需要三柄,第二境,六柄,第三境,九柄,第四境,十二柄。” “这么多!” “多?呵呵……”菩提公子又笑了笑,“我再告诉大家,晋境、晋界、晋天,所需命器并不重叠。所以,想要入门,晋入第一境第一界第一重天,在修为突破后,需得寻得六柄命器,方可晋升成功。” “天啊,只要入门,一下子便可以有六柄命器吗?这也太厉害了吧!” “是啊是啊,想想都让人激动,也难怪入门会那么难。” 菩提公子又道:“晋境时所需命器,同样也与修为对应,修为越高,命器品质也应越高。” “诶,先生,那一个人最多可以有多少命器呀?” 菩提公子:“你们可以自己算一算,稍后告诉我。” “不必算了,一百零八柄。” 一个声音忽然从窗外飘来。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院中一人信步走来。 “老大!” 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之后,前一刻还乖乖端坐在课堂上的一众小公子,瞬间好似一群猴崽子,离门近的走门,离窗户近的走窗户,一窝蜂的就冲了出去。 “老大,你怎么来了?” “老大,你干什么去了?都好些天没来了!” “老大,今天给我们带什么好玩的了?” “老大……” 菩提公子见这一众小崽子将来人团团围住,那个热情劲,不由无奈一笑,也缓步走了出来。 院中,被围住那位轻轻一笑,抬手摸了摸面前的一个个小脑袋,“我是来跟你们道别的。” “道别?你又要走吗?” “嗯。”那人点了点头,“这回时间可能会长一些,不过我会想你们的。” “啊……老大,你这才刚回来就走?好歹也过几天嘛。” “是啊老大,你答应了要教我医术的,现在又走,得什么时候才能教我啊?” “老大,你别走了好不好?” “老大,要不你带上我们吧!” “对对对!带上我们吧!带上我们吧!” “……” “哎呀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骤然间,头顶一声怒喝,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一众小公子愣了愣,这才算消停下来。 随后便见一道人影从树上飞身而下,翩然落在了众人面前。 这位不知在树上睡了多久的客人,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袭锦衣华服,面容俊逸的贵公子。 他目光微沉,有些愠怒的扫一眼这群搅了他好梦的小家伙,之后,视线落在了让这群小家伙轰然炸锅的“罪魁祸首”身上。 那被一众小公子称作“老大”的人,可不正是这春风道的主人,神医信大少。 第9章 姓苏不姓顾 信知回此时,一双湛蓝色眸子也向着华服贵公子那边看了过去。 两人的目光,隔着丈远撞了个正着。 “还真有人眼睛是蓝色的。”华服贵公子喃喃嘀咕一声。 信知回则拍了拍将他围住的一众小公子,示意他们把路让开,然后走到了那人面前。 “阁下是何人?来我春风道有何贵干?” “我是……” 那人刚要答话,却听菩提公子替他回道:“是我朋友。” “你朋友?”信知回看向往这边走来的菩提公子,目光有些狐疑。 “嗯,等你好几日了,他也要去万相门,你帮我带着他吧。”菩提公子在信知回身侧停下道。 那人一听这话,也看向了菩提公子,“菩提兄,你让我等的人就是他?” “不错。” 信知回则更加疑惑了,“他去万相门做什么?” “这你就别多管了,带着他便是,于你有好处的。” 信知回顿了顿,没说答应,又看向那人道:“你叫什么?” “苏麟。” “苏麟……”信知回又打量打量他,“你姓苏?” “不然呢?” “不姓顾?” 苏麟一怔,前一刻刚挂上脸庞的笑顿时僵住了。 片刻后,他才轻笑道:“之前听菩提兄说你如何如何厉害,我还不大相信,现在看来,倒是有几分可信了。” 菩提公子也笑了笑,“我们信大少除了脑子好使点,没什么大本事,再就只会些暗器之类的,还是施针练出来的,这一路上,若是遇到什么麻烦,还要劳你多多看顾一下。” “好说,认得路吗?”苏麟十分豪爽的道。 “认得。” “认得就行,我在外面等你。”苏麟转身而去。 信知回:“……” 这家伙倒是个好说话的主啊。 “老大……” 先前还叽叽喳喳的一众小公子,此刻都一脸蔫状的看着他,那小模样,好似随时都有可能忍不住放声大哭一般。 信知回看了看他们,又耐着性子挨个安抚了一遍。 这场道别,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后结束了。 “来了来了,终于出来了。” 街口外,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信知回,左江策大叫道。 苏麟同他站在一起,打了个哈欠,“姓信的,你再不来,我就睡了。” 信知回走到两人近前,却好似没听到他们的话一般,目光全然被两人身后那辆马车吸引住了。 那是一辆由四匹白马架起的白金色宽大玲珑车。 马车前后各有两扇门,四面共八扇窗,外观奢美华丽,且有一些设计精巧的机关痕迹,显然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手的。 “这车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人备了两匹马么?”信知回问道。 “你说那两匹枣红马呀,我叫他们牵回去了。”苏麟指了指那两名守街人。 “苏兄说,他也去万相门,会跟咱们一起走,然后就叫人弄来这么一辆马车,我看挺好看的,里面也舒服。”左江策一脸憨笑道。 信知回瞥他一眼,“好看顶什么用?舒服又顶什么用?你不觉得这样实在有些招摇么?” “啊?”左少侠心思简单,还真没想过这一层。 “啊什么啊?我问你,知道那些山贼草寇为什么总是盯着你么?” “因为……”左江策想了想,“他们觉得我有钱。”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难道是我长得很像富家少爷?”左江策猜测道。 “傻子,因为你的马啊。”信知回一扇子敲在他头上,“你那可是帝国战马漠龙驹,要不是有钱有势的人,怎么可能弄得到?” “哦。” 信知回叹一口气,又指了指面前这辆马车,“一匹漠龙驹,都让你被人盯了一路,现在这弄来四匹,还有一辆这么显眼的马车,你们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很有钱是么?” “那怎么办?要不还是换三匹枣红马吧。”初涉江湖的左少侠终于知道担心了。 “唉呀,瞧你们这点出息,不就是在江湖上走一趟么,至于谨慎成这样?”苏麟啧啧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低调一些,总没坏处。”信知回转身,正要吩咐两名守街人。 “唉,你干什么?”苏麟一把扯住他。 “换马,你说干什么。” “等等。”苏麟扬起下巴看着他,“还记得菩提兄方才跟你说的话吗?” “哪句?”信知回瞧着这一看就不怎么靠谱的家伙,不禁有点头大。 苏麟朝他嘻嘻一笑,“菩提兄说,带着我,对你有好处,这便是其一。” 信知回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你是说……” 苏麟满意的松开他,“我来时,便是坐着这辆马车来的,你们只管放心,在我车里,没人敢劫你们。” “……” 这番话,若是出自左江策之口,那定是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至极。 但是苏麟,他信了。 左江策看了看信知回,又看看苏麟,终于也有些好奇,“苏兄,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苏麟瞟了他一眼,“我都没问你是什么人,你却问我是什么人。” “呃……你可以问我,我也可以告诉你。”左少侠相当实在的道。 “我对你又不感兴趣,上车。” 苏麟没再理会左江策是什么反应,说完便率先上了马车。 “……”左江策转头,又看向信知回。 “你看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信知回双手一摊。 “他不是你领着的么?”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 “那你昨天还是第一次见我呢。”左江策难得上来脑子好使了。 信知回:“……” “你们还上不上车?”苏麟将脑袋从窗口探了出来。 “上车吧,左少侠。”信知回玉扇一摆,示意他先请。 马车里,足有富贵人家一间宽敞的屋子那么大。 一眼望去,两侧各摆放着两张罗汉榻,中央一套桌椅,桌上一套白玉茶具,四个角落四只箱子,整体以白色为主,称得车中格外整洁亮堂。 “我的亲娘,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气派的马车,这也太夸张了吧!”左江策东瞧瞧西看看,着实涨了大见识。 信知回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在苏麟对面的罗汉榻上坐了下来。 “走吧,可以上路了。” 苏麟看了看他,“往……哪边?” 第10章 路遇不速客 “左。” “好。”苏麟吩咐道,“大白二白三白四白,往左边走。” 四匹漠龙驹得了主人的指示,并排而驾,拉着马车如履平地一般,稳稳当当的朝着左边驶去。 东信王都,四王子府。 此刻,四王子信俯川坐在树荫下的石桌前,正在喂着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雏鹰。 身后,一名面带刀疤的中年男子拱手禀道:“殿下,凤隅那边传来消息,那位真朝着万相山的方向去了。” 信俯川闻言,淡淡一笑,“果然,我这三哥终究还是不甘心安之一隅啊。” “殿下,要不要属下带人走一趟?”刀疤男子微微抬眸,看了看他。 “不。”信俯川一抬手,将他的话挡了回去,之后也不急着吩咐。 过了好一会,直到他那鹰吃饱了,他将手里的筷子搁下,这才一边擦着手,一边道:“去一趟天杀谷吧,让他们去,他不是要入江湖么,我便让江湖人来招待他好了。” “是。”刀疤男子应声退下。 几日后。 官道之上,宽大奢华的白马玲珑车,不紧不慢的一路向北驶着。 驶着驶着,不知为何,却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左江策问向对面正在看着一本不知是什么书的苏麟。 按理说,那四匹白马应该只听他的话,此时却为何自己停下了? 回答他的,却是信大少,“有不速之客到了。” “不速之客?来找你的?”左江策转头问他。 “十有八九吧。”信知回坦然回道。 “那怎么办?”左江策又问。 “还能怎么办?出去看看呗。”苏麟将手里的书丢在榻上,站起身走了出去。 左江策见状也立即起身,跟了上去。 车外,一个带着斗笠的黑衣男子站在道路中央,挡住了马车去路。 那人身形很高,看不见脸,一身杀气外露,丝毫不加收敛,显然是来者不善。 苏麟见此却丝毫不惧,站在车头扬声问道。 “阁下是何人,为何拦我马车?”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拦的也不是你。”那人声音冰冷,听起来年纪也就与信知回和左江策相仿,不会差太多。 “不是找我,那你要找谁?”苏麟又问。 “我找车里那位,你们将他放下,便可以走了。”斗笠人说道。 左江策闻言转头,这才发现那位信大少并没有跟出来。 但见苏麟轻轻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姓信的,你猜对了,真是来找你的。” 这话虽然是对车里的信知回说的,可他的目光,却一直都在那斗笠人身上。 “姓苏的,这回我可记着呢,护我周全,想必也是带着你的好处之一吧?”信知回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苏麟又笑了笑,问那斗笠人道:“你找他做什么?” “有人买他的命。” “哦?多少钱买的?我再买回来行不行?”苏麟很认真的道。 斗笠人却有些怒了,“我没工夫跟你扯皮,走,还是要跟他一起死?” “当然是走啊。”苏麟脱口而出,随即话锋又突然一转,“不过,我们两个都不认路,就里面那一个认路的,要是让你杀了,那我们还怎么走啊?” “没错。”左江策向前站了一步,显然是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找死!” 斗笠人阴沉沉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内息一开,数十柄长刀在半空中骤然出现,凝成两个大阵,朝着马车方向便猛势罩了过去! “退后!” 左江策大喝一声,双手运气,顷刻间,数十柄长剑也出现在半空中,在他的调动下,交错纵横,织成两个剑阵,堪堪对上了对方的刀阵。 仅就这么一下,他头上却登时见了汗。 苏麟站在左江策身边,并没有听他的话退后,而是飞快的扫了一眼那斗笠人的刀,和左江策的剑。 习武之人的命器,可以随心所欲结成阵法,且是一界一阵。 也就是说,第一界内,获得的所有命器,可以随其本人悟性任意排布,结成阵法。 而若是突破到了第二界,便可以同时结成两个阵,即第一界内的命器与第二界内的命器各自成一阵。 第一界,共六重天,修为达到第六重天后,可以拥有命器共十一柄,即第一境的三柄、加上第一界的两柄、再加上每一重天一柄。 第二界,共十八重天,可以拥有命器共二十二柄,即第二界的四柄、再加上每一重天一柄。 第三界,共四重天,可以拥有命器共十六柄,即第二境的六柄、加上第三界的六柄、再加上每一重天一柄。 第四界,共四重天,可以拥有命器共十二柄,即第四界的八柄、再加上每一重天一柄。 第五界,共三重天,可以拥有命器共二十二柄,即第三境的九柄、加上第五界的十柄、再加上每一重天一柄。 第六界,共一重天,可以拥有命器共二十五柄,即第四境的十二柄、加上第六界的十二柄、再加上每一重天一柄。 眼前这斗笠人的刀,共有二十九柄,十一柄成一阵,另外十八柄成一阵,显然已是一个二十重天的脱凡上境高手。 可左江策的剑,却只有二十六柄,同样十一柄成一阵,另外十五柄成一阵。 左江策看着对方的刀,心里也清楚,虽然都是脱凡上境,但三重天的差距,他注定毫无胜算。 长刀与长剑在半空中碰撞,叮叮作响,很快,左江策嘴角已见了血。 但那斗笠人却风轻云淡,此时,一面维持着刀阵,一面正在朝着马车方向缓缓靠近。 而随着他每靠近一步,那刀阵便也向马车收缩逼近一分。 一步、两步、三步…… 待到斗笠人走出第七步时,终于,左江策脱力了。 随着他一屁股坐在车头上,那二十六柄长剑顷刻已涌回他体内,沉于经脉之中。 左江策大大喘了一口气,心里想着:完了,要死了。 他这才刚刚向着传说中的江湖迈出一步,便要就这么结束了。 然而,本应该落在他身上的刀阵却并未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兵刃相交的利响。 他抬头一看,不由大吃了一惊。 第11章 天杀一令出 半空中,由三十三柄命剑结成的两个阵法,将整个马车护在了后面。 而操控着这三十三柄长剑的人,正是站在他身侧的神秘贵公子苏麟。 三十三柄命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已入了第二十四重天,乃是脱凡境巅峰的高手。 而他才多大? 这个年纪便已有这等修为,这又意味着什么? 如此天赋,未来若能大成,必可入那道仙之境! 再想想自己在十七八岁的时候,也不过才堪堪达到脱凡上境第十六重天,这是何等差距? 左江策不敢再想了。 这样的震撼与刺激,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体会到。 对面的斗笠人同样吃惊不小。 在苏麟的剑阵重新挡住刀阵那一瞬间,他脚下一顿。 之后就发现,他无法再向前了。 再之后,他开始后退,连带那刀阵,也开始后撤。 而站在车头的贵公子苏麟,却从车上翩然落地,正在一步一步,向他走来,且同样,每走一步,那由三十三柄长剑结成的两个大阵也在一点一点的向前逼去,逼得斗笠人只能后退。 因为若不后退,那便只能像左江策一样,最终脱力不支。 “二十重天么?”苏麟脸上挂着微笑,“现在呢?我们可以走了吗?” “……” 斗笠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后退着。 苏麟见状非常满意,双手一收,三十三柄长剑飞回他身边,化作无形,随着内息回归体内。 斗笠人压力一松,当下也撤了刀阵,之后深深看了苏麟一眼,一闪身,没了踪影。 “哼,算你识相。”苏麟走回马车前,瞥一眼不知是因为脱力腿软、还是因为被吓到了、又或是被他震住了,呆呆靠坐在车头的左江策,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笑着进了马车。 “大白二白三白四白,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苏麟在桌案前坐下,“那家伙应该是天杀谷的,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什么人也没惹,一直都是他们惹我。”信知回一派无辜的道。 “他们为什么惹你?” “我怎么知道?” “那他们怎么不惹我?怎么不惹左江策?偏偏就惹你?”苏麟又道。 “可能……是我挡了别人的路。”信知回轻轻摇着手里那柄墨玉折扇道。 “天杀谷,与千英楼、三水涧、十五殿、阴山、阎王巷、还有……” 苏麟目光一转,略含深意的瞥一眼车外之人,之后才接着道,“还有铸兵城,并称为江湖七大派,这七个门派,可谓各有千秋,都不是好惹的,但其中要论最难缠的,无疑便是天杀谷。你知道天杀令么?” “天杀一令出,地府请君入!” “没错。”苏麟看着信知回,十分正色道,“他们显然是对你下了天杀令,那么便会与你不死不休,哪怕是天杀谷谷主亲自出马,也一定非杀你不可,除非你能灭了天杀谷。” 信知回听着这番话,却依然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你背后的人,足以镇得住天杀谷吧?” “你可别打我主意,我不可能为了你,将我家里扯进来,而我猜刚才那家伙,也只是来试探一下你的实力。” 苏麟拿起白玉茶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今日我能帮你挡下一次杀手,下一次可就不一定能挡得住了。” “你挡不住,还有左少侠。” “咳!”苏麟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你确定,你要靠他?” “我怎么了?” 左少侠终于从车外走了进来,神情却仍有些低落,似乎满脸都写着他与苏麟之间的差距。 “你没怎么,夸你呢。”信知回淡淡一笑,“打了一场,又看了一场,可有什么感悟?” 左江策来到桌子前,也倒了一杯茶水,喝完之后,看向旁边的苏麟,那眼神,就像看怪物一样。 “他太强了!简直就是个变态!” 这,就是左少侠的感悟。 可谁知,听了他那带着点哭腔的话,苏麟还冲他一笑,十分淡定的回应了四个字。 “不算什么。” “……” 信知回有些看不下去了,对左江策道,“别灰心,有人天赋异禀,也有人大器晚成,没必要羡慕别人,妄自菲薄,做你自己就好。” 左江策转头看了看他,琢磨琢磨他说的话,“你是属于哪一种?” 信知回:“……” 这傻小子也没受什么刺激嘛。 “噗!哈哈哈哈……”苏麟抬眼看了看两人,突然像是被戳中了笑穴,放声大笑了起来。 然后,他也很好奇的问向信知回,“对了,菩提兄说,你就会点暗器,那你现在多少重天啊?” “我嘛……”信知回微微耸了耸眉,将手里的墨玉折扇一合,“区区不才,前不久,刚刚入门,如今已有六件暗器了。” 他嘴上说着区区不才,可那模样,却偏偏很是骄傲得意。 左江策:“什么?” 苏麟:“才……一重天?” “一重天怎么了?”信知回起身,也在桌前坐了下来。 “不是,我第一次见你,还以为你是个高手,后来知道你就是我爹让我找的人,我当时还想,临走前,我爹还特意叮嘱让我保护你,可你用得着我保护吗,现在看来,合着你这一身高手气势,全是装出来的。”左江策感觉自己受了好大一个骗。 信知回嗤笑一声,“我装什么了?那是你眼睛有问题,你还将我当做草寇呢,我是草寇么?” “我……”左江策被噎住了。 “再者说,爷主修医道,又不是像你们一样,专攻习武一途,用毒用药你们行么?”信大少理直气壮的道。 苏麟无语。 左江策却一脸认真的跟他辩道:“那人家医道大宗,也多得是武功高强的。” “你说的人家是谁啊?”信知回问。 之后,不待左江策回答,他又十分理直气壮的说了一句,“不管你说的是谁,反正不是我。” “你……”左江策接不下去了。 苏麟叹一口气,“哎……就你这点道行,还去万相门做什么?估计连山门都进不去,干脆还是打道回府得了。” 第12章 又是个傻子 “就是。”左江策十分认同道。 信知回轻哼一声,“我若打道回府了,你们两个废物只怕一年也走不到万相门。” “这倒不劳你费心,没有你,再找个人领路也成。”苏麟无所谓道。 “那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左江策问。 “就赌我能不能拜入万相门。” “能怎样?不能又怎样?”苏麟问。 “若能,本大少也不缺钱……”信知回一双湛蓝色深眸淡淡一转,含笑看向左江策道,“你把你家那柄问生剑输给我。” “那不行!”左江策脱口而出,“问生剑,乃是上了三千名器谱并且位列一百名剑榜的绝世好剑,我连看看,我爹都舍不给我看,要是让他老人家知道,我在外面拿问生跟人做赌,他非得活劈了我不可!不行不行……” “呵,别着急拒绝。”信知回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听我把话说完。” 然后他目光一转,又看向了苏麟,“姓苏的,你有什么不输问生的好东西?” “你想要好剑,我允你一把好剑。” “哦?” “峨眉青剑,不输问生。” “你有峨眉青剑?!”左江策惊道。 “那是柄短剑,我用长剑,于我没用,而且,我也不认为你能赢。”苏麟又补充道。 “可是,万一呢?你就真把峨眉青剑输给他了?”左江策替他家里人操心道。 “呵,他若真能拜入万相门,那就算我与他结一份善缘吧。”苏麟毫不在意的道。 “好。”信知回轻轻摇开那柄墨玉折扇,“放心,我不会让你们亏了的,我用换生丹跟你们赌。” “换生丹?!” 苏麟和左江策异口同声。 “换生丹,二十五重天修为以下,服用一颗,可一夜连晋三重天,且有洗经易髓、脱胎换骨之功效,服用之后,修炼速度也会大大提升,不过一人一生只有一次机会,若再服用第二颗,或是修为在二十五重天以上之人服用,无效。”信知回解释道。 “我知道,换生丹的价值,的确不输问生和峨眉青剑,可是……问生我做不了主,要赌,你们赌吧,我就不奉陪了。”左少侠很有自知之明的摇手道。 信知回也没再为难他,看向苏麟道,“你呢?” “换生丹的确是好东西,不过,我家不缺,而且我已服用过了。” 左江策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双眼,“那可是换生丹!且不说制作药材有多珍贵,我听我外公说,那东西十年提炼,才得一炉,珍贵得很,你家连这个都不缺,这家底未免太殷厚了吧?我爹都拿不出。” “不算什么。”苏麟又想了想,对信知回道:“这样吧,若你输了,便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好,一言为定。”信知回脱口答应。 这回连苏麟都是一惊,“你都不问我是什么事,就答应了?” “不管是什么事,你都没有提的机会,因为此行,我必入天下第一门。”信知回说得甚是轻松,便像是决定今晚吃什么一样。 苏麟却不是傻子,立即听出了问题,“你哪来的自信?莫非隐藏了实力?” 信知回却不否认,只是颇有些高深莫测的一笑,“我有没有隐藏实力,你自己判断,至于我哪来的自信,这就不用你管了。” “罢了,那我也赌了。”苏麟是真正的财大气粗,丝毫不吝啬那天下人抢破了头都抢不到的峨眉青剑。 “爽快。”信知回话音落下,一双蓝眸却蓦然一闪。 苏麟飞身而起,与此同时,车顶机关骤然打开,出现一扇天窗。 下一瞬,“砰”地一声! 就见一个白乎乎的东西被他从车顶拽下来,四仰八叉的摔在了地上。 “哎呦,惨了惨了,骨头断了,要散架了,哎呦,要了命了……” 那白乎乎的东西,原来是个人。 那人躺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叫唤,看得信知回和左江策都不由一怔。 “滚起来,别装了。”苏麟上去又要给他一脚。 那人见状身手倒是利索,顺势一滚,避开了那一脚,之后一轱辘身,站了起来,“嘻嘻,苏哥,久违久违,多谢高抬贵脚。” 他朝着苏麟抱拳一礼,嬉皮笑脸的说道。 这时信知回和左江策才算看清这人的相貌,原来是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生得颇为秀气的男子。 “苏哥??”左江策嘴角抽了一下,这人明明比苏麟大。 “谁让你来的?”苏麟一脸嫌弃。 “家兄让的。” “哎……”苏麟一副十分头疼的模样,“我让你滚回去,你肯走吗?” “不肯。”那人摇了摇头,“苏哥,别难为我嘛,我哥好不容易放我下一趟山,你这怎么也得让我去万相山瞧瞧不是?” “行了,别废话,这位……”苏麟看向左江策,却不待他说下去,那人便接话道。 “我知道我知道,这位是铸兵城的左少城主。” “你怎么知道?”左江策有些意外道。 他虽是铸兵城少城主,可却从未在江湖上走动过,而之前,也一直是在他外公家长大的,按理说,江湖上应该没几个人能认出他。 那人并未回答他,而是又看向信知回道,“至于这位,想来便是春风道的神医信大少了吧。” “他你也知道,那你是谁?”左江策又问。 “在下……”那人正要回答,话音却被一个悠然散漫的声音打断了。 “云史阁二公子,云无水。” 左江策一惊,转头看向信知回,“你怎么知道?” 云无水闻言,也有些讶异,“你竟然知道我?” 信知回淡然一笑,“很奇怪么?你不也知道我是谁。” “我还知道他是谁呢。”云无水瞥了左江策一眼。 “他傻,我又不傻。”信知回道。 “你才傻!”左江策还他一句。 却听云无水又道:“我云史阁,号称——书万载风云之史,记天下英雄之事。我知道你们并不奇怪,可你竟然一下就叫出了我的来历名字,难道真是我太出名了?” 信知回抬手扶额,“原来又是个傻子。” 第13章 星海映明月 “嘻嘻……”云无水没再理会他,站到苏麟身侧,一把揽住他,“苏哥,有我在,就没他们俩什么事了,你把他们撵下去吧,我带你去万相门。” 此言一出,左江策、信知回、苏麟三个人,三双眼睛都不约而同的向他看了过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左江策不满道。 信知回并未说什么,只是眼底蓝光隐隐闪动,似乎猜到了什么。 “我这样怎么了?都看我做什么?”云无水又对苏麟道,“后面那两位追的且紧着呢,苏哥,咱们没必要蹚别人的浑水,赶紧把他们撵下去,然后快走。” “什么?”左江策反应再慢,这会儿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不行!”苏麟一口回绝,然后朝车外吩咐道,“大白二白三白四白,加快点。” 马车骤然加速,其余三人险些没站稳。 云无水又叫道,“为什么?不把他们扔下,搞不好咱们也得跟着倒霉。” “菩提兄托我照看他。”苏麟看了看信知回道。 “唉呀!又是那死家伙!”云无水一拍大腿道,“我可告诉你,后面那两位……” 话没说完,外面仿佛被乌云笼罩,忽然暗了下来。 “坏了!来不及了!”云无水大叫一声。 苏麟也大喝道,“停车!” 四匹白马得令,前蹄一刹,在官道上停了下来。 而只是这一刹那,原本明月皎皎繁星闪耀的夜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整片天地仿佛陷在了一团混沌之中。 周围暗沉无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冥星幻月阴阳阵!” 低声吐出这七个字,信知回轻笑一声。 这回不待苏麟等人说什么,他先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唉,姓信的,你不要命了?”苏麟跟上来,一把扯住他。 云无水和左江策见状,也急忙都跟了出来。 信知回抬眼望了望头上那片黑得可怕的夜空,神色十分淡然的道,“都出来吧,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我面前有什么好装神弄鬼的?” “呵呵……” 他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个女子的笑声。 那声音清媚缥缈,忽远忽近,缠绕在人耳畔,不由令人心神一恍。 “这是……”左江策看向信知回,却见信知回好似什么事也没有一般,竟还一派悠然的摇起了扇子。 再之后,便见头上那片漆黑的夜空中,缓缓升起了一轮满月。 那月亮又大又圆又亮又清晰,很快便照亮了整片天地。 “好大的月亮!”苏麟有些失神道。 “别看那月亮。”信知回抬扇遮住了苏麟的双眼。 苏麟恍然,登时如梦初醒。 左江策和云无水也瞬间回过神来,目光向着一侧那混沌中看去。 只见一个轻纱蒙面的白衣女子身如拂柳一般,踏着银媚的月光,轻轻盈盈的飘然而来。 那一瞬间,天上的明月黯然失色,天地间仿佛只有这绝世女子一人。 而那人,好像是远在天涯的,却明明已尽入眼中,又好像是近在咫尺的,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 便如梦境中的仙子,可望而不可及。 “也别看她。” 信知回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一双眼睛早已看痴的三人,这才猛然回神,却不禁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冥星猎魂生魔剑,幻月倾天美人刀。是天杀谷左月使!”苏麟皱眉道。 但见那白衣女子,手里拿着一幅画卷,将其展开看了看,目光又扫过车头上的四人。 之后,她笑着看向信知回道。 “阁下便是……神医信大少了?” “姑娘随身携带在下画像,莫不是心仪在下?”信知回疑惑道。 “信大少可能还不知道,我是个杀手,杀手是不能动心的。”白衣女子一边将画卷卷起,一边浅笑道。 “哦?那也就是说,姑娘尚未经儿女之事,我还是有机会的。”信知回道。 这番话,虽有轻薄之嫌,然他那一双湛蓝色眸子,却明澈至极,并不见丝毫无礼企图。 “呵……我是来杀你的,你觉得你能在我的刀刺进你胸膛之前,动摇我的杀意么?” 白衣女子慢慢向前走出一步,霎时,一柄形如新月、通体银亮的弯刀便已出现在她手中。 信知回却似是没看见那刀,十分笃定的说道:“我觉得能啊。” “呵呵……”白衣女子闻言,又笑了起来,“信大少还真是……” “大言不惭!” 一个男子的声音骤然响起。 这一声,沉冷如魔,满含杀意。 之后,就见头上那只有一轮圆月的夜空中,骤然填满了星辰,犹如星海映月一般,争相闪耀着。 见到这一幕,左江策一皱眉,“右星使也来了?” 这话刚说完,忽觉星光月华之下,有黑影一闪! 一个身穿一袭黑衣、手执魔星剑、以黑巾蒙面的高大男子,便站到了那白衣女子身侧。 “早说了这两位不好对付。”云无水低声埋怨道。 “别废话,都多少重天?”苏麟低喝一声。 “二十四。”云无水回道。 “两个都是二十四重天?”苏麟侧头看他一眼。 “嗯。” “你……打得过么?”左江策有些发虚的问向苏麟。 “一个还行,两个的话……挡不住。”苏麟如实道。 “那再加上我们俩呢?”左江策指了指自己和云无水。 苏麟瞥他一眼,“你们俩,一个十七重天、一个十八重天,挡刚刚被我打跑那个还行,想挡二十四重天高手,你做梦呢?” “我……那怎么办?”左江策又问道。 “不用你们,这一次,我自己挡。” 信知回玉扇一收,双手负于身后道,“我就说嘛,冥星幻月,素来形影不离,怎么会只来一个。” “我倒是很好奇,你凭什么觉得能?”白衣女子微笑着垂眸,有意无意的提了提手里的刀。 “姑娘忘了?我是个郎中,自然知道什么药能让姑娘……” “你找死!” 冥星眸光如剑,直指信知回。 信知回却不以为意,双手不动声色的在身后鼓捣着,继续对面前的两人道:“在下也有些好奇,我不过才刚刚入了武道之门,比不会武功的也没强多少,何至于劳动两位脱凡境巅峰高手来杀我?” 第14章 信知回出手 幻月提起天月刀,指尖在刀身上轻轻划过,像是做着这样的事,也别有一番趣味。 “你说你刚刚入门,并不见得你就真的刚刚入门,再者,你身边高手无数,谁知道此刻会不会就有人埋伏在附近?” “呵……”信知回轻笑,“不管你们信不信,此行我没有带任何高手,而我也确实只有一重天修为。” “所以呢?若真如你所说,你又凭什么还能这般沉得住气的站在这里和我们说话?”幻月抬眸,话音柔媚。 信知回手在身后,将三颗药丸塞给了苏麟,“前些日子,我遇到一个算命的,他说我会长命百岁,还说我是大福之人,此行定能得偿所愿。” “你竟然会相信算命的?”幻月微微挑了挑眉梢道。 “相信啊,为何不信?”信知回反问。 “那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在我们手上活命。”幻月眼底隐隐浮起一抹寒光。 信知回却仍不理会,笑着向前迈出一步。 马车一侧机关发动,踏脚凳一阶一阶的排了下来。 他脚步未停,踩着踏脚凳也一阶一阶、从容沉稳的走了下来。 之后,来到四匹漠龙驹面前,抬手挨个摸了摸。 冥星幻月见他下车,本来未敢轻举妄动,想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招,此刻看着这家伙竟然在跟马亲近,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可下一瞬,他们就明白了。 两人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身体晃了一下,紧接着,头瞬间炸裂似的疼了起来。 “可恶,果然不能小看这小子!” “快跑!” 信知回闪身上车。 此时,苏麟三人也已然明白过来。 “大白二白三白四白!”苏麟急喝一声。 四匹漠龙驹扬蹄疾奔,转瞬间,已将后面的两人远远甩开。 “就这么跑了?这也太狼狈了吧?” 马车里,传出苏麟的声音。 “狼狈?狼狈总比没命强吧?”信知回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张手帕,方才给马喂药,弄了一手,此时正坐在罗汉榻上擦着手。 “唉,你下的什么药啊?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云无水凑到信知回身边坐下,一脸好奇的问。 信知回转头,瞥他一眼,“你出钱么?” “啊?”云无水被问得一愣。 “我的药都是很贵的,用在他们身上,岂不浪费。”信知回淡然道。 “呃……”云无水嘴角抽了抽。 左江策却似是听出了门路,“你的药,都这么厉害吗?” 信知回眼角向他瞟了一下,继续擦着手。 左江策见他没理自己,也不尴尬,又转头看了看云无水。 云无水接收到他的眼神,摆出一副不吝赐教的模样,“还阳先生你可听说过?” “还阳先生……”左江策仔细想了想,他应该是听过这个名字的,只是没什么大印象了。 “哎,算了,瞧你这样,一看就是个没见识的。”云无水叹了口气,一挥手,“还阳先生,乃是上一辈的医圣大人,据说其医术超然,可妙手回春,枯骨生肉,大约二十年前,那时还是我父亲执掌云史阁,我记得是他亲笔在云史簿上记下了这个名字。” “你记得?二十年前你多大?出生了吗?” “别打岔。”云无水呵斥一声,接着道,“我父亲在记下这个名字的时候,曾以‘渡得泥佛过川江,医得千病鬼还阳’两句话注之,你可以想想有多厉害。” “你们云史阁都这样评价他,那自然是很厉害的,可这……有什么干系?” “他是还阳先生唯一的传人。”云无水道,“而且据我云史阁所知,他医术通天,早已不在还阳先生之下,不然你以为,他如何能取代还阳先生,成为新一代神医?” “行了,别夸他了,一会上天飞了怎么办?”苏麟砸过来一句。 “是是是。”云无水闻言,嬉皮笑脸的连连应是,而后又闲不住道,“三位此去万相门,都想拜哪位门主为师呀?” “为什么要告诉你?”苏麟拿起手旁的一本书,翻开几页。 “我也想说这句。”信知回擦完手,将手帕扔给了他。 左江策也一脸认同。 “呃……”云无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你们这一个俩仨的,要不要这么神秘?若是能拜入万相门,那日后咱们可就是师兄弟了,留点余地嘛。” “你这么有信心,能拜入万相门?”信知回悠然问道。 “我当然有信心,若是往年,除了我们苏哥,咱们三个铁定都没有机会,但今年不同。” “往年为何没有机会?”左江策问道。 云无水诧异的看了看他,“你堂堂铸兵城少城主,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左江策又问。 “你……”云无水无言以对,“你该不会是跟着你爹铸剑铸傻了吧?” “你才傻了。”左江策还他一句,“我是在我外公身边长大的,此次也是初涉江湖,不知道你说的这些,很奇怪么?” “也是,抱歉,是我高看你了。”云无水向他一拱手,然后又道。 “往年,万相门招收弟子,招的都是江湖各大门派送去的年轻一辈里的翘楚,而且一年只收一人,那人不光要是所有参选弟子里面最强的,还得通过六门试,才能拜入其中一位门主座下。” “而若不能通过六门试,那则宁缺毋滥。” “所以这么多年来,万相门除了自家弟子之外,也只收了一个外家弟子。” “只收过一个外家弟子……那今年呢?”左江策问道。 “今年万相门发出了万相令,要面向天下招收弟子,而且名额不限,也就是说,只要足够优秀,谁都有机会。” “那六门试呢?”左江策又问。 “六门试,其实也可以说是六道关口。” “万相门共有六位门主。” “长门主霍佛尘霍前辈,修习剑道,如今已是第三十二重天的上云境巅峰高手,也是江湖第一高手。” “次门主尹双洲尹前辈,专于习刀,也是一位第三十一重天的上云上境高手,天下刀客,无人能出其右。” 第15章 茗玉琼芳楼 “三门主谢旧瀛谢前辈,轻功暗器无双,是位第三十重天的上云上境高手。” “四门主楼宇楼前辈,善奇门阵法与易容之术,是位第二十九重天的上云中境高手。” “五门主佟三锤佟前辈,修习大力锤,如今还未满三十岁,便已是一位第二十八重天的上云中境高手。” “六门主叶水楼叶前辈,以夺命钩为命器,水下功夫无人能及,同样也才二十几岁,便已是一位第二十六重天的上云初境高手。” “这六位门主一人主掌一试,今年的六门试,只要能过一试,便有机会拜入万相门。” “而且六位门主之下,还有无数长老高手,他们今年也会收徒,所以我们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左江策听得十分认真,“照这么说,我们还算幸运。” “那当然,唉,你想拜哪位门主为师啊?”云无水循序善诱的又问道。 “我用剑,也喜欢用剑,自然是想拜剑道高手,长门主霍佛尘霍前辈为师。”左江策道。 “倒是挺有志向的嘛。”云无水朝他竖起大拇指道。 “你想拜哪位门主为师?”左江策问向云无水。 “我啊,我要拜三门主谢旧瀛前辈为师。”云无水回道。 “也挺有志向的。”左江策难得夸赞别人一句,之后眼波一转,看向了信知回,“你呢?” 信知回淡淡瞟过去一眼,却并未作答。 左江策见状倒也不生气,又问向苏麟道:“苏兄,你是不是也要拜霍前辈为师?” “或许吧。”苏麟随口回他一句。 左江策又问向云无水道,“对了,你方才说,之前数年,万相门只收过一个外家弟子,那是谁啊?” “你真是半点江湖事都不知?”云无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左江策想了想,“也知道一些。” “哎……”云无水叹了口气,“千英楼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千英楼,与我铸兵城,还有三水涧、天杀谷、十五殿、阴山、阎王巷并称江湖七大派,很厉害的。”左江策回道。 “千英楼少楼主,便是唯一一个成功拜入万相门的外家弟子,而且还是长门主首徒,我们这一辈里的大师兄。” “向天行?”左江策一惊,“是他?” “没错,就是他。而且用不了多久,他便该接掌千英楼了。”信知回懒散的插一句。 左江策微微沉吟了一下,不知在想着什么,片刻后,才又开口道:“我知道他,没比咱们大几岁,如今已是第二十四重天的脱凡境巅峰高手,前不久我爹和叔叔伯伯还提到过他。” 夜色渐深。 马车在官道上飞快的行驶着,终于赶在关城门前进了渝州城。 城中,街边有一家客栈。 此时,里面四五个伙计正趴在桌子上打着瞌睡。 那辆白马玲珑车停在门口,车里的人透过窗户,向客栈里望来。 “下去问问,还有空房和吃的么。”信知回手里摇动着墨玉折扇,悠悠然的吩咐道。 “嗯。”云无水应了一声,表示同意。 只是,谁下去问? 半晌未见有人行动,信知回目光从窗外转回,看向了其余三人。 其余三人同样看了看他。 之后,苏麟和左江策目光都转向了云无水。 “你去。” “为什么是我?”云无水不满。 苏麟的理由却很简单,“我让你去。” “好吧好吧,我去就我去。” 云无水挥了挥手,乖乖起身下了马车。 走进客栈,云无水在桌子上敲了敲。 “唉,起来了。” 几个伙计被震得一哆嗦。 “嗯?怎么了?” 云无水朝几人呲牙一笑,“小二哥,店里可还有空房和吃的?” 一个年纪不大的伙计站起身来,一面揉着眼睛,一面打着哈欠,“都没有了,您来晚了。” “好吧。”云无水转身走出客栈,回到了车里。 “怎么样?”左江策问道。 “还能怎么样,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了。”信知回道。 “大白二白三白四白,走吧。”苏麟吩咐一声。 马车继续向前驶去,云无水坐下来,哼了一声,“已经这个时辰了,正常客栈早都打烊了。” “那咱们现在去哪?”左江策问。 信知回稍稍沉吟了一下,“有个地方,肯定没打烊。” “什么地方?”云无水将信将疑的看向他。 “茗玉琼芳楼。” “茗玉琼芳楼?酒楼吗?” ——茗玉琼芳楼。 站在楼下,看着牌匾上那几个大字,云无水、左江策、苏麟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目光怪异的望向了信知回。 “你说的茗玉琼芳楼,原来……是座青楼啊!” “嗯。”信知回看着面前这座富丽奢华的高楼,以及楼中那一道道曼妙身影,十分淡然的点了点头。 “你……你怎么能带我们来这种地方!”云无水脸涨的通红。 “别告诉我你没来过。” 信知回白了他一眼,可是看他那模样倒真不像是装的,“你真没来过?” “废话!我当然没来过!”云无水瞪他一眼。 “那好,今日正好带你进去见识一下。”信知回说着便要往茗玉琼芳楼内走去。 “渝州城里这座茗玉琼芳楼可是很有名的,你们几个有眼福了。” “唉……不能去!” 云无水手一伸,一把拉住了要随信知回进去的左江策和苏麟,“小左,你这才初涉江湖,可不能让这家伙给带坏了!还有苏哥,你才多大,更不能让他带坏了!” “嗯?”信知回停住脚步,回身看了看三人,“你们真不进去?” 左江策一条胳膊被云无水拽住,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进。 苏麟则是一脸进不进无所谓的表情。 云无水皱了皱眉,“不进!我……我云史阁乃是书香门第,门风严正,岂能……入这等烟花之地!” …… “哇!姐姐,你真美啊!” 见那一个个美人身姿摇曳,轻甩长绫,眨着一双能勾魂夺魄的眸子,在面前含笑经过。 云无水伸手抓住半条长绫,不由看得目瞪口呆。 信知回走到左江策和苏麟身边,抬起扇子碰了碰两人。 “唉,方才是谁说的,他们家乃是书香门第,门风严正?” 第16章 偶遇霍黎风 苏麟轻哼一声,“这点出息。” 那女子见长绫一端被云无水抓住,轻轻一拽,没有拽动,不由娇声轻笑。 “小公子,你喜欢奴家吗?” “姐姐这么好看,我自是喜欢。”云无水脸红着甜笑道。 “既然公子喜欢奴家,那要不要……” “不要!” 没等那女子问完,信知回一把扯住云无水的后衣领,将他拎开。 “喂喂喂,你做什么?!” 没理会大呼小叫的云二公子,信知回随手一丢,一块银子便落到了那美人手中。 “一间清净点的客房,无需叫人伺候,也莫要让人来打扰,送些酒菜过来便好。” 那美人看着手里的银子,一双美眸都放着光。 “好说好说,几位公子请随我来。” 信知回点了点头,拎着云无水,随那美人朝楼上走去。 “你松开!我自己会走!松开松开……” 苏麟看了看云无水,“呵,活该!” 左江策在苏麟后面,也跟了上去。 到了一间相对清净的客房门口,那美人推开房门,摆手做请道:“几位请进,若有需要,尽管传唤。” “行了,你下去吧。”信知回挥了挥手。 “是。” 那美人朝着几人欠身一礼,攥着那块银子笑呵呵的离开了。 待她走远,苏麟问道:“咱们这么多人,为何就要一间客房?” 信知回却并未急着回答,而是一脚将云无水踹了进去。 “唉哟!”云无水惨叫一声,含怒瞪向信知回,“你……过分!” 信知回这时才道:“那两个杀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追上来,咱们都在一起,安全一些。” 言罢走进房中,旁若无人的扯了一张凳子,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苏麟和左江策跟着进来,在信知回对面坐下,都没有再说什么,显然已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哼!”只有云二公子一脸怨气,走过来,也在桌前坐下,道:“你不给我们安排客房,该不会是舍不得银子吧?” “你想要客房,莫不是还惦记着这里的哪位美人?”苏麟一脸怀疑的看向云无水。 “我……我才没有。”被人说穿了心思,云无水不由一阵心虚。 信知回挑起嘴角轻轻一笑, “云二公子可莫要忘了,你的一举一动,时时刻刻都在云史阁的视线里,这若是让云阁主得知……” “不……不能让他知道!”云无水赶忙打断他,“我大哥会打死我的!” “你跟我们说可没用。”信知回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 “那……我都听你们的总行了吧。” “呵……”左江策没忍住轻笑一声,“想不到你这么怕……” 话不待说完,忽听房外响起一阵躁动,还夹杂着兵刃相交的打斗声。 几人相互看了看,都是一脸警惕。 “应该不是冲我们来的。”信知回淡然道。 “我出去看看?”云无水和几人商量一句,便要出门。 “你回来。”苏麟忽然叫住了他,“还是我去吧。” “也好,你武功比我高。”云无水乐得偷闲,乖乖坐了回来。 苏麟出门后,三人坐在房中,一个担心,一个戒备,一个悠然,静静等待着。 担心的,自然是和苏麟相熟的云无水。 戒备的,是左江策。 而在这个时候,还能一派悠然的,除了信大少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等了好一会,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可是苏麟依然没回来。 又等了片刻,终于,云无水坐不住了,“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左江策也跟了上去。 “去吧。” 信知回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依旧没事人一样,镇定的坐在桌前没有动。 一楼,到此饮酒作乐的人,和一众姑娘早已逃了个干净。 原本喧杂热闹的大堂上,此刻只有十几个寻常人打扮的大汉,与一名年轻男子正打得火热。 “这是怎么回事?”左江策问向云无水。 云无水却一脸兴奋,指着那名被数人围攻的年轻男子道:“看见他手里的剑了吗?” 左江策点了点头,“看见了。” “那是有方!是当世十位名匠之一的梁云卷梁大师,在两年前所铸的第二界上品灵器。” “梁云卷我知道。当世十大名匠,帝国有两位,东信有一位,西楚一位,南秦一位,万相门一位,翁仙台一位,我铸兵城三位,而这位梁大师,便是万相门里那位。”左江策道。 “不错,这柄剑,以有方为名,意在侠者有方,乃是梁大师给霍长门主之子霍黎风二十岁的生辰礼物。” “所以他是霍黎风!”左江策恍然。 “错不了。” “那……若能拜入万相门,他岂不就是你我的师兄?” “废话。” “既然如此,这么多人欺负他一个,我们要不要帮帮忙?” “自然要的!” 这话说完,云无水当下一个纵身,从三楼跳了下去。 “霍大哥,我来助你!” “我也来了!”左江策紧随其后,也从楼上一跃而下。 “叮叮叮……” 两人落入打斗圈子,替霍黎风挡下了身后的几道袭击,与霍黎风倚背而立。 “你们是?”霍黎风转头看了看他们。 “我叫云无水,来自云史阁。” “在下左江策,来自铸兵城。” “云史阁的云二公子,铸兵城的左少城主?”霍黎风更加疑惑了。 “正是。”云无水应一声,伸手一招,短剑入手,一剑挡开了迎面劈来的一刀。 “霍大哥,他们是什么人?” “来杀我的人。”霍黎风有方剑一扬,一剑挑开了两柄毒刺。 “哇!好身手,不愧是第二十二重天高手。”云无水抽空瞟一眼,不禁赞叹。 “过奖。”霍黎风道。 “是杀手吗?难道又是天杀谷的人?”左江策手中长剑一横,架住面前砍来的一刀。 “也许吧。” “那他们为何要杀你?”云无水接着问道。 “自然是怕我坏了他们的好事。” 霍黎风有方剑急舞如龙,一招一式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而此时,听着外面的对话,信大少一杯茶水喝完,放下茶杯,终于从房中走了出来。 但却只是站在三楼之上,冷眼俯视着大堂上打斗的一群人。 第17章 比他还妖精 霍黎风、云无水、左江策虽然都算得上是江湖上这一辈里的好手,可奈何对面不仅人多,而且也个个武功不弱,混战之中,竟然没讨到半点便宜。 云无水一脚踢开一个杀手,抬头望向三楼上的信知回,“信大少,你就这样看热闹?” “我只有一重天,也帮不上你们啊。”信知回双手一摊。 “你……”云无水还要再说什么,一柄锋锐的长剑已朝他刺来。 他赶忙挥起短剑,一剑挡开。 “叮叮叮叮……” 无数刺耳的利响声混作一团,充斥着整个茗玉琼芳楼。 霍黎风、云无水、左江策几人堪堪支撑,很快便都见了伤。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今天咱们三个都得交代在这。”云无水一边招架,一边问道。 “你们两个找机会快走,此事本就与你们无关。”霍黎风道。 “那怎么行?要走一起走。”左江策奋力解决了一名杀手道。 “没错,要走一起走。” 这时,头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抬头看去,最先看到的却是两个从天而降的命器大阵。 三十三柄长剑——来人正是苏麟! “太好了!”云无水松了口气,“苏哥,你刚才去哪了?” “没去哪。”苏麟落在几人身前,大阵撤回,手持双剑。 天知道,方才他刚走出房门,还没来得及去看发生了什么,便被人捂住嘴带走了。 几人刀兵相接,与一众杀手混战在一处,楼里眨眼间已被拆了个七七八八。 而有了苏麟的加入,两方竟然打成了平手,一时间谁也没能占到上风。 苏麟一剑洞穿了一人的胸膛,抬脚将其踹开,然后看向三楼的信知回,“你还不出手?” 信大少摸了摸袖子里的药,有些舍不得。 “算我买的!”苏麟剑锋利落,一式破风落下,又宰了一名杀手。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信知回正要掏出袖子里的药,却忽觉耳畔有劲风袭来! 当下也顾不上其他了,他赶忙侧身闪开。 “叮!” 一声利响。 魔星剑钉在柱子上,一缕长发被切断,飘然落地。 下一瞬,随之出现的一黑一白两道人影,也已如电如风般袭向了信知回。 “糟了!”左江策大叫一声。 “姓信的!”苏麟一剑挥出,逼退面前的几人,正要飞身上楼,却又有人影窜上来,将他绊在了原地。 信知回刚刚站稳,意识到紧随而来的一掌一刀时,冥星幻月却也已到了他的面前。 一个掌风凛冽,一个刀锋刺骨,如此情势之下,以他那一重天的三脚猫功夫,如何挡得住?又如何躲得过? 只是…… 就这样完了吗? 思绪这么一闪间,他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与此同时,一切好像都静止了。 即便面前的冥星幻月本事再大、杀意再盛、来势再快,在这一刻,也似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停在半空。 且不光是他们,还有在一楼卖力拼杀的一群人。 那一刹,所有人都不禁冒出来一身冷汗。 之后,“吱吖”一声。 顶楼一间房门,忽然自己打开了。 “何人在此喧哗,扰我美梦?”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那房门内幽幽传出,好似惑心魔音一般,虽然平静无波,却尽透着蛊惑。 让人听后,如陷梦魇,极力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又就是逃脱不开。 众人无法动弹,只能转动眼珠,循着声音望去,可却终是没能望见顶楼。 这些杀手,最差的,也入了脱凡上境第十六重天。 而霍黎风已是二十二重天修为,冥星幻月和苏麟更已是脱凡境巅峰修为。 可就是这么多高手,却没有一个人能挣脱那无形的控制。 仅凭此,众人也知道,顶楼这位至少已入了上云之境。 一位上云境高手,要是想杀他们,只需动一动手指头。 这种生死只在人家一念之间的感受,可想而知。 信知回因在楼上,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对面顶楼那间客房。 可这一见,却不由目光一滞。 顶楼那间房中。 一道红色身影缓步走出。 那人是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公子,看上去,似乎比他还要稍小一些。 然而,真正让他诧异的却是,这人生得竟然比他还妖怪! 那一袭红衣,似烈焰燎燎,尊贵而张扬。 一头长发洁白如雪,由一支血玉冠高高束起。 面容白净俊俏,好似由天下至美之玉经绝世巧匠天工雕成。 额间一道绯红妆纹,妖冶似火。 唇畔一抹冷淡笑意,妖魅风流。 赤红的衣领遮住了白玉一般的脖颈。 手中一柄红莲折扇,轻轻摇动。 可谓风姿绝世,妖华无双。 公子如玉,翩然如画,当是如此。 但见他目光一转,淡淡扫过下方的众人,之后,似是感受到了信知回的视线,也向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那双眼瞳,竟也殷红如火!且尽透着邪异与诡魅,便真如那修行千万年而得道的妖! “妖精?” 信知回一恍神,不禁脱口而出。 “诶?”不知是不是同样讶异于信知回那一双蓝眸,红衣公子目光也顿了一下,但却只是那一瞬。 他手中红莲折扇轻轻一挥,撤去了那无形的控制,“大半夜的,不好好享受,尔等是想拆房子不成?” 众人只觉压制一松,赶忙纷纷撤到了圈外。 这一刻,包括冥星幻月在内,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那红衣公子望了过去,没有一个敢轻举妄动的。 而这楼中,灯光明耀,窗外更是星光璀璨,月华皎皎,可在众人眼中,却竟都不及那人一身风华之万一。 以至于众人似乎都忘了反应。 他们这样混江湖的人,自然见过无数姿容不凡之人。 况且,除去那些乔装改扮的杀手,冥星幻月、苏麟、霍黎风、云无水、左江策他们这些人就已是姿容不凡。 可便是如此,却还从不曾见过一个生得这般妖气的人。 亦或者,这本就是个成了精的妖怪! 否则小小年纪,又怎会有如此修为? 红衣公子却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那一双殷红的妖瞳轻轻一眨,里面仿佛有火光亮起,便如被人扰醒的妖魔一般。 那尽透着妖异与魔魅的神情,便是他要震怒报复的前兆! 第18章 前往千英楼 “既然不是来享受的,那便都滚出去吧。” 这话落下,红衣公子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要走回房中。 “敢问阁下是哪路好汉?”冥星忽然开口问道。 红衣公子脚下一顿,侧眸睨了他一眼,“凭你?也配知道我是谁?赶快滚。” “在下乃是……” 冥星还要再说什么,便见那红衣公子眼中火光又是一闪。 “不滚?我帮你。” 这一句落下,红衣公子手中红莲折扇淡淡一扬。 众人只觉一道微风迎面刮过。 下一瞬,冥星整个人却已不见了踪影。 那一刹,余下的所有人皆看得心底一寒。 “师兄!” 幻月急呼一声,身形一闪,赶忙追了出去。 红衣公子目光淡淡一转,又睨向了其余众人。 “你们呢?是自己滚?还是我帮你们滚?” “……” 一众杀手面面相觑,纷纷从楼里退了出去。 信知回见状,向那红衣公子颔首一礼。 之后,也不紧不慢的走下楼,和苏麟、霍黎风等人一起退了出去。 不管这人是谁,至少也算是间接救了他一命。 这个人情,他还是要领的。 几人出了茗玉琼芳楼,没走几步,却见方才先退出来的那些杀手,就在前面等着他们。 见他们走出来,为首之人一声令下。 “上!” 一众杀手不由分说,当即又冲了上来。 苏麟与霍黎风、云无水、左江策四人分别选了一柄最趁手、品质最高的命器,单兵迎上。 一时间,双方又缠斗在了一起。 信知回眉头一皱,冥星幻月肯定也在这附近,若是这时候杀过来…… “姓苏的,你方才说的话,还算不算?”他问向苏麟道。 “算。”苏麟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好。”信知回应一声,指间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白色药丸。 他屈指一弹,白色药丸落到众人之间,如同沾火就着的烟花爆竹一般,当即炸成了一团白烟! “什么……” 一众大汉一惊,却不待做出反应,便已被药翻在地。 看着纷纷被药倒的一众杀手,苏麟一笑,正要得意一番,脸色却瞬间一变。 “姓信的!你这王八蛋……连我……也……” 苏麟“噗通”一声,终是也倒在了地上。 山间一条荒僻的小路上,斗笠人两只手里各提着一柄刀,正寻着痕迹向前追踪着。 忽见前方出现两道身影。 他脚步一停,手腕一翻,刀锋登时一闪。 待前方那两道身影走近,才看清来人。 “大师兄,大师姐?” 斗笠人快步上前,看着在幻月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的冥星,他那冰冷无波的声音终于起了波澜。 “以大师兄的武功,为何会伤成这样?难不成是遇到了上云境高手?” “先别问了,赶快找个地方,替你大师兄疗伤。”幻月吩咐道。 “是。” 苏麟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 揉了揉眉心,他从罗汉榻上坐起身来。 看一眼旁边还晕着的左江策和云无水,忽然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呃……”对面榻上的霍黎风也醒了过来,却刚一动,身上的伤口便渗出了血。 “别乱动,给你灌了两颗菩阳丹,这才压住伤势。”信知回的声音悠悠传来。 霍黎风怒目瞪向坐在桌边喝着茶水的信知回,“这是什么地方?” 信知回将茶杯搁在桌子上,“自己看。” 霍黎风朝窗外看去,只见车外荒山之景,随着马车前进不停闪过。 “这是要去哪?”霍黎风皱眉道。 “当然是……”信知回话音一缓,看向霍黎风,笑的意味深长,“去千英楼啊。” “千英楼?!”苏麟目光一闪。 霍黎风却一伸手召出了有方剑,“你是什么人?” “我?我叫信知回,是个郎中,此行意欲拜师万相门。” 信知回如实回道。 “春风道,神医信大少?”霍黎风眯了眯双眼。 “正是。” “难怪……”霍黎风重新打量着信知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难怪什么?”苏麟问道。 “没什么。” 霍黎风收起有方剑,又看向苏麟。 “你们也是要去万相门拜师的?” “算是吧。” “那些人为什么杀你?”信知回问。 “我猜,是千英楼那边派来的吧。”苏麟道。 “果然。”信知回又倒了一杯茶水。 “看来你们早就知道了。”霍黎风道。 “我听说二十多天前,千英楼楼主向庭屿忽然病逝,临终前急召向天行回千英楼,继任楼主之位。” “可是,天不遂人愿,向天行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千英楼时,却终究还是没有见到向楼主最后一面。” “而向楼主生前,虽然有病在身,据我所知,却也当不至于突然病发不可收拾,是以……八成是被人所害。” 信知回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水,然后又道:“向家表面和睦,但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千英楼一直是三分势力。” “不错,向家二爷向庭洲、三爷向庭安和向伯父同父异母,从来不曾一条心。”霍黎风道,“所以此去千英楼,我便是要助我大师兄继任千英楼楼主之位,并查清向伯父的真正死因,为向伯父报仇。” “所以说,千英楼向家,很快便会只是向天行一个人的了。”信知回晃了晃手中的茶杯道。 “你们不去万相门了?”霍黎风问。 信知回瞟了他一眼,“跟着你,还怕去不了万相门?” “呵……”霍黎风一笑,“我此去必然凶险难料,而且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办完事,你们就不怕错过六门试,无法拜入万相门?” “怕什么?有我们相助,用不了多久,必能查明真相。况且我与向天行之间,并不输你,如今既然走到这里了,又怎能不去帮一把。” 苏麟话刚出口,却听一个嘶哑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 “小娃娃,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那一瞬,三人皆是一惊。 “车上有人!” 霍黎风身影一闪,人已从窗户飞出,落在了车顶上。 苏麟起身,正欲追上去,可是瞧见坐在桌前的信知回,他又停下了。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信知回摇晃着杯子的手一顿,挑了挑眉。 第19章 神秘人来袭 “跟我走!”苏麟拉住他,身形一动,也从窗户蹿了出去。 车顶上,信知回落稳后,一把甩开苏麟的手。 “松开松开,我武功又不好,你非拉着我做什么?” 苏麟看了看他,冷笑一声,“你可别想置身事外。” “……”信知回舒一口气,懒得理他。 一双蓝瞳一转,看向霍黎风对面的不速之客—— 那人中等身材,夜行装扮,面上扣着一张恶鬼面具,手提一把寻常大刀,如此严谨的行头,无疑是为了隐藏身份。 他看着霍黎风,一双鹰一样的眸子在黑夜里迸射着阴沉的寒光,“你不应该来的,若是现在退回去,我可以不杀你。” “不杀我?那我大师兄呢?” “他若识相,也不会有人动他。” “呵!笑话!”霍黎风有方剑一抬,剑锋直指神秘人。 “看来你是执意送死了。”神秘人似有些叹息。 “废话少说!”霍黎风身影一动,一道比之月光更胜一分的寒利剑光直朝神秘人袭去!去势之快,竟如寒电!锐不可当! “不识抬举。”神秘人也动了,身法竟比霍黎风快了一倍不止! 刹那间便已绕到了霍黎风身后。 “二十四重天巅峰?”信知回看着那人,目光微微一缩。 “小心!”苏麟提醒道。 霍黎风一剑刺空,只觉背后一寒,顿时冒出了冷汗。 他急忙转身,飞快一闪,掠出了好几步远,这才勉强躲开神秘人从背后劈来的一刀。 随即握紧有方剑,手腕一转,又朝神秘人袭了过去! 那迅捷的剑势透着彻骨的寒意,去势汹汹。 神秘人却并未放眼里,手中大刀猛地一挥! “叮!” 一声利响,那大刀刀锋,仿若一道开天辟地的长虹,破空而去,势无不摧,顷刻便粉碎了霍黎风所有剑势! 再之后,不等霍黎风变换招式,他脚下一闪,大刀又狠势一劈,一道凌厉的刀锋当即朝霍黎风身前落去! 霍黎风大惊,急忙后撤。 可那样的一刀,又岂是他能躲得过的。 习武之人,一重天之差,尚有千里之别,又何况是二十重天之上的两重天的差距。 纵然霍黎风师从万相门,又是当今江湖第一高手霍佛尘的儿子,可如此优势,也抵不了这样的差距。 低头看一眼胸口被划开的衣襟,霍黎风眉头皱得更深了。 “再来!” 脚下一点,有方剑又刺了出去! “哼!”神秘人冷哼,刀锋一闪,也顷刻迎上。 “叮!叮!嘡!嘡!” 刀剑相撞,刺耳的利响一声接着一声传出。 信知回目光从两人身上挪开,转眸看向一侧的苏麟,“霍黎风不是他的对手,你确定不去帮他?” “他不是对手,我也不是对手,我虽也是二十四重天,可才刚入二十四重天不久。”苏麟倒显得比他还悠然几分,“况且,和高手过招,必有进益,这是他的机缘。” “屁的机缘,一会儿命都没了。” 信知回这话落下,只听“嘡啷”一声,有方剑斜飞过来,正落到了两人脚前。 苏麟看了看地上的剑,又瞥一眼信知回。 “乌鸦嘴。” 他捡起有方剑,急忙扔给霍黎风。 “霍公子,接剑!” 霍黎风一把接过有方剑,咬着牙,勉强压下体内被打乱的气息。 神秘人却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刀光如电,朝着霍黎风头顶凌空劈下,刹那已到近前! 霍黎风全身一凛,急忙施展轻功往一侧闪去,这才堪堪躲过这一刀。 “砰!” 一声重响。 神秘人刀锋狠绝,恐有千钧之力,砍在马车顶上,震得整辆白金马车都晃了起来。 “唉呀呀,亏得我这马车结实,不然哪经得起这么一刀。”苏麟看着车顶被砍出的一道长印,一阵心疼道。 “你还有工夫心疼这破车?”信知回有些佩服道。 目光再次望向霍黎风和那神秘人之际,却见霍黎风有方剑一挥,不给神秘人变招的机会,瞬间以最快速度向着神秘人胸口划去! 神秘人目光一缩,似乎也没有想到,他还能有这样的爆发力,手中大刀向上一提。 “叮!” 又是一声利响,刀剑相撞。 神秘人半步未退,霍黎风却被震退了好几步,有方剑险些再度离手。 “你说他还能接下几招?”信知回又问向苏麟。 “最多三招。” “那你还不去帮忙?他死了,可就该轮到咱们了。”信知回怂恿道。 苏麟没好气的看他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的药呢?” “没了。”信知回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意图。 “真没了?” “那药很贵的。”信知回心疼道。 “回头给你钱,算我买的。” “方才欠的钱你还没给!”信知回算账道。 这时却见神秘人大刀一抬,纵身而起。 “是时候该结束了!” 嘶哑的声音从半空落下,那大刀又已重重劈向霍黎风! 霍黎风运起全身的力气,赶忙闪身。 然而终归慢了一分,半边衣袍撞上刀锋,顷刻粉碎。 不过,这并不是结束。 神秘人一刀没有落地,而是刀锋一转,又奔霍黎风腰间极速袭来! 霍黎风刚刚落稳,眼见那大刀再度袭近,想要避开,已是来不及了。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提剑抵挡。 “叮!” 刀剑相交,霍黎风手臂被震得一麻,又退了数步,一口血喷出。 “噗!” 苏麟微微皱眉,转头看向信知回,“你可真够抠门的,赶快,回头给你双倍!” “一言为定。”信知回应一声,又道,“纠正一下,我不是抠门,只是很吝啬我自己的药。” 苏麟:“……” 就在这时,那神秘人大刀一舞,数道刀锋在黑夜之中结成一张巨网,向着霍黎风便铺天盖地的网了过去! 霍黎风心底一沉,那张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逼着他只能硬接。 有方剑猛势一挥,当即也织起了一张剑网,与神秘人那刀网正面撞了过去! “叮叮叮……” 一阵利响之后,有方剑再次被震飞出去,而霍黎风也已退到了车边,“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第20章 被动转主动 “哼。”神秘人冷哼一声,提刀一步一步走过去。 霍黎风看着那人越走越近,仿若一头将要被困死的野兽一般,双手紧紧攥起…… 下一瞬,他整个人骤然跳起,运上所有真气,一拳轰出! 那一拳,仿佛有开天地破乾坤之能,朝着神秘人的面门便砸了上去! 神秘人鹰眼一眯,大刀横于面前。 “砰!” 两股无形的真气在车顶相撞,余波震荡,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噗通!” 霍黎风又一次重重的摔在了车顶上,一身真气尽数泄去,整个人无力的躺在那里,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连动也无法再动一下。 而这一回,神秘人并没有再犹夷,身形一动,闪到霍黎风面前,大刀直奔霍黎风脖子砍去! “长门主?” 信知回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一听这三个字,那神秘人浑身一颤,险些吓丢了魂,手中大刀也不由一顿。 就在他与霍黎风都四处看去,扫寻那位号称江湖第一高手的万相门长门主身影之际,信知回随手一甩,一个无色瓶子当即飞了过去。 感觉到一旁有疾风袭来,神秘人想也没想,本能的一刀劈去—— “叮!” 一声脆响。 那无色瓶子被劈得粉碎,里面的无色液体喷洒而出,溅了神秘人一身。 神秘人一双眼睛里、持刀的手背上,登时如被印上了烙铁一般! “啊——” 大刀掉在车顶上,霍黎风见状,攒起一丝力气,一掌轰出! 神秘人双眼灼伤,看不见霍黎风,等再次觉察到霍黎风掌风袭来之际,却已来不及躲闪,被霍黎风一掌从车顶打了下去。 “大白二白三白四白,快走!” 苏麟急喝一声,四匹漠龙驹当下扬蹄疾奔,比之前又快了一倍,瞬间已将神秘人远远甩开。 “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吧?”苏麟来到霍黎风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霍黎风摇了摇头,强忍着没晕过去。 待回到马车里,三人分别坐下。 信知回看了看霍黎风,有些不舍的扔过去一个白玉瓷瓶。 “梵骨散,一日一次。” 霍黎风接过药瓶,“多谢。” 服下了梵骨散,又稍作调息,这才算压住了伤势。 “那老家伙不简单,想来应该并非无名之辈,霍公子,你可有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苏麟问道。 霍黎风摇了摇头,“没有。他所使的招式,我都不曾见过,他的声音,我之前也没听过。” “呵……”信知回轻笑一声“他既然没露脸,自是怕你认出来,又怎会使出惯用的招式和本声。” “你的意思是,这个人霍公子应该是认识的?”苏麟道。 “还有另一种可能。”信知回悠悠然道。 “还有哪种可能?”霍黎风向他看来。 “那人你可能不认识,但有个人,必定认得。”信知回轻轻摇开了手里的扇子。 “谁?”霍黎风问道。 却见信知回又淡淡一笑,道出了三个字。 “向天行。” “我师兄?”霍黎风疑惑,但仔细一想,忽然明白了,“你是说,他是我大师兄或者向伯父身边的人?” “不然他为何怕你认出来?”信知回反问道。 “有道理。倘若真是杀手,他杀人交差便是,就像冥星幻月那样,又岂会费这番心思!”苏麟也道。 “这么看来,是向伯父和大师兄身边出了内鬼?怪不得自从出了万相门地界,我就被他们盯上了……” “这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苏麟似笑非笑道。 “我还有一点没太搞清楚,万相门乃是堂堂天下第一门,门内高手无数,却为何只派了一个区区二十二重天修为的你,来帮向天行?”信知回目光转向霍黎风道。 霍黎风有些羞愧,“可能……是我爹想磨砺我吧。” 苏麟琢磨琢磨信知回的话,嗤笑道,“什么叫区区二十二重天修为?这话从你一个一重天的人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怪呢。” “那是因为我有本事啊,你不这样觉得么?从方才到现在,两次身陷绝境,可都是我出手相救,你们才能活下来。”信大少毫不客气的居功道。 “那现在呢?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那边的人没能得手,定然还会再出手,到时候只怕就没这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信知回一双蓝瞳转向霍黎风,“当真要我拿主意?” “你有什么办法?”霍黎风对上他的目光,直觉告诉他,这个信大少很是不简单,可是眼下,除了让他拿主意,也没有其他法子了。 “那好,本大少就管管这闲事。”信知回淡淡笑笑,那双蓝瞳沉寂中隐隐泛着锋锐的光华。 “咱们现在首要的,是转被动为主动。” “怎么转?”霍黎风问。 “这个简单。”信知回从桌子前站起身,慢慢悠悠的走到罗汉榻前,坐了下来,“现在的局势是,我们在明,对方在暗,吃亏的自然是我们。” 苏麟恍然,“你的意思是……” 夜色氤氲,月光朦胧。 四匹白马拉着那辆白金打造的玲珑宝车,驶出荒山小道,来到一条宽敞的官道上,快速向前赶着路。 没过多久,便到了前方一个名为“清水镇”的小镇子。 马车驶进清水镇,并未停下,而是沿着街道向前,打算横穿镇子而过。 看明白了这些,漆黑的街道两旁,忽然蹿出来几条人影。 那几道人影近乎与黑夜融为一体,施展轻功,轻飘飘的一掠,就无声无息向着那辆马车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马车里的人似乎不曾察觉,依旧飞快的出镇而去。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那辆白马玲珑车终于横穿清水镇而出,再次上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然而这时,那几道人影前前后后都追了上来,为首之人身形一闪,便悄然落在了马车顶上。 但见他脚尖一点,正要借力跃起,飞身到马车前方。 却不料就是那一刹间,白金马车的车顶与四面车壁竟登时射出了无数利箭! 那人一见,急忙后撤,挥舞兵刃拼命挡开了数支利箭。 第21章 林影十三刀 可让他更没想到的是,那数支利箭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被挡开的瞬间,竟轰然炸开,炸成了一片浓烟! “小心!” 那人身影飘落在地,急忙抬起袖子遮住了口鼻,可却终究还是来不及了。 其余几人尾随其后,也一边挡开利箭,一边飞快向后退去。 “这箭有毒!” 几人同样抬起衣袖遮住口鼻,落在那为首之人身侧,却不禁一阵头晕脑胀,摇摇晃晃。 “怎么办,还追吗?”其中一名黑衣人勉强压住眩晕之感,请示道。 为首之人也没好到哪去,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 “可恶!先撤!” ——— 翌日清晨,红日初升。 千英楼后山山顶之上。 一身麻布孝服的年轻男子手持长剑,正挥舞如龙。 那柄长剑通体乌黑,却刃锋凌厉,剑带寒光。 一挥一舞间,仿有长虹破空之势,可削金断玉,亦可碎盾如纸。 就如这剑的名字一样。 万古。 一剑万古,可斩千秋。 而待他剑锋回转之际,又可如蝉翼轻掠,却有断水之威。 可谓变幻莫测,杀人无形。 与此同时,那一袭素白衣袍猎猎飞舞,一身少年锐气,当是无双。 “啪啪啪……” 这时,一串击掌声忽然传来。 “好一招蝉翼断水,霍长门主当年创出此招之时,也未见得能发挥出如此威势吧?” 来人身着一袭锦衣华服,十七八岁,一张俊逸的脸上挂着笑意,正是苏麟。 听出了他的声音,那一身孝装的年轻男子看也没看,长剑一转,一剑登时直奔苏麟刺去! 可苏麟看着那把来势迅猛的乌黑长剑,却跟没事人一样,不躲不闪,也完全没有要抵挡还击的意思。 “叮!” 一声利响。 万古剑也丝毫没有收势,一剑刺中了苏麟的胸膛,却被那护身甲挡在了外面,并未刺入半分。 苏麟看了看抵在他胸膛上的乌黑长剑,不禁破口大骂,“姓向的,你抽什么邪风?竟然跟我玩真的!” 这一身麻布孝衣之人,正是千英楼楼主之子,万相门长门主首徒——向天行。 “不玩真的,你会出手么?”向天行长剑一抬,剑尖正抵在了苏麟的下巴上。 “你……”苏麟无语,手中寒光一现,出现一把匕首,一下打开了面前的万古剑。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便经历这么大变故,竟还是这副德行,还有闲心跟我比武。” “……” 向天行闻言,似是被戳中了痛处,万古剑一收,没再理会苏麟,径自下山去了。 苏麟几步跟上去,“姓向的,你都不问问我,为何突然来你千英楼?”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向天行漠不关心道。 苏麟一听,不由急了,“唉,你还有没有良心?” “没有。” “你……” 天行院。 仆人宋老看着苏麟与向天行两人一起走过来,含笑分别朝两人见礼道,“少楼主,苏公子也来了。” “出了这么大事,我能不来吗?”苏麟将宋老搀起,“你忙你的去吧。” “是。” 苏麟与向天行两人进了屋子,纷纷落座。 很快便有人奉上了茶水,又规规矩矩的退了出去。 苏麟四处看了看,“你这院子着实不够气派,千英楼好地方那么多,你怎么偏偏瞧上了这里?” “我喜欢这里。”向天行不以为意道。 “废话,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不然除非你傻。”苏麟没好气的怼他一句,之后又道,“对了,千英楼出了这么大的事,万相门就没派人来管管?” “我师弟霍黎风几日前传信说,他就要到了。”向天行伸手召出万古剑,用白巾细心擦拭着。 “霍黎风?”苏麟轻笑一声,“我刚与他分开不久,先一步来找你。” “你见过黎风?” 向天行抬眸。 “不止见过,还救了他一命呢。”苏麟又道,“不是,万相门不会真的就派了他一个人过来吧?” “不知道。”向天行目光一敛,继续擦拭着万古剑。 “哎……”苏麟叹一口气,“我真是搞不懂,万相门有六位门主,皆是上云境高手,长门主更是江湖第一高手,次门主与三门主,也已入了上云上境!可即便不提他们,那些长老也个个都是上云境高手,哪管派过来两三个也行啊!难怪连姓信的都看不下去,现下就来一个区区二十二重天的霍黎风,他能帮你什么?” “不是还有你么。”向天行道。 “我?”苏麟又笑了一声,“我只怕也……” 话没说完,他忽然一顿,目光向着院内射去。 与此同时,向天行擦剑的手同样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杀意,直朝窗外看去。 “这下好了,有的忙活了。”苏麟似笑非笑道。 一阵疾风从窗子吹进来。 下一瞬,院子里便多出了三个人影。 “十五殿,林影十三刀!”苏麟一眼便瞧出了三人的来历,对向天行道,“那是林大刀,林九刀,和林十三刀。” 他眼光一转,又看向了侧墙上出现的两人,“那是林二刀,林三刀。” 再看向两面的偏房,屋顶之上同样各出现了三人。 “那是林五刀、林七刀、林十刀。” “这边是林四刀、林八刀、林十一刀。” “至于剩下的两刀,林六、林十二,想必是在我们头顶上。” “少楼主。”宋老与一众老仆徐老、冯老、张老、周老、沈老、孔老放下手上的活,朝着屋中之人请示道。 林大刀一见挡在面前的七个老仆,眼光一寒,一掌朝着周老拍了过去! 本想先将其击毙,再取向天行的人头。 可谁料那周老头脚下如风般一挪,竟然躲过了这一掌。 “诶?这千英楼真不愧是江湖七大门派之一,竟还藏了你们这样的高手。”林大刀吃惊道。 向天行看着外面的一众人,勉强压住杀意,“十五殿的林影十三刀倾巢而出,他们还真是看得起我。” “不,应该说,他们也不怕整个林影庄都有来无回。”苏麟纠正道。 “哼。”向天行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站起身,手提乌黑长剑万古走了出去。 第22章 金蝉脱壳计 “小心!” 苏麟在他之后,也来到了院中,可还不待走到向天行身边,就见两道寒光如惊雷一般,从一侧直朝向天行劈去,不由急忙提醒道。 向天行也察觉到了,却任由其落下,并未理会。 而在此同时,其余十个人十柄刀也已尾随而至! 眼看着十多柄长刀从四面八方袭来,封锁了他所有退路,向天行依旧没有理会。 就在林二刀和林三刀的刀最先劈落,即要沾上向天行衣袍之际—— “叮!叮!” 两声利响 ,宋老、张老一人挡下了一刀。 紧接着,又是一串兵刃相交的利响。 林影十三刀其余十一人的刀也已落下,不过却尽数被七个老仆挡了下来。 林影十三刀有一半已是二十四重天修为,剩下的一半,虽然没到二十四重天,可也近乎只差临门一脚。 然而此刻,十三个人对上对方七个人,竟是他们吃了亏。 看着被逼退回去,震得手臂发颤的十三个人,苏麟不由惊叹,“早猜到你们几个不简单,却没想到竟然这么不简单!” “苏公子过奖了,我们几个不中用的老家伙,跟了楼主一辈子,却没有一个迈入上云境的,说来实在惭愧。”冯老道。 “这是……”林大刀看着七个老仆摆出的阵型,不禁皱了皱眉。 “我听说,向庭屿培养了七个暗卫,这七个人,虽然一辈子也没能踏入上云境,可七人联手,却能斩杀上云初境高手。”林三刀看向林大刀,“怎么办?还打吗?” “自是要打,不战而退,岂不叫人笑话。”林二刀在一旁说道。 “不错,就算没有胜算,也总要碰一碰的,不然回去如何交差?”林大刀刀锋一亮,“再者,说不定是我们赢呢。” 这话落下,他身影一动,便第一个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其余十二人也齐齐出手,长刀狠利,霸道疾斩! 七个老仆或躲或闪,或架或挡,一边发动阵势,一边应对自如。 “少楼主,你与苏公子先走,回头我们再会合。” “好,多加小心。” 交代一句,向天行身影一掠,施展轻功没了踪影。 苏麟快速跟上,也消失在院中。 “我说你怎么放着气派又舒服的好地方不去,偏偏选在这破院子,原来是为了藏人啊。” 天行院外,不远处的密林里,苏麟跟在向天行身后,喋喋不休的说着。 “若不是我眼光独到,又受我表哥熏陶多年,还真不一定看得出来。” “少废话,赶紧跟上。”向天行不耐烦的丢过来一句,瞬间又提了两成速度。 谁知听了这话,苏麟却骤然一停,站在原地不跑了。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赶着投胎去啊,又没有人撵你。” “他们来的比我预想中要快,所以我的计划也要提前了,你若是来助我的,就赶紧跟上,若是来捣乱的,趁早滚回去。” 向天行身影快如疾风,在密林里极速穿梭,转瞬便已飞远,完全没有要等苏麟的意思。 苏麟无奈,只好身形一动,又跟了上去。 “你等等我,我自然是来助你一臂之力的。” “那就少说废话!” “再说一句,你跑这么快,是要去哪里?” ———— 去往千英楼的官道上。 那辆白马玲珑车疾奔了一夜,眼下仍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道旁暗处,见那辆马车飞快赶来,一会儿的工夫,便已只剩二十几丈远。 “放!” 为首之人挥手一声令下,霎时,埋伏在道旁两侧的几十名弓弩手万箭齐发,朝着那辆白马玲珑车便是一通乱箭! “叮叮当当……” 无数利箭打在马车上,发出一连串响声,却有大半皆被弹了出去。 “爷,这王八壳子也太结实了,实在射不透啊!”一人抱怨道。 “一群没用的东西!”为首之人怒骂一声,指了指马车,“朝着窗户射!” “是!” 箭如雨下,且一波接着一波,越下越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匹漠龙驹被射断了缰绳,早已跑远。 只留下那辆白金马车,停在原处,一动没动。 马车里也没有半点动静,不知里面的人是不是都被射死了。 “行了。”为首之人一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之后指了指方才那个跟他抱怨的倒霉家伙,“你,去看看里边的人都死了没有,没死补两箭。” “啊?”那人哭丧着脸,心里一阵后悔。 “啊什么啊,快去!”为首之人一脚踹过去。 那倒霉家伙无可奈何,只得认命。 从道旁走出来,轻手轻脚的挪向马车。 “别磨蹭,赶快的。” “是。” 那人一边向前,一边召出一把大刀。 待到了白金马车外面,他伸长脖子从缝隙往里面看一眼。 没看见人。 再凑近一些。 仍旧没看到半个人影。 他胆子大了一些,又往前凑了凑。 这回算是完全确定了。 “可恶!爷,马车里没人,咱们上当了!” ———— 千英楼中。 明洲院里。 此时,向家二爷向庭洲正舒舒服服的靠在桌案旁,一只手拥着娇艳美人,另一只手端着香醇美酒。 吞下一颗美人递过来的葡萄,饮下一口白玉杯子里的美酒。 听着对面另一位美人弹奏的琵琶曲,时而还跟着哼唱两句。 “爷,林影庄那十三位回来了。”莫管家上前禀道。 “嗯?这么快就回来了?”向庭洲有些狐疑的瞥过去一眼。 这时,便见林影十三刀已狼狈的走了进来。 “都下去吧。” 向庭洲放开身边的女子,也放下了酒杯,站起身朝林影十三刀迎了上去。 “唉呀,这是怎么搞的,怎么弄成了这样?” “向二爷,我等未能完成任务,还请恕罪。”林大刀身上的伤口还流着血,一张脸上已没有几分血色。 “行了行了,先别说了,老莫,你去赶紧请杜郎中过来。”向庭洲挥了挥手,之后对莫管家吩咐道。 “是。”莫管家应声退下。 “来来来,快都坐下。”向庭洲一脸关切道。 “多谢向二爷。”林大刀等人齐齐道了一声谢。 第23章 都大有来头 众人纷纷落座后,向庭洲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诸位是怎么伤成这样的?我那大侄子,我很了解,他虽有天赋,可终归还太年轻,如今也只有二十四重天修为,怎么会将你们伤成这样?” “不。”林六刀摇了摇头,捂着受伤的胳膊道:“并非是向天行,他根本不曾出手。” “不是他……那是何人?”向庭洲疑惑。 “是你们千英楼的楼主暗卫。”林大刀回道。 “暗卫?”口中重复着这两个字,向庭洲顿时恍然,“难怪……他们一直未现身,原来是跟向天行在一起。” “向二爷,我们兄弟办事不力,没能帮你杀了向天行,反而惊了蛇,还请二爷不要怪罪。”林大刀站起身,再次请罪道。 其余十二人见此,也跟着站了起来,朝向庭洲一抱拳,“请二爷恕罪。” “诶,说的哪里话,向庭屿的暗卫和向天行在一起,这事连我都始料未及,又怎么能怪你们呢,快别自责了。” “多谢二爷宽宏大量。” “爷,杜郎中来了。” 这时,莫管家领着一个背着药箱子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快,先带诸位贤侄去处理伤势。”向庭洲吩咐道。 “是。” 莫管家应声,对林影十三刀摆手道,“诸位请随我来。” 待得一行人退出去,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向庭洲慢慢走到了门口,目光望着天行院的方向,不知在想着什么。 约莫过了一刻钟,莫管家去而复返,回禀道:“爷,都已安顿好了。” “嗯。”向庭洲应一声,目光仍望着远处天行院的方向。 莫管家站到他身侧,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次没能杀了向天行,算是彻底打草惊蛇了,接下来只怕……” “无妨。”向庭洲摆了摆手,“我本就没指望他们能杀了向天行,让他们去,也不过是想去探探底,这不就把七大暗卫给试出来了么。” “那接下来,您有何打算?”莫管家问道。 “先不急着打算,向庭安和向庭起那边怎么样了?” “听说向庭起亲自过去了,想来应该不会失手。”莫管家回道。 “那就好,我这三弟四弟总算还有点用。”向庭洲道。 这时,一个小厮快步跑进来,恭敬的禀道:“爷,三爷过来了。” “去请过来吧。”向庭洲吩咐道。 “是。” 小片刻的功夫,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便传了进来。 “哈哈……二哥。” 一身肥肉的向庭安,挺着大肚子晃晃悠悠的走入院中。 “三弟怎么亲自过来了,赶快里边请。”向庭洲也登时换上了笑脸,上前将他迎进来。 “哎呀,哥哥,都是小弟和庭起没用啊。”进门后,刚坐下来,向庭安便是一叹。 “怎么了这是?”向庭洲是真没搞明白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哎……”向庭安又长长叹了口气,“哥哥,兄弟对不住你啊。” “咱们兄弟之间,快别说这话。” “哥哥你不怪罪,我这就放心了。”向庭安领情道。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瞧着向庭安的神情,向庭洲猜测道:“莫非……你们没能拦住万相门的人?” 向庭安再次长长一叹,显然是默认了。 “这怎么可能?万相门那边不是就派过来一个霍黎风么?”向庭洲疑惑,同时心里又不禁生出一丝忧虑。 “一个霍黎风自然不足为惧,可是我前前后后派出去那么多高手,却不是折了,便是失手而回。” “后来庭起亲自去一趟,还是没能得手。” “据庭起传回来的信上说,霍黎风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四个黄毛小子,那四个小子,背后都不简单,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不要招惹。” “背后都不简单?”向庭洲琢磨着向庭安的话,“那四个都是什么来头?” “一个是铸兵城的少城主,一个是云史阁的二公子,一个是春风道的神医信大少,至于最后一个,背景更深,很可能是……”向庭安没有再往下说下去,而是凑到向庭洲耳边,才压低声音说,“暗雨山那边的人。” 向庭洲眉头一皱,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 暗雨山与万相门、翁仙台乃是当今武林中,呈现三足鼎立之势的三方大势力! 是比江湖七大门派,还要高出一个层次的存在。 这三方势力,翁仙台是不涉尘世的天师一派,暗雨山是我行我素的逍遥客一派,唯有万相门,是正统道门,又因先祖齐天真人的缘故,这才被世人尊为天下第一门。 若要真论实力,却是哪一方都不输于另外两方。 不过,这也只是江湖人看到的表面局势。 明眼人都知道,这三大势力之中,要说隐藏最深的,那无疑是暗雨山。 可即便不提暗雨山那位,便是春风道的信大少,也绝不好惹。 前些日子的谣言,他们可是听得都快能背出来了。 至于云史阁,若非秉承了置身江湖而不入江湖的祖训,云史阁必也能被列入江湖第四大门派,实力还要稍在七大门派之上。 半晌,向庭洲才平复下来,“想不到,竟引来这么多人。” “看来得另想办法了。”向庭安又叹了口气,转而问道:“哥哥这边怎么样了?” 向庭洲冷哼一声,“向庭屿那老狐狸,竟然把七大暗卫都留给向天行了,林影十三刀险些折在他们手上。” “那如今该作何打算?”向庭安试探着问,“八位分楼主皆已闻讯赶来,用不了多久便会赶到,到时候只怕就更加棘手了。” 向庭洲思忖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抹狠利与果决。 “一不做,二不休。” 两日过后,千英楼境内,双英城中。 “据传很多年前,这里走出去过两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顶着白花花的日头,两名家仆打扮的中年男子抬着一架漆黑步辇在街道上走着。 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的,是走在前面的家仆。 “有多了不起?”后面的家仆问道。 两人中间的黑色步辇上,一个发须花白的老员外,正闭目而憩。 旁边还有一个老管家给他举着伞遮阳。 四个人就这么一路走来,仿若游山玩水的富贵闲人。 第24章 霍兄你变了 “你可知道祜明帝?”前面的家仆道。 “知道,祜明帝乃是我天御第四代皇帝。” “那你可知,祜明帝殿前两大权臣?” “这个……倒是不太清楚。”后面的家仆如实回道。 “哼,我猜你也不知道。”前面的家仆得意一笑,继续卖弄道:“祜明帝殿前两大权臣,一文一武,皆是来自这里,且一个走科举路,一个走武举路,同年高中首甲,并于几年后,封侯拜相。” “所以这里便改名为双英城了?” “双英城之名,可是祜明帝金口赐下的!”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老管家无奈一笑。 “那是。”前面的家仆一脸傲然,“我堂堂云史阁二公子,若是连这些都不知道,说出去才叫人笑话。” 这位正是乔装改扮的云无水。 至于另外几人…… 后面的家仆,是由左江策所扮。 撑伞老管家,是霍黎风所扮。 而最舒服的员外老爷,无疑是不肯吃苦,也不肯受累,并且修为低得可怜的信大少。 他们一行自打两日前,金蝉脱壳之后,便与苏麟分别,扮成了这副模样。 “你既然这么厉害,那为何还要听他的?”霍黎风拆台道。 他口中那个“他”,指的自然是信知回。 “……”云无水一噎,“我云史阁虽然消息广,但终究不能手眼通天不是!不然这天下第一之名,还有万相门什么事。” 就在两日前,云二公子过了药劲苏醒之后,本想跟信知回算账,却被信大少一句,“想不想知道云大小姐的下落”给收服了。 之后,便被人抓着短处,时不时拿出来说一说,还沦落到了给人抬辇的地步。 “行了,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步辇上的信知回丢过来一句。 “我说我的,干你什么事?你要是不想听,不如咱俩换一下,让我去上面睡觉,我就不说了。”云二公子仍有怨气道。 谁知听了这话,信大少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满不在意的吐出了一句。 “那你接着说吧,不要钱的消息,不听白不听,有用无用,总归是赚了。” “你!”云无水快被气炸了,“哼!要我们堂堂一个万相门长门主之子给你撑伞,一个云史阁二公子和一个铸兵城少城主给你抬辇,你也不怕折寿。” 信知回却似是没听到他的话,“别乱晃,我头晕。” “你!”云无水转头瞪向信知回,还没等破口大骂,便听左江策也砸过来一句。 “看路,撞墙了。” “你们……!”云二公子快哭了。 “不过云无水,你有几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左江策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咱们三个几时干过这等伺候人的事。” “正是因为如此,眼下不是给你们机会体验了么。”信知回悠悠然道。 “哼!”左江策冷哼一声,“你肯定也没干过,自己怎么不体验体验?” “就是,要不我们也让你体验体验?”云无水跟着道。 “你们怎知我没干过。”信知回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一双蓝瞳缓缓睁开。 “你……干过这种事?”云无水忽然想到了什么,前一刻的怨气瞬间全消了。 “行了,都少埋怨两句。”信知回双眼一眨,如清水映蓝天,依旧无波无绪,“这几日,我可是把那些价值连城的好药都给你们吃了,如今不过就让你们伺候我一下,难不成还是你们吃亏?” “你说的轻巧,我们已经抬着你走了两天!使唤大白二白三白四白,都不带你这样的。”左江策继续抱怨。 “怎么?累了?” “废话。” 信知回一笑,向霍黎风看去,“若是累了,可以让你们霍大哥替一下你们,三个人,总会有一个轻快的。” 还别说,这倒是个可行的法子。 云无水和左江策齐齐看向了撑伞的霍黎风。 “霍大哥……”云无水未语先笑。 “你们还想不想入万相门了?”霍黎风一句话,便将两人挡了回去。 信知回却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能不能入万相门,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你们怕他作甚。” “没错,我大哥和云史阁的面子,还是值几个钱的。”云无水又硬气起来了。 “你还想不想拜入三师叔座下了?三师叔最疼我……” “行行行,不敢用你了。”云无水打断他。 “霍兄,这才几日,我怎么感觉你变了?”左江策在后面道。 “我变了?”霍黎风反思一下,没觉得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何止变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是可以出师了。”云无水话有所指道。 左江策也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霍黎风又看向信知回,“你也觉得我变了?” “是变了,不过……”信知回话音一转,“你们说谁黑呢?” “……” 霍黎风一笑,“好了,别闹了,快点走,天黑之前便能到落脚的地方。” ——— “你说的落脚的地方,就是这里?” 傍晚时分,几人站到一处破败不堪的荒废院落外,信知回有种上当的感觉。 “……是啊……” 霍黎风有些心虚,第一个上前,刚抬起手,还没等推,那两扇大门便轰然向后倒去。 “呃……”云无水和左江策都看傻眼了。 霍黎风也是一愣,之后强作镇定的解释道:“这里破是破了点,不过却是最安全的,如今千英楼局势未明,我们还是先不要露面的好。” “那便先在这里将就一下吧。”云无水率先进了院子。 左少侠倒是向来不娇气,也走了进去。 “请吧,信大少。”霍黎风向着信知回摆手道。 “……” 信知回深深舒了一口气,“罢了,真是上辈子欠的债。” 来到院子里,霍黎风说要先去探探情况,让他们在这里等着。 又在院外布下一个大阵,这才放心离开。 信知回三人走入房中,却仿佛进了盘丝洞。 但见这屋子里,除了灰尘和蜘蛛网,便是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然没有落脚之地。 就像是被抄了家之后,尘封数年重启的样子。 第25章 夜入流芳城 “这还真不是一星半点的破啊。”信知回极力忍住要撤出去的念头,四处扫视一眼。 破败也就算了,这房中竟还阴暗背光,此时天色还没黑下来,房中却已几乎接近深夜了。 “信大少,您就别管破不破了,能有个落脚之处,总好过在外面东躲西藏吧。”云无水一边挽着袖子,一边说道,“来吧,一起打扫一下。” “想知道云大小姐的下落,便将我的那份也干了吧。” 信知回抬扇挡开一侧的蜘蛛网,走出房去。 “你……”云无水一见,还没等说什么,便见左江策看了看他,也要往后退,赶忙一把将他拽住,“你要干什么去?” “我……去弄点吃的。”左江策明显是现编的理由。 说完趁着云无水没反应过来,抽出被他拉住的袖子便退了出去。 还“咣当”一声,将房门给关上了。 “……” 云无水完全看傻眼了,不禁破口大骂。 “左江策!你还是不是人!” ——— 夜已过半,星稀月淡。 那座恢宏壮阔的城池巍然屹立于一片寂静之中。 其上“流芳城”三个大字笔意锋锐,气势磅礴。 倒真不愧为江湖七大门派之一的千英楼总舵。 然而,比这更让人震撼的,却是城头下那半道触目惊心的剑痕。 至于为何只有半道,去城中看一眼便知道了。 另外半道,就在那里。 那道剑痕深入地底三千尺,城墙外一半,城墙内一半,显然是由下而上一挑所致,但却未伤墙体分毫。 正是三年前,阴山山主银千手与千英楼楼主向庭屿一战时所留。 而千英楼也不知是为了纪念那一战,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竟至今都留着那道剑痕不曾修砌。 据说当年,银千手刚刚突破第三十重天,便迫不及待寻高手挑战。 一连挑了两个隐世的三十重天高手,未尝败绩。 于是,又第一个找上了早他一年晋入第三十重天的阎王巷巷主屠期,结果两人打了个平手。 银千手却仍不满意,这才又找上了向庭屿。 结果可想而知,被向庭屿狠狠揍了一顿,鼻青脸肿的回去闭关了。 自此,千英楼隐有成为江湖七大门派之首的势头。 只是却好景不长,近一年来,整个千英楼忙着内斗,竟把大好局势生生走成了下坡路。 霍黎风来到流芳城下,看着那道剑痕,不由深深一叹。 他一提轻功,纵身而上,进了流芳城。 之后却并未停留,身形一闪,便向着城中那座十二层高的高楼极速掠去。 待将要来到近前之际,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如洪钟般骤然响起。 “阿弥陀佛,小施主这是要去哪啊?” 霍黎风大惊,“什么人?” “施主夜闯我千英楼流芳城,却还问贫僧是何人,真是好没道理。” 那个声音又从四面八方传来,霍黎风却满是狐疑,“大师是千英楼的人?” “算是吧。” “可是为何晚辈从未听说过千英楼有您这号人物?”霍黎风又问。 那人却没打算再回答,“小施主已问了贫僧这么多,却还不曾报上自己的来历,可谓毫无诚意,若是无事,便尽快离开吧,否则莫怪贫僧破戒杀人。” “……” 霍黎风顿了顿,没再理会那说话之人。 也没有离开,而是脚下一点,便要硬闯。 “大胆!竟敢在我千英楼撒野!” 那人沉声一喝,之后便见从千英楼的方向射出无数念珠,直奔霍黎风周身要穴打来! 霍黎风眼光一冷,右手一招,有方剑入手。 可就在这时,肩上忽然出现一只手! 紧接着,不待他反应过来,那只手扣住他向后一带,便正好躲开了朝他射来的一众念珠。 “二祖父,这是我师弟,万相门霍黎风。”向天行朝着千英楼的方向扬声道。 “霍黎风……原来是霍长门主之子啊。” 千英楼上,有人影出现,伸手一招,那无数念珠便飞了回去。 “正是。”霍黎风听到向天行对那老和尚的称呼,当下也放下了警惕,抱拳一礼,“晚辈有礼了,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前辈莫怪。” “阿弥陀佛。”老和尚道,“既是来找天行的,你们去吧。” “是,多谢前辈。” “天行告退。” 两人一左一右出了流芳城,霍黎风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师兄,方才那位是你二祖父?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我二祖父早年尘缘已了,便遁入佛门,从此不理世事,你自然不知道。” “那他这次是来帮你的?”霍黎风问道。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霍黎风不解。 “我爹一个月前,送出过两封信,一封送到万相门,是给我的,另外一封,则是给我二祖父的。”向天行说话间,眸光微暗。 “师兄,你还好吧?”霍黎风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 向天行轻笑一声,敛去所有情绪,“不用担心,大仇未报,我现在还顾不上难过。” “没错,向伯父的仇是一定要报的!”霍黎风话音坚决。 “行了,同我讲讲你们这一路都发生了什么。” ——— 双英城城西,那处荒废的破院子里,此刻终于有了几分能住人的样子。 信知回、左江策、云无水皆已换去了那身行头,眼下正坐在房中静静等待着。 房中烛火微弱,只勉强能视人。 就见云二公子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问向另外两人道,“都去了这么久,霍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左江策也有些担心道。 “你出事他都不会出事,放心吧。” 信大少这回手里没拿着扇子,而是不知在哪里弄来一只九连环,此刻正饶有兴致的把玩着。 那漠不关己的神情,当真是要多冷血便有多冷血。 而那一双蓝瞳,更始终幽邃冷静,无波无绪。 便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足以令他动容。 或者也可以说,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自信到,无论面对什么人什么事,都可以有恃无恐。 云二公子就没有这样的自信了,“要不我出去瞧瞧?” 第26章 找我去验尸 “你去瞧什么?若真遇到霍黎风都解决不了的事,你觉得你能解决?”没给左江策开口的机会,信知回先丢过来一句。 “可是,那咱们就这样干等着?” 这话说完,却见信知回眼光一转,朝着窗外瞟去一眼,“有人来了。” “霍大哥回来了?”云无水坐起身,也朝着窗外看去,可哪里有半个人影。 “两个人。”信知回却又道。 “什么两个人,根本没……”左江策看着窗外,话没说完,就见真有两个人出现在院外。 其中一个正是霍黎风。 “霍大哥!”云无水开门迎出去,打量打量与霍黎风一同进来的向天行,“这位应该便是向少楼主吧。” “你是……云二公子?”瞧着一脸灿笑的云无水,向天行猜测道。 “向大哥也知道我?”云无水有些意外道。 “来的路上,黎风都跟我说了。”向天行道。 “呵,向大哥,快里面请。”云无水让路道。 几人走入房中,关了房门。 左江策也上前抱拳道,“向少楼主,在下左江策。” “铸兵城的左少城主,我听黎风提过你。”向天行点了点头,算是还礼道。 左江策摸了摸后脑勺,憨憨一笑。 向天行目光一转,看向一直坐在那里的信知回,正要打个招呼,却一眼便认出了他手里的九连环。 “八面玲珑!” “你竟然认得?”信知回也有些意外。 他手里的九连环,正是前些时日托人以上古灵玉八面玲珑制成的绝命暗器。 “之前听三师叔提起过,八面玲珑之玉,乃上古灵物,先天有灵,是制作暗器的绝佳材料,举世罕见,若得名匠出手,或可铸成第四界巅峰灵器。” 向天行激动的道,“三师叔苦寻多年,都一直未果,想不到今日,我竟有幸得见。” 信知回看了看手里通体混沌、隐含八色的八面玲珑之玉,一笑道。 “呵……三门主轻功暗器冠绝天下,的确应当认得此玉。” 这时,云无水和左江策也听明白怎么回事了。 难怪这家伙方才一直摆弄那九连环。 “好啊,我就说你怎么那么胸有成竹的跟苏麟打赌,一定会拜入万相门,原来你是打算走后门!”左江策指着他道。 信知回无语,一脚踹过去。 “滚!” 左少侠捂着屁股,跟云无水道,“他就是要走后门!” 云无水刚要说什么,可是看到信知回投过来的目光,不禁又咽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对左江策道,“你要是舍得你家那柄问生剑,你也可以走后门。” 左江策:“……你!” 信知回满意的一笑,转而看向向天行,“向少楼主,幸会了。” 向天行微微颔首,“此行是有一事想请信大少出手相助,不知信大少能否应允。” “好说,什么时候动身?”信知回淡然一笑,答应道。 向天行却是一愣,“信大少都不问问,我有何事要你帮忙?” 信知回一派悠然的把玩着手里的九连环,“你找我,不就是为了让我帮你验尸么。” “……” 此言一出,满屋俱惊。 霍黎风皱了皱眉,看向向天行。 却见向天行面色平静,沉吟了一下,道:“有什么条件?” “呵,向少楼主果然是聪明人。”信知回将九连环收进袖子里,站起身道,“听闻千英楼有一把好刀,名为月初。” “你要月初?”霍黎风一惊。 “不错。” 左江策却是不解,“先是打我家那柄问生剑的主意,又让苏麟跟你赌了峨眉青剑,现在还要打月初刀的主意,你到底想做什么?” 信知回没理他们,只是在等向天行的答复。 向天行蹙了蹙眉,“好,只要事成,我可以把月初给你。” 信知回扬唇一笑,“何时动身?” “明日。” “好。”信知回应一声。 “向少楼主,可有什么需要我二人做的?”左江策问道。 “是啊向大哥,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干等着吧。”云无水也道。 向天行看了看两人,“还真有一件事,要劳烦两位出马。” “什么事?” “算算日子,我千英楼八位分楼主,也该都到了,届时两位便代我去见一见吧。” “没问题,交给我们便是。” 次日。 按照约定,信知回随向天行和霍黎风一起潜入了千英楼总舵流芳城。 几人走在狭窄的暗道中,前有向天行开路,后有霍黎风掩护,信知回倒像是没事人一样。 手里摇着扇子,还悠闲的问道,“如今回自己家,都要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向天行,你这少楼主是怎么当的?” “见笑了,不过一天的工夫,我已被人追杀四回,实在是不得已。”向天行手里握着万古剑,一边向前走着,一边道。 “见笑倒不至于,寻常农户之家,尚有一亩三分地之争,又何况是出身武林世家,我可以理解。” 向天行闻言,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看什么看?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信知回倒是大方坦荡。 “呵,也是。”向天行自嘲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出了暗道,几人刚要直奔灵堂走去,霍黎风却忽然一顿。 “有人来了!” 向天行一把扯住信知回,飞身一跃,便落到了一侧的屋顶上。 霍黎风也紧随其后,来到两人身侧。 随即只见几个家仆抬着个大箱子走了过来。 “快点,别误了二爷的大事。” 看着几人走远,向天行刚要拉着信知回跳下去,却听信知回叫住他道。 “等等。” 信知回将两粒丹药递到向天行和霍黎风面前,“先吃了。” “这是……”霍黎风疑惑。 “保命的。” “保命的?”霍黎风更不解了。 “你吃不吃?”信知回不耐道。 霍黎风想了想,终是拿起一粒。 这些天他也看明白了,心知这位信大少素来行事有章法,不论做什么都一副胸有成竹有恃无恐的样子,而且还吝啬的要命,尤其是对自己的药。 而几次经历证明,他也确实是可靠的。 至于他的药有多管用,霍黎风更是深有体会。 第27章 夺魂双刀现 向天行倒是比他爽快多了,拿起另外一粒丹药,直接便吞了下去。 “你不用吃么?”霍黎风仍有些狐疑。 倒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让信知回给毒怕了。 这家伙洒起药来,那叫一个不分敌我。 “想什么呢?这是解药。”信知回不满道,“而这天下间的毒药,还没有能将我药翻的,我自然用不着吃。” “……” 霍黎风没再说什么,将丹药塞入口中,解药毒药他都认了。 “哼。”信知回似笑非笑的轻哼一声,一手持扇,一手负于身后,“走吧。” 几人小心翼翼的来到灵堂之外,发现这一路竟出奇的顺畅。 只有灵堂这边守卫森严。 “怎么办?”趴在屋顶上,霍黎风问道。 “我将他们都引开,你们进去。”向天行提着万古便要蹿出去,却被信知回一把拉了回来。 “你干什么?”向天行看向信知回。 “你这可谓是最蠢的法子了。”信大少鄙夷道。 “那还能怎么办?” “瞧着吧。” 信知回在腰间一摸,两粒乌黑的药丸出现在手中。 但见他随手一丢,两粒黑色药丸精准的落入灵堂,“轰”的一下,便炸成了一大片黑烟。 “你!”向天行看见灵堂被炸,不由一急,却被霍黎风按住了,“不会有事的,这家伙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信知回瞥一眼霍黎风,轻笑,“这才认识几天,不要装作很了解我的样子。” 霍黎风没理会他,而是指着灵堂道,“师兄你看。” 向天行转头看去—— 灵堂中,此刻黑烟已逐渐消退。 一众守卫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他们……都死了?”向天行皱了皱眉,仍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信知回。 “死不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已经手下留情了。”信知回唰地一下,摇开折扇。 “多谢。”向天行松了一口气。 “走吧。”信知回站起身,从屋顶之上一跃而下。 自从入了第一重天,于他而言,最明显的好处,便是轻功有了长进,自己能上下房了。 到了灵堂,绕过一众倒地的守卫,来到那口冰棺前。 向天行和霍黎风先上前,祭拜了一番。 信知回站在一旁,也作了个礼,而后不由叹息,“向楼主已过世二十多日,却仍不得入土为安,说来倒是我等后辈无用了。” 向天行走到那口冰棺一侧,伸手轻触冰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不禁微微颤抖。 “师兄。”霍黎风在他肩上拍了拍,“若是向伯父还在,定不愿见你……” 话没说完,只听信知回一声急喝。 “小心!” 向天行一惊,那冰棺一侧,竟猛然刺出来一把刀! 刀锋凌厉,似要一箭双雕! 顾不得多想,向天行一掌推开霍黎风,手臂上,登时出现一道狰狞的血口子。 紧跟着,不待他出剑还击,那口冰棺“砰”的一声,四分五裂。 棺材里,又一柄寒刀直奔他面门而来,逼得他疾步后退,同时身体向后一仰,这才勉强躲过。 万古剑如风如雷,一剑递出! 千秋万古,尽可碎灭! 另一侧的霍黎风反应过来,有方剑在手,同样一剑袭来! 侠者有方,剑可方! 两柄师承江湖第一高手、剑道第一宗师的剑,急刺而来。 锋芒耀世,锐气无双。 惊得那从棺材里出来的人也不由正眼瞧上一瞧。 “好剑法!” “叮!叮!” 那人双刀在手,一刀拨开一剑,毫不费力。 霍黎风与向天行被击退数步,一口血喷出。 看着那两柄刀握在那人手中,好似都想到了什么。 “那是……” 那人一袭白袍,相貌平平,看年纪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鬓间一缕白发,尤为显眼。 “是夺魂刀,余拾四。” 信知回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依旧是那不温不火、有恃无恐的腔调,不过却肯定了两人心中的猜测。 “万相门不愧是万相门,区区两个小崽子,竟然能有这等火候。”余拾四瞟一眼两人,目光停在向天行身上,“这个……还入了脱凡境巅峰。” “哼,我千英楼的家事,看来十五殿是非要插手了,竟然派了个副殿主过来。”向天行看着余拾四,目光凛凛。 “哼!”余拾四也冷哼一声,“说这样的话,你是有多蠢?” 话音未落,夺魂双刀又已劈砍出去。 向天行与霍黎风一见,急忙招架,却顷刻间被击飞出去,撞在了后面的柱子上。 “噗!” 鲜血似不要钱的大口喷出,然而两人根本顾不得伤势,迅速提剑站了起来。 不过下一刻,却同时愣住了。 “你一个已入了上云初境的二十六重天高手,这样欺负后辈,说不过去吧?” 信知回站到两人面前,将两人挡在身后,直视着余拾四。 “若是今日之事,传回万相门中,我想万相门那些人,定然都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余拾四闻言,身形一顿,没敢再出刀。 倒不是因为怕了万相门什么,毕竟远水不能解近渴。 而是……因为面前这个黑衣年轻人。 他前几日刚刚破关而出,晋入第二十六重天。 此事便连十五殿中,都没几个人知道。 且云史阁的消息,也不可能这么快。 这年轻人怎么会知道? 若要解释得通,只有一种可能—— 是他自己看出来的! 而想要看穿他的修为,除非武功在他之上…… “你也是万相门的人?”余拾四一脸戒备的看着信知回。 “不是,不过快了。” “什么意思?” “呵……”信知回朝他一笑,“意思就是……” 话音意味深长的一缓,下一刹,三粒黑色药丸骤然飞出! “快走!” 信知回转身,一手拉起一个,直朝灵堂外奔去。 “砰!” 一声巨响,身后尽被黑烟笼罩。 信知回却看也没看一眼。 直到快要跑出流芳城,迎面撞见一名中年男子,几人才停下脚步。 “刘叔?”向天行一诧,“你怎么会在这?” “我听说楼主病逝,快马加鞭赶回来的。”那人看着向天行,一脸关切,“少楼主,你受伤了?” 第28章 玩一把而已 “小伤,不妨事。”向天行抹去嘴角的血,又道:“刘叔也相信我爹是病逝的?” “少楼主的意思是……” “呵……”向天行冷笑一声,侧眸看向手臂上的伤口,“这已是第五次了,来的还是十五殿的夺魂刀余拾四,可见他们除我之决心。” “这伤……”那人一把抓住向天行的手臂,急切的问,“是余拾四伤的?!” “正是。” “那余拾四……” 那人还要再问下去,却被信知回打断道,“行了,再啰嗦下去,余拾四便追上来了。” “刘叔你自己小心,我们走。” 向天行没再犹豫,与信知回、霍黎风极速出城而去。 “刚刚那个,是什么人?” 城外,信知回一边施展轻功,一边问道。 “是我千英楼总管刘昌甫,我爹身边的亲信。” “那就解释得通了。” 双英城城东,有一座庄严气派的老宅,十分好寻。 苏麟到此,打量一眼那碧瓦高墙,以及墙内楼宇,上前扣响了大门。 来开门的是个白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 “顾小侯爷来了。” 那白衣少年看着苏麟,躬身一礼。 “陈宫白?”苏麟微微蹙眉。 “小侯爷请进。”陈宫白摆手做请。 待苏麟进门,又将大门关上。 “呵……”苏麟一边往院子里走着,一边轻笑一声,却不知是在笑什么。 直到绕过长廊,看见那个与他年纪相仿、一袭淡黄色锦袍的贵公子。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人相貌俊朗,风姿端方,气质不凡,一看便知出身不俗。 此刻,正站在书案前,笔下龙飞凤舞的写着什么。 “你终究还是亲自来了。” 走进房中,苏麟似叹似笑的道。 “呵……”那人笑了笑,并未急着看向苏麟,而是写完了最后一笔,才将笔放下,朝着苏麟这边走来。 “你这不是也亲自过来了么,请。” 那贵公子一摆手,与苏麟一同坐下。 “我早该想到,那字条是你送过来的。” “阿白,看茶。” 那贵公子吩咐一声,之后才又对苏麟道,“既然都到了千英楼,又都是为了一件事,你我自是应当见上一面,免得因立场不同而伤了和气,不是么?” “这么说,这次你我的选择,又是相对的?”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贵公子看着苏麟,皮笑肉不笑。 “也是,你哪一次不是与我相对的。”苏麟接过陈宫白递过来的茶水,同样笑含深意。 “所以这次也一样,你我尽管放手去做便是,输赢各凭本事。”贵公子又道。 “那看来,你见我,便是为了跟我宣战?” “什么宣战,没那么严重。”贵公子纠正道,“就是下局棋,玩一把而已。” “呵呵……”苏麟闻言又笑了,看着面前的茶水,忽而岔开话锋道,“你这茶里,不会下了毒吧?” “你是在骂我蠢么?” 贵公子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饮了一口,然后目光与苏麟相对,“没毒。” “毕竟不是在自己家里,逐兄莫怪。”苏麟致意道。 贵公子却似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阿燎哥哥可谓是当世毒道第一宗师,毒术举世无双,你从小就跟在他身边,或多或少,总该学到一些吧?” “我天资愚钝,即便苦学几十年,只怕也及不上表哥千万分之一。”苏麟端起那盏茶,也饮了一口。 “这话可就过谦了。” “方才逐兄说,要与我玩一局,那既是博弈,要不要添点彩头?”苏麟放下茶杯问道。 “苏麟兄有何高见?” “我就是这么一说,也没想到什么有意思的彩头。” “那便……败者一方,回到岁阳城,禁足一年,可好?” “这个彩头好啊。”苏麟点头称赞。 ——— 千英楼之北,山林间一条小道上。 向天行单骑狂奔,直朝元城方向赶去。 身下漠龙驹大展神威,一路所过,尘土飞扬。 跑着跑着,直到跑出那片山林,来到一块空旷的断崖边上。 向天行勒马停下,拨转马头四处张望。 “何人鬼鬼祟祟,滚出来!” 一道白影一闪,出现在他马后。 “你一个人,这是要去哪?” 向天行拨马回转,看向那人,“这么快就恢复了,看来信大少的药,也是分人的。” 来人手持夺魂双刀,正是余拾四。 “信大少?他是春风道的信知回?” “你怎么会这么快找到我?”向天行未答反问。 “很想知道么?”余拾四冷笑一声,“下去问问阎王爷吧!” “阎王爷”三个字还在口中,他夺魂双刀一扬,一个闪身就到了向天行面前! 向天行目光一缩,万古剑一抬,堪堪挡住那两柄刀,却登时从马背上摔了出去。 “噗!” 一口鲜血喷出。 只是一招,便已将他虎口震裂,身受内伤。 二十六重天高手,果然不是现在的他能应对的。 “哼!这回我看你还怎么逃!”余拾四冷哼一声,刀势一转,又朝向天行劈斩而来。 这一刀,刀势狠辣迅猛,竟比上一刀还快了一倍不止! 向天行一见,急忙后退! 同时运上一身真气,勉强挥剑招架。 “叮!” “叮!” 两刀尽被挡下,余拾四也十分意外。 可这时,向天行却已双臂颤抖,血红欲裂。 被逼退到路边的断崖前,咳出了好几口血。 “凭你的武功,足以在同辈里拔尖了,但是可惜呀……” “不可惜。”向天行打断他,转头往身后的断崖下看一眼。 “怎么?敢跳下去不成?”余拾四提着刀,一步一步逼近,“这么高的地方,便是我,也得摔个粉身碎……” 看着向天行脸上挂着讥讽的笑,纵身一跃,便真跳下了断崖,余拾四不由一惊。 两步来到崖边,“蠢货,难不成你以为这样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 “苏公子。” 苏麟从那处宅院出来,刚走几步,就见到两个熟人迎面走来。 “宋老、张老,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向天行身边那七大暗卫之二。 “我和老宋看到公子房中的字条,知道公子来了这里,便找到这来了。”张老回道。 第29章 向天行死了 “苏公子,您这是去见了何人?”宋老问道。 “一个死对头。”苏麟一边向前走去,一边道,“说说吧,你们找我有何事啊?” “我家少楼主和霍公子,带着那位神医信大少,回了流芳城。”宋老与张老二人走在苏麟身侧道。 “这个不听劝的傻子,到底还是回去了。”苏麟无奈骂道,“他们可见着向楼主的遗体了?” 张老摇了摇头,“灵堂里的,是夺魂刀余拾四,少楼主他们中了埋伏,幸亏那位信大少有些手段,这才逃出来。” “又是十五殿的人!”苏麟目光一沉,“早我便说,那群恶狼既然出手了,怎么可能会再让你们见到向楼主,却偏是没人信!他们现在在哪?” “我们几个也不知,少楼主只是留下个口信,让我们向苏公子求助,请您帮忙寻找楼主遗体,还说这件事您若是帮他办成了,他便再也不逼您比武了。” “哼!这倒知道向我求助了。” ——— 千英楼,明洲院。 “向天行当真死了?”向庭洲听到余拾四的话,不由登时从座上站了起来。 “当真。”对面的余拾四将万古剑递到向庭洲面前,“这柄剑你应当认识吧?” “万古!” “不错。”余拾四道,“他被我逼到断崖前,跳崖了。” “那处断崖深不见底,即便是我跳下去,也活不成。” “之后我又绕到崖底去看了,还见到了他的尸身,和他身上那三十三柄命器。” “我便捡了这柄剑回来。” “哈哈……”向庭洲拿着万古剑,确认无疑,这正是向天行的命器,且是无主状态。 而习武之人,若要剥离命器,除非身死道消! “余副殿主辛苦了。” “向二爷客气了,既然此事已了,我也该去向那位复命了,告辞。” “余副殿主慢走,见到小王爷,请替向某道声谢。”向庭洲送出门道。 看着余拾四身影消失,一直侍候在一旁的莫管家上前道,“爷,接下来有何打算?” “去将向庭安和向庭起请过来。”向庭洲转身,回到了屋中。 “是。”莫管家应声,刚要离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跟进去道,“爷,我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什么话?” “您真打算投入清远王麾下,像十五殿那样,从今往后,为清远王父子做事?” “不然还能怎样?”向庭洲在房中坐下来,感叹道,“如今的天下,各方势力纷杂,终归是要经历一番大浪淘沙的,而若想生存下去,我们也只能选择一方大势力投靠。” “这个我明白,只是我担心,那清远王府,当真会是好选择么?”莫管家又道。 “无论是不是,我们也只能这样选了。”向庭洲看了他一眼,“行了,日后会如何,还说不定呢,你先去吧。” “是。” 夜幕如约降临。 苏麟站在院中,来来回回,慢慢悠悠的踱着步。 “公子。” 一道墨色身影悄然闪入院中,来到苏麟面前躬身一礼。 “如何?”苏麟问道。 黑衣人抬头看向苏麟,摇了摇头。 “还是没找到!”苏麟皱起眉头,似在喃喃自语。 “是宋游无能,请公子恕罪。” 苏麟摆了摆手,“怪不得你,他们存心毁尸灭迹,哪那么容易让你找到。”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接着找。”苏麟吩咐道。 “是。” 宋游正要退下,却听苏麟忽然唤道。 “等一下。”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你将这个拿上。”苏麟递过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这……这不是……”宋游大惊,没敢伸手去接。 “慌什么,是我偷的,又不是你,表哥要是怪罪,不是还有我顶着吗?”苏麟将盒子塞到宋游手中,“去吧去吧。” “……是。” 宋游如咽苍蝇一般应了一声,终是拿着盒子走了。 “苏公子!大事不好了!” 宋游刚走,张老便急急忙忙的闯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 “苏公子,外面传来消息,说少楼主他……” “他什么?” “说他遇害了!” “你说什么?”苏麟一急,一把抓起了张老的衣襟。 “他们说少楼主遇害了,向庭洲和向庭安还拿出了万古剑,说是少楼主的遗物!” “……”苏麟一震,难以置信的瞪着张老,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现在流芳城中乱成了一团,向庭洲、向庭安、向庭起这三个老不死的联合起来,提议明日一早,要在流芳城议事堂上,推选出下一代楼主,然后由新楼主亲自主持,安葬老楼主和少楼主!” 苏麟松开张老,向后退了半步。 拳头攥得咯吱咯吱生响。 半晌后,才低沉的问出口。 “怎么遇害的?尸身在何处?” 张老忍着眼泪摇了摇头,“我们的人还在找,却一直没有消息,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您。” “没有消息,或许是好消息……别急……都别急……让我好好想想……”苏麟平复了片刻,忽然道,“霍黎风和信知回呢?” “啊?”张老一顿,转而似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不是说,他们三个是一起出去的吗?为何那两个也没有消息?若是一起死了,不可能只留下向天行的命器!而若是只有向天行死了,就算他们两个是被向天行掩护着逃走的,也该想办法见我们才是!” “这么说……少楼主有可能还活着?” 张老刚刚心生一丝希望,可转念又绝望道,“不可能啊,他们手上的万古剑是真的,若是少楼主无事,怎么会……” “你莫忘了,信知回是干什么的。”苏麟冷静的道,“还有,你们少楼主的二祖父不是在流芳城中么,为何不去找他试一试?” “这……”张老一叹道,“老人家早已入了佛门,不问世事,此次出山,是因为收到楼主的信,不忍前人一手创建的千英楼就此没落,才不得不现世,可老人家有言在先,只御外敌,不问内斗。” “不问内斗?那请他来做什么?如今最要紧的,不就内斗么?” 第30章 议事堂中事 “呃……老人家心中自有章程,我们也不能强逼不是?” 苏麟揉了揉眉心,“罢了,看来也指望不上了。” “那如今该如何是好?” “此事背后,或许有隐情,不过一切应该都会在明日揭晓。”苏麟转头吩咐道,“你们先接着找,我也要去找一个人。” “您要找何人啊?”张老不解。 “自然是帮我们镇场子的人。” ——— 次日清晨。 太阳犹未升起,向庭洲、向庭安、向庭起三兄弟,与千英楼八位分楼主,以及楼中一众长老便已在议事堂集齐。 八位分楼主,分别管辖千英楼东、西、南、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方境域,地位仅在向氏兄弟及向天行之下。 是以除了上方的三个位子之外,排在最前的,便是这八张椅子。 八人之后,方是一众长老,且同样分坐两侧。 “二哥,我看人都来全了,那便开始吧。”向庭安看向向庭洲道。 向庭洲点了点头,起身向前两步,面向下方众人。 “诸位想必都已知晓……” “向二爷,这人还没到齐呢,怎么就开始了?” 一个声音从议事堂外传来,打断了向庭洲的话。 堂上众人寻声望去。 只见一行九人朝这边走来。 这九个人,徐老、宋老、冯老、周老、张老、沈老、孔老除了执行秘密任务,便一直是以寻常老仆的身份,待在向天行那处天行院里。 是以,很少有人见过他们,即算是向庭洲、向庭安、向庭起,也未必能认全。 至于另外两个,一个是初涉江湖的左少侠,一个是鲜少下山的云二公子,他们自然也没见过。 “尔等是……?”下方左手侧第一个座位上的东楼主不解的看着几人。 张老冷笑一声,与其他八人一同来到了堂上。 “你不认得我们,上面的三位应该认得吧?” “楼主身边的七大暗卫,我们也是近来才知道。”向庭洲目光落在几人身上,眼底似有暗光涌动。 “七大暗卫,我们虽然不曾见过,却也知道有这几个人,可是……”右手边一位分楼主扫过几人,有些疑惑,“不是只有七个么?” “是只有七个啊。”云无水又恢复了他那嬉皮笑脸的招牌模样,看向右手边坐着的四位分楼主道。 “西楼主、南楼主、东南楼主,西南楼主,我们昨日刚见过,不会这么快便不认识了吧?” “呵……你这小子,还真是跟你大哥半点也不像。”南楼主指了指他道。 云无水向他抱拳一礼,“便劳烦南楼主来跟诸位介绍一下吧。” “这位,是云史阁的二公子云无水。” “这位,是铸兵城的少城主左江策。” “昨日两位贤侄受天行侄儿所托,曾与我们见过面。” “哼!他们去见过你们,为何不曾来见我们?难不成你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左手边的北楼主冷哼道。 “孟瘸子,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又有长进啊。”东南楼主道,“天行为何只让他们来找我们,你不知道,还是在座的哪位不知道?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是,你们自己做过什么背叛楼主和天行侄子的事,自己心里还没数么?”西南楼主也道。 “姓陈的,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等几时背叛楼主和天行侄儿了?”北楼主拍案而起。 “我什么意思,你听的明明白白,可还用我再重复一遍?” “你……!” 东北楼主按住要抡拐杖上去拼命的北楼主,“老孟,你这臭脾气怎么还是改不了,别人激两句,就受不住了?” “够了,都别吵了。” 终于,上方的向庭洲发话了。 北楼主这才压下怒火坐回去。 “西楼主、南楼主、东南楼主,西南楼主,我知道你们几位向来对我和庭安、庭起有成见,可如今千英楼正处于危难关头,还望尔等能以大局为重,切莫让大哥英灵难安。”向庭洲似要动之以情,还朝着几人这边躬身一礼,“我向庭洲在此谢过几位了。” “哼,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装下去,难怪楼主和天行侄儿不如你们。”西南楼主不屑的嘀咕道。 “姓陈的,你存心闹事是不是!”北楼主又要拍案而起,这回被东楼主一把按住,这才消停下来。 “嘴长在人家身上,人家怎么说,你管得着么?” “且由着他说去,看他能说到几时!”另一侧的东北楼主也道。 “都莫要动气,一家人和气些,向楼主尸骨未寒,诸位前辈可不能在这个时候乱来啊。” 云无水上前一步,朝着向庭洲灿烂的一笑,“向二爷,可否让人添几把椅子啊?我们这也来了半天了,还一直站着呢。” 向庭洲正愁下不来台,闻言向云无水、左江策这边看来,却不禁又有些头疼。 “云贤侄和左贤侄远道而来,按理说,我千英楼应当好好招待一番,只是眼下……” “向二爷。”左江策打断他,“我们都是向少楼主的朋友,此行也是受了向大哥所托,您不会要将我们赶出去吧?” 云无水转头看了看左江策,颇有些意外。 左少侠这张嘴,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的。 “这、当然不会。”向庭洲略显尴尬,转身吩咐道,“老莫,叫人搬几把椅子过来。” “是。”莫管家下去吩咐。 不一会儿的工夫,几个家仆上来,在右手边添了九把椅子。 “诸位,请落座吧。”向庭洲摆手道。 云无水和宋老等人自是不会同他客气,挨着四位分楼主纷纷坐了下来。 “现在人齐了。”向庭洲看着众人道,“昨日我与庭安、庭起已经商量过了,大哥病逝已有二十余日,如今天行侄儿也惨遭奸人所害,我等固然痛心。” “但是,千英楼这千斤重担,终归是得有人扛起来。” “所以,我们兄弟三人决定,将诸位都召集在此,一起选定新一任楼主。” “然后再由楼主主持,安葬大哥和天行的遗物,并率领我千英楼上下,查清杀害天行之人,为天行报仇雪恨!” 第31章 谁说我输了 “诸位以为如何?” “……” 向庭洲的用意,在场众人都清楚不过,是以也料到了他会说什么。 可却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开口附和向庭洲的,竟然会是张老。 “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张老如是说道。 向庭洲闻言,向他们那边瞥过去一眼,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已然提高了警惕。 随即继续问道:“诸位觉得该由何人接任我千英楼楼主之位,最为妥当?” “没错,诸位有什么想法,尽可今日当面讲清,来吧,都说说吧。” 一直由着向庭洲出头的向庭安这时终于也道了一句。 “既然二爷和三爷都这样说了,那我便来先说说吧。” 北境主第一个道,“依我之见,这么多年来,二爷协助楼主打理楼中事务,替楼主分忧,事无巨细,且万事皆以大局当先,所作所为,我等都看在眼里,所以这新一任楼主,除了二爷,还有谁能胜任?” “老孟,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一直不曾开口的西北楼主反驳道,“二爷的确不容易,这么多年来,为楼中付出的一切,大家心里也都有数,可三爷为楼中做的,只多不少!” 在他一侧的一位长老冷哼一声,也道:“没错,远的不说,便说一年前,北鲮州为阎王巷所破,是何人逼退阎王巷将其夺回?” “八个月前,阴山一众长老率人到我千英楼管辖境内生事,是何人快马加鞭,赶去平息?” “六个月前,寒岭庄来犯,又是何人出面抵挡,并一路攻城夺寨,将其覆灭?” “这些年来,我千英楼大大小小类似这种事,有几桩不是三爷解决的?” “需要人浴血拼杀的时候,你们最先想到的是三爷,可如今到了要选楼主的时候,你们却没人想到三爷!”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难道还想好事占尽,将旁人当成傻子不成?” 听着这番话,向庭安转头,有意无意的看了向庭洲一眼,却见向庭洲脸色微沉。 他目光转回,眼底不禁多了一抹笑意。 “流芳城!” 来到城下,瞧着城上那三个大字,苏麟眸光冷利,双手不知不觉已紧紧攥起。 “向天行,你要是真的还没死,就赶紧给我滚回来!” “要是……要是死了……” 话音一顿,他微微抬头,望向上空,“就在上面睁大眼睛好好瞧着,瞧着兄弟给你和向楼主报仇雪恨!” “诶,苏麟兄也来了。” 忽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那身着浅黄色锦衣华服的俊俏公子慢慢走来,笑着同他打一声招呼。 陈宫白在其身侧,也朝苏麟见了一礼,脸上是一样的微笑。 苏麟情绪未敛,转眸冷漠的看向两人。 “你不是早算准了我会来么?有什么好奇怪的?” “呵……想不到,苏麟兄竟这般输不起啊。”那俊俏贵公子来到苏麟面前,笑得更加灿烂了。 “输?谁说我输了?”苏麟反问。 “都到这一步了,难不成你还能……起死回生?”俊俏贵公子饶有兴致的问。 “哼!”苏麟没打算再理他,讥讽的冷哼一声,向流芳城内走去。 ……… “即便不论功绩,自古嫡庶有别,长幼有序,楼主病逝,如今论嫡论长,也皆是该由二爷接任楼主之位才对!”一名姓包的长老道。 “可笑!若如你所言,依照长幼来分的话,那说句犯上的话,当今天子便该是蜀安王了!”西北楼主道。 “胡扯,蜀安王虽是先皇长子,却非嫡出,如何能一样?” “……” 瞧着两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云无水听得起劲,就差给他们拍手助威了。 “唉,他们说的蜀安王是谁啊?”左少侠也听得十分认真,低声问向云无水道。 于是,云二公子这一脑袋的云史阁藏书,又有了用武之地。 “蜀安王宇文北江,乃是先皇綦武帝的长子,顶天的大人物,现今天下,多方大势力暗潮汹涌,这里面,就包括了蜀安王一方。” “那其他的呢?一共有多少方大势力?”为了方便日后混江湖闯天下,左少侠觉得自己有必要多了解了解天下局势。 云无水却是一脸无奈,“你还真是半点皇朝之事都不知啊。” “我对武林中事,知道的都不多,更别说皇朝了。” “哎……”云无水深深一叹,朝他抱了抱拳,“佩服佩服。” “别扯这些,快说。”左江策打掉他的手道。 “好吧好吧,亏得有我在你身边……”云无水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却还不待说下去,目光一转,便顿住了。 “你看什么呢?”左江策也朝外面看去。 “你才胡扯,蜀安王不是嫡出,摄政王却是先皇嫡长子,可为何不见先皇传位于摄政王?” 西北楼主这话刚刚出口,便听一个声音从议事堂外传来。 “尔等好大的胆子,居然在此妄议皇族之事,是都活得不耐烦了么?” 堂上众人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见一行三人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这三位,年纪虽然都不大,但一身气势却是他们这一众在座的前辈都远远不能及的。 由此可见,绝非寻常世家子弟。 而刚刚说话的那位,正是那黄衣贵公子。 “那两个……你认得吗?”左江策指了指那黄衣贵公子和陈宫白。 可下一瞬,就见向庭洲、向庭安、向庭起,以及八位分楼主、一众长老皆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朝那黄衣贵公子施了一礼。 “拜见小王爷!” “小……王爷?”左江策跟着众人起身,还在诧异那黄衣贵公子的身份,被身边的云无水一把按下。 “看来我来的很是不赶巧啊,正好听见了不该听的,要不……我先回避一下?”黄衣贵公子说着,便要转身退出去。 “小王爷留步。”向庭洲急忙叫住他,迎上来赔笑道,“小王爷能够驾临我千英楼,实乃我千英楼之大幸,又怎会不赶巧呢。” “呵……向二爷说话,就是中听。”黄衣贵公子看一眼苏麟,含笑向众人介绍道,“对了,你们还不曾见过吧,这位便是我常与你们提起的顾小侯爷。” 第32章 天下第一人 此言一出,满堂俱惊! “顾小侯爷?” 向庭洲、向庭安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涌起一丝不安。 原本还以为这小子是暗雨山的人,却没想到,他的背景比暗雨山更大得吓人! “他是小侯爷?!”左江策看着苏麟,一时间脑子也不禁有些乱。 虽然初见之时,他就被苏麟的手笔惊到了,觉得苏麟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可这似乎也太不简单了吧? 难怪总是觉得他神神秘秘的。 也难怪他服用过换生丹,不在乎峨眉青剑。 难怪云无水在他面前那副做派。 …… “见……见过小侯爷。” 震惊过后,由向氏兄弟带头,议事堂上又响起了一阵见礼声。 “见过小侯爷。” 苏麟扫过众人,嘴角忽然掀起一抹冷笑,“不必多礼。” “不知顾小侯爷和小王爷同时驾临,我千英楼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两位贵人多多见谅。”向庭安道。 “是啊,两位快请上座。”向庭洲也摆手做请道。 “二爷和三爷都这么说了,我们便却之不恭了。”黄衣贵公子转头看向苏麟,含笑道,“苏麟兄,请吧。” 苏麟瞧着他那一脸笑,眼底冷光更甚,举步便向上方走了过去。 待两人皆在上方坐下来,黄衣贵公子很有兴致的看向众人。 “方才有人说,若按嫡长子继承制,如今身在上位的,该是我阿燎哥哥?” “呃……我等一介江湖粗人,本无意议论皇朝中事,只是一时冲动,这才口无遮拦,还请小王爷莫怪。”西北楼主告罪道。 “罢了,今日我便全当没听见,但可不能再有下次。”黄衣贵公子面容和善,一副极好说话的样子。 “是,多谢小王爷。” 黄衣贵公子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随即又道:“诸位应当都知道,我同向二爷交情匪浅,与向三爷、向四爷,也算熟识,如今得知贵楼遭逢大变,此来便是打算尽力相助的。” “我等谢过小王爷美意。” 向庭洲携众人又是一拜。 “不用这么客气。”黄衣贵公子一抬手道,“都坐下说吧,你们该如何便如何,不必顾着我和苏麟兄。” “是。” 家仆又搬来三把椅子,放在了八位分楼主的座位前方。 向庭洲等人纷纷落座,却都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向庭洲道,“不用过于拘谨,说到哪里了?诸位继续。” “方才说到,楼主之位,理应由贤能之人担任。”西北楼主率先开口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觉得二爷并非贤能之人?”北楼主道。 “这可不是我说的,你要这样理解,我有什么办法。” “你话里话外的,不就是这个意思。” 北楼主冷哼一声,“这些年,三爷为楼里是做了不少事,可别人或许不知,尔等总不会也不知吧?三爷在明,二爷在暗,如今我千英楼地域,扩张了将近三分之一,皆是二爷所谋,谁人敢说二爷并非贤能之人?” “……” 苏麟坐在上方,冷眼旁观,听着一群人狗咬狗,脸上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 下面的云无水却时不时偷笑,心里念叨着:掐吧掐吧,掐的越热闹越好。 “唉,苏麟和那个小王爷到底什么来头?”左江策抬起胳膊撞了撞他,忍不住好奇道。 “你刚刚不是问我,其他几方大势力么,那位小王爷,乃是当今天子亲皇叔清远王千岁宇文言阔之子——宇文逐。”云无水向那边抬了抬下巴道。 “他是当今陛下的亲堂兄?” “不错。至于苏哥,身份一样不简单,乃是当今天子嫡亲舅父东临侯顾东渠之子——姓顾,名苏麟。” “那是……陛下的亲表兄?”左江策讶然道。 “小声些,瞧你这没见识的样子。”云无水拉他一把道。 左江策摸了摸后脑勺,憨憨一笑,接着问道,“那摄政王呢?” “摄政王千岁可就更了不得了!”云无水丝毫不掩崇拜之意,“我天御摄政王,名唤宇文战燎,也就是宇文逐口中的阿燎哥哥,他乃是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嫡皇长兄!” “这些我知道,他们刚刚说过。” “那我问你,你可知当今天下第一高手是何人?” “知道啊,霍长门主。”左江策想也不想脱口答道。 “霍长门主不过是江湖第一高手,我问的是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包括朝局中人。” 左江策摇了摇头,“不知道。” 云无水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接着道:“曾经的天下第一高手,乃是武圣人展君南展老前辈,不过老前辈早在十五年前便销声匿迹了。” “据我云史阁记载,他退隐江湖时,已经成就了道仙巅峰,也就是第三十五重天——太清天巅峰。” “并且假以时日,极有可能突破到第四境,成就神极大罗天。” “神极大罗天?!”左江策一下子被勾起了兴趣。 “不错。”云无水又道,“展老前辈一生有三位弟子,顶门大弟子,乃是万相门前门主帝令笙。” “在展老前辈退隐之后,帝令笙前辈便凭借自己之力成了下一位天下第一高手。” “不过,不知为何,在七年前,帝令笙前辈也退隐了。” “那之后呢?”左江策问。 “之后,展老前辈的二弟子,也就是翁仙台的上一代正天师巨莲门前辈,当时近乎与帝令笙前辈齐名的天下第二高手,也退隐了!至此天下再无仙境高手。” “啊?为什么?他们这一门怎么回事?”左江策不解。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那后来呢?该不会又轮到展君南的三徒弟了吧?” 云无水一笑,“还真让你猜对了,如今的天下第一高手,正是展老前辈的关门弟子,我天御摄政王宇文战燎!” “宇文战燎?他才多大?”左江策眼珠子惊得差点掉出来。 云无水得意一笑,仿佛口中那天下第一高手是他自己一般,“今年刚好二十岁,与你我同龄。” “不是吧……我原以为苏麟的天赋便已经够可怕了。”左江策忽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这么说,摄政王岂不是已入了道仙之境?” 第33章 修百道之人 “应该是的。”云无水回道。 “应该?你们云史阁不知道么?”左江策问。 云无水又轻笑一声,“他本事那么大,又权势滔天,便是想抹去什么,这天下也无人能奈何。” “更何况只是隐藏一下实力,他都不需要做什么,谁还敢找上门去,探他的底不成?” “也是。” “所以据我估计,他必是一位道仙境高手!” “而且看我大哥那样子,我是猜对了。” “你大哥知道?”左江策又问。 “当然。我大哥对他,比对我还好,要是连我大哥都不知道,那这天下就真没人知道了!不过要想从我大哥嘴里套出关于他的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倒是正常的,若你大哥不可靠,宇文战燎也不可能信任他。” “也是这个道理。”云无水又道,“所以说,现如今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乃是我天御摄政王宇文战燎。” “而且若我估计的没错,过不了三年五载,他必能突破至第四境,成为继齐天真人之后,第二个成就神极大罗天的人!” “他当真只有二十岁?这着实太夸张了些……”左江策犹觉得难以置信道。 “你以为呢,他若非千古奇才,那展君南展老前辈堂堂一代武圣,又是已过百岁高龄的人,如何会收一个这么大的小弟子?” “不说别的,单是辈分就乱了套了。” “帝令笙前辈与巨莲门前辈,如今皆已年过八十,与他相差了六十余岁。” “便是他们的弟子,年长一些的,如现在的霍长门主,也已五十余岁,这差了几辈人呢。” 云无水滔滔不绝的说道。 之后看了看左江策那深受打击的模样,强忍住笑,在他肩上拍了拍。 “我说左少侠,咱们还是现实一些,莫要好高骛远的好,人家天资旷世,千古难遇,岂是你我能比的。” 左江策点了点头,又疑惑道,“可此人如此了不起,又是先皇嫡皇长子,先皇当年为什么没有立他为太子?” “这个嘛,圣意难测,恐怕只有先皇自己才知晓,他心中是如何想的。” “而据我所知,先皇膝下一众皇子,数他最受宠爱。” “可是最后,先皇却没有将皇位交到他手上。” “而是传给了当时只有五岁的十皇子。” “便是如今的圣上。” “随后,又降旨昭告天下,册封宇文战燎为摄政王。” “并以天子印宝相托,令其代君执政。” “又赐其一把尚方宝剑,言明即便日后还政于新帝,亦有上打昏君,下斩奸佞之权。” “……” 听着云无水说了这么多,左江策却在思考一个问题。 “六年前,他岂不是才只有十四岁?” “没错。”云无水道,“当时的宇文战燎,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而朝局之中,一面是蜀安王一党,一面是清远王一党,纵然有东临侯帮衬,也处境艰难,需得步步为营。” “说实话,那个时候,每每听我大哥讲起他的事,我都不相信他能够扛起如此重担,就更不用说皇朝那些人了。” “况且,四方藩王多年来本就蠢蠢欲动,只是奈何寻不到好时机。” “四方藩王?我记得不是只有三位吗?”左江策插一句。 “那是现在。” 左江策瞪大了双眼,“你是说……有一方已经被宇文战燎给灭了?” “总算有点脑子了。”云无水笑道,“之前的四方王室,分别是东疆信王室,西疆楚王室,南疆秦王室,和北疆穆王室。” “那时新君登基,綦武帝一未立德才兼备的大皇子,二未立最受宠信的七皇子,而是选了仅有五岁大的十皇子,引得朝局动荡。” “这于他们来说,无疑是最有利的局面。” “所以,北穆最先坐不住了。” “北穆王命北穆大将军罗子昭率十五万大军挥师南下,兵犯帝境,一路攻到了赴北城下。” “与此同时,东信、西楚、南秦三国亦齐齐发兵,致使皇朝四面受敌。” “皇都之中,朝局大改,几近内乱,得边疆战报,这才不得不放下恩怨,同仇敌忾。” “宇文战燎令东临侯和武丞相监国,然后兵分四路,命蜀安王东征、清远王西征、大将军韩北襟南征,自己则亲征北穆。” “那一战,宇文战燎身先士卒,一人一骑万军难挡!” “四座命器大阵初现两军阵前,横扫疆场,血染黄沙,一举扬名,天下尽知!” 云无水越说越是热血沸腾。 “这一段,我似乎有些印象,之前应该是听过的,只是没上心。”左江策努力回忆一下道。 “废话,这些事早已是天下皆知,也就你个呆子不知道。”云无水有些恨铁不成钢。 “那后来如何了?” “后来,半年过后,东、西、南三面战局依旧僵持不下,北境覆灭。” “这就……灭了?”左江策又瞪大了双眼。 “是啊,北面战局大获全胜之后,宇文战燎却没有班师回朝,而是率军北上,直捣北穆王都!” “至此,北境疆土并入帝域,天下再无穆王室。” “东信、西楚、南秦三方主帅闻讯皆为宇文战燎所摄。” “恐其率兵支援蜀安王、清远王和韩将军,进而步了北穆的后尘,只得退兵议和。” “我听我大哥说,宇文战燎拿到三国递上来的降表,没有半点意外,只赐下一个字——允。” “再之后,得胜归朝,宇文战燎论功行赏,皇朝再无不服之人。” “便是蜀安王和清远王,都消停了不少。” “这也太厉害了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左江策感慨一句。 “只是,我还有些想不通,当时他也才是上云之境,北穆一国难道就没一个人能打得过他?” 云无水轻笑一声,“人家堂堂摄政王,身边又岂会没有高手?” “再者说,宇文战燎乃是当世唯一一个修百道的百兵体质之人,他会的和擅长的东西,岂会是你这没见识的脑袋能想象到的。” “还有,要说信知回是天下医道大宗,那么,他便正好相反。” “什么意思?”左江策又问。 第34章 天御有战魔 “与医道相反,你说什么意思。”云无水含笑反问。 “毒?!”左江策脱口而出。 “没错。”云无水接着道,“所以说,他的本事且大着呢,能越境杀人,也不足为奇。” “原来如此……”左江策喃喃嘀咕一句,心里不免又生出些许震撼。 “现如今,我天御帝国能够太平安稳,全仗于他。” “而经历了这六年打磨,王上早已盛名齐天,声振寰宇。” “我大哥曾言,只要王上在朝一日,任由那些阿三阿四阿猫阿狗怎么折腾,也翻不了天去。” 话到此处,云无水忽然神秘一笑,“经灭北一战,王上多了个绰号,你可知道是什么?” “嗯……战神?” “不对。” “那是……死神?” “也不对,是战魔!” “战魔?为什么?难道因为他名字里有个‘战’字?” 云无水摇了摇头,“那只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因为他嗜血善战,且杀起人来,便如从十八层地狱之底闯出来的魔鬼,吓人得很。” “有多吓人?”左江策听得十分好奇。 “这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听我大哥说过,又没亲眼见过。” “哦。”左江策似乎有些失望,目光一转,看向了上面的顾苏麟和宇文逐。 “他们两个,一个是清远王之子,一个是东临侯之子,若宇文逐代表清远王一党,那苏麟是不是就代表了摄政王殿下?” “算是吧,但苏哥插手此事,却是为了向天行。” “向天行?”左江策疑惑。 “呵。”云无水轻笑一声,“如今大半个天下都握在王上手上,你觉得王上还会在乎一个千英楼?” “而苏哥与向天行是过命的交情,你瞧他那架势就知道,他是来给向天行报仇的!” “至于什么千英楼不千英楼,他才不会管那些。” “这么说来,今日也轮不上咱们了?”左江策又道。 “那也说不准,你莫忘了,宇文逐也在呢。” 云无水朝宇文逐那边抬了抬下巴。 “我云史阁的探子来报,十五殿这回出动了不少高手,如今指不定埋伏在何处,只等他……” “砰!” 猛然一声巨响,打断了云无水的话。 是北楼主掀桌子了。 “赵王八,你什么意思,要是欠揍,老子不介意给你数数皮子!” “你才欠揍,想打架直说,我奉陪到底!”西北楼主分毫不让。 “就是,照我看,反正谁也说服不了谁,那不如直接开打好了,省得多费口舌。” “没错,设个擂,谁打赢了,谁说的算!” “……” “啊哈……” 眼看着两波人要打起来,堂上忽然响起一个哈欠声。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齐向着上面看去。 宇文逐从座上站了起来,“你们说了半天,我也听明白了,多大的事,还至于要打擂台?自家兄弟闹成这样,也不怕让天下人笑话。” “小王爷说的是,让您见笑了。” 向庭洲、向庭安、向庭起急忙跟着起身,朝宇文逐颔首道。 其余众人此时也都低下了头,不敢再出半声。 “罢了。”宇文逐抬了抬手,“既然你们争论不休,那便由我给你们拿个主意吧。” “小王爷请讲。” “既然两位都有资格继任楼主之位,那依我看,二爷为正楼主,三爷为左楼主、四爷为右楼主,如何?” “哼!这个宇文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云无水低声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向庭洲这边,向庭洲做了正楼主。” “而向庭安那边,他虽然只是左楼主,但再加上向庭起这个右楼主,两位副楼主,也足以抵一位正楼主了。” “这样一来,不偏不向,还免了一番争斗,自是谁也说不出什么。” “……” 几位分楼主和一众长老还在暗暗思量,便听向庭洲先颔首道。 “全凭小王爷做主。” “如此最为妥当,向某谢过小王爷指点。”向庭安也道。 “好,既然楼主之位已定,便请三位楼主一起主持安葬前楼主吧。”宇文逐笑着看着向庭洲三人道。 “是。”向庭洲应声,又一摆手道。 “两位先请。” 宇文逐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望向一直不曾出言的苏麟,眉眼间尽是笑意。 “苏麟兄,请吧。” 对上他的目光,苏麟却冷肃依旧。 “苏公子。” 下方的宋老暗示一声。 苏麟敛了杀意,这才起身。 “唉,没打起来,接下来怎么办?”左江策跟在云无水身侧低声问道。 “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呢。” 灵堂之外,总管刘昌甫见一众人浩浩荡荡往这边走来,颔首退到了一旁。 “刘总管,可都准备妥当了?”向庭洲问道。 “回二爷的话,都已准备好了。” “好,辛苦了。”向庭洲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回头看向宇文逐和苏麟。 “两位贵客……” “不用理会我们,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好。”宇文逐让到一侧,十分通情理的道。 陈宫白则跟着他,也让到了一旁。 “呃……顾小侯爷?”向庭洲看着站在正前方,没有半点要让开之意的苏麟,不禁有些为难。 “向老二,向天行当真死了?”苏麟紧紧盯着他道。 “哎……”向庭洲叹了口气,一脸惋惜的闭眼点了点头。 “如何死的?” “被人杀害。” “尸身在何处?” “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不错。” 向庭洲指了指架在灵堂上的那柄万古剑。 “那是天行侄儿的命器,如今灵器无主,已被我封印,准备将其一同葬于天行的衣冠冢内。” “呵……”苏麟冷笑一声,“这万古剑,你们是如何得到的?” “是……” “是我的人捡到的。”宇文逐忽然接过向庭洲的话道。 “你的人捡的?”苏麟向他看去。 “是啊,很赶巧呢。” “的确赶巧。”苏麟意味深长的盯着宇文逐,“那不知,逐兄的人是在何处捡到的?” “城外一片林子里。”宇文逐对答如流。 “可否带我去瞧瞧?” “当然可以,不过那片林子里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只怕看也看不出什么,苏麟兄当真要去?” 第35章 向天行归来 “那凶手连向天行的尸首都不敢让我们看,自然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苏麟一边说着,一边向宇文逐走来。 目光锋锐的凝视着他,话音一转道,“不过,我还是要去瞧瞧。” “……” 宇文逐迎视着他的双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 那一刹间,清清楚楚感受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势,其余众人均未敢发出半点声音。 直到一个声音忽然在头上响起。 “不必去瞧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袭麻衣素服从天而降。 “少楼主!” “向天行?” “……” 众人有惊有喜,向庭安却低声问向了向庭洲,“这是怎么回事,二哥不是说他死了吗?” “这……”向庭洲同样一头雾水,转头瞥向了宇文逐。 却见宇文逐脸色更不好看,想问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哼。”向天行将一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让各位失望了,我还活着。” “少楼主,你真的还活着,苏公子猜的果然没错!”宋老一行人,登时拥了过来。 “呵,我就说嘛,信知回鬼点子那么多,肯定是又憋着坏呢,果然啊。” 云无水兴奋之余,却不禁抱怨。 “只是你们竟然连我们都瞒着,害得左少侠差点以为你们真出事了。” 向天行瞧着围过来的一群人,心头一阵暖乎乎的,“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七个老仆又哭又笑,一时间惹得人鼻子发酸。 向天行点头致意,然后看向了并未走过来的苏麟。 “辛苦了。” 苏麟轻哼一声,“蠢货,你若是肯听我的,何至于多受这么多罪。” “你我相识多年,你应该了解我,有些事,即便知道结果是那样,我也必须去做。” 向天行看着一脸孩子气的苏麟,头一次这么耐心的说道。 以至于苏麟有更多责备的话,却都卡在了喉咙里。 向天行转身,又看向拥护他的四位分楼主和几位长老,“各位叔父伯父,辛苦了。” “少楼主言重了。” “是啊,能见少楼主平安归来,我们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向天行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颔首一拜。 这时却听云无水忽然想起来道,“对了向大哥,霍大哥和信知回呢?” “是啊,怎么不见他们?”左江策也四处望了望。 “在这边。” 信知回那懒散悠然的声音,忽然从院门方向传来。 随即就见他与霍黎风两人不紧不慢的从门口走了进来。 霍黎风背上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也不知里面装的什么。 “你们两个为何来的这么慢?”云无水瞧着两人,又指了指霍黎风背上的包袱,“霍大哥这背的什么呀?” 信知回一扇子打掉他的手,“急什么,一会你就知道了。” “你们究竟怎么回事?”左江策也忍不住问道。 “将计就计罢了。” 信知回一句话说的风轻云淡,而后抬起扇子指了指向天行,示意左江策听他说。 但见向天行走到向庭洲、向庭安、向庭起三人面前,道:“之前不见三位叔叔提及安葬父亲之事,现在怎的如此着急了?” “这个……天行啊,我与你三叔四叔本是打算等你回来之后,由你来主持你爹的葬礼,可是谁知……” “谁知昨日突然传来我的死讯,你们便召集诸位分楼主和长老,商议定下了楼主人选,然后想尽快将我爹葬了,好坐稳楼主之位?”向天行打断他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如此着急,还不是为了尽快安顿好楼中之事,也好寻得凶手,给你报仇。”向庭安辩道。 “给我报仇?”向天行冷笑,侧眸瞥一眼灵堂上的万古剑。 抬臂一召,万古入手! 封印尽破,剑芒毕露! “这柄剑,是余拾四拿给你们的吧?” “余拾四……”苏麟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转头看向宇文逐,一改先前模样,含笑道。 “逐兄,不怪表哥说他们废物,看来他们是真废物啊,堂堂上云境高手,竟然连一个脱凡境后辈都对付不了!” “自己被骗也就罢了,还敢跟你回禀,让你跟着闹出这么大笑话来。” 宇文逐脸上依然挂着笑,“是够废物的,让苏麟兄见笑了。” “放心,我一定不会把这么丢人的事告诉别人的。”苏麟眼中不掩得意之色,在他肩上拍了怕。 然后对向天行几人道,“你们三个还不曾见过吧,来认识一下,我身边这位,乃是清远王之子,小王爷宇文逐。” 信知回却是淡然一笑,“姓苏的,你不重新跟我们介绍一下你自己么?”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用得着我介绍?”苏麟没好气的瞥他一眼,又纠正道,“还有,我姓顾,不姓苏。” “知道了,姓苏的。” “你……!” “逐小王爷?”向天行没理会拌嘴的两人,而是朝着宇文逐这边走来,颔首一礼道。 “我千英楼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江湖门派,没想到也能引来你这样的大人物。” “向公子这话可就有失公允了,怎么苏麟兄来得,我就来不得?”宇文逐反驳道。 “我来千英楼,不过是顺道探望朋友,可没在背地里鼓捣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苏麟皮笑肉不笑的道,“比方说……随手除去一些看不顺眼的家伙。” 这话说完,向庭洲兄弟三人明显感觉到一道目光投了过来,不由得脊背发寒。 若说害怕苏麟,倒还不至于。 可苏麟的背后,却是东临侯府。 而东临侯府背后,更是那位威名赫赫的天御第一人,摄政王宇文战燎! 这让他们如何能不怕? 要说,身处于这纷乱的江湖之中,能混到他们这个地步、活到他们这个年纪的,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只要稍稍一盘算就明白,投入这位真正的天御之主麾下,方是最好的去路。 可奈何,那根枝条太高,他们攀附不上。 而就算是能攀附上,难道去给人家打杂不成? 可没想到的是,向天行这小子走了狗屎运,竟然能与苏麟交好。 这下更是绝了他们的路! 第36章 二品地字卫 “呵呵……”宇文逐又笑了笑,“苏麟兄,这是在说给我听呢?” “不然还能说给谁听啊?”苏麟反问。 这时,只见向天行又看向众人道,“从我现身千英楼,这不过短短两日,便遭到了六次追杀。” “头一回,是十五殿的林影十三刀。” “第二回,是十五殿四大长老。” “第三回,是一群蒙面人,身份不明。” “第四回,是五个人,同样身份不明。” “第五回,是十五殿一位副殿主,夺魂刀余拾四。” “第六回,也是余拾四。” “若非最后我诈死脱身,只怕今日还真见不到诸位叔伯了。” “六次追杀,四次是十五殿的人。”苏麟挑了挑眉,看向宇文逐。 却见宇文逐依旧面色不改,倒是沉得住气。 “另外两次,是皇朝影卫。”信知回忽然道。 “影卫?”苏麟目光一缩。 其余人,包括向天行在内,也都向他看来。 “什么影卫?”只有左少侠,不解的问向身边的云二公子。 “影卫乃是皇族暗卫,也有一部分是杀手。”云无水道。 “你……大胆!空口白牙,竟敢栽到皇朝身上,不想活了是不是!”北楼主偷偷瞟了宇文逐一眼,不禁出言斥道。 信知回却根本没理会他,只是又接着道,“一群人那次,是玄字卫,五个人那次,是地字卫。” “什么……什么意思?”左江策听得云里雾里,又求助向云二公子。 “皇族影卫,有四品之分,一品天字卫,二品地字卫,三品玄字卫,四品黄字卫。”云无水解释道。 “那地字卫,很厉害吗?” “仅次于一品天字,你说厉不厉害。” “你这说了与不说有何两样,我又不知道天字卫有多厉害。” “……”云二公子朝他翻了个白眼,摇摇头,终是又道,“想入天字卫,第一个条件,入上云境。” “上云境?!”左江策惊道,“不是吧,天下间上云境高手,一共才有多少位?” “呵……”信知回听到两人低语,一双蓝瞳朝这边看来,“想什么呢?你当天字卫是像你这样烂大街的?” “我……”左江策被噎住了。 “就是啊,一品天字卫,乃天子亲卫,一共才九个人。”云无水也无情嘲笑道。 “那地字卫呢?”左江策又问。 这一次开口回答他的,却不是云无水,也不是信知回。 而是站在宇文逐身侧的苏麟。 “二品地字卫,乃皇族亲王亲卫,最差也是脱凡境巅峰高手,有的更是一只脚已迈入了上云境,是吧逐兄?” “呵呵……”宇文逐扬起嘴角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转眸看向信知回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信大少一副不吝赐教的模样,抬起扇子指了指向天行,“我瞧过他的伤口,有一处是寒阴爪所留,这种命器,乃是皇族影卫才有的。”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是地字卫的?”左少侠真心求教。 “蠢货,若是玄字卫,如何伤得了他?而要是天字卫,且不提当今圣上有没有理由杀他,就算有,那他也早该死透了。” 向天行目光冷厉,望向宇文逐,“现在怎么说,逐小王爷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宇文逐反问道。 “是不用解释了。”苏麟接一句,“该做的、不该做的,你都做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呵呵……”宇文逐冷笑着向他看去,“什么是该做的?什么又是不该做的?这趟浑水趟都趟了,还说自己清清白白,谁信呀?” “也对,在你看来,并无分别。”苏麟自嘲一笑。 “你也不会在意这些。” “你在意的,只有结果。” “苏麟兄果然是了解我的。”宇文逐在他肩上拍了拍,然后目光又转向了向天行、信知回、霍黎风三人。 “我有些好奇,几位是如何做的局,不知可否说一说?” 他面上一脸真诚,倒好像真是出于好奇。 “我们本就怀疑,向伯父是被人所害,才会突然辞世,你们这一次接一次的追杀,正好印证了我们的猜测。”霍黎风上前道。 “于是昨日,我们三人潜回了流芳城。” “本是想让信大少帮忙查验一下向伯父的遗体。” “可躺在棺材里的,根本就不是向伯父,而是早已等在那里的余拾四!” “余拾四……”南楼主暗暗攥拳,记下了这个名字。 只听霍黎风又接着道,“当时若不是信大少机智应对,毒倒了余拾四,我与师兄昨日便交代在这灵堂之中了。” “那后来呢?”西南楼主问道。 “后来……”霍黎风眼波一转,正好望向了一旁的刘昌甫,“就在我们快要逃出流芳城的时候,遇到了刘总管。” “刘总管?” “是啊,向伯父生前最倚重的刘总管。”霍黎风话音意味深长的道。 却见刘昌甫倒是一派坦荡,依旧镇定规矩的站在那里,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之后如何了?”这一次追问的人是苏麟。 千英楼总管刘昌甫,他是有印象的。 以前几次来千英楼,这人给他的感觉都还不错。 “呵……”霍黎风忽然冷笑一声,一步一步走到刘昌甫面前,“刘总管,渝州城外那一晚,来杀我的那个二十四重天高手,便是你吧?” “……”刘昌甫迎视着霍黎风的目光,惊讶又带着关切道,“霍公子在渝州城外曾遭人截杀?可有伤到?” 霍黎风倒是早料到了他不会承认,“以前我竟不知,原来刘总管这般会做戏。” “霍公子这话何意?我奉楼主之命,去了渔淮料理分舵之事,昨日刚刚赶回来。” “而渔淮与你口中的渝州城,根本就南辕北辙,我难不成还能施展分身之术,瞒过身边所有人,跑到千里之外去截杀你?” “你说你在渔淮那边,当时不可能赶去渝州城,谁能作证?”霍黎风目光转向其余众人。 “是向二爷?向三爷?向四爷?还是哪位分楼主?又或是哪位长老?” 第37章 天下独一份 “我于一个月之前,便离开了千英楼,此事流芳城里的人都知道。”刘昌甫又道。 “楼主病逝之时,我在渔淮分舵,这个渔淮分舵众人也可为证。” “而霍公子在渝州城外遭遇截杀之时,我也正在往流芳城这边赶,此事随行下属皆可作证,霍公子若是不信,可以当面查问。” 霍黎风冷哼一声,也不同他周旋,一把抓起了他的右手,“若真如你所说,那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众人一看,只见刘昌甫右手手背上一片猩红,似是没了皮一般,煞是可怖。 “这……是如何伤的?”张老不解的看向霍黎风。 霍黎风却看向了信知回,“信大少,这个就劳烦你来解释一下吧。” “那是我近来新研制的一种药,留下的伤痕,因为是半成品,还在研制中,天下独我一家有,我给它取名冰火水。” 信知回上前几步,“那日情势危急,为了救下霍黎风,我只好将它扔了出去,当时顾小侯爷也在场。” “不错,当日我也在。”苏麟道。 “既然是我的药留下的伤,我自然认得出。”信知回暖步走到刘昌甫面前,轻轻一笑,“所以昨日见你第一眼,我便已认出是你。”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刘昌甫甩开霍黎风的手,垂下袖子遮住了手背上的伤。 这回倒也不装了,直起腰板,也抬起了头。 “你说我为什么不拆穿你?我当然是在等今日啊。”信知回摇头一叹,“这人若是蠢起来,当真无药可救。” “我记的很清楚,昨日见面,你曾抓住向天行,询问他的伤势,是余拾四伤的。” “也就是那个时候,你在他身上下了追踪香,没错吧?” 刘昌甫无言以辩,不由讥嘲的一笑,“没想到今日,竟碰上了行家,看来天意如此,我认栽就是。” “承让了。”信知回好不气人的回一句。 “追踪香?”苏麟恍然,“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会跟着追踪香找到向天行,所以便做了这个局?” “你别说的这么容易好不好?”信知回瞥了苏麟一眼。 “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可是算准了天时地利人和,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布下一座能瞒过上云初境高手的幻阵。” “之后又花费了好些名药,才让那万古剑短暂离体的。” “如此大手笔,天下独一份!” “是是是,你厉害行了吧。”苏麟违心夸赞道。 “原来其中,还有这番曲折。”西楼主听罢,目光冷冷的看向刘昌甫。 “刘总管,这些年来楼主待你一向不薄,天行更是喊着你刘叔长大的,你还有何不满,非要这样做?” “哼,待我不薄?那不过是你们以为的罢了。”刘昌甫冷哼道。 可这会儿,却听信知回又道,“他做的,可不止这些呢。” “不止这些?”东南楼主向他看来。 其余人也都将目光投向了信知回。 “要说这天底下,最了解向天行的人,除了向楼主和万相门的诸位,应当就属刘总管了。”信知回慢条斯理的说道。 “他很清楚向天行的性子,知道向天行回到流芳城后,会怎么做、做什么。” “并与向家现在这三位当家的串通好,早早便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向天行回来往里钻呢。” “所以向天行才会刚一在流芳城露面,便遭到了一次又一次的追杀与埋伏。” “这其中,也包括了昨日余拾四在灵堂出手那一次。” “只是他们没想到,我带着向天行逃了出去。” “于是,这才又有了刘总管下追踪香一事。” 话到此处,他转头看向刘昌甫,笑得温雅和善,人畜无害。 “我说的没错吧,刘总管?” “没错,公子好城府。”事已至此,刘昌甫也没有什么好辩驳的了。 “别急着夸我,我如何比得过你们啊。”信知回右手持扇,轻轻敲在左手掌心上,继续说道。 “这些事,只不过是你们的善后之举而已,你们真正做的,又岂是如此。” “不错!”霍黎风接着道,“刘昌甫,竟然利用向伯父对他的信任,与向家另外三位当家的串通合谋,一起杀害了向伯父!” “什么?!” “这群该死的畜生!”南楼主终于忍无可忍了。 “常叔。”向天行一把按住他,“稍安勿躁,待会有你出手的时候。” “好,天行你说怎么处置吧,叔叔我全权代劳。” “凡事都要讲证据,天行,你们无凭无证,这般污蔑我和你三叔四叔,可是会寒了人心的。”向庭洲愠怒道。 “天行,虽然我们和你父亲有时候意见不一,可我和你二叔四叔也都是一心为了咱们千英楼啊,你怎能如此心狠,要以这等手段构陷你亲叔叔!”向庭安也道。 “想要排除异己的,难道不是你们么?” “三叔到现在还能倒打一耙,天行着实佩服。” “尔等不是要证据么,我给你们便是!” 向天行言罢看向霍黎风。 就见霍黎风点了点头,将背上的包袱摘了下来。 “这是何物?” 众人好奇,不知他们几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向天行接过包裹,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那竟是一截木头! “这是我父亲生前在床板暗格下,留下的字,被我寻出,并凿了下来。” 向天行将那块木头上的两行小字展现在众人面前。 便见其上第一行,赫然写着: 门户有变,刘昌甫与洲、安密谋,毒害于我。 第二行则写道: 吾儿天行,万务小心! “向庭洲、向庭安、刘昌甫,尔等还有何话说!”南楼主大怒,抬手一招,剑指向庭洲几人。 “就凭这么一块破木头,便诬陷我等毒害兄长,你们不觉得可笑么?”向庭安依旧一派坦然的上前两步。 “天行,你好好想想,如若我们真要下毒谋害你父亲,那你父亲给你的信上,为什么丝毫不提?” 向天行闻言沉哼一声,“三叔说的才可笑,要是提了,那信还怎么送到我手上?怕是你们连流芳城的大门都不会让它出吧。” 第38章 识破假尸身 “不错,向伯父生前,曾送出去两封信。” “一封给了早已拜入佛门的向老先生,是要请老先生出山,坐镇流芳城。” “另一封送去了万相门,急召我师兄回千英楼,继任楼主之位。” 霍黎风盯着向庭洲几人,冷哼道,“这两封信均是尔等查验过之后,确定了并无问题,才送出流芳城的吧?” “一派胡言!”向庭起怒道,“你们都好好看清楚,那当真是我大哥的字迹?” “就向楼主当时的情况,只怕连笔都握不稳,能写下这两行字已是殊为不易,字迹与正常执笔时,当然会有出入。”云无水也站出来道。 “即使如此,真迹尚可模仿,又何况这随便两行字,尔等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大哥所写?” “庭起所言在理,光凭这么两行不能确定是不是你父亲所写的字,就来诬陷我和你三叔四叔,天行,你们未免太天真了吧。”向庭洲沉声道。 “想知道我们所言是真是假还不简单,待验过向伯父的死因,自可见分晓。”霍黎风不卑不亢的道。 “不错,今日正好信大少也在,便有劳了。”向天行看向信知回道。 信知回点了点头。 众人纷纷随其进入了灵堂。 向庭洲与向庭安相视一眼,却依旧面不改色。 待向天行走过去,将灵堂正中那口寒冰大棺推开。 但见其中一个须发灰白,身形清瘦,尽显病相的中年男子安然静卧,便好像是睡着了一般。 看着那张烙印在心底深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 那一刻,向天行只觉胸口似是被什么堵住了,瞬间红了眼眶。 他急忙转开视线,不敢再看。 信知回上前,先是向着棺材里的人行了一礼。 然后开始动手,从头到脚,都仔细瞧了一遍。 片刻后,给出的结论却是—— “确实是病死的,并未中毒。” “你说什么?!”向天行猛然转头,情绪复杂的看向信知回。 “姓信的,你不会……看错了吧?”苏麟亦有些难以置信。 “要不你来瞧瞧,看看是不是我看错了。”被人质疑医术,信大少有些不悦道。 “我又不擅长医毒之术。”苏麟无语,不过还真上前瞧了瞧,“看这样子,倒确实不太像是中毒。” “哼!”向庭起冷哼一声,“这回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 向天行默然。 他的确没有什么话说了。 只是定定望着冰棺里的人。 他爹不是被人所害,这个答案,至少让他心里的痛,稍微轻了几分。 但是…… “天行,你伙同外人,如此构陷我和你二叔四叔,是不是也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啊?”向庭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向天行压下心头万般思绪,转头看向几人,“你们想要……” “等等,都着什么急。”信知回打断他,走到他身边,抬起扇子朝棺材里的人指了指。 “你确定……这是你父亲?” “你……什么意思?!”向天行一惊。 “哎……”信知回无奈一叹,“亏得你还是万相门长门主首徒,居然连这点把戏都看不穿,真不知道霍长门主都教了你什么。” “少卖关子,到底怎么回事!”向天行急道。 “……”信知回摇了摇头,又上前一步,伸手在棺材里的人脸上一碰。 一张透明的假面皮登时脱落下来! “这……” 众人看着那张人皮面具,不由皆是一惊。 向庭起目光一寒,就要冲过去,却被身侧的向庭安一把按住了。 “万相门四门主,最擅奇门阵法与易容之术,倘若叫他知道,你们一个两个竟然都被这等小把戏唬住,岂非要气得七窍生烟。” 信知回扬手一丢,将那块人皮面具扔给了向天行。 向天行一把接住,看了看手中的人皮面具,收敛眼底情绪,目光沉冷的望向向庭安几人。 “我父亲的遗体在何处?” “这个……”向庭安话音犹豫。 “在这里!” 灵堂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随后便见一道黑影极速出现在了门口。 “宋游?” 向天行看向来人,与苏麟相交多年,宋游他自是认得的。 而这一刻,向庭洲和向庭安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两人对视一眼,不禁齐齐看向了宇文逐。 宋游走入灵堂,先是到了苏麟面前,颔首一礼。 然后犹豫着看了看他。 “拿给他吧,早晚都是要痛一场的。”苏麟叹了口气,吩咐道。 “是。” 宋游应声,来到向天行面前,将一块拳头大小、用布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向公子,节哀。” 向天行怔怔看着那块布,只觉全身一震,眼泪终于无法抑制的夺眶而出! 过了好半晌,才总算攒起一丝力气,颤颤巍巍的接过了宋游递来之物。 “那……那是……”左江策再笨,此刻也猜到了那是什么。 看着向天行小心翼翼将那东西捧在手中,信知回来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难受,是不是?” “等报了仇,大哭一场也无妨。” “没错!”向天行抬眸,双眼赤红的看向向庭洲、向庭安等人。 然后,将手中之物交给了信知回。 信知回拿过那东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布拆开。 里面包着的,赫然是一块焦黑的人骨! 他仔细看了看,又拿到鼻子前闻了闻,眼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蔓灵散,一种隐性毒药,需常年服用,积累到一定药量,才会发作,且未发作之前,便与染病无异,寻常手段,根本无从察觉。” 苏麟又轻轻一叹,“我早同你讲过,他们既然出手了,又岂会留下把柄,等着你来查?” “向庭洲!向庭安!向庭起!还有刘昌甫!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敢毒害楼主!”宋老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将几人除之而后快。 “这……你们说是楼主的,便是楼主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们随便找来的……”北楼主犹辩驳道,只是目光在对上苏麟的双眸时,却不由登时泄了气。 “公子。” 宋游将那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苏麟面前。 苏麟伸手接过,瞧着手上的盒子,淡声道:“这里面有一只蛊虫,逐兄应该认识的。” 第39章 不急再等等 “附行蛊!”宇文逐一惊,“这东西竟然在你手上!” “是啊,你一定没想到吧。”苏麟抬眸,望了宇文逐一眼。 随即再看向向庭洲等人,眼光却是一利。 “其实从一开始,我便料到了,你们极有可能已毁尸灭迹,可这样,你们就以为什么也留不下了吗?” “这附行蛊,可以根据人身上的气味,附行天涯海角,只要取一件向楼主生前所用之物,跟着蛊虫,寻出尔等毁尸灭迹之地,并不是难事。” “啪啪啪……” 宇文逐击掌称赞,“还真是一出好戏啊,精彩!几位如此能干,不去大理寺做官,甚是可惜了。” 苏麟目光回转,看着他,忽然笑了,“逐兄,现在看来,这一局是你输了。” “哦?是么?”宇文逐转头,看了向庭洲几人一眼。 “现在就谈输赢,为时尚早。”向庭洲也不再装下去了,冷笑一声,“本来没想让他死的这么快,可是他自己非要找死,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向天行闻言,拳头攥得咯吱咯吱生响。 只听信知回又道:“是啊,这个时候其实并不是你们出手的最好时机,因为千英楼,还未彻底掌控在你们手中,而若不是向楼主发现了你们的阴谋,你们也不会这么急着加大药量……” “多管闲事!” 向庭起手腕一翻,一掌直朝信知回打去! 掌风如雷,去势滔滔! “当心!” 云无水一直留意着这边,可却还是不及他快,赶忙大叫一声。 眼见那一掌已袭至信知回身前,霍黎风一把将信知回扯到身后,同时有方剑出现在手中,骤然迎上! “砰!” 剑锋与掌风相撞,向庭起原地未动,霍黎风却同身后的信知回一起被击退了数步。 只是一招,已见分晓。 霍黎风不是他的对手! “黎风!”向天行一步跨过来,一把扶住霍黎风。 云无水则也瞬间上前,扶住了信知回。 左江策召出命剑,护在几人身前,剑锋直指向庭起,“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一号人物,竟然偷袭一个只有一重天的晚辈,真是不要脸,卑鄙!” “没错,骂得好,是够卑鄙的。”苏麟和宋游走过来,也与几人站在了一起。 向天行将向庭屿的遗骨包起来收好,然后提着万古剑,来到了最前方。 “有什么恩怨,不妨都冲着我来,你们应当知道他们背后的人,都不是好惹的。” “天行!” “少楼主!” 西楼主、南楼主、东南楼主、西南楼主、七大暗卫、以及拥护向天行的几位长老,纷纷站到了向天行身侧。 一时间,剑拔弩张。 “哈哈……好啊,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那今日就看谁有本事笑到最后了。”向庭安上前,也召出了自己的命剑。 “三爷,对付他们,我等出手足矣,用不上您跟四爷。” 西北楼主与数名长老也护在了向庭安和向庭起身侧。 “二哥,你的意思呢?”向庭安转头,往向庭洲这边看来。 向庭洲上前一步,答案毋庸置疑。 “在这件事情上,你我始终不都是一条心的么?” “二爷!” 东楼主、北楼主、东北楼主以及剩下的数名长老,则纷纷站到了向庭洲身前。 “哎……”忽听一声轻叹,“原本以为,可以省去一些麻烦,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宇文逐抬手招了招,“现身吧。” 这三个字落下,霎时,整处院子已被弓弩手围个水泄不通。 十五殿的余拾四、林影十三刀、以及四大长老,还有几位不知名之人,也已同时现身。 五名地字卫,则是贴身保护,护在了宇文逐周围。 “这……怎么办?”云无水皱了皱眉,问向信知回。 当下这情势,明显是敌众我寡。 向天行转头,看向南楼主等人。 南楼主会意点了点头,取出一早准备好的信号弹,一把扯开! 信号弹在空中炸开。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众人四处望去,却没见有任何回应。 “不用看了,他们来不了了。”北楼主冷笑一声。 宋老攥紧了手里的命剑,一脸凝重的问向苏麟,“苏公子,你找的人呢?” 苏麟抬头望了望天,似是在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可能……没来。” “没来?”宋老和张老皆是一惊。 没想到苏大公子也有这么不靠谱的一面。 “这么快便穷途末路了吗?还以为你们能翻起多大浪来。”向庭安冷嘲道。 “动手。” 宇文逐一声令下。 霎时,破风声响,万箭齐发! “叮!叮!叮!叮……” 向天行一边挡开迎面射来的无数利箭,急忙对身后的霍黎风、信知回几人道,“你们快走!” “师兄!” 霍黎风刚要上前,却被向天行一把推开,“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师兄,就赶紧带他们走!” “可是……” “你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离开,就是帮我!今日恩情,向某铭记,快走!” “这……” 霍黎风回头,看向信知回几人。 “不急,再等等。”信知回依旧是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倒看得霍黎风也跟着镇定了几分。 对面,看着与向天行并肩而战的苏麟和宋游,向庭洲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想说什么?”宇文逐问道。 “那个……顾小侯爷也在那边,您看……” “你怕什么?他若不死,日后死的可就是你了。” “可是……” “别可是了。”宇文逐打断他,脸上挂起一抹浅笑,“等这些人都解决了,谁会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 “还不快走!” 无数利箭之中,向天行朝霍黎风几人急喝一声。 霍黎风却挥舞着有方剑,毫无退意。 左江策和云无水护在信知回身边,也大有越战越勇的势头。 向天行无可奈何,只好冒着箭雨与众人一同向外冲去,同时吩咐道。 “宋叔周叔,带他们走!” “好。” 宋老、周老来到霍黎风几人身侧,便要强带几人离开。 “霍公子、几位,得罪了。” “不行!”霍黎风挣开宋老的手,朝向天行喊道,“师兄!我来时答应过父亲和几位师叔,定会与你同进同退!我万相门中人,岂能抛下同门,临阵脱逃!” 第40章 又有人来了 “说的好!” 霍黎风话音刚落,头顶上方忽然响起一个赞扬的声音。 众人大惊,抬眼望去。 却见侧墙上,无数弓弩手顷刻间已被两道人影打落在地,不知死活。 而待那两人在墙头站定,众人这才看清二人是何模样。 左边那位,身形魁梧,手持一对少说也有数百斤沉的鎏金大锤。 右边那位,手中握有夺命双钩,一袭白衣,清雅俊朗。 “这……这难道是……” 左江策看着两人,心底想到了两个名字。 “是五门主佟三锤,和六门主叶水楼!”云无水惊喜道。 “五师叔、六师叔!”霍黎风更是大喜。 前一刻因为信知回而有恃无恐的心,这下才算是真正的有恃无恐了。 没错,来的两人,正是万相门五门主佟三锤和六门主叶水楼。 但见上空白影一闪! 叶水楼手中双钩一挥一落间,门口之外的弓弩手便已倒地一片。 而佟三锤出手,则更是简单粗暴。 一力降十会。 两只鎏金大锤轻轻一抡,便是一阵人仰马翻。 很快,弓弩手清理干净了。 两人身形一动,飘然落在院中。 “五师叔六师叔,你们竟然也来了!”向天行看着两人,有些意外道。 “门内本来是打算,让杨长老和罗长老过来的,你师父和你三师叔不放心,就让我们两个来瞧瞧。”佟三锤话音虽然粗犷,却满含关切,“怎样,没受伤吧?” 向天行摇了摇头,“没。” 叶水楼看着向天行,却是一叹,“哎呀,这才多久,就瘦成这样了,你三师叔见着,非得心疼不可。” “是天行不孝,让师门担心了。” “呵,哪里的话。”叶水楼转眸,又看向向天行身侧的一众人。 当目光落在苏麟身上之际,不由一诧,“诶,这位是……” “这是东临侯府的小侯爷,顾苏麟。”向天行介绍道。 却见苏麟毫不见外的朝着两人一抱拳,笑道,“苏麟见过两位师兄。” “师兄?”左江策在旁边瞧着,不由登时瞪大了双眼。 “呃……”叶水楼也愣了一下。 随后一笑,还了一礼。 “我可没占你们便宜,以我表哥与尊师的关系,我还要比两位高上一辈呢,不过,表哥于我,亦如恩师,所以,我愿与两位师兄平辈而交。”苏麟又笑道,倒是一副诚意十足的样子。 “哈哈哈哈……顾小侯爷言之有理,想不到此行,竟还能认下一位师弟,为兄也有礼了。”佟三锤亦道。 几人倒是随性坦荡,丝毫不惧世俗眼光。 可向天行瞧着他们认亲,脸色却是阴沉到了极点。 如此而论,今后他岂不是要称苏麟一声师叔? “五师叔、六师叔,我也给你们介绍几个人。”这时,霍黎风带着左江策、云无水和信知回走上前道。 “这位,是云史阁二公子,云无水。” “两位前辈好。”云无水双手抱拳,灿然一笑。 “是阿水呀,我前些时日,刚见过你大哥呢。”叶水楼含笑道。 云无水嘻嘻笑笑,退到了一边。 霍黎风又接着道,“这位是铸兵城少城主,左江策。” “两位前辈,晚辈有礼了。”左江策也抱拳一礼。 “是左大哥的儿子啊,上一次见你,还不到十岁,现在已经这么大了。”佟三锤爽朗的大笑道,一边说着,还摸了摸左江策的头。 而出奇的是,左少侠竟也相当配合,乖得很,还乐呵呵的傻笑着。 霍黎风忍住笑,继续介绍,“这位……” 话没说完,却见信知回淡然一笑,“我就说呢,万相门怎么可能就派一个区区二十二重天的弟子来帮向天行。” 霍黎风闻言,恍然道:“原来你早就知道,难怪方才你说不急!” “呵……”信知回悠悠然的摇着扇子。 那一双旷世蓝瞳中,尽是傲然自信之色。 便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在他眼中皆不过尔尔,翻手可控。 “这位可是……春风道的神医信大少?”叶水楼猜测道。 那一双蓝瞳,他是听说过的,据传是幼时试药所致。 不过真正如何,很多人都心知肚明。 “正是。”信知回微微颔首,算是见了一礼。 “凤隅春风道……”叶水楼意味深长的念着这几个字,“那可是天下有名的好地方,怎么舍得离开了?” “自然是因为想去参加六门试,拜入万相门啊。”信知回迎视着他的目光,理所当然的回道。 “哼!” 这时,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冷哼,便听向庭洲道。 “想不到佟门主和叶门主竟然亲自来了流芳城,看来万相门是早就想对我千英楼出手了!” “这话可就不对了。”叶水楼转身,看向对方众人,“对千英楼出手的,难道不是你们么?倒是很会贼喊捉贼啊。” “向庭洲、向庭安,尔等弑兄夺位,又要斩草除根,如今还打算杀人灭口,这般欺负我万相门弟子,真当我万相门无人不成!”佟三锤怒目上前,手中鎏金大锤直指向庭洲、向庭安。 向庭安却毫不在意,“此乃我千英楼家事,万相门也要插手,会不会管得太宽了?” “你既如此说,那我倒要问问你,十五殿的诸位和这些皇朝中人,又算怎么回事?”叶水楼反问。 “……” “还废什么话,都杀了便是。” 终于,宇文逐不耐烦道。 向庭洲和向庭安对视一眼,同时一挥手。 “上!” “去吧。” 霎时,东楼主、北楼主等人身形一晃,率先杀了过去。 “你们也去,一个不留。”宇文逐偏头吩咐道。 “是。” 余拾四应一声,带着十五殿的一众高手,齐齐出刀! 顷刻间,院中一片混战。 刀光起,剑影落! 血雨下,腥风过! “叮叮嘡嘡……” 兵刃相交的利响声乱作一团,刺耳至极。 “想不到这流芳城中,竟这般热闹,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还能看一出好戏,不虚此行了。” 屋顶之上,蓦然传来一个阴沉沙哑的声音。 那一瞬,所有人不由皆是一惊,齐齐跳出了战圈。 抬头向着屋顶方向望去,不知来者是敌是友。 第41章 妖精再出手 按理说,此刻该来的都来了,应当不会再有人出现才是。 可事实却是,又有人来了。 并且还来者不善! 在场不乏上云境高手,一如佟三锤、叶水楼、余拾四等人。 佟三锤更是已入了上云中境第二十八重天。 可这么多高手,竟然没有一人事先觉察有人到来。 如此可知,此人至少是位已入了上云上境的顶尖高手! “薛蛊!” 看着不知何时坐在屋顶上的灰袍人,信知回眸光一变,一眼便认出了此人。 左江策就站在他一侧,听到这个名字,虽然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可有一点,他非常确定。 能令信知回做出这般反应,这人定是个大麻烦! 且正是因为确定这一点,他才目光凝重,全神戒备。 左少侠初入江湖,不识此人,可在场的其余众人,却没有一个没听过这个名字的。 薛蛊。 江湖七大门派之一,天杀谷之谷主。 又称“薛天杀”。 亦是冥星幻月的师父。 那个曾让大半个江湖都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杀手! 且整个江湖都记得,三年前他最后一次出手,是以三十重天,暗杀三十一重天! 而之后,他便再未现身江湖。 有人猜测,他是因那一战,受了重伤。 也有人猜测,他是在闭关冲击三十一重天。 但不管是哪一种,天杀谷接下的买卖,也都用不着他亲自出手才对。 除非是修为已达三十重天之人! 可是这一次…… 叶水楼微微皱眉,“薛谷主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呵呵……”薛蛊笑了笑,脸上虽是一副和善模样,却更加让人心底发寒。 “老夫自然是来杀人的。”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老夫只杀一人。” “跟你们说一声,是怕吓到你们。” “你们打你们的,我杀我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佟三锤闻言,却暗暗握紧了手中双锤,“不知薛谷主想杀的是何人?” 薛蛊目光有意无意间,多是看向他们这边,要杀的人,很有可能就在他们之间。 “老夫要杀……” 薛蛊含笑,话音一缓。 下一瞬,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他人已一闪而出,直奔这边袭来! 所杀目标,正是信知回! “姓信的!” “信知回!” 苏麟与云无水齐齐大叫一声。 奈何在上云上境高手面前,他们不过与蝼蚁无异,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佟三锤和叶水楼一直防备着他有这一手,当下一个挥锤迎上,一个抡钩袭去,同时将信知回护在了身后! 薛蛊那拍向信知回的一掌,撞上佟三锤的鎏金大锤,只听“砰”的一声重响! 余势荡开,震得众人一阵气血翻涌。 而后便见,佟三锤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倒退数十步远,才堪堪稳住身形。 且那握着锤子的手,竟然颤抖不止。 叶水楼的夺命钩落向薛蛊胸口,去势之快,好似闪电划过。 却被薛蛊抬袖一扫,便扫飞出去,同样退了数十步远,一口血喷出!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对面的宇文逐眼光一闪,看得颇有兴致。 但见薛蛊没有半点迟疑,看也没看佟三锤和叶水楼一眼,手掌一翻,一掌又已直奔信知回拍去! 那样的速度,便是二十四重天的向天行和苏麟都不曾看清,他是如何出手! 只是眼前人影一晃,甚至连风都不曾带起。 下一刹,那人却已到了信知回面前! 如此一掌,在场无人能挡! 这一次,无疑是必死之局! 无人能救他,也无人来得及救他! “信知回!” 霍黎风离他最近,却也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 那一瞬间,信知回凝眉看着袭向自己的薛蛊,一双蓝瞳幽冷如入夜的海水,沉得可怕。 右手里的墨玉折扇,被他攥得咯吱一响。 左手则是探入衣袖,抓住了那只以上古灵玉八面玲珑制作而成的绝命暗器九连环! “地煞堕阴掌?” 一个妖异至极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倒也不过如此啊。” 这一声再响起,清晰含笑,如妖如魔,惑人心魂。 众人抬头,就见上方似有一道淡淡的红烟被风一吹而散,若不细看,还以为是眼花了。 可下一刹,信知回面前却多了一个白发绯瞳的红衣公子。 “总算来了。” 苏麟松一口气,笑着呢喃。 薛蛊一掌拍下,却对上一只白如温玉、纤细极美的手。 那一刹,看着面前之人,信知回眸光一闪,忽然想起了六年前的一道身影。 于是,他眉心舒展,右手一松,左手也放下了袖子里的九连环。 俨然又是那副淡看天下,有恃无恐的模样。 薛蛊却是当即睁大了双眼! 迎上来人那一双殷红如火的妖瞳,不禁心底大骇!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这一掌的威力! 地煞堕阴掌第九重,十成功力! 纵然是万相门的霍佛尘来了,也绝无可能如眼前之人这般,轻轻松松便接下。 两掌隔空相对,两道无形的暗流于半空中抗衡。 “呵……”红衣人绯瞳微弯,忽扬唇一笑。 一笑倾得万花放,一笑招来风拂雪。 一笑妖君当临世,一笑风华本绝代。 一笑惑天惑地惑人惑心! 之后,不等旁人从那一笑中回过神来,他手上蓦然运力,轻轻一推。 薛蛊脸色大变! “噔噔噔”急退数步,心口一热,一口血便涌了上来! 那一瞬,满院俱惊。 待彻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所有人不由皆是心底一颤。 “是他!” 云无水拨开人群,又惊又喜的凑上前去。 此人正是当日在茗玉琼芳楼中,替他们解了围的那个“妖精”。 “这位兄弟,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那日就知道你不一般,却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我……” 云二公子一脸谄媚的套着近乎,一句接着一句滔滔不绝。 红衣公子收手而立,手中那柄红莲折扇“唰”地一下,展开在他面前,将他后面的话尽数挡了回去。 “天杀谷莫非是没人了?竟然要你亲自出马。”他淡淡看着薛蛊,轻轻摇着手里的扇子道。 第42章 果然是你呀 “……” 薛蛊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看着那发红的掌心,没敢再出手。 “你是何人?” “顾凉。”红衣公子上前一步,站到他面前道。 “顾凉……”薛蛊仔细想了一下,“没听说过天下间何时出了这样一号人物。” “现在不是听说了么。”顾凉摇着红莲折扇,妖魅的轻笑道,“放心,不用担心记不住我,从今日起,这个名字还会时常在江湖上响起的。” “你究竟是何人?”薛蛊眉头紧锁。 这小子只是轻描淡写的出了一掌,便已令他受创,又岂会是无名之辈! 也难怪冥星会在他扇下伤成那样。 “小小年纪,便已有如此修为,你莫非……是暗雨山的人?” “你不必管我是什么人,今日过后,天杀谷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便好。” 红衣公子又“唰”地一下,将手里的扇子一合。 回身,指了指信知回。 “这个人,我保下了。” “若让我知晓天杀谷再对他出手,或是哪天,他死于天杀谷之手……” “那天杀谷,便等着灭门吧。” 那一句“便等着灭门吧”,暗含内力,犹如魔咒一般,传到薛蛊耳中。 薛蛊只觉体内真气紊乱,气血翻腾,不禁闷哼一声。 险些压制不住,又吐出一口血来。 “滚吧。”红衣公子敛去了嘴角的笑,冷然丢出一句。 薛蛊闻言,稍稍平息。 以他的身份地位,在一个年轻后生面前,受如此折辱,这辈子还是头一遭。 可他丝毫不怀疑,若是再不撤走,这小子会像当日招呼冥星一样 ,一扇子将他打飞! “告辞!” 暗暗咬牙,道出这一声,他身形一纵,已消失在院中。 此事已了,下一件事…… 红衣公子妖瞳轻转,淡淡睨向众人身后,一直在看戏的宇文逐。 那一刻,仅这一眼,宇文逐当即低下了头,“撤!” 一声令下,十五殿的众人和皇朝中人与宇文逐一起,跃上房顶,顿时撤了个干净。 “小王爷!” 看到宇文逐带人撤走,最大的依仗没了,向庭洲、向庭安终于慌了。 “接下来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吧。”红衣公子转眸,瞥了苏麟一眼。 这话不带任何商量的意思,就像是一声吩咐。 可又吩咐的那么理所当然,让人心里甘愿遵从。 似乎他天生便该是那站在穹顶之上,下达命令之人。 “好。”苏麟笑着应声。 只见红衣公子又转眸,似笑非笑的望了信知回一眼。 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便从正门不紧不慢的走了出去。 “等一下。” 信知回跟出来,唤住他。 那红衣公子却转回身,微微挑眉,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你这便走了?” “不然呢?还留下来用饭不成?” “你为何来千英楼?又为何要出手救我?”信知回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你不是挺聪明的嘛,自己猜猜呀。”红衣公子妖魅又玩味的轻笑道。 “……” 信知回却微微凝眉,一双蓝瞳轻轻闪烁,明暗不定。 红衣公子见此,手中红莲折扇轻轻敲在掌心上,又笑了笑,“你去万相门,是打算去拜师?” “是。” “那照我看,你不如别去了,我给你指条更好的路。” “更好的路?” “嗯。”红衣公子点了点头。 “呵……”信知回轻笑,“这天下间,难道还有比万相门更好的去处?” “当然有。”红衣公子不假思索,“万相门中,那霍佛尘,剑术确实不错,可惜的是,还差了些火候,悟性也钝了些。” “那尹双洲,刀使的也就那么回事,勉强能看。” “至于谢旧瀛,那一手小把戏,你不是都会么?” “剩下几个,楼宇、佟三锤、叶水楼连上云上境的门槛都未跨过,不足一提。” 红衣公子将那红莲折扇一抬,抵住了信知回的下巴,“你自己说说,这样的万相门,你还去做什么?” 那极尽妖魅的话音浅浅吐出,一阵温热的香息迎面而来…… 信知回心头一恍,又蓦然回神! 看着眼前的妖精,有那么一刹,他竟险被蛊惑! 扬起一边唇角,轻轻一笑,他饶有兴致的问。 “那你所说的,更好的路,又是什么?” 红衣公子满意一笑,收起折扇,负手而立,“你不如……拜入我门下。” “你?”信知回一双蓝瞳有些讶异的看着他。 “怎么是这个反应?”红衣公子略显不悦,“让你拜入我门下,难不成还是你受了委屈?” “那倒不是。”信知回转头,望着万相门的方向道,“我知道你很厉害,远比我们现在看到的还要厉害,可是……我不想拜在你座下。” “哦?”这次红衣公子并未不悦,反倒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想拜入何人座下了。” 他目光一转,也朝万相门的方向看去。 “也罢,那个人于你而言,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抱歉,让你白跑了一趟。”信知回看向他,诚心道歉。 “不算白跑,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红衣公子目光回转,与他四目相对,“不过,我前后救了你两回,这两份救命之恩,你日后可都是要还的。” “……” 信知回听得一愣,随后竟似是见怪不怪了。 摇摇头,无奈道,“江湖中人,不是都讲究施恩不图报么?你却不仅截然相反,还这么直截了当?” “是啊,我就是这样一个人。”红衣公子笑吟吟的看着他,“若不图回报,你当我是吃饱了撑的,去管你的闲事?” “呃……”信知回一噎,无言以对。 “在万相门等着,我会过去找你的。” 言罢,又留下一个妖异至极的笑容,不见他有所动作,那身影却在眼前淡去,直至消失不见。 那一刻,信知回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来无影去无踪的最高境界。 站在原地,望着红衣公子消失的地方,他低低呢喃了一声。 “果然是你呀。” 六年前。 那时还是綦武二十六年。 北疆穆王室也尚未覆灭。 封洲大陆,北疆以北。 茫茫冰雪,一望无际。 在这片冷白色的天地间,一抹清瘦的黑色身影,正在稳步前行。 第43章 年少初相逢 那是一个少年,看上去十四五岁的样子。 一袭黑色狐裘包裹周身,只露出一张十分好看的小脸。 “这冰原极地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光是外围,便已如此寒冷,也不知中心处的永冻之峰又会冷到什么程度。” 一边自言自语,少年又拢了拢狐裘,脚步却并未减慢。 继续深入。 也不知又走了多久。 直到看见那一柄插在冰窟中的白剑,他笑了。 “终于见到你了。” 来到冰窟前,一只脚刚迈入冰窟,周围瞬间袭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晶白闪烁的寒冰尽透着森冷刺骨的寒意,令黑裘少年微微一凛。 但他的脚步却并未因此而停。 接着往前走,一步、两步…… 每走出一步,冰窟中的压力与寒意明显比上一步增强了一倍不止。 少年却依旧面不改色。 “来吧,我接受你的考验,直至你肯臣服于我。” 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这一语落下,那柄白剑忽然动了。 “噌”的一声,破冰而出! 化为无数雪花,直奔面前的黑裘少年席卷而去! 少年见此,勾唇一笑,真气化形,挡住了这一击。 但下一刻,那漫天雪花,又凝成了一柄白剑,直奔少年颈前袭来。 来势之快,竟如电光,一闪而至! 少年一见,赶忙侧首,却终究还是慢了半分。 脖子一侧,被那极寒的剑锋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少年抬手抹了一下伤处。 “呵,再来!” 白剑似是受到了挑衅,在半空中一晃,分出十多个剑影,当下就朝那黑裘少年招呼上去。 黑裘少年见此,身形一动,不退反迎。 一连几个回合下来,身上又多出两道伤痕,黑裘少年却依然没有动用一柄命器。 而那柄白剑倒是当真毫不留情。 “叮、叮、砰、轰隆——” 冰窟内,寒冰崩裂,冰墙倒塌,动静越来越大。 打着打着,一人一剑忽然一顿。 冰窟外,一股滔天寒意自极地深处极速笼罩而来! 那凛冽的压迫,竟令白剑的灵气瞬间溃散,剑影一晃,便缩在了黑裘少年的身后。 “糟了!它来了!” 恐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意味着,他已获得了白剑的认可。 第四界以下灵器若要与人互通,唯有认主一途。 然而黑裘少年却没有半分开心。 那股无比强盛的滔天寒意已越来越近。 那样强大的存在,显然不是他能应付的。 而应付不了,便只会有一个结果——他和那柄白剑都成为那个强大存在的晋升祭品。 “他是谁?”黑裘少年冷静的问。 “九刃冰轮!第四界巅峰灵器!我才第二界巅峰,我打不过它的,你也打不过它,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第四界巅峰灵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家伙应该是快要晋升到第五界了,所以才到外围来找猎物,助它晋升。而且……我和它之间,还有一些别的恩怨,他不可能放过我的!” “那现在怎么办?”黑裘少年又问。 “我怎么知道?我已经认可你了,现在就是你的命器,只要你能把它赶走,我立刻与你完成入体。” “……”黑裘少年无语,“你这怂货,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怎……怎么赌?” 压迫越来越盛,冰窟寸寸崩塌,黑裘少年却半分未退。 抬手一招,白剑入手。 “跟我一起,打败它!” 这一声落下,他长剑一挥,一道凌厉无匹的剑锋登时向着那压力来源斩了出去! “叮!” 一声利响。 那剑锋也不知落在何处,击中了九刃冰轮没有,周围的寒意与压迫却并未减退。 而下一瞬,一个脸盆大小的东西已飞到了面前。 那冰冷彻骨的戾气,似是要生生将人撕碎。 黑裘少年眼色一利,运足真气,抬剑去挡。 “啊——不行不行,我会断掉的!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白剑吓得大叫,奈何此时身体已不受它控制。 “砰!” 一声重响! 真气相撞,余波荡开,震得整个冰窟险些塌毁。 但是预料中的一切,并未发生。 白剑没有折断,而是被一只白皙如玉的小手以真气牢牢扣住了。 那九刃冰轮也没有落下,同样被另一只白皙如玉的小手牢牢握在掌中。 “……” 黑裘少年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替他挡下九刃冰轮的红衣少年,不由怔了怔。 来人一袭红衣似火焰燎燎,看上去年纪与他相仿,只是更清瘦了几分。 一张小脸,竟然比他还好看。 对上黑裘少年那一双湛蓝幽深的眸子,红衣少年也微微愣了一下。 “咦,竟然有人眼睛是蓝色的。” “小子!又是你!”九刃冰轮挣扎着恼怒道。 红衣少年松开黑裘少年手里的白剑,转头看向九刃冰轮。 “是我,怎么了?” “你……” 九刃冰轮刚要发作,感受到红衣少年手上传来的真气压制,登时大惊,“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红衣少年唇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不可能?” “你……你……短短一年,你竟已突破至第四界,达到了二十九重天!” 红衣少年将其松开,负手而立,“一年前我便跟你说过,我只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后,你若能晋入第五界,我便考虑,等突破到三十重天的时候,再来收服你,但是你没有。” “哼,还不是都怪你!你让开,等我把他们的力量吃了,自然能晋入第五界!” 红衣少年闻言,回头看了那黑裘少年一眼,“他生得这么好看,要是让你给吃了,岂不可惜?” “你……”九刃冰轮一噎,“这什么狗屁理由?” 红衣少年目光转回,笑吟吟的道:“我只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臣服于我,成为我的命器。” “还……还有呢?” “不想成为我的命器,我留着你还有何用?” “你、你……你狂妄!”九刃冰轮有些心虚的道,“我在此地怎么说……也修行了上千年,几时被人……这样威胁过!” “嗯?”红衣少年微微挑眉,“看来你是选择后者了?” 第44章 经历了什么 “唉不不不……”见他抬手要运真气,九刃冰轮立马认怂道,“呵呵……我几时说过,我要选后者了?” “呵,还算识相。” 红衣少年素手一挥,将九刃冰轮收起,举步向着冰窟外走去。 “……” 黑裘少年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半晌没缓过神来。 “你走不走?再不走,惊动了永冻之峰里的东西,我可救不了你。” 红衣少年的声音从冰窟外传来,黑裘少年这才反应过来。 “走走走。” 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间,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如风卷残云般一闪而逝,朝着冰原之外极速穿梭而去。 两个时辰后。 冰原极地之外,一处荒僻的破庙里。 九刃冰轮终于完成了入体。 红衣少年睁开双眼,只见黑裘少年已经生好了火,此刻正坐在对面添柴。 引第二界灵器入体,自然要比获得第四界灵器容易得多。 “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黑裘少年:“知道。” “知道还敢来?你才二十二重天修为,是嫌命太长了么?” “……” 黑裘少年沉默了。 片刻后,才道:“多谢你救命之恩。” “不用谢,只要你记得,欠我个人情就好。”红衣少年向前挪了挪,离火堆近一些。 “啊?”黑裘少年一怔,抬头向他看来。 “啊什么啊?这救命大恩,难不成我就图你一声谢?”红衣少年摊开双手烤着火。 “那你图什么?” “自然是图你报答啊。” “……” “你资质很好。”红衣少年又道。 “跟你比,可是差远了。”黑裘少年语气里少了几分客气。 因为他发现,跟面前这家伙打交道,根本不需要。 “呵……”红衣少年轻笑一声,“你若是经历一遍我经历的一切,估计也不见得比我差多少。” 黑裘少年微微呆了一下,试探着问:“你……都经历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红衣少年抬眸,颇有些喜怒无常。 黑裘少年却不以为意,“在这个年纪,便能有如此修为,你莫非……是那位七皇子殿下?” 红衣少年扬唇一笑,忽然来了兴致,“你既然猜出了我的身份,那让我也来猜猜你的身份。” “嗯……楚清颂?不对不对,他可没这么大胆子,敢一个人到这里来。” “那是……秦长提?也不对,几年前我见过他,他那张脸,怎么长也不可能变得这么好看。” “那你是……” “你说的这二位,一个是西楚王世子,一个是南秦王世子。”黑裘少年疑惑,“你为何认定,我能有这么大背景?” “凡是十五岁或者十五岁之前,能够达到脱凡上境,也就是第十六重天之人,云史薄上皆有其名。而这个年纪,便达到二十二重天的人,除我之外,云史薄上再无第二个。” 红衣少年黑眸一眨,意味深长的看向对面之人,“你既能在云史阁面前藏住身份,又岂会是无名之辈?” “……”黑裘少年顿了顿,迎上他的视线,“可惜,你猜错了,我就是个无名之辈。” “不。” 看着他那双湛蓝幽深好似无边瀚海一样的眼睛,红衣少年忽了然一笑,“我知道你是谁了。” 黑裘少年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低下了头。 “你是不是姓信?”红衣少年怎肯让他躲过去。 “不是。”黑裘少年一口否定。 “呵……”红衣少年却更加确定了,“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事告诉任何人。” “条件呢?”黑裘少年问道。 虽然接触短暂,但他敢肯定,这位绝对是个无利不为的家伙。 “公平交易,我帮你保密,你也帮我保密,我们就当此行不曾遇到彼此,如何?”红衣少年道。 黑裘少年犹豫了一下,“好。” “唉,你那把剑怎么样?用着可趁手?” “还可以。” “有名字吗?” “我给它取名,冰花。” “六出冰花,凝雪为剑,这名字不错。” “……”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而那个时候,那红衣少年还不曾白发,也不曾红眼。 这六年,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 云无水拉着左江策凑过来,确定那红衣公子已经走了,这才满脸好奇的问。 “唉,他究竟是什么人?” “竟然敢说江湖公认的剑道第一人,剑术差点火候,还悟性钝了些?!” “说尹门主的刀法,也就勉强能看?!” “还说谢门主那一手绝活,都是小把戏?!” “说剩下的几位,都不足一提?!” 信知回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 淡淡一笑,并未作答。 “这着实太狂妄了吧!简直就是……大言不惭!”头一次碰上这样的人,云二公子觉得即便是他都涨了大见识。 “狂妄?还大言不惭?”信知回手中墨玉折扇一开,悠悠摇起,“你要是能有他的本事,你也可以大言不惭。” “我……” “还有。”信知回又道,“这种话,下次你可以试试当着他的面说。” “……” 云无水嘴角抽了抽,当着那人的面说,他活够了不成。 左江策却疑惑道,“竟然连你们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那他的背景……究竟有多大?” “嗯……”云无水思忖着,摸了摸下巴,“我要等回去问问我大哥,才能知道,他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对了。”云二公子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盯住信知回,“他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你究竟要拜何人为师?” 信知回看了看他,转身而去。 “唉,我问你话呢!” “……” 一日可长,漫如一年。 一日可短,眨眼即过。 而这一日,对于千英楼的人来说,却注定漫长。 晚间。 苏麟与宋游悄悄出了流芳城。 来到城郊一片林子前,看着在月光之下,背光而立的那抹红色身影。 苏麟低下头,与宋游一起,老老实实的走了过去。 “表哥。” “王上。”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双手负于身后,一双殷红的妖瞳轻睨着两人。 赫然正是白日现身在千英楼、那自称“顾凉”的红衣公子。 同时,也是那位名动封洲、声震天下的天御第一人—— 摄政王宇文战燎! 第45章 江湖本如此 “千英楼的事,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该解决的人,都解决了,一个也没放过。”苏麟回道。 “倒是处理的挺干净呀。”宇文战燎轻轻一笑,“这向天行杀伐果断、恩仇必报,看样子似乎比他老爹能成事,日后说不定,还能带着千英楼往上爬一爬呢。” “向天行虽然是个武痴,却并非好杀之人,若不是他们做的太过了,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苏麟感叹道。 宇文战燎淡淡瞥了他一眼,“江湖一向如此,不必介怀,日后你见多了,便会释然了。” “或许吧。”苏麟一副受教的模样。 “走吧。”宇文战燎转身,向着林子里走去。 “啊?往哪走?”苏麟抬眸。 “你说呢?自然是回岁阳。” “等等等等!”苏麟急忙追上去,将宇文战燎拦下,然后讨好的一笑,“表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都到了这里,咱们……就这样回去了?” 宇文战燎眉梢微挑,“那你打算,还要玩多久?” “我可没只顾着玩,此次三面王室藩国中,东信三王子信知回、南秦世子秦长提、还有西楚世子楚清颂都来了天御,想要拜入万相门门下,其目的,昭然若揭。”苏麟正色道。 随后又偷瞄一眼,“表哥,既然他们都有动作了,咱们是不是正好可以从他们身上入手?” “呵……”宇文战燎挑起一边唇角,笑得妖魅莫测,“这些还需要你来教本王?你当本王这一趟,是同你一样,出来玩的?” “呃……”苏麟笑笑,壮着胆探出手去,扯住他一只袖子,晃了晃,“表哥,你就让我去万相门看看嘛。” “……”宇文战燎瞥一眼那只爪子,又轻轻转眸看向苏麟,“你当真想去?” “嗯!”苏麟一见有门,当即点了点头。 “也罢,既然你想去,那这封信,便由你带过去吧。” 宇文战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他道。 “是,多谢表哥。” 苏麟双手接过那封信,笑得比云二公子还谄媚。 一场厮杀过后,该清理的虽然都已清理干净,可整个流芳城,仿佛依旧被一团血腥气笼罩,久久不散。 “你要的月初。” 信知回下榻的院子里,向天行将一把弯刀递到了信知回面前。 信知回接过月初刀,十分满意端详了一遍。 “它身上的封印,是我父亲下的,若要让它心甘情愿认主,你需得解开封印,凭借自己的本事获得它的认可。”向天行解释道。 “好说。”信知回又把玩了片刻,看了看向天行,“你等我一下。” 这话说完,他转身进了房中。 再出来时,手里已不见了月初刀,只有从里面拎出来的两坛子酒。 “坐。” 一边道了一声,一边拎着酒坛子在廊下坐下。 信知回将一坛酒递给了向天行。 向天行见状,在他身侧坐下,接过了酒坛,“你从哪里弄来的酒?” “下午的时候,让云无水出去买的。”信知回抬起墨玉折扇,在向天行手里的酒坛子上敲了敲,“寒潭香,酒中极品,尝尝。” “你居然还是个好酒之人?”向天行有些意外。 “算是吧,你先尝尝,这酒如何。”信知回道。 向天行狐疑的看了看他,然后靠在横栏一侧,打开那酒坛子,饮了两口。 “如何?” “我不太懂酒,喝不出好坏。”向天行如实回答。 随即又话音一转,有些黯然道,“不过这个时候,我确实想大醉一场,醉到不记得自己是谁。” 言罢他举起酒坛,又一口气灌了好些酒。 “呵……”信知回洒然一笑,也打开了酒坛,“好,那便大醉一场,打架我虽然不行,但是喝酒,我还是可以陪你的。” “砰”的一声,两只酒坛子撞在一起。 信知回也一口气豪饮了一顿。 “之前我听闻,你颇有武痴潜质,很像尹门主,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啊。”信知回看了看向天行,随口一问。 “呵……”向天行苦笑一声,仰起头,望了望上空那无尽的夜幕,“以前,我的确一心习武,在万相门,还有个‘小武痴’的称号。” “可那个时候,是因为我爹还在,所有的一切,都用不着我去考虑。” 话到此处,他灌下一大口酒,才接着道:“现在我爹走了,这一切都要由我一肩扛起,我便再不会只是从前那个一心只有武道的向天行。” “听你这么说,你爹待你一定极好。”信知回嘴角衔起一抹浅笑。 可那笑看在向天行眼中,却尽是冷意,以至于让他微微一愣。 有那么一刹,他竟十分好奇,这家伙到底都经历过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一想到前些时日的一些谣言,他到嘴边的话,不禁又咽了回去。 信知回却并未在意,举起酒坛,饮一口酒,而后话锋一转道,“我们商量过了,明日一早便启程去万相门,霍黎风说,你们不与我们一起走?” “嗯。”向天行点了点头,“千英楼经此巨变,还有很多事需要我一一安排,我晚几日再走,黎风非要留下来帮我,所以你们只能自己去万相门了。” “哼。”信知回轻哼一声,“我早猜到了,霍黎风那不靠谱的,是不会与我们一起走了。” “抱歉了。”向天行看向他,“说来,我还要多谢你们。” 信知回又一笑,“跟我就不必客气了,我拿了你们家的月初刀,便是公平交易,可当不得你这一声谢。” “……” 次日清晨。 刚一出门,众人便见那辆宽大的白马玲珑车已等在门口。 “诶,这车不是已经被扔在半路了吗?”左江策疑惑道。 “是我命宋游找回来的。”苏麟一摆手道,“诸位,请吧。” 就这样,信知回、云无水、左江策、苏麟,以及昨日刚加入几人中的佟三锤、叶水楼和宋游。 一行七人,乘着那辆白马玲珑车,出了流芳城,踏上官道,继续赶往万相门。 “这车着实够气派的!” 马车里,佟三锤在罗汉榻上坐下来,摸了摸榻边那精雕细刻的扶手,由衷赞叹。 第46章 你这是强抢 “那是,我顾苏麟的马车,当然要气派。”苏麟坐在马车里,随手捡起一本书。 “富家子弟,果然都是大手笔,出一趟门,也要搞这么大阵仗。”叶水楼也感叹道。 “这还叫大阵仗,我已经很低调了。”苏麟不以为然。 这时却听信知回忽然唤道,“姓苏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苏麟想了想,还真没想出来,他指的是什么。 “你欠我的药钱,何时能还?” “呃……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等改日……” “那便不用还了。” 苏麟话没说完,便听信知回悠悠然的道了这么一句。 他不由一愣,一脸狐疑的看着信知回。 “不用还了?” 云无水和左江策也是一脸讶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却见信大少抬起扇子,敲了敲榻边扶手,又指了指车外的四匹漠龙驹,“将这马车,还有那四匹马抵给我,咱们之间的账,便算一笔勾销。” “……” 左江策和云无水强忍住笑,向苏麟投去一个深表同情的目光。 佟三锤与叶水楼看着两人,第一次接触,还不甚了解,不由带着几分好奇。 只见苏麟脸色瞬间一黑,“呸!我就说你怎么可能突然大方起来,原来是打起了我这车和马的主意!” “你大方,要不你将这车送给我,咱们另算药钱?”信大少漫不经心的道。 “想得美!”苏麟冷哼一声,“钱我会还,这车不可能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呵……”信知回却扬起一边唇角轻轻一笑,“就这么定了。” “什么就这么定了?”苏麟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这车、还有那四匹马,从现在开始,是我的了。”信知回又朝他微微一笑,“不是跟你商量,只是知会你一声。” “呵!”苏麟讥笑一声,不以为意道,“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大白二白三白四白,是我调教了好几个月……” “大白二白三白四白,走快点。” 信知回一声落下,四匹漠龙驹骤然加速。 苏麟一个不稳,手里的书险些扔掉。 他紧紧皱眉,难以置信的看向信知回,“你给我的马下了什么迷魂药?!” 左江策同样大感不解,“大白二白三白四白,怎么会听他的话!” “驯马而已,很难么?”信知回手中墨玉折扇一转,然后一扇子敲在了侧面的车壁上。 “噗!” 三根钢针从车壁暗孔之中骤然射出,登时直奔苏麟而去! 苏麟一惊,却连闪躲都没来得及,只好抬书一挡。 三根钢针穿书而过。 “叮”的一下,便嵌入了苏麟身后的车壁中。 苏麟不禁目瞪口呆。 手里举着那本书,书上三个针孔透着亮,几乎可以看到对面的人。 “……” 左江策算是大开了眼界,从榻上起身,来到苏麟一侧,看了看墙上那三根钢针,刚要伸手去拔。 “别动,淬了毒的。” 信知回的声音,从对面悠悠响起,吓得左少侠当即缩回了手。 “怎么可能?”苏麟回过神来,更加难以置信的念叨着,“你怎么知道我车上的机关?!还有,这个不是在……那边么?” 他目光往另一边瞟了瞟,话问出口,才突然发觉有些傻。 “你什么时候动了我车里的机关?” “这么多天了,要是连这点东西都摸不清,那我还去什么万相门?”信知回“唰”地一下,展开墨玉折扇,悠悠摇起。 “呵呵……这个好啊,在这车里,即便不会武功,你也能有自保之力了。” 左江策凑到信知回身边坐下,脸上大大的写着两个字——佩服! “怎么样?这车还有马,现在都是我的了。”信知回微微挑眉,看着苏麟。 “强盗!你这分明就是强抢!”苏麟没说话,一旁的宋游终于看不下去了。 “抢了又如何?” 信知回向着他瞟过去一眼,却问得宋游一噎。 “呵……”叶水楼轻笑一声,看着信知回,眼中也有些狐疑,“你当真只有一重天修为?” “当真。”云无水替信知回回答了,“叶门主,你瞧他那个样子,要是个高手的话,还不得飘到天上去,哪里会同我们几个结伴去万相门。” 叶水楼看了看云无水,目光又转回信知回身上,也不知信没信云无水的话。 “他说的不错,我的确只有一重天修为,与他们结伴而行,也是因为需要他们出力保护。”信知回一脸坦荡的道。 “我看你对机关暗器颇有研究,你去万相门,是打算拜入我三师兄座下?”佟三锤略感兴趣的问。 “不是。”信知回回答的相当干脆利落。 “那你想学什么?又想拜何人为师?”叶水楼也被勾起了兴致。 “我去万相门,是为了谋一条生路,所以只要能保命的,我都学。”信知回亦真亦假的悠然说道,“至于要拜在何人座下……” 他话音一缓,忽然一笑,“昨日顾凉说,让我别去万相门了,他给我指条更好的路,让我拜他为师,我拒绝了。” “顾凉?!” 这个名字,倒着实让佟三锤和叶水楼都吃了一惊。 回想起昨日那神秘莫测的红衣公子,两人心中犹隐隐不安。 但愿那人是友非敌。 “顾凉要收你为徒?”苏麟同样惊道。 “没错,我俩也听到了。”左江策插了一句。 “那顾凉究竟是何人?”佟三锤皱了皱眉,看向信知回。 信知回却淡淡挑眉,“看我做什么,我哪里知道?” 云无水则是看了看苏麟,从他的反应,已然猜出了大概。 “难道……当真是暗雨山的人?”佟三锤转头,又看了看叶水楼,猜测道。 “那样的身手,当今天下,除了岁阳城里那位,也只可能是暗雨山一直隐藏在后的高手了。” 叶水楼言罢,又看向几人,“不过,暗雨山与我万相门一向没什么来往,甚至还出现过磕碰,这次为何会惊动这样一位高手出手相助?” “是我找来的。”苏麟忽然开口道,“两位师兄有所不知,暗雨山中,有我相识之人,这次我可是花了大代价,才跟他们做成这笔交易。” 第47章 怂书生劫道 “这么说,他真是暗雨山的人?”左江策眼巴巴的看着几人,听得相当认真。 初入江湖时,没见过世面,也没想过要去见什么大世面,是以,他老爹让他来找信知回,他心里还千百个不愿。 可是这些天过来,经历了江湖的毒打,一再受挫之后,尤其是见了那红衣公子。 他发现,他似乎对这个江湖越来越感兴趣了。 “所以我要选的人,至少也不能比他差吧。”信知回手中墨玉折扇一开,轻轻摇起。 “看来,你是想选大师兄,或者二师兄?”叶水楼猜测道。 信知回却目光微垂,笑而未答。 ———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要想从此过!留下银子来!” “敢说……敢说半个‘不’字……呃……娘子,后面是什么?” 肃州城郊外,入城的必经之路上。 一个看上去文文弱弱、怯怯懦懦的白面书生,手里握着一把与他形象完全不相符的鬼头大刀,此刻正在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着绿林行话。 忘记了,便朝道旁的树上喊一嗓子。 “姑奶奶我就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 树上传来一个女子狂放不羁又漫不经心的声音。 “对对对,我想起了!姑奶奶、呃不对,姑爷爷我就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 书生刚兴奋了一下,却又不禁泛起愁来,“娘子,这样真的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 “娘子说行,那肯定行。” 书生壮了壮胆,双手握刀,摆好了架势。 可是没过多久,却不由再次泄了气。 “娘子……我……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我不是在这呢嘛。” “咱们……非要劫道吗?”书生似是怕惹恼了树上的人,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 “你不是嚷嚷着要去万相门吗?劫够了盘缠,我就让你去。” “这里离万相门很近了,我不用盘缠,也能去的。”书生试图打个商量。 却听树上的女子又道,“那怎么行?没有盘缠吃什么?住哪里?” “我将就一下就可以了。” “你将就,我怎么办?” “啊?”书生一惊,扔下手里的鬼头大刀,朝树上看去,“你也要去?” “是啊。”一身匪气的美貌女子,坐在树枝上,一边啃着野果,一边点了点头。 “你……不是开玩笑吧?”书生咧了咧嘴,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谁跟你开玩笑了,就你这怂样,到了万相门,混进去也只有挨欺负的份儿,我跟你一起去,是为了罩着你的。” “可是……” “别可是了,有人来了。”女子眼角余光一瞟道。 “啊?那怎么办?”书生慌了。 “什么怎么办,按我教你的来。” “可是……娘子,我不行啊!” “把刀捡起来,快点!” “刀……”书生将那鬼头大刀抄起来,重新摆好架势。 这时,就见一架牛车晃晃荡荡、慢慢悠悠的从坡下赶了过来。 驾车的,是个发须皆白的老丈。 车上,装了满满一下子干草。 干草堆里,躺着一个全身上下乌漆麻黑、破破烂烂的叫花子。 此刻,那叫花子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干草,晒着太阳,看样子倒是好不惬意。 “娘子,这个就算了吧,他们一看就不是有钱人,让他们过去吧。”书生同树上的女子商量道。 “你再好好看看。”女子扔下一个果核,又拿起一个野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哧”咬下一口。 “看什么?”书生被果核砸了个正着,揉了揉脑袋,不解的问。 “看他脖子上的护身符,那是一个叫花子能求得来的?” “诶,还真是!”书生一看那叫花子,恍然道。 “所以这可是只肥羊,劫了他,咱们就能去万相门了。”女子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的说着,话音里还带了些许丛勇。 “好,就他了!” 书生似是下了好大的决心。 看着那架牛车慢慢靠近,直至来到面前。 他上前一步,往道路中央一站。 “站……站住!” “别怂。”女子指挥一句。 “哦。”书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学着女子教他时的样子,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银子来!” “敢说半个‘不’字,姑爷爷我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 “吁——” 老丈将牛车一停,看着持刀的书生,愣了愣。 “打劫的?”叫花子从干草上坐起来,也朝这边看来,好像十分意外。 “是啊,识相的话,赶紧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叫花子眼里闪着玩味又好奇的光。 “不然我就……” 书生话不待说完,却见那叫花子扬唇一笑,竟从牛车上骤然跃起,一脚便朝他踢了过来。 “啊——娘子,救命啊!” 书生大叫,吓得紧紧闭上了双眼。 这叫花子身法太快,加上他双腿发软,想躲是躲不开了。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这一脚踹飞之际,一只纤纤玉手却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往后一带。 那一脚便与他堪堪擦过,有惊无险。 “娘子!他要踢我!”书生站稳之后,一把抱住了身侧女子的胳膊。 “……” 叫花子嘴角抽了抽,看着以一副哭腔告状的书生,只觉得这天下真大,无奇不有。 赶车的老丈也不由睁大了双眼,“这是个……什么情况?” 女子拍了拍书生的手,将胳膊抽出来,“等着,娘子给你报仇。” 这话说完,她目光一转,傲然一笑,一爪便朝叫花子抓了过去! 纤细五指,好似玄铁铸成,锋锐无匹,顷刻便落到了叫花子身前! 叫花子一惊! 尽管他留了两分力,可以他的身手,竟然没能完全避开。 使得那本就破破烂烂的衣衫上,“呲”的一声,又多出两道口子,露出了大片黝黑的肌肤。 “二十四重天?!” 那一瞬间,女子和叫花子看着对方,同时道出了这一声。 之后,叫花子往后一撤,女子向后一飘。 两人便齐齐退出了战圈。 “娘子,不打了?” 书生凑到女子身侧,有些疑惑。 第48章 是他们砸的 “还打什么?我和他都是二十四重天,一时半刻难分胜负,除非生死之斗。” 女子拍了拍手,上前两步,轻笑道,“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想不到阁下竟有如此身手,不打不相识,在下展辗,幸会了。” “展姑娘豪爽,幸会了,在下阿万。”叫花子见女子抱拳,也还之一礼。 “这位老人家是……”展辗眼波流转,望向牛车上的老丈。 “我与老伯是在路上遇见的,老伯要回肃州城,我刚好也打算今晚在肃州城落脚,便让老伯捎我一程,谁知就碰见了二位。” “只是在路上遇见的么……”展辗见那老头点了点头,似是在跟她打招呼,口中低低呢喃一声。 这时,书生手里拖着那把鬼头大刀,也跟了过来。 却绕到了展辗另一侧,仿佛害怕阿万再突然飞过来一脚。 “娘子,咱们是不是不用劫道啦?” “谁说不用。”展辗瞪他一眼,“今日若是劫不到盘缠,别说去万相门了,咱们晚上就得露宿荒郊,你看着办吧!” “两位也要去万相门?”阿万挑了挑眉。 “是啊,他要去,我陪他去。”展辗回道。 “这位……兄台,如何称呼?”阿万看着书生,脑海里却全是方才他又哭又叫的情形。 “我叫赵青。”书生见阿万并未再表露敌意,胆子终于大了一些。 “赵青兄要去万相门,也是打算拜师求艺?”阿万又问道。 “听你这么问,看来你也是。”赵青从展辗一侧走出来,整颗心已放了下来。 “没错,若是两位不嫌弃,可以与我同路,一切开销,都算在我身上。”阿万相邀道。 能有个二十四重天的帮手,这可不是多少钱的问题。 “好啊,就这样定了!” “嗯?”展辗眉梢轻挑,向着赵青瞟去。 感受到她的目光,赵青脸上那欣喜的笑容僵了僵,随即笑得更灿烂了,一脸讨好道,“娘子说了算。” 展辗满意一笑,这才又看向阿万,“既然阁下这样说了,那我们便不客气了。” 阿万一摆手,“请。” 傍晚时分。 马车行入肃州城,苏麟透过窗户往外瞧了瞧。 “今日天色已晚,便先在城中找一处客栈落脚吧,明日再接着赶路。” “好啊,此处距离万相门没多远了,多说两三日就能抵达,咱们今晚便好好歇一歇吧。”云无水赞同道。 “你们安排吧。”信大少闭目而憩,淡淡道一句。 “我也没意见。”左少侠跟着道。 是的。 出流芳城时的一行七人,如今又只剩下了他们四个。 佟三锤和叶水楼只与他们同行了两日,便称还有些事要处理,与几人分道扬镳而去。 宋游也被顾苏麟派了出去,不知在忙着什么。 马车在一家名为“来福客栈”的店门外停下。 四人要了四间位于顶楼的上等客房,便在此处安顿下来。 夜色渐深。 一连赶了几天的路,便是习武之人也吃不消,是以皆早早睡去。 “叮、叮、砰、咔嚓……” 忽然听到有打斗声传来,且仿佛离自己很近。 那一刻,苏麟、左江策、云无水不由同时睁开了双眼。 之后身形一闪,便出门而去。 三人来到房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齐齐看向了打斗声传来的方向—— “信知回!” 三人皆是一惊,当下便奔向了信知回的房间! 苏麟最快。 撞开房门一看,此时,房中正有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这两人,一男一女。 男的是个黑脸叫花子,无论是长相还是装扮,都叫人不敢恭维。 不过真正吸引人注意的,却是他手中那柄通体如玉的软剑! “玉风剑?”云无水赶过来一看,登时双眼一亮。 而那名女子,也是不凡,手持一对镰刀,一袭紫衣,周身尽散发着妩媚妖娆之气。 两人你来我往,一招一式,皆是爽利狠辣,招招必杀,毫不留情。 “叮叮叮叮……” 就是这一眨眼间,十几个回合已过。 房间里的物品摆设噼里啪啦被打碎了一地,两人却是越打越激烈,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也全然当几人不存在。 而信大少此刻,也站在一旁,与苏麟三人一样,正观望着越打越激烈的两人,时不时还幸灾乐祸的冷嘲热讽几句。 “真是活该啊,叫花子,没想到你竟然比我还狼狈,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滚!” 阿万一边应对那紫衣女子的镰刀,一边砸过来一个字。 信知回却不痛不痒,继续说道,“早知今日,你还不如跟在我身边呢,非要证明自己,何苦来的?” “臭郎中,你找死!” 苏麟三人来到信知回身侧,左江策不解的问道,“怎么回事?那个人你认识?” “岂止认识,多少年的手下败将了。”信知回手里摇着墨玉折扇,心情舒爽至极。 “那他是……来找你的?”云无水眯了眯双眼,也问道。 “不是。” “那为什么会在你房里?” 信知回折扇微抬,示意他们自己看。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屋顶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露天大窟窿。 “这是……?”左江策似乎猜到了什么。 “是他们砸的。”信知回手中折扇又朝正在打斗的两人比了比。 苏麟深感无语,“你是说,他们是从楼顶掉进来的,正好掉到了你房里?” “噗!”云无水却不禁笑了起来,“这便是所谓的祸从天降么?这种事都能砸在你头上,瞧瞧你这运气,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我也觉得这是上辈子欠的债,所以才会遇见你们。” “关我们何事?” 几人在这边看热闹,话音传到阿万耳中,阿万不禁更是火冒三丈。 “臭郎中,你要是不帮忙就滚远点!” “需要人帮忙?送你一个。” 信知回抬脚一踢,云无水一个不防,当即被踢了出去。 “哎呦!” 大叫一声,他本能的向前一扑。 这一下好,正赶上那紫衣女子被阿万剑锋逼退。 一个向前,一个向后,两人登时撞在了一起! 第49章 他发现我了 紫衣女子一皱眉,回身看了他一眼,手中镰刀一转,一刀便朝云无水劈了下去! “唉唉……我又不是故意要撞你的,你至于下手这么狠吗?!”云无水急忙后撤,一边躲,还一边大叫着。 阿万瞧着这一幕,不禁想起了赵青。 糟了! 顾不上信知回几人,他身法奇快,当下就往房间外掠去。 “姐姐!姐姐你再这样,我可要还手了!”云无水还在大叫。 “滚!” 紫衣女子连砍三刀,都被这小子以不知名的轻功步法滑不留手的躲了过去,不由更是火大。 可一见阿万要跑,也没空理会云无水了,抽身便追了出去。 “我的亲娘!这属疯狗的疯婆子,终于松口了。”云无水喘一口气,之后目光看向信知回,不禁怒道,“信知回!你存心想害死我是不是!” “你不是还活着么?”信知回不以为意,看都没看他,便举步走出了房门。 “你干什么去?”左江策问道。 “看热闹。” “看热闹?”左江策转头,看一眼苏麟,又看了看云无水。 有了云二公子的前车之鉴,左少侠变得谨慎了,没有直接跟上去。 “咱们也去看看?” “走吧,还指望着他带我们进万相门呢,可别一个热闹把自己看进去了。” 苏麟几人也跟了出去。 待来到客栈前的空地上,却见此刻,与那叫花子交手的,竟又多了两个人。 叫花子明显不敌,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且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那脏兮兮的身上已经见了伤。 另外两人,一个是持刀大汉,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很不好惹。 另一个,一袭青衣,即便是此刻这样的生死之斗,竟然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手里抱着个大大的铁枕头,时而抡起来砸人,时而触动机关放出几枚暗器。 看起来风轻云淡,却招招可要人命! 而他,也是三人中,在阿万身上留下伤口最多的。 “一个疯婆子已经够难对付了,怎么又来两个?”云无水惊诧道。 “你们去帮他一下吧,算我欠你们一次人情,以后用药来还。”信大少终于看不下去了,悠悠开口。 听到他这么说,几人哪里还能不心动。 便是苏麟,都怕他反悔,急忙道,“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 话音落下,他一个闪身,便到了阿万身侧,正好替阿万挡下了几颗毒蒺藜。 “红缨!” 他作势一招,一柄通体暗红,如以血浸泡的长剑登时出现在手中。 而后红缨剑一扬,便直接迎上了那抱着枕头的青衣之人。 左江策与云无水过来,则是联手缠住了那紫衣女子。 一时间,两方竟有些势均力敌的意思。 “姓苏的,向左三步!” 苏麟一听,当下照做。 信知回在奇门遁甲上的造诣,他是不怀疑的。 能够帮向天行布下瞒过二十六重天高手的大阵,自然不需其他证明。 “左江策,向后五步,再向右一步!” “好。”左江策应一声,一边勉强招架着紫衣女子的攻势,脚下快速移动。 “叫花子,向后七步,再向左两步!” 阿万闻言,一剑挑开面前大汉的刀,身法更快,眨眼即已就位。 “不好!缚魔阵!” 青衣人一惊,那睡眼惺忪的样子褪去几分,此时终于明白了信知回的意图,可却为时已晚。 “云无水,右边两步,向后一步!” “明白。” 云无水回一句,已提前就位。 四个人,一百多柄命器,齐齐召出,运转真气,大阵祭起! “撤!快撤!” 青衣人反应最快,身形一掠,在大阵尚未完成之际,第一个飞速撤离。 紫衣女子和持刀大汉一见,两人亦急忙向阵外撤去,但就是这一瞬之差,紫衣女子身中六剑。 最严重的一剑,穿肩而过,险些将她钉在阵中! 持刀大汉身重四剑,腿上三剑,手臂一剑,掠出阵外,“噗通”一声,便摔在了地上。 然而下一瞬,不待两人松一口气,却见那阵中四人,竟如一体,齐齐向着这边移动过来,连带着整座大阵也瞬间再次罩了下来! 两人心中大骇,这一次,就算能逃出去,只怕会伤的更重。 一边这样想着,刚一运力,却发现身体一轻。 青衣人一手一个,拉起两人头也不回便极速遁远。 四人见此,这才缓缓撤了大阵。 云无水、左江策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些脱力。 “果然还是有些勉强啊。”云无水叹了口气。 “哼,谁让你平日不好好练功,现在知道扯后腿了?”苏麟站到他面前,像没事人一样。 “……” 信知回扬唇一笑,朝着几人走来,刚要开口,却眼波一转,骤然望向了左前方! 一片黑暗中。 驼背老头放倒了最后一名黑衣人,向那边看去时,正好便对上了那双幽深沉锐的蓝瞳,不由得心下一惊。 好厉害的洞察力,他这是发现我了? 可是这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自己都看不见自己。 而方才出手,动作也是极轻,便是上云初境高手,都绝难察觉! 他是怎么察觉的? 除非……他修为在自己之上,已入了上云中境! 如此一想,驼背老头欣慰一笑。 看来接下来,也用不着他跟着了。 “唉,你在看什么?” 几人看向信知回,云无水疑惑的问。 “没什么,看看他们走了没有。”信知回答一句,手中墨玉折扇“唰”地一合,来到阿万身边,抓起他的手腕探了一下脉。 “都是小伤,不打紧,那暗器上有毒,将这个吃了,便无碍了。”信知回松开他,扔过去一个小瓶子。 左江策、苏麟、云无水三人看得皆是一怔,这铁公鸡何时待人这般大方过? 心下不由猜测,这叫花子究竟是何人。 感受到三人的目光,信知回瞥过去一眼,岂会不知三人在想什么。 “看什么看,会有人替他付钱的。” 三人:“……” “阿万!”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一侧响起。 之后便见一名女子施展轻功,飞快的到了众人面前。 第50章 展君南后人 信知回一见,目光有些不怀好意的瞥一眼阿万,抬起扇子碰了碰他。 “叫花子,你什么时候又勾搭上一位这么漂亮的姑娘?妙姑娘知道么?不行,我要传信告诉她!” “一边去。” 阿万一把打开他的扇子,上前两步,“展辗,你那边怎么样?” 来人正是阿万今日刚刚结识的两个人之一——展辗。 “尽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家伙,都解决了。”展辗一挥手,轻描淡写的道。 “你受伤了?”阿万看着她手臂上的剑痕,关心一句。 “小伤,不碍事。”展辗丝毫没在意。 “伤是小伤,的确不碍事,不过毒却是剧毒,任是功力再深厚的人,一个时辰之后,也必定回天乏术。”信知回将那墨玉折扇轻轻敲在手心上,悠悠然道。 “什么?”展辗一惊,又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却没发现什么异样,也未曾觉出不适。 “不要质疑他的话,因为他是信知回。”苏麟走过来,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道。 “信知回……”展辗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再一看他那双天下间独一无二的蓝瞳,忽然想了起来,“你是春风道的神医信大少?!” “正是。”信知回扇子依旧轻轻在掌心上敲着,饶有兴致的看着展辗,“姑娘姓展?” “嗯。”展辗点了点头。 “这个姓,江湖上可不多见呢。”信知回话音有些意味深长。 但没想到的是,这位展姑娘不光一身绿林匪气,为人也是相当的豪爽直率,竟然坦坦荡荡的承认了。 “是啊,所以就是你想的那样,姑奶奶我与那位姓展的老人家,有关系。” “展辗……”苏麟上下打量打量她,“我想起来了,是你!” “我们见过?”展辗不解。 “当然见过,不过那是小时候的事了,我姓顾。”苏麟回道。 展辗闻言也仔细打量打量他,有些不确定,“你是顾苏麟?” “没错。”苏麟一笑。 “哈哈……”展辗一脸意外的看着他,“没想到你小子都长这么大了,还挺好看的。” “什么小子,没大没小,你我可是差着辈儿呢。”苏麟皱了皱眉,不满道。 展辗却似是没听见,嘴里又自言自语的念叨着,“不过姑奶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可不能再三心二意。” “行了,还是先解毒吧。”阿万道。 于是,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信知回身上。 只有左少侠听得迷迷糊糊,“怎么回事?他们好像都认识一样?” 云无水在他身边道,“江湖上姓展的,你能想到谁?” “展?”左江策还真认真想了想,却不由当即瞪大了双眼,“展……展君南?!” “还没笨到无可救药。”云二公子夸他一句。 “这么说,她是展君南的后人!” “既然都认识,那就好办了。”信知回淡淡一笑,“要我解毒,老规矩。” “哼,就知道你这见钱眼开的臭郎中,才不会无的放矢。”阿万冷哼一声,嗤之以鼻道。 “什么老规矩?”展辗看了看几人,不明白的问。 “算我的,赶紧解毒。”阿万不耐烦的催促道。 信知回却并未有所动作,“你的还是妙姑娘结的呢,你确定要让妙姑娘替你给别的姑娘结账?” “我说过,她与我同路,一切开销,都算在我身上,回头我自会解释,你赶紧的。”阿万抬脚,便要将他踹过去,却被信知回一闪身,躲了过去。 “怕不怕蛇?”信知回来到展辗面前,没头没尾的问一句。 “啊?不怕。” “忍着点。” 又道了一声,然后便见他竟然从衣袖里取出来一条小蛇。 轻轻拍了拍蛇头,“去吧。” 小蛇应声,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附在展辗手臂上的伤处,当即一口咬了下去。 “咝……” 展辗脸色一白,不由瞪向信知回,浑身都有些发颤,“你干什么?我虽然不怕蛇,可是也不代表,不怕被蛇咬一口啊!” “所以才让你忍一忍。”信大少回答的理直气壮。 将小蛇收起,又扔给她一个小玉瓶。 “一日两次,一次一颗,连服三日。” 展辗接过药瓶,咬了咬牙,有些想揍人,不过终是忍住了。 “对了展辗,赵青呢?”阿万问道。 “我将他藏起来了。”展女侠深明大义,尽管没想迁怒于人,可语气终是有些没收住。 “那就好。” 客栈里。 一行人回来的时候,只见几名伙计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收拾着残局。 对于这样的事情,倒好像是见惯不怪了。 “打碎的东西,都记在我账上吧。”阿万是真的豪气,这般道一句,便跟着展辗一起往后院去了。 几个伙计看了看他,忍不住议论,“你们说,这叫花子是不是发了横财啊?” “或许吧。” “我看不一定,要是发了横财,他为什么不好好打扮打扮自己,还这么破破烂烂的?” “能为什么,当然是怕招人眼红,你看这不是就有人盯上他了。” “可是不对啊,他要是真怕招人眼红,还敢出手这么阔绰?” “这谁知道。” “……” 后院柴房里。 “哥哥,要不你出去看看,他们打完了没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从米缸里探出头来,朝对面缩在柴堆里的书生说道。 书生摇了摇头,大有打死他都不出去的架势,“还是你去吧,你一个孩子,不会引人注意,要是打完了,记得回来告诉我一声。” 少年:“……” 就这样,两个人僵持着,谁也没有挪窝的打算。 “哥哥,你一个大男人,胆子怎么这么小?还要自己娘子保护!”少年鄙夷道。 “你还是男人呢,胆子不也一样小,那些人是来杀我们的,你跟着躲什么?”书生反问道。 “我还是个孩子,胆子小怎么啦,再大一些,我一定比你强!”少年扬了扬下巴,傲然道。 话刚说完,却听门外传来一个男子质疑的声音。 “就是这里?” 少年不由立马缩回头去,傲气全消,盖好缸盖,还低声提醒了一句。 “有人来了。” 第51章 西边来的人 书生闻言,也赶紧检查一遍自己的藏身之地。 “相公。” 门被人推开,书生听见这一声,顿时欣喜的从柴堆里钻了出来。 “娘子!” “噗!咳咳……”阿万被他这一身灰尘呛得一阵咳嗽,“你钻狗洞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呵呵……”赵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来到展辗面前,却见她脸色有些不好看,不禁笑容一敛,“怎么了这是?你不会受伤了吧?” “没事,走吧,此地不宜久。”展辗拉起赵青,就要往外走去。 “等一下。” 赵青转回身,走到米缸前,将缸盖掀开。 “你还不出来?” “……”少年蹲在缸里摇了摇头,“你们走了我再出去。” “你家大人呢?”赵青问。 “都死了。”少年说的极为平淡,好似全然与自己无关一样。 “怎么死的?”赵青继续追问。 “被人杀死的。” “你知道对方是谁?” “当然知道,我怕死,就是因为要留着命,等长大了去报仇的!”少年看着他,一双明澈的大眼睛坚定而无畏。 “那你为何会在这里?”赵青又问。 “我爹娘让我在这里等人。” “等什么人?”赵青眸色微微暗淡。 “一个从西边来的人。” “呵……”赵青一笑,眼里在这一瞬间,尽是柔光,看得一旁的展辗和阿万都不禁一愣。 他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我就是从西边来的,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真的?”少年一听,激动的从米缸里站了起来。 “我已经在这里等三个月了,还以为不会有西边来的人了呢,我就告诉自己,只要来一个那边的人,不管是谁,我都跟他走!我不要再等下去了,不然我什么时候能报仇啊……” 后面那一句“不然我什么时候能报仇啊”,少年一边说,不禁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好,出来。” 书生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将那少年从米缸里抱了出来。 然后牵着少年的手,一起走到了展辗和阿万面前。 “走吧。” “原来真的是你啊。”阿万看着他,这一次,眼里没有鄙夷与嫌弃,有的尽是笑意。 另一边。 信知回、云无水几人回到各自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与从后院回来的展辗、阿万、赵青、以及那少年四人结伴而行,连夜赶往了万相门。 经过这一晚的事,众人一致达成共识—— 终究只有进了万相门,才能算是真正的安全。 ——— 东信四王子府。 此刻,信俯川正站在书案前,执笔作画。 “殿下,属下收到消息,派出去的人,都折了。” 面带刀疤的中年男子在案前拱手禀道。 说完抬头看了信俯川一眼,只见他依旧一笔一划缓慢的勾勒着,似乎并未动怒。 “意料之中。” “殿下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刀疤男子疑惑。 “天杀谷的人,皆无功而返,便连薛蛊亲自出马,都被重伤而回,你派去那些人,又算得什么?” “上次是因为那红衣小子,薛谷主才会失手,可据属下查探,那红衣小子早已经走了,不可能再救他。”刀疤男子道。 “那这次,是谁救的他?”信俯川依然没有抬头。 “属下无用,并未查到是何人出的手。”刀疤男子垂首道。 “不。”信俯川却一抬手,否道,“没查到就对了。” “……”刀疤男子一怔,“什么意思?” “天下间,能做事不留痕迹、断掉各路消息,还愿意出手帮他的,你觉得会是谁?” 刀疤男子想了想,眼光忽然一闪,“云史阁?!” “没错。”信俯川绘完最后一笔,满意的一笑,“看来是越来越有趣了。” “那殿下,若要再派人过去,只怕来不及了,咱们该怎么办?” 信俯川将笔放下,吩咐道,“不必管他了,收拾东西,明日随我一同去趟翁仙台。” “是。” ——— 日头初升,红遍天幕。 似是一条染血的大河,一望无际。 又似一片焚世的大火,燎原不熄。 在这样的天幕之下。 一座山顶上,三道身影迎着朝阳,并肩而立。 左边,是那衣衫褴褛的叫花子。 右边,是那文文弱弱的白面书生。 中间,是那一袭黑衣的吝啬郎中。 “前面马上就到万相门了,你们确定要自己登门?” 信知回的声音悠悠响起,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有恃无恐的样子。 “这条路,终究是要自己走的。”赵青微微一笑道,此时此刻的他,倒是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从不曾显露的锐气。 “没错,结果会如何,我们就各凭本事吧。”阿万眼中尽是坚定的光芒,便如一柄尘封已久的王剑。 一朝破封,万剑臣服! 信知回闻言,转头看了看阿万,“你觉得、你有本事跟我争?” “总归要试一试的,十年前不就说好了吗?”阿万活动活动筋骨,伸了个懒腰,“就算不成,也没什么。” 信知回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角,又看向赵青,“你呢?这回不怕了?” 赵青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的天际,“那日小阿浊说,他怕死,是因为要留着命,等长大了去报仇,我和他一样,但现在我长大了。” “……” 信知回沉默了片刻,才又含笑出声。 “好,无论如何,我都会记得十年前的约定。” “我的承诺,也终生有效。” 赵青转头,灿然一笑,“我的承诺,同样终生有效。” “矫情。”阿万嗤之以鼻。 转过身,率先朝着山下走去。 直至身影没入树林,才传来一句。 “我也一样。” “……” 宽敞的大道上,四匹漠龙驹拉着那辆白马玲珑车不紧不慢的向前驶着。 马车里,左江策实在难以理解的问,“都走了?” “他们有他们的打算。”信知回闭着眼睛靠在那里,淡淡答一句。 “什么打算,非要单独上路?难道是怕咱们给他们拖后腿?又或者,怕咱们跟他们抢风头?”左江策又问。 “你不会懂的。”云无水也颇有些高深莫测的道。 第52章 门前有三阵 “其实也不难懂,不过就是三个蠢货罢了。”苏麟似有些置气的瞥一眼信知回,轻哼一声道,“明明有更好的路不选,偏偏要选一条最难走的。” “什么意思?”左江策看向苏麟,“为什么你们好像什么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云无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这是你最难能可贵的地方,继续保持就好。” “你还没跟我说,那阎王巷的睡阎王梁稷,和紫魅使、恶面使为什么要追杀阿万?” “还有阴山的人,又为什么要杀赵青和展辗?” “我怎么感觉这每个人的背后,牵扯都不简单?咱们会不会惹上麻烦?” 左少侠满腹疑惑的问向云无水。 “你很怕惹上麻烦吗?”云无水反问。 “我倒是不怕,可是就怕给我爹和铸兵城带去麻烦。”左江策忧虑道。 “这你大可放心,以铸兵城在江湖上的地位,便是万相门、翁仙台和暗雨山,都不会轻易与之为敌,更何况是……” “砰!” 马车似是撞上了什么东西,骤然一颠! 之后竟停了下来。 左江策跟着一晃,一把抓住了榻边扶手,“怎么了这是?都到万相门山脚下了,不会还有人追杀咱们吧?” “是入阵了!” 云无水稳住之后,站起身,来到窗边,向外看了看。 “入阵?” “万相门前有三阵,欲入山门,需得先过此三阵。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非得跟着他?” 苏麟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了信知回。 “没错,这也算是给我们的一个考验,什么办法都可以用,只要能破阵就行。”云无水转回身道。 “那要是破不了呢?”左江策问。 “破不了,便被挡回去了呀,你以为万相门六门试,真是什么人都可以参加的?”云无水道。 左江策也看向了信知回,“郎中,你行吗?” “哎……”却见信知回悠悠一叹,睁开了那双蓝瞳,“你们不要什么都指望我,最好自己下去闯一闯。” “实在闯不过去了,我再出手也不迟,这样还能指点一下你们。” 他眼波一转,淡淡扫过几人,“不然等到六门试的时候,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该怎么办?” “有道理啊。”云无水点了点头。 “好,那便下去试试。” 苏麟站起身,率先走了出去。 此刻本该是青天白日,乾坤朗朗。 可马车外,整片天地却被一团阴森森暗沉沉的黑雾罩在其中。 混沌朦胧,几乎不可视物。 且一眼看去,周围竟是一片尽透着阴森诡怖气息的黑竹林! 林子深处,还隐隐传来一些不知名的怪叫声,不禁让人望而生畏。 “苏哥,这好像不太对啊!” 云无水跟在苏麟后面出来。 站在车头,看着前方这片十分邪气的黑竹林,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也发现了。”苏麟跳下马车,伸手一招,红樱剑现世。 “哪里不对?”左江策在最后跟出来,看看眼前的景象,不由问向两人。 “这应该是幻象,可是又太过真实!” 云无水跟在苏麟一侧,手里同样提着两柄短剑,警惕的戒备着。 “这是阴灵阵,出了名的诡阵。” 马车里,信知回一边站起身,走至桌子前坐下来,一边提醒一句。 “鬼阵?”左少侠心里有些发毛,这名字听着就挺吓人的。 “是奇诡的诡。”信知回提起桌上的白玉茶壶,倒了一杯茶水,纠正道。 这时,云无水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 “传说阴灵之阵,乃是以阴间生灵为子,无间地府为盘,降临人世为阵,诡谲莫测,威力无穷,且素有杀戮之名,很是不简单,都小心一些。” “万相门堂堂武道正统,怎么会选择在山门前,布下一座这样的大阵?”苏麟一边试探着向前走去,一边不解道。 “万相门三门主有个女儿,今年应该十七岁,和你同龄,名叫谢云翩,自小喜欢钻研阵法,尤其是对奇诡之阵,又得四门主楼宇真传,已算小有名气,此阵想来是出于她手。” 云无水猜测道。 “谢云翩?”苏麟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十七岁就已经如此了不起了,日后成就,必定无可限量。”左少侠又受到打击了。 “看来这次拜入万相门,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云无水,你说我现在再习阵法,会不会有些晚了?” “……” “云无水?” “……” 叫了两遍,皆未听见回应,左江策心里不禁七上八下起来。 而此时此刻,大阵已然真正发动。 黑雾滔滔,翻滚如浪,眨眼之间,已将阵中之人分别吞裹而去。 “云无水、左江策?” 另一面的苏麟紧紧握着手中的红樱剑,唤了两人一声,同样没听见回应。 他当下合上双目,静静听着阵中的动静。 耳畔阴风猎猎,仿若鬼啸。 除此之外,似乎并无异常。 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依旧没有异处。 又向前一步。 还是没有异常。 在此同时,云无水和左江策也一样各种试探着。 “……” 黑竹林深处,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正在盯着入阵的几人。 看到沉稳的苏麟,点了点头,似是赞赏。 看着凭借自己的见多识广,耍小聪明的云无水,也点了点头。 再看向小心谨慎的左江策,笑了笑。 之后目光一瞟,落在那马车上,却不禁“咦”了一声。 那声音,竟然是个女子。 “呵,等了这么多天,终于来了一个有意思的。” 她身形一掠,消失于林中。 再出现时,手里已经多了四片竹叶。 轻轻一丢,四片竹叶同时飞出。 在黑雾中一闪,便射向了阵中四个方向! “果然是谢门主的女儿,这一手暗器绝活,一看便是行家。” 马车里,信知回双耳微动。 随后指尖沾了沾茶水,轻轻一弹。 四滴水珠自窗户飞出,看似轻描淡写,却正正好,每一滴分别击落了一片竹叶! “嗯?”女子眼睛一亮,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手法,既快且准,又巧妙至极,足以赶得上她老爹了! 第53章 笛音破诡阵 “轰!” 正这时,周围猛然一震,地动山摇。 女子一个不稳,险些跌倒。 不过待站稳之后,却扬唇一笑。 “这下看你们怎么脱身。” 林中黑雾大作! 阴风如刀,竹叶如刃。 两相裹挟着,瞬间便袭向了苏麟、云无水、左江策三人。 三人深陷阵中,只觉天旋地转。 苏麟将长剑红缨插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云无水手中两柄短剑,一面勾住一根竹子,却仍有些止不住摇晃。 左江策则是相当直接,牢牢抱住一根又高又壮的黑竹子,任阵中怎么晃动,死活不松手。 可就是这个时候,那阴风席卷着竹叶,朝几人猛势扑了过来! 三人一见,不禁面色大变! “云雷!” 苏麟一召,云雷剑入手。 一手拔出红缨,一手提着云雷,全力一挥! 两剑出,迎风斩! “砰”的一声,阴风竹叶与剑势相撞,轰然炸开。 可下一瞬,不待他稍作喘息,那被打散的阴风与竹叶,却又重新聚起。 且那剑势余波,竟然还又引来数道阴风,顷刻好似数柄寒刃一般,朝着他便极速刺了过来! 一个眨眼间,已至近前! 苏麟皱眉,双手长剑挥舞,剑锋当即织成了大片剑网,这才勉强挡住那几道风刃。 而与他相比,另外两位就要狼狈得多了。 不是东躲西闪、上蹿下跳,就是被追着跑。 偶尔挥出一剑,却还不如不抵挡。 没起到多大用处不说,反倒又招来好几道风刃。 “苏哥!左江策!” 云无水大喊,脚下变换着步法,被逼得拼了老命,竟然误打误撞,跑出了那团裹住他的黑雾。 “诶?” 他刚刚一喜,可下一刹,看着那从黑雾里追出来的几道竹叶风刃,差点没吓丢了魂。 “娘啊!这鬼东西怎么还追?” 一边大叫着,他拔腿就跑。 看了看一侧黑雾里同样狼狈躲闪的左江策,再看看另一侧,以剑网挡住风刃的苏麟。 云二公子当机立断,一头便撞进了困住苏麟的那团黑雾里。 “苏哥,救命!” 一听到这个声音,苏麟顿时涌起一阵不妙的感觉。 回头一看,登时瞪大了双眼。 “这个坑货!” “滚!” 苏麟没好气的大骂一句。 他这才刚刚摸到一些门路,正要试着破了这风刃呢,云无水便闯了进来!且还又给他招来这么多道风刃! “苏哥,你可不能不管我啊!这东西邪气的很,我劈开一道,它来十道,你不救我,我可只有死路一条了!” 云无水才不管苏麟怎么骂他,一闪身,就钻到了苏麟身后。 苏麟咬牙切齿,却只得抽出一柄剑,去抵挡另一面的数道风刃。 与此同时,对云无水大喝道,“趴下!” 云无水一怔,不知他是何意。 “我让你趴下,快点!” “哦。” 云无水虽依然不解,却还是抱着脑袋趴在了地上。 这时就见苏麟两柄剑同时一撤,整个人也极速后退一翻。 “轰!” 一声巨响。 两边的风刃没了抵挡,撞在一起,双双消散。 “好办法啊。” 云无水从地上站起来,忍不住赞道。 之后看向苏麟,得意的邀功。 “苏哥,怎么样,多亏了我吧。” 苏麟:“……” 强忍下提剑砍人的冲动,又赏了他一个字。 “滚!” “干嘛这么生气,你看现在,咱俩不是都好好的吗?应该高兴才对啊。”云二公子脸皮甚厚,嬉皮笑脸道。 苏麟无语,收了云雷剑,提着红缨刚要转身,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啊,自己跑过来的。” “你能破这黑雾?” “嗯……应该能。”云无水想了想道。 “那你带路。”苏麟往旁边一让。 “嘻嘻,你看我就说,我还是很有用的嘛。”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那团黑雾。 云无水却不由一惊,“诶?左江策呢?” “他也出来了?”苏麟快速扫一眼周围。 “没有,但是他刚刚还在那里,怎么不见了?”云无水皱起眉头,深感疑惑。 “有人!” 苏麟目光盯住一个方向,直视着暗处那双眼睛,轻哼一声。 “装神弄鬼的家伙。” 这话落下,他已运力于手,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直奔那暗处之人打去。 却“砰”的一声,打在了一根竹子上! “不好!” 云无水大叫一声,“她是故意引你出手的!” 一语说完,也为时已晚。 周围顷刻涌起一阵寒意。 之后便铺天盖地,遍布了整片竹林。 且寒气越来越浓,竟比方才的黑雾还浓。 同时阵势一变,四面黑风大作,风中似有无数寒冰利刃,朝着两人便猝不及防的席卷而来! 寒风之刃,无可抵挡。 加之于身,虽无伤口,却痛如钻心。 且两人身处寒气之中,就像是沉入了海底一般,被一股无形的寒意紧紧裹住,压迫得人,几乎窒息,想动一下,都要倾尽全力。 而眼前,还隐隐约约晃过数道黑影。 昏暗之中,数不清的恶鬼张着大嘴,呲着獠牙,围绕在他们周围,来来回回转悠着。 像是在找机会出手,要将他们撕碎,好好饱餐一顿。 如此情形,倒真有了几分下到无间地狱的感觉。 云无水浑身已被冷汗打湿,与苏麟背靠背而立,“怎么办?” 苏麟也皱着眉头,颇感棘手,“早知道,就该好好同表哥学学阵法了。” “信知回,你还不出手,我们就要喂鬼了!” 云无水也辨不清方向了,不知信知回此刻在哪里,扬声大喊道。 之后,没有听到信知回的回应,却听林间忽然响起一阵笛音。 那笛声悠扬清透,绵澈明缓,好似山涧中慢慢流淌的一湾清水,让人心神一清,顿时恢复了明朗。 阵中三人,如梦初醒,眼中仍带着几分恍惚。 片刻之后,却见寒气消散,黑风尽退,便连那将整片林子都笼在其中的黑雾,也不复存在了。 而眼前的林子,碧绿如洗,哪里是什么黑竹林。 笛声渐止,信知回拿着一支玉笛,站在马车里的窗户前看着几人,一副世外高人模样。 “怎么样,可有所悟?” 第54章 雾境生幻象 几人看到这一幕,才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他们并未走远,相距也不过仅仅十几丈。 而左少侠此刻,正大口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看样子,是累的不轻,也吓得不轻。 “有所悟个鬼,这阵法也太邪门了,若不是我腿脚利索又反应快,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大彻大悟,往往是在生死之间,你是平日里活得太安逸了,就该这样多多磨炼一下。”信知回抬起手中的墨色玉笛指了指左江策。 “这话倒是不错,我爹和几位叔叔伯伯也说过,所以才决定让我来万相门的,可是也不需要这么急吧?眼下这还连山门都没见到呢,更什么都没有开始学,这让我怎么悟?”左江策不满的嘀咕道。 信知回却没再理会他,而是看向了竹林深处,那个站在某处竹梢上的绿衣少女。 “又被你发现了。” 绿衣少女佯装嗔怒。 脚尖在那竹梢上轻轻一点,便如风影一掠,轻飘飘的就落到了几人面前。 “好俊的轻功!” 苏麟和云无水转头一看,几乎异口同声。 “马马虎虎吧,各有所长,不必惊讶。”绿衣女子看向两人,开朗一笑,“倒是要恭喜你们,这第一阵,算是过了。” 左江策站起身,凑了过来,“这样便算过了?” “他已经将阵破了,自然算是过了。”绿衣女子指了指车上的信知回,似乎仍有些不太服气。 信知回却不以为意,且一副坦荡荡的模样,“姑娘若是没玩够,可以再布一阵,我陪姑娘玩到尽兴为止。” “那倒不必了,输了就是输了,我谢云翩又不是输不起的人。”绿衣女子一脸傲然道。 云无水听她如此说,当下也附和着赞道:“谢姑娘大气,日后再找他赢回来便是。” 开玩笑,刚刚那一阵,已经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再布一阵,信知回倒是说得轻松,却肯定又要让他们入阵磨炼。 “呵呵……”谢云翩闻言轻笑,似是一眼便瞧出了云无水的意图。 之后看着信知回,她很认真的说了一句。 “你很厉害。” “有多厉害?”信知回饶有兴致的问。 “和我四师叔一样厉害。” 信知回轻轻挑了一下眉梢,“这个评价……很高啊。” “是啊,所以我很看好你,也非常期待,你能不能过了我四师叔那一关。”谢云翩摆手做请道,“快去下一阵吧。” “承让了。” 马车继续前行。 这一次,苏麟、云无水、左江策都没有上车,而是跟在马车一侧,时刻戒备着。 这第一阵便已如此难破,后面两阵,岂不是更凶险? 难怪往年,想要拜入万相门的人那么多,最后却没有几个能走到山门前的。 “姓信的,后面两阵,你有把握吗?”苏麟问道。 “我自然有把握,就怕你们没把握。”信知回坐在马车里那张桌子前,又重新倒了一杯茶水。 “什么意思?”云无水不解道。 “守住本心。” “守住……”云无水转头,刚要再问什么,却不由一怔。 身侧的马车,竟然凭空消失了?! “信知回?” “……” “苏哥?” “……” “左……” 一边寻找着几人的踪迹,一边四处看了看。 当瞥见远处那一抹白影时,他忽然顿了下来。 那一袭白衣、那道背影,他看了那么多年,又怎会不认得。 尽管她长大了,也长高了。 可这,不正是他梦里梦见的那个样子么。 “……阿姐,是你吗?” 云无水站在原地,红着眼眶,极轻极缓极小心的唤了一声。 似是生怕惊到什么,这场梦醒来,那人便又烟消云散了。 白衣女子闻声,慢慢转过身来,似乎已经等了他多时。 一张极美的面容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是我啊,无水,好久不见。” ……… 另一边。 在与苏麟、信知回、云无水走散之后,左江策一个人,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山谷前。 之后,却只是看了两眼,便转头离开了。 他对事物的好奇心,本就不大。 何况眼下这情况,一看便是又入阵了。 一切当然要小心为上。 是以,他摸索着,换了个方向。 可见鬼的是,不到一刻钟,他又来到了这处山谷前—— “我就不信了!” 再换个方向试试。 “……” 结果同样不出一刻钟,他再次回到了这里。 左少侠站在山谷前,不禁一脸狐疑。 “难道这第二阵,是迷阵?” 管他呢,既然绕不出去,那便进去看看吧。 这么一想,他才召出一柄命剑,警惕的走入了谷中。 谷内,越往深处,光线越暗。 走着走着,却忽然看到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着紫光。 又上前两步,确定了之后,他不禁双眼一亮。 “第三界灵器?!” 身为铸兵城少城主,这点鉴别灵器的能耐还是有的。 他急忙跑过去,可还没等去捡那柄剑,下一瞬,便彻底惊呆了。 眼前这……不知是谁,竟然在此藏了满满一谷的灵器! 第一界、第二界、第三界、第四界……甚至还有一柄第五界灵器! “发达了。” 左少侠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他把这些上好的灵器都带回铸兵城,他那连一柄问生剑都舍不得给他看的抠门老爹,脸色一定非常好看! 同一时刻,大阵之外。 “这个……也太贪心了点吧?” 看着仙云雾境里的左江策,一名身着万相门弟子服的年轻男子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一柄两柄不够,竟然是一谷,里面还有一件第五界灵器,倒真是敢想。” “这个有点让人心疼啊。”另一名同样穿着万相门弟子服的年轻男子,指了指仙云雾境中的云无水,感叹道。 “诶,陆师兄,你过来看看,他的幻象是什么?” 那被唤作“陆师兄”的万相门弟子走过去,看了看仙云雾境里的苏麟,不太确定的说道,“他好像……没有幻象。” “没有?这怎么可能?难不成他真的无欲无求?” “还有他,这个也没有!” 陆师兄指着坐在马车里,一派悠闲的喝着茶水的信知回道。 第55章 他比我需要 “怎么回事?”这时,一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听到几人议论纷纷,开口询问一句。 “柳长老。” 几个弟子闻声转身,皆向着来人恭敬的见了一礼。 “这几日不是花胖子守阵么?怎么换成你们几个了?” 柳长老走到几人面前,几人立即退让到了两旁。 “回柳长老,花长老只是让我们替他盯一会儿,他方便去了。”离柳长老最近的一名弟子想也没想,便开口回道。 “方便?”柳长老轻笑一声,也不拆穿。 “长老,您来得正是时候,快帮忙看一下,这两个为何入幻境而没有幻象?”陆师兄请教道。 “嗯?”柳长老一听,也来了兴致,走到苏麟的幻境前,仔细看了几眼,“这小子身上有能避开幻阵的宝贝,看来来头不小啊。” “那这个呢?”陆师兄指了指马车里的信知回,又问道。 “这个……嘶……”柳长老微微凝眉,抬手摸了摸胡子。 “这个怎么了?” “不应该啊……” “……什么意思?”几名弟子不解。 “你,去把花胖子叫来。”柳长老忽然转身,点了一名弟子。 “啊?柳长老,那个……花长老他……” 那名弟子一脸为难,却不待说完,便被柳长老打断了,“不用骗我,那死胖子肯定又躲在哪睡觉呢,赶紧去。” “呃……是。” 阵中。 云无水眼睛哭得通红,牵着那白衣女子的手,在一旁的一截枯木上坐下来。 “阿姐,这么多年你都去哪了?我和大哥一直在找你,可是几乎翻遍了整个天下,也没找到你的踪迹。” “我没有去哪啊,我一直在你们身边。”白衣女子抬手,轻轻拨开云无水额间一缕碎发,含笑道。 “一直在我们身边?”云无水听得有些迷糊。 “对了阿姐,信知回和我在一起,你见过他了吗?” “信知回?我见他做什么?” “……” 云无水一僵,牵着女子的手缓缓松开,缩了回去。 “你……你不是我阿姐!” 女子也怔了一下,似是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我是你阿姐啊,无水,你怎么了?” 她伸手,刚要去拉云无水的手。 云无水却猛然起身,冷冷的看着她,“你不是!我阿姐待他,比待我都好,你若是我阿姐,怎会不先去看他,还这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呵……原来,是输在这个上……” 白衣女子讥笑一声,又有些不解,“可是你心里不是想,让我更关心你吗?” “是,小的时候不懂事,我是想让阿姐更关心我。” “可是后来我知道了。” “在我阿姐心里,我和他其实是一样的。” “只是有些东西,阿姐认为他比我更需要,所以才会给他多一点。” 云无水双眸清澈明亮,脸上也是少有的认真。 “这些,你自然不会懂。” 女子见此,却又笑了笑,似还有些欣慰。 “恭喜你,可以出去了。” 话音落下,幻境也在消散—— “阿……” 看着那随幻境一同消散的白衣女子,云无水想要唤住她,却又终是没有叫出口。 待得一切彻底散去。 他又看到了那辆马车。 也看到了马车上,正在看着他的信知回。 而此刻,苏麟也在车上,看样子,像是早就出来了。 他微微垂眸,沉默了片刻,才向着马车走去。 “你怎么了?那幻境不应该是人心中所想所求么?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难道是幻境出了问题?”苏麟看着走入车中的云无水,脸上满是疑惑。 云二公子这副模样,还真是不多见。 “没出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这可真是稀奇。” “别说我了,左江策还没出来吗?”云无水岔开话锋问道。 “谁知道他想要什么,现在还没出来。” “……” 大阵之外。 柳长老与那几名弟子此刻,正在看着左江策的幻境。 “他这是要干什么?都搬走吗?” 见左江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那山谷里的灵器,都分类敛好,一个弟子疑惑道。 “应该……是吧。” “……” 又过了片刻,看着面前的一堆又一堆灵器,左少侠站在那里,似乎有些犯难。 之后,却不知是怎么想的,他竟然转过身去,两手空空,便走出了山谷。 “这……他就这么走了?” “费了那么大劲,就只是把这些灵器规整一下?” “……” 柳长老又摸了摸胡子,也不禁感慨道,“这小子,不简单啊。” 左少侠走出山谷,回身看了看。 却见那整片山谷正在慢慢散去,登时又呆在了原地。 天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那可是满满一山谷的灵器! 他怎么可能抵得住诱惑?! 但是一想,这一路走来,信知回那家伙,专往灵器宝贝上盯,就连千英楼那柄月初,都到了他手里! 这要是让他看见,岂不又得被惦记上? 所以,还是先放在这里为好。 在谷外做个记号,等甩了那郎中,再来取。 可哪成想,他这两手空空一出谷,还没等做记号,似乎就被误解了…… 于是,幻境破了。 “终于舍得出来了。” 身后传来信知回那悠然含笑的声音,左少侠却像是没听到。 心里犹在呐喊—— 我的灵器啊!!! “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回事?”苏麟难以理解道。 而这会儿,云二公子调节好了情绪,以过来人的语气道,“方才不管你见到了什么,都是幻象,是根据你心中所想所求生成的幻境。” “你既然能走出来,就说明你心志坚定,有所坚守。” “所以,你过关了。” “这次是凭借你自己的能力。” 左江策闻言,这才反应过来。 回身看了看车里的三人,却不禁又有些受挫,“你们都出来了?” “是啊,就等你了,赶紧上车。”苏麟招呼一声。 大阵之外。 “柳长老,花长老来了。” 被派出去的那名弟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道。 之后就见,一个少说也有三百多斤的中年胖子,摇摇晃晃,一步一震的走了过来。 “老柳,你又找茬是不是,非要叫我干什么?” 第56章 另一个自己 “你自己看。”柳长老懒得跟他吵,冷邦邦的丢过去一句。 “嗯?”花长老大步上前,凑到那整片仙云雾境前,却不禁一皱眉。 “阵呢?” 那幻阵乃是他借着这仙云雾境大阵,所布下的阵中阵。 可眼下,此处只有一座仙云雾境大阵,哪里还有什么幻阵。 “破……破了。”几名弟子似乎都很怕这位花长老,其中一人小心的回道。 “破了?谁破的?” “刚走,去……去最后一阵了。” “看样子,今年倒是来了几个不错的苗子,我过去瞧瞧。” 花长老转身,又一步一震的走了。 “那个……柳长老,您不去瞧瞧?”几个弟子见他离开,都凑过去,围在了柳长老身边。 柳长老看一眼几人,岂会不明白这几个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你们想去?” “嗯嗯嗯,想!” “走吧,带你们过去瞧瞧。” ……… “前面那里,想必就是万相门前的万相岭了。” 马车里,云无水望着窗外、前方不远处那处山岭,同几人说道。 看样子,心境恢复的差不多了。 左江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前方那处山岭,整体看去,绵延巍峨,很是壮观。 再一细看,却是无数山石两相对峙,仿佛是由巨石堆成的一般。 “这不会,又像那竹林一样吧?” 经过了前面两阵,左少侠不禁心有余悸。 “很有可能!”云无水看向几人,深表同意的点点头。 “想知道是否同那竹林一样,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信知回右手执扇,轻轻敲在左手掌心上,漫不经心的道。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倒是进去看看啊?”左少侠嘀咕一句。 “你别说,这次我还真得进去。”信知回接道。 对面的苏麟一听,眼光一亮,“你也要入阵?” “你看前面,除了从那里穿过去,还有其他路么?”信知回抬起手中的墨玉折扇,指了指前方两块巨石之间,那唯一一条能过人的窄路道。 “也是。”苏麟一笑,似乎有些得意,“看来这次,你是躲不过去了。” 信大少却不以为然,“谁想过要躲,不过是不屑于同他们玩罢了。” “唉,郎中,那你知道这最后一阵,会是什么吗?”左江策问。 “又不是我布的阵,我怎会知道?” 说话间,马车已来到了山岭前方。 那条窄路,寻常马车都过不去,更不用说他们这辆比寻常马车大了好几倍的。 “下车吧。” 这一次,信知回站起身,第一个走了下去。 “我也有些期待,这最后一阵会是什么。” 顺着那条窄路,走入巨石山间。 开始,几人并未觉出有什么异常。 只是走着走着,却发现原本就很窄的路,似乎变得越来越窄了。 “不好!这石壁在动!” 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苏麟顿生警惕。 “我……我也感觉到了!”云无水心里不禁打起了鼓。 “这石壁……”看到石壁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左江策抬手,刚一触碰,整个人却顿时被一股大力吸入了石壁中! “左江策!” 云无水距他最近,急忙伸手,想要拉住他。 可却终是慢了一步,左江策没碰到,反倒一把探入了石壁之中! 下一瞬,他便和左江策一样,也被拽进了石壁里。 “云无水!左江策!” 苏麟一惊。 然而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一只手便从身后扣住了他的肩膀,一把将他也扯入了石壁中。 这一切,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走在最前面的信知回,听到声音,回身看一眼,却依旧是那不慌不忙的样子。 再转眸,目光落在了一侧的石壁上。 “这莫非……是件灵器?” “阵法灵器,可不多见,值得见识一下。” 这般自言自语的呢喃了两句,他一抬脚,竟自己走入了石壁中。 石壁之内,不见任何景象。 头上、脚下、四方,乃至整片天地,有的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最先进来的左江策,四处瞧了瞧,有了前两阵的经验,倒是大胆了许多。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你心里。” 一个声音忽从身后响起,解答了他的疑惑,却让他蓦然一惊。 回身看去——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左江策,正站在那里,看着他。 “这……难道又是幻象?”左江策皱眉。 “不是幻象。”另一个左江策回道。 “那你是什么?” “我就是你啊。” “怎么可能!你到底是什么?又或者,我要怎样才能出去?”左江策心下隐隐猜到一些什么。 这一阵,定然与面前这个假的自己有关。 “想要走出去,其实很简单。”对面的左江策,向前一步,微微一笑,“打败我,你就可以出去了。” “打败你?”同样是白茫茫的一方天地间,云无水也遇到了另一个云无水。 “是啊,想要出去,只有打败我。”另一个云无水道。 “我若是打不过你呢?” “那便永远留在这儿吧。” “……”云无水顿了顿,终是召出了命器。 “来吧。” ——— 另一面。 被拽入石壁的苏麟,眼光一冷。 反手扣住肩上那只手,向前一带,又一个转身,一把便扼住了对方的喉咙! 可是当看到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时,却不由一愣。 也就是这一愣间,对方扬唇一笑,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招式,一把掰开了脖子前的那只手,另一只手,当下扼住了苏麟的喉咙! “你输了。” 苏麟深深皱眉,“这是石镜里,你是我的镜象?!” “不错。” “所以,我需要战胜你,才能走出去?” “是这样的。” “……” 另一方天地间。 信知回手里的墨玉折扇依旧轻轻敲着掌心,悠哉悠哉的在里面闲逛着。 也不知逛了多久,看了多久。 终于,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是在找我么?” “不是。” 信知回却连头也没有回,继续向前逛去。 他身后的另一个信知回,对于这样的回答也不意外,又问道。 “那你在找什么?” “找把你创出来的方法。”信知回倒是好耐性,有问必答。 第57章 隐藏了实力 “可是你现在要做的,似乎应该是……让我消失啊。”另一个信知回又道。 信知回闻言,脚下一顿。 之后转过身来,向他看去。 “对啊,让你消失,这石镜便该出现了吧?” “我倒是给你提了醒?”对面的信知回轻笑一声,却又不以为意道,“不过,想让我消失,可不容易办。” “……” 万相岭之后,一面如小山般屹立在那里的石镜前。 花长老、柳长老、那几名先前看守幻阵的弟子,与一个手持拂尘、一身道袍的中年道士,此时正在看着石镜中的八人四对。 左江策在第十次被打倒,重重的摔在地上之后,已然是鼻青脸肿。 可是那一双坚定明灿的眸子,盯着面前的另一个自己,他却无畏无惧,反倒大有越挫越勇的势头。 抬手,抹一把嘴角的血迹。 他骤然起身,直奔面前那个左江策袭去。 “再来!” “再来,结果也是一样。”另一个左江策见此,傲然轻哼一声,身形一动,当即便也迎了上去。 两个左江策,就这样,再次斗在了一处。 ……… 云无水这边,同样也被另一个自己打倒了数次,模样不比左江策好到哪去。 此刻,云二公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忽然看到上方出现的那张如自己照镜子一样的脸,他一下子坐了起来,赶忙护住脑袋大叫。 “别别别……不打了不打了……” “你赢了,你厉害,让我歇会儿。” “……” 另一个云无水瞧着这样的他,似乎十分无奈。 “那你不想出去了?” 云无水麻木的摇了摇头,“一会儿再想。” “好吧,我等你,看你一会儿能想出什么。” ……… 相比于左江策和云无水,苏麟的情况,倒是最好的。 第一次交手,镜象苏麟胜。 第二次交手,平手。 第三次交手…… 当镜象苏麟手中的红缨剑,刺入苏麟肩头,将他钉在地上时。 苏麟手中的红缨剑,也洞穿了镜象苏麟的胸膛! 苏麟杀了他。 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上,犹满是震惊。 苏麟却并未多看一眼。 伸手推开上方的人,拔出红缨剑。 他拄着红缨,缓缓站了起来。 一边向着白茫茫的天地间、出现的那扇大门走去。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漠的对身后不能瞑目的镜象说道。 “你是依附我而生,所以你不会杀我。” “但我可以杀你。” “这是对付镜象之阵,最简单的法子。” “是我表哥教我的。” 来到那扇大门前,苏麟停住脚步,微微侧眸。 瞥的却不是那镜象,而是这整个一方天地。 “与我表哥的虚妄之镜相比,你这石镜,终归是太弱了。” 说完这一句,他大步向前,一脚迈出了石镜。 “……” 石镜之外。 几名弟子都看得目瞪口呆。 半晌之后,才听陆师兄第一个出声道,“对自己都能这么狠,这小兄弟是个人物啊。” 那手持拂尘的中年道士,沉吟了一下,缓缓感叹,“这是搏命之法啊,这孩子这行事做派,还有那神情,贫道怎么感觉有点像一个人?” “董师兄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小子有点像一个人。”花长老若有所思。 “难怪他身上会有能避开幻阵的宝贝,这样就说得通了。”一旁的柳长老却恍然道。 “几位长老觉得像谁?” 一名弟子好奇的向这边看来。 可还不待听到几人回答,眼角却瞥见,那石镜竟猛然晃了起来! “这……这是……?” 苏麟走出石镜,身上的伤也随着身后那方天地皆消失了。 一切,都已恢复如初。 他也并未感到意外,只是看到不远处的众人,却不禁有些疑惑。 “这一个个……都是什么表情?” 下一瞬,没等他搞清楚怎么回事,脚下却骤然一晃。 之后回身,便见那整个巨大的石镜,竟然剧烈震动起来,似是要崩塌破碎一般! “怎么回事?”苏麟一愣。 “……我就是打败了自己的镜象而已,不至于吧?” “快看,是他!” 这时,一个弟子指着信知回所在的那方天地,大惊道。 就在刚刚,所有人的注意皆聚集在苏麟身上之际,信知回看着面前的另一个自己,淡声说道。 “给你一句忠告,你还是自己散去吧,我若出手,可就不只是将你打散那么简单了。” “你这样,未免太狂妄了一些吧,好歹我也是你的镜象,尊重一下你自己嘛。”镜象信知回说话间,手上已隔空托起六件命器。 那是六种暗器。 一把飞刀、一片铁羽、一个铁球、一枚流星镖、一柄飞剑、还有一根梅花针。 这六件暗器,虽然掩去了本相、敛去了锋芒,却依然不难看出,皆非凡品。 “呵……”信知回见此,却笑了,“只有六件么?” “你……什么意思?”镜象信知回看着他,微微皱眉,似乎猜到了什么,却有些难以置信,不敢确定。 但信知回可没打算同他多解释,那前一刻还悠悠敲着掌心的墨玉折扇蓦然一扬。 只是一击。 一道劲风袭去。 下一刹,镜象信知回却来不及抵挡,也没来得及躲闪,顷刻已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这片天地间。 而与此同时,这整片天地都随之一颤,似是也遭到了重创! 之后,就在信知回脚前,忽地出现一扇大门。 这一方天地,仿佛对他极为忌惮,竟然要将他推出去! 可奈何,请佛容易送佛难。 信大少要是那么容易打发的,那也就不是信知回了。 他轻轻一笑,回身看着这一方天地,悠悠开口。 “无相石镜,我们谈笔交易如何?” “……” 这方天地晃动得更厉害了,像是要将信知回逼出去。 连带着整个石镜,都跟着狂震不止。 信知回却依然稳稳的站在原地,仿佛脚下生了钉子,“你不说话,我可当你答应了。” “谁要跟你谈交易,赶紧滚出去!你这奸诈卑鄙的家伙,竟然隐藏了实力!” 一个稚童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在这方天地间响起。 第58章 非要跟我走 “别急,我会出去的,你先将他们几个都送出去。” 信知回嘴上说着会出去,却“唰”地一下,展开了那柄墨玉折扇,一边缓缓摇起,还一边向前走了几步。 那般模样,哪里有肯轻易出去的意思。 “有一个已经出去了。”那稚童没好气的回一句。 “出去了?”信知回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之后倒也没有太过意外,“是苏麟?” “应该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不过那小子可狠着呢,而且,还是个非常讨厌的人!” 稚童说的咬牙切齿,听得出来,苏麟在他这里,几乎与信知回划上等号了。 这倒是勾起了信大少的兴致,“他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你这么讨厌他?” “哼!”稚童似是发泄一般,狠狠的哼了一声,“他出去就出去了,竟然还说我太弱了,与他表哥的虚妄之镜根本没法比!” “虚妄之镜?”信知回眼波一动。 “是啊,那家伙几百年前就晋入第五界了,如今差不多已是第五界巅峰灵器,我确实比不过。” 说到后面那半句,稚童声音不由低了下来。 “果然……不愧是宇文战燎。”信知回也低低呢喃了一声。 “你到底出不出去?!”稚童又忽然大声道。 “你先把剩下那两个送出去。” “……” 石镜又晃了晃。 另一方天地间,镜象左江策手中长剑一扬,一道锋锐迅猛的剑光朝着左江策面门便劈了过去! 出手竟看不出半分留情。 早已浑身是伤的左江策一见,咬着牙,正要横剑抵挡,眼前却忽然一花。 之后,他整个人便被丢到了石镜之外。 与此同时,云无水那边,在镜象的一再催促外加挑衅之下,他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两柄短剑在手,正准备和镜象云无水再大战一场。 可身形刚一动,还没等冲上去,便也被一股大力扔出了石镜。 “噗通”一声! 两人同时落地。 却不禁皆有些发懵。 左江策站起身来,检查一下自己身上,发现并无伤处。 又看了看面前的巨大石镜,满心疑惑。 “怎么回事?这是出来了?” 云无水也站起身,同样不解,“不是说要打败里面那家伙才能出来吗?” 这时,苏麟看着石镜中的信知回,对两人道,“应该是姓信的,跟这石镜说了什么。” “……” 石镜内,那犹带着怒气的童声再次响起。 “已经送出去了,你也出去!” 信知回扬起一边唇角,淡然一笑,“别急,现在来谈谈交易吧。” “你言而无信!”稚童更恼了。 “我怎么言而无信了?”信大少双手一摊,一副纯良至极无辜至极、又甚是讲理的模样。 “刚刚说我会出去,让你先将他们送出去,可也没说,把他们送出去之后,我就立即出去啊。” “你……!”稚童气得又是一通猛晃,连带着石镜之外,都跟着地动山摇起来。 “别晃了,我若不想出去,你是撵不走我的。”信知回手中墨玉折扇一敛,合在了掌心上。 稚童似乎也是真的没辙了,示弱道:“我只是答应了别人,考验一下你们,又没有真的为难谁,你何必为难我?” “你想不想变强?”信知回没理会他的示弱,只是问道。 “什么?”稚童听清了他的话,也听明白了,却有些诧异。 “据我所知,你停滞在第四界巅峰,已经有些年岁了,想不想晋入第五界,变得和虚妄之镜一样强大?”信知回手里那墨玉折扇又轻轻敲着掌心,望着这一方天地,他循序善诱道。 “废话,我当然想,可是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就是寻不到晋入第五界的契机,我有什么办法?” “我有办法。” “……” 石镜之外,众人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是看到信知回似乎在与那方天地交谈着。 片刻后。 信知回自己从那石镜里走了出来。 再之后—— 众人只见那石镜又是一阵晃动,竟然拔地而起,缩成巴掌大小,一下子飞入了信知回手中! “……!” 那一刹,包括苏麟、左江策、云无水在内,十几双眼睛,都不由瞪得老大。 而面前的山岭,也顷刻恢复了本来面貌。 溪涧流水、郁郁葱葱。 “这……” 柳长老和花长老转头,齐齐看向了看守此镜的董长老。 却见董长老犹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董师兄?”柳长老在旁唤他一声。 这会儿信知回将那石镜揣入怀中,也向着众人这边看了过来。 “它非要跟我走,还说如果我不带上它,就这辈子也别想出来,我也是……没有办法。”信大少一副相当为难的模样,脸不红气不喘的解释道。 众人:“……” ——— 万相门,云上峰上。 一处十分寻常的草庐外。 一个一袭长衫、身形略显清瘦的中年男子,与一个年约而立、身着一袭玄袍的俊朗男子,眼下正相对而坐。 两人之间置有一张棋盘。 中年男子执黑子而行,玄袍男子执白子。 这一局已下至一半。 周围有风轻绕,似在观棋。 携来丝缕清香,撩动衣袍。 如此一幕,倒颇有几分雅静而别致的隐士风情。 “我一直想问,往年你不是说,你不想收徒吗?怎的今年又突然想收了?”中年男子置一枚黑子入局,似有些惑然道。 却见玄袍人淡淡一笑,取一枚白子,不假思索便放在了棋盘上,“大师兄不是说了吗,今年每个人,至少要收一名弟子。” “别扯了,你几时这么听大师兄的话了?” “我一直都是咱们几个里面,最听话的那个。” 中年男子闻言,嗤笑一声,“这话你敢不敢当着他们几个的面,再说一遍?” “快点下。”玄袍人岔开话锋,带着几分报复意味的敲了敲棋盘。 中年男子目光盯着棋盘,思忖了一下,才将一枚黑子落下,“我猜这次,大师兄一定许诺你什么了,好让你带个头,不然老五老六肯定也不会乖乖听话。” 玄袍人跟着漫不经心的落下一子,“说到老五老六,他们还没回来?” 第59章 碰上对手了 此人正是万相门那位最擅奇门阵法与易容之术的四门主,楼宇。 “别打岔,大师兄到底答应了你什么?”中年男子依旧盯着棋局,捻起一枚黑子,思忖了一下,才放在棋盘上。 “三师兄这么聪明,不妨猜猜看。”楼宇这次倒也没有否认,眼波幽邃而平静,拾起一枚白子于双指之间,话落那枚白子也落在了棋盘上。 而他对坐之人,正是万相门三门主谢旧瀛。 “我猜……”谢旧瀛抬眸,看了看神情淡然的楼宇,“我记得你之前一直惦记着,门内那面无相石镜,莫非大师兄答应将它给你了?” “不愧是三师兄啊。”楼宇对上他的目光,淡淡一笑,而后又垂眸,看向了棋盘。 “大师兄说,待我突破到三十重天,便让它做我第五十九件命器。” “呵,我就知道。”谢旧瀛又落下一子。 “阿爹、四叔,你们又在下棋啊。” 谢云翩的声音忽然响起。 之后就见一个绿色身影一阵风似的飘到了楼宇身侧。 俯身看了看棋局,谢云翩忍不住嘲笑。 “哈哈……阿爹,你又要输了。” “……”对面的谢旧瀛闻言,脸色变了变,当下佯装恼怒,“去去去,一边玩去。” “四叔你瞧他,还不让人说,你们两个哪次下棋他赢过。”谢云翩不以为意,继续嘲笑道。 楼宇看了看谢旧瀛,“翩翩说的没错,三师兄,你确实从未赢过我。” “你们两个啊……”谢旧瀛指了指两人,一脸无奈。 楼宇笑了笑,目光落在谢云翩身上,“你今日不是去守阵了么?怎么跑回来了?”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四叔你不知道,今日我碰见一个……” 谢云翩话没说完,却见董长老风风火火的也从山下跑了上来,嘴里还大叫着。 “四门主!不好了!出事了!” 那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先前那道家真人的仙风道骨。 “出什么事了?”楼宇目光疑惑的向他看去。 能让董长老这般,可见事情不小。 “三门主。”董长老到了近前,看到谢旧瀛也在,气喘吁吁的先见了一礼。 谢旧瀛摆了摆手,也好奇道,“到底出了何事?” “无相石镜……被人收走了!” “你说什么?”楼宇眼波一沉。 “是春风道的信知回!方才他们一行四人前来闯阵,他入阵之后,也不知同无相石镜说了什么,一出来,无相石镜便……跟着他走了……” 瞧见楼宇那素来平静淡然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董长老不禁越说越有些发虚。 谢旧瀛在旁听着,愣了愣,之后瞥一眼楼宇,勉强忍住没笑出声来,“看来人算不如天算啊。” 道完这一句,他又话锋一转,“不过,那无相石镜,就这么被人拐跑了?” “……” 楼宇骤然起身,直奔峰下而去。 “四门主!” 董长老见状,正要追上去,却被谢云翩拉住了。 “诶、董长老,你说的信知回,是不是生了一双蓝色眼睛,穿着一身黑衣?他们还有一辆白马车,四匹漠龙驹拉着的?” “没错,正是此人。” “这就对了。”谢云翩双手一拍,一脸兴奋至极的模样,“我正要跟四叔说他呢,这家伙阵法上的造诣可厉害了,我估计这次,四叔是碰上对手了。” 话音刚落,这时却见楼宇又从容镇定的走了回来。 那般模样,竟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呃……四叔?你没事吧?”谢云翩试探着问。 “呵……”楼宇淡然一笑,一掀衣袍坐了回去,“我能有什么事?” “……” 谢云翩闻言,总觉得这语气有点不太对。 转头看了看董长老,见董长老也正一样的表情向她看来。 她又转眸,看了看坐在那里,不知何时端起一杯茶水的谢旧瀛,瞧她老爹那样子,俨然是一脸得意,等着看好戏呢。 “四叔,你不去把那破镜……呃不是、你不去把无相石镜要回来啦?” 听她这么问,楼宇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了。 而谢云翩打小在他身边长大,一看就知道,那姓信的小子,八成是要倒霉了。 但见楼宇目光一转,看向董长老道,“不必管他,等六门试的时候,本座会让他乖乖送回来的。” ——— 夕阳降下山头,天色已是黄昏。 那辆由四匹漠龙驹架起的白金马车里,如今又多了一个人。 正是白日里,第二道关口看守幻阵的一名弟子——陆师兄,陆严修。 门前三阵已过,所以他是被派过来接待几人的。 “快看快看!万相门!终于到万相门了!” 马车里,云无水站在窗前,不舍得错过窗外的任何一道风景,指着那块书有“万相门”三个字的巨大路碑,激动的大叫。 “万相门,我左江策来了!”左江策在他一侧,双眸明灿锐亮,也是难得的一脸向往之色。 “这一路过来,倒也有些不容易呢。”苏麟望了望窗外,感慨一句。 “的确不太容易,不过也都在意料之中,包括能走到这里。”信知回手里轻轻摇着扇子,那一双蓝瞳中,依旧透着平淡的自信。 陆严修看着几人,失声轻笑,“眼下这才刚刚进入万相门边境,外面还是荒山,也没什么好看的,你们……至于这么兴奋吗?” 云无水回身看了他一眼,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下,“像你们这种打小便在万相门长大的人,自然不会理解我们现在的心情,别的不说,光是刚刚看到的,‘万相门’那三个字,就足以让人记一辈子了。” “谁说我不理解,天行师弟刚入门的时候,也是你们这个样子的。”陆严修不以为然道。 “天行师弟?他不是大师兄吗?”左江策也转回身来,疑惑的看向陆严修。 “笨蛋,向天行是霍长门主首徒,所以只有霍长门主那一脉,才称他大师兄的。”信知回替他答了。 “不错,我虚长天行一岁,所以是师兄。”陆严修接道。 “原来是这样。”左江策恍然。 这时云无水又笑容满面的试探道,“陆大哥,你能不能同我们说说,六门试的情况啊?” 第60章 抵达万相城 “你们云史阁都不知道六门试的情况吗?”左江策看向云无水,稀奇道。 “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真当我云史阁无所不知啊?”云无水瞥他一眼,丝毫不掩饰嫌弃之意。 陆严修则又笑了笑,“这些可是我万相门的秘密,云史阁当然不知,为了确保六门试绝对公平,往年每一位参加之人,都是签过承诺契约的,事后不得对外透露。” “那今年呢?”云无水又问。 “今年与往年情况不同,所以具体会如何,目前我也不清楚。”陆严修回道。 “得,白问了。”云无水瞬间泄了气。 这时却见苏麟扬了扬唇角,忽然道,“他不清楚,有个人可清楚。” “嗯?” 几人闻言,不由齐齐向他看来。 “别看我,看他。”苏麟目光往信知回那边瞟了瞟。 “你清楚?”陆严修转眸,狐疑的望向信知回。 只见信大少依旧缓缓摇着那柄墨玉折扇,一派悠然的道,“往年的六门试,都是在登门峰上,今年,应该会在万相峰上。” “你怎么知道?”左江策、云无水、陆严修三人异口同声,皆是一惊。 但很快,陆严修第一个反应过来了。 “是无相石镜说的?!” “……” 入夜时分,马车不紧不慢的,终于驶进了那座江湖中人无不向往的城。 ——万相城。 瞧着城门上这三个大字,车里有人更兴奋了。 “到了万相城,终于算是真正的进了万相门。”云二公子站在窗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乎这里的空气,与外面有什么不同一样。 “要不要我带你们下去走走?”陆严修提议道。 “好啊。”云无水转回身,第一个应道,“这一整天,除了破阵,便是在坐车,甚是无聊,现在好不容易到这里了,当然得好好逛一逛。” “你们呢?”陆严修又看向左江策、苏麟、信知回三人。 “我当然愿意。”左江策毋庸置疑道,之后也转头看向了苏麟和信知回。 “我也想看看这万相城呢。”对上几人的目光,苏麟如此说了一句,之后朝车外吩咐一声,“大白二白三白四白,停车。” 马车却依旧前行,连速度都不曾慢一下。 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 云无水、左江策、陆严修三人表情各异,之后不禁都向着信知回瞥去一眼。 “既然如此,那便下去走走吧。”信知回淡悠悠的道一声,随即从座上站起身来,“大白二白三白四白。” 四匹漠龙驹闻声,马蹄一致,瞬间停了下来。 “……” 看着信大少一派风雅从容、率先走下马车的背影,苏麟脸色有些发青。 一行五人,下了马车之后,一同向着万相城内走去。 而那四匹漠龙驹,则就拉着马车,老老实实的跟在信知回后面。 这不禁让苏大公子,对某人更加咬牙切齿起来。 万相城中,倒是没什么非常特别的,与众人能想象到的繁华之城,大致相差无几。 一条条宽敞的街道交错纵横,道路两侧,酒楼、茶馆、客栈、赌坊、风月场,各类场所店铺以及各种小摊,应有尽有。 放眼看去,无外乎一片富贵繁荣之象。 要说唯一的一点不同,便是感觉不同。 这里似乎比其他大都城更加和谐。 所有人都是带着善意的。 那种友好和善的感觉,就好像是—— 乡里乡亲。 “唉、怎样,这里可比得上你家的铸兵城?”云无水瞧着左江策一脸大有感触的模样,一把揽在他肩上,含笑问道。 “比铸兵城热闹,还多了几分人情味,让我想起了在我外公家的时候。”左江策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回道。 “我听说,万相门号称集尽世间之美,揽尽天下风雅,乃是与皇城岁阳齐名的绝代之城,此间风景人物,自然有其独到之处。”苏麟道。 “没错,这里还不算是真正的独到之处。”云无水拍了拍左江策的肩膀,将手放了下来。 “那真正独到之处,在何处?”左江策问向两人。 “自然是在六峰之上。”回答的,却是信知回。 但见他目光向着远方那几座巍然耸立在夜幕之下的巨大山峰望去。 那一双一向幽邃莫测的蓝瞳,在这一刻,竟然也隐有锐芒闪耀。 “不错,万相门真正的风华所在,当在六峰。”苏麟亦接道。 “六峰……”左江策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也望向了远处那几座高峰。 “看来你们也不大需要我介绍什么了。”陆严修笑道。 “陆大哥,我们何时能上六峰啊?”云无水转头,向他问去。 “两日后。”陆严修回道。 “两日……”云无水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十八、十九……三月二十,那不正是六门试的日子么?” 信知回轻笑一声,“不然你以为,还能提前去?” “天色不早了,你们先找家客栈,在这里住上两日吧,明日我还要去守阵,就不陪你们了,等两日后,我会过来接你们。” 陆严修又交代两句,这才同几人分别。 而云无水、信知回四人,也便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夜里。 众人皆已歇息。 信知回在房中,刚刚走至床边,也要歇下。 却在这时,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侧首望过去一眼,他没有开口,也全然没打算去开门,反而在床边坐了下来。 “咚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又加重了几分。 “郎中,是我。” 云无水那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信知回听后,扬起一边唇角,无声一笑。 舒舒服服的往床边一靠,依然没有回应。 “郎中?”云无水一边轻轻敲着门,一边低声轻唤,“我知道你还没睡,你给我开一下门,我有事找你。” “……” “郎中?!” “……” “信知回!” 又唤了几声,房中依然没有动静,云二公子的耐心终于被磨没了。 敲门声一止。 可紧跟着,却“咣当”一声! 外面的人直接破门而入。 看着悠哉、悠哉,淡若无事般坐在床边的信知回,云二公子只觉一股火气直冲顶梁门。 第61章 那人很可怕 “信知回!你分明都听见了,为什么不理我?” “我不理你,你不是也进来了?”信知回瞥一眼房门上那刚刚印上的脚印。 “我……那还不是你不给我开门!”云无水莫名觉得有些理亏。 “哦,原来云二公子开门,都是用脚的。”信知回微微耸了耸眉,一副长了见识的模样。 “唉呀行了,稍后我帮你擦干净还不成,我有事找你。”云无水正色道。 “有事?你有什么事?” “我是……” 云无水话不待出口,却听信知回又道,“有事明日再说吧,我困了。” “你……”云无水气结,可一见他竟真要躺下,赶忙将他拉住。 “不成!你先别睡,几句话的事,耽搁不了你多久的。” “呵……”信知回侧眸睨着他,轻笑一声,“说吧,找我何事?” 云无水在床头另一侧坐下来,目光复杂的望向别处。 似带着期盼,却又有些害怕。 想探寻,却又不敢探寻。 “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了?”信知回瞧着他这副模样,却明知故问。 云无水转头,看向他道:“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我护送你安全抵达万相门,你就告诉我我阿姐的消息么?” 信知回闻言,挑了挑眉,“有这回事么?我几时这样说过?” “你……!”云无水瞪着他,压了压火气,终是忍了,“那日在清水镇,你答应我的时候,霍大哥和左江策可都在呢,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嗯,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信知回似是忽然想起来了,点了点头道。 “你别装了,现在可以告诉我,我阿姐的消息了吧?” 信知回转了转手里的墨玉折扇,“唰”地一下,将其摇开,“若我没记错,当时是这样的,你说你我若能拜入万相门,日后那是要做师兄弟的,还跟我讲情面,纠缠不休。” “于是我才说,等入了万相门,你我若真能做成师兄弟,我便告诉你云大小姐的下落。” “是……是这么说的。” 以云无水对信知回的了解,总感觉他这番话,是个套! 果不其然,只见信知回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等六门试过后,你我真能成为师兄弟再提吧。” “这不只是早晚的问题么?你早两日告诉我,又有什么关系?”云无水不解。 “谁跟你说只是早晚的问题?若是我无法通过六门试呢?”信知回手里依旧缓缓摇着扇子。 一双蓝瞳始终静得无波、冷得无温。 仿佛即便过不了六门试,也没什么所谓。 云无水却很清楚能否拜入万相门,对他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不是很有信心么?这一路的杀局都闯过来了,怎么这个时候,反而没了底?” 瞧着他眸色黯然,信知回却忽然一笑,“不一样啊,你也看到了,我收走了无相石镜,那楼宇想必已在万相峰上摆了八十个大阵等着我呢。” “他拦得住你?”云无水撇了撇嘴,忽然感觉,自己方才的担心很多余。 “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有信心?”信知回挑了挑眉梢,又一脸玩味的问。 “在我面前,你还是别装了,若不是我大哥帮忙,万相门、暗雨山、翁仙台、甚至岁阳那边,你觉得你能瞒得过谁?” 云二公子倒是难得这么一本正经的不待见一个人。 信知回却不以为意,垂眸,将那柄墨玉折扇摊在了掌心上,“你大哥不帮我,有个人也会帮我的。” “你是说……王上?”云无水试探着接道。 “不然,你以为仅凭云史阁,真的能瞒住岁阳那边?” “那你的意思……可是这怎么可能?你和王上才认识几天,他凭什么……” “几天?”信知回抬眸,好笑的瞥了他一眼,“若是几年呢?” “几年?!”云无水登时站了起来。 “一惊一乍,别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又不是左江策。” 信知回收回目光,又落在了那面墨玉折扇上,徐徐道。 “这把扇子,是他送我的第四十九件命器,我这么说,你该明白了吧?” “这……”云无水愣愣的站在原地,一脸惊惧又难以置信的模样。 “还有,我要提醒你一句,你最好也转告你大哥一声,不要去猜他的心思,更不要与他走的那么近,不然,可能会死的很惨。” 信知回话音依旧散漫,所言却让云无水听得心惊。 “所以,这便是你选择万相门而不选他的原因?” “是。”信知回坦然答道,而后又幽幽抬眸,望着某处,似有一瞬的出神。 半晌后,才极轻极淡极缓的低喃了一声。 “那个人……很可怕!” “那你、就不怕激怒他?”云无水又问。 “我试过他,他没有。”信知回轻描淡写的回道。 云无水却听得眼波一颤,定了定神,才又道:“那说明,他还未将你放在眼里。” “所以,趁他还未将我放在眼里,我得赶紧找个靠山。”信知回“唰”地一合墨玉折扇,满含笑意道。 “那你就别想了,当今天下,还能有人替你去对抗他?” 云无水轻哼一声,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还有,我要纠正你,王上虽然深不可测,但却绝不会对我云史阁出手,所以你的忠告,我只当没听见。” “而且,他是我一直很崇拜的人!” “我小的时候,我大哥总喜欢拿我同他比,打击得我,真想提着剑去砍了他。” “可是后来,我哥他自己也不如人家了,就再也不提了。” “不过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打击他的机会,于是,该换我这样说他了。” “而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发现,我其实一直都很崇拜那个素未谋面的摄政王千岁。” “这么说,你是想劝我?”信知回又挑了挑眉。 “你都到这里了,我还劝什么?要劝早劝了好不好。”云无水有些没好气的道,“罢了,你不是困了么,要睡便睡吧。” “慢走,不送。” “你……!”云无水抬手指了指他,终是懒得跟他计较,一甩手,向外走去。 第62章 王上进城了 待到门口,他却忽然一顿。 “这两日,你好好准备准备,向天行都能过的六门试,不相信你过不了。” “我说这些,也不只是因为想知道我阿姐的消息。” “即便没有这件事,也希望你可以得偿所愿。” “……” 房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直到彻底静下来,信知回笑了笑,随即起身,一步一步缓缓来到了窗前。 推开窗子,望了望星月当空的夜幕。 而后目光幽幽一转,又望向了远处那六座山峰中的一座。 墨玉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淡淡吐出了那座巨峰的名字。 “无日峰……” 又过了片刻,他微微侧眸扫了一眼,“出来吧。” 房中有风轻动,老金的身影出现在信知回身后。 “大少。” “不是让你不必跟着么?你怎么过来了?”信知回转过身来,负手而立。 “属下听闻那薛老鬼竟然亲自出手了,实在不放心……”老金抬眸,瞄一眼信知回。 “不放心什么?怕我对付不了?” “……是。”老金如实道。 “罢了。”信知回似叹非叹的道一声,“你既然来了,便去办一件事吧。” “大少请吩咐。” “……” 翌日。 午后时分,明晃晃的日头挂在空中,正是这个季节,一天里最暖的时候。 一匹漠龙驹在官道之上扬尘而过,小片刻的功夫,便驰近了前方那座城。 天下之最,数帝都。 此城有名,曰岁阳。 那座城,正是帝都岁阳。 “过去吧,下一个。” “多谢官爷。” “你,这里面装的什么?” “军爷,这里皆是随身之物。” 守城将士打开包裹看了看,“行了,过去吧。” “军爷,我是要进城访友的,这是路引,请您过目。” “进去吧。” “……” 入城排查犹在持续,长长的队伍望不见尽头。 “老大,你看那边!”一个眼尖的将士,远远瞧见一人一骑疾奔而来,赶忙向那将领禀道。 守城将领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只见那踏马而来之人,白发飞扬,红衣如火。 待再临近些许,彻底看得清晰了,不由大惊失色。 “让开!通通让开!速速放行!” “是。” 手下人有的虽不明所以,但他们老大这样的神情可不多见,自是皆不敢怠慢,当下飞快的撤开城外拒马。 而只是这么一会儿,那一人一骑,已至十几丈外。 那一刹,所有将领将士,知道其身份的,齐齐单膝跪地,不知其身份的,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 颔首相迎,无声叩拜。 等待排查的众人,多是普通人,虽说这里是帝都岁阳,可这样的场面,也并不多见,是以皆跟着跪了下去。 宇文战燎马蹄未停,径直入城,而后直往王府方向行去。 一路之上,车轿人马无不避退让行,无人敢阻,更无人敢拦。 直至来到摄政王府之外,他才一勒马缰,停了下来。 “王上!” 立即来人上前,从他手中牵过了那匹漠龙驹。 宇文战燎翻身下马,吩咐道,“本王先入宫一趟,让路城、景灵修前来待命。” “是。” 清远王府,后院书房之中。 “小王爷,刚刚传来消息,说王上进城了。”陈宫白来到宇文逐面前,颔首禀道。 “嗯?竟然这么快?”宇文逐没有抬头,笔下依旧行云流水的肆意勾画着。 “属下听闻,似乎是因为陛下病倒了,王上得知后,才加紧赶回来。” “病倒了?”宇文逐手里的笔一顿,“何时病的?” “就这两三日。”陈宫白回道。 “这两三日……”宇文逐将笔搁下,在案前缓缓坐了下来,“我回来还去看过他,那小子生龙活虎的,怎会说病就病了?” “莫非……是蜀安王那边,趁着王上不在城中,动了手脚?”陈宫白猜测道。 宇文逐闻言,轻轻一笑,“呵……要真是那样,那可有好戏看了。” ——— 皇宫,辰阳殿。 “这里,我在这边!” “陛下,再抓不到我,你可要输了。”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大、生得眉目俊秀的白衣小公子,朝着十一岁的小皇帝喊道。 “朕才不会输!” 小皇帝双眼被蒙住,循着声音袭去。 那一张好似天公之子般,十分好看、又十分讨喜的白嫩小脸上,满是傲然与锐气。 白衣小公子见他伸手抓来,当下灵巧的往旁边一飘,便让了过去。 “这边,我在这。” 小皇帝闻声,微微侧耳,而后找准时机,再次伸手,一把抓去! “这回看你怎么跑!” 白衣小公子见状,又向一侧一闪,刚要得意一番,可下一瞬,却不禁一挑眉。 小皇帝似是知道他要往哪边躲一样,那只手竟然比他还快,朝着他肩上便落了过来。 情急之下,白衣小公子脚下一点,向后一滑,才堪堪避开。 “穷奇,你耍赖!” 小皇帝一把落空,站在原地,顿时扯下了蒙住双眼的布带。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用轻功的,实在没忍住。”被称作“穷奇”的小公子乖乖认错道。 “不玩了,没劲。”小皇帝一甩手,那蒙眼的布带,登时如同一柄利剑般,钉在了龙纹柱上。 然后转身,来到上位坐了下来。 “陛下,我真不是故意的。”穷奇跟过去,倒了一杯水,递到小皇帝面前。 “那也不行,也要受罚。”小皇帝接过水杯,不容情道。 “那……罚什么呀?”穷奇又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刚拿至面前,却见小皇帝也盯上了他手里的水杯。 下一瞬,不待他双唇碰到杯子,小皇帝一把将其夺了过去。 “就罚你今日,不准喝水!” “啊?”瞧着一时兴起的小祖宗,穷奇有点想哭,“我的好陛下,能不能通融一下?穷奇下次不敢了。” “不能。”小皇帝一口回绝,随即却又话锋一转,“除非……” “除非什么?” 小皇帝一双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脸上挂起一抹让穷奇觉得不怀好意的笑。 “朕手里这两杯水,你若能够抢到,朕便准你喝。” 第63章 怎么不装了 “啊?” “啊什么啊?”小皇帝宇文辰枭眉梢一挑。 “穷奇遵命。”穷奇不情不愿的颔首。 却见宇文辰枭又轻轻一笑,“朕可先跟你讲清楚了,若这两杯水不小心洒了,你也就不用喝了。” “……哦。” 穷奇苦着一张脸应声。 随即眼波一闪,一把便朝宇文辰枭手里的杯子抓了过去! 本是打算出其不意。 可宇文辰枭却似早有预料。 扬起唇角一笑,脚下一蹬面前的长案。 他整个人连带着身下的椅子当即向后滑去,轻轻松松便避开了那一爪。 穷奇一把抓空,小脸上眉毛一凝,另一只手也极速探出,直奔宇文辰枭手腕擒去! 宇文辰枭见此,却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腕,同时将手一松,手里的水杯顿时向着地面坠去。 穷奇皱了皱眉,赶忙松手去接水杯! 下一瞬,宇文辰枭却反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与此同时,那只落向地面的水杯,也已被宇文辰枭另一只手一把捞起。 “若朕没记错,不久之前,你已经突破到第十六重天,晋入脱凡上境了,怎么还是没多大长进,连朕这十五重天的,都对付不了,日后朕还怎么指望你啊?” 听着宇文辰枭那已显老成的语气,穷奇不禁有些脸色发黑。 “我的陛下,您虽只有十五重天,却是双道齐修的无上奇才,穷奇怎么能跟您比。” 他嘴里这般说着,眼睛却瞄着宇文辰枭左手里那两杯水。 手腕一翻,从宇文辰枭右手中挣脱出来。 而后身形一动,一刹闪到了宇文辰枭另一侧,一把又朝那两杯水抓了过去。 这次出手,竟然比刚刚还快了一倍! 宇文辰枭笑了笑,那双锋芒耀世、灿亮如星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可身影却同样一动,竟以连穷奇都看得眼前一花的速度,从座上起身,顷刻到了他一丈之外。 之后还不忘评价一声。 “还是很慢。” 穷奇再次抓空,垮着一张小脸,正要接着出手。 这时,却听殿外传来一个声音。 “唉呀、小祖宗,别顾着玩了,王上已经回城,正往这边赶呢!” 一袭蓝袍、身形微胖的中年总管,皇宫大内一人之下的海从流海公公,抱着拂尘匆匆入殿。 也顾不上见礼了,赶忙上前,拿过宇文辰枭手里那两杯水。 “哎呦、老远就听见你们打闹。” “皇兄真这么快回来啦?”宇文辰枭星眸一亮。 “是啊,王上已经入宫,马上便到了。”海从流一边急切的回道,一边将那两杯水搁在桌案上。 “呵,朕就知道,这招定能管用,你们看、怎么样?”宇文辰枭扬起下巴,一副甚是得意的小模样。 “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将这里收拾好。”海从流指了指一旁的穷奇,吩咐道。 “哦哦。”穷奇应声,快速帮忙整理。 “都动作快点。” 宇文辰枭也吩咐一句,之后进了内殿,脱掉外袍长靴,躺在龙榻之上。 扯过锦被快速盖好,瞬间换上了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海从流、穷奇二人收拾好,走入内殿,瞧着榻上像模像样、不露半点端倪的宇文辰枭,都忍着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小祖宗,唱戏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王上到!” 殿外,传来宫人略显尖锐的声音。 殿内侍候的众人,则纷纷毕恭毕敬的站好,分两侧垂首恭候。 随后,宇文战燎一手执扇,一手负于身后,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沉稳悠然的走入了大殿。 “王上!” 一众宫人齐齐跪下,俯身叩首。 “都退下吧。”那柄合拢的红莲折扇轻轻抬了抬,宇文战燎的声音在殿中淡淡幽幽的响起。 “是。” 众人依言,恭敬有序的退出殿去。 “王上。” 海从流、穷奇看着走入内殿之人,皆躬身一礼。 宇文战燎却未看两人,目光落在了龙榻上,“还不滚起来。” “……” 宇文辰枭闭着眼睛,一脸病态。 “再不起来,我便走了。”宇文战燎一撩衣袍,在床头的锦凳上坐了下来。 “……” 瞧着依然十分沉得住气的宇文辰枭,那双绯瞳微微挑了挑。 而后唇角一勾,扬起一抹极尽妖异的浅笑,“再过些时日,还要去一趟万相门,我本打算带上你的,可现在看来,你病得这么厉害,是不成了。” 言罢他绯瞳淡转,扫了一眼穷奇,“届时本王还是带着穷奇去吧。” “真的?多谢王上!”穷奇双眼一亮,似是生怕他反悔,急忙谢恩。 “不成!” 终于,宇文辰枭绷不住了,一把掀开锦被,坐起身来。 海从流在一旁瞧着,忍俊不禁,险些笑出声来。 只见宇文战燎眉梢轻挑,一双绯瞳淡淡睨着宇文辰枭,“怎么不接着装了?” “唉呀,哥!”宇文辰枭跳下床,一把抱住宇文战燎,“人家还不是太想你了,见你迟迟不归,这才出此下策。” “哼。”宇文战燎轻轻哼笑一声,不为所动,拎住他的后衣领,便将他丢在了一旁。 “你也知道是下策啊。” 宇文辰枭“噗通”一声,摔在地上,也不恼怒,还一脸讨好的挪到了宇文战燎脚前,仰着小脸笑道,“哥,你真要带我去万相门吗?” “……”宇文战燎摇开手里的红莲折扇,默然未答。 穷奇在旁看着,急忙去倒了一杯水,也一脸讨好的递到了宇文战燎面前。 “王上请喝水。” 宇文战燎接过水杯,抬眼看了看,又垂眸看了看,明知故问道,“你们两个都想去?” “想!” 两人不假思索,异口同声。 之后宇文辰枭不禁向着穷奇瞪过去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然而,眼下是当着宇文战燎的面,穷奇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时只见宇文战燎目光停在宇文辰枭身上,又道,“回来之前,是这样打算的,我以为你会在我赶回岁阳之前,晋入第十六重天,可你并没有。” “我……”宇文辰枭瞬间有种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宇文战燎浅啜一口茶水,水杯放在一侧,“你什么?你想说,那是因为我提前回来了?” 第64章 扒层皮如何 “哥,你相信我,我距第十六重天,只差小半只脚了,最多半个月,我一定破镜!” 宇文辰枭抱着宇文战燎的腿,继续撒娇卖萌讨好保证,几乎将能用的招数都使了出来。 “我离开之前,你似乎也是这样说的。”宇文战燎身子前倾,那柄红莲折扇,一扇子端起了宇文辰枭的脸,依旧不为所动道。 “那个……我先前说的是还差一只脚,如今这不是只差小半只脚了嘛。”宇文辰枭呲着一口小白牙灿然一笑,试图蒙混过去。 “呵……”宇文战燎轻轻一笑,在他那张白嫩的小脸上拍了拍,“那便等你晋入第十六重天之后再说吧。” 而后收了折扇,站起身来,“行了,本王还有要事,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啊?这么快便要走了?”宇文辰枭从地上站起来,眼巴巴的看着他。 宇文战燎却不吃他这一套,“这次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 一句话道完,那双绯红的妖瞳又瞥向了穷奇与海从流,“还有你们,再跟着他胡闹,便去十八重地阙府闯一闯吧。” “是,穷奇不敢了。”穷奇站在一旁,恭敬的颔首应声。 “奴才遵命。”海从流同样颔首。 “……” 目送着宇文战燎离开,宇文辰枭伸长脖子喊一声。 “哥,你早点来看我,上次教我的剑法,我还有几招要向你请教呢!” “知道了。” 宇文战燎的声音从殿门外淡淡传来。 “陛下,那套剑法你不是都会了吗,上次打我的时候你还用过。”穷奇在一旁委屈巴巴的嘀咕一句。 “闭嘴,你懂什么。”宇文辰枭一改先前的模样,呵斥一句。 “我怎么不懂,您就是想缠着王上。”穷奇又嘀咕一句。 这一回,宇文辰枭倒是没再理会他说什么,而是看向了海从流。 “海公公,你来陪朕玩玩如何?” “这……”海从流迎上他的目光,却丝毫没因为他还是个孩子而有半分轻视之意,“陛下确定?” “陛下,你疯了吗?海公公出手,即便不要命,那也是要扒层皮的!”穷奇急道。 “如果扒层皮,便能像皇兄一样强,那就扒层皮,又能如何?” 宇文辰枭一双星眸中,闪着精亮而幽邃的锐芒。 那般神情,完全不似一个仅有十一岁的孩子。 八年前。 綦武二十四年正月。 皇朝曾发生过很多大事。 头一件,距离帝都岁阳最近的昆东城,突发瘟疫。 一时之间,无数流民涌向帝都。 第二件,年仅十二岁的七皇子宇文战燎,修为突破至上云之境第二十五重天,晋升入第三界。 成为云史簿上,千古习武之人中,最年轻的上云境高手。 据说,便是曾经的武道之祖齐天真人,在这个年纪,也不过刚刚晋升入脱凡境巅峰——第二十四重天。 第三件,皇后娘娘染上了瘟疫。 二月初,皇帝陛下与年仅三岁的十皇子宇文辰枭,因皇后娘娘也感染了瘟疫。 二月十一,皇后娘娘不治而薨。 二月十三,七皇子不顾劝阻,擅闯已被太后娘娘下令封锁的皇后寝宫,强行带出了十皇子。 太后震怒,降下懿旨,将七皇子、十皇子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夜色深沉。 大雪纷飞,无星无月。 使本就阴暗的天牢更添了几分刺骨又渗人的森冷。 “哥,哥……” 小小的人儿一身华服上,满是血迹。 蹲在宇文战燎身边,一边唤着他,一边用袖子替他擦拭脸上的鲜血。 也不知唤了多少声,昏死过去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咝……” 宇文战燎浑身是伤,疼得一皱眉,缓缓睁开了双眼。 “哥!” 宇文辰枭一喜,瞬间扑在了宇文战燎身上,“哥,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也和母后一样,再也醒不过来了。” “呃……”伤口被压到,宇文战燎不禁又皱了皱眉。 却没有推开身上的人,而是拖着带伤的身体,抱着宇文辰枭坐了起来。 “别怕,哥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 “嗯,我不怕。” 宇文辰枭看着宇文战燎那一身血衣,抬起小脸,心疼的问,“哥,你流了好多血,疼不疼啊?” “不疼。” 宇文战燎抬手,抹去宇文辰枭脸上的血痕。 “不用担心,这不是我的血,都是他们的,就像你身上的一样。” 本以为这么说他能好过一点,谁知这小家伙听完,眼泪稀里哗啦就落了下来。 “你骗人,这是你的血。” “别哭,哥真不疼。” “哥,他们什么时候放我们出去?” “不用他们放,哥会带你出去,再等……” 话音一顿,宇文战燎目光一寒! 站起身,登时将宇文辰枭护在了身后。 脚步声渐渐行近。 很快,一道人影便出现在了天牢内。 “呵呵……老奴见过七殿下、十殿下。” 那人来到宇文战燎和宇文辰枭面前,颔首见了一礼,面上却不见半点恭谨。 “严公公。” 宇文战燎看着他,眼中也并无惊异,反而多了一分冷邃。 这位可不正是武太后身边的第二大太监严屠么? “老奴奉太后娘娘懿旨,前来送两位殿下上路。”严屠依然颔首道。 “抓我的,是武妃和宇文北江,可是来杀我的,却是你。”宇文战燎唇畔挂起一抹妖异的冷笑,“呵……还真是有意思啊。” “老奴只是奉旨行事,得罪了,七殿下。”严屠运功于掌,正要出手。 “我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严屠耐着性子问道。 “我父皇在哪?我回来,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 宇文战燎缓步走近,站到牢门前,仰起小脸冷冷盯着严屠。 “武氏和宇文北江不肯告诉我,你就没必要瞒着我了吧?” “……” 那一刹,对上那双湛黑如狱的眼睛,严屠心头竟莫名涌上了一丝寒意。 “拜皇后娘娘所赐,陛下身染瘟疫,至今昏迷不醒。” “原来如此……”宇文战燎讥笑一声,“难怪都这么急着除掉我们兄弟俩呢。” “问完了,便请两位殿下一起上路吧。” 第65章 向太后宣战 严屠抬手,真气化形,聚于掌心。 “你不能杀我。”宇文战燎黑眸轻眨,淡淡吐出一句。 严屠却并未理会,一掌推出! 与此同时,宇文战燎后半句话也已响在耳中。 “我能治好我父皇。” “砰!” 一声重响。 凌厉的掌风从宇文战燎耳边擦过,轰然击在了他身后的玄铁牢墙上。 “你说什么?”严屠终于还是收手了。 宇文战燎却并不急着回答他,只是仍然冷淡的问,“严公公,你在皇祖母身边多少年了?” “七殿下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你答便是。” 严屠微微沉默了一下,“有三十一个年头了。” “这么多年啦,那应当知道在皇祖母心中孰轻孰重吧?”宇文战燎有些意味深长。 听到这话,严屠已然明白,“殿下当真有把握治好陛下?” 宇文战燎回身,摸了摸宇文辰枭的小脑袋,牵起他的手道:“阿枭,别怕,让他给你把把脉。” 宇文辰枭点了点头,走到牢门前,将小手伸了出去。 “……” 严屠蹲下身,双指探上宇文辰枭的脉门。 “真好了?” 宇文战燎冷哼一声,“现在相信了?” 严屠站起身,看向宇文战燎,“既然这样,老奴可以带七殿下去见太后娘娘和陛下,不过十殿下……” “我最近新研制出一种毒,起名无生散,无色无味,中者无生。” 严屠还在琢磨他这话的意思,忽觉心口针扎似的一痛,不禁登时恍然。 “你给我下了毒?怎么可……在他手腕上?” 宇文辰枭呲牙一笑,又拉起了宇文战燎的手。 “哥。” 宇文战燎也朝他一笑,“哥说过,会带你出去。” “哈哈哈哈……真想不到,我严屠聪明一世,竟然会栽在一个三岁小娃娃手上!” 严屠勉强压制住体内之毒,叹了口气,“唉呀,看来真是老了。” 宇文战燎却没有再看他。 立掌为刀,一掌劈开了牢门。 然后牵着宇文辰枭,从天牢里旁若无人的走了出去。 “严公公,其实我……等你很久了。” 这一声,悠悠传入耳中,听得严屠一阵毛骨悚然。 若不是话音依然童稚,他绝不敢相信,那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皇城,太极殿。 年近古稀的武太后,此刻正坐在龙榻前,亲自给昏迷不醒的皇帝喂着汤药。 “姑姑,有臣妾在这里照顾陛下,您还是回宫歇息吧。” 一旁的武贵妃这已不知是第几次劝说。 “是啊皇祖母,身体要紧,您还是先回宫吧,父皇若是醒来,孙儿立即派人去通知您。”大皇子宇文北江也道。 “行了,你们就不用再劝了,皇帝一日不醒,哀家一日不得心安,在哪里都是一样。”武太后听烦了,回一句。 这偌大的太极殿,上上下下百余人,皆是白巾遮面,却唯一人例外。 那位赫然正是武太后身边的第一大太监——古书剑。 此时,但见他双耳微动,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 之后俯身在武太后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武太后一听,手里的药匙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宣进来。” “是。”古书剑应声,随即朝着殿外的方向无声传音。 片刻。 一身血衣的宇文战燎牵着宇文辰枭走了进来。 严屠则就跟在两人身后。 宇文北江看到几人,眼色顿时变了。 “严公公,这是……” 严屠颔首一礼,向武太后禀道,“太后娘娘,七殿下说,他能治好陛下。” “他?”武贵妃微微蹙眉。 “老奴亲自确认过,十殿下瘟疫之症已解。”严屠又道。 武太后将最后一口汤药给皇帝喂下,药碗被古书剑接过去,这才转身看向宇文战燎二人。 迎上她的目光,宇文战燎却一脸冷然。 且打进殿起,便笔直的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见礼的意思。 而他怎么做,宇文辰枭自然也跟着怎么做。 沉默了好一会,武太后终于开口了。 “你当真能治好你父皇?” “……” “大胆,皇祖母在问你话!”宇文北江冷斥一声。 “……” “你……”宇文北江正要发作,被一侧的武贵妃扯了一下。 又静默了许久,武太后才道。 “你想要如何?” “不是我想如何,是你们想如何?”宇文战燎一双精亮的黑眸冷静的望着武太后,不卑不亢的道。 “混账!”武太后话音一沉。 “……” 宇文战燎微微沉默了一下,扬起唇角,讥讽的一笑。 “呵斥的话,太后娘娘就不用说了,反正你现在也不能杀我。” “而经此一事,你我祖孙情谊,便算彻底尽了。” “即日起,不论是你……”他幽幽转眸,瞥了武贵妃母子一眼,“还是他们。” “所有人对我广倾宫做的一切……” “我都会加倍讨回来!” “你这是、在向哀家宣战?!”武太后强忍下心中的怒火,抬手指向宇文战燎。 宇文战燎却没再理她。 牵着宇文辰枭走到龙榻前,冷漠的丢出一句。 “阿枭留下,其余人,都出去。” “你……!”武太后气得手抖。 武贵妃见状,立即上前扶住了她。 “姑姑,且先莫与他计较,救治陛下要紧。” “哼!” 武太后一甩袖子,终是带着一殿的人,浩浩荡荡出了太极殿。 临走之前,宇文北江还留下了一声警告。 “若是治不好父皇,你们两个便都下去陪你那死鬼母后吧!” 待脚步声走远,大殿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宇文战燎淡淡唤了一声,“海公公。”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大殿中。 来人三十多岁的模样,恭恭敬敬向着面前的两个孩子行了一礼。 正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海从流。 “两位殿下。” “带阿枭下去,换身衣服,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明日早上再来找我。”宇文战燎吩咐道。 “是。”海从流应声。 “哥,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不出声,就坐在一边。”宇文辰枭扯着宇文战燎的手,不肯放开。 “听话。”宇文战燎摸了摸他的脑袋,不容商量道。 “好吧,那我明天早上再来。” 宇文辰枭不情不愿的被海从流带走。 大殿里再次静了下来。 宇文战燎站在龙榻前。 看着榻上尽显病态的父亲—— 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第66章 死后会去哪 乐兰宫。 “啪!” 一套龙泉青瓷雕花茶杯被打翻在地,宇文北江气得咬牙切齿。 “早知道,干脆白天的时候,就直接把他杀了,何必再通知皇祖母!” “行了,你小声些,隔墙有耳。”相比于他,武贵妃倒是平静得多。 “那现在怎么办?皇祖母虽然站在我们这边,可在她心里,终归会以父皇为重,而我父皇一醒,咱们做的一切,就全白费了!”宇文北江平息了一下道。 “尽人事,听天命。事到如今,也只能等了。” 翌日。 天色刚刚亮起,宇文辰枭便等不及颠颠的闯进了太极殿。 “哥!” 太极殿里,除了依然躺在龙榻上的綦武帝宇文别渊,并无旁人。 宇文战燎不在? “十殿下,您慢点。” 海从流跟着走进来,没有看到宇文战燎的身影,也不由诧异了一下。 “我哥呢?”宇文辰枭仰起小脸问他。 “这,老奴也不知。” “那你去找找,我在这里等着。”宇文辰枭道。 海从流微微思忖一下,“也好,不过十殿下,您可千万莫要乱跑,不然老奴没法交代。” “我知道了,你快去。”宇文辰枭应声。 海从流颔首一礼,退出殿去,又吩咐殿外一众太监侍从,好好照看十皇子,这才离开。 “咳咳……” 安静的大殿中,忽然响起两声轻咳。 宇文辰枭大眼睛一闪,当下朝着龙榻跑去,“父皇!” “阿枭,你没事了?”宇文别渊看着面前没比龙榻高多少的小儿子,消瘦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喜。 “嗯。”宇文辰枭用力点了点头,“我已经好了,父皇很快也会好起来。” “好了就好,你母后也被治好了?” 听到“母后”二字,宇文辰枭低下头,似是一腔委屈在这一刻都涌了上来,顿时泪如雨下。 “父皇,他们说母后死了,阿枭再也见不到母后了。” “……!” 宇文别渊一震,一口血喷出,当即又昏了过去。 “父皇!” 一抹红影闪过,宇文战燎来到龙榻前,一把扶住了宇文别渊。 探了探他的脉象,这才松一口气。 “哥,父皇怎么样啊?”宇文辰枭吓得小脸煞白。 “没事。”宇文战燎将宇文别渊的手放进被子里,转头看向宇文辰枭,“你是不是和父皇说了什么?” “父皇问我,母后的病治好了吗,我说……说他们说母后死了。” 宇文辰枭抬起小手,扯了扯宇文战燎的袖子,“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罢了,早晚都是要知道的。”宇文战燎摸了摸宇文辰枭的小脑袋,“别担心,有哥在,父皇不会有事的。” “嗯。” “海公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们来的时候,见你不在这里,我就让海公公去找你了。”宇文辰枭回道,“哥,你干什么去了?” “我连夜配制了治疗瘟疫的药,差人给舅舅送去了。” “那舅舅是不是很快就能回来了?”宇文辰枭一脸期待的问。 “嗯,快了。”宇文战燎平淡的话音里带出一丝意味深长。 这时,一个小太监躬身走了进来。 “殿下,云公子来了。” “他来做什么?” 宇文战燎话音未落,一个年约弱冠的白衣公子已经走了进来。 “当然是来帮你啊。” “云哥哥!”宇文辰枭一见来人,当即扑了上去。 “唉。”云公子俯身,一把将宇文辰枭抱了起来,“呵呵,阿枭,最近怎么轻了不少?是不是吃得不好啊?云哥哥给你带好吃的了。” “不是,是生病了。” “生病了呀,那现在大病初愈,更应该多吃点。” “这……”小太监抬眼看了看宇文战燎。 “你下去吧。”宇文战燎挥了挥手。 看着两人亲近,他鼻息轻哼一声,站起身,朝殿外唤了一声。 “景灵修。” “在。” 一个十四五岁大小的俊俏少年应声走入殿中,先是看了那云公子一眼,然后才朝着宇文战燎抱拳一礼,“殿下有何吩咐?” “把阿枭送到菩提那里,他该上课了。”宇文战燎吩咐道。 “是。”景灵修看向宇文辰枭,“十殿下,我们走吧。” “呵呵……”云公子笑了笑,将宇文辰枭放下,“去吧。” “嗯,哥、云哥哥,我走了。” 宇文辰枭随景灵修离开,大殿里,除了昏迷不醒的宇文别渊,便只剩下了宇文战燎和那位云公子两人。 云公子看了看宇文战燎,“陛下怎么样了?” “还需要好好调理一下。” 宇文战燎向大殿外走去。 两人来到太极殿外的汉白玉栏杆前,宇文战燎抬头望着远方的天空。 “云无彻,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呢?” “皇后娘娘那么好的人,一定是去了天上。” “天上嘛……”宇文战燎喃喃重复一声。 “短短一个月,皇城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云无彻转头问他。 “呵……”宇文战燎轻笑一声,“连你们云史阁都不知道,他们做的还真是干净啊。” “他们?” 宇文战燎微微垂眸,“我突破上云之境,需要寻得十三柄命器,不在皇城,舅舅去了昆东城主持瘟疫之事。” “随后我母后便身染瘟疫,还传给了我父皇和阿枭。” “我父皇昏迷不醒,太后一手遮天。” “再之后,我母后不治而薨,太后下旨,封锁广倾宫,只留下了阿枭一个人,无人照顾。” 云无彻拳头攥得咯咯直响,“他们怎么敢如此对待皇后娘娘和阿枭!” “呵……”宇文战燎又轻笑了一声,“他们要除掉的,何止是母后和阿枭。” 云无彻心头一慌,“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我广倾宫上下,一人未剩,路公公、明公公、何姑姑、杜姑姑、风姐姐……所有人,都随母后去了!” “海公公冒死出皇城向我报信,其实也在他们的算计中。” “他们知道,我得知后,回到皇城必定会大闹一场,正好借机发落我。” “而海公公就算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设计好的,为了救阿枭,他也不得不来找我。” “所以,我就入了他们的套。” 第67章 永不得如愿 “这么说,你是将计就计?”见她越是如此平静,云无彻心里却越是感到不安。 “说是,也不是。”宇文战燎抬眸,又望了望天,“因为我……别无选择。” “那你,又是如何治好陛下和阿枭的?”云无彻又问道。 “我第四十六件命器,是万毒花,孕万毒,解万毒,亦可治百病,小小瘟疫,自然不在话下。” “万毒花?!”云无彻一惊。 宇文战燎却低头一笑,“急什么,我师傅乃是天下第一的武圣人,帮我摘一朵花,还不是轻而易举。海公公找到我时,我还缺一件命器,正好便选了万毒花。” “你是如何收服万毒花的?”云无彻凝眉盯住他,不容他闪避,“万毒花不会轻易认主,除非通过考验,万毒入体而不死,方可使其臣服。” 宇文战燎抬起头,脸上依然云淡风轻,“我这不是成功了嘛,别担心。” “那……”云无彻顿了一下,转眸望向别处,待慢慢恢复了平静,才又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接下来啊,自然是到了该算账的时候。” 宇文战燎转了转手腕上那两个套在一起的金环,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我的人,多在天下各地,这几日都会赶回来。她可以血洗我广倾宫,我为什么不可以……” “阿燎!”云无彻一把抓住了宇文战燎的手,“你确定要与太后对立么?她可是……” “是什么?”宇文战燎转头,目光对上云无彻那双明眸。 云无彻:“……” “哼。”宇文战燎轻哼一声,将手抽了出来。 “我母后入宫这么多年,一直敬重于她。” “明知她对我们安的什么心,却为了不叫父皇为难,屡屡忍让,从未想过还击。” “可是结果呢?” “她对我母后、对我、甚至对阿枭,可曾有过半点心软?” “是。她是与武氏不同。” “武氏为了让宇文北江继承皇位,不得已时,可以不顾我父皇。” “而她,终究还是会以我父皇为重。” “所以为了父皇,我不会让她死,但她所盘算的一切,我会让她永远不得如愿!” “至于武氏……” 綦武二十四年,二月十六。 贵妃武氏谋害皇后娘娘与十皇子,罪证确凿,皇帝下令将其处死。 乐兰宫上下一干党羽,尽数伏法。 大皇子宇文北江,知情不报,助纣为虐,罚往皇陵,省过三年,即日启程。 武丞相宫门长跪,为贵妃求情,被责禁足府上三个月。 次日,太后娘娘因身体不适,离宫休养。 ……… 那时发生的种种,宇文辰枭至今犹深深记得。 所以,他从很小很小就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样的世道里。 也从很小很小,就以那个人为目标。 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超越那个人。 然后站在那个人身前,也来为那人,遮风挡雨。 ——— 夕阳西下,又是一日傍晚时分。 “这万相城果然不负盛名,竟然这么有趣,逛了一天,我都没觉得累。” 云无水的声音远远的,便从客栈外传了过来。 “你是玩疯了,还会觉得累?”苏麟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之后,没过多久,苏麟、云无水、左江策一行三人便走进了客栈。 回到楼上,瞥一眼信知回那间关着房门、并未掌灯、里面也没有半点动静的屋子,左江策疑惑。 “诶、郎中不在吗?” “肯定在,不然他能去哪里?”云无水一脸毋庸置疑的表情。 “可是,他要是真在,为何还不掌灯?难不成这么早便睡了?”左江策又道。 “废什么话,想知道他在不在房中,过去敲敲门不就知道了。”苏麟瞥了两人一眼。 左江策和云无水闻言,却同时摇头。 “苏哥英明神武,还是你来吧。”云无水嬉皮笑脸道。 “这点出息。” 苏麟上前,刚刚抬起手,正要扣响房门。 房门却“吱吖”一声,忽然打开了。 目光相对,苏麟微微顿了一下,略有些不自在的将手放下。 “他们两个想看看你在房中闷了一天,到底在做什么。” 信知回目光一转,扫一眼后面的左江策和云无水,“想看,便进来看吧。” 这般说完,他转身,又走回了房中。 苏麟、云无水、左江策纷纷跟了进去,不禁皆有些好奇。 “叫你出去也不去,你这一天,都在鼓捣什么?”左江策一边点燃灯烛,一边问向信知回。 “还能鼓捣什么,这一路上,身上带的药,都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当然要再准备一些。” 信知回来到桌案前,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然后在一侧坐了下来。 苏麟三人,亦随他围桌而坐。 “你都准备了什么药?”云无水感兴趣道。 “毒药、解药、伤药、迷药、短时间激发功力的药……能在六门试上用的药,都准备了一些。”信知回不吝相告。 “那、有没有给我们准备什么?”左江策难得的两眼放光。 信知回却慢慢饮了一口茶水,“没有。” “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左江策撇了撇嘴,一副真心错付的模样。 信知回淡然一笑,将茶杯搁在桌子上,瞟一眼苏麟和云无水,“你们逛了一整天,可有收获?” “你指的是哪方面的收获?”苏麟反问。 “可有遇到什么值得留意的人?”信知回说的更明白一些。 “有!”云无水第一个回道,“十五殿的殷雨潇殷大小姐、三水涧的济寒婷济大小姐,这次都过来了!” “都是姑娘?”信知回有些狐疑的瞥向云无水。 “噗!”左江策在一旁忍不住笑道,“当然都是姑娘,咱们云二公子那双眼睛,也只会留意漂亮姑娘。” “滚,一边去……”云无水推了左江策一把,“你懂什么,不解风情的家伙。” “你解风情,那不知云二公子与两位姑娘进展如何?” “初次见面,还只是匆匆一面,不过打个招呼罢了,你想有什么进展?” 云无水没好气道。 “再说了,我也没想过怎么样,就完全只是对美人的欣赏,你这傻小子怎么会懂?” 第68章 万相门六峰 “是是是,我不懂,你懂。” “一边去。”云无水不再理他,“对了,我们今日还真见到几个不简单的人物呢。” “哦?”信知回眉梢微挑。 “咱们皇朝大将军韩北襟的公子韩前白,你可知道?”云无水问道。 “略有耳闻,听说虽然也是二十岁,却已有二十三重天修为,而且生在武将之家,又是好学上进之人,若日后学成投军,只怕不会输给韩北襟。”信知回一派悠然的评价道。 “韩前白确实不错,只不过,韩家想再出一个韩北襟,可没那么容易。”苏麟亦悠悠然的接道。 “你的意思是……”云无水转头,向他看来,后面的话,却被苏麟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心里明白就好,也莫要与他走得太近。”苏麟提醒道。 “对了郎中,还记得那日在冥星幻月前头,来杀你那个戴斗笠的家伙吗?”左江策忽然想起道。 “那个二十重天的杀手?”信知回淡淡向他瞟来。 “没错,就是他!他也来了!” “哦。”信知回应一声,手中墨玉折扇缓缓展开。 “你们说的,是晏城猎?”云无水看着两人。 “他叫晏城猎啊……”信知回悠哉悠哉的摇起了扇子。 “没错,他是冥星幻月一手教出来的,现在虽然只有二十重天修为,但我大哥说,他却是天杀谷中,最有可能成为第二个薛蛊的人。”云无水正色道。 “能让云阁主如此评价,想来还是有些过人之处的。”信知回微微点了点头。 “当然,他在仅有十九重天修为的时候,便曾经正面击杀过一个二十一重天高手,并且全身而退,这代表着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云无水又道。 “他也能跨境杀人?!”左江策一惊。 “的确,能够跨境杀人的人,又有哪个是简单的。”苏麟平静的插一句,话音里却带出一丝无人觉察的意味深长。 “郎中,你不怕吗?为何还是这副模样?”左江策瞧着信知回那缓缓摇着扇子风轻云淡的模样,不禁有些狐疑。 “呵……”信知回轻笑一声,饶有兴致的迎上他的视线,“不是这副模样,那我该是哪副模样?” “他跟到这里来,八成就是来杀你的,你真不担心?”左江策又问。 “你还是把心放进肚子里吧。”云无水在左江策肚子上拍了拍,“到了这里,他便不会再出手了。” “你……确定?”左江策仍有些将信将疑。 “确定。”云无水漫不经心的回一句,这回也学起了信知回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这里可是万相城,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他们都一清二楚,倘若真有人出手,不用你操心,万相门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就算这里不是万相门,天杀谷也绝不敢再打他的念头了。”苏麟瞥一眼左江策,“你忘了那日顾凉对薛蛊说的话?” “……”左江策琢磨琢磨,觉得两人说的都有道理,又看向了信知回,“那这么说,他也是来参加六门试,要拜入万相门的?” “不然,似乎也没有其他可能了。”信知回淡然道。 “可是……他是杀手!还是天杀谷的人!”左江策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太靠谱。 “倒是还有一种可能。”这时却见苏麟看了看信知回,又道,“或许,他是天杀谷那边派来监视你的呢,不能杀,还不能看着你?” “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云无水深深点头。 “不管他想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信知回端起桌上的杯子,又饮了一口茶水。 “也罢,总之,你小心为上吧。逛了一整天,我是累了,先回去了。”苏麟站起身道。 “那没事的话,我们也回去歇息了,今日在城南了,明日还打算去城北瞧瞧呢。” 云无水和左江策亦纷纷起身。 待三人离去,将房门关上。 信知回靠在门内,沉静了片刻。 垂眸,摊开双手看了看。 幽幽一声轻叹,“还是不成么……” ——— 三月二十。 这一日,早饭过后,陆严修早早便找到了信知回一行人。 并带着四人,踏上了真正的登门之路。 一众慕名前来,意欲拜入万相门的公子少侠,经过山门前三座大阵的筛选,最终入得山门,有资格参加六门试的,仅不足百人。 而几人这一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途中也曾遇见几波人,不过,倒是没有相熟的。 “前面便是我万相门六峰了。”陆严修指了指前方那几座高耸入云、望不见顶端的巨峰,同几人介绍道。 “最前面的这座,名为登门峰,专供入门选拔,以及接待来客所用,往年六门试,便是在此。” “登门峰之后那座,名为公子峰,是我万相门弟子所居之地。” “公子峰之后,那座更高的,便是万相峰了。” “能以万相为名,想必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那是我万相门真正的主事峰。” “而今年,你们算是走运了,刚一来,便可以去那里。” “万相峰后面的,是明极峰,在这里看不到,需要绕过万相峰,才能看到,那是我万相门诸位长老所居之地。” “那东边和西边那两座呢?”左江策听得十分认真,望向东西两面问道。 “东面那座,是云上峰,为我万相门六位门主所居之地。” “至于西面那座,名为无日峰,乃是我万相门禁地,多年来,只有六位门主出入过,便连诸位长老都不知详情,我等弟子就更不知了。”陆严修如实道。 介绍完,只见四人皆在打量着那六座高峰,似各有所思。 万相门六峰,各不相同。 从此处向上望去,登门峰,虽是六峰最低,却也蜿蜒挺拔,如一只探入云端的巨手,为入峰之人搭上通天之梯。 公子峰连绵锦绣,尽显春风洋溢、洒脱傲然之气派。 万相峰巍峨兀立,仿若苍龙昂首,威严而令人震撼。 云上峰壁立千仞,松林如浪,万壑争流,大气磅礴之余,又有几分超脱世外之韵。 第69章 都疯了不成 至于无日峰,当属这六峰之中最高、亦最神秘。 整个被滚滚云气裹在其中,氤氲滔滔,若隐若现。 想来立于那峰顶之上,定如云上仙人俯瞰世间。 “陆大哥,我们今日若能成功拜入万相门,是不是就可以入住公子峰了?”云无水问道。 “不错。” “陆兄,来参加六门试的人这么多,你感觉最后能有多少人留下?”左江策看向陆严修,试探着问道。 “这个我可说不准,不过据说,这次六位门主都会考虑收徒,所以到时候,你们的竞争对手,可能不只是来参加六门试的人,公子峰上有很多人,也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说到这里,陆严修又朝几人意味深长的一笑,“包括我。” “啊?你也要同我们抢着拜师?” 左江策和云无水皆是一诧,看着陆严修,忽然生出一丝警惕。 “呵,我猜陆公子,是想拜入四门主座下吧?”苏麟倒是不意外,轻轻一笑道。 “不错,我一直仰慕四门主,早有拜入四门主座下之意,奈何往年,四门主都无意收徒,今年终于等到了机会,自然要试一试。” 陆严修转眸,望向那云上峰,目光灼热,丝毫不掩向往之意。 “那你有没有想过,往年四门主都无意收徒,今年却又忽然想收了,是因为往年,并未出现令他感兴趣之人,包括公子峰的众位,而今年,则是出现了令他感兴趣的人?” 苏麟又道,说话间,还有意无意瞥了一眼身旁的信知回。 却见半晌不曾言语的信大少,此刻正望着那座深隐于云间的无日峰。 就那样平静而旁若无人的望着。 那一双如幽幽深海之水的蓝瞳中,隐约有什么在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仿佛能够透过层层云障,望见那无日峰之上的景况。 “这个我也想过,但总归要试一下,让自己没有遗憾不是?再者说,四门主感兴趣之人,可不一定对他也感兴趣呢。”陆严修道。 言罢见苏麟顺着信知回的目光,也望向了无日峰方向,不由好奇,“你们在看什么?” 云无水和左江策这时也注意到了两人。 “怎么?你们两个还想上无日峰不成?”云无水似是发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忍不住打趣道。 谁知信知回却淡淡回了一句,“是呢。” 而后一摇手中的墨玉折扇,率先向着万相峰的方向走去了。 苏麟玩味的一笑,瞟一眼有些愣住的云无水,“我也是呢。” 说完这句,他跟上信知回的脚步,也朝着万相峰的方向行去了。 “……” 左江策看得云里雾里,“他们都疯了不成?” 又转头看了看云无水,却见云无水站在原地,微微皱眉,似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一副恍然大惊的表情。 “唉,你没事吧?”左江策推了推他。 “啊、没事。”云无水敛了思绪,应一声。 陆严修倒是没太在意,只当是几人的玩笑话,“既然没事,咱们也走吧。” 几人的脚程,是真的不怎么快。 说是游山玩水来的,也差不多。 是以一会儿的功夫,又有十几波人超过了他们。 算上先前那些,约莫参加六门试之人,已经被他们遇见了近一半之数。 这时,只听一行人中,响起了左江策的声音。 “都到了这里,也不见阿万和赵青他们,你们说,他们会不会连山门都没进来?” “你这样的都进来了,他们怎么可能进不来。”回答他的,是云二公子。 “……”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几人终于在约定时辰之前,赶到了万相峰脚下,一众参加六门试之人聚集的那处广场。 而陆严修,道了一句,“期待公子峰上再会。” 之后,也在此地与几人分别而去了。 “唉,赵青和阿万早就到了,这下不用你操心了。”云无水抬起胳膊碰了碰左江策,示意他向着左前方看去。 左江策望过去一眼,果然见到了叫花子阿万,和不远处的书生赵青、绿林女侠展辗。 赵青也看见了他们,还跟他们挥了挥手。 “那个就是韩前白。”苏麟在信知回一侧,朝着立于最前方,那一袭白衣、挺拔硬朗的年轻公子抬了抬下巴。 而这一刻,韩前白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眼波不易察觉的动了一下。 那般微妙的反应,旁人或许不曾留意,可如何瞒得过那双独一无二的绝世蓝瞳。 “你和他,关系似乎不怎么样啊。”信知回话音里带出一丝有好戏看的意味。 “哼。”苏麟轻轻哼笑一声,“他和宇文逐素来交好,自然与我不对付。” “这样啊……”信知回又饶有兴致的在广场上扫视了一圈,很快已将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却落在了一个同样一袭黑衣之人身上。 那人看样子,与他们差不多的年纪。 右边眉梢处,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似乎是剑伤所留,将那一条眉毛分成了两段。 一张冷峻的脸上,不见半分表情。 冷酷漠然的眼神,更如那死神之剑,一身寒意逼人的戾气,丝毫不加掩饰。 “那个正是天杀谷的晏城猎,虽然现在他对你构不成什么威胁,但你最好还是小心一下。”云无水在信知回另一侧道。 信知回却只是幽深莫测的一笑,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又等了小片刻,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这时,就见柳长老走到了台上。 “人都到齐了吧,那便开始说正事。” 暗含内力的声音,传遍广场。 霎时,所有人皆静了下来,抬眸望去,洗耳恭听。 “我乃万相门监事长老,姓柳,名鸿京,负责主持六门试事宜。” 说完这番话,柳长老抬手一挥,台下立即有六名弟子依次排开,站在了众人前方。 这六名弟子,每人手中皆持有一块木牌,从左到右,上面分别写着:壹、贰、叁、肆、伍、陆。 “六门试,共有六试,长门主主剑道、次门主擅刀法、三门主主轻功暗器、四门主主奇门遁甲、五门主重力量一途、六门主主水试。” 第70章 要一颗蛇胆 柳长老的声音又在台上响起。 “往年的六门试,是每一试,皆需参加。” “今年有所放宽,想参加几试,由诸位自行决定。” “且报名几试,并不影响最终结果。” “也就是说,诸位若有想要多做尝试的,尽可尝试,未通过也无妨,最终结果,通过哪几试,便有哪几试的成绩。” “接下来,请诸位尽快决定好,一共想要参加几试。” “然后对应着,分别站成六排。” “六试皆参加的,就站在第六排,共想参加五试的,就站到第五排。” “……” “听明白了?你们一共都想参加几试?”待柳长老说完,台下,左江策问向身边三人。 “来都来了,自然都要见识一下。”苏麟这般道一句,便直接向着第六排走了过去。 “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而且我目标明确,所以我、只选一试。”云无水则恰恰相反,走向了第一排。 于是,四人中,便只剩下了信知回,和还未做好决定的左江策。 “郎中,你呢?”左江策又问向信知回。 “他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我也选六试。”这般答一句,他手中墨玉折扇一合,正要朝着第六排走去。 却被左江策一把拉住了,“唉唉、等一下。” “你确定你这话没毛病?”左江策狐疑的看着他。 “你觉得有什么毛病?”信知回瞥他一眼,兴味十足的问。 “我看你,可不像是有自知之明的样子。” “……” 信知回挑了一下眉毛,瞧着左江策那副很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不爽。 莫非,是自己伪装的太成功了? 这傻小子,竟然在质疑他的实力! 先前的以药退敌,和阵法造诣,合着他都忘在了脑后? 淡淡一笑,信大少慢条斯理的同他讲道,“你好好想想,咱们这一路,也算多番波折,好不容易才来了万相门,眼下若不能看一看这六门试,你冤不冤?” 见左江策眼波轻闪,似在思忖,他继续循序善诱。 “待回到家中,你父亲和一众叔伯问起,你说自己能力不足,只敢参加一两试,丢不丢人?” “再者说,这区区六门试,也未必有什么难的,向天行当年,可不见得比你强多。” “你确定、不试一试?” “我……”左江策犹豫了一下,“那就、试试?” 信知回挑了一下唇角,没有笑得太明显,“走吧。” “……” 一会儿的功夫,众人皆已陆续选择好。 第六排,想参加六试的人,并不算太少。 赵青、阿万、展辗、韩前白、晏城猎都在。 除了他们,还有六人,也选择了六试。 再加上苏麟、信知回、和被忽悠过来的左江策,共十四人。 苏麟看着和信知回一起走过来的左少侠,微微诧异了一下。 “你也六试皆参加?”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左江策反问。 苏麟嘴角轻轻抽了一下,“没有,比云无水有出息多了。” “……” “都选择好了?”柳长老看着台下众人道,“好,接下来,由六试皆参加的人,先行闯关。” “一个时辰后,参加五试的人,再出发。” “此后参加四试、三试、二试、一试的人,亦皆相隔一个时辰出发。” “后面的几队,可以先行歇息,不必守在此处,记好时辰,莫误了出发便好。” 说完这一番话,柳长老目光落在第六排的十几人身上。 “你们皆随我来吧,我亲自带你们过去,途中,正好将出场顺序也定一下。” ……… 出场顺序,是由抽签决定的。 阿万,第一个。 冷孟初,第二个。 信知回,第三个。 韩前白,第四个。 赵青,第七个。 左江策,第八个。 展辗,第九个。 苏麟,第十一个。 晏城猎,第十四个。 万相峰虽然看上去,并不如云上峰那般陡,可上山的路,亦不是十分好走。 若无轻功和修为傍身,稍有不慎滚落下去,也是大有可能发生的。 柳长老带着一行人,以众人能跟上的速度,向着峰上行去。 起初还不曾察觉,可这般越是往上,众人只觉周围的温度,正在逐渐下降,一时不禁各有猜测。 “这是要带咱们去哪啊?”左江策问向身前、身后、和身边的几人。 在他身前的,是信知回和苏麟。 而他身边的,则是重逢的阿万。 后面,是赵青与展辗。 “据说万相门的万相峰上,有一处极深的寒蟒潭,是豢养寒蟒之处,而六门主不是主水试么,想来是要带我们去那里。”走在前面的信知回回道。 又走了片刻,四下已越发幽寒。 道路两侧,也已挂有薄霜。 这时,柳长老终于停了下来,回身对众人道。 “按照方才抽签决定的顺序,一个一个进去吧,六门主在里面等着你们。” “好。”阿万上前,警惕的扫一眼周围,率先走向了前方。 众人看着阿万走远的身影,皆一边观察,一边等待着。 然而,等着等着,直至将近一刻钟后,寒蟒潭那边却始终不曾传出半点动静。 一时间,众人心中不禁皆有些没底。 “阿万怎么还不出来?”赵青抓着展辗的手臂,半躲在展辗身后,也不知是冻的瑟瑟发抖,还是因为害怕不安。 “你担心什么?以他的身手,定然不会有事,我猜,八成是碰见好玩的了。” 展辗双眼放着光,一副大感兴趣的模样,与赵青截然相反。 果然。 没过多久,阿万从寒蟒潭方向走了回来。 浑身湿漉漉的,手臂上,和黝黑的胸膛上,还挂着几道血痕。 来至柳长老面前,将一块刻有他名字的冰蓝色牌子,递了过去。 柳长老接过那块牌子,似乎十分满意,“阿万,第一试通过,下一个。” 名为冷孟初的年轻公子应声上前,也向着寒蟒潭方向走了过去。 这一次,没用一刻钟。 甚至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到,他便出来了。 是被扔出来的。 随着一起被扔出来的,还有一块刻着他名字的冰蓝色牌子。 “哎呦!”冷孟初揉了揉屁股,从地上站起身来,不由朝寒蟒潭方向喊道:“六门主,就是问你要一颗蛇胆而已,干嘛这么小气。” 第71章 第一试通过 “……” 众人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惊愕之余,不禁大感佩服。 里面那位,可是素来温雅翩翩、如仙谪尘,好脾气出了名的万相门六门主! 可这人刚进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却不仅过了关,还将六门主惹得发这么大火,竟然直接把人给扔了出来。 也着实是个人才! “兄弟,好好活着不好吗?” 看着正好落在自己脚前的冷孟初,左江策忍不住道。 “还想问六门主要蛇胆,你怎么不上天去?” “呵呵,我看他有那么多条寒蟒,才想问他要一颗蛇胆的,而且我也不白要,这还过分吗?”冷孟初看向左江策,笑了笑问道。 “何止过分。”左江策只觉得这人有点不可理喻。 “行了,将通关令交过来吧。”柳长老的声音响起。 “哦。”冷孟初应一声,走过去,将手里的冰蓝色牌子递给了柳长老。 “冷孟初,第一试通过,下一个。” “到你了。”苏麟看一眼身侧的信知回。 信知回却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 那张俊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倒是真真正正的喜怒不形于色。 赵青则是看向了一旁坐在地上,自己动手,正在处理身上那几处伤口的阿万。 “唉,你就没有什么要提醒他的?” “他还用得着我提醒?” 阿万满不在意的反问一句。 而后抬眸,望向赵青。 “你是想让我提醒你吧?” “呃……”被说破了,赵青微微一笑,以掩尴尬。 之后便听阿万又道,“你不如等一下问问他,我觉得他的提醒,或许会比我的提醒对你更有用。” “他……” 赵青望向那道一手持扇、一手负于身后,沉稳悠然走向寒蟒潭的黑色身影。 表情不置可否。 前方越接近寒蟒潭,寒气也变得越发浓重。 入口处,雾气氤氤,全然看不清里面是何景象。 不过即算再寒再冷,对于曾入过冰原极地、见识过世间极致冰寒的人来说,倒也不算什么稀罕。 信知回缓步走入其中。 然而没走几步,却出乎意料的发现,里面并非是想象中那样,尽被寒气笼罩,反而清晰淡雅幽静,仿若一处世外桃源。 放眼望去,孤瀑之下,清潭相接。 潭水两岸,千花万树,一片春景。 潭水中心,一处亭子,坐落其上。 此刻,亭中那白衣人正在轻抚着一条巨蟒的脑袋,脸上满是心疼之色。 可不正是前些时日,还曾与他们同行一段路的万相门六门主叶水楼。 至于他面前的那条巨蟒,脑袋探在亭子边上,只有上半身露出了水面。 可就是那庞大的小半个身躯与蟒首,却不禁让人看得一阵惊骇,毛骨悚然。 而除了这一条巨蟒,潭中还趴着数十条这样的巨蟒。 有的甚至更加庞大,腮边、脑后、蟒身多处皆已生出了巴掌大小的鳞片。 那蟒鳞透过潭水,闪着幽幽寒光,十分醒目,想来已有百余年岁。 待假以时日,机缘一到,或可彻底蜕变,化身成蛟。 只不过眼下,这数十条巨大的寒蟒,包括叶水楼面前那条,却皆是病恹恹、一副活不久了的样子。 信知回站在潭边,挑了挑眉。 倒是没有太过意外,只是颇有几分感兴趣。 “这是方才那家伙干的?” “那小子是毒医冷长陵之后,算你半个同行,倒是本座疏忽了。”叶水楼没有抬头,语气也有些不善。 信知回闻言,又挑了挑眉。 倒不是讶异那冷孟初的身份,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冤。 那家伙把人惹恼之后,自己过关而去了,这让后面的人怎么办? 用叶水楼这话说,尤其,他们还算半个同行,岂不更受迁怒? “咳。”轻轻咳嗽一声,信知回又道,“那个、倒算是天助我也,你看这样,我帮你把它们治好,你算我过关,如何?” “你当真有办法?”叶水楼抬眸,终于向他看了过来,“那小子自己都治不了。” “他治不了,可不代表我也治不了。” 这般说着,信大少“唰”地一下,甩开手中那柄墨玉折扇,一派倨傲矜贵又高雅的悠悠摇起。 “你忘了,我是信知回。” 这话,叶水楼倒是认同的。 “也是,要是你都没有办法,那可能就真没有办法了。” “呵……”信知回淡淡一笑,又将那墨玉折扇“唰”地一合。 俯身蹲下,轻轻撩了一下潭水。 这才发现,原来这边并不冰寒,是因为那瀑布之后,乃是真正的冰寒源泉,而此处的寒气,皆已被这寒潭之水,与潭中寒蟒所吸收。 “我还有些好奇,那家伙都把你这些寒蟒毒成这个样子了,你怎么还让他过关?” “本座言而有信,谁能入得寒潭,从潭水之下捞出一柄铁剑,便算过关,他做到了。” “那我不用下去捞剑了?”信知回问道。 “潭中已无寒蟒能看守,你要取剑轻而易举,这一步,可以省了。” “况且,就算没有那小子,你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过关。” 说到这里,叶水楼又瞥了信知回一眼,目光中竟然带着忌惮,“而我想,你身上的药,只怕会更霸道。” “呵……好。”信知回站起身,“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而后便见,潭中那数十条寒蟒,竟似瞬间恢复了生气,纷纷活络起来。 迅速围在叶水楼身边,仿佛是在委屈的告状。 “这就……好了?你何时用的药?” 叶水楼见此,微微怔了一下,又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信知回。 “不算什么,方才我已将解毒的药,放进了水里,现在差不多,都恢复了。”信知回很有耐心的解释一句。 “好,多谢。”叶水楼手一抬,隔空取物。 身后那一串冰蓝色牌子,立即飞入他手中一块。 但见他以指为刃,飞速在牌子上刻了几下。 而后又一甩手,那块牌子便飞向了潭边的信知回。 信知回伸手接过,也未查看,道了一声“告辞”。 便又如来时一样,迈着从容沉稳的步子,向外走了出去。 寒潭之外。 众人的注意,大多犹聚在那正在拧衣服的冷孟初身上。 第72章 收不收徒弟 “唉、冷兄弟,里面什么情况?”赵青也凑了过来。 在阿万那里没能问出什么,只好将主意打到了同样过关而出的冷孟初身上。 其余众人听见他发问,也都竖起了耳朵。 而柳长老见此,竟然也没有阻止,“我也很好奇呢,不知六门主今年又想出了什么折腾人的新玩法。” “也没什么好玩的,无非就是,里面有个很深的寒潭,六门主说,只要潜入其中,从潭底捞上来一柄铁剑,便算过关。” 冷孟初一边以内力烘干衣服,一边不以为意的回一句。 “就……这么简单?”左江策有些不敢相信,看来他是来对了,信知回说的还真没错。 心里刚这样一想,就听冷孟初又道。 “说简单,不算简单,说难,也不难,因人而异。” “什么意思?”赵青不解道。 “意思就是,对他来说不难,对你们来说,却是不简单。”坐在道旁一棵歪脖子树上的展辗,一边晃着一条腿,一边接一声。 “那、又是什么意思?”左江策还是没听明白,抬头看了看展辗,也问了一句。 “呵……”却见阿万包扎好伤口,站起身,轻笑一声,“寒潭里,有五六十条将要化蛟的巨蟒,而潭底,更有几条已经化蛟的大家伙,不然你以为,我这一身伤,是从何而来。” 这话说完,最先惊叫的,却是冷孟初。 “还有已经化蛟的?我怎么没看见?” “那要问问你,进去之后,到底做了什么?” 阿万瞧着他那两眼放光,恨不能再进去一次的模样,岂会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寒蛟一身是宝,可比蛇胆蟒胆稀罕多了。 “我……”冷孟初摸了摸后脑勺,笑了笑,没好说出口。 这时却听一个散漫悠然的声音替他回答了。 “也没做什么,就是差点把那几十条寒蟒都毒死。” “什么?!”左江策没忍住,大叫了一声。 柳长老则是一个不稳,险些滑倒。 其余众人,不由皆表情古怪,竟比方才见他被扔出来,还震惊。 “……” “别、别都这么看着我呀,我、我有点发毛。”冷孟初无辜至极的往后退了退。 而这会儿,信知回也已走了过来。 随手一丢,一块冰蓝色牌子便飞向了柳长老。 嘴里的话,却是对冷孟初说的。 “蛟龙有感知危险的本领,碰上你这么个比它们还毒的家伙,自然不敢露面。” 柳长老接过牌子看了看,又看向信知回,“你竟然比他还快。” “你又做了什么,这么快便通关了?”赵青问道。 “没什么,他下毒,我解毒而已。”信知回淡然道,“不过,也亏得在他后面进去的人是本大少,不然,你们也就都不用闯这一关了。” “这么说,你将那些寒蟒都治好了?”冷孟初又一惊。 他的毒,别说他自己了,有一些他爷爷都解不了,这人却这么轻轻松松就给解了? “同根草、百岁藤、封喉露、琉璃花、血株芽,再加一些硫磺,很难解么?” 信知回手中那合起的墨玉折扇悠悠敲着掌心。 每敲一下,便道出一种药材。 那般轻描淡写的模样,竟比冷孟初想象的还要轻松容易。 “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冷孟初凑上前去,那两眼放光的神情,比之方才听说潭底有蛟龙尤有甚之。 “他是春风道的信知回。”阿万在旁提醒一句。 “信知回?是谁?”冷孟初转头向他看去,那模样还真不像装的,他是真的没听说过。 “……”阿万却被问得一噎。 随后瞥了瞥信知回的脸色,忍俊不禁,登时大笑了起来。 “噗!哈哈哈哈……臭郎中,原来你也没那么有名啊。” “滚。”信知回一个字砸过去。 之后蓝瞳一转,瞟向听得津津有味的柳长老。 “还不宣布结果么?” “呃、忘了,呵呵……”柳长老笑笑,“信知回,第一试通过,下一个。” “韩兄,认真些,可莫要丢了韩大将军的人。”苏麟不知何时,来到了韩前白身侧,皮笑肉不笑道。 “不劳小侯爷费心,倒是小侯爷该认真些,莫要丢了东临侯和王上的脸才对。” 如此回一句,不待苏麟再说什么,韩前白已大步上前,直奔寒蟒潭走去。 “呵……”苏麟轻轻一笑,那张犹是少年的脸,却叫人看不出喜怒。 而这边,没理会第四个进去的韩前白,也没再看阿万、左江策、赵青等人,冷孟初追着信知回来到一侧。 “唉,你名声很大吗?” “不大,不然你怎会没听过。” “我之前一直在谷中,跟随我爷爷学医习毒,还不曾出来过,这是第一次出门,难免孤陋寡闻,你别介意啊。”冷孟初一脸讨好的看着他。 “倒是有情可原。”信大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嘻嘻……”冷孟初又笑了笑,似是自言自语的嘀咕道,“那老头果然没骗我。” “哪老头?”信知回瞥他一眼。 “就是一个一身仙气,脾气却很怪的独眼老头。”冷孟初道。 “前些日子,他突然来到我百毒谷,跟我爷爷说,让我来万相门。” “还说在这里,我能遇到比我爷爷医术还厉害的人。” “我当时还不信,以为那老头是胡诌的,不过我爷爷却答应了。” “我见他好不容易才同意我出谷,于是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了这里。” “可没想到,竟然真遇到一个医术这么厉害的人!” 他这般说着,又往信知回身边凑了凑,试探着上前,一边给信知回按着肩膀,一边问道,“你也是来拜师的么?那你收不收徒弟呀?” “呵……”信知回勾起唇角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你要拜他为师?”赵青和左江策一起走过来,听见这话,不由皆是一诧。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冷孟初却未觉有何不妥。 “都到这里了,而且你已通过一试,为何不选择拜在一位门主座下?就算你想同他学医,日后成为师兄弟,一样可以向他请教啊。”左江策惑道。 第73章 半分也不行 谁知冷孟初听完,却十分不以为然。 “那可不一样,六位门主,虽然皆是当世了不起的大人物,可我心在医道,没想过改修其他。” “也不是让你改修他道,只是拜一位门主为师,总比拜他为师强吧?”左江策又道。 “何况,你若拜了他为师,那日后,可就是我们的师侄了,你可想清楚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这我就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冷孟初走近两步,来到左江策面前。 “谁说六位门主,哪一位都比他强?” “说句不敬的话,若论医道,六位门主只怕连我、不对,是连我家的药仆都比不过,更何况是他!” “而既然是要真心求教,那么,哪怕只得一句指点,或者他不愿收我为徒,我冷孟初此生,亦会永远尊他为师。” “岂能如你这般见识短浅、俗气至极。” “还拘泥于什么年纪辈分,一看便也不是真心。” “你……!”左江策想要反驳,却听他说的头头是道,竟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呵,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狗咬吕洞宾!” 左少侠不禁一阵堵得慌,“倒成了我的不是,你爱怎样怎样,谁稀罕管你!” “真看不出来,冷兄弟原来是个这么有原则的人。” 赵青在一旁,也听得一愣一愣的,都没敢插话,直到此时,才忍不住赞一句。 “那是。”冷孟初下巴一扬,一脸傲气。 “啪、啪、啪……” 这时却见信知回墨玉折扇敲在掌心上,发出几声轻响,眼里露出几分赞许道。 “说的很好,就冲这一番话,我收你为徒。” “而你,也将会是我开山大弟子。” 冷孟初一听这话,激动的险些没跳起来。 “真的?你真愿意收我为徒?” “你看我、像是在说假的么?”信知回悠悠反问。 “不像!弟子冷孟初……” 见他抱拳便要下跪,信知回墨玉折扇又一抬,便将他托了起来。 “怎么了?你反悔了不成?”冷孟初一脸担忧的看向他。 就见信知回淡然一笑,“我要收徒,岂能这般随意?” “你……什么意思?莫非还要考验我一下?” 冷孟初心里瞬间更没什么底了。 “自然不是,我要收徒,高兴便收,这一点,没那么多讲究。” 信知回将那墨玉折扇“唰”地一开,悠悠摇起。 “但是有些东西,却有必要讲究。” “……?” 左江策和赵青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卖这么大关子,到底想说什么。 冷孟初则更是跟着七上八下,生怕他稍稍动一下反悔的念头。 信知回扫一眼几人,一边唇角轻轻扬起,也露出一抹傲然神情。 “旁人我管不着,但是我信知回的徒弟,自然不能委屈了。” 话音落下,他目光落在冷孟初身上。 竟还真有那么几分堪为人师的派头。 “再等我一下,定不会让你矮于任何人,半分也不行!” “……” 这话,着实够霸气! 听得左江策和赵青都几乎信以为真了。 而冷孟初,更是热血沸腾,险些没热泪盈眶。 “好,我等你!” 几人说话的功夫,韩前白也出来了。 倒真不愧是天御大将军韩北襟的公子! 以二十三重天修为,通关用时,竟然与阿万差不多。 虽然身上多几道伤痕,却也没什么大碍。 柳长老看一眼韩前白递过来的通关令,点了点头,“韩前白,第一试通过,下一个。” 第五个参试者,应声进去了。 原本还想讥讽信知回二人几句。 可是瞧着韩前白身上的伤,赵青先不淡定了。 “唉,马上就到我了,你有没有什么要提醒我的?” 他这么一问,左江策才忽然想起来,跟过来的正事,也急忙道。 “对对对,还有我,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我们过的容易一些?或者,你带的药呢,能不能给我们一点?” “药是没有,他有,你们也不敢用。” 信知回指了指一旁的冷孟初,又接着道。 “就算你们敢用,六门主也不会让你们用,而且我保证,你们一定没有他那么幸运了。” “那怎么办?”赵青着急道。 而这片刻的功夫,第五位参试者已经出来了。 今日第一个通关失败的人,也终于出现了。 但见那人往地上一躺,狼狈的大口喘着气,也不知是吓得不轻,还是累得不轻。 第六位参试之人进去了。 “办法倒是有一个。”信知回不紧不慢的说着。 “什么办法?” 左江策和赵青同时问道。 “这样,你们进去以后,便说是我徒弟,六门主定然就不会让你们下水了。”信知回一本正经的为两人出谋划策。 冷孟初听着,却差点没笑出声来。 “你耍我们!” 左江策刚要发作,可只见信知回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他转头,又看了看赵青。 “也只好试一试了,没准真能管用呢。”赵青竟然没觉得荒唐。 “……” 左江策琢磨琢磨。 罢了,这些日子刀里来剑里去的,这家伙哪次不是这么荒唐。 可他们多次遇险,又有几次不是靠他脱困? 说不定这次,也能行呢。 第六位参试之人,出来的并不算快。 只是挣扎了这么久,拖着一身伤而返,却终是没能通过。 轮到赵青了。 “我要过去了。” “去吧。”信知回轻轻挥了挥手。 “我过去了!” “……” “我真过去了。”赵青一步三回头。 “嗯。”左江策应一声。 “我……” “唉呀,你赶紧的吧,要不我帮你一把,直接把你扔进去?”冷孟初看不下去道。 “……”赵青转向信知回,不由告状道,“好好管管你徒弟。” “你再废话,我真让他把你扔进去。” 一听他这么说,赵青溜了。 而且溜得比兔子还快。 信知回什么脾气,他可是很清楚的。 这家伙说干,绝对会真干! 路过道旁那棵歪脖子树,又看了看树上啃着野果的展辗,也不知那果子是她从哪里摘来的。 “娘子,我过去了。” “去吧,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就喊展君南,要是他还敢,你就喊我。”展辗一边吃着野果,一边叮嘱道。 第74章 亲自指点他 “哦,我记住了。” 这回赵青倒是没有再一步三回头,终于壮着胆,走向了寒蟒潭。 其余众人听到展辗的话,却不禁皆向着歪脖子树这边望了过来。 “看什么看,别看我,没结果,姑奶奶已经心有所属了。”展辗随手丢出去一个果核,看也没看其余人。 “……” 众人敛了目光,心下却不禁各有一番猜测。 今日参加六试的十四人中,仅有这一位姑娘。 其余人有意无意间,都会多投过去一丝关注。 并且也都记得,这姑娘姓展。 现下又听她这一番话,自然不难猜出,这位必然是与那位已隐世多年、却犹大名鼎鼎无人不晓的武圣人展君南一脉,有些关系。 而听她那语气,这关系想来还不会太远。 另一边。 赵青又将他劫道时用的那把鬼头大刀抄了起来。 两只手牢牢握着刀柄,却分不清是冻得哆嗦,还是吓得哆嗦。 谨慎又谨慎,小心又小心的,一边向前方那处寒潭靠近着,一边还试探着大喊。 “六门主,我、我进来了。” “嗯。” 听见回应声从里面淡淡响起,赵青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待穿过入口处的浓浓寒雾,看到寒潭之中,无数巨蟒围绕着立于亭边、那一袭白衣的俊雅公子,翩然起舞的一幕。 赵青惊得瞪大了双眼,“噗通”一声,登时坐在了地上。 “啊!” “叫什么,还没开始呢。” 叶水楼的声音又淡淡响起,温和清雅的传入赵青耳中。 也不知是不是施了蛊惑,竟让赵青心底稍稍安定,好像没那么怕了。 “现在说一下规则,这潭底有数十柄铁剑,你只需下去捞上来一柄,便算过关。” 叶水楼言罢,抬手一挥,一个小瓶子便向着潭边的赵青飞去。 “这寒潭,是它们的地盘,你闯进去,它们难免不会有意见,所以,此药可解寒蟒之毒,你还是先将这个吃了吧。” “……” 赵青接住那药瓶,又看了看寒潭里那数十条大蟒。 尽管在外面已经听说了里面的情况,心里有了准备,可是真正看见,还是不禁双腿发软。 “那个……六门主,信知回是我师弟,他方才能给你这寒蟒解毒,还是我指点的呢。” 关键时候,赵青还真不怂,竟然慢慢让自己镇定下来了。 “你?”叶水楼向他瞥过来一眼,目光中明显满是质疑之色。 “没错!” 赵青心念快速转着,面上却不动声色,“是我在冷孟初身上闻到了硫磺、同根草、百岁藤、封喉露、琉璃花、还有血株芽的味道,然后稍微指点了信知回一下,他才进来解毒的。” “这么说,你医术在他之上?”叶水楼还真信了两分,眼中却仍有狐疑。 “那当然,我与他,曾同在还阳先生座下习医,先生考问,哪一次不是我胜过他。”赵青继续脸不红气不喘的胡编着。 “竟然又遇见一个擅医道的……”叶水楼似乎也有些犯难了。 “六门主,我得先说明一下,我很怕蛇的。” “要是让我下去,为了自保,我一时失控,可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 “到时候,您可莫要怪我啊。” 赵青心里忐忑,不知道这法子能不能管用。 但见叶水楼微微思忖了片刻,又向赵青看来。 “也罢,那便换个考法。” “本座会让它们都退开,然后根据你的修为,在这潭水之下,以同等修为,同样的命器之数,设下命器大阵。” “你若能在阵中取走一柄铁剑,便算过关。” 赵青一听,“啊?还是要闯关啊?” “不然,难不成还能让你直接过关?你莫不是将我万相门六门试当成了儿戏?”叶水楼反问。 “那倒不是。”赵青哭丧着脸站起身,“好吧。” 他似是无可奈何又不情愿的向着叶水楼一抱拳,“请六门主赐教。” “又一个二十四重天,大师兄果然没说错,看来今年这六门试,注定会很热闹。” 叶水楼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随手一招,修为压制在二十四重天。 三十三柄命器入水,顷刻在潭水之下形成了两座命器大阵! ……… 寒蟒潭之外,对于进去的赵青,众人大多都没有在意。 本以为他很快便会失败而出。 就连信知回等人,也以为他不会在里面待多久。 可事实却恰好相反,他竟然是考到现在,在里面待的最久的一个。 “唉,会不会出什么事啊?”左江策看向信知回问道。 “能出什么事?顶多便是通关失败,六门主还能将他如何不成?”信知回不以为意道。 “可是,他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左江策又问。 信知回一双蓝瞳望着寒蟒潭的方向,唇角扬起一抹左江策看不懂的、高深莫测的笑。 “想来是六门主见他资质绝佳,亲自指点他呢。” “……” 又过了半刻钟,终于,赵青从里面出来了。 浑身上下,同样是湿漉漉的。 没有伤,但是脸色,却比受了伤的几位都要苍白。 展辗一见,扔了手里那啃了一半的野果,身形一纵,便从树上跃下,落到了赵青身侧。 “怎么回事?你不会是受了内伤吧?” 赵青瞧着她一脸急切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却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展辗双手紧攥成拳,目光转向寒蟒潭方向,举步便要冲过去。 “你干什么?”赵青赶忙一把拉住她。 “我去找他算账!谁让他敢伤你!” 赵青又摇了摇头,“你错怪人家了,六门主非但没有伤我,反而还帮了我。” “帮了你?”展辗没听明白。 “稍后再跟你解释。” 赵青脚步缓慢,走的却很稳。 在所有人或震惊或疑惑的目光中,来到柳长老面前,将一块冰蓝色牌子递了过去。 柳长老微有些怔愣的接过牌子,“赵青,第一试通过,下一个。” “到我了。”左江策又看了看信知回。 “还记得无相石镜的话么?”信知回忽然问道。 “嗯。”左江策点了点头,“记得。” “那便去吧。” 第75章 一脚上云境 左江策向着寒蟒潭方向走去,与正在朝这边走来的赵青迎面相遇。 “你、没事吧?”瞧着赵青这副模样,他也忍不住关心道。 “没事。”赵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笑道,“送你一句话,相信他的,也别信他的。” 他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信知回。 只是左江策却听得有些迷糊,“什么意思?” “……” 赵青却已与他擦肩而过,没打算再同他解释。 “意思是,你自己长点脑子,好自为之吧。”展辗也在他身侧经过,跟上赵青,扶住了他。 “长点脑子?这话说的,怎么又是觉得我傻的感觉?” 带着疑惑,左少侠继续走向了寒蟒潭。 “多谢了。” 赵青来到信知回一侧,盘膝坐在地上,开始运功调息。 “这到底怎么回事?”展辗皱了皱眉,看向信知回。 这家伙似乎始终都给她一种什么都知道的感觉。 “对啊师父,他怎么了?”冷孟初在一旁看了半天,也没大看明白。 这时,却不待信知回回答,柳长老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都别打扰他,他已跨过二十四重天巅峰,一只脚迈入了上云境。” “上云境?!” 闻得此言,众人齐齐大惊。 冷孟初、展辗、阿万、韩前白、苏麟、还有其余所有人,皆看向了地上的赵青。 包括一直一个人站得远远的,始终在闭目养神的晏城猎,在这一刻,也不禁睁开了双眼。 他们这一辈,想不到最先触及上云之境的。 不是已入万相门多年的向天行。 不是自幼便跟在宇文战燎身边的苏麟。 不是一直锋芒毕露的阿万。 也不是身为展君南后人的展辗。 而竟然是这个,看上去胆小怯懦又不起眼的赵青! 苏麟走过来,也站到了信知回一侧,“是你让六门主帮他重新梳理了经脉?” “别这么高估我,我哪里有那本事,能使唤得动万相门六门主。” 信知回轻轻摇着手里的墨玉折扇,目光有意无意的又望向了寒蟒潭方向。 “说到底,还是六门主自己惜才。” “……” 寒蟒潭中。 “你说信知回……是你徒弟?”叶水楼瞧着面前的左江策,不禁大跌眼境。 “是啊,他那一手医术,都是我教的。”左江策比赵青更镇定,并且更加脸不红气不喘。 “……”叶水楼负手立于亭边,只是静静看着他。 “六门主,你好像不大相信我的话……”左江策见他那般神情,心里有些发虚,脸上却一派坦荡。 “你如何证明,他是你徒弟?”叶水楼饶有兴趣的看他接着装。 “我……”左江策稍稍一想,反应倒是极快,耸了耸鼻子,像模像样的道。 “这里有同根草、百岁藤、封喉露、琉璃花、血株芽、还有硫磺的味道,想来是冷孟初那家伙干的吧。” “呵……”叶水楼忍俊不禁,轻笑一声。 差点被方才那个糊弄过去。 现下看来,又是那位信大少的手笔无疑了。 “同根草有何药效?百岁藤、封喉露又有何药效?若这三者搭配,该如何解?” “该……”信知回没说过,左少侠答不上来了。 叶水楼见此又轻轻一笑,竟然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毕竟,能够将他骗过去,也算是一种本事。 “你也不想下水斗寒蟒?”叶水楼问道。 “嗯嗯,不想。”左江策连忙点头。 “那好,你便也和前面那个一样吧。” 叶水楼抬了抬手,潭中那数十条虎视眈眈盯着左江策的巨蟒,纷纷向着两侧退开。 而后又随手一招,二十六柄命器入水,瞬间在潭底形成了两座命器大阵! “现在你无需斗寒蟒了,本座已将修为压制在十七重天,并以二十六件命器,布下两座命器大阵。” “你只需进入阵中,取出在潭底的任意一柄铁剑,便算过关。” 左江策没有急着应声,而是先站在潭边细细打量了一番。 那郎中所料,当真是半点不差,所以才在他进来之前提醒了他一句。 至于无相石镜的话,那日信知回将其收走后,曾让他和云无水又进入镜中一次。 并且亲自指点他们,打败了自己的镜象。 而那时,无相石镜曾说过,想要武功快速精进,最好办法,便是一次又一次,不断打败自己。 他的镜象,是人心中想象的、或者说是希望的、同时又符合现实的、能够达到的最强的自己。 是以,他的镜象都会强过入镜之人,当是最适合磨炼自己的一种。 而在打败同一境界之下,更强的对手同时,无论是于心境还是交手经验,都足以让人更上一层楼。 还有甚者,若能受住压迫,或可寻得突破契机,一步登天。 所以眼下,他已摸到门路,能得一位上云境高手出手陪练,无疑是大好机缘。 恭恭敬敬向着叶水楼抱拳一礼,左江策打量完那两座大阵,“噗通”一声,跳入了寒潭之中。 潭水冰冷刺骨,激得左江策一个哆嗦。 下一刻,还不待他有什么动作,也没待他靠近那两座命器大阵。 潭水中那彻冷的寒意却似无形的活物一般,仿佛能够觉察到他的存在。 竟然向他汇聚过来,顷刻便已将他包围。 并且还犹未停止,仍在越聚越浓烈! 仿佛要将他冰封在这寒潭之中一般。 令他动弹不得,身体不受控制的向着潭底沉去。 左江策深深皱眉。 难怪前面出去的人,除了赵青、信知回和冷孟初三个,皆挂了一身伤。 在这样的处境之下,还要面对那些寒蟒,不扒层皮,已算是本事大了。 心下暗惊的同时,他急忙快速运转真气御寒,同时向着先前在潭边便选好的入阵方位游了过去。 游着游着,就在即要入阵那一瞬,他却蓦然一顿! 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令他再难向前半分。 同时正在缓缓加力,拽着他,越来越快的向着潭底沉去! 左江策大惊,伸手召出一柄长剑,便要斩去。 然而,却不待他一剑挥出,又蓦地一滞。 第76章 满楼红袖招 脚下那拽住他的东西,忽然又消失了。 与此同时,潭水之中,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仿若无数尖利又锋锐的钢针,从四面八方与那寒意一同向他刺来,一瞬便已落在他周身! 那如万针穿身的刺痛,令左江策整个人,好似坠入了针海。 避无可避,更无处借力! 且越是往下,那刺痛亦越发强劲。 冰寒彻骨的痛意,一波续一波,如那寒瀑之水,滔滔不绝。 左江策只觉越来越气血翻涌,那寒意与剧痛,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行! 再这么下去,都不用入什么阵了,他就已七窍流血而亡! 以前的他,一直在外公身边,连什么人心险恶,都只是听说,就更不必说面临生死了。 跟随信知回走了这一段江湖路,虽然凶险之事没少经历。 但都有苏麟在前面顶着。 后来又有霍黎风、向天行他们。 真正需要他来站在最前面的时候,很少。 而眼下,苏麟、向天行、霍黎风,甚至是信知回、云无水都不在身边。 这一次,他只能靠他自己! 只是,他自己能行吗? 他又有什么,可以与这凶险相抗衡呢? “阿策,这柄剑是外公亲手为你打造的,取名‘红袖招’。” “此剑不同于其他灵器,需要修为破境,方能认主入体。” “你现在便可将其引入经脉,突破至第十八重天。” “不过,我打算将它封在你经脉之中,你且好生蕴养,不到生死关头,先莫要动用。” “此剑之上,有我设下的十一道禁制。” “一道禁制一重天,需要你每突破一重天,方能解开一道禁制。” “而只有待你突破至二十九重天,晋入第四界时,解开其上所有禁制,才能发挥出这柄剑真正的威力。” “哎……原本是想晚些时候,待你修为小成,再给你的。” “但此行入世,凶险难料,你这孩子又没什么心眼,外公实在难以放心。” “现在虽有这柄剑傍身,你也定要多加小心。” “愿我阿策,有朝一日,也能如你父亲当年一样,一番闯荡,名满江湖,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恍惚间,想起了临别时,外公的叮嘱。 左江策心头一喜。 对啊,红袖招! 他还有红袖招! 亭边的叶水楼没有再看入水之人。 走回亭中,在石案前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水。 之后,刚刚将那杯子端起,不待抬至面前,却忽听一声巨响。 “砰——” 无比强劲的剑气,将那潭水激起数丈之高,又轰然坠落。 “嗯?”叶水楼一诧,放下茶杯,又瞬间来到亭边,望向了潭中之人。 “竟然看走眼了。” 他手一抬,又一柄夺命银钩飞入水中,汇入大阵。 “呵,这小子倒是不错,区区十八重天修为,竟能驾驭一柄连我都看不透的命剑。” ……… 第四界灵器? 寒蟒潭之外,信知回蓝瞳一闪,也不禁讶异。 是叶水楼……还是他? “怎么了?” 展辗见他神色微变,开口问道。 “呵……是他。”信知回淡淡一笑。 “什么是他?”展辗没听懂,又问道。 苏麟、阿万、冷孟初几人也看向了信知回,都在等他的解释。 其余众人只觉脚下似乎晃了一下,本没太在意。 这时却听柳长老感慨道,“这姓左的小子,也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啊,竟然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师父,他在里面,干了什么?”冷孟初问向信知回。 “难道……他也破境了?”阿万双眸微微眯起。 “你们这些不是二十三重天、便是二十四重天的,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我怎会知道?”信大少的口风可没那么好探。 不过,冷孟初却很会听重点,“我没有说过我是二十三重天,师父你怎会知道?” 若非修为在他之上,即便同是二十三重天之境,不交手的情况下,也绝不可能一眼看穿他的修为。 “……” 信知回默然。 蓝瞳幽幽一转,向他瞟来。 “呃……我好像是说过,我忘了。”冷公子最大的优点,便是相当会察言观色,立马改口道。 “可是,我也没有说过,我是二十四重天啊。”展辗看着信知回,话音有些意味深长。 “我、会看相。”信大少面不改色扯谎胡诌的本事,可谓与他的医术一样厉害,早已达到宗师级别。 “呵……”阿万轻笑一声,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另一边的苏麟,却没有理会这些,而是一直留意着寒蟒潭那边。 “你们一个比一个搞出的动静大,这让我们在后面出场的人,压力很大啊。” 见他岔开话题,信知回手中折扇向他比了比,第一个接道,“你有什么好压力大的,难不成还真想拜入万相门?” “我是没想过要拜入万相门,可是……” 苏麟眼波轻转,似无意却有意的,往已处理好伤口的韩前白那边瞟了一眼。 这才接着说道,“也不能给我父侯和我表哥丢人不是?” “嗯……”信知回微微点头,想起了那个一袭红衣、白发绯瞳的妖精,“这么说,倒的确该有压力。” “你既然没想过要拜入万相门,为何还要来参加六门试?闲得慌?凑热闹?”展辗问道。 “才不是,我来,是要见一个人。”苏麟眉峰微扬。 “见什么人,以你的身份都见不到,还要这般大费周章?”展辗又问。 “到你了。”苏麟看着正好在此时从寒蟒潭走出来的左江策,言非所问道。 其余人的目光,亦在这一刻,齐齐投向了从寒蟒潭方向走来的左江策。 他身上的伤,只有一道。 却是这所有人里面伤的最重的一个。 伤口在他左肩上,那夺命钩的痕迹几乎将他左肩洞穿,好在及时止了血。 而他,尽管有红袖招在手,可是面对叶水楼的十八重天,却还是太不够看了。 于是,他又想起了无相石镜。 无相石镜给他看过苏麟当时是如何打败自己的镜象的。 虽然方式有些极端,却无疑是最有效的。 第77章 数他最难测 他知道叶水楼同样不会杀了他,所以便效仿了一下。 只是不同的是,苏麟出了石镜,伤势可以复原,而他,却伤的实实在在。 “柳长老。” 来到柳长老面前,左江策将一块染了血的冰蓝色牌子递了过去。 柳长老接过牌子,不禁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很不错啊年轻人,颇有几分左城主年轻时的风采呢。” “柳长老过誉了,晚辈惭愧,岂能和家父相比。”左少侠拿出世家公子那一派谦逊有礼道。 “快去包扎一下伤口吧。” “是。” 左江策颔首一礼,然后朝着阿万、苏麟、信知回等人走了过去。 “左江策,第一试通过,下一个。” 柳长老宣布结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展辗迎面走来,好奇的打量着他,“你还撑得住吧?” 左江策瞥一眼肩上的伤口,“这点伤不碍事。” “你在里面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展辗问出了几人都想问的。 “也没什么,就是和赵青一样,闯个阵而已。”左江策看一眼犹在稳固修为的赵青,轻描淡写的回道。 “也罢,你不说算了,我进去了。”展辗绕过他,走向了寒蟒潭方向。 “郎中,我做到了!”来到信知回面前,左江策扬了扬眉毛,一脸求夸赞的表情。 信知回瞧着他那掩不住得意的模样,却嗤之以鼻,“蠢货,就捞一柄剑而已,还至于玩命。” 左江策仍不以为意,“你们都过关了,我总不能在这第一试就被卡住吧。” “赶紧处理一下吧,后面这几位,会一个比一个快,用不了多少功夫,便该前往第二试了。”信知回扔过去一个药瓶。 “多谢了。” 左江策伸手,刚要将其接住,可下一瞬,那药瓶却率先落入了另一只手里。 左江策转头,看向来到他一侧的冷孟初,皱了皱眉,“你干什么?” “我帮你上药啊。”冷孟初看着手里的药瓶,像是得了什么好宝贝一样。 “……” 寒蟒潭之中。 叶水楼坐在亭中,浅饮一口茶水,“终于舍得回来了。” “这不是想你们了嘛。”展辗一步一步走来。 刚在潭边停住脚步,潭中一众巨蟒看到她,登时兴奋的聚了过来。 一条条身形巨大的寒蟒,将她团团围住,争抢着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仿佛终于盼回了久未归家的亲人。 展辗轻轻一笑,“都别闹。” “说吧,这次又在折腾什么?”叶水楼将手中那茶杯搁在石案上,依然没有看她。 展辗闻言,嗔怒一哼,“叶六叔,我是来跟你算笔账的,你对前边那两个,都做了什么?” “那两个你都认得?”叶水楼眉梢轻挑,终于向她看过来一眼。 “认得,而且关系还不一般呢。” “看来辗儿有心上人了。”叶水楼饶有兴致的淡淡一笑。 “是啊,此次回万相门,除了想你们了,其实我是陪他来的。”展辗坦坦荡荡的说道。 “那不知辗儿看上的是哪一个?”叶水楼又问。 “六叔不妨猜猜看。” “我猜,应该是前面那个吧。”叶水楼几乎想也没想,便已有了答案。 “为什么?”展辗好奇的看着他。 “要是后面那个,见他伤的那么重,你进来还不得先跟本座闹一场。” “嘻嘻,叶六叔果然了解我。” “不过,你眼光倒是不错。”叶水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扣着石案,眼波忽然幽邃了一分,“今日见过的这些,除了那信知回,本座看不透之外,便要数他最难测了。” 展辗一诧,“那信知回,连六叔都看不透吗?” “他身上的秘密,可不是只有一件两件那么简单。”叶水楼淡淡的道。 “那就难怪了。”展辗忽又话锋一转,“不过他人还是不错的,长得更不错,要不是我先遇上了赵青,没准会选他呢。” “……”叶水楼无奈。 手一抬,将一枚通关令扔了过去。 “行了,你赶紧出去吧,莫要耽搁本座考核。” “这么容易就给我了?都不用意思一下吗?” 展辗接过令牌翻过来掉过去看了看,似乎怕那通关令是假的一般。 “不想要便拿回来。” “要,当然要。” 展辗一笑,向着叶水楼弯身一拜,“谢过六叔。” “……” 展辗出来的很快,甚至赶得上信知回出来的速度了。 而且毫发未损。 还过关了。 不过众人却并未感到意外。 若她当真与那位武圣关系匪浅,那么无论是什么结果,都不足为怪。 第十个进去的,是个叫南宫梧羌的少年。 众人关注他,大多也只是因为,他看上去才十五六岁的样子,比苏麟还要小一些。 可是结果,却大出所料。 他出来的竟然一点也不比展辗慢。 并且同样毫发无损的拿到了通关令。 这不禁让下一个要进去的苏麟更加直呼压力大。 “轮到我了,你便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苏麟问向信知回。 “我怎么感觉,我越来越像是一个军师了?”信知回转头看了一眼苏麟。 “你不就是么?”苏麟一笑,理所当然的说道。 信知回耸了耸眉,“你应该不需要我说什么了。” “呵呵……小气。”苏麟不再理他,举步向着寒蟒潭方向走去。 “唉,你可知道,这小孩是什么来历。”阿万站到信知回一侧,抬起胳膊碰了碰信知回。 “我也好奇呢。”展辗守在赵青身边,看着刚刚过关而出的南宫梧羌,也以几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了一句。 信知回顺着两人的视线看过去,“哪里是什么小孩,起码也有三十挂零了。” “什么?!” 阿万和展辗同时一惊。 又打量打量南宫梧羌,阿万猜测道,“莫非是道家的驻颜术?” “是服用过驻颜丹。”冷孟初给左江策处理完伤口,起身道。 “我说他小小年纪,怎会强到这种地步呢,原来是不止看上去这么大。”阿万了然道。 “小小年纪怎么了?云史阁隐去了关于我小师祖的记载,你便忘了,当年十二岁便入了上云之境的七皇子?”展辗不服气道。 第78章 从哪里说起 “你不说,我倒还真差点忘了。”阿万一笑,目光依旧瞄着那南宫梧羌,“不过,你当人人都是摄政王呢?那等怪胎,千百年可曾出过第二个?” “小师祖……”信知回听着展辗的话,留意的却是这个,“原来他辈分这么高。” “呵,你才知道吗?”展辗亦轻笑一声。 “早就知道,但还是第一次听人真这么称呼他。” 信知回眼中流露出一抹玩味之色,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样。 “不用不习惯,今日过后,若你们能拜入万相门,拜在六位门主座下,也是要这样称呼他的。”展辗提醒道。 “唉,你们说、他多少重天?”阿万似是没听到两人的话,仍注意着南宫梧羌。 “应该是二十五重天巅峰。” 这次答话的,竟然是坐在地上的左江策。 “你知道?!” 展辗、冷孟初、阿万齐齐一惊。 便连这几人中对他最熟悉的信知回,也不禁一诧。 微挑眉梢,向他看来。 “我知道呀,之前在我外公的寿宴上见过他,虽然他可能不认识我,我却记得他,南宫家的现任家主,南宫梧羌。” 左江策因失血过多,犹面色苍白,但却似乎毫不影响他的精神头。 “真是难得啊。”信知回手里摇着墨玉折扇,悠悠一笑。 “……” 寒蟒潭中。 苏麟来到潭边,看着坐在潭心亭里的叶水楼。 扬唇一笑。 他脚下一点,当即纵身掠了过去。 潭中一众寒蟒见此,岂能由他放肆。 一刹之间,数十条寒蟒齐动! 或张开可怖的血盆大口猛势袭来。 或以如铁鞭般的尾巴狠狠砸来。 又或以如柱子般的身躯汹汹扫来! 那般攻势,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苏麟皱了皱眉头,身影却并未受其所阻。 脚尖又在水面上一点,借力而起,一脚踏在一条寒蟒的巨大头颅之上! “砰!” 一声巨响,那寒蟒被深深踩入潭水之中。 而他也再次提速。 身影在那数十条巨蟒之间穿梭而过,一瞬已翩然落入亭中。 “叶师兄,又见面了。” “小侯爷怎么也来凑热闹了?”叶水楼抬手,示意他请坐。 “师兄不是知道我来吗,为何还要这么说?”苏麟在他对面坐下来。 “知道你要来我万相门不假,可叶某也知道,小侯爷定然不会拜入我万相门,不知叶某说的可对?” 叶水楼一边倒了一杯茶水,递到苏麟面前,一边意味深长的说道。 “呵……”苏麟微微一笑,接过了那杯茶水,“不错,我已有了这天底下最好的师父,自然不会再改投他人座下。”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也来参加六门试?”叶水楼又问。 苏麟是真有些渴了,“咕咚咕咚”牛饮一般,一口气将那杯茶水喝了个干净。 之后才道,“我一直很想见见那位让我表哥都十分敬重的人,此次来都来了,自然要了了这一桩心愿。” “你想见,让摄政王千岁带你去见,岂不更好?” 叶水楼提起石案上的白玉茶壶,刚要再给苏麟倒上一杯茶水,却被苏麟一把接了过去。 “一杯一杯倒,多麻烦。” 这般说了一句,他仰起头,直接提着那白玉茶壶豪饮了一通。 “……” 叶水楼见他如此随性,又想起了与他们几人短暂相处的那两日,不禁无奈一笑。 苏麟喝够了,将白玉茶壶搁在石案上。 “我表哥日理万机,哪里有空管我这点小事。” 目光一转,望向寒蟒潭之中,那数十条凶神恶煞、虎视眈眈的寒蟒,“怎么着,我还要闯一下吗?” “不必了,既然你和辗儿是一样的,我也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叶水楼手一抬,取过一块冰蓝色牌子。 在其上飞快落下苏麟的名字。 之后朝着苏麟递了过去。 “那便多谢叶师兄成全了。” 苏麟抬手,刚要将其接过。 可在这时,叶水楼手一缩,却又撤了回去。 “……” 苏麟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不禁挑了挑眉。 “这是何意?” “我可以成全你,不过日后你也要成全我一次,这样才算公平。”叶水楼突如其来的讨价还价道。 “成全你?”苏麟有些听不懂了。 将手放下,又饶有兴趣的一笑,“那不知、小弟有什么可以成全叶师兄的?” “叶某久仰摄政王大名,却始终缘悭一面,说来也是一件憾事呢。”叶水楼继续别有深意的道。 “原来是这个啊。” 苏麟恍然,又不以为意的一笑,“好说,其实你已经见过了。” “已经见过了……”叶水楼重复着他的话。 又稍稍一想,不由双眸一闪! “莫非是……那日的顾凉?” “没错,那就是我表哥。不然你也不想想,这世间还有何人,能那般动动手指头,便轻而易举的将天杀谷主击退。”苏麟下巴微扬,傲然道。 “可是……”叶水楼却仍有些将信将疑,“摄政王我虽不曾见过,却也是听人说过的,那人所说,摄政王并非如此模样,他怎会……” “怎会容颜大改,少年白头,黑眸变绯瞳?”苏麟接过他未说完的话道。 “……” 叶水楼没有言语,目光却不经意的望了一眼那飞流直下的寒瀑。 “叶师兄当真想听?此事可说来话长呢,而且有些事,便连我也不知道。”苏麟转眸看向叶水楼。 “那便说说你知道的吧,说完,我便将这通关令给你。” 叶水楼垂眸,轻轻摩挲了一下手里的通关令。 “好,一言为定。” 苏麟应声,又想了想。 “嗯……从哪里说起呢……” 綦武二十六年,四月初六。 帝五十大寿。 各方朝贺,天下同庆。 入夜时分,帝都岁阳。 万灯齐明,盛况恢弘。 皇宫长宁殿。 更是千盏明灯如星海,歌舞升平酒满案…… 大殿上方,坐的乃是綦武帝与武太后。 下方,左手侧头两个位置,坐的是先帝第八子清远王宇文言阔,和大皇子宇文北江。 之后两个位置,坐的则是已故皇后顾氏的嫡亲兄长东临侯顾东渠,和丞相武玄征。 再之后,是大将军韩北襟等人。 对侧,坐的则是四方使臣,以及各地方节度使等官员。 第79章 皆死于你手 就在半个月前,离宫休养的武太后回到宫中,以祝寿为名,替还在皇陵省过的宇文北江请了一道旨。 宇文北江这才得以坐在这里。 “七殿下。” “七殿下。” “……” 长宁殿外。 一人脚不停步,直往殿内行去。 所过之处,宫女太监无不行礼让路。 殿中百官听到动静,纷纷向这边看来。 “是七殿下。” 海从流站在綦武帝身后,说话间,宇文战燎已来到近前。 “父皇,儿臣回来了,还好不算晚。” 长袍一撩,宇文战燎单膝跪于殿下,“儿臣摘得千瓣雪莲,恭祝父皇万寿无疆。” 闻得此言,綦武帝还没等说什么,东临侯先是一惊。 “千瓣雪莲,那可是极地深处之物,你去了冰原?” “舅舅放心,那里的东西伤不了我。”宇文战燎不以为意的一笑。 “阿燎免礼,来,到朕……” 宇文别渊笑着朝宇文战燎招了招手。 话还没等说完,脸色却忽然一白。 顿了一下,之后便一头栽在了面前的鎏金长案上。 “父皇!” 事发突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宇文战燎身影一晃,已第一个来到宇文别渊身侧! 大殿之上,顿时一阵大乱。 “陛下!” “陛下!” “……” 太极殿外殿,武太后携身边的两大太监,与清远王宇文言阔、大皇子宇文北江、东临侯顾东渠、丞相武玄征、大将军韩北襟几人等在此处。 其余众臣,则皆等在殿外。 宇文辰枭跑进来。 见到外殿的一众人,向武太后行了个礼。 然后目光落向东临侯,“我父皇怎么样了?” “你皇兄在里面,应该会没事的。”东临侯宽慰道。 “怎么会忽然晕倒呢?”宇文辰枭又问。 “……” 不待东临侯再回答,却见宇文战燎从内殿走了出来。 那张冷静的面庞上,似笼着一层无形的薄霜。 “如何?” 武太后从座上起身,关切的问道。 “哥。”宇文辰枭跑到宇文战燎身侧,“父皇怎么样?” “……” 见他迟迟不开口,宇文北江急道。 “你倒是说话啊,父皇到底如何了?” 宇文战燎扫一眼眼巴巴等着他回答的众人,终于道。 “父皇晕倒,是中毒所致。” “中毒?”东临侯皱眉。 “那毒可解了?你不是有万毒花吗?”宇文北江又道。 “你知道我有万毒花,下毒之人显然也知道,所以才选了紫火焚心草。”宇文战燎话音冰冷。 “你、你什么意思?” 宇文战燎未再看他,“海公公在照顾父皇,如今毒虽然解了,可造成的损伤,是无可挽回的。” “加上父皇身体本就不好,我以千瓣雪莲入药,最多可以……” “帮父皇延寿两个月。” “……” “什么?!”殿中几人无不大惊。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武太后脸色煞白。 “我几时拿这等事开过玩笑?”宇文战燎转眸看过去,同样面色冷白。 “……!” 武太后一听,登时晕了过去。 幸好有古书剑和严屠在身边,一把扶住了她。 “皇祖母!” “太后娘娘!” 宇文北江几人去忙活武太后,宇文战燎却并未动容。 转身走至殿外。 话音冷漠彻寒。 “路城、景灵修,封锁皇城,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是。” 景灵修和禁卫军统领路城应道。 “萧师拓、曹用!” “在。” 大理寺卿萧师拓、和刑部尚书曹用齐齐应声。 “都给我去查!” “是。” 一夜彻查之后。 次日。 广倾宫里。 宇文战燎坐在长案前,正在翻看萧师拓、曹用二人递上来的折子。 下方,萧师拓、曹用一边一个。 “果然。” 宇文战燎将折子扔在案上。 一双黑眸幽冷如寒狱,其间蕴着滔天杀意。 “你们去过太后那边了?” “回殿下,此事关系重大,我等未敢轻举妄动,特来先向殿下禀报。”曹用拱手答道。 “好,你们先下去吧,后面的事,我亲自处理。” “是。” 两人行礼告退。 宇文战燎又扫了一眼案上的折子,起身也向殿外走去。 寿康宫。 看着站在殿外的古书剑,宇文战燎微微诧异了一下。 “真是稀奇,往常站在这里的都是严公公,今日怎么换成古公公了?” 古书剑微微颔首,“见过七殿下。” “不必多礼,太后可在?” “七殿下何事要找太后娘娘?”古书剑不答反问。 “自然是父皇遇害一事。”宇文战燎上前,欲向殿内走去。 “此事与太后无关。”古书剑一步挡在了宇文战燎面前。 “你说无关便无关?让开。”宇文战燎话音一寒。 “七殿下是要擅闯太后寝宫吗?”古书剑纹丝不动。 “呵……”宇文战燎唇畔慢慢绽起一抹冷魅的浅笑。 脚下一层寒冰结出,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朝寿康宫内蔓延而去。 “大胆!” 古书剑厉喝一声,抬脚重重一落,所有寒冰当即化为粉末,消失无踪。 宇文战燎却并未因此停手,反而身影一动,一爪直奔古书剑抓去! 出手之快,竟令已达到三十二重天多年的古书剑也不敢小觑。 古书剑侧身避开,“七殿下当真要在这里动手?” “废话真多。” 宇文战燎伸手一招,冰轮入手,猛势一挥! 九把飞刃出,惊涛卷骇浪,携着万钧之势,便朝面前之人劈天盖地砍了上去! 如此攻势,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见那刃光似比头上的太阳还亮。 之后,刃锋便已来到眼前! 古书剑皱眉,同样抬手一招,峨眉青剑入手。 短剑一挥,只是一招,竟稳稳挡下了那九柄飞刃。 飞刃飞回,九刃合一,化为一柄长剑,落入宇文战燎手中。 宇文战燎身影一闪,一剑“化风”,又奔古书剑袭去。 “叮!” 一声利响。 古书剑抬剑一挡,又轻松截下了这一剑。 两股强盛的真气在半空对上,化为无形之波震散开去。 那一刹,寿康宫内的地板都颤了又颤。 若非建筑材质极佳,只怕已经被这一剑给掀了。 宇文战燎手腕发麻,心底却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路公公、明公公果然皆死于你手。” 第80章 我会杀了你 “……” 古书剑没有说话,却无疑是默认了。 宇文战燎咬牙,手腕一翻,冰轮剑沿着对方短剑剑身划过,又反手一挥。 却被古书剑短剑一竖,再次拦下 宇文战燎眼光一利,剑柄在手中一转,长剑倒提,直往古书剑颈前划去! “叮!” 又一声利响,峨眉青剑一架,再次将其挡住。 宇文战燎运足真气,长剑再挥! “叮!” 再斩! “叮!” 再刺! “叮!” 再砍! “叮!” “……” 一连数招,任凭他如何出剑,却依然剑剑皆被那柄短剑截住。 而古书剑自始至终一直立于原地。 手中峨眉青剑只是轻轻一抬、一架、一挡,便破去了他所有攻势。 “住手。” 宫门打开,严屠从殿内走了出来。 “七殿下,太后娘娘让您进去。” “……” “哼!”宇文战燎收手而立。 在古书剑身边经过时,轻轻启唇,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早晚有一日,我会杀了你。” 大殿里。 武太后在一位老宫人的搀扶下,被一众宫女太监簇拥着从内殿走了出来。 一夜未见,这位雍容华贵的太后娘娘竟似乎一下苍老了许多。 “太后娘娘。” 古书剑与严屠一左一右,站到了武太后身侧。 “……”宇文战燎看着武太后,终究还是颔首一礼。 “你来哀家这里,要做什么?” “查案。” “你怀疑哀家?” “怎么会。”这一句,倒是难得的出自真心。 “好。”武太后侧眸,向殿中众人吩咐道,“寿康宫上下,全力配合七皇子,查清毒害陛下一案。” “是。” “多谢太后娘娘。”宇文战燎又颔首一礼,而后扬声一唤,“梁鼎书。” 早已等在寿康宫外的宇文战燎亲卫梁鼎书,带人走了进来。 “殿下。” 宇文战燎目光落向武太后身边那位老宫人,“将刘姑姑带走。” “是。” “这……七殿下这是何意?”刘姑姑不解质问。 侍卫却不由她多说,便已将她拿下。 梁鼎书一挥手,“带走。” “慢着。” 武太后忽然将其叫住,然后看向了宇文战燎,“你的意思是,此事与刘姑姑有关?” “没错。”宇文战燎回道。 “不可能。她跟了哀家一辈子,有何理由这样做?” “是啊太后娘娘,奴婢冤枉!”刘姑姑挣脱侍卫,跪倒在武太后面前。 武太后看了看她,又看向宇文战燎,似是在等他的解释。 “……” 宇文战燎静默了片刻,抬手,示意梁鼎书等人退后。 “我本想将她带回宫去审,既然太后娘娘也如此关心,那便在这里审吧。” 宇文战燎踱步上前,“经大理寺的萧大人,和刑部曹尚书分别彻查之后,两人报上来的结果是一样的,昨日晚宴上的酒食,并无异处。” “而事实也与我的猜想一样。” “尚食局和各宫送的东西,在送到我父皇面前之前,都会经过三道查验。” “一道银器试毒,一道太医验毒,一道宫人试吃。” “唯有寿康宫送去的东西,不必查验。” “因为寿康宫里的东西,也是经过一样的排查之后,才会进寿康宫。” “所以寿康宫送去的东西,若出了问题,那必是寿康宫中,有人要害我父皇。” “寿康宫里,皆是太后娘娘您的心腹,谁也不会想到,您会加害父皇,这才给了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可乘之机。” “你是说……”武太后目光落向刘姑姑。 “我父皇在晚宴之前,喝过一碗汤,是从寿康宫送过去的。”宇文战燎又道。 “哀家的确让人送过……”武太后话音一顿,“是你动了手脚?” “不!不是奴婢!” 刘姑姑连忙解释,“奴婢昨日从未离开您身旁,又怎会有机会下毒呢?更何况,奴婢为何要加害陛下啊。” “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喊冤。” 宇文战燎站到刘姑姑身侧,目光幽沉。 “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你觉得我会来寿康宫要人?寿康宫上下一干人,我已命人查了个遍,唯有你,有理由这样做。” “……” 对上宇文战燎那双完全与年纪不符的湛黑深眸,刘姑姑心头一沉,登时跌坐在了地上。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武太后冷冷的盯着刘姑姑,话音因怒微颤。 “是……是奴婢那不肖的小儿子,看上一女子,不料那女子竟是北穆使团里的人,他知道上当后,却为时已晚,北穆使团不仅将他扣下,还连奴婢那大儿子、儿媳和小孙儿也一并抓了,为了救他们,奴婢也是没有办法……”刘姑姑声泪俱下。 “你……!”武太后大怒。 “太后娘娘,奴婢死不足惜,可是……” “既然都问清了,太后娘娘的人,便由太后娘娘亲自处置吧。”宇文战燎的声音再度响起。 勉强忍下怒火,他转身而去。 “我们走。” “是。” 梁鼎书等人应声,又向着武太后躬身一礼,而后立即跟了上去。 出了寿康宫,宇文战燎双拳紧攥。 “北穆……” “殿下,属下这就去将北穆使臣拿下!”梁鼎书请示道。 “不必麻烦,直接杀了吧。” ——— 广倾宫。 “殿下,侯爷来了,正在里面等着您呢。” “知道了,下去吧。”宇文战燎挥了挥手,向殿内走去。 “舅舅。” 东临侯从座上起身,“如何?” “果然不出所料,是北穆使臣以家人性命,要挟太后身边的刘姑姑,在父皇的汤里做了手脚。” 宇文战燎来到近前,摆手示意东临侯请坐。 “你打算如何处置?”东临侯坐下问道。 “这个时候,北穆使臣应该死了吧。”宇文战燎在东临侯一侧坐下。 “哎……”东临侯叹了口气,“看来这一战,是无可避免了。” “那便打,这一战,我也准备了很久。” 宇文战燎倒一杯茶水递到东临侯面前。 东临侯接过茶杯,“阿燎,舅舅知道,你让萧师拓和曹用查此事而不用我,是为了避嫌,可是你知不知道,如今宇文北江、宇文言阔皆已有所行动,你也需得尽早做好准备才是啊。” 第81章 不想他知道 “舅舅来找我,原来是说这事呀。” 宇文战燎不以为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你父皇身体已是如此,这个时候,若让宇文北江或是宇文言阔钻了空子,届时你和阿枭,还有顾氏一门,甚至所有支持你们兄弟俩的人,定然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你……” “……”宇文战燎眼底染上一抹感伤,但很快便已一眨而逝。 “舅舅放心,我心里有数,父皇心里也有数。” 两日后。 綦武帝降旨昭告天下,册立十皇子宇文辰枭为皇太子。 七皇子宇文战燎为摄政王,代储君执政。 之后,又另外颁下一道圣旨,册封大皇子宇文北江为蜀安王。 这几道旨一下,天下顿时哗然。 且不说四方藩王室及各地方官员不解,便是皇朝之中,也没有人料到,綦武帝一不立德才兼备的皇长子,二不立最受宠信的七皇子,反而立了年仅五岁的十皇子为储君。 这于四方藩王来说,无疑是最有利的局面。 但于皇朝,于除了七皇子、十皇子一党的众臣而言,却是恰恰相反。 而诏书一下,宇文战燎亦开始有所行动。 至于手下人禀报,众臣多有不服者,宇文战燎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只要不做出阁的事,由着他们闹去。” 两个月后,綦武帝驾崩,皇太子宇文辰枭登基,改年号万盛。 四方藩国等待已久的最佳契机,终于来临。 于是,万盛元年,四方藩王以北方穆王室为首,齐齐兵犯帝境。 “而也是那一战,天下人只知,我表哥一举灭了北穆,名扬四方,却不知他……又失去了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苏麟缓缓讲道,“我表哥打北穆,是为了给先帝报仇,可真正让他动了必杀之心的,却是因为那个人的死。”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打下那一仗的,我只知道,当我再次见到他,他便已是如此模样。” “原来还有这么多曲折。”叶水楼似感慨,又似轻叹,亦缓缓道了一句。 “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通关令拿来吧。”苏麟情绪有些低沉,以至于说话,也比先前少了几分客气。 “给。”叶水楼言而有信。 “……” 苏麟又看了他一眼,接过令牌,飞身而去。 叶水楼站起身,缓步来到亭边。 望着苏麟离开的身影,直至彻底出了寒蟒潭,才淡声道:“你都听到了?” “……” 周围并无回应之声,也不知他是在问谁。 叶水楼垂眸一声轻笑,抬手摸了摸凑到他面前那条巨蟒的头颅。 “我其实一直很想问你,你为何这么关心咱们那位王上的事?” “换一个问题,我或许可以回答你。”那飞流而下的寒瀑,似在中央开了一道无形的门。 一袭玄袍的俊朗男子,踏水而出。 身影一飘,便落入了亭中。 正是阵法大宗,万相门四门主楼宇。 “那……你为何不亲自来问?”叶水楼想了想道。 “还能为何,自然是不想让他知道。”楼宇在亭中坐下。 “为何不想让他知道?”叶水楼继续追问。 “……”楼宇却没有再回答。 “哎……”叶水楼一声长叹,转身走回亭中,“一提到关于他的事,便是这样遮遮掩掩,这让我更好奇了。” 在楼宇对面坐下,他又笑笑,意味深长的道,“当年四师兄与咱们这位小师叔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楼宇提了提石案上的白玉茶壶,“这小子倒是挺能喝,一点没剩。” “别打岔。”叶水楼穷追不放,等着他回答。 “有个叫信知回的小子,可来过了?”楼宇不答反问。 他不想说的事,便是大师兄霍佛尘都无可奈何,更何况是叶水楼。 “来过。”叶水楼一脸被扫了兴致的模样。 “来了就好。”楼宇笑了笑。 “怎么,你认得他?”叶水楼疑惑道。 “你和老五昨日才回来,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这小子,将无相石镜收走了。” “什么?”叶水楼一愣,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但随即想到那个连他都看不透的蓝瞳之人,又好像也没有那么惊讶了。 “呵,难怪呢,昨日回来见山门前换了阵,我和五师兄还说,无相石镜竟然不在。” 又瞥一眼楼宇那明显透露着不善的神情,叶水楼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了。 “看来稍后,还能有场好戏。” “……” 寒蟒潭之外。 苏麟过关而出,第十二位参试之人已经向着里面走去。 “我以为你很快便会出来,没想到竟比左江策还慢。”信知回似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我也以为你会很快。”展辗也道。 “本来是可以很快的,但是六门主非要拉着我给他讲故事,所以就耽搁了很久。”苏麟道。 “讲故事?讲什么故事?”冷孟初好奇道。 阿万和地上的左江策,也感兴趣的望着苏麟。 苏麟见此,傲然一声轻笑,“自然是天下第一的故事。” “天下第一?”阿万似乎只听到了这四个字。 “是摄政王千岁的故事?”左江策也道。 “能不能给我们也讲讲?”冷孟初凑近一些,眼巴巴的看着苏麟。 苏麟又一笑,“不能。” “为什么不能?”冷孟初又问。 “我给六门主讲故事,他能给我通关令,我给你们讲,你们能给我什么?”苏麟扫一眼几人。 冷孟初有些失落,“和通关令相比,我们的确没什么可以给你的。” 这时只听信知回又道,“六门主为何要让你给他讲摄政王的故事?” 那一双蓝瞳看着苏麟,目光幽幽,似深不可测。 苏麟微微顿了一下,“或许是仰慕我表哥吧。” “只是这样?”信知回将信将疑。 后面三位,结束的都很快。 第十二位参试之人,通关失败,且伤势严重,无法再参加其余几试,已被送去医治。 第十三位参试者,进去看了一圈。 许是被那数十条寒蟒所摄,又想到之前进去的众人,大多皆是带伤而回。 经过一番思量后,决定放弃这一试。 第82章 十层公子峰 最后一个,天杀谷,晏城猎。 这位虽然只有二十重天修为,可在场众人,却没有一个会小看他。 天杀谷的人,哪个不是杀人的好手? 而结果也毫不意外,他也拿到了通关令,并且出来的很快。 要说让人没想到的,他竟是和冷孟初一样,连带着通关令,被叶水楼给扔出来的。 也不知这家伙,在里面对那些寒蟒都做了什么。 “很好,第一试结束,我的任务,也马上就要完成了。”柳长老掂了掂手里的通关令,走到众人中央道。 “什么意思?柳长老,您不是负责主持六门试的吗?怎么这才第一试结束,你的任务便快完成了?”冷孟初不解道。 “呵呵。”柳长老笑了笑,故意卖个关子。 “难道后面的五试,不是您带我们过去了?”左江策道。 “不错,还真让你猜中了。”柳长老指了指左江策,而后又对众人道,“这处寒蟒潭,因无法同时供太多人施展拳脚,需得一个一个来。” “是以,才会由我带领大家到此处,并安排尔等,一个一个入内闯关。” “现在第一试结束,所有未拿到通关令的人,便在此处等候。” “稍后待与参加五试的人会合,再同他们一起参加后面的几试。” “另外,后面的几试,只会越来越难,所以还请诸位做好心理准备。” “参加六试,本就为我万相门选拔最出色弟子的方式,历年来,皆最受重视,今年也不例外。” “所以接下来,还望尔等根据关口难度,量力而行。” “如有想要退出某一试的,便及早更改决定,切莫待负了伤才后悔,届时再误了本可以闯过的其他几试,就得不偿失了。” “好了,现在来说一说,后面的五试。” 柳长老侧眸,瞥一眼两侧,“出来吧。” 话音落下,就见十名身穿万相门弟子服的年轻弟子,从不同方向窜了出来,很快已在柳长老身后站成一排。 众人一见,心里已然有了一些猜测。 他们之中,成功通过第一试的也刚好是十人。 “拿到通关令的人,便意味着已有资格成为我万相门弟子。” “且只需再拿到一枚通关令,便可在我这里换取一枚我万相门公子峰的第一层弟子令牌。” “从现在起,已进入后五试。” “大家需蒙上双眼,由你们这十位师兄,分别带往不同的出发点,开始登峰。” “登峰途中,不出意外,每人皆会遇到五处关口,一处关口,一枚通关令。” “尔等若能凭自己的本事,寻到同伴,也可联手闯关。” “无论使用什么办法,一个时辰内,只要能登上峰顶,将通关令交到我手上,便可换取对应的公子峰弟子令牌。” “我万相门公子峰,共有十层之分,由一到十,亦可以理解为是由弱到强。” “新入门弟子,会依据个人实力,分入一至五层。” “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拿到六枚通关令的机会,一枚是弟子资格,第二枚至第六枚,每多获得一枚,便可晋升一层。” “尔等若能将其余五枚通关令皆交到我手上,便可换取一枚第五层弟子令牌。” 众人皆认真的听着。 待柳长老讲述完,左江策想到了只参加一试的云无水,于是问道,“长老,若只拿到一枚通关令呢?可还有机会入公子峰?” “只拿到一枚通关令,将会被分入最底层弟子,也就是零层。” “那若是想从一层上到二层,需要如何做?”阿万问道。 “这个简单,既然是依据实力划分,低层弟子,可任选一名高层弟子发起换层挑战,若能取胜,身份对换,若失败,则需代被挑战弟子执行一次任务。”柳长老回道。 “这么简单?”韩前白也开口问道,“那可否跨层挑战?” 这一语出口,倒是吸引过来不少目光。 倘若换成另一个人这样问,旁人定会想: 竟然还想跨层挑战,疯了不成? 万相门弟子,一层之差,犹如天地云泥,岂是那么容易挑战的。 可看着韩前白,再想到那位威名赫赫的天御大将军,似乎这也没什么,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他韩前白,便应该说出这样的话。 “跨层挑战也可以,而且若能挑战成功,那么一切皆好说。” 柳长老稍稍停顿了一下,话音一转道。 “不过有一点,大家可要想清楚,若是失败,同样需得代被挑战弟子执行任务。” “且跨几层,便要执行几次任务。” “而任务难度,也是被挑战弟子对应的难度。” “另外,任务未完成之前,不得再发起挑战。” “还有这么多讲究啊。”赵青调理完,听了柳长老的话,不由接了一句。 “你好了?”展辗一见他气色已恢复如常,且比先前似乎更容光焕发了,不由欣喜道。 “嗯。”赵青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看向柳长老。 依旧是那软弱怯懦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我也想问一句,不知柳长老可否告知,公子峰第一人,如今是何修为?” “看来真是离破镜不远了。”信知回看着他,一双蓝瞳中带着笑意。 赵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之后又看了一眼阿万,真心实意道,“真是抱歉,一不小心,稍稍领先你半步。” “哼。”阿万冷哼一声,“少得意,谁先晋入上云境,还说不准呢。” 这时只听柳长老回道,“我万相门公子峰第一人,名叫吕长逍,如今已是上云初境,第二十五重天修为。” “果然……”赵青了然呢喃了一声。 “好了,若无其他问题,便各自蒙上双眼吧,你们这十位师兄,将会近身跟随,尽量确保你们的安全。” 柳长老说完,又叮嘱一句,“不过要切记,他们一旦出手了,也就意味着,你们闯关失败。” “……” 众人依言,拿过随行之人递来的布带蒙上双眼。 然后由各自的随行之人带着,走向了事先为他们安排好的出发点。 第83章 公子峰第二 楼宇从寒蟒潭方向走过来,就见等在寒蟒潭之外的,已只剩下通关失败的三人。 柳长老也已离开,刚刚动身,前往了峰顶,去等候登峰的众人。 通关失败的三人,其中两个,身上皆有伤,此刻正在调息。 只有第十三个进去的那位无事。 不过看着楼宇,他却并不知来者何人。 “他们出发了?” 楼宇在三人不远处停下脚步,淡声问道。 “嗯。”那人点了点头。 他虽不识楼宇,可方才在寒蟒潭中,他亲眼见到,此人是与六门主叶水楼一起坐在潭心亭中的。 由此可见,定然不是无名之辈。 楼宇闻声,并未再问什么。 单手负于身后,一步一步,向着众人被带走的方向走了过去。 ——— 信知回身边随行的万相门弟子,名叫贺华寅,是公子峰上第九层弟子。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家伙,竟然也是二十五重天修为! “万相门弟子中,共有几人达到了二十五重天?” “两个。”贺华寅倒是个好说话的,几乎有问必答。 信知回在他的搀扶下,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又问,“所以你是除了吕长逍之外的另一个?” 贺华寅闻言,微微顿了一下。 神色有些讶异的瞥一眼身侧之人。 但很快已恢复如常,如实答了一个字,“是。” “你这等修为,为何只是第九层弟子?” 信知回似是毫未察觉他的波动,依旧在与他闲聊。 “我挑战吕长逍,失败了,此次随你登峰,便是在代他执行任务。” 贺华寅带着他,不紧不慢的向一片林子深处走去。 “所以若是挑战其他人,你其实早就可以入第十层了。” “其他人,连上云境的门槛都还未跨过,有什么好挑战的。” 贺华寅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傲气。 可说出的话,又明明让人觉得很傲气。 “我贺华寅要挑战,也只会挑战最强的那一个,若打不赢吕长逍,我宁可不入第十层!” “有骨气,有个性……”信知回大赞道,话还没说完,却被贺华寅打断了。 “唉唉,再说下去,后面是不是该说‘你喜欢’了?我可告诉你,崇拜我可以,但是喜欢我,就免了吧。” 信知回:“……” 这天底下,傻子怎么这么多? 还是说,天底下的傻子都让自己碰见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贺华寅问道。 “我听你说就好,免得你再自作多情。” “我何时自作多情了?” 贺华寅带着信知回,走出那片林子,又入了一片桃花林。 “到了。” 将信知回蒙眼的布带解下,他扬了扬嘴角,“怎么样,我给你选的这处出发点是不是很美?” 信知回睁开那双耀世蓝瞳,悠悠撩了一眼周围。 淡淡一笑,“果然。” “我就说嘛,你一定会满意这里的。”贺华寅得意道。 信知回也没有反驳,只是抬手,接住了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 “你不觉得,这里的桃花开得太好了吗?” “啊?”贺华寅有些没听明白。 “这个时候,桃花已经落了。”信知回说的更明白一些,沿着桃林,举步向峰上走去。 “……” 贺华寅却登时愣在了当场。 片刻后,才犹有些难以置信的开口。 “你……这就看出来了?” “再不跟上,你可就跟不上了。” 信知回走在前方,虽是闲庭信步,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么几丈的距离。 那声音从前方传来,却好似已在千里之外! 这一下,贺华寅更震惊了。 他们这些随行登峰的,除了他以外,皆是第十层弟子。 且都已经过四门主指点,并且多次入阵,确保遇到一应状况皆可应对,这才被派过来做六门试的随行师兄。 而便是已有二十五重天修为的他,在第一次入阵时,都全然不曾察觉。 且这阵中,本就设有多重迷幻,不光是眼前看到的。 那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一切,皆会惑人惑心。 若非极擅阵法之人,或是修为远高于他们,绝不可能如此轻易便将其看穿。 一边快速跟上去,他一边疑惑,“你到底多少重天修为?” “……” 信知回默然未答。 都到了这里,再说什么一重天,显然也没人会信。 而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没打算再刻意隐瞒什么。 半刻钟的功夫,楼宇也来到了这片桃林。 抬眸望一眼这条登峰之路,他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也沿着桃林向上走去。 这阵法虽是他所设计,却并非他一人所布。 而是分别合霍佛尘、尹双洲、谢旧瀛、以及佟三锤之力才完成。 是以若要以一人之力,操控整座大阵,也需费些力气。 眼下自然没这个必要。 阵中的一切,因入阵之人修为高下,也会有所不同。 换言之,是遇强则强。 不过,仅限于二十六重天修为以下。 而第一道关口,正是千斤路。 信知回这边,从入桃林之后,便已踏上了这条路。 且越往上走,那无形的压力也愈渐加重。 待走至桃林尽头。 便连二十五重天修为的贺华寅,都不禁气喘吁吁,一副拼了老命的样子。 而信大少却依旧沉稳从容,一派潇洒又风雅。 全然是没费多大力气的模样。 见他出了桃花林,脚步未停,竟仍在向着峰上走去! 贺华寅有些受不住了。 “噗通”一声,直接坐在了地上。 “唉,你都不需要歇歇的吗?” “你累了?”信知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废话,能不累么。” “累了,你便在此处歇息吧,后面就不必跟着了。” “那怎么行?”贺华寅闻言,当即又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是要做公子峰第一人的人,怎么能被一个新入门的师弟比下去。 “想跟你便跟着,不过跟不上,或是受了伤,可莫要怪我。” “呵!笑话,我会跟不上?还受伤?” 贺华寅快步追了上去,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我是你的随行师兄,是要保证你的安全的,这次任务完成之后,我还要去找吕长逍呢。” “你还要挑战他?”信知回一边在前面走着,一边问一句。 第84章 隐藏了多少 “当然!不把他从第十层拉下来,我誓不罢休!”贺华寅无比坚定的道。 “也罢。”信知回手里的墨玉折扇轻轻摇开,“遇见我,也算是你的机缘,只要你能跟着我走到峰顶,我保你回去之后,打赢吕长逍。” “真的?”贺华寅一喜,但转而又恢复了理智,“你真有这么大本事?而且只要走到峰顶,我便能有所精进?这条路我已经走了不下十次,你怕不是在蒙我吧?” “呵……”信大少笑了。 停下脚步,回身看了贺华寅一眼。 “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我……”答案本可以脱口而出,可是对上那双湛蓝的深眸,那一刻,贺华寅竟真的有些怀疑自己了。 “看清楚,尽你所能跟上我!” 转回身,这一句话出口,信知回手中墨玉折扇一合,身形一动! 看似缓慢且清晰可见的向着峰顶方向一掠! 却顷刻已如穿云之箭、破风之刃,一下闪出了数十丈远。 “……!” 贺华寅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此时此刻,他终于再没有半分怀疑了。 这等身法,即便是三门主亲临,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难道这人已是三十重天以上修为? 可是……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 “还不跟上。” 信知回的声音在前方传来。 “来了。” 管他那么多呢,既然他愿意指点,学就是了。 贺华寅如此一想,当即照葫芦画瓢,身影一动,也如出一辙的向着峰顶方向极速掠了过去。 ……… 第二道关口,与桃林相接,名为天罗地网。 当楼宇走出桃林,赶到此处时,却只见到了一地被触发的暗器埋伏。 利箭、飞刺、铁蒺藜、暗刀、流星镖……无数暗器,遍布满路。 可想而知,必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才会如此激烈。 且最先看到的一地暗器中,竟有将近一半之数,皆染了血! 想来闯关之人,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而这条由暗器埋伏入阵,所布下的天罗地网之路,也足以可见其中凶险。 不过沿着此路向上,一路走去,却发现地上的暗器数量没有减少,但染血的暗器竟然越来越少了。 直至走到这条路的尽头,那一地的暗器,上面带着血迹的已仅有两三枚。 还不如滴落在地上的血迹多。 “呵……倒是个悟性不错的,这可就越来越有意思了。” 楼宇迈出这条暗器之路,又踏上了第三关。 这第三关,说起来他并没有出多少力。 是二师兄尹双洲,将一柄命刀留在了阵中。 此刀有名,曰断日。 乃是一件第四界灵器! 断日有灵,可借阵化形,幻化无数分身。 虽然分身强不及本体,但要压住这群新入门弟子,还是不在话下的。 是以,本以为到了这里,他差不多也该追上那个叫信知回的小子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关竟然也早已没了人影! 这可就让楼宇有些沉不住了。 他与信知回,按理说本就是前脚后脚,没差多远。 且不说信知回闯关还要耗时,便是他畅通无阻,以自己的脚程,也早该追上了。 可此时看来,却似乎在渐行渐远。 那地上的血迹,早已干去,信知回竟已离开多时! 皱了皱眉头,继续向峰上走了一段。 眼看着这一关又已到了尽头,却不仅没有发现信知回的身影,反而就连那断日刀的分身,也不见了踪影。 “莫非、断日分身被他打散了?” 带着疑惑,楼宇身形一闪,加快速度去了下一关。 这第四关,没有什么命器分身镇守,也没有任何幻象与埋伏。 有的只是一道剑意。 江湖第一高手,剑道第一宗师,万相门长门主霍佛尘留下的剑意! 这道剑意,吕长逍曾来看过,在此静坐了半个时辰,才算小有所悟。 可是眼下,那姓信的小子,竟然这么快便已顿悟而去?! 楼宇眉心顿时皱得更深了。 当下身影一晃,再度向上飞掠而去。 前面四关已过,这第五关,该是他的主场了。 “哼,就不信这一次,本座还追不上你!” ……… 第五关,最后一关,也是这大阵中枢所在。 无论使用什么手段,只要前来登峰之人能够破阵而出,摆脱大阵,便可得见青天,登上峰顶,入那云端! 而待楼宇来到第五关的这处广场,却依旧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大阵完好如初,亦不见任何被破坏或是触发的痕迹。 又晚了! 竟然还是没有追上! 当真可恶! 这姓信的小子,究竟隐藏了多少实力? 楼宇负于身后的那只手,缓缓紧握成拳。 随即抬袖一挥,无形的劲风扫过,他身形一闪,已出阵而去。 待来到峰顶,只见柳长老此时,正坐在那处高台之上,教一只猴子打拳。 倒真是悠闲惬意的很。 而除他之外,周围竟不见半个人影。 近来万相峰空出,便是为了招待这场六门试。 是以无关人等,除非征得主事长老,或者六位门主允许,否则皆不会出现在此。 没见到其他人,也算正常。 可是、信知回呢? 他若破关而出,一定会来这里。 “咳。”楼宇轻咳一声,打断了正在教猴子打拳的柳长老。 “四门主?您怎么过来了?”柳长老起身,微微施了一礼。 “柳长老,可有人闯关而出,到你这里换取弟子令牌?” “呵呵,四门主说笑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快?” “没有么?那他在哪里……”楼宇低声呢喃一句。 而后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光蓦地一闪! “他?四门主说的是何人啊?”柳长老刚刚问出口,一个声音却解答了他的疑惑。 “四门主可是在找我?” 楼宇闻声,与柳长老一同向着来人看去。 只见一人信步走来,手中墨玉折扇轻摆。 一袭黑衣,俊朗洒然。 一双蓝瞳,幽芒耀世。 如此一眼,公子无双,当称绝代。 而在他身后,还有一人拄着一柄长刀跟来。 正是那位公子峰第二人,二十五重天的贺华寅。 第85章 我要门主令 只不过现在的他,与他的名头相比,却着实是有些狼狈。 全身上下,刀伤与各种暗器留下的伤痕交错纵横,较重的几处,此刻犹在流着血。 且面色苍白,俨然一副站都有些站不稳的样子。 “你……这是?”柳长老看了看一派风轻云淡毫发无损的信知回,目光又转向拄着长刀,站到信知回身侧的贺华寅。 这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贺华寅为了保护信知回,而弄了一身伤。 可是心中却又存有一丝疑惑。 似乎真相,绝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而就算贺华寅真是为了保护信知回受的伤,那信知回又是如何说服贺华寅的呢? “柳长老,你别误会啊,我只是借着阵中那几关练练手。”贺华寅看出了柳长老的疑惑,笑着解释道。 “练手?你不是练过很多次了吗,这个时候捣什么乱?” “不一样的,之前入阵,我小心翼翼,才只能做到全身而退,现在嘛……” 贺华寅脸上依然挂着笑,眼波一转,望向了面色沉静,看不出是何情绪的四门主楼宇。 “本座以为,能取走无相石镜的人,怎么说也是有些真本事的,却没想到,原来只是个狡猾的家伙。” 楼宇走近几步,站在了信知回面前。 眼下这般,他又岂会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姓信的小子,方才根本就不曾破阵,而是借他之手,才出了第五关。 “不是说,无论使用什么手段,只要能破阵而出,来到这里,便算过关么?怎么?万相门还想赖账不成?” 信知回不卑不亢迎视着楼宇的目光,笑吟吟的问道。 “你不必激本座,集齐通关令,自可换取一枚五层弟子令牌。” 说到这里,楼宇微微顿了一下,而后又向前走了两步,“不过,本座倒是好奇,你是从何时发现本座的?” 信知回悠然一笑,手里的墨玉折扇轻轻合起,“从四门主踏入阵中的那一刻。” “厉害啊。” “你虽在本座阵中,却还能让本座入了你的阵。” “然后亲手打开大阵,将你们放出来。” “当真是好手段。” 楼宇依旧盯着他,眼中闪烁着精亮的幽芒。 那般神情,已不光只是赞赏,还明显大有要认真斗一场的意思。 柳长老在一旁瞧着,听完这番话,已然明白个大概。 只是正因为明白了,才更忍不住心惊。 这姓信的小子,不光忽悠了贺华寅,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闯了五关,竟然还算计了四门主! 并且还成功了! 也当真称得上是一号人物。 难怪当日能够带领一行人闯过山门前的三阵,并收走了无相石镜。 贺华寅瞧着隐有针锋之势的两人,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拄着那柄长刀,来到高台前坐了下来。 若说以前,听到信知回收走了无相石镜的消息,他还没少吃惊。 为此还特地警告过其他随行登峰的弟子,不准跟他抢,这才和信知回凑到了一起。 而现在,这一路走上来之后,却是哪怕信知回将这头上的天给掀翻了,他都不会再有丝毫的意外。 “四门主过奖了,在下这等狡诈手段,终归是不入流的。” 但见信知回手中墨玉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掌心,缓缓踱步走到了一侧。 “你真这样想?”楼宇目光随他而动。 “……” 信知回并未答话,只是向西而立,目光幽静的望着对面那座深隐于云端的无日峰。 “那不如本座再布一阵,你我好好玩一局?”楼宇来到他身侧,意味深长的道。 本也只是试探的一问,没报多大指望。 可没想到,信知回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竟然答应了。 “好啊,在下也有此意呢。” “呵……”楼宇饶有兴致的一笑,“既然如此,不如再添些彩头?” “那可就更好了。”信知回脸上同样洋溢着别有深意的笑, “不知在下这里,可有什么能入四门主之眼的东西?” “阁下这可就是明知故问了。” 楼宇目光一转,望向别处,话音平静而又直接。 “若是阁下输了,便将无相石镜还回来,如何?” “哦,原来四门主是想要回无相石镜啊。”信知回故作恍然,随后应道,“好说。” “那便开始吧。”楼宇目光转回,摆手做请道。 “急什么。” 信知回再次迎上他的目光,一派笑容可掬的模样。 “我已许了彩头,四门主呢?好歹也客套一下呀。” 他虽笑着,目光却如针如刺,尽显锋芒。 “莫不是觉得我根本赢不了?” “还是……想要空手套白狼?” “呵呵……”楼宇不禁失笑,“那你觉得,是哪一种呢?” “我觉得,是后一种。”信知回话里没了多少客气,继续激将。 “呵……”楼宇又一笑,“也罢,本座也不欺负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嘛……”信知回取下挂在腰间那五枚不同颜色的通关令,搁在手上掂了掂。 “六枚通关令已集齐,自可换取一枚弟子令。” “可我还想要一枚……”话音一缓,他蓝瞳幽幽一转,再次落在楼宇身上。 唇畔扬起一抹玩味的笑。 淡淡一语。 却道出了让楼宇、柳长老、贺华寅,甚至是高台上那只猴子,都无比震惊的三个字。 “门主令。” ——— 另外九条登峰之路上,风景虽各有不同,关口却并无两样。 所幸是因强而强,因弱而弱。 第一关,千斤路。 九人或先或后,都走到了最后,并拿到一枚棕色令牌。 之后,左江策正要向上走去,却在这时,赵青找过来了。 “怎么是你?!” 那一瞬,看着彼此。 两人指着对方,相当默契的齐齐问出一句。 “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左江策有些没搞明白状况。 “不对啊,我方才仔细推算过,在这里的,应该是我家娘子,怎么是你呢?” 赵青挠了挠头,又往峰上峰下看了看。 “别找了,这里只有我,再就是祁师兄了。”左江策指了指在不远处跟着他的那名万相门弟子。 第86章 一点不含糊 “祁师兄?” 赵青转头看去。 却见这时,自己那位随行师兄,走到“祁师兄”身边,一副唉声叹气、受了大罪的模样,正在同那祁师兄抱怨。 “哎呦,我的亲姥姥哟,老祁,你是不知道,这小子看着唯唯诺诺胆小怕事老实巴交的,实际上可不老实着呢!” “老子真是上了天大的当!” “本还以为选了他,会轻轻松松,很快就能结束回去睡觉了。” “哪成想这小子是个深藏不露的,竟然丝毫不在我之下!” “害得老子光是第一关,就追的很辛苦。” “这也就罢了,可是过了第一关之后,他不知怎么的,竟然琢磨出了你们的位置。” “又害得老子跟着多绕了这么远来找你们。” “哎呦,我真是瞎了眼了我……” “……” 左江策看着跑去跟祁师兄哭诉的那位师兄,不禁有些目瞪口呆,“这……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那个、我也没干什么,就是走得快了一点,这不急着找我家娘子嘛,结果就没顾上他。”赵青笑笑,抬手遮住脸,朝左江策这边耳语道。 “……”左江策闻言,有些古怪的看着他。 总觉得事情肯定不像他说的这么简单。 “那你还去找展辗吗?” “当然去呀。”赵青毋庸置疑道,“不过这一关是不成了,你估计是我们之中,最晚一个闯过第一关的人,所以这个时候她定已入了第二关。” “呵!”左少侠冷笑一声,虽然知道赵青说的是事实,可这话未免也太不中听了! 于是又没好气的问,“那你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需得快些过了第二关,领先她一段,如此才有机会在她入第三关之前找到她。” 赵青一边说着,目光已瞥向了左江策面前这条登峰之路。 “唉唉,你不会是要在我这边闯关吧?”左江策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赶忙将他拉住。 “怎么?我不能在这里闯关吗?”赵青看了看左江策,又转头看向在不远处跟着两人的两名万相门弟子。 “能。” 两名万相门弟子见他看过来,几乎异口同声的答了一个字。 “既然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赵青将被左江策拉住的手臂抽出来,“左兄弟,你好自为之吧,我得快些走了。” 又拍了拍左江策的肩膀,他举步便朝峰上行去。 “唉……你、小心点!”左江策无奈,只得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赵青那位随行师兄见此,不得不哭丧着脸,跟祁师兄道了别,也快步追了上去。 “我看你这朋友也不怎么仗义啊,明知道你实力不济,竟然丝毫没有要顾一顾你的意思,这好歹也捎上你一段嘛。”祁师兄跟着走过来,双手环于胸前,一副看热闹的模样道。 “不,他不帮我,其实是为了我好。” 左江策双眸清透澄澈,仿若春日山间的潺潺溪水,映着朝阳,豁达而明灿,可以冲洗掉这世间的一切污秽。 “他现在是能帮我,可是通关之后呢,等我拿到了第五层弟子令牌,若是有人向我挑战,他可还能再帮我?” “别人能帮一时,却帮不了一世,我若自己守不住,怎样都没用。” “他是懂我的,所以才没有帮我。” 祁师兄听完这番话,不禁也对他有些另眼相看,“看来是我小瞧你了呀。” “哼,那是。”左江策下巴一扬,正要入这第二关。 可下一瞬,忽见那利箭、飞镖、银针、飞刺、飞刀、飞蝗石……无数暗器齐齐直奔第二关中的赵青招呼了上去! 与此同时,这条仿佛真被天罗地网笼在其中的登峰之路上,所有机关埋伏一触齐发,霎时好似入了沙场绝地,修罗极狱! 赵青见此,不禁深深皱眉,脚下当即提速,手里一柄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鬼头大刀极速挥舞,将上上下下、前后左右射来的暗器,通通挡在了周身一丈开外。 可这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那闪着冷锐寒光的暗器,如大雨倾盆,无休无止,没有半丝空隙,也不给闯关之人丝毫喘息之机。 且越是向上,便越是密集,甚至就连所有退路,都断了个干净! 逼得人只能正面相迎。 赵青虽然身手很高,可终归抵不住毫无破绽与间隙,又越来越强烈的暗器围攻,身上很快已见多处伤痕。 不过他脚下却未慢分毫,且犹在提速,哪怕挨下一镖、一刺,也不曾退却半步。 “喂,赵青,你没事吧?时间还有很多,不必这么急的!”左江策朝着赵青大声喊道。 “不成,我得快些闯过去,然后去找我家娘子,这第二关便已如此凶险,后面三关,还指不定会是什么呢,展辗因我入阵,我绝不能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赵青咬了咬牙,又硬扛下几记飞刀与流星镖,快速向着峰上行去。 “这小子,倒是挺有担当。”祁师兄在左江策身边,目光中丝毫不掩赞赏之意。 “呵。”左江策轻笑一声,一脸引以为傲的模样,“你别看他看着胆小又怕死,其实关键时候,可一点也不含糊呢。” “嗯,那你呢?”祁师兄点了点头,目光忽然落在了左江策身上。 “我?我当然也不含糊。”左江策说完,话锋又忽然一转,“不过,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很清楚的,而现在又不是需要拼命的时候。” “所以呢?” “所以,我决定放弃这一关。”左少侠乃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当能屈能伸。 言罢留还未反应过来的祁师兄一人在原地,自己已率先绕路而去。 祁师兄:“……” 赵青闯过第二关,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便又匆匆去了下一条登峰之路。 好在这一次没有找错,终于见到了展辗。 不过情况却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展辗此刻正坐在道旁的一棵树上,双手枕于脑后,靠着树干,在闭目晒着太阳,可当真是好不悠哉惬意。 “娘子!” 赵青来到树下,见她毫发无损,整颗心也算安定下来了。 第87章 都是在等他 “你终于来了。”展辗闻声一笑,睁开双眼,身影一飘,便从树上跳了下来。 “怎么还是这么喜欢上树?”赵青无奈道。 “你受伤了!”展辗蹙眉,似是没听到赵青的话,拉过赵青,将他身上几处伤口都检查了一遍,确定只是轻微的皮外伤,这才罢休。 却还是忍不住抱怨,“哼,都怪谢三叔。” “我没事,你怎么样?”赵青问道。 展辗扬了扬眉毛,将两枚通关令垂在了赵青面前,示意他自己看,“嗯。” “这么容易就过关了?”赵青瞧着那两枚通关令,有些狐疑。 “是啊。”展辗傲然一笑,将那两枚通关令扔给赵青,随即绕开他,一派潇洒的率先向着第三关走了过去。 “呵……”赵青接过那两枚通关令,乖乖的跟了上去,“我家娘子就是厉害。” ——— 一个时辰后。 除了信知回之外的九人,陆续抵达了峰顶。 第一个赶到的,无疑是修为已至二十五重天的南宫梧羌。 虽然同是二十五重天修为,但他相比于贺华寅,终是差了些火候。 贺华寅那几关,贺华寅自己心里清楚,虽不知信知回做了什么,却已然远超之前的二十五重天难度,估计已达到二十六重天难度,所以才会弄了一身伤。 南宫梧羌那条登峰之路上,虽依然是二十五重天难度,可情况却没比贺华寅好到哪里去。 将五枚通关令交到柳长老手中,他便拄着手中长剑,坐在了高台上。 第二个赶到的,是苏麟,同样五枚通关令集齐,换得一枚五层弟子令。 而相比于南宫梧羌,他的情况就好多了,全身上下,只有两三处擦伤。 宇文战燎教出来的人,越境杀敌都不在话下,同境取胜又算得什么。 第三个赶到的,是阿万,五枚通关令集齐,得五层弟子令一枚。 第四个到的,是赵青和展辗,二人皆是五枚通关令集齐,各换得一枚五层弟子令。 第五个赶到的,倒是让人有些意外,竟然不是已有二十三重天修为的韩前白和冷孟初,而是那天杀谷的晏城猎。 并且他以二十重天修为,竟然也过了五关,同样拿到一枚五层弟子令。 第六个赶到的,是韩前白,五关皆过,得五层弟子令一枚。 第七个,左江策。 他以十八重天修为,闯过了千斤路、又在断日刀下脱身、并在那道剑意中大有所悟,共拿到三枚通关令,换得了一枚三层弟子令。 最后一个,无疑便是冷孟初了。 虽不知这家伙在搞什么名堂,磨蹭到最后才赶到。 好在没有再干出什么出乎众人意料的事。 且同样五关皆过,得了一枚五层弟子令。 “诶,我师父呢?”冷孟初看了一圈,没有找到信知回的身影,问向左江策赵青苏麟等人。 左江策摇了摇头,也有些担忧,“不知道,我们来时便没有见到他,应该是还没有赶到吧。” “人都到齐了,便由你们的随行师兄带着你们去安顿疗伤吧,明日一早,公子峰上集合,届时不光是你们和其他几批新入门弟子,公子峰上所有弟子都会到齐,六位门主和诸位长老将在所有弟子中,选择资质极佳或是最合适与最满意的弟子,收入座下。”柳长老负手立于前方,看着已拿到弟子令的九人道。 “是。” 众人应声。 可之后,出奇的是,竟然没有一个离开的。 “还站着干什么?我说的不明白么?”柳长老疑惑道。 “柳长老,人还没到齐呢,您是不是数错数了?”赵青捂着肩上的伤口,在展辗的搀扶下,向前走了一步。 “对啊柳长老,信知回还没到呢。”左江策也道。 “原来都是在等他。”柳长老扫一眼南宫梧羌、韩前白、晏城猎三人,眼中仍有疑惑,“没见你们几个跟信知回走的有多近,怎么也关心起他来了?” “长老您说错了,是关注,不是关心。”韩前白纠正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不简单,所以想看看他,究竟能过几关。”南宫梧羌道。 “嗯。”柳长老闻言点了点头,之后目光又落向了晏城猎,“你呢?” “好奇。”晏城猎回了两个字,尽管此时并无杀意,可那话音仍是冷冰冰的。 “好奇?”柳长老重复着这两个字,笑了笑,知他性格如此,也不再问他。 又转向众人道:“尔等不必再等了,想等也等不到他的。” “为什么?”冷孟初皱了皱眉。 若是信知回不能拜入万相门,那他留在万相门还有什么意思。 “他不会……一关都没过来吧?”左江策猜测道。 “别小瞧他,你都过了三关,他那一脑袋鬼点子,怎么可能一关都过不了。”苏麟道。 “这个我赞同。”阿万在苏麟身边道。 “唉呀柳长老,别卖关子,您还是赶紧告诉我们吧。”展辗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对柳长老道。 “罢了,我便告诉你们吧。”柳长老看在曾经的万相门小公主的面子上,终于说道,“信知回其实比你们都快,他是第一个赶到的。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便集齐了五枚通关令。” “第一个赶到的是他?” “半个时辰?” “五枚通关令?!” “……” 九人齐齐一惊。 便连一侧的九名随行弟子,都不禁一脸难以置信。 就算今年有几个出色的好苗子,可是再强,也强不过吕长逍、贺华寅吧! 可哪怕是吕长逍贺华寅,第一次入阵,也是足足用了六刻,才闯过五关登上峰顶。 他信知回,不过才区区一重天修为,居然只用了半个时辰,便闯过五关登上了峰顶? 这如何可能! 在信知回身边呆久了的左江策倒似是见惯不怪了,脸上并不见多大意外,只是又问道,“那他现在在哪?” “他……”柳长老话音一缓,随后有些神秘的笑了笑,“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 “到了,把眼睛睁开吧。” 楼宇拎着信知回,落在那处草庐外,将他松开道。 信知回睁开双眼,看了看面前这处再普通不过的草庐,不禁疑惑。 “这是哪里?” 第88章 真是太像了 就在方才,楼宇答应了他的赌约之后,让他把眼睛闭上,随即一把扣在他肩上,提起他便施展轻功掠向了峰下。 而现在,他再一睁眼,已然到了这里。 “本座住的地方。”楼宇回道。 “这么说……这里是在云上峰?”信知回一边向前走去,一边打量着周围。 “不然你以为,本座会带你去哪里?”楼宇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呵……倒是有趣。”信知回双手负于身后,转回身看向楼宇,“不是说,这云上峰乃是万相门六位门主及其眷属所居之地么,何时改了规矩,竟也允许我这外人入内了?” “你这话说的不对。”楼宇也缓缓向前几步,“第一,你如今已是我万相门弟子,便不算外人。” “第二,这云上峰,本门主想带谁来,便带谁来。” “还有第三,你不是想要赢本座的门主令么?若你真能拿到本座的门主令,自然是可以来这里的。” “并且不止如此,见门主令,如见本座亲临,你可以做的事,还有很多。” 他一副循序善诱的模样列举道。 “前两个我认同,不过这第三……”信知回轻轻一笑,那双深邃又闪着幽光的蓝瞳中,尽透着玩味与挑衅,只听他继续说道,“我还没赢呢,四门主莫不是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 迎视着那双粼粼如沧海之波,却又幽幽如暗夜鬼火的蓝瞳,楼宇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看不透一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人。 不,不是第一次! 忽然想起了十二年前,那一抹红色身影。 尽管那人那个时候只有八岁。 可谁又能想到,一个八岁的孩子,竟能带着他,逃开翁仙台的追杀。 谁又能想到,一个八岁的孩子,在所有同龄人还在为入门而犯愁时,竟已突破至脱凡上境第十六重天! 更没有人会想到,当年那桩轰动整座武林,乃至震惊整个天下的大事,其实是出自一个八岁大的孩子之手。 而他当年,就在那个人身边,亲眼见证了那一切谋划。 并且至今都深深记得,那个人那双眼,便总是这样的。 他有想过自己再次看到这样一双眼睛,再次对上这样一道目光,会是哪般场景。 只是却不曾想,眼前之人,并非当年故人。 像!真是太像了! 这世上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为何会给人一种如此相像的感觉? “四门主?” “呃……”楼宇回神,敛回了目光,“你问我,是不是做好了输的准备?” “我这副长相,虽然的确可用惊为天人来形容,不过,这已不是第一眼相见,不至于让四门主痴醉到这种程度吧?” 信知回手中墨玉折扇拿至身前,一边轻轻敲着掌心,一边疑惑又好奇的向着楼宇走近了几步。 “哼。”楼宇鼻息轻哼一声,全当没听见他这番话,绕开他,向着草庐走去。 “有耍嘴皮子的功夫,不如想想,若是你自己输了,该怎么办。” “……”信知回倒是真没有再说什么,目光随他而动,慢慢转过身来。 只见楼宇不紧不慢的走至草庐前,一撩衣袍,在木几一侧坐了下来。 取出木几下方的棋盘与棋盒,在木几上摆放好,然后看向仍立于原处的信知回,一摆手道。 “请吧。” 信知回:“……?” 一边缓步上前,一边一脸疑问,“四门主说的好好玩一局,就是这样玩一局?” “不是这样玩一局,本座难不成还真以二十九重天修为,布下一座大阵欺负你?”楼宇将手放下,淡然反问。 “好,早知道是这样,那也别玩一局了,我陪四门主玩到尽兴如何?”信知回来到楼宇对面,同样一撩衣袍坐了下来。 “这可是你说的。”楼宇看着他,目光中隐约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是我说的,下棋而已,还能要人命不成。” 信知回这般不以为意的道了一句,之后也没等楼宇开口相让,便毫不客气的选了黑子,并捻起一枚落在了棋盘上。 楼宇见此,又怔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他没有客套,率先落了子。 实在是,看着棋盘上那枚既不在星位,也不在小目高目等可以想象之处,全然不按套路出牌的黑子,不禁让他又有些恍然。 这人不光给他的感觉和那位很像,就连这棋路竟然也颇为相似! 这可真是怪事,莫非他与那人之间,也有什么渊源? “四门主怎么又开始这样看着我了?”信知回满是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你这下法,与本座一位故人十分相像,所以本座在想,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楼宇双指夹起一枚白子,平淡的落入棋局。 “哦?竟有这等事?”信知回眉梢微挑,似感到很是稀奇,说话间,也已又落下一枚黑子。 “罢了,本座也只是这么一想,你们怎么可能早就相熟呢。”楼宇拾起一枚白子,再度落下。 “四门主口中那位故人……不知可是摄政王千岁?”信知回笑笑,目光落在棋盘上,一边缓缓问出一句,一边又落下一枚黑子。 楼宇刚刚执起一枚白子的手一顿,讶异的看着信知回,“你们当真早已相熟?!” “那倒不是,不过,这一路走得艰辛,承蒙那位两次出手,我才得以来到这里。”信知回又道。 “这么说,摄政王千岁倒算得上是你的贵人了。”楼宇白子放入棋局。 “非也非也。”信知回幽幽一叹,又拾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上。 “嗯?”楼宇不解。 “那妖精可不是我的贵人,应该是债主才对,欠他两次救命大恩,指不定什么时候,便要让我还呢。”信知回手中墨玉折扇一开,轻轻摇起。 “妖精?”听到这两个字,楼宇捻起一枚白子的双指又是一顿。 “呵呵……是摄政王千岁。”信知回又笑了笑,一派玩味的改正道。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落子。 如此这般,这一局棋,虽然下的不快,却也并不慢。 直至信知回已露败象,这个时候,谢云翩来了。 第89章 门主令到手 “信知回,你真的在这!” 信知回闻言,转头看去,就见一袭绿衣的谢云翩一脸欢喜的走了过来。 “我原本还想去万相峰那边瞧瞧,你一共闯过了几关,结果遇到了正好从万相峰上下来的贺师兄,他说你六关皆过,拿到了五层弟子令,然后被四叔带走了。” 谢云翩来到楼宇身侧,收回了落在信知回身上的目光。 向着楼宇见了一礼,她调皮的一笑。 “我一猜,四叔一定是带你来了这里,果然没错。” “怎么样四叔,还是我最了解你吧。” “你呀,一边玩去吧,别妨碍本座干正事。”楼宇无奈道。 “我不。”谢云翩在楼宇身侧蹲下,扯了扯他的袖子,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般,“四叔,我不捣乱,我就在这里看着,别赶我走嘛,四叔……” 这位一看便是惯会撒娇的,偏生有些人还就吃这一套。 “罢了,你就在这里坐好,不准干扰我们。”楼宇指了指一旁道。 平日里,也就只有三师兄肯陪他下下棋,其他人一听他说到棋呀、局呀、阵呀,准一溜烟跑得飞快。 眼下难得找到一个懂棋擅阵,又愿意同他对弈之人,可不能让这丫头揭老底把人给吓跑了。 “嘻嘻,好。”谢云翩如蒙大赦,松开楼宇的袖子,自己搬了把椅子,乖乖坐在了楼宇一侧。 “……” 信知回在对面瞧着这师叔侄二人,以他的聪明,如何会看不出端倪。 不过他却并未询问什么,而是又不动声色的落下了一子。 “唉唉,怎么能下那里呢!你到底会不会下棋,我看你这下法,还不如我老爹呢,不、是还不如我呢!”谢云翩看着新入局的那枚黑子,忍不住说道。 “观棋不语。”楼宇一边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一边提醒一句。 “那多没意思,我说正经的,又不给你捣乱。”谢云翩不以为然道。 信知回却依旧没在意,只是有些好奇道,“三门主竟然也擅此道?这倒是不曾听说过。” 言罢,他又不急不躁的落下一枚黑子,且面上依然是那副悠闲散漫,胸有成竹的模样。 “擅长什么呀,我老爹那是这么多年来,被我四叔给练出来的。”谢云翩话一出口,就见楼宇向她瞥了过来,不由讨好的笑笑。 微风徐徐过,撩动发轻舞。 烈日正当头,云荫草庐下。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看着面前的棋局,三个人不由神色各异。 楼宇目光定定停在那胜负已分明的黑子白子上,俊朗的面庞上,看不出是何表情。 信知回在对面,一边悠悠然的摇着扇子,一边笑吟吟的看着楼宇,模样倒是与先前并无两样。 而谢云翩则是目瞪口呆的愣了好一会儿,“四叔……竟然输了?!” “原来你是故意露出破绽、故意不按常理落子的!刚刚那一步见合,也是你故意诱导四叔的!你的真正目的,是想迂回包抄!” 谢云翩目光转向信知回,丝毫不掩崇拜与激动,那般模样,好似赢了楼宇的是她自己一般。 “再来一局!”楼宇挥了挥手,示意谢云翩清理棋盘。 谢云翩脸上挂着笑,相当乐意的将黑子与白子分开,重新放入棋盒。 “再来一局可以,不过先前的赌约,四门主是否应该先履行一下?”信知回道。 “什么赌约?”谢云翩看向两人。 “……”楼宇微微沉吟了一下,终是自怀中取出一枚刻有“肆”字的精美玉令,扔给了信知回。 信知回将其接过,看了看,满意的一笑,“多谢了。” “那不是你的门主令么?四叔,你怎么把门主令给他了?” 虽然知道,这定是与他们说的赌约有关,可谢云翩却更加不解了。 门主令何其珍贵,四叔竟然就这么把它给了一个新入门的弟子?! “请吧,上次是我先行,这次该轮到四门主先行了。” 信知回收起玉令,没理会似要将其抢回去的谢云翩,抬手道。 “……” 就这样,新的一局开始了。 可两人一局之后又一局,竟然一直下到了晚上,又从晚上下到了第二日天明! 谢云翩也就坐在一旁,一直看到了第二日天明。 且三人竟然丝毫没有疲意,似乎再下个三天三夜都不在话下。 与此同时,经过昨日一天时间,六门试的选拔也已结束。 其余参加六门试的弟子,过关的共四十二人。 其中,拿到五枚通关令的,有四人。 拿到四枚通关令的,六人。 拿到三枚通关令的,九人。 拿到两枚通关令的,十人。 拿到一枚通关令的,十三人。 公子峰,逢君场。 仙云滔滔,氤氲缭绕。 临时搭起的高台之上,六张云纹石椅依序排列于主位。 此时,长门主霍佛尘、二门主尹双洲、三门主谢旧瀛、五门主佟三锤、六门主叶水楼皆已就座。 有意收徒的二十几位长老分坐两侧,也已到齐。 高台之下,包括昨日新入门的几十名弟子,公子峰众弟子皆分层而列,同样整整齐齐。 偌大的场地之上,虽有上百人在此,却无半声杂语传出。 直至又过了半晌,依然不见楼宇现身,坐在首位上的霍长门主转头,看向了其余几位门主,“老四呢?” “都这个时辰了,四师兄不会还没睡醒吧?”佟三锤道。 叶水楼一笑,“五师兄,你当四师兄是你呢。” “那他又在搞什么鬼,让这么多人在此等他。”尹双洲的声音不带半丝温度的响起,目光却始终未离手中长刀。 “真难得,一向对事毫不关心,对人漠不关情的二师兄,怎么也关心起四师兄来了?”佟三锤看向尹双洲,有些意外的道。 “二师兄不是关心老四,他是关心什么时候能结束,结束之后,好去练他的刀。”谢旧瀛斜靠在石椅上,接了一句。 “呵,也对,二师兄关心的,只有他的刀。”叶水楼又一笑。 “说老四呢,你们几个往我身上扯什么。”尹双洲大手轻抚刀身,依旧未看几人。 “行了,老六,你去找找。”霍佛尘看向了末位的叶水楼。 第90章 欲登无日峰 “又是我啊。”叶水楼皱了皱眉,佯装不满。 “谁让你是最小的。”佟三锤得意的一笑。 “看来师父收我之前,这种活五师兄也没少干。” 叶水楼还他一句。 站起身,正要离去。 却在这时,只见半空中黑影一闪。 之后,那第四张门主宝座前,已出现一人。 赫然正是四门主楼宇。 “四师兄这是忙什么了,这么晚才过来,我正要去寻你呢。”叶水楼看向楼宇,好奇道。 “没什么。” 楼宇淡然回一句,而后向着霍佛尘,颔首一礼。 “大师兄,可以开始了。” “好,都坐吧。”霍佛尘道一句,又转头,看向了一侧的柳长老。 柳长老会意一礼,走上前去。 来到高台中央,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面孔,欣慰之余,只听他扬声道。 “今日来此的诸位,皆是欲拜入六位门主或者我身后这二十七位长老座下的弟子。” “现在,我来说一下拜师会的规矩。” “昨日六门试结果已出,六试皆过之人,共有九位。” “作为对这九名弟子的优待,今日将会由他们率先登台。” “下面,便请第一位通过六门试的弟子登台吧。” “……”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却半晌也不见有人上台。 “信知回呢?怎么还没来?”阿万问向赵青、展辗、苏麟、冷孟初几人。 “谁知道他去了哪里,自从昨日六试结束,就没见他露过面。”苏麟回道。 “再等等吧,看看情况再说。”赵青望着台上道。 高台之上,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登台。 那花长老扶着肚子,忍不住笑着调侃,“这第一个过关的是何人?竟然比四门主还有派头,让我们这么多前辈等他一个。” “我听柳长老说,这第一个过得六试之人,好像是什么春风道的神医信大少。” “我也听说了,贺华寅那小子现在都着了魔,昨日弄了一身伤回去,还说等伤好之后,便要去挑战吕长逍,打完这一场,就拜那个姓信的小子为师。”另一侧一位青衣长老也道。 “什么?贺华寅那小子要拜师了?我记得之前曾师兄要将他收入座下,他都没干,现在竟然主动要拜在一个比他还小的新入门弟子座下?” “谁说不是,这也太荒唐了。” “……” 听着诸位长老的议论声,又等了片刻,却仍不见有人登台。 首位上的霍佛尘终于问向了柳长老。 “怎么回事?” “回长门主,信知回那小子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竟然到现在还没出现。” 柳长老这般说着,目光却一直有意无意的向着楼宇那边瞟。 霍佛尘和其余几人一见,又岂会还看不明白。 显然,定是与楼宇有关。 “四师兄,我听说他昨日是被你带走的,他不会已拜在你座下了吧?”叶水楼饶有兴致的看向楼宇。 “那倒没有,我做不了他的师父。”楼宇平淡的回一句。 “哦?”叶水楼却听得一惊,“莫非连四师兄也瞧不透他?那他究竟……” “不用瞎猜了,你很快就会知道。”楼宇打断他,神秘的一笑,随后看向柳长老道,“先让第二个上来吧,把他放到最后。” “是。” 柳长老应声,又转回身面向台下,扬声道。 “南宫梧羌,登台。” “是。” 南宫梧羌应声,在所有弟子的注视中,从容的走上了高台。 与此同时。 万相门,无日峰方向。 “我真没想到,你从我四叔那里拿到门主令,竟然是为了上无日峰!” 谢云翩跟在信知回身侧,一会从左边绕到右边,一会又从右边跳到左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经过昨天半日一夜的相处,在一旁看了几十局的棋。 此时的谢大小姐对信知回,完全已经佩服仰慕到了近乎五体投地的地步。 也不管信知回说什么,就是要跟着他。 说是看看他拿了门主令之后,到底想要干什么。 “……” 信知回也不理会她说什么问什么,全然当她不存在,自顾自的向着无日峰山脚下走去。 “唉,你别不说话嘛,你非要去无日峰做什么?那里除了景色好一点之外,其实没什么好玩的。” “……” 信知回一手执扇,一手负于身后,继续向前走去。 “唉,你听见我的话了没有?” “……” “喂!” “……” “你不能再往前了!” “……” “信知回!” 谢大小姐怒了。 一个闪身,拦在了信知回面前。 “我说你不能再往前了,你听到没有!” “……”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再……” 话没说完,但见面前之人那双蓝瞳幽幽一转,看了自己一眼。 下一刹,那柄墨玉折扇已不知不觉落在她的肩上。 再然后,谢大小姐不仅动不了了,便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终于清净了。” 信知回一步一步,迈着悠然而沉稳的步子,继续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他微微侧首,双耳一动。 听着忽然吹起的、那一缕又轻又快,却尽透着森然之意的风声,他脸上忽然扬起一抹诡谲莫测的浅笑。 又向前两步,听到那风声更加猛烈迅疾了。 他站立于此,虽平静淡然,然而周身却仿佛透着一股无形的傲然与霸气。 仰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峰顶方向,悠悠的开口。 “在下春风道信知回,得四门主应允,需入峰一趟,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一语出口,声音不大,也没有带上半分内力,甚至连这小片山脚都传不出去。 但他可以肯定,峰上的人一定听得见。 否则便也不配呆在无日峰上了。 “……” 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回应。 而那风声却丝毫不曾减弱。 他被无视了。 就像他刚刚无视谢大小姐一样。 “哎……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感叹一声,他将那枚刻有“肆”字的门主令一亮,又朝峰上道,“此乃四门主信物。” “……” “诸位不说话,在下便当诸位应允了。” “……” 依然没有听到回应,信大少的好脾气也终于消磨殆尽了。 第91章 认人不认令 门主令一收,举步继续登峰而去。 “噌!” 一声破风急响! 信知回脚下一动,本能的向后一退,一个闪身躲过。 下一瞬,“叮”的一声! 一柄通体闪着灵光,赫然已是第四界灵器的锋锐长剑从天而降。 带着无可抵挡之势,正正好钉在了他方才踏足之地! 威势之强,震得整片地面都晃了又晃。 而不待信知回身影落稳,随之落下的,还有一个字。 “滚!” “??” 被那一剑逼退,信知回抖了抖落在身上的尘土,“有门主令也不行么?” “……” 话音刚落,风声又起,似乎是要再给他补上一剑。 “哎……”信知回摇了摇头,幽幽一叹,拱手一礼,“罢了,多有打扰。”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这样作罢了。 转身,在谢云翩身边经过,顺手一扇子解开了她的穴道。 能动了! 谢大小姐一脸欢喜的颠颠跟了上去,“唉,你到底想干什么?” “上山。” “上山干什么?” “见人。” “见人?”谢云翩重复着这两个字,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由睁大了双眼,“不会是要……” “是。”信知回回道。 “那可难了,而且我敢保证,你连无日峰都靠近不了,就像刚才那样,所以你拿了门主令也没用,那几位在此守峰的爷爷,只认人,连我都进不去,除非有一位门主随行,那也要得到里面的人应允,才能有资格上山。” “这么说,我是白忙活了?”信知回又掏出那枚门主令看了看。 “也不算白忙活,虽然去不了无日峰,但也只是去不了无日峰而已,其他几峰,见此令,定无人敢阻,而且持此令者,权力可大着呢。”谢大小姐眼红的盯着那枚精致的美玉令牌道。 “那又有何用,上不了无日峰,于我而言,便是废物一块。”信大少不以为意道。 “嘻嘻,你要是不稀罕,不如……把它给我?”谢云翩凑近,一边说着,作势便要伸手去抢。 信知回岂会瞧不出她那点意图。 手一抬,避开了谢云翩伸过来的那只爪子。 而后又不动声色的将令牌揣了起来。 轻轻一笑,快步而去。 “呵……” 公子峰,逢君场。 南宫梧羌登上高台,立于正中。 接受着六位门主与众多长老的审视,那张仅有十五六岁模样的脸庞上,一派从容。 “南宫梧羌,且先说说,你想拜在何人座下啊?” 霍佛尘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落入人耳中,只觉无比浑厚宏远,威严中却又不失亲和。 “弟子想拜在长门主座下,希望长门主能够成全。”南宫梧羌躬身抱拳。 “本座与南宫家颇有渊源,多年前也曾答应过老家主,待得日后,南宫世侄来我万相门,过得六门试,便将你收入座下,如今看来,是该本座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霍佛尘看着南宫梧羌,亲和的一笑,“既如此,你便到我座下吧。” 南宫梧羌抬头,脸上虽然没有多少意外,但那双眸中,却光芒涌动,尽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弟子南宫梧羌,拜见师父!” 上前几步,来到霍佛尘面前,他撩衣跪倒,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霍佛尘手轻轻一抬,一股无形的力量登时将南宫梧羌从地上托了起来。 “多谢师父。” “你先下去吧。” “是。” 南宫梧羌应声,春风满面,如登榜首一般,一步一步走下了高台。 “下一位,苏麟,登台。” “柳长老,还是让他们先来吧,我等等姓信的。”苏麟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柳长老顿了顿,又一想,左右人家也不是奔着拜入万相门来的。 于是又道,“也罢,阿万,登台。” “来了。” 阿万应一声,纵身一跃,跳到了高台之上。 而后向着众人抱拳一礼。 “弟子阿万,见过六位门主,诸位长老。” “嗯。”霍佛尘点了点头,又是同样的问题,“你想拜在何人座下?” “弟子不才,也想拜在长门主座下。”阿万回道。 “既然如此,本座赐你一道剑意,且先看看你能领悟几分再说,如何?” “好,请长门主赐教。”阿万拱手道。 随后便见,首位之上的霍佛尘,微微抬手,以指为剑,一剑递出,隔空点在了阿万眉心上。 阿万一顿,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一般! 瞪大了双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日头缓缓移动,透过云雾,落在那高台之上。 阿万额头很快便见了汗,可却依然连眼睛都不曾眨动一下,就好似是被施了定神术。 直至半柱香后,他才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猛地后退了数步。 “如何?”霍佛尘含笑问道。 阿万也扬唇一笑,却并未回答,而是抬手一招,一柄长剑入手,一剑挥出,当即直奔座上的霍佛尘落去! 霍佛尘淡然抬手,隔空钳住那柄剑,脸上尽是满意之色,“短短片刻,竟已悟得七分,不错,可入本座座下。” 阿万收了长剑,扬唇一笑。 他倒是没有多大惊喜与意外,仿佛这一切本就该是如此一般。 几步上前,单膝跪倒在霍佛尘面前。 “弟子阿万,拜见师父!” “起来吧。”霍佛尘同样一抬手,将阿万扶了起来。 阿万之后,是赵青和展辗。 展辗自然不必说,她本就出自万相门,此次回来,也只是陪着赵青。 赵青则是和阿万、南宫梧羌一样,也选了长门主霍佛尘。 并且那道剑意,他领悟了七分半。 于是,也顺利拜在了霍佛尘座下。 再之后,是晏城猎。 晏城猎用刀,毫无疑问,选择了二门主尹双洲。 尹二门主原本是没有多大心思收徒的,即便大师兄有言在先,下了死命令,可他若不愿意,也终究没人能强迫得了他。 不过看着晏城猎,他倒是有了点兴致。 “砍我一刀。” “啊?”佟三锤听到这一句,愣了一下,“二师兄,你就算实在不乐意收,也用不着这么拼吧?” “你懂什么,乖乖看着。”谢旧瀛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似乎也来了兴致。 第92章 能教我什么 晏城猎立于原地,没有说话。 那张冷峻的脸上亦没有半分表情,只是向着尹双洲颔首一礼。 而后抬手一招,一柄与天杀谷左月使那柄天月刀极为相似的新月弯刀,便已出现在他手中。 他手腕一动,刀锋一闪,毫不迟疑,一刀便隔空劈向了尹双洲! 看着那凌厉肃杀、近乎无匹的银亮刀锋,尹双洲的目光随着其靠近而慢慢收缩。 那一刀虽然锋锐迅捷,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尹双洲面前。 可落在尹双洲眼中,却仿佛被放缓了无数倍。 随即,但见他右手一抬,衣袖一挥,那道凌厉至极的刀锋便被格挡开去,直接落向了一侧的虚空,消散而去。 垂眸,瞥一眼衣袖上留下的那道刀痕,尹双洲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冷肃,在上方响起。 “不错,可入本座座下。” 晏城猎闻言,收了手中弯刀,走上前去。 “噗通”一声,跪在尹双洲面前,和南宫梧羌一样,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 “起来吧。”尹双洲瞧着面前的新徒弟,是越看越觉得顺眼,就连这脾气,也十分对他心思。 “是。” 晏城猎应声起身,下台而去。 下一个,韩前白。 他和晏城猎一样,也选了尹双洲。 而他一刀落下,竟然割断了尹双洲两根头发。 尹二门主一见,更喜欢得紧了。 就这样,韩前白也拜在了尹双洲座下。 最后一个。 “冷孟初,登台。” 听到柳长老点名,冷孟初朝着台上招了招手,仰着脖子喊道,“柳长老,我就不上去了,你知道的,我要拜的师父不在上面。” 此言一出,不止一众弟子纷纷向他看来,就连台上的众位长老和六位门主,也有些好奇的看了过来。 “冷孟初是吧,不知你要拜的师父,是何人?” 谢旧瀛的声音自高台之上传来,浩然而缥缈的落在了在场所有人耳中。 冷孟初上前两步,向着高台之上抱拳一礼。 “回三门主,弟子要拜的师父是……” “是我。” 一个清朗悠然,明澈淡然,遗世傲然的声音忽然在这逢君场上响起。 那声音,如风在吟春来,似水流入石溪,若天外高人乘风至,一语道尽凡尘韵。 听在耳中,竟让人心情激荡之余,还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忍不住循着声音望去。 日光穿云而过,折成七彩,氤氤氲氲。 那身着一袭黑衣,手执一柄墨扇的俊美公子,自淡淡彩光之中缓步走来。 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间的所有光华,都集在了他的身后。 而他,当是那从画中飘然入世的绝世仙人。 那一身风华,乃是上苍绘下的最为精彩绝伦、最是完美无瑕的一笔。 一众弟子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来人,他们这些人,不是江湖第一门万相门的天骄人物,便是各大门派世家年轻一辈里最出色的弟子。 可是此时此刻,竟忽然都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那一刻,那个人,当令所有男子生妒,所有女子倾慕。 “师父,你终于来了!”冷孟初回过神来,第一个唤道。 “嗯,等我。”信知回点了点头,而后脚未停步,在众人身旁经过,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 “在下信知回,见过几位门主,诸位长老。” 来到高台正中,他亦向着座上的众人抱拳一礼。 “总算是来了。”叶水楼似是忽然来了精神。 “你小子跑哪去了?”佟三锤关心一句。 楼宇看着他,则是笑而未语。 “听我家闺女说,你轻功很好,暗器也很厉害。”谢旧瀛抬手撑着下巴,打量着他。 “一重天?不应该啊……怎么才是一重天?”尹双洲也难得的多看过来一眼,眼底却不禁泛起疑惑。 “不愧是还阳先生的传人,的确不凡。”霍佛尘微微点头,也赞了一句。 两侧一众长老打量着他,倒是出奇的沉默,先前还说起过他,可这个时候,竟连半句议论都没有。 事实上,让六位门主皆如此关注,就足以证明了此人的本事。 一众长老都猴精着呢,自然明白,这时候,哪里有他们说话的份。 而且瞧这样子,没准几位门主还要为这小子争上一争呢。 信知回听了几人的话,淡淡一笑,又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说说吧,你想拜何人为师?”霍佛尘看着他问道。 “……” 信知回却默然未答,那一双举世无双的蓝瞳缓缓抬起,在叶水楼、佟三锤、楼宇、谢旧瀛、尹双洲五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霍佛尘身上。 众人的目光也皆随他而动,随他而停。 那一刻,无论台上台下,所有视线皆汇集在了他与霍佛尘之间。 之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要选择霍长门主的时候。 霍佛尘面露微笑,也已做好了开口的准备。 却见他又恭恭敬敬的颔首一礼,“请先恕在下无礼。”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上方座位上的六人。 “在下想先问一句,几位门主,能教在下什么?” 那话音,虽然平淡又谦恭,却还是让逢君场上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而接下来,不待所有人从震惊中回神,他又转头,望向了在座的一众长老。 “诸位长老,又能教在下什么?”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的一众弟子,望着台上那个云淡风轻的问出这两句话的人,在这一刻,包括吕长逍、贺华寅在内,竟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心下却不禁腹诽。 他是疯了吗? 这两句话,言下之意,岂不就是,六位门主和诸位长老,都不配做他的师父?! 又或者说,他在嘲讽万相门无人?! 这也太猖狂了吧! 然而,等了片刻,场上依然安安静静。 想象中的门主震怒,并没有出现。 不知为何,诸位长老也都没有发作。 “呵呵……问得好,我没有资格做你的师父。”自信知回现身之后,便一直不曾言语的楼宇,竟然第一个开口了。 而且看那样子,除了欣赏,哪里有半分像是要动怒的。 第93章 武圣帝令笙 “什么?” “我、我没听错吧,四门主竟然说, 他没有资格做信知回的师父?” “这个信知回不是才一重天修为么?” “是我傻了,还是这世道变了?一个新入门弟子,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到底是什么给了他这天大的底气?” “……” 见台上无人发作,下方一众弟子瞬间胆子大了起来,不禁纷纷低声议论。 可正这个时候,只见上方的六门主叶水楼,脸上依然挂着那温雅而有些玩味的浅笑,将手一摊,对信知回道,“我也没有资格做你的师父。” “……!”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又是一阵哗然。 “四门主这样说,六门主也这样说,这信大少究竟有何本事,竟然能令两位门主如此高看!” “也别这样说,他虽然武功不怎么样,可毕竟是当世神医,一道大宗,我倒觉得,的确应该高看一眼。” “他是医道大宗不假,可放在武道一途,终归不能与刀枪剑戟相比不是?” “……” 站在第九层弟子一列的贺华寅,因为身上带伤,手里犹拄着一柄长剑,听着众弟子的议论声,时不时轻笑着摇摇头。 可是每当望向高台之上,那一道执扇而立的黑色身影,却都忍不住双眼放光。 心生崇敬,且又热血沸腾。 眼珠一转,瞥了瞥第十层弟子一列第一人,他的老对头吕长逍,贺华寅忽然来了兴致,“唉,你觉得此人如何?” “……” 吕长逍同样眼珠一转,向他瞥回去一眼,却并未回答。 这贺花子一有机会就逮住他不放,他避还避之不及,自然没心思搭理他。 “唉,吕大头,问你话呢,别装哑巴。” “……” 见吕长逍依然未答,贺华寅不能忍了。 “嘿!你再装哑巴,我可过去了!” 这般说着,他拄着长剑,竟然真的作势便要朝吕长逍走去。 “滚,别上我这来。”吕长逍终于绷不住了。 “那你说不说?” “说什么,我怎么知道。”吕长逍没好气道。 “呵,罢了罢了,你毕竟不是我,如我这般绝世人物,你自然是拍马难及的,不知道也不奇怪。”见他妥协,贺华寅又开始过起了嘴瘾。 高台之上,静默了片刻。 “本座……” 佟三锤性子较直,对于这般与挑衅无异的话,心中自是大为不满。 他一边开口,一边正要起身。 可下一瞬,却忽觉哪里来一股无形的力量,一下子骤然将他按了回去! 佟三锤一惊,立即看向了信知回。 却见信知回不知何时,向着他这边迈出了一步。 而就是伴随着这一脚落下,那股无形的力量蓦然向他袭来,不仅将他按回了座位上,此刻,竟然压迫得他连动都无法再动弹一下! 佟三锤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的迎上那双幽幽转向这边的蓝瞳,心下不禁大骇。 这怎么可能?! 他本就最擅力量一途,更已是二十八重天修为。 想要仅凭这般轻描淡写的一脚,在力量上压制住他,便连二十九重天巅峰,已将入三十重天的四师兄楼宇都做不到。 可是他信知回,竟然做到了! 虽然有想过这小子一直是在隐藏实力,但这隐藏的,也未免太深了吧! 不过二十岁的年纪,竟然已有如此修为,这得是一件多么惊撼天下的大事。 “……” 信知回却只是淡然一笑,没理会慢慢消化着震惊的佟三锤,眼波一转,又看向了上方首位上的三人。 他那一脚,旁人或许未曾察觉,可谢旧瀛、尹双洲、霍佛尘又岂会察觉不到。 只是,就在几人还惊于他竟然能压制住佟三锤时,却听他的声音忽然传入了耳中。 “霍长门主虽是剑道大宗,在下心里也的确敬佩,但我信知回敢言,用不了多久,必定追赶而上。” 这一次,信知回没有再说出口,毕竟,日后也是要拜入万相门的,几位门主的面子,自然要顾一下。 他唇角轻扬,傲然笑看着霍佛尘、尹双洲、谢旧瀛,以内力传音道。 “二门主乃是刀法大宗,在下同样敬佩,但也同样,用不了多久,在下定能超越二门主。” “至于三门主,轻功暗器,在下自认可不落下风,三门主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教在下的。” 这几句话,以无比浑厚浩瀚的内力传散开去,万相门中,凡三十重天以上之人,皆可听到。 “……” 台上又静默了片刻。 而台下一众弟子,隐约也察觉到了上面的微妙气氛,不由都乖乖安静了下来。 “呵……”谢旧瀛轻笑一声,脸上的神情,让人看不出喜怒,只听他缓缓问道:“你是来砸场子的不成?” “本来不是的,但到现在,似乎也只能如此了。”信知回手中墨玉折扇一摆,属实无奈道。 “好,既然如此……”谢旧瀛刚要站起身,却听一侧的霍佛尘忽然唤住了他。 “老三。” 霍佛尘依然面带微笑的看向信知回,“你觉得我等做不了你的师父,那不知,你想拜入何人座下?” 信知回垂眸,手中墨玉折扇,落在另一只手掌心上,悠悠然道。 “笙钟一曲江湖令,君笑红尘帝千秋。 我辈何解江湖忧,再登西山无日楼。” 最后一句出口,他缓缓转头,一双蓝瞳幽幽茫茫,无比深邃的望向了西山无日峰的方向。 “你竟然是想……”谢旧瀛话音一缓,心下不免又是一惊。 “好大的野心!”叶水楼赞叹一声,出奇的是,他竟没觉得有多意外。 “我师父在说什么?”台下,冷孟初顺着信知回的目光,也向西面望了望,不解道。 “果然。”尽管早已确定,可此时此刻,听他亲口说出,阿万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了波动。 “笙钟一曲江湖令,君笑红尘帝千秋。我辈何解江湖忧,再登西山无日楼。”赵青淡淡重复一遍信知回的话,那明灿的目光中,尽是掩饰不住的向往。 “这我听见了,我是想问,这话什么意思?”冷孟初又道。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展辗。 “他说的是,西山无日峰,武圣帝令笙!” 第94章 西山无日峰 “没错,正是上一位武圣人。”苏麟与几人站在一处,目光平静的望着台上,问冷孟初道:“你可知道,云史簿上一百名剑榜中,并列榜首的五大绝世名剑?” “知道,我听我爷爷说过,五大绝世名剑,黄泉、辟疆、凤凰、俯霄……” 说到这里,冷孟初似是忽然联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苏麟,恍然道:“还有君笑!” “不错,帝令笙前辈,正是君笑剑的主人。”苏麟道。 高台之上。 一众长老所能觉察出的,自然比台下众弟子多得多。 是以或震惊、或讶然、或难以置信,半晌犹一片静默。 “大师兄,既然他撂下如此豪言,不如先让我来会会他。”谢旧瀛从座上起身,看向霍佛尘道。 “我来!” 这时,另一侧的尹双洲,竟然也站了起来。 感受到信知回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这位在江湖上出了名的武痴,不禁瞬间被激起了战意。 “这……”霍佛尘看了看两人,一时之间,有些犹疑。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听一声叹息从无日峰方向传了过来。 “哎……佛尘,带他过来吧,你们几个也过来。” 那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飘渺浩荡,如仙翁临世,淡淡一语,传遍四方。 “是。” 霍佛尘站起身,向着无日峰方向颔首应道。 其余几人,楼宇、佟三锤、叶水楼也纷纷起身。 与尹双洲、谢旧瀛和霍佛尘一起,都向着无日峰方向,恭恭敬敬的颔首行了一礼。 余音消散,霍佛尘等人起身。 之后看向望着无日峰方向有些发呆的柳长老,吩咐道。 “拜师会继续,让有意拜入诸位长老座下的弟子先登台吧,我等去去便回。” “是。”柳长老回神,应一声。 “走吧。”霍佛尘率先走至高台中央,看着信知回道。 然而,不待信知回说什么,却听台下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我和他是一起的,算我一个!” 早已在台下做好准备的苏麟纵身一跃,跳到台上,几步来到了信知回身边。 “……”霍佛尘看了看苏麟,又看向信知回。 “他……的确是和我一起来的。”信知回如实道。 “……”霍佛尘依然没说应不应允,目光转向苏麟身上,又打量打量他。 “霍长门主,家兄有封信,要我务必亲自交到收信之人手中。”苏麟见此,终是搬出了背后的大山,话里有话道。 霍佛尘又思忖了一下,这才道,“既然如此,便一起来吧。” “多谢长门主!” “……” 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那一瞬间,台下一众弟子虽然云里雾里的,没有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却也隐约感觉得出,自己似乎是见证了什么大事的发生。 西山无日峰上,这一次无人拦路,一行人畅行无阻。 一路所过,风景事物尽收眼底。 见有花常开,如春常在。 有流云绕,如在云霄。 有浓雾飘,如仙雾罩。 有通天瀑,如引天水。 有临池殿,如瑶池宫。 有白鹤飞,如仙鹤游…… 所谓神府仙境,想来也就莫过如此。 “真不愧是神仙居所啊,待我呆腻了这江湖,闯腻了这天下,一定也要寻一处这样的地方,过过神仙日子。” 苏麟一边走着,一边感慨。 “呵……想过神仙日子,你也得先入仙境才行。”信大少一盆凉水向着他当头泼下。 苏麟却不以为意,豪言壮志道:“我会入仙境!” 在无日殿外停住脚步。 看着那坐在池塘前,正在专心钓鱼的白衣白发白须老者。 八个人纷纷一礼。 然后便站在原地,安静且耐心的等待着。 “信知回。” 好一会儿之后,那仙翁老者终于开口了。 “晚辈在。” “你想拜我为师?” “是。” “师父,您不是说,老六之后,您不会再收徒了吗?”听着两人的话,佟三锤插一句道。 “我也没说要收,不过是问问罢了,你急什么?” “我……弟子不是急,就是给您提个醒。”佟三锤解释道。 “行了老五,师父若是想收,你怎么提醒都没用,师父若是不想收,那也用不着你提醒。”楼宇在一旁含笑道。 这番话,让仙翁老者很是受用的一笑。 “听听,多跟你四师兄学学,机灵一点。” “哦。”佟三锤很不走心的应了一声。 钓了半天,也没钓上来半条鱼,老者将鱼竿放下,终于不钓了。 转身,依旧坐在池塘前,向着信知回这边徐徐看来。 “……” 信知回默然而立,始终不曾多说一句话。 即便听他说,“没说要收,不过是问问罢了”,也没有急着争取什么。 老者见他如此沉得住气,眼中不由多了一分赞许,“你没有什么话要问么?” “没有。” “哦?”老者微微挑了挑眉梢。 “前辈既然将晚辈叫到了面前,必是有所安排,晚辈听着便是。”信知回道。 “呵呵,你倒是聪明。”老者夸赞一句,而后又转眸,看向了霍佛尘、尹双洲等人,“你们可知,我为何叫他过来?” 霍佛尘、尹双洲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 “师父怎么想的,我们哪里猜得透。”谢旧瀛笑笑,“不然,便该我们是师父了。” “你这张嘴啊。”老者指了指谢旧瀛,似是也颇感无奈。 “方才他对你们说的话,当年你们小师叔也曾对我说过。” “小师叔?”叶水楼一惊,瞬间竖起了耳朵。 “没错。”帝令笙微微抬眸,望了望远方的天幕,不禁又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那个红衣小娃娃的一幕。 “我与你们小师叔第一次相见时,他才只有七岁,而我已是仙境修为。” “小孩子难免喜欢争强好胜,他就对我说,二十岁之前,我必追上大师兄,到时再与大师兄比一比,看看是谁先成就神极大罗天。” “我只当他是在说笑,便也笑着问他说,若是在你二十岁之前这期间,我便成就了神极大罗天呢?” “他说,那便算我输,但我敢赌,我不会输。” 第95章 未想过选他 “他说二十岁之前,结果果然是二十岁之前。” “他十九岁,便入了三十三玉清天,成就了道仙之境。” “十九岁的道仙境高手,真不愧是小师叔啊。”佟三锤感慨一句。 尽管他们都知道,那一位年纪不大,武功却深不可测,且是千古习武之人中,唯一一个每一步都超越了武道之祖齐天真人的存在。 可此时此刻,亲耳听到,那位十九岁便成就了道仙之境,心中还是不免掀起一番震撼。 “师父这还是头一次,跟我等这般详细的说起小师叔。”叶水楼看了看信知回,“看来,这都是沾了你的光。” “前辈肯见我,是因为我说的那番话,那看来,我也是沾了你们那位小师叔的光。”信知回道。 “你这么说,也确实……”叶水楼话刚说到这里,却被人推了一把。 刚要发作,转头看去,只见楼宇给他使了个眼色。 “……” 叶水楼无奈,终是又向着帝令笙一礼道,“师父,那如今呢?您跟小师叔到底是谁赢了?” “如今……”帝令笙垂下眼眸,缓缓摊开自己那苍老的手掌看了看。 “如今虽然尚未分出输赢,但我却知道,一定会是他赢。” “师父的意思是……”尹双洲皱了皱眉。 这个世上,能够让他服气的人不多,数一数,不过两个手指头。 师祖展君南是头一个,师父帝令笙便是第二个。 可是眼下,听师父这话,那位他还素未谋面的小师叔,竟然有望成就那个连师父和师祖近乎穷极一生都还未迈入的境界! “师父已是三十五重天巅峰,再向前跨一步,便可成就神极大罗天,而小师叔纵然是千古奇才,如今也不过刚入仙境一年,难道还能比师父更快不成?”佟三锤有些不解道。 “能啊,怎么不能。” 这一次,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跟在几人身边,一直不曾开口的苏麟。 “这位是……”帝令笙向着苏麟看来。 “晚辈姓顾,名苏麟,师从家中表兄。”苏麟上前回道。 “师父,这是东临侯的公子。”叶水楼在旁介绍一句。 “哦,原来是顾小侯爷啊,这么说,你是他教出来的?”帝令笙又问。 “是。” “难怪小小年纪,便已到了脱凡境巅峰。”帝令笙笑着打量打量他,继续问道:“你来此,可是奉了命?” “的确奉了命,来给前辈送封信。”苏麟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到了帝令笙面前。 帝令笙接过信,将其拆开。 看过一眼后,不禁笑着道了一声,“果然啊。” “我虽是奉命前来送信的,但主要,还是想顺便一睹武圣风采。”苏麟看着帝令笙,丝毫不掺恭维的解释一句。 “武圣?”帝令笙一边将信塞回信封,一边道,“你身边不是就有一位,何须千里迢迢来看我?” “那不一样,正因为我身边有一位,所以才想见一见前辈,看看前辈与我表哥有何不同。”苏麟腰杆挺得笔直,浑身尽透着一股少年锐气。 “你现在见过了,有何不同?”帝令笙再问。 “嗯……和我表哥一样深不可测,但是比我表哥少了几分霸气,多了几分淡然于世的感觉,其他……说不上来。” “倒是坦诚。”帝令笙赞许一句,忽然又问,“你方才说,阿燎能比我更快,可是阿燎又破镜了?” “我表哥破没破镜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表哥他,从不说空话,也从不赌没有把握的事。”苏麟回道。 “呵呵……”帝令笙笑了。 缓缓站起身,似是感慨,又似是赞叹道,“是啊,阿燎一向说到做到,也从未曾赌输过,包括这一次。” 话至末尾,忽然有些意味深长。 他目光一转,又落向了信知回。 “听老六说,你们见过他了?” “见过了。”信知回回道。 “他怎么说?”帝令笙又问。 “他说我来万相门,还不如拜他为师。”信知回如实道。 帝令笙听后,却是一笑,同样坦然道:“他没有骗你,你和他很像,他若做你师父,的确是最合适的。” “可我拒绝了他,来到了这里。”信知回一双蓝瞳直视着帝令笙。 “所以……”帝令笙来到他身侧,在他肩上拍了拍,“你才需要再好好考虑一下。” “不需要考虑了,因为我,从未想过选择他。”信知回话音里尽透着坚决,缓缓说道。 “也罢。”帝令笙笑着一叹,举步朝着无日殿方向走去。 “既然如此,你便先在我峰上住下吧。” 信知回转身,看着那仙风道骨的老者背影,依然什么也没有问,只应了一个字。 “是。” “师父这是……答应收下他了?”谢旧瀛有些拿不准,转头问向身侧的霍佛尘。 “应该是了。” ……… 拜师会还在继续。 六位门主,除了前面已收下的南宫梧羌、阿万和赵青,长门主霍佛尘还收下一个左江策。 原因无他,同样一道剑意,二十四重天的阿万,领悟了七分,一只脚迈入上云境的赵青,领悟七分半。 而仅有十八重天修为的左江策,却悟出了八分真意! 二门主尹双洲除了先前收下的晏城猎和韩前白,倒是没有再选其他人。 三门主谢旧瀛,则是收下了云无水与那三水涧的济寒婷济大小姐。 四门主楼宇,迫于师兄弟几个的威压,终是收下了身为公子峰十层弟子的陆严修,和十五殿的殷雨潇殷大小姐。 五门主佟三锤,收下一个天生神力的半大孩子,叫傻娃,乃是公子峰六层弟子。 六门主叶水楼,收下一个名叫石秋潺的公子峰八层弟子。 其余众人,则是或拜在了某位长老座下,或选择了等待明年的六门试。 ——— 初入夜时分。 月光皎洁,朦胧如画。 帝都岁阳,皇宫大内。 一个年轻俊朗的黄衣公子,手臂上托着一只鹰隼,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处最高最阔的宫殿。 “广倾宫”。 三个大字,笔锋凌厉,暗藏剑意。 在暗夜之中,肆意的闪烁着。 第96章 禁地沉怨山 “无魍公子。” 一众宫人守卫看着向这边走来之人,纷纷毕恭毕敬的躬身施礼。 “都起来吧。”那被称为“无魍公子”的黄衣公子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免礼。 “王上可在?” “在,王上正等您呢。” 闻言,黄衣公子上前几步,来到宫门前,朝着那扇门随手一挥。 宫门缓缓开启,一阵琴音也随之淡淡飘出。 黄衣公子走上前,又穿过两道殿门,这才来到内殿。 “王上。” 看着坐在琴案前,正在抚琴的红衣之人,黄衣公子微微颔首,见了一礼。 “此行如何?”宇文战燎并未抬眸,指尖依旧在琴弦之上不紧不慢的拨动着。 “不算成功,也不算失败。”黄衣公子回道。 “哦?”宇文战燎饶有兴味的笑了笑,“这么说,这次他们派去的人都很扎手?” “确实有点。”黄衣公子抬头看向宇文战燎,试探着请示,“王上,要不要叫上陌路人和玉菩萨随我再走一趟?” “不必了。”一曲弹罢,宇文战燎微微抬手,挡回了黄衣公子的提议,“且先等一等,这事还得慢慢来,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是。”黄衣公子颔首应声,然后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上前两步,恭敬的将手臂上那只鹰隼递到了宇文战燎面前。 “王上,万相门那边传出消息了。” “倒是够快的。”宇文战燎取下鹰隼身上的信筒,将信取出,看了看。 黄衣公子退后两步,“王上,如何?” “很有意思。”宇文战燎勾唇妖魅的一笑,“笙钟一曲江湖令,君笑红尘帝千秋。我辈何解江湖忧,再登西山无日楼。” “这……说的是武圣帝令笙?那信知回当真拜在了帝令笙座下?!”黄衣公子一惊道。 “很惊讶么?”宇文战燎眼波一转,火红的双瞳向着黄衣公子幽幽扫来。 “呃……”黄衣公子看着那双可令九天日月星辰失色,九幽暗狱鬼府变色,仿若由苍穹之玉经永焚之火万年灼炼,孕育而生的,世间至美的绯红妖瞳,竟不自觉的陷了进去,以至于一时有些忘了反应。 “他可是拒绝了本王的人,若是拜在霍佛尘那几人座下,岂不是说,本王连他们都不如?”宇文战燎将信筒和那字条扔在了琴案上,指尖又轻轻抚上了琴弦。 “这倒是,若他真敢那般挑衅王上,属下第一替王上收拾他。” 宇文战燎闻言却嗤笑一声,“就你这点道行,不被他收拾就不错了。” “那个……”黄衣公子摸了摸后脑勺,岔开话题道,“王上,那另外两个呢?” “都拜在了霍佛尘座下。”宇文战燎一挥衣袖,收手起身。 “照这么看,倒是不足为虑。” “也不可大意。” 宇文战燎双手负于身后,缓步踱至窗前。 绯瞳如狱,一眼尽揽天上星。 “本王等了五年,这一次,绝不容有丝毫闪失。” “属下明白。”黄衣公子跟过来,躬身道。 正这时,一个紫袍人手里提着一柄剑,从殿外走了进来。 “属下见过王上。” “顾星卢?你不是回夜岭了吗?”无魍公子一诧。 宇文战燎转身,淡淡瞟了一眼,“何事?” “王上,您看看这把剑。”顾星卢将手里的剑双手递到了宇文战燎面前。 宇文战燎接过那柄剑,在手上颠了颠,微微蹙眉,“江重赋人呢?” 顾星卢摇了摇头,“我也没有他的消息,只是有人给我送来了这把剑。” 宇文战燎将那柄剑一点一点的从剑鞘中拔了出来。 果然不出所料,那是一柄没了剑尖的断剑! “这是江重赋的命剑,怎么会……”无魍公子脸色一变。 “看来这次,是凶多吉少啊。”宇文战燎查看着剑身,淡淡说道。 “我也担心是这样,所以派人去查了,似乎……”顾星卢话音一缓,抬眸看了看宇文战燎,并没有再说下去。 “似乎什么?”宇文战燎将剑鞘扔给无魍公子,指尖轻触剑身上那断锋之处。 “似乎跟沉怨山有关。”顾星卢如实回答。 “沉怨山……”宇文战燎想了想,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只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了。 “就是那个被江湖人称作禁地的地方?”无魍公子问道。 “正是。”顾星卢回道。 “江湖禁地……”宇文战燎懒懒的重复一声,“想起来了,两年前,恒远镖局的人,在那里出过事,之后那个地方,便被传的沸沸扬扬的,还将七大门派的人引了过去,结果却一个也没能出来。” “正是那里。” “江重赋去那里做什么?”宇文战燎一双绯瞳幽幽一转,有些疑惑的看向顾星卢。 “他是被人引过去的,之后便没了踪迹。” “那引他过去的人呢?”无魍公子问。 顾星卢却摇了摇头,“我派过去的人,就查到这些,之后也失踪了。” 宇文战燎将断剑也扔给了无魍公子,双手再次负于身后。 缓缓抬眸,那双燃着业火的绯瞳里,映着大殿之内的珠光,妖异的闪烁着。 沉默了一会儿,才见他缓缓开口,“看来,是有人作祟啊。” “王上,可要我……” 顾星辰话没说完,便被宇文战燎抬手挡了回去,“你先回夜岭吧,这件事不简单,敢动本王的人,本王自然要好好陪他玩玩。” “是。”顾星卢应声,却并未直接退下。 “王上是要亲自前往沉怨山么?”无魍公子看着宇文战燎,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怎么?你有意见?”宇文战燎挑起一边眉梢,轻睨着他。 “不是,属下是担心,此前已有无数高手接触此事,可但凡去到那里的,皆不声不响的消失了,半点痕迹都不曾留下,就连万相门那边,都折了几位长老进去,王上万不可以身犯险!”无魍公子道。 “呵……”宇文战燎却忽然笑了,“本王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本王自有分寸。” “可是……” 无魍公子还欲再言,却被宇文战燎打断了,“不必再说了,刚处理完手上的事,近来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第97章 护短的王上 “那……可要人随行?”顾星卢请示道。 宇文战燎看了看他,似乎有些无奈,“你们两个,何时变成一副德行了?” “我……”顾星卢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宇文战燎懒得再看他们,只是挥了挥手,“都下去。” “是。” 两人应声,终是齐齐退了出去。 大殿之上,只剩下了宇文战燎一人。 宇文战燎转回身,再次望向窗外,那双无比妖美又无比诡魅的绯瞳中,隐约可见火光燎燎,似是在沉吟着什么。 “沉怨山……” “万相门应该会派你去吧。” 话音落下,下一刹,他眼波一转,忽然望向了辰阳殿方向。 “呵……终于突破了。” 这一声落在殿中,不见宇文战燎有所动作,身影却已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辰阳殿中,宇文战燎忽然现身,似是凭空变出来的一般,无声无息。 一旁在给小皇帝护法的海从流和穷奇见到他,刚要见礼,却被那柄不知何时出现在宇文战燎手中的红莲折扇给止住了。 宇文战燎抬手,轻轻落在了刚刚破镜、此刻犹在盘膝闭目,稳固修为的宇文辰枭肩上。 “还不错,虽然有些冒进了,根基倒是还算扎实。” 红莲折扇收回,宇文战燎单手负于身后。 转眸瞥向海从流,话音里透出一丝意味深长,“看来这几日,你们没少下功夫呀。” “呃、呵呵……”海从流讨好的笑笑,背上却瞬间见了汗,“王上明鉴,这可都是陛下缠着老奴,非让老奴这样做的。” “本王又没有怪你,你紧张什么?”宇文战燎轻笑一声。 回眸又扫一眼宇文辰枭,那张俊美如妖的面庞上,尽是欣慰之色。 “吃些苦头,磨练一下,也不是坏事。” “王上说的是。” 海从流暗暗松一口气。 可下一瞬,听了宇文战燎后面的话,却不禁愣住了。 “所以本王觉得,你也该好好磨练一下了。” “呃……”海从流心里有些哭笑不得,王上果然还是那个最护短的王上。 “噗!”穷奇在一旁听着,忍俊不禁,不由笑出了声来。 “万境山云境处里那面石壁上,有本王留下的十八剑十八刀,你自去面壁吧,且看看能悟得几成。”宇文战燎吩咐道。 “王上的意思是……”海从流一惊,目瞪口呆的看着宇文战燎,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这几日,本王会带他们两个去一趟万相门,无需你跟着。” 宇文战燎上前一步,红莲折扇在海从流肩上敲了敲,“好好悟,本王可等着你也迈入仙境呢。” “王上抬举老奴了,老奴连三十二重天巅峰,尚还未跨入,怎敢好高骛远,先去想那道仙之境。”海从流笑着颔首道。 “行了,装什么装,本王还不知道你。” 宇文战燎没再看他,而是看向了穷奇,“去准备两张人皮面具,明日一早就动身。” “是。”穷奇兴奋的应了一声。 ——— 翌日清晨。 当那一道红色身影携着两个其貌不扬的小公子,凭空出现在万相门那座流云飘飘、仙雾袅袅的无日峰峰顶之上时。 被留在无日峰的信大少,正坐在池塘前,与身旁的仙翁老者一起专心致志的钓着鱼。 “哇,这便是王上的一瞬千里吗?好快!咱们前一刻还在辰阳殿,这才一眨眼,竟然就到了这里!” 宇文战燎左侧的小公子兴奋道,听那声音,可不正是穷奇。 “废话,当然快,那可是第五界巅峰灵器!”宇文战燎右侧的小公子道。 这位俨然正是当今年仅十一岁的皇帝陛下宇文辰枭。 “难怪每次看王上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陛下有事,王上也总能第一个赶到。”穷奇继续感叹道。 “还陛下王上,本公子叫顾辰,哥哥叫顾凉,再叫错,你就滚回去。”宇文辰枭朝着穷奇斥道。 “是是是,穷奇知错了。” “哼,让你准备人皮面具,你把自己鼓捣这么丑也就算了,竟然把我也弄得这么丑,回去之后,咱俩且有得账要算呢!”宇文辰枭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满道。 “行了,再废话,你也滚回去。”宇文战燎手中红莲折扇一扇子敲在了宇文辰枭头上。 “哎呦!”宇文辰枭捂住被敲的脑袋,“哥,不是说好了不能再打我的头了吗,我都被你打笨了,你怎么说话不算……” “什么人!” 话没说完,却被一声怒喝打断。 与此同时,耳边风声急响,四柄第四界巅峰命剑从四个方向急刺而来,骤然袭向了宇文辰枭和穷奇! 是的。 只袭向了宇文辰枭和穷奇! 守峰之人并没有感受到宇文战燎的存在。 淡淡扫一眼那直刺而来,瞬间已至宇文辰枭和穷奇近前的四柄锋锐寒剑。 宇文战燎向前一步,手中红莲折扇一挥。 一股无比霸道强劲的暗流,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四柄剑打了回去。 “是本王。” 宇文辰枭和穷奇分别站在宇文战燎身后两侧,瞧着那直朝自己袭来的第四界巅峰灵剑,却是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那般模样,明显是有恃无恐到了极点,比之信知回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宇文战燎这尊大佛在身边,天下行走,他们还需担心自己的安全? 远处,四位守峰老者各自看着猛然飞回,“叮”的一声,插在面前的命剑,纷纷向着那个方向颔首行了一礼。 “走吧。”宇文战燎一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中,红莲折扇一开,悠悠摇起,率先而去。 “公子,您不是说,不能暴露身份么?”穷奇凑到宇文辰枭身边,疑惑的问。 “这里是万相门无日峰,我哥都来过多少趟了,谁不知道他的身份。”宇文辰枭自有一番道理可说。 言罢没再理会表情怪异的穷奇,学着宇文战燎的样子,也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执一柄与衣服相称的明黄折扇,向着前方走去。 穷奇:“……” 您是陛下,您金口玉言,说什么都对。 心里腹诽一句,当下也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第98章 双武圣之战 无日殿外。 白衣白发白须髯的老神仙,抱着鱼竿静静坐在水塘前。 鱼饵垂在水下。 此时,两条小肥鱼你撞我一下,我扫你一尾巴,争着抢着正要上钩。 哪成想老神仙忽然打了个盹。 “哗啦!” 一声水响,两条小肥鱼受了大惊,登时逃命游开。 老神仙抬手揉了揉鼻子,继续抱着鱼竿,歪着头坐在那里。 双眼从始至终就没有睁开过,俨然早已睡了过去。 信知回坐在一旁,瞧着那不知是第几波被惊走的小肥鱼,也已然见惯不怪了。 这位哪里是在钓鱼,分明是在戏弄鱼,难怪一条鱼也钓不上来。 而就在刚刚,他这边一条小肥鱼正要咬饵,却也被老神仙一个盹引起的波浪给惊走了。 “……” 他敢肯定,这老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水面慢慢恢复平静。 片刻后,一条小肥鱼又试探着游了过来。 然而下一瞬,还不待游近,水面忽然一动。 一阵清风掠过,淡淡掀起一丝波澜。 水下的小肥鱼却如临大敌,顷刻已逃命似的游走。 信知回蓝瞳一闪,向着那阵风袭来的方向看去。 却不曾见,身侧的老神仙在这一刻,也睁开了双眼。 那道红色身影不知从何处而来,骤然间凌空闪现,手中一柄红莲折扇如剑如刀,大开大合式,一扇劈落! 那招式动作,信知回分明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可是面对着那般威势的一扇,他心里竟生出一种无暇反应,也无可抵挡的感觉。 就好像,不是那人动作太快,而是自己反应太钝一般! 这便是仙境高手的威压么? 信知回微微皱眉,震撼的看着那看似轻缓潇洒,实则却霸道利落的一扇凌空劈来。 直至即要落在两人头上之际,身侧的老神仙也终于动了。 抬手一掌,“砰”的一声,隔空接住了那一扇。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极速出手。 在那于半空中轰然相撞的两股强劲暗流向着四面八方震荡开去之前,赶忙护住了面前的水塘,和水塘下的小肥鱼。 “臭小子,你要是敢毁了老夫的鱼,老夫跟你没完!” “好啊,正合本王之意。”妖肆无忌的话音在半空响起,半空中的人,却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下一瞬再出现,已然是在帝令笙身后! 那柄精致极美的红莲折扇,携着赤红灼烫无可湮灭的永焚之火,一扇袭来。 扇锋所过之处,尽是一片绯红云影。 觉察到身后一股滚烫至极的劲风袭来,帝令笙面不改色。 伸手一招,五大绝世名剑之一的君笑剑蓦然现世。 “叮”的一声,长剑倒背,一剑挡住了身后疾斩而来的那柄赤红火扇。 “这……莫非是……” 看着那与君笑剑撞在一处,却丝毫不落下风的红莲火扇,信知回扔下鱼竿站了起来。 “极火千云扇……”帝令笙缓缓道出这几个字,不禁感慨,“又变强了。” “果然是火原极地深处,永焚之谷里那柄第五界巅峰灵器!” 信知回双眸中闪烁着幽沉如鬼火一般的蓝光,惊撼又诡谲的盯住那个持扇之人。 极火千云扇在宇文战燎手中。 那么他几乎可以肯定,冰原极地深处永冻之峰里,那柄正正好与之相对的第五界巅峰灵器——极冰万骨刺,也必然已被宇文战燎收去! 果然。 正这般想着,就见宇文战燎忽然极尽妖魅又玩味的扬唇一笑,似乎早已料到帝令笙会以何招式,如何应对。 极火千云扇牢牢压在君笑剑之上未动。 他左手一招! 一柄长约一尺二寸,如刃如矛、锋锐无匹的至寒冰刺瞬间已出现在手中! 再一刹,已如闪电般掷出,直奔帝令笙颈后袭去。 感受到那彻冷彻寒锐气刺骨的劲风落向颈后,帝令笙侧首一闪,极速起身。 与此同时,长剑与火扇分开,剑锋一转,当即已直奔宇文战燎心口落去! 出手竟是同样毫不留情! 火红的衣袍、银白的长发被劲风带起,尽透着妖魅至极的蛊惑。 宇文战燎绯瞳一弯,笑意吟吟的看着那柄直刺而来的君笑剑。 直至距离身前不到寸许,他才忽然一动。 左手中冰刺倒提,不光挡住了那凌厉无匹的剑势,还使其剑身冻上了一层至寒至坚的永冻之冰! 并且身影翩然一转,便到了帝令笙面前。 右手中红莲折扇同样在掌心一旋,转了个圆满,猛势一划,携着一道赤红的永焚之火,便从侧面直奔帝令笙脖子砍了过去! 破风声急响,扇锋卷焰芒! 便是武圣帝令笙,见此也不由皱了皱眉。 脚下轻点,身影飞快的向后一飘,这才堪堪让过那一扇。 “哼,再这般畏首畏尾,顾东顾西,本王真拆了你这无日峰!” 话音落下,宇文战燎红影一晃,消失无踪。 再出现时,已然又到了帝令笙面前! 并且又是一扇,如电如雷,滚烫妖戾,比之方才更快更猛的落向了面前之人! “哎……还是这臭脾气。”帝令笙无奈一叹,手中君笑剑一扬,终是迎了上去。 “叮!” 一声利响,震耳欲聋! 信知回一见,急忙一挥手,罩住了除那二人之外的这一方天地。 这才使得这神府仙境之地,未受那大战余波之害。 而这时,他才留意到,水塘对岸,还有两个人。 准确来说,应该是两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虽然长相不怎么样,却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之辈。 尤其是那个身着一袭明黄色华服,一身傲然贵气的小公子,虽然还是个娃娃,那一双明灿若星的眸子里,却透着一抹不可一世、仿佛与生俱来的锋芒。 且如此模样,更让人一看便知,必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长出来的。 不过此时,那两个小家伙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 两人双眼放光的盯着那已战到了高空的一红一白两道身影。 信知回蓝瞳一转,也落向了在空中交手的两人。 而只是这么短短的一刻,那两人竟已交手数十招。 此刻上方那浓浓云雾之中,红白交错,早已无法看清两人的身法。 第99章 离我哥远点 只依稀可见,那一袭红衣妖肆飞扬,如血染长空,那银白长发迎风而舞,若霜华成练,那永焚之火焰光燎燎,似凤涅九天,那永冻之冰寒光凛凛,仿冰麟破霄! 而另一人,那一袭白色衣袍则翻飞如浪,似云遮日,且每每与那红白相间无隙相接的极冰极火相交,不仅皆可全身而退,还仿佛游刃有余,占尽了上风! 任那冰白与火红相间的风影东闪西挪,南隐北现。 任那永焚之火、永冻之冰占据整片天空。 任那扇锋如疾风卷火浪,任那寒刺如电光起冰雷。 任那招式变幻莫测,炫目夺人,如可翻云覆雨,可引风云浩瀚,可震乾坤万里。 那无匹剑芒只是轻松写意般一挥、一挡、一刺、一挑、一劈、一砍,却仿佛上可斩碧落,下可断黄泉! 任是你再强悍霸道,亦不可伤得我分毫! “这便是仙境高手之战么……” 对岸,宇文辰枭望着那堪称绝世的双武圣之战,一双明灿至极的大眼睛里,尽是向往与坚定。 总有一天,他宇文辰枭,也一定会达到那样的高度! 一旁的穷奇,看着空中缠斗在一处的两道风影,眼中也满是痴迷神往。 世间入武道之人,哪个不想追求个登峰造极? 可有多少人,却是穷极一生,都没能窥得半分那传说中的极致与巅峰。 而现在,此时此刻,他们又是何其有幸,竟然一次见到了两个! 半晌后,终于—— “轰!” 一声巨响,登时震散了信知回布下的真气防护。 但见那一红一白两道身影蓦然分开,同时落在了地上! 却皆犹未完全化开对方的攻势余波。 “噔噔噔……” 老神仙帝令笙急退了三步,这才稳住身形。 而宇文战燎则是后退了五步。 左手中极冰万骨刺一收,消失无踪。 右手中极火千云扇上,永焚之火一敛,又恢复成了那柄看上去普普通通,只是外表精美的红莲折扇。 他左手习惯性的负于身后,右手轻轻缓缓的摇着红莲折扇。 一步一步,浅笑吟吟的向着帝令笙走去。 “大师兄这武功,又有精进呀,看来阿燎想要超越大师兄,且要再修几年呢。” “老夫这点长进,哪里及得上摄政王千岁。”帝令笙也收起了君笑剑道。 可谁知宇文战燎下一句却道,“单论长进的话,倒确实如此。” “呵……”帝令笙无奈一笑,这个跟他差了几辈人的小师弟是何行事做派,脾气秉性,他自然再清楚不过。 是以,也是见惯不怪了。 “说吧,阿燎此行,所为何事?” “本王的信,大师兄可收到了?”宇文战燎问道。 “收到了。” “那便好。”宇文战燎转头看向对岸,朝着宇文辰枭和穷奇道,“你们两个,过来。” “唉,来啦!” 宇文辰枭应一声,纵身而起,正要从那水塘之上掠过去。 然就在脚尖即要点在水面上之际,老神仙却不高兴了。 大袖一挥,一道劲风当即又将宇文辰枭那略显单薄的小身子扫了回去。 宇文辰枭落回对岸,又向后退了十来步,这才堪堪站稳。 却不由小眉头一皱,有些怒火中烧的瞪向帝令笙,“你干什么!?” 可恶! 这整个天御,除了宇文战燎敢如此对他,身为皇帝之尊,天下之主的他,几时受过旁人这般! 尽管这个人是仙境高手,也尽管此人是他哥的大师兄。 但是!那也不能忍! “这么小的年纪,两个竟然都达到了十六重天。” 帝令笙双眸微微一闪,落向了对面的黄衣小公子。 却没有理会他的怒意,也没在意他说了什么。 “这个还是双道齐修,着实不简单啊。” “本王教出来的人,自然没有废物。”宇文战燎接一句。 说这话时,他绯瞳一转,有意无意的,正瞥向了悠然站在一旁的信知回。 见他目光瞥来,信大少微微颔首致意,却像是没事人一般,全然无视了宇文战燎话音里那一丝意味深长。 宇文战燎见此也不恼怒,反而笑得更加妖异了。 目光再一转,望向了对面怒气冲冲的宇文辰枭,“过来。” “哦。” 面对宇文战燎,宇文辰枭倒是乖巧得很。 不过这一次,他却并没有绕行,而是依旧纵身一跃,竟还要打算从面前这水塘上掠过去。 那副模样,大有几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执拗与傲气。 “……” 瞧着那明黄的长靴又要踏在水面上,帝令笙皱了皱眉,正要再一袖子将他打回去。 “呵……”宇文战燎轻轻一笑,终是出手了。 但见他左手拿至身前,只是轻轻一弹。 霎时,便见宇文辰枭脚下将要落去之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顷刻结出了一层薄冰! 宇文辰枭脚尖落在那薄冰之上,在水塘中央借力而起,一下掠到了对岸。 与此同时,在他脚尖离开冰面的瞬间,那层无比坚硬的薄冰又顷刻化去。 水面之上,依旧平平静静,连半丝波澜也不曾带起。 还在原地的穷奇见到这一幕,只觉是神乎其技。 呆愣了一下之后,又看了看对岸的几人,宇文辰枭敢挑衅老神仙帝令笙,他可不敢。 赶忙从一侧绕路,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哥,他就是你跟我说的万相门前门主,武圣帝令笙?” 宇文辰枭来到宇文战燎身边,笑嘻嘻的拉住宇文战燎的胳膊问道。 “正是。” “那你……就是信知回了?” 出于刚刚的印象不好,宇文辰枭目光没有在帝令笙身上多停留,而是看向了一派悠闲,如看戏一般站在一旁的信知回。 对上他的目光,信知回微微一笑,同样颔首一礼,以示敬意。 这小子叫宇文战燎“哥”,又敢如此放肆而有恃无恐,再加上那一身傲然贵气,身份已然不言而喻。 “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宇文辰枭松开宇文战燎,一边打量着信知回,一边走近两步。 “不过我警告你,最好离我哥远点,不然的话,遭殃的可不会只是你自己。” 第100章 他要住在这 “有几分姿色?”信知回挑了挑眉,“你确定这样形容我合适?” “怎么,我家公子夸你好看,你还不乐意听了?” 穷奇来到宇文辰枭和宇文战燎身侧,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架势道。 “呵,你们年纪小,读的书少,用词不当,这也就罢了,本大少大人有大量,不同你们两个小毛孩子计较。” 信知回手中原本缓缓摇动的墨玉折扇一合,轻轻敲在掌心上。 一边上前几步,来到宇文辰枭面前,一边道,“不过……什么叫我最好离你哥远点?” “小子,拜托你搞清楚之后,再来警告我好不好?我可是巴不得能离你哥越远越好呢。” 他话音轻缓,说到这里,蓝瞳一转,还胆大包天的向着宇文战燎这边瞟了瞟。 “可这分明是你哥阴魂不散的缠着我,非要收我为徒,我能有什么办法?” 目光转回,落在宇文辰枭身上,“要不,你来教教我,我该怎么做?” “你放肆!” 宇文辰枭眼色一沉,右手变爪,一把便朝信知回颈前抓了过去! 竟然说他是小毛孩子,还敢说他哥阴魂不散! 这家伙是不想活了! “……” 瞧着那又快又凌厉,全然看不出只有十六重天修为的一爪,信知回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是微微侧首,避开那一爪的同时,手中墨玉折扇一抬。 “啪”的一声! 一扇正敲在了宇文辰枭手腕上。 “啊咝……” 宇文辰枭吃痛,收手撤身。 揉了揉手腕,没有再攻上去。 倒不是因为打不过。 看着那柄墨玉折扇,他眼光一闪。 “玄天雷音扇!?” “这把扇子怎么会在你手上?” 信知回淡淡一笑,收扇而立,一派潇洒。 可就在正要开口作答之际,却忽觉一道灼烫至极的劲风骤然袭来! 那般攻势,虽看似轻描淡写,却仿若火电妖雷,至灼至烈,迅猛无极! 信知回心头一凛,却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得极速抬扇抵挡。 然而,仙境高手的一击,纵然未出全力,又岂是现在的他能挡得住的。 毫无悬念。 前一刻还风流倜傥,潇洒无双的信大少,此刻已“噗通”一声,直接坠入了水塘。 “我的鱼!”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老神仙猝不及防,不由一声暴喝。 “宇文战燎,你混蛋!” 宇文战燎红莲折扇一敛,悠悠摇起。 人家那才是真真的潇洒无双,仿佛方才挥出那一扇的不是他一般。 “的确放肆了。” 这一语道出,丝毫没理会指着他暴怒的帝令笙,和被他一扇子扇进水里的信知回。 转眸,瞟一眼南面那滔滔云雾,转身而去。 “……” 尽管这已不知是第多少次见宇文战燎出手,可这一刻,宇文辰枭还是愣住了。 回身看了看已走远的宇文战燎。 直觉告诉他,他哥跟这个姓信的之间,肯定不简单! “噗!哈哈哈哈……”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朝半晌犹涟漪不断的水塘看了看,穷奇忍俊不禁,不由得意又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 “还不跟上?” 宇文战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是。” 穷奇扬声应道,脸上的笑却丝毫不见收敛,扯了扯宇文辰枭的袖子。 “公子,咱们走吧。” “……” 宇文辰枭眼中依然满是狐疑,却终是跟了上去。 片刻后。 “噗——” 巨大的破水声响起,信大少被那一扇扇到水底,终于游上来了。 飞身上岸,以内力烘干了衣服。 一瞬又已是公子翩翩,倜傥风流。 他不愠不怒,第一句话却是—— “我终于知道,那日冥星是怎么飞走的了。” 墨玉折扇在手,整理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衫。 目光扫一眼四周,又看了看在闭目平息的老神仙。 “他们……就这么走了?” “无日峰上,有他一殿。” 老神仙没有睁眼,话音倒是恢复了平静。 “……?”信大少诧异了一下,又问,“什么意思?” 老神仙睁开眼睛,向他这边瞥了瞥。 “意思就是,南边那座无上殿,是他的。” “啥?他要住在这?!” 无日殿里。 老神仙走到窗边的摇椅前。 坐下来,向后一靠。 整个人半躺在摇椅上,闭目晒起了太阳。 信知回不紧不慢的跟过来,在一旁一张交椅上坐下。 提起案几上的茶壶,径自倒了一杯茶水。 拿到面前,刚要饮下。 却发现那晒着太阳,打算闭目而憩的人向他这边看了过来,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 茶水递到老人家面前,待帝令笙伸手接过,他这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盏茶过后,帝令笙将茶杯搁下。 “说说吧,你有何看法?” “什么有何看法?”信知回没有看他,也将手里的茶杯搁在了案几上,不知是真的没听懂他指的是什么,还是在故作不知。 “方才那一场,你觉得我与那小子,谁胜谁负?”帝令笙问得更明白一些。 “光看方才那一场,自然是你占了上风。”信知回回道。 “呵呵……”帝令笙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他话外之意,“看来,你果然还有别的看法。” “就算没有别的看法,也得装着有啊,不然让你失望,我岂不更加拜师无门了。” 摸透了他老人家的脾气秉性,信大少的态度比初见时省了不少恭敬与客套。 “那便说说吧,若是说的我不满意,你小子一样没戏。”帝令笙抬手指了指信知回道。 “呵……”信知回轻笑一声,不咸不淡的点评道,“只是较量,你能占得上风,但要分个高低,几乎没可能。” “还有呢?”帝令笙听着倒是起了几分兴致。 “若生死相斗,那么活下来的……” 话音一拖,信知回抬眸,一双蓝瞳幽缓诡谲的看向帝令笙,慢慢吐出了四个字。 “一定是他!” “呵呵……”帝令笙闻言又笑了笑,一双深眸迎视着他的目光。 小片刻之后,才饶有兴致的道,“这倒是有些意思了。” “战魔之名,可不是白叫的。” 信知回移开目光,缓缓展开手里那柄墨玉折扇,继续说道。 第101章 他以杀破镜 “就像论修为,我虽不及霍长门主,但若是换成生死之决,他却未必杀得了我一样。” 说到这里,他忽又一笑,“所以,你不是一直说,我同他很像么,其实没说错。” “那你可能看出,阿燎现在是何修为?”帝令笙又问。 信知回慢悠悠的摇着折扇,微微思忖了一下,“三十四重天?” 帝令笙摇了摇头,“不对。” “难道……他已入了第三十五重天!?” “也不对。” “那、便只剩下第三十三重天了……” “不错,他如今正是玉清天巅峰。” “……”信知回微微蹙眉,“我倒是宁愿相信,他已晋入第三十五重天。”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帝令笙笑容可掬的看着他。 “呵……”信知回似笑似叹,又似有些自嘲,“若说初入第四界的二十九重天,可战第四界巅峰,三十二重天,我信。” “可是……” “初入第五界,便可战第五界巅峰,却是我连想,都不曾想过的……” “道仙之境的一天之差,的确不可以常理度之。”帝令笙笑着转头,向窗外望了望。 “你相信二十九重天,可战三十二重天,是因为你可以做到。” “而三十三重天,可战三十五重天,你还未入仙境,自然感受不到。” “不过……”目光转回,又落在了信知回身上,“你若选择他,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呵……”信知回无奈一笑,向着椅背靠去,“说来说去,怎么又绕回来了。” “也罢。”帝令笙似也有些无奈,笑着摆了摆手,“不同你说这个,那我再问你,你可知道阿燎在入三十三重天之前,是何修为?” “什么意思?”信知回隐约猜到了什么。 帝令笙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到了这一步,你也该好好想想了。” “这天下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也都有自己的道要修,只不过寻常人,没那么在意这些。” “可入了武道,开了心境,你便要好好想想了。” 话到此处,帝令笙转头,又望了望窗外,“那三十六重天,始终都存在,只不过除了破境之时,不会显现罢了。” “想要望得更高,就要打破前面遮住你的每一重天。” “这些不用我说,入了武道的人,都知道。”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若想超脱这三十六重天,是要以你的道,胜了祂的道才行。” “胜了……祂的道?”信知回转眸,一双蓝瞳也若有所思的望向了窗外那云上青天。 “不错。”帝令笙又道,“我以道门道法之道破境,得入太清天,可却至今未能超脱。” “我那二师弟巨莲门,以佛门禅意破境,得入太清天,如今一样未能超脱。” “而阿燎……”话音一缓,帝令笙忽又满有兴致的看向了信知回。 “你不妨猜猜看,他是如何破境的。” “他……”信知回蓝瞳轻转,倒是的确有在认真的想。 见他沉默,帝令笙也不着急,就那样静静的等待着。 半晌之后,信知回终于抬眸向他望了过来。 “血衣战魔,以杀破境?!” “不错。”帝令笙满意的一笑,“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刚刚你问的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了。” “在入第三十三重天之前,阿燎是三十一重天修为。” “三十一重天?”信知回一诧,虽然心中隐有预料,那宇文战燎所走的路,定然不凡,可此时听到这番话,还是不禁心生震撼。 “正是。”帝令笙又道,“阿燎以杀破境,在一年前,杀了已经超脱第三十二重天巅峰,一只脚迈入道仙之境的古书剑,从中得悟,一步跨入了第三十三重天。” “并且,是有史以来,最强的三十三重天。” “……”信知回又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之后,才幽幽开口,“这么说,他不止可以跨境杀人,还能够跨境晋境?!” “不是能够,是必须。”帝令笙纠正道,“因为,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他选的路么……”信知回淡淡重复一声,而后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蓝瞳一转,看向帝令笙,“那岂不是说……” “没错。” 后面的话,信知回虽没有说下去,帝令笙已然知道他是要说什么。 “以他的天赋,和这一年的积累,第三十四重天,早已是水到渠成,随时可入。” “但他却退而不入,便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因为他要晋境,正好需要一个第三十五重天巅峰的人,来做他的生死对手。” “而这个人,不是我,便是巨莲门!” “所以,一旦他迈入第三十四重天,就意味着,他已做好了一切准备,不成功,便成仁。” “若成功,他便是继武道之祖齐天真人之后,第一个成就神极大罗天的人。”信知回接道。 不知是因震撼惊骇,热血沸腾,还是其他什么。 一向万事不萦于心,喜怒不形于色的信大少,心绪竟有些不受控制的浮动起来。 “而若失败……他会如何?” “你应该问,若是他晋入第三十四重天之后,我会做什么。”帝令笙再次纠正道。 “你……”信知回刚要问出口,却蓝瞳一闪,目光深邃而沉睿的盯着帝令笙,“你会和巨莲门一起……杀了他!?” “是。”帝令笙毫不避讳,毫不隐瞒的回道。 “……” 信知回定定的看着他,默然无语。 又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们、不是师兄弟么?” 这话问出口,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可他还是问了。 “是,但是你要搞清楚,是他要杀我们,所以我们……才要杀他。”帝令笙目光望着远处的虚空,平静而坦然的答道。 “……” 信知回再次沉默了。 这个答案,他心里明明都知道。 只是,这一刻,他也有些搞不懂自己,这样问究竟是想求个什么。 帝令笙转头,看了看他,“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有一句话。” “我们都选了自己的路,你呢?” “你以何破境?” “回去、好好想想吧。” “……” 第102章 金色战碑起 无日殿旁,有一处十分寻常的院子。 信知回回来之后,便一直站在庭院之中。 时而默然思忖,时而自言自语。 时而低头看地,时而抬头望天。 耳边不断响着帝令笙最后问他的那番话。 ——我们都选了自己的路,你呢? ——你以何破境? 好一会儿之后,才见他变了举动,缓缓闭上了双眼。 “帝令笙以道破境。” “巨莲门以禅破境。” “那妖精以杀破境。” “……” “霍佛尘是剑。” “尹双洲是刀。” “谢旧瀛是轻功暗器。” “楼宇是阵……” “我呢?” “我以何破境?”说这句话时,他已重新睁开了双眼。 那双如星如海、如渊如狱、如幽如冥的旷世蓝瞳,深深望向头上长天。 “又以何道,才能破了这三十六重天?” ……… 公子峰,公子擂。 花长老晃动着一身肥肉,一步一震的来到擂台之上,那十块巨大战碑之首的黄金战碑前。 提笔疾书,几行大字落于其上—— 第九层弟子贺华寅,位列公子榜第二,于三日后,向第十层弟子、公子榜榜首吕长逍发起挑战! 最后一笔写完,花长老抬手一按战碑上的机关。 伴随着一阵响动,巨大的黄金战碑霎时拔地而起,被数条铁索高高悬于半空。 “发生什么事了?” “快看,战碑!金色的,是金色战碑!” “是公子榜上的师兄,发起了排名战!” “快去看看,这次是谁。” “……” 瞧着整个公子峰瞬间似是炸开了锅一般,大半弟子,皆朝着公子擂方向蜂拥而去。 在峰顶盘膝打坐的赵青站起身来,不禁一脸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有人发起了挑战。” 一向爱坐在树上啃果子的展辗,这一次倒是出奇的没有上树,而是呆在了赵青身边。 “有人发起挑战?是换层战?”赵青垂眸,看了看啃果子的展辗。 “换层战哪有这么大动静,是排名战。” “排名战?”赵青没大听明白。 “看见那边悬着的金色战碑了吗?” 赵青向着公子擂方向望去,一眼便落在了公子擂上空那块黄金战碑上,“嗯,看见了。” “公子峰弟子,有十层之分,除了弟子令,从弟子服上,也体现的很明白。”展辗慢条斯理的道。 “弟子服,统一以白色为主。” “零层弟子,只是一袭白衣。” “第一层,是紫纹白衣,第二层,蓝纹白衣,之后的三、四、五、六、七层,分别是青纹、绿纹、黄纹、橙纹和红纹,对应七彩色。” “咱们现在身上穿的黄纹白衣,正是第五层弟子服。” 赵青闻言,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衫,“那第八九十层呢?” “第八层,是灰纹白衣,第九层,是黑纹白衣,第十层,则是金纹白衣。”展辗继续说道。 “当时在拜师会上,一心都放在拜师和竞争对手身上了,不曾留意,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的。”赵青回想了一下道。 “废话,当然是这样的。”展辗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抬手,指了指公子擂方向,“那里,有十块这样的战碑,颜色与我们的弟子服对应。” “若是换层战,零层弟子,挑战一层弟子,无战碑告示,由主事的长老指派一名二层弟子,做裁判监战。” “一层弟子,挑战二层弟子,紫色战碑告示,由第三层弟子监战。” “二层弟子,挑战三层弟子,蓝色战碑告示,由第四层弟子监战。” “同样往后推,若是八层弟子挑战九层弟子,则升灰色战碑告示,由第十层弟子监战。” “第九层弟子挑战第十层弟子,升黑色战碑告示,由公子榜弟子监战。” “公子榜上,共有十人,乃是所有弟子中,排在前十位的十个人。” “而无论是这十人中,有人向上发起挑战,还是榜外之人,向榜上之人发起挑战,都会升起金色战碑,并且由长老亲自监战。” “这么复杂?”赵青听罢,不禁感慨一句。 “这是规矩,你懂什么,偌大的万相门,如果没个章法,又岂能多年来一直雄踞江湖之首?” “是是是,娘子说得对,是我见识浅了。”赵青讨好的笑笑。 “哼。”展辗扬了扬下巴,一脸傲然。 “娘子,咱们要不要也过去瞧瞧热闹?” “怎么?想准备准备呀?”展辗转眸,饶有兴致的看向赵青。 “倒是想试一试,不过,还是先看看情况吧。”赵青笑笑,一身怂病又犯了,岔开话题道,“也不知这一次,会是哪两位师兄呢。” 展辗却没有理会,接着说道:“我刚打听过,如今公子榜上的十人,吕长逍第一,贺华寅第二,尹凤情第三,沈胤第四,陆严修第五,向天行第六,史觞羽第七,姚峙第八,慕容卓肃第九,段闻霆第十,这十个人,你想先挑哪一个?” “别闹。”赵青转身逃开。 “……” “贺华寅要挑战吕长逍?”阿万站在高高的楼顶之上,看着那近乎与楼齐高的黄金战碑,微微皱了皱眉。 公子榜的事,他也打听过,顺带着便听了一些贺华寅和吕长逍之间的纠葛。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贺华寅不是一有机会,就会向吕长逍挑战么?”冷孟初大喇喇的坐在楼顶,全然没在意。 “就是,这两个家伙,不是一直是对冤家么。”苏麟手里攥着一本书,同样漫不经心道。 “可我……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一次,可能会不一样。”阿万盯着那黄金战碑,若有所思。 “呵……”苏麟轻笑一声,目光却望向了西边那云雾缭绕的方向,“真巧,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这种感觉了。” 公子擂周围。 一众弟子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铁桶一般,严严实实。 看着那黄金战碑,皆议论纷纷。 你来了我走,我走了他来,人流一直不曾断过。 “诶,那……那是……何人,为何之前从未见过?” “这……这……世间居然……真的有人,白发绯瞳?!” 第103章 妖颜本无双 “我……我不会是……撞见了妖怪吧?” “胡说,这世上哪来的妖怪。” “……” 听到议论的主角一变,众人不由纷纷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但见有一人红衣似火,燎燎飒飒,翩然如画,正向着公子擂这边走来。 手中一柄红莲折扇,缓缓摇动,更添风雅。 那一头雪白的银发,由一支取自永焚之谷、经无双巧匠精心制成的血色玉冠高高束起,仿若以九霄月华碧天云影为墨,一笔绘下的一道倾世白练,只是那么随风一动,轻轻飘洒,便已然乱人心弦。 额间一道似火妆纹,妖冶绯红,好似天生。 两道妖异长眉,只是那样微微一挑,万般风情已然尽蕴其间。 还有那一双妖红绯瞳,只是那般淡淡一眨,那漾漾红波一闪一动,却可掀起惑世风云,使那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而那一张妖美绝伦的俊脸,那一抹妖戏天下的浅笑,更是可倾天绝地祸乱天下的存在! 此般人物,当称无双! 那一刹,只是那么一望,公子峰上数百位,几人不生痴羡妒。 “这位是新入门的师弟?可拜师会上,也没见过他啊,这般容颜,若是现身,我不可能没印象。” “五门主和六门主不是下了趟山么,会不会是他们带回来的?” “……” 楼顶之上,前一刻还大喇喇坐在那里的冷孟初一下子跳了起来。 指着下方那白发绯瞳、红衣红扇的绝世公子,两只眼睛瞪得老大、亮得放光。 “我的老天爷,这不是真的吧?我还从没看见过生得这么好看的人,他是谁啊? “我也从未听说过,哪家公子或是哪个门派,出了一个这样的人。”阿万微微凝眉,同样望着那妖颜公子,“竟然比那臭郎中还妖孽!” 另一旁的苏麟看着那一出场注定会万众瞩目的红衣公子,先是诧异了一下,之后不禁一脸欣喜。 而对面顶楼回廊上的韩前白,却深深皱眉,一脸疑惑,“摄……摄政王?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公子擂,人群最外围一棵大树下,原本正要转身离去的晏城猎,眼角余光忽然瞟见一抹红,不由蓦地停住了脚步。 “……是他!?” “这人是谁?年纪轻轻,我却居然看不出他的修为!”南宫梧羌走过来,正好听到了晏城猎这一声,不禁向他看来。 一向冷漠肃杀,惜字如金的晏城猎,这一回竟出奇的回答了他的话。 “一个很可怕的人。” “……” 没有理会众人千模百样的目光,对那千奇百怪的议论声也似充耳未闻。 宇文战燎唇角携笑,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轻摆红莲折扇,一步一步,悠悠缓缓的向着那高高的擂台方向走去。 “这条路,可是许久不曾走过了。” 绯瞳轻转,了一眼那高高的擂台,和擂台上空的黄金战碑,那脸上的笑,忽然褪去了两分妖异,换上了难得一见的明净。 “这里,也是很久不曾来过了。” 一步一步,继续慢慢悠悠的向前走着,恍然间,仿佛回到了幼时。 那一双妖红的眸子,似地狱之底的无尽业火,永焚不灭,又似修罗杀场的无疆血海,永流不息。 可那血海火狱之中,却有一道浑身带着光芒,比那头上的日与月还要耀眼的白色身影。 白衣若仙、白发苍颜…… “砰!” 猛然间,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正正好劈落在他眼前。 将那白色身影,和那一身仙芒,斩了个干干净净。 “……!” 绯瞳一暗,火光幽幽。 望向那个一袭金纹白衣,煞气冲天,一剑轰落在他脚前的冷艳美人。 “走火入魔?” 眉梢微挑,缓缓道出这四个字。 那双妖瞳中,怒意终是褪去了几分。 可下一瞬,听到他的声音,那持剑女子蓦然转头,剑锋一扬,又是一剑,已直奔他颈前袭来! 这一变故,看得在场众人都不禁傻了眼。 所有议论声竟顷刻戛然而止,有的,只剩下了惊呼。 “二十五重天!”韩前白目光一变。 “真想不到,这公子峰上,除了吕长逍和贺华寅,竟然还有第三个二十五重天高手。”对面的阿万眼中亦有光芒闪现,忍不住感慨一句。 “是公子榜第三的尹凤情。”苏麟一副毋庸置疑的模样道,目光却一直在那红衣之人身上,且丝毫不掩崇拜之色。 “真有意思,想不到这么快,对手便又多了一个。”树荫下,南宫梧羌一张满是少年稚气的脸庞上,尽是满意的微笑。 “她似乎……有些不对劲。”晏城猎凝眸道。 “估计是刚刚突破,修为不稳,又过于冒进,导致走火入魔了。” “……” 看着那直朝自己颈前袭来的森寒一剑,宇文战燎却全然没在意。 轻轻侧首,避过那一剑的同时,红莲折扇一合,一扇正点在了尹凤情颈侧。 瞧着那瞬间晕去,命剑本能撤回体内的女子,宇文战燎抬臂一揽,在她坠向地面之前,将她捞了起来。 “……” 若说尹凤情的突然出现,惊得在场众人傻了眼。 那么眼下,这妖颜公子轻轻松松一扇,不费吹灰之力便制住了一个走火入魔的第二十五重天高手,无疑险些将人惊晕过去。 可是回过神来再一看,心中却又莫名的升起一丝理当如此之感。 仿佛……他本就应该这么强。 而这样一个绝世妖君般的人物,当也唯有那如妖君一般举世无双的实力,才能够与之相配。 “哎,总是给本王施恩于人的机会,本王都不好意思了。” 一声轻叹,似是极度无奈。 宇文战燎抬手,将一道真气隔空缓缓输向尹凤情的胸口。 “放下我师姐!” 猛地一声厉喝。 又一个金纹白衣的身影,极速掠到了宇文战燎面前。 这回是个男子。 长剑在手,一剑直指宇文战燎。 周身气势之盛,竟然丝毫不输走火入魔的尹凤情。 “你是何人?”宇文战燎满不在意的问一句。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吕长逍!” “哦?你便是那上面写的吕长逍啊。”宇文战燎瞥了瞥上空的金色战碑,又玩味的一笑,目光落向怀中之人,“那这位姑娘……” 第104章 他要破境了 话不待说完,却又被一声厉喝打断。 “放开我师姐!” 宇文战燎眼波流转,向着那声音的主人看去。 却见又是一个身着金纹白衣的持刀公子。 且与吕长逍一样,落在他面前之后,长刀一抬,便气势汹汹的一刀向他指了过来。 输完了真气,宇文战燎将手放下,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梢,“你又是何人?” “贺华寅!” “嗯?是那上面写着的那个贺华寅?”宇文战燎抬扇指了指那黄金战碑,脸上的趣味瞬间更加浓郁了。 “正是。”贺华寅眉峰倒竖,冷声道,“那是我尹师姐,你最好放开她,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宇文战燎接过他的话,笑吟吟的道,“你们两个就对我不客气?” “你大可以试试。”吕长逍虽然话音平静,可那剑上的寒芒却更盛了一分。 今日若是换成公子峰上任何一个人,定然都不会愿意得罪他们两人。 可宇文战燎是何等人物,岂会受他们威胁。 “呵呵……”轻笑声起,妖异又魔魅的落入众人耳中。 他折扇轻移,指了指吕长逍与贺华寅,最后又落向了怀中的尹凤情。 “你们两个,这是……都喜欢她?” 这一语传出,这发展走向,不由登时更惊得在场所有人都忘了反应。 谁能想到,在这公子峰上,大名鼎鼎的公子榜前三人,竟然会就这样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谁又能想到,这三人之间,竟然还有这般不为人知的勾连! “原来吕师兄和贺师兄都喜欢尹师姐!难怪这么多年来,两人一直相争相斗,互不相让。” “这样出色的两个人,都喜欢尹师姐,不知尹师姐又喜欢哪一个呢?” “……” 听着四周响起的议论声,宇文战燎唇畔那抹妖戏天下的浅笑,全然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红莲折扇再度抬起,抵住尹风情的下巴,将她的脸缓缓端起,细细打量了一番,得出一个结论。 “嗯,确实是个美人,难怪这么招人喜欢。” “你找死!” 那一刹,素来相争相斗对着干的两个人,居然异口同声,吐出了这三个字。 并且两个人,一剑一刀,竟是相当默契的一式斩出。 一个攻左,一个攻右,全然不给宇文战燎任何退路! 两个二十五重天高手,毫不留情的出招,这个一身妖气的红衣公子,能抵挡得住吗?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问了这么一句。 “叮!” 长剑长刀猛势落下,就在即要触及那红衣公子之际,却似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当即皆被震飞了出去。 两人齐齐后退了十几步,这才稳住身形。 却顿时一脸震惊。 “花长老?” 看着出现在宇文战燎身侧,替他挡下这两式的人,吕长逍与贺华寅不由再次异口同声,叫出了那人的称呼。 没错,出现在宇文战燎身侧的人,正是胖子花长老。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花长老收手而立,上前两步。 “长老,这小子竟然敢调戏我尹师姐,我们正要替师姐好好教训教训他!” 贺华寅一边说着,长刀一抬,又指向了宇文战燎。 “胡闹!你尹师姐走火入魔,经脉受损,若非他出手,此刻便已是神仙难救!”花长老厉声斥道,“人家不过是逗逗你们,看看你们两个这副样子,就跟吃了炮仗一样,哪里还有半点公子榜两大公子的风范?” “可……” 贺华寅还要再辩,却在这时,天色蓦然一暗。 “轰隆——” 猛然一声巨响。 所有人皆抬头望去。 只见头上的云影碧霄,顷刻已变成了黑云笼罩,雷电滚滚。 “这是……天兆?”吕长逍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道。 “有人要破境了?”贺华寅一诧,“瞧这架势,应该是……” “是第二十九重,太虚无上常融天!” 花长老接道,神色却满是疑惑。 “有人要入第二十九重天?!难道是五门主?”贺华寅难掩激动的猜测道。 “不,不可能是五门主,他才晋入二十八重天没多久。”吕长逍否道。 “那会是谁?”贺华寅也皱了皱眉头。 花长老望着那黑云聚集,雷电越来越密的方向,微微凝眸,“那个方向……” “是无日峰!” 吕长逍与贺华寅同时一惊。 “难道……”花长老刚要再开口,似是想到了什么,可下一瞬,一道人影却已向他倒来。 他赶忙伸手接住,一看竟是被那红衣公子所救的尹凤情! 再转头望向将尹凤情塞给他的红衣公子。 只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却发现那人……居然不见了?! 吕长逍与贺华寅见此,不禁又是一惊。 “人呢?”贺华寅四处望了一眼。 “谁知道。”花长老也有些郁闷。 他一个堂堂二十六重天高手,竟然就这么让一个不过双十年纪的小子无声无息的在自己面前溜走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还往哪搁? “那小子是谁?”花长老转头,问向吕长逍跟贺华寅。 吕长逍、贺华寅两人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先前没将那人放在眼里,根本忘了问他是谁。 “应该是新入门的弟子吧。”吕长逍回一句。 楼顶之上,听着那咔嚓咔嚓响的雷声,苏麟目光盯着无日峰方向,“他要破境了!” “早料到他已入了上云境,却没想到,竟然已是上云中境!” 阿万目光有些复杂,又有些受挫。 冷孟初却是比谁都兴奋,“难怪师父说要我等他!” “那个人……果然不简单!” 韩前白望着无日峰方向,也不禁缓缓道出了一句。 “他竟已这么强!” 晏城猎看着那渐渐清晰显现的第二十九重天,面上虽依然冷肃,心中却也难免有些复杂。 “二十岁的二十九重天……了不得啊。” 一旁的南宫梧羌深深感叹。 与此同时,云上峰上。 正在处理门内事务的霍佛尘。 于后山练刀的尹双洲。 在草庐前对弈的谢旧瀛、楼宇。 在教徒弟的佟三锤。 在戏寒蟒的叶水楼。 六个人,在察觉到天现异象的那一刹,不由分说,登时搁下了手上的一切,自六个方向,齐齐直奔无日峰而去。 且身法竟是一个比一个快,口中皆吐出了两个字。 “是他!” 第105章 得入常融天 无日峰上。 整座峰顶已近乎被黑云与雷电盖住。 霍佛尘几人相继赶到,却皆未敢靠上前去。 “这当真只是从二十八重天晋入二十九重天?我记得四师兄入第二十九重天的时候,没这么大动静啊。”佟三锤望着上空,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何止四师兄,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当年入二十九重天的时候,也没人搞出过这么大动静。”叶水楼站在佟三锤身侧,双眸中同样难掩惊撼之色。 “谁说不是,这小子倒真有两下子,难怪那么狂,看这架势,跟大师兄入三十二重天的时候都不遑多让。”谢旧瀛脸上满是欣赏之色。 “所以,也难怪连我都看不透。”楼宇有些意味深长的赞叹一句。 没有理会几人说了什么,尹双洲关心的却是—— “不错,是个可以练刀的对手。” 霍佛尘望着那道立于雷电与黑云正下方的黑色身影,半晌,只道出了四个字。 “后生可畏。” 庭院之中。 瞧着头顶气势滔滔的黑云与恶雷,还有那变得越发清晰的第二十九重天。 以及随之显现的,那个漆黑诡怖的窟窿。 信知回恍然一笑。 “我明白了。” “他要干什么?”佟三锤不解道。 “他在寻他要走的路。”一个轻缓妖惑的声音随着山间的风吹入了几人耳中。 六人一惊,齐齐转眸,向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白发绯瞳,红衣红扇的妖颜公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 “摄……” 叶水楼险些惊呼出声,却见宇文战燎手中红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而后又向那庭院里的人指了指,示意几人静静看着。 但见信知回上前一步,淡然立于那一方天地之间。 一袭黑色衣袍,猎猎而舞。 “天下人不是都说,这三十六重天由上至下贯穿而过的那个窟窿,是我砸的么。” “既然如此——” 唇角傲然扬起,一双蓝瞳中闪着旷世之芒,好似聚揽了一切星光月华。 但见他身影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直登二十九重天而去! 玄天雷音扇在手,目光锁住那个不知通往何处,也不知有何凶险的黑洞,慢慢聚起一身内力…… “我以天道破其道!” 绝世一扇,猛然斩出! “轰——” 一声炸响! 玄天雷音灭,九霄苍穹裂! “我必入这大罗天!” 又是一扇,猛势一挥! 霎时,黑云散,彩光现。 二十九重,太虚无上常融天! “成了。”霍佛尘望着那道高高立于第二十九重天之上的黑色身影,淡淡道出一声。 “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容易了?”叶水楼略带几分难以置信道。 “容易?他做来容易,你做来却未必。”楼宇话音落下,目光却有意无意的望向了那道红色身影。 “……” 高高的苍穹之上,信知回收扇而立,一身气势敛于体内。 转身,望向无日殿方向。 “听君一席话,我入常融天。” 收起了一身散漫与悠闲,他双手抱拳,深深一礼。 “信某拜谢前辈。” 帝令笙站在无日殿前,一只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捋着胡子,欣慰的展颜一笑,“还叫前辈?” “呵……”信知回闻言,也顿时畅然一笑。 身影一闪,下一瞬,已到了帝令笙面前。 他单膝跪倒,一礼拜下。 “弟子信知回,拜见师父!” “好!哈哈……好!好……”帝令笙一边伸手将信知回扶起,一边朗声大笑,连道了好几声好。 那般模样,好似比捡了能增寿百年的仙丹还高兴。 “即日起,你便是我帝令笙的关门弟子,排行老七。” 他这一语落下,霍佛尘六人也已赶了过来,并向信知回齐声贺道。 “恭喜小师弟得入二十九重天!” 信知回看向几人,欣然一笑,“多谢几位师兄。” “且随我来。”帝令笙缓步向前,走到了殿外那处水塘边。 信知回虽不知他是要做什么,却也没有多问,默然跟了上去。 霍佛尘几人跟在两人之后,也走了过去。 但见帝令笙依旧一只手负于身后,俯瞰一眼水塘里正在嬉戏的一众小肥鱼。 另一只手“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所有小肥鱼听到动静,霎时散了个干净。 再之后,老圣人将手一抬,一个字出口,轻声一唤。 “起。” “噌”的一声! 一柄如碧潭映雪般精美绝伦,且身蕴灵气,已隐隐化形的长剑应声而来,猛然间破水而出,飞到了帝令笙手中。 “此剑名曰华池,乃是早年为师江湖游历之时,于昆仑山巅所得,这些年一直封印在此,正是为了候你。” 帝令笙看了看那柄剑,而后随手一丢,将其扔给了一侧的信知回。 “现在,它是你的了。” 信知回接住那柄华池剑,全然没有要跟帝令笙客套的意思,仿佛一切皆是他应得的一般,只是疑惑道。 “这么说,你早有收我之意?可那又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将我往外推?” “为师只是不想你日后后悔,才让你三思之后,再做决定。”帝令笙回道。 “哼,他一定会后悔的。” 不待信知回再说什么,宇文战燎的声音忽然响起。 之后便见,那道红色身影仿若一阵妖风般,瞬间已凭空出现在几人一旁。 看着信知回手中那柄华池剑,宇文战燎红莲折扇唰地一开,悠悠摇起,“难怪呢,当年本王千里迢迢登上昆仑山巅,结果却发现,华池剑已被人捷足先登,原来是被你取走了。” “呵呵……”帝令笙看一眼宇文战燎,并未理会他的话,而是同霍佛尘几人介绍道,“老五、老六见过,你们几个还不曾见过吧,这位正是我时常同你们说起的摄政王千岁,也是你们嫡亲的小师叔。” “……” 谢旧瀛瞥了瞥霍佛尘和尹双洲。 霍佛尘、尹双洲则不由面面相觑。 抛开佟三锤、叶水楼跟他们提起过不说,光是能够自由出入无日峰,敢在他们师父面前这般说话,还能够来无影去无踪,武功深不可测,且自称本王…… 这些已然足够说明他的身份。 第106章 拜见小师叔 只是,他们这些一把年纪,并且在江湖中也有着一道宗师地位的大人物,在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面前,却反倒成了晚辈! 这样的落差,且不说能不能接受,光是现在这样面对面碰到一起,都会觉得无比尴尬。 而之前帝令笙同他们提起,他们虽然都没有反驳,却又有几人心里真正承认了这个小师叔? 所以这一时间,不禁有些犯难。 想说话吧,不知该如何开口,开口又该说什么。 不说话吧,似乎更不成。 “还愣着干什么?叫人啊。” 帝令笙有意无意的朝几人使了个眼色,那般模样,心里显然开始打起了算盘。 “这……”谢旧瀛还在犹豫,没想好要怎么应对,可这时,却见楼宇竟然第一个走了出来。 看着那已然长大,并且容颜大改的红衣之人,楼宇双手抱拳,躬身一礼,深深拜下。 “楼宇见过小师叔!” “……” 这一幕,不禁看得霍佛尘、尹双洲、谢旧瀛几人都愣住了。 谁不知道,老四素来都是他们几个中最不配合,也最难搞定的一个,今日这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三人还没回过神来,却在这时,又见叶水楼竟然也走上前去,毫不犹豫便向宇文战燎一礼拜了下去。 “叶水楼见过小师叔!” 这会儿,一见楼宇和叶水楼都过去了。 又对上帝令笙那丝毫不掩怂恿、鼓励与对某人有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和笑意。 佟三锤当即也晕晕乎乎,鬼使神差的走上前,向着宇文战燎见了一礼。 “佟三锤拜见小师叔。” 得。 六个人,已经过去了一半。 师父又在那里看着。 谢旧瀛终是妥协了,也走上前,朝着宇文战燎一礼拜下。 “见过小师叔。” 哎……心里叹一口气,作为大师兄,霍佛尘本应该事事在前才对,如今却剩到了最后。 罢了。 他几步上前,也向宇文战燎见了一礼。 “见过小师叔。” “……” 几个人都过去了,除了站在帝令笙身侧的信知回,便只剩下一个尹双洲。 可尹二爷却不吃这一套,依旧漠然站在原地,半点要上前的意思都没有。 这个傻货! 帝令笙心里暗骂一句,面上却依然笑容可掬。 “双洲。” “……” 见他未应,帝令笙强压下要上去揍人的冲动,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传音入耳。 “想不想晋入三十二重天?” “——!” 尹双洲一惊,双眼放光的看了看帝令笙。 见帝令笙朝他点头! 尹双洲二话不说,大步上前,一礼拜下。 “尹双洲拜见小师叔!” “呵呵……”宇文战燎看着面前的六人,玩味而妖异的笑了笑。 又意味深长的瞥了帝令笙一眼。 见这老头依旧满脸堆笑,却是有种想要一拳打上去的冲动。 “也罢。”他折扇一抬,一道无形之力瞬间将躬身见礼的几人托了起来。 “承你们一声师叔,自然不会让你们白叫。” 一手摇扇,一手负于身后,缓缓踱步走近。 绯瞳在六人身上扫过,他最先停在了叶水楼面前。 “小师叔……有何指教?”叶水楼看着这位年轻摄政王,又拱手一礼,满脸含笑的试探道。 “……” 宇文战燎默然未答。 手中红莲折扇唰地一合,忽然一扇子搭在了他手腕上。 “这……”叶水楼目光落在那柄折扇上,有些不解。 其余几人见此,也没大搞明白,他这是何意。 这时却见宇文战燎又了然一笑。 “果然。” 手中折扇一动,在叶水楼周身几处大穴上一点。 而后抬手,落在叶水楼肩上,将一道蕴着永焚之火的真气缓缓送到了叶水楼体内。 “……!” 感受到一股暖流流入经脉,叶水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当下原地坐下,盘膝闭目,开始运功。 “这是在做什么?”佟三锤忍不住问向一侧的楼宇。 “老六之前在寒瀑中练功,一时不慎,寒毒入体,落下了病根,这些年来,一直是师父帮忙压制,才没有发作。”楼宇回道。 “寒毒?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佟三锤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叶水楼,又看了看已收手而立的宇文战燎,“那他这是……” “你问他,不如直接问本王。”宇文战燎绯瞳一转,向他瞟来。 “本王以永焚之火,助他祛寒毒,结寒丹,从此,他不会再为寒毒所扰,日后修炼,也将事半功倍。” “祛寒毒,结寒丹?”佟三锤一惊,转头,难以置信的朝帝令笙这边看了看,似乎是在求证。 却见帝令笙一脸满意的点了点头。 “别看了,现在轮到你了。”宇文战燎缓步向他走来,上下扫了一眼。 红莲折扇轻轻敲着掌心,微微沉吟了一下,“你这一身蛮力,再配上一件金丝甲,定能所向披靡。本王早年得到过一件,正好就扔在无上殿,稍后自己去取。” “啊?” “啊什么啊,还不快谢谢你小师叔。”帝令笙在一旁瞧着,是真为这几个傻徒弟着急。 “呃、哦!多谢小师叔!”佟三锤再傻,这会儿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声小师叔叫得,比起方才,别提有多顺口了。 “哼。”宇文战燎似笑非笑的轻哼一声,又缓缓走到了楼宇面前。 “多年不见,你倒是没变。” 迎视着那双绯瞳,楼宇笑得无比温雅明灿。 那般模样,仿佛是被囚于黑暗多年的人,终于可以自由的站在阳光之下了。 “在你面前,我永远是我,你认识的那个我。” “……!” 听到这句话,宇文战燎倒是没什么反应,便如故人重逢一般。 可其余几人却皆是一惊。 “他们竟然,早就相识?”谢旧瀛转头,看了看尹双洲与霍佛尘。 楼宇入门这么多年,还从未离开过万相门半步,他的一切,这三位可算是无不知晓。 如此,那便是入门之前的事了。 虽然老四从没跟他们提过,他入门之前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不过,几人想不明白的是,他入门之前,这位摄政王千岁才多大?他们之间又怎会有交集? 第107章 砍本王一刀 “二十九重天……”宇文战燎抬了抬手中那柄红莲折扇,“将手伸出来。” 楼宇应声抬手,丝毫不见犹豫。 那般举动,无疑是对一个人信任到了极点。 谢旧瀛几人见此,更是一脸惊异。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楼宇么? 这么多年的师兄弟,他几时这么听话过?! 便是在师父面前,师父让他伸手,估计他都要问个为什么。 显然,这两人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 宇文战燎满意的勾了勾唇角,抬手,将一道金光送入了楼宇掌心。 而后以指为笔,真气为墨,隔空在楼宇掌上极速绘了几下。 他收手而立,含笑示意,“成了,自己感受一下。” 楼宇看了看掌心,五指缓缓攥起。 “你……封了我的功力?” 察觉功力被封,他却依然很平静,只是有些诧异,不知宇文战燎用意何在。 宇文战燎淡淡一笑,红莲折扇一开,悠悠摇起。 “本王以小虚妄之阵,将金刚菩提珠封在了你体内,你且沉下心来,好生感悟,待你破阵之际,便是你入第三十重、太释玉隆腾胜天之时,那金刚菩提珠,也将会认你为主,成为你第五十九件命器。” “金刚菩提珠?!那可是不亚于无相石镜的第四界巅峰阵法灵器!”佟三锤不禁一脸羡慕,“小师叔不愧是小师叔,出手果然阔气!” “多谢……小师叔。” 楼宇抱拳一礼。 这么厚的见面礼,即便是他这样的人,也做不到内心毫无波澜。 看着面前的人,那一声小师叔虽然是他最先叫的,可此时,无论是出于不习惯、还是其他什么,却犹有些改不过口来。 宇文战燎唇角衔笑,目光淡淡一转,落向一侧的谢旧瀛。 他缓步走近。 那柄红莲折扇在他手上转了一圈又合起,轻轻拍打着掌心。 “谢旧瀛?” “在。”谢旧瀛立马应道。 “看你方才犹犹豫豫的样子,可是不愿认本王这个师叔?” “哪有。” 谢旧瀛满脸赔笑,有也不能说有! 瞧着叶水楼、佟三锤、楼宇三人都得了好处,说不眼红,那怎么可能。 只是不知这位小师叔,又会送他一份什么样的见面礼。 “呵呵……”瞧着他那副全然不顾一张老脸,积极讨赏的模样,宇文战燎轻笑出声,“卡在三十重天很久了吧?” “可不是。”谢旧瀛继续赔笑。 “你倒是坦然。”宇文战燎终于不再逗他,自腰间取出一支黑色小瓶,“本王这里有一颗浮生丸,乃是此前为一位故人所练,可惜没用上,便宜你了。” “真的……给我?”谢旧瀛盯着他手中那黑色小瓶,心动之余,却不禁有些难以置信。 “别急着高兴,本王有言在先,这浮生丸虽可助你晋入三十一重天,你却还需切记,不可操之过急,多向你大师兄、二师兄请教请教,做好准备,再行破境。” 宇文战燎脸上虽依然挂着笑,神情却多了一分正色。 “且还有一点,以药物晋境,终归不是正途,所以此后数载,你都需用来巩固修为。” “至于此生还能否再上一层楼,便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弟子明白,多谢小师叔!”谢旧瀛难掩激动,珍而重之的从宇文战燎手中接过那药瓶,“能够晋入三十一重天,我已心满意足,即便此生再无精进,也没什么。” “你能如此想便好。”宇文战燎一手负于身后,又转向了尹双洲。 “看得出,不仅是个有脾气的,这脾气还不小呢。” 走至尹双洲面前,他打量着尹双洲,真如一个长辈在品评晚辈一般,“倒是很对本王心思。” 这情形,看得其余几人嘴角抽了又抽,眼皮跳了又跳,不禁都在心里捏了把汗。 尹双洲是何等人物,被一个比他小了一辈人的毛头小子这般戏谑,岂能忍得下? 最是了解他的一众师兄弟,真怕他尹二爷直接一刀砍上去。 不过,事实与想象的不一样,尹双洲并未出刀,甚至连半分怒色都没有。 师兄弟几人哪里会知道,此刻尹二爷更关心的却是,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崽子,当真能助他晋入三十二重天? 见他竟然不动声色,宇文战燎兴致更浓了。 “你平时考校弟子,都喜欢怎么考?” “让他们砍我一刀。”尹双洲不假思索道。 谁知,宇文战燎听罢却向后退了两步,给足了他施展之地。 “你来砍本王一刀。” “啊?”尹双洲一怔。 这是想给他个下马威? “啊什么啊,你不砍本王,本王可砍你了。”宇文战燎唰地一下,又摇开了那柄红莲折扇。 “……还是你砍我吧。” “好。” 宇文战燎唇角一扬,笑得妖异又邪魅,答的更是相当痛快。 “本王便让你见一见,这天下间……” “最极致的刀!” “最极致”几个字出口,他人犹站在原地,可那一个“刀”字落下,那道红色身影却已立于尹双洲面前! 那红莲折扇,也不知在何时恢复了真身极火千云扇。 以扇为刀,扇锋为刃! 千云为障,极火为势! 一扇落来,乾坤倒转,阴阳互置! 人间地狱,地狱人间,当是此番! 看着那竖在自己眼前、再近半分便可将他脑袋劈成两半的火红折扇,尹双洲定定站在原地,似是失了魂一般。 若非那扇上火势灼烫至极,扇锋锐利无比,他根本没反应过来,那人已至他面前! 也全然不知那人是何时出的手,又是如何出的手! 而反应过来之后,他却更是心底大骇,瞬间便已冷汗淋漓! “噔噔噔……”一连退后了好几步,仍心有余悸的大口喘起了粗气。 眼下再看那翩然收扇,浅笑吟吟的年轻摄政王,却只觉那人如妖似魔、如鬼似魅,可怕至极! 见了这情景,楼宇、霍佛尘、谢旧瀛、叶水楼、佟三锤几人,包括信知回在内,都不禁一头雾水。 在他们看来,宇文战燎虽然身法诡谲,快得超乎想象,可是怎么也不至于将大名鼎鼎的一代刀客宗师给惊成这般模样才对! 第108章 先讨些利息 他们又怎会知道,尹双洲在那一扇、或者说是那一刀中,都看到了什么。 便是武圣帝令笙,见了那一刀,也不禁眉头一紧。 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宇文战燎的意图,他眉心这才又缓缓舒展开来。 “怎么?吓着了?”宇文战燎将那已锋芒尽敛的红莲折扇一合,一派纯良无害、天然无辜的关心一句。 “别这么一副见了神鬼妖魔一样的表情,缓缓神,记住刚刚的感觉,好生感悟,这一刀,足以助你离三十二重天更近一步了。” 尹双洲还真依言缓了缓神,“多谢、小师叔赐教!” 这一声小师叔叫的,虽然仍有些蹩脚,好在是出于真心。 “有脾气,能屈能伸,不顽固,很不错。”宇文战燎点了点头,甚为满意。 眼波一转,他继续走向了霍佛尘。 “到你了。” “大师侄,你喜欢怎么玩?” 一声大师侄钻入耳中,霍长门主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本王听说,你在六门试之时,以一道剑意为试,拜师会上,又是以一道剑意择徒,那今日,本王也赠你两道剑意如何?” “……”摸不透这位祖宗的脾气,又瞥了瞥仍惊魂未定的尹双洲,霍佛尘留了心,没有轻易应承什么。 “别紧张,这次不会如方才那般粗暴了。” 说是这么说,他的话霍长门主可没敢全信。 “呵呵……”宇文战燎何等精明,自是一眼便瞧出了他所有心思,却并未理会。 “无上殿的石壁上,有两道剑意,皆是一年多以前,本王未入道仙之境时所留,稍后你且与他一同过去,试试能领悟几分。” 他红莲折扇一抬,指了指佟三锤,后又悠悠说道。 “若是你能悟得八成,即便入不了道仙之境,半步道仙还是不难达到的。” “……道仙之境?” 这几个字光是听着,便仿佛有着某种魔力,更别说有朝一日自己能够企及。 所以那一刹,霍佛尘怔愣惊撼之余,甚至有些恍惚。 宇文战燎却并未在意他的反应,绯瞳幽幽一转,最终落向了立于帝令笙身侧的信知回。 “至于你……” “咳,那个……见过小师叔。”信大少咳嗽一声,笑容满面的朝他见了一礼,那般模样,比起尹双洲的能屈能伸完全高出了一个天地。 “呵……”轻笑一声,宇文战燎看着他,却并未如待其余六人一样将他扶起。 而是踱近几步,别有意味的细细打量。 “……?”信大少挑了挑眉,不用人扶,径自收礼起身。 “本王自问待你不薄,这么多年没少关照你,如此说,你可认?”宇文战燎忽然问道。 此言一出,不禁又惹得在场几人一惊。 “小师弟同小师叔之间,也有这么深的渊源?”佟五爷心直口快,瞪着一双虎目一脸疑惑。 “从第一次相见,我便觉得小师弟不简单,可也没想到,竟然这般不简单。”叶水楼别有深意的感慨一句。 这时只听信知回回道:“自然认,承蒙摄政王千岁厚爱,在下才得以有今日。” “认便好。” 宇文战燎红莲折扇敲着掌心,模样却似是真心错付的大姑娘一般,黯然神伤,幽幽一叹。 “哎……本王这般待你,全然是将你当做亲传弟子来培养,可你倒好,养不熟的白眼狼。” “……”信大少眼角抽了抽,不禁无奈又无语。 一直以来,都是他将人惹得无可奈何,怎么一到这人面前,便全部颠倒过来了? 莫不是自己与这妖精八字不合,命里犯冲? “摄政王千岁到底想说什么?” “诶,身在师门中,哪有什么摄政王,你同他们一样,唤本王师叔便好。”宇文战燎折扇点在他唇前,纠正道。 “……”信知回识趣的闭了嘴,却更无语了。 说的好听,身在师门中,没有摄政王,那你还一口一个本王? 这话,信大少终究只是在心里腹诽了一下。 这妖精难缠的很,武功又奇高,斗不过也打不过,他是真觉得遇上了对手,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怎奈何,越是不愿招惹的人,他越来招惹你。 “你便没有什么要对本王说的?”宇文战燎收扇看着他。 “呼……”信知回舒一口气,“欠你的,我会还。” “还有呢?”宇文战燎显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还有什么?”信知回迎视着那双绯瞳,一改先前的理亏模样。 “你欠本王的东西太多,原是有一条不必还的路可走,你又偏偏选了另一条。” 宇文战燎敛去了笑意,似乎不太高兴,“既然如此,本王心中不悦,知你一时半会也还不上那么多,便先向你讨些利息。” 信知回闻言,两手一摊,无所谓道,“我很穷,只怕全身上下也没什么东西能入您的眼。” “谁说没有。”谁知宇文战燎忽又一笑,而后抬手,以无比醇厚的真气蓦然一吸! “噌!” 一声清响,竟好似利剑出鞘一般! 那一刹,在众人还没有回神,就连信知回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之际—— 一个看似真实又虚无,看似虚无又有形的细小之物,竟从信知回体内骤然飞了出来! 下一瞬,信知回面色一变,一把按住了胸口,却还是没能抑制住,一口鲜血喷出! “噗!” “小师弟!” 佟三锤和叶水楼都要上前,却被那仙人之手抢先了一步。 帝令笙一掌抵在信知回后心,缓缓将一道真气渡了过去。 而后看向宇文战燎,不由面带愠怒,“臭小子,你发什么疯?” 宇文战燎却并未理会,甚至连看都不曾再看信知回与帝令笙一眼,视线全然投注在手掌之上。 这一变故,不禁让另外的师兄弟六人又长了见识。 他们师父,神仙一般的人物,素来谈笑风生,超然于世,便连沉脸都不曾有过,更别说几时动过真怒。 可是眼下,在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面前,怎么仿佛有种随时都可能暴走的感觉? 而再看那白发绯瞳、红衣红扇的年轻摄政王,几人忽又不禁推翻了一切感想,觉得似乎这般才应是常态。 这样的事,也就应该发生在这样一个旷古绝今的人物身上。 第109章 不满意如何 同时也是此刻,几人才留意到,那被宇文战燎从信知回体内强行摄取过去的东西—— 那是一枚让人辨不出是真实存在,还是虚影幻化的细针。 悬在宇文战燎掌上,不停的嗡嗡振动,似是想逃脱,却无论如何挣扎,也没能逃出那只手掌半分。 “呵呵……” 转眸,睨着气息不稳的信知回,宇文战燎眉眼含笑,上前两步。 抬手,轻轻抹去信知回嘴角的血迹。 淡淡开口,那魔魅又玩味的话音,却让人不由自主的心底发寒。 “这三十六天锁灵太虚针不错,本王拿走了,便算是向你讨的利息。” 随后,又看了看朝他吹胡子瞪眼的老神仙。 那沾着血迹的手,便那样轻轻拍在了帝令笙肩上。 “别气呀,本王对自己人一向大方,这下你不亏。” 言罢,伴随着一阵妖戏天下般顽劣又爽朗的大笑声,他整个人就那样消失在了原地。 “呵呵哈哈哈哈……” “这是……走了?”谢旧瀛有些不确定,或者说是难以置信。 天下人皆知他最擅轻功暗器,可此时此刻,他竟全然没有看出宇文战燎施展的是何身法! “别看了,是一瞬千里。”帝令笙侧头,看了看一袭白衣上那处鲜红的指印,不禁摇头一叹。 正如那师兄弟六人所想,这位年过八十的老神仙,已多少年不曾这般动怒。 可偏生这个比他小了六十余载的师弟,总能将他惹毛。 更让他无奈的是,这小子与他同辈不说,武功造诣还高的出奇,便是想教训他一顿都办不到。 真让人越想越窝火。 “小师弟,无恙否?”叶水楼上前,来到信知回身侧,似笑非笑的关心一句。 “没事。”信知回瞧着他那眼神,却丝毫没有心虚。 只是心口仍隐隐作痛,不由嘀咕道,“这该死的妖精!就知道不能招惹。” “妖精?”楼宇也走上前,正好听到这么一句,不由一诧。 “哼。”帝令笙撤去抵在信知回背上的手,冷哼一声,“没错,那小子就是个妖精!” “呃……” 其余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 且不说敢不敢,毕竟刚从人家那里得了好处。 是以,不见一人接话附和。 最后,还是霍长门主上前几步,看了看全身上下似焕然一新的叶水楼,点了点头,岔开话锋道:“不错,看来老六离破境也不远了。” 他目光一转,再落到信知回身上,则更不掩欣赏之色,“老七这武学造诣,可算是直追小师叔了,更不错。” “可不是,不过……”谢旧瀛看着信知回,此刻才恍然,“难怪我和大师兄二师兄修为都在你之上,却皆没有看出你的深浅,原来是因为三十六天锁灵太虚针啊。” “我有一点想不明白,此前小师弟你即算未破境,修为也已是二十八重天巅峰,在江湖上鲜少有对手,既如此,为何还要多受那份苦,以三十六天锁灵太虚针,锁住体内灵器,掩饰修为?”佟三锤不解道。 先前因为这小子的狂妄与目中无人,难免看他不太顺眼。 可此时多了一重小师弟的身份再来看,却是怎么瞧,都有种自家孩子就是最好的的感觉。 “五师兄且想一想,我这一路过来,可有片刻太平?”稳住了气息,信知回又抹了抹唇角,似是要将宇文战燎碰过的痕迹彻底抹尽。 “先是晏城猎来试深浅,随后冥星幻月半路袭杀,再之后,薛蛊更是亲自出手,若非那妖……” 妖精二字,刚要脱口而出,却见师兄弟六人一挑眉,齐刷刷看了过来,这才又将已经到嘴边那个“精”字给吞了回去。 他依旧面不改色的道,“若非摄政王出手,只怕那薛天杀且与我不死不休呢。” “可想而知,我若从一开始便露了底,那么找上我的,或许从最初的试探,便是第三十重天高手。” “更别提,以他们同翁仙台的关系,保不齐翁仙台的三位天师大人都会亲身降临,那时我焉能活命?” “那你此刻便不怕了?”尹双洲难得的插一句。 “怕,谁说不怕。”信大少一本正经的坦然承认,“可是那又能如何?谁让我欠人家的。” 话到此处,他蓝瞳一转,扫一眼几人,又换上一副叹息惆怅模样,“哎……好在眼下我也有师门相护,倒是可以稍稍宽心了。” “……” 师兄弟六人此刻算是听明白了。 “敢情你入我万相门,打的竟是这个主意。”谢旧瀛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不然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江湖郎中,能怎么办?”信大少脸不红气不喘理直气壮的道。 “那你可知我们与翁仙台是何关系?”楼宇问道。 “自是知道。”信知回一摆手中墨玉折扇。 “既然知道,你凭什么认定,我万相门会相助于你,并且为你与翁仙台对立?”叶水楼也跟着问道。 “答案师父他老人家不是已经给你们了么?”信大少抬扇向着帝令笙这边比了比,依旧是那无比自信又有恃无恐的腹黑模样。 “你小子少卖乖,还不快去引命器入体,稳固修为。”帝令笙轻哼一声。 “是,这便去。”信知回收扇一礼,笑着应道。 看着他离开,其余六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帝令笙,似乎是在等他给出个解释。 “看什么看,怎么,这个小师弟,你们不满意?”帝令笙挑了挑眉。 这话问完,不待几人回答,老人家他又补充了一句。 “满不满意,又能如何?反正老夫也不会退货。” “……” 师兄弟几人一阵无言。 “你们师祖当年收老徒弟的时候,比这可过分多了,我和你们二师叔也不满意,可那又能怎样?” “……” 听了这话,六位门主更无语了。 “师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懂不懂?您老人家挡不了师祖收老徒弟,可也不能因为这样,您就收个老徒弟来祸害我们吧?” 谢三爷一向胆子较大,敢在师父面前耍贫。 不过,终究架不住师父瞪眼。 第110章 一个傻老头 “行了,你们小师叔送你们的造化,尽早参悟,那可是为师花大代价换来的。” 老神仙有些肉疼。 “换来的?”几人疑惑。 “废话,那小子是什么人,岂会做亏本之事。”帝令笙一脸不耐的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让老夫一个人静静。” “呃……是。” 无日峰上南方位,有一座殿宇高立于苍云之间。 此殿有名,曰无上。 相比于东方位的无日殿,这座无上殿,除了仙雾缭绕仙气升腾之外,仅两个词足以形容。 神圣,清冷。 让人第一眼望去,有种身临广寒之感。 即便就站在殿前,向前一步,便可跨上玉阶,却仍会觉得不真实与可望而不可及。 不过今日,这处神圣而清冷的神府仙殿,却因两个人的到来添了些许生气。 “穷奇。” “穷奇?” “你跑什么?朕还能吃了你不成?” 宇文辰枭提着一柄一边漆黑锈钝、一边银亮光寒、上有无数符文的古怪长剑,如赶鸭子一般,逛逛悠悠的朝着穷奇走去。 穷奇则是头也不回的绕着大殿跑,“你手里拿着半刃诛天,我不跑,等着挨揍吗?” “瞧你这点出息,这半刃诛天阴阳剑虽是第五界灵器,可九成威力都被皇兄封上了,如今与第二界上品灵器也没差多少,你赶紧站住,跟朕过两招。” “不行!”穷奇非但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跑的更快了。 “你敢忤逆朕!” “不敢,我的好陛下,我的好祖宗,您就饶了小的吧,原本小的就不是您的对手,更别提您现在又收了半刃诛天做命器,我还想多活几天呢。” “装惨没用,赶紧陪朕过两招,朕保证下手轻点。” “不行,您还是去找别人跟你过招吧。” “这里只有你和朕,你让朕找谁去?” “……” 宇文战燎现身殿中,正好看到了两人追逐的这一幕。 “行了,莫要再欺负穷奇了。” “哥?” 宇文辰枭一见宇文战燎,当即收了半刃诛天,凑了过去。 穷奇则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也赶紧跑过去,却躲在了宇文战燎一侧,“王上,您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估计就见不到穷奇了。” “……?”宇文辰枭诧异了一下,眼神不善的看着穷奇,不禁暗道: 嘿!好你个臭穷奇,在皇兄面前撒娇不说,竟然还敢告朕的状,看朕回头怎么收拾你。 穷奇一见,哪会不知道小祖宗他心里在想什么,赶忙又往宇文战燎身后缩了缩。 “呵呵,哥,你干什么去了?”宇文辰枭变了个脸,扯住宇文战燎道。 “还能干什么,自然是给你弄好东西去了。”宇文战燎素手一翻,三十六天锁灵太虚针顿时现于掌上。 “这是……?”宇文辰枭看了看那针,将不解的目光投向宇文战燎。 “这小东西,好像很不简单啊。”穷奇也好奇的看了看,探手要碰,却被宇文辰枭一把打了回去,不由“哎呦”一声。 宇文战燎轻笑一声,“当然不简单,这可是不亚于半刃诛天的好宝贝,举世难寻。” “给我的?”宇文辰枭双眼冒光,笑得一脸谄媚。 “嗯。”宇文战燎点了点头。 片刻后。 只听那座平日里神圣不可侵犯、清贵不可亵渎、冷寂不可多扰的无上仙殿中,传出一声剜骨剔肉撕心裂肺般的惨叫。 “啊——” 这声惨叫,着实凄厉,几乎传遍了整座无日峰。 以至于让刚刚回到院子的信大少感到无比熟悉,不由得向着无上殿的方向望了望。 接下来的几日,信大少再不曾踏出过这院子半步。 中间,只有叶水楼来过一次,是给他送东西的。 “这柄峨眉青剑,是苏麟托我给你的,他说他愿赌服输,与你结一份善缘,盼你将来能记得,多多照拂他一些。” “这对九天雷玄钺,还有这镇海魔云杵、八棱紫金佛音锤、碧落飞云抓,皆是一位姓金的朋友送来的,他上不来无日峰,我便一同帮你捎来了。” “多谢了。”信知回看了看这五样灵器,满意的一笑。 “客气,虽说师父收徒这事,办的不太地道,但这不能算到你头上,而你现在是我们的小师弟,我们自当对你好,尤其是我,也终于能过过做师兄的瘾了。”叶水楼倒是真心高兴得开怀。 笑了笑,又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位姓金的朋友,也让我带句话给你,说这四件灵器,老头子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还险些将半条命搭进去,下次可帮不了你了。” “呵……”信知回抬手,轻轻抚过那明显刚刚饮过血不久的九天雷玄双钺。 他面上虽是笑着的,可一双蓝瞳中,却幽深诡谲,不见半点笑意。 “下次我会亲自出手,不用他帮了。” “呃……这个他,是何人啊?”叶水楼试探着问一句。 “一个傻老头。” 一连三日,一日三件命器。 第一日,是八面玲珑九连环、华池剑、月初刀。 第二日,是无相石镜、镇海魔云杵、碧落飞云抓。 第三日,是峨眉青剑、九天雷玄钺、八棱紫金佛音锤。 至此,信知回收服了所有灵器,并完成了引器入体,算是彻底晋入了第二十九重天。 而这三日里,整个万相门,不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没差多少。 长门主霍佛尘以万相令昭告万相门上下,春风道神医信大少拜入武圣帝令笙座下,乃是老圣人所收的关门弟子,即日起,为万相门七门主。 这件大事一出,登时轰动了整个宗门。 以至于连公子峰上发生的几件大事,都有些不够看了。 不过对于有些人来说,却还是很新鲜的。 比如,刚从无日峰过来的信大少。 据说,短短三日,公子榜上大换血。 头一件大新闻,贺华寅打败了吕长逍,晋升为公子之首! 之后,南宫梧羌、赵青、展辗、苏麟、阿万挑战十层弟子成功,并相继登上了公子榜。 几位门主与一众长老得知后,商议决定,如今的公子榜,从十人,增添到了十五人。 第111章 试后再聚首 并且宣布,六门试结束后,十日内,换层挑战,被挑战弟子若是战败,可不必降层,只需代发起挑战的弟子执行一次任务即可。 所以如今,贺华寅和吕长逍破天荒的到了同一层。 而公子榜上的排名也更为: 贺华寅第一。 吕长逍第二。 尹凤情第三。 南宫梧羌第四。 赵青第五。 沈胤第六。 陆严修第七。 向天行第八。 阿万第九。 苏麟、展辗第十。 史殇羽第十二。 姚峙第十三。 慕容卓肃第十四。 段闻霆第十五。 这是公子榜上与第十层弟子的变动。 此外,韩前白、冷孟初挑战九层弟子成功,两人皆上了第九层。 除了这些,还有个值得一说的人。 晏城猎,以二十重天修为,一步一步,竟然挑战到了第八层! 而后又向九层弟子发起挑战,战败留在了第八层。 剩下便是一些低层之间的变动了,关注的人并不多。 “你一大早上把我们都叫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公子峰峰顶,树荫之下,一身黑纹白衣的冷孟初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 除他之外,一袭金纹白衣的赵青盘膝坐在地上,犹是打坐的姿势。 同样一袭金纹白衣的展辗在他身侧,也席地而坐,此刻正“咔嗤”一下,啃了一口桃子。 脱去了那身花子皮,也穿上了金纹白衣的阿万坐在几步之外的另一棵树下,目光望着下方的练武场,正看得津津有味。 下方,有弟子在比武对阵,叮叮嘡嘡的兵器声和嘿哈呀啊的爆发声不断传来。 苏麟与他在一处,同样穿着一袭金纹白衣,倚树而立,目光则是饶有兴致的看着站在众人面前的两个人—— 一袭青纹白衣的左少侠和一袭纯色白衣的云二公子。 几人都在,很显然,是这二位叫过来的。 “还大早上呢,阿万都打完一趟拳了。”亲手把冷孟初从床上拎起,并拖到这里来的左少侠不满道。 “什么叫就为了这事,这是小事吗?”云无水同样不满,“还有你们,别光看着不说话,倒是给拿个主意啊。” “这我们能有什么主意呀?”赵青双手一摊,无奈道。 “你们个个来历不凡,家大业大势大的,有没有什么能够让人短时间内功力大增的秘术宝贝之类?”云无水满脸希冀的看着几人。 “唉唉,我家可不大,业也不大,势更不大,可别带上我。”冷孟初向后一步,撇清道。 却被左江策一把拉了回来,“你不是会医术吗?在这上想想法子。” “就是,实在不行,在我们身上扎几针,开个什么窍呀穴呀脉呀的,都成,总之,能提升战力就行。”云无水也道。 “我……”冷孟初有点想哭。 “依我看,干脆你们两个还是放弃得了,不然,就算挑战成功了,等这十天一过,别人一挑战你们,也一样会被拉下来,何苦折腾。”苏麟双手环于胸前,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道。 “那至少我们也算做到了,而且还能在第五层呆上几日呢。”云无水无所谓道。 “呵……”阿万摇了摇头,抬眼看了一下两人,“我同你们并不熟,也就几日的交情,劳烦二位别同旁人讲,你们认识我。” “为什么?”左江策问。 “笨啊,人家是嫌你们说出去给他丢人,这都听不出来,难怪臭郎中总说你傻。”展辗一边啃着桃子,一边忍不住说道。 “……” 左少侠脸一黑,看了看展辗,“我笨,你还刁呢,没有女人样的刁婆娘。” 再看看阿万,“还有你,嫌我们丢人,我们还嫌你丢人呢,瞧你这副德性,就算穿上了金纹弟子服,也是一样又黑又丑,叫花子就是叫花子,变不成贵公子。” “……” 展辗桃子啃了一半,刚要再下口,听了这番话,顿时愣住了。 阿万看着他,蹙了蹙眉,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赵青也是听得一呆,对这位左少侠颇有些刮目相看的意味。 “呃……”冷孟初向他投去个你完了的目光,当即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点,撇清关系。 “他说什么?”展辗指着左江策问赵青,“竟然敢说姑奶奶是刁婆娘?老娘我看你小子是欠揍!” 这般说着,展女侠刚要将手里的桃子扔掉,又忽然意识到那是桃子。 一下塞进嘴里,大口叼住,而后一边挽袖子,一边含含糊糊的骂着什么,作势就要起来揍人。 幸亏赵青了解她的脾气,及时将这位姑奶奶拦下了。 不然今日左少侠这顿打肯定免不了。 “噗!”云二公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忍俊不禁,直接笑出了声来。 朝身边的左江策竖起大拇指,“兄弟,是条汉子,了不起!” 苏麟见状也不由轻笑,“我记得你以前嘴没这么毒,云无水,是不是你把人家带坏了?” “天地良心啊苏哥,我可不是这样的,怎么能怪到我身上。”云无水摆了摆手,立刻站到了赵青展辗这边,也与左江策撇清了关系。 “不是你还能有谁,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最长。”阿万倒是出奇的没跟左江策计较,瞥一眼云无水道。 “谁说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是那臭郎中,他带坏的!”云无水辩道。 “他是本性如此,此时才展露罢了,何须人带。” 忽然间,一个散漫悠哉、无比熟悉的声音自不远处传了过来。 “郎中?”左江策转头看去,有些惊喜,又有些诧异。 “师父,你下来了!”冷孟初一见,立即迎了上去。 “久等了。” 信知回不紧不慢的走到几人面前,朝冷孟初笑了笑,又看了看左江策。 随后目光一扫,落在了云无水身上,“你方才,说谁是臭郎中?” “啊?我有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云二公子脸皮能顶盾牌用,装傻充愣嬉皮笑脸最有一套。 “哼。”信知回哼笑一声,又扫向其余几人,“怎么回事,你们大早上聚在这里做什么?” “问他们俩。”苏麟靠在对面的树下没有动,只是指了指左江策和云无水。 第112章 妖精掉入怀 “嗯?”信知回挑了挑眉,再次瞥向左少侠和云二公子。 “哎……”云无水叹一口气,“是这样的,拜师会之后,第二日我们一同去云上峰,给师父和师叔师伯们请安,结果哪成想,六位门主的座下弟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竟然还有考验等着我们。” “大师伯给南宫梧羌的考验是,在这十日内,登上公子榜前三。” “这不,那南宫梧羌现在已是公子榜第四,若非前几日尹凤情师姐走火入魔,他便该挑战尹师姐了,现在,也只能暂且搁下。” “之后,给赵青的考验是,登上公子榜前五,阿万是公子榜前十,他们俩如今也都做到了。” 这般说着,云无水瞟一眼赵青和阿万。 而后,目光落在左江策身上,却不禁又是一声叹息。 “到他这里,大师伯说,让他不管用什么法子,在这十日内登上第五层,办不到,便逐出师门,哪来的回哪去。” “然后到了我这里,我师父一见,我和他同等修为,想也没想,就让我和他一样,你说我惨不惨!” 信知回听罢,墨玉折扇在掌心上敲了敲,“原来是让你们挑战五层弟子,这还不简单。” “简单?你是不知道,那第五层弟子,修为最弱的都是二十重天,我们两个哪比得了人家。”左少侠一脸沮丧。 “可不是,我们又不是晏城猎,连跨境对战都费劲,更别提还要跨两重天!”云无水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 “而且你是没看见,那第五层弟子,最弱的那个,壮的跟‘牛’一样!” 一个“牛”字出口,云二公子愁眉苦脸,发泄似的,一脚狠狠踹在了旁边的树上! 那一脚,着实不轻,震得树身一晃,一树叶子哗啦一响。 一团红物当即从树顶掉了下来! 信大少扬唇一笑,正要挖苦他几句,然而还没等开口,忽觉头上一阵疾风袭来! 暗叫一声不好! 来不及去看发生了什么,他本能的出手去挡。 下一瞬—— 手抬至一半,双臂骤然一沉。 一道红色身影,正正好坠入了怀中! “……” 看着自己接在怀里的人。 信大少一双湛蓝幽深的眸子,有些错愕的眨了眨。 这个时候,原本闭着双眸安然睡着的人,似是被扰醒了。 蹙了蹙眉,也缓缓睁开了那双绯红的妖瞳。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那绯瞳映在蓝瞳之中,好似一团天火,砰然砸入深海! “妖精?” 信大少心头一跳,蓦然回神。 当即将怀里的人扔了出去! “……!” 宇文战燎眉头一皱,似乎也有些意外,睁开眼看到的竟然是他。 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敢当他如烫手山芋一般,直接往外一扔! 眼看着即要摔在地上,他一掌落下。 掌力轰向地面,他借力翻身而起,身影一转,红衣翩翩,稳稳站在了信知回面前。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众人皆看得一脸惊愣。 “我一看见他就发怵,怎么可能打得……”云无水不经意间转头,正好瞧见了大名鼎鼎的摄政王千岁坠入某人怀里的一幕,不由得一怔。 紧跟着,他刚意识到,那是自己那一脚的杰作,却又见那臭郎中胆大包天,竟然将人扔了,心头顿时咯噔一跳。 完了!这下死定了…… “是你!” 阿万和冷孟初回过神之后,同时惊道。 坐在树下的赵青,看了看身侧,一脸欣喜若狂难以掩饰的展辗。 又看了看对面,心虚低下头去的苏麟。 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至于左少侠,他见过宇文战燎已不只是一次两次,自然知道这人是何等厉害。 也正因如此,瞧着眼下这情形,他着实替信知回捏了把汗。 “你们……见过?”信知回一边瞥一眼阿万和冷孟初,一边不动声色的向后退去。 “何止我们见过,整个公子峰上,几乎就没有人没见过。” 冷孟初十分激动的说道,“当日公子榜上排名第三的尹凤情尹师姐走火入魔,闯入公子擂,就是他,一下制住了尹师姐,还轻轻松松,动动手,便救好了尹师姐!” “原来如此。”信知回目光回转,再看向面前之人。 脚下,继续往后挪。 “哼,本想在这里好好睡个回笼觉,一大早上,一群乌鸦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也就算了,偏生有个不老实的……” 宇文战燎话到此处,绯瞳幽幽一转。 瞥了一眼树下,惊慌无措的云无水。 “一口啄在了树上,搅人美梦,当真很会找死。” “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对上那双火红的眸子,那样妖摄的目光,云二公子懊悔的快要哭出来了。 “这也算了。”宇文战燎绯瞳再一转,又落在了信知回身上。 “可是一睁开眼,便看见一个一身黑皮,包裹着黑心黑肝黑脾黑肺的鬼影,瞪着一双蓝色鬼眼看着本、座。” 这般说着,他还拿着那柄红莲折扇照着信知回上下比了比,“这可着实将本座吓得不轻!” 见信知回还在后退,他一步上前! “你说……本座该怎么处置这群乌鸦,和这只黑鬼?” 黑鬼?! 信知回闻言,脸色真的变黑了。 这家伙是在报复自己叫他妖精,刚刚还要将他扔在地上! 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了。 “在下……” 话刚出口,还没等说下去,却听“噗通”一声。 “顾兄,我错了!” “饶命。” 云二公子竟比信大少还能屈能伸,直接给跪了。 “……” 信知回说不下去了。 云二傻,你好样的,本大少认输了。 “呵……”宇文战燎倒是很满意他这态度,“罢了,看在云无彻的面子上,本座不同你计较,起来吧。” “多谢顾兄!” 云二公子瞬间阴雨转晴天。 站起身,扑了扑膝盖上的尘土。 笑容满面,幸灾乐祸的向着信知回这边看来。 宇文战燎也睨向信知回,一步、两步,缓缓向他逼近,“你……” “小师叔!我错了!” 信大少骤然蹲下,一把抱住了面前之人的大腿! 第113章 师叔的师叔 “!!!” 这变故来的太突然,以至于让其余几人险些惊掉下巴。 “你你你……你竟然是这样的信知回!” 展女侠直接跳了起来,指着信知回大叫。 “师……师父?”冷孟初看得眼皮抽筋,一个劲狂跳。 赵青、云无水、左江策三人,差点没跟着展辗一起跳起来。 便是阿万这样的硬汉,都目瞪口呆,眼珠子险些掉出来。 苏麟则更是,整个人石化了一般。 印象中,这天底下只有一个人,敢并且会—— 这样抱着他表哥的大腿认错! 可现在,这家伙竟然敢和阿枭一样!!! 绝对是不想活了! 果然。 摄政王殿下绯瞳中火光暗涌。 缓缓垂眸,俯瞰一眼抱着自己大腿耍无赖的信某人。 他身影消失。 催动一瞬千里,瞬间站到了信知回一步之外。 “……?” 信知回怀里一空,忽然意识到这妖精可以凭空出现在任何地方。 却还不待这一念头在心里转完。 一只蹬着鲜红长靴的脚,当即迎面踹了过来! 也亏得他反应够快,本能的便要起身退开。 虽说终究快不过那只脚,好在是将脸避开了。 “别……” 一个“别”字刚出口,那一脚也结结实实落在了他胸膛上。 之后,可怜的信大少便从公子峰顶极速飞了出去。 宇文战燎双唇轻启,一个妖惑至极、魔魅至极,偏生却又如仙音道经一般无比正派的声音,也跟着飞出去。 迎风传到了信知回耳中。 “既然你喊了一声师叔,师叔今日,便传一招——” “一瞬千里。” 这一番话落入耳中,有那一脚的威势,也有“一瞬千里”的功劳,信大少当真是一瞬千里了,竟被一脚踹出了万相门! 直至飞到千里之外,撞折了十几株老树,才止住退势。 “呸!” 吐出一口血沫子,一把抹掉嘴角的血迹,某人不禁发狠的咒骂。 “这该死的妖精!” “老子不就是松了一下手么,他又没真摔在地上。” “这出手也忒狠了!” 垂眸,看了看胸口上那个结结实实的脚印子。 他一边将其掸净,一边自己纠正了一句,“不对,是出脚。” 之后,望了望万相门方向,又不禁一声长叹。 “哎……没入道仙境,果然不宜招惹。” 他施展轻功,极速飞掠。 片刻后,终于回到了公子峰上。 可此时,峰顶却哪里还有宇文战燎的身影。 “人呢?”信知回看向其余几人。 “走了,把苏哥也拎走了。”云无水回道。 “苏麟说,那是他亲哥,是东临侯的大公子,因容颜异于常人,被他父侯托付给万相门,一直隐居在万相门的无日峰上,近来才现身于江湖。”阿万已从地上站起,靠着身后的大树道。 “还说,当年展老圣人收摄政王为徒时,见顾凉根骨极佳,便一并收了他做记名弟子,所以论辈分,你的确应该唤他一声小师叔。”赵青接着道。 “没错,当日顾凉现身千英楼,苏哥曾说,那是他请来的暗雨山的人,其实是胡说的,顾凉的确是他请去的,却不是暗雨山的人,而是万相门的人,不然也不会帮我们。”云无水看着信知回,眸子深处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郎中,真是这样吗?”赵青却依然有些狐疑。 “不然还能是哪样?”睁眼说瞎话这种事,信大少最是信手拈来,“我也是上了无日峰才知晓,万相门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这么说,他真是你小师叔?”左少侠凑过来,有些幸灾乐祸的八卦道。 信知回向他瞥过去一眼,回之一笑,“本座如今,是武圣帝令笙的关门弟子,万相门的七门主,你师父霍佛尘,是本座的大师兄,你觉得你……应该唤本座什么?” “小、师叔?” 信大少似是忽然找到了乐趣,脸上的笑更加浓郁了,“他是本座的小师叔,本座又是你小师叔,你再算算,你当唤他什么?” “小……师祖?!” 左少侠有些傻眼。 赵青、阿万几人则不由齐齐扶额。 “难怪都说你傻,我看你也是真傻。”冷孟初撇了撇嘴,一脸嫌弃的补刀。 “什么表情,好像你们不用叫一样。” 左少侠可一点也不傻,一句话,怼的几人都吃瘪了。 “行了行了,说正事。”云无水走到信知回近前,“郎中,你方才说挑战第五层弟子简单,是不是有什么好法子?” “有啊。” “有什么法子?”左江策一听,也有些双眼放光。 信大少却并未立即回答。 一只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摇开墨玉折扇,看了看两人。 “叫声小师叔来听听。” “你——”云无水噎住了。 左少侠更是脑门冒火,“我呸!这一路上,你装作不会武功,骗得我们好苦!我们还没找你算账,你现在居然还敢到我们这来讨便宜,我看你是……” “想不想赢?” “想。” “叫不叫?” “……小师叔。” “听不清。” “小师叔!” “那么大声干什么,本座还没聋。” 信知回掏了掏耳朵,没再理会咬牙切齿的左少侠,又看向云无水,“你呢?” “小师叔。”论起能屈能伸,云二公子就没输过。 “呵……”信知回满意的一笑。 自腰间取出两个指甲盖大、却无比精致的黑色小盒子,扔给了两人一人一个,“换生丹,保你们两个打上第六层。” “换生丹?!” “这么大方?” 两人将那极小的盒子接在手里,命根子一样宝贝。 “郎中,你变了!” 赵青一见,顿时不干了。 从地上站起来,将手伸到了信知回面前,“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也没见你给过我这么珍贵的东西,不行,我也要!” “还有我。”阿万跟着起哄。 “滚,你们两个瞎凑什么热闹?”信知回墨玉折扇唰地一合,一扇子敲开面前那只手。 话音刚落,却见展辗朝着他灿然一笑,“小师叔,我有没有?” “你……” “师父,我的呢?我可是你亲徒弟!” 冷孟初笑容满面,也在眼巴巴看着他。 “闭嘴。”信大少有些头大,“差不多得了,都瞎凑什么热闹?” 第114章 我也来拜师 “呵呵……既然我们俩的问题都解决了,那就散了吧,我们得赶紧回去突破,各位自便,告辞了。” 云二公子是何等精明的人,这般说完,扯住左江策便一溜烟没了踪影。 “这两个不讲义气的家伙。”信知回忽然觉得有些后悔了。 目光扫过赵青、阿万、展辗几人,“看什么?书生,臭叫花子,还有你展女侠,你们几个距离二十五重天,已只差临门一脚,就算给你们换生丹,你们会吃么?” “就是,此药只适用于脱凡境,若是借此破境入上云,岂不等于自毁道基,白瞎了你们几个这么好的资质。”冷孟初学着信知回的语气,教训几人道。 “那你之前为何不给?”阿万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之前也得有啊。”信知回墨玉折扇指了指云无水和左江策离开的方向,“我也是近来才得那么两颗,你们自己没赶上,怪得了谁。” “没错,怪得了谁?再者说,药是我师父的,我师父想给谁便给谁,还用得着跟你们交代。” 冷孟初继续帮腔,目的却不言而喻。 信知回侧眸睨了他一眼,“还有你,他们几个根基扎实,在脱凡境服用换生丹,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你呢?你问问你自己,你的根基,扎的怎么样?” “我……呵呵……”冷孟初挠了挠耳朵,干笑了两声。 人家几个都是一心钻研武道,又皆出自名门或大势力,身边不乏高手指点,根基自然扎实。 可他却是医武齐修。 还是医道在前。 家中长辈也更重医道,自然比不得他们几个。 “哼。”信知回轻哼一声,转身,也下峰顶而去了。 “跟上,答应你的事,今日也该兑现了。” “答应我的事?” 冷孟初疑惑了一下,一时竟没想起来,他答应过自己什么。 无日峰上,无上殿。 “噗通”一声! 苏麟被直接丢在了地上,不禁委屈的大叫。 “哎呦!表哥你轻点,是那臭郎中惹了你,又不是我,干嘛这样对我呀?” 宇文战燎却并未理会他,只是瞥了一眼正在打坐,听见动静刚刚睁开双眼向这边看来的宇文辰枭。 “你不是愁无人陪你试剑么,本王给你找来人了。” “陛下?”苏麟诧异了一下,不由惊道,“你怎么也来了?这也太胡闹了,我父侯知道么?海公公呢?你都带谁出来?出来多久了?” “你也知道这是胡闹啊。”宇文战燎垂眸睨了他一眼。 “我……”苏麟有些气短,站起身才又道,“表哥,我知道我擅作主张留在万相门有错,可是阿枭和我怎么能一样,他是什么身份,万一出点什么事……” “本王在这,担心什么?” 宇文战燎打断他,走至上方,一撩衣袍坐了下来。 “难不成你觉得,这天底下,还有比呆在本王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也……是这么回事。”苏麟笑笑,“看来我是关心则乱,瞎操心了。” “练吧。” 公子峰上,公子擂。 “咚咚咚……” 一阵鼓声响起。 众弟子大多在距离此处最近的练武场上,闻讯登时赶了过来。 只见擂台之上,有两道身影长身而立。 其中一人,黑衣黑扇,站在正中,一双蓝瞳静静俯瞰着台下众人,正是春风道的神医信大少。 另一人身着一袭黑纹白衣,站在一侧,目光炙热的看着那正中之人,则正是冷孟初。 见到这两人,一众弟子相互看了看,一时皆未有所动作。 信知回就那样悠闲的立于擂台之上,一手负于身后,一手缓缓摇着墨玉折扇,也全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 众弟子这般杵了许久,场面不由得越发安静。 肃然,尴尬。 最后,还是谢云翩一步上前,第一个向着那台上正中之人见了一礼。 “拜见七门主。” 话音落下,谢大小姐还不忘俏皮的朝信知回眨了一下眼睛。 众人一见,又相互对视了一眼,也当即一礼拜了下去。 “拜见七门主!” “呵……”信知回还算满意,慢悠悠的向前走了两步,“都起来吧。” “谢七门主。” “那日于拜师会上,只是匆匆一见,想不到诸位还都记得本座,倒叫本座有些感动。”信知回似有些意外道。 “七门主这样的人,哪怕只有半面之缘,也足够让我等记上十年八年了。”一个略带着两分稚气的声音,在台下响起。 信知回目光看去,接话的竟是南宫梧羌,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饶有兴味的一笑,他又扫向了其余众人。 “本座今日来到公子峰上,惊动大家来此一趟,一则,是想与诸位正式的见上一面。” “另一则,也是想将拜师会那日,未能完成的事办完。” “七门主还有何事没办完?”有人好奇道。 “拜师会上未完成的事,自然是收徒。”信知回侧眸,向着一旁的冷孟初摆了摆扇子,“过来。” 冷孟初会意,立即走了过去。 “他叫冷孟初,大家应当也有些印象,当日他六试皆过,却并未拜在任何人座下。” “我记得,那日三门主曾问他想拜何人为师,他说他想拜你为师!”有人恍然道。 “不错。”信知回转头,看着冷孟初,面容含笑,“我曾说过,决不会让你矮于他人半分,并非是玩笑话,当日与你一同通过六试的几人,皆已是门主座下弟子,现在,你也是了。” “呵呵……”冷孟初看着面前这人,一时竟有些眼眶湿润,忍不住大笑起来。 “傻乐什么,拜师礼该补上了。” “是。”冷孟初“噗通”一声,跪倒在信知回面前,“弟子冷孟初,拜见……” “且慢!” 话没说完,忽然被人打断。 冷孟初转头,正要寻声看去,却见一袭金纹白衣忽然落在他身边。 之后,竟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贺华寅?!” “不应该叫一声师兄么?”贺华寅瞥了他一眼,将手放开。 “你干什么?”冷孟初皱了皱眉。 “干什么。”贺华寅轻笑一声,目光却转向了信知回,“我也是来拜师的。” 第115章 谁当大师兄 “贺师兄也是来拜师的?” “曾经的公子榜第二,现在的公子榜榜首,竟然要拜七门主为师?!” “我记得当年好几位长老想收贺师兄为徒,都被贺师兄拒绝了。” “这算什么,我听说长门主看中了贺师兄的剑道天赋,有意将他收入座下,结果都照样被贺师兄回绝了,没想到今日,贺师兄竟然主动要拜师!拜的还是刚刚入门,资历最浅的七门主!真不知道贺师兄是怎么了!” 台下哗然声不断,冷孟初尽数听在耳中,目光却有些不满。 “既然你也是来拜师的,你拜你的师,我拜我的师,师父又没说只收一个徒弟,你阻我干什么?” “你我要拜的,是同一位师父,若是叫你抢了先,那你岂不成了我师兄?师父的大弟子,只能是我。”贺华寅没有再看他,目光始终停在信知回身上,笑容满面的说道。 这落在冷孟初眼里,那就是丝毫不加掩饰的轻蔑和觊觎! 冷孟初心里更不爽了。 刚要再说什么,却在这时,一个冷硬霸道的声音抢先在公子擂上空响了起来。 “想做大弟子,你还没有问过我!” 这一语落下,又一道身影落在了台上。 同样的金纹白衣。 来人赫然正是与贺华寅纠纠缠缠斗了多年的老对头—— 曾经的公子榜榜首,如今的公子榜第二—— 吕长逍。 “吕大头,你来捣什么乱?”贺华寅皱眉。 这大脑袋过来,肯定是坏事的! “谁说我是来捣乱的,只许你来拜师,不许我也来拜师?” 吕长逍此言一出,台下瞬间又是一片哗然。 要知道,在这公子峰上,吕长逍的名头声望,还要在贺华寅之上。 他们两个虽然斗了多年,可大多都是吕长逍压了贺华寅一头。 贺华寅也只是这几日才占得些许上风,说不准过几日,便又被吕长逍找补回去了。 “吕师兄也要拜七门主为师,这七门主到底有何本事,竟比长门主还厉害不成?” “原还以为,吕师兄这样的人,可能这辈子也不会拜在他人座下了,就算要拜师,起码也会选一个超越三十二重天的绝世高人,可是谁能想到,他竟然也要拜在七门主座下。” “吕师兄,你要拜七门主为师,不会是为了同贺师兄较劲吧?”有人朝台上喊道。 “吕师兄,三思啊,拜师大事可非儿戏。”有人跟着道。 吕长逍却并未理会。 看向信知回,上上下下旁若无人的细细打量着。 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他要拜的这位年轻师父,究竟有何本事,值不值得自己为他赌这一次。 眼看着又来一个抢他大师兄位子的,冷孟初着急了。 早知道当日就该先一个头磕在地上,真不该听师父的,非要讲什么排面。 “师父……” 刚唤了一声,还没等说什么,信知回墨玉折扇一合,抬起扇子,将他的话挡了回去。 折扇缓缓敲打着掌心。 信大少向前两步,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先来说说,你二人为何要拜本座为师,本座听听看,要不要收下你们。” “我请教过三门主,你那日传我的,乃是世间绝顶轻功,无声无影篇中的闪字诀。” “既已教了我闪字诀,哪有只教一半的不是?” “我自认资质还算不错,保证不会给你丢人。” 贺华寅如是说道。 信知回听后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目光一转,又落向了吕长逍,“你呢?本座与你不曾打过交道,甚至都不算相识,你为何要拜本座为师?” “为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公平。” “公平?”信知回挑了挑眉,兴致更浓了。 “他缠着我,与我争了这么多年都不曾胜过一次,可偏偏这一次,得你指点片刻,便胜了,所以我便想,若是我也得你指点,同等境遇,他一定胜不了我。” “呵……”信知回瞥一眼一侧一脸得意的贺华寅,再看向吕长逍,“这么说,你想拜本座为师,只是为了要同他争高低?” “是,但也不全是。” “哦?还有什么?” “你能轻轻松松指点他超越我,足可见你是有大本事的人,我拜你为师,定能快速变强,而若不然……”吕长逍话音一缓,眼角也向贺华寅这边瞟了一下。 “拿他来说,今日我与他差距尚不明显,可十日之后,百日之后,在你的指点下,他定会与我拉开差距。” “若我与他一同拜在你座下,我相信,我不仅可以很快重新超越他,还可以加快脚步,迈向更高的领域。” “说来说去,你们两个还是要继续斗下去。”信知回摇摇头,似有些无奈,“也罢,这样的良性竞争,倒也未尝不是好事。” “这么说,你答应收下我们了?”贺华寅一喜。 “收下你们可以,不过本座也答应过,收他做大弟子。”信知回抬扇指了指冷孟初。 “他……” 贺华寅刚要抗议,却听信知回又补充道,“除非他不愿做你们大师兄,不然,大师兄的位子只能是他的。” 一见有转机,那还抗议什么。 贺华寅看向冷孟初,一脸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假笑,“小初,你……想当大师兄吗?” “我……”当然想。 话没说完,却被贺华寅截住了。 “你可要想好了再说,身为大师兄,少不了是要照拂师弟的,到时候师父这一脉执行任务,我和老吕可就全靠你了。” 这话,绝对是在威胁他!赤裸裸的威胁! 冷孟初委屈。 刚要反驳,只见吕长逍也朝他看了过来。 “日后,便要劳烦师兄多多指点照拂了。” “……”冷孟初嘴角抽了抽,看向信知回。 信大少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又摇开了那柄墨玉折扇,哪里有要插手的意思。 得了,师父都不管,谁还能管? 人家两个都是二十五重天高手,他一个二十三重天还不稳当的半吊子,拿什么跟人家争。 “我可以不当大师兄,不过,你们两个……谁来当大师兄?”冷孟初意味深长的看向两人。 第116章 展辗的决定 “自然是我……” 贺华寅话刚出口,却被吕长逍推到了一边。 “我们两人同时拜在师父座下,一个月后,比武来定,胜者为大师兄,败者为二师兄,你是老三。” “吕大头,你……”贺华寅指着吕长逍,刚要发作,吕长逍却根本没理会他,一把又将他推到了一边。 “当然,你若是不服气,一个月后,你也可以参加比武,到时候谁赢了,谁是大师兄。” “我要是不服气,也打不过,还有没有其他选择?”冷孟初问。 “有。”吕长逍一本正经的说出了两个字,“忍着。” “……” “吕大头,你少在这里充老大,凭什么你一个人说了算,要比就现在比,推到一个月后做什么?”贺华寅不满道。 “怎么,你怕一个月之后打不过我?” “我怕?笑话!”贺华寅冷笑,“一个月后就一个月后,到时候看我怎么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见几人商议定了,信知回点了点头,“一个月后比武定,这主意倒是不错,就这么办。” 吕长逍闻言淡淡勾唇,脸上有了笑意。 第一个撩衣跪在了信知回面前。 “弟子吕长逍,拜见师父!” 贺华寅、冷孟初一见,也纷纷跪在了信知回面前。 “弟子贺华寅,拜见师父!” “弟子冷孟初,拜见师父!” 信知回看着面前的三人,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真挚又纯正的浅笑。 墨玉扇一抬,一道无形的真气,将三人托了起来。 “好,今日起,你们三个便是我信知回的弟子了。” 星月当空悬,夜色正婵娟。 华灯初上昭阑珊。 无日峰脚下。 此时,展女侠正一边啃着青梨,一边来来回回悠哉悠哉的踱着步。 时不时的,朝那被滚滚云气裹在其中的高峰望去一眼,看样子似乎是在等人。 “既然来了,怎么不上去?”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展辗回头,只见宇文战燎已出现在她身后。 “小师祖!”展女侠跑过去,当下就要扑进宇文战燎怀里。 却被宇文战燎一扇子止住了。 红莲折扇一收,宇文战燎瞥一眼她手里那只剩下一半的青梨,“还是这么喜欢啃这些东西,和小时候一样,半点长进也没有。” “怎么没有,我只是比较喜欢吃水果,这和长不长进有什么关系?”展辗不以为意,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说着还将手里那半个青梨递向了宇文战燎,灿然一笑,“你吃不吃?” “……”看着面前那半个青梨,宇文战燎蹙了蹙眉,嫌弃至极,“滚远点。” “哈哈……”展辗见状笑得更开心了,还当着宇文战燎的面,故意“咔哧”一声,啃了一口青梨,“嗯,真甜。” “说你没长进,还真是没长进。”宇文战燎转身,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摇着红莲折扇,慢悠悠的向前踱步而去。 “怎么没长进了?”展辗跟上去,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本王听说,近来你同一男子走的很近。” “嗯,怎么啦?” “那是你选中的人?” “是啊,你也见过了,就是白天和我坐在一起那个。”展辗“咔哧”又咬了一口青梨,“怎么样,还不错吧?” “不错?”宇文战燎斜瞥了她一眼,“差得很。” “跟您比,那的确是差得很,可我也不能嫁给您不是。”展女侠依然不以为意道。 “少跟本王耍贫,本王还听说,你们以‘相公’、‘娘子’互称,你们两个成亲了?” “还没,我若是成亲了,怎会不告诉你。”展辗回道。 “那是怎么回事?”宇文战燎又问。 “我之前占了个山头,做了一阵劫富济贫的营生,见他生的白嫩秀气,就当成富贵子弟给掳回去了。” “本以为他是个草包纨绔,想着逼问出家世来历,便给他家里去信,拿银子赎人,谁知聊了聊,发现并不是。” “他竟然是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个胆小鬼!” “后来,我是打算扣下他做压寨夫君的,但还没来得及成婚,他要死要活非要来这里,这不,我就陪他回来了。” “他同我约定,等他学成,便向我提亲,像小时候说的那样,十里红妆,风风光光迎娶我过门。” “我怕他再被别人看上或者惦记上,这才让他这样叫的。” 展辗似是饭后话家常一般,半点不脸红的讲道。 “所以搞了半天,最后是你被他拐跑了?” “这样说,倒也没错。”展辗笑道。 宇文战燎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眸看着她,“你可知道,他是何人?” 展辗一顿。 迎上那双绯瞳,也忽然变得着调了几分。 却依然笑着,“知道。” “那本王问你,终有一日,他会走到那条与本王对立的路上,到了那时,你当何处?” “我……”展辗缓了缓。 低下头,不慌不忙的将剩下那两口青梨啃净。 梨核往远处一抛,这才又看向宇文战燎。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但是……” “我会站在他身边。” 宇文战燎目光仍停在她身上,似是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决定了?” “嗯。”展辗却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好。”宇文战燎转开视线,不再看她。 片刻后,轻轻挥了挥手。 “那便去吧。” “你……不拦我?”展辗有些意外。 “拦得住么?难道还将你幽禁起来不成?” “……”展辗沉默了一下,“谢谢你,小师祖。” “……” 看着那道又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模样、渐行渐远的身影,宇文战燎轻轻扬唇,却似笑似叹。 “老头子,你这重孙女,可真一点也不像你们展家人。” “不过……” “知道为自己而活……” “是好事。” 缓缓道出后面三个字。 他催动一瞬千里,身影已淡去了一半,眼看着便要消失在原地。 却在这时,一只苍老的大手忽然出现,一把扣在那已虚化到几近消散的肩头上! 竟然就那样将宇文战燎给扯了回来! 离去被阻,宇文战燎侧眸瞥一眼肩上那只手,却非但没有生气,唇畔反而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第117章 这是闹哪出 下一瞬,他蓦然出手,一把抓向了那只手腕! “……” 来人见状从容收手,任是宇文战燎出手再迅疾,竟然轻轻松松的避开了。 不过没料到的是,宇文战燎只是虚晃一下,也没指望真能这样就抓住他。 手中极火千云扇恢复真身,在他掌心一旋,仿若一朵业火红莲骤然盛放,美之极,妖冶至极。 他反身一扇,直奔那人颈前袭去,唇畔那抹浅笑,同样妖美至极! 那人一见,似乎有些猝不及防,却也不知是没来得及躲闪,还是本就没想躲避,竟然站在原地没动。 直至那柄极火千云扇划至颈前,已将要割开他的喉咙,他这才抬手。 一杆禅杖瞬间出现。 “叮!” 一声利响。 极火千云扇,正正撞上了九环鎏金禅杖。 与此同时,一个一脸慈悲相的老和尚映入了那双绯瞳中。 宇文战燎倒是丝毫不意外,收扇而立,浅然一笑。 老和尚见此也收起禅杖,手持念珠,立掌于身前,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王上,别来无恙啊。” “诶,叫王上可是生疏了,二师兄同大师兄一样,唤本王阿燎便是。”红莲折扇向着老和尚比了比,宇文战燎笑意吟吟的踱开几步,“二师兄修为大有精进呀,方才那一下,震得本王手都疼了。” 这般说着,他还像模像样的揉了揉手腕,“本王估摸着,你现在的功力,只怕还要在大师兄之上呢。” “阿燎师弟过奖了,老衲这点微末道行,如何比得大师兄。”老和尚又颔首一礼,依然客气又规矩,许是性子使然,整个人古板的很。 “怎么比不得?”宇文战燎不以为然,“是师兄过谦了,大师兄也只是年纪长你几岁,又比你早入门几年罢了,单论修为,你二人还指不定谁上谁下呢。” “呵呵……”老和尚慈祥又宠溺的一笑,“别光顾着说我们,老衲与师兄都这把年纪了,再精进还能精进多少,倒是师弟这般不世出之人物,仅仅双十年纪,便已不弱我等,日后必定无可限量。” 不管是谦是让还是其他什么,有一点要知道。 能得翁仙台前代台座大人武圣巨莲门赞一句“不世出、无可限量”的人—— 这么多年来,整座天下,只此一位。 不过这些于豪言敢称千古第一的摄政王千岁而言,却是小褒小奖,不痛不痒,根本算不得什么。 “师兄好眼光,本王也觉得,本王日后的成就,必定无可限量。” 这话可真是半点也不自谦。 然从他宇文战燎口中说出,又是以这种半真半假半开玩笑的语气,却反倒叫人更加相信。 仿佛那平淡中,自有千般锐气撼乾坤,万丈豪情摄九霄。 “只是……”宇文战燎话锋忽然一转,“一早便闻二师兄轻功了得,可御风而行,丝毫不弱于一瞬千里,本王却一直未曾得见,不知今日,师兄可愿指教一二?” “阿弥陀佛。”老和尚又诵了一声佛号,“师弟早已修成真正的一瞬千里,此等神通在手,谈何要老衲指教,岂非是在故意寻老衲笑话。” “师兄怎会如此想,若要这么说……”宇文战燎前一刻还是一脸被人误解的难为情模样。 眼波一转间,忽然挂起一丝魔魅的笑,“那要不,咱们比比?” “这……”老和尚看似犹豫了一下,随后竟也瞬间换上了饶有兴致的神情,“师弟想要……如何比?” “就比谁先上得无日峰,到大师兄面前。”宇文战燎转身,折扇指了指无日峰顶。 “如此,老衲恭敬不如从命。”老和尚看着古板,行事却很爽利。 “那便走吧。” 这一语落下,宇文战燎原地消失,顷刻不见了踪影。 老和尚身形一动,如流光一闪,竟也顷刻上了峰顶。 天方破晓。 银月浅浅,犹挂在天边,云纱半遮,将隐未隐。 此时,万相门近日来头一号风云人物,大名鼎鼎的七门主还在熟睡中。 这是他搬到云上峰的第一个晚上。 于他而言,与别处倒也没什么不同。 用云二公子的话说就是,天大地大心大肺大,在哪里都一样,照睡不误。 不过此时,熟睡中的人却双耳微动,蓦然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蓝瞳冷幽幽的扫向门口方向,全然不见半分迷糊与睡意。 好半晌之后,房内房外依然是静悄悄的。 信大少却披衣而起,蹬上靴子坐在了榻边。 “既然来了,为何又忽然止了步?” “我……可以进去么?” 房外传来一个平静却天然冰冷的声音。 信知回挑眉。 这声音,好像是……晏城猎? 他来做什么? “进来。” “吱吖”一声,屋外的人推门而入。 果然是晏城猎。 “你是、来杀本座的?”信知回转头向外望了望,“呵呵,这天都快亮了,这个时候,可不是杀人的好时机。” 晏城猎看着他,任他猜测,也不言语。 站在门内犹夷了片刻,才几步上前,行了个大大的子侄礼。 “小师叔。” “……?”信知回一怔,“这是、闹哪出?” “听说,叫你一声小师叔,便有一枚换生丹可拿。” “啊?” “小师叔。” “……” 也不知是仍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信大少才有所动作。 还竟真的取出一个小盒子。 “拿去。” 晏城猎接住那被扔过来的小盒子,起身便要离去。 “等等。”信知回叫住他,“你就这么走了?” “……”晏城猎眼珠平静的转了转,又向着榻边之人拱手一礼,“多谢小师叔。” 然后这才离开。 出门后,走了几步,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又折回来,将房门关好。 “……” 信知回看着房门方向,“我是没睡醒么?” “噗通”,向后一倒。 躺在榻上,琢磨了片刻。 “这才是能屈能伸的更高境界啊。” 话音落下,他眼波一转,又忽然坐了起来。 “杀气?” 走出房门,下山的路上,两道人影映入眼中。 其中,要下山那个,自然是晏城猎。 第118章 不怎么结实 另外,拦住下山之路那个,是个其貌不扬的小公子,看年纪十一二岁的样子。 信知回也见过。 正是当日同宇文战燎一起来到无日峰的两个小鬼之一—— 那妖精的弟弟。 让信知回有些意外的是,他感受到的杀气,竟然来自于宇文辰枭,而并非是晏城猎。 “你就是天杀谷那个杀手?” “……”晏城猎打量着面前的小公子,神色凝重,竟然如临大敌一般。 他刚刚丝毫没有察觉到附近有人,可这小公子却无声无息的出现了。 而就是这么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他竟全然没有看出对方的深浅。 显然定是不凡。 “是。”半晌后,他答了一个字。 “有人要我来杀你,可我感觉,你好像不值得我出手。”宇文辰枭上前两步,也在打量着他,不甚满意的摇了摇头。 “你是何人?”晏城猎问道。 他虽然鲜少在江湖上走动,也没见过多少高手,但该知道的高手人物还是都知道的。 然他却不知,天下间何时竟冒出来这么一个少年高手。 “杀你的人。” 宇文辰枭站在他不远处。 虽然不如他高,又是从山下向着山上看人。 可那样的神情气质,却居然给人一种被俯视的感觉。 仿佛他本就应是那样高高在上的睥睨着整个天下。 这不禁让晏城猎更加不敢轻而视之了。 “你太弱了,还不配让我出命器。”宇文辰枭转头扫一眼一侧的林子。 悠哉哉的走过去,折下一节青树条。 然后一边走向晏城猎,一边甩了甩那节树条。 还算趁手。 “来吧,给你个机会。” “拿出你所有本事来杀我。” “杀不了我,我就杀了你。” 晏城猎眸光中依然只有那与生俱来的冰冷,无波无绪的看着面前之人,道出了五个字。 “杀人,我擅长。” “你若是不擅长,我还不找你呢。”小公子笑得阳光又灿烂。 晏城猎却毫不怀疑他的话会是在开玩笑。 因为—— 那样的杀意,他最熟悉。 “怎么?还不出手?”宇文辰枭挑眉,“若是等着我出手,你可就没机会……” 话不待说完,那柄通体漆黑,就连刃锋也黑的毫不引人注意的长刀已直奔他颈前划来! 速度之快,如闪电穿云,流光破空,让宇文辰枭都惊异了一下。 刀,是杀人的刀。 招,亦是杀人的招。 人,更是杀人的人。 不过,可惜的是,他遇到了更会杀人的人。 就在那漆黑锋锐的刀刃即将划开宇文辰枭的喉咙之际,晏城猎只觉耳畔有风一掠,竟然一刀落空了。 而那小公子已在刹那间飘到一侧,青树条一抬,横在了他颈前。 晏城猎皱眉,眼中终于有了波动。 若这小公子真要杀他,他现在已经人头搬家了。 也正如这小公子说的那样,他还在给他机会。 可倘若他玩腻了,岂不是真会杀了他?! 一刀挡开那节青树条,他长刀一挥,那无比霸道又凌厉的刀锋又已朝着宇文辰枭猛势劈去! 他的刀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灌含着一身内力的一刀,以雷霆之势劈落。 出招,必为杀人。 可那小公子却依然不以为意,脚下一动,便如踏流云一般,轻飘飘的避了过去。 “这个年纪,就已有如此火候,倒真不愧是他教出来的人。”信知回在庭院前瞧着这一幕,墨玉扇敲着掌心,啧啧称赞道。 “怎么?羡慕了?”身侧蓦然响起一个声音,“你若是肯拜他为师,定然能在最短时间内,晋入道仙之境。” 信知回敲着掌心的墨玉折扇一顿。 缓缓转头,向着来人看去。 不禁想骂人。 苏麟朝他一笑,“为什么是这副表情?见到我,有这么不开心么?” “何止不开心!” 信知回转身,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开溜。 笑话,要说他没留意宇文辰枭是怎么过来的,可顾苏麟那点微末道行,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边! “唰!” 一柄红扇骤然展开在眼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急匆匆的,这是要去哪呀?” 意料之中,一个慵懒至极又极尽妖魅的声音,带着无尽蛊惑传入了耳中。 “忽然想起……昨日二师兄约了我比刀。”信知回抬起墨玉折扇,一点一点的拨开眼前那面红莲折扇。 “巧了,几日不见,也不知本王当日送他那一刀领悟的怎样了,正好同你一道过去瞧瞧。”宇文战燎顺势将那红扇拿开,敛于身前,悠悠摇起。 “那还是……小师叔先请吧。”信知回墨玉扇一摆,相当恭敬的礼让道。 “你这是、在有意躲着本王?”宇文战燎绯瞳轻转,看了看那柄墨玉折扇,又看向了信知回。 “哪有。”嘴上这般说着,他却已向后退去。 “还哪有,你还能再明显一点吗?”苏大公子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热闹嫌事不够大。 “滚。” 信知回没好气的砸过去一句。 下一瞬,却见宇文战燎向前一步,反倒离他更近了。 “你这么怕本王做什么,本王还能吃了你不成?” “谁怕你了?”信知回又向后一步。 “不怕,你躲什么?”宇文战燎缓缓向前一步,又拉近了距离。 “这不是昨日不懂事,扰了小师叔清梦,担心小师叔见到我心中不快,所以才不想在您面前碍眼嘛。”他双脚站定,还真不再后退了。 “哦?”宇文战燎轻轻挑眉,“在你眼里,本王便是如此小气之人?” 正是! 何止小气,还喜怒无常、唯恐天下不乱、睚眦必报呢! 信知回在心里叫嚣,面上却温雅的一笑,“当然不是,小师叔这般风雅翩翩,兼济天下,又宽宏大度不念旧恶的大好人,那自是千百年难得一遇,打着灯笼都难找出第二个来。” 宇文战燎微微点头,琢磨琢磨他这话,又淡淡睨向信知回,“这话可是真心的?” “自然是真心的。”信知回垂眸别开目光,却正好落在了面前之人那一袭红衣上,“不过,我实在没想到,小师叔的腿竟比想象中还细。” “这着实太清瘦了,而且抱着也不怎么结实的样子,应该多吃一些,好好补补才是。” “我之前闲着无聊之时,跟风花十里的厨子学过几手,要不……” 第119章 欲探沉怨山 “咳!”苏麟突然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说实在的,他还真不是故意要咳嗽,而是着实被惊到吓到了。 “呃……”信知回看了看苏麟,蓝瞳中闪过一抹狐疑。 这话没毛病吧? 天地良心,他就是想拿出诚意请这妖精吃顿饭而已,这也能犯忌讳? 目光再转向宇文战燎,只见宇文战燎绯瞳一弯,笑容风华绝世,再配上那随着微风轻轻荡起的银发,妖美俊俏得简直不真实。 信知回却有种不太妙的感觉,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 “昨日传你的一瞬千里可学会了?”宇文战燎手中红扇一合,悠悠然笑吟吟的问道。 “你……” “呵,没学会呀,无妨……”他一边说着,那柄红扇又如花展颜、如在画圆一般,极尽绚美的一绽,“本王再给你演示一遍。” “遍”字出口,他红扇一挥! 之后,预感到不好,再次想开溜而没来得及溜的信大少,便从云上峰顶极速飞了出去! “老子不想学一瞬千里!” 半空中,传来一声怒吼。 “哼!”苏麟甚感畅快的冷哼一声,“作的一手好死。” 宇文战燎则是红扇一敛,又缓缓摇了起来,“不想学一瞬千里?早说呀,师叔这里有的是更厉害的招式,这不是怕你接不住嘛。” 这一番话逆着疾风传入耳中,信知回忽然有些后悔了。 一招一瞬千里他都快受不住了,还更厉害的…… 认命的顺势倒飞而去,本以为这次又得飞出万相门,飞到千里之外才能卸去那一扇的力道。 忽然间,一只有力的大手毫无预兆的抵在了他的背上,助他卸去了大半力道。 可道仙境高手的一击,即便只是动动手指头,却怎是上云境内所能抵挡的。 身后之人,与他一同向后飞去,直至倒退出数十丈,这才堪堪止住退势。 信知回转身看去,微施一礼。 “多谢大师兄。” 来人竟然是霍佛尘,这倒是他不曾料到的。 “师弟客气了,你既然已经入门,将我们都当成自家兄长便是。”霍佛尘面带微笑道。 说实话,师兄弟几人虽然嘴上说着不满意师父不顾及他们感受的做法,不满意师父收了个老徒弟来祸害他们,可心里对这个小师弟,却是一百八十个满意的。 要知道,二十岁的年纪,便已入了二十九重天,此等成就,在当世而言,可算得上是天下第二了。 且又是一个修百道之人。 万相门得此旷世奇才,江湖第一的位子,起码还能再坐个百八十年! 这让他们怎能不欢喜。 “好,那我可就真不客气了。”信知回爽朗的一笑。 “走吧,先上去再说。” “唉大师兄,我还有事,就不……” 话没等解释完,霍佛尘一把拉起他,几个起纵,已飞回了峰顶。 “……!” 落在宇文战燎面前,再次看到那张妖精一样的脸,信知回只觉一阵头大。 “小师叔。”霍佛尘看着宇文战燎,心悦诚服的恭敬一礼。 这般态度比之前几日,真可谓是大相径庭。 “长门主。”苏麟亦向着他微施一礼,以示敬意。 而后看向信知回,忍俊不禁,朝着信大少竖起了大拇指,“呦,这次这么快便回来了,轻功大有长进呀。” 信知回见此,没好气的丢过去一个字。 “滚!” 宇文战燎淡然一笑,看向霍佛尘,“怎么舍得从无日峰上下来了?” 这几日霍佛尘一直待在他那里,废寝忘食的参悟那两道剑意,若无要事,定然不会走下无日峰。 “哎……”霍佛尘叹了口气,“不知小师叔可有听说近两年沉怨山所发生之事?” “有所耳闻。”宇文战燎平淡的回一句。 “我万相门中,也有人在那里出了事,后曾多次派人前去查探,可是,不仅都有去无回,还连半点踪影痕迹都不曾留下。” 霍佛尘垂眸,一脸愁容,“就在昨日,门内又接到消息,前些时日去探沉怨山的杨长老、孔长老,也一样失去了踪迹,怕是凶多吉少。” “近日本王倒是也听闻,许多江湖大派中人,不知被何人、何事、或是何物引去了沉怨山,而后便皆凭空消失了一般,未曾留下半点蛛丝马迹。”宇文战燎红扇一合,轻轻敲着掌心,一副略有所思的模样道。 “是啊,所以我与师弟们和众位长老商议,决定发出江湖令,召集各大门派,派遣高手前往沉怨山,去探个究竟。”霍佛尘又道。 “如此说,大师兄来这里是为了……”信知回微微蹙眉,已然猜到了什么。 “此次沉怨山之行,门内打算由你和三师弟前往,顺便带上公子峰上最出色的一批弟子,也当是出去历练一番。”霍佛尘看着他道。 “我能拒绝么?”信知回却想也没想,直接问道。 “不能。”霍佛尘的回答,同样坚决果断,毫不犹豫。 信知回:“……” 呸!亏他方才听了霍佛尘那句将他们都当成自家兄长的话,还有些感动,合着是在跟他打感情牌,为现在做准备! 这大师兄,面上看着慈眉善目好亲近的样子,没想到内里竟然如此腹黑。 霍佛尘见他脸色发黑,怎会不知这小子心里在腹诽着什么,却好似全然没那回事一般,面不改色又无辜的解释道。 “是这样小师弟,你这几日在闭关,所以商议之时,便未惊动你,不过让你带队去沉怨山,却是师父钦点的,师父他老人家说,你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正好趁此机会,出去试试手。” “……” 信知回不置可否的沉吟了片刻,才勉为其难道,“既然是师父发话,那我姑且走上一遭。” 听了几人这一番话,苏麟却看向了宇文战燎,一脸讨好的笑着问,“表哥,我能去么?” “你……”宇文战燎绯瞳轻转,淡淡睨了他一眼,随后终是道,“去长长见识也好。” “真的?多谢表哥!”苏麟大喜,似乎也没有料到他竟然真答应了。 “本王近来无事,也打算到那沉怨山去寻些乐子呢。” 宇文战燎双眸微弯,带出一丝笑意,看在人眼中,竟好似一点朱砂滴落心湖,晕染而开。 美易生幻,妖易生惑,一发而不可收拾。 第120章 也该回去了 信知回心头一跳,蓦然回神,才反应过来,他说这话时,是看着自己说的。 这妖精又要耍什么花招? “如此甚好,此行便有劳小师叔多多照应两位师弟和一众小辈了。”霍佛尘一听这话,却是双眼一亮,俨然已将主意打到了宇文战燎身上,双手抱拳道。 宇文战燎闻言转眸,又淡笑着看向了霍佛尘,那般模样,也不知打着什么主意,竟好似就是在等着他这样说。 “这是自然,说来本王也算是万相门之人,此前阿麟又说,本王是东临侯长子,幼时被展老头收做记名弟子,因容颜异于常人,一直隐世于无日峰上,不为世人所知。” “如此,本王便以尔等师叔的身份前去罢,也可省去不少麻烦。” 后面一句话出口,那双绯瞳有意无意又落在了信知回身上。 可信知回见此,心里却觉得此事更不靠谱了。 眼波一转,他赔笑道,“这样自是再好不过,既然有小师叔在,那不如便由小师叔带队如何?正好,谁知此行会不会遇上什么隐世多年的老怪物,万一真有仙境高手,还得仰仗小师叔呢。” “你想让本王带队?”宇文战燎睨着他,轻轻挑眉,“那你自己呢?” “我?”信知回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道,“我与三师兄定唯小师叔之命是从。” “呵……”宇文战燎不置可否的一笑,目光转向霍佛尘,“也罢,三日后,在山门前候着。” “是,多谢小师叔!”霍佛尘见他真答应了,似是怕他反悔,赶忙抱拳,“那弟子便先退下了。” 宇文战燎轻轻抬了抬扇子。 霍佛尘会意,临走之前,又看了信知回一眼。 至于不远处还在交手的宇文辰枭和晏城猎,他却仿佛没看见一般,竟是丝毫没有理会。 而这一边,又一次避过晏城猎的刀之后,宇文辰枭很是失望的叹了口气,也终于没了耐心。 “陪你玩了这么久,现在该我了。” 他依然一派悠闲玩闹的样子,手中青树条一挥,犹如一柄软剑般,瞬间直奔晏城猎手腕缠了上去。 晏城猎却是一惊,一刀劈空,犹未来得及收势,见此手中长刀一翻,忙朝那根青树条迎去! 可却任由他刀锋如何狠厉霸道,都好像砍在了流水中一般,那青树条一软,化开长刀攻势的同时,绕着刀身蜿蜒而上,竟又朝着他手腕缠了过来。 晏城猎手腕一抖,震开那树条后,身形后撤,当即退开了数丈。 眼光一寒,右手提着那柄漆黑的长刀。 左手一召,又出现了一柄通体银亮刃锋寒利的长刀。 但见他身影一动,一缕寒芒一抹乌光随之亮起。 手中一白一黑两柄长刀交叠划出。 黑刀上取脖颈,白刀下取腰腹。 宛如两道惊鸿。 刹那之际,便又到了宇文辰枭近前! 宇文辰枭见之,总算入眼了几分。 脚下向后一滑,仰身倾去,避开那两刀的同时,手里那节青树条骤然绷直,上下一挑一拨。 “叮!叮!” 两声利响传出,那青树条灌含着宇文辰枭的内力,竟比一些刀剑灵器还要结实。 且只是这么轻轻松松两下子,竟然就化开了晏城猎的凌厉攻势。 而后便见他飞身而起,青树条猛然一挥,在半空中带起一阵风响,当即就以比晏城猎快了一倍不止的速度,直取晏城猎眉心而去! “好身手!” 晏城猎看着那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却迅疾无比的攻势,忍不住惊叹一声,同时急忙侧身一避,双刀一提,将那青树条钳在了中间。 紧跟着,不待宇文辰枭变招,他刀锋向外,擦着青树条一划,登时便又分上下直奔宇文辰枭袭了过去! 宇文辰枭见状,将手一松,又立掌一推,青树条擦着两柄长刀飞出。 与此同时,他也身形一纵,脚尖在那长刀上一点,便从晏城猎头顶飞了过去。 且他身法极快,一闪间,便又将那青树条重新握在了手中。 下一瞬,不待晏城猎收势再攻,那节青树条一抬,已再次横在了晏城猎颈前。 “你果然太弱了。” “……”晏城猎垂眸,看一眼颈前那青树条,终是认命了一般,将两柄长刀一收。 “哼。”宇文辰枭哼笑一声,也将那青树条一撤,没再为难他,转身走向了峰顶。 看着他从自己身边经过,晏城猎目光随之而动,也望向了峰顶。 此时,宇文战燎、信知回、苏麟三人站在那里,不知在说着什么,目光却都是看着他们二人的。 顿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下山,竟也跟着宇文辰枭又折了回去。 “顾苏麟,你什么眼光呀,就这样的,也配给本公子当陪练?”宇文辰枭不满道。 “你来早了,若是再晚两日,他便可以做你对手了。”开口回应他的,却不是顾苏麟,而是那个很讨厌的臭郎中。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再晚两日,难道他能脱胎换骨不成?”宇文辰枭不以为然。 却见信知回又淡淡一笑道,“还真的能,我方才给了他一枚换生丹。” “对啊,江湖传闻,你是新一代医道宗师,我倒是把这个忘了。” 宇文辰枭转头,又看了看跟上来的晏城猎,“罢了,本公子给你机会,待你晋入二十三重天之后,我们再来一战。” “好。”一向冷漠示人的晏城猎闻言,出奇的竟也爽快回了一个字。 “唉,被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家伙压着打,是不是头一次这么受挫?”信知回走在晏城猎身边,拍了拍晏城猎的肩膀道。 “你说谁是小家伙?”宇文辰枭小眉头一皱,朝他瞟去。 却瞟见他身边的晏城猎竟然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宇文辰枭又哼一声,刚要再说什么,忽听头上响起一个声音,“现在玩够了?” “呃……”宇文辰枭抬头,朝着宇文战燎灿然一笑,甜甜的叫了一声,“哥……” 宇文战燎不为所动,“玩够了,也该回去了。” 这话说完,他红扇一挥。 以内力卷住两个人,催动一瞬千里,当即消失在了原地。 被他卷住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自然是宇文辰枭。 至于另外一个,竟然不是顾苏麟。 第121章 入摄政王府 “别灰心,你打不过他很正常,毕竟,人家可是……”正在开解晏城猎的信大少,话刚说了一半,眼前忽然一花。 再看清时,目光所及,已然是在小皇帝那金碧辉煌气派非常的辰阳殿中。 而他身边,哪里还有晏城猎的影子! “……” 虽然不曾来过这里,可任是再傻的人,也不会猜不出这是何处。 信知回打量打量所处之地,目光转向身侧的宇文战燎,“你是不是带错人了?你想带顾苏麟回来对吧?” 宇文战燎侧眸扫去,迎上他那双蓝瞳,却默然未语。 “……?”不知他这是何意,信知回又试探着道,“你把我送回去,换姓苏的回来?” 宇文战燎扬起一边唇角,轻笑了一声,却依旧没理会他,而是看向了另一侧的宇文辰枭,“本王先回府了,你且安分一些。” “哦。”宇文辰枭有些失落,却还是乖乖应了一声。 下一刹,没等再说什么,也没来得及反应。 信知回只觉眼前又是一花。 再看清时,脚下已然又换了地方。 眼前一座金玉府院巍巍而立,乍一看去,竟仿佛是借得了仙路,登上了天门,在仰望灵霄一般! 心中顿起一番震撼。 不得不说,论起恢弘气派,此处竟丝毫不输方才所见那座帝王宫宇辰阳殿! 而这府门之上,赫然书有四个大字—— “摄-政-王-府”! 有些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信知回立即又看向了宇文战燎,“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要回万相门,换顾苏麟么?” 宇文战燎淡淡挑眉,目光向着他轻轻一溜,“本王几时同你说过,要把你送回去,换阿麟来?” “你……”信知回语塞,被那双妖红的绯瞳看得,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呵……”宇文战燎唇畔又挂起一抹玩味中尽透着蛊惑的笑,没再给他反应的机会,转身便入府而去了。 “王上。” 府门外,仅有的两个年轻守卫齐齐躬身一礼。 “……” 信知回看着那妖精进了府门,越走越远,又扫一眼周围,虽然千百个不愿意,却还是不得不跟了上去。 可哪成想,就在一只脚即要迈进府门的一刹那,一左一右两条手臂,却忽然横在了他面前。 “嗯?” 信知回看了看两人,只见这二位站得笔直,一脸肃然,竟看也没看他。 那般模样,完全是将他当成了擅闯摄政王府之人,且还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这不禁让鲜少吃亏的信大少十分火大。 不过,别看这两名守卫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武功却皆是不弱,竟都已入了上云之境。 一个二十五重天巅峰,一个二十六重天。 也难怪这偌大的摄政王府,只见到两个守卫。 试想除了他宇文战燎,还有何人敢让堂堂上云境高手在这里看大门? “你们确定要拦我?” “……” “我可是你们王上带回来的人。” “……” “小师叔。” “……” “摄政王千岁?” “……” “妖精!” 信大少的好脾气终于被磨没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宇文战燎的声音从府内传出。 “是。” 两名守卫应声,这才放下手臂,却依旧连看都不曾看信知回一眼。 与此同时,云上峰上。 信知回的话刚传入耳中一半,一眨眼间,人却没了踪影。 晏城猎看了看身侧,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除他之外,此处仅剩下的一人身上。 “不该你知道的,别打听。”顾苏麟岂会不知他这样的眼神是何意,率先开口道。 “……”晏城猎思忖了一下,“能否告诉我,他是何修为?” “这个、倒是可以。”顾苏麟也思量了一下才道,“几日前,刚入脱凡上境。” “十六重天?”晏城猎听得一惊。 顾苏麟却笑道,“别这副表情,没什么不可能,人家乃是刀剑齐修的武道奇才,日后成就,注定无可限量。” “……” 晏城猎沉默了。 脱凡上境,于他们而言不算什么。 可如此年纪的脱凡上境,放眼整个天下,却是只手可数。 而这小公子,竟然还是双道齐修! 这又是怎样的天赋? 双道齐修之大成者,将来又会强大到什么地步? 曾经的天下第一人,武圣展君南,便是一位刀剑齐修的大成之人。 据传他退隐江湖之时,已经成就了道仙巅峰,也就是第三十五重天——太清天巅峰。 并且假以时日,极有可能突破到第四境,成就神极大罗天。 这样的人物,原本他以为也只有在传说里才能听到,却没想到今日竟然真遇到一个。 而现在,再回想自己之前的跨境对敌、跨境杀人,都算得什么? 比之人家十六重天,便放言可战二十三重天,简直就是个笑话。 方才他虽然没有真的拼命,可那小公子明显留手更多。 若非他一早便料定,就算有人要杀他,也不会选择在万相门动手,而真的拼起命来,只怕自己在对方手上也走不过三招。 难怪都说,双道齐修之人,最不济也可同境无敌。 “啪!” 顾苏麟忽然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还发什么傻呢?下不下山?” “……” 晏城猎依然没有再说什么,却跟着顾苏麟一同下山而去了。 帝都的夜,似乎比别处更黑。 正因如此,这里的灯,也似乎比别处更亮。 此时,摄政王府中,宇文战燎外出而归,正往书房走去。 景灵修跟在其身后禀报着,“蜀安王今日下午来过,见您不在,他说明日再来。” “其他人呢,可有异常?” “未见异常。” “继续盯着。” “是。” “……” 熟睡中被吵醒的信大少只听到了这几句。 再之后,没过多久,书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看着坐在他的位子上,双手枕于脑后,双脚搭在案上,也正朝他看来的信知回,宇文战燎微微皱眉。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你说我杵在这里做什么,我这不是无处可去么!”信知回双脚放下,站起身来,说话间犹带着怨气,却又极力收敛着,没敢发作。 第122章 美酒美人香 “这么大的摄政王府,难道还呆不下一个你?”宇文战燎上前。 红扇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道当即将信知回推到了一边。 “自己找地方歇息去,别在本王面前碍眼。” “你这摄政王府大是大,简直比四方王室的王宫都气派,可是……我真能随便逛?”信知回双眼微眯,看着一撩衣袍,在长案之后坐下的宇文战燎,“这万一,我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或是听见什么不该听的,你确定不会杀我灭口?” 他绕到长案前,一屁股坐下来,又恢复了以往的悠闲散漫做派,“我还打不过你,可不敢冒这险。” “听你这意思,只是觉得现在打不过本王,日后还是有机会的?”宇文战燎拿起一本折子,“而待你能打过本王之时,便要将本王这王府逛个明白?” “你这样理解,也没错。”信知回坦然承认道。 “呵……谁给你的自信?帝令笙么?” “那是你大师兄。”信知回强调一句。 在他面前,还如此不尊重他师父,那把他当什么了。 “那也得本王认,他才是。”宇文战燎抬眸,扫了他一眼,“君臣尊卑身份地位,这些姑且都先不论,就论亲疏辈分,说来你这个晚辈见了本王,尚且一口一个妖精的叫着,本王与他乃是平辈,直呼其名,又有何不可?” “我……”信知回理亏,说不下去了。 “没什么事,就滚吧。”宇文战燎拿起架上一支朱笔,没再看他。 “哼,滚就滚。” 信知回站起身,刚要离开,又忽然反应过来,“我去哪?” “……”宇文战燎绯瞳瞟了他一眼,转而向窗外望了望。 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 在那奏折之上,挥笔落下一个“准”字,而后起身道,“跟上,本王带你去个好地方。” “……?”信知回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如他所言,许是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或听见什么不该听的而被灭口,今日自从被带进摄政王府,随着宇文战燎进了书房,他便不曾再出来过。 此时跟着宇文战燎一同走在王府中,他才感觉踏实了许多。 王府内虽然很大,却安静得出奇。 一路走过,竟都不曾看到一个多余的人。 这不禁让信知回更生出一种神秘非凡之感,甚至连脚步都在不自觉中放到了最轻。 顺着一条一条相衔交汇的宽敞甬道,绕过几处富丽堂皇的院落,又穿过几道门,途经花园水榭,亭台楼阁,所见山石美玉,美景无数。 然而这些,却也仅是这摄政王府的冰山一角。 跟着宇文战燎,继续向着王府深处走去。 如在游山玩水赏夜景一般,不紧不慢走着。 走着走着,直至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面的人终于在一处水塘前停下了脚步。 信知回见此,缓步上前,站到宇文战燎身侧,向着那水塘下望了望。 “这水下……似乎别有洞天。” “阵法造诣倒是不错,难怪能收了无相石镜。”宇文战燎转头看了他一眼。 “摄政王千岁过奖了。”信知回嘴上说着过奖,可脸上的神情,却分明得意得很。 话音刚落,就见宇文战燎什么都没有做,便径自向着水塘中心走了过去。 随着他脚步落下,水面顿起一团旋涡。 再随着他一步一步向前,那旋涡也跟着移动,并且正在逐渐变大。 宛若形成了一架水下阶梯般,一点一点的将宇文战燎包裹其中。 卷着他,一步一步向着水下行去。 “敢不敢跟上?”宇文战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呵……有何不敢?”信知回扬唇一笑,似乎被勾起了兴致,也举步上前,向他追去。 那旋涡本是靠内力形成,如此手段,若非入了上云境之人,还真难以做到轻松自如。 不过这些,却难不住他。 但见他同样运内力于脚下,形成旋涡护体,很快便追上了宇文战燎的脚步。 待入得水下,两人一前一后,依旧如履平地。 这般不知又走出了多远,直至看见前方有光透入水中,这时,隐约间,竟然听到了琴声。 信知回微微侧耳,还以为是听错了。 可越是往前走,那琴声竟越发清晰了。 与此同时,还有无数女子的歌声、嬉闹声、笑谈声……也掺杂在一起,随着他们的靠近,越来越清晰的传入耳中。 “……?” 信知回眉心微蹙,一脸疑惑的看向前方那红色身影。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总算到了尽头。 他跟在宇文战燎身后,一步一步慢悠悠的走出水面,上了岸。 而此时,两人身上竟依然如下水之前一样,不仅滴水未沾,便连靴子也不曾染湿半分。 若非亲眼所见,定是无人能想到,这二位刚从水底走了一遭。 但信大少却全然没留意这些,而是一出水面,便被眼前所见震住了。 那金墙玉瓦,琼楼高阁,天下酒,美人香,笙歌佳曲瑶池音,哪一样不是世间极尽,梦中难寻。 可谁能想到,竟然真的有人,上天搬下了那座瑶池宫,建成了这么一处极尽享乐之城。 “这……你我还在摄政王府中?”信大少沉静了好一会,犹震撼难平道。 “嗯。”宇文战燎应一声,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笑吟吟的向他看来,“如何?” “疯了!简直疯了!”信知回摇头,仍难以接受的望着那座炫美至极、华贵至极、奢靡至极、也风光至极的世外之城。 “此城名曰铅华城,而这池水,名曰尽花池,皆是云史阁现任阁主云无彻所取。”宇文战燎红莲折扇一抬,指了指面前那座城,又指了指身后的水塘,而后再次看向了信知回。 那双绯瞳中闪烁着妖异的火光,似是玩味,又似是别有深意,“这个人,你应当认识。” 听到这话,信知回眼里的震撼瞬间消了个干净。 缓缓转眸,迎上那双绯瞳。 他忽然笑了。 却笑得有些讥讽,又同样有些意味深长,“认识如何?不认识又如何?” “呵呵……”宇文战燎听罢也笑了起来,好似无事发生一般,“不如何,不过是随口一提,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第123章 处处见花仙 “谁激动了。”信知回慢慢敛去脸上那抹笑,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漠不关心。 蓝瞳一转,落向那笙歌妙音美人笑,珠光宝气美酒香传来的地方,眉宇间忽然带出一丝玩世不恭。 他好奇道,“摄政王千岁竟然在府里藏了一个这样的地方,也不怕被天下人知晓,以此来诟病于你?” “诟病?”宇文战燎轻笑,俊美至极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屑,“谁敢?” 红扇一开,悠悠摇起,他一边向着那座铅华城走去,一边又道,“你不妨出去问一问,但凡进过本王府中之人,哪个敢多提半字?便是宇文北江、宇文言阔,也得给本王装成哑巴。” 那话音,虽然无波无绪平静至极,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可越是如此,却越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霸气强势,妖惑摄人。 听得信知回都是一顿。 “蜀安王、清远王?”信知回跟上去,与他比肩而行。 “知道为什么吗?”宇文战燎问道。 “为什么?”信知回还真有些不能理解。 “很简单。” 宇文战燎闲庭信步的向前走着。 直至到了大门前,举步入了城中。 才忽又一笑。 “因为在帝都,在天御,这就是本王的规矩。” 信知回脚步停下。 “那……” 话音一缓,他看着宇文战燎。 似真似假,似笑非笑的问,“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你?你敢吗?”宇文战燎却是头也没回。 “我……”信知回还真认真的想了想,“我似乎、没理由出卖你呀。” 几步追上去,他忽然也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为他们不是敌人而笑! 而这时,宇文战燎却又说了一句。 “便是天下人知晓,又如何?” “……” 入了城门,那一刹,整座城中似是收到了禁声信号,所有钟鸣鼎食享乐之声,一瞬间戛然而止。 原本的欢腾热闹,顷刻换成了恭谨肃静。 甚至,还多了几分忐忑。 以至于让信大少盘旋在心中那为何带他来此的疑问,都没敢问出口。 跟在宇文战燎身侧,一路走过。 看着那毕恭毕敬跪伏在地上的一众绝色美姬。 恍惚间,还以为是闯进了百花仙子的百花谷。 身在此谷间,处处见花仙。 信知回惊撼之余,不禁更加好奇,身侧这妖精,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走入这城中最高、也最华贵气派的那座铅华楼。 又走进楼中一处金碧辉煌的房间。 宇文战燎忽然问他一句。 “在想什么?” “在想……”信知回打量一眼这处房间,目光又从那几位美人身上扫过,才道:“敢以一府装一城,又以一城装尽天下花,这样的手笔,当今天下,怕也只有你宇文战燎敢并且有能力如此了吧?” “呵呵……”宇文战燎轻笑起来,“本王从你这话里,听出了羡慕。” 来到上方,一撩衣袍,在那宽大的玉石座椅上坐下来。 他看着信知回,又吐出了四个字—— “还有嫉妒。” 言罢,抬手轻轻招了招。 一旁跪在地上的绝美女子见此,立即起身过去。 跪坐在宇文战燎脚前,伏在了他的腿上。 仰着俏脸娇笑。 “九儿近来新学了好几支舞呢,今晚跳给王上看?王上可有些日子不曾召唤九儿侍寝了!” 宇文战燎轻轻拨开女子的鬓发,让那张白皙如玉的美丽面庞尽数展现在自己眼前,“乖,本王今晚有客人呢。” “客人?是他吗?”女子转头,望向下方的信知回。 宇文战燎也转眸看去,却笑而未答。 “夜行九百,花落无声。” 信知回手持墨玉折扇,走到一侧,径自坐了下来,“想不到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神偷九百里,居然也是摄政王千岁的府中客。” “你竟知道我?”女子一惊,看着他的目光,不由更带了几分好奇。 信知回却并未理会她的话,而是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墨玉折扇,一边接着道:“以前,在江湖上听到关于神偷姑娘的事,我还有些疑惑,姑娘为何不叫九千里,而非取九百里,今日一见,我却是全明白了。” “哦?你明白什么了?” “因为……”信知回蓝瞳一转,淡笑着看向上座的红衣之人,“摄政王千岁有一件命器,名曰一瞬千里。” “行了,收起你那些小聪明,便是能将本王身边之人都认全,又算得什么?这也值得你显摆?”宇文战燎不以为意,一手揽住膝前女子,扫一眼房中其余美姬,“都起来,继续。” “是。” 一瞬间,房中钟乐又起。 那一个个如花仙般的美貌女子,包括大名鼎鼎的神偷九百里,在这里,又或者说,在那上方之人面前,竟都放下身段,如普通侍女一般,小心侍奉着。 且瞧着那一个个,还分明都是一脸心甘情愿的模样,生怕别人抢了这份美差一般。 信知回不由更有些怀疑,这天下到底怎么了? 加上路上遇见的,燕家堡三堡主燕箜谣,四海山庄二庄主慕容斩相思。 这还只是他能认出身份的。 还有那么多叫不上名字的、没见到的…… 真不知这座城里,到底装了多少女子。 这些女人,只怕都不简单。 放在外面,个个都是一方人物。 而从他踏入铅华城,又或者更早,在迈入尽花池的那一刻,便进了一座连他都看不透的大阵,以至于他竟无法察觉到任何人的修为。 就是这么片刻的工夫,两人座前已分别多了一张长案。 案上珍馐二十四道,美酒一壶,比起皇帝御膳,怕也不遑多让。 见他坐在那里,似有所思,宇文战燎递过去一个眼神。 两名女子会意,立即走到信知回面前,一人布菜,一人侍酒。 “公子,请用。” 信知回看着面前的美酒佳肴,却犹豫未碰。 说到底,他对这妖精还是存了一丝防备的。 宇文战燎何等人物,岂会瞧不出他那点心思。 饮下一口九百里递过来的美酒,“嗯,荷花蕊,有六十年吧。” “六十二年。”九百里盈盈一笑,一副讨赏模样。 “不错,好酒。”宇文战燎满意的赞一句。 “六十二年的荷花蕊?”信知回眼睛一亮。 “确定不尝尝?”宇文战燎笑吟吟的循序善诱。 第124章 案板上的鱼 “……”信知回按捺不住,终是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却并未饮下。 而是轻轻转动着那精美的白玉杯盏,蓝瞳盯着杯里被晃起涟漪的酒水表面。 似是在把玩,又似是在查验着什么。 “怎的?堂堂神医信大少,一代医道大宗,也怕本王会在酒里下毒不成?”宇文战燎抬起红莲折扇,指了指信知回那杯酒。 “当然怕。”信知回没有抬眸,依然盯着那酒水,脸上浮起一抹玩味,似笑非笑道,“王上不也是毒道大宗么,不得不防。” “呵呵……”宇文战燎听罢失笑。 松开揽在九百里背上的手,搭在那白玉扶手之上,一派慵懒霸气又妖魅肆意的向着白玉座椅一侧一靠。 与此同时,他一只脚踏在那座椅上,另一只持扇的手,则搭在了撑起的那条腿膝盖之上。 “你这人聪明是聪明,可聪明人,总会有些自负,往往便少了些自知之明。” “就凭现在的你,可还没资格入本王之眼。” “在本王面前,你便是那案板上的鱼,是生是死,是蒸是煮,还不都得由着本王。” “下毒?你当本王是闲着无事,逗你玩呢?还是当本王的毒,不值钱的?” 话音落下,跪坐在宇文战燎一侧的九百里,竟还特意夹起一块鱼肉,递到了宇文战燎面前。 瞧着九百里将那鱼肉送入宇文战燎口中。 瞧着宇文战燎脸上那抹讥讽嘲弄,又妖异诡魅的浅笑,还有那般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的模样…… 信知回转眸,又看了看手里那杯酒。 也是。 他已君临天下,自当目空一切,况乎他? 不过…… “我倒不担心这酒中有毒,只是,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宇文战燎眉梢轻挑。 “王上将我带到这极乐园、逍遥窟,着实叫人很难不怀疑,会不会是在打……让我醉宿温柔乡,自此深陷旖旎,为你所用的主意?”信知回迎视着那双妖笑涟涟的绯红妖瞳,一双蓝瞳中同样盈着笑,意味深长道。 “哎……”他叹息一声,继续转动着那白玉杯盏,这回倒是真的在把玩,“我守身如玉二十载,可不能坏在这一杯酒上。” “呵呵哈哈……”宇文战燎听得朗声大笑,“守身如玉?你为何人守身如玉?” “自然是为我命定之人。”信知回面不改色,理所当然的回道。 “呵呵……这可是本王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也亏你想的出。” 宇文战燎抬起那红莲折扇,指了指信知回,毫不留情道,“听说过什么叫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么?” “还怕本王用女人栓住你?当真可笑。”宇文战燎不再看他。 眼波一转,落在了九百里那张清美明媚的俏脸上,如视珍宝一般,赏心悦目之余,口中的话,却仍是对信知回说的。 “本王告诉你,本王这铅华城里的姑娘,个个都比你金贵千百倍,本王才不舍得让你糟蹋,所以,你大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 “那自是最好。” 信知回试探了好一番,终于将那白玉酒盏端至唇边。 然就在这时,却听宇文战燎忽然叹了口气。 “哎……想本王曾多次救你于生死一线,又曾护佑你多年安稳无忧,到头来,却换得你如此猜疑,还真是让本王寒心啊。” 言罢,持扇的手接过九百里递过来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竟真仿佛是心寒失意到了极点。 “……”信大少不由得额头冒黑线。 说的好像他真全心全意待他一样。 这妖精为何多次救他,又为何暗中助他,他岂会不明白。 还真当他是左江策那傻子了不成? 他打着什么主意,彼此都心知肚明,这样还装的下去,也亏的是他宇文战燎。 见信知回又将手里那杯酒放回了案上,宇文战燎绯瞳中暗蕴着一抹玩味与得意,俨然又是那一副妖戏天下的模样。 “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被本王说的心中有愧?还是……” 话到此处,忽见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上,霍总督求见。” 一袭白衣的梁鼎书来到宇文战燎面前,见礼禀道。 霍总督?信知回心中一诧。 原来他方才说的客人,是这位霍总督啊。 他眼波一转,不由望向了上方的宇文战燎。 但见大名鼎鼎的摄政王千岁变脸如翻书,前一刻还心寒失意,又顽劣如妖的拿他打趣,转瞬间却已是诡魅莫测,幽邪如魔。 轻启唇畔,淡淡道出一句。 “将他带过来。” “是。” 梁鼎书应声退下。 不多时,去而复返。 而此时,房中一片安静,只可闻琴瑟钟埙之声。 恍然间,仿佛置身于山林之中。 听群鸟枝头闹,蜜蜂嗡嗡叫,风吹树叶响,流水击石笑。 叮咚欢快,纯净悦耳之余,又给人一种恬静淡泊,超然世外之感。 以至于那跟在梁鼎书身后,身形魁梧、膀大腰圆的霍总督都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 也不知是怕扰了这绝美的曲之意境,还是怕扰了那上方之人的听曲兴致。 此刻,宇文战燎斜靠在那宽大的白玉座椅之上,似在闭目而憩。 身边,有美人揉肩,有美人捶腿,有美人侍立在侧,随时恭候差遣。 那般逍遥,那般享受,何止是只羡风流不羡仙,当真教仙人见后亦要羡于他才对。 “王上,霍总督到了。”梁鼎书向着上座之人躬身一礼。 那膘肥体壮的霍总督蓦然回神,立即撩衣跪倒,俯首叩拜。 “北境总督霍明途,叩见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信知回同样随意的靠坐在侧。 扫一眼那跪地叩首的北境总督,以及其身后同样跪伏于地的一众随行之人。 淡笑着低语一声,“这位嗓门倒是不小。” 这话随口一说,看似是在自语,可好巧不巧,却只传入了上方之人耳中。 “……” 宇文战燎依然闭着双目,似是睡着了。 乐曲之声,波澜不惊。 绝色乐师,继续心无旁骛的演奏着。 然此刻,那欢快悦耳的曲子听在霍明途耳中,却如是那战鼓擂动。 迟迟不见上座之人开口,他不禁越听越是忐忑不安,很快便已出了一身的汗。 第125章 求娶长公主 默然跪伏在下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直至过去约莫半盏茶后,仍未听到免礼声。 霍明途忍不住,终于缓缓抬眸,小心翼翼的将目光转向了主位座椅上之人。 却见那位权倾朝野,武略旷世,才智滔天,且还洒脱风流,英姿勃发,妖肆霸气的年轻摄政王,此刻仍靠在那里。 似还在睡着,又似是醉了。 却就是没有半点要睁开眼的意思。 “王……王上?”霍明途抹一把额头上的汗,颤颤巍巍,试探着唤了一声。 “嗯?”宇文战燎轻嗯一声,终于睁开那双绯瞳,无温无绪,懒洋洋又淡幽幽的向着下方扫去一眼。 只见梁鼎书垂首立于一侧,另一侧,则跪地一片。 那为首的,正是人高马大的北境总督霍明途。 其身后,还有十余人。 其中,年轻女子四人,皆以纱巾遮面,壮汉侍从八人,每两人之间,放有一只巨大的木头箱子,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来摄政王府,还带着这么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傻子都能猜到,那定是来送金银珠宝的。 而那四名女子,无疑也是要当做礼物献给宇文战燎。 宇文战燎轻笑一声,故作不知,“霍总督来便来了,怎么还带了如此多的女眷?” “呃……”霍明途眸光在宇文战燎身侧的几名女子身上掠过。 双目余光又极速瞄一眼信知回身侧的两名女子,以及房中的乐师等人。 不禁犹豫了一下。 他带过来这四名女子,虽然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 可与这房中、乃至这整座铅华城中,一众万里挑一的人间绝色相比,却是犹如萤火妄想与皓月争辉。 叫他还如何拿得出手? 说起来,来摄政王府之前,倒成了他没见过世面。 竟不曾想,摄政王府中,还有这样一座城,和这一城的财富与美人! 微微垂眸,眼珠一转,他又看向了宇文战燎,也故作憨傻的一笑。 “嗐,不敢有瞒王上,微臣今日刚入岁阳,便有多方官员送来这些金银珠宝和舞姬美人。” “王上您也知道,臣下是个粗人,想不出该如何婉拒,又怕得罪了各方权贵,实在是不敢不收啊。” “可是收下了,一来不知该如何处置,二来又恐王上误会臣下。” “是以,这才想出个笨法子,将这些玩意儿通通带来交给王上,但凭王上做主。” 最后一句出口,他又结结实实的一个头叩在了地上。 那般忠烈模样,着实让人满心感动。 便是信大少见此,都觉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原来是这样啊。”宇文战燎坐起身,将腿放下,终于道,“都起来吧。” “是,多谢王上。” 霍明途缓缓起身,却有些站立不稳。 委实是心中忐忑惶恐,加之跪的有些久,两条腿麻的厉害。 但感受到上座之人的目光,却又不得不佯装无事,赔笑着请示道,“王上,您看这……” 宇文战燎身体微微前倾。 手肘抵在膝盖上,左手轻轻抚着下巴。 稍微思忖了一下。 看向梁鼎书,吩咐道:“这些财物,带下去充国库。” “是。” 梁鼎书颔首应声,喊了一句“来人”。 立即有十来个便装男子走入房中,按照吩咐,飞快的将四只大箱子抬了下去。 “至于舞姬美人……”话音一缓,宇文战燎绯瞳一转,忽然问向信知回道,“你要不要?” “我?”信大少似乎没想到这妖精会如此直白的这样问他,淡声笑了笑,“王上说笑了,与这铅华城中的姑娘相比,这些哪里算得美人?我可看不上。” “听到没有,连信大少都看不上,这几位你便自己带回去,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宇文战燎又转向霍明途道。 “……是。”霍明途颔首,自是不敢反驳,不过却有意无意的瞥了信知回一眼。 信大少? 有些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人。 对上霍明途瞥过来那一眼,信知回脸色登时一黑,不由得在心里大骂宇文战燎—— 这该死的妖精!好一手祸水东引! 而也是这一刹,关于宇文战燎为何将他带到帝都,他隐约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深夜来见本王,便是为此事?”这时,宇文战燎又往白玉座椅上一靠道。 “呃……还有一事,想求王上成全。”霍明途拱手道。 “何事?”宇文战燎淡然问道。 “微臣想向王上求娶一人。” “何人?” “微臣倾慕……宪安长公主已久……”霍明途一边说着,一边抬眸试探着望向上座之人。 然“宪安长公主”五字刚一出口,目光还没等转到上座之人脸上,却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一刹,似是出于本能反应,他双腿一软,当即“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诚惶诚恐的不敢再抬眸。 他没有看到,信知回在一旁可看得清清楚楚。 宇文战燎刚刚接过身侧美人递过来的酒杯。 听到这一语,那张妖惑无双俊美绝伦的极致面庞上,虽依然无波无澜、无温无情,可那白玉酒盏却顷刻被捏了个粉碎。 而亦是这一刻,房中一众乐师齐齐一顿,乐曲之声戛然而止。 一瞬间,所有人皆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小心。 生怕会进一步激怒这位性情无常的魔王。 在他身侧,离他最近的九百里亦被吓了一跳。 看着那只比女子之手还要好看的纤白玉手,和那手中被捏得粉碎的酒盏碎块,还有那洒出的酒水。 担心酒杯碎块划伤他的手,九百里不由轻轻唤了一声,“王上……” 宇文战燎垂眸,瞟一眼自己那只手。 面上的神情虽依旧淡然又漠然,好在手指终是松了劲。 九百里见状,赶忙上前,将那手中的酒杯残片清理干净。 又取出一方丝帕,轻柔小心的为其擦净洒了他满手的酒水。 信知回在一侧瞧着这一切,留意的却是,宇文战燎并未动用任何武功,只是光凭手上的力道,便轻轻松松捏碎了那白玉酒盏! 若说只是这样,他倒也可以办到。 可是,这妖精不光捏碎了酒盏,竟然还能做到让那只手分毫未伤,这便是高他之处了。 第126章 愿许望云骓 而这时,但见宇文战燎看也不曾再看下方跪地之人,只平平淡淡丢出了一个字—— “滚。” “是是是,王上息怒,微臣这便滚……这便滚……” 霍明途又在地上重重磕了两个头,带着一众随行之人,立时真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对于这样的场面,梁鼎书已然见惯不怪,朝着上座的摄政王千岁颔首一礼,也跟着退了出去。 信大少却还是头一次见,不由嗤笑道,“看来,这位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九百里一听,向他瞥过来一眼,似乎没料到这家伙如此胆大包天,刚刚见过了王上动怒,竟然还敢主动提及。 为宇文战燎擦完手,她立即换来一只新酒盏,并斟满了酒。 宇文战燎端起那杯酒,慢饮一口。 然后将酒杯搁下,轻轻一笑,却让人听不出是喜是怒。 “他可不是想吃天鹅肉,他这是……在同本王演戏呢。” “哦?”信知回被勾起了兴致,刚要再说什么,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 “王上~!” 那声音娇柔妩媚到了极点,传入耳中,直教人心坎发酥,着实难以招架。 而后便见一名衣着装扮比那声音还要妩媚张扬数倍的美貌女子,迈着莲步款款走入了房中。 “王上,您都好久没有来看阿软了,今日过来,怎么先到了九丫头这里?” 女子在下方停住脚步,虽然嘴上撒娇埋怨,却毕恭毕敬的欠身施了一礼。 九百里一见到这女人,尤其是听了她的话,登时一改先前的乖巧温善,好似一只炸了毛的猫。 “沈芳软,你还好意思说,王上哪次到我这里,你不过来抢人?来我这里,和去你那里,又有何分别?” “当然有分别。”名为沈芳软的美貌女子得意一笑,双眸却勾魂摄魄的望向了宇文战燎,“来你这里,是我们两个侍奉王上,而去我那里,王上便是我一个人的。” “呵呵呵呵……”宇文战燎朗然轻笑,似乎心情大好,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是。” 女子欣喜一笑,摇曳着身姿向上走去。 “沈芳软……”信知回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只觉十分耳熟,一时却又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可就在这女子在他面前经过的一刹那,那一袭虽然很省布料,却不难辨认的云锦紫衣,让他瞬间想起了一个人—— “芳菲楼……沈楼主?” 目光随着沈芳软而动,这一语出口,下一瞬,但见宇文战燎一把将人扯入怀中,一口便亲在了她脸上! “嗯,真香。” “王上!您偏心!”九百里登时不满的叫了起来。 “呵呵哈哈……你也来。” “……!!!” 信知回看得目瞪口呆,不觉间,双耳已变得赤红。 “……信大少?” “您还是随我们换个地方歇息吧。” 一名女子在他身边低声提醒。 而这会儿,房中其余众人都在小心翼翼的悄然向外退去。 …… 走出那间屋子,又一路出了铅华楼。 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抬起那双蓝瞳,望向这铅华城中的天。 那一刹,信知回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感想。 沈芳软,他想起来了。 虽然素未谋面,但是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个女子甚至比他还有名。 若说,衢安城的求玉楼,是全天下最大最好的玉石生意点,那么容关城的芳菲楼,便是全天下最大最好的服饰首饰店。 是以,道上有两句话—— 衢安可求玉,容关有芳菲。 非人间富贵,愿许望云骓。 这两句话,便是出自这位沈芳软沈楼主之口。 据传,五年前,四方王室叛乱之后,有位姓石的将军战后还乡,欲寻珍稀之物,送与家中娇妻爱子。 然一路走过很多地方,却都未能寻得入眼之物。 直至到了衢安城的求玉楼,才为爱子寻到一柄玉剑。 而后又途经容关城的芳菲楼,才为妻子寻得一套满意的首饰。 众人见他衣着简单,有的笑问他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有的则直接骂他是乞丐,还要将他轰出楼去。 他却并未理会,只是向楼中掌柜问了价钱,又说了声三日后来取,便要离开。 掌柜见他这般,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应下,便多问了一句,三日后,当真能带来银两? 他淡然一笑道,“我虽不是这天底下最富贵之人,但我愿许以我最富贵之物。” “门外那匹望云骓,乃王上亲赐,随我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当是我手上最珍贵、也最值钱之物。” “我现在要去将它卖掉,换得银两再来登门。” 那时沈芳软自楼上下来,正好听得这番话,便道出了这两句—— “衢安可求玉,容关有芳菲。 非人间富贵,愿许望云骓。” “听闻这位爷还向求玉楼中订了一柄玉剑,不如这样,您若信得过小女子,便将这匹望云骓卖与我芳菲楼吧。” “这套紫玉镂金钗,您现在便可带走,留下下榻之处,那柄玉剑,小女子命人为您购来,晚些时候差人给您送过去,您看如何?” 说完见那将军犹豫未应,她不由微微挑眉,“怎么?您信不过我芳菲楼?” “不是信不过,只是不知,姑娘为何愿意买我的马?”石将军想不通道。 “只为两个字。” “哪两个字?” “值得。”沈芳软展颜一笑,倾国倾城,“你虽不是这天底下最富贵之人,却愿许以你最富贵之物,就凭这句话,足见你对我芳菲楼评价之高。” “那匹望云骓不管在别人眼里值多少银两,在你心中,必如无价之宝。” “你愿以无价之宝,换我这套钗,说明你觉得值得。” “这很打动我,并且今日之后,必会为我芳菲楼成就一段佳话。” “所以,我亦觉得值得。” …… 这段故事,还是阿万讲给他的。 当年他说要去容关城,阿万曾托他给妙姑娘带过首饰和衣裳,他这才去了一次芳菲楼。 那时却并未见到沈芳软。 对于这个几乎可与求玉楼齐名的女子,他多多少少,还真有些好奇。 不过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她! 第127章 背后捅刀子 “哎……” 轻轻叹息一声。 也不知是在为谁而叹。 又为何而叹。 他纵身一跃,便落到了这座铅华楼的楼顶之上。 刚要坐下,只见一侧的街上,一名女子正从此处经过。 这女子他认得。 韩缘楚! 天御大将军韩北襟的亲侄女。 亦是韩前白的亲堂姐。 前些年,曾到春风道求医,与他有过两面之缘,也算是老朋友了。 “韩大小姐,久违了。” 他扬声一唤,朝着韩缘楚打了个招呼。 韩缘楚闻声抬头,对上那双幽邃莫测的旷世蓝瞳。 似乎并不意外会在这里见到这位神医信大少。 她身形一纵,也落到了楼顶之上,“久违了,信大少。” “真没想到,你这堂堂将军府大小姐,竟然也做了这铅华城中的一朵花?” 信知回墨玉折扇抵住下巴,打量着韩缘楚,似乎极难理解她是如何想的。 “你堂堂神医信大少,不是也在这里么?”韩缘楚不动声色的还他一句。 “这如何能一样?我是被抓过来的,可看韩大小姐的样子,明显是自愿。”信知回纠正她道。 言罢,见她陷入了沉默,也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信知回长长的叹了口气,“哎……你们王上就在里面,和神偷九百里、芳菲楼的沈芳软在一起,你要不要也加入他们?” “……”韩缘楚依然沉默。 “你喜欢里面那个人么?” 信知回又忽然问道。 “……”韩缘楚还是沉默。 片刻后,就在信知回以为她依旧不会回答之际,却听她回了一声,“当然喜欢。” 言罢展颜一笑,明灿如阳。 那一瞬间,这铅华城中万千华灯与珠光宝气,似都失去了颜色。 “若是不喜欢,又怎会心甘情愿守在他身边呢?” 她转眸,迎上信知回的目光。 那张精美中带着几分英气的面庞上,丝毫不见落寞失意,反而灿然开朗,竟真如她自己所言那般。 既然,所有一切,是她心甘情愿。 那么,所得一切,她亦欣然接受。 “那妖精……他……何德何能?”信知回瞧着仿佛被灌了迷魂汤的韩缘楚,心中更难以理解了。 韩缘楚却登时目光一利,那模样,似乎他再敢说一句那妖精的不是,便要跟他拼命一般。 “哼!” 冷冷一哼,韩缘楚自楼顶之上一跃而下。 不理他了。 “……”瞧着女子远去的背影,信大少不禁又是一声长叹。 “哎……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本大少这样一身正气,洁身自好的大好男儿,竟然没人喜欢,反倒都中意那样的……” “难不成当真应了那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 回到驿馆,霍明途抄起桌案上的酒壶,“咕咚咕咚”灌下两口酒。 “啪!” 一声碎响,那酒壶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四名女子猛地一颤,单膝跪地,齐齐告罪。 “主人饶命!” “哼!”霍明途却看也没看她们,怒冲冲的一脚踹翻了案前那张椅子。 四名女子又是一颤,皆垂首跪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怎么了这是?总督大人何故发这么大脾气?” 正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房外传了进来。 而后,只见一人破窗而入,身影一晃,便坐在了霍明途对面的座椅之上。 那是一个年约而立的俊朗男子。 一袭墨蓝锦袍好似深海之水,衬得那张本就俊美不凡的面庞更如冠玉一般。 男子嘴角衔着笑,像是主人家一样,一双明澈而幽深的眸子,扫一眼跪在地上的四名女子,而后淡淡一转,讥讽又嘲弄的看向了霍明途。 “看来是失败了。” “哼,你他娘要是来说风凉话的,在老子没翻脸之前,赶紧滚!”霍明途又扯过一张椅子,也坐了下来。 “专程到你这里来说风凉话,本王还没那个闲心。” 男子移开目光,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扣在椅子扶手上,淡笑着道。 “本王是想来问问你,咱们事前说好,你将她们四个送到宇文战燎身边,让她们以身饲之,伺机动手。” “为此,本王还帮你寻来了春行草。” “可结果,刀都递到你手上了,你却没做成。” “这也便罢了,那宇文魔头阴险诡诈狡猾多端,便是本王亲自出马,也难保万无一失。” “所以本王不怪你,这一步行不通,另作谋算便是。” “可是……”话音一缓,他看向霍明途,眼色微深,“你求娶宪安长公主,是怎么一回事?” 霍明途闻言,眉头一皱,“我前脚刚从摄政王府出来,你是如何得知我要求娶宪安长公主的?” 虎目一转,看向地上那四名女子。 又缓缓抬眸,望向房外的几道身影,他恍然,不禁拍案而起。 “穆琼涯!你竟然在老子身边安插人!” “若不如此,本王怎知,你还要在本王背后捅刀子。”穆琼涯依然不温不火的道。 “我……”霍明途一下噎住了。 心知理亏,眼珠转动着,想了想才佯装怒道,“老子那还不都是为了你!要不是你成天为了一个娘们儿魂不守舍,我何苦以这种方式把人给你要过来。” “况且,谁人不知,宪安长公主在宇文战燎心里的分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了回去。 “当年先帝赐婚,宪安公主和亲北穆,嫁你为世子妃,宇文战燎不同意,为她险些犯下抗旨大罪。” “最后若不是宪安公主自己点了头,心甘情愿,还道非你不嫁,我看当时,就算把那圣旨撕了,他宇文战燎也干得出来。” “所以我就想……”目光瞟了瞟穆琼涯,见他面色未改,才又接着说道,“倘若真能将宪安长公主要过来,到时有她在手,何愁宇文战燎不乖乖就范?” “呵……”穆琼涯轻轻一笑,并未看他,自己提起桌案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你是想让宇文战燎乖乖就范,还是想让我乖乖就范啊?” “你这话从何说起,咱们不一直都是……”霍明途话没说完,却见穆琼涯骤然转眸,向他看了过来。 前一刻还是春风和煦的模样,那双明眸一眨间,竟顷刻变得阴鸷又狠戾,好似一匹撕下羊皮的狼! 第128章 甚是不一般 “霍明途,本王警告你,宪安长公主不光是宇文战燎的姐姐,还是本王的王后。” “你若再敢在她身上动什么念头,不用宇文战燎出手,本王便饶不了你!” 这话说完,那酒壶也“砰”的一声,被他搁回桌案上。 “呃、呵呵呵呵……”霍明途干笑两声,摆了摆手,“嗐,误会误会,你想哪去了,我这么做,真的只是……” “误会?”穆琼涯眸光一敛,端起刚刚斟满那杯酒,一身锋芒竟瞬间又归于了平静。 “方才你自己也说了,当年綦武帝赐婚于我二人之时,宇文战燎尚要抗旨以保宪安,如今换他大权在握,他怎可能再将宪安送出?” 话到此处,他将那杯酒端在眼前,似是看着什么极有趣之物一般,仔细探究把玩着。 “而你,明知他不会同意,也知此举定会惹怒他,却还是提出了求娶一事。” “还同本王说什么……又是为了助本王夫妻重聚,又是为了要挟宇文战燎。” “你当本王是傻子不成,会信你这种鬼话?” 淡淡转眸,剜他一眼,“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本王只是不屑戳穿你罢了。” 目光落回手里那杯酒上,他轻轻转着杯子,却不见要饮下的意思。 “要知道,若是换在以前,你已经死了。” 霍明途听着他这番话,出奇的,竟没有半点要再示弱之意。 反而一声冷笑,带出了几分针锋相对的味道,“可惜,这不是以前。” 同样出奇的是,穆琼涯听了这话,竟也没有不悦。 “呵……是啊,这不是以前了。” 他缓缓转眸,又看向了霍明途,嘴角衔着意味深长的笑。 “如今的北境,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北穆。” “……”霍明途一顿,眼光蓦地阴沉了几分。 但片刻后,他却忽也一笑,好似什么事也没有一般,岔开话锋道,“今日在摄政王府,我还见到一个人,看着很不简单。” “嗯?什么人?”穆琼涯也提起了几分兴致。 “宇文战燎唤他……‘信大少’。”霍明途道。 “信知回?!”穆琼涯却是蓦然一惊。 “谁、谁?”霍明途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大,不由懵了一下。 “凤隅春风道,神医信大少。”穆琼涯眼神狐疑,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不曾听说过?”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不是……”霍明途看着穆琼涯,话说一半,却没再往下说。 “没错。” 穆琼涯端着手里那杯酒,起身向着窗边走了过去。 “就是近来江湖上盛传的那位,于六门试之上大展神通,试后拜在已隐世多年的万相门前门主武圣帝令笙座下,一朝成名江湖尽知的,万相门新晋七门主。” “他怎么会在这?”霍明途深深皱眉。 “是啊,他此刻不是应该在万相山上吗?为何会出现在帝都?还是在宇文战燎的府上……”穆琼涯立于窗前,望着万相山的方向,也皱了皱眉。 “我瞧着他们俩那关系,甚是不一般。”霍明途眼珠转动着,若有所思。 “如何不一般?”穆琼涯没有回身,目光也依旧望着万相山的方向,似随口一问。 “嘶……”霍明途认真回想着他见到宇文战燎之后的经过,不由吸了口冷气。 “我就没见过,有谁敢在摄政王府那般放肆!” “也没见过,他宇文战燎对何人那样宠信。” “便是顾家那小侯爷,只怕都有所不及。” 穆琼涯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身,向他看来。 “难道你我所谋之事,宇文战燎已全部知晓,所以才找来他做帮手?” “哎……”霍明途叹了口气,一脸愁容,“照这么看,万相门只怕已做出了选择,打算站在他这一边。” “不只是万相门。”穆琼涯抬手摇了摇,提醒道,“你莫忘了,那信知回……他来自哪里。” “你是说……”迎视着他的目光,霍明途缓缓吐出了两个字,“东信?” “看来,你今夜怕是没得睡了。”穆琼涯轻笑。 “我怎么见你好像还挺兴奋?”霍明途瞟着一脸幸灾乐祸的穆琼涯,又蹙了蹙眉。 “有好戏可看,我不该兴奋么?他们狗咬狗,咬得越欢、掐得越狠,才越有趣。”一边说着,穆琼涯握着酒杯的手缓缓一翻,酒水“哗啦”洒了一地。 话音落下,一杯酒也洒了个干净。 留给霍明途一个满有兴致的微笑。 手一松,酒杯“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而他则纵身一跃,便又从窗户离开了。 “哼。”瞧着那抹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霍明途冷哼一声。 目光一转间,又落在了一直跪在地上的四名女子身上。 他起身吩咐道:“都起来,本督去一趟蜀安王府,守好这里,不得让任何人察觉。” “是。” 出了驿馆,于黑暗之中走出几步,穆琼涯忽然停了下来。 “出来吧。” 这一声落下,一道人影从更黑暗之处一闪而现。 落在他身后,毕恭毕敬的见了一礼。 “主上。” “长存,你都听见了。”穆琼涯没有看他,又缓缓举步,向前走去。 “嗯。”名为长存的年轻男子收了礼,也跟了上去。 “有什么想说的?”穆琼涯问道。 “主上方才说,宇文战燎是特意找来信知回做帮手的?”长存似有疑惑。 “怎么?你有其他看法?”穆琼涯继续向前走着。 “嗯……”长存思忖了一下,“属下是觉得,那姓信的不过一介江湖郎中,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绣花枕头,他能干什么?” “呵,绣花枕头?”穆琼涯讥笑一声,转头向他瞥去一眼。 “抛开他医道大宗的身份不提,你给本王找出一个,能力挫天下年轻高手,可与万相门六位门主平起平坐,又让武圣帝令笙和宇文战燎两人,都青眼相待的绣花枕头来瞧一瞧。” “这……”长存想了想,仍有些不解。 “今年的六门试,较往年可容易得多。” “且今年也没有对外保密。” “属下听说那位信大少,压根没什么真本事,全是靠着运气和投机取巧,再不就是靠他人相助,才勉勉强强算是过了六门试。” 第129章 真正的算盘 “主上说的什么……能力挫天下年轻高手,与万相门六位门主平起平坐,是否言过其实了?这样一个废物,怎值得您和那霍老贼那般忌惮?” “这你就不懂了。”穆琼涯双手负于身后,不以为然道,“你觉得是巧合,是运气,是他人相助,可是,你见过有哪个人运气能好到这种程度?又有哪个人,能够凭借投机取巧走到这一步?至于他人相助,你也不想想,若他真是个草包,哪里会有那么多人助他?” “主上的意思是……这一切皆在他掌控之中,是他在背后谋划的?”长存将信将疑道。 “本王再问你,这天下但凡身在局中的,谁人不知,东信王那小儿子视他如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可是,如你所言,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郎中,是怎么一次又一次躲过那些杀局,安安然活到今日的?” “这……”长存皱眉,沉默了。 “他不但活下来了,还混得风生水起,现今又拜在了武圣帝令笙座下,更有甚之,竟搭上了宇文战燎这艘大船,这样一个人,不可怕么?” “那……现在怎么办?”长存担忧道。 穆琼涯却是扬唇一笑,“他的事,用不着我们愁,自会有人头疼。” “主上是说……蜀安王?”长存接道。 “呵呵……这回倒是聪明了。”穆琼涯向他投去个赞赏的眼神。 长存挠了挠头,也笑了笑,转而又道,“属下还有一处没想明白,那霍老贼阳奉阴违,向宇文战燎求娶王后娘娘,到底想干什么?” “啧。”穆琼涯一瞬又变回了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同本王一起长大,在本王身边呆了这么多年,是怎么做到光长武功,不长脑子的?” “我……”长存支支吾吾,又咧嘴笑了笑。 “你什么你,也不想想,那霍老贼去给宇文战燎献财宝和美人,宇文战燎却只收了财宝,未收美人,显然是看穿了他的把戏。” 穆琼涯冷哼一声,转眸,望向了记忆中的方向。 “而见计划未能得逞,又临时变卦,在明知宇文战燎不会把湘儿嫁给他的情况下,他还敢冒死提出求娶,那无疑是在宇文战燎面前演戏呢。” “演戏?”长存依然不解。 “倘若宇文战燎会同意,将湘儿嫁给他,在你来看,霍明途求娶湘儿,是为了什么?”穆琼涯脚步未停,淡淡垂眸,俯视着脚前的路。 “是为了……用娘娘要挟主上!”长存思绪一转,蓦地脱口而出。 “对。”穆琼涯依然垂着眸,看不清脸上是何表情,“一般人,或是没那个脑子想得更深,又或觉得他霍明途就是个莽撞武夫,行事直白,是真的不知死活,想要求娶宪安长公主,所以一定会猜想,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控制本王。” “这绕来绕去的……属下怎么没大听懂?”长存有些汗颜。 “哼。”穆琼涯抬眸,哼笑一声,“霍明途又是勾着本王,又是帮着宇文北江,这么折腾,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成为第二个北穆王。” “不对,应该说是——北霍王。” 他自己纠正了一下,又接着道,“所以,他在以这种方式告诉宇文战燎,他就是有野心,想要做这一方诸侯。” “所以,他跟本王勾结了。” “至于,他与宇文北江勾结一事,想必很快也会传到宇文战燎那里。” “他在努力把自己的目的暴露在宇文战燎面前。” “他想告诉宇文战燎,他所求很简单,只要宇文战燎能够满足他,那么,他愿意做宇文战燎手里的剑,上刀山下火海,任凭吩咐!” “若不然,他就会投靠宇文北江,继续站在我们这一边。” “虽然这条路是下下之选,可一旦成功助宇文北江扳倒宇文战燎兄弟二人,到那时宇文北江登上帝位,他这个大功臣,自然会受封一方诸侯。” “而本王……”话音一缓,他又垂眸一笑,“在杀宇文战燎这件事上,本王与宇文北江的确算是站在一条船上。” “但杀了宇文战燎之后,宇文北江必定容不下本王。” “相反,若宇文战燎许了他藩王之位,他也会第一个跳出来,助宇文战燎除掉本王以立大功。” “如此一来,没了本王这个想要重建北穆的反贼,他自然便可以高枕无忧的占着北境,做他的北霍王。” “这才是他真正的算盘。” 穆琼涯转头,又看向了长存,“怎么样,是不是打得很响?” “他竟然有这么多心思!”长存心底发寒,后知后觉,不禁有种与虎谋皮之感。 “是啊,他竟然有这么多心思……”穆琼涯似笑似叹,似意味深长。 “可是,他怎么敢威胁宇文战燎?!”长存仍难以置信道。 “是啊,很有出息是不是。”这话虽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穆琼涯又道,“其实,也不算威胁,顶多是坦白摊开,谈判讨价。” “那他就不怕,万一宇文战燎没想那么多,又万一,宇文战燎根本就没明白他这些盘算,到时岂不是会直接要了他的命?”长存问道。 “所以才说,这老贼胆大心细,精着呢。”穆琼涯走着走着,忽然放缓脚步停了下来。 “属下还有一个问题。”长存跟着停下,丝毫没留意有何异常,继续问道,“霍老贼既然要让宇文战燎知道,他跟宇文北江也有所勾结,那为何去见宇文北江还要偷偷摸摸?” “你还真是笨。”穆琼涯目光望着前方,这一句似另有所指,“演戏自然要演的真一些,更何况,他要敢明目张胆去见宇文北江,那才真就是威胁和挑衅了。” “这整座岁阳城里,一举一动皆逃不过宇文战燎的眼睛。” “若姓霍的大摇大摆进了蜀安王府,那他离死也就不远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长存恍然。 却在下一瞬,蓦然转头,望向前方一条漆黑的街巷,下意识便挡在了穆琼涯身前。 “什么人!” 第130章 只有一条路 “长存,你这耳力还是不如你家主上的鼻子好使呀,我还未靠过来,你家主上便已经发现我了,你却直到我靠近,才有所察觉。” 一个金冠华服,高贵绰约的美貌女子,自那漆黑的街巷中走了出来,看着长存一脸紧张的模样,不禁笑了笑,“看来,你家主上说的不对,你是脑子不见长,武功也没长进多少。” “夕……夕温郡主?”长存看着慢慢走来的女子,眼神有些恍惚,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还不让开?”夕温郡主停在两人面前,轻轻挑了挑眉。 “呃……”长存回神,让到一侧,露出了身后之人。 “你先退下吧。”穆琼涯吩咐一声。 “是。”长存颔首应声,一个闪身,又消失在了黑夜里。 “你终于来了。”夕温郡主站在那里,望着那张不知在梦境中出现过多少次的英俊面庞。 唇含浅笑,轻轻的、缓缓的、欣喜的、珍而重之的,唤出了那个曾在心底默念过无数次的名字—— “穆-琼-涯!” “你怎么在这里?”穆琼涯看着她,面上却并未见有多欣喜。 “我以为你再见到我,至少会说一句久违了。”夕温郡主似是被他这一句话拽回了现实,有些自嘲的轻笑一声,“我怎么在这里……你说我怎么在这里?” “……”穆琼涯默然未语,脸上也依旧没有半分表情,仿佛只是看着一个于他而言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我在这里等你啊……”夕温郡主目光未离那张脸,心头却满是苦涩,“太皇太后寿辰将至,近几日各方官员已陆续进了岁阳,我猜你一定也会来,来了帝都,你必会来这里,所以我这几日,都在这里等你。” “你不该来这里,更不该来见我。”穆琼涯看着她,话音仍是冷漠又无情。 “我不该来,呵呵……”夕温郡主讥讽的冷笑,“是啊,我不该来,该来的是她……” 她缓缓上前两步,离穆琼涯更近一些,似是不甘心,想看一看这个男人眼里是否真的半点无她,“可惜,她没有来,也不会来!” “你说这些做什么。”穆琼涯转开目光,望向了漆黑的夜幕,“本王方才也说了,这整座岁阳城里,一举一动皆逃不过宇文战燎的眼睛,包括此时此刻,你我在此相见。” 夕温郡主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她给你生了个儿子,今年五岁了。” “我知道。” “我去看过,那孩子长得很像你。”夕温郡主继续说道。 “所以呢?”穆琼涯转回视线,落在那张雪白如玉的脸上,眼里却泛起一丝寒光。 “所以……”夕温郡主看着他眼中那抹寒意,嘴角反而弯起了一抹笑。 慢慢后退,踱开几步,她无比冷静又淡然的道:“宇文战燎是什么人,你我都很清楚,这些年他的那些手段,我光是看着都怕,所以我劝你,倘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她美眸一眨,忽然盯住穆琼涯,“如今的形势,你只有一条路可走,你知道我说的那条路是什么。” “……” 穆琼涯沉默,眼中寒意又加了几分。 “呵呵……”夕温郡主忽然发笑,“怎么?时至今日,你还要顾着她?” “……” 穆琼涯依然没有开口,只是目光缓缓暗淡了下去。 夕温郡主一见,眉梢浮上一抹怒色,仿佛是恼他不争气,又仿佛在恼同样不争气的自己。 “穆琼涯,你醒醒吧!” “她当初离开你,和宇文战燎回岁阳,便是做出了选择,要与你决断,害得你踩进宇文战燎的圈套不算,还险些丢了命。” “这么多年过去,你却还在念着她,不舍伤她动她,简直傻的无可救药!” “哼……”一声轻哼,似叹似嗔、似讥似笑,却带出了哭腔,“我宇文夕温也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了你……怎么就忘不了……” 也不知是被骂醒了,还是忽然想通了,下了决心,又或是有了什么谋算。 穆琼涯眸光一闪,忽然看向宇文夕温。 “你说得对,当年她是弃了我。” “所以,我要让她再选一次!” “……” 雾。 放眼望去,尽是白雾。 漫天漫地,滚滚腾腾,不可见他物。 宇文战燎站在这浓浓雾海之间,不知此处为何地,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又为何要来这里。 看着这似仙雾,却又只有仙雾,半点也不似仙境的诡异之地,心中一片茫然。 “阿燎……阿燎……” 忽然,一个带着回音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阿燎……” 宇文战燎绯瞳一闪,瞬间褪去了迷蒙! 听着那再熟悉不过的呼唤,他下意识的,缓缓向前走去几步。 然而,那声音起初似是在前方,再唤,又似是在后方。 “阿燎……” 宇文战燎转身,向后看去。 却还不待看清什么,也不待他往回走,那个声音又似在左,又似在右,又似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更似来自整片天地。 一声接着一声,再度响起。 “阿燎……” “阿燎……” 女子的声音依然带着回音,好似来自深渊,又仿佛来自阴冥,令人心底发寒。 宇文战燎却面不改色,更不见半点畏惧,反而在不断辨寻着那声音的方位。 “阿燎。” 女子再唤,这一次没有回音,就在耳畔。 很轻、很温柔、也很好听。 与此同时,一只白皙纤弱的手,从身后伸来,在宇文战燎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宇文战燎镇定如常,缓缓转身。 可就是这一瞬间,他眼前一晃,所有白雾消失不见,竟来到了广倾宫偏殿之中。 “阿燎,我做了你爱吃的茯苓糕。” 一袭华服在身的美貌女子,本该高贵尊崇的金枝玉叶,却平易近人半点没有公主架子。 清雅甜美又带着几分宠溺的笑着,将一盘点心递到了宇文战燎面前。 “来,尝尝。” “……”宇文战燎看着面前的女子,微微有些失神,似失而复得不敢确信,轻轻唤出一声,“姐?” 第131章 想永世珍藏 “砰!” 安静的小楼内,忽然一声清响。 宇文战燎蓦地醒来。 睁开双眼,停顿了两息。 目光冷幽幽瞥向打扫中不小心碰翻了酒壶的侍女。 “王上恕罪!” 对上那双幽静殷红的双瞳,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大祸,小侍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 宇文战燎于风榻之上斜支而卧,没有开口,看上去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小侍女试探着抬眼,见此心中不由更加忐忑,浑身发抖。 “王……王上……” 原来是梦。 宇文战燎缓缓舒一口气,又闭上了双眼,似是想再次入睡,回到那个梦里。 “滚。” “是,多谢王上。” 小侍女起身,急忙向外退去。 小楼内,又恢复了安静。 这里并不是铅华楼,而是一处寻常竹楼。 说寻常,也不寻常。 竹楼共有三层,背靠万仞山,东邻飞瀑岩,西近青竹林,南通砾石路。 楼前一条栈道,一座木亭。 栈道首连竹楼,中转木亭,尾接石路,直延脚下。 信知回摇着墨玉折扇,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打量着四周。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这是他喜欢的风格。 以至于让他第一眼,竟仿佛回到了春风道。 只是没想到,那妖精竟然也喜欢这样的居所么? 沿着砾石路,走上栈道,在离那座亭子不远处,他看见了简雅竹楼中,于一张风榻之上,临窗而卧之人。 那人似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靠近,依旧安安然的闭目而憩。 一袭红衣在那风榻之上随意的铺展着,白发如雪,或洒于红衣之上,或沿榻而垂。 风来轻动,风过又落。 双眉平展,长睫微动。 那一张胜雪如玉的俊脸,在这天色初亮的清晨,又添了一丝淡淡的冷白。 使得那本就妖美无双的容颜,更多了几分蛊惑与超然物外。 而这寻常的竹林雅居,寻常的飞瀑高山,甚至这整片天地间,竟皆因那一人而美得无可比拟。 仿佛是误闯了神府仙地,让人移不开眼。 想要靠近,又望而却步。 那一瞬间,心里莫名起了一个念头。 想执笔作画,将这一幕定为永恒,永世珍藏。 竹楼中,小侍女慌里慌张的从楼上下来,险些撞上提着食盒正要上楼的九百里。 “怎么了这是?着急忙慌的。” “没……没怎么。”小侍女心虚的低着头。 “行了,你下去吧。”九百里挥了挥手。 来到楼上,看了眼桌案上昨夜没有收拾的残局,她缓步走至风榻前,将食盒搁在一旁的案几上,轻轻唤了一声,“王上?” “……” “九儿知道您醒了。” “……” 宇文战燎依旧默然。 小片刻后,才抬手揉了揉眉心,又舒了口气。 想再入梦的念头终是打消了。 “怎么了,一大早上便发脾气,瞧把霜影吓的,难不成……昨夜睡得不好?”九百里在榻边坐下,一边为榻上的人揉着腿,一边巧笑嫣然道。 “做了个梦。”宇文战燎将手放下,奇怪的是,额间那道妖红似火的花钿妆纹竟没有被抹乱分毫。 难道那是天生的?信知回暗暗疑惑。 “做梦?做了什么梦?”九百里双眼放光,十分好奇。 “也没什么。”宇文战燎起身,慵懒的靠坐在风榻上,才又道:“梦见了大皇姐,还给本王做了茯苓糕。” 大皇姐?是当年和亲北穆的宪安长公主宇文定湘!? 信知回忽有些恍然。 却见九百里顿了顿,很聪明的接道:“王上可是想吃茯苓糕了?九儿明日便去学。” “不必。”宇文战燎抬了抬手,“只是小时候喜欢吃。” “哦。”九百里目光一转,起身去开食盒,又岔开话头道,“九儿给王上带了早饭,王上可要尝尝?” “你一早出去,便是给本王做早饭去了?”宇文战燎右手轻轻一招,红莲折扇现于手中。 “是啊,王上许久没吃九儿做的饭了。” “那你可知,自己除了带早饭,还带回了什么?”宇文战燎红扇一展,悠悠摇起。 “啊?”九百里诧异了一下,下一瞬似是明白了什么,盛莲子羹的手不由一顿。 “还要偷听多久?”宇文战燎淡淡转眸,瞟向楼外站在亭中的黑衣公子。 对上那双绯瞳,信大少不以为然,还十分有理的辩道,“哪里是偷听,我这分明是光明正大的听。” “滚过来。”宇文战燎红扇一合,接过九百里递来的莲子羹。 “……” 该死的妖精! 信大少心里暗骂一句,乖乖向着竹楼走去。 “王……王上!”心知犯了大错的九百里,“噗通”一声,跪在了宇文战燎面前。 宇文战燎却并未理会,拿起白玉汤匙,盛了一勺莲子羹放入口中。 “有进步,下次少放些糖。” “呃……是。”九百里额头上很快见了细汗。 “嗯?这是……发生了什么?”信知回走入房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九百里,又看了看慢条斯理吃着莲子羹的宇文战燎,故作不知道。 “自己下去领罚。”宇文战燎又盛了一勺莲子羹送入口中。 “是,属下告退。”九百里如蒙大赦,起身向外退去。 在与信知回擦肩而过的瞬间,狠狠瞪了信知回一眼。 “诶?”信知回回头,无辜又委屈的瞥一眼九百里,依然揣着明白装糊涂。 “别看了,她能忍住不杀你,可不一定能忍住不揍你。”宇文战燎看似吃的很慢,那一碗莲子羹却见了底。 “揍我干什么?我又没招惹她。”信知回一边摇着墨玉折扇,一边走了过去。 宇文战燎一碗莲子羹吃完了,将碗递给他,“嗯”了一声示意。 信知回将那白玉碗接过来,接的十分顺手。 然后走到案几前,在琉璃盏里又盛了一碗莲子羹。 那一番动作,熟练得让宇文战燎都有些意外。 可就在宇文战燎伸出去的手都没有收回,等着接他盛的莲子羹之际,却见那厮径自在案几一侧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盛了一勺莲子羹,自己吃了起来。 第132章 唤声哥听听 “嗯,想不到神偷姑娘竟还有一手好厨艺,不比风花十里的厨子差多少。” “……” 宇文战燎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太阳穴跳了跳。 “她是不是知道我还没吃早饭,特意做了这么多?” 话音落下,转眸之际,终于看到了宇文战燎那没有收回去的手。 然后,便见那只手,缓缓地……攥成了拳头!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作死的事,信大少嚼莲子羹的动作不由慢了下来。 垂眸,看了看碗里的莲子羹,又看看宇文战燎。 ……这回他还真不是故意的。 试探着将碗往宇文战燎面前递了递。 “你、还吃么?” “你还真是欠揍。” “既然你不吃了,也不能浪费不是。” 信大少将碗撤回,又盛了一勺莲子羹放入口中。 吃相十分优雅又讲究。 他算是摸透了,这妖精真要揍他的时候,便直接上脚或者轮扇子了。 什么时候跟他废话过。 “……”宇文战燎淡淡舒一口气,平息怒意,“那是本王用过的勺子,碗也是本王用过的。” 本以为这么说,他会吃不下去。 谁知这家伙看着沉稳雍雅人模狗样,开口竟道了一句,“无妨,我不嫌弃你,挨饿的时候,什么不能吃。” 然后,吃的更香了。 “……!” 宇文战燎眸色沉了沉,忽然从风榻上站了起来。 信知回一见,立即跟着站了起来。 这样的架势他熟悉。 这次是真想揍他了。 “唉……不就吃了你一碗莲子羹么,何至于……” 见宇文战燎眼中火光一闪,一瞬到了面前,信大少一惊,话锋登时一转,“小师叔,我错了!” 躬身一礼,白玉碗乖乖的双手递到宇文战燎面前。 那般模样,真可谓能屈能伸,谦卑至极。 宇文战燎看了看那半碗莲子羹,终又慢慢压下了火气。 “来找本王何事?” 嗯? 信知回闻声抬眸,却见宇文战燎不知何时已坐回了榻上,竟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将莲子羹拿回来,他淡淡一笑,“来问问小师叔,有何指教。” 言罢,又吃了一口。 “昨日你问本王,为何带你来岁阳,现在可想明白了?”宇文战燎红莲折扇一展,又轻轻摇起。 “我想了一晚上,猜到一些。” “说来听听。”宇文战燎靠在风榻上,淡然道。 信知回默然片刻,“明日可是太皇太后寿辰?” “是。” “一定很热闹。” “呵……”宇文战燎淡笑一声,没有接话。 “宁嘉大长公主,乃是太皇太后所出,与先帝一母同胞,于綦武十五年,和亲东信,做了东信王的续弦王后,綦武十六年,生下四王子信俯川。”信知回一边吃,一边说着,“天下人皆知,太皇太后偏爱蜀安王,宁嘉大长公主难免受其影响,与蜀安王更为亲厚。” “所以,蜀安王与信俯川是注定会连在一起的。” “而我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岁阳,还是和你一起,这在有些人眼中,已经说明了很多。” “那在你眼中呢?”宇文战燎绯瞳中涌起一丝兴趣。 “现在的我,这样的我,除了被你利用,还能如何?”信知回吃完了莲子羹,将碗搁在案几上。 “你……不服气?并且有怨气?”宇文战燎看着他。 “只是感慨一句,时势如此,你我异位,我亦会如此,所以,没什么好不服,更没什么好怨的。”信知回坦然道。 “那你可知,本王本是想收你于座下的,奈何你有眼无珠,不识抬举。”宇文战燎淡淡转眸,移开了目光。 “你是想说,你真心想助我?”信知回脸上没什么表情道。 宇文战燎默然未答。 “信俯川是我弟弟,亦是你表弟,你我本该是同辈,我若拜你为师,岂不是差了辈分?”信知回看着宇文战燎,眼神竟有几分认真。 “哦?”宇文战燎兴趣更浓了,“你不选本王,便是因为这个?” 信知回依然看着他,蓝瞳一眨不眨,半晌后,才近乎一字一顿的吐出一句,“我怎可输给他?!” “那现在,本王做了你师叔,不是一样差了辈分?”宇文战燎笑吟吟道。 “那要看如何论了。”信知回看了看一侧的水壶,倒一杯白水,“师父就是师父,亲疏难变,而师叔……” “我与苏麟一路同行数日,以兄弟相交,我与信俯川本就是兄弟,他二人皆是你表弟。” 淡然饮下杯中水,他眼珠一转,“若这还不够,听闻天下第一美人宪宁长公主如今已到了适婚年纪,不知王上打算让其下嫁何人?” 宇文战燎眼波低垂,听完他的话,竟出奇的没有动怒。 缓缓合上手里的红莲折扇,他看向信知回,“说来说去,你是想做本王弟弟啊。” “或许是哥哥,你我同年出生,谁大谁小……”这话出口,信大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比我大?” “本王同意了你的说法,唤声哥来听听。”宇文战燎略带戏谑的看着他。 “说起来,我出生时声势浩大,天下近乎无人不知,可你是何时出生,我还真不知。”信知回有些好奇道。 “比你早就是了。”宇文战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茬,“你说你猜到一些,还有么?” “还有什么?”信知回反问。 “霍明途昨夜回驿站后,先是见了穆琼涯,之后又去了蜀安王府。”宇文战燎给他提个醒。 “这位霍总督的心思不难猜,他所求,无非是想成为第二个北穆王,他是在跟你谈判呢。”信知回一脸看戏的模样。 “跟本王谈判,他也配。”宇文战燎不以为意道。 “那你打算如何?” “还记得本王让阿麟去万相门是做什么吗?”宇文战燎手指轻捻扇顶,开了又合,合上再开。 “送信。”信知回回道。 既然是他提起,信知回又试探着问,“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也没什么,只写了一个字。”宇文战燎平淡的答道。 “……什么字?” 宇文战燎绯瞳一转,向他看来,扬唇浅笑。 “合。” 第133章 竟是个吃货 “合?”信知回倒是没多意外,只是又问,“哪个合?” “就是你以为的那个合,合二为一的合。” “合二为一……”信知回念着这几个字,似乎没听到想要的说法,“指的是江湖……还是天下?” “你说呢?”宇文战燎一脸随意的一笑。 “……” 信知回没再接话,小片刻后才轻微的叹了口气,“我知你削藩之心很重,却没想到这么重,更没想到,要这么快动手。” “别一副认识了本王很久,很了解本王的样子,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宇文战燎没再看他。 “是啊,我的确不够了解你,不然也不会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对江湖下手,看来你已经选好人了。”信知回察言观色,见他没变脸,继续试探道:“是我师父,还是翁仙台那位?” “你猜。”宇文战燎瞥他一眼,同样没意外他会问出这句话。 这家伙前脚见了帝令笙,后脚便找到了自己的道,一步跨入二十九重天,那必是帝令笙同他说了什么。 只是……想什么呢?随口跟你说两句,你还以为本王真的什么都会告诉你? “……” 听到他爱搭不理的丢过来两个字,信知回一阵无言。 猜? 上哪猜去? 我要是真能猜到,还至于在你这里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过下一刻,只听宇文战燎又饶有兴致的道,“本王若是要杀你师父,你待如何?” “呵……”这个问题好回答。 信知回往椅背上舒舒服服的一靠,也摇起了扇子,“这是你们师兄弟之间的事,与我何干?” “听你这意思,是不打算管你师父了?” “他是我师父,而你……”信知回胆大包天的打量他一眼,“不从他这边论,你对我不差,又是我兄弟的兄弟,我也有意与你维系兄弟之交,甚至,我做你妹夫也没问题。” “这样算来,论理,你要杀他,他也要杀你,没得论。” “论亲,师父亲,兄弟也亲,同样没得论。” “论实力,我若在你们之上,还有可能拦上一拦,可我不如你们啊。” “所以,为免误伤池鱼,我也只好选择不掺和。” 言罢想了想,又有些勉为其难的补一句,“大不了谁死了,我给收个尸,这也算仁至义尽了。” 宇文战燎闻言失笑,“果然狡猾。” 信知回听了这话,却是不以为意,话说回来道:“听你这么说,霍明途是没戏了。” 宇文战燎不语,抬扇指了指信知回一侧的水壶。 信大少会意,很自觉的又倒了一杯白水,递到宇文战燎面前,“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第一次来岁阳吧,多出去逛逛。”宇文战燎抬手接过了水杯。 “我……不会被暗杀吧?”信知回看着他,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了那张脸上的任何微妙神情会错意。 这妖精危险的很,而且性情古怪喜怒无常,心眼还不大,还真不敢大意。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这是在质疑本王的能力?”宇文战燎语气带着诧异,“从本王府里走出去,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杀你?” 信知回却没空陪他玩笑,“真不会有危险?” “别这么胆小,你一个堂堂二十九重天高手,这岁阳城中,有几人杀的了你?”宇文战燎依然带着笑意。 “很多人,比如,那位海从流海公公。” “那是本王的人。”宇文战燎端着水杯,淡饮一口。 “翁仙台的几位天师大人。” “你可知,翁仙台的人对本王的人出手,意味着什么?” “那、太皇太后身边的严公公呢?”信知回继续列举。 “呵呵……”宇文战燎笑了,“你知道的还不少。” “据我所知,他前些时日已晋入三十二重天,我可不是对手。”信大少谦虚的要命。 “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何能活到今日,又是如何跨入三十二重天的?”宇文战燎又缓缓饮了一口水。 “他……古书剑已死……难道……他也是你的人?”信知回微惊,这事他还真不知。 “他虽不是本王的人,不过,他不会与本王作对,也不敢与本王作对。” 空杯子又递了回去,宇文战燎妖然含笑,“所以,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 “……”信知回接过杯子,深深吸了口气,“我还有其他选择么?” “你说呢?”宇文战燎不答反问。 “罢了。”杯子搁回案上,信知回起身一礼,“告辞。” 宇文战燎挥了挥手,叮嘱道,“嚣张跋扈一点,你背后的靠山可是本王。” “晓得。” 信知回不情不愿的回一句。 走了两步,又有些不太放心的回头,“我若是真捅了大篓子,你不会不管我吧?” “难说。”宇文战燎笑得似是而非。 “别呀,我可能真会被人打死!” 信大少又走了回来。 那架势,似要过来抱住宇文战燎的大腿,赖着不走。 宇文战燎毫不怀疑,他干得出来。 “滚!” “……” 信大少最大的优点,莫过于能屈能伸识时务也。 “我去了。” 转身,什么事也没有一般,玉树临风,沉稳雍雅的继续向外走去。 “等等。” 走到门口,身后之人忽然唤住了他。 “还有何事?”信知回回身问道。 “你说你跟风花十里的厨子学过几手?” “学了些皮毛。”对上那双绯瞳,信大少留了个心眼,继续谦虚道。 谁知宇文战燎压根没理会,“晌午早些回来,给本王做饭。” 信知回:“???” “怎么?没听清楚?还是没听明白?”宇文战燎挑眉。 “听清楚了,也听明白了。”信大少有些心累,更有点颠覆认知。 没想到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千岁,杀伐果决的血衣战魔,将整座天下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第一高手,竟然……还是个吃货?! “那还不滚?”宇文战燎又挑了挑眉。 “……” 信知回脸色漆黑,被噎得无言。 奶奶的,要不是打不过,他差点破口大骂。 “是。” 半晌憋出来一个字,终是乖乖退出去了。 第134章 我如你所愿 宇文战燎绯瞳淡眨,望着那道黑色身影渐渐远去,唇畔又挂起了一抹诡谲的浅笑。 “王上。” 景灵修忽然现身楼中,向着榻上之人躬身一礼。 “何事?”宇文战燎淡淡问道。 “蜀安王又来了,说是太皇太后寿宴诸事,定要亲自向王上禀奏。”景灵修回道。 “哼,无非是听闻本王回府,来探探底罢了。”宇文战燎鼻息轻哼一声。 “那王上是见还是不见?”景灵修请示。 “见,为何不见。” 宇文战燎从榻上起身,“走,且去看看本王不在这段时日,大皇兄可有养胖些,哈哈哈哈……” 帝都岁阳,号称天下之最。 最高之城,最大之城,最繁华之城,最富贵之城,最美最气派之城。 这些,从前只是听说。 如今,走在岁阳城中,交错纵横的街道上。 所见城景如诗,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所遇市集亦然,琳琅满目,绫罗遍布,尽显尘世之华。 街上行人往来,车水马龙,热闹之余,却竟真真做到了路不拾遗,外户不闭。 才知那些形容,远不及眼前之万一。 这座城,足以当得起一切最善之词。 而这天下之最,也诚然名不虚传。 出了内城,又在外城逛了几条街。 所见同样是一片祥和,百姓安乐。 信知回一边走着,不觉间,脸上已满是笑意。 好似融入了这座城一般,真真切切的感受着她的繁华与美好。 “江山如画,盛世太平,大抵便是这样吧。” “是啊,不过之前的岁阳,可不是这样的,年轻人,你赶上好时候了。” 街道一侧,面摊处的中年摊主一边往锅里下着面,听到他这句感慨,随口接了一句。 “哦?”信大少听到这话,觉得新鲜,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赶上好时候了。 摊主看了信知回一眼,笑了笑,手上动作没停,“公子是外地来的吧,不然怎会不知,从前的岁阳是何模样。” “呵呵……”信知回也笑了,来到面摊处,随便找了张空桌坐下,“那便劳烦老哥,给我来碗面,顺便讲一讲如何?” “从前的岁阳,好是好,可那是在你们这些有钱人和当官的眼里好。” 摊主一脸热情,说话也不耽误干活,“像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是一样水深火热,当官的吃饭不给钱,恶霸流氓动不动就砸摊子,这样的事多的去了。” “那、没有人管么?” “公子说笑了,敢在岁阳城里霸道的,多半都和上面的大人物有些牵扯,哪个敢管?” “这堂堂天子脚下,天子也不管?”信知回又问。 “管,先帝是个好皇帝,要是知道了这些事,当然不会不管,可问题是,官官相护,根本无法上达天听。” “先帝?”信知回好像听懂了什么。 “没错,这是先帝在位时,后来啊,当今陛下登基,摄政王千岁执政,亲设东风青龙卫,西雨白虎司,南雷朱雀府,北电玄武郎,直属于摄政王府,为的便是监察天下,这才有了今日这般光景。” 摊主将一碗面搁在了信知回面前,“如今你再看这岁阳城,可还有那等不平事?” 信知回看了看眼前的面,轻笑一声,“这么说,这一切皆是摄政王千岁的功劳?” “那当然!” 听他这么问,摊主话音都瞬间拔高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 不容置疑。 邻桌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听到两人这一番谈话,也接道,“王上曾说过,只要有他在一日,别说岁阳,便是整座天下,必也无一人敢造次!” “他说,你们便信?”信知回看向那人。 却还不待那汉子开口,后桌便先传来一声。 “信!” “当然信!” “没错,我们都信!” “因为那是我们的王上!” “他曾说过,杀穿北穆,杀平这乱世,他做到了。” “他说过,肃清贪官污吏,惩治纨绔宵小,他也做到了。” “他说过,让我等感受这盛世繁华,不再受人欺凌,他都做到了。” “他还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终有一日,要让我天御昌明鼎盛,让这六合归一,让那万国来朝,他正在做。”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所以,我们信!” “我们都信!” “没错,我们都信!” “……” “呵呵……”听着周围那一个个陌生又平凡的声音,便好似一颗颗点亮黑暗的星辰,信知回恍惚间,了然一笑。 “这……便是民心所向么?” “宇文战燎……” 第一次,念出这个名字,心头是火热的。 那种感觉,让他想要为君先锋,为君冲杀。 甘愿为他抛头颅,洒热血,酣畅淋漓的去战上一场! 一边感受着体内的热血在沸腾,一边旁若无人慢条斯理的吃完了一碗面条。 “也罢,就为这民心所向,这一趟岁阳,我如你所愿。” 信知回起身而去。 衣袂飞扬,意气风发。 仿佛真的要上阵厮杀一般。 “唉唉,公子,你还没给钱呢。”身后,摊主急忙喊一声。 信大少自腰间摸出一块碎银,头也没回的向后一扔。 那碎银稳稳落在了桌子上。 “不用找了。” 岁阳案西驿,位于白虎街,临近白虎司。 现下,驿馆之外,正有一队身穿白虎服的官差巡街至此。 拐角处,一晃间,似有黑影一闪而过。 然后,这支十人卫队,便只剩下了九人。 窄巷里,信知回看了看脸憋得通红的白虎服官差,“我松开你,你莫要吵叫。” “……”白虎服官差用力点了点头,再不松开他,他快上不来气了。 信知回将手放开,在那身白虎服上擦了擦,“宇文战燎的人?” “大胆,你竟敢直呼王上名讳!”白虎服官差气还没等喘匀,听到这一句,顿时一声厉喝。 之后,话音尚未落下,脖子便被人一把掐住了! “说了让你莫要吵叫,你没听懂?”信知回面无表情的问。 “听……听懂了……”白虎服官差声音嘶哑,费力的挤出三个字。 “现在,好好回答。”信知回收手而立。 平静又淡漠。 第135章 信大少突访 白虎服官差看着这样的他,那一瞬,竟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丝熟悉的危险之感,以至于真的被他震住了,拱手一礼道。 “白虎司小旗韩升。” “哦?”信知回闻言,却是眉梢微挑,“韩升……应该不是本名吧?” “你、你知道什么?”白虎服官差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也没什么,就是昨日闲来无事时,在摄政王府,翻了翻青龙卫、白虎司、朱雀府和玄武郎的花名册。” 信知回一手负于身后,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那么多人,我自是记不全,可说来不凑巧,竟然没有一个姓韩的。” “我只是白虎司里一个无名……” 白虎服官差刚要辩解,却被信大少抬起的扇子一下挡了回去,“我倒是记得,白虎司有位镇抚使,名为蔺寒笙。” 信知回看着他,一脸歪打正着的惊喜之色,“青龙卫指挥使蔺江苛蔺大人的公子——小蔺大人,想不到这随手一抓,竟把你给抓来了。” “你恐怕不是只翻了翻花名册吧?” 被拆穿了,蔺寒笙索性也不再装了。 只是眼中不由升起一抹警惕,“你对岁阳很了解?” 他知道昨日摄政王千岁,将这位神医信大少带到了岁阳。 只是没想到这位,会在这个时候,鬼鬼祟祟的出现在这里。 更没想到,他会一把将自己掳走! “若是一点也不了解,怎么帮你家王上呢?” 信知回墨玉折扇轻轻敲着掌心,笑意不改。 “小蔺大人的事,我也是知道一些的,大人志气高远,不愿倚于父辈余荫,特意绕开了蔺大人的青龙卫,凭借自己一身本事进了白虎司,从最底层做起,一路升至从四品镇抚使,可谓前途无限。” “我是奉了命,混在小队里,盯着这边的。”蔺寒笙揉了揉被他掐红的脖子。 “猜到了。”信知回道。 “所以,你到底要干什么?”蔺寒笙问。 “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稍后我要进去,无论里面发生什么,白虎司都不要插手。”信知回折扇指了指驿馆方向。 “我为何要听你的?” “不止白虎司不要插手,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我出来之前,不要让人靠过来。” 信知回全然没理会他的质问,也不管他是否答应,就像吩咐属下一般,理所当然的交代完,已举步向着驿馆走去。 这一回,是光明正大的走了过去。 原本为免打草惊蛇,他还以为,要多费些工夫。 先抓个白虎司官差,问问能管事的在哪,再去找管事的。 谁料一下子撞上个能管事的。 那便简单多了。 就算岁阳各方势力都在盯着,白虎司的人也自会为他解决。 “你……”瞪着信大少走出去的背影,蔺寒笙无奈,终是打了声口哨。 “大人!” 白虎司官差应声集合,瞬间出现在了蔺寒笙面前。 “里面有人办事,告诉兄弟们不要插手,也不要让人靠过来。” “是。” 驿馆中。 此时的霍明途,正在喝酒吃肉。 有酒有肉,自然也要有美人伺候。 “霍总督竟然还吃得下去?”看着他这般一口接着一口,吃的又香又快又享受,面前的青衣男子忍不住讥讽一句。 “吃得下去啊,为何吃不下去?” 霍明途一边说着,又一口咬下一块美人递到嘴边的酱肘子。 自始至终看也没看青衣男子一眼。 “……”青衣男子摇了摇头,也不知是无奈还是轻蔑,“我家王爷让我告诉霍总督一声,穆琼涯已经行动了,霍总督也请做好准备。” “知道了。” 霍明途随口应一声,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又指了指鱼肉盘子。 “那霍总督继续用膳吧,在下告辞。” 青衣男子拱手一礼,转身正要离开。 却在这时,霍明途的贴身护卫匆匆走了进来。 “总督,信知回求见!” “信知回?”青衣男子挑眉,一脸的诧异。 “是。”那护卫点了点头,又看向霍明途,“总督,现在怎么办?” “嗯……”霍明途吃完一口鱼肉,接过美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来得正好,倒省得本督去找他了。” “可是,这里是驿馆,万一……” 霍明途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没有万一。” “咱们替蜀安王千岁解决了这么一个大麻烦,区区善后之事,相信蜀安王千岁,定也不会让咱们失望。” “是不是啊,公孙大人?”他眼珠一转,第一次看向那青衣男子。 “这个自然,不过……这信知回突然来这里做什么?”青衣男子疑惑。 “管他来做什么,叫他有来无回就是。”霍明途却并未理会,挥手吩咐一声,“去,将他带进来。” “是。” 护卫应声,转身而去。 霍明途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青衣男子,“你要不要躲一躲?” “……”青衣男子默然,走向了内室。 “把这些都撤走,换一桌新的来。” “是。”四名女子应声,立即开始忙活起来。 正是昨日被他带去摄政王府,打算送给宇文战燎的四位美人。 “动作麻利些,皮囊不如人,干活也笨手笨脚,本督留你们何用?” 信知回随着那护卫走进来,正好听到了这一声训斥。 “霍总督好大的火气啊。” 霍明途闻声转身,看向信知回,抬手指了指,“信大少!” 但见他一脸相识恨晚的模样,立即迎了过来。 “是我老霍眼拙人又笨,昨日回来后才反应过来,堂堂神医公子,万相门新晋七门主,竟然就在我眼前,我却没能认出你来,莫怪莫怪!” “总督大人言重了,不过,昨日匆匆一面,都未来得及多叙,这不,今日信某特来登门拜访。” “快里面请,里面请。” 信知回随着他走入房中,一同坐下。 看了看面前重新换上的一桌酒肉,不禁笑了笑,“信某来前已经用过饭了,现下……” “是不是这些不合大少胃口啊?无妨,我再叫人重做。”霍明途起身,便要再招呼人。 “不必了。” 信知回一把抓住他抬起的手,叫住了他,“总督大人太客气,我是真的刚吃完面过来的,前面还喝了粥。” “难道……信大少是怕我老霍在这酒菜里下毒不成?”霍明途缓缓坐下,一脸的无辜与委屈。 第136章 带回个厨子 “真不是。” 信知回摇了摇头,一脸真切,仿佛生怕他不信。 “也罢,我每样都先尝一口,信大少您再动筷子如何?”霍明途一边说着,已抄起筷子开始往嘴里夹菜。 “总督大人真是多心了,信某绝无此意。” 嘴上这样说着,信知回目光却在不动声色的随着他筷子而动。 那般模样,好似唯恐霍明途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什么手脚。 一口一样。 一口、两口、三口、四口、五口…… 直至吃了十几口,几乎将整张桌子上的菜肴尝了个遍。 霍明途盯着那道红烧狮子头,伸出去的筷子刚要夹起一个,眼前忽然一花。 那一个,竟然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则变成了八个…… “嗯?” 本能的甩了一下脑袋,还以为视线会恢复清晰。 可哪成想,这一甩头,眼前竟愈渐发昏了。 不好! 恍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了信知回,“你……是你!” “总督!” “主人!” 四名女子与那护卫见此,皆是一惊。 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动手,这信知回竟然先对他们总督出手了!? 而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信知回不光对他们总督动手了。 就在他们一声急唤出口,还没反应过来,更没来得及上前之际。 那一柄比任何刀剑利器都锋锐的第四界巅峰灵器玄天雷音扇,已在他们颈前划过。 没错,第四界巅峰灵器! 传说中可修百道的百兵之体,亦有养兵之体之称。 故而,在信知回跨入第二十九重天的那一刻,前二十八重天四十九柄命器,也一瞬间跨入了第四界巅峰之境! 而现下,那柄黑扇卷着黑电雷音于半空之中极速飞旋一圈。 便好似从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鬼魔魂一般! 不光是这五人。 所过之处,包括早已埋伏在周围,听到动静,骤然现身的一众人手,颈前登时齐齐出现了一道红线! 再之后,黑扇落回主人手中,滴血未染。 噗通,噗通…… 这时才响起一片倒地声。 信大少却从始至终都坐在那里。 仿佛那一地倒在血泊里的尸首,皆与他无关一般。 墨玉折扇悠悠摇起,风轻云淡绝世无匹。 “你……你……” 霍明途心中骇然,抬手指着信知回,勉强保持清醒。 却听信知回缓缓一声叹息,似是颇为苦恼。 “哎……说真话,没人信。” 那双蓝瞳淡淡一转,落在了他身上。 “本以为你很聪明,没想到会这么笨。” “怕你下毒?爷是怕你不下毒。” 他忍不住轻笑,“你见爷怕过什么毒?” “反倒是你……”墨玉折扇一合,在霍明途脸上拍了拍,拍得霍明途一身冷汗。 “你说说你,莫不是觉得,本大少担着神医的名头,便不会干这等下毒的勾当?” “愚蠢。” 站起身,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又将黑扇摇开。 缓步走近,站到了霍明途身后。 “知道爷是神医,还敢跟爷玩这套……” 侧眸,俯看着倒在桌案上,一动不能动的霍明途,他淡淡扬起一边唇角笑了一下。 “你不死谁死?” 这一声出口,他抬手,在霍明途肩上拍了拍。 但见霍明途身体猛然一颤,霎时已七窍流血,再无生息。 信知回却依然理都没理,收手负于身后,而后,又如来时那般,从容优雅光明正大的走了出去。 “砰!” 直至察觉到他走远,内室中,传出一声重响。 青衣男子靠在门内,衣衫尽透,一下子滑坐在了地上。 “他……他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强?!” ——— 摄政王府,书房中。 宇文战燎盘膝而坐,以手撑头,靠在棋案前,一派慵懒的合着双目。 “想好下在哪了么?” 对面,一袭王袍的矜贵男子眉头微锁,盯着棋盘,已不知思忖了多久。 这位正是先帝皇长子,当今天子与摄政王千岁的皇长兄。 天御蜀安王千岁,宇文北江! “大皇兄,你再不落子,本王可要睡着了。”宇文战燎又道,话音里是真的带出了倦意。 “哎……”宇文北江一声叹息,终是将手里那枚黑子丢进了棋盒里,“罢了罢了,不下了,左右我也赢不了。” “本是想好久不曾见到你了,借着禀奏寿宴之事,来见见你。” “提议下棋,也不过是想同你多待一会,亲近亲近。” “可是你看看你,这赶客模样,巴不得为兄早点走。” 宇文战燎闻言一声轻笑,缓缓睁开了双眼。 瞧着面前一脸良善宠溺的宇文北江,也还他一副兄友弟恭,没有戳穿什么。 “快晌午了。”宇文北江转眸,向窗外看了看。 “萃白楼换了新厨子,前日我去过一次,还不错,阿燎要不要去尝尝?我请客。” “不去。” 宇文战燎答的相当果断。 坐起身,淡然道,“本王也带回来个厨子呢,今日晌午先尝尝他的手艺。” “哦?你还带回来个厨子?”宇文北江一脸讶异,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是啊,在风花十里呆过,应该不会差。” 宇文战燎绯瞳凝视着宇文北江,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大皇兄可要留下来试一试?”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感兴趣了。” 宇文北江迎视着那双绯瞳,好似什么也没看出来一般。 “灵修。”宇文战燎敛了目光,侧眸唤道。 “属下在!” 景灵修应声入门,颔首道。 “去看看,那厨子还没回来么?”宇文战燎吩咐。 话音刚落,却听门外有人接了一声。 “不敢劳景大人来寻,在下回来了。” 这声音听在耳中,只觉随意至极,率性至极,江湖气十足。 宇文北江忍不住循声向外望去,是真的更好奇了。 寻常厨子,不、不要说厨子,便是整座岁阳,满朝文武达官显贵,有几人敢在他宇文战燎面前,这般随便言语? 又有几人能在他摄政王府,这般随便进出? “王上有客?” 信知回走入房中,正好对上了宇文北江的目光。 见他打量自己,便也堂而皇之的端详了回去。 第137章 吃饱了撑的 宇文北江对上那双同样向自己看来的眸子,却是心头一震。 黑衣蓝瞳,手执黑扇……他是信知回!! 他没有死! 看来,霍明途他们终是失手了…… 宇文北江笑了笑,脸上全然看不出半分异样,“凤隅春风道,堂堂信大少,怎么放着好好的神医不做,改行做起了厨子?” 信知回回他一个微笑,若阳光和煦,“这位贵人可用过午饭了?” “尚未。” “哦。”信大少一本正经,“我还以为是吃饱了撑的,才会来管我是做神医还是做厨子,原来不是。” “……” 宇文北江脸色一僵。 “噗……” 景灵修忍俊不禁,这位信大少还真是胆大又嚣张。 蜀安王何许人物,这些年也就是被王上收拾老实了。 至于其他人,哪个敢在他面前如此无礼? 嗯,现在有了。 他信知回敢。 “放肆了。” 宇文战燎的声音幽幽响起,“可知你面前这位是何身份?” “这身王袍,当是亲王,这个年纪尚在帝都的,似乎只有蜀安王千岁了。”信知回目光依然在宇文北江身上,也依旧是一派潇洒随性,从容无忌。 全然没理会那声放肆。 “呵……”宇文北江又笑了一声,竟还压得住火气,一脸平静,“本王欣赏你的直接,既然知晓本王的身份,还敢这样跟本王说话,说明你笃定本王无法奈何你,只是不知……是何人给了你这样的底气?” “我的底气何须旁人给?”信知回走到一侧空着的座位前,一撩衣袍,径自坐了下来。 蓝瞳再度扫向宇文北江,已盈满了魔魅的笑,“至于你奈何不得我这件事,这些年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否则,我焉能活着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你面前?” “你果然不简单。” 宇文北江迎视着他的目光,这一刻也是直截了当,丝毫不掩敌意。 “啪!啪!啪……” 宇文战燎忍不住鼓掌,“还是这样有意思啊。” 他看了看面前的棋盘。 起身将位子让出,而后朝信知回招了招手。 “来来来,看来这局棋,该由你们两个下才对。” “王上说笑了,这局棋不是已经结束了么?”信知回瞅一眼棋盘,一脸认真。 “哪里结束了,分明是刚刚开始……”宇文战燎左耳微动,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转眸,向着景灵修吩咐一声。 “让他进来。” “是。” 景灵修应声,退出了书房。 信知回看着宇文战燎,一脸微笑,似是在说‘不用谢’。 宇文北江却是眉心微皱。 尤其看到了信知回的笑,心中更生不妙之感。 宇文战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嘴角带笑,又坐了回去。 随手一招,红莲折扇出现,唰的一下展开,悠悠摇起。 这时,便见景灵修去而复返,将白虎司镇抚使蔺寒笙带了进来。 “卑职蔺寒笙,叩见王上,千岁千岁千千岁!”蔺寒笙单膝跪地。 “免了。” “谢王上。”蔺寒笙起身,又向着宇文北江微微躬身,“见过蜀安王千岁。” “嗯。”宇文北江也回了一声,心里不由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蔺寒笙转头,又看了一眼一侧的信知回,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果然都在这里,那就好办了。 他向宇文战燎禀道,“王上,卑职有要事禀报,北境总督霍明途,与一众随行之人,于一个多时辰前,被人杀死在驿馆中。” 宇文战燎斜睨一眼信知回,还算满意。 问向蔺寒笙道:“凶手可有抓到?” “呃……”蔺寒笙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宇文北江。 这一眼,却让宇文北江眉头又是一皱。 信知回还活着,并且是这个态度。 他猜到了霍明途可能出事了。 可宇文战燎在问凶手,这蔺寒笙却看向了他。 那意思,明摆是说,霍明途之死跟他有关! “嗯?”宇文战燎幽幽转眸,也看向了宇文北江。 “王上……”蔺寒笙一脸顾虑的模样,“是蜀安王府上的公孙长笑。” “可有证据?”宇文战燎又问。 “卑职和白虎司的兄弟亲眼所见,是他杀了霍总督,还同他交了手,奈何此人武功高强,被他逃了。”蔺寒笙道。 “逃了?”宇文战燎眉梢轻挑,似有怒意。 “是的。”蔺寒笙低下了头,有些羞愧。 宇文战燎红扇唰的一合,指了指蔺寒笙,“一天,摘不了他脑袋,你就脱了这身白虎服。” “这……”蔺寒笙一脸为难,又看了看宇文北江。 却见宇文北江脸都发绿了。 “怎么?办不到?”宇文战燎又幽幽挑眉,眼波一转间,再次扫向了宇文北江。 宇文北江正色。 站起身,向着宇文战燎躬身一礼,“王上明鉴,此事臣并不知情,公孙长笑是臣当年随手救下的江湖人,他声称自己已无处可去,臣这才让他留在府上。却不想今日,竟背着臣做了这等事,看来臣回去也要好好查一查,他留在臣身边,究竟有何目的!” 这最后一句话,还带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至于他咬牙切齿真正恨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信知回却依然有恃无恐的坐在那里,还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倒是好不惬意。 宇文战燎没理会他折腾什么,只是又扫向了蔺寒笙,“听见了,蜀安王兄并不知情,那公孙……什么笑?” “公孙长笑。”蔺寒笙颔首回道。 “他是有意陷害蜀安王兄,这样的细作,蜀安王兄自然不会包庇袒护。”宇文战燎故意将‘细作’二字说的格外清晰,“你还有何顾忌?” “卑职领命。”蔺寒笙拱手一礼。 “去吧。”宇文战燎缓缓挥了挥手。 “卑职告退。” 蔺寒笙应声退了出去。 宇文战燎又看向了宇文北江,面带笑意,红扇朝他摆了摆。 “大皇兄,坐啊。” “王上恕罪,出了这档事,终是臣识人不清,臣先回府自查,改日再来与王上叙旧。”宇文北江微微颔首。 “嗯……也好。”宇文战燎点了点头,“灵修,替本王送大皇兄出去。” “是。” 景灵修应声,摆手做请,“蜀安王千岁,请。” 第138章 为你创一筵 待宇文北江和景灵修也出了书房,房中便只剩下了宇文战燎和信知回两人。 宇文战燎瞥一眼在喝茶的信知回,“你见到公孙长笑了?” “没有,不过我知道他在,特意没杀他呢。” 信知回将茶杯搁下,“你说霍明途昨夜回到驿馆,先是见了穆琼涯,之后又去了蜀安王府。” “说明他也知道,你多半不会给他他想要的,所以,他只能把宝押在宇文北江身上。” “而宇文北江,因着宁嘉大长公主和信俯川的关系,他必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除掉我的机会。” “如今,我在岁阳,机会就在眼前,可是因着你的关系,他却又不敢对我出手,否则便是公然与你为敌。” “但霍明途就不一样了,他有理由对我出手。” “他可以说,想看看凭什么在你身边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若我真死在他手上,那么都不需要什么解释,是我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真正有资格的人是他霍明途。” “所以毫无疑问,我这条命,只能由霍明途来取。” “至于公孙长笑,他去见霍明途,不论是传达什么消息,还是想出手帮霍明途对付我,他都不敢将这件事放在明面上。” “更不敢将宇文北江牵扯进来。” “所以即便他在场,也不敢指认我什么。” “被当成凶手,不能辩,又不想死,只能逃。” “这个哑巴亏,他吃定了。” 他一脸笑意,玩味的看向宇文战燎,“如何,我连善后之事,都自己安排好了,这差事办的,王上可还满意?” “有赏。”宇文战燎听他说完,懒洋洋的吐出了两个字。 “什么赏?”信知回来了兴致。 “没想好,先记着。”宇文战燎随口道。 “哦。”信知回兴致褪了一半,不过能得他一诺,何其难得,也不算全无收获,“对了,霍明途的事解决了,那穆琼涯呢?他在盘算什么?” 宇文战燎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你很快就知道了。” “也罢,你有数便好。”信知回见他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便也无所谓道。 这时却见宇文战燎仍在看着他,不禁有些诧异,“我……知道我长得好看,可是你一个大男人,总盯着我看做什么?” “……”宇文战燎绯瞳一翻,转向了窗外,“你看这个时辰,是不是该用午膳了?” 信大少顿了顿,半点不尴尬,站起身问道:“想吃什么?” 吃饭是大事。 宇文战燎红扇轻轻敲着掌心,认真想了想。 “听闻风花十里名菜谱上,有十道名菜,乃是百家饭望望天为当世十大绝世灵器所创。十大灵器,五刀五剑,刀有乾坤、混沌、万刃、幽都、皇图,剑有凤凰、辟疆、君笑、黄泉、俯霄,十道名菜为一筵,筵名天下无双。” 信知回:“……” 这妖精不光是个吃货,还是个极挑剔的吃货! “怎么?不会做?”宇文战燎挑眉。 “你也说了,那是望望天所创,我若是会做,还轮得到他做风花十里的主人?”信知回理直气壮道。 “也是。”宇文战燎点了点头,“风花十里的百家饭,可不是谁都能吃的。” “当然。”信知回接一声。 何况我也只是随便学了点…… 却听宇文战燎转而又问,“那以十大名阵为一筵的落子无悔呢?” “……”信大少脸色有点黑。 “也不会?”宇文战燎有些失望,“你会什么?” “我可以为你自创一筵,筵名……就叫一瞬千里如何?”信知回提议。 “听起来还不错。”宇文战燎又点了点头。 “等我半个时辰。”信知回道。 见宇文战燎抬手示意,这才退出书房。 白虎街。 蔺寒笙刚回到这里,便有手下上前禀报。 “大人,人……跟丢了……” “跟丢了?”蔺寒笙脸色一沉。 “……”那白虎服千户低着头,不敢看他。 “在何处跟丢的?”蔺寒笙又问。 “公主府外。”白虎服千户回道。 蔺寒笙皱眉,转眸,望向了公主府方向。 当今天子年幼,自然没有女儿,所以当朝仅有两位长公主。 头一位,便是先帝长女,曾经和亲北穆,后在北穆覆灭之际,被摄政王宇文战燎带回岁阳的宪安长公主宇文定湘。 第二位,则是先帝次女,那位有着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宪宁长公主宇文风韵。 天下人皆知,宪宁长公主尚且待字闺中,居于皇宫大内。 是以,这岁阳城中,只有那一座公主府。 蔺寒笙双眼微眯,“宪安长公主么……” …… 看那云上仙影不染尘,广寒玉树临风立。 你道这是神府仙境? 不,这是两道菜。 看那青石山涧涧飞瀑,雾里生花花并蒂。 你道这是山水美景? 不,这也是两道菜。 看那穹空绯霞落人间,黄泉碧落不相连。 你道这是红尘画卷? 不,这同样是两道菜。 再看那金戈铁甲伴黄沙,千军万马绝尘骑。 你道这是边塞疆场? 不,这亦是两道菜。 看那琼楼玉宇宫城牌,星火光耀封王台。 你道这是帝都皇城? 不,这还是两道菜。 摄政王府,膳厅中。 看着面前金丝楠木条案上,那一道道如山水名画,缩景成寸的珍馐佳肴。 宇文战燎心里便是这样想的。 一双绯瞳中,满是惊异。 并非是他堂堂摄政王千岁没见过世面,这筵席虽然精致不凡,尚食局里倒还有人能做出来。 只是,现在做出这些的是他神医信大少! 且还是在半个时辰内做出来的! 这便让他不由得刮目相看了。 “请坐。” 信知回摆手做请,见他这般反应,眉宇间难掩得意。 宇文战燎依言,在主位坐了下来。 这么一桌子赏心悦目的菜肴,光是瞧着,便已让人胃口大开。 信知回站在桌案前,无比自信的微笑着,抬手介绍,“这道,名为云上仙,取意仙影无尘。” “糯米白云糕,皮丝勾仙影,好一道云上仙。”宇文战燎赞一句。 “这道,名为广寒树,取意玉树临风。”信知回指向下一道菜。 “冰花凝玉树,还不错。”宇文战燎又赞一句。 第139章 终是出手了 “这道,飞流瀑,取意急,如瀑布飞泻而下。” 宇文战燎默然听着,没有再点评,而是看向了相邻那一道雾气缭绕花开并蒂的菜肴。 “这道是雾生花,取意凭空而现。”信知回接着介绍。 “这道,红霞遗世,取意来去如烟霞。” “这道,黄泉碧落,取意无不可去之地。” “这道,金戈铁甲,取意势如破竹。” “这道,千军万马,取意一骑绝尘。” “还有这道,琼楼玉宇,取意俯瞰天下。” “最后一道,天上星火,取意快,如流星飞逝。” 逐一介绍完,信知回又看向宇文战燎,那张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又仿佛写着两个大字。 讨赏。 “筵名一瞬千里,王上可还满意?” 宇文战燎微微耸眉,不苟言笑,“满不满意,吃过才知道。” 言罢,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那道“云上仙”……很好,咸的。 夹起一片玉树冰花。嗯,酸的。 再试一块牛肉做的飞瀑岩。更好,生的。 继续,雾生花。妙哉,苦的。 红霞遗世。腥的。 碧落黄泉。涩的。 金戈铁甲。甜到齁。 千军万马。没味道。 琼楼玉宇。又酸又咸。 天上星火。又苦又辣。 信知回见他将那十道菜一一尝遍,从面无表情,尝到满眼震惊,从雍雅从容风轻云淡,尝到迫不及待囫囵吞咽,不禁唇角微扬,一脸傲然得意。 宇文战燎朝他竖了一下大拇指,面不改色的咽下最后一口,“如此美味,怎么做到的?” 终于找到了能比得过这妖精的地方,信大少有底气了,一派高人风范,淡然问道,“要学么,我可以教你。” “做菜本王没兴趣学,不过,好东西怎能独享,来,坐下一起用。”宇文战燎摆了摆手,看起来心情大好。 信知回却犹豫了,“我吃了这顿,你不会再让我赔你一顿吧?” “放心,不会了。”宇文战燎半点不掺假的一笑。 信知回见此,当然不会跟他客气。 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嗯。”宇文战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动吧。 就见信大少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那道“琼楼玉宇”。 “……” 再尝一口“黄泉碧落”。 “……” 红霞遗世、金戈铁甲、天上星火、千军万马…… 一个一个尝过去。 对面,宇文战燎笑意渐浓,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看他如自己一般,从面无表情,尝到满眼震惊,从雍雅从容风轻云淡,尝到迫不及待囫囵吞咽 “如何?”宇文战燎眉眼微弯,笑得妖美无双。 “……” 信知回抬眼,看了看宇文战燎,说不出话来。 “一瞬千里……”宇文战燎轻笑,将筷子搁下,“你是想让本王一泻千里吧?” “……” 信大少有些耳根发红。 同样搁下筷子,起身,生平第一次,施展出了近乎可以匹敌一瞬千里的速度。 落荒而逃。 宇文战燎看着他的身影,却没有动,就坐在这里。 等他给出个交代。 片刻后。 信大少去而复返,似是早已忘了刚刚的事。 一派潇洒风流,优雅从容—— 将一碗阳春面搁在了宇文战燎面前。 “???”宇文战燎微微凝眉。 看了看面前这一桌子菜肴,再看看那碗面,“你让本王看了这些,再吃这个?” “先将就一顿。”信大少心里理亏,面上却半点不亏。 “……” 宇文战燎终是端起了那碗面,“要不是被这一桌子菜勾得真饿了,本王才不卖你这面子。” “算我欠你一筵,回头我找望望天,亲自给你做一顿补上。” “两顿。”宇文战燎吃了口面。 “成。”信知回想也没想,相当大气的答应。 “还有,方才说的赏赐,没了。”宇文战燎又补充一句。 “这……不过一顿饭而已,我都答应赔你……” 信知回欲辩,话没说完,却见一道人影忽然闯了进来。 上云境?! 信知回微惊,扫了一眼来人。 一身白衣劲装,江湖人打扮,三十多岁的样子,长相并不出众。 那人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却看也没看他,全当他不存在一般,毕恭毕敬向着宇文战燎禀道。 “王上,出事了!” “她终究还是出手了?”宇文战燎头没抬,继续慢条斯理的吃着面。 他?是谁?穆琼涯么……信知回心中猜测。 “他们抓走了陛下,估摸着现下已经出了岁阳……” 宇文辰枭那小子被抓了? 看这妖精的样子,似乎早有预料。 那么……这人是一品天字卫? 信知回正想着,就见又一道人影匆匆而来。 一身白虎服,是去而复返的蔺寒笙。 “王上,卑职有要事禀报!” “说。”宇文战燎依旧没抬头。 “卑职派手下兄弟跟着公孙长笑,却在公主府外,失去了踪迹……” 蔺寒笙试探着看了看宇文战燎,“事关宪安长公主,白虎司不敢擅自拿主意,还请王上示下。” “徐十步,告诉他。”宇文战燎淡声吩咐。 “是。”名唤徐十步的白衣天字卫斜睨一眼蔺寒笙,“宪安长公主府上,有一条密道,直通城外,所以,你要找的人,约莫已经出城了。” “什么?!”蔺寒笙一惊,火有些往上窜,“公主府上怎么会有密道?这么大的事……” 话问出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缓缓转眸,看一眼吃完最后一口面的宇文战燎,心头蓦然一寒,火气瞬间全消了。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喘一下。 “怎么了?接着说啊。”宇文战燎给信知回使了个眼色。 信大少会意,心里骂娘,却乖乖的将一方白巾递到了宇文战燎面前。 宇文战燎接过来,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这才淡淡转眸,瞥向两人。 徐十步垂首而立,自始至终都毕恭毕敬。 蔺寒笙则是跪在地上,鬓间不受控制的直冒冷汗。 是他傻了。 试问这天底下,何人有那个本事,能够无声无息在摄政王千岁眼皮子底下,将这座岁阳城打出个洞来? 宇文战燎殷红的眸子里闪着妖异的火光,笑吟吟的看着蔺寒笙,“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知会你小蔺大人一声,是本王疏忽了。” 第140章 帝令笙之托 “不、不……卑职不……不是这个意思……”蔺寒笙急忙辩解。 宇文战燎站起身,负手而立没再看他,威严妖摄的声音幽幽响起,“凡事多动动脑子,什么时候改改这一点就炸的臭毛病,就你这副德行,还想超过你爹?” “卑职知错。” “滚吧,后面没你的事了。”宇文战燎淡淡挥了挥手。 “卑职告退。” 蔺寒笙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宇文战燎心念一动,红莲折扇现于手中,又淡声吩咐,“探清他们落脚之地,速报。” “是。” 徐十步应声。 待他也离开,信知回看了看宇文战燎,才道:“是穆琼涯抓走了陛下?” 宇文战燎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望了望门外的天。 万里无云,波澜不惊。 片刻后,就在信知回都以为他不会理自己的时候,却听宇文战燎忽然问道,“现在可知晓本王为何带你来岁阳了?” “嗯?”信知回愣了一下,“还有其他目的?” 宇文战燎轻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本王带你来岁阳,就是为了对付霍明途,威慑宇文北江吧?” 信知回默然。 他的确是这样以为的。 宇文战燎睨了他一眼,将他的表情反应尽收眼底,敛了笑道,“带你来岁阳,是受你师父之托。” “我师父?”信知回诧异,微微凝眉,“为何?” “想不明白,便接着看。” 宇文战燎缓步向着门口方向走去。 站到门外,又望了望头上那片天,唇角掬起一抹妖异的浅笑,带着些许玩味与冷然道,“答案,很快便要揭晓了。” ——— “老徐。” 徐十步刚走出摄政王府,忽听有人唤了一声,转头看去,就见蔺寒笙站在对面不远处,正看着他。 “叫我?”徐十步抬手指了指自己。 “除了你,这里还有谁姓徐?别废话,过来过来……”蔺寒笙朝他招了招手。 徐十步见此,讥笑一声,有心不理。 可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我乃一品天字卫,虽说此一品非彼一品,可再不济,也能与白虎司指挥使平起平坐,比你高了好几级,你不施礼拜见就罢了,老徐也是你能喊的?我们很熟么?” “……”蔺寒笙撇嘴,奈何有求于人,一脸敷衍的拱了拱手,“徐大人。” “何事?” “你可知道,宪安长公主府上那条密道,通往城外哪个方向?”蔺寒笙凑上前,神秘兮兮的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徐十步瞥了瞥他。 “还能干什么?我得追上去啊,王上可是说了,一天,摘不了公孙长笑那颗脑袋,我就得脱了这身白虎服!”蔺寒笙一脸认真道。 “你?”徐十步又讥笑一声,“算了吧,别折腾了。” “怎么能算了!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小蔺大人感觉受到了歧视。 怎料徐十步看着他,同样一脸的认真,“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你!” 蔺寒笙指着他,刚要发作,手指却被徐十步不动声色的按了下去,“你什么你,让你别折腾,是为你好,你可别不识好歹,咱们王上方才不是也说了,后面没你的事了么?” “那不行!”蔺寒笙才不管他说什么,“做事当有始有终,公孙长笑是在我手上跑的,我就得摘了他脑袋!” “……”徐十步看着他,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你这人,一直都是这么轴?” “要你管?”蔺寒笙扫了他一眼,这回同样不屑道。 见他这般蛮横无理,徐十步不禁又笑了一声,“不用我管,你且自己去追好了,后会无期。” 撂下这么一句话,他转身便走。 “真是不可理喻。” “你才不可理喻!”蔺寒笙还他一句,站在原地想了想。 穆琼涯、霍明途和蜀安王勾结之事,他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去盯着霍明途。 所以宪安长公主帮公孙长笑,必是与穆琼涯有关。 而穆琼涯这边,王上一直未采取任何行动…… 再联想到方才他向王上禀告,王上却让老徐告诉他! 而老徐又知晓连他都不知情的公主府密道一事…… 加上现在,这是出城的方向,老徐要出城! 蔺寒笙恍然,他必是奉了王命,要对穆琼涯这边采取行动! 公孙长笑眼下一定和穆琼涯在一起。 那么,也就是说,跟着他,我就能找到姓公孙那孙子! 思路理清,他当即大步跟上。 徐十步听见声音,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了一声。 “总算想明白了,还不是太笨。” ——— 岁阳城西,六十里外,群山之中,险峰无数,可攻可守可退,皆是土匪草寇占山为王的最佳落脚地。 若非临近帝都,必定匪患横行。 此时,穆琼涯便在其中一座山上。 临时收拾的山洞,搭起的寨子十分简陋,甚至不如真正的土匪窝。 不过,便是如此陋居,也压不下洞中两人身上的贵气。 没错,两人。 穆琼涯站在上方,看着下方的女子,平静的看着。 往日种种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浮现…… 尽管面上无波无澜,无温无情,可那微微颤动的眼睫,却出卖了他—— 他是先穆王唯一的儿子。 所以从一出生,他便是北穆世子。 而这也意味着,他的一生,注定身不由己。 原本他觉得这也没什么,他是理解他父王的。 换作自己坐在那个位子上,同样的处境,自己大抵也会和父王一样。 所以,活成父王想要的样子,做北穆最好的世子,他都没有怨言。 直到二十岁那年,父王让他亲往帝都,迎娶宪安公主。 他也无所谓的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可是,等到了帝都,公主没有见到,他却先遇到了一个会做点心的姑娘。 那是他到岁阳的第二日,他记得很清楚。 那日天气很好,他便想在城中逛一逛。 走在街道上,看着两侧琳琅满目的货摊店铺,看着看着,一时新奇就忘了看路。 这一溜神不要紧,加之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本就嘈杂纷乱,竟与人正正撞在了一起。 “啊!”被撞的女子后退了好几步,才没有摔倒,手里的食盒却掉在了地上,里面精致的点心全洒了出来。 第141章 那时他与她 “对不住对不住,姑娘,你没事吧?”穆琼涯急忙道歉,同时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心理准备。 然而,面前的女子却并未动怒,一只手捂着撞疼的额头,垂下的衣袖遮住了整张脸,只是有些可惜那洒了一地的点心道: “我倒是没事,有事的是我的点心。” 穆琼涯松了口气,“姑娘没事便好,点心稍后在下买来赔给姑娘。” “不必了,这点心是我花心思亲手做的,你可买不来。”女子将手放下,没当一回事,正要与他错身离开。 穆琼涯这时才看清了她的模样,很美。 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美。 “姑娘!”他有些鬼使神差的,一把拉住了她。 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向她示意,“你、流血了……” 女子看了看他脖子上挂着的象牙坠,难怪那么痛,原来是撞在了这东西上。 “无妨。”她淡然说一句,之后目光一转,落在了拉住她的那只手上。 穆琼涯也回过神来,急忙松手,“那个……在下失礼了。” “无妨。” 又是这两个字,语气也依旧淡然,听得穆琼涯对她生出了几分好奇。 这姑娘对事都是这般态度吗? “在下刚从那边过来,看到过一家医馆,先带姑娘去处理一下伤口可好?” 女子想了想,似乎觉得这样去见要见的人,那人定会担心,于是便应了一声,“也好。” 穆琼涯很开心。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她说,她叫陆湘。 他也告诉她,他叫无涯。 之后,他便对这个姑娘上了心。 知道了她喜欢做点心。 知道了她素来处事淡然。 知道了她琴技超绝,棋艺一流。 知道了她会医术,懂药理,也会用毒。 还知道了,她有一个弟弟…… 而这一切,都与她这个弟弟有关。 她喜欢做点心,是因为她弟弟喜欢吃她做的点心。 她处事淡然,是因为那些皆非她在乎之事,可她弟弟的事,每一件她都很在乎。 学琴,是因为她弟弟喜欢听着她抚琴入睡。 学棋,是因为她想与她弟弟对弈,想让她弟弟多陪陪她。 至于医毒之术,也是因为她弟弟觉得她应该学一些手段防身,所以她便学了。 她弟弟经常出远门,每次回来,她都会带着他最爱吃的点心在城门口等他。 从她弟弟第一次出门开始,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 他和她的相遇,也是因为那日她带着点心要去城门口等人。 尽管那个人是她亲弟弟,可当穆琼涯得知这些后,还是忍不住醋意翻腾。 “你对你弟弟可真好。”他曾一脸羡慕的说。 “他对我也好,是这世上,除了我娘以外,唯一一个会为我拼命的人!” 她欣然又骄傲的笑着,仿佛有那一人在,便一切都无所谓了。 那是一种在这世上有人可依,有人可靠的感觉。 看着这样的她,穆琼涯忽觉有些心疼、有些心酸,于是便也道: “那么从今以后,加我一个。” 那是他第一次,向她表露心迹。 再之后,在岁阳的日子里,他们经常会去那家医馆见面。 他还将那家医馆买了下来。 她也总会花心思做很多点心带给他。 两人就像寻常医者一样,开始经营起了医馆。 她负责看诊,他看着她。 有需要的时候,就搭把手,闲下来,继续看着她。 这条街上,很快都听说了,这家医馆新来了一位女郎中,医术高超,人还漂亮,她家相公,也相貌不凡。 于是,每日来看诊的人越来越多了。 穆琼涯知道,有些人说是看诊,其实就是想来看他们。 他也听说过,帝都权贵云集,纨绔遍地。 但出奇的是,即便有蛮横纨绔慕名而来,在见过他们之后,竟也没有一人敢生事的。 穆琼涯想,那些家伙应该是认出了他的身份,才会有所顾忌。 如此也好,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便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大半个月。 一直到,那道赐婚的圣旨交到他手上…… 那一日,他忽然觉得这天地,仿佛失去了颜色。 而他,也将要失去她…… 他在驿馆枯坐了一天一夜。 最后,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他所有事都可以按照父王的意愿做,可唯独这件事,他想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一次! 他爱上了那个叫陆湘的姑娘。 他要娶她,要给她最好的一切。 所以,他的世子妃,只能是她! 他要带她走,带她回北穆! 可是他知道,这样一来,便是天大的罪名。 他不确定,他能不能逃出帝都,活着回到北穆。 也不确定,湘儿愿不愿意跟他走,愿不愿意与他一起冒一次险。 所以,他要去问问她。 然而,等到了医馆,他却并没有见到她。 不知为何,那一刻,他的心里很不安。 之后的几天,他每日都会去医馆等她。 越等越焦急,越等越不安。 湘儿却一直没有再出现。 他不知道她这几日为何没有来医馆,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再来。 可是,不见她一面,亲口问问她,他怎么能死心? 如此,又过了几天。 直到第八日,他终于见到了她! 医馆门口,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只是看着她。 还没开口问什么,就见她眼含泪光,展颜一笑,已先开口道: “带我走,可以吗?” “……” 他怔了一下,之后也舒然一笑,整颗心忽然安定下来。 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应了声。 “好。” 湘儿说,她家里给她定过一门亲事,近日未婚夫找上门,要与她完婚。 但她不想嫁给那个人,所以她要逃婚。 穆琼涯说,他是世家子弟,一生下来就注定逃不开家族联姻,近日他爹逼他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他也不愿意。 因为他想娶的人,是她。 但是对方家里权势滔天,他不确定能不能带着她成功逃脱,并将整件事的利害关系,都同她讲了一遍,问她可还愿意跟他走。 湘儿毫不犹豫的一笑,“大不了便是一死,何惧之有?况且,我弟弟会帮我们的。” 穆琼涯听后,整颗心彻底放下了。 只要她愿意,便是天塌下来又如何! 第142章 红衣俯山河 而与她相处的这段时日,她总是将她那个弟弟挂在嘴边,这让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小舅子也有了些了解。 知道他年纪不大,本事却很大,更有个手段通天的师父。 有他相助,想来定能多几分把握。 就这样,两人约定好了深夜出城。 逃婚私奔。 可是,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 深夜时分,他按照约定在医馆门口,等来的除了马车里的湘儿,还有那一头凶煞白虎,和虎背上那个红衣似火的少年! 那少年虽然只有十岁出头,可高高坐在虎背上,漠然看着他,那样的眼神……便仿佛一尊魔神! 那一刻,穆琼涯惊愣的站在原地,全然忘了反应。 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他听过的! 红衣俯山河,白虎踏城郭。 越境战上云,少年第一人! 他知道的! 当朝七皇子宇文战燎,年仅十一岁,已跨入第二十三重天。 并且就在两个月前,于天补山上,与已入上云之境的修罗城四公子战过一场,不落下风。 他也见过的! 当得知赐婚之事后,宇文战燎来过驿馆。 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了他一眼后,便又走了。 他也是问了旁人之后才知晓,那位便是大名鼎鼎的七皇子殿下。 当时还想,宇文战燎许是来看看他这个姐夫长什么样,看过之后,显然是不满意的。 为此他还庆幸过,若是宇文战燎真有本事帮他退了这婚事,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和湘儿在一起了。 可现在……好像错了,一切都错了…… 陆湘从马车上下来,来到穆琼涯身边,还没有意识到什么,挽住穆琼涯的胳膊,不复之前的处事淡然,而是如同心花怒放的小姑娘一样,兴高采烈的介绍着: “阿燎,这便是我同你说的无涯。” “无涯,这是我弟弟。” 看着难得如此欣喜的姐姐,宇文战燎叹了口气。 跳下虎背,上前几步,一把将陆湘扯到了自己身边。 “还是我来介绍一下吧。” 他看着穆琼涯,一双大眼睛明澈灿亮,犹如寒星,面带微笑道: “站在你面前这位,复姓宇文,名定湘,乃是当朝皇长女殿下,封号——宪安!” 穆琼涯倒是不意外了。 从见到宇文战燎那一刻起,他便猜到了。 难怪每次说起这个弟弟,湘儿都那么骄傲。 若他有一个这样的弟弟,他只会更骄傲。 难怪湘儿说,不止他本事大,他师父更是手段通天。 那可是武圣展君南! 也难怪在医馆的这段时日,无一人敢来生事。 试问,天子脚下,哪个不要命的敢招惹宪安公主? 宇文定湘看着穆琼涯,又看了看宇文战燎,终于感觉到了不对。 这时却听宇文战燎又道,“姐,这便是北穆那位文武双全的独苗世子,姓穆,名琼涯。” “你说……他就是……穆琼涯?”宇文定湘缓缓转头,同样惊讶的看向穆琼涯,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穆琼涯上前一步,拉住了宇文定湘,“早知如此,还逃什么婚,苦恼什么,湘儿,你愿意……” “她不愿意!” 宇文战燎一掌推开穆琼涯,将宇文定湘扯到了身后,冷冷的道,“从现在开始,她与你没有半点关系,赐婚一事,我会解决,至于你……最好乖乖滚回北穆!” “我……我与你姐姐,是真的两情相悦,甘愿生死相许!” 穆琼涯不知宇文战燎为何看不上他,但至少,他觉得宇文战燎应该会为宇文定湘考虑。 “哼。”宇文战燎轻哼一声,“好,我给你个机会,回答我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 “北穆若反,你待如何?” “北穆不会反。” “别说的这么绝对。”宇文战燎讥笑,“你没有反心,不代表北穆王也没有,你做不了北穆王的主,不然也不会有这一场赐婚。” “所以……”宇文战燎不容他逃避,直视着他,又问:“他日若是刀兵相向,你可能做到,不让我姐两难?” “我……”穆琼涯被问住了。 看了看也在等他回答的宇文定湘,才开口道:“我会尽我所能,不让这样的事发生。” “呵呵……”宇文战燎讥嘲又讽刺的轻笑。 没再说什么,也没有再看穆琼涯。 拉着宇文定湘,转身便走。 那时候,穆琼涯知道了宇文战燎为何看不上他。 也知道自己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 可说实话,他自己都没有底气给宇文战燎什么保证。 就像宇文战燎说的,他做不了他父王的主,甚至连违背他父王的意愿都做不到。 这样的他,凭什么让宇文战燎放心将湘儿交给他! 可是,他正失意之际,只见宇文定湘同宇文战燎没走出几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那一日,若非宇文定湘坚持说,她愿意随他回北穆,愿意与他一起面对这一切,并且告诉宇文战燎,此生非他不嫁。 他想,或许他们便真的就此了断了…… 六年。 这已是第六年。 分别之景,犹在眼前,仿佛就是昨日,又仿佛已过去了半生。 他已经这么久没见她了。 他不知她如何想,不知她是否在后悔,当初不听劝阻,执意要嫁给他。 不知她,还愿不愿意做他的王后…… “寻光呢?” 冷淡又无情的一句话,打破了他所有幻想。 宇文定湘面色漠然,“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把寻光还给我!” “呵……”穆琼涯自嘲的一笑,敛去眼底所有情愫,在上方坐了下来。 “急什么,寻光也是我儿子,我还能害他?” “现在的你,什么事不能做?”宇文定湘讥讽一句。 穆琼涯却也不生气,反倒笑意更浓了,“这么了解我啊?” 宇文定湘别开目光,不想看他那副模样,“你以为这样做,便能对付阿燎?天真,可笑。” “我府上那条密道,是当年阿燎亲自挖的,他为我退婚不成,本想送我出岁阳,去三弟那里避一避。” “这么多年,那条密道一直在,是因为阿燎知道,我不会帮你。” “可今日,我却帮了你……” “你猜,阿燎会如何想?” 第143章 他要杀你了 “阿燎阿燎……”穆琼涯讥嘲的冷笑,“到现在,你还张口闭口都是他!” 他一甩衣袖,眼中满是厉色。 “我管他如何想!” 宇文定湘迎视着他的目光,双手在袖中缓缓攥成了拳头。 “愚蠢!” 她大骂一声,终于不复淡然,“你这不知死活的家伙!你知道不知道,这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他算准了一切,算定了每个人!” “……” 穆琼涯极少见她如此愤怒,一时竟有些被呵住了。 宇文定湘恨恨的咬着牙,整个人都有些发抖,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在担心害怕什么。 “我不帮你,那是因为帮你,便是等于杀你!阿燎便不会放过你!所以我不会帮你,不能帮你……” “我不会帮你,可现在却帮了你,那说明我是被你所迫!” “他知道,这世上能让我受你胁迫的,只有寻光。”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派人守着寻光,便是在给你机会!” “可笑你们还煞费苦心,将寻光劫走……” “你知不知道,他巴不得你这样做!” “知不知道……他是要杀你了!” “之前他没有杀你,那是因为是我以命相逼。” “你若就此安分,沉寂一方也就罢了,可你为什么不肯死心,为什么还要来岁阳?!” “他要给我一个非杀你不可的理由,你现在,亲手将这个理由交给了我……呵呵……” 她一边说着,又哭又笑,又恨又怕,又无力。 “你让我,还怎么护你?凭什么护你?又怎么护得住你?” “要知道,凡事可一而再,不可再而三……” “你是在担心我?”穆琼涯有过一瞬的动容,转而却又是一声冷笑。 “呵……你对我,还是这么没有信心……” 他站起身,从上方走下,向着宇文定湘走了过来。 “你凭什么认定,我斗不过他?” “凭什么认定,活到最后的会是他?” “我告诉你,他知道如何,算准了一切又如何?你怕他,我不怕!他要杀我,我还要杀他呢!” “而你……” 他停在宇文定湘面前,将脸凑近,笑得疯狂至极,“你现在更该担心的,是他宇文战燎。” “抛开你和寻光不说,宇文辰枭在我手上,我还不是让他如何,他便得如何!” “我会让他跪下来求我!” “我要让他不得好死!” “你……”宇文定湘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嘴脸,气得胸口起伏。 “狂妄自大的疯子!不可理喻!” 一把将他推开,宇文定湘负气而去。 “呵呵……”穆琼涯一阵苦笑。 当年便是如此,如今,为什么……还是这样? 提起一只酒坛子,一边仰头灌酒,他一边摇摇晃晃的走回上方…… 那年她随宇文战燎回岁阳,只留下了一句话: “这一别,天涯远。 吾与君,永不见……” 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伤情落寞,或恨或怨。 成王败寇,无甚可怨。 他只是在心里发誓。 这一别,天涯远。 吾与卿,终再见! 再见之时,吾当以宇文战燎之血,来祭奠吾失去的一切! 所以他来了。 纵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他还是来了! 他不信,他会一直输! 哪怕玉石俱焚…… 他也不相信,她真的会舍弃他…… 摄政王府。 徐十步刚一进门,就见一支羽箭破空而至,正正朝他脑袋钉来。 徐十步一惊,急忙侧头闪避。 劲风呼啸,脸上顿生一阵刺痛。 那一箭,在他脸边擦过,“砰”的一声,钉在了后方的箭靶上! 上云境?上云巅峰?? 徐十步看了看持弓而立的信知回,又看了看与信知回立于一处的宇文战燎。 再看看那一排箭靶上正中红心的几支羽箭…… 是错觉么? 普通的箭,寻常的靶,箭箭正中靶心也没什么稀奇。 可是……为何方才,他仿佛感受到了上云巅峰的压迫? “徐大人好身手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过意不去,信知回一本正经的朝他竖了一下大拇指。 “信大少还是莫要挖苦在下了。”徐十步回神,摸了摸脸上那道血痕,不禁惭愧。 走上前,毕恭毕敬的向着宇文战燎躬身一礼。 “见过王上。” “如何了?”宇文战燎长弓拄地,抬了一下手,示意他起身。 信知回向这边看来,也来了兴致。 “禀王上,属下已查到他们落脚之地,在城西聚狼峰一带,现下属下已命人围了聚狼峰一带。”徐十步回道。 “倒是会挑地方。”宇文战燎手中转动着一支羽箭,模样不甚在意。 “王上,属下请命,天黑后潜入山上,设法救出陛下……” 宇文战燎把玩着羽箭的手一抬,挡回了徐十步的请示。 转头,瞥了一眼信知回,“现下这般情势,你以为如何?” “我?”信知回挑眉,没料到他会忽然问向自己。 “且说说,你有何看法。”宇文战燎目光落回手中那支羽箭上,继续悠悠然的转动着。 “我的看法很简单,这一切不是都在王上掌控之中么?”信知回平静的反问。 “呵……”宇文战燎轻笑,羽箭在半空中转了个圆满,但见他扬手一掷,“无趣。” 利箭呼啸,只是那般随手一抛,去势之快,竟远胜信知回那一箭数倍! “砰”的一声,震落了箭靶上原有的两支羽箭。 正正钉在了靶心上。 不偏不倚,力道也刚刚好。 那般手法,真叫一个漂亮,信大少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宇文战燎却并未再理会他,转身,将另一只手中的长弓搁在了架子上。 “先莫要动,去趟蜀安王府,传本王口谕。” “便说……自查之事,往后放一放也无妨,公孙长笑借他蜀安王之名,勾结北穆余孽,劫走了陛下,此事,他需给本王和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王上的意思是……”徐十步听得双眼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关键之处,恍然惊叹,原来还可以这样。 “围山你来围,清剿北穆余孽这种事,交给他去做。”宇文战燎一手负于身后,一边吩咐,一边往书房行去。 第144章 没事我来了 “你只需配合他,顺便负责监督,一个人也不得放走!” “且让他们先去狗咬狗,宇文北江若要自证,就得给本王好好出力。” 徐十步跟上去几步。 听着宇文战燎吩咐完,早已是一脸兴奋。 拱手一礼,“是,卑职告退。” 信知回瞧着徐十步兴冲冲的离开,将手里的弓搁下,也朝宇文战燎跟了上去。 似乎真有好戏看了。 聚狼峰一带,一处极隐秘的山洞中。 五岁大的小娃娃上蹿下跳,左看看右摸摸,小小的身体,倒甚是灵活。 待爬了一圈,将整个山洞都转了个遍,也没有找到能让他钻出去的洞,终于死心了。 外面有坏人看守,他出不去,这可怎么办? 对了,小皇舅说,今晚王上舅舅会来看我,还有礼物要送给我。 王上舅舅见不到我,一定会来找我的,等我舅舅来了,就让舅舅打这些坏人,给我报仇! 唉……可是,还要等晚上…… 小娃娃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奶声奶气怒哼一声,怎料转身之际,左脚绊住了右脚,“吧唧”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呦!” “什么东西?” 屁股硌的生疼。 “诶?这不是小皇舅的哨子吗?怎么在我身上?” 小娃娃看了看手里那普普通通的黑色骨哨。 放在嘴边吹了一下,没响。 再吹,还没响。 接着吹,依然没响…… “嘿!你也跟我作对!” “我就不信,吹不响你!” 小娃娃被激起了斗志,不知吹了多少下,吹得腮帮子生疼,终于,吹出了一声轻响! 摄政王府,书房门口,宇文战燎抬手,正欲推开房门,忽然一顿,那双绯瞳微不可查的一闪,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你去哪?” 信大少眼疾手快,在他消失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身影也跟着消失在了原地。 “嘻嘻,哼!你不是不响吗?倒是别响呀……”小娃娃犹在得意的跟骨哨较劲,下一瞬,看着凭空出现的两道身影,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睁得更圆了。 惊后又喜,撅着屁股从地上站起来,一下冲到宇文战燎面前,将宇文战燎的腿牢牢抱住,生怕是假的一般。 “舅舅!!!” 孩子清亮的嗓音,带着哭腔,委屈巴巴,强忍着不哭。 宇文战燎看着面前的小不点,似乎没想到会是他。 有些无奈的一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没事了,我来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虽依然低沉慵懒,妖异霸道,却让人无比心安。 信知回转头,看着这个权倾朝野,名震天下,当世无双的摄政王,不知为何,竟有些被触动了。 印象里,除了刻意要隐瞒身份,他一向自称本王,哪怕是对苏麟。 可如今,对着懵懂幼童,他却会以我自称。 这份细腻,着实戳人。 “嗯!舅舅,坏人,外面有坏人,有坏人……”穆寻光更委屈了,瘪着小嘴,泪眼汪汪,一抽一抽的,指着洞口方向告状。 “好,我知道了,一会收拾他们。”宇文战燎将脚前的小不点拎起,一手抱在了怀里。 “这是……一瞬千里的千里哨?”信知回思绪被拉回,看着穆寻光手里攥着的黑色骨哨,微微挑眉。 宇文战燎没理会他,从穆寻光手中拿过了哨子,“寻光,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也不知道。”穆寻光一边说话,一边抽泣。 必是阿枭干的好事……宇文战燎压着怒意,缓缓舒了口气,“真是胡来!” “寻光很听话,没有胡来。”穆寻光一听,立马摇了摇小脑袋。 “没说你,你可见过阿枭?”宇文战燎又问。 “见过。”穆寻光点头。 “他在何处?” “啊?小皇舅不是在宫里吗?” “……”宇文战燎又舒了一口气。 “噗……”信大少忍俊不禁。 “罢了,既然来了,出去找找。”宇文战燎抱着穆寻光,顷刻消失在了洞中。 “唉,你倒是拉上我啊!”信知回急忙伸手,又在他消失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这才跟着消失在洞中。 另一座山上,宇文定湘一连闯了十几处洞窟,都一无所获。 那些人也不敢拦她,只能任由她继续闯,继续找。 直至又闯了六处,终于,有一人拦住了她。 看着前方单臂独眼,一身戾气,不人不鬼,已是半走火入魔之态的中年男子,宇文定湘停住脚步,脸上竟难得的露出了几分忌惮之色。 “杜闻春!” “你竟然没死!” 杜闻春闻言轻笑,尖锐的嗓音更加渗人,“老奴还活着,娘娘似乎很失望啊。” “失望谈不上,只是,难怪他那般有底气,非要来岁阳送死……”宇文定湘话音转冷,目光亦涌上一丝寒意。 “娘娘这话说的实在矛盾,既是有底气有准备而来,又怎会是来送死的?”杜闻春不以为然道。 宇文定湘冷哼,“即便有底气有准备,万无一失,那也只是在你们眼里罢了,在我看来,依然是送死。” “为何?”杜闻春不解,不甘,似也想为穆琼涯问一句,“当年便是如此,北穆尚没有败,娘娘便认定了北穆必败,断然弃大王而去,投了那魔头,大王是为追回娘娘,这才不慎中了那魔头的算计,一败涂地!” “如今局势大好,眼看便要大仇得报,娘娘却依然觉得,输的会是我们……” “这究竟是为何?” “为何?”宇文定湘看着他,只是讥笑一声,“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那些,不过是你们的自以为是罢了。” 她上前一步,“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让开。” 杜闻春寸步未动,“娘娘是在找小王子吗?别找了,小王子殿下不在此处。” 宇文定湘眸光又冷了几分,“寻光在哪?” 杜闻春却依然不为所动,“娘娘恕罪,老奴暂时还不能让您去见小王子殿下。” “你!”宇文定湘怒极,却又无可奈何。 剑拔弩张,平复了好一会,才压下火气,“好啊,不让本宫见寻光,见见陛下总可以吧?” “这个……倒是可以。”杜闻春想了想,担心她闹出什么事来,坏了大计,终是让了步,摆手道:“娘娘,这边请。” 第145章 本王迷路了 昏暗狭小的山洞中,三人凭空闪现。 信知回看了一眼,只觉得有些熟悉。 宇文战燎也扫了一眼,没有暗道暗洞或者可以藏人的地方。 三人又瞬间消失,仿佛不曾来过。 一炷香后…… 当再次闪现在这里,信大少有些眼神古怪,“这地方来三回了吧?” 宇文战燎未言。 是的,第三回了。 信知回侧头向他看来,问的一脸认真,丝毫不见嘲笑之意,“你是不是……迷路了?” “……” 宇文战燎斜睨了他一眼。 是,本王迷路了。 这几座山头加起来,起码有千八百个窟窿,本王也就少时来过一次,现下全是凭着感觉找,迷路很奇怪么? 可是,关键你他娘这么问,本王不要脸的吗? 转身,一手执扇,一手抱娃,直朝洞外走去。 信知回因为得要人家一瞬千里带着他,一直抓着宇文战燎执扇的手臂,此刻也不曾放开,跟着他转身往洞外走去,却是一脸困惑,“你做什么?就这么出去,不怕打草惊蛇?” 宇文战燎没理他,便那样一步一步沉稳优雅,光明正大的走了出去。 “你……你……” 六名守卫正在附近巡视,其中一人看到不慌不忙从洞中走出来的人,一时间都吓傻了。 宇文战燎冷然瞥了一眼,身形一动,没有施展一瞬千里,却是瞬间出现在了那人身侧! 信知回手中一空,看着身法丝毫不弱于施展一瞬千里的宇文战燎,倒是没多少意外。 但见宇文战燎也没有再看那人,反而是穆寻光,软乎乎的小手在那人肩上拍了拍。 “去告诉穆琼涯,速速来见本王,半炷香,他不到,本王便下令屠山。” 轻描淡写的话音落入耳中,那人却听得浑身战栗。尤其被那只小手一拍,更仿佛被一把推进了地狱。 侧头,试探着偷瞄了宇文战燎一眼,下一瞬,转身便跑! 尽管双腿发软,却是连滚带爬也不敢耽搁。 “你……你是摄政王?!” 这时,同样被吓傻的另外几人才回过神来,却不约而同,下意识的都在慢慢往后退。 血衣战魔!宇文战燎! 那是他们整个北穆的噩梦! “不想死,就乖乖等着。” 宇文战燎看也没看剩下的几人,留下一句话,转身又朝山洞走了回去。 这时穆寻光回头,朝着几人做了个鬼脸,“哼,不想死,就乖乖等着!” 信大少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人,眼神更加古怪了,不过很快点了点头,认同道,“也对,这样一来,就不用咱们满山满岭跑了。” 临近四月,山间的风早已转暖,即便已入夜,也并不寒凉。 不过随着走近背阴的幽谷,这风却还是冷了起来。 宇文定湘冻得有些面色发白,依然一声不吭的跟着杜闻春朝深处走去。 倒是杜闻春,一边在前领路,一边忍不住叹气:“此处真不是娘娘这等贵人该来之地,若是娘娘玉体有恙,可就是老奴的过错了。” “少跟本宫来这套,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假惺惺的给谁看?”宇文定湘漠然冷哼。 杜闻春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绕过前方几条崎岖阴暗的小路,又穿过两片不见道路的丛林,在第三处丛林中,杜闻春忽然停了下来。 但见他运力于掌,一掌落向了地面。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无声无息的,宇文定湘却知道,非上云境高手绝对没有那样的实力和控制力。 看着前方一棵不大的小树,以及埋着树根的地皮缓缓升起。 而后托起整棵树连根挪移到一侧,露出下方那足够三四个人一起通过的通道…… 宇文定湘微微凝眉。 难怪她找了半天都一无所获,这通道竟然建在了这样毫不起眼的丛林中,一棵更不起眼,看不出丝毫异常的小树下! 且不说这聚狼峰一带有多少这样的丛林,又有多少这样的树,便是能够一处一处探查完,谁又会想到,有人会将密道建在这里,还设计的这般天衣无缝。 看来,即便是阿燎命人搜山,只怕也搜不出什么。 “娘娘,请吧。”杜闻春侧身让开,微微躬身摆手道。 宇文定湘见此并未迟疑,举步向着那通往地下的入口走了过去。 刚一入内,顿觉一股冷气袭来,竟比上面的风还要冰寒。 宇文定湘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冷颤,脚下却并未因此停留。 杜闻春也跟在一侧,随着她走了下来,同时抬手轻轻一挥,上面的入口又无声无息的缓缓关闭。 宇文定湘没有理会这些,顺着通道一阶一阶走到最下面,又继续向前走去。 通道中,倒是不算太黑,每隔一段距离,两侧都会有火把照明。 且不知如何连通的外面,空气也并不稀薄,倒是与寻常山洞无异。 走着走着,只觉四周那冷气中,掺入了刺鼻的血腥味。 同时,依稀可以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传来。 宇文定湘皱眉,立即加快了脚步。 “这小子骨头倒是硬,这样都一声不吭!” “骨头硬有什么用,看他还能硬几天。” “要不,用这个招呼招呼?” 听清了里面交谈的声音,已然可以想到将要发生什么,宇文定湘怒斥一声。 “住手!” 人未至,音先到。 密室中,那刚刚拿起烙铁的看守听到这一声,转头向着入口方向看去。 “王、王后娘娘……” 另一人见此,也顿时肃然,施礼拜见,“王后娘娘,杜大人!” 宇文定湘一步踏入密室,只是冷冷扫了二人一眼,目光很快落向了最里面的那道身影—— 少年发冠倾斜,堪堪固定着凌乱的长发,双手双脚皆被玄铁镣铐牢牢锁在了刑架之上。 这些倒是没什么,宇文定湘本也没想过这些人会善待他。 可是…… 难怪那么重的血腥味! 也难怪连这不亚于酷吏的看守都说他骨头硬! 难怪这里人手并不多,好似一点都不担心他会逃跑! 他们竟然穿了他的琵琶骨!!! “阿枭……” 宇文定湘一瞬间眼泛泪光。 那少年原本歪着头无力的靠在刑柱上,闭目而憩,此刻缓缓抬起了头,看向宇文定湘,竟还咧着干裂的嘴唇灿然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第146章 都是自私的 那样的神情,那般纯真明净,让宇文定湘不由得心头一软,眼泪顿时滑了下来。 “大皇姐,你来了。” 有些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虽然气息微弱,却是无比平静。 那般模样,仿佛一早便知道宇文定湘会来。 宇文定湘双眼泛红,刚要疾步上前,眼角余光忽然瞥向了杜闻春,“你们退下!” 杜闻春见状不以为意,摆了摆手,示意两名看守退下,然后微微颔首一礼,也退了出去。 待脚步声远去,彻底听不见,宇文定湘这才急急来到宇文辰枭面前。 看了看锁住宇文辰枭的粗重铁镣,从衣袖中取出一把匕首,试图将其撬开。 “大皇姐,你做什么?”宇文辰枭向她看去,这一转头,微微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全身一颤,脸色登时又白了一分。 “忍着点,姐姐带你出去。”宇文定湘手上动作没停,还在撬着锁链。 “姐姐?”宇文辰枭轻笑一声,似有些讥讽,忍着痛再看过去一眼,脸上的笑又恢复了明灿,“没用的,此乃半灵玄铁所致,结实得很,便是朕武功全盛,都无法打破。” 宇文定湘不肯死心,撬不开,一手将锁链按住,以免锁链晃动扯动宇文辰枭的手臂,之后开始劈砍了起来。 尽管如此,还是牵动了伤口。 宇文辰枭浑身颤抖,额头上已满是汗珠,却依然没吭声。 又劈砍了一阵,见那锁链还完好无损,宇文定湘停了下来,累得有些喘息。 “怎么办?” 轻声呢喃一句,快速思索着。 她很急! 也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一转,向宇文辰枭看了过来。 “一瞬千里……千里哨!” 口中念叨着,她已开始在宇文辰枭身上翻找起来。 上上下下翻了一遍,没有找到。 宇文定湘不禁疑惑:“你的千里哨呢?” “啊?”宇文辰枭也是诧异,“朕就挂在腰上,不见了吗?” “腰上?”宇文定湘又翻了翻,深深皱眉,“没有!” “那……”宇文辰枭想了想,“今早寻光来找朕玩,动过朕的哨子,别不是被这小子顺走了吧?” 这话一出,宇文定湘脸色骤然一变。 紧接着,看着宇文辰枭,只觉得浑身发寒,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你……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宇文辰枭一脸困惑,不解她为何忽然这般反应。 宇文定湘却微微摇头,只觉得此地更加冰寒了。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你是故意入瓮的!” “大皇姐,你在说什么?”宇文辰枭失笑,仍是一脸困惑。 “我知道穆琼涯的算计,也料到了阿燎必有布置,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也在布局!而且,还是最关键的一环!” 宇文定湘自顾自的说着。 说着说着,凄然一笑。 “是我错了!” “我怎么忘了,阿燎同你一般大时,早已名扬天下,声威赫赫。” “你是他带大的啊,我竟然还一直当你是个孩子……” 见她这般笃定,再装下去也没意思了。 不过宇文辰枭依然面不改色,“大皇姐说笑了,朕如何能比得上皇兄。不过有些事,终究要有个结果的。” 额头汗水滴落,喘息了一下,他才又道:“人人都说皇兄护短,可朕知道,他对外的确护短,对内却最是重情分。” “你皇兄对内虽重情分,也重公平。”宇文定湘接着他的话道。 “因着我的情分,他未必非要置穆琼涯于死地。” “可穆琼涯抓了你,伤了你,甚至险些杀了你,他便必杀穆琼涯不可。” “否则,在我和你之间,便是对你不公。” “不错。”宇文辰枭这回倒是没有否认,“如此若还不杀穆琼涯,今日之事,尚在皇兄掌控之中,倒也没什么。” “可那穆琼涯贼心不死,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嘛,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皇兄不在朕身边,那岂不是彻底脱离了掌控?” “皇兄是绝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的,更不会容许朕有丝毫危险,所以,没得选咯。” “为什么?”宇文定湘看着面前的少年,只觉得从未有过的陌生。 宇文辰枭笑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置穆琼涯于死地?还是为什么不能像皇兄一样,看在你的情分上,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大皇姐这般聪明的一个人,问出这句话,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是穆琼涯非要杀皇兄不可,不是朕与皇兄非要杀他!” 他又喘息了一下,气若游丝,却句句冰冷,“再者说,朕被穿琵琶骨囚于此地,还是拜你所赐,你有何资格来质问朕?” 宇文定湘这时反倒恢复了平静,“你在怨我?” 宇文辰枭好笑道:“朕不该怨你吗?你问问自己,朕与皇兄待你如何,可你自打结识了穆琼涯,仗着皇兄顾念手足之情,又是如何待朕和皇兄的?” “大皇姐,你终究是我们的姐姐,皇兄认你,朕便也认你。” “可也只是认你。” “穆琼涯要皇兄死,朕便要他死!” “你不能阻止不了穆琼涯找皇兄报仇,便来阻止朕和皇兄杀他,这对朕和皇兄不公平!” “哪怕他杀不了皇兄,可是,若有虎落平阳日,岂非后患无穷?” 宇文定湘沉默了。 半晌,才轻叹一声,“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可你还是要保姓穆的!”宇文辰枭苍白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失望。 宇文定湘没有回答,却是默认了。 “哎……”宇文辰枭叹了口气,“罢了,千里哨在寻光身上,大皇姐若是不死心,想将功折罪,求一个恩赦,还是尽快去找寻光吧。” 宇文定湘看着他,再看着他。 欲言又止。 终是转身,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果然人都是自私的。” 宇文辰枭轻笑一声。 片刻后,又幽幽响起一声。 “朕也是呢。” 山洞中。 不知哪里弄来的桌椅,此刻,摄政王千岁坐在桌前,正在看书。 至于穆寻光,哪怕是在妖洞魔窟,亲舅舅就在身边,有什么好怕的。 此刻,早已挂在宇文战燎腿上睡着了。 第147章 雷焰穿魂钉 信大少坐在另一侧,看了看宇文战燎手里那本书。 书名《竹州记》。 “顾苏麟出门在外也带了一堆书,时不时会捡起一本装装样子,该不会……是在学你吧?”信知回出于好奇问了一句。 “……” 宇文战燎默然,好似没听见。 看样子是了。 信知回了然,“《竹州记》,竹州……” 他还在念叨着,宇文战燎转眸,向着洞口方向瞥了一眼,“来了。” 这时信知回也已察觉,目光肃然的向外望去。 下一瞬,宇文战燎忽然看向了他,“眼神不对,还有这身戾气,收敛些。” 信知回回眸,笑了笑,没有再开口。 “久违了。” 穆琼涯声音带笑,从洞外传来。 然而最先进来的,却不是他,而是一众北穆高手。 噔噔噔噔…… 待将小小的山洞里里外外团团围住,将宇文战燎、信知回三人围在中央,穆琼涯这才在几名贴身高手的护卫下,缓缓走了进来。 “虽然想过你迟早会找过来,却没料到,这么快就来了。” 穆琼涯停住脚步,看向一袭红衣的年轻摄政王,呵呵笑道,“小舅子,看来你很迫不及待来给姐夫磕头啊。” 宇文战燎并未理会,合起手中的书,扔在了桌子上。 倒是脚前的小家伙,小脸一皱,抬起小胖手搓了搓耳朵,哼唧了一声。 “别吵,还让不让睡觉,笑的这么难听……” “……” 信大少忍俊不禁,再看穆琼涯,那脸色真叫一个好看,顿时笑出了声来。 宇文战燎也笑了笑,俯身,双指落下,点了小家伙的睡穴,这才扫向一众来人。 四周为首五人,四男一女。 尽管没见过,他却一一念出了几人的名号。 “定水刀,穿江剑,齐板斧,梨花面,路状元……尔等身在江湖,什么时候开始,为这反贼效命了?” “吾等所在之江湖,是北穆江湖。”布衣书生装扮的路状元朝他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哦,明白了。”宇文战燎了然,目光一转,这才看向穆琼涯,“你想如何?” “明知故问,当然是想将你千刀万剐。”穆琼涯毫不迟疑道。 “可你不敢。”宇文战燎一派慵懒的靠向了椅背,“杀了本王,你和你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而本王一死,天下必乱,大抵有几种结果,本王的人辅佐阿枭保住皇位,或是宇文北江这些人得势,再或是东西南三王攻破岁阳……” “无论哪一种,对你而言,结果都一样。” 宇文战燎绯瞳微弯,笑意吟吟,好似能看透人心,“就这么与本王同归于尽,用命去为那些人拼下大好局面,你会舍得?会甘心?” 见他这般泰然自若,仿佛在印证宇文定湘笃信的没有错,穆琼涯眼底怒意与恨意交织翻腾。 狠狠攥紧了拳头,这才勉强压下。 “你说得对,便是你落在我手上,我也不会此刻杀你,不然山下那些鹰犬必会发疯屠山,到时我也活不了。” 他上前两步,也满眼笑意,“看来你是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小皇帝的命了?” “说本王明知故问,你不是也在明知故问。”宇文战燎手中红扇展开,轻轻摇了摇。 “好,既然你愿意,姐夫我就成全你。” 穆琼涯上前两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不过,现在又不能杀,你这般厉害,留着这身武功,我可不放心。” “那本王自封武功?”宇文战燎话音里带着戏谑。 穆琼涯好像没有听出戏谑之意,急忙点头深表认同,还抬手指了指。 “废了最好。” 宇文战燎也点了点头,相当配合,“好。” 说完红扇一合,就真要动手。 “等等!”穆琼涯喊住了他,“你自己动手,谁知是真废假废。” “呵……”宇文战燎双手一摊,“你们来。” “摄政王千岁说笑了,自古都是能废下不能废上,我等武功远不及你,又如何废你武功?”被称作“梨花面”的白衣女子真好似梨花妖,掩面轻笑道。 “那尔等想如何?”宇文战燎收了双手,红扇轻轻敲着掌心,似乎没剩多少耐心。 这时,只见穆琼涯从长存手中接过一个云纹木盒,在盒子里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钉子。 通体晶莹如黑玉,似有雷光内蕴。 “雷焰穿魂钉!”一直没有说话的信知回眉头一皱。 穆琼涯瞥了他一眼,“神医信大少,果然见多识广。” 目光再落向宇文战燎,他又一笑,“用这个如何?” “不可!这雷焰穿魂钉一旦入体,便要时时承受雷焰焚烧经脉之苦,一旦动用真气,还会引动暴雷击穿经脉,直至经脉尽毁,成为废人!”信知回也看向宇文战燎,眉头皱的更深了。 “无妨。”宇文战燎抬了抬手,挡下了他的话,依然面不改色的看着穆琼涯,“废话都不用说了,既然你早有打算,咱们都痛快些,本王答应你的条件,让你种下这雷焰穿魂钉,你放开一条路,让信知回带阿枭和寻光下山。” “可以是可以,但要先给你种下这钉子,后放人!”穆琼涯不容商量道。 “胆小如鼠,不成大器。”宇文战燎讥笑一声,一脸的不屑,“来便是。” 信知回见状只能起身,抱起了他脚前的穆寻光。 穆琼涯朝他看了看,又看了看被点了睡穴的小家伙,目光微微动容,却终是没能压下眼中的深邃绝然。 转了转手里的钉子,穆琼涯一边朝宇文战燎走来,一边不解问道,“你便不怕给你种下这钉子之后,我反悔不放人?” 宇文战燎无所谓,“那便同归于尽好了。” “你似乎忘了,我还在呢。”信知回提醒一句。 “也对,你还在呢,或许有法子帮他解开雷焰穿魂钉。”穆琼涯又看了信知回一眼,倒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小瞧他。 “你还要废话到什么时候?”宇文战燎有些不耐烦了。 “哼!”穆琼涯冷哼一声,运转真气,一掌将雷焰穿魂钉打入宇文战燎体内! 砰! 钉子一入体,登时钻入了经脉,只是一瞬间,周身经脉尽被雷焰点燃! 宇文战燎脸色一白,执扇的手微微一紧,那一瞬间,精神都有些恍惚。 看向穆琼涯,却依然从容。 “放人!” 第148章 很开心的笑 目的达成,穆琼涯冷笑一声,抬手挥了挥。 长存会意,退了出去。 聚狼峰下,清幽僻静的小路上,一辆马车在此停靠。 “郡主,不可再往前了。”驾车的男子来到窗边,拱手道。 宇文夕温拨开窗帘,探出头向着山上看了一眼,之后看向那男子,“你回去吧。” “郡主……”那男子抬头,一脸为难。 “回去告诉父王,是我不孝,我有我的选择,但我不能拖着整个王府。”宇文夕温眸光微黯,语气却是十分坚决。 “郡主……保重。”男子低下头,深深行了一礼。 聚狼峰上,山洞中。 长存去而复返,将宇文辰枭带了过来。 准确来说,是背过来的…… 他停在穆琼涯一侧,便将宇文辰枭放了下来。 宇文辰枭却看也没看穆琼涯,更没看其他人,旁若无人一般,见到宇文战燎,便开始大喊: “哥,你怎么才来?” “我受伤了,都要疼死了!” “都是他们干的!” “你杀了他们!” 一边说着,肩上有伤,手抬不起来,还抬脚指了指穆琼涯和周围的一干人。 宇文战燎好似没瞧见他的伤,没好气道,“闭嘴,跟着他,滚回去!” “他?”宇文辰枭瞅了瞅信知回,小跑到宇文战燎身边,“我不!” 那一袭红衣,近了才发现肩上的血痕。 那是暗器所留? 宇文战燎幽幽转眸瞥向他,绯瞳中似闪过一抹火光。 “那好吧。”宇文辰枭有些黯然。 不情不愿的再次看向信知回,向他走了过去,“你蹲下。” “??”信知回怔了一下,还是蹲了下来。 宇文辰枭绕到他身后,一下子跳到他背上,却贴在他耳边,几不可闻的说了一句。 “你不是信知回。” 那姓信的,可是敢当着他和他哥的面,亲口说他哥阴魂不散,还敢跟他动手的主! 怎么可能这么听话,让蹲下就蹲下,连问都不问一句的。 “信知回”身体微微一僵。 “走吧,背朕下山。” 不愧是王上带出来的,人不大,心眼可是没少长。 看着他背一个,抱一个,走出山洞。 那被叫做“齐板斧”的壮汉与梨花面对视了一眼,两人刚要跟着出去,只听宇文战燎的声音懒洋洋的响起。 “别动歪心思,见不到他们,山下的人不会撤,尔等若是想耗着,本王陪你们耗下去。” 齐板斧与梨花面闻言,顿时打消了念头。 山下的人不撤,他们便下不了山。 在山上拖着,拖的越久,越容易生变数。 宇文战燎耗的起,他们可耗不起。 穆琼涯倒是没起别的心思,依着他对宇文战燎这孙子的了解,若是没有换出小皇帝的把握,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束手就擒! 走到桌案前,他在宇文战燎对面坐了下来,“那便等。” 宇文战燎斜睨了他一眼,没有再理会,捡起桌上的书又看了起来。 洞口光亮暗淡,夜越来越深。 雷焰在经脉中也越烧越烈。 宇文战燎却仿佛无感无知,只是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若不是亲手将雷焰穿魂钉打入他体内,穆琼涯都要怀疑这小子到底有没有中雷焰穿魂钉了。 那雷焰穿魂钉,凶器榜第八,乃落雷谷中所聚劫雷化灵,第四界灵器,也是通用灵器。 所谓通用灵器,与寻常灵器相比,好处在于,无需认主,只要有与之匹配的实力,便可操控使用,坏处则是无法引器入体,收为命器,因此又称半死器,废灵器。 当初为了得到这雷焰穿魂钉,他亲自去了趟落雷谷,也体验过雷焰焚烧经脉之苦。只一盏茶的功夫,便已令他痛不欲生,满地打滚。 可宇文战燎中雷焰穿魂钉已经这么久了,竟还能如没事人一般!难道自己就真的不如他? “主上,山下那群人撤了。” 将“信知回”送出去,亲眼见到山下撤兵,长存这才又回来禀道。 “押上他,咱们也撤。”穆琼涯起身,向外走去。 “是。” 宇文战燎也不反抗,只是将那本《竹州记》揣入了怀中。 待一行人押着宇文战燎出了山洞,山上其余人也纷纷聚了过来。 “主上。” “主上。” “……” “本王倒是没想到,你这人手还不少啊。”宇文战燎淡淡扫了一眼,还看到了人群中的公孙长笑。 公孙长笑见他看过来,往后躲了躲,没敢与他对视。 “阿燎!” 宇文定湘随杜闻春一同赶到,一眼便看到了被人押解的宇文战燎。 一瞬间,宇文定湘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燎,你受伤了!”宇文定湘疾步走进,看着宇文战燎肩上那片殷红,眉心深深皱起。 宇文战燎侧眸瞥了一眼肩上还在流血的伤处,比方才更明显了。 “无妨,还死不了。” “呸!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宇文定湘不悦道。 宇文战燎却并未理会,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与她刚刚见到宇文辰枭的样子如出一辙。 那样的笑,却让宇文定湘心头一阵刺痛。 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姐弟情分,算是彻底尽了。 这时,穆琼涯向着宇文定湘看了一眼,转头吩咐手下道,“来人,给王后备辆马车。” “我同阿燎一起!”宇文定湘冷冷的看向穆琼涯,语气不容商量。 穆琼涯沉默了一会,终是挥了挥手,“将他也塞进去。” ……… 马车极速向前行进,恨不能插上翅膀飞起来。 马车里,宇文战燎双手双脚皆被镣铐锁着,加之还身中雷焰穿魂钉,想逃跑几乎没有可能。 “呵呵……”这般处境,宇文战燎却一直在笑。 很开心的笑。 如妖似魔。 笑得对面的宇文定湘心底直发寒。 她是知道他为何笑的。 也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怕。 “阿燎……” “你看到了。”宇文战燎靠在车板上,抬了抬手上的镣铐,“当年本王可以为了你,不杀他,如今本王落到他手上,他可不会为了你,不杀本王。” “那是因为,你杀了他父亲。”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宇文战燎笑得更大声了,“是啊,本王杀了他父亲,可你有没有想过,本王为何杀他父亲?你莫不是忘了,父皇是被何人所害?” 第149章 本王选的人 宇文定湘低下了头,沉默不再言语。 “时至今日,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觉得本王不该杀穆贼,灭北穆?”宇文战燎淡淡挑眉,瞥了宇文定湘一眼,又轻轻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宇文定湘,你便是这样计较因果的?” “那也是你父皇。” “本王再瞧不上穆琼涯,可他尚且能为了复仇,放弃你,利用你,誓要来杀本王。” “而你到现在,竟还在觉得,本王不该杀穆贼,灭北穆……” 目光望向车里墙壁上的琉璃灯盏,那灯盏中,几颗夜明珠,五颜六色的,争相闪耀,看上去斑斓如画,很美。 “本王问你,当年,你可有动过一丝为父皇报仇的念头?哪怕一丝……” 宇文定湘缓缓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弟弟,忽觉从未有过的陌生。 她没有回答,宇文战燎也不在乎她的回答。 因为本就早已知晓答案。 “你,连他都不如。” 宇文战燎话音平静,始终带着笑意,却是似叹似嘲。 “从前,这些本王不愿加在你身上,不愿与你计较,只希望你好好活着。” “可是你活着,却只是为了逼本王不杀他,何其可笑。” “宇文定湘,你将本王的在乎当成了什么?” “若今日本王死于他手,你又会如何?” “你们两个,谁死我都不会独活。”宇文定湘看着他 ,这个答案毫不犹豫。 宇文战燎依然只是轻轻笑笑,似讥似讽,不置可否。 马车里珠光摇晃,氤氲朦胧,如梦如幻,虚实恍惚。 “人与人之间,是我待你好,你待我也好。”沉吟了片刻,宇文战燎的声音才又轻轻响起。 “若我待你好,你却待我不好,那我……又凭什么还要继续待你好?” “本王这个人,待旁人,一向是你待本王好,本王才待你好,但对身边人,却从来都是本王待你好,才要你待本王也好。” “这么多年,你应该很了解本王,平心而论,这不过分吧。” 宇文定湘又沉默了。 只听宇文战燎又道,“当日,本王不同意你嫁给穆琼涯,不惜抗旨,为的便是不愿将你置于两难之地。” “如今,你却为了他,处处陷本王于两难。” “这也便罢了,但做人终归是要有底线的,为了他也好,为了寻光也罢,千不该万不该,你都不该动阿枭。” 宇文战燎淡淡哼笑一声,“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心里竟只有他了?” “家国天下,父亲手足,这些竟然都还比不上一个他……” 宇文定湘微微垂眸,凝视着珠光摇曳的车板。 沉默好一会,却没有辩解什么,“等有一日,你也有了所爱之人,或许便能明白我的感受。” “不。”宇文战燎笑着摇头,语气无比的肯定,望向窗外,一双绯瞳淡漠幽静,眼底却闪着傲然又不屑的火光,“我宇文战燎怎会选一个这样的人,他怎么配?” “本王要选的人,不求他事事以本王为先,将本王看的如何重,但有一点,便是本王待他哪般好,他也得待本王哪般好,这样才算公平。” 他绯瞳淡淡一转,再看向宇文定湘,“你为了穆琼涯,抛下了一切,他可会为你如此?” “若他也愿为你抛下一切,本王尚可以说一句值得,可是他不会,宇文定湘,你醒一醒吧!” 话音到此,车外忽然有声音传来。 “主上,后面有人跟上来。” 穆琼涯高高坐在马背上,听着车里人的对话,也不知是怪手下人忽然这一声打断,还是因宇文战燎的话而恼怒,一脚将那报信的手下踹到了马下。 “滚!” 而后但见他一个闪身,上了马车,打开车门走了进去。 幽幽转眸,扫了穆琼涯一眼,早察觉到他就在车外,宇文战燎倒是无所谓,抬手向他指了指,对宇文定湘笑道: “瞧瞧,就这听墙角的出息,还怪本王瞧不上他。” “呵呵……”穆琼涯也笑了。 一步一步,缓缓走至宇文战燎面前,身影遮住了灯光。 随即毫无征兆,摸起腰间短刀,噌的一声出鞘! 干脆利落,一刀深深扎进了宇文战燎没有受伤的右肩上,将他整个人都钉在了车壁上。 “啊!!!” 宇文定湘吓得尖叫一声,急忙冲上前,一把推开了穆琼涯。 她没有想过,穆琼涯会突如其来的对宇文战燎出手。 “呵呵……”穆琼涯还在笑,疯魔了一般的笑,还有些说不出的得意与解恨,“原本还想让你多活一阵,奈何你这张嘴太臭,现在看你还有没有力气再乱吠!” 宇文战燎被刺了一刀,刀还在肩上插着,却好似不知疼痛一般,眼睛都没眨一下,也看都没看肩上的刀,反而笑得更加洋溢了。 珠光映照在那张苍白的脸上,使得那张脸更如冷玉一般,却让穆琼涯恨不得想将其砸碎。 “你也就这么点出息了,但凡再多几分血性,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本王活劈了你老子,然后靠着自己女人保下一条狗命,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走,这么多年东躲西藏,连吠都不敢吠一声。” 不得不说,摄政王千岁是懂如何惹恼穆琼涯的。 此刻,穆琼涯看着他,牙根紧咬,鬓前青筋都绷了起来。 正要再上去,刚往前迈了一步,宇文定湘却双臂一张,挡在了宇文战燎面前。 她也不说话,只是那意思无比明显:要动阿燎,你先杀了我! “哼!” 穆琼涯看了宇文定湘一眼,又越过宇文定湘看向宇文战燎,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出了马车。 狭小幽静的山路间,今日注定要热闹起来。 一辆马车快速驶过,向着前方的人马追去,丝毫没有要隐匿行踪之意。 是宇文夕温的马车。 没过多久,一人一骑,也极速而过。 是一袭白虎服的蔺寒笙快马奔腾。 之后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队人马又飞速扬尘而去。 为首一人,正是摄政王府的景灵修。 再之后,片刻的工夫,又一队人马不慌不忙的跟了过来。 当先一人,王袍在身,乃是蜀安王宇文北江。 第150章 夜半凉风起 马车里。 宇文战燎支着一条腿,一手搭在腿上,正在把玩着手上的镣铐。 宇文定湘在他一侧,费了好半天劲,终于将他肩上的短刀拔了出来,此刻正在给他包扎伤口。 似乎能说的话都已说尽了,二人都不曾再开口。 马车外。 人马疾驰。 穆琼涯一人当先,其后杜闻春在左,长存在右。 再之后,是定水刀穿江剑等江湖人。 最后,才是一众私军随从。 宇文战燎和宇文定湘的马车,是混在私军中的,前前后后,无缝可逃。 夜半凉风起,月下苍云涌。 待穿出一条又一条荒野小路,来到高坡之上。 望着前方已相距不远的墨石城,穆琼涯面露笑意,整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继续前行,而后调转马头,直奔后方那辆马车行去。 当他再次走入马车,宇文定湘刚替宇文战燎包好伤口,正在擦去手上的血迹,看到他,整个人倏地站了起来,下意识就挡在了宇文战燎面前。 穆琼涯见此愣了一下,笑了笑,走到宇文战燎对面坐了下来。 “还挡什么,你最好亲手解决了他,免得他死的太难看,也能让他少受些罪。” “无涯,收手吧!”宇文定湘看着他,眼中浮现少有的柔软,话音里似还带着一丝央求。 “收手……”穆琼涯轻笑一声,看了看对面案几上那把犹带着血的短刀,抬掌一吸,落入他手中。 “他说的是对的,我不会为你放过他。” “哪怕你要拦,今日,我必取他首级。” 宇文定湘闻言,似是彻底死心了,眼中所有光华一敛而尽,一瞬间漠然如冰,“也罢,从始至终,我便谁也劝不住,这次也是一样。” 宇文战燎抬眸,望一眼宇文定湘的背影,似无奈又似讥讽。 叹息一声,幽幽地道:“你道她让你收手,是在求你放过本王?” “她是劝你莫要作死。” “果然,良言难劝该死鬼……” 穆琼涯看向他,冷哼一声,手里摆弄着那带血的短刀,“你这样的人,必然不会安分受死,从你出现在聚狼峰那一刻,我便知道,你一定有很多后手。” 宇文战燎点了点头,一派慵懒的靠向车壁,“你倒是好手段,出了岁阳,竟并未北行,而是以假乱真,派出数队人马,洒向各个方向,待本王的人都追出去,真正的人马,才抄小路,直奔墨石城,看样子是打算走水路,奔西南而去。” “所以,你有再多后手,也都无用了。”穆琼涯无比自信又理所应当的道,那般模样,仿佛在证明,宇文战燎终究是不如他的。 “本王的确不曾料到,你竟拿下了墨石城。”宇文战燎垂眸看着手中的镣铐,“看来,傅泉音已死……” 穆琼涯“叮”的一声,将短刀插在了手旁的案几上,又轻蔑一笑道,“好好珍惜这最后一点时间吧,前面便是墨石城,等进了城,我便送你上路。” 宇文战燎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也没有再与他多费口舌,只是抬眸望向了窗外。 前方。 墨石城城门紧闭,城上不见一人看守,而且…… 夜风划过鼻端,很重的血腥气! 那一瞬间,绯瞳幽幽,似蕴起一抹火光。 待来到城下,长存只是亮了一下穆王令,不见有人,城门却顿时大开。 “这是……”宇文定湘双眼圆睁,看向窗外,似在寻找着什么,有些不确定自己的猜测。 “是控傀之术。”宇文战燎淡淡转眸,睨了穆琼涯一眼,“北穆余孽还不少,不过,差不多都在这里了吧。” 马车随着一众人马驶向城中,穆琼涯冷哼一声,此刻已然无需再顾忌什么,更没理会宇文战燎说什么。 只是向着宇文战燎这边看过来一眼,又看了一旁的宇文定湘一眼。 噌的一声! 将那短刀从案几上拔了出来。 “你……” 宇文定湘猛然起身,双臂一张,当即又挡在了宇文战燎面前。 口中刚吐出一个字,刹那间,穆琼涯的身影却忽然出现在了她面前,一下点中了她的穴道。 眼睁睁看着穆琼涯绕过自己,直奔宇文战燎而去! 宇文定湘心急如焚,奈何身体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了,也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只能努力转动眼睛向后望去,却仅看得见穆琼涯半个身子。 “从你屠戮我北穆那一刻起,便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你该上路了。” 穆琼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宇文战燎,就如当日岁阳城中医馆门口,宇文战燎高坐虎背之上,俯视他时那般。 他终于完成了他这辈子最想做成的事! 宇文战燎依然无波无澜,嘴角还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般反应穆琼涯也没觉得有何不对。 纵然是死到临头,依照他对宇文战燎的了解,这孙子也绝不会向他低头,或是露出半分怯意。 “看在你姐的份上,我给你个痛快!” 他看了看手中的短刀,“快”字出口的一瞬间,手起刀落,直奔宇文战燎颈前划去! 不以为意的扫一眼那第二次袭向自己的短刀,这一次,宇文战燎自然不会引颈待戮。 双手一抬。 “叮!” 一声利响,短刀落在了镣铐上,无比浑厚的内力,登时震得穆琼涯手臂一麻,整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 那一刹,顾不上想其他,穆琼涯的第一反应便是,退! 可却哪里还来得及。 宇文战燎镣铐一转,便缠住了短刀。 穆琼涯一见,哪里还管什么短刀,弃刀便逃,还生怕逃得不够快,撞破了窗户,径直就闯了出去。 此时大队人马刚刚入城,瞧见他们的主上从马车里不管不顾一般仓皇飞出,登时蜂拥而上,全神戒备的将马车团团围了起来。 穆琼涯一口气来到杜闻春、长存等人身边,这才惊骇又心有余悸的,透过他撞出来的大窟窿,看向马车里的宇文战燎! “你的内力……怎么可能!!!” 宇文战燎没理会逃出去的穆琼涯,也没理会围住马车的一群人,而是拿过那柄短刀瞧了瞧。 然后…… “叮!” 一声脆响! 那锋锐雪亮的短刀便被他撅成了两截。 第151章 使这么大劲 宇文战燎瞧了瞧那两截断刀,摇头叹息,甚是失望,“太弱了,这么多年,你便只有这点长进?” “主上!” 长存心惊,看向穆琼涯。 “他不是中了雷焰穿魂钉?为何?”定水刀握紧了手中长刀。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疑问,所有人都想问。 只见宇文战燎将那两截断刀扔在了地上,一抖手,手腕上的镣铐便齐刷刷脱落,“区区一件半死器,便想控制本王,真当本王同尔等一样废物?” 这一句,可谓充满了不屑与轻蔑,然而落在众人耳中,却无一人觉得有何不妥。 哪怕他们是敌人,也都打心底认定,他宇文战燎,便该如此藐视天下,目空一切。 因为他有资格。 这天下间,也只有他有资格! “怎么办?”梨花面悄然退后两步,凑到了路状元身边。 其余人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恐惧与忌惮。 一时之间,竟只有簌簌的脚步后退之声,无人敢向前,更无人敢第一个出手。 这时又见宇文战燎抬脚轻轻一甩,不慌不忙的将脚上的镣铐也全部抖掉了。 然后活动活动手腕,伸手一召,红莲折扇现于手中。 杜闻春眼神闪烁,猛地反应过来,“他在拖延时间恢复功力!” “快!一起动手,杀了他!”穆琼涯也瞬间反应过来,大喝一声。 霎时,无数高手齐齐出手! 刀剑斧掌,刃光凛厉,劲风森寒! 倾尽毕生功力的绝命杀招,铺天盖地,如雨袭来! 顷刻便都落向了那辆马车! 那般攻势,道仙境之下,便是万相门霍佛尘亲临,也做不到全身而退。 望着已蜂拥而来的无数杀招,和冲在最前的穆琼涯,宇文定湘又急又怒,嗔目横眉,无声呐喊。 不要! 然而穆琼涯此刻一心誓杀宇文战燎,哪还容得下其他顾忌。 这将是他这一生,唯一的一次机会! 杀不了宇文战燎,他便要死。 不光是他,他带来的所有人,都要死。 他又怎么可能因她停手…… 眼看着距离马车已越来越近。 这一次,宇文战燎这魔头必死无疑! 三丈……两丈……一丈……半丈! “去死!” 那是无数兵将的声音。 灭国之仇,今日终将得报! 杜闻春的拂尘,穆琼涯的拳,定水刀的刀,穿江剑的剑,长存的刀,梨花面的剑,齐板斧的双斧,路状元的状元笔,控傀之术袭来的无数傀儡,私军兵将的无数枪矛……所有攻势,齐齐落下! 那一瞬间,当——!!! 一声巨响,如撞金钟! 竟有一座无形之阵,如墙如盾,不知何时出现在马车之外三寸之处,将整个马车罩在了中央。 那无数杀招利刃落下,皆撞在了阵上,被阻于阵外。 穆琼涯等人一愣,手臂皆被震得一麻。 那一刹,整片天地都被震得一颤。 较弱的直接被弹得倒飞而出,哪里来的,又退回到了哪里! 同时无数暗流滔天之势,被撞得四散,余波荡开,咔嚓一声,马车四分五裂。 四周所有建筑也皆粉碎,登时成了一片空地。 待被弹退的人落地,所有烟尘也都散去,只见车榻安好。 宇文战燎坐在那里,整张脸上虽苍白无色,却仍淡然如旧,红莲折扇轻轻敲着掌心,没有半点着急的意思。 然而此刻,依然保持攻势在与阵法抗衡的穆琼涯、杜闻春等人却是齐齐一惊,心底巨震! 哪里还顾得上他是何模样,当下只有一个想法—— 不是他出的手,那是谁?! 能挡下如此杀局,必是三十二重天高手! 是海从流? 严屠? 翁仙台的人? 还是万相门的人? “谁?” “何人装神弄鬼!” 众人皆在扫视四周,忽听一个声音响起。 “呸!” 一口血吐出。 信大少自宇文战燎的影子中走出,单手擎天,托住整座大阵,另一只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使这么大劲。” “是你!”长存皱眉。 “信知回!”路状元也面露不解。 “不才,正是在下。”信知回依然单手维持阵势,另一只手负于身后,缓步走到了宇文战燎身前。 “你不是带着小皇帝离开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一句,是梨花面问的。 “离开的那个,不是他。”杜闻春反应过来道。 “不是他,那是何人?”穿江剑看向杜闻春道。 “那个啊,他叫徐十步,一人一司,一品天字。” 不待杜闻春开口,信知回已悠悠接道。 “天子卫?” “没错,一品天字卫,天子卫。”信知回看了看一旁的宇文定湘,身后的手一召,墨玉折扇现于手中,抬扇轻点,解开了宇文定湘的穴道。 “阿燎!”宇文定湘来到宇文战燎身边,双手紧紧抓住了宇文战燎那条执扇的手臂。 她自始至终都坚信,宇文战燎不会输。 也正因如此,心里才更加不安。 目光楚楚,满是哀求,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还有什么资格再求他…… 可她,还是想求他…… 宇文战燎漠然坐在榻上,红莲折扇依然轻轻敲着掌心。 “啪、啪……” 一下接着一下,仿佛是那勾魂使的脚步声。 “久闻万相门四门主擅奇门阵法,与易容之术,想不到信大少竟有过之而无不及。”杜闻春试探道。 “不不不,我这两下子,比起四师兄可差远了,若非王上指点,只怕早已露馅。”信知回墨玉折扇在身前摇了摇,否认道。 “摄政王千岁也擅易容之术?”杜闻春继续试探。 “当然。”信大少有问必答,很乐意跟他们多聊聊,“我家王上无所不能,早已料到你们所有手段,在你们到来之前,便施展一瞬千里,将徐十步从山下接了过去,并让他易容成了我的模样。” “他易容成了你,那你……” 齐板斧话刚问出一半,信知回已接道,“你是想问,我那时在何处,这一路,又在何处。” “不错。”齐板斧沉声道,“你不可能藏身于马车之上,更不可能躲在我们之中。” 信知回笑了笑,“诸位可听说过无相石镜?” “无相……万相门那面镜子?”杜闻春恍然。 第152章 他不负本王 “杜公公果然见多识广。”信知回夸赞一句,“你既然知道无相石镜,想必也一定知道虚妄之镜。” “当然知道,虚妄之镜乃第五界灵器,佛门之兵,有纳须弥、鉴本心之能,非道仙之境不可见,非道仙之境不可用,非道仙之境不可……破!” 穆琼涯冷声开口,目光望向大阵中的宇文战燎,一个“破”字出口,猛地运力,拳劲爆发,又向前逼近了一寸。 信知回面不改色的托着阵墙,临风而立,半步未退。 无人见他衣袖中执扇的那只手,青筋鼓起,只见他风轻云淡,谈笑自若。 “不错,据说那虚妄之镜在仙境高手手中,可纳万里天地。” “我这无相石镜此时虽还不及,但在我手中,要纳百里天地,还是不难做到的。” “所以,你猜的都不对,我才是我们家王上真正的后手。” “你果然不简单,即便我从未小看你,你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穆琼涯有些意外的看向信知回。 他蓄力许久的拳劲,本以为即便不能打碎这阵墙,起码也能打出一道裂缝来。 可是,竟然只是前进了一寸! “多谢夸奖,你也不简单,同样超出了我的预料。”信知回淡然一笑,礼尚往来,也评价了他一句。 “此话何讲?”穆琼涯微微挑眉,没觉得自己给他留下过什么深刻印象。 信大少向后瞥了瞥,依然带着笑,毫不吝啬的替他解惑,“本大少听了一路,还真有些好奇,你是如何让一个姑娘对你这般死心塌地的?倒是好本事,教教我可好?” 此言一出,穆琼涯脸色立时冷了下来。 “你找死!” “我不找死,找死的是你。”论嘴上功夫,信大少岂有认输之理,“我家王上有句话说的特别对,果然,良言难劝……” 话刚到此处,那双蓝瞳余光一瞟,顷刻间手中墨玉折扇一甩飞出! 被甩出的墨玉折扇一展而开,在半空中急旋而过,直奔一侧那骤然袭来的木偶傀儡而去。 九霄风云动,玄天雷音现! “轰——” “砰!” 雷音之中,一声巨响。 下一瞬,木偶傀儡四分五裂,化作飞灰。 玄天雷音扇,携雷音而归。 然而就在这一刻,与大阵抗衡、蓄力已久的众人看准时机,齐齐运功! 且同时,那被震退开去的一众兵将,也皆举兵袭来! 这一次的攻势,比之方才还要强悍猛烈,狠厉快绝! 信知回刚刚将那飞回的玄天雷音扇接在手中,四面八方无数招式也已纷纷轰落。 “咔嚓——” 一声碎响,清晰可闻。 “噗!”信大少一口血喷出,“无耻小人,竟然偷袭!” 骂了一句,他急忙运力,玄天雷音扇在手,双手齐齐推出,这才勉强抵住攻势,却再不复方才那般轻松。 “你还要多久?” 这话无疑是在问身后的宇文战燎。 他快挡不住了! “半盏茶。”宇文战燎幽幽回道。 “半盏茶?你想我死就直说。”信知回嘴里这样说着,却依然半步不退。 看着那道因为不支有些颤抖的背影,宇文战燎笑了。 “本王说……半盏茶,杀光他们。” “他们”二字落下,那道红色身影骤然消失在榻上,刹那出现在了杜闻春面前! “阿燎!” 宇文定湘手里一空,心慌至极,一声急唤,登时看向了穆琼涯的方向。 见穆琼涯无恙,宇文战燎也并未出现在他面前,这才缓了一口气。 下一刻,却见穆琼涯疯了一般的怒喊。 “宇文战燎!!!” “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宇文战燎充耳未闻一般,那张俊逸无双的脸上,因着受伤苍白,更显冷然无情,傲世如神。 随手一抛,将杜闻春的人头扔到了穆琼涯脚旁。 “啊——” 穆琼涯大叫一声,此刻还管什么大阵,抽拳便挥向了宇文战燎。 可待拳劲轰来,却哪里还有宇文战燎的身影。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拳套重重砸在了地上,砸得地面塌陷,烟尘四起,却是连宇文战燎的影子都没有碰到。 宇文战燎再次出现,是在长存的身后。 那一刹,所有人心胆俱寒,齐齐抽手,便要朝宇文战燎杀来! 他们不敢不出手,更不敢再退了…… 宇文魔头不会放过他们! 出手,一起出手,是他们能够为自己争取的,唯一的活命机会! 哪怕知道没有可能,他们别无选择…… 然而紧接着,那座本是将他们阻挡在外的阵墙,此刻却轰然一展,顷刻扩散开来,将所有人皆罩在了阵中,动弹不得。 “这么不把老子当回事,过分了吧。”信知回不悦道。 却不待其余人有何反应,砰的一下,长存的头又被扔到了穆琼涯脚前。 “啊——” 穆琼涯崩溃的嘶吼着,试图挣脱阵法束缚,再次冲向宇文战燎。 宇文战燎依然毫不理会,一晃出现在半空,从虚空之中一把抓出一个人来,“控傀之术,能到这等火候,你是江还的弟子?” 那被扼住喉咙的男子挣扎着,却说不出话来,只是一脸惊恐骇然的看着宇文战燎。 而在他被抓出来的瞬间,大大小小无数傀儡也皆暴露出来,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宇文战燎似乎也没想听他的回答,自顾自的淡然说道,“本王幼时见过他一面,还承他一份情。” “饶……饶命……” 那人看到了希望,拼命开口,声音却低不可闻。 “饶命?”宇文战燎淡淡挑眉。 “饶命……”那人重复着,疯狂的想点头。 却听宇文战燎幽幽一声叹息,“哎……照理说,本王该饶你一命,可是……你杀了傅泉音。” “我……我……”那人心急,挣扎着努力开口。 “你是想说,你没想杀他,是他冥顽不灵,死守墨石城?” “是……是……”那人眼神恐慌,狠狠点头。 宇文战燎见此,却冲他笑了,“他誓死守城,那是不负本王,本王若饶了你,岂非有负于他?” “不……我……” “咔嚓!” 一声脆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紧跟着,咔嚓咔嚓…… 又是一阵脆响! 第153章 再也醒不了 “砰!” 宇文战燎手一松,那人坠落在了地上。 半空中,一袭红衣的摄政王千岁单手负于身后,看也没看坠落下去的人,目视前方城主府的方向,仿似一座魔神,冷漠而无情。 “本王碎你一身骨头,你若能活,本王便饶了你。” 那人应该是听到了这番话的。 躺在先前掉落的傀儡堆里,咕咚咕咚吐出好几口血,终是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宇文战燎于半空中消失,再次出现在人群中。 那双绯瞳好似血染的寒星,只是冷幽幽一闪,似有寒焰在眼中溢出,冰红诡魅,妖戾摄人。 四面八方赫然间一片冰寒,且整片天地都在以飞快的速度化作寒冰! “这是……”这一幕,便是信知回都吃了一惊,“你的功力早已恢复了?” “从未有损,何谈恢复。”宇文战燎回了他一句,而后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漠然的看着这片正在逐渐被冰封的天地。 看着所有人拼命的挣扎,却依旧阻挡不了冰封之势,寒气入体,很快已周身结霜。 “你有句话说的很对,本王无所不能,楼宇那半吊子易容术,还是本王传的。” “但也有句话不对,本王的后手,从来都是本王自己。” “还记不记得,本王为何带你来岁阳?” “受我师父所托。”信知回答道。 “没错,只是受你师父所托。” “你或许会想,你是来助本王的,也的确替本王做了一些事。” “但有一点你要清楚,你所做一切,并非非你不可,本王麾下高手无数,有很多人可以比你做的更好。” “所以,可别轻易自诩救世英雄,把小命作没了,本王还得赔帝令笙个徒弟。” 宇文战燎淡淡转眸,睨了信知回一眼。 那双绯瞳魔焰滔滔,其内永焚之火翻腾欲出,可未得主人令许,终是不敢越出半分。 信知回微微有些恍神,半晌才回味过来。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妖邪魔障速速退,妖邪魔障速速退…… 默念了好几遍,这才定了定神。 宇文战燎说的没错,这次真是他托大了。 当宇文战燎施展一瞬千里,将徐十步带到山上,并让徐十步易容成他时,他以为已看懂了宇文战燎所有安排。 道仙境高手无法伪装,他与徐十步皆是上云境,穆琼涯等人又不知他具体实力,让徐十步易容成他自然天衣无缝。 他藏身于无相石镜中,再将无相石镜放在宇文战燎身上,便可贴身保护宇文战燎。 说来他也是看了宇文战燎在山洞中凭空弄出来的桌椅和书,才恍然意识到,他的无相石镜也可纳天地万物。 宇文战燎这些东西,必然是在虚妄之镜中。 同样,虚妄之镜中也可藏人。 不过,之所以带着他,而非旁人,他以为是,一来穆琼涯定会想方设法制住宇文战燎,没了战力的宇文战燎,自然也无法动用虚妄之镜,带不了他人。 二来他擅医道,可随时助宇文战燎疗伤或是解毒。虽然宇文战燎自己也是毒道大宗,然没了功力,终归有力所不能及之时。 是以,这件事只能是他来做。 但他也有不解,既然宇文战燎可以一瞬千里将徐十步带上山,那带其他人必也不是难事,为何不在他的无相石镜中多藏些人? 现在他明白了。 不多带些人,是因为不需要。 而他也的确不是无可替代的。 因为从一开始,他便想错了。 他所猜想的一切安排,都是在宇文战燎受人所制的前提下。 而宇文战燎那样的人,又怎可能让自己受制于人。 所以,若是没有他,在方才众人攻来之际,宇文战燎便该出手杀人了。 无边寒意,无形之气,冰天冻地! 只这小片刻,在场所有人,已全部在挣扎之中,与整片天地一起被彻底冰封。 只余信知回、穆琼涯、宇文定湘,以及宇文战燎本人,安然无恙。 信知回收手而立,一派淡然,作壁上观。 只见宇文战燎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 所有被冰冻的人,好似瓷娃娃一般,齐齐崩裂,刹那间,已全部碎灭,尸骨无存! “看到了么,这才是不得好死。”宇文战燎侧眼看向穆琼涯。 便见穆琼涯也不知是愤是怒是恨是绝望,还是累的,急剧的喘息着,“你这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早晚有一日,必被人千刀万剐,食肉寝皮,碎尸万段!” “呵……”宇文战燎闲庭信步,笑吟吟的向着穆琼涯走来,“本王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不过,本王可以先告诉你,你会怎么死。” 宇文定湘看着一步一步走向穆琼涯的宇文战燎,整个人都在颤抖,声音却无力至极,“阿燎,不要……不要……” “哎……”宇文战燎又一声叹息,忽然闭上双眼,停住了脚步。 宇文定湘一喜,直朝穆琼涯奔去! 可刚刚迈出两步,却木然一顿。 因为就在这一刻,宇文战燎睁开了双眼,手一抬,隔空扼住了穆琼涯的脖子,毫不犹豫,骤然一扭! “咔!” 一声轻响。 穆琼涯口喷鲜血,在宇文战燎收手的瞬间,轰然倒地。 眼睁睁看着被扭断了脖子的穆琼涯,宇文定湘定定站在那里,忽然不抖了,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这一瞬间,整片天地都无比的安静。 六年来,她曾无数次梦到这一幕,无数次被惊醒,但这一次,却醒不了了…… “你方才说,看在大皇姐的份上,给本王个痛快,那么,看在她的份上,本王也给你留个全尸。” 宇文战燎话音落下,一声利刃入腹的钝响同时传来。 “!!!” 宇文战燎心头一跳,转眸望去,身影如烟散,红光一闪,瞬时出现在了宇文定湘的身边! 俯身一把接住了即要坠落于地的人。 “阿燎,对不起……”宇文定湘嘴角溢血,脸上满是歉意。 “我当年答应跟你走,是因为他父王杀了父皇,我与他便断了可能。” “我即便不如他,做不到替父皇报仇,却也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 ——— 书外话。 以新篇,贺新年。 更新岁,意祥瑞。 谢春雪,换新颜。 卿所系,祝如愿! 给大家拜年啦~~ 第154章 在安慰本王 深深喘了两口气,她才接着说道,“你杀了他父王,平了北穆……他又要杀你……这些……这些我无法说你们谁对谁错……也无法选择……站在谁身边……所以我选择了……逃避……” 话音越来越断断续续,她却一脸坦然,“生在皇室…身不由己,命不由己……这辈子,只能这样了……” “可是……可是如今……他死了……一切便都结束了……” “我也想……早些结束这……糟糕……的一生……若不……是为……他……我早……便该……走了……” 急促的喘息着,她缓缓抬手,握住了宇文战燎执扇的那只手。 眼边有泪滑下,期盼的望着那张平静无绪,冷漠无情的脸,“阿燎……对……对不……起……原谅……原谅……” 再张口欲言,后面的话尚未吐出,却已随着那最后一口气,一同散去。 那握住宇文战燎的手,也失去了所有气力,直接滑落下去…… 宇文战燎一手揽着宇文定湘的肩,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宇文定湘,听着她几乎一字一顿艰难的说着,直至合上双目。 自始至终,冷然如陌,一动未动。 良久后,才清冷幽寂的开口,“原谅如何?不原谅又如何?人死如灯灭,一切都是屁话。说来说去说到底,时至今日,你还是选了他。” 微微垂眸,那双绯瞳中,原本翻腾欲出的永焚之火,瞬间沉寂,连晃都不敢晃动一下。 冰天冻地的寒意好似读懂了主人的心绪,顷刻间疯狂扩散,凶戾无边,所过之处,一切凡物,尽被冰封! 然而就在下一瞬,却忽然一顿,停止了扩散。 一只手落在了宇文战燎肩上。 看着那样的宇文战燎,信知回只觉得,他从头到脚,连骨头都是寒的。 便在他肩上拍了拍,试图驱散那一身的寒气。 “是她弃了你,并非你弃她。” 宇文战燎抬眸,微有些诧异的看向信知回,似没想到,会有人如此胆大包天的来拍他的肩膀。 “呵……”一声轻笑,那双绝世绯瞳,骤然恢复了往常锋芒,有些玩味的睨着面前之人,“你这是……在安慰本王?” “呃……是。”信大少先是一愣,似乎也没想到他会是这般反应。 而后又觉得气势好像落了下风,自己也没做什么亏心事,于是便理直气壮的点头,回了个是。 “有心了。”宇文战燎笑意未敛,将宇文定湘抱起,放在了车榻上。 抬手,淡淡的抹去宇文定湘唇畔的血痕,看着安然躺在榻上,像是睡着了一样的人,又淡淡开口。 “本王方才的话还未说完,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 听着这番话,信知回看着他,一时间心里说不上是何滋味。 就见宇文战燎一转身,衣袖一挥,刹那之际,火红的烈焰轰然扩散,好似尘封已久,终于被放出的魔物,只一眨眼,便化去了所有寒冰。 之后,却又未伤一物,乖乖的恋恋不舍的飞了回来,仿佛生怕惹得主人不悦。 这时又见宇文战燎自虚空中一抓,一张黄金大椅便被抓出,砰的一下,放在了地上。 宇文战燎一脚踏上,撩衣坐下。 随即又一挥手,四批人马齐齐出现在了城门内这片空地之上! 第155章 当震世无疆 亲自驾车的宇文夕温见眼前之景一变,急忙一勒马缰,停了下来。 一身伤痕的蔺寒笙,拎着个圆鼓鼓的淌血包裹,拄着长剑向前走着。 一袭白虎服早已被鲜血染红,随行的马也不知哪里去了。 此时眼前一花,见顷刻间已移情换景,同样停住了脚步。 宇文北江带的一队人,除他本人之外,也个个手持长兵,浑身浴血,察觉到异常,皆停了下来,全神戒备。 唯有另一侧的景灵修及其身后之人,都是一脸平静。 月埋苍云里,夜腥风不息。 待反应过来自己已身处异地,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黄金大椅之上的那道身影! 那一袭红衣随风铺散,猎猎如旗,自傲世无双。 白发如练,似冰雪霜寒,本耀世无情。 绯瞳如火,锋芒燎动,更惑世无边。 红扇如莲,极火千云,可御世无匹。 鲜红长靴,踏于黄金踏脚之上,王者之风,当震世无疆。 那一刹,所有人皆是心头一紧,本能的,便想下马参拜。 而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便是宇文夕温也不例外。 只有宇文北江一人下马未跪,却也同所有人一样,毕恭毕敬的见了一礼。 “拜见王上,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口一声,声震长街,无人敢有半分轻慢。 那道身影,即便只是那样风轻云淡,随性写意的坐在那里,也足以威四面,撼八方,摄朝野,恫天下! 这一刻,饶是素来镇定,喜怒不形于色的信大少都全然看呆了。 一时竟不知要不要同他们一起,也参拜一下那座上之人。 而更令他震撼的,却是这位摄政王千岁的手段。 在看到众人出现的一瞬间,他险些脱口而出。 是虚妄之镜! 这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虚妄之镜中! 这妖精,在什么时候,竟将聚狼峰一带,以及附近几城,都罩在了虚妄之镜中?! 若非如此,眼前的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又或是……有一个念头,他不敢想。 难怪宇文战燎能知晓岁阳城中一切事物,将一切尽在掌控! 或许,以岁阳城为中心,方圆万里,甚至更远之地,都早已被他罩进了虚妄之镜中! 若真是如此,那才是可怕! 在整个岁阳城中,在整片虚妄之镜笼罩之地内,他便是天,谁能逃出他的指掌! 更遑论杀他…… 这一刻,信知回忽然有些明白,帝令笙为何让宇文战燎带上他了。 在宇文战燎身边,这才第二日,他已长了许多见识,也学到了许多。 “起来吧。” 宇文战燎淡淡开口。 “谢王上!” 众人起身,这才看向四周,看到了空旷的长街上,躺在地上的穆琼涯,躺在车榻上的宇文定湘,以及一袭黑衣,执扇而立的信知回。 只这么一眼,已然猜到发生了什么。 穆琼涯不可能是一个人,他的那些心腹手下,必然皆已伏诛。 空气中的血腥味,足以证明一切。 宇文战燎手肘落在扶手上,慵懒的靠向座椅一侧。 调过来的这四拨人马,有两拨,或者说两个,不在他安排之中,却又在他意料之中。 第156章 不耽误杀人 他目光一转,扫了一眼蔺寒笙,“活腻了?” 蔺寒笙呲牙一笑,一身憨气,仿佛不知疼痛一般,提着那还在淌血的包裹上前两步,躬身复命。 “王上,公孙长笑的人头在此,卑职幸不辱命。” 信大少也朝他看了看,有些意外,这位小蔺大人竟真的杀了公孙长笑。 在霍明途那里,他感受过公孙长笑的修为,二十一重天,比蔺寒笙只强不弱。 能够以弱伐强,这位小蔺大人倒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宇文战燎面上瞧不出喜怒,“谁给你的胆子,敢单枪匹马追过来?” “王上您给的呀。” 蔺寒笙依旧嬉笑着,这回倒是不怕了。 “也罢,就冲你这股莽劲,这次便记你一功。毕竟,敢莽的人已经不多了。”宇文战燎抬扇指了指他,后半句话,似有些意味深长。 “谢王上。”蔺寒笙一喜,接着却又话音一转,“不过说来,要不是这公孙长笑,一路一直缀在后面,给什么人传信,卑职还真没机会截住他。” 说这话时,他眼珠一转,毫不掩饰的向着宇文北江那边瞟了瞟。 宇文北江脸色微沉。 他堂堂蜀安王,大半夜放着好好的觉不睡,亲自带人走这一趟,损兵折将也就不说了,为的便是因公孙长笑之事,给宇文战燎个交代。 可现下,这姓蔺的小子竟然还借此事给他使绊子,且已不止一次两次跟他作对! 若不是仗着背后有宇文战燎给他撑腰,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而宇文战燎则是淡然含笑,甚为满意,绯瞳一转,也落向了宇文北江。 对上那双妖瞳,宇文北江只好微微颔首,岔开话题。 “禀王上,臣已率领府兵,将其余各路北穆余孽尽数清剿。” 宇文战燎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们那边都发生了什么,无人比他更清楚。 公孙长笑的确是在给宇文北江传信,才会落后于队伍,未入墨石城。 这才给了蔺寒笙机会。 不然,若是与穆琼涯等人一起,他虽一样要死,小蔺大人却是没机会摘下他的脑袋了。 至于宇文北江,从一开始便是被宇文战燎传过来杀人的。 景灵修虽也带了一队人马,赶在宇文北江前面,可追上北穆众人后,却是围而不杀。 待到宇文北江率人赶到,再将他的人放进包围圈,出力的事全让他的人做了。 这也是宇文北江带来的人,个个浑身浴血的原因。 眼见宇文战燎不发话,这事便不算过去。 宇文北江心思电转,目光落在了宇文战燎肩上的伤处,登时一脸关切。 “王上受伤了?” “无碍,这点小伤,不耽误杀人。”宇文战燎又抬了抬扇子,这一语出口,虽说的轻描淡写,却是听得众人心头一跳。 下一瞬,便见宇文战燎自那黄金大椅之上起身,向着一侧的宇文夕温走了过去。 “你为何在这里?” “……”宇文夕温看了看地上的穆琼涯,再看向宇文战燎。 一言不发。 宇文战燎红扇又敲了敲掌心,好似是在细数还剩下多少耐心,“将她们母子搅进来,是你的主意?” 第157章 只一个姐姐 “……”宇文夕温依然不言,衣袖里紧紧攥着拳头,已攥得骨节发白,还在用力。 “哑巴了?”宇文战燎停在她面前,眉梢轻挑。 “……” 宇文夕温咬着牙,依然沉默。 宇文战燎见此,也不恼怒,只是扬唇轻笑,抬扇在她肩上拍了拍。 “既然不想开口,那便永远也不必开口了。” 蓦然间,就见宇文战燎手中红扇并未移开,轻轻按着宇文夕温的左肩,另一只手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忽然落在宇文夕温天灵盖上—— 骤然一扭,向上一提! 那整颗头颅,便好似摘花一般,轻轻松松,被生生扭了下来!! 众人齐齐一惊。 “王上手下留情!” 宇文北江这一声喊出,却也见宇文战燎将宇文夕温的项上人头提了起来,不由双目圆睁,一脸惊惧。 鲜血被冰封,半分不曾溅出,只余尸身轰然倒地。 那一刹,便是信知回,也都看的目瞪口呆,心底一寒。 这一次,他算是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 也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位年轻摄政王的可怕。 与往常全然不同的可怕。 从前江湖相见,尽管他神秘、深不可测,又喜怒无常,倒还算以善待人。 可此时此刻,那一身杀伐之气的他,却是凶戾霸道,铁血无情,让所有人皆望而生怖,心寒胆畏。 血衣战魔,名不虚传! “你想要?给你。”宇文战燎又轻挑眉梢,看了一眼宇文北江,随即直接将手里的人头向他丢了过去。 宇文北江脸色一变,那一瞬间,不禁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终是硬着头皮没有闪躲。 “呵……”宇文战燎妖肆一笑,一挥衣袖,消失在了原地。 “回岁阳!” 话音落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张黄金大椅。 “喂!”光顾着看热闹了,信大少伸了伸手,想蹭一下一瞬千里,终是没能来得及,不禁无奈一叹。 “这妖精,真不靠谱。” 宇文北江看了看手里的人头,眉头紧皱。 “那小子他当成亲儿子一样养着,你们有几个胆子,竟然敢打他的主意!” “蜀安王殿下说什么?”景灵修走过来,似是没听清。 “没什么,只是感叹,豫山王叔膝下无子,只此一女,如今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宇文北江摇了摇头。 “殿下莫不是忘了,王上也只有一个姐姐。”景灵修看着他,不卑不亢,意味深长道,“即便不止一个,谁又能替代谁?” 宇文北江一怔,目光一转,看了一眼躺在车榻上的宇文定湘。 皇宫,辰阳殿中。 一见宇文战燎的身影浮现,殿内所有人纷纷无声见礼。 “都下去吧。”宇文战燎挥了挥手,走向龙榻。 “王上。”守在榻边的徐十步见状躬身退到了一侧。 “如何了?”宇文战燎在榻边坐下,查看了一下宇文辰枭的伤势。 “伤口有些感染,还烧着,已经服过药了。”徐十步回道。 “你也下去吧。”宇文战燎吩咐一声。 “王上,您的伤……”徐十步有些担忧。 宇文战燎一抬手,示意无碍。 第158章 睡吧阿姐在 徐十步只好又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大殿中只剩下了宇文战燎和宇文辰枭两人。 宇文战燎伸手,轻触宇文辰枭的额头。 很烫。 还未退烧。 刚要将手撤回,昏昏沉沉睡着的宇文辰枭,忽然双手抱住了他的手。 “哼。”宇文战燎轻哼一声,“活该,谁让你自作主张,把自己作成这样。” 口中责备着,他却并未将手撤回。 另一只手中红莲折扇消失,扯过被子,将宇文辰枭裹得严实些。 “阿姐……”宇文辰枭呢喃一声,一翻身,抱着那只手贴在自己脸边,整个人有些颤抖的蜷缩成了一团,“冷……我冷……” 宇文战燎一顿,被那声“阿姐”叫的微微恍神。 “冷……好冷……”宇文辰枭嘴里依然念叨着,脸在宇文战燎手上蹭了蹭,想要汲取一些温度。 宇文战燎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坐到了床头这一边。 他这一动,睡着的宇文辰枭以为他要走,登时一慌,将那只手抱得更紧了。 “别扔下我!阿姐……阿姐……” 宇文战燎另一只手将他的头托起,让他枕在了自己腿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很多年前,他还很小的时候那样…… “阿姐在呢,睡吧。”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虽褪去了往日的妖异霸道,却依旧有些生硬,听得出他不太会哄人,更不是矫情之人。 可宇文辰枭却瞬间平静了下来,踏踏实实的依靠着那声音的主人,继续睡去。 一夜风云止,晓月晨烟起。 清晨时分。 宇文辰枭醒来,见宇文战燎不知何时靠在榻边睡着了。 小心翼翼的从他怀中起身,忍着伤痛,不敢出声,扯过锦被为他盖上。 察觉到被子落下,宇文战燎睁开双眼,有些睡眼惺忪。 “还是吵到你了。”宇文辰枭笑笑,有些歉意。 宇文战燎却并未理会,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看来是清醒了。” 又着人取来药物,开始亲自为他换药。 “哥,我没事,你别怪大皇姐。”宇文辰枭试探着看了看宇文战燎,故意提一嘴。 “……” 宇文战燎没有说话,却又怎会不明白他的那些小心思。 给他换完药,又包扎好,才开口道,“不要碰水,也不准乱跑乱动,每日换两次药,七日后,便可无碍,你只要乖乖听本王的话,本王保你连个疤痕都不会留下。” “哦。”宇文辰枭应一声,看着宇文战燎,嘻嘻笑着。 笑着笑着,却忽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你叮嘱我这么多做什么?你不在我身边么?” “本王要去一趟沉怨山,归时未定,你照顾好自己,乖乖等本王回来。”宇文战燎起身,一边清洗手上的血迹,一边吩咐道。 “啊……什么时候动身啊?”宇文辰枭又问。 “稍后将这些烂摊子收拾一下,再做一番安排便动身。” 宇文战燎一边擦着手,话音刚落,却听身后宇文辰枭忽然叫了一声。 “哎呦!哥,我伤口疼……” 捂着伤处,宇文辰枭好像坐都坐不稳了,倒头栽在了床上。 宇文战燎回头瞟一眼,眼皮跳动了一下,“你不是刚说完没事么?” 第159章 也不长记性 “我现在又有事了。”捂着伤处的手用力一按,立时有鲜血溢出。 宇文辰枭抬手给宇文战燎看,“你瞧,又流血了!我好疼!” “……”摄政王千岁眼皮又跳了一下,“你还能装的再明显一点么?” ——— 清远王府,小王爷宇文逐的院子里。 此时,那位逐小王爷正在湖心一座凉亭中喂鱼,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小王爷,都打探清楚了。”陈宫白走过来,一边喘息着,一边禀道,“昨日果然出了事!” 宇文逐转身看了他一眼,一手拿着鱼食盒子,另一只手指了指亭中桌子上的茶壶,“不急,喝口水,慢慢说。” “是。”陈宫白应一声,自己倒了杯茶水,喝完才道,“那霍明途昨日被人杀死在了驿馆,据白虎司指认,是蜀安王府的公孙长笑所为。” “王上下令,命白虎司蔺寒笙,一天内取其首级。” “只是这样?”宇文逐背对着陈宫白,继续喂着鱼,“一个公孙长笑,怎么可能杀的了霍明途。” “属下还打探到,白虎司的人到摄政王府禀报时,蜀安王也在摄政王府。”陈宫白又道。 “哦?”宇文逐回头,来了兴致,“这倒是有意思了。” “有意思什么?” 忽然间,一个声音从后方响了起来。 一袭王袍在身,样貌儒雅随和,却又透着些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脚步沉稳的走了过来。 “王爷!”陈宫白一见来人,立即行礼。 那中年男子正是这王府的主人,当朝天子的亲皇叔,那位大名鼎鼎的清远王千岁——宇文言阔。 但见他抬了抬手,示意陈宫白免礼,而后在亭中的桌子前坐了下来。 “父王,你不是入宫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宇文逐走过来,将鱼食盒子递给了陈宫白。 宇文言阔瞥了一眼儿子,“你们方才说的那些叫什么有意思,无非是北江那蠢货,又让王上摆了一道。” “父王是说,这些都是我阿燎哥哥安排的?”宇文逐倒了杯茶水递到宇文言阔手中,然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不然还能是谁?”宇文言阔喝了口茶水。 “北江哥哥真惨,这么多年,在阿燎哥哥手上吃了多少亏,怎么也不长点记性。”宇文逐啧啧道。 “说的好像你长记性了一样。”宇文言阔又瞥了他一眼。 宇文逐嘻嘻一笑,“我这不是正在长嘛。” “哼。”宇文言阔轻哼一声,似笑非笑, “你们打探来的,就是这些?” “不然、还有什么?”宇文逐有些疑惑。 只听宇文言阔道,“昨日北穆余孽抓了定湘之子,以此要挟定湘就范,入宫掳走了陛下。” “王上大怒,查到他们落脚之地,孤身一人从那个穆琼涯手上换出了陛下,又将计就计,被他们带到了墨石城。” “墨石城?”宇文逐有些惊讶。 “墨石城已被北穆余孽提前占领,傅泉音已死,墨石城无活口。”宇文言阔继续讲道。 “他们倒是很会选地方。”宇文逐哼笑一声,又猜测道,“后来呢?阿燎哥哥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第160章 风云有不测 宇文言阔又饮了口茶,神情自若道:“不止如此,皇室又添两缕新魂。” “什么?”宇文逐提着茶壶,刚要给自己倒一杯茶水,闻言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宇文言阔转开目光,望着盈盈荡漾的湖面,淡淡道,“昨夜摄政王府的人带了三具尸身回来,一具是穆琼涯,一具是定湘,还有一具,是豫山王家的夕温。” “……” 宇文逐缓缓放下了茶壶,微微凝眉,也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沉静了片刻,才道,“说实话,定湘姐姐我料到了,当年若不是她以死相逼,再加上阿燎哥哥顾念她怀有身孕,那穆琼涯早不知死了多少次。” “定湘姐姐回岁阳后,我还去看过她,那时她便有自绝之意,是阿燎哥哥说,她若敢死,天涯海角,必将穆琼涯碎尸万段,她这才断了自绝的念头。” 叹了口气,宇文逐又道,“如今,看来是阿燎哥哥对她彻底失望了。” 宇文言阔看着湖面,有些感慨道:“定湘……的确是自戕而亡,倒是夕温,死的很惨,听北江说,王上问了她两句话,见她不答,便亲手摘了她的脑袋。” 宇文逐忽然轻笑一声,“也难怪,他们竟然敢打陛下的主意,那小子可是我阿燎哥哥放在心尖上,如兄如父一手带大的,阿燎哥哥不宰了他们才怪。” “不过……”话音一转,他看着宇文言阔,“父王,夕温姐姐一死,豫山王伯会不会……” “不会。”宇文言阔回了两个字,怕他听不懂,又补充一句,“至少现在不会。” “那日后呢?”宇文逐又问。 “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宇文言阔起身,从陈宫白手中拿过鱼食盒子,缓步走到了阑干前。 “豫山王伯膝下仅此一女,这阿燎哥哥也是,难道便一点也不担心,逼反了他。”宇文逐也起身跟了过来。 “你当他是你?”宇文言阔抓起一些鱼食洒向湖中,看着下方聚过来的锦鲤,淡笑一声,“他只怕还巴不得能有个敢冒头的。” “位极至尊,权极天下,你觉得他还需要顾忌什么?” “不要说区区一个亲王之女,便是杀个亲王,谁又能奈他何?” 宇文逐听得有些发寒,眼睛转了转,才又道,“那……豫山王伯怎么说?” “是夕温自己犯的错,王上没有追究豫山王府,已是开恩,他还能说什么?又敢说什么?” 宇文言阔继续喂着鱼,“不要说他,便是太皇太后,不也是一样说不出什么来。” “这关太皇太后何事?”宇文逐不解。 “刚刚本王入宫,半路传来王上口谕,太皇太后因孙女过世,伤心过度,无心大摆寿宴,一切从简,百官也无需入宫朝贺了。”宇文言阔站在阑干前,看不出面上有何表情。 “噗!哈哈哈哈……”宇文逐没忍住大笑起来,“北江哥哥近来一直在精心筹备寿宴,这么说,岂不是都白忙活了?” “天有不测风云,谁能看透帝王心思。”宇文言阔不以为意,又向湖中洒了一把鱼食。 第161章 他教不了我 “难怪父王这么快便回来了,如此也好,晚些我也不必去了。”宇文逐却乐得清闲道。 宇文言阔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肃然道,“你也收敛些,他能毫无顾忌的杀夕温,便也能毫无顾忌的杀你。” 宇文逐点了点头,“是,儿子明白。” ——— 晌午时分。 摄政王府。 信大少此刻正一个人在厨房里……下面。 他们一行人从墨石城回来后,已是五更天。 景灵修有王命在身,没空管他。 摄政王府中,也无其他闲人。 铅华城他又不敢去,昨日刚害得那位神偷姑娘受了罚,现下若是撞见,不挨顿揍才怪。 哎,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在这堂堂摄政王府,若不自己动手,他竟连一顿饭都吃不上。 盛出一碗面,搁在一旁的长案上,他转身去擦了擦手。 再回身之际,却见长案上的面不见了。 长案一侧,宇文战燎端着那碗面看了看,“不错,会煮面,也是一技之长。” “那是我的面。”信大少伸了伸手,似要拿回来。 摄政王千岁不理会,“你再想想再说,这是谁的面?” “……”信大少终是将手撤了回来,“好吧,面虽是你的,但是是我做的。” “所以,你与本王一人一半,或是,你再去煮一碗。” 话是这样说的,宇文战燎却并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扯来一张椅子,在长案前坐下,便已开始动筷。 “……” 信大少无语,只好转身再去煮面。 “一碗够么?” “不够,再多煮两碗吧。”宇文战燎吃了口面,味道还不错。 他也两顿没吃了。 信知回闻言,心里不禁一阵腹诽。 他就知道,要是只煮一碗,说不定这妖精吃完那碗后,又来抢他的。 幸好提前问了一嘴。 “看在这面的份上,本王可以解你一些疑惑,说说吧,此行有何感受。”宇文战燎慢条斯理的边吃边道。 信知回轻笑一声,他有谈心,自然是好,“跟你到岁阳城走这一遭,短短两日,我倒是学到了许多。” “终于懂了?”宇文战燎随口接一句。 “我想,我师父之所以托你带我走这一遭,是因为有些事,他教不了我,你可以教我。”信知回一边做着面,一边说道,“你让我随你经历这些,便是在以身为教。” “说说看。”宇文战燎继续吃着面。 信知回想了想,似乎是在思索什么,过了片刻才道: “你有你在乎的情义,有你在乎的人,也愿意为之赌上一切。” “比如宪安长公主。” “但赌上一切,不意味你会输。” “相反,一切尽在你掌控之中,即算赌输……” “又或者,更准确的说,你一早便知道你会赌输,而赌输之后,一切依然是在你的掌控之中。” “所以也可以说,你只是在顺从自己的心而将计就计,给自己一个了断这桩旧怨的机会。” “哪怕明知必输,结局不会如意,你已仁至义尽,至少全了自己那份情义。” 说到这里,他看了宇文战燎一眼,想要看看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会否有何异样。 第162章 终要赌一次 然而,终是让他失望了。 那张脸上依是淡然无波,好似无关于己。 待宇文战燎将那一碗面吃完,信知回的面也煮好了。 又将一碗面搁在宇文战燎面前,然后自己也盛了一碗。 在宇文战燎对面坐下,他看了看宇文战燎,不知为何,这一刻,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之感。 “终有一日,我也是要去赌一次的。” “不过……多谢你们这般用心良苦。” “放心吧,在做不到将一切都掌控在手,做不到能够承接住赌输的后果之前,我不会轻易去赌。” 宇文战燎眼里只有面前那碗面,将面碗端近些,“能明白这么多,不枉本王拎着你走这一趟。” “拎?”信大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所有煽情与感动顷刻一分不剩,“你能不能换个词?” “若不满意本王拎着,明日你可以选择自己走回万相门。”宇文战燎又吃起了面。 “……” 信知回脸色有些难看,也开始吃面。 ——— 万相门,公子峰。 第十层。 尹凤情的住处。 盘膝而坐,运功调息的尹凤情,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个大眼睛、圆圆脸的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 那小姑娘一见她睁眼,登时欢喜的叫了起来,“师姐,你醒啦!” “嗯。”尹凤情点了点头,刚要起身下床,却见门口一左一右,忽然出现两个身影。 “师姐!” 两人异口同声,同一时间迈步入门。 “砰”的一声! 整个屋子都晃了一下。 要说她这门也不窄,奈何两人一个抱着剑,一个抱着刀。 于是,别在了一起,都卡住了…… 圆脸小姑娘先是被震得一愣,转头看着卡在门口的吕长逍与贺华寅,没忍住顿时大笑了起来。 “噗!哈哈哈……吕师兄、贺师兄,这么大的门,你们两个竟然也能卡住,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贺华寅脸黑,却不肯收刀,连撞带挤,试图先进门去。 吕长逍脸更黑,同样不肯收剑,连撞带挤,想先进门去。 他岂能输给贺花魁! 尹凤情也被那砰的一声震得怔了一下,之后看着互不相让,谁也进不来的两人,不禁又犯起了头疼。 “要不要我帮你们把门拆了?” “那倒不用。”吕长逍骤然一收剑,趁着贺华寅没反应过来,一闪身进了门。 “唉你!”他这突然一撤,贺华寅收不住力,险些摔过去。 待贺华寅站稳,吕长逍已走至榻前,“师姐,怎么样?可还有不适?” “吕大头,你卑鄙无耻!” 贺华寅大骂一句,也走入房中,来到了尹凤情另一侧。 看着尹凤情,瞬间换上了笑脸,“师姐,恢复的如何?” 尹凤情看了看一左一右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机械一般回道,“没有不适,也恢复的很好。” “要不要躺下休息一下?”贺华寅又问。 “不要。” “那饿不饿?” “不饿。” “渴不渴?” “不渴。” “喜不喜欢吕大头?” “不喜……”尹凤情一顿。 缓缓转头,看向贺华寅,拳头攥得咯吱一响。 第163章 圆圆小师妹 然而不待她发作,吕长逍长剑出鞘,已一剑直劈贺华寅而去! “你找死!” 贺华寅一见,依然面不改色。 在那剑锋即要刮上衣襟的刹那,脚尖轻点,骤然向后一飘。 不费吹灰之力便避开了那一剑。 “砰!” 一剑落空,砍在地上,尽管吕长逍收着力,却还是将那地毯给一分为二了。 若此时贺华寅肯闭嘴,吕长逍便也就此作罢。 偏生贺华寅还得意道,“你砍我也没用,师姐都说了不喜欢你,我劝你莫要死缠烂打了。” “再说,你现在又砍不到我,非要自取其辱,怎么?在公子擂上输给我一次不够,还想在师姐面前再输一次?” 吕长逍一听这话,火气顿时更大,剑锋一转,剑尖已直刺贺华寅心口而去! 那般架势,大有要将贺华寅刺个通透的意思。 “唉,你还来,真当我不敢还手啊!” 贺华寅脚下一旋,身形一晃,侧身闪开,下一瞬,长刀也已出鞘! “叮、叮!” 两声利响,刀剑交锋,不分上下。 一旁原本还笑嘻嘻看热闹的圆脸小姑娘脚下忽然一震,地面一道裂痕径直蔓延到了她脚前。 她赶紧抬脚一跺,一脚下去,力有千钧,一下竟将那裂痕给截住了! 之后却哪还有心情看热闹,不由大叫起来。 “哎呀!两位师兄,快点住手,再打下去这房子要塌了,到时候尹师姐住哪里呀!” “塌了我给师姐修!”吕长逍丢过来一句,剑势猛然一个急转,反手又奔贺华寅颈前划去,去势比之上一剑更快更利! 贺华寅轻笑一声,不慌不忙的接招,还冲那圆脸小姑娘道,“傻娃,你听到了,他说他修,可跟我无关,你给贺师兄作证啊。” “你才傻,不许再叫我傻娃啦!”圆脸小姑娘闻言,掐腰道。 “那叫你什么?”贺华寅问。 “圆圆,我的新名字。”小姑娘扬了扬下巴答道。 “圆圆?”贺华寅表情一言难尽,一刀向着吕长逍面门劈去,“这是五门主取的吧?” “咦,你怎么知道?”小姑娘将手放下,一脸讶异。 “五门主?现在该叫五师伯了。”吕长逍轻哼一声纠正道,脚下向着一侧一滑,轻功速度虽稍逊贺华寅,却也堪堪避开了那一刀。 同时长剑一横,便又划向了贺华寅的脖子! 贺华寅一见,一刀刚刚劈落,犹来不及收势,只好飞快的向后一仰。 任那一剑在上方划过,口中还忍不住取笑,“你不是刚拜完师么?这么没水平的名字,一听准是五师伯取的。” 又一剑划空,吕长逍再度挥剑而去,“你不是说,你老爹说贱名好养活,所以不改名么?” “对啊,为何又同意改名了?”贺华寅起身站稳,同样挥刀迎上。 “我老爹是这样说的,可是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也拜了师父了呀,又不用他养活了。”小姑娘又扬起了下巴,一脸得意,“哼哼,师父说我长得圆圆的,以后就叫圆圆了。” “我就知道……”若不是此刻在打架,贺华寅一定会无奈扶额,更不忍直视的是,这小丫头还在沾沾自喜的傻乐。 第164章 更重要的事 刀锋剑势相撞,无形的暗流汹涌交锋,两人毫无保留,皆半步不退,却也无法压过对方半分。 “虽然……但是……你说的有些道理。”吕长逍眼角余光瞥一眼圆圆,欲言又止的说了句。 再一瞟…… ????? 原本坐在榻上的尹凤情呢? 贺华寅见他怔住,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嗯?师姐呢?” 两人无比默契,齐齐看向了圆圆。 却见圆圆转头看去,也是一脸疑惑,“对啊,师姐呢?” 吕长逍:“……” 贺华寅:“……” ——— 公子峰上,有一处长老堂。 是为在公子峰上,轮值主事的长老所设。 近来在此主事的,正是花长老。 尹凤情走入堂中,叩响了花长老的房门。 “长老,弟子尹凤情,有事求见。” “长老不在。”房中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似乎睡的正香,却被人吵醒。 “……”尹凤情一下噎住,有些哭笑不得,继续敲门,“长老,我真的有事。” “……” 砰砰砰…… “长老,你开门啊!” “……” 砰砰砰…… “三师叔来了。” “……” 砰砰砰…… “四师叔要与你对弈。” “……” 砰砰砰…… “我去给你偷五师叔的酒!” “还有六师叔亲自酿的寒潭香!” “……” 房中依然没有回应。 尹凤情皱了皱眉,将手放下,下一瞬,抬脚就朝那紧闭的房门踹了过去。 却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尹凤情一脚踹了个空。 看着门内的花长老,怔了怔,她人在门外,踢出去的脚却顿在半空,僵在了门内…… 一时不禁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花长老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怨气十足,耷拉着脸,“一言为定。” “好,定就定,长老只要帮我这个忙,便是想要大师伯的酒,我也去给你偷来!”尹凤情收回脚,相当痛快的答应。 花长老瞥了她一眼,这才算满意,轻哼一声,转身走回了房中,“进来吧。” 尹凤情闻言一喜,跟着进门走入了房中。 “这叮叮咣咣的,那俩小子掐架,又是因为你吧。” 花长老在一张宽大结实又舒服的躺椅上坐下,又向后一靠,便躺了上去。 “这个时辰不午睡,也不让旁人睡,当真烦人。” 说这话时,他还瞟了跟进房中的尹凤情一眼,自是将她也和那两人算在了一起。 尹凤情却全然不在意。 吕长逍和贺华寅哪天不打一架,她才懒得管。 两人打起来更好,这样就都不会来烦她了。 何况,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长老,我练功出了岔子那日,你也在当场……”尹凤情倒了杯茶水递到花长老面前,试探道。 “嗯。”花长老抬起肉乎乎的手接过茶杯,淡然道,“那俩小子跟你说了什么?” “不是他们说的,那日我虽走火入魔,却也记得都发生了什么。”尹凤情拖了张椅子过来坐下。 “你记得?”花长老挑了挑眉,“那你是……想问什么?” “嘿嘿……”尹凤情笑笑,一双美眸晶莹透亮,“长老,那日救我的那位红衣白发、红色眼瞳的公子……” 第165章 他这么厉害 “嗯?”花长老刚喝一口茶水,闻言双眼微眯,看向尹凤情,睡意全消,“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不是,你莫要瞎说。”尹凤情一本正经,脸不红气不虚,“人家救了我,我总要道声谢吧。” “瞧瞧瞧瞧,你这副样子分明就是!” 花长老一脸我还不了解你的模样指着尹凤情。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莫要胡说!”尹凤情一把打开花长老肉乎乎的胖手。 “呵呵……”花长老才不管她如何狡辩,一脸我把你看穿了的模样。 转头,向着尹凤情住处的方向看了看,越想越有意思,“那俩小子为你天天掐架,你却看上了别人,这要是让他们俩知道,可有好戏看了。” 尹凤情一脸无奈,“所以我才没有问他们,先来问的长老你啊。” 花长老摇了摇头,啧啧叹息,“你就真从来没有考虑过他们俩?” “我为何要考虑他们俩?”尹凤情讥讽的哼了一声,“就因为他们两个都喜欢我,我便得在他们两个之间选一个?什么道理啊?” “那他们俩是在争什么呢?”花长老有些看不懂了。 “我怎么知道?他们愿意争。”尹凤情看着花长老,眼神里只有一个字:俗。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谁打赢了对方,我便选谁,这样才合理?” “……”花长老本想点头的,可瞧着她那眼神,终是没有点下去。 尹凤情见此轻笑一声,“他们估计也是这样觉得的,可若是如此,那我办一场比武招亲好不好?” “同龄中鲜少有人是他们对手,但也并非一个都没有。” “比如,新入门的小师叔,比他们两个还小一些呢。” “再比如……”尹凤情话音一缓,眼波轻转,意味深长,“那日救我的红衣公子……” “那日那个红衣小子的确有些本事。”这回花长老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一想到那个白发绯瞳,红衣红扇的俊俏小子,也是满心疑惑。 叹了口气,他又道:“莫说是吕长逍跟贺华寅这俩小子,便是我,都瞧不出他的深浅。” “哦?”尹凤情眼光微微一闪,顷刻来了兴趣,“他这么厉害?” “瞧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子,还死不承认。”花长老转眸瞥向她,抬手指了指。 “哎呀你快说!”尹凤情一把按下他的手,“他叫什么?是什么人?现在在何处?那日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 花长老看着她,就这么看着她。 “什么眼神?”尹凤情猜测道,“可有什么不能说的?” “……” 花长老依然看着她,就那么看着她。 “唉,酒你不想要了?”尹凤情继续诱惑道。 花长老无语。 闭上眼,舒了口气,才又睁开眼,“他叫什么、是什么人、现在身在何处、那日为何出现在公子擂?” “嗯。”尹凤情眼巴巴的看着他。 却听花长老讥笑一声,“你猜我知不知道?” “你不知道?”尹凤情一脸狐疑,“怎么可能呢?近日公子峰上的事,还有你不知的?” 第166章 都去闭关了 花长老摊了摊手,“是啊,可我就是不知道。” “你不会是…不想告诉我吧?”尹凤情脸色有些难看。 “笨啊。”花长老点了点她的脑袋,“我不知,这说明他并非公子峰的,也不是明极峰的,那还能是哪里的?” “哦!我知道了!”尹凤情双眼一亮,瞬间恍然,起身便往外跑。 花长老笑笑,提醒一句,“莫忘了我的酒。” “知道知道……” 云上峰。 尹凤情风风火火跑上来,又风风火火找了一圈,最终,来到了楼宇那处草庐。 此时此刻,一袭玄袍的楼宇又在与人对弈。 不过被他抓来对弈的,却并非三门主谢旧瀛,当然也不是信大少。 与他相对而坐的,正是在寒潭寻不见,却在这里的,一袭白衣的六门主叶水楼。 尹凤情又望了望四周,这才带着疑惑走了过去,向着两人见了一礼。 “两位师叔。” “阿情啊。”叶水楼看向她,好像看到了救星。 楼宇看向她,却微微一怔,有些讶异,“诶,何时二十五重天了?” “今日刚出关。”尹凤情随口回一句,又上前两步,“四叔、六叔,大伯呢?我叔父呢?还有三叔,平时不都是他陪四叔对弈么?” “他们都去闭关了,就你六叔一个闲人。”楼宇目光落回棋盘,一脸无奈不满,却又不得不将就,“快下,到你了。” 自从那日,宇文战燎赠了他们“见面礼”之后,霍佛尘便开始闭关悟剑,尹双洲也开始闭关悟刀,谢旧瀛为晋入三十一重天做准备,同样在闭关。 三人都只留下一句话。 “无大事别来烦我。” 信知回又被宇文战燎带走了。 是以此刻,这云上峰上七位门主,除他以外,便只有叶水楼和佟三锤未闭关。 宇文战燎给佟三锤的见面礼,是一件金丝甲,他自然无需闭关。 叶水楼寒毒已祛,寒丹已结,也无需闭关。 至于他,宇文战燎封了他的功力,便是要他专心参悟阵法,而棋局与悟阵相通,他当然要继续抓人来练手。 可老五又憨又笨的,哪是适合对弈的料。 故而,只有老六可以顶一顶三师兄,凑合用了。 然他无奈,叶水楼比他更无奈,被人抓来陪着下棋,又被嫌弃,嫌弃了还不肯放他走,这算什么事? “你五叔也很闲,偏你四叔就盯上了我。”叶水楼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枚黑子置入局中。 “我见到五叔了,他正练锤呢。”尹凤情在一旁坐下来,“阿情有事请教,在云上峰寻了一圈,只见到了五叔,阿情想着五叔应该不知道,便没有打扰他,直接到四叔这里来了,没想到六叔也在这里。” 叶水楼闻言不禁失笑,“你五叔这是又被嫌弃了。” “你要问何事?”楼宇淡然落下一枚白子。 “嘻嘻……”尹凤情再凑近一些。 看了看楼宇,又看了看叶水楼,一边眼神试探着,一边道:“门中近来出现一个一袭红衣,白发赤眸,手里拿着一柄红色扇子的年轻公子,四叔六叔,你们可知道此人?” 第167章 不能再明显 “你见到他了?”叶水楼微微挑眉。 尹凤情一见,激动的双手一扑,一下扒住了叶水楼靠近她这边的那条手臂。 “你们真的知道!” “你是何时见到他的?”楼宇目光从棋盘上移开,听到这话似乎比对与人对弈还感兴趣。 “哦,嘿嘿……”尹凤情放开手,收敛一些,既然他们知道,那就不急了。 “就三日前,我刚刚突破,修为不稳,又一时心急,不料出了岔子,导致走火入魔,神思不清,闯到公子擂前,正好遇到了他,还对他出了一剑。” “当时幸好是他出手相救,这不,我仅仅闭关了三日,不光修为未损,二十五重天稳固,还收服了所有提前准备的灵器,一举完成了引器入体。” “原来是这样……”楼宇淡淡呢喃一声,目光有意无意的望向了公子峰那边。 “你怎的又这般冒进?入上云境这等大事,不做好万全准备,身旁也无人看护,便敢贸然突破?”叶水楼有些后怕的责问。 “我承认,这次是有那么一点点冒进了。”尹凤情抬手,拇指与食指比出了一点点。 “可吕长逍跟贺华寅那两个跟屁虫都已晋入二十五重天了,我若不快些晋入二十五重天,如何甩得掉他们?” “甩不掉他们,我不得被烦死?” “再说,我这不是没事嘛,况且在门内,有师叔伯和诸位长老呢,我怕什么。” 她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说完笑眯眯的看着两人,又试探着问,“四叔六叔,那位公子,是什么人啊?” “你这么关心,莫不是喜欢上人家了?”楼宇目光转回,狐疑的瞥向尹凤情。 “怎么可能!” 否认一句,尹凤情却不禁开始自我怀疑了,看了看叶水楼,“我……有这么明显吗?” “简直不能再明显了。”叶水楼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之后瞥了她一眼,“姑娘家,矜持一点。” “姑娘家怎么了?谁说姑娘家,便不能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尹凤情小声嘀咕。 楼宇却道,“喜欢他可以,但是,只怕不会有结果。” “为什么?”尹凤情不解。 楼宇执起一枚白子落下,并没有回答,只是道:“你想见他,明日应当能见到。” “明日?”尹凤情更不解了,目光再次投向叶水楼。 叶水楼捻着一枚黑子,盯着棋盘,“我万相门已发出江湖令,召集各大门派,共探沉怨山,万相门这边明日出发,你大师伯说,届时他也会一起去。” “真的?”尹凤情眼光雪亮,“那我也要去!” “放心,你跑不了。”楼宇接道,话音里似乎有点别的意味。 叶水楼闻言,不禁失笑,“是啊,你四叔想去,还去不成呢。” “四叔为何去不成?”尹凤情看向楼宇,忽然更好奇了,总感觉四叔今日怪怪的。 “被人封了功力,这段时日只能专心参悟阵法,当然去不成了。”叶水楼丝毫不掩饰幸灾乐祸之意。 终于将被嫌弃的仇报复回去了。 那日听大师兄说完那位摄政王小师叔也要去,他便知道楼宇也动了心思。 第168章 不会怀了吧 据他所知,楼宇可是很崇拜那位的,奈何一身功力还是被那位给封的,不然他一定会将谢旧瀛换下来。 “四叔被封了功力?被谁封的?”尹凤情目光又转向楼宇,听得更云里雾里了。 “小孩子少打听。”楼宇手指点了点棋盘,示意叶水楼快点下,“沉怨山之行,咱们万相门由你三叔和七叔,带领门内最出色的一批弟子前往,你大伯已定好了名单,公子榜上十五人都要去。” “七……叔?” 这个称呼着实陌生,尹凤情反应了一下,才对上是那位新入门的小师叔。 “没错。”叶水楼手里那枚黑子终于落下,“再加上晏城猎、冷孟初、韩前白,还有黎风和翩翩,这几个自己请命要去的,共二十名弟子。” “翩翩也去?还有黎风,他不是去了千英楼帮阿行么?”尹凤情接着问,短短几日,她竟错过了这么多事。 “黎风传信说,会与千英楼众人同行。”叶水楼回一句。 “如此也好,他和阿行一起,一路上也可有个照应。”想知道的都已知晓,尹凤情站起身,“那四叔六叔,你们继续,我也回去准备准备。” “诶……”楼宇转头,刚要说什么,却见尹凤情已一个闪身出了草庐,施展轻功,速度很快的下山而去。 楼宇无语,顿了一下才转回头,“这几个怎么都是这毛病?毛毛躁躁的?” ——— 翌日。 也是四月初一。 阳春正暖,山花烂漫。 公子峰上,逢君场中。 当日拜师会临时搭起的高台还未拆。 此时,名单上的一众弟子皆已在台下等候。 “怎么还不来?” 展辗啃了一口青梨,面不改色。 看得赵青嘴里直冒酸水,“应该……快了吧。” 展辗没理会咽酸水的赵青,转头看向一旁的尹凤情,从身上又摸出一个青梨,递了过去,“阿情姐,要不要?” 尹凤情瞥一眼,也没忍住咽了下口水,后退一步,“不要。” 展辗手一转,又递向了不远处的另一位金纹白衣女子,“殇羽姐姐?” 那女子温婉中带了几分淡漠,正是此前排在公子榜第七,如今排在第十二的,第十层弟子史殇羽。 见展辗一脸热情,她勉强笑笑,却摇了摇手,也后退了一步。 “不,谢谢。” 一个不要,两个也不要…… 展辗咔嗤又啃了一口,目光转向在场的最后一名女弟子,“翩翩,给你。” “嘻……”谢云翩豪爽的一笑,一把接了过去,“这哪来的梨呀?” “咔嗤”,也咬了一口。 然后,看着展辗,瘪着嘴,泪眼汪汪,委屈至极…… “忒!” “忒忒忒……” “好酸!” 展辗憋着笑,好似一无所知,“酸吗?” “废话,你的不酸吗?”谢云翩吐了一阵,皱着脸没好气道。 “不酸啊。”展辗依然一脸无辜。 “嗯?”谢云翩诧异,眼神古怪的上下打量着她。 “看什么呢?”展辗双手一摊,由着谢云翩打量。 可下一刹,听到她说出的话,却登时脸色一黑,再也装不下去了。 “阿辗姐,你不会是怀上了吧?” 第169章 现身公子峰 这话一出,尹凤情、史殇羽、阿万、苏麟……所有人,齐刷刷都看向了展辗! “我……” 展辗一顿,整张脸瞬间红透,正要辩解。 却见众人目光一转,又无比默契的齐刷刷望向了一旁的赵青。 “书生,你可以啊,不声不响,居然比我动作还快!”阿万撞了赵青一下。 “我没……”赵青连忙摇手又摇头。 话没说完,便见阿万一脸奇异的看着他,“不是你的?那是……” “臭叫花子,你找死,瞎说什么呢!” 展辗手里那已啃了两口的青梨直接就奔阿万的脑袋飞了过来。 阿万一见,侧头避开,却还不忘调笑赵青一句,“这么凶,难怪你小子夫纲不振。” 那青梨与他擦面而过,径直飞向了另一位同样有些书生气的俊俏公子。 那公子不慌不忙,侧开一步,也轻轻松松的避了过去。 阿万一见,爽朗的大笑,“沈师兄好身手!” 近来除了不在门中的向天行,他早已将公子榜上的其他人认全了。 这位正是原公子榜上排名第四,如今被南宫梧羌和赵青接连挑战,掉到了第六的沈胤。 主修剑道,和赵青一样,已一只脚迈入了上云境,很强。 贺华寅、吕长逍、尹凤情三人不难认,当日尹凤情走火入魔,闯到公子擂前,可是很多人都看到了。 南宫梧羌早在六门试时便见过。 赵青更不用说。 至于陆严修,不止见过,还接触过,当日他可是负责在山门前接待众人的师兄,新入门的弟子,基本上都见过他。 苏麟,展辗也不必说。 史殇羽的命器是鞭子,且入二十四重天已有些时日,也不容小觑。 姚峙,是手里抱着一柄大砍刀的那个,同样一袭金纹白衣,生得有几分横相,一看便不是好惹的主。 慕容卓肃是不说话的时候严肃,一说起话来便滔滔不绝的那个。 他的命器有些特殊,是铁爪,据说很难寻到,一般都是请铸兵师打造,也是一袭金纹白衣,二十四重天修为。 段闻霆是看上去有些清秀文弱的那个,主修暗器,同时也擅用毒,亦是一袭金纹白衣,二十四重天修为。 “惭愧惭愧,阿万师弟可别这样说,我还记得那日你刚夸完苏麟师弟,便登上公子擂将他给打了。” 沈胤笑笑,虽排名连掉两位,却丝毫不见气馁,依旧如当日一般意气风发。 不过这话,顾小侯爷可不爱听了,“谁是你师弟?叫师叔。” “呵……”贺华寅本没想插嘴,正在一旁看热闹,听到这话,不禁轻笑了一声,“你是谁师叔?” 他们都是平辈,若沈胤要叫这小子师叔,那他们岂不是同样得认? 苏麟看向忽然出头的贺华寅,哼了一声,刚要开口。 这时,却听一个沉缓淡漠,又妖狂霸道的声音,在高台之上幽幽响起。 “自然是你们师叔。” 随着话音落下,那一袭红衣已如传说中的神仙妖魔一般,施展变幻之术,出现在了高台上。 与他一同现身的,还有一袭黑衣,不过却是被扣着肩膀拎过来的…… 第170章 神思各有异 “是他!” 吕长逍、贺华寅异口同声。 那日公子擂前相见之后,两人都在公子峰上打听过,最终却一无所获,公子峰上,也好像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尹凤情则是眼光一亮,瞬间笑容满面,他果然来了! 南宫梧羌目光落在那红衣公子身上,有些好奇,能让天杀谷年轻一辈最出色的弟子都觉得可怕的人,到底会有多可怕。 赵青看着高台上同样耀世无匹的两个人,心里莫名想到一个词:般配…… 之后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若是让臭郎中知道自己觉得他跟一个大男人很般配,定然又会被他记恨上! 沈胤在意的,是那红衣公子的话,他和顾苏麟认识?并且关系似乎不一般…… 陆严修此刻在想,他们是如何出现的,是阵法么?可是,什么样的阵法才能做到这般,可以无声无息的挪移两个大活人? 阿万眼神疑惑,他和郎中一起出现,莫非是要同去沉怨山? 苏麟一笑,撑腰的来了,这万相门,他还用怕谁? 展辗也呲牙一笑,无比灿烂。 史殇羽的目光,却在那黑衣之人身上,仿佛那一袭黑衣比那似火鲜亮的红衣还要耀眼。 姚峙看了看那两人,也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应当低调些,竟然收了那柄大砍刀。 慕容卓肃双眼转动,落在了那袭黑衣肩上的那只手上,他是被那红衣公子带过来的?这么说,那红衣公子比想象中更强? 段闻霆的目光也在那一袭黑衣身上,听说这位也用过暗器,而且医毒相通,有机会倒是要接触一下。 冷孟初在思索,这红衣公子,他师父的师叔,将他师父带去了哪里,可有捞到什么宝贝。 韩前白心中疑惑更多,王上出现在这里,是要与他们同去沉怨山?可是,他所图为何?岁阳那边如今如何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晏城猎看着高台上那两人,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亮。 谢云翩看着那红衣公子,如见仙人临世,看得呆在了当场。 那日她没在公子峰上,没有见到这位,事后听人讲起,还觉得是不是言过其实了。 此刻才知,世间真有这般绝世人物。 那一刹,台下十八人,神情各异,心思各异,最终却纷纷行了一礼。 宇文战燎淡淡垂眸,扫一眼台下众弟子,却没有再开口,那扣在信知回肩上的手也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信大少无奈。 挣又挣不脱,打也打不过。 为了不丢人,只能单手负于身后,如无事人一般,摆出一副高人风范。 “师父,不知这位……”终于,贺华寅没忍住扬声开口。 话没问完,却听信大少直接丢过来一句。 “你闭嘴!” “???” 贺华寅一脸疑惑,却还是很听话的闭嘴了。 这时只见那红衣公子淡然一笑,妖华无双,抬起另一只手中那柄红莲折扇,指了指顾苏麟,道:“他师父是本座,你们的确该叫他师叔。” “或者……”话音一缓,信知回肩上的那只手终于放开了。 红扇轻轻敲在掌心上,他缓缓向前两步,“他是本座弟弟,论辈分,你们唤他一声师祖,也不为过。” 第171章 敢怒不敢言 信大少前一刻还因着肩上的手终于松开了而心情大好,嘴角刚刚浮起一抹浅笑,听到他后面的话,笑容一下僵住了。 这回算是见识到了这妖精的护短。 堂堂大武圣! 巍巍摄政王! 赫赫师叔祖! 这么高的身份,这么大的人物,又这么高的辈分,竟然还去和一群小辈弟子计较,也是天底下头一份了。 只是,师叔就师叔吧,怎么又成了师祖? 这样一算,他岂不是还要叫顾苏麟那小子一声师叔?! 敢怒不敢言…… 不过,他不敢,有人敢。 南宫梧羌看了看顾苏麟,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之后向着高台上抱拳一礼,问出了很多人都想问的话。 “那不知……阁下是什么人?我等又该如何称呼?” 问归问,该有的恭敬还是要有的。 傻子都能知道,这位定然不简单,无论身份地位还是实力。 这也是旁人都没有贸然开口的原因。 十几双眼睛纷纷望着台上那一袭红衣,都在等他的回答。 “呵呵……”宇文战燎那张妖美俊逸的脸上,又是那一抹妖戏天下的浅笑。 红扇抬起,指了指云上峰的方向,“这个问题,让他们来告诉你。” 众人闻言有些疑惑,纷纷向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信大少倒是淡定,只要不殃及到他,他乐得在一旁看戏。 很快,便见一道身影自云上峰的方向急掠而至,身法之快,好似风影,眨眼之际,已落在高台上! “二门主?” 待看清了来人,台下有人诧异。 “不是说此行由三门主和七门主带队么?” “二门主一向无大事不下云上峰,为何会第一个出现在此?” 信知回看着尹双洲,也有些意外,这才短短几日,他的修为竟已进了一步。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尹双洲却没理会任何人,只是来到那红衣之人近前,向着他毕恭毕敬的行了个弟子礼。 浑厚冷肃的声音在高台上响起。 “见过小师叔。” “……!!” 那一刹,贺华寅目瞪口呆! 吕长逍目瞪口呆! 尹凤情、南宫梧羌、沈胤……所有人皆目瞪口呆! 好似被天雷劈中了脑袋。 震惊又难以置信。 阿万、赵青、冷孟初几人,虽然早已知晓,却也被这一幕震得呆住了。 便是顾苏麟和展辗,都愣了一下。 着实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尹二爷在宇文战燎面前,会是这般姿态。 那个词叫什么?五体投地,便是如此吧。 这还不算完。 在此之后,又见三道身影相继而来。 佟三锤抓着功力被封的楼宇,和叶水楼一前一后落在了高台上。 “小师叔。” 上前几步,三人亦纷纷向着那红衣公子行了个弟子礼。 那般模样,简直比他们这些弟子见到这几位门主时的样子,还要恭顺崇敬! 花长老姗姗来迟,赶到时,正好瞧见了这场面,整个人也傻了一般,愣在远处。 摄政王千岁很满意。 红扇一挥,一道无形的暗流将几人托了起来,绯瞳含笑,再次看向南宫梧羌,“现在知晓了?” “……” 南宫梧羌还没缓过神来。 第172章 真是好兄弟 “所以……”贺华寅看了看尹双洲几人,又看向了台上一旁的信大少,“师父,这位是小师祖?!” “是,这位你们确实该叫小师祖。”信知回也上前两步。 之后,那双蓝瞳落向台下的顾苏麟,又话音一转,“不过,顾苏麟既已入了万相门,此前他自己也认了五门主、六门主为师兄,你们便叫他一声师叔吧。” 台下。 顾小侯爷还是很识趣的,就算他想占姓信的便宜,可那不是还有其他几位门主。 若真仗着他表哥在,便把身份抬的那么高,他自己都虚得慌。 看看沈胤,又看向了贺华寅,顾苏麟笑的颇有几分趾高气扬。 “可听清楚了?” “……” 贺华寅斜眼看去,瞧见顾苏麟竟然还刻意朝着自己说,紧了紧拳头,有些手痒了。 “怎么?不服气?”顾苏麟一脸认真的笑着,锐气十足。 一侧,花长老已走近高台。 那日山门前,无相石镜中,看到顾苏麟的打法,他们便觉得,这小子和那个人很像。 此时看着这样的顾苏麟,那一刻,当真更像那个人了。 目光一转,再望向台上那红衣公子,眼神愈渐幽邃起来。 真是那个人! 竟然真的是那一位! 上一次见时,这位还很小。 头发还是黑的。 眼瞳也与常人无异。 如今,为何会容颜大改?以至于他第一眼都没能认出。 “等你什么时候,能够越境战上云,自然无人不服。” 高台上,宇文战燎的声音再度响起,俯视着顾苏麟,勉强忍下了一脚将这小子踢回岁阳的念头。 “行了,再给本座丢人,你便滚回岁阳。” 顾苏麟吓了一跳,转头,对上那双绯瞳,也不敢笑了,低着头站的规规矩矩。 信大少见了这一幕,挑了挑眉。 果然,恶人还得恶人磨啊。 “小师叔,可否动身了?”尹双洲看着宇文战燎,竟然学会了请示人。 宇文战燎侧眸睨了他一眼,“你要去?” “老三在准备突破,我让他安心闭关。”尹二爷一脸很可靠的模样。 “噗……”叶水楼没忍住,笑出了声,“还不是你逼着三师兄闭关,非要替他去。” “怎么说话呢,二师兄不过是想跟在小师叔身边,求一些指点。”楼四门主也是懂阴阳怪气的。 “你那个记在刀谱里的感悟,上次我问你借,你都没借,这次竟然舍得拿出来借给三师兄!”佟五爷是个老实人,不满会写在脸上。 得,明白了。 原本定的是谢旧瀛去。 结果尹二爷为了抱大腿,用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打发了谢三门主。 信大少双眼转动,看着几人,“你们……真是好兄弟。” “是我们。”叶水楼纠正一句。 宇文战燎扫一眼楼宇、佟三锤、叶水楼三人,“你们也要同去?” “我等是来送行的。”楼宇回一句。 “主要是送小师叔。”佟三锤补充。 信大少:“……” 尹二爷:“……” “呵……”宇文战燎唇角携笑,“倒是有心了。” “所以,是我们三人,带着这群人前往?”信知回手中墨玉折扇指了指宇文战燎、尹双洲和自己,又指了指台下众人。 第173章 不能强迫我 “有何问题?”尹双洲问。 这些琐事尹二爷不关心,尹二爷关心的是,何时才能出发。 信大少一一扫过台下的十八人,之后扬起一边唇角,狡黠的一笑,“诸位稍候,我再去寻两个人来。” 而后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台上。 那般速度,丝毫不弱于尹二门主。 台下,谢云翩望了望信知回消失的方向,疑惑道:“他这是要找谁?” “我们一行四人,一同来的万相门,如今我二人都去,这等好事,岂能少了那两个。”顾苏麟轻笑一声,不用看也知道,那郎中憋着什么坏。 高台上,花长老此时也走了上来,向着尹双洲、楼宇几人微微颔首。 “几位门主。” 见楼宇“嗯”了一声,也朝他点了点头,他目光一转,这才看向那一袭红衣之人。 那一刹,竟然同样躬身行了一礼。 无声参拜! 宇文战燎见此,面上依旧淡然,看不出多余的表情,只是红扇一挥,将花长老也托了起来。 “师门内,无需这一套。” “是是是,是我太激动了。”花长老一张肉脸笑开了花。 “这点出息。”叶水楼轻嗤一声,“来的这么晚,又睡过头了吧?” 花长老擦了把汗,一路跑过来有些热了,却没见不好意思,“六门主,看破不说破嘛。” 话音刚落,就听远处有人骂街似的大叫。 “臭郎中,你干什么?这几天死哪去了,一回来就找我不痛快!” “你快放开我,到底要干什么!” 耳边风声呼啸,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逢君场,云二公子一下想到了什么。 “你不会要带上我们去沉怨山吧!” “本公子不去!你放我下去!” “不是说除了公子榜上的弟子,其他人自愿吗?臭郎中,你不能强迫我!” “……” 相比于他的大吵大叫,左少侠就很安静。 一脸认命的样子。 只是有些悲哀的问了句,“能不能别这么提着我?前面那么多人,很没面子的。” “不能。”信大少回的干脆。 老子也是被人这么提过来的…… 而后身法加快,一起一纵,便回到了高台上。 将手里的两个人往地上一丢。 “这回人齐了。” 云二公子摔在地上,忍了一路又晕又恶心,刚想吐,却发现面前是一双鲜红长靴。 “……!” 那一刹,浑身一僵,他硬生生憋住,咽了回去。 云无水抬头,对上那双俯看自己的绯红妖瞳,呲牙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立马起身,站到了一边。 左江策也险些摔在地上,被佟五门主拉了一把才站稳。 佟五门主看着两人,有些诧异,“这俩小子是吃了什么吗?上回见,还一个十七重天,一个十八重天,这才短短几天的工夫,竟然连窜三重天,一个到了二十重天,另一个到了二十一重天?!” “莫非是换生丹?”楼宇看向了信知回,似乎是在求证。 “的确是换生丹。”信大少回了一句,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还真舍得。”楼宇轻笑一声,他可是听说这位小师弟素来很吝啬的。 “行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出发吧。”尹二爷催促一声,早已等的不耐。 “唉唉……”云无水急忙叫住他。 之后扯着左江策一起,往后一退。 干笑一声,“我们就不去了吧。” 第174章 不为他而来 尹二爷看向两人,皱了皱眉。 云无水一见急忙解释,“是这样,大师伯和我师父说,让我二人在这十日内必须登上第五层,做不到的话,就要逐我们出师门!” “没错。”左少侠终于机灵了一回,也一脸为难道,“这、十日之期将到,我们两个都刚出关,还未来得及去挑战第五层的师兄,若是去了沉怨山,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到时指定要被逐出师门了。” “就这事?”信知回不以为意的瞥了两人一眼。 “什么叫就这事!这可不是小事……” 云无水刚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利害关系,却见信大少忽然看向那位红衣摄政王,唤了一声。 “小师叔。” “本座替你们师父答应了,走吧,出发。” 摄政王千岁淡淡吩咐一声,已一步当先,动身而去。 云无水:“……??” 左江策:“……??” 转头看向信知回。 信大少扬起一边唇角,满意的一笑,也一步跟上,竟比尹二爷还快。 云二公子:“卑鄙!” 左少侠:“无耻!” “……” 无日峰上,无日殿前。 老神仙一般的武圣人,此刻又抱着根鱼竿,坐在水塘前钓鱼。 钓着钓着,便打起了盹。 “阿弥陀佛。”另一位武圣人口诵佛号,走了过来。 “他们走了。” “他都走了,你还不走?”帝令笙抱着鱼竿,没有睁眼。 “为何他走了,我便也要走?”巨莲门反问,浑厚纯正的声音充满了不解。 “你难道不是为他而来?”帝令笙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水下的几条小肥鱼。 “当然不是。”巨莲门在他一旁坐下,手里转着念珠,“我是为师兄而来。” 帝令笙默然,等着他说下去。 “师兄该知道,东信的四王子是我门中人吧。” “不知道。” “……” 巨莲门听他不感兴趣、漠不关心的丢来一句,不禁噎住了一下。 笑了笑,才又道,“阿川早年被迟空收入座下,是我徒孙一辈。” “哦。”帝令笙淡淡应一声,依然不关心。 “如此,你还要收那信知回?”巨莲门转头看向他,话锋平静,目光也十分平静,可话中之意却并不平静。 “已经收了。”帝令笙打了个哈欠,依旧不以为意。 “你让他跟在阿燎身边,是要阿燎教他?”巨莲门继续自顾自的问着。 “你也可以让那四王子跟在阿燎身边,说来他还是阿燎表弟呢,阿燎一定会更加照顾他。”帝令笙晃了下鱼竿,刚要咬饵的小肥鱼登时“哗啦”一下游开。 “阿燎会照顾他?别开玩笑了。”巨莲门看着几条小肥鱼被他惊走,淡淡一笑。 “师兄还不知道吧,豫山王有个女儿,唯一的女儿,算起来,那也是阿燎的堂姐。” “就在前日,死在了阿燎手上,被阿燎亲手拧下了脑袋。”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帝令笙这时才转头,看了眼正在诵佛的巨莲门,“你这般说,好似阿燎真是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一切都是阿燎的错。” “我没说,这话是师兄说的。”巨莲门笑着否认。 第175章 见见你的刀 “苏麟也是他表弟,你看他是如何待苏麟的。”帝令笙往逢君场那边看了看,“这做人嘛,莫要什么事都抱怨旁人,也得从自身上找找原因。” “师兄说的有理。”巨莲门垂眸一笑,而后,也向着逢君场那面看了一眼。 目光再一转,落向了远方,“那沉怨山之事,师兄如何看?” 这个问题,老神仙似乎有了几分兴趣,目光也和他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微微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个地方……很可能和他们有关。” 老和尚笑了笑,依然望着那个方向,淡然道,“碰巧,我也是这样猜想的。为此,还给他们算了一卦。” “卦象如何?” “大凶。” ……… 官道上,一行二十三人的队伍,不紧不慢的向南行去。 二十名弟子骑马在前,那一辆宽大奢华的白马玲珑车在后。 车中只有三个人。 摄政王千岁斜倚在左侧的罗汉榻上,手中拿着那本没剩下几页、就快读完的《竹州记》,正饶有兴趣的看着。 尹二爷同信大少坐在对面的罗汉榻上。 信大少不知在哪里,也弄来一本《竹州记》,眼下刚读几页,同样看的津津有味。 尹二爷看一眼对面的红衣小师叔,又看一眼一旁的黑衣小师弟,开始闭目打坐。 窗外车马声,混着风声鸟鸣声,十分的恬静悠然。 片刻后,尹二爷睁开眼,又看了看车中的另外两人,继续闭目打坐。 车外途经一条溪流,静听流水声,让人忘却烦忧,轻快洒脱又惬意。 又过了片刻,尹二爷再次睁开眼,看了看车中的另外两人,见还在看那本《竹州记》。 几番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了。 “这什么书?很好看么?”不敢问对面之人,他看向了一旁的黑衣小师弟。 “挺有趣的。”信知回回一句,没有抬眼。 “哪里有趣?”尹二爷有些狐疑,“难道比武功秘籍还好看?” “不一样的。”信知回目光依然不离那本书,一边回一句,一边翻开了下一页。 尹双洲见此,伸手一把夺过了那本书,大致扫了两眼。 “这不就是本游记么?” 信知回手里一空,有些无奈,“你看看这游记的名字。” “竹州记……”尹二爷看了看封皮,念出了那三个字,却还是不解,“怎么了?” “竹州,在哪里?”信知回一双湛蓝色深眸转向尹双洲。 “竹州是流阴的旧称……”尹双洲缓缓对上那双蓝瞳,已然想到了什么,“沉怨山一带,便在流阴!” “嗯。”信大少有些语重心长的点了下头,从他手中拿回了那本书。 尹二爷恍然,看了看对面的红衣之人,“难怪从一上车,你们便都开始看书,看的还都是这本书。” 宇文战燎将书一合,朝他这边扔了过来,“本王看完了,你要看,可以借给你。” 尹双洲接过书,又看了看宇文战燎。 将书搁在一旁,起身朝对面走了过去。 “看书不急,这一路都可以看。” 在宇文战燎一侧坐下,尹二爷从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小师叔,可否让我见一见你的刀?” 第176章 我有个侄女 “那日不是让你见过了?”宇文战燎随手一召,红莲折扇出现在了手中。 “我想见真正的刀,你的命器之刀。” “本王没有。”宇文战燎想也不想便道。 “不可能,你一定有!”尹双洲无比笃定的看着他。 宇文战燎听着尹双洲的话,越听越不爽,那双绯瞳睨向尹双洲,“本王有没有刀,与你有何干系?又凭什么非要给你看?” “……” 尹双洲被问得怔了一下。 想想也是,若是那些弟子来找他,非要看他的刀,他指定一脚一个,哪来的,全给踢回哪去。 “那……我这里应当也没有什么小师叔能看得上的东西……”他仔细思索着。 目光不经意间,正落在了马车外,同展辗、谢云翩、史殇羽三人并驾齐驱的尹凤情身上! 心思一动,一下有了主意。 “我有个侄女,亲侄女。” 他看向宇文战燎,一脸认真,半点不掺假。 “可以嫁给你当媳妇。” “……?” 宇文战燎看着他,就这么看着他。 “……??” 信知回脖子似是僵住了一般,缓缓转头看向他,同样就这么看着他。 “怎么?不信?”尹二爷感受到两人的目光,觉得是受到了质疑,忽然转头,朝着车外喊了一声。 “阿情。” “啊?”尹凤情回头,向马车看来。 第一眼却没有看向尹双洲,而是落在了那一袭红衣身上。 第二眼才看向尹双洲,“叔父,有何事?” “没事了,你继续赶路。” 尹双洲的声音又从后方传来。 尹凤情一脸疑惑,又看了那红衣人一眼,这才转回头继续赶路。 “如何?样貌还是说得过去的。” 尹双洲问向宇文战燎,那般模样,真诚的让宇文战燎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说的……是人话?”信大少终于听不下去了,一双蓝瞳微微眯起,深深怀疑。 “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师兄。”尹双洲瞪了他一眼,一脸威严。 信大少却好似没看见,“你们家阿情,一定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话音落下,却见宇文战燎绯瞳淡淡一转,朝他这边看了过来,“你这话虽然是说尹老二不靠谱,可怎么好像还有点嫁给本王,便等于是跳进了火坑的意思?” “天地良心,绝无此意!” 信知回立马举手发誓。 有也不能认。 “如何?”尹双洲眼巴巴看着宇文战燎,还在等他答应。 “行了,收起你那些没用的心思,你觉得本王会缺女人?还是你想当本王叔父?”宇文战燎不耐道。 “……” 尹双洲被堵得无言。 一行人又向前赶了一段路,直至正午时分,才停靠在道旁一处树荫下歇息。 马车里的三人也下了马车,向着男弟子这边走来。 待在树荫下坐下,只见女弟子那边,尹凤情忽然朝这边走了过来。 来到近前,好似没有看到其他人一般,径直走向那红衣执扇的绝世公子,将手里的水囊递了过去。 “小师祖,喝水。” 下一刻,不待宇文战燎有何反应,将水囊塞到宇文战燎手里,便又转身走回了女弟子那边。 第177章 都不要命了 “……” 宇文战燎看了看手里的水囊,绯瞳幽幽一转,又看向一侧的尹双洲,“你安排的?” 对上那双火红的眸子,素来冷肃淡漠的尹二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无辜与委屈。 同样看了看宇文战燎手里的水囊,而后看向尹凤情,不是滋味道:“本座的水呢?” “叔父也渴了吗?”尹凤情转头看了他一眼,问出一句,之后指了指自己的马,“我马背上还有,你自己去拿吧。” “???” 尹双洲瞥一眼那匹被拴在一旁的黑马,再看向已转回头去,不再理他的尹凤情,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宇文战燎看着两人,淡淡的点了点头。 这回明白了,不是尹老二安排的。 不过,有些意外的是,初见时,还以为这姑娘是个冷美人,如今走火入魔恢复之后,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性子。 而与此同时,不光他明白了,其余那二十双眼睛也看明白了。 尹大小姐八成是对某人有些想法…… 于是,贺华寅跟吕长逍看向某人的眼神,也开始有了些别的意味。 “……!” 信大少不经意瞥见两人的目光,吓了一跳,登时一人踹了一脚。 都疯了,不要命了? 没看见老子在这位面前都不敢这么狂? 女弟子这边。 看着无事发生一般坐下来的尹凤情,展辗向她凑了凑,神神秘秘的试探道,“阿情姐,你不会是……喜欢上小师祖了吧?” 这话一出,谢云翩和史殇羽也齐齐看了过来。 “莫要乱说。”尹大小姐半点不脸红,也不心虚,“小师祖那日救了我,我自然要有所表示,否则岂不是知恩不报?” “阿情姐说的有道理。”谢云翩点了点头,一脸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表情。 尹凤情靠在树身上,接着说道,“可我能力有限,帮不了小师祖什么,便只有做些这种力所能及的事,聊表心意了。” “只是这样?”展辗有些狐疑。 “不然还能是什么样?”尹凤情反问。 展辗却仍不大相信,“真的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尹凤情肯定的回了句,开始闭目歇息,不再理她。 一旁的史殇羽看了看尹凤情,又看了看那边那红衣公子。 之后,看了看手里的水囊,再看向那一袭黑衣之人,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走过去。 男弟子那边。 因为挨了一脚,吕长逍、贺华寅两人吃痛,这才收敛了目光。 随后看向信大少,吕长逍忽然拱手道,“师父,你已指点过贺花魁,还不曾指点弟子。” 贺华寅一听,也来了劲,同样拱手道,“师父,上次传我的轻功,你才教了一半!” 信知回见两人争胜之心上来了,本不想理会,可目光一转间,却瞧见宇文战燎闻声向这边看了过来! “跟上。” 留下两个字,他忽然起身,身形一闪,便施展轻功掠向了远处。 还是离远一些的好,不然真担心这两个愣头青给他惹点事出来。 吕长逍、贺华寅见状,当即一脸激动又兴奋,也施展轻功,急忙跟了上去。 第178章 这是什么毒 “天黑前,昙邯城见。” 信知回的声音,灌含着内力,自前方传来。 宇文战燎瞧着几人离开的方向,挑了挑眉。 这是在躲本王? 目光回转,瞥一眼一旁无动于衷的冷孟初,“他们俩都跟上去了,你为何不跟上?本座听说,你三人是同时拜的师,约定了要在一个月后比武排大小,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冷孟初本是想说有,可是看着那双妖红的眼睛,还有那一头雪白的长发,尤其是想到他师父在这位面前的姿态,一时不禁有些顾忌。 没敢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你是毒医冷长陵之后?”宇文战燎又问。 冷孟初依然没接话,想也没想便摇了摇头。 “嗯?”宇文战燎饶有兴味的看着他。 看得冷孟初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又点了点头。 “呵呵……”宇文战燎被逗笑了,“你、很怕本座?” 冷孟初很实在的“嗯”了一声,随即想到什么,又赶紧摇头。 “呵呵……”宇文战燎又笑了笑,起身,在他肩上拍了拍。 而后刚要向着马车走去,却见尹双洲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宇文战燎耸了耸眉,下一刹,直接将手里的水囊扔了过去。 “啪!” 尹双洲一把接住。 看了看,一脸疑惑,“这是作何?” “你不是要水么?” “……那是方才。” “不是要水,你盯着本座作甚?” “我……要看你的刀。”尹二爷心知理亏,有些底气不足。 “滚。” 一个字吐出,宇文战燎身影消失,云淡风轻一般。 下一刻已出现在马车中。 以手撑头,闭目斜卧于罗汉榻上。 尹双洲一见,好似没听见那个“滚”字,也朝着马车走了过去。 “……” 一旁,从那只手落在自己肩上,冷孟初便一动不敢动,直至那道身影出现在马车里,这才松一口气。 然下一瞬,却浑身一僵! 不远处,段闻霆忽然动了。 第一个冲到冷孟初面前,握住了他的脉搏,然后眼光雪亮,看着嘴唇发紫的冷孟初。 “这是什么毒?” 马车中。 尹双洲进来后,就那么直愣愣的站在了宇文战燎面前。 看着他。 感受到面前的光被遮住,宇文战燎微微皱眉。 “都说你是武痴,不是没有道理。” 尹二爷只关心一件事,“你要怎样才肯给我看你的刀?” 宇文战燎睁开眼,看着背光而立的尹双洲,“你同你师父,也是这般讲话?” 尹双洲顿了顿,很快代入了弟子的身份,一脸锲而不舍,“小师叔有何要求?” 宇文战燎无言,只是淡淡的朝他勾了勾手。 尹双洲会意,立马上前,附耳过去。 “砰!” 一记手刀落下! 尹二爷直接倒在了车板上。 “舒坦了。” 红衣白发的年轻摄政王,再次合上那双绯瞳。 闭目而憩。 马车外。 冷孟初和段闻霆在忙着解毒。 目睹了全过程的顾苏麟,看了看阿万、赵青、左江策、云无水,又看了看南宫梧羌、晏城猎、韩前白,再看向沈胤、陆严修、姚峙、慕容卓肃。 “现在有个问题,姓信的带走了吕长逍跟贺华寅,那么他二人的马,谁来照料?” 第179章 出尽了风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了一圈,最后齐齐看向了两个人—— 左江策,云无水。 理由很简单。 谁让他们俩弱,不服打一架…… ——— 昙邯城,原北穆与帝域和东信的交界之地,与南秦境内也相距不远,可谓四通八达,各方汇聚。 繁华之态,不输衢安与容关。 尤其是,近来因为那一道召集各大门派共探沉怨山的江湖令,整个江湖都动了起来。 各路人马聚于此地,使得城中更加热闹非凡。 夜如旧,华灯烟柳愿客留,酒香浓厚,一醉方休。 月清幽,满楼红袖英雄柔,今朝同狩,江湖何求? 此时,城中有名的醉方休酒楼中。 “啪!” 醒木一响。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 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说书先生坐在大堂中央,手持一柄纸扇,指点江山一般,道了一段开场白。 “好!” “好!” 堂上马上有人捧场喝彩。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子,“不知今日,诸位想听何人的故事啊?” “便讲一讲近日万相门招收弟子之事吧。”窗边的大汉提议。 很快,有人跟着附和。 “对对,听说凤隅春风道的神医信大少,也入了万相门,还成了万相门的七门主!” “没错,据说信大少乃是武圣帝令笙所收的关门弟子,深得老武圣喜欢。” “我还听说,老武圣在信大少刚生下来,就收了他做弟子。” “你说的不对,若是信大少一出生便拜入了武圣帝令笙座下,这么多年,为何不去万相门?” “这还用问,自然是老武圣要他在外历练,如今老武圣已退隐多年,整个天下,怕是只有信大少才知道他身在何处。” “……” 二楼回廊栏杆上,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粉衣少女,抱着个酒坛子坐在那里。 那姑娘样貌极好,生得白嫩又清秀,一张娃娃脸十分甜美。 不过现下,听着下方那群人的议论声,心情却不是很美。 “没劲。” “顾苏麟这废物,去了趟万相门,屁大点水花都没折腾出来,倒是让这什么姓信的,出尽了风头。” “还有那韩前白,更是个废物。” “看着吧,我很快就会超过他们!” 粉衣少女一边说着,两条腿好似两个单摆,悠哉悠哉的晃动着,下巴高高扬起,一脸傲然。 说完看了看一旁撅着嘴站在那里,似是在生闷气的穷奇一眼。 “唉,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我说的不对?” “对,你说的都对。”已恢复了真容的穷奇小公子被迫敷衍一句。 “你这什么表情?”粉衣少女不满道。 穷奇却依然垮着脸,“姑奶奶,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他们都要去沉怨山,我也要去!”粉衣少女哼一声,举起酒坛子,喝了口酒。 “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嘛,我可是奉了命过来的。”穷奇可怜兮兮的看着粉衣少女。 “嗯……”粉衣少女还真的心软了,仔细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你便跟我哥说,你赶到时,我已经走了,你没有找到我,左右是阿玉姐给他传的信,这边又不在他镜子中,他也不知我在哪里。” 第180章 真有人叫你 这算什么主意,就知道这位最不靠谱。 穷奇小脸又垮了下来,“大公子只是懒得找罢了,若真想找你,怎么可能找不到你。” “所以才要你配合啊,眼下他定然以为我已同你回去了,以你的脚程,等你回去,我差不多也去了沉怨山。”粉衣少女又喝了口酒。 “那不成,若是让大公子知道,一定会扒了我的皮!”穷奇立马急道。 “那你就说,是我逼你的,总之我不会回去。”粉衣少女也没了耐心。 穷奇一见,只好道,“那我还是跟着你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我?”粉衣少女听了只觉好笑,“让你回去你就回去,你这点三脚猫功夫,跟着我能做什么?反倒给我拖后腿,若再把小命作没了,到时候我可没法交差。” “可是我回去了,我就没法交差了啊……” 穷奇还在说着,粉衣少女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看,那个是不是顾苏麟?” 这里正对着门口,街上行人可以看的一清二楚,粉衣少女朝着那边抬了一下下巴,示意穷奇。 “真是苏麟公子!” 穷奇看过去,眼光蓦然一亮。 天降大救星啊! “刚还念叨他……”粉衣少女酒坛子搁在一旁,转回身从栏杆上跳下来。 “走,跟上去!” 左侧,三楼回廊栏杆上,穿金戴银,左拥右抱,一副纨绔做派的年轻男子,此刻正在与美人说笑。 余光瞟见下方穿梭在大堂上,向着门口走去的那一道粉色身影,忽然被牵住了视线,看直了眼。 “那是何人?” 将怀里的女人推开,他目光仍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道身影,问了一句。 一旁的扈从立即上前。 “少爷。” “我要她。速去查!” ……… 与顾苏麟一起,走在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左江策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全然没心思闲逛。 “你说,你哥不是能一瞬千里吗,为何不直接带着我们瞬过去?还要我们这般千里迢迢的赶路……” “想什么呢。”顾苏麟瞥了他一眼,像看傻子一样。 “一瞬千里,也要我哥知道位置,或是另一边有人吹响千里哨,才能感应到。” “不然,难道凭着大致方向乱撞?” “沉怨山那般凶险,大家又都不了解具体情况,你便不怕直接将你带到大凶之地?” 左江策琢磨琢磨,点了点头,“有道理。” 之后却又忍不住抱怨,“那臭郎中也是,不是说昙邯城见么?我们都到了,他们在哪里?害得我们还要出来寻他们。” 顾苏麟又瞥了他一眼,一脸嫌弃,“你怎么像个怨妇一样?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是不是同云无水那傻东西在一起呆久了?” “别拿我跟他比,他不配。”左少侠傲娇道。 “呵,你竟然还瞧不上他?”顾苏麟被逗笑了,“你们俩大哥不说二哥……” “顾苏麟!” 顾苏麟顿了顿,狐疑的转头,看了看左江策,“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顾苏麟!” 喧哗吵闹的街道上,又一声从后方传来。 左江策也转头看着顾苏麟,“不是幻觉,真有人叫你。” 第181章 大哥可知道 “让一下,让一下,多谢多谢……” 粉衣少女一边拨开人群,向前跑去,一边又喊了一声。 “顾苏麟!” “这声音如此熟悉……”顾苏麟更狐疑了,回头向后寻去。 后方车水马龙,来来往往行人不断。 没有看到熟人。 “还好还好……”顾苏麟长出一口气,正要转回头,下一瞬,却见人群后方忽然冒出来个脑袋。 那一瞬,四目相对—— “跑!” 一把拽住一旁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左江策,顾苏麟拔腿就跑。 “顾苏麟!你站住!” 粉衣少女跳起来才看到前方那两人,可一见顾苏麟看到她就跑,登时气疯了,加快速度,向前追去。 “那谁啊?”左江策一边被拽着跑,一边回头看一眼。 “煞星!”顾苏麟却是头也不回,穿梭在人群中,能跑多快跑多快。 “哦。”左江策应一声,也不再多问,跟着跑。 “顾苏麟,你混蛋,跑什么!” “你是不是要去沉怨山?” “我和你们一起去!” “混蛋,我让你站住!” “……” 听着后方少女愤怒又暴躁的声音,顾苏麟诧异。 “她也要去沉怨山?” “等等等等……”顾苏麟忽然停了下来。 转头看向左江策,“不对,我们跑什么?” “……” 左少侠无语,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问谁?不是你拉着我跑的么?” “哈哈哈……”顾苏麟却没在意他如何回答,顿时大笑了起来。 “走,折回去。” “……??”左江策非常不能理解,“你在折腾什么?又跑又不跑的。” 这边,粉衣少女正往前追着,见顾苏麟忽然停住,之后不仅不跑了,还向她迎来! 粉衣少女也一脸诧异。 事出反常啊…… “你站那,别过来!” 粉衣少女不追了,满是戒备的看着他。 顾苏麟怎么可能听她的,继续朝她走来。 “你要去沉怨山,大哥可知道?” “大哥?”粉衣少女反问一声,却一瞬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见他还在朝这边走,粉衣少女开始倒着走。 “看你这反应,大哥一定还不知道。”顾苏麟大步向前,怕惊跑了她,没敢用跑的,“你要背着大哥去沉怨山?” “……谁说大哥不知道!” 粉衣少女故作理直气壮,脚下却也在大步向后退。 “那你退什么?”顾苏麟越发笃定了,“走,跟我去见大哥。” “大哥在昙邯城?!”粉衣少女一双大眼睛睁得更大了。 “你不是说大哥知道么?现在跟我去……” “哥!” 粉衣少女忽然指着顾苏麟后方喊了一声。 顾苏麟回头,身后人海如潮,华灯璀璨。 可是,哪里有宇文战燎的影子? “你骗我!” 再看向前方,却见那粉衣少女速度极快,已跑出了很远。 顾苏麟当即也拔腿就追! “疯胖子,你站住!” 左江策跟着他一起追,听到这一声,下巴差点惊掉。 “疯胖子??你叫她??” 疯或许有一点,可是,哪里胖? 这姑娘生的这般好看,这般甜美灵动,叫人家疯胖子…… 顾苏麟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第182章 遇独臂男子 “别废话,分头追,你从那边绕过去,到前面堵住她。” 顾苏麟一边向前追去,一边指了指一旁人群相对稀少的一条岔路。 “好,前面汇合。” 关键时刻,左少侠还是很讲义气的,有事绝不含糊,留下一句,便朝一旁的岔路跑了过去。 夜色渐深,空中那弯银月缓缓躲进了云端,不敢探头,似是在恐惧着什么。 粉衣少女身形轻矫,又比顾苏麟瘦小,专往人群中跑。 在人群里钻来挤去,速度丝毫不减,很快便甩开了顾苏麟。 回头瞅一眼,见后方早已不见了顾苏麟的身影,粉衣少女得意一笑。 “还想抓我,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 刚好不知该怎么安置穷奇那小子呢,让他自己回岁阳,他又不肯,若甩下他去了沉怨山,他一定也会自己寻去。 就他那点本事,去沉怨山若出了事,可就没法交代了。 现在甩给顾苏麟,就是最好的安排。 心里这般想着,转回头,正要往前跑,她却忽然一顿! 一道身影出现在面前,趁她不备,出手极快,一下点中了她的穴道。 “你是什么人?放下她!” 左江策从前方赶到,见粉衣少女被人扛了起来,当即大喝一声。 那人背对着他,看身影,是个中年男子,左边袖子是空的,只有一条胳膊。 独臂男子听到声音,本没想理会,可下一瞬,二十九柄长剑骤然出现,在半空中织成两座剑阵,一里一外,顷刻将他罩在了中央! “哼,不自量力。” 独臂男子沙哑的声音充满了不屑。 运转真气,一脚踏下! “砰!” 一声震响,好似闷雷。 两座剑阵,被那一脚震散,二十九柄长剑飞回左江策体内,左江策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上云境高手! 左江策一脸凝重,凭他这二十重天的修为,在上云境高手面前,不过蝼蚁。 眼下也只能盼着顾苏麟那个不靠谱的家伙赶快找过来,或许还能有办法。 那独臂男子转回身,看着地上的左江策,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已然动了杀机,想杀人灭口。 正要出手之际,却见左江策手中赫然出现一柄银白色长剑! 与此同时,他修为竟从二十重天直接跨入了二十一重天! “第四界灵器!!” “这封禁之法……你是铸兵城的人?” 独臂男子惊异的看着他,刚聚起的杀招又散开了。 左江策从地上站起来,一见独臂男子有所顾虑,当下喝道。 “知道我是铸兵城的人,还不快放开她,阁下莫非想与我铸兵城为敌?” “麻烦。” 独臂男子冷冷吐出两个字,用左边的空袖子将肩上的粉衣少女拢住,另一端咬在嘴里。 而后身影一闪,一瞬间出现在左江策面前,右手一把便朝他抓了过去! 左江策反应极快,加之借着第四界灵器之势,而对方出手又有所收敛,脚下挪动间,闪到一侧,竟堪堪避开了那一抓。 同时红袖招一横,剑光森寒,担心伤到他肩上的粉衣少女,向上移了两分。 直奔那独臂男子双目扫去! 第183章 两个都丢了 独臂男子一把抓空,眼见那一抹银光直奔自己双目袭来,身形向后一仰。 那一剑便自头顶上划了过去。 左江策一见,长剑划至一半,剑势忽然一个急转,反手直奔独臂男子后心刺去。 这一剑速度极快,攻势极利,二十一重天修为爆发,加上第四界灵器红袖招,竟隐隐有几分可抵二十二重天之势。 不过,这些在上云境高手面前,终归不值一提。 独臂男子脚下轻闪,身形一转,顷刻到了左江策身后,骤然抬手,双指点出—— 定! 左江策一剑刺出,还未待收势,便被封住了穴道,定在原地。 红袖招有灵,一瞬回到了左江策体内。 另一边,追着粉衣少女跑了几条街,顾苏麟好不容易才穿出人群,前方却哪里还有粉衣少女的身影。 小巷中无人。 继续向前,前方一条街道不知通向哪里,竟有些肃穆之感,也不似另外几条长街那般熙攘喧闹。 走过这条街,又绕回了原来那条街上,绕了整整一圈,顾苏麟开始皱起了眉头。 人呢? 为何疯胖子和左江策那傻东西都不见了? 又找了一段,还是不见两人身影。 顾苏麟有些担心了。 这昙邯城各路人马都有,鱼龙混杂,别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麟公子!” 穷奇从一旁的街上拐过来,看到顾苏麟,急忙大喊一声。 几个人里,就他速度最慢,从粉衣少女出了酒楼,他便将人跟丢了。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只好回来等,没想到竟然就这么碰上了顾苏麟。 “小穷奇?” 顾苏麟看着跑过来的白衣小公子,微微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别提了……”穷奇跑到他面前,蹲地上先喘了两口气,才道,“王……不是,大公子收到传信,说风韵小姐跑出来了,让我来寻她回去。” “你没找到她?”顾苏麟问。 “不是,找到了。”穷奇累的还在喘息,“可是她非要去沉怨山,我没有办法,只好陪着她。” “刚刚在那家酒楼,我们俩看到你和一个人在门口路过,便追了出来。”穷奇指了指那座醉方休酒楼道。 “我没追上你们,苏麟公子,风韵小姐呢?” “那胖子功夫见长,追丢了。”顾苏麟目光望向那家酒楼,倒是挺气派的。 “那、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呢?”穷奇从地上站起身,又问道。 “也丢了。” 顾苏麟揉了揉脑袋,头疼的厉害。 “啊?那……现在怎么办?”穷奇看了看周围,也开始不安起来。 “走,去找我哥。” 顾苏麟不再耽搁,朝另一条街道走去。 “大公子也来了?” 穷奇一惊,连忙跟上。 青石客栈。 一家规模不算大,十分寻常的客栈。 相较于醉方休那等酒楼,这里的酒食菜品都很一般,店家和小二待客也少了几分热情,好似混日子一般。 不过今日,这家酒楼却迎来了一群很不一般的客人。 以至于店小二都比往常勤快了不少。 三楼一间客房中,红衣白发的年轻摄政王坐在桌案前,刚倒了一杯茶水。 第184章 风韵出事了 “哥,出事了!” “砰砰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拍响,顾苏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宇文战燎一挥手,房门打开。 一双红亮而幽邃的眼眸淡淡睨向门口的顾苏麟,以及他身侧的穷奇。 “鬼叫什么?” “哥,风韵好像出事了!” ……… 醉方休酒楼中。 三楼那间客房里。 粉衣少女被点了穴道,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真美啊……” 那纨绔青年上上下下打量着床上之人,腰细腿直,身段极好。 “本少爷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像你这般漂亮的小娘子。” “你这样看着本少爷,可是也想快些成为本少爷的女人?” “哈哈哈哈……别急别急,马上就来……” 那人一脸猥琐模样,将粉衣少女双手双脚,分别铐在床头床尾早已备好的镣铐上。 而后双指一点,解开了粉衣少女的穴道。 “你大胆!竟然敢绑架我!” “你可知道姑奶奶是什么人?” “赶快放了姑奶奶,不然等我哥来了,一定打断你一身骨头,把你剁了喂狗!” 粉衣少女娇蛮霸道惯了,几时被人如此对待过,一张玉脸气的煞白。 “铸兵城乃江湖七大门派之一,势力的确不容小觑,不过,却吓不到本少爷。” 纨绔青年在床边坐下,大手朝着粉衣少女脸边伸来。 这张精致绝美的小脸,真真讨人喜欢,让人看了便想揉捏一番。 “滚!别碰我!” 粉衣少女将头扭到一边,避开了他的触碰。 “瞎了你的狗眼,姑奶奶才不是铸兵城的人!” 纨绔青年见此也不生气,一把捏住了粉衣少女的下巴,“不管你是什么人,很快,你就是本少爷的人了。” “放开我!混蛋!我要杀了你!” 粉衣少女又怒又急,故作强硬。 “乖一点,本少爷不会亏待你。”那只手在她脸边滑过,而后向下移去,一把扯下了粉衣少女的腰带。 “王八蛋,你滚开!” “我要我哥杀了你!” “你敢碰我,我哥一定杀了你!!!” 粉衣少女一下子慌了,拼命挣扎着,手腕脚腕很快已被磨破,鲜血淋漓,红着眼破口大骂。 “别碰我……畜牲……我哥一定不会放过你……” “……” “叫吧,尽管大声的叫,反正你的声音不会传出这间屋子。” 腰带一开,那只大手又朝她衣襟抓来。 三两下,便抓碎了粉衣少女的衣衫。 “留着点力气,希望你一会还能叫的出来,不然可就没意思了,哈哈哈哈……” 将那衣衫碎片甩在一旁,看着露出的那一片雪白,纨绔青年笑得更加猖狂猥琐,伸手便朝那一处若隐若现抓去! 突然。 “砰——!” 身后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纨绔青年一惊,手顿在那里,转头向着门口看去,“哪个不长眼的,活够了?” 粉衣少女也扭头看去,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房门外。 那一人白发如雪,红衣似火。 一手持扇,一手负于身后。 就那般立于冰雪与火海中央。 冰,是冰原极地天下至寒的永冻之冰。 火,是火原极地天下至炎的永焚之火。 第185章 宪宁长公主 那一身凛然又强悍、阴冷又暴烈的威势,好似妖尊魔神降临人间。 那寒冰与烈火,霸道狂肆又魔戾的宣示着主人的心绪。 那一双绯红妖瞳幽沉的落向床榻,眸中似有鬼狱魔焰,话音却是轻飘飘的。 “三声之内,你自剜双目,自宫于此,剁了双手,本座可留你活命。” “你……你是……”纨绔青年收回手,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似是在确认着什么,额头立时见了汗。 白发绯瞳,红衣红扇…… 他记得他爹曾经说过这样一个人…… “哥!!” 粉衣少女带着哭腔激动的大叫一声。 滔天委屈,化作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哥?他是你哥?那你是……” 纨绔青年顷刻站起了身,看着床上之人。 先帝有二女,长女为宪安长公主,曾下嫁当年的北穆世子为妃,在北穆覆灭之后,被摄政王千岁带回了岁阳。 这丫头的年纪,显然不是宪安长公主,那么……她是那位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先帝次女,宪宁长公主?! “三。” 宇文战燎第一声已落下,缓缓迈步,走入了房中。 “王、王……” 纨绔青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好似一条惊惧万分的狗。 一个响头结结实实的磕了下去,夹着尾巴趴伏在那里,不敢起身。 “二。” 那一双鲜红长靴出现在眼前,纨绔青年冷汗直流,立即连连磕头,一下又一下,磕的地上很快见了血,还在拼命的磕。 “王、王上饶命,王上饶命……” “一。” 那一声轻轻淡淡,仿如耳语,落入耳中,纨绔青年只觉头上似有烈火燃起,只需一瞬,便可将他烧成飞灰! 生死一线,哪还顾得了许多,他急忙大喊道。 “家父秋长离!” “嗯?”宇文战燎手一顿,垂眸睨一眼地上的人,忽然轻笑起来,“呵呵呵……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手中红扇飞出,自床榻四角飞旋而过。 “叮叮叮叮!” 四声利响,镣铐脱落。 宇文风韵登时从床上坐起,抓起残破的衣衫,胡乱套上,一抽一抽,泪眼婆娑的看着居高临下看向她的兄长。 “哥,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跑了……” “……” 宇文战燎那一身肃杀犹未散去,看着那张还在抽泣,哭的惨兮兮的娃娃脸,终是没有再责骂什么。 伸手,隔空一抓。 一件火红长袍出现在他手中。 宇文战燎将长袍扔给宇文风韵。 “自己穿好。” 宇文风韵瘪着嘴,接过长袍,快速穿上。 宇文战燎没再管她,一撩衣袍在床边坐了下来。 那纨绔青年听着动静,试探着刚要抬头瞅一眼,一只脚忽然落在了他背上,一下将他踩了下去。 “……!” 纨绔青年豆大的汗珠直往地上掉,一动不敢动,连颤都不敢颤一下。 宇文战燎目光低垂,如视蝼蚁一般俯看着脚下的纨绔败类,“刺史大人倒是养了个好儿子。” “怎么,想当驸马?” “前日本王刚宰了个驸马,正愁不过瘾呢。” 既然已被他认出,宇文战燎也没再遮掩什么。 第186章 他可曾失望 杀了驸马?当朝哪还有驸马? 可是…… 纨绔青年心底发寒,丝毫不怀疑这番话的真假。 这一位,前日刚刚杀了人,杀的还必是大人物! “王上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绝无意冒犯长公主殿下,求王上看在小人父亲的份上,饶过小人这一回!” “小人发誓,此后一定痛改前非,求王上开恩,求王上开恩……” 纨绔青年被踩在地上,一张脸憋的通红,却仍连颤都不敢颤动一下。 他没听懂宇文战燎杀了谁,宇文风韵却听明白了。 是穆琼涯。 穆琼涯死了…… 那么,大皇姐呢? 坐在宇文战燎身后,看着那道明明很单薄,却又是那般巍峨如山,英姿伟岸的背影,宇文风韵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皇兄与大皇姐的感情有多亲厚,没人比她更清楚,可是却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她不敢去深想,前日,皇兄都经历了什么。 可有受伤? 可曾……失望…… 那一刻,与皇兄相比,自己受的这点委屈又算得什么? 宇文战燎不曾留意,身后的人何时缓缓停止了抽泣,也仿佛没有听到脚下之人的求饶。 那柄红莲折扇拄在白皙如玉的掌心上,没有再开口。 一张绝世无双的俊美面庞上,冷酷又淡漠,无温亦无情。 下一刻,那双绯瞳陡然一闪,抬手,隔空,以强劲无匹的内力,迎着刀刃,一把抓住了朝着他当头劈来的那柄刀! “轰——” 暗流相撞,震得整个房间,甚至是整座酒楼都猛地一晃。 独臂男子自门外骤然闯入,上云境修为毫无保留,一刀劈向了那个将他们家少爷踩在脚下的红衣白发之人! 然而不曾料到的是,他自恃最强的一刀,却被这年纪轻轻的公子哥轻描淡写一抬手,便接住了。 心底震动的同时,他刚要抽刀变招,竟发现抽不了了! 那只仿如美玉一般,比女人之手还好看的手,却好似来自上苍,就那么隔空,迎着刀刃,牢牢握住了他的刀身,令他难以抽动半分。 “是他!” “哥,就是他暗算我,将我绑来的!” 宇文风韵一见,当即抬手指着独臂男子,告状道。 宇文战燎眸中一瞬间似有滔天火光亮起,手向后一带,连刀带人,都扯到了面前。 一把夺过那柄命器长刀,而后踩在纨绔青年背上的左脚骤然抬起,一脚踢出! 就如左江策在独臂男子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一样。 此时的独臂男子,在摄政王千岁面前,同样犹如蝼蚁,毫无还手之力。 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 被那一脚踢中,结结实实,整个胸口都塌了下去。 无比强悍暴虐的劲势,直接将他踢出客房,撞碎了门框,撞碎了一整面墙,又撞碎了回廊的栏杆。 从三楼之上飞出,轰然摔在了一楼大厅中央,又砸碎了一桌酒食。 这才落在地上,七窍流血,气绝而亡。 “啊——” “杀人了——” 酒楼中,原本听着故事,寻欢作乐的一群人,顷刻逃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则大多是些江湖客。 有很多更是正愁没热闹可看,巴不得出点乱子呢。 第187章 就那么等着 一楼,原本也左拥右抱,还在饮酒谈笑的几名扈从,看到从三楼坠下,重重砸在地上的人,登时大惊,推开怀里的女人,便急急跑了过去。 “蒋权大人!” “啊——” 那几名女子吓得尖叫,顷刻也随其他人逃散而去。 而留在大堂上的众人,在听到那个名字时,都不禁瞪大了双眼。 “……!” 蒋权! 竟然是那位大名鼎鼎单刀切日月,独臂震山河的蒋大侠! 此人前些年入了上云境后,便鲜少在江湖现身,想不到再次现身,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更想不到的是,世间竟有人能如此轻松的要了一位上云境高手的命! 方才他们只是察觉到楼中一晃,似有高手过招,这也就一眨眼间,蒋权便如死狗一般,从三楼摔了下来。 如此身手,那出手之人该是何等境界? 那位被誉为江湖第一高手的万相门长门主,可能做到这般? 那一刻,还在楼中的众人,不管是原本一派事不关己的,还是揣着看热闹之心的,都神情忌惮的望向了楼上。 满楼江湖客,三教九流名门世家,不乏高手。 却竟然无一人敢出声议论,更是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几名扈从看了看楼上,又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悄悄退开,连滚带爬跑出了醉方休。 去通风报信。 “权……权叔!” 三楼那间客房中,纨绔青年感受到背上的脚移开,刚刚抬头看一眼,下一瞬,那只脚却又落回他背上,一脚将他踩在了地上! “哼,堂堂上云境高手,却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死有余辜!” 宇文风韵冷哼一声,总算解了些气。 这话落在纨绔青年耳中,更吓得他心胆俱颤,连呼吸都是极小心又极小心的。 宇文战燎却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看了看手里那柄刀。 第三界灵器,没了主人,自然已恢复自由之身。 长刀有灵,然而被那位白发绯瞳,如妖如魔又如神只一般的年轻摄政王拿在手中,却果断选择了装死。 生怕这位一个不高兴,再将它生生掰断。 摄政王千岁阅灵器无数,岂会看不明白这些,随手一掷。 “叮——” 长刀自房中飞出,正正插在了门外的回廊上,刀柄颤鸣,有一半是被吓得。 宇文战燎没有再看任何人,就那么坐在那里。 就那么等着。 等着有人去通风报信。 “……” 夜色更深,阴云蔽月。 似乎要下雨了。 信大少带着吕长逍、贺华寅,终于进城了。 原本公子如玉,意气风发的三个人,此时只有那一袭黑衣,长身玉立,手持玉扇,依然风华无双,如仙谪尘。 另外二人,一个拄着剑,一个拄着刀,一左一右跟在后面,累的有气无力没精打采。 “师父,昙邯城这么大,咱们上哪找他们会合去?” 贺华寅快累吐了,一步也不想再走,“这群人也是,见咱们这么晚没到,竟没一个出来寻一下的。” “急什么,为师自有办法。” 信大少望着城中,不慌不忙,那双湛蓝色深眸中忽然浮现一面镜子。 第188章 不是好东西 他正在运功催动,下一刻,脑海中却忽然响起了无相石镜那奶里奶气的稚嫩声音。 “不成不成!快住手,快停下来!” 信知回顿了一下,心念沟通,“为何不成?” “你这样,撞上虚妄那孙子,它一定会吞了我的!” “不会,依我所料,那妖精必然会将虚妄之镜留在岁阳,你放心便是。”信大少耐心劝说。 无相石镜听了却更急了,“放心个球球,有多远滚多远,哼!” “那个摄政王是会把虚妄那王八蛋留在岁阳不假,可是你知不知道,他早已修成了虚妄之界。” “纵然没有那面破镜子,以他如今的修为,周身百里之地内,也可自成虚妄之界。” “换言之,他自身早已是另一面虚妄之镜。” “就如他早已修成了世间最绝顶的轻功,无需命器一瞬千里,自身亦可一瞬千里一样。” “而我一旦暴露在他的虚妄之界内,虚妄那孙子,借助他的虚妄之界,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到,然后通过与他主人的联系,隔空吞了我。” “更别说,还要入侵他们的地盘!” “……” 信知回听得出奇,“原来还可这般……” “当然,否则你以为我在担心什么?能不能长点脑子,别这么鲁莽?”无相石镜没好气道。 本想教育教育他,奈何那幼童般的声音,实在没什么气势。 信大少倒是没在意这些,他关心的是,“如此说来,日后待我修成无相之界,无需用你,也可自成无相之界,且还可与你异地相通?” “对呀。”无相石镜回一句。 “嗯。”信大少点了点头,很满意。 再次运功催动。 “唉唉,你没听懂我说的话嘛!赶快停下呀!” 那双蓝瞳中,无相石镜气得跳脚。 “慌什么,我同那妖精是何关系你不清楚?知道你是我的命器,他不会让虚妄之镜吞了你的。”信知回蓝瞳轻闪,继续运转真气。 “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 “那你的锁灵太虚针是怎么没的?” 信知回:…… “再叫唤,老子亲手将你喂给虚妄之镜。” “……” 说不过就威胁,不是好东西。 无相石镜乖乖不叫了。 无相之界,无形无质,向着城中扩散而去。 果然不出所料,一下便撞上了虚妄之界! 醉方休三楼客房中,宇文战燎眼波一动,转眸望向了城门方向。 明明身在房中,却如高坐云端的仙尊俯看凡尘一般。 那双绯瞳透过一切,眼中顷刻浮现了城门处之景,以及那三道身影。 抬手一挥。 下一刻,原本向着城中蔓延被阻的无相之界,措不及防,长驱直入,沿着虚妄之界放开的那一条通道,一下便撞进了醉方休酒楼中。 仿佛照进山谷中的一束光,其他方向依然被阻,不得寸进。 而那双湛蓝深眸也正正撞上了那双绯红妖瞳。 四目相对。 信知回诧异,刚要凭着无相之界与虚妄之界传音发问,下一瞬,就见那位摄政王千岁手又一挥,直接将他的无相之界打了回来。 “——!!” 砰—— 脑海中一声轰鸣,好似被人猛地打了一拳。 第189章 刺史大人到 信知回眼前一黑,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不禁闭上双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该死的妖精,又下这么重的手!” “师父!” “师父!” 吕长逍、贺华寅一左一右,急忙扶住了他,而后望向前方,一脸警惕如临大敌,哪还有半分疲态。 “他们在醉方休。”信知回睁开双眸,眼前慢慢恢复了清明。 望着那座醉方休酒楼的方向,目光中露出狐疑之色。 “那妖精发火了?” “那个是他的小情人?让人欺负了?” “脚下踩的又是谁?” “依着他那狗脾气,寻常纨绔恶霸,宰了就是,何必摆这阵仗?” “……” 贺华寅、吕长逍二人听着他低声呢喃,听的一懂半懂。 “师父在说何人?”吕长逍问一句。 “走,去醉方休。” 信大少并未回答,当下朝着方才那条通道的方向走了过去。 ——— “听说了吗,咱们那位昙邯太子爷这回踢到铁板了,就连他身边最厉害那个一条胳膊的,都让人打死了!” “谁这么大胆子,也不怕秋太子报复?” “报复个屁,他现在就在醉方休,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 “……” “秋戎被人教训了?在哪里?” “……” “苍天有眼,姓秋的狗崽子终于栽了!” “……” “最好连那姓秋的狗官一起收拾了。” “……” “姐姐!你的仇有人替你报了,你在天之灵,可有看到?” “……” 人越聚越多,一传十十传百。 一个时辰后。 醉方休外,整条街道上,已围满了人群,原本从楼中被吓跑出来的众人,也都挤在人群里,眼巴巴的望着那三楼方向。 这时,身穿官服,头戴官帽,已年近半百,鬓生白发的刺史大人,被扈从骑着快马,一路疾驰,带了过来。 看着前方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扈从蛮横的大喝。 “让开让开!都让开!” “刺史大人到!” 众人看去,终究还是不敢得罪,纷纷退开,让出了一条路来。 醉方休中一楼大堂上的几名扈从听到声音,登时找回了底气,纷纷迎了出去。 待到了醉方休门口,有扈从上去牵马,有扈从上前搀扶,也有扈从趴伏在地做马凳。 秋长离在扈从的搀扶下,踩着地上的人下了马。 一眼便看到了楼中大堂上,那七窍流血,胸口塌陷,早已气绝的蒋权。 “——!!” 秋长离一句话未说,一句话未问。 正了正衣冠,怒气冲天,进了酒楼,直奔三楼走去。 其余人早已将这一条路让开,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再去触他的霉头。 便是敢,也不值当。 而与此同时,官兵很快跟来,凶戾的驱开人群,将整座酒楼团团围住。 “让开,不想死,都滚远点!” “——!” 众人敢怒不敢言,无人敢再上前。 醉方休内。 那双官靴踩在楼梯上,咯噔、咯噔,一下又一下。 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似走的很快,却又仿佛很慢。 片刻后,终于上了三楼。 开始沿着回廊,走向那一处门口插着一柄刀的客房。 第190章 居安当思危 又过了片刻,终于赶到了那处塌了一面墙的客房。 房中。 那一人高高在上,便那般坐在榻边。 一脚踩着脚踏,另一脚踩着秋戎。 手中一柄红扇,轻缓缓的摇着。 另一只手,一派随意的搭在那条踩着秋戎而支起的腿上。 那般平淡漠然,那般随心惬意,又那般高贵雍容的坐在那里。 举手投足间,尽显王者之气,绝世之风。 君临天下,威震八方,更胜当年! 那一刹,看到那一人,秋长离骤然一震! 一瞬间,仿佛被天雷劈中了脑袋—— 脑海中,一下浮起了他们最后一次相见的场景…… 北穆被灭后,那一年,也是春。 当时他和路厌争、赵万贯、郑四盘四人一同被传入摄政王府,那位年仅十五岁,白发绯瞳,红衣红扇的摄政王千岁,便是这般坐在书房中。 十五岁,束发之年,理还是个孩子。 可就是这个孩子,刚刚灭了北穆,吓退了东信、西楚、南秦三国大军,做到了多少代帝王,多少代忠臣良将都不曾做到的事! 如此人物,他们哪里敢有半分轻视。 他记得很清楚。 那日,这位摄政王千岁给他们看了一幅画。 一幅摄政王千岁亲手所绘的画。 画上绘的,正是皇朝大军兵临北穆王城,刀枪林立,铁甲光寒,炮火攻城的场面。 十五岁的摄政王千岁,红扇指着那幅画,问了一个问题,“看着这幅画,你们第一个想到的字或者词,是什么?” “……” 他们四人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除自己以外的另三人,一时无一人先开口。 “没听懂?” 宇文战燎看着几人,微微挑眉。 一双殷红而幽邃的星眸,好似地狱之底的无边业火,深不可测。 “无妨,就是第一个想到的字或者词,想到什么说什么。” 又顿了顿,赵万贯第一个开口了。 “冲!” “杀!” 郑四盘接着道。 “攻城掠地。” 这是路厌争的回答。 至于他,他想到的是—— “兵临城下。” 宇文战燎听后,红扇敲了敲掌心,声音依旧是少年,“冲,重功利;杀,重屠戮;攻城掠地,是为一往无前;兵临城下,则为居安思危。” 于是,赵万贯便被留在了帝都,郑四盘被派去了边境,路厌争奉命入了江湖,而他,则被封为刺史,来到了这里。 这五年来,他曾想过很多次,再见摄政王千岁时,必是他升迁入帝都,站在朝堂之上。 岁阳那边,他都已打点好了,他相信那一天不远了。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这位出现在了这里?! 看着那依然摇着扇子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人,那双绯瞳中,只映着一样东西—— 刀。 也正是因为感受到这道目光,插在门口的那柄刀,才依然一丝不敢动,继续装死。 秋长离额头上见了汗。 又瞥一眼被摄政王千岁踩在脚下的儿子,再看看一旁,披着一件不合身的红色长袍,发髻有些凌乱,手腕脚腕都血肉模糊的小姑娘。 一瞬隐约明白了什么。 闭上双眼,长长喘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腿一弯,重重跪在了地上。 第191章 只为红衣来 摘下头上的帽子,搁在地上。 就在门口,向着房中那人,咚咚咚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再抬头时,一声悲呼—— “臣秋长离,有负王恩!!” 言罢一把抓起插在门口那柄刀,毫不犹豫,果决无比! “噗——” 横刀便自刎了! 鲜血飞溅,秋长离倒在血泊里,一双眼眸中,有苦涩,亦有深愧,依然望着那个人。 万里疆沙场,一人白发扬。 万丈封王台,只为红衣来。 今日再见君,我心有负不敢论功勋…… 长刀坠地,叮当一声脆响,差点没忍住破口骂娘。 越不想惹人注意,竟然还用老子自杀! “爹——” 秋戎努力转头,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父亲,一声嘶吼,目眦欲裂。 奈何被那只脚踩在地上,动一下都极难。 宇文战燎自始至终都不曾看秋长离一眼,面无表情,冷漠至极,只是对脚下的秋戎道:“你爹没管你啊,再想想,还有何人能救你?” “我……我……我……” 秋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也不知是在恨,还是在怕。 “想不出来了?”宇文战燎这时才垂眸,目光却并未落向地上之人,而是看向了手中那柄红莲折扇。 玉指缓缓抚过扇沿,将那展开的红扇一点一点合了起来。 “想不出来,就去陪你爹。” 一语轻轻,落入耳中,下一瞬,他红扇一收,骤然起身! 那一脚没见怎么用力,却砰的一下,原本跪伏在地的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一口鲜血喷出。 好似整个人都被踩透了一般。 头一歪,不动了。 宇文战燎从尸体上走下去,正要向外走去,身后,宇文风韵忽然痛叫一声。 “啊!哥,我脚腕疼……” “……” 宇文战燎一顿。 “活该。” 嘴上这般说着,却终是回身走过去,往宇文风韵手腕脚腕撒了些药,又用那衣衫碎布草草缠住。 而后一手揽住她的肩,一手穿过她腿弯,将她抱了起来,向着房外走去。 醉方休外。 信知回带着吕长逍、贺华寅二人赶到,正好看到气势汹汹的刺史大人朝三楼那间客房走去。 “师父,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冲上去?”三人被拦在门口,贺华寅有些担忧道。 吕长逍望着周围,也有些凝重,“暗处有上云境高手,不止一人,应是为护卫那姓秋的而来!” 信大少却是从容的很,真当成了热闹来看,“放心吧,便是整座江湖的高手都来了,也不够他杀的。” 这话落下,就见那一身官服的刺史大人,不知在那间客房门口看到了什么,忽然重重跪在了地上! 吕长逍、贺华寅一怔,没大看明白。 其余人更是眼珠子差点掉地上,都愣愣的望着那道身影。 而后便又见那刺史大人摘了官帽,向着房中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一声悲呼,有负王恩,直接拿刀自刎了! ——!! 那一刹,所有人都看呆了,吓傻了。 就连信知回都挑了挑眉,实在没想到那位前一刻还怒气涛涛,杀机毕现的刺史大人,只道了声有负,再没有多说一个字,便那般果断决然的了结了自己。 第192章 应当是神仙 “……他、说什么?什么王恩?”贺华寅有那么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他喊那么大声,怎么可能听错。 吕长逍也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向了信知回,“他就是那一位?!” 信知回蓝瞳微眯,似有感慨,又似震撼,只道了一句,“王威如此,今日才知。” “可是,就这么死了?”贺华寅望着那倒在血泊里的秋刺史,犹难以置信,或者说难以接受道。 那秋长离在昙邯城,可谓一手遮天,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江湖人士商贾名门,哪个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不敢有半分造次。 不然那秋戎,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到现在。 可是,谁能想到,他会是今日这般收场。 “不懂?”顾苏麟和穷奇从另一侧走过来,来到了几人近前。 目光落在贺华寅身上,顾苏麟将他在逢君场上那声轻笑还给了他,“小穷奇,告诉他。” “是。”穷奇小公子看着贺华寅,同样轻笑了一声,“死一人,与死九族,你选哪一个?” “……” 那一刻,贺华寅懂了。 吕长逍也懂了。 左右都要死,死一人,与死九族,他自然是选自己死。 一众官兵见自家大人都自杀了,哪里还敢再跋扈,早已纷纷逃散而去。 众人这时才回过神来,却见一道红衣如火,白发似雪的身影,怀中抱着个女子,从那间客房中走了出来。 目光一扫,绯瞳落在信知回、顾苏麟这边,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来到几人面前。 这一幕,看得围观的众人登时又呆住了,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是神仙?还是妖怪? 应当是神仙吧! 否则岂会帮他们惩治贪官污吏,收拾纨绔败类。 “哥。” “大公子。” 顾苏麟和穷奇迎上来,看了看宇文战燎怀里的宇文风韵,顾苏麟终是关心一句,“怎么样,没事吧?” 宇文风韵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丢人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宇文战燎见此,鼻息轻哼一声,“长长记性也好,省得没一个让本座省心的。” “让人不省心的是她,我可是很听话的。”顾苏麟将自己摘出来,言罢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哥,你有没有看到左江策?” 宇文战燎眼波轻动,绯瞳中浮现了整座昙邯城的景象。 “在后院。” “哥,你们先回青石客栈,我和穷奇去救那傻东西。”顾苏麟留下一句,当下朝着楼中走去。 “穷奇,走。” 宇文战燎绯瞳轻眨,眨去了眼中之景,正要转身离开,却在这时,扑通扑通……围在街上的一众百姓,纷纷跪倒在地,都在向着他行大礼拜谢。 “多谢公子,为民除害,收拾了那狗官!” “多谢神仙哥哥,替我家人报仇!” “少侠替天行道,义薄云天,请受我等一拜。” “……” 那一刹,素来高高在上,早已习惯了受人参拜的摄政王千岁,竟是第一次,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叫他们起身。 就那样,在无数人的叩拜中,一步一步,渐渐远去…… 这份跪拜,本王受了。 他日必还尔等一个昭昭青天,朗朗乾坤! 第193章 上云境靶子 相较于前院的喧闹,醉方休后院倒是十分安静。 雨前的风,带了几分凶戾,呼啸着在脸边刮过,刮得人心底发慌。 柴房里没有灯,又因着阴天,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左江策被人封了功力,捆得结结实实扔在角落里,有心自救,却又实在无能为力。 好不容易轱蛹到条案前,正准备用条案腿磨开捆住双手的绳子,却在这时,忽见一抹寒光亮起! 他磨绳子的手一顿,整个人顷刻从头寒到了脚。 “你是什么人?” 黑暗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没有回答。 只有浓重的杀意,好似来索命的地狱无常。 “你不能杀我!” “杀了我,铸兵城和万相门都不会放过你!” 左江策心脏狂跳,也一步一步,警戒的退向了窗边。 低头看一眼,一脚将一个长条凳子向那人踢去,毫不犹豫,一下撞破窗户,翻到了院中。 那人一剑劈碎了凳子,纵身一跃,便也追了出来。 手中银剑锋亮,寒光森森,没给左江策再逃的机会,一剑直朝左江策颈前挥去! 眼见脑袋就要搬家了,说不怕那绝对是骗人的。 奈何全盛之时,想要从上云境高手手上逃命都没有可能,又何况此时行动不便。 左少侠已经认命了。 “顾苏麟!你他娘害死老子了!” 大骂一声,也没指望能改变什么。 下一瞬,却忽觉腰间一紧! 一只手从身后扯住他腰带,一把将他向后拽去,正正好,避开了颈前的那一剑,哪怕再慢半分,他脖子也得见血! “不是还没死么,叫唤什么。” 顾苏麟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又一把将他推给了跟过来的穷奇小公子。 上云境? 好靶子! 一瞬间,一手红缨剑,一手云雷剑,齐齐浮现,双剑齐挥,向着那男子便重重砍了上去! 早上刚被表哥训完,等什么时候,能够越境战上云,自然无人不服。 他便想有机会找个上云境试试手,看看自己与上云境之间的差距。 想不到晚上就有人送上门了。 打不过也无妨,表哥就在城中,谁还能杀得了他不成。 那男子一剑落空,刚扫一眼来人,就见两柄剑已直奔自己迎面劈来,着实怔了一下。 二十四重天? 这么弱,何来的胆气,竟敢如此张扬跋扈的对上云境高手出手?! 莫不是隐藏了实力? 心下警惕,没有正面迎招,而是猛然后退,拉开了距离。 那两柄剑破风而过,很强,与一脚上云境之人,也有一战之力。 然而,却也仅是如此,想要越境战上云,还差的远。 没隐藏实力…… 那就是万相门弟子! 金纹白衣,还是上了公子榜的弟子! 要说江湖上凭着衣服装扮认身份,绝对是最不靠谱的。 尤其,万相门乃是堂堂的天下第一门,向往之人,数之不尽,路边随便一间铺子,说不定都能找到万相门服饰的仿制品。 可是面前这人,他却信了。 寻常人谁敢这般作死? 穷奇接住左江策,将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之后快速替他松绑。 第194章 我会喊家长 “多谢,你快去帮他!” 左江策活动活动手腕,一脸凝重。 顾苏麟绝不是那家伙的对手,眼下那家伙还在试探,等那家伙再动杀机,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不用。”穷奇看着他,比起那两人的生死战,似乎对他更好奇一点。 “你为何一点也不急?”左江策急得要死,见他这副模样,忽然就想到了某个吝啬郎中。 “放心看着便是。”穷奇小公子敷衍一句,还在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灵器。 嗯。 左少侠还真的放心了。 虽不知他们有何倚仗,但是,那郎中一般这么说,到最后准没事。 走了几个回合,该摸透的都已摸透。 接下来—— 便是速战速决了! 那魁梧男子身形向着一侧一滑,轻而易举,便又避开了直刺颈前而来的一剑。 而后骤然一个急转,顷刻到了顾苏麟的身后,长剑在手,同样一剑刺出! 顾苏麟一剑刺空,猛然间,只觉身后一道凌厉至极的劲风直逼后心而来。 那般浓重的戾气,那样迅猛的攻势,那等狠绝的杀意,让他想到一个人…… 当日的天杀谷谷主,薛蛊薛天杀在流芳城中要杀姓信的时,便是这般架势! 在上云境高手面前,他依然与蝼蚁无异,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只不过不同的是,那时要被杀的是信知回,而眼下,却是他…… “小心!” 左江策还是下意识提醒了一句。 “哥!” 顾苏麟却登时大叫一声,丝毫没觉得在这个时候喊家长是什么丢人的事,反而喊的得意傲然,一派盛气凌人。 还仿佛在说,你有能耐你也喊来个道仙境高手,本小侯爷不在乎! 那男子也同样不在乎。 喊哥? 喊爹、喊爷爷、喊祖宗也没用! 管你喊谁,反正都要死。 长剑未慢半分,说时迟那时快,眨眼不待眨完之际,已将抵顾苏麟身后—— 然而。 就是这一刻。 一个黑衣墨扇的年轻公子,好似仙人临世,乘风而来,如烟似雾一般,浮现在面前。 四目相对,正正撞上那双深海沉渊一样的湛蓝妖瞳,惊得他心底一突,一剑差点刺歪! 什么人? 不对,什么妖怪?! 疑惑间,想停手已然来不及,何况他也没想停手。 “……?……” 夜色越发阴沉,凉风飒飒,颇带诡异,为这暗夜,又添了几缕不平。 信大少带着两个徒弟,不近不远的跟在那红衣白发的摄政王千岁身后,走在街巷间,正向着那处青石客栈赶去。 前一刻还在压着嗓子低声叮嘱,“不想死的话,你们两个不管有什么心思,都给老子憋在心里,烂在肚子里!” “还有,关于他的身份,谁也不得多提一个字,将方才的事,通通忘……” 话没等说完,眼前一花,不知是一瞬千里的功劳,还是虚妄之界的功劳,总之,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忘后面的“掉”字出口,那一剑也到了身前! 顾不上多想。 本能的,他墨玉折扇倒开,风轻云淡,却叮的一声,一扇挡住了那一剑! 第195章 风水轮流转 剑尖撞在扇骨上,那男子蓦然一震,手臂一麻! 长剑被崩飞而去,从他脸边划过,割出一道血痕。 铮的一声,钉在了柱子上! 魁梧男子倒退两步,握剑的那只手犹在颤抖,抬起另一只手,手指蹭过脸上的剑痕。 那一阵刺痛,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另一边,贺华寅、吕长逍都看呆了。 脚下一顿,一脸疑惑。 师父呢? 相视一眼,目光齐齐投向了前方那人。 “那个、我……” 贺华寅欲言又止。 “你什么?还不快些跟上,怎么?你们两个也想去?” 前方,宇文战燎的声音淡淡传来。 明明与先前无异,可此时听在耳中,不知为何,却是那般的威严霸气。 两人一听,急忙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果然是他…… 与此同时,醉方休后院。 “你是谁?” 魁梧男子开口了,低沉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撼。 信大少墨玉折扇一翻,唰的一合,看着那魁梧男子,皮笑肉不笑。 “真该死啊。” “……” 魁梧男子深深皱眉,如临大敌,伸手一召,那钉在柱子上的长剑顷刻回到了他手中。 顾苏麟收剑回身,来到信知回一侧,看一眼笑得咬牙切齿的信大少,“你在骂谁?” 不是骂我? 那魁梧男子见此怔了一下。 信知回转眸,斜睨一眼一副我要告状模样的顾苏麟,握着扇子的手,攥得扇骨咯吱一响。 “郎中?” 左江策恍然大悟,不禁一口笑喷,“噗哈哈哈哈哈……” 信知回闻声转头,又看向一旁在看戏的两人。 就见左少侠一边大笑,还一边道,“从前都是你有恃无恐的倚仗别人,没想到现在,换成是别人有恃无恐的倚仗你了……哈哈哈哈……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哈哈哈……” “……!!” 那一刹,信大少眼皮跳了跳,更觉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左江策这傻子都敢嘲笑他了! 咯吱,墨玉折扇又被攥得一响。 “……!” 眼见要倒霉,左少侠不敢再笑了,一瞬收住,指着那魁梧男子也开始告状道。 “郎中,不、小师叔,他要杀我们!明知道我们是万相门的人,还要杀我们!” “哼,稍后再跟你算账。”信大少蓝瞳一转,又看向了那魁梧男子,“上云境不该是无名之辈,可江湖上并没有你这一号人。还有另一位朋友……” 目光移开,忽然瞟向了一侧的暗处。 “你们是那位秋刺史的死士?” “厉害。” 黑暗中,又一个男子缓缓走出,相较于那魁梧男子,这位则显得过于清瘦了,“神医信大少,果然名不虚传。” “神医信大少……是谁?”魁梧男子转头,看向清瘦男子。 “早跟你说了,多出来转转,别总是那么宅。”清瘦男子一脸嫌弃,“最近城中都在传,凤隅春风道的神医信大少,乃是武圣帝令笙的关门弟子,一入万相门,便坐上了七门主的宝座。” “管他是谁,你我联手!”魁梧男子却不理会,一步跨到他身侧,目光锋锐如剑,锁住对面那一袭黑衣的年轻人。 第196章 果然很震撼 “哎……”清瘦男子一声叹息,“也罢,原本其实不想与铸兵城和万相门结仇的,可现在,我家大人死了……” “你家大人死了,与他们有何关系?”信知回墨玉扇指了指左江策那边,又指了指顾苏麟。 “就是,你家大人是自己抹脖子的,你们杀我们作甚?”顾苏麟也道。 “都是你们把那一位招来的,你们不来,我家大人就不会死。”清瘦男子虽话音平静,却满含杀意。 双手一召,两柄短叉出现在了手中。 “噌——” 一声利刃撕破空气的清响。 出手的却不是那清瘦男子,也不是那魁梧男子! 两人是打算出手来着,可刚要动,还未来得及动,只觉眼前有光一闪,颈前一痛,似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待反应过来,已然为时太晚。 就在前一刹,那一柄墨玉折扇,一瞬恢复成真身玄天雷音扇。 扇锋如利刃,伴随着耀世雷光骤然闪现—— 划破暗夜,割裂长空,连动天云,雷破九霄而来,仿似可以击穿万物,击碎所有,击灭一切…… 以无坚不摧无可抵挡之势,向他二人颈前落来! 而那道黑影,亦轻如风、快如电、狠如雷,自他们身前猛然闪过! 一晃间,又已回到了原地。 那一刹,那柄玄雷缠绕的玉扇,还有那道临风玉立的身影,便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一抹色彩…… 唯一的,最耀目的光华! 这才是真正的第四界灵器! 这才是真正的第四界高手! 上云境二十九重天,当是如此! 顾苏麟、左江策、穷奇三人全然看得目瞪口呆。 对面那魁梧男子和清瘦男子同样呆住了,紧跟着—— 噗通、噗通! 倒地而亡。 鲜血喷溅,如雨洒落,顿时染红了地面。 信知回持扇而立,却是滴血未沾。 有那么一瞬,院中一片死寂。 “……” 认识了这么久,一路走来,他们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这郎中出手。 果然很震撼。 “你、你……”左江策半晌才回过神来,跑到信知回近前,犹是一脸震惊,“你就这么……把他们杀了?” “既然说不通,不杀了,留着过年?还是等着他们来杀你?”信知回无视倒在地上的两个人,手中玄天雷音扇轻轻一摇,又变回了普通的墨玉折扇。 “……”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人。 他也是那样的人。 顾苏麟看着他,不禁挑起了眉梢,“难怪都说你们很像,还真的很像,比我都像。” 信知回瞥了顾苏麟一眼,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你们”指的是自己和谁,淡然一笑,“顾小侯爷何时才能越境战上云?” “你——”顾苏麟紧了紧拳头,正要发作,眼光却蓦地一闪。 信知回蓝瞳一亮,亦扫去一眼,抬手一抓,下一刻,便见一抹流光被他一把抓到了手中。 是把刀? 第三界灵器。 竟然是蒋权的那把刀! 这怂货好不容易等到周围的高手都离去,正要开溜,想不到还没彻底飞出醉方休,就又被人抓了回来。 真是倒霉啊…… 又是个高手! 刀身微微颤了一下,又开始装死。 第197章 终于下雨了 “第三界灵器,有些弱啊。”信知回在手中掂了掂那柄刀,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嫌弱给我。” 顾苏麟伸手欲抢,却被信知回一抬手避了开去。 “你用剑,又不用刀。” 随手一收,长刀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后没有理会任何人,信大少举步便向着前院走去。 身影翩翩,一路在两具尸体旁经过,从容平静,优雅沉稳,没见有何动作,那两具尸体旁的另外两件第三界灵器却同样消失不见了…… “……??” 左少侠看得一愣一愣的,眨了眨眼,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那柄剑呢?还有那两柄短叉,哪去了?” “你莫不是忘了,他有无相石镜。” 顾苏麟看着那道身影,眼角抽了抽。 阴了许久的天,终于下起了雨。 更深夜半,雨声淅沥,淋灭了昙邯城的喧嚣,洗尽了醉方休的鲜血,也冲刷掉了奸佞狗官与纨绔恶少。 自此之后,昙邯城将如雨后春笋,再无一人委曲求全。 青石客栈。 人还未归,消息已先传回。 醉方休出了那等大事,还死了人,被吓跑出来的人,自然不会再住在那里,有一些来了青石客栈,此时楼下正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姓秋的狗官死了!自己抹了脖子!” “什么?你不是说梦话吧?还是酒没醒?” “……” “我同你讲,刚刚就在醉方休,秋太子身边那个一条胳膊的杀神,扛回去个小丫头,我亲眼见着被扛进了秋戎的房间。” “这有何稀奇的,那秋戎哪天不祸害两个清白女子?” “别急,你听我说完啊,没过一会,你猜怎么着?” “那姑娘家里人找过去了?” “是不是家里人我不知道,但的确有人找过去,是个身穿红衣,头发花白,却又十分年轻英俊的公子。” “我也看到了,那公子神仙一般,英俊非凡,而且还有一双红色眼睛!” “没错没错,那红衣白发的神仙公子一进门,就把姓秋的小畜生一脚踩在了地上。” “对,之后那独臂杀神闯进去,也没能救得了秋戎,还被神仙公子一脚就给踢死了!” “当时秋戎一见,吓得连连磕头,大喊爷爷饶命,那神仙公子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直到后来,秋戎的手下把他老子请过来了,结果你们猜怎么样?” “哎呀你快说,别卖关子了。” “就是就是,老赵,他不说你说。” 被唤作老赵的大汉道,“结果,姓秋的狗官来时还气势汹汹,一副不能善了的模样,可到了门口,一见那神仙公子,直接给人家跪下磕了好几个响头,然后捡起一旁的刀,大叫一声,对不起陛下,对不起王上,就自己抹了脖子。” “姓秋的真死了?!” “那狗官就这么死了??” “当然,骗你们做什……”姓赵的大汉话说到一半,目光瞟见门口走进来的人,一瞬顿住,登时看直了眼。 “……” 有人在他眼前摇了摇手,见他仍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方向。 其余人也纷纷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第198章 也会选择他 那传说中身穿红衣,头发花白,还有着一双红色眼睛,英俊非凡的神仙公子,单手怀抱美人,就如当时凭空而现,骤然出现在醉方休一样,一瞬出现在了这青石客栈的门口。 身后,还有二人同样凭空而现。 吕长逍、贺华寅还没反应过来,有些摸不着头脑,前一刻,还跟在那位身后,走在大街上。 然后,开始下起了雨。 他们已然做好了被淋的准备,却一晃间,一下出现在了这里。 “……” 那一刹,四目相对,两人看着彼此,只觉神乎其技,叹为观止。 也终于知道,师父是如何消失的了。 没理会楼中众人的目光,宇文战燎直朝楼上走去。 楼上,看着那道一闪而现的火红身影,原本趴在栏杆上的尹凤情忽然起身,笑容满面,正要迎下来,可目光落向他怀中之人,却是一瞬顿住了。 “……!” 那裹着一件不合身的火红长袍的美貌少女,是谁? ……可是他的心上人? 宇文风韵双手勾住宇文战燎的脖子,整个人牢牢挂在宇文战燎身上,生怕只用一只手揽着她腿弯的宇文战燎,一个不高兴,忽然松了手。 自己老哥什么脾性,她还是很有数的。 就这样,被宇文战燎一只手抱着,一步一步,从容雍雅的上了楼。 在看到那一袭金纹白衣的清美女子时,也挑了挑眉,“咦”了一声。 虽说自打在客栈门口一现身,便引来了楼中所有目光。 但那些人的目光,都齐聚在她哥身上,唯独这女子,看的是她。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她哥怀里的她。 那些人看她哥很正常,无论身在何方,脚踏何地,她哥永远都是那个能引万千风华于己身,天上地下我独尊的王者霸主。 她可不觉得,除了撒娇认怂哭鼻子之外,自己有什么地方能比得过老哥的。 待宇文战燎抱着她走近了,宇文风韵一双大眼睛看着尹凤情,一脸好奇。 “这位姐姐,你看我做什么呀?” “呃……”尹凤情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般直接,略微有些尴尬的挤出一抹笑,“姑娘生得真好看。” 宇文风韵一听,登时心花怒放,对着她甜甜一笑,“姐姐,你也很好看。” “……” 尹凤情一时不知该怎么再接话,只好又勉强笑笑。 看着被宇文战燎单手抱着,渐渐远去,直至被抱进了宇文战燎房间的美貌少女。 那一刹,尹凤情所有的期待,似忽然被一座大山压灭。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毋庸置疑…… 不知为何,眼睛有些发涩,鼻子有些发酸,心口更是被堵住了一般,整个人都好难受。 跟着宇文战燎进了门,又尾随他来到楼上的吕长逍、贺华寅二人,看着尹凤情伤心落寞的背影,不知不觉都停住了脚步,没有上前。 哪怕明知师姐因何伤心难过,可那一刻,两人竟生不出半分嫉妒与不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试问世间女子,几人不倾慕摄政王千岁? 若自己是个姑娘,定然也会选择他。 第199章 该动一动了 房中,宇文风韵被放到床榻上,乖乖的坐在那里。 “……” 宇文战燎转身而去,在桌案前坐下。 先前那杯茶水还未来得及喝,他将茶杯端至面前,看着茶水中已然沉底的茶叶,就那般静静看着,那双殷红的眸子,也静得可怕。 “……哥?” 宇文风韵好几次欲言又止,终是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 宇文战燎依然沉默,平静的审视着那杯茶水。 “哥,我错了……” 宇文风韵又弱弱的叫了一声。 “……” 沉默。 见宇文战燎仍没有回应,宇文风韵正要试探着再开口。 却在这时,忽听宇文战燎唤了一声。 “白影。” 忽然,一道白光在房中无声无息亮起。 看不见人,只隐约可见一道身影。 是个男子。 “拜见王上!” 白影躬身,毕恭毕敬,向着桌案前的年轻摄政王见了一礼。 宇文战燎并未叫他起身,一双绯瞳沉静的瞧着眼前那杯茶水,俊美无双的面庞上,无温亦无情,仿佛是高高在上的神只,曾轮回历百世,也曾弹指度千年,眼底尽是孤冷与淡漠,纵然再走一遭红尘,也可静若止水,冷然以待。 只是下一瞬,那端着茶杯的手,却骤然间,轻轻一晃。 杯底的茶叶瞬间便全部飘起,在茶水中央打起了转。 沉缓的声音,在房间内幽幽响起。 “各地官场静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传本王令,四院齐动,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分四面清扫天下,行监察之职。” “半年。若半年后,再让本王撞见此等事,各院指挥使、便提头来见。” “……” “是!” 白影应声,一刹间,白光熄灭,人影亦如来时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中安静下来,静得只有窗外的雨声清晰可闻。 宇文风韵这下知道老哥为何生气了,也不敢再叫他。 宇文战燎将手里的茶杯搁在桌案上,下一瞬,眼波一动,忽然冷幽幽的瞟向了一侧。 尹双洲出现在房中,同白影一样,无声无息。 看了看坐在桌案前的摄政王千岁,拱了拱手。 “小师叔。” “底子不错,这么快便醒了。”宇文战燎随手一召,那柄红莲折扇出现在了手中。 “弟子想见一见您的刀,还请师叔成全!”尹二爷没有放下手,而是向着面前之人一礼拜下,情真意切,诚恳至极。 那般模样,便是在他师父面前都少有。 “……?” 宇文风韵一双美眸眨了眨,惊异的不是这人一把年纪了,在她哥面前却是一副晚辈姿态,这些也没什么好惊怪的,又不是没见过这等场面,习惯便好。 她感兴趣的是,这人竟然这般直接,又这般胆大包天的妄想要看她哥的刀!! 是条汉子,了不起。 宇文战燎蹙了蹙眉,没想到这尹老二还没死心。 握着扇子的右手按在了右腿膝盖上,抬起左手向他招了招,示意他上前。 谁知尹二爷一见,不但没上前,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吃一堑长一智,还是保持安全距离的好。 第200章 打晕拖出去 “……” 宇文战燎微挑眉梢,可以呀,这二愣子长心眼了。 下一刹,消失在原地,乍然出现在尹双洲身后。 “砰——” 一扇子落下! 尹双洲只见到眼前的人化为一道红影消失了,之后不待反应过来,已再次“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 “咦……”宇文风韵往后缩了缩,看着倒在地上的尹二爷,一脸同情。 看看看看,本公主就知道你要倒霉。 宇文战燎没有看倒在地上的人,只是俯身,扣住尹双洲一只脚腕,而后再起身,拖着被他一扇子敲晕的尹双洲就往房外走去。 咯吱一声,房门被从里面打开。 信知回同顾苏麟、左江策三人回到客栈,刚来到楼上,就见那红衣白发,神仙人物一般的摄政王千岁,扯着尹二爷一条腿,拖死狗一样将昏死过去的尹二爷从房中拖了出来…… 那一刹,他们三人,再加上原本就在外面的尹凤情、吕长逍、贺华寅,以及不知何时出了房门,靠在门口的沈胤。 七个人,七双眼睛,看了看地上的尹二爷,再看向那面无表情的摄政王千岁,齐齐愣在了原地。 目瞪口呆。 便是信大少,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眼皮跳了跳,一阵脊背发凉。 宇文战燎却好似并未看到几人,将尹双洲拖到房外。 “砰——” 手一松,直接将他那条腿也扔在了地上。 转身,正要回房,眼角余光瞄向信知回、顾苏麟这边,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留下一声吩咐。 “你们两个,进来。” “……” 几人又愣了片刻,信知回转头看向顾苏麟,抬扇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叫我们?” “不然呢?”顾苏麟瞥了他一眼,率先跟进了房中。 信知回又看了眼地上的尹双洲,堂堂万相门二门主,一代刀道大宗,三十一重天高手,啧啧,真惨…… 转眸,朝吕长逍跟贺华寅使了个眼色,挥了挥手。 “抬回去。” 然后这才进了宇文战燎的房间。 房门关上。 扫一眼房中另外三人,最后目光停在了桌案前的宇文战燎身上。 不明所以,又有些警惕的移步上前,“你们一家人,喊上我一个外人做什么?” 宇文战燎没理他,而是看向了榻上的宇文风韵,“你想去沉怨山?” “嗯嗯嗯。”宇文风韵下意识就点了点头,之后忽然反应过来,又怯怯的摇了摇头,“不、不……” “不什么?既然想去,便跟着他们。”红莲折扇指了指信知回和顾苏麟,宇文战燎又道,“跟去见一见外面的天地也好,不亲历凶险,便永远也成长不起来,本王终归护不了你们一辈子。” “哥……”宇文风韵看着宇文战燎,一瞬间眼泛泪光,心头暖乎乎的,想哭。 “哥?” 信知回一怔,又打量打量宇文风韵,而后目光转向一旁的顾苏麟,满是不解,“所以她是……” 回答他的,却不是顾苏麟。 宇文战燎这时才向他瞟来,一双绯瞳幽红带笑,“你不是想做本王妹夫么?” 第201章 被纠缠烦了 “哦?”顾苏麟睁大了双眼,登时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朝信知回看来。 “嗯?”宇文风韵却是一蹙眉,泪光瞬间干了,也朝信知回这边看了过来。 “呃……” 信大少顿了顿,果断不承认,“没有,我没想过!” “……” 宇文战燎右边眉梢轻轻挑起,似是在问,你可敢再说一遍? “不是、那个……原来这位便是闻名天下的宪宁长公主啊……”信知回岔开话题,向着榻上的宇文风韵抬了抬手。 “怎么?不然你以为本公主是谁?”宇文风韵没好气道。 这天下间,能让宪宁长公主殿下生怯的,怕也只有摄政王千岁一人,除了摄政王千岁,旁人算个屁,公主殿下她自然不放在眼里。 尽管这人生得很好看,可天底下好看的人多了,她哥就很好看。 何况,刚刚一说到娶她,这人明显一副很抗拒的模样,他何德何能,凭什么?! 竟然还敢嫌弃她堂堂公主殿下,简直不可饶恕! 信知回却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不悦,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认真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这张脸,美则美矣,但要说天下第一……不至于吧?” “你说什么!” 宇文风韵一听,瞬间炸毛,登时就要起来同他拼命,却不禁扯动了脚腕的伤,疼得哎呦一声,又坐了回去。 “噗……”一旁的顾苏麟听到这话,忍俊不禁,当即大笑了起来,“什么天下第一美人,不过是她自封的罢了,还非要云大哥以云史阁的名义为她定名,并传扬天下,你竟还当真了……” “……??” 信知回又怔了一下,嗤之以鼻,“云史阁竟也会做这等事。” 天知道,他是真的信了…… “顾苏麟!你想死是不是!”宇文风韵指着顾苏麟,不解气,扯过枕头便朝他砸了过去。 顾苏麟一把接过那迎面砸来的枕头,接着道,“云大哥为了讨好我表哥,什么事不能做。” “……” 宇文战燎斜睨一眼顾苏麟,目光危险。 顾苏麟一见,立马住嘴,不敢再闹。 宇文风韵也瞬间老实了,一派乖巧的坐在榻上。 这时,就见宇文战燎又转眸看向了信知回,淡然道,“就这么定了,他们两个,本王都交给你了。” 这句话,不是商量,是吩咐。 “等等。” 信知回叫住他,一双蓝瞳中,尽是惑然,“你不是也去么,为何要将他们交给我?” “本王先去探一探,这么多弟子,还是万相门最顶尖的一批,若就这样砸进去,你们便不怕都折在里面?”宇文战燎唰的一声,红扇一开,淡淡摇起。 “……” 信知回蓝瞳微眯,狐疑至极。 走过去几步,在宇文战燎对面坐了下来,“你当真只是在为他们的安危着想?” “不然呢?”宇文战燎又挑了挑眉梢,看着胆大包天的某人。 “我不信。” 信知回仿佛并未感受到危险气息,凝眉思忖了一下。 一双湛蓝深眸落向门口方向,顷刻明白了什么,又转回来望向对坐之人。 “你不会……是被尹老二纠缠烦了吧?” 第202章 不如带我走 宇文战燎摇着扇子的手顿住,平静的看着他。 就这么看着他。 信知回却好死不死,迎视着他的目光,还往前凑了凑,“不如这样,这边都丢给尹老二,你带我走!” “……” 宇文战燎默然,手中红扇缓缓合起,依然那般看着他。 信知回同样平静,继续试图说服,“你看,你堂堂摄政王千岁,出门在外,身边岂能无人跟随,难不成还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所以,你是要做本王的跟班?” 宇文战燎红莲折扇敲了敲掌心,似乎来了点兴致。 信知回一见,立马起身,拱手躬身,一礼拜下! “弟子愿随小师叔一道,唯小师叔马首是瞻。” 那般干脆利落,那般情真意切诚恳之至,比尹二爷何止高出了一个天地。 尹双洲还是几番纠缠,无计可施之下,这才下了决心,真情恳切的来拜见。 信大少则是全然不假思索,哪里有半分的不情愿或是扭捏犹夷。 “……?!” 宇文风韵表情怪异,看着那风姿倜傥,一派文雅矜贵的俊逸公子,一脸不可思议。 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一个词。 人模狗样…… 但这份能屈能伸,又不卑不亢胆大敢为,倒着实惊艳到她了。 也让公主殿下她长了大见识,心底竟还生出一丝钦佩与崇拜。 比起宇文风韵的不可思议,顾苏麟却是早已见惯不怪。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郎中那张好看的皮囊下,是怎样一副德性,他不说一清二楚,却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所以,就算现在姓信的直接给他表哥跪下,他都丝毫不觉得稀奇。 宇文战燎自是更不稀奇,略微沉吟了一下,“也并非不可。” “当真?”信大少自己起身,将手放下,看着宇文战燎,一双蓝瞳却将信将疑。 答应的这般痛快,这妖精是不是存了别的心思? 不会坑他吧…… “自然当真。”摄政王千岁金口玉言,不容置疑,“不过……” 那双绯瞳笑吟吟的睨着他,“呵呵……你是怕,本王走后,那二愣子缠上你吧。” “二愣子?”信知回还真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径自坐了回去,也笑了笑,“看破不说破。” “是谁先说破的?” 宇文战燎岂会就这样放过他。 轻轻靠向椅背,红扇拄着桌案,一手掌心搭在扇柄上,另一只手又落在了那杯茶水上,却并未将其端起。 绯瞳瞧着那已再次沉静下来的茶水,白玉一般的手指缓缓扣响扇骨,唇角轻扬,只是玩味道。 “你呢,修为虽差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会的倒不少,即便在霍佛尘手上,也能活命,当个练刀的靶子,绰绰有余。” “……!!” 信知回看着他,脸一下子黑成了和衣服一个颜色。 就知道不能轻易招惹这妖精! 顾苏麟见他吃瘪,那叫一个畅快,“就是就是,若真要人跟随,我也可以,又不是非你不可。” 信大少扫了他一眼,直接丢过去一个字。 “滚——” 话音刚落,榻上的宇文风韵也举起了手,“我也可以的!” 第203章 前往径原城 “……” 信知回一脸无语,又朝她瞟去一眼,“你们什么修为,去送死么?还是去拖后腿?” “……” “好吧。” 顾苏麟和宇文风韵偃旗息鼓。 信大少勾了勾唇角,双瞳一眨,如苍海映青霄,有笑意浮现。 “他们实力不够,你说,本王带上你和姓尹的一起,如何?”宇文战燎绯瞳同样一眨,神情与他一般无二,向他瞟去一眼,笑意吟吟的道。 “……” 信知回脸一僵,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嗯。”宇文战燎点了点头,见他如此反应,才算心满意足。 又转眸,看了一眼顾苏麟和宇文风韵,“你们两个,收收性子,听话些,少给本王惹祸,不然,便滚回岁阳,不用再出来了。” “是。” “遵命。” 顾苏麟和宇文风韵虽不情愿,却纷纷乖乖应声。 这时,就见宇文战燎将面前那杯茶水挪开,手中红扇一收,消失不见。 而后抬手一抓,便自虚空中抓出一张地图。 随手一展,地图摊开在桌案上。 顾苏麟坐在宇文战燎一侧,盯着那张地图看了看,“这是流阴?” 信大少却是没什么心思看地图了,看着宇文战燎,“你真要带上尹老二?” “嗯。”摄政王千岁心情大好,有问必答。 “莫要玩笑,带上他,这些家伙怎么办?”信知回墨玉折扇指了指榻上的宇文风韵,又朝顾苏麟这边比了比。 “怎是玩笑?四个上云境,两个半步上云,还有那么多脱凡境巅峰,有何可担心?” 宇文战燎一边看着地图,目光快速在图上扫过,一边不以为意的说道。 “你我只消替他们挡下该挡的凶险,剩下的,当由他们自己面对,不然带他们出来的目的何在?” “那、不必带上我了,你带老二去便是。”眼见说不通,信大少也不再挣扎。 宇文战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继续看着地图。 “从此地出发,这个方向,流阴一带,距离沉怨山最近的,是径原城。” 宇文战燎手指在地图上径原城的位置点了点,再抬眸,了一眼几人。 下一瞬,身影消失—— 连带着桌案上那张地图,以及对面的信知回,一同消失在了房中。 “……” 信大少已打定主意不同他一起了,也没想到他会说走便走。 前一刻还坐在桌案前,漫不经意的看着宇文战燎那张地图,忽觉屁股下一空! 心惊之下,本能的伸手一抓,一把扣在了一人腰上。 这才没有坐空。 可下一霎,蓝瞳瞟见身侧,被自己揽住腰身的那一袭红衣…… 猛然反应过来抓到的是谁,信知回手一缩,立马后退。 “——!!!” “我错了!” 宇文战燎长身玉立,扫一眼腰间,眸光幽幽一转,落向了一侧不知死活的某人,一张俊脸上冷酷如冰,绯瞳中却蓦然闪烁起一抹红亮红亮的火光。 看得信知回心中忐忑,下意识又后退了两步。 “……!” 那眼神,似是要将他那只手砍下来。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打扰老子好事!” 猛然一声怒喝,在房中响起。 第204章 不同你作对 两人转眸,缓缓看去,这才觉察到自己身处何地…… 面前,床榻上。 原本正在翻云覆雨的一男一女被打断,男子一把扯开帷幔,凶神恶煞般向两人看来。 这番春光旖旎的场景,这等色彩明艳的房间,还有这浓重勾魂的脂粉味……这里是青楼?! “……” 青楼也罢,也不是没进过。 可是……撞见人家行云雨之事,这样尴尬的场面,绝对是第一次。 信大少脸色微变,耳根腾的一红。 僵硬的转头,看向宇文战燎。 却见红衣白发,倾世绝尘的摄政王千岁面不改色,抬手一挥,便又卷着他消失在了原地。 ……… 青石客栈,宇文战燎那间客房中。 瞧见宇文战燎带着信知回离开,一闪间已无影无踪,同样坐在桌案前的顾苏麟却似早有预料,一脸淡然。 床榻上的宇文风韵也很淡然。 她哥一向如此,来无影去无踪的,习惯便好。 不过…… 她看向顾苏麟,“唉,那人谁呀?” “我不叫唉。” “顾小妹?” “……!”顾苏麟转头,瞪向榻上之人,“你想死是不是,我警告你,表哥走了,可没人护着你。” “你威胁我?”宇文风韵挑眉。 公主殿下她素来吃软不吃硬,还真就不信这个邪。 “不是威胁,是警告。”顾苏麟懒得理她,起身就要出门去。 “你站住!”宇文风韵命令道。 “……” 顾苏麟脚步不停,天生的冤家,他岂会听她命令。 “我答应你,这一路不同你作对。” 身后的声音又响起。 听到疯胖子竟然愿意让步,顾苏麟终是停了下来。 转头,再次向她看去,眼神嫌弃又鄙夷,“你这也算是跑了一趟江湖的人了,见他那副长相,还猜不出他是谁?” “唉,我都答应不同你作对了,你自己找茬是不是!”小公主殿下差点没压住脾气。 “本公主从前都不曾出过门,对江湖事也不感兴趣,猜不出他是谁,不是很正常么?” 想想也是这样,即便守着整座江湖,甚至整个天下的消息网,除去跟她或是她熟识的人有关之事,疯胖子也绝不会去主动翻阅一下。 顾苏麟没再嘲笑她,只是问道,“凤隅春风道,神医信大少,可听说过?” “他就是那个姓信的?!” 宇文风韵一听,倏地一下子在榻上跪了起来。 之前只是在醉方休听了一耳朵,也没听到有说那位神医信大少长什么样的。 不过,这个人她却是记住了。 “……?” 顾苏麟一愣,属实没料到她会这般激动,“他是信知回,你也用不着这样吧……莫不是,你真动了要招他为驸马的心思?” “滚,你才要招他做驸马。” 宇文风韵骂一句,“本公主是听说,他同你们一起,也入了万相门,还成了万相门的七门主,这一趟可是出尽了风头,把你和那个韩前白,还有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本公主还听说,信知回是武圣帝令笙早年所收的关门弟子,之前未去万相门,是因帝令笙要他在外历练。” 第205章 侯爷大公子 “还有还有,帝令笙退隐多年,如今应该只有他知晓帝令笙身在何处,所以我们要找帝令笙的话,可以从他入手!” “……” 看着宇文风韵那像是发现了大秘密,一脸认真的傻样,顾苏麟都有些不忍心拆穿她了。 强忍着没有笑出来,“还记得今日同我一起那位么?” “记得!”宇文风韵脑海里忽然浮现一道身影。 想起她被独臂男子抓住时,那个傻瓜明知不敌,却还是冒死出手了。 “对了,他怎样了?” “没什么大事,本公子出马,还能让他死了不成。”顾苏麟回一句。 “那便好。”宇文风韵眼底那抹担忧散去,“你突然提他做什么?” “我觉得,你该跟他多聊聊,你们两个应该会聊得来。” 两个傻子凑到一起,应该会很有趣。 “……” 宇文风韵目光狐疑,却还是应了一声,“好,明日我去向他道声谢。” 顾苏麟一笑,转身出了房门。 ……… 翌日,清晨。 昙邯城的事,不知怎么,一夜之间便传扬了出去,竟连相距甚远的径原城都有了消息。 径原城。 说大不算大,说小也不算小。 要论繁华,自然比不过昙邯城,也比不过衢安城与容关城。 但还算富饶。 且因沉怨山的风波,也常有各路人马聚于此地。 尤其是近来,因着万相门的那一道江湖令,往来之人,比起昙邯城是绝对只多不少。 此时,一袭黑衣,蓝瞳倾世的信大少正靠坐在一家客栈二楼客房中的窗户上。 一条腿支起,手臂随意的搭在腿上,手里拿着那柄墨玉折扇,有意无意,玩味的轻转着。 一派悠闲,已然接受了被带到这里的现实。 所幸如他所愿,那妖精只带了他一人过来,这让他心情还算不错。 “唉,我听说昨日,就在昨天晚上,东临侯的大公子,代天巡狩,到了昙邯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往那里一坐,那昙邯城的秋刺史上前见了他一面,便直接拔刀自刎了。” “姓秋的那是做贼心虚,害怕连累家人,才以死谢罪,以求恩赦。” “没错,我听说那秋长离有个儿子,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在昙邯城还有个‘秋太子’的名号,就是被秋长离宝贝疙瘩一样,给娇惯出来的。” “那东临侯的大公子是何人啊?之前好像从未听说过。” “那位大公子,之前的确不曾露过面,据说是一生下来就被送到了万相门,乃是武圣展君南的记名弟子,今朝奉王上之命下山,任命为东风青龙卫、西雨白虎司、南雷朱雀府和北电玄武郎的四院总指挥使,为的便是要清扫天下,这回百姓有福了。” “我也听说了,如今各地官员都吓得不轻,开始收敛自查呢。” “哎,只怕是扬汤止沸啊,当年青龙卫、白虎司、朱雀府、玄武郎刚刚设立时,不是也清扫过一次,结果几年过去,又成了这样。” “应当不会,听说此后,青龙卫、白虎司、朱雀府、玄武郎的官差,将会加派人手分布各地。” “……” 第206章 共登沉怨山 信知回听着楼下的议论声,蓝瞳轻眨,眉宇间一派淡然。 “在发什么愣?” 宇文战燎骤然现身在房中,瞥一眼窗口的人,双手负于身后,缓步走了过去。 “在听外面是如何传你顾大公子的。”信知回坦然回一句,依然坐在那里没有动,也并未看突然出现在他房中的宇文战燎。 “哦?” 宇文战燎来到窗前,饶有兴致的俯看着楼下,“如何传的?” “如何传的,你岂会不知。”信知回淡声道。 要说这番传言不是这妖精在背后推动的,他才不信。 “你这语气,怎么有点讽刺的意味。”宇文战燎斜眼轻睨着他。 “没!绝对没有。”信知回墨玉折扇一抬,不让他再说下去。 见他否认的这么快,宇文战燎轻笑一声。 抬手,一把扣在他肩上,带着他便消失在了原地。 待信知回反应过来之际,两人已出现在了沉怨山脚下。 “……!” 亏得宇文战燎是拎着他的,不然这一次,就他方才那个姿势,非得摔坐在地上不可! 站稳后信知回不由脸黑,“拜托,下次带我走之前,能不能先打声招呼?” 宇文战燎又斜了他一眼,将他丢开,向前走去。 “本王收到的所有消息都是,上了山的,就再没有下来过。” “这沉怨山,就像是一座坟墓,直通地狱,有来无回。” 信知回这时才顾得上打量面前这座闻名已久的大山。 山,很大。 虽是一座山,却足以装下聚狼峰一带所有山。 也很高。 直入云霄,似乎比无日峰还高,在山脚向上望去,根本望不见顶峰,高得令人眼晕。 还很陡。 壁立千仞,徒手难登。 除此之外,与荒山无异,没什么特别的。 “只能进不能出么,我知道,整个江湖都知道。” 敛了目光,信知回一边跟上去,一边说道。 “正因为整个江湖都知道,并且众口如一,才最反常。”宇文战燎目光扫视脚下,淡淡说道。 “那现在做什么?”信知回与他并肩,转头向他看来。 “上山。” “这就上去?” “不然你还想等什么?再等,也不会有更多消息。” “那……至少多拉些人手,也好有个照应。” “有本王照应你还不够?”宇文战燎绯瞳淡转,挑一眼信知回。 “……” “够,够……” 信大少点头,也得敢说不够。 宇文战燎微扬唇角,妖异的一笑。 继续向前,又走了几步。 下一刹。 迈向前方的右脚,似乎穿过了什么。 无形无质,隐隐约约微不可查,却又真实存在! 宇文战燎一顿,右脚定在半空没有落下,同时一把拉住了信知回。 “停。” 信知回迈出的是左脚,被他这一声叫住,同样顿在了半空,却并未察觉到什么。 “怎么了?” “……!” 宇文战燎看着已伸出去的右脚,微微凝眉,绯瞳如镜,其内火光缭绕,似要烧穿一切,看清前方有何玄机。 然而,无论是可焚万物,可灭一切的永焚之火,还是可鉴一切,无所不能的虚妄之界,在探向前方之际,却竟都好似撞上了一面无形之墙! 第207章 此山不是山 这样的状况,之前从未有过! 便是帝令笙、巨莲门在此,除非以强力破之,否则,他自问道仙境内,绝无人可以做到这般,无声无息,便将他的永焚之火与虚妄之界齐齐阻挡在外! 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在心底升起。 莫非……是有第三十六重天,神极大罗天高手在此?! 可是,世间当真还有已入神极大罗天之人么? 便是传说中,也只有齐天真人曾入此境,可那已是多少年的事了,真假犹待考证。 不过,哪怕只是有一个这样的念头,宇文战燎依然双眸红亮,呼吸都加重了一分。 却不是因为害怕或是忌惮,反而无比的高兴与激动! 那样的眼神,仿佛是看到了最心动的猎物,红艳似火,诡魅如魔! “……?”信知回不解,“你看到了什么?” “和你一样,什么也没有看到。”宇文战燎话音是平静的,平静中夹杂着一抹妖异蛊惑的玩味。 “……”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还什么都没看到,逗我呢? 信知回不信。 宇文战燎不用看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眨眼,恢复如常,“连本王都看不到……你猜这意味着什么?” “哼。” 信知回不屑的轻哼一声,望向前方,可下一瞬,忽然反应过来他此言何意,不由登时转眸,又朝宇文战燎看了过来。 “——?!” “你是说……此地必有修为在你之上之人??” “不知是人,是灵器,还是其他什么。”这是宇文战燎的回答,淡定至极并且十分肯定的回答。 !!! 信知回二话不说,掉头便要往回走。 “别闹,我还要命。” 话音落下,他却脸色一僵,那一瞬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的脚! 迈向前方,顿在半空的左脚! 撤不回来了…… 再用力,便好似陷进了泥潭,依然纹丝不动! 他皱眉,再次看向宇文战燎。 “你……也撤不回来?” 宇文战燎未言,答案却是肯定的。 此时此刻,信知回才算是真的明白,为何所有人都说此地有来无回。 原来都是真的。 深深呼吸一口气,他又问向宇文战燎,“现在怎么办?” 宇文战燎却是淡然到了极致,那般模样,已然是打定了主意。 只见他淡淡一笑,一双绯瞳闪着傲世无匹的红芒,“敢不敢同本王闯上一遭?” “哎……如今这般,是不敢也得敢了。” 叹息一声,事到临头,信大少也淡然了。 “那便、继续向前!” 宇文战燎这一声落下,那一瞬间,两人长发轻扬,衣袂翻飞,如旌旗猎猎,如大浪潮涌,两双脚齐齐迈向了前方。 下一刹那,进得那可抵第五界巅峰的虚妄之界、可挡第五界巅峰的永焚之火的无形阻碍之后。 两人对视一眼。 脸上皆有震惊闪现! 便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摄政王千岁也不例外—— 光一闪的瞬间,眼前顷刻从白昼变换成了黑夜。 这还不止,两人只觉身体一空,那一刻,好似从云端一脚踩空,直直坠向了地狱深渊。 “!!!!!” 第208章 天地有多高 原本的山没了,在外所见到的一切,皆是幻象。 且便是强如宇文战燎,都不曾觉察出丝毫异常,足见此地下了多大手笔。 而眼前所见的,说是夜,却又无星无月。 有的,只是黑暗,上下前后左右,尽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看不见天地,也看不到一切。 仿佛是人死之后,魂魄沉向地府一般。 绝对的黑暗,黑得令人毛骨悚然。 且自迈入此间开始,竟然提不起一丝内力,也召唤不出一柄命器,就连原本便在两人手中的极火千云扇与玄天雷音扇,也一下回到了体内。 使两人瞬间成了不会武的普通人! 而这一切,均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耳边劲风呼啸,信知回根本顾不上多想。 忽地,就见身侧有光亮起,霎时将周围照得一片清明! 是宇文战燎不知在哪里取出一条夜明珠吊坠,将其挂在了腰间。 那足有鸡蛋大小的夜明珠,虽将两人周围照得通亮,然所能照到的地方终究有限。 光亮之外,依旧一片黑暗,任二人皆眼力绝佳,也无法视物。 而两人周围,光亮范围内,除了他们自己,便再无他物。 哪怕是在极速下坠,视线中,也依旧什么都没有。 下一刹,来不及再看周围,两人无比默契。 宇文战燎双手中数把飞刀闪现,骤然向着四面八方分散甩出! 信知回手中同样出现数支飞镖,向着周围各个方向便一把掷了出去! 那飞刀与飞镖穿梭虚空,没入黑暗,也不知被甩出了多远。 却皆不曾射中一物。 刀尾有丝线,镖尾有细绳,又被下落中的两人拽回到了手中。 而后再一次打向四面八方!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六次……第七次…… 若说一次甩空,许是方向没找对。 可两个人一同,并且接连甩空了十几次。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还在高空中! 飞刀与飞镖又被两人扯回,再次向着四面八方抛出。 风声越来越紧,也越来越刺骨…… 如此,不知抛出了多少次。 也不知他们下落了多久。 不知这山中天地究竟有多高…… 那样的高度,高到让信知回觉得,仿佛是一个不通武功之人,与第三十六重天之巅的距离。 哪怕是宇文战燎全盛之时,施展一瞬千里,也没有可能逃出去。 难怪只能进不能出。 难怪进来的人,皆凭空消失了一般,都失去了踪迹。 难怪江湖上将此处称为禁地,无一人能奈何。 难怪…… 此时想来,那些进入此地之人,若都是这般,只怕早已摔得粉身碎骨,可有人能活命? 但、哪怕看不到一丝希望,让他就这么认命等死,也绝不可能! 那妖精就更不可能了。 两人都还在继续尝试。 十五次、二十次、二十五次…… 已记不清又试了多少次,也无心去记试了多少次。 终于。 “叮——” 一声利响,在左侧黑暗中传来。 宇文战燎这边,其中一把飞刀似是钉在了岩壁上! 那一刹,两人眼光一闪。 第209章 捡回一条命 有东西,也说明快到底了! 若就这么落地,他们两个,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活不了。 宇文战燎面上沉静无波,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绯瞳,好似血染的红星,红芒耀世,竟比那腰间的夜明珠还亮。 那般冷静,也不知是多少次大生大死间历练出来的。 越凶险,也越冷静。 极致的冷静,就如这方黑暗至极的天地,冷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那一霎,还未待信知回有所反应,只见宇文战燎毫不犹豫,其余飞刀收回的瞬间,借着那把飞刀丝线之力,另一只手一把拽住信知回的手,用尽全身力气,顷刻将信知回甩向了岩壁一侧! “去——!” 而这时,刀尾的丝线承受不住下坠之力,也已崩断。 宇文战燎身体继续向下坠去,好在急坠之势有所缓解。 那一番动作,快得让信知回根本来不及反应,只一晃神间,便已被甩出。 那般果决! 那般笃信。 令信知回都惊住了一下。 猛然回神之际,一霎间,他手中三支飞镖同时飞出,直往那岩壁方向钉去! “叮——!” 三支飞镖钉入岩壁,整整齐齐,只发出了一声利响。 几乎与此同时,顺着镖尾的细绳,再借着宇文战燎那一甩之力,信知回身影如电,一闪间,已顷刻抵达岩壁,再次与黑暗融为一体。 岩壁光滑无物,根本挂不住人。 他三条细绳在手,猛地一绕,而后一把抓住了其中一支飞镖。 锋亮寒锐的镖刃割破掌心,一瞬鲜血淋漓,他却好似无痛无感一般,另一只手登时又甩出三支飞镖,直朝还未来得及稳住下坠之势的宇文战燎射去! 宇文战燎一见,急速伸手,避过飞镖,一把抓住了镖尾细线,绕在手上。 同时另一只手中,飞刀骤然甩出。 “叮”的一声,钉在了岩壁上! 借着飞刀丝线,与斜上方那飞镖细绳的拉扯,身影化作一抹红电,在半空中陡然一闪,刹那已抵岩壁。 并第一时间,一把握住了钉在岩壁上的飞刀! 两人就这般,一个握着飞刀,一个抓着飞镖,挂在了岩壁上,总算短暂止住了下坠之势。 信知回心脏狂跳,冒出了一身冷汗。 阵阵后怕,此刻终于缓了一口气。 如此凶险,如此惊魂动魄……那一刻忽然觉得,前二十年所经历的危险袭杀,阴谋诡谲,都算个屁! 这一次,才真真正正是,从阎王面前捡回一条命。 若不是宇文战燎那妖精,他只怕已摔得粉身碎骨,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二人同时打向四方的暗器,照理说,若宇文战燎的飞刀能钉在岩壁上,他的飞镖也该钉在岩壁上才对。 可他显然是身体凌空,发力不足,飞镖未能抵达岩壁。 所以宇文战燎才第一个将他甩向了岩壁,护了他一次。 待他挂在岩壁上,能够正常发力,也才第一时间扔出飞镖,接应宇文战燎。 而从宇文战燎第一次将飞刀钉在岩壁上,到此时两人皆抵岩壁,也只是一眨眼间,那妖精却好似已演练了千百遍。 第210章 今日才见识 生与死之间,那等反应,那般果断,那么冷静,那份从容,还有那样精绝的暗器手法…… 试问当世,可还能找出第二个?! 便是他师父帝令笙,和同样三十五重天巅峰的巨莲门,又能否做到这些? 从前只是耳闻,今日方才见识。 天下第一,名不虚传! “……” 信知回向下望去,看着那红衣白发的妖精,目光十分复杂。 那一刻,不知为何,哪怕此时犹未脱离险境,心底却是无比的踏实。 第二次。 这已是第二次有这样的感觉。 心头被那一抹红影触动,一片暖呼呼的。 忽然。 宇文战燎抬头向上望来,看得他心中一跳,迅速收敛了思绪。 幸好那夜明珠照到上面的光已极为微弱,那妖精应是看不到他的神情。 宇文战燎的确看不清他是何表情,只是,上方有血滴下,正落在了他肩上。 “受伤了?”宇文战燎淡淡问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一如既往的沉静。 “无妨。” 信知回不以为意,丝毫没有理会那已快被镖刃穿透的手。 只是忍不住低骂一声,“奶奶的,这哪里还是山?分明是巨坑深渊!” “不只是巨坑深渊,还是被一座弥天大阵笼罩在内的巨坑深渊。”宇文战燎的声音再次响起。 “连你也无法奈何么?” “无可奈何。” 这四个字,本该是灰心绝望的,可宇文战燎却说的十分平静,哪里有半点无望之意。 那般模样,便仿佛天塌地陷,山河崩裂,日月坠毁,也不足以让他摄政王千岁皱一下眉头。 “莫非真的有神极大罗天高手?”信知回又问,心里却几乎已有了答案。 “不知。” 宇文战燎向下望去,只见下方依是漆黑一片,也不知还有多远才能到底。 再扫一眼岩壁附近,光滑一片。 眼下这般,没有半分内力,他们坚持不了多久,得尽快下去才行。 缠绕着飞镖细绳的那只手中,银光一闪,出现两把飞刀。 提着刀尾的丝线,他又陡然一晃,两把飞刀便被绕在了一起。 猛然一掷,直朝下方扎去! 合上双目,侧耳细听。 飞刀急速向下射去,微弱的破风声自下方传来,很快已将要耗尽丝线长度。 宇文战燎没有睁眼,只是将手中的丝线一松,任其下坠。 声音越来越弱,以宇文战燎的耳力都已难闻,却还没有到底。 又过了小片刻,依然没有飞刀落底声音传来。 宇文战燎绯瞳睁开,再听,也听不出什么。 抬眸,向上望去,那鲜血还在不停滴落,再拖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下去。” “好。” 信知回没有多问,只应了一个字。 宇文战燎也没有再多言,系着飞镖细绳的那只手,又轻轻一绕,将那细绳系的更紧了。 感受到细绳另一端一紧,信知回知道他的意图,是想与自己连在一起,方便照应。 心中又浮起一丝暖意,让他整颗心都安定了下来。 握着细绳这一端的手,将细绳留出够用的长度,而后同样一绕,又一绕,将那三根细绳也牢牢缠在了手上。 第211章 该是多不甘 这时,宇文战燎先动了。 那一袭红衣,身轻如风,真好似一道妖影般,顺着钉在岩壁上那飞刀刀尾的丝线,便已急速向下滑去。 同时,脚尖时而轻点岩壁,以卸去身体下坠之力。 那般向下,一眨间,已下落了近百丈。 再往下,丝线长度不够,加之过长易断,且行动起来多有不便。 宇文战燎一边继续下落,一手握着丝线,脚下猛地一登岩壁,身形骤然向外荡去。 借着荡开的距离,另一只手中又出现三把飞刀,被他一把掷出,直朝岩壁钉去。 “叮——” 三把飞刀同时钉入岩壁,亦只传出了一声利响。 而他则迅速将身体重量倾向刚刚钉在岩壁上的飞刀丝线上,一边下滑,一边靠向岩壁。 待整个重量都挂在这三条丝线上,才松开先前的丝线。 如此这般,飞快向下,每相隔百丈,便换一次飞刀与丝线,一路直朝岩壁之底而去。 信知回同样下滑,也做好了切换飞镖的准备,可在下落到宇文战燎先前的位置时,却发现那妖精的飞刀并未收回,显然是故意留下,留给他的。 眼下尚不知离地多远,生死攸关,自然要尽量节省体力。 信知回一把抓住那刀尾的丝线,快速朝宇文战燎追去。 这般,一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却还是没有要到底的迹象。 信知回双臂双腿皆已酸软麻木,体力也即将耗尽,却依然不得不咬紧牙关,继续下滑。 不敢有半分松懈。 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有恃无恐。 若说往日有所倚仗,他最大的倚仗便是他自己。 就像在墨石城时,宇文战燎所说,他的后手,从来都是他自己。 信知回又何尝不是。 只不过,从前即算再凶险,但至少还有武功在,便是不敌,难逃一死,起码自己还能放手一搏,也算死而无憾了。 可是现在,这种感觉……此生都不曾如此无力过…… 让他就这么如一个不会武的普通人一般,从高空坠下,直接摔死,他是死也不能瞑目! 而……他尚且如此想,宇文战燎又该是多么不甘! 这一路下来,都是那妖精在开路。 照理说,他二人皆没了功力,应当没什么差别。 那妖精也体力有限,想必此时,情况只会比他更糟。 思绪至此,他朝下方喊了一声,“唉,你等一下,换我下去开路。” “折腾什么?你且顾好你自己便是,莫给本王扯后腿。” 宇文战燎的声音自下方传来,依旧是沉淡又霸道,不容忤逆。 “……” 信知回无奈,忽然想起了昨晚还拿拖后腿来堵顾苏麟和宇文风韵的嘴,现下他也被堵的说不出话了。 哎…… 心里一声叹息,继续顺着丝线向下而去。 如此,约莫又下落了一柱香的时间。 下方,在夜明珠光亮之外,忽有微弱的萤火之光淡淡一闪。 那一刹,宇文战燎绯瞳一动。 加快速度向下! 只见那萤火之光一闪一闪,更加明显了。 “快到底了!” 这一语出口,尽管声音依旧平静,信知回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欣喜。 第212章 有人替你还 而他则是更欣喜,当即也加快了速度向下落去。 终于要到底了! 刚刚他便在强撑,又撑了这么久,再不落地,便当真就强撑也撑不住了! 飞速向下,下方光亮也越来越盛。 ……… 这般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总算抵达了下方,萤火之光漫天的丛林。 宇文战燎纵身一跃,落在地上,浑身发酸,当即躺在了草地上。 信知回紧随其后,也纵身跃下,却是站都站不稳了,也一下倒向草地,躺在了宇文战燎一侧。 “……” 两人皆这般,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缓缓的喘息着。 劫后余生的平静。 那般平静宁和的气息,好似要将周围凝固,将这整片天地都定住,将一切未知的,全部封存。 上方,萤光漫天,好似仙家府园,美轮美奂。 可两人都很清楚,这份美丽的背后,还隐藏着怎样的大凶险。 而这郁郁葱葱美不胜收的茂盛丛林,又是以多少人的鲜血浇灌而生…… 所以,即使保住了一条命,信知回也依然没有松懈。 沉寂。 沉寂了许久。 信知回先开口了。 “多谢。救命之恩,我又欠了你一次。” “……” 宇文战燎并未开口,一双绯瞳中,映着那漫天萤火之光,和绝美的幽暗丛林。 就这么直直的望着上空,也不知是在想着什么,还是累的不想开口。 如此,过了良久。 久到信知回都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了。 却听他忽然淡声道。 “这次不算。” “嗯?” 信知回闻声一怔,忍不住侧头,向他看来。 宇文战燎没有动,依然那般放空的躺在那里,一派淡然的望着上空。 “本王在这里,替他护下你们,他自当也要在外面,替本王护下岁阳。” “这是交易,已经有人替你还了。” “……” 信知回自然知道,这妖精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天下间,有资格并且能够同他摄政王千岁做这样交换之人,只有两个。 而这个,显然是他师父,武圣帝令笙。 只是…… “你为何要说的如此不近人情?为何不能是……” “是什么?” 宇文战燎打断了他,那双绯瞳依旧望着上空,一眨不眨。 “本王本就是不近人情之人,可别把本王想的太好。” “你看铅华城那些姑娘,不就是将本王想的太好,个个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本王这也都是为了你好。” “……??”信知回眼皮跳了跳。 微微蹙眉。 “你竟然将我比做女子?!” “女子怎么了?” “哼。”信大少冷哼一声,“放心便是,就算我是女子,也不会为你痴迷。” “那自是最好。” “……” 信知回觉得,再说下去,他没被摔死,反倒会被气死。 一向无往不利,将旁人堵的哑口无言,气的张牙舞爪的他,也只有在这妖精面前,才会屡屡失利,反被气的不能所以,前一刻的压抑心情,也瞬间荡然无存。 可真是前世的冤家! 罢了。 斗不过,他避其锋芒还不成。 “你要护下我们所有人,可不简单。”信知回又道。 第213章 又遭遇袭杀 宇文战燎却依是一脸平静,不以为意,“以他们现在的脚程,赶到这边,怎么也要二十几日。再与各大门派会合,之后还会在外探查一番,估计至少也要一个月后才会进来。” “所以,这一个月里,我们至少要找到接应他们之法,不然,你我尚且如此狼狈,那些家伙若是掉下来,有一个算一个,一个也别想活。” 信知回一边接道,这时才抬手,看了看还在流血的伤口。 自怀中摸出一个药瓶,拨开塞子,往手上洒了些药。 而后又取出一块细布,一端刁在嘴里,将伤口缠上,包扎好。 再之后,那双蓝瞳也如宇文战燎一样,平静的望着上空,继续缓缓道,“又或者……” “或者,赶在他们进来之前,平了这里。” “……” 信知回朝他竖起大拇指,“这话,也只有摄政王千岁你敢说。” “哼。”宇文战燎嘴角轻扬,鼻息轻哼一声,忽然支起一条腿,坐起了身。 目光幽红如魔刃,望向一侧的阴暗之处,脸上却绽起了一抹诡异的浅笑。 “出来吧,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这一声出口,耳边陡然一阵阴风袭来。 “噌噌噌——” 一连串急响! 利箭如雨,寒光森森,直朝两人射来! 那一刹,宇文战燎一个闪身站起。 叮叮叮……! 数支利箭紧随其后,深深钉在了他方才所在之地! 箭羽被震得簌簌直颤,足见那长箭来势之凶,力道之狠。 “……!” 一旁的信大少同样一个翻身跃起,躲开了那一连串急射而来的利箭。 虽然功力无法动用,但便是只凭身手和招式,也没多少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一霎间,他已来到宇文战燎背后,与其背靠背而立。 “哪里来的孙子,只会躲在暗处放冷箭么?” 这一语落下,只见虚空中无数刀光剑芒乍然亮起! 顷刻已凶狠至极的直朝两人劈砍而来! 宇文战燎见此,唇畔一抹妖红无情的冷笑缓缓扩散,一双绯瞳中,嗜血的魔焰腾然而起。 不避不闪,不慌不动,任那劲风吹起一头银白长发,鼓起他火红的衣袍。 一柄与极火千云扇隐去锋芒时几乎一模一样的红玉折扇,自衣袖中滑入手中! 他手腕轻轻一翻,那鲜红的玉扇便已瞬间绽开。 而后—— 就在那无数刀剑之芒即将袭近之际。 在信知回都已做好了与他一同对敌之时。 那一道红白相间的绝世妖影,却骤然动了! 一道红色的风,一瞬杀出! 那红亮的玉扇,犹如一抹红电,在半空中猛势划过一圈。 一眨间,只是一眨间,那一道身影已落回原地。 红扇染血,嘀嗒,落地。 红衣玉立,翩然,飞扬。 下一瞬,砰—— 砰砰砰…… 漫天血光,轰然炸散。 一招杀人!! 宇文战燎却是看也没看周围倒在地上的一众尸体,而是只看着那一处阴暗之地。 那里还有人。 “本王再说一遍,滚出来。” 这一声幽幽响起,平淡至极。 可信知回却清清楚楚感受到了他的杀意。 第214章 你们什么人 转过身,来到了他身侧,与他比肩而立。 同时手中,亦出现了一对锋锐银亮的峨眉刺! “……” “本王?” 一个男子沉厚的声音自暗处传来。 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阵井然有序的脚步声。 很快,十名身穿黑色铁甲的兵士从暗处冲出,将宇文战燎和信知回围了起来。 之后,那同样身穿黑色铁甲的为首兵将才一步一步,从人群之后缓缓走来。 手按着腰间的刀柄,嘴里叼着根草,歪着头打量着宇文战燎与信知回。 “你们什么人啊?” “呵……”信知回瞟见对方这架势,被问笑了,“兄弟,这话该是我们问你们吧,你们是什么人?” “天生的贱奴,你也有资格问本将军!” 那叼着根草的黑色铁甲将领冷哼一声,抬手指了指宇文战燎和信知回。 “你说什么?” 信知回一挑眉,双眼中蓝光一闪,冷幽幽的,好似鬼火。 正要发作,一柄红扇忽然横在面前,拦住了他。 “让他问。” 信知回按下杀意,看了一眼那柄红扇的主人。 只见宇文战燎看着那人,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不悦,连方才出手杀人的那一身戾气也通通散去了。 甚至,还微笑着。 全然无视了那将领的辱骂。 “你是傻了,还是耳朵聋了,我们头儿方才问,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甲士朝宇文战燎这边扬了一下下巴。 “外面的人。” 宇文战燎相当配合的回道。 “废话,本将军自然知道你们是外面的人,本将军过来,便是来拿你们的。” 那将领拿下嘴里那根草,又朝两人点了点,饶有兴致道,“不过,你们两个贱奴,果然有些本事,本将军来晚了些,本以为你们已经摔成肉泥了,可你们没用接引,竟然能活着下来,还杀了本将军这么多巡卫兵。” 扫一眼地上的一圈尸体,那将领一脸稀奇,啧啧道,“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来拿我们?还有接引?” 宇文战燎红扇撤回,一手负于身后,刚要向前一步,却见那十名黑铁甲士长枪一抬,齐齐对准了他。 “——!” 宇文战燎脚步一顿,又笑了笑,“这么说,从我二人一入内,你们便已察觉?” “闭嘴,是我们头儿问你!”又一名甲士冷喝道。 宇文战燎依然不生气,红扇朝那将领这边比了比。 “好,你接着问。” “……” 那将领一皱眉,这红衣白毛的小白脸,看似十分配合,可这语气,还有这般姿态,分明像是……在吩咐他! 心里不爽,他却还是问了一句,“你们叫什么名字?” “名字?” 宇文战燎微微侧眸,瞥了一眼信知回。 下一瞬,却见信知回看都没看他,脸不红气不喘,无比自然,一派真诚的道,“在下有来有回,这个是我兄弟,叫没完没了,见过这位将军,不知将军如何称呼啊?” 说起赔笑脸装怂装客气,他信大少自认这辈子没输过。 既然宇文战燎要从他们身上套消息,那他也不急着杀人。 只不过这群家伙,一口一个贱奴,可当真让人讨厌。 第215章 沉怨山之王 宇文战燎睨着他,一双绯瞳就这么斜睨着他。 谁是你兄弟? 谁叫没完没了? 你确定你不是在报复本王? “……” “有来有回,没完没了?外面还有这般奇怪的名字?” 那将领看着信知回,又扫了一眼宇文战燎,一脸狐疑。 可信知回那无比认真的模样,又让他觉得,不像是瞎编的。 “自然有,诸位没见过其他叫这种名字的么?” 论起睁眼说瞎话,还能说的天衣无缝这种事,信大少绝对是圣人级别的。 “之前那些,都和我们这里差不多,没听过有叫这种奇怪名字的……” 那将领转头,看了看一众手下,见众人也纷纷摇头。 信知回却没理会那些。 之前入内的那些人,并没有都摔死,在入内时,会被这些驻守甲士察觉,将其接引走。 听他们张口闭口天生的贱奴,莫非是被抓走做奴隶了? “那都有叫什么的?难道你说的那些人,和我们不是来自一个地方的?”信知回又问。 “不可能啊……有叫……”那将领挠了挠头,自言自语,下一瞬,却蓦然一顿,冷森森的朝信知回和宇文战燎看来。 “大胆贱奴,竟然敢套本将军的话!” 呵,蠢货。 信知回不再言语,已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这些甲士明显与刚刚出手的那些巡卫兵不一样。 刚刚那些巡卫兵,只是普通人,和没有功力的他们一样,便是手里有武器,也不足为虑。 可这些甲士,身上必然有功夫在,且是不受这方天地所影响的。 所以不容小觑! “别生气呀,这位将军,我二人也是初入此地,对这里很好奇,莫怪莫怪。”宇文战燎亦赔笑道。 “哼!”那将领冷哼一声,上前两步,“你刚刚自称本王,你是什么王?” “沉怨王。” 宇文战燎张口便答,那般模样,比信知回的话,还真上千百倍。 听得一旁的信大少,心里都愣了一下。 从前竟然不知,这妖精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他还信手拈来啊。 只不过,这沉怨王之意,也不知这群蠢货能不能听懂。 沉怨王。 沉怨山之王。 平沉怨之王。 他进了这里,那也是要当王的! “什么王?”那将领斜眼看着他,很显然,没听懂。 “沉怨……” 宇文战燎刚要重复一遍,却见那将领一挥手。 “罢了,管你是什么王,到了这里,一样是贱奴,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好,我们束手就擒,多谢将军宽待。” 宇文战燎将红扇别在腰间,双手一伸,相当识趣。 信知回一见,知道他的意图,心照不宣,也收了峨眉刺,束手就擒。 “绑了。” 那将领很满意,一挥手。 立即有甲士上前,将宇文战燎和信知回双手捆住。 别说,捆的还真结实。 至少现在的宇文战燎和信知回是挣不开的。 甲士将领又指了指宇文战燎别在腰间的红玉折扇,和信知回的峨眉刺。 旁边的甲士会意,将那红玉折扇和峨眉刺从两人身上拿过来,递到了将领面前。 “头儿。” 第216章 不听话就死 那将领看了看,别在了自己腰间。 目光又落在宇文战燎和信知回身上。 上下扫了一遍,指向宇文战燎腰间另一侧的夜明珠吊坠,勾了勾手指。 这边的甲士会意,在宇文战燎身上一把拽下那夜明珠吊坠,递到将领面前。 “头儿。” 那将领接过夜明珠吊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揣进怀里。 好东西。 他的了。 “带走。” 他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拿着那根草,又刁在了嘴里。 转身,晃晃悠悠的往回走去。 心情还不错,虽然折了些巡卫兵,但又不是他的兵。 而他不光得了两件兵器,一件宝物,说不定这两个贱奴身上,还有其他值钱的东西呢。 “将军,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啊?”信知回试探着问一句。 话音刚落,下一瞬,枪芒一闪,一杆长枪直接朝他扎了过来。 信知回急忙侧身避开。 “闭嘴!快点走,再磨蹭扒了你的皮!” 一名甲士厉声呵斥。 看出来了,他们并不在乎他和宇文战燎的死活。 听话,就可活。 不听话,就死。 信知回不再出声。 待走过这片丛林,没了萤火之光,前方又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也不知这群甲士是如何辨别方向和道路的,竟无需光亮,也可在黑暗中来去自如。 宇文战燎和信知回在后方,被一名甲士用绳子牵着,缀在一行十一人之后,跟着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耳边隐约有流水声传来。 哗哗啦啦,哗哗啦啦…… 再跟着走,那流水声越来越清晰了。 “这是要去河边?”信知回压低声音,同宇文战燎道。 湍急的流水声,压过一切声音,使他的声音也只有身边的宇文战燎能听清。 “未必。”宇文战燎回一句,声音同样只有身侧之人能听到。 “你之前可有派人进来过?” “有人进来,不过,并非是本王派进来的,而是不知被什么引进来的。” “还活着么?” “不知。” 信知回想了想,“那、可有办法……” 话刚说出一半,一道尖锐无匹,凌厉至极的劲风,猛然直朝面门袭来! 那一刹,尽管感受到了危险,致命的危险! 可是以他现在的身手,还没来得及躲闪,那危险便已袭近他面前! 那种无力之感,再次袭上心头,加之双手被缚,行动不便,他本能的双手一抬,以左臂迎上去,护住了面门。 却“噗”的一声,左臂直接被那冰寒锋利的枪尖扎了个对穿! 额头顷刻见了汗! 下一刻,那长枪的主人正要猛势一挑,他另一只手却骤然一伸,一把抓住了那枪头! 刚刚包扎好的手,再次有鲜血溢出。 然而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就在那人本想将他挑飞,却被他一把抓住枪头,不得已只好用力要撤回长枪之际,他猛地一松手! 同时掌心一枚流星镖出现,在那长枪从手臂拔出的瞬间,隔着流星镖,一掌拍向枪尖! 那人没料到信知回并未夺他的枪,反而突然放手,还又拍了一掌。 再加上他自己猛劲撤枪的力道,一个收不住,登时向后栽去。 第217章 一连杀四人 却在这时,信知回掌心那枚流星镖被他中指一勾,一绕,在他手中一旋,被捆住的双手齐动,再猛势一甩! “噗——” 又是一声,结结实实的,利器入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那人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体,已被流星镖打中,一镖扎穿了喉咙! 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没了生息。 而这一连串变故,也不过在眨眼之间。 “小心!” 他这时才顾得上提醒宇文战燎一声,手中又出现一枚流星镖,试图割开捆住双手的绳子。 “奶奶的,这么结实!” 竟然割不断! “是冰铁天蚕丝。”宇文战燎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显然也已试过。 就在刚刚,那人袭向信知回的同时,一道同样尖利又狠辣的劲风,亦直朝宇文战燎这边刺来! 按理说,宇文战燎和信知回什么都看不见,而他们却能在这绝对的黑暗中视物,并且战力也处于全盛,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然那甲士也不知宇文战燎是如何察觉的,就见那一身红衣一头白毛的小白脸身影骤然闪出! 那一刹,他连看都不曾看清,只是一晃,这红衣小子迎上来,竟已不知如何避开了他的枪锋! 待他再看清时,只见到那只蹬着赤红鎏金长靴的脚已陡然扫出,鞋尖一截寒刃,直奔他脖子扫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长枪还未完全刺出,还在继续朝宇文战燎原来所在之地刺去,却咔嚓一声—— 那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他听得无比清楚。 脖子被那一脚扫中,已来不及再想什么。 他只知道,那一声,是他颈骨被踢断的声音! 鲜血飞溅。 砰,死尸栽倒。 而下一霎,宇文战燎身影又一闪,那只赤红鎏金长靴已正正扫中了另一人的喉咙! 砰,又一人栽倒。 却在这时,捆住双手的绳子,另一端被人猛力一拽! 身体不受控制,登时直朝一侧飞了过去! 生死一瞬,就在即要撞上对方的长枪之际,他猛地侧首,堪堪避开了扎向颈前的枪尖。 可另有三杆长枪,从三个不同方向直奔他刺来! 劲风呼啸,寒利刺骨! 那般情势,已然避无可避! 他双手一把抓住颈侧的枪头,“叮”、“叮”,两声利响! 拨开了直刺肩头的一枪,挡开了扎向腹部的一枪。 左侧小腿却被一枪刺中。 紧接着,不待那甲士再有动作,他猛地一扯手中的枪! 被他抓住枪头的那名甲士,长枪脱手,被那一扯之力掷出。 “噗”的一声! 当即扎穿了那刺中他小腿的甲士的喉咙! 将其牢牢定在了后方的树干上。 同一时刻,他一抬左腿,双手抓住小腿上的长枪,一把拔出! 小腿登时鲜血直流,他却看都没看一眼。 双手握着那长枪,在那先前被夺了长枪的甲士再次一扯他手上的绳子之际,顺势而去! “噗!” 一枪正正刺入了那人的胸膛! 一连解决了四名甲士,那先前袭向他肩头和腹部的甲士心头发寒,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迟迟不敢再出第二枪。 而这也是在眨眼之间发生。 第218章 皆在算计中 知道这红衣小子不好对付,除去那将领没有出手,十名甲士,有六人围杀他,四人去围杀另一个黑衣小子。 可便是如此,只这么一个照面,那黑衣小子那边一人被杀,其余人还未来得及出手。 这红衣小子这边却主动出击,一下就干掉了四个人,他们不怕才怪! “……” 天地间依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湍急的流水声,就是最好的掩护。 此时此刻,摄政王千岁和信大少那般精明的人,哪里还能不明白。 难怪要带他们来河边! 这群家伙显然早已对他们动了杀心,只是又碍于他们身手不凡,才没有立即动手,故意与他二人周旋。 直至将他们带到这里,双眼不能视物,双耳亦听不清细碎声音,这才动手欲除掉他们。 却没有想到,已是这般谨慎,竟还是低估了他们! 而这群家伙又哪里明白,宇文战燎是故意一招杀了那些巡卫兵,让他们忌惮,不敢贸然动手的。 从察觉到暗处有人的那一瞬间开始,到此刻的伏杀,一切都在他摄政王千岁的计算之中。 所以,宇文战燎会主动出击,并且杀的这般快,也不足为奇。 信知回那边,试图割开绳子,没能割断,此时听到宇文战燎的声音后,正要向宇文战燎这边靠来。 手上的绳子却猛然被人一扯! 身体控制不住,当即便朝另一边飞了过去! “……!” 同样的战术,不同的只是,宇文战燎那边如此伏杀宇文战燎时,还有四个人,他这边只有三个人。 枪锋森寒,犹如冰刺! 就在即要撞上绳子另一端那甲士的长枪之际。 在另外两杆长枪也从不同方向挑向他时! 信知回忽觉腰间一紧,身体竟顷刻向后飞去,而绳子另一端的甲士,也登时不受控制的向前飞出! 是宇文战燎出手了! 一把甩出自己手上的绳子,缠住信知回,又将他给扯了回来。 那甲士力气没有他大,也被一下扯了过来。 下一瞬,待信知回落稳,落到宇文战燎一侧时,手中那枚流星镖骤然飞出。 劲风呼啸! 噗—— 一镖钉入了那人的喉咙! 之后那人才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在此同时,另外两人刚刚一枪扎出,扎了个空,还未来得及收势变招。 就见黑暗中两道寒光一闪,未待有所反应,两把飞刀,已分别扎穿了两人的脖子! 而这一刹,宇文战燎这边剩下的两名甲士,趁宇文战燎和信知回纷纷出手的空子,看准时机,也分别朝宇文战燎和信知回一枪袭来! 这一枪,将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 他们不是这俩小子的对手。 杀不了宇文战燎和信知回,待宇文战燎和信知回抽出手来,定然会杀了他们! 若是不出手,这俩小子一样不可能放过他们,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将再无机会。 所以,他们必须出手。 毫无保留的出手,去博一个生机! 枪劲森寒凛利,如狂风暴雨,直向两人后心卷去! 那一瞬,两人皆察觉到了,身后有劲风陡然一动。 第219章 手腕也很细 宇文战燎唇角却扬起了一抹妖冷的笑。 料定了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出手,他早有防备,双手甩出飞刀的力道,正好是落向与信知回那边相反的方向。 随着他双手这一甩,扯动手上的绳子,登时将信知回扯到了这一边!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这边有棵树。 他刚刚将一人钉死在了这棵树上。 信知回也无比默契,腰间的绳子再次被扯动,他顷刻便明白了宇文战燎的打算。 身体顺势飞过去。 感受到腰间的绳子绕在了树上。 他身形一闪又落在了树前,令腰间的绳子在树上整整绕了一圈。 随即手中两枚流星镖出现,向着那两名甲士便招呼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借着信知回绕在树上那一拉之力,宇文战燎顺势而去,也顷刻到了树前。 正正好,堪堪避开了身后袭来的那一枪! 那两名甲士一枪落空,可没有本事如他们一样,再躲过直奔颈前飞来的流星镖。 噗,噗—— 两声钝响。 两枚流星镖深深刺入了两人的喉咙! 那两人却一脸难以置信,全然没有料到,这般情势之下,这俩小子竟还可以这样脱身,然后反杀他们! 带着最后的不甘,两人纷纷倒在了地上。 “……” 废物! 黑暗中,甲士将领一直盯着被一众手下伏杀的目标。 对宇文战燎和信知回的身手招数刚刚有了些了解,十名手下却就这么死光了。 都是一群废物。 不中用的东西。 眼下,也只能亲自动手了。 双眸轻闪,凝住那黑衣之人,心知不能大意,他身影蓦然一动。 “噌!” 一声锐响,长枪之势穿云破空,直指信知回! 那一枪,重如星火砸落人间,猛如巨浪掀翻大山! 一枪成一阵! 狠利至极,凛冽无匹,一枪必杀! 那一刹,宇文战燎和信知回都清清楚楚感受到了。 危险! 绝命的危险。 然而,两人却任由那劲风吹起衣袍与长发,不躲不闪,不慌不忙。 在感受到危险的一瞬间,只是异口同声,吐出了一个字。 “三。” “……!” 甲士将领微微一顿,速度稍慢。 “二。” 这一声落下,依然是轻飘飘的。 那甲士将领却忽觉双手无力,猛然一抖,攻势顷刻泄了一半。 “一。” 随着这一字出口。 “噗——” 那人一口血喷出! 攻势力道已然全部泄去! 长枪“叮”的一声拄在地上,这才没有栽倒。 甲士将领紧咬牙关,气息加重,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 而这边,宇文战燎顺着手上的绳子,来到信知回身边,将双手伸了过去。 “解开。” 信知回朝身侧摸了摸,碰到那一双比自己的手整整小了一圈的手,微有些诧异。 手腕也很细。 他却没敢出声。 这妖精小气得很,你说他太过清瘦,他定会以为你觉得他不行,然后狠狠揍你一顿,证明他很行。 这样的亏,又不是没吃过。 犯不上。 快速将宇文战燎手上的绳子解开,然后双手同样伸过去,等着宇文战燎给他也解开绳子。 第220章 用量过了些 可谁知,下一刻,却并未等来要替他解开绳子的那双手,反而听到了身侧之人走开的声音。 “……??” 信大少愣了一下。 我们不应该礼尚往来的么? 我都给你解开绳子了,你不管我了? “唉,妖精,你给我解开啊。” “……” 宇文战燎没有理他,缓步走到了那甲士将领面前。 从他腰间抽出自己的扇子,又一扇挑开他的铁甲。 霎时。 眼前有光一亮,照得周围一片通明。 宇文战燎拿过被他揣进怀里的夜明珠吊坠,重新挂在了腰间。 而后才扫了一眼那甲士将领,红玉折扇在他肩上敲了敲,宇文战燎嘴角轻扬,一声冷笑。 “本王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那甲士将领看着面前红衣白毛,如妖似魔的男子,牙根咬的更紧了。 此时他那一双握着枪杆的手,已然乌黑,且若不出所料,必已蔓延周身! “你们……” 他刚开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却又见信知回也走了过来。 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先拿回了自己的峨眉刺。 而后自己用峨眉刺一挑,解开了手上的绳子。 一边活动活动手腕,一边淡淡一笑,“在下擅医不擅毒,用量过了些,勿怪勿怪。” “……” 噗! 那甲士将领也不知是中毒太深,还是被他气的,又一口血喷出,差点便喷在信知回那一袭黑衣上。 也亏得信大少身手敏捷,一闪身,躲了过去。 “卑鄙!” 那甲士将领看着宇文战燎和信知回,好一阵咬牙切齿,怨毒诅咒。 这两个贱奴,竟然在自己的兵器上,还有那吊坠上都下了毒! 还故意当着他的面,别在腰间,引他动心。 而他本是想待宰了这两个贱奴之后,再从他们身上搜搜看,有没有其他宝物呢。 眼下想来,便是自己一伙人真能杀了这两个贱奴,只怕自己也会被他们的东西给毒死! 宇文战燎没管他说什么,素手一翻,红扇在掌下一展,向着一侧一挥! 红扇飞出,“噌”的一声,一扇劈断了一侧一截粗壮的树杈,又被弹回,不偏不倚,正正落回了宇文战燎的手中。 那般身手与计算,不靠半分内力,当堪称绝技! “砰!” 那截树杈掉在地上,落在了宇文战燎身后。 宇文战燎红扇一合,拖着受伤的腿,缓缓走到那截树杈前,一撩衣袍,坐在了枝干上。 紧接着,先取出药物和细布,处理了一下腿上的伤口。 信知回见此,则也走过来,在另一端坐下。 他也受伤了。 先处理伤口。 旁的不急。 周围忽然平静了下来。 静得只有流水声哗啦啦的响着,似还有些浑然天成的韵律,竟有几分悦耳。 片刻后。 直至宇文战燎包扎好腿上的伤,信知回也包好了手臂上的伤。 这时,宇文战燎才又向那甲士将领看来。 “说说吧,方才那些话,几句是真,几句是假。” 这话问出,不待那甲士将领回答,信知回的声音先悠悠响起道,“最好识时务些,不然,我们有的是法子让你想死都死不成。” 第221章 神仙又如何 那甲士将领还在努力压制体内的毒素,尽管如此,却还是犹如被百虫噬心,越来越痛苦难耐。 再听到信知回的话,又联想起从见到他们开始的这一番过招,那一刻,他还真的怕了。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你们……保证会放过我吗?” “说还是不说?”宇文战燎红扇拄在腿上,那一双绯瞳中已然没剩下多少耐心。 “说!我说!” 甲士将领站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靠着长枪,急促的呼吸着。 “方才的话,都是真的,只不过……” 抬眼看了看宇文战燎和信知回,有些顾忌,他没敢往下说。 “不过什么?”信知回微微挑了一下眉。 “不过我们并不是来接引你们的……” “废话,老子知道。” 信知回当然知道,这群甲士不是来接引他和宇文战燎的。 这明显是来捡尸的。 结果没想到,他和宇文战燎并未被摔死,反而还有还击之力。 见他和宇文战燎不好对付,加之不了解他们的身手,这才没有一见面就显露杀意。 而是将他和宇文战燎带到了这里,才伺机出手。 “所以你们的任务便是,击杀一切外来之人?” “是……”甲士将领心虚。 这两个小白脸看着文文弱弱,实则就是两个杀胚。 大杀胚! 眼下受制于人,他还真怕他们一个不高兴,直接给他脖子上也来一下。 “你们是什么人?”信知回起身问道。 “冥府黑甲,黑铁甲。” “黑甲?莫非还有白甲?” “白甲是仙府的。” “仙府?这世上当真有仙存在?”信知回蓝瞳深深,幽邃而平静的俯看着他。 “自然有,仙族都是仙。” 甲士将领瘫坐在地上,靠着长枪,才没让自己倒下。 “哦?”信知回来了兴致,接着问,“那你们是什么?” “魔宗,冥府黑甲。” “魔族?” “魔族都是魔,和妖、鬼、怪、神、仙、精、灵一样,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存在!而我们,是半魔,虽不及魔族身份尊贵,但……”他眼珠轻转,看了看两人,欲言又止。 信知回懂了。 后面的话定然是,但也比低贱的人族尊贵。 眼底闪过一抹寒意,又瞬间隐去。 “所以,你们便是游离在三十六重天之外的大凶之物?” “你这话,也包括了神和仙?”甲士将领意味深长的看向信知回,有些意外。 “呵,神和仙又如何?” 一直坐在那里,听着信知回在问的宇文战燎忽然开口,轻笑了一声。 “没错,神和仙又如何?”信知回亦道。 在面对这些东西上,两人的态度竟是如出一辙。 甲士将领又看了看他二人,好笑道,“神与仙自以为他们在你们人族眼中,该是高高在上,被信仰供奉的存在,想不到有一天,也会被列为大凶之物!哈哈哈哈……这话,一定得让那些家伙听一听。” 他觉得好笑,宇文战燎和信知回可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神、仙?”宇文战燎脸上只有一抹冷笑,“本王管你是神是仙还是什么杂碎,最好能相安无事,否则,神,也得死,仙,也得亡。” 第222章 天外八大族 那甲士将领一听,真有点含糊,不敢再说什么了。 “仙府白甲,是仙宗的?”信知回又问。 “嗯。”甲士将领点了点头。 “也是半仙?” 甲士将领再次点头。 “除了仙宗魔宗,这里还有什么?” “妖宗、鬼宗、怪宗、神宗、精宗、灵宗。”甲士将领一一答道。 “这六宗,也有像你们这样的甲士?” “有,妖宗,妖都有红甲,鬼宗,阴府有青甲,怪宗,怪城是灰甲,神宗,神府有黄甲,精宗,精都是蓝甲,灵宗,灵城是紫甲。” “妖、鬼、怪、神、精、灵,还有仙和魔,你刚刚说的,最尊贵的存在,也是这几个?”信知回缓缓踱步,绕着他走了一圈。 “是。” 甲士将领眼珠随着他的身影而动,时刻防备着,生怕他随手给自己一镖。 “为什么?”信知回微微挑眉,不解道。 “你们这方天地之外,共有八大族,无数小族。小族依附大族而生,而大族……八大族,魔妖鬼怪,神仙精灵,自古纷争不断,我们这些半魔半妖半神半仙,则是魔妖神仙各族的臣民,被魔妖神仙各族派入这里的。” “你口中的八大族,为何要派你们来此?” “来……”甲士将领支支吾吾,又看了看信知回,再看看宇文战燎。 “你只管说。”信知回瞧出了他的顾虑。 “来……灭人族,夺上古之器……” “灭人族?夺上古之器?”宇文战燎重复着这番话,英眉微微挑了挑。 “是。” “为何?” “此事说来有些话长……” “说。”宇文战燎眼中再次闪过一丝不耐。 “是这么回事。”甲士将领一见,立即说道,“你们所在那方天地,被我们称作伪三十六重天,也可以叫小三十六重天,而我们所在的天地,才是三十六重天,真正的三十六重天,如此说,你们可能听懂?” “你的意思是,我们生活在小三十六重天内,你们生活在大三十六重天内?”信知回问道。 “呃……”甲士将领想了想,目光落在宇文战燎坐的那截树杈枝干上,忽然道,“就好比一棵树,树上结了果子,我们在树内,你们则是在果子内。” “你接着说。”宇文战燎扇子朝他指了指。 “约莫二十年前,上古第一魔与上古第一神大战,之后同归于尽,双双陨落,一起坠入了伪三十六重天。” 这话一出,宇文战燎眼波幽幽一转,落向了信知回,似有所思。 信知回也是一诧。 莫非……还跟我有关? “而他们的兵器,也就是我们要找的上古之器,也一同坠入了伪三十六重天,并扎穿了伪三十六重天,一端留在里面,一端又穿回了我们的三十六重天,便形成了这方天地。” 甲士将领还在接着讲,“所以此地,我们称之为葬器之界。” “这么说,我们的三十六重天,现在是有两个窟窿,天上有一个,这里是一个?”信知回手中的峨眉刺,指了指脚下之地。 “没错。” 第223章 真境与伪境 “仙妖鬼怪精灵为何派你们这些半魔半仙来此,为何不亲自入内?”信知回继续问道。 “自然是因为他们进不来。” 甲士将领理所当然道,“第一神器与第一魔器无比强大,即便受损尘封,亦有自我保护意识,会本能的排斥强者,八大族太强,他们进不来,又打不破这方天地,不得已只能派我等入内。” “你们既然志在之器,想法子取走便是,为何要灭人族?”宇文战燎红扇依然拄在腿上,右手按在扇柄上,白玉一般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扣着扇骨。 他问的似漫不经心,可那甲士将领却不敢当他真不关心。 “上古第一魔与上古第一神血洒人间三十六重天,那第一魔器与第一神器,必然亲人族,再择主,多半会择人为主,我等若要取走第一魔器与第一神器,便要……先灭人族……” 信知回走回树枝前,又在宇文战燎一侧坐了下来,“你的意思是,第一神器与第一魔器,赖在这里不走,是为了等一新主,而这个新主,必会出在人族,所以你们唯有灭了人族,才能取走第一神器与第一魔器?” “是……是这个意思。” “懂了。”信知回并没有想象中的不悦,反而也十分平静,“所以你们将人族引过来,是为了杀人,并且这么多年,也一直都在为攻入我们这方天地而做着准备。” “不错。” 信知回点了点头,再问道:“你说你们那里是真正的三十六重天,我们是在伪三十六重天内,莫非你们修的武道,是真境修为,而我们只能算伪境修为,所以在这里才无法动用功力?” “不不。”甲士将领摇头,“这个虽然的确有差距,但与此无关。” “我们这些半魔半妖半仙,其实也都是伪境修为,魔妖神仙各族,却至少都是伪境三十六重天之上修为,也就是真正的一重天修为。” “而我们愿意进入此地,除了是奉主族之命,也是想搏一个超脱的机会,脱胎换骨,成为主族。” “这样么……”信知回手里随意的转动着峨眉刺,“伪境三十六重天,才是真境的一重天?” “不,应当说是,伪境三十七重天,才是真境的一重天,要超脱伪境三十六重天,才能跨入真境一重天。”甲士将领纠正道。 “既然都是伪境,与此无关,那为何,我们一进入这里,便失去了一切能力,提不起半分内力?”信知回疑惑。 “这里是葬器之界,就好比命器大阵,二位设想一下,若有与二位实力相差悬殊之人,进到二位的命器大阵,或是命器天地内,会如何?” 信知回又点了点头,听明白了。 手里的峨眉刺一转,又指了指那甲士将领。 “你们为何不受影响?” “因为……我们有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甲士将领眼珠不经意的一转,低下了头。 “红绸之令、黑龙之鳞?那又是什么?” 甲士将领从怀中摸出一块红布和一片黑色鳞片,手往前一递。 “就是这两件至宝。” 第224章 可入英雄榜 信知回起身,上前接过。 搁在手中看了看,又挑一眼地上的甲士将领。 “你叫石大山?” 石大山。 红布上和黑鳞片上,都有这三个字,且都是用血写上去的。 “是。”甲士将领石大山点头。 信知回转身,一边往回走,一边又看了看那两样东西。 红布质地极佳,而且十分结实,竟扯不破,也撕不碎。 他甚至用峨眉刺戳了一下,竟也没能扎穿。 这块黑色鳞片则更是黑亮如珠宝,无比坚实,他又用峨眉刺戳了戳,非但没有戳破,就连个印痕都没有留下。 果然都不是凡物。 回到树枝前坐下来,将红绸和黑鳞片递给了宇文战燎。 宇文战燎接过瞧瞧,一边问道,“这红绸令和黑龙鳞如何用,除了恢复功力,可还有其他作用?” “我只知道红绸之令与第一魔器有关,黑龙之鳞与第一神器有关。” 石大山解释道,“因这葬器之界,一半区域是第一魔器的领地,另一半是第一神器的领地,但第一魔器与第一神器破损时,就如同随便洒在棋盘上的黑白子,并不是这边是黑,那边是白这样泾渭分明,而是打乱的。” “所以我们在这方天地间行走,便需同时携带这两物,以防突然变换领地而没了功力。” “至于作用,一来,可不受第一魔器与第一神器的压制影响。” “二来,其上可见方圆十里的地图,十里内一旦有外界之人进入,会有光点亮起。” “三来,可入擎天柱上英雄榜。” “目前,我只知晓这些用处。” 宇文战燎还在摆弄着那两样东西,“如何用呢?” “这个简单,只需用自己的血,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便可,像我这个一样。” 石大山指了指宇文战燎手中的红布和黑鳞,之后又道,“不过,每一个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都只能有一个持有者。” “可能易主?”信知回问一句。 “不能。”石大山似是早料到了他会这么问,解释道,“这两件至宝有了持有者之后,持有者的名字是无法被抹去的。” “若是持有者死了呢?”信知回蓝瞳凝视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持有者死了,名字也不会消失,若有人想写上自己的名字,还会被当成杀死持有者的敌人,被这两件至宝咒杀。” “……” 信知回听得将信将疑,又起身走过去,一个一个,分别从那十名甲士尸体上,搜出了一块红布和一片黑鳞。 果然,都还有名字。 不紧不慢缓缓的走回来,他又问道,“你说那个擎天柱上英雄榜,又是怎么回事?” “每一个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的持有者,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之后,名字也会出现在两根擎天柱上,一境一榜,持有者名字的位置,便是持有者在此境内的实力排名。” “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信知回坐回去,接着问,“无主的红绸令和黑龙鳞,在何处可以拿到?” “二位替我解毒,我帮二位拿到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如何?”石大山看着两人,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第225章 已经拿到了 宇文战燎看都没看他,随手丢过去一个药瓶。 “本王的毒,可以给你解,他的毒,待我二人拿到红绸令和黑龙鳞后,自会为你解去。” 石大山大喜,呼吸更急促了几分。 捡起那药瓶,倒出一粒药丸便吞了下去。 “多谢……” 话没说完,他不由瞪大了双眼! 脸被憋得通红。 “为……为……” 噗通一声,石大山倒在地上! 七窍流血,已然气绝。 信知回看得一愣,转头,瞥向宇文战燎,“你把他、毒死了??” “想知道的,都问完了,还留着他做什么?” 宇文战燎手指轻轻摩挲着红绸上的“石大山”三个字,似是试图将其抹掉。 “红绸令和黑龙鳞还没有拿到,就这么杀了他,会很麻烦。”信知回嘴上说着麻烦,脸上却早已是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哪里有半点怕会麻烦的意思。 “已经拿到了。”宇文战燎道。 果然。 信知回微微一笑,他就知道,这妖精定是有了什么打算。 下一瞬,就见宇文战燎将手中的红绸令和黑龙鳞递给了他,“好好看看,和方才有何不同。” 信知回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再对比看看。 那一刹,瞬间恍然! “这些名字,是染上去的,并非以血所书……” “这么说,持有者死后,持有者的名字便会消失,这红绸令和黑龙鳞都会恢复成无主之物?” “还不算太笨。”宇文战燎起身,向着地上的石大山走了过去。 “这蠢货说什么只能有一个持有者,妄图取代持有者,便会被咒杀,很明显,是为了活命。” “他们在名字上用染料再写一遍,想来就是以防万一,好用这番说辞,来糊弄我们这些外面进来的人,以求保命。”宇文战燎一边说着,蹲下身来,红扇拨过石大山的头,瞧了瞧。 “这么说,他也不是太笨,只是没想到,王驾千岁您这般聪明。”信大少不动声色的拍了一句马屁。 换来的,却是摄政王千岁冷邦邦的一句,“少废话,过来瞧瞧,这半魔与我们又有何不同。” 信知回起身,也走了过来。 俯身,一边研究那半魔的尸体,一边道,“我曾看云史阁中有志怪传说记载,六合之外,黄泉碧落,生死阴阳,无奇不有。 有生而顺天道超脱者,是为神。 有生而逆天道超脱者,是为魔。 有顺天道修行而超脱者,是为仙。 有逆天道修行而超脱者,是为妖。 凡物开灵智之后,顺天道修行而超脱者,是为精。 凡物开灵智之后,逆天道修行而超脱者,是为怪。 以灵的形态,吸收天地精华修行而超脱者,是为灵。 灵魂失去躯体,吸收阴煞之气修行而超脱者,是为鬼。 故而,魔与神相对,妖与仙相对,怪与精相对,鬼与灵相对。” 峨眉刺挑起石大山的手,看了看,“从前觉得,这些东西太过虚无缥缈,与我们相距甚远,即便真的存在,那便存在好了,他们存在他们的,我们存在我们的,便也未曾上心。” 第226章 想替你留下 “如今呢?”宇文战燎已查看完,站起身,淡声道。 “如今……”峨眉刺撤开,任由石大山的手掉在地上,信知回抬头,望着宇文战燎,平静的看着他。 “你想办法出去,我留下。” 这话,不是商量,也不是命令。 是决定。 他的决定。 那一双蓝瞳……那么清,那么静,那么真……那么纯粹,又那么炙热…… 那是宇文战燎从不曾见过的…… 绯瞳轻眨,目光抬起。 有那么一瞬,他竟避开了与他的对视。 “凭什么?” 三个字,他问他,同样平静,却又冷漠无情。 信知回却笑了,“说是这样说,他们存在他们的,我们存在我们的,能相安无事最好。” “可,怎么可能相安无事?” “这家伙也说了,他们要灭了我们。”垂眸扫一眼地上的尸体。 下一瞬,蓝瞳中忽然泛起一抹冷光,“天塌下来,总要有人顶上去,尽管我认为,这样的事,轮不到我来做,可此地只有你我。” 再转头,望着一侧白发轻扬,红衣玉立的年轻摄政王,他目光深深,却又真真澈澈,直触人心。 “前路未知,凶险难测,我留下。” “身后那方天地需要你,你不能留下,只能我留下。” “请你相信我,我能做到,阻敌于六合之外,纵我死,定保三十六重天内,不染一丝污秽之气。” “所以,请让我留下。” “……” 宇文战燎屏声静气,依然没有看他。 直至信知回已说完半晌,才淡淡开口,“还有么?” “有。” 信知回目光微垂,忽然转回了头,不再看他。 “呵……”轻轻一笑,明灿如阳,清朗如风,“全当还你了,我……也想替你留下。” 宇文战燎这时才侧眸俯看下来,扬唇魔魅的一笑,依是那般霸道无双,“少在这里充大义,逞英雄,莫说这天还没塌下来,便是真塌下来了,本王一肩担起便是。活到今日,若还需要你替本王顶上去,那我宇文战燎便也白活这么些年了。” “可是……你若死在这里,身后这方天下怎么办?” 信知回再转头,迎上那双绯瞳,带着几分质问,“王上,王驾千岁,你是这方天下的王,有人说你曾说过,只要你在一日,天下必无一人敢造次,你若不在了呢?”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看着那双蓝瞳,那张脸,宇文战燎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妖摄天下,狂肆无双。 “你还是第一个,敢在本王面前说这种话的人。” “……” 信知回没有接言,只是看着他,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那目光平平静静,却如刀如剑,迫使他直面抉择。 宇文战燎抬头,望了望头上这片天,尽管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抬起了手,似要在这天上摘下什么,又似要握住什么,平声静气的道,“知道什么叫唾手可得么?” 绝对的黑暗中,夜明珠的光,盈盈闪烁。 珠光之中,那一只手,好似倾世美玉,拽着人的目光,诱人深陷,难以抑制的心生觊觎,想要将其紧紧握住。 第227章 他才是信仰 然而那只手的主人,是他宇文战燎,震世无疆的摄政王千岁! 谁敢? 那一刹,刚刚生出这样的念头,信知回便猛地打了个寒颤。 难怪铅华城的那些女子,都好似被他灌了迷魂汤,这妖精是有点邪性在身上,连他一个大男人都差点着了道。 这时忽听,宇文战燎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本王望着这天,便如看着自己的指尖。” “在外面是,在这里,也一样。” 狂! 真狂! 老子都不曾这么狂! 这回倒是学会了。 信知回心里这样想着,站起身来,离近看着那只手,沉默未言。 宇文战燎将手放下,负于身后,傲然而立,淡淡看着这一片黑暗之地,“谁跟你说,本王会死在这里?”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宇文战燎转头,向他看了一眼。 再转眸望向前方,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狂放又肆意,豪气干云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本王倒觉得,说不定是场造化呢。” “造化?” 信知回凝眉向他瞥来,“你莫不是疯了?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想法!” 宇文战燎绯瞳微垂,不再看信知回,也不理会他那质疑、惊诧、又带出一丝急切的目光。 转身,向着地上那截树杈踱步而去。 “你知本王想入大罗天,是要杀人的。” 来到粗壮的树杈前,他撩衣服坐下,这时才又缓缓开口。 “那么,杀何人?本王又能杀何人?” “……” 信知回一顿,哑口无言。 这句话,还真给他问住了。 也缓步走过来,在他一旁坐下。 沉默了良久,才转头向他看来。 定定的看着他。 “所以……他们都想错了,你从未想过要对他们出手,是么?” 那一刻,心头不知有什么东西,又苦又涩,又辛又酸,竟比他那一顿“一瞬千里”还不是滋味。 石大山说什么神与仙,是被人族信仰供奉的存在,却哪里知道,在天御,他宇文战燎才是神! 他宇文战燎才是信仰! 是天! 是他们高于一切的王上! 他武无敌手,天资旷世。 他算无遗策,智计无双。 他驰骋天下,横扫疆场。 他盖压当代,无所不能! 只要有他在,天下不会乱,三王不敢反! 只要有他在,太平繁华,昌明鼎盛,万国来朝,一切都不是梦! 只要有他在……只要有他在…… 可谁又知道,他是如何走到今日的? 他也才二十岁。 甚至,受封摄政王的那一年,他才十四岁…… 谁想过,那时的他,也还是个孩子,并非真的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谁又想过,这一切的背后,他背了多少东西? 他可曾失望过?可曾无助过…… 可笑还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虽然那是常情,换作他,他也会这样想。 而他,也的确曾问过宇文战燎,要对他师父动手,还是要对翁仙台那位出手。 此时想来,当真羞愧。 “呵……”宇文战燎依然没有看他,只是无所谓的轻笑一声,“若真要对他们出手,本王何须等到现在?第三十四重上清天本王随时可入,又何必自压境界,退而不入?” 第228章 所遇皆可杀 信知回再次沉默了。 却听宇文战燎又道,“纵然他们对不起本王,说来说去,终归是同门师兄弟呀……” 淡淡一语,似是叹息,又似感慨。 下一瞬,他话锋却忽然一转。 “这里就不一样了。” “即算有仙妖精灵鬼怪又如何,这里是沉怨山,这里还在人间。” 他望着这方天地,那一双赤红的绯瞳中,闪烁着红亮红亮的火光—— 竟好似地狱之火冲入世间,锋芒齐天,光耀无边!无坚不摧,无可抵挡!无匹之威,无与争辉! “既在人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敢在本王的地盘上搞鬼,神也好,仙也罢,妖魔鬼怪精灵都一样,来了,就都给本王留下吧!” 信知回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也笑了起来,“看来是我想错了,你从没想过退守沉怨山,你是要拿回沉怨山!” “当然。我之疆土,岂可让他!” 宇文战燎声音冰寒霸道。 目光在地上的石大山身上扫过,又扫向了先前杀掉的那十名甲士。 “既然、举目皆是敌,那便、所遇皆可杀!” “好,所遇皆可杀。”信大少热血上头,一把落在了宇文战燎的肩上。 “我与你并肩,一同担起这片天!” 宇文战燎瞥一眼肩上那只手,一扇子敲开。 而后目光微斜,挑了一眼信知回,扬唇轻笑。 “你欠本王的,还得继续欠着。” “……!” 信大少吃痛缩回手,瞧着他那副很是欠揍的模样,咬牙切齿,“你……你就没有那么一点点感动么?我刚刚可是为了你,准备以身就义的!” 宇文战燎轻哼一声,丝毫没理会他在说什么。 只是将手伸到了他面前,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 “拿来。” “什么?”信知回看着那只手,冷不防的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宇文战燎又扫了他一眼,直接将先前交到他手里的,石大山的红绸令和黑龙鳞扯了出来。 紧接着,在信知回的注视下,手指在他峨眉刺上一划,以鲜血在那红绸上写下了三个大字—— 穆琼涯。 “……” 好样的! 信知回默然看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红绸。 只见红绸上,那三个字,散发出淡淡红光。 而那红绸,竟在吸收他的血! “感觉如何?”他问宇文战燎。 宇文战燎却没有理他,又在那片黑鳞上也写下了这三个字。 而后盘膝坐在一地树叶之上,开始闭目调息,恢复功力。 信知回又看了看他手上的黑色龙鳞,终是不再犹豫。 在峨眉刺上割破指尖,随便拿出写着“杜小礼”名字的一块红布和一片黑鳞,也分别写下了两个字—— 薛蛊。 之后,他也盘膝坐在树叶之上,开始闭目调息。 两人这般打坐运功,直至过了半盏茶。 宇文战燎皱了皱眉,睁开了双眼。 “为何只有十六重天?” 刚刚在那红布和黑鳞上写完名字,他功力便恢复到了十六重天。 他以为需要调息一番,慢慢恢复。 可哪成想,调息了半天,功力却半分未涨。 他这才睁开双眼,停了下来。 第229章 从何处入手 垂眸,看了看双手。 再抬眸,扫视一眼周围。 夜明珠光亮之外,依是漆黑一片,但隐约可见,巨木成林。 用手遮住夜明珠,附近再次陷入了黑暗,不过也与外面的夜差不多,以他的眼力,足以轻松视物。 那些甲士能够在黑暗中行动自如,果然与这两样东西有关。 既然已能够正常视物,他将夜明珠吊坠收了起来,还是低调些的好。 而这时,信知回也睁开了双眼,却不禁同样皱眉。 眼波轻转,看了看周围。 没了夜明珠照明,他的目力也已恢复。 可那张脸上,却瞧不出半分喜色。 “十二重天……” 是的。 他只恢复到了十二重天。 转头,看向宇文战燎,见宇文战燎握了握拳头,松开,再握,再松开,正在感受着现下的力量。 “哎……”信知回叹了口气,“看来和这红绸令和黑龙鳞有关。” 那石大山实力强于其余十名甲士,所以他的红绸令和黑龙鳞,同另外十名甲士的应是不一样。 “你打算从何处入手?”信知回问向宇文战燎。 “鬼和灵便算了,神仙妖魔精怪,很容易伪装,多半与所习功法有关。”宇文战燎朝地上的石大山瞥去一眼。 “这半魔,与常人也无太大区别,只是身上带了些戾气,想来是刚刚投身魔宗不久。” “你要易容成半魔?” “不急。”宇文战燎摊开红绸令看了看,只见他原本以血写上去的“穆琼涯”三个字,已消失不见。 他的血也已尽被红绸吸收。 而此时,那红布之上,密密麻麻,尽是金色文字。 右侧第一排,三个大字: 穆琼涯。 和他写上去的那三个字一模一样,不过,这却并非是他写上去的,而是那红布自己显示出来的。 第二排,字体稍小。 脱凡榜第九千三百一十六,逍遥士,可杀十六重天。 第三排之后,皆是小字。 脱凡榜第一,萧顷,神宗,可杀二十六重天。 脱凡榜第二,封苔,妖宗,可杀二十五重天。 脱凡榜第三,白竹,仙宗,可杀二十五重天。 脱凡榜第四,路星煞,鬼宗,可杀二十五重天。 脱凡榜第五,夜千许,魔宗,可杀二十五重天。 脱凡榜第六,寒冥,精宗,可杀二十五重天。 脱凡榜第七,飞鲲,怪宗,可杀二十五重天。 脱凡榜第八,陶惜尘,灵宗,可杀二十五重天。 脱凡榜第九,夜婵音,魔宗,可杀半步二十五重天。 脱凡榜第十,白寻,仙宗,可杀半步二十五重天。 …… 手在其上抚过,便如翻书一般。 向左,可翻入下一页,向右,则可翻回上一页。 这脱凡榜上,竟有近十万个名字。 其中,脱凡初境,三万七千余。 脱凡中境,五万余。 脱凡上境,近万。 脱凡巅峰,近千。 而给宇文战燎的排名,显然是根据他能斩杀上一位持有者石大山的实力所排。 “还真有英雄榜。”信知回也看到了他的排名。 薛蛊。 脱凡榜第两万一千二百三十七,逍遥士,可杀十二重天。 同样是根据他能杀掉杜小礼的实力所排。 第230章 傲娇摄政王 再看看宇文战燎手里那红布,“竟差了近一万两千名?” “这逍遥士,莫非便如同江湖上无门无派之人?”宇文战燎目光停在那逍遥士三个字上。 “这么说来,无需伪装,我们可以以逍遥士的身份,混入魔宗瞧瞧。”信知回接道,一边说着,又看了看红布的另一面。 英雄榜的背面,赫然正是这附近方圆十里的地图。 “先将这里收拾一下,莫要留下痕迹。”宇文战燎收起红绸令和黑龙鳞道。 你怎么不收拾…… 信知回看了他一眼,拱了拱手,不带半分感情的敷衍一句。 “遵命。” 而后一挥手,石大山和另外十名甲士的尸体便皆消失不见,被他收入了无相石镜中。 一同消失的,还有附近那些打斗留下的痕迹。 只是这么一眨眼,周围已然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好似从不曾有人来过一般。 “好了。”他又转头看向宇文战燎,却见一侧哪里还有宇文战燎的身影。 “人呢?” 片刻后,只见一道身影自虚空中走出。 是穆琼涯! 信知回第一眼看去,目光一缩。 下一瞬,就听穆琼涯的声音响起,“这副装扮,如何啊?” 是宇文战燎。 “你不说话,我险些以为,穆琼涯又活过来了。”信知回松了口气,知他方才是进入虚妄之界易容了,“你等我一下。” 他交代一句,也消失在原地,进入了无相石镜。 小片刻后,一道身影同样自虚空中走出。 那一袭灰袍,正是薛蛊。 准确来说,是年轻了许多的薛蛊。 看上去,也是个翩翩公子。 “我这身装扮,又如何啊?”信知回同样问道。 宇文战燎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淡淡挑眉,“这比薛蛊,至少得年轻了二十岁。” “我总不能顶着一张四十多岁的脸吧,若是被哪个女魔看上,说不定本大少还能使个美男计呢。”信知回手一伸,墨玉折扇出现在手中,唰地一开,悠悠摇起。 宇文战燎讥笑一声,“想使美男计,还易什么容,你自己那张脸,岂不是更好用?” “哎……”信知回闻言却是一叹,颇为苦恼道,“长的太好看,也是麻烦,容易招人妒恨,还是低调些的好。” 这般说着,他已走到宇文战燎面前,背对着宇文战燎,俯下了身。 “来吧。” “干什么?”宇文战燎垂眸瞥一眼。 “背你啊,你腿不是伤了么?” “……”宇文战燎一脚踢去,“滚!” “哎呦!”信大少正被那一脚踢在屁股上,险些摔个狗吃屎,“你抽什么风?好心背你,你踹我做什么?” “谁用你背。”宇文战燎不屑。 “不用我背,你这个样子,能走得了?” 摄政王千岁鼻息哼了一声,没再理他,却拖着那条受伤的腿,略微颠簸的大步向前走去。 身姿挺拔,玉树临风,依旧英气勃发。 “厉害。” 信知回在后面朝他竖了一下大拇指。 不愧是摄政王千岁。 已经这样了,还逞强! 风花十里那只大公鸡都没你骄傲。 抚了抚衣袍,他也一派潇洒的快步跟了上去。 第231章 那便走远些 两人顺着流水声,很快穿出丛林,来到了一条大河边上。 之后十分默契的,先取出身上的红绸令和黑龙鳞,在河水中清洗了一遍。 将那些用染料染上去的名字,通通洗掉。 “我们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却无人再找过来,看来这方圆十里,只有石大山那一队黑甲驻守。”宇文战燎一边清洗,一边说道。 “他们没找过来,你似乎有些失望啊。”信知回也在清洗红布,他有十件都要洗。 而宇文战燎只拿了石大山的一件,并未再要其他人的红绸令和黑龙鳞。 “多交交手,才能多些了解。”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去寻下一队黑甲?”信知回手上动作未停,侧头向他瞥来一眼。 “倒也没必要特意去寻,进了这里,交手的机会少不了。”宇文战燎洗完了,站起身来,直接以内力烘干。 而后摊开地图看了看。 这方圆十里,竟都在荒山野岭,没有半处烟火建筑。 信知回也清洗的差不多了,用内力一一烘干,都丢进无相石镜中,只留下了那一份写有“薛蛊”名字的红绸令和黑龙鳞,揣进了怀里。 “我刚刚看过了,这附近什么也没有。” “那便走远些。”宇文战燎并未犹豫,也将红绸令和黑龙鳞揣进了怀中,之后沿着河水,向下游走去。 有人拿主意,信大少自然乐得清闲。 也跟了上去。 “唉,你腿又流血了……你当真不用我背?” “不用。” “……” 两人这般,一直走了近半个时辰。 忽然,宇文战燎停了下来,红莲折扇一抬,挡在了信知回面前。 信知回也随之停下,双耳微动,“有人?!” “杨姑娘,你当真要同他一起投身魔宗?”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自前方丛林中响起。 “雷大哥,你说错了,不是我同他一起,是他要随我一起,从一开始,要入魔宗的便是我。”被叫做杨姑娘的女子,声音里透着一股豪爽与傲气。 “没错,是我要随小蝶去魔宗。”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想来便是前面一男一女口中的那个“他”。 “为什么?”姓雷的男子声音更显低沉了。 “不为什么,脱凡榜上第一的女修道者,就在魔宗,我要去见一见她。”杨小蝶向往道。 “你要见夜千许,去了神宗,日后一样有机会见。”姓雷的又道。 “不一样!因为我也要像她一样,成为脱凡榜的女子最强!” “你……” 姓雷的正要再说什么,却被另一个女子的声音拦住了,“雷大哥,我同你去神宗。” “雷腾,你看,沐姑娘都发话了,你们两个去神宗,我和小蝶去魔宗,不是刚刚好么?” “彭浩你闭嘴!”雷腾怒道,之后又问向杨小蝶,“杨姑娘,你当真要与我分道扬镳?” “你也可以随我去魔宗。”杨小蝶态度坚决。 “好,好……”雷腾声音里带出一丝失望,“道不同,不相为谋!” “几位,可是要去投神宗和魔宗?” 这时,宇文战燎走近,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第232章 投二宗 “谁!” 那一刹,四道身影,两男两女,皆一脸戒备的向这边看来。 叫杨小蝶的女子更是噌的一声,长剑出鞘,直指宇文战燎。 但在看清宇文战燎和信知回时,却不由一怔。 宇文战燎此时是穆琼涯的模样,身着一袭墨蓝锦袍,因着药物的作用,那一双绯瞳,还有那头白发,也已变成黑色,与常人无异。 不过,穆琼涯这皮相还是不赖的,不然也不会将他姐和宇文夕温都迷得神魂颠倒。 而信知回,刻意将薛蛊的模样,打扮的年轻了二十岁,此时的样貌,与穆琼涯倒也算是各有千秋,不分伯仲。 “呵呵……”宇文战燎笑容满面,向前走来,“别误会,几位,我们也是要去投二宗的,不知可否同行啊?” “……?” 杨小蝶打量打量两人,“你们也是逍遥士?” “正是。” 信知回墨玉折扇抬起,按下了杨小蝶的剑。 “可以。”杨小蝶倒是相当爽快,收剑回鞘,“你们哪个要去魔宗?” 信知回张口,却还不待回答,宇文战燎的声音已在身侧响起。 “他去魔宗。” 杨小蝶目光停在宇文战燎身上,“这么说,你要去神宗?” “正是。” “报个名吧,我叫杨小蝶,这个是彭浩,他叫雷腾,这位是沐芳华沐姑娘。” 她先指了指身侧面带微笑,一脸随和的英俊男子彭浩,又指一下另一边,身姿端正挺拔,不苟言笑的冷峻男子雷腾。 最后指向另一位静雅端方,温婉如玉的美貌女子沐芳华。 一一介绍完,才问向两人。 “你们呢?” “他叫薛蛊,我叫穆琼涯。”宇文战燎红扇指了指信知回,又指了指自己。 “你也姓沐?”杨小蝶挑了挑眉。 “肃穆的穆。” “哦,沐姑娘的沐,是休沐的沐。”杨小蝶接道。 宇文战燎看向沐芳华,笑着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同音也是缘分,更有缘的是,我也要去神宗。” 沐芳华一见,也微微颔首,还了一礼,却并未开口。 开口的,依然是杨小蝶。 “你们去神宗,往那边走,我们去魔宗,走这边,就此别过。”她朝前方左边的岔路抬了抬手,之后又指了指他们要走的右边的岔路。 目光看向两人的同时,不经意瞟到了雷腾…… 心一横,干干脆脆的转回视线。 毫无留恋,也不犹豫,转身便走。 彭浩一笑,看向雷腾的目光,丝毫不掩针锋相对之意。 “此后再见,注定为敌,魔神交战,你我皆不必留手,告辞。” 言罢他也转身而去,意气飞扬,大步向前,头也不回。 信知回见两人这般坚定决然,又看了看一旁的雷腾和沐芳华,只见两人有些欲言又止。 轻轻一笑,再看向宇文战燎,见宇文战燎朝他使了个眼色,心照不宣,当下也道。 “几位,有缘再会。” 言罢淡淡颔首,一礼别过,之后便也朝着杨小蝶和彭浩追了上去。 宇文战燎看一眼雷腾和沐芳华,却见沐芳华并未看离去的三人,一双眼里,只有雷腾一人。 第233章 不打不相识 而雷腾的目光,并不在她身上。 因着赌气,雷腾也没有看走向另一个方向的杨小蝶和彭浩,只是冷漠的站在那里。 宇文战燎是何等人物,这一番,已然洞穿了这四名逍遥士之间的关系,却只是笑笑,看破不说破。 “雷兄、沐姑娘,我们也该走了。” 雷腾看了看他,应了一声。 “好。” 沐芳华唇角微带笑意,也朝他点了点头。 ——— “唉,薛蛊,你和那个穆琼涯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呀?” 去往魔宗的方向上,杨小蝶问向信知回。 这位倒是个不拘小节的逍遥士,很快已挥散了和伙伴分道扬镳与争执的失落和不快。 “没什么关系,只是遇到了,便同行了一段路,就像我与二位一样。”信知回一边不紧不慢的走着,一边回一句。 “那、你这伤……”一旁,彭浩瞥一眼他的左臂,有些好奇。 “无碍,不影响赶路,多谢彭兄关心。” “……” 彭浩无语,瞅了瞅他,翻了个白眼,“谁关心你,我是想问,你是如何受伤的。” “哦。”信大少也不尴尬,淡然自若,“我跟他,这不是不打不相识么。” “是穆琼涯伤的你?”杨小蝶闻言有些意外。 “我也伤了他,算扯平了。” 杨小蝶想起了那个穆琼涯腿上的确有伤,啧啧道,“你们两个这可不像是不打不相识啊,我瞧着这伤,全是近身所留,这是在搏命啊!” “他要投身神宗,日后注定为敌,搏命不是很正常么?”信大少依然不动声色,一派淡然。 “也是。”彭浩点了点头,理解了。 换作是他,只怕也是要同那人先搏一场的,杀不死再另说。 一边向前走着,他取出红绸令看了看,以灵力在英雄榜的这一面,写下了“薛蛊”两个字。 下一瞬,那红绸上立即出现了有关薛蛊的信息。 薛蛊。 脱凡榜第两万一千二百三十七,逍遥士,可杀十二重天。 “可杀十二重天,你多少重天?”彭浩问一句。 “十二重。” “虽然才十二重天,有点弱,但你可杀同境,就冲这一点,便不是弱者。” 他又在红绸上一点,英雄榜顷刻跳到了薛蛊名字所在的那一页。 这英雄榜,原来是这样查看的。 信知回没理会他在说什么,也取出红绸令,分别查看了一下彭浩、杨小蝶、雷腾、沐芳华的信息。 “我看看。”杨小蝶凑近彭浩,扫了一眼,又道:“穆琼涯呢?也是十二重天吗?” 彭浩在红绸上又写下了“穆琼涯”三个字,就见红绸上,金色文字一变—— 穆琼涯。 脱凡榜第九千三百一十六,逍遥士,可杀十六重天。 “……!!” 那一刹,杨小蝶和彭浩目瞪口呆,齐齐停住了脚步。 不约而同,皆望向了一旁的信知回。 “你一个十二重天,竟然能跟可杀十六重天的穆琼涯战成平手?!” “嗯?”信知回也停下,顿了一下。 要说他一个修百道之人,以十二重天胜十六重天,也没什么稀奇。 可对方可是那个同样修百道的天下第一人! 第234章 买肉还是粮 一想到那妖精那般强势霸道,又那么喜怒无常不讲道理,这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 那一刻,向来不知何为谦逊的信大少,竟破天荒的退了一步,否认道,“并非平手,我还是……有那么一点、落了下风的。” “那也够厉害啊!”彭浩脸上震惊之色不减,上上下下重新打量着他。 “你莫非……不止灵力十二重天,你是元神还是金身,也达到了十二重天?!” “元神?金身?”信知回疑惑。 “我们这样的逍遥士,大多都是散修出身,修为又不高,你不知道也难怪。” “我也是偶然得一位前辈指点才知道,我辈修行,乃修灵力,修元神,修金身。” “而灵力、元神、金身,这三者相辅相成,保持平衡,当为最佳。” 说到这里,彭浩叹了口气,“但这样的修道者,并不存在。 自古以来,连能够做到两道同境的修道者都没有,更甭提三道同修了。 便是专一道,又有多少修道者尚且不能超脱。” “没错,说白了就是精力有限,什么都想要,更什么也得不到。”杨小蝶接道,“所以自古以来,大多修道者都是主修灵力,元神与金身,择其一为辅,而多半,也都会选择修元神。” “这么说,修金身的,哪怕是辅修,也很少?”信知回墨玉折扇合在掌心问道。 “何止很少,万里无一。” “修金身,很难么?” “当然很难!”彭浩一边说着,一边与杨小蝶、信知回继续向前走去,“现今三十六重天内,包括八大族中的真境至强者,魔妖鬼怪神仙精灵,皆无主修金身之士。 便是辅修金身的修道者,也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这是为何?” 彭浩想了想,“比方说,你是一个田农,今年大旱,颗粒无收,你家徒四壁,难以温饱,家中仅剩的积蓄,若买粗粮,够买一石,若买精粮,够买一斗,若是买肉,只够买一斤,你会选择买哪个?” “买肉。” “……” 彭浩一下噎住,脸色那叫一个好看。 “肉虽然好吃又有营养,但你还要挨到明年农耕,一斤肉,够你活一年么?”彭浩尽量平声静气道。 “谁说我要靠着一斤肉活一年?纵然田里无收,另谋出路便是。”信大少不以为意。 “你不能另谋出路,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三选其一。”彭浩耐着性子补充道。 “我有手有脚,为何不能……” 信知回还欲再辩,话没说完,却听杨小蝶忽然插了一句。 “你该不会是……修了金身吧?” 此言一出,彭浩一副恍然大悟又有些狐疑的模样看着信知回,也问了一句,“你不会……真修了金身吧?” “……” 信知回顿住了。 看了看跟着他停住,一脸惊异的杨小蝶,又看了看同样惊异的彭浩,问向两人道:“何为修金身?还有修灵力、修元神,又是如何修?” 杨小蝶和彭浩对视了一眼,凝眉又重新打量打量信知回。 还绕着他走了一圈。 第235章 元神与金身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信知回由着她打量,坦坦荡荡,半点不心虚。 看也没用。 我就是一个什么也不知道,靠自己摸索修行,野路子出身的逍遥士。 杨小蝶敛了目光,走回来后依然踱着步,解释道,“丹田储灵力,元神在于魂,金身在于器。” “灵力,便是我们正常修炼的功力,所以你的功力境界,也是灵力境界。”一边说着,她朝信知回指了指。 之后又接着道,“而元神……修元神,乃修魂体之力。 我们的命器大阵,便是以魂控之,魂体越强,精气神越强,驭阵之力便也越强。” “比如你现在十二重天,可结成两座命器大阵,第一界命器一阵,第二界命器一阵,后者强于前者。 若你能每一件命器皆成一阵,以阵为阵,可分可合,便是元神十二重天。” “你十二重天,共二十一件命器,若只有前面十一重天的命器可各成一阵,那便是元神十一重天。” 信知回点点头,懂了。 只听杨小蝶继续说道,“至于修金身,也可以说是修百兵之体。” “百兵之体?”信知回眼波微动。 “没错,要修百兵之体,第一境内,也就是脱凡境巅峰二十四重天的三十三件命器,需为三十三种非同道灵器,比如刀道、枪道、剑道、棍道、暗器一道……” “如此,才能够在晋入上云境后,成就百兵之体。” “难怪……”信知回喃喃吐出了两个字。 “你现在知道有多难了吧。”杨小蝶又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些许同情与可惜,“若你真的在辅修金身,趁着现在,改辅修元神还来得及。” “没错,一山不容二虎,便是同修两种命器,尚且容易经脉相冲,十分艰难,更何况是百道同修,稍有不慎,可是会丢命的!”彭浩也有些凝重道。 “呵……”信大少摆出一副苦笑,不肯死心的样子,“光说坏处了,好处呢?” “好处自然有,百兵之体,可修百道,亦有养兵之体之称。 也就是入了上云境,修成百兵之体后,可以身养兵。 哪怕是你第一重天时获得的最弱的命器,也可令其提升到同你现在所能拥有的最强命器同等境界。 并且会随着你变强而变强,令你的实力远远超过同境修道者。” “而可修百道,则是说,这个时候,你再挑选命器,可以选择与之前的命器同道的灵器,也可以选择和之前的命器皆不同道的灵器,将不再受限。” 杨小蝶话音落下,彭浩又接着道,“还可以以兵为骨,以兵为甲,以兵铸身,令你身体全方面变得更强,继而也可引超出自身境界的灵器为命器。” “你想象一下,你二十五重天,初入第三界,便可以引第三界中境甚至是第三界上境的灵器入体。 同时之前的所有命器,也都提升到第三界中境甚至第三界上境。 届时,你的命器大阵会强到何等程度?” “不错。你再想想,若是三道同修,你元神亦是二十五重天,届时又会强到何等地步?”杨小蝶也道。 第236章 得有肉才行 “原来如此!”信知回一脸震撼,听得热血沸腾。 这回还真不是装的。 从前听帝令笙说宇文战燎如何如何强,他也只是大概有个了解。 如今听完这番话,他却是真真切切的明白了,宇文战燎到底有多强! 百兵之体,他们两个皆是。 至于杨小蝶和彭浩口中的修元神……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当日他入二十九重天时,宇文战燎见过他们师兄弟几人一面,还给了其余六人每人一样见面礼。 而那妖精给尹老二的那一刀,当时同样可以做到一器一阵的他,便有些感觉。 只是那妖精出手太快,他才没有看清楚。 此时想来,那可不正是以扇为刀,一扇一阵! 难怪会那么强…… 还有他的一瞬千里,虚妄之镜,极冰万骨刺,他都见过的。 这些无一不是一器一阵。 所以那妖精,必然也是他们口中的三道同修者! 彭浩问他,若所剩积蓄,还要撑过一年,是买粗粮,还是买精粮、买肉。 寻常人自然会选择买粗粮,先挨过这一年再说。 可若有很多人要来杀你,这或许是你吃的最后一顿饭,你会买粗粮、精粮,还是买肉? 他当然会选择买肉。 吃顿肉,养足精神与体力,让自己处于全盛状态,说不定还有机会活下来。 苍生皆有寿命之限,于他人来说,选择主修灵力,辅修元神,是为求稳求活,求百年之后,其次才是求强求其他。 可于他和宇文战燎来说,却是要先求强,才能活。 他人尚且能够安稳百年,而他和宇文战燎这样的人,若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那么下一刻,就是生命尽头。 又何况,习武之人,哪个不想做最好,争最强? 哪个不想追求武道巅峰? 他是,宇文战燎更是! 他们,都不是甘于人后之人。 “至于境界,便更好判断了。 上云境之前,你最强的命器在几重天,金身便是几重天。 入上云境之后,则恰好相反,你最弱的命器在哪重天,金身便是哪重天。”杨小蝶又继续说道。 “这么说来,灵力乃是根本,无论为主为辅,皆为必修。”信知回墨玉折扇展开,缓缓摇起。 “不错。”杨小蝶看着他,故意道:“就好比,一块肉,生吃也能吃,但不会好吃,你的灵力,就是这块生肉。” “而用火烤熟,虽然比生肉强,但还是不会太好吃,元神,就是这样熟而无味的肉。” “还有金身,你可以想象成是加了调料的肉。 生肉放上调料,也可以好吃一些。 但只有加了调料并且烤熟的肉,才会真正的好吃,又令你的身体能够得到更多滋补,并且不会生病。” “而无论是什么肉,你得有肉才行。” 信知回又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的确如此。” “所以,你到底修没修金身?”彭浩又问他道。 杨小蝶也眼巴巴的看着他,这才是他们关心的事。 “算是修了金身吧,上云境之前,虽然灵力与金身同境,但未成就百兵之体前,尚且算不得真正的金身境界。”信知回淡然回道。 第237章 以英雄为名 “你真修了金身!!” 那一刹,彭浩和杨小蝶异口同声。 尽管已有了些许猜测,可此时此刻,听到他亲口承认,两人还是难掩激动与惊撼。 “彭兄,小蝶姑娘,我还有几个问题,想向二位讨教。”见他二人大有谈心,信知回趁热打铁道,“这英雄榜上,为何只有脱凡榜?” “这个自然因为我们是脱凡境,没有资格查看上云榜,更没有资格查看英雄榜。”彭浩压下震惊道。 “你说的这个英雄榜……”信知回话音一缓,带着疑问。 就听彭浩解释道,“这方天地间的两根擎天柱,神柱之上,只有两榜,脱凡榜和上云榜。” “而魔柱之上,却共有三榜,除了和神柱上一样的脱凡榜和上云榜,其第三榜上所列,皆为第三境强者。” “不过这第三境在各族中,有着不同的名字,人族称其为道仙之境,但这只是伪境,所以魔妖鬼怪神仙精灵各宗,分别称其为半魔半妖半鬼半神半仙之境。” “也就是说,只有修炼到这一境,才能算作真正的半魔半妖半仙。 而能够修炼到第三境的,无一不是英雄之士,故以英雄榜为名。” 这么说,这方天地间,也并没有神极大罗天高手。 不然,必定还会有个第四榜。 信知回心下了然,学着左少侠初涉江湖,什么也不懂的模样,继续套取消息,“那第四境,各宗又叫什么?” “第四境,人族称其为神极之境,魔妖鬼怪神仙精灵各宗,则分别称其为半魔巅峰,半妖巅峰,半神巅峰。”杨小蝶不吝回道。 “我方才查看二位和雷兄、沐姑娘的排名,为何几位的介绍,都有显现修为境界,却没有显现战力情况? 而我和穆兄弟的介绍,并无修为境界,但有一句可杀十二重天,可杀十六重天。 还有榜上排名靠前之士,也是这样。”信知回合上扇子,又带着疑惑道。 他方才查看,英雄榜上,几人的排名介绍分别是: 雷腾,脱凡榜第六千六百二十四,逍遥士,十九重天。 彭浩,脱凡榜第七千九百六十三,逍遥士,十八重天。 杨小蝶,脱凡榜第八千零三十一,逍遥士,十八重天。 沐芳华,脱凡榜第九千四百五十二,逍遥士,十七重天。 这与他和宇文战燎,还有脱凡榜上靠前的那些妖魔鬼怪,注有的可杀多少重天并不相同。 “这个呀,其实都是战力体现。 因为你们,还有排名在前的那些家伙,可以同境杀敌,甚至越境杀敌,所以是可杀多少重天。 而我们,做不到可杀同境,便只会显现修为境界。”彭浩将手上的红绸令揣起道。 “明白了。”信知回点了点头,也将红绸令揣入了怀中,“你们修为在我之上,难道也看不出我是多少重天?” “在这方天地,受第一魔器和第一神器的影响,不真正交手,就算我们修为在你之上,也感应不出你的修为。” “除非高过一个大境界,像上云境,就能看出我们的修为。” 第238章 要如何变强 “或者,如脱凡榜上前八的天之骄子,有着可杀上云境的实力,也能看出。” “剩下的,同境之内,无一例外。” 彭浩倒是很有耐心,知无不言。 难怪我能看出你们的修为,你们却看不出我的修为…… 信知回心下暗笑,先前还在顾虑,是否因为他真实修为远高于两人,所以哪怕此时仅能动用十二重天实力,两人亦无法看出他的修为,若再因此起疑,岂不麻烦了。 这下不用顾虑了,这第一魔器与第一神器,倒是还算善解人意。 “那这若是要变强,又该如何做? 自打进了这方天地,我便察觉自己的修为,无论如何修炼,都一直不得寸进。 不是都说有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便可不受第一魔器与第一神器的影响么?”信知回又问向两人。 “没错,有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便可不受第一魔器和第一神器的影响。 但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也有强弱之分,你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所能庇护的最高境界。 若再想精进,便需要先提升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的强度才行。”杨小蝶指了指他道,一边说着,率先迈步,继续向前走去。 彭浩和信知回也与她一同向前走着。 果然不出所料。 信知回心里有了些猜测,面上却依旧与左少侠那副无知模样如出一辙,“那要如何提升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的强度?” “很简单,入了八大宗,可以买,也可以做任务,以战功换取。 八大宗的红绸之令与黑龙之鳞,多半是杀敌获得的,你可以杀敌上缴,获得相应战功,然后以战功换取所需。 或者运气好的话,能找到散落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那就更好了。 但这方天地已经形成这么多年,散落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该被找到的,早就被找到了,所以这种可能性很小。” 信知回了然,忽然想起了什么,“这么说,那脱凡榜上显示的可杀多少重天,与上一位持有者无关?” 这次开口的,是彭浩,“当然无关,是你真的杀了同境修道者,或是越境,杀了比你强的修道者,才会被这方天地所知。 就像是一群比你弱的修道者,在你的命器天地内做了什么,你会不知道么?” “不会。”信知回摇了摇头。 如此说,还真该庆幸,那上古第一神与上古第一魔已同归于尽,第一神器与第一魔器也皆破损尘封,否则岂不是做什么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中。 “就是这个道理。” 信知回缓缓点了点头,接着道,“看来二位去魔宗,也是为了提升修为。” “你难道不是?”杨小蝶理所当然的反问一句。 “是,当然是。”信知回笑笑,接着好奇道:“说起来,我还没问,你们还有雷兄和沐姑娘,又是如何凑到一起的?” 提起这个,杨小蝶不说话了,似乎还在生气。 彭浩顿了一下,道,“我们是在同一个山头长大的,说好了一起到外面闯荡。” 第239章 魔宗这么强 说到这里,彭浩忽然冷哼一声,似叹似嘲,“可惜呀,有些家伙正气凛然,自诩正义之士,一副正道做派,思想固执,一心只想投身神宗仙宗这等正义之地,以成神成仙为此生追求。 我们逍遥惯了,可不想被正道教条管束,所以,只能分道扬镳了。 况且,小蝶很崇拜那位脱凡境第一女修。” “脱凡境第一女修……夜千许?” “没错,就是她。不止她,婵音公主也很厉害。”杨小蝶语气里满是向往。 “婵音公主?”信知回微微挑眉。 夜婵音,他记得。 脱凡榜第九,魔宗,可杀半步二十五重天。 实力应当同赵青差不多,或者比那书生稍强一些。 “是啊,婵音公主是魔宗之主夜冥王的女儿,身份高贵,而且容貌倾城,乃是魔宗最美的魔修。”说起夜婵音,杨小蝶更加一脸羡慕了。 信知回“哦”了一声,又问道,“夜千许也姓夜,她又是什么身份?” “千许郡主是夜冥王的亲侄女,她父亲乃是夜冥王的亲兄长,多年前为救夜冥王而死。 所以千许郡主也是在夜冥王膝下长大的,同公主也没两样。 只可惜,千许郡主年幼时,不慎受伤,脸上留了道疤。 否则最美魔修之名,该是她的才对。”杨小蝶甚是惋惜的说道。 信知回并不关心这些,他好奇的是,“脱凡榜上前两位魔修,皆是女子……这魔宗,莫非阴盛阳衰?” 杨小蝶看着他,一脸古怪。 彭浩看向他,同样一脸古怪。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说的不对?”信大少轻挑眉梢,不明所以。 彭浩咳嗽一声,“这话,你应该留着等进了魔宗再说。” “为何?”信知回不解。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被打死。” “……” 信知回脸黑。 这个彭浩,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嘴这么毒。 等着吧,早晚揍你一顿! 杨小蝶轻笑,“我也想看看。” “……” 信大少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皮笑肉不笑。 只听彭浩又道,“夜冥王长子夜来风殿下,可是上云榜上排名前十的高手。 而夜冥王次子夜无酒殿下,那更是当之无愧的同代第一人! 若非不久前,他晋入了上云境,这脱凡榜第一的位子,哪轮得到神宗萧顷来坐。 你说魔宗阴盛阳衰?” “魔宗……这么强?” 别的不说,至少在这年轻一辈,神宗可是被魔宗狠狠压了一头。 这倒是信知回没想到的。 “当然!”杨小蝶一脸傲然,很明显已经将自己当成了魔宗子弟。 信知回见此,只是笑笑。 三人一道,这般一边闲聊着,一边朝着魔宗方向赶去。 ……… 昙邯城。 一场春雨过后,此时城中,已然乾坤朗朗,碧天如洗。 青石客栈。 三楼,宇文战燎的那间客房中。 白衣无尘,如仙遗世的云史阁阁主负手立于窗前,微微仰头,望着窗外的天空,面上一片平静,瞧不出半丝情绪。 也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片刻后,房门被人推开,驼背老者走了进来。 第240章 护人族一脉 来到他近前,驼背老者微微颔首。 “阁主。” “他们走了?”云无彻依然望着窗外的天,并未转头。 “走了。王上和信大少的行踪也查到了,径原城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在径原城住了一晚,之后便再未现身过。” 驼背老者看了看云无彻,犹豫了一下才又道,“想来是……已经上了沉怨山。” 云无彻听后眉心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恢复了平淡。 转身,向着房外走去。 驼背老头一见,急忙挡在他面前,将他拦了下来。 “阁主,您不能去沉怨山,还是让属下去吧。” 驼背老头话音恳切。 却见云无彻挑了挑眉,目光惑然,“谁说我要去沉怨山?” “啊?那您这是……” “自然是回家。”云无彻抬手,按下面前那条手臂。 “回家?” 驼背老头不解,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这还是他们家阁主么? 换作以前,若是那位身处险地,他们阁主那是真恨自己为何没有一瞬千里的本事,不能第一时间扑过去。 如今这……怎么转性了? 云无彻瞧着他那副模样,岂会看不出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不过,也确是事实。 他赶到时,宇文战燎早已带着信知回走了,让他扑了个空。 便是云史阁手眼通天,眼线遍布天下,可尽知天下之事,但有一人,却是连他这位云史阁阁主都难觅其行踪的。 而他要寻那位,也只能是追在那位后面,往往都慢了一步。 这次也不例外。 “沉怨山之事,我之前便有些猜测,如今他们进去了,同样失去了踪迹,也印证了我的猜测。 我要回去翻翻古籍,才能想出能够帮到他们的法子。” 云无彻说着,已出门而去。 驼背老者无言。 亏我还以为你转性了…… ——— 沉怨山中,这方天地一如既往的漆黑如墨。 无日无月,不分昼夜。 宇文战燎同雷腾、沐芳华一道,也从他二人口中得知了许多消息。 此时,三人正坐在道旁歇息。 宇文战燎接过雷腾递过来的水囊,喝了口水,之后看向雷腾,问出了和信知回一样的问题。 “神宗……这么强?” 这雷腾虽看上去好似不苟言笑,但一说起神宗,却是神采飞扬,傲然神往,不仅能够侃侃而谈,还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 “当然。”雷腾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不说别的,就说我们能够知晓的,那萧都王长子萧九枪殿下,乃是上云榜上第一高手,第三境下无敌手的至强者! 萧都王次子,萧顷殿下,又是我们脱凡榜上第一人,可杀上云境二十六重天的绝代天骄。 还有萧都王的侄子,萧南唐萧大公子,也是上云榜上排名前十的高手,如此实力,放眼余下七宗,哪一宗可敌?” 说到这里,雷腾却深深叹了口气,“哎,只可惜……” “可惜什么?”宇文战燎微微挑眉。 “可惜,南唐公子是护佑人族那一脉的,与主脉不睦已久,备受打压,否则凭着南唐公子的资质,定能更强。”一旁的沐芳华接道,话音里也满是感慨。 第241章 各宗的态度 宇文战燎闻言,却是眼光一亮,“神宗还有愿护人族的一脉?” “有啊,当然有。”沐芳华重重点了一下头,毋庸置疑道,“各宗皆有,只不过,二宗内更加分裂,也比较复杂。” “对。”雷腾也道,“这里的各路修士,差不多分三种。 第一种,也是最多的一种,他们主张屠灭人族,让第一神器与第一魔器和人族这方天地彻底断了联系,从而取走第一神器与第一魔器。 第二种,则主张顺其自然,若真能有人族让第一神器与第一魔器认主,那同人族公平竞争便是,届时胜了第一之器的新主人,一样可以得到第一神器与第一魔器。 而在神宗和魔宗,还有着第三种,他们坚信上古第一神与上古第一魔还未彻底陨落,二者破损的元神,或许已在人族转世成人,所以护佑人族,便是守护上古第一神与上古第一魔。 他们坚信终有一日,他们能够迎回上古第一神与上古第一魔。” “原来如此……”将水囊又递给雷腾,宇文战燎不知何时换了一柄绘有白竹的墨玉折扇,在手中轻轻摇晃起来。 这么说,此地倒也并非皆是生死之敌。 但便是主张护佑人族的这些神修魔修,他们真正要护的,也并非是人族,而是那所谓的上古第一神与上古第一魔的转世身罢了。 所以,无论是愿与人族公平竞争的,还是要护上古第一神与上古第一魔转世身的,顶多也只能算是相安无事的那一种。 他转头,又忽然看向了雷腾与沐芳华,含笑道,“二位是哪一种呢?” “我们?我们自然是第二种,第一神器与第一魔器是何等圣物,岂有我等觊觎的份,所以,我们也从不曾奢求……” 话到此处,雷腾一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一行十四五人,其中样貌相对正常的有七八个,另外七八个,则全然怪模怪样,也不知本体是什么。 那为首的男子,一袭黑袍,脸上一半黑一半白,一半阴一半阳,说话间,还可看到两颗尖牙,闪着森亮的寒光,着实有些可怖。 而余下那几个怪物,则长的更加狰狞,围在那为首的黑袍阴阳脸周围,阿谀奉承,嬉笑讨好着。 另外七八个样貌相对正常的,皆怯怯跟在那群怪物身后,脸上尽是不安与恐惧。 这行人走过来,自然也看到了他们三人。 不知是真的累了,也想歇息,还是因为他们三人。 就见那为首的阴阳脸带人走到道路对面,之后也在道旁坐了下来。 其余几个立马凑上去,又是揉肩又是捶腿,那叫一个殷勤。 而那为首的阴阳脸,坐在那里,任由手下人服侍,目光却有意无意的落在了对面的三人身上。 雷腾见此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吐出了三个字,“是怪修!” 宇文战燎侧眸,见雷腾有些凝重的打量着对面一行人,又见沐芳华往雷腾这边挪了挪,似乎很是忌惮,甚至有些怕。 第242章 阴阳脸怪修 宇文战燎只是笑笑,并不以为意。 他们是在判断对方的实力,而对面那怪修,同样也在判断他们的实力。 宇文战燎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心中已然有数。 那为首的阴阳脸,二十三重天,还比不上顾苏麟。 其余七个怪修,最强的,十九重天,最弱的,十六重天。 至于另外七个样貌还算正常的,最强也才十四重天,弱的只有十重天。 八大宗,若按实力由强到弱来排,当是神、魔、妖、仙、鬼、灵、精、怪。 故而这方天地间,一直流传着几句童谣: 一山阻在二水间,三滴血染四云天,五狱降临六方涧,七根木断八面川。 说的便是八大宗。 一山,乃是排名第一的神宗单手山。 二水,则是排名第二的魔宗黑水冥河。 三滴血,是排名第三的妖宗圣血洞。 四云天,是排名第四的仙宗七彩云上宫。 五狱,是排名第五的鬼宗九幽无边狱。 六方涧,是排名第六的灵宗苍生涧。 七根木,是排名第七的精宗十万生木林。 八面川,是排名第八的怪宗无尽歧川。 八宗之中,怪宗最弱。 但便是最弱的怪宗,也远远不是他们这些散修能够招惹的。 “咱们走吧。”这般对视了片刻,雷腾收回目光,同沐芳华和宇文战燎道。 对方看起来,明显没什么善意,还是避开的好。 三人起身,正要离去。 却在这时,对面那阴阳脸忽然喊了一声。 “唉!” 三人转头看去,就见那阴阳脸抬手,向他们招了招,示意他们过去。 宇文战燎见状与雷腾、沐芳华对视一眼,等着他们拿主意。 “走。” 雷腾又同二人道了一声。 没有理会那阴阳脸,三人继续向前走去。 阴阳脸怪修一见,面色微沉,但很快又笑了,再一挥手,手下人立即上前,将三人围了起来。 “站住,我们将军喊你们呢。” “你家将军有何贵干?”雷腾有些戒备道。 这时,那阴阳脸怪修也已起身朝这边走来。 “你们是散修?” “……是。” 雷腾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一个字。 “本将军正在招揽部下,你们可愿意追随本将军?” 那阴阳脸指了指身后跟过来的另外七个相貌还算正常的男子,又问向三人道。 宇文战燎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七人,瞧瞧一个个那般模样,哪里是自愿追随,搞不好都是被他抓住的。 “多谢将军赏识,只是,我们三个已打定主意去投神宗,还请将军行个方便,把路让一让。”雷腾先礼后兵,好言道。 “赏识你老娘!我们将军跟你客气一句,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你……” 雷腾拳头握得咯吱一响,正要发作,却被两只小手拉住,拦了下来。 转头,就见沐芳华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冲动。 雷腾压下怒意,终是没有发作。 而那阴阳脸见了这一幕,目光却停在了沐芳华身上。 这小娘们儿,生得倒是标致。 而且娇滴滴的,看起来胆子很小,玩起来,应该会很听话。 看来今儿个,能开荤了…… 第243章 看不透的人 晃晃悠悠的缓步上前,来到雷腾身侧,侧头看了看雷腾,笑得阴气森森。 这三人,明显是以他为首。 阴阳脸抬手,在雷腾肩上轻轻拍了拍,下一瞬,笑容却骤然消失,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猛地一用力! “砰!” 猝不及防,好似被千钧巨锤压在了肩上! 雷腾抵抗不住,登时单膝跪在了地上,心下巨震。 对方很强! 比他强了绝不止一两重天! “雷大哥!” 沐芳华一急,召出长剑,正要出手,周围那七名怪修却比她更快,十九重天那个,直接命器结阵,将沐芳华和宇文战燎,连带着雷腾,一起罩在了其中。 紧接着,不待沐芳华反抗,双臂却被两名怪修擒住,硬生生掰到了身后! “别动。” 其中一个怪修懒洋洋的警告。 同一时间,宇文战燎也已被两名怪修擒住。 雷腾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力,试图挣脱那只手站起身来。 那阴阳脸却是再不曾看他,掌下又一运力,雷腾刚刚从地上拔起的膝盖,便又砰的一下,重重砸在了地上! “十九重天,不弱嘛。” 他将手放开,剩下的两名怪修立即上前,将雷腾也擒住。 见雷腾还欲反抗,那两个怪修一脚将其踹翻,按在了地上。 阴阳脸则是有些嫌弃的拍了拍手,轻笑着从雷腾身上跨过去,来到了被两名怪修制住的沐芳华面前。 “你要干什么!” 沐芳华周身一寒,忍不住战栗。 阴阳脸依然邪笑着,伸手,一把捏住了沐芳华的脸。 “别动、别闹,你乖乖的,本将军也能怜香惜玉些。” “你……” 沐芳华浑身颤抖,哪里还能不明白,他要干什么,眼角顷刻泛起了泪光。 “滚!别碰我,你放开……” 沐芳华大叫,声音里带着哭腔,下一瞬,却被点中穴道,再也喊不出来了。 “乖乖的,别闹。” “混账!你敢!” 地上的雷腾怒喝一声,却被那两名怪修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阴阳脸也压根没有再理会他,一手捏着沐芳华的脸没有放开,另一只手抓住沐芳华的衣襟,就要将其扯开。 “放开她。” 忽然,一个平淡幽沉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阴阳脸一顿,转头向着宇文战燎这边看来。 这小子一直没有开口,行事也没有主张,被擒拿还不反抗,看起来又似乎并不害怕,一时间,倒是让阴阳脸有些看不透了。 他还真松开了沐芳华,朝着宇文战燎这边走来。 “那是你的女人?”挑了挑眉,他问宇文战燎。 “不是。” “那你瞎掺和什么?”阴阳脸似是不解,给擒住宇文战燎的一个怪修使了个眼色。 那怪修会意,一脚便踹在了宇文战燎腿弯处。 “给我跪下!” 随着他话音落下,砰的一声—— “啊嘶……” 那怪修疼得呲牙咧嘴,好似踢在了铁桩上。 宇文战燎依然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即便那条腿上有伤,也连弯都不曾弯一下。 “行个方便,交个朋友如何?”看着那阴阳脸,宇文战燎淡然道。 第244章 与神宗无缘 “呦,有点意思啊。” 阴阳脸扫一眼他的腿,那伤口处有血溢出,这小子却并不以为意的样子。 “呵呵,巳雾大人可是最喜欢像你这样的小白脸了,若我把你带回去,巳雾大人一定会很开心的。” 巳雾,他记得。 脱凡榜上第十三位,怪宗,可杀半步二十五重天。 其在怪宗的地位,想必仅次于排名第七的飞鲲。 “好啊,我同你回去,你放了他们两个,如何?”宇文战燎嘴角也扬起了一抹笑,淡淡的,却带着一丝妖异。 “穆兄不可!” 雷腾急切,刚喊出一声,就被那怪修狠狠踹了一脚。 “闭嘴!” 阴阳脸依旧没理会雷腾,看着宇文战燎,更觉得看不透了。 “干还是不干?”宇文战燎直视着他,不卑不亢。 阴阳脸干笑一声,带着几分试探,“你们都在我手上,想怎么处置,还不是本将军说的算。” “也是,我们三个都在将军手上,平白无故,没资格让将军放人。”宇文战燎微微垂眸,似是在思忖。 片刻后,抬起头道,“不如这样,我是个药师,可以制出让将军提升功力的药物,这个条件,不知将军满不满意?” “本将军若是还不放呢?” “将军也说了,巳雾大人会喜欢我这样的,若见到巳雾大人,不知大人可会为我做些什么。” “你在威胁我!”阴阳脸敛去了笑意。 “将军也可以将我们三个都杀了,我无惧生死,但将军一定什么也得不到。” “呵呵……”阴阳脸忽然又笑了起来,“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干还是不干?”宇文战燎直视着他,湛黑的双眸犹如暗夜。 阴阳脸看着他,眼中有光芒涌动,但下一瞬,终是挥了挥手下令。 “放了他们。” 几名怪修这才松开雷腾与沐芳华,并撤了命器大阵。 雷腾站起身,来到沐芳华身边,先将沐芳华的穴道解开,这才又看向宇文战燎。 “穆兄!” 宇文战燎朝两人笑了笑,“看来我与神宗无缘,二位不必管我,快些去神宗吧,放心,我不会有事。” 雷腾顿了顿,心知留下也改变不了什么,反倒让“穆琼涯”受制于人。 他面露难色,抱拳一礼。 “穆兄,多多保重,日后有机会,我定引你入神宗。” 沐芳华看着这个只是萍水相逢,却愿意这般救她的男子,心下一时也说不上是何滋味,只是同样抱拳一礼。 “穆公子保重,搭救之恩,芳华铭记于心。” “行了,酸唧唧的,滚不滚?”阴阳脸不耐烦道。 雷腾看了那阴阳脸一眼,心下暗暗发着誓,带着沐芳华大步离去。 “那两个废物本将军已经放了,你的药,何时才能做出来?”阴阳脸问向宇文战燎。 宇文战燎侧头看了看押着他双臂的两个怪修,目光又转向那阴阳脸,“至少也先让他们松开吧。” 这个倒是不算什么,阴阳脸很好说话的又挥了挥手。 那两个怪修见状,也将宇文战燎放开。 “乖乖给我们将军制药,别想耍什么花样!” 第245章 还要入宗费 宇文战燎活动活动双臂,又活动活动手腕。 “此地距离怪宗有多远?” “两日便可回去。” “好,两日后,我给你药。” ……… 长空黑如夜,无星亦无月。 阴风飒飒,拂面而过,好似魔女的手,危险至极,却又引人沉沦。 信知回同彭浩、杨小蝶不快不慢的走了三天,总算是赶到了魔宗。 他们这边,一路上倒是还算太平,并未遇到什么人。 此时站在黑水冥河岸边,望着那水势滔滔,汹涌澎湃,又漆黑如墨,不见边际的河水,信知回信了彭浩和杨小蝶的话。 据说,冥河之水,并非真水,乃是魔气液化而成,故呈黑色。 黑水冥河,当是这方天地间,魔气最盛之地,最利于魔修修行之地。 故而魔宗冥府,建在黑水冥河之上。 这湍急的黑色水流,似是能够吞噬天地间的一切,让一切都沉于黑暗一般,倒是有几分吓人,也不知水下有没有什么东西。 “总算到了。” 杨小蝶同样望着面前的黑水冥河,以及冥河之上,被笼罩在黑雾之中,那若隐若现,气势恢宏又张扬的巨大府城,脸上没有半点惧意,反而尽是期待与向往。 那通往水上冥府的栈道口,聚集了不少人,修为大多都在十重天左右,没有超出二十重天的,看样子都是要加入魔宗的。 栈道口内,十几个黑甲魔修正在分派要加入魔宗的这些散修。 彭浩说,各宗甲士皆有三等之分,三等为铁甲,二等为银甲,一等为金甲。 金甲,乃大将军,需修为达到三十重天,才有资格担任。 银甲,为上将军,需修为达到二十八重天,方有资格担任。 银甲之下,皆为铁甲。 而铁甲,亦有等级之分。 修为达二十五重天,可为万夫长。 修为达二十四重天,可为千夫长。 修为达二十一重天,可为百夫长。 修为达十六重天,可为十夫长。 十六重天之下,皆为普通甲士。 所以彭浩、杨小蝶入魔宗后,皆是十夫长一级。 而此刻栈道口内那十几个黑甲,皆是黑铁甲,一个万夫长,两个千夫长,余下皆是百夫长。 “走吧,咱们也过去。” 彭浩道了一声,三人一同上前。 刚排在一众散修队尾,就听一个百夫长扬声道,“都听好,要入我魔宗,需先上缴一对至少十重天强度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才有资格,若没有,便也不必排着了,哪来的回哪去。” 前面的人,也不知是在这之前便听过了这些话,还是一早就知道,并已做好了准备,竟都没有异议,且也无人离去。 “还要入宗费?”信知回回头,看向彭浩和杨小蝶。 这事他们没说过。 但回答他的,却不是彭浩,也不是杨小蝶。 而是排在他前面的一个小胖子。 “当然,你不知道吗?这还不是主城,主城那边可是要至少十三重天以上的呢。” 这里不是主城,他知道。 这里是北城。 魔宗冥府,共有五城,东西南北四城,以及中央的主城。 第246章 金身十二重 “这样啊。”信知回了然道,“如此说来,幸好来的是北城而不是主城,不然我可要白跑一趟了。” “怎么?你没有十三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小胖子打量着他。 “没有。”信知回实话实说。 小胖子闻言有些好奇了,“你多少重天?” “十二重天,阁下呢?”信知回有来有往,反问一句。 “我十五重天,你十二重天,这样的话,说不定我们还可分到一个十夫长手底下呢。”小胖子踮起脚,拍了拍信知回的肩膀。 信知回无所谓的笑了,“若真如此,还要请阁下多多关照了。” “好说好说。” 又同那小胖子聊了一会,很快已排到小胖子。 只见小胖子走近,将自己的红绸令和黑龙鳞递上去,又将一份十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也递了上去。 “各位将军,我叫康茧,十五重天。” “嗯。”万夫长扫了一眼,将那份十重天的红绸令和黑龙鳞收起。 而后手中一方黑色大印,在小胖子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上,分别盖了一下。 那小胖子的红绸令和黑龙鳞上,逍遥士三个字顷刻变成了魔宗。 万夫长将他的红绸令和黑龙鳞还给他,指了指身后刚刚加入魔宗的另一人。 “去吧,那个,是你的十夫长。” “是。” 小胖子接过红绸令和黑龙鳞,一边揣起来,一边乖乖的朝那人走去。 那人身后,此时站有六人,算上小胖子才七个,未凑够人,还在等待。 “薛蛊,十二重天。” 信知回上前,同小胖子一样,将自己的红绸令和黑龙鳞递过去,又递了一份十一重天的红绸令和黑龙鳞。 他之前得到的那些,最弱的也有十一重天,只好上缴一份十一重天的。 万夫长接过红绸令和黑龙鳞,并未抬头,将十一重天的那份收起,而后同样在信知回的红绸令和黑龙鳞上盖上了大印。 待他抬头,将信知回的红绸令和黑龙鳞递回去时,却是一怔。 微微皱眉,目光中满是诧异。 “诶?” “老大,这个给我吧,我跟老赵换一个。” 身后,一个百夫长道。 十二重天,可杀同境,好苗子。 “滚,傻子才跟你换,老大,这个该给我了。”另一个被叫做“老赵”的百夫长骂了一句。 那万夫长却好似没听到他们的话,凝眉打量着信知回,“你说你……多少重天?” “十二重天。”信知回面不改色,心下清楚得很,这家伙在诧异什么。 一个二十五重天,却看不出他是何修为,那家伙不诧异才怪。 不过来的路上他便想过这个问题,也早已想好了说辞,却不急着解释,好似并不知那万夫长为何这般反应。 拿回红绸令和黑龙鳞,不慌不忙的收起来。 “十二重天,为何本将军瞧不出你的修为?”万夫长还在疑惑。 下一瞬,信知回还没等开口,他身后的杨小蝶先说了一句。 “将军,他修了金身,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你是金身十二重天?!” 第247章 夜无酒殿下 听到这话,不止那万夫长一人震惊,其余千夫长、百夫长,还有栈道口后方在等待的新入宗的那些家伙,齐齐朝这边看了过来,个个皆是一脸难以置信。 金身? 竟然真有修金身的? 还是个散修? 而且已到了十二重天? 他娘的,不是听错了吧? 下一刻,就见信知回点了点头,并不否认。 “是。” “……” 周围一瞬间安静了。 只有哗哗的流水声汹涌激荡。 那小胖子康茧,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信知回,想起刚刚,自己还在宽慰这家伙,还要关照他,此刻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金身十二重天,这意味着什么! 要越境杀他,岂不是轻轻松松…… “难怪……”万夫长恍然,将手上的黑色大印塞给身侧一个千夫长,又拿出一块玉牌,以指为笔,以灵力为墨,不知在上面写下了什么。 “你过去,站在这里等一会儿。” 万夫长指了指身后一块无人的空地。 “是。” 信知回应一声,也不多问,直接走了过去。 杨小蝶见此,走上前,将自己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递上去,同样也上缴了一份十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 “我叫杨小蝶,十八重天。” 万夫长揣起玉牌,看了看杨小蝶,她和刚刚那个,还有她身后这个是一同来的,这两个倒是没什么异常。 将那份十重天的红绸令和黑龙鳞收起,又从先前那千夫长手里拿回大印,给杨小蝶的红绸令和黑龙鳞盖了一下。 “十夫长,他是你的百夫长,到那边去,等你的部下集齐,你的百夫长,会带你们进城。” 万夫长指了指老赵这边,同杨小蝶道。 “是。” 到彭浩,同样是十夫长,却被分给了另一位百夫长。 而彭浩身后,此时已又排了十数人。 信知回在一旁静静看着,静静的等待着,也不着急。 瞧这些黑铁甲的反应,他必是得到了重视。 方才那玉牌,没准是这万夫长在给他上头的银甲上将军传信。 二十八重天,照样瞧不出他的修为。 即便来个三十重天的金甲大将军,也是一样。 他既能在霍佛尘面前不露修为,瞒过这些家伙又算得什么。 除非来个道仙境高手。 可谁家道仙境高手像那妖精那么闲,成日满天下跑。 再者说,便是道仙境高手面前,他修为恢复到十二重天,估计也只能看出他是十二重天。 而既然他们无人修金身,那么一切质疑,都推到金身上便是,反正也无人知道是真是假。 又等了片刻,信知回双耳微动。 有人出城了。 转眸看向,就见栈道那头,一道人影走来。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一道魔影! 而这时,那万夫长才有所察觉,回身,也向那边看去。 待看到那道人影,立即大步上前,来到了众人前方迎接。 信知回看着那身影,直至又走近些,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个十分俊朗的男子,一袭紫袍,紫玉冠束发,腰系紫金带,看上去便一派贵气。 “是夜无酒殿下!” “是二殿下!” 第248章 他去了怪宗 栈道之上,有暗紫色魔焰为灯。 黑暗无尽,黑水无边,那道身影于魔焰幽光中走来,真如魔王临世一般,魔焰臣服,皆聚其身,在这片漆黑的天地间,更显光芒万丈,魔威滔天。 杨小蝶和彭浩在人群中,看着向这边走来的紫袍公子,好半晌才从惊艳中回过神来。 “二殿下竟然亲自来了!”杨小蝶难掩激动的低声道。 彭浩同样激动,目光却往信知回这边看了看,心知夜无酒必是为他而来。 看来这薛蛊,是要一飞冲天了。 “二殿下!” 夜无酒走近,那万夫长带着手下所有人,齐齐恭敬肃穆的行礼拜见。 夜无酒在众人前方停住脚步,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 目光在新入宗的众人中扫过,最终落在了独自立于一处的信知回身上。 “二殿下,就是他。” 那万夫长回身,也朝信知回这边看来,喊了一声道,“上前来。” 信知回与夜无酒对视了一眼,不卑不亢的走上前去,见了一礼。 “二殿下。” 夜无酒手一抬,隔空将他托起,上上下下挑了一眼。 “你叫薛蛊?” “是。” “十二重天?” “是。” “修了金身?” “是。” “跟本殿下走。” “是。” 见夜无酒转身,沿着栈道向回走去,信知回也举步跟上。 夜无酒,二十五重天,看上去不比吕长逍跟贺华寅弱。 “恭送二殿下!” 身后,众人又齐齐一礼。 信知回却全然没理会,跟着夜无酒走到栈道上,目光流转,打量着栈道周围,以及下方冥河中的黑水。 这里倒的确是修行的好地方,便是他都觉经脉通畅,好似要晋入第三十重天了一般。 如今他也算是混入了魔宗,不知那妖精有没有到神宗。 这样想着,取出红绸令看了一眼。 他的身份,已然从逍遥士变成了魔宗。 在红绸上写下“穆琼涯”三个字,下一瞬就见,红绸之上金色文字显现。 穆琼涯。 脱凡榜第九千三百一十六,怪宗,可杀十六重天。 什么情况?? 怪宗?? 那妖精不是去了神宗么,怎么跑怪宗去了? 他又在红绸上写下了雷腾的名字,只见金色文字一变。 雷腾,脱凡榜第六千六百二十四,神宗,十九重天。 再写下沐芳华的名字,同样是神宗。 为何只有那妖精去了怪宗? 莫非他跟雷腾和沐芳华分开了? ……罢了,管他呢。 他死了那妖精也死不了,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这时,忽听夜无酒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你不想知道,我要带你去哪么?” “想。” 信知回回了一声,将红绸令揣起。 “既然想,为何不问?” “……” 信知回未答,看着他的身影,也想摸一摸他的脾性。 “可是不敢?”夜无酒又问。 “不是。” “那是为何?” “……”信知回又想了想,回了三个字,“没必要。” “哦?”夜无酒回眸,向他看来,脸上有了笑意,故意站住等他。 信知回一见,没有扭捏,也不用装,一派镇定的上前,与夜无酒并肩而行。 “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第249章 必拜上将军 夜无酒瞧着他,似乎很满意,“你可知我魔宗资质最强的一众魔修,都在哪里?” 信知回看了看夜无酒,“在哪里?” 夜无酒双手负于身后,微微仰头,望向城中一个方向,傲然吐出了四个字。 “黑水学堂。” “学堂?”信知回微微挑眉。 魔宗竟还有学堂? 那么神仙妖鬼怪精灵各宗,必然也有。 二人沿着栈道又走了片刻,终于到了近前。 前方,黑色巨城被浓郁的魔气包裹着,横亘在黑水冥河之上,高高插入漆黑的云霄,好似一座黑暗之城。 两扇漆黑的大门,上有神秘的紫金纹路,也不知是符文是大阵还是什么。 此时大门紧闭,并无魔修看守。 而事实上,也无需魔修看守。 就见夜无酒抬手,隔空一掌,印在大门之上。 那两扇大门,顷刻便化作了透明状。 夜无酒举步而入,整个人直接从那门上穿了过去。 信知回了然,也不犹豫,跟着走入城门。 入了城中,走在宽广的街道上,尽管这里并非主城,可那般繁华景象,依然让人目不暇接。 上空,巨大的紫金色火球高悬,好似一轮巨日,将整座城中照得通亮。 紫金色光芒与魔气交织,充斥在这座黑暗之城中,使这座巨城,成为了魔修的圣地。 放眼望去,宫殿绵延,巨柱擎天,塔楼林立。 且周围行人不断,也有各色商铺,并非想象中的阴气沉沉,反而很热闹。 他们走的这条路,是去往城西的方向。 一边走着,信知回也在不断打量城中之景。 正这时,只见夜无酒手中出现一枚紫色玉牌,其上忽有金色文字闪现,也不知是何消息。 夜无酒看后,面色未改,以指为笔,灵力为墨,也在上面写了几句话。 随即收了紫玉牌,同信知回交代道,“既已进了城,本殿下还有要事,你且自己前往黑水学堂,本殿下方才已传信过去,到了那里,会有人安排你。” “好。”信知回应一声,自始至终不曾有半句异议。 “走之前,再多说一句,八宗大会很快便要到了,你可知上一次脱凡境内拔得头筹的是何人?” 送分题么? “殿下您。”信知回不假思索。 夜无酒笑了一声,“这一次八宗大会,若你能在脱凡境大放异彩,压过其余七宗,届时,必拜上将军!” 这算什么?给我画饼? “本殿下还可许诺,会收你为徒。” ??? 怎么都想收本大少为徒? 信知回很不理解。 关键是,那妖精想,人家堂堂道仙境高手,起码有想的资本。 你想收老子为徒,你凭什么? 凭你这二十五重天的修为? 老子两个徒弟还是二十五重天呢。 夜无酒全然没怀疑,只当他是震撼激动。 毕竟,一个十二重天的小散修,尽管灵力与金身同修,可能够拜他为师,那也是天大的恩赐了。 而待八宗大会之后,就算这薛蛊真能于脱凡境内无敌,那时他必也能于上云初境无敌,甚至可做到逆伐一些较弱的上云中境。 要做他师父,自是绰绰有余。 第250章 他看到了人 抬手拍了拍信知回的肩,“努力修行,本殿下等着你大放异彩,扬名四方。” “是。”信知回抱拳一礼,恭敬中带着几分期冀,看上去热血又亢奋。 一个十二重天的小散修,听到自己可以拜上将军,可以成为夜无酒的徒弟,该是这样的反应吧。 夜无酒见此,满意的一笑,这才离去。 待他走后,信知回一个人倒是自在了许多。 随便拉住一个魔修,问了问黑水学堂怎么走,便径自走向了去往黑水学堂的方向。 可走着走着,还没走出多远,他忽然一顿,停住了脚步。 人?! 他看到了人!! “客官,您里边请。” “卢爷来了,快里边请。” “……” 一处酒楼门口,那正在招呼客人的小厮……可不正是峪沧袁家的公子么? 好像叫袁翀鹰。 当日在求玉楼,还要买玉镜屏风,若非他亮出了神医令,只怕还要与他争上一争。 素闻这家伙爱凑热闹,又财大气粗,天下各地的跑。 只是没想到,这等大凶之地的热闹,他也来凑,还进来了…… 真是上赶着找死啊。 他也听彭浩和杨小蝶说了,魔宗有护人族的一脉,想必这家伙运气还算不错,遇到了魔宗护人族一脉的魔修,这才没有摔死或是被杀死。 目光又扫视一眼周围,在其他地方停了停,很自然的,似是在打量。 未盯着一个地方看,免得引人怀疑。 初入魔宗,不了解情势,还是小心为上。 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在暗处盯着。 周围这些家伙虽然修为不高,但要各个提防,岂不是很麻烦。 “无相,此处可在灵器之界,或是命器大阵内?” 信知回状若无事,继续向前走着,在心里传音道。 “没有。” 无相石镜脆生生的稚嫩童音里,透着些许不耐烦,在脑海中响起。 “你仔细感受一下,事关生死,不可大意。” “放心吧,没有。我比你还怕死,要是有,早忽悠你跑路了。” 怎么怕死到你嘴里,反倒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了…… 信大少无言以对。 没再理会无相石镜,也没有再看袁翀鹰,只是以内力传音过去。 “呦,高爷,您里边请。” 袁翀鹰还在酒楼门口笑脸迎客,忽听一声“袁公子”入耳! 眼光一闪,那一刹,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人族! 有人! 他无比笃信。 虽然这个声音并不熟悉,但绝对是人! 自打进了这里,他化名刘大虎,还无人知晓他姓袁。 而且,若是魔修,全然没必要给他传音。 所以,必是人族! 只是……怎么会有人进来之后,还能运功,以内力传音? 在这里待了些时日,他混的还算不错,加之为了获取更多消息,特地选了一家酒楼落脚,如今对这方天地的大小事,甚至一些秘密,都有所了解。 莫说是脱凡境、上云境,便是道仙境高手,进到这方天地,也与蝼蚁无异。 正因知晓这些,他才更加难以置信。 那人是如何做到不受这方天地影响的? 又或者,莫非那人得到了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 第251章 快点去茅房 可是,这如何可能? 心下百般不解,刚要看向周围,却听那个声音又传入了耳中。 “别乱看,速去茅房。” 什么东西?? 听到这一语,袁翀鹰差点没叫出声来。 茅房?? 为什么? 为何要去茅房? 难道要在那里碰面? “快点!” 信知回催了一声,这傻子傻不楞登的站在原地,生怕别人瞧不出异常么? “小刘,干什么呢?”旁边一个小厮见袁翀鹰走神,推了他一把。 “啊?哦,我肚子不舒服,先去方便一下。” 袁翀鹰赶紧捂着肚子跑开。 尽管满心疑惑,还是选择信了信知回。 而信知回让他去茅房,自是有原因的。 信知回已在不动声色间,将附近这一小片区域皆罩进了无相石镜中。 周围人来人往,不便接触。 需得找个无人的地方,还需是袁翀鹰熟悉并且好找的地方,那便只有茅房了。 正好此时这家酒楼的茅房那边无人。 袁翀鹰一路小跑进了茅房,下一瞬眼前一晃,已然移情换景。 待他再看清时,面前,无论是头上,还是脚下,或是四面八方,已尽是白茫茫空荡荡的一片! 什么也没有。 只有无尽的空白…… 不见天与地,亦无云或日。 绝对的空白,好似吞噬了世间的一切。 白得让人不知所措,心底发寒,浑身发冷。 “这是……什么地方?” 袁翀鹰震撼莫名的打量着整方天地,只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而更令他惊撼的是,他的功力,竟在这一瞬间,恢复到了十二重天!!!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拳轰出! 是十二重天! 真的恢复到了十二重天! 袁翀鹰大喜,但下一刹,脸上的笑却忽然僵住。 他知道为何似曾相识了! 当日他刚刚坠入沉怨山时,便是这种感觉! 只不过那时是黑,而此刻是白…… 想到这意味着什么,他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谁?” “你是何人?” 信知回还算满意。 待袁翀鹰走入茅房的一瞬间,他便收了无相石镜,并将袁翀鹰也收了进去。 所以,袁翀鹰当然只能看见一片空白。 虽然此刻只有十二重天修为,照理说,应该召不出十二重天之后的命器,可那是寻常人。 他三道齐修,所有命器皆同等境界,加之一器一阵,以阵为阵,可分可合,可调动自如,自然可以召出任意一件命器。 要说影响,顶多也就是无法同时召出超出十二重天所能拥有的命器数量罢了。 只不过,身在这方天地,受那什么第一神器与第一魔器影响,他的命器之界,也需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才可消除影响。 是以眼下,袁翀鹰进了他的命器天地,最多也只能恢复到十二重天。 好在是有用的,证明他的猜测没错。 这样待他恢复二十九重天之后,只需将原本沉怨山的范围内,也就是这方天地所有可能的入口,皆罩进无相石镜中。 届时那些家伙入内,左江策、云无水、赵青这些修为在他之下的,便可不受第一神器与第一魔器的影响。 第252章 八宗会将至 即便尹双洲武功在他之上,也可维持二十九重天修为,足够保命了。 “别叫了。” 信知回传信入内,“你先在里面呆着,我要去黑水学堂,等进了学堂,给你找个合适的身份,再将你放出来。” “……什么意思?”袁翀鹰听的一愣一愣的。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在这里有些时日了吧?” “你究竟是谁?”袁翀鹰更狐疑了,一肚子不解。 “我是薛蛊。” “薛蛊?” 这个名字,好熟悉…… 袁翀鹰思索着,下一瞬,不由睁大了双眼,“你说你是谁?!” “薛蛊。”信大少不耐烦的重复一遍。 “……” 他就说这个名字为何如此耳熟,天杀谷谷主薛天杀,本名不就是叫薛蛊么…… 可这个声音,明显很年轻啊! 语气也不对…… 难道是同名? 没理会袁翀鹰是何反应,信知回又道,“你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天,都知道些什么,同我说说。” “听你的意思,你知道我是何时进来的?”袁翀鹰扫视着四方,仍有些戒备。 “废话,你我前些时候还见过。” 见过? 那说明不是熟人,也是他认识的人。 这倒是让袁翀鹰稍稍放心了。 “我的确知道很多,一时半会也说不完,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先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信知回闻言笑了,这家伙倒是不傻,这是怕将知道的都抖搂出来,便没有了用处,在试探着同他谈条件呢。 “好,先来说说关于黑水学堂的。” 黑水学堂,这个要从八宗大会说起。 据袁翀鹰的讲述,当年这方天地初成,八大宗也刚刚建立之时,为争夺两根擎天柱,曾多次发起混战,最终自是哪一方都没有占到便宜。 于是,八大宗便定下了八宗大会之约。 八宗大会,每两年举办一次,各宗皆会派遣最出色的一批脱凡境和上云境人手,分别进入两座地宫,去争夺地宫内的铜旗。 十日为限,两座地宫中各有三十六面铜旗,插在三十六面宫门上。 十日之后,各宗人马获得铜旗最多的前两宗,便可入主两根擎天柱。 两年一轮,两年后重新决定归属。 而为了培养更多上云境和脱凡境天骄,八大宗便各自设立了学堂。 简单来说,就是专为八宗大会培养和选拔能人异士的地方。 上一次的八宗大会,魔宗夺魁,神宗次之。 故而魔柱由魔宗掌管,神柱由神宗掌管。 如今两年之期将近,半个月后,脱凡境地宫开启,一个月后上云境地宫开启,各宗自然急于网罗各类能人异士。 尤其是魔宗这边,上一次夺魁,全赖于夜无酒在脱凡境地宫内,以无敌之资横扫四方。 上云境地宫中,夜来风虽也名列前茅,但终是比不过神宗的萧九枪。 现下夜无酒也入了上云境,可上云境内,多他一个二十五重天,又何济于事。 萧九枪依然是上云境榜首。 何况,神宗还有萧南唐。 所以上云境地宫内,格局不会变,倒是脱凡境,如今魔宗式微,如此只怕会丢了前二。 第253章 有人族势力 而上云境无法撼动,若想保住前二,便只能从脱凡境这边想法子了。 另外,还有很关键的一条消息—— 在这方天地间,也是有人族势力的! 且不止有人族势力,除了仙妖鬼怪精灵八大宗,这方天地还有龙宗、凤宗、虎宗、豹宗、狼宗……这些中等势力,以及很多小宗势力与散修逍遥士。 故而各宗虽是以八大宗为首,但八大宗也并非就能一手遮天。 何况八大宗之间也纷争不断,如此便更难一统了。 而除八大宗之外的各宗势力,皆明白一件事,那第一神器与第一魔器,多半是八大宗的,八大宗之后,还有八大族,他们没有资格觊觎。 他们进到这方天地,也并非是冲着第一神器与第一魔器。 这葬器之界内,机缘无限,说不定可寻得超脱之法。 且此处汇聚了无数天地精华,即便没有其他机遇,也是修行圣地。 是以,人族灭不灭,他们并不关心。 甚至从某种角度上,他们是希望八大宗灭不了人族的,否则待八大宗收走了第一神器与第一魔器,这方天地岂非也不复存在了。 届时他们什么也得不到,那还不如现在这样,起码就算只是在此处修行,也事半功倍。 所以他们并不仇视人族。 加之排名第一第二的二宗之中,还有愿护佑人族的一脉。 人族在这方天地,倒也并非全然无生存之地。 只是,即便有生存之地,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举步维艰,如过街老鼠一般,东躲西藏。 那些小宗势力,虽无置人族于死地之心,但也不妨碍在他们眼中,人族是天生的贱奴,是最低下的存在。 说到底,就是没有人族的立足之地,让你活着,已是莫大的恩赐。 闲聊间,信知回已到了黑水学堂。 可站在黑水学堂前,信知回却停住脚步,有些愣住了。 “这……真是学堂?” 他堂堂神医信大少,什么样的学宫学堂书院没见过。 可是面前这个…… 这哪里是学堂?分明是一座小一些的城池! 城墙高耸,城门伫立。 城头之上,“黑水学堂”四个大字龙飞凤舞。 恢宏又气派。 立于学堂大门前,只觉自己仿佛沧海一粟般,微茫又渺小。 正愣神之际,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来报到的?怎么不进去?” 信知回转头看一眼,一个一袭紫衣,同样一身贵气,装束、就连模样,都与夜无酒很像的女子从后方走来,在他一侧停住了脚步。 这女子清秀英气,一双清亮的美眸,淡然中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 望着面前的学堂大门,嘴角扬着一抹轻笑,好似睥睨群雄一般。 然而让信大少留意的,却并非这些。 半步二十五重天。 女子。 这个年纪,这身装扮,又出现在这里,还有这副长相…… 她是夜婵音! 脱凡榜第九,可杀同境半步二十五重天的夜婵音。 夜冥王的女儿,夜无酒的妹妹,魔宗的婵音公主。 夜婵音并未看信知回,她的眼里,似乎只有面前这座学堂。 第254章 入黑水学堂 “走吧,我带你进去。” 道了这么一句,她举步便向着学堂大门走了过去。 信知回见状也举步跟上,“是二殿下让你来接我的?” “不是,我也是来报到的。” “来报到?” “是啊,不可以么?” “你为何不在主城那边报到,反而跑到这里来?” 尽管这里这般气派奢华,但也只能算是分学堂,真正的黑水学堂主学堂,必然是在主城那边,而主城那边,也必然更气派恢宏。 夜婵音的答案很简单,“主城有夜千许。 我说了,一日赢不了夜千许,我便一日不入主城学堂。” 好样的,有志气。 而且,也很熟悉。 他记得,当日万相门六门试时,贺华寅也说过类似的话。 若打不赢吕长逍,我宁可不入第十层! 如此看来,还真有些像…… 学堂大门,是开着的。 进了门,夜婵音熟门熟路,直接带着信知回一同到了报到堂。 而这并不算很远的一段路上,信知回却多次感受到了不善的目光。 学堂内,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学子不少,他们走过来,也遇到了一些,不过看他的眼神,都好似看杀父仇人一般。 这让信大少很是不解。 虽然他此刻是薛蛊年轻时的模样,可也不至于这般不受待见吧。 报到堂。 不算小也不算大的一处堂口。 顾名思义,便是为接待新入学堂的学子所设。 此时,堂内只有一人。 是个中年男子。 相貌寻常,身形微胖,二十六重天,双脚交叠,搭在面前的长案上。 怀里抱着一个盘子,此刻正咔嚓咔嚓嗑着瓜子,脚下一地的瓜子皮。 夜婵音进门,踩在那一地瓜子皮上,也未见不悦。 “鲁长老,我们来报到了。” “鲁长老。”信知回跟着进门,很客气的抱拳一礼。 “哦。”鲁长老应一声,在夜婵音面前,却也没见有何忌惮,脚依然搭在桌子上,也依然磕着瓜子。 “婵音啊,这个是你的。” 他朝桌子这边抬了抬下巴。 那里放着一本书册,其上还有一块碧绿的玉牌。 “多谢。”夜婵音走上前,拿起书册和玉牌,道了声谢,便转身向着堂外走去。 看那模样,丝毫没有要等信知回的意思。 而带信知回来这里,也完全只是因为顺路。 接下来,应该不顺路了。 信知回扫了一眼她手中的书册和玉牌,见她连打声招呼的意思都没有,也并不关心自己是何人,有何实力,会得到怎样的安排。 敛了目光,信知回也未在意,本就是不期而遇的路人。 就算知晓她是夜婵音,那又如何? 他虽同宇文战燎说什么,若是被哪个魔女看上,或许还能使个美男计,那也不过是玩笑话。 走上前,正要开口,那鲁长老看着他,已先开口道,“你就是无酒说的那个修了金身的薛蛊?” “正是。” “不错。”鲁长老打量着他,点了点头,似乎十分满意。 将怀里的盘子往前一递,“吃瓜子不?” ??? 信知回:“不吃。” “不吃拉倒。” 鲁长老将瓜子盘子抱回来。 第255章 骂人不骂娘 一脸嫌他不识货的样子,指了指桌案上的另一份书册和玉牌。 “这个是你的,去吧,上面有你的住处,也有修行课程和教习先生的安排,还有一些关于学堂的介绍,也包括了传信玉如何使用。” 传信玉。 信知回看了看那玉牌,又看了看那书册。 “多谢长老。” 道了声谢,他也转身出门而去。 那本书册封皮上,只有三个字—— 入学录。 翻开第一页,是他的名字,修为境界,和入学安排情况。 第二页,是学堂地图。 信知回一边翻看着那本书册,一边顺着地图往住处走去。 走得不快不慢,好似闲逛一般。 可走着走着,他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面前,迎面走来四个人,正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信知回抬眼扫了一下,找茬的? 没理会,他继续翻看手上的书册,转身往回走去。 打算换条路,绕过去。 “诶??” 那四人手腕转得咯吱咯吱响,威慑意味十足,可一见信知回就这么掉头了,还如此镇定,那般模样明显是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又见周围过路的一些学子也都停住了脚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这下四人脸上更挂不住了,其中一人朝着远处一招手。 霎时,就见又有三人从一侧冲出,挡在了信知回面前。 信知回一见,心知对方有意找茬,躲是躲不过去了。 停住脚步,他将那书册和玉牌收起来,平静淡漠的立于原地,看着前后两侧向着自己靠拢而来的七人。 “在下薛蛊,今日刚入学堂,想来不曾与诸位有过过节,不知诸位为何阻我去路?” “为何?哈哈哈哈……”身后一人大笑起来,“来来来,你们告诉他为何。” “不知死活的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凭你,也配接近婵音公主!”前方一人也一脸嘲讽的讥笑道。 “婵音公主,那是我们上将军的,便连我等,都没资格上前,你个毛头小子,也敢觊觎!” “没错,婵音公主天纵奇才,容貌倾城,岂是你这废物可以亵渎的。” “……” 信知回懂了。 这回真的懂了。 难怪从一入学堂大门,便感觉所有人都要吃了他一样,原来是因为夜婵音。 可是,老子冤枉啊…… 是夜婵音上赶着要带他进来的,早知道会因此招惹这么多仇恨,他一定不会同夜婵音一起出现。 魔女害我! 此刻,信知回心头只有这一个想法。 “诸位,我要说这是误会,你们信吗?” “信你娘个腿!” 信知回刚解释一句,听到这声骂,忽然打消了解释的念头。 淡淡转眸,淡淡望向说话那人,淡淡的笑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这个道理,没人教过阁下?” “呦,还急了。”那人先一步走上前。 “哥几个,好好招呼招呼他,让他长长记性,记住了什么人不能惹!” 然还不待他出手,另一侧劲风忽起,已有人一拳朝信知回左脸打来。 “废什么话,先打残再说。” 出手的,是个面容冷峻的男子。 第256章 夜婵音出手 用人族的年纪估量,大概二十五六的样子。 主修灵力,辅修元神。 灵力二十三重天,元神十二重天。 在脱凡境中,不算弱。 尽管他怕把信知回打死,已收了些力。 尽管信知回金身、元神、灵力三道齐修,可此刻毕竟只有十二重天修为。 那一拳,绝不是信知回能接下的。 那一刹,信知回眼底寒光涌现,好似入冬的夜,冷得可怕。 微微侧眸,无相之界一瞬罩住了那人。 “住手!” 一个清脆冷傲的声音骤然响起,与此同时,长鞭自一侧袭来,“啪”的一声,一鞭正正缠住了那人的手腕! “……” 安静。 所有人皆仿佛被点了穴道一般,原本已举起拳头或是抬起脚的其他人,也纷纷停住了动作。 所有人,看着那缠住冷峻男子手腕的鞭子,顺着鞭身,齐齐看向了长鞭的主人…… 是婵音公主! 信知回也向那边看了过去。 没错,是夜婵音。 在察觉到她出手的瞬间,不知不觉间,信知回已撤去了无相之界。 “婵……婵音公主,您不是去了女子斋舍么,怎么又来了这边?” 几人收手,规矩的站好,赔笑脸的赔笑脸。 夜婵音长鞭一收,没有过来。 只是远远的站在那里,也没有看他们。 手里把玩着那条鞭子,语重心长的警告道,“首先,你们要收拾他,我不管,但本公主接触什么人,是本公主的事,你们没有资格置喙,今日若是让他因为本公主挨了你们的打,你们是想日后,让所有人一起孤立本公主么? 其次,谁说本公主是沈玄山的?这话,你们沈上将军可敢亲自来跟本公主说? 还有,最后一点,学堂之内,禁止私斗,想打架,登擂挑战去。” “是是是,婵音公主说的是。”其中一人朝夜婵音笑着应道。 其余几人不论情不情愿,心里想着什么,也皆赔笑或点头应是。 “小子,敢不敢登擂玩玩?”骂人那个看向信知回,笑的一脸挑衅。 然而,信知回还没等回答,夜婵音已率先开口了。 “今日不可以,人家刚进学堂,总得让人家歇一歇,熟悉熟悉吧。” “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 那人倒是很给夜婵音面子,无论夜婵音说什么,都能一脸恭维的顺着说。 可夜婵音却好像并不吃这一套,终于抬眸向这边看来,嘴角扬起一抹笑,“本公主数到三,谁不滚,本公主陪他登擂玩玩。” “一。” 话音刚落,那几人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速度快的超乎想象。 就连附近围观之人,都散了个干净。 信知回扫一眼远去的几人,倒是不意外,转身也继续朝着住处那边走去。 “唉,你就这么走了?” 身后,夜婵音唤他,似乎有些不悦。 这家伙竟然看都没看她,直接就走了! 通常都是她这般对别人,几时有人在她面前这样过! 信知回回身,向她看来,“还有事?” “我帮了你,你不应该道声谢么?” “多谢。” 见信知回敷衍一句,又要离去,夜婵音不高兴了。 “这就完了?” 第257章 入男子斋舍 “不然呢?”信知回平静的反问,“他们找我麻烦,是因为你,你站出来,顶多也只能让我不怪你,难道还要我磕头拜谢,感激涕零不成?” 信知回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书册,又看了看地图,接着往男子斋舍那边走去。 “况且,你所谓的帮我,不过是饮鸩止渴,他们该找我麻烦,还是会来找,并且还会变本加厉。” “……” 夜婵音顿了顿,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跟上去,好奇道,“既然知道他们还会找你麻烦,并且会变本加厉,你为何这般镇定?你不怕么?” “怕有用么?” 信知回对照着地图,拐到了另一条主路上。 “没用。”夜婵音话音一缓道,“不过,你求我,或许我会继续帮你。” “不必了,你帮得了我一时,可帮不了我一辈子。” 前面,他看到图上的男子斋舍了,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 夜婵音看着前面的斋舍,停住了脚步。 纵然对这家伙有些兴趣,也不急于这一时。 目送信知回走远,目光一转,看向一侧不知何时出现在树荫下的那道身影。 夜婵音踱着步,缓缓走了过去。 这边,夜婵音没有再跟上来,信知回也全然没理会。 走进男子斋舍,找到他的住处,黄字二楼二十三号房。 进门后,先打扫了一番。 这间屋子,信大少还算满意。 不比昙邯城青石客栈里的上房差。 而且,还是单人单间,已经超出预料了。 待打扫完,房门也落了锁,信大少这才在桌案前坐下,开始继续翻看起了那本书册。 这本入学录上,大多都是与学堂有关的介绍。 首先,学堂内的布局,主要有讲堂、藏书阁、斋舍、练武场、修行阁、英雄堂、任务堂、夜场等地。 讲堂,顾名思义,教学授课之地。 藏书阁,藏书之地。 斋舍,学生读书与生活起居之地,分男子斋舍和女子斋舍,加起来,人还不少的样子。 单这北城学堂,起码便有上千人。 练武场,练武切磋之地,擂台也设于此处。 修行阁,其内天地精华充沛,是修行圣地中的圣地,学生一般只有突破境界时,才会到此,且有长老护法。 寻常时候,没人会选择来此修行。 因为进这里修行,那是要钱的。 英雄堂,则是荣耀之地,只有英雄人物可入。 任务堂,可接取任务,可上缴战利品换取战功,也可以战功换取所需。 夜场,学堂内的一处夜市。 …… 之后是学堂堂主、长老的介绍。 北城学堂大堂主,沈溭。 上云榜第五十二,灵力三十二重天,元神二十五重天。 二堂主,江芜。 上云榜第七十六,灵力三十二重天,元神二十一重天。 三堂主,高荣。 上云榜第一百三十八,灵力三十一重天,元神二十重天。 四堂主,陆乘景。 上云榜第一百六十一,灵力三十一重天,元神十八重天。 是的,光堂主,便有四位。 还都很强。 这只是北城学堂,这般势力,搁在江湖上,也足可与万相门一较高下了。 第258章 战力可衡量 之后还有无数长老,大多都是二十八重天以上。 如那报到堂的鲁长老,二十六重天,也只能处理一些杂务。 接着是学生的介绍。 凡魔宗上云境学生,皆列了一遍,且是按照上云榜排名所列。 之后,凡在脱凡榜上前一百的魔宗学生,也皆列了一遍。 再之后,还有个魔宗脱凡境前五十的榜单。 大致扫了一遍,继续往后看。 下一页,倒是让信知回来了兴趣。 是战力相关的介绍。 从前他对各个境界的战力,只是大概有个了解,但这上面,却是可以通过算术衡量,将战力与差距明确的体现出来。 以灵力第一重天之力来计。 每升一境,前面的所有重天战力,皆会翻倍,升的是第几境,便会翻几倍。 而每升一界,也会翻倍。每一界,是第几界,第几界内便翻几倍,晋升一界,则为前面的几界相加后,整体翻一倍。 也就是,若是第一界升第二界,则为第一界内所有重天的第几重数相加,再翻一倍。 即,一加二加三加四加五加六,再翻一倍。 若是第二界升第三界,则为第一界的从一加到六,再加上第二界两倍的从七加到二十四,再翻一倍。 至于每升一重天,所晋升的是第几重天,在第几境第几界,便提升第几境倍再第几界倍的第几重天个第一重天之力。 如晋入第二重天,便是提升两个第一重天之力。 若晋入第八重天,便是提升十六第一重天之力。 若晋入第二十六重天,便是提升一百五十六第一重天之力。 而若是晋入第二境第三界的第二十五重天,则为两倍的第二十四重天之力,加上两倍的从一加至六,再加上两倍再两倍的从七加至二十四,最后加上两倍再三倍的二十五。 如此算,各重天的灵力战力应该是: 第一境,第一界。 第一重天,便是一。 第二重天,为三。 第三重天,为六。 第四重天,为十。 第五重天,为十五。 第六重天,为二十一。 第二界。 第七重天,为七十七。 第八重天,为九十三。 第九重天,为一百一十一。 第十重天,为一百三十一。 第十一重天,为一百五十三。 第十二重天,为一百七十七。 第十三重天,为二百零三。 第十四重天,为二百三十一。 第十五重天,为二百六十一。 第十六重天,为二百九十三。 第十七重天,为三百二十七。 第十八重天,为三百六十三。 第十九重天,为四百零一。 第二十重天,为四百四十一。 第二十一重天,为四百八十三。 第二十二重天,为五百二十七。 第二十三重天,为五百七十三。 第二十四重天,为六百二十一。 第二境,第三界。 第二十五重天,为两千五百五十。 第二十六重天,为两千七百零六。 第二十七重天,为两千八百六十八。 第二十八重天,为三千零三十六。 第四界。 第二十九重天,为五千零六十二。 第三十重天,为五千三百零二。 第三十一重天,为五千五百五十。 第三十二重天,为五千八百零六。 第259章 每重天极限 第三境,第五界。 第三十三重天,为两万零六百八十三。 第三十四重天,为两万一千一百九十三。 第三十五重天,为两万一千七百一十八。 第四境,第六界。 第三十六重天,为九万一千五百二十六。 而若有第五境,第七界,第三十七重天,也就是超脱之后,如仙妖鬼怪精灵这些,则为四十六万三千一百四十七第一重天之力。 这是一个普通或者说是标准的,只修灵力之人的战力。 而只修灵力之人,根据个人情况,实力也不相同,这个则体现在所收命器的强弱上。 若按照最强来算,每一件命器,至多可提升一次当前整体实力的千分之五。 也就是,每一重天的极限,不会超过标准的这一重天战力的、千分之一千零五的这一重天所拥有的命器数次幂倍。 如灵力第一重天的极限,便是一的千分之一千零五的六次幂倍。 如灵力第七重天的极限,便是七十七的千分之一千零五的十六次幂倍,大约在八十三和八十四之间。 如此厚积薄发,越是往后,修为境界越高,与寻常修行之人的差距便也会越大。 除此之外,还有关于元神的战力计算,也就是灵力与元神齐修的情况。 元神每做到一件命器一器一阵,可分可合,可调动自如,最高可提升一次当前整体实力的千分之十,或者说是百分之一。 也就是,元神每一重天的极限,为标准的这一重天灵力战力的、百分之一百零一的这一重天所拥有的命器数次幂倍。 如元神第一重天的极限,便是一的百分之一百零一的六次幂倍。 如元神第七重天的极限,便是七十七的百分之一百零一的十六次幂倍,大约在九十和九十一之间。 同样也是厚积薄发,修为越高,提升效果越明显。 至于金身的战力计算,也就是灵力与金身齐修的实力,上面也有写,但注明了只是推断。 说金身每养成一件命器,比如将第一重天的一件命器,养至与现在所拥有的最强命器同等境界,便是养成一件命器。 如此最高可提升一次当前整体实力的千分之十五。 也就是,金身每一重天的极限,为标准的这一重天灵力战力的、千分之一千零一十五的这一重天所拥有的命器数次幂倍。 如金身第七重天的极限,便是七十七的千分之一千零一十五的十六次幂倍,大约在九十七和九十八之间。 这个旁人不知推断的是否准确,信知回当然不会不知。 且不止如此,根据上面的这些介绍,与自身实力,他自己也算了一下。 若是灵力、元神、金身三道齐修,则每修成一件命器,最高应是可提升一次当前整体实力的千分之十,再提升一次当前整体实力的千分之十五。 就是说,三道齐修每一重天的极限,应为标准的这一重天灵力战力的、千分之一千零一十的这一重天所拥有的命器数次幂倍,再千分之一千零一十五的这一重天所拥有的命器数次幂倍。 第260章 可杀大罗天 如三道齐修第七重天的极限,便是七十七的千分之一千零一十的十六次幂倍,再千分之一千零一十五的十六次幂倍,在一百一十四和一百一十五之间。 他和宇文战燎,便是三道齐修的这一种。 他卡极限提升,如今的十二重天修为,在二百九十八与二百九十九第一重天之力之间。 正常的灵力十二重天,有一百七十七的战力。 正常的灵力十六重天,也不过才二百九十三的战力。 加上他有二十九重天的交手经验、身体强度、精神强度、命器强度等各方面因素,越个几重天杀敌,完全不在话下。 至于那妖精,就更强了。 那妖精一直在自压境界,必是超极限提升,便是在同境,也比他只强不弱。 而那妖精此时虽只有十六重天修为,但三道齐修并且是超极限的十六重天,最少也在五百四十五和五百四十六战力之间。 再加上他道仙之境的交手经验、身体强度、精神强度、命器强度等各方面因素,脱凡境内,包括半步二十五重天,绝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 便是一些较弱的上云境,也不够他打的。 且他再一算,更是吓了一跳。 三道齐修超极限的三十三重天的战力,最少也在十五万四千六百六十五与十五万四千六百六十六之间。 这么强! 要知道,正常的神极大罗天高手,也才九万一千五百二十六的战力。 便是灵力三十六重天的极限,也不过在十五万六千八百四十八与十五万六千八百四十九之间。 也就是说,那妖精已完全可以越境战神极大罗天高手! 甚至可杀神极大罗天!!! 亏他还以为,若只是比试,宇文战燎定打不过他师父和巨莲门。 现下想来,当真可笑。 而他所了解到的一切,所见到的一切,也完全只是那妖精想让他了解到和看到的。 一切皆是伪装罢了…… 包括他师父和巨莲门都不知,这妖精竟强到了此等地步! 难怪那妖精说,他要真想对帝令笙和巨莲门出手,又何须等到现在。 便是帝令笙与巨莲门联手,便是他二人皆达到了元神三十五重天的极限,也不过在四万九千六百零一与四万九千六百零二之间,又有何惧之。 难怪之前一脚迈入沉怨山,猜测山中有神极大罗天高手时,他非但不怕,还激动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也难怪,他那么自信,那么狂,若换成是自己,定能比他还张狂。 哎…… 此刻再想,倒是自己多虑了。 还自作多情的想替那妖精留下来,那妖精已如此强,哪里需要担心他。 敛了思绪,接着往后看。 这战力的计算衡量,想来是为了让学生更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实力与对手的实力,免得不知天高地厚去送死。 倒是不错。 他之前二十八重天,战力在一万零二百五十三和一万零二百五十四之间。 而他大师兄霍佛尘,已晋入三十二重天多年,且从他的剑意来看,差不多也可做到一剑一阵,但绝对没到元神三十二重天的极限。 第261章 怪宗南离净 元神三十二重天的极限,在一万零六百五十三和一万零六百五十四之间。 霍老大应是在一万左右,所以才看不破他的修为。 这么算,当时他是可以胜过霍老大和尹老二的,只不过可能经验不如他二人老道,稍落下风。 但在晋入二十九重天后,哪怕他刚晋界不久,也足以轻松胜过霍老大和尹老二了。 并且,便是正常的三十三重天,两万零六百八十三的战力,他也不惧。 继续翻看。 后面的一页,是关于修灵力、修元神、修金身的介绍。 他现在在想,趁着这个机会重修一下也不错,也可以尝试超极限提升。 难怪那妖精说什么焉知非福,如此看,福祸相依,倒真是场造化呢。 再往后看,有关于那传信玉的介绍。 这传信玉,是件通用灵器,就像宇文战燎的千里哨一样,只是千里哨只能通过哨声同宇文战燎传音和确定位置。 而这传信玉,可以传音,也可以传文字,想给谁传信,只需写下对方的传信玉代号,对方的传信玉便可收到消息。 他的这件,是第二界灵器。 里面有个类似英雄榜的那种名单,应是学堂统一给列出的,他们可能会接触的人与对应的传信玉代号。 再之后,是关于课程的安排。 ……… 魔宗东南方向,黑水冥河尽头一带,邻近一些小宗。 小宗之后,是一片青山绿水,峰峦雄伟之地。 放眼望去,可谓崎岖险哉,奇观壮哉,绮丽美哉,歧山河万壑多且怪哉。 那里正是怪宗的无尽岐川。 而与魔宗的五城差不多,怪宗无尽岐川,亦共有五域,分别是东西南北四域和正中的主域。 并且为绸缪八宗大会,怪宗亦设有歧川书院。 此时,怪宗南域,岐山书院南院,南明峰上。 正有一场奢靡至极的宴会。 光芒耀目的明灯之下,无数桌筵席在这亮如白昼,且珠光宝气精致华贵的峰顶之上分列排开。 每桌筵席,或以金樽装美酒,金碟盛珍馐,或有玉盏满佳肴,玉盘摆美馔。 还有窈窕美人曳曳生姿,或歌或舞,或殷勤侍奉。 宴会虽还未开始,这般盛况,光是看着便已让人深感不虚此行。 今日是怪宗最受宠的三殿下南离净的生辰,场面自然热闹又奢华。 信知回听彭浩和杨小蝶说了魔宗的大殿下夜来风、二殿下夜无酒如何如何厉害。 宇文战燎也听雷腾和沐芳华说过那神宗的萧九枪、萧顷如何如何了不得。 是因为他们都曾是或者现在是,同境中的王者。 而这位怪宗三殿下,虽不曾做到同境称王,却也同样是一位极了不得的人物。 或者说,从另一个角度上,他也可称王。 不是同境称王,而是同龄称王。 南离净,按照人族的年纪,也不过才二十三岁左右,可就在不久前,他已入了二十六重天。 而与他同龄的夜无酒,这位脱凡境无敌的魔宗二殿下,却才刚刚晋入二十五重天。 所以,要说夜无酒如何如何强,但若与南离净交手,还真讨不到便宜。 第262章 皮笑肉不笑 南离净曾说过,同境无敌又如何,生死之争,可没人会看你是不是同境无敌,只要我破境够快,永远走在你前面,你还不是照样在我之下。 而事实也确如他所言,纵使是夜无酒,入了上云境后,排名也是在他之下的。 等夜无酒同境无敌时,他早已入了下一境,英雄榜的排名照样在夜无酒之上,是当之无愧的同龄无敌。 能有如此魄力,在他们这一辈里,也算是头一份了。 又有如此实力,他在怪宗,在歧川书院的地位,可想而知。 便是怪宗二殿下南离衡,比他年长四岁,半年前已晋入二十七重天,也是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子,可在他面前,却终是显得落了下乘。 加之二人并非一母所出,母族便常年敌对,积怨已久,这兄弟二人自然也势如水火。 导致二人在书院中的党羽,也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巳雾,便是与南离衡交好,在南离净与南离衡的争斗中,也一直站在南离衡这一边的。 而现今的怪宗脱凡境第一人飞鲲,则恰恰相反,一直站在了南离净那一边。 今日这场生辰宴,南离净几乎邀请了南院所有学生,南离衡、巳雾等人,自然也接到了邀请。 此时南院的所有学生皆已就座,几乎无人迟来,更无人缺席。 唯独南离衡这边,迟迟未到。 那上座的南离净也不急,手里转动着一只空杯子,很有耐心的等待着。 主人都在等,其余人自然也要等。 所有人都在等。 等接下来即将上演的一出好戏。 好半晌之后。 当南离衡和巳雾,以及阴阳脸等人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般场景。 巳雾同一些上云境一起,跟在南离衡身边。 这些人之后,还跟着许多人,皆是脱凡境,那阴阳脸怪修便在其中。 一行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就那么一步一步不慌不忙的走了过来。 待来到近前,南离衡独自上去,走到了上座的南离净面前。 “为兄有事耽搁,来晚了,三弟莫怪啊。” 南离衡淡笑着,口中说着莫怪,却是毫不客气,直接已在南离净左下方第一个位子落座。 “怎会,二哥能来,便是给兄弟面子,兄弟我怎敢怪罪。”南离净皮笑肉不笑,同南离衡寒暄一句,随即目光转向巳雾等人,“都就坐吧。” 巳雾等人向着上方颔首一礼,这才到各自的位子坐下。 宴会开始。 大批的歌姬舞者鱼贯而入,来到下方的广场上。 歌声盈耳,舞衣翩飞。 庭内顿时欢谈笑语一片哗然。 南离净高坐上方主位,含笑俯看着下方众人,额头一道金色竖纹,在珠光灯火之下,金光闪闪,高贵又张扬。 今日他是主角,前来赴宴的,大多也都是捧他的场。 一个一个轮番上前,敬酒道贺。 南离衡同样满面微笑,一派从容的坐在那里,时而与人寒暄几句,时而饮一杯,时而玩味的看着南离净与人应酬。 待酒过三巡后,终于无人举杯了。 南离净这时将酒杯搁下,忽然看向了下方一人。 那人此刻正自顾自的大口吃着肉,可不正是与南离衡一同到场的巳雾。 第263章 巳雾与飞鲲 那位脱凡榜第十三,怪宗脱凡境第二人,可杀半步二十五重天的天之骄子。 那一颗光头,比南离净额上的金纹还要亮,且整个人竟也比南离净还要张扬。 身高体壮,威风凛凛,一看便不是好招惹的主。 “巳雾。” 突然听到这一声,巳雾一顿,刚夹起的一块红烧鱼肉还未来得及放进嘴里。 转头,循声看去,只见南离净一双星眸正盯着他,那脸上的笑,明显不怀好意。 还是将那块红烧鱼肉塞进了嘴里,他才一边吃着肉,一边含含糊糊的问。 “三殿下叫我?” “看你修为,似乎大有精进,可是离破境不远了?” “近来得一位大人指点,确有精进,不过,我不急着破境,就算破境,也会等到八宗大会开启之后再破境,上云境内多我一个不多,那我总得在脱凡境地宫中出上一份力不是。”这般说着,巳雾又夹起一块鱼片,放入了口中。 “听你这话的意思,在脱凡境地宫内,你很有信心啊。” 对面玉冠束发,一袭蓝袍,上有鲲鹏展翅的年轻男子看着巳雾,接了一句。 这位正是怪宗那位可杀二十五重天的脱凡境第一天骄飞鲲。 鲲亦为鱼。 他这一口接一口,大块大块的鱼肉往嘴里塞,那意思已然再明显不过。 巳雾看向飞鲲,只是轻笑了一声,并不掩饰不待见之意。 这时,却听上方的南离衡开口了。 “飞鲲可是我怪宗脱凡境第一,不知对脱凡境地宫之争,有几分胜算?” “二殿下说笑了,如今脱凡境内,神妖仙魔势大,岂有我们的胜算,我们能做的,也不过是与神妖仙魔各宗交易,换取些实在的好处罢了。”飞鲲倒是很坦然。 也的确是这样。 神宗有萧顷,妖宗有封苔,这两个便是在脱凡境前十中,也足以以一敌二,甚至敌三。 而仙宗有白竹和白寻,一个第三,一个第十。 魔宗有夜千许、夜婵音,一个第五,一个第九。 脱凡境地宫中,注定会是神妖仙魔四宗相争。 至于鬼怪精灵四宗,左右也几乎无可能取胜,无非只有一条路可走。 在地宫中,与其他宗结盟。 排名末位的几宗结盟,没太大意义。 纵然鬼怪精灵四宗结盟,仙妖任意一宗都不是对手,可就你们会结盟,人家不会结盟吗? 他们这么干,仙妖四宗定会联手先将他们灭干净,然后再开启四宗之争。 所以最明智的,当是与仙妖四宗交易,我帮你夺铜旗,你给我好处,如此一来,都不会空手而归。 至于上云境那边,到时也会如此。 而若想夺了铜旗后,待上云境之争结束,看看各宗铜旗总数多少,有机会争一争的,再向排名末位的几宗换取些铜旗,排名末位,便将铜旗卖出去,换取些好处,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 因为发现你有这个想法之后,排名在前的几宗,同样会先将你踢出去。 排名末位,还想东想西那么多想法,不收拾你收拾谁。 第264章 故意被激怒 就这么简单粗暴。 你排名末位,你便没有资格想。 要么跟着我,我护着你。 要么跟着我的对头,让我干不掉你。 “既知如此,你还问我是否有信心作甚?” 巳雾将一条鱼刺扔在桌案上,看向飞鲲,针锋不让。 飞鲲见此也不恼怒,依然心平气和的,“不是你自己说的,要在脱凡境地宫中出一份力么?我那样说,有何问题?” “飞鲲老弟,你与这不讲理的蛮子废什么话,来,喝酒。” 坐在飞鲲一旁的一个胖子,端起酒杯,敬向飞鲲。 “也是,断锋兄,来。”飞鲲亦端起了酒杯。 “……” 上套了。 对面,巳雾嘴角微微上扬,不易察觉的笑了一下,下一刻,忽然拍案而起,怒不可遏,指着那胖子便破口大骂,“死胖子,你他娘说谁是不讲理的蛮子!” 飞鲲一杯酒刚端到面前,见此不由放下了酒杯。 断锋更是,砰的一声,将酒杯搁在了桌案上,冷哼道,“说旁人,如何对得起你?” 众人原本皆在各自谈笑,不曾留意前方这边。 两人这么一闹,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得,这俩家伙,又闹腾起来了。” “巳雾疯了吗?还没被断锋打够?” “我记得这两位半个月前刚交过一次手,当时巳雾差一点就折在断锋手上了,这怎么又要动手?” “巳雾这宁折不弯的脾气,何时能改一改,怎么就记吃不记打呢?” “找死也没有这么找的,等着看吧,这回咱们殿下也在这,没人能救得了他。” “……” 一众上云境不由低声议论,脱凡境也想议论,却是没敢。 巳雾和断锋,他们可一个也招惹不起。 不过心里差不多也是这么想的。 果然,下一刻,巳雾指着断锋,一边说着,已恼羞成怒,走出座位,来到了宴会中央。 “好啊,你打一开始便看老子不顺眼,处处找老子麻烦,来来来,今日当着两位殿下的面,你我便好好清算清算!” 断锋心下同样一笑。 好机会,早想收拾这蛮子了,正愁不好下手呢。 上一次若不是被南离衡救下,他便已摘下了这蛮子的脑袋。 “来便来,还怕了你不成!” 断锋起身,便冲了出去。 “唉……”飞鲲伸手,欲拦下断锋,终是没来得及,不禁有些无奈。 稍安勿躁啊…… 就见断锋也来到了宴会中央,讥笑一声,“看来真是有了点长进,竟然不知天高地厚,敢挑衅你爷爷了。” “死胖子,你说你是谁爷爷!” “你爷爷,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听不懂么?” “你找死!” “……” “行了。”南离衡揉了揉眉心,很是头疼的模样,“丢人现眼。” “无妨,二哥,既然他们想玩,正好给大伙助助兴。”南离净倒是饶有兴味。 “呵,三殿下都发话了,死胖子,敢不敢跟老子比划比划?”巳雾顶着一颗光头,嚣张至极道。 “谁要跟你比划?” “怎么?怕了不成?” “哼。”断锋又冷哼一声,回身,挥了挥手,示意歌舞退下。 第265章 立下生死状 随即纵身一跃,直接登上了空地中央的高台。 “看看到底是谁怕了,蛮子,当着两位殿下的面,敢不敢立下生死状,展开手脚,好好玩玩?”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面色各异,顷刻议论声又起。 南离净这边的众人,自是不担心,还巴不得能趁此机会废了巳雾,让南离衡在脱凡境中,无得力之人可用。 断锋早已入了二十五重天,虽入不了顶尖天骄之列,可也不是弱者。 至于那巳雾,纵然有些长进,十天半个月,还能一步登天不成? “看来断锋今日,是真打算要了巳雾的命啊。” “哼,要不是有人护着,早该要他命了。” “……” 南离衡那边的众人,却是一脸担忧。 便是一直看不上巳雾的一位上云境,也不禁微微皱眉。 “糟了,巳雾这愣头青,最受不得激,这下是不上也得上了。” “这蠢货,何时能长长脑子,断锋那死胖子明显在给他下套,他还巴巴的往里钻,这下好了。” “……” 还有哪一边也不站的,或淡漠的看戏,或无奈感叹。 “哎,八宗大会在即,正是用人之际,当以和为贵才是,这么浅显的道理,怎么就不懂呢……” “……” 巳雾转眸,扫视一眼众人,又向上方的南离衡、南离净两兄弟那边看了看。 他的确被架起来了。 人有脸树有皮,何况他还是最要脸的那一种。 就算打不过,话都已说到了这份上,若是不登台,往后他还有何颜面于书院中立足。 大丈夫,可杀不可辱。 “好!” 下一刻,不待旁人劝阻,他也纵身一跃,便跳上了高台。 “今日两位殿下和诸位同窗见证,我巳雾便与断锋立下生死状。” 虽然迫于激将,答应登台立生死状,可巳雾话音明显不似方才那般锐气冲霄,有些落了气势。 断锋轻笑一声,也高声道,“两位殿下与诸位同窗见证,我断锋也愿与巳雾立下生死状,接下来交手,除非我二人皆同意罢手,否则,纵一方身死,他人也不得插手。” 南离净这边,一身形清瘦,生得极黑的男子,在巳雾登台后便开始飞快的写了一份生死状,此刻刚好收笔,起身快速递到台上。 “两位,请。” 断锋见此,满意一笑,几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到了巳雾这边,巳雾看了看那黑瘦男子,那样的眼神,似是在说,好样的,老子记住你了。 黑瘦男子却毫不在意。 你都必死无疑了,我还怕你记住。 将笔递到他面前,示意他快点写。 巳雾冷笑一声,伸手,却顿了一下,并未去接他的笔,下一瞬,不待黑瘦男子反应过来,一把抽出对方腰间的匕首。 噌的一声,匕首出鞘,刃锋锋锐银亮。 巳雾手指在匕首刃上划过,直接以鲜血在那状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后匕首回鞘,扔给那黑瘦男子。 “滚。” 那人被夺了匕首,先是一惊,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后,并未阻拦,反倒乐得他痛痛快快的签了字,好让断锋送他上路。 第266章 一招分生死 此刻接过匕首,又朝断锋看了一眼,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这才下了高台。 台上,只剩下了断锋和巳雾两人。 巳雾脸色凝重。 从前交手,他从不曾占到过便宜,上一次被暗算,还差点丢了命,自然不敢轻敌。 断锋见他如此,抬起胖手朝巳雾招了招,“来来,让爷爷瞧瞧,你究竟有何长进。” 巳雾这回倒是没有再还嘴。 双手一召,两柄大砍刀出现。 一手一柄,同时身影骤然闪出,右手一刀先落,向着断锋便已斜劈而下! 断锋这死胖子轻蔑又自负,为了羞辱他,证明没将他放在眼里,让他先出手,反而正合了巳雾的意。 先下手为强。 断锋却全然未在意,依然站在原地,命器大阵轰然出现,将他和巳雾罩在中央。 他灵力与元神齐修,灵力二十五重天,元神十三重天,战力在三千三以上。 巳雾同是灵力与元神齐修,灵力半步二十五重天,元神二十三重天,战力能达到一千七左右。 近一倍的差距,他要杀巳雾,易如反掌。 大阵出现的瞬间,巳雾骤然一顿,似是被什么拽住了一般,那一刀再难劈落分毫。 与此同时,身后一柄巨锤猛然砸来!正正锤向了他脑后! 二十五重天,三千三百多的战力,毫无保留,全力一击。 尽管无需搏命,尽管他觉得他杀巳雾易如反掌,尽管他嘴上自负,但真到了出手的时候,断锋可没有半分轻敌大意。 丝毫没有保留,最强一锤,雷霆万钧! 且快得超乎想象,根本不给巳雾反应的机会。 然而,无需反应,就在那一瞬间,巳雾忽然笑了。 与此同时,超出断锋的预料,也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巳雾手中的两把大砍刀,两件接近第三界的命器,就那么轰然炸开!炸碎成了无数片! 那是他最强的两件命器! 两柄大砍刀爆开的力道,直接震开了他脑后的巨锤,震碎了断锋的命器大阵,震得断锋猛然倒退,也震得自己满口鲜血,气息不稳。 他却镇定无比,好似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顷刻已聚起全身力量,将那无数大砍刀碎片,通通打向了断锋! 断锋身体不受控制,犹止不住后退之势,一见那大刀碎片好似无数箭雨,铺天盖地,迎面而来,更加震惊无比,却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只本能的强行召出了一柄巨锤。 下一刹。 “叮叮叮……” “噗噗噗……” 大刀碎片激射而来,小半碎片撞在巨锤上,大半却结结实实的钉在他身上,甚至钉了个对穿! 霎时,血雨漫天,红光一片。 “怎……怎么……会……” 断锋周身血肉模糊,已然成了筛子。 难以置信的瞪着双眼,拼着最后一口气,却只吐出了三个字。 随后“砰”的一声。 肥胖的身体仰面朝天,重重倒在了高台上。 怎么会这么强? 那最后一式,不光有上云境之力,甚至几乎可与他不相上下了! 又怎么会有这般惊绝的暗器手法? 这蛮子不是一向只会耍大刀么? 第267章 神宗单手山 还有,他怎么敢炸了自己的命器!还同时炸了两件! 这全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寂静。 震撼。 台下死一般的安静。 看着栽倒在高台的断锋,所有人目瞪口呆,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只是一招,这便结束了? 死的是断锋,而不是巳雾?? 那可是二十五重天的断锋! 飞鲲与他交手,顶多也只能勉强保命。 可是巳雾竟然杀了他,只一招便杀了他! 他怎么可能? …… 眼睁睁看着断锋咽了气,巳雾咧嘴一笑,虽也伤的不轻,却踉踉跄跄,强撑着不倒。 “废物!” 骂了断锋一句,他目光扫向飞鲲,笑得更加张狂了。 “现在,我是怪宗脱凡境第一了。” “……” 飞鲲咬牙,额头上青筋鼓起。 断锋死了! 被巳雾杀了! 刚刚他就该强行拦住断锋的! 其余人听到这话,还真有拿出红绸令或黑龙鳞查看英雄榜的。 果然。 脱凡榜上,巳雾的名字直接到了第四位。 脱凡榜前十,格局大变! ……… 这方天地,各宗势力分布还算明朗。 神宗单手山居北,魔宗黑水冥河居南,神柱在东,魔柱在西。 仙宗七彩云上宫位西北,灵宗苍生涧位东北,精宗十万生木林在神宗之北,也是正北。 妖宗圣血洞在西南,怪宗无尽岐川在东南,鬼宗九幽无边狱在魔宗之南,也是正南。 其余各小宗势力,则分布在各宗之间,以及边缘地带。 神宗,单手山。 掌上青山指尖天,横亘千里入云巅。 远观此界一手间,近看才知当无边。 那是一座如一只擎天巨手般的高山,苍茫之韵弥漫,高耸庄严,神圣无比。 据说,这座高山并非先天而成,乃是神宗子弟照着神族那座单手神山修建而成的。 而神族那座单手神山,才是真正的秉先天神气而成,是无数神修毕生向往之地。 当然,神宗这座单手山,因以大阵之力聚此间神气,故也是这方天地间,神修最向往的修行圣地。 魔宗黑水冥河之上有五城,怪宗无尽岐川之上有五域,而这神宗单手山,一手之数,自然也有五峰。 五柄巨大的金色神杖,分别插在五峰之上,将整座单手山照得金光灿灿,神辉万丈。 此时。 无名峰上,单手学府之中。 一处绿澄澄,透着神秘幽森的水潭前。 一人盘膝而坐,左手拖着下巴,拄在膝盖上,看着那幽深的碧绿潭水,静静的,发着呆。 也不知在想着什么,正想的出神。 那一张棱角分明的俊朗脸庞倒映在潭水中,平静而又透着冷峻。 “殿下!殿下!” 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小童从远处跑来,一边跑着一边大喊。 到了近前,不由一阵大喘。 “殿下,你怎么还在这里呀?” 那坐在水潭前发呆的男子皱了皱眉,似乎因被打扰而不悦,但转瞬已又恢复了平静。 将手放下,直起身看向那小童。 “发生了何事?你是又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不是我,我这回真没惹事,殿下,你快看脱凡榜。”小童指了指他怀里道。 第268章 有一争之力 男子依然平静,依言取出了红绸令。 展开后,第一眼,目光便停在了脱凡榜第一页,那个因引起榜单变动而闪着淡淡金光的名字上。 “巳雾竟然到了第四?” “是啊是啊!”小童重重点头附和。 “他杀了谁?又何以进步如此之快?”男子仍在平静的自语。 “是啊,他杀了谁?又为何会突然实力大涨?”小童一脸不解的重复着。 男子向他瞥来,“你在问我?这些不该是你查清楚,然后报于我的么?” “嘿嘿,是哦。”小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一下,“我这就去查。” 说着,转身又要跑开。 “罢了。” 男子忽然叫住了他,又将红绸之令揣起,无所谓道,“随他们怎么折腾,脱凡境内,还能有人掀翻天去不成。” “就是就是,脱凡境内有殿下在,其余七宗,谁与争锋!”小童嘻嘻笑着走回来,一脸崇拜。 这话还真不是恭维。 因为这个人,是萧顷。 脱凡榜第一,可杀二十六重天的神宗萧顷! ……… 同一时间。 妖宗,五十二圣血洞的第三十三洞中。 一处练武场内。 一袭墨绿长袍,妖冶邪魅的年轻男子,高高坐在白玉台上,看着刚刚被一个健硕男子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金毛狮子。 踢了踢趴附在他脚下的一头黑豹。 “半盏茶,撕了它。” 黑豹闻言,立即站了起来。 一双无比凶猛锐利的豹眼,盯着那头狮子,一步一步,缓缓的走下了高台。 正这时,察觉到塞在腰间的黑龙鳞上,有光一闪。 绿袍男子将其取出看了看。 “巳雾?” “莫非此前一直没有真正显露身手?” “有意思……” 这时,练武场另一边,放出金色狮子的健硕男子走了过来,也看到了脱凡榜上的变动。 “这下好了,怪宗一个巳雾,一个飞鲲,也有一争之力了。” 绿袍男子轻笑一声,邪异至极,“巳雾与飞鲲素来不睦,说不定不用旁人出手,他便会解决了飞鲲呢。” 说着,话音又一转,“不过,也不可大意,事关八宗大会,各宗皆以宗内利益为重,他二人应当不会在这个时候内讧。” 目光落在健硕男子身上,有些怒其不争道,“看看人家的各宗第二,再看看你,何时也能进一步让我瞧瞧?” “呃……”健硕男子羞愧的低下了头。 这两人,绿袍的那个,正是妖宗封苔。 脱凡境第二,仅次于神宗萧顷的封苔。 而另一个,则是妖宗脱凡境第二人,原本排名在巳雾之后的葵熊山。 如今脱凡境内排名大变,他的排名却没有变,且刚好卡在了他这里。 而巳雾敢跟飞鲲叫板,他对封苔,可只有敬畏与尊崇。 不是因为他胆小怯懦,而是因为那个人是封苔! 若他和巳雾易地而处,他也不怕飞鲲。 可飞鲲怎配与封苔相提并论! ……… 仙宗,七彩云上宫上。 一片碧绿参天,仙雾缭绕的竹林间。 一个白衣飘飘,衣上织有翠竹,且手持一柄竹剑的年轻公子,此刻正在练剑。 第269章 局势被打破 剑锋恢宏,气势如龙。 一招一式,出神入化。 强劲的剑气每每扫过,地上的石子纷纷崩裂。 他却又能收放自如,竟未伤及任意一根竹子。 而就在这时,忽然间,一道强悍狂暴的劲风,席卷着无数竹叶,直朝那白衣公子轰然袭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柄长剑藏在竹叶之中,紧随其后而至! 而那长剑的主人,那一道骤然发难的身影,同样是一白衣公子,且容貌竟与白衣竹剑的年轻公子有两分相像。 白衣竹剑的年轻公子竹剑一挥,不费吹灰之力,一道淡绿色剑气,登时打散了那如飞刀般激射而来的无数竹叶。 又“叮”的一声,挡开了来人那一剑。 “发什么疯?又欠揍了是不是?” “哥,给我喂招。”对方长剑被打偏,手腕一转,变换招式,又已裹挟着无数竹叶直奔竹剑男子袭去。 “叮叮叮……” 两人兵器相接,竹剑男子控制着力道,略微不解,“又受什么刺激了?跑我这来抽风。” “我掉到了第十一。” “嗯?”竹剑男子微微挑眉,有些诧异。 白衣翠竹,擅使竹剑,这位正是仙宗白竹。 脱凡榜第三的白竹。 而另一位,也无疑是先前的脱凡榜第十,如今被巳雾挤出了前十的白寻。 “是怪宗那个光头蛮子,一下冲到了第四。” “巳雾第四了?” “我要重回前十!”白寻说着,出剑更加凌厉狂躁。 “如此说,你的确该努努力了。” 白竹说着,手上也登时又加了两成力道。 “叮!” 一剑震得白寻虎口崩裂,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而去。 然而这只是刚刚开始。 下一瞬,不待白寻喘一口气,那竹剑又已猛势而来! 白寻咬了咬牙,举剑迎上。 天之骄子,谁不骄傲。 争胜之心,谁能没有。 他才不信,他连那光头蛮子都不如! ……… 鬼宗。 九幽无边狱。 修行阁中一间修行室内。 正在钻研十鬼歃血阵的鬼宗脱凡境第一人路星煞,此时也看到了脱凡榜上的变动。 那张带着半张恶鬼面具的脸上,瞧不出有何表情,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瞳中,流露出了些许疑惑。 “巳雾是哪个?” “是一个很野蛮的家伙,嗯……没有头发,用大砍刀……”路星煞身边,一个清婉美丽的女子,努力回想着说道,“哦,还有,他本来是在第十三位,在我之后,现在我是第十三了。” 这一位,正是鬼宗脱凡境第二人,红妆女岑迎妆。 路星煞听后,有些印象了,露在外面的嘴角轻轻上扬,不掩兴奋道,“他何时有这等能耐了?” “师兄,你掉了一位,怎么还反倒很开心的样子?”岑迎妆挑了挑眉。 “你想想,原本仙妖势大,脱凡境内,可以说没我们什么事,也没有怪宗、精宗和灵宗的事。 但现在,局势被打破了,还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如此一来,说不定我们还能有机可乘呢,我自然开心。”路星煞继续调整着面前的十鬼歃血阵道。 第270章 也得拉个人 “可那巳雾,会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岑迎妆有些担忧。 却见路星煞向她看过来一眼,“你是担心我敌不过他?” “当然不是。”岑迎妆立即否道,眼中丝毫不掩仰慕之意。 在她心里,她的路师兄就是最强最出色的天之骄子,无人能出其右! 便是萧顷、封苔,甚至是南离净、夜无酒,也都远远不及。 而待路师兄阵成,不要说是一个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强行提上来的巳雾,便是萧顷封苔,也未尝不能一战。 路星煞笑了笑,不以为意,继续调整阵法。 ……… 精宗,十万生木林。 水下,正在往寒潭深处潜去的寒冥,一身鱼鳞铠甲闪着晶莹的淡蓝色光晕,十分耀目。 但下一瞬,他脖子上挂着的黑龙之鳞,却忽有金光一闪,竟盖过了鱼鳞之光。 寒冥拿起黑龙鳞扫了一眼。 巳雾?? 这是突然吃了什么吗?不然怎会一下冲到第四! 算了,好事。 放下黑龙之鳞,他接着向更深处潜去。 ……… 灵宗,苍生涧。 陶惜尘坐在一处瀑布之下,承受着重水之瀑不断砸下之力,以提升身体强度。 此时,手中同样拿着黑龙之鳞,目光停在脱凡榜第四的名字上,饶有兴致的一笑。 “看来八宗大会,有好戏看了。” ……… 魔宗,黑水冥河。 主城学堂之中。 因脸上有道伤疤,带着黑色面纱的夜千许坐在房间中,瞧着红绸之令上,巳雾的名字,喃喃道,“看来脱凡境内,要重新洗牌了。” 然而无论怎么洗,都改变不了魔宗式微的局面。 “哎……” 想到这里,她不由叹了口气。 脱凡境内魔宗本就式微,夜婵音那傻子还素来和她不对付,这次怕是不好办了。 ……… 魔宗,北城学堂。 “巳雾?” “我现在成了第十?!” “该死的!老娘要练功!” 婵音公主从房间中冲出,气势汹汹,直奔练武场。 而同一时刻,男子斋舍这边。 信知回终于将那入学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起身,来到窗前,推开窗子透透气。 却听楼下有人议论。 “巳雾竟然成了脱凡榜第四,这对我魔宗,可是极大的不利!” “谁说不是,没看见婵音公主已经冲进练武场了吗,这是受刺激了。” “哎,巳雾那家伙,本就是个蛮子,如今还不得更加野蛮专横。”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谁能想到,他竟一下踩下去那么多人。” “……” 巳雾? 信知回有些印象,怪宗的。 将窗子放下,取出红绸令看了看。 又写下了“穆琼涯”三个字。 宇文战燎的排名没变,巳雾从第十三升到了第四…… 难道同那妖精有关? 想来是了。 一瞬间,他好像知道了宇文战燎有何打算。 看来,我也得拉个人才行。 魔宗,排名在前的,是夜千许和夜婵音。 夜千许在主城,夜婵音倒是刚好在这里。 他又推开窗子,目光落向了练武场方向。 夜婵音么…… …… 怪宗南域,岐山书院南院。 巳雾被阴阳脸等一众手下抬回男子斋舍,却并未回自己的房间。 第271章 大人我赢了 而是被抬到了丁字三楼十二号。 “咚咚咚……” 阴阳脸上前,恭恭敬敬的叩响了房门。 “大人,您在里面吗?” “……” “大人,是我们。” “……” “大人,您可在房中?” “……” “大” “进来。” 直至听到这一声从房中传出,阴阳脸这才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 房中,窗前的书案前,穆琼涯模样的宇文战燎,此时正在配药。 阴阳脸挥了挥手,手下人立即抬着巳雾走了进去。 待来到书案近前,将步辇放下,众人纷纷向着书案前的人毕恭毕敬行了一礼,之后才又退出去。 再将房门合上。 房中,巳雾犹浑身是血,面色发白。 血是真的血,却不是他的血,断锋的血溅了他一身。 不过,他也确实伤的不轻,自己炸了两件命器,自然不好受。 坐在步辇上,向着宇文战燎也见了一礼,咧嘴笑着,“大人,我赢了。” 宇文战燎转身,在一旁的架子上取下几个小瓷瓶,自始至终也不曾看向这边。 “小打小闹罢了,至于兴奋成这样。” “于大人来说,自然是小打小闹,可是对我却如破开了一重天,自此之后,我将一往无前。”巳雾抬手高举,似要探向窗外那被琉璃巨灯照得通亮的天穹。 “你来,便是为了同本座说这些?”宇文战燎手上动作不停,依然没有抬眼。 “我今日能胜了那胖子,还要多谢大人指点。” 巳雾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又向宇文战燎抱拳一礼。 这一拜,至诚至敬。 自毁命器杀敌,那确是走投无路,同归于尽的打法。 常人自毁两件命器,必会经脉受创,非死即残。 但这位大人以药物助他强化经脉,令他脱胎换骨,又传他如何自毁命器,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之后还传了他暗器手法。 这才让他借着自毁命器之力,战力近乎翻倍,同时还能保住性命,只是受了些内伤。 且这位大人说,命器与主人一体,只要主人不死,毁掉的命器,也是可以复原的。 同时,这也是一种极强的锻体之法。 得这一番指点,如今他瓶颈被打破,可不是如同破开了一重天。 且如此,提升的是他的潜力上限,助他夯实基础,拓宽武道路数,可谓恩同再造。 他对宇文战燎,当然至诚至敬,大有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的架势。 “来道谢的?”宇文战燎将一小瓶绿色药水缓缓倒进了碗里。 “是。”巳雾重重点了一下头,满脸堆笑,盯着宇文战燎,眼中尽是景慕与钦服。 “收起你那恶心的眼神,若无旁的事,快滚。”宇文战燎又将一小瓶蓝色药水也倒入了碗中,之后再加入一些白色药粉,晃了晃,将其晃匀。 “有有有……”巳雾急忙道,“大人,我受伤了!而且,伤的有些重……” “受伤了滚回去养着,跑老子这里做什么?”宇文战燎依然没有看他,手上还在忙活着。 巳雾笑笑,一脸讨好模样,“不知大人可否赐我些疗伤圣药啊?眼看这八宗大会在即,我也想拼一拼,看看能否再进一步。” 第272章 突然找过来 “来讨伤药的?”宇文战燎眉梢轻挑,终于抬眸向他瞥去一眼。 “嗯嗯嗯。” 巳雾连连点头。 宇文战燎想了想,手上出现一个锦盒,扔了过去。 “赶紧滚。” “唉!是是是……”巳雾接住锦盒,点头哈腰。 坐回步辇上,拍了拍手。 下一瞬,阴阳脸等人推门而入,又满脸微笑的向着宇文战燎行了一礼,这才抬着巳雾退了出去。 待房门重新关上,宇文战燎继续配药。 又以永焚之火灼炼,炼出了两颗青色药丸。 将其收入瓷瓶后,不紧不慢的将书案收拾干净。 随即,宇文战燎施展一瞬千里,顷刻已消失在房中。 魔宗,北城学堂,男子斋舍。 信知回一觉睡醒,是被饿醒的。 看了看膳厅的位置,正打算先去吃顿饭。 谁知刚刚起身,眼前,房中,“穆琼涯”的身影忽然凭空出现! “……!” 那一霎,信大少着实被吓了一跳,一把握紧了墨玉折扇,本能的险些一扇子招呼上去。 待反应过来后,脸上更不由尽是震惊与错愕。 “你……你……” “你什么?”穆琼涯模样的宇文战燎并未理会他是何反应。 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本入学录上,隔空一把抓了过去。 信知回手里一空,看着翻开入学录的宇文战燎,倒是很快恢复了平静。 顶着薛蛊年轻时候的那张脸,他微微挑眉,“你怎么到这里的?又是怎么找到我的?你功力恢复了?你这样出现,不会出什么事吧?” 一连问出了好几个问题,是试探,也是求证。 从前一直以为,单纯的比试切磋,宇文战燎不是他师父和巨莲门的对手,是因这妖精刻意伪装,想让他、也让所有人这样以为。 那么现在呢? 所以他在试探。 而按照那入学录上所说,和他自己的推算,不要说这方天地间,并没有神极大罗天高手,便是有。 以这妖精可杀神极大罗天的实力,对方也瞧不出他的修为。 在他施展一瞬千里或是虚妄之界时,同样也发现不了他。 如此,这妖精自然可以明目张胆的结成虚妄之界,并带着虚妄之界走到任意地方,只要不让虚妄之界对界内的人有任何作用便可以。 且以他自身为中心,在他虚妄之界内,任何事都瞒不过他。 所以他要摸透这方天地,易如反掌,尽管只能施展十六重天修为,也不费吹灰之力。 就如同,一片漆黑的天地间,任何人都看不见什么,只有你一人,举着一盏只有你能看见、并且能将方圆很远之地照得通亮的明灯一样。 加之他又有一瞬千里之能,是以便是要找人,也很好找,只要大致有个方向,一次次一瞬出现在上一次虚妄之界边缘之地的安全角落,很快便可找到。 退一步,若是不慎被发现,他也不惧,顶多便是会多些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而这些,是在他推算的没错的前提下,所以他在求证。 依着这妖精的性子,若是直接问,定然又会被他误导,了解到一些他想让你了解和认为的方向上。 第273章 但现在我会 他在等回答,可宇文战燎何等精明,岂会不明白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转身,走至桌案前,坐了下来。 目光一直未离手中那本入学录。 过了好一会,直到信知回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宇文战燎却忽然开口了。 “能有什么问题?你不是说过,本王无所不能么?” “可是……” “可是什么?”宇文战燎打断他,“这座城中,连个道仙境都没有,一个半步道仙境,三个三十二重天,五个三十一重天,何足为虑。” “也是,这么说,确实不足为虑……”信知回也来到桌案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这时,只见宇文战燎微微抬眸,向他瞥了过来,“几日不见,口气大了不少。” 信知回淡然一笑,“你来寻我做什么?” “本王已摸清了怪宗上下,接下来会到其余七宗挨个走一趟,你在魔宗,本王便先来了魔宗。” “……” 果然! 信知回心下了然,有了答案。 他推算的没有错! “你看起来并不惊讶。”宇文战燎长眉轻挑,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玩味的笑。 “惊讶!我特别惊讶。”信大少语气里透着惊讶,心里全然无波无澜。 “现在才开始惊讶?”宇文战燎依然睨着他,尽管已换了模样,脸上那抹笑却仿佛永远也不会褪色。 合起手里的入学录,在他面前晃了晃,似是看他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 “好吧。”信知回不装了,同样凝视着他,“摄政王千岁,我无所不能的王上,你是不是……早已可战神极大罗天高手?” 问出这番话的同时,依着他对宇文战燎的了解,他想,这妖精应该会反问他:“你觉得呢?” 或是:“你猜。” 唇畔也不自觉勾起了一抹了然于心的笑。 可下一瞬,却见宇文战燎眼睛都不曾眨一下,面无波澜,不假思索便吐出了一个字。 “是。” “……” 信知回愣了一下。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这妖精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还是脱口便答…… 宇文战燎瞧着他诧异的表情,依然淡淡笑着,好像一只变幻无常的妖,“还想问什么。” 信大少一瞬恢复如常,话音里却明显带了情绪,“所以我猜的没错,你从前一直都在伪装。” 他觉得自己受了好大一个骗,终是错付了。 “是。”对面,宇文战燎微微点了一下头,毫不否认,只是好笑的看着他,“本王之前就是在伪装,你自己没本事看穿,怪谁呢? 你之前不是也一直在伪装?本王知你在伪装,那是本王自己看穿的,又非你告之。 若不然,你想一想,如果本王不曾看穿,你可会主动让本王知晓一切?” “我……”信知回还真没想过这件事,一时被他问住了。 “你怎么?会还是不会?”宇文战燎靠向椅背,似乎饶有兴致,可没打算就这么让他含糊过去。 信知回顿了一下,却也没觉得这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 “从前不会,但现在……我会。” 我会。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第274章 本就不公平 无关其他,就顺应本心。 他看着宇文战燎,平静而理所当然的看着他。 一如那日初入这方天地,他说让宇文战燎想法子离开,他一人留下时一样。 那双眼眸虽然变了颜色,却依是那么清,那么真,那么纯粹,那么赤诚…… 又是那样的眼神…… 宇文战燎这一次却没有避开与他的对视,手里的手册不知何时被卷起,他轻轻的敲着掌心,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了。 却是幽邃难测。 信知回见他这副模样,知他是不屑,也不信。 他不知这妖精都经历过什么,也不知他为何总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但还是道,“这么多年过来,又经此一番,我已视你为生死之交,自然不会再刻意瞒你。” “呵……”宇文战燎轻笑出声,那双眼中,却尽是冷情绝然,只挑眉轻问,“当真?” “当真。” 信知回毫不犹豫,平平静静,坦坦荡荡。 “那好。”宇文战燎将书册扔在桌案上,忽然站起身,缓步踱向了窗前。 “春风道,究竟有什么?” “凤隅,又藏着什么?” “还阳老鬼在哪里?” “风花十里,是谁的?” “朝英山上……” 宇文战燎不紧不慢,一句一句的淡淡说着。 不待他再说下去,信知回已脸色微变,转头向他看去。 “你都知道!” “呵……” 宇文战燎却又笑了。 站在窗前,无需开窗,此地在他虚妄之界内,他想看哪里看不见? 双手负于身后,透过窗子,淡然望着窗外。 “你不是要与本王坦诚相见么?虽然本王的秘密比你多的多,本王便吃点亏,可以全部告诉你,你呢?你可以么?” “……” 信知回沉默了。 原本只是试探,他愿意真心以待,不知这妖精愿不愿。 心中很矛盾的,明知他应是不愿,却又存着一丝期待,想看看自己于他,是否会有一点点不同,哪怕是一点点…… 就如这妖精于他…… 可他没有想到,这妖精心态变幻无常,这一次不仅接下了他的话,还反倒将问题与选择通通都抛给了他。 沉吟了片刻,他才答非所问。 “你不怕我,将你的秘密告知旁人?” “既然要做生死之交,你再如此,便是背叛。”宇文战燎无所谓道,“对待叛徒……秋长离负本王,他什么下场,你看过了。” “他只是负你,并未叛你?” “对。” “我懂了……” 宇文战燎笑吟吟侧首,向他看来,“你懂什么了?” “你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信知回垂眸,有些自嘲的一笑,“这所有的一切,尽在你掌控之中,你手段通天,才智武功皆冠绝天下,我若背叛你,绝无可能逃得过去,而你若背叛我,我却无可奈何你,所以这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那是你的问题,可不是本王的。”宇文战燎转过身来,靠在窗边,双手向后,撑在窗台上,也理所当然道,“本王方才也说了,本王的秘密远远多于你,本王愿尽数让你知晓,是本王吃了亏。” 第275章 要提前布置 “而你又说,若日后背叛,本王可以奈何你,你却奈何不得本王,是你吃了亏。” “那这样,便是扯平了。” “怎么就……”信知回刚欲反驳,宇文战燎不听他说完,继续说道。 “况且,是你先提出要坦诚相交的,如今又忧东虑西,瞻前顾后,既然没有做好真心以待的准备,何必说那一番话,自讨没趣?” “我自讨没趣?” “难道不是?玩不起就别玩,哀怨什么。” “我……” “接下来,说正事。” 宇文战燎没给他再争辩的机会,起身,一步一步,又向桌案走来,“半个月后,八宗大会开始,脱凡境地宫开启,那时本王会入内一探。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是跟本王走,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我还是暂且留在魔宗吧,两个人一起,太过引人注目,毕竟……” 信知回话音一缓,看了看他才道,“你虽于此方天地已无敌手,可各宗背后,却有真正的仙妖鬼怪精灵,你没有直接动手,不是也在忌惮么?” “不错,各宗之后,必有强者,所以本王有所顾虑。” 说到这里,宇文战燎轻轻一笑,“不过,却并非是怕了他们,而是本王想要一击致命,将这些牛鬼蛇神污秽之物,通通赶出这片天地。” “嗯。”信知回点了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王驾千岁威武霸气!” “少跟本王贫嘴,给你半个月时间,修成无相之界,八宗大会前一日,本王来取无相石镜。” “好。” 信知回答应的痛快,这回也没有多问。 至于宇文战燎的打算,他已然心照不宣。 半个月后,他们要入脱凡境地宫,十日才能出来,届时必然无法亲自过去接应那些家伙,所以唯有提前布置。 虚妄之镜又被宇文战燎留在了岁阳,那便只能用他的无相石镜了。 “对了,我听说那个怪宗的巳雾,是个男女通吃的蛮子……”信知回忽然想起道。 “呵……”宇文战燎双手撑在桌案上,居高临下俯看着对面的他,“所以,你想说什么?” “没、我没想说什么。”察觉到危险,信大少当即否道,“我不过是提醒你一下,可莫要让那蛮子占了便宜。” “哼。”宇文战燎鼻息轻哼一声,“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有人要对你下黑手呢。” “哦,多谢提醒。” 信知回站起身,应了一声,不想被他这么居高临下的盯着。 宇文战燎又扬唇一笑,撤了双手,转身便要消失在房中。 “本王走了。” “唉你等等,我还有事!” 信知回忽然叫住他,“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神出鬼没的,突然出现,我还以为穆琼涯又活过来了。” 宇文战燎转头斜睨着他,“你说的有事,便是这件事?” “当然不是。”瞧着这妖精那没剩下多少耐心的眼神,信大少赶忙道,“你在怪宗,有没有拿到传信玉?” “你想通过传信玉,与本王通信?” “你我身处两地,总不能每一次,你都亲自过来寻我吧。”信知回墨玉折扇指了指宇文战燎,又指了指自己。 第276章 忽悠袁翀鹰 宇文战燎微微顿了一下,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 伸手一召,掌心一枚千里哨浮现。 他随手丢给了信知回,“用这个,也可传音。传信玉终归是他们的东西,难保他们没有做手脚,少用为妙。” 留下这番话,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房中。 信知回看了看宇文战燎所站之地,又在桌案前坐下。 将对面的书册捡了过来。 经过这么一闹,他倒是想开了。 宇文战燎说得对,他尚且未能做到对兄弟毫无隐瞒,又凭什么让人家对他毫无隐瞒。 罢了,不想这些了。 尽快修成无相之界,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等等……无相之界、无相石镜…… 信大少眼波一闪,他就说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事。 袁翀鹰还在他镜子里! ……… 无相石镜中。 被人遗忘的袁公子此时也很饿,饿的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望着镜中这一片只有空白的天。 忽地,天暗了!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是自己饿花眼了,可下一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这是哪里? 客栈么? 他出来了? “看什么呢?还不滚起来?”一旁,信知回依然坐在桌案前,看着被放出来后,却仍躺在地上,一脸呆愣的袁翀鹰,踢了踢他的腿。 “啊!”袁翀鹰被吓了一跳,急忙收腿坐了起来。 “叫唤什么,想死了不成?”信大少俯看着他,一脸的冷漠无情。 “你……你是……”袁翀鹰坐在地上,抱着被踢的腿,看着面前的人,满眼警惕。 他没见过薛蛊,自然更看不出信知回此时是薛蛊年轻时候的模样。 只是听声音,和他在那片只有空白的天地中听到的声音,的确是一个。 “你是薛蛊?”他试探着问。 “废话。”信知回身体微微前倾,左臂压在左膝上,凑近一些,似要细细端详一下他,“袁家的公子,怎么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可知道天杀谷?”袁翀鹰没理会他的话,依然在试探。 “本座就坐在你面前,你说呢?”信大少脸不红气不喘,面无波澜。 “你的意思是……你就是天杀谷谷主?!”袁翀鹰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信知回。 “怎么,本座不是,难不成你是?”信知回微微挑眉,似是因被冒犯而略显不悦。 “不是,这……不对啊,薛谷主怎么可能……如你这般年轻?”袁翀鹰抬手向他比了比,又迅速缩回了手。 “你可知道凤隅春风道的神医信大少?” “嗯嗯。”袁翀鹰点了点头,“我前些时候还见过他,就在衢安城的求玉楼中,我还卖了他一个人情呢。” 卖老子人情?就你那也叫卖人情?要点脸不? 信大少面不改色,继续说道,“前些时候,本座也去见过信大少,得他圣手,为本座炼制了一枚返老还童丹,这才让本座有了今日这般容貌。” “原来如此!” 袁翀鹰从地上起身,立马躬身抱拳,恭恭敬敬拜见,“失敬失敬,竟然真是薛谷主大驾,晚辈袁家袁翀鹰,有礼了。” 第277章 收下袁翀鹰 信大少还算满意,抬了抬墨玉折扇,示意他免礼,又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从现在开始,你便跟着本座吧,只要你肯听话,本座保证会将你全须全尾的带出去。” “是是是……”袁翀鹰连连点头,在对面坐了下来,又打量打量信知回。 他自然知道薛蛊的厉害,可却不认为薛蛊能斗得过那些家伙。 便是仙境高手来此,只怕都自身难保,更别说上云境了。 不过,有个高手照看,总归是好事,这不,至少他现在已恢复了十二重天功力。 至于还能不能出去,他早就不想了,能活下去,他便已知足。 这时,信知回隔空一抓,一份红绸令和黑龙鳞出现在他手中,他将其扔到了袁翀鹰面前。 “十二重天的,知道怎么做么?” “知道知道!”袁翀鹰双眼放光,立即捡了起来。 “先恢复功力,然后看看这个。”信知回将那本入学录也扔了过去。 “这是什么?”袁翀鹰拿过来看了看,“入学录?” 翻开第一页,意识到什么,他陡然抬头,看向了信知回,“这里是黑水学堂?!你真进来了!” “你以为本座在逗你?”信知回轻挑眉梢,之后不待袁翀鹰再说什么,看着他那张脸,微微皱眉,“你成日在酒楼那种地方跑堂,这张脸,见过的人定是不少。” “那当然,可我不去酒楼跑堂,又如何能知道这么多消息,如何知道怎么在这里活下去。”袁翀鹰没觉得有何不妥,两害取其轻,活着最要紧。 “罢了。”信知回又将一张人皮面具,和一身衣服扔给了他,“戴上这个,再换身行头,从现在开始,本座是你老大,你叫小袁。” “学堂里不会有人查出什么吧?”袁翀鹰将那衣服和面具都抱过来,看了看真好似无所不能的信知回,仍有些担忧道。 他可是知道,这方天地有很多仙境高手的。 “有本座在,放心便是,他人若问你,你便说是本座将你带进来的。”信知回挥了挥手,“动作快点。” “好。” 袁翀鹰抱着一堆东西起身,跑到了屏风之后。 信知回看着袁翀鹰的身影,一边唇角轻轻上扬,轻笑了一声,之后才转眸,目光向着别处望去。 那一瞬间,无相石镜以此地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顷刻便将整座北城皆罩在了其中! 如宇文战燎所言,城中的确只有一个半步道仙境,三个三十二重天,和五个三十一重天。 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自是构不成威胁,只要不闹出动静,便不会有麻烦。 且哪怕是寻常的道仙境,他也不惧。 唯一需要小心的,是不知会不会有战力在两万二以上的道仙境突然来到此地,不过只要警惕一些,若有异常,第一时间撤了无相之界便是。 当城中之景尽数呈现在眼中之际,信大少最先关心的不是别的,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膳厅。 当真是太饿了! 扫一眼膳厅长案上的饭食,下一瞬,两只叫花鸡直接出现在了他面前的桌案上。 第278章 真是偷来的 脑海中,无相石镜气呼呼的,“可恶!我堂堂无相石镜,几乎可与虚妄之镜齐名的绝顶灵器,你竟然用我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怎么?不乐意?”信知回扯下一块鸡腿肉,咬了一口,心下传音。 “废话,换你你乐意?” “那好,趁着本大少如今只有十二重天修为,本大少想个法子放你走如何?”信大少又不慌不忙的咬了一口鸡腿,之后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当我傻?我不走!” 信大少喝一口水,而后才传音,“那就闭嘴。” “……” 片刻后。 袁公子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皱着眉头,别别扭扭的。 “薛前辈,您还有别的面具么?” “没有。” 信大少看着他,不苟言笑。 忍住了。 “那、还有别的衣服么?”袁翀鹰带着些许期待,望着已吃完一只叫花鸡,此刻正在喝水的信知回。 “没有。”信大少依然不苟言笑。 “哎……人皮面具很难看就算了,这身青衫,不合身啊!” 的确不合身,原本清秀俊朗,世家公子模样的袁公子,此时其貌不扬,歪眉斜眼也就算了,还被这身衣服衬得五大三粗…… 袁翀鹰唉声叹气,正晃晃悠悠的往这边走来。 一见信知回将水杯放下,手伸向了桌上另一只叫花鸡。 “——!” 袁翀鹰眼睛一瞪,登时扑了过去! 却还是晚了一步。 一条鸡腿已被信知回扯了下来…… “……?” 信大少抬眸,看着站在桌案前,手里抄起缺了一条腿的叫花鸡,盯着他的袁翀鹰,很是疑惑。 “你抢我鸡做什么?” “……” 袁翀鹰没回答,肚子咕噜一声,替他回答了。 信大少了然一笑,“你也饿了?” “……” 袁翀鹰带着几分怨气,一屁股在信知回对面坐了下来。 废话,被你关了那么久,能不饿么! “这点出息。”信大少轻哼一声,一挥衣袖,桌上又多了两只叫花鸡。 “——!!” 这一刻,袁翀鹰全然看呆了。 看了看桌上的叫花鸡,再看向信知回,如看神人一般。 所有怨气,顷刻消散。 眼中只有震撼和崇拜,“这……你……哪里来的?” “几只叫花鸡而已,管够。”信大少风轻云淡,一派高人风范。 “那……有叫花鸭吗?”袁翀鹰满眼希冀。 信大少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没有。 今日膳厅,肉类只有叫花鸡。 “不吃滚!” “吃吃吃……”袁翀鹰不敢再问了。 前辈高人,尤其还是杀手头子,有点脾气很正常,没脾气才奇怪呢。 信大少心满意足,咬了一口鸡腿。 下一瞬,却微微顿了一下。 看了看对面狼吞虎咽的袁公子,“稍后可能会有些麻烦……” 话刚出口,不待他说完,袁翀鹰“啊”了一声,嘴里含含糊糊的,“这鸡不会真是你偷来的吧?” 说完,又咬了一大口。 “……” 信大少无语,“知道是偷来的,你还吃的这么香?” “正因为是偷来的,我才更得多吃些,左右逃不过一顿打,我吃少了才亏呢。” 第279章 送上门的钱 袁翀鹰紧着往嘴里塞,“刚刚我还以为跟着你,就不用再过这样的日子了,结果呢,终究是我想的太好。” “所以,你这些天,一直这么有上顿没下顿的?”信知回轻睨着他,目光有些狐疑。 “开始是,后来好些了。”袁翀鹰埋头大吃,不以为意的回一句。 却没想到信知回听后,轻笑一声,丝毫不见同情,还反而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真瞧不出来,一向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袁家公子,居然也能吃得下这份苦。” 袁翀鹰猛然抬头,不服气的看着信知回,“前辈这话什么意思?瞧不起我?” “呦,被你看出来了。”信大少一派淡然,惯是会气人的。 “你……”袁翀鹰正要发作,却被砰砰的敲门声打断了。 “薛蛊!” 门外,一个粗犷又懒散的声音响起。 “……” 袁翀鹰顿了顿,看看门口方向,目光转回,又望向信知回,低声问道,“谁啊?” “这不、麻烦来了。”信大少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砰砰砰……” “薛蛊!” 门外的人还在喊,敲门声更重了。 “薛蛊,我知道你在这,赶紧滚出来,给老子开门!” “来找你算账的?”袁翀鹰一脸做贼心虚的模样。 见信知回也不说话了,赶紧将桌上收拾一下,“那什么、咱们先躲躲吧!” 信知回却并未在意,在袁翀鹰收起桌上的叫花鸡之前,还又扯下一块鸡翅。 “着什么急,本座不开门,他要进来,便得破门……” 话没说完,门外的人砸门砸的没了耐心,一怒之下,一脚踹碎了房门。 砰—— 一声重响。 两扇房门倒在地上,烟尘四起。 信知回这时,“而入”两个字才出口。 看着那被踢坏的两扇门,以及门口身形壮硕,真正五大三粗,一身肌肉的黑脸男子,信大少微微一笑。 “学堂规矩,非故意损坏学堂之物,原价赔偿,非故意损坏他人之物,可根据物主要求,予以二倍以内赔偿,故意损坏学堂之物,需三倍赔偿,故意损坏他人之物,当根据物主要求,予以十倍以内赔偿。” 信大少直视着那人,春风和善,依然微笑着。 “兄弟,赔钱吧。” “……!” 那人握了握拳头,咬牙切齿。 下一刹,一颗珠子直奔信知回飙射而去。 袁翀鹰站在一旁,不用看也知道,那珠子必然很值钱。 然而下一瞬,信大少轻飘飘的一个闪身,翩然而立,躲了过去。 砰! 又一声重响,没人看见,信大少起身闪开之际,顺手还推了那珠子一把。 然后那珠子照直飞向信大少身后的窗户,正正好,便砸在了窗柩上! 于是,整扇窗子,和那珠子一起飞了出去…… 这一幕,别说那黑脸男子了,便是袁公子都看呆了。 “你、怎么没接住?”袁翀鹰愣愣的看向信知回,这话问出口,也忽然明白了。 心下不由腹诽:这老家伙,心真黑啊! “你!”那黑脸男子怒冲冲走进来,指着信知回,忍了又忍才没有动手,“你不是要赔偿么?为何不接着!” 第280章 你给我什么 “这是你给的赔偿?你为何不早说?”信大少皱眉,瞪了黑脸男子一眼。 几步走到窗边,向楼下看了看,甚是心疼道,“现在好了,你又得赔了。” “你……”黑脸男子手里一把长刀出现,咔嚓一声,一刀劈碎了桌子! “诶?”信知回转回头,手里的鸡翅指了指黑脸男子,“这个也得赔!” “哼!”黑脸男子长刀往地上一拄,不善的盯着信知回,“你很缺钱?” “缺!特别缺!” 信大少一副你说到我心上了的表情。 “正好,我来,有笔生意要跟你做,你干不干?” “生意?”信大少眼光一闪,明显来了兴趣,面带微笑问道,“什么生意?” “现在,到练武场,向我们上将军,或者我们上将军身边任意一个人,下战书,擂台比武。”黑脸男子指了指练武场方向,说起他们上将军,又竖起大拇指向那边指了指。 “我与你们上将军又无过节,平白无故,为何要向他下战书?”信知回一步一步从窗边走过来,不解道。 “就是啊,不就几只鸡么,何至于闹成这样,大不了我们想法子赔给你们,冤家宜解不宜结,是吧兄弟。”袁翀鹰上前两步,抬手在那黑脸男子身前抚了抚,谄媚的示好。 “什么几只鸡?你找死!” 黑脸男子一把打开袁翀鹰的手,长刀一横,登时架在了袁翀鹰脖子上! “唉唉别别别……”袁公子一慌,整颗心吓得差点跳出来,“别冲动,兄弟,别冲动、别冲动……” 信大少看傻子一样斜睨一眼袁翀鹰,一把将他拎回来,扔在了身后。 “说吧,你的理由。” 黑脸男子冷哼一声,长刀放下,又拄在了地上,这才看向信知回,“不论输赢,你下了战书,我们上将军都给你一份十五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这个理由够不够?” “十五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 不待信知回开口,袁翀鹰先惊叫了一声,而后恍然,“原来,不是因为那几只鸡啊?” “你再说一遍!”黑脸男子长刀一抬,顿时又要砍人。 婵音公主何等高贵,岂容他人轻辱! “你闭嘴。”信知回也侧眸,淡悠悠的扫了袁翀鹰一眼。 那一眼,那样的眼神,不知为何,竟让袁翀鹰心底一寒,当下真乖乖闭嘴了。 信知回又看向黑脸男子,“只要下了战书便给?” “不错。” “输赢呢?” “你输了,无需付出任何东西,我们上将军只有一个要求,自此远离婵音公主,凡婵音公主所在之地,百步之内,你不得入。” 信大少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还在等他后面的话。 可见他不往下说了,不由挑眉,“还有呢,我赢了当如何?” 黑脸男子讥笑一声,“你不可能赢!” 信知回闻言也不恼怒,仍淡然道:“我赢不赢,要比过才知道,你说我不可能赢,你凭什么笃定?我若赢了,你给我什么?” 黑脸男子又哼了一声,长刀收起,一脸的不以为然。 第281章 应还是不应 “你若能赢,我们上将军给你一份二十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 “这是你们上将军给我的,我问的是你。”信知回一把扯过一张椅子,悠然散漫,风轻云淡,在黑脸男子面前,一撩衣袍,坐了下来。 抬眸轻睨着他,又问了一遍。 “你说我不可能赢,我若赢了,你待如何?” “你别得寸进尺!” 黑脸男子似乎觉得自己有些落了气势,砰的一下,一脚踢开了两人之间那碎成了好几瓣的桌子,“我们上将军已经许了你那么多好处,你还想要什么?” 信知回依然不在意,微微歪着头,还啃了一口鸡翅,“我也并非非要你如何,可凡事都要讲个理字,是你非要说我不可能赢,我还说我能赢呢。 我输了当如何,你倒是讲的明白,我若赢了呢?我不问,你便不说了,这公平么? 然后我问了,你又说我不可能赢,我问你凭什么笃定,我若赢了,你给我什么? 你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既然如此,便不要轻易否定别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谁都会说,可又有何意义?何必平白落了身份。” 黑脸男子牙根咬得咯咯直响,若不是学堂之内不准私斗,他一定活劈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 压抑着怒火,他也又低沉的重复了一遍。 “我说了,你若能赢,我们上将军给你一份二十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 “是,那是你们上将军许诺的,所以他有资格说,你没有。”信大少一只鸡翅吃完了,一边擦着手,一边道,“这么简单的道理,听不懂么?” “……!”黑脸男子恼羞成怒,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揪住信知回的衣襟,便要将他拎起来。 “少废话,你是应还是不……” 话音一顿。 拎了一下,他竟然没拎起来! 信知回也不闪躲,任由他揪住衣襟,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 “你……”黑脸男子嘴笨,说不过他,本想以蛮力制之。 这小子看着皮白肉嫩文文弱弱的模样,应当没有几两重才对,可他一个擅长力之一道的十九重天修士,居然奈何不得他! 这可就不简单了。 黑脸男子甩开他的衣襟,冷冷问道,“你是应、还是不应?” “应。这么好的事为何不应。”信大少抖了抖衣襟,抚平褶皱。 “那便走,去练武场,我们上将军还在等着!”黑脸男子说完,转身便要出门去。 可走到门口,却发现身后没有半点动静。 这薛蛊并未跟上来! 黑脸男子回身,看向还坐在椅子上,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柄摆开的墨玉折扇的薛蛊,皱了皱眉头。 “你不是答应了么,为何还不跟上?” 信大少轻轻摇着扇子,并未起身,听到这话,向着门口方向、身后的窗子、还有面前的碎桌子分别抬了抬扇子。 “先赔钱啊。” “……!!” 黑脸男子一瞬间脸更黑了。 手中出现三颗珠子,正要朝信知回扔去,可想起刚刚,终究还是没扔。 一伸手道,“够了吧?” 第282章 要教他规矩 “够。” 信大少满意的一笑,扇子一合,起身上前,一把抓起那三颗珠子,向着房外走去。 黑脸男子一甩衣袖,也走了出去。 房中,目睹了全过程的袁公子竖起大拇指,一脸的崇拜与不可思议。 “厉害!” 然后也跟了上去。 此地如今尽在无相之界内,自是什么事也瞒不过信知回。 学堂中,斋舍在北,练武场在西,离的倒是不算远。 练武场一旁,有一座天骄阁。 乃是学堂专为天骄学生所设,唯有上云境学生,和脱凡榜上前一百的学生,或是魔宗脱凡境前五十的学生可入。 阁前有一块一人高的巨大传信玉牌,其上便是当前可入天骄阁的学生名单,且还是按照排名所列。 这个门槛,不可谓不高。 由此可见,这天骄阁,也算得上是一处学堂重地。 而练武场上,擂台区域,便在靠近天骄阁的这一边。 是以,众天骄学生若想看擂台比武,无需到练武场上,在天骄阁中,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才是最佳的观战之地。 此时,天骄阁外,不少学生走动。 练武场中,擂台这边,人也是越围越多。 无数学生凑在一起,议论纷纷,皆在等着看热闹。 “怎么回事?” “新来的那个薛蛊,知道吗?” “和婵音公主一起来的那个么,谁不知道。” “他要倒霉了,沈上将军的人要教他规矩呢,大黑刀已经去找他了。” “可是,我听说婵音公主不是发话了么,今日谁也不得寻那薛蛊的麻烦。” “婵音公主的话,对我们有用,对沈上将军,可未必有用。” “……” “这么半天,还没来,不会是不敢来了吧?” “……” “大黑刀怎么还没回来?难道没找到人?” “……” 天骄阁上第四层,一个丰神俊朗的白衣青年,此刻正靠窗而坐,手里端着一杯茶水,时而浅啜一口。 “唉呀。”这时,又一个同样身穿白衣的英俊青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一边擦了擦汗,一边看着喝茶的青年。 “沈玄山,你至于么?搞这么大动静……不就是一个新人,碰巧和你们家婵音一起进了学堂,又一起去了报到堂么?” 那在喝茶的青年,正是魔宗如今最年轻的上将军,沈玄山! 沈玄山也不看他,一双黑眸沉静无波,好似深潭,却只盯着面前那杯茶水,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 “至于。” “不是,我听说,那小子不过才十二重天修为,你一个堂堂二十八重天高手,大名鼎鼎的沈上将军,你搞这么一出,未免也太大张旗鼓了吧?”对面的青年擦完汗,也径自倒了一杯茶水。 刚喝一口,谁知,沈玄山忽然抬眸,向他看来,十分平静又认真的回了一句,“我就是要大张旗鼓。” “所以,你是故意的?”那青年也抬头,看了看他,双眼微眯,有些瞧不懂。 “是。”沈玄山将茶杯搁在桌上,向着椅背一靠。 转眸望向了阁外,不经意间,已将外面的议论声尽收于耳。 第283章 不打算隐藏 “不是、你这什么意思啊?你们家婵音又惹你了?” 那青年还在试探着问,下一瞬,忽觉耳边劲风袭来,他赶忙抬手一抓。 一把抓住了一截鞭子! 与此同时,夜婵音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曹天荒,你找死是不是!” “唉呀,这不是小公主殿下么?怎么一见面就动手,你这也太野蛮了!” 曹天荒抓着鞭子的手并未松开,这话说完,反而用力一扯! 夜婵音纵然可杀半步二十五重天,然而怎可能是同样二十八重天的曹天荒的对手。 被他这么一扯,身体不受控制,猛然间,便朝窗边飞了过去。 曹天荒一脸坏笑,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夜婵音飞来的方向,正是沈玄山那边。 沈玄山不急不慢,目光刚刚转回,就见夜婵音已直奔自己扑来,本想顺手扶一把,可不知怎么,抬起的手一瞬又放了下去。 夜婵音瞧见这一幕,气的两只眼睛差点瞪出来! “沈玄山!” 这一声出口,却哪里还来得及其他,若不扑在沈玄山身上,她便得从这天骄阁四楼飞出去! 想她堂堂婵音公主,要真这么飞了出去,这脸面以后还往哪里搁! 所以,她终是结结实实的扑了过去,牢牢挂在了沈玄山身上,这才止住身形。 温香软玉扑面而来,沈玄山一动未动,依然那般坐在那里,目光沉静无波,面上也是一如方才的镇定从容。 看也不曾看怀里的女子一眼,只是等她自己起来。 夜婵音抱着沈玄山,顿了一下,脸色微红。 终于,沈玄山垂眸,向她看来,却依是坐怀不乱。 “还不起来?” 一瞬间,夜婵音脸色更红了! 推开沈玄山,猛地起身。 “你……你个木头!” 对面,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曹天荒,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两位,不用谢。” 这话一出,不仅夜婵音抄起鞭子又要动手,便是沈玄山也向他看了过来! “唉唉……有话好说,学堂之内,严禁私斗!” 正这时,只听阁外有人喊道。 “来了来了!” “大黑刀把人带过来了!” “这薛蛊还真是不知死活,竟然真的敢来!” “……” 一袭灰袍,一手持扇,另一只手负于身后的信知回,跟在黑脸男子身后,不急不慢的缓步走来。 目光扫过天骄阁外的众人,以及练武场上的众人,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 要说之前得知巳雾成了脱凡榜第四,猜到是与那妖精有关。 他还曾想过,也同那妖精一样,拉个人顶在前面,自己藏身背后,方便行事。 但现在,自从方才见过那妖精后,他便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拉个人倒也不是不可以,且有利无弊。 可他,却并不打算藏在幕后了。 一来,有那妖精藏在背后,便是天塌下来,他也可以有恃无恐。 二来,那妖精要在半个月之内,摸清这片天地间的一切,那么他闹出些动静来,一旦脱凡境内格局大变,势必会成为各宗焦点,多多少少,也可以帮那妖精分散一下各宗的注意。 第284章 衣不染纤尘 至于三来,依照那妖精的意思,应是不会在此久留,必然很快便要破局。 如此他便也没必要浪费太多精力,打入魔宗内部。 且这么多年,为了保命,他一直都在遮遮掩掩,就连去万相门,也不敢轻易暴露武功,当真是好不痛快! 所以这一次,既然无时局牵绊,也无需顾忌其他。 那么,他不想再遮掩了。 不但不想再遮掩,他也不想再低调。 他要张扬,要高调!要横扫八宗,一路纵歌!要万众瞩目,名传此方天地! 虽然……是用薛蛊的名…… 有事薛老鬼背。 袁公子跟在两人之后,可不知晓这些。 虽然这薛蛊武功高强,在江湖上更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但那是在外面。 如今被困在沉怨山内这片天地中,连仙境高手都自顾不暇,他可不认为,这姓薛的还能混出什么大名堂来! 而现下这般处境,不要说什么能混的风生水起了,他还担心,这位薛谷主自恃武功高强,可别不知深浅,高傲自大。 再一个不服气,惹出什么祸事来。 到头连累了他,那他真是哭都没处哭去了! 看了看前面那道身影,袁翀鹰哭丧着脸,行尸走肉一般,也不急不慢的跟着。 内心早已将待会可能会发生的各种变故,皆盘算了一遍。 没办法,说到底,在这方仙境高手都遍地走的天地间,一个不是三十重天,便是初入三十一重天的薛蛊,终是给不了他太多安全感。 信大少则是全然没有理会这些。 堂堂天杀谷谷主薛天杀,尚且不能让他有足够的安全感,若是叫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怂货还不得吓尿裤子! 虽然他自己知道,薛蛊远远不是他的对手,可奈何从前伪装的太好,在江湖人眼中,他只是个文弱郎中…… 就算旁人觉得他不简单,却也绝对想不到,他的实力已达到何等地步。 莫说旁人,若不是进到这里后,知晓了许多事,便是他,在自己也达到那般境界之前,定然也想不到,那妖精如今已强到了何等境地。 随着走近,视线在围观的众人身上掠过,并未停留。 他缓缓抬眸,目光深深,向着天骄阁上望了过去,并且一眼,便落在了沈玄山、曹天荒和夜婵音三人身上。 那一瞬间,那扇窗前的三个人也刚好向这边看来。 目光相对,曹天荒挑起眉梢,“咦”了一声。 下方那人,一袭淡灰色衣袍,好似浓墨入水,晕开的一笔浅画,手中一柄墨扇,轻轻摇起,更为这一笔浅画,增添了几分动感。 就那么于人群之中穿梭而出,飘渺而来,一身风华出世,纵有纤尘衣不染,当真让人只羡公子不羡仙。 那一张刀削玉刻般的俊脸,与沈玄山,竟也不相上下了。 且面上同样平静,要说不同的,沈玄山眉宇间有的是淡然,这位眉宇间却尽是淡漠! 那样的神情他见过,魔族那些高高在上的魔君,在他们面前便是这副模样。 而让他真正诧异的却是,那一双如同这里的天地一样湛黑又幽邃莫测的眼睛! 第285章 谁与谁作对 待来到练武场上,擂台前方。 他停住了脚步。 淡淡仰头,就那般淡若无事的站在那里,望着他们,身上似还带了几分散漫与慵懒。 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 可就是这样,却让曹天荒感觉,仿佛有一股凛然又强悍的威势,朝着他们直刺而来。 就像八大族睥睨众生一样! 曹天荒能感受到,他很骄傲,甚至比那些真正的魔君还要骄傲! 他能感觉到,沈玄山和夜婵音自然也能感觉到。 还有天骄阁上的其他天之骄子,和阁外还有练武场上的一众学子都能感觉到。 正因感觉到了那一身平静淡漠中透出的不凡气势,很多人才选择了静静围观。 夜婵音转头,瞪向沈玄山,目光冷厉,脸上的红晕也顷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听她话音冰寒,“我说了,今日谁找他麻烦,便是跟我夜婵音过不去!谁要登擂挑战他,本公主便挑战谁!” “哦?”曹天荒往前凑了凑,看着夜婵音,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沈玄山带着警告扫了对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曹天荒一眼,却始终不曾刻意看向夜婵音。 夜婵音盯着他,也不管他看不看自己,更没理会曹天荒,只是沉声问他,“你要与我过不去?” “……” 沈玄山不答,也依然不看她。 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水。 平静的看着。 他无动于衷,夜婵音也半步不让。 就那么盯着他,非要他给个答复不可。 “不是……”曹天荒急了。 等了片刻,见两人一个避而不理,一个不肯罢休,真真让人上火。 他朝沈玄山抬了抬下巴,“唉,问你呢。” 沈玄山还是不理,这回也不看曹天荒了,侧眸望向了窗外。 曹天荒一见,他可不是夜婵音,哪里忍得了沈玄山这般对待,桌子底下,当即一脚踹了过去! “唉,问你话呢。” 沈玄山腿上挨了一脚,目光转向他,话音里带出一丝愠怒,“你是真的想死!” 曹天荒全然不理会,他又不怕沈玄山,“我们小公主问你,你真要跟她作对?” “……” 沈玄山目光锁住对面的曹天荒,忍了忍,终是没有发作。 微微垂眸,又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才淡然道,“你说我要与你过不去,分明是他要与我过不去。人家已经一脚踩在我脸上了,你总不能让我当做无事发生,还由着他继续践踏吧?” 这话无疑是对夜婵音说的。 但见他转头过来,一双沉静又迷人的双眸落在夜婵音脸上,淡淡反问道,“所以,在我和他之间,你选了他,并且要和他一起与我过不去?” “……” 夜婵音皱眉,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心头忍不住一动。 可这木头的话,却又生生砸平了她心头的悸动,甚至让她觉得是自己理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时,却听曹天荒帮她反问,“人家怎么踩你脸了?” “行了,我不管这些。”夜婵音不耐烦的一挥手,挡下了曹天荒的问题,“我只问一句,你真要让他上擂台?” 第286章 天骄阁排名 “是。”沈玄山这回没有犹豫。 “好,我登擂,跟你打。”夜婵音话音也忽然平静了下来。 留下这么一句,她转身便要出门去。 沈玄山见此也转开目光,不再看她,“你不行,区区脱凡境,可打不赢我。” 夜婵音脚步一停,回头向他看来,一瞬又不平静了,攥了攥手里的鞭子,“成,你等着,我让我二哥……” 话不待说完,只见沈玄山一边端起了面前的茶杯,一边打断道,“你二哥也不行,要打赢我,你得喊你大哥来才行。” “你!”夜婵音气的咬牙,本已走出几步,又冲了回来。 见她又要动手,一旁的曹天荒赶忙起身拉架,“唉唉、别冲动别冲动,别跟他一般见识。” 夜婵音被曹天荒拦住,刚被安抚下来,却见沈玄山转眸看过来,又一脸笃定的道,“可是大殿下,真的会为了这点小事,来以大欺小么?” “你不也在以大欺小!你可以,我大哥也不介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夜婵音怒气冲冲,可话音刚落,忽听天骄阁外,一个轻傲漠然的声音悠悠响起。 “沈玄山,你不是要挑战我么?我来了。” 张扬跋扈! 不知天高地厚! 那一刻,所有人大抵都只有这样一个感受。 阁中四楼,夜婵音拧眉,绕开曹天荒,向下望去。 曹天荒也来了大兴趣,两步走回了窗边。 就连沈玄山都挑了挑眉,向外看去。 初生牛犊不怕虎? 天骄阁上,无数道目光看过来。 其余围观之人,也个个都一脸出乎意料的表情。 信大少全然不理,一派倨傲的站在那里。 他无相之界笼罩着整座北城学堂,自然很快便摸清了这里的一切。 学堂学生,修为二十九重天算学成,可出师。 所以,如夜来风那等三十二重天高手,早已学成出师。 而天骄阁前这块天骄榜,与其他榜单不同,非是根据修为或潜力所列,乃是按照历年八宗大会,各学子在地宫中的作为而排。 天骄榜第一位,妄为。 第二位,便是沈玄山。 第三,是夜无酒。 第四,曹天荒。 第五,褚北先。 …… 要说夜无酒排名靠前,那是因为上一次八宗大会,夜无酒横扫脱凡境地宫内无敌手,一人定乾坤,拿下的铜旗自然不会少。 可他不是第一,只是第三。 第一的妄为,信知回没有听过,也不曾留意,想来是不在这北城学堂。 但第二的沈玄山,之所以能够排在夜无酒前面,必是也曾在地宫内有过大作为。 他如今才二十八重天,上云境内,没有太多他施展的余地,那么便也是在脱凡境地宫内,有所建树。 如此看来,在未入上云境之前,他也曾是脱凡榜上前几,甚至是第一的天纵奇才。 还有那个曹天荒,仅在夜无酒之后,修为同样是二十八重天,年纪也只是稍长于沈玄山。 想必他二人,便如现在的夜千许和夜婵音,可算是同代天骄。 至于第五的褚北先,也不在北城学堂。 这北城学堂,并不是一众天之骄子的首选之地。 第287章 登擂台挑战 夜婵音不愿在主城,却也没去东西南三城,而是来了北城…… 他看着楼上,那扇窗前的三个人。 想来也是跟这个沈玄山有关。 一旁的袁翀鹰听到他朝楼上喊话,不动声色,当即往后退了退。 心下却不禁叫苦。 本公子和这家伙没关系,都别看我。 奶奶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大黑刀也看向信知回,冷喝一声,“狂妄,就你也配让我们上将军挑战!方才不是说好的么,怎么?你想反悔?” “说好的?”信知回轻挑眉梢,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哦,也对,十五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拿来。” “你登擂挑战,自会给你。” “好。” 信知回纵身一跃,随意至极的跳到一处擂台上,扫视一眼周围的众人,目光又落在了大黑刀身上,“说吧,让我挑战谁?” “……” 安静。 台下一众看热闹的,原本还有人在议论,这一下,议论声一止,所有人都呆住了。 信知回依然不曾在意,只是在等大黑刀回话。 然而,大黑刀这回没有开口。 天骄阁上,沈玄山起身,站到窗前,俯看着他,淡淡出声道。 “你可知、你登上的这座擂台,是何擂?” 信知回闻声转身,又向天骄阁上看去,与沈玄山正面相对,不解扬眉,“是何擂?” 他还真没留意,这里共有擂台四座,皆是一般无二,难道还有什么说道? 这时,只听周围人忍不住又开始议论。 “狂!” “这小子是真猖狂!” “听说才区区十二重天修为,挑衅沈师兄也就罢了,居然还敢上生死擂!” “不怕死的我见过,可上赶着找死的,这还是头一回见。” “……” “生死擂么……”信大少淡淡耸了一下眉,口中重复着这三个字。 眼波一转,再次盯住沈玄山,一脸的漫不经意,“那就生死擂吧,敢不敢玩玩?” “你都敢,我沈玄山有何不敢。”沈玄山依然平静。 “既然你只有十二重天修为,沈某也不欺负你。” 沈玄山目光落向擂台四方的众人,“在场的所有同窗,修为已达十二重天的,你皆可挑战,只要对方肯应战,输赢皆算在我沈玄山头上。” 这话不是商量。 而是规则。 一切皆由他说了算,没有商量的余地。 信大少听在耳中,忽然笑了。 还说他狂妄,这沈玄山才是真正的狂妄自负。 “好。” 他一口答应,朝沈玄山伸手道,“十五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 “唉,你疯了,真要陪他玩!”夜婵音看不下去了,朝下方喊道。 信知回听见了,却看也没看她,只是直视着沈玄山,等他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 沈玄山听到夜婵音的声音,面上虽仍然平静,然哪里还有犹夷。 自身上取出一份十五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便朝下方扔了下去。 由不得信知回反悔。 信知回一把接过,怎么可能反悔,他还担心沈玄山突然反悔呢。 回身看向袁翀鹰,第一眼,他竟然没看到人! 第288章 夜婵音登擂 姓袁的方才不是站在这里么? 目光又一转,径直看向了另一侧混在人群中的袁翀鹰。 好啊,竟然还想躲? 在老子无相之界内,你能躲到哪里去。 “接着。” 手里那份十五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直接朝着袁翀鹰丢了过去。 袁公子本能的抬手接住,却不禁愣住了。 这可是十五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他竟然就这么丢给了自己…… “给……给我的?” “不然呢。” 信知回冷邦邦的砸过来一句,一双黑眸已扫向其余众人,“沈师兄的话,诸位也都听到了,不知哪位师兄愿意登台赐教?” 台下根本无人理会袁翀鹰这边,注意全在信知回身上。 有人蠢蠢欲动,可目光却投向了天骄阁上的沈玄山。 没有沈玄山的指示,他们可不敢贸然出手,若是不小心搅了沈玄山的局,岂不是得罪了沈玄山。 这时,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男子先开口了,笑容满面,一脸和善的道。 “薛师弟,我来陪你玩玩如何?” 信知回闻声转头,刚朝那人看去。 便听天骄阁上,夜婵音的声音再次响起。 “邵厘,你敢!” 要说,她与这薛蛊今日初识,顶多也只是对他有些感兴趣,却也并非是男女之情的那一种,本没理由这般维护才对。 可沈玄山那王八蛋非跟她叫板,人活一口气,她夜婵音那么要脸的人,如何能忍! 那名叫邵厘的男子看了一眼夜婵音,婵音公主发话了,他还真不敢。 可这时,只听另一侧,沈玄山的声音也同样传来。 “有何不敢?” “这……”邵厘看了看沈玄山,又看看夜婵音,一脸为难,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多此一事了。 夜婵音转头看了沈玄山一眼,心下不由火气更大,登时又朝楼下道。 “在场的各位都听着,你们要与薛蛊打擂我不管,但还是那句话,我说过,今日不成。” “今日谁寻他的麻烦,便是寻我夜婵音的麻烦,还请诸位给个面子,莫要让我食了言。” 这话说完,夜婵音忽然从天骄阁四层一跃而下,落在了信知回一侧的另一座擂台上,持鞭而立。 长鞭“啪”的一声,打在了擂台上! 强劲的力道,震得周围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可想而知,这一鞭子要是打在人身上,轻则皮开肉绽骨断筋折,重则,那是能打死人的! 曹天荒离她很近,若要出手将她拦下,还是不难办到的。 可方才,一来他靠在窗边光顾着看戏了。 二来他也是真没想拦,拦了岂不是少了许多热闹…… 所以他反应过来后,抬了抬手,又当即放下了。 此刻沈玄山不禁向他看来,一副看废物的神情,似是在问他,你是干什么吃的? “谁跟他打,无论输赢,打完了,再来这边打一场,本公主好好陪他玩玩。” 阁外,夜婵音一圈一圈卷起鞭子,提在手中,脸上尽是无所谓,大有要奉陪到底的意思。 信知回看着这边的夜婵音,笑了笑,眉眼间满是玩味。 第289章 夜无酒来了 这是在跟沈玄山置气,斗出真火来了? 这两个人,倒是有意思。 台下众人见此,原本蠢蠢欲动的,不由皆偃旗息鼓了。 “难怪这小子敢这么狂,婵音公主竟然为了他,要跟沈师兄对着干,这谁敢惹。” “哼,躲在女人身后,算什么本事!” “怪不得沈师兄要教他规矩,这小子既然如此猖狂,敢自己上生死擂,换作是我,定要叫他把命留下!” “仗着有婵音公主出头,就随便叫嚣,果然是吃软饭的小白脸。” “……” 信知回仿佛并未听到周围的声音,也没有再看夜婵音,只是淡然扫视着四方,微微一笑。 目光停在了刚骂完他是吃软饭的小白脸的那人身上,抬起手中的扇子,朝这边比了比。 “这位兄弟,可有兴趣登台赐教?” 那是一个相貌寻常,身形略显健壮的男子。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纷纷看向了那人。 “我?”那人也指了指自己,似没想到,这薛蛊这般会找死,竟然挑中了自己。 “成标,十三重天,可杀同境。”曹天荒双臂环于身前,疑惑的“嘶”了一声,“这小子到底会不会选人?别真让人打死了,那你可就不好交代了。” 沈玄山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也没有看下方的信知回和夜婵音,而是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练武场外,那边是藏书阁与修行阁。 两阁之间的天桥上,夜无酒的身影不知是何时出现,正远远俯看着擂台上的信知回,脸上竟是带着笑意的。 在感受到沈玄山目光的那一瞬间,夜无酒忽然敛去了笑意,也向这边看了过来。 这一变故,旁人不曾留意到,曹天荒却也第一时间向那边看了过去。 “诶,你二舅子来了,不会是你们家婵音喊过来的吧?” 嘴上调侃着沈玄山,他伸手,朝夜无酒挥了挥,笑容满面的,算是打过了招呼。 沈玄山没理他。 斜对面的夜无酒也没理他。 擂台上,信知回自然知晓夜无酒的到来,却只是淡淡一笑,故作不知,对着台下的成标道。 “不错,就是你。” “……” 成标看一眼周围的众人,碍于颜面,他若不应,岂非叫人看不起,可心下又有所顾忌…… “婵音公主,您也听到了,这是他要挑战我,并非我主动寻他麻烦。”他看向夜婵音道。 夜婵音瞥一眼信知回,见他一如当日那般看都没看自己,便也想看看,他这一副胸有成竹又有恃无恐的模样,究竟是有何实力。 “好,你可以登台,本公主不会为难你。” “多谢婵音公主谅解。” 成标欣喜的一笑,朝着夜婵音抱拳一礼。 而后翻身一跃,便也跳到了擂台上。 却没有看信知回,而是走到擂台中央,飞身而起,当的一声,一脚踹响了悬挂在擂台上方的那面铜锣! 待他身形下落,落回到信知回面前,一名二十九重天的裁判也已出现在擂台上。 信知回见此,不动声色的挑了一下眉,有些诧异,转而看向了头上那面铜锣。 第290章 他是故意的 这东西看着与普通的铜锣没什么两样,想不到还是个宝贝,竟能将人从另一个地方挪移过来。 那裁判留着大胡子,身形很壮,按照人族的年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看着信知回和成标,一脸严正的道,“你二人要打生死擂?” “是的,杜长老。” 成标向着大胡子裁判见了一礼。 信知回则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可想好了?生死并非儿戏,切莫因一时之气,酿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想好了。” 杜长老刚问完,成标已脱口答道,生怕他这一劝导,那薛蛊再想反悔。 “你呢?”杜长老见此,又问向信知回道,“同窗之间,有什么矛盾误会不可化解,可以向长老求助,没必要非得斗个你死我活。” 这个杜长老看起来人还不错的样子。 信知回笑笑,也向其抱拳一礼,“杜长老说的是,奈何学生相貌堂堂,又天资傲世,太过招人妒恨,总是有人惦记学生这条命,学生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代表自己。” “这样吧。”说到这里,他又忽然看向了对面的成标。 “我若不敌,你可以杀了我,而你若不敌,我不要你的命。 你十三重天修为,那便拿一份十三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来换你的命,如何?” 杜长老眼睛一亮,似是没想到,这小子虽然说话不着边,可竟然真的听进了他的劝告,心下不免有些欣慰。 成标却不屑的冷哼一声,“你还真觉得,你能胜过我?” “能不能胜过,打了才知道,就如这天骄榜,沈师兄排名在二殿下之上,可二殿下便真的不是沈师兄的对手么?” 信知回抬扇指了指天骄阁前的那块巨大玉牌,话音虽十分平淡,却是掷地有声。 天骄阁四层,曹天荒抬手摸了摸下巴,盯着信知回,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你说……他是有意的,还是故意的?” “你不是都说了么。”沈玄山出奇的回了他一句。 “也是,都一个意思。”曹天荒笑了笑,也对信知回更加感兴趣了。 这小子状若无意,可竟察觉到了夜无酒的出现,绝对不简单。 “没错!” 信知回这番话,最爱听的当属夜婵音。 她心思单纯,可没曹天荒那么多弯弯绕绕,也并未察觉到夜无酒的出现。 只是听到信知回说他二哥未必不是沈玄山的对手,她就觉得顺耳。 她也这样觉得。 沈玄山还说什么,她二哥不行,得喊他大哥来才行。 她就是要告诉沈玄山那王八蛋,大哥二哥都比他强! 早晚有一天,自己也会比他强,到了那个时候,看他还能说出什么! 仰头望着四层那扇窗前的沈玄山,夜婵音一脸傲然得意,扬声说道,“又没有真正交过手,孰强孰弱,岂能妄下断言!” 沈玄山无言,只是沉默。 曹天荒看了沈玄山一眼,有些想笑。 天桥上的夜无酒听到这话,倒是很满意。 果然不愧是他的妹妹,永远不需要担心,胳膊肘往外拐这种事。 第291章 发生了什么 擂台上,成标看一眼夜婵音这边,终是没有再多言。 又看向了信知回,“好,就这么定了。” 杜长老扫了一眼成标,目光微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拿出一份生死状,正色道,“既然想好了,便签生死状吧。” “是。” 成标上前,从杜长老手中拿过纸笔,直接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后咬破手指,按了个手印上去。 将纸笔递还给杜长老,走回来的同时,还朝信知回哼了一声。 信知回不以为意,也缓步上前,同样写下了薛蛊的名字,又按了个手印。 杜长老将纸笔收起,待两人皆归位,一声“开始”响起! 霎时,成标手中一柄弯刀出现。 身影一动,朝着信知回便冲了过来! 呼! 劲风急啸,凌厉刺骨! 信知回看着那攻势狂烈至极,杀意直扑面门的一刀,眼底只是淡淡的泛起一抹蓝光。 好似一道闪电。 下一刹,“咔嚓”一声,雷声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成标只觉眼前一黑,好似一头栽进了一朵黑云中! 他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外面却有人看见。 就在成标冲向信知回的一刹那,信知回手中那柄墨玉折扇轻轻一摇。 便好似被油泼过的干柴一点就着一般,一团黑影登时腾然而起! 似云似雾,又似黑烟,当即便将擂台上的两个人罩在了其中。 之后,任凭周围人眼力再好,修为再高,包括那位二十九重天的杜长老在内,竟无一人能够窥得分毫那黑影之中的景象。 一晃间,只是一晃。 眨眼都未来得及眨完,那一团黑影,便已顷刻散去,仿佛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 成标单膝跪在地上,口溢鲜血。 他的那柄弯刀,此时正抵在他脖子上,刀柄在信知回手中! 信知回立于他身侧,居高临下,看的却不是他,而是傲然又玩味的扫向了其余众人,似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台下,一众围观者脸色变幻,神情各异,却皆有些凝重。 方才那团黑影是什么? 虽然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可成标受伤了,他们交手了,却为何也没有半点声音传出? 薛蛊做了什么? 这些又都是什么招数? 还有,他为何这么强?只瞬息之间,便可以要了成标的命! 他当真只有十二重天修为? …… “我……我认输……”成标垂眸扫一眼脖子前的弯刀,整颗心狂跳,冷汗直流。 “十三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换你的命。”信知回的声音,从头上悠悠传来。 成标毫不犹豫,身体一动不敢动,缓缓抬手,从怀中掏出一份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颤颤巍巍的递过头顶。 “这……这是十四重天的,我身上没有十三重天的,这是我为自己晋入十四重天准备的。” “这么说我还赚了。”信知回垂眸扫一眼,接过那份红绸令和黑龙鳞。 “那……那……”成标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想拿回自己的弯刀。 “那什么?”信知回又朝他看来,见此倒是相当好说话,直接将手中的弯刀扔给了成标。 第292章 要么是细作 成标大松一口气,收起弯刀正要起身,然而下一瞬,砰的一声! 信知回一扇子敲下,成标当即栽倒在了擂台上。 台下,有人看不下去了。 “你已经赢了,他也给了你两件至宝买命,你为何还要对他出手!” 原本还想着,等成标下台后,问问他方才在那团黑影中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哪成想,信知回根本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台下的人自然要为成标说话。 夜婵音拎着鞭子,在另一座擂台上,看着信知回,双手环于胸前,很多地方想不明白。 天骄阁上,曹天荒摩挲着下巴,也盯着下方的信知回,思忖着,“那是什么?难道是命器?” “他身上不知有什么东西遮掩了修为,很可能不只是十二重天。”沈玄山倒是并没有太意外。 “这就说的通了,你看他这么想要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很可能是因为他只有十二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而他的修为又不止十二重天,所以才要拿到更强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曹天荒接道。 沈玄山目光幽邃,“所以他,要么是从外面进来的小族子弟或散修,要么便是……” 话不待说完,曹天荒已抢先道,“是其余七宗派过来的细作?” “小族子弟或散修倒是无妨,若是其余七宗的细作,那便不得不防了。”沈玄山单手抚在窗台上,指尖轻轻叩响了窗台。 这边,曹天荒点了点头,“看来,还得派人好好查查这小子。” …… 天桥上,夜无酒虽然听不见他们两个说了什么,但心下也能猜出个大概。 沈玄山和曹天荒能想到的,他岂会想不到。 在与信知回分开后,他便已命人去查了,且也派了人手盯紧信知回,所以他当然不担心信知回会有问题。 而学堂内发生的一切,所有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此刻皆在信大少眼皮子底下,信大少当然知晓他们存了什么心思。 “就是,人家已经给你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了,你为何还要打晕他!” “卑鄙,说话不作数的无耻小人!” “……” 台下还有人在义愤填膺的替成标打抱不平。 信知回并未理会,而是看向了裁判,“杜长老,我赢了。” 杜长老看着他,眼神也有些复杂,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而后上前,将地上的成标拎起,放在了一旁。 信知回嘴角扬起一抹轻笑,没有理他,而是抬头,看向了四层的沈玄山。 “沈玄山,我赢了,你是否该兑现承诺了?” “兑现承诺?”曹天荒也看向了沈玄山,“什么承诺?” 天骄阁外的众人也在眼巴巴看着。 沈玄山在他们眼中,那可是天骄中的天骄,了不得的英雄。 寻常时候,除了如曹天荒这种与他旗鼓相当的,几时见过旁人敢这般对他说话! 不要说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了,便是见他一面,都极为不易。 此刻自然万众瞩。 沈玄山目光依然停在下方的信知回身上,没有回答。 第293章 凭什么要让 只是又自身上取出一份二十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从四楼丢了下去。 信知回伸手接住,拿在手中看了看,是一份无主的红绸和黑鳞。 下一瞬,不待众人搞清楚,也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他已一扇子划破指尖,直接在那份红绸和黑鳞上,分别写下了薛蛊两个字。 “……” ??? 那一刻,旁人不知怎么回事,可沈玄山、曹天荒岂会不知! 夜无酒更不会不知! 几人脸色一变,皆是震惊、难以置信,又想不通为何。 取出红绸令一看。 脱凡榜第三千五百二十六,薛蛊,二十重天!!! 他们的猜测是对的!这薛蛊果然不是十二重天! 可他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在他们眼皮底下,在所有人面前,直入二十重天了! 这般坦荡又无所谓,倒显得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所以,他应当不是其余七宗的细作。 这时,练武场上也有人发现了脱凡榜的变化,“唉唉你们快看,他……他排名到三千五百二十六了!” “薛蛊不是十二重天,而是二十重天?!” “他竟然隐藏了实力,还扮猪吃虎,挑战成标,这分明就是算计好的,这不公平!” “没错!不公平!” 周围的人声音越来越大,人群中的袁公子,攥着那份十五重天的红绸令和黑龙鳞,听到这里,终于听不下去了。 “如何不公平了?就算薛蛊修为不止十二重天,可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总不会骗人吧?脱凡榜也骗不了人! 先前他只能施展十二重天修为,而成标十三重天,说到底,还是成标占了便宜。 尔等一口一个不公平,无非是私心作祟,心有偏袒。 还在这里煽风点火,鼓动他人,究竟是何居心!” “你和薛蛊一伙的,当然替他说话。”有人立即看向了他。 “他就算只能施展十二重天修为,可自身有着远超十二重天的底蕴,只怕比十五重天还要强!” “不错,只敢欺负比自己弱的,算什么本事!” 袁翀鹰看向那说信知回比十五重天还要强的胖子,冷哼一声,“你修为也远在十二重天之上,你敢不敢换上一份十二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试试,看能否打赢十五重天。” “这与我有何关系,我为何要试?”那胖子依然嘴硬道。 “你不试,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做不到,既然如此,你又凭什么觉得旁人能做到? 换句话说,就算有人真能做到,那也是人家自己有本事。 人家修为远在你们之上,却愿意与你们同境而战,已经是对你们有所关照,你们还不知感恩,在这里说三道四…… 而且成标上台,那是抱着杀心的,薛蛊却以德报怨,即便赢了,也没有取他性命,如此,还要被你们说是不公平。 难道强者,就必须要让着你们? 人家凭自己努力强于你们,又不是什么丢人理亏的事,凭什么要让着你们,任由你们这群废物辱骂不休! 倘若这是在地宫内,倘若是在战场上,敌人可会觉得你们弱,杀了你们是对你们不公平,便不杀你们了?”论起嘴皮子功夫,袁公子那可是不输人的。 第294章 是他出手了 那胖子还欲再言,却听另一座擂台上的夜婵音轻笑一声,“说的不错,技不如人,认命便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信知回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二十重天的力量,还算满意,一步一步,从容沉稳,旁若无人的向着擂台下走去。 “站住。” 沈玄山的声音忽然从天骄阁上响起。 你叫我站住,我便站住?你给钱么? 信大少毫不理会,脚下依然不紧不慢的向着台下走去。 围观的学生,有人忍不住感慨,“好胆色,连沈师兄的话都敢违!” “这薛蛊如此狂傲,不过才二十重天修为罢了,还真当自己是旷世奇才了!” “他这般年纪,修为便已达到二十重天,倒的确不凡。” “再不凡,还能比得上天骄榜上的天骄不成?” “就是,天骄榜上的天骄,在沈师兄面前,也没资格狂妄,更何况是他。” …… 沈玄山看着脚步不停,头也不回的信知回,眼色微暗, 他沈玄山,几时被人如此下过面子! 居高临下俯视着那道身影,他话音沉冷。 “我叫你、站住。” 信大少依然不站,不理。 已走下了擂台,正要退出练武场。 笑话,沈玄山要面子,他还要面子呢。 让他站住他便站住,岂非叫人觉得,他怕了沈玄山。 “好一个薛蛊。”曹天荒笑了。 看着那道身影,倒是多了几分欣赏。 另一边,夜婵音也笑了,那般神情,好似在说:不愧是我夜婵音看中的人。 然而下一刹,就见沈玄山身影一动,消失在天骄阁上。 仿佛一道白色的风,凌空而来,急冲而下! 一只手,直朝信知回肩上抓去! “唉!” 曹天荒只来得及叫了一声,这回是真没来得及拦住沈玄山。 他当即身形一闪,也追了下去。 “沈玄山,你干什么!” 夜婵音急吼一声,跳下擂台,也朝这边赶来。 然而曹天荒都来不及,她自是更来不及。 前方,同样抬起一条手臂,要将信知回截住的大黑刀,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实在没想到,他们上将军竟真的亲自出手了! 其余人更是目瞪口呆,完全忘记了反应。 信知回感受到身后有劲风袭来,却没有躲闪,同样也没有停步,嘴角不易察觉的扬起了一抹笑,依是沉稳从容的向前迈着步。 因为,除了身后袭来的那道劲风,一侧也有一道疾风袭来。 就在沈玄山的手,即要扣在信知回肩上的一瞬间,另一只手,一把扣住了沈玄山的手腕,令其无法再下落半分! 沈玄山看向那出手之人,微微蹙眉。 夜无酒! 是他出手了。 手腕一翻,从夜无酒手中挣脱出来,他身形一转,翩然落地。 “二殿下何时也开始管闲事了?” 夜无酒任由他挣脱开,将手放下,傲然而立,“谁说这是闲事?” “哎呦,热闹了。” 曹天荒这时也赶过来了。 “二哥!” 还有夜婵音,紧随其后。 而信知回终于停住了脚步,回身看来。 “二殿下,终于又见到你了。” 很显然,这个面子,他是给夜无酒的。 第295章 为何来魔宗 “又?你见过二殿下?”曹天荒一下抓住了重点。 “曹师兄有所不知,是二殿下引我入学堂的。”对曹天荒,信知回倒是还算客气。 “二哥引你入学堂的?”夜婵音诧异,看了看信知回,又看向夜无酒求证。 夜无酒点了点头,并不否认,同信知回说了句,“跟我来。” 而后,没有再理会任何人,直接转身而去了。 信知回则也转身跟上,自始至终,都不曾多看沈玄山等人一眼。 “……” 沈玄山面上平静如常,瞧不出波澜,衣袖中的手,却攥了起来。 夜无酒,究竟在搞什么? ……… 这方天地无日无月,难分昼夜。 只能以刻漏计时来判断,当下是何时辰。 此时已至黄昏,即将入夜的时候。 城中,上空那轮巨大的紫金色火球,好似一只巨目,在这个时辰,缓缓闭上了眼睛。 城中一瞬间黑了下来。 华灯初上,虽无月光,倒也与外面的夜相差不多。 清风微凉,柔缓的划过,似在为夜而歌。 树叶飘下,随风盘旋,也在为夜而舞。 信知回随着夜无酒,来到这一处无人的树下。 两人相距一步,夜无酒停下,信知回也停了下来。 “你为何来魔宗?”夜无酒背对着他,淡淡的问。 信知回的回答很简单,也很直接。 “我想超脱。” “想超脱,未必一定要来魔宗。”夜无酒继续,平淡的说道。 信知回目光盯着空中一片随风飘舞的叶子,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本是天生地养的一介散修,想要超脱,几乎没有可能,只能依托于八大宗。 而我又逍遥惯了,不想被那些自诩正道的家伙,以各种教条管束,所以从不曾考虑过神仙各宗。 至于魔妖鬼怪四宗,我要选,当然得选最强的一宗。 恰好,八宗大会将至,如今的局势,于魔宗不利。 我入魔宗,可以最快的速度立功。 而魔宗地宫之争,也需要有人挽大厦之将倾,这是我的机会。” 那片叶子终于飘落在地,信知回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地上,淡淡的垂着眸,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这个理由,二殿下可满意?” 夜无酒回身,向他看来。 不知为何,他的话好像极有说服力,每一个字都透着能够让人深信不疑的魔力。 “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信你。” “多谢二殿下。”信知回抱了抱拳,话音里并没有多少感激。 夜无酒轻笑一声,也并不介意。 从第一次相见,他就觉得这个薛蛊很特别,不是池中之物的那一种。 心下也对他青睐有加,起了收服之心。 他知道,越是天骄人物,越难收服。 可这样,收服起来才有意思不是? “二十重天,你能做到哪一步?” “也可以不止二十重天。”信知回抬眸看着夜无酒,轻轻摇起了墨玉折扇。 夜无酒挑眉,顿了一下,轻轻一笑,“也是。那么,你已达到多少重天了?” “二殿下你,希望我达到多少重天呢?”信知回不答反问。 第296章 飞鲲找上门 “二十四!” 夜无酒敛了笑,忽然正色道,“金身二十四重天,脱凡境地宫内,无人能是你的对手。我要你横扫脱凡境地宫。” “好说。”信知回答应的痛快,看了看夜无酒,他又话音一转,“不过,我现在只有二十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 夜无酒似乎在他看着自己的时候,便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将一份红绸和黑鳞扔给他,“二十四重天的。” 信知回面上一喜,接过笑道,“多谢二殿下。” “接下来的时日,你好好研习金身修炼之法,若有不解之处,长老们恐怕无法为你解惑,你可以入藏书阁,去翻阅古籍。” “好。” 夜无酒又交代了几句,便再次离开了。 信知回则也径自回了斋舍。 学堂外。 见信知回无事,宇文战燎正要离去,这时,身上的传信玉却忽然一闪。 取出一看,其上四个大字淡淡闪烁: 大人速回! 是阴阳脸手底下,一个叫寒谋的传来的。 怪宗那边出事了? 宇文战燎没有耽搁,顷刻消失在了原地。 岐山书院南院,此时也与入夜无异。 宇文战燎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书院中,与此同时,虚妄之界也随之笼罩而去。 一刹间,宇文战燎已知晓发生了什么。 男子斋舍这边,他房中的物品,通通被从三楼扔了下来。 寒谋在与扔东西的几人纠缠,还有一人去请巳雾和阴阳脸了。 至于在扔东西的那几人,从未入过宇文战燎的眼,宇文战燎自然叫不上名字来。 瞧着十分脸熟。 但不用猜,宇文战燎也已知道是谁的人了。 因为飞鲲正坐在他房中,看着那几人一样一样,一件不剩的将他的东西从楼上扔下来。 宇文战燎见此,也不恼怒。 只是上前,来到男子斋舍楼下,扫一眼那被扔了一地的被褥桌椅,笔墨纸砚,瓶瓶罐罐,还有各种药材。 俯下身,一样一样的将其捡起。 楼上的人见他现身,将他房中最后几样东西丢下来,而后一行人跟在飞鲲身后,随着飞鲲走下楼来。 大摇大摆,晃晃荡荡的来到了宇文战燎面前。 在宇文战燎伸手去捡一株药草之际,一只脚忽然落下,不偏不倚,正正将那株药草,和去捡药草的手,踩在了脚下! 是飞鲲! “听说巳雾又收了个娈童,这模样倒是比之前那些都俊俏,难怪被巳雾藏的这般严实。” 宇文战燎没有抬头,也没有将手抽回,听着飞鲲的话,只是觉得好笑。 若穆琼涯还活着,知道有人夸他做娈童面相好,不知会有何感想。 “骨头倒是硬,这样都不吭一声。”飞鲲脚下又加了两成力道,还重重碾了一下。 宇文战燎却依然没有出声,好似那只手不是他的一般,竟连面色都未改分毫。 只是在心里暗暗倒数。 这不禁让飞鲲失了兴趣,很没有成就感。 抬脚松开,他揪住宇文战燎的衣襟,一把将宇文战燎从地上提了起来。 “住手!” 正这时,巳雾的声音带着愠怒,从远处骤然传来。 第297章 南离净怀疑 寒谋被两人拦在后面,此时也赶了过来,急忙上前,到了宇文战燎这边。 飞鲲转头,看了正从远处赶来的巳雾、阴阳脸等人一眼,轻轻挑眉,“住手?” 轻笑一声,他点了点头,还真将手松开了。 “好,住手……” 目光缓缓转向宇文战燎,脸上一抹诡笑犹在扩散。 下一瞬,就在巳雾和阴阳脸等人即要赶到这边时,那双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他忽然一拳猛地打出! 砰—— 劲风如雷,在耳边炸响! 那一拳,正正落在宇文战燎左脸上,打得宇文战燎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嘴角溢血,脸上登时一片红肿。 紧接着,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也没给宇文战燎站稳的机会,更没给任何人阻拦的机会。 飞鲲又一拳,砰的一声!重重捶在宇文战燎腹部! 再一脚踹出!直接将宇文战燎踹翻在了地上! 他出手又快又狠,这一连串动作,也只是在眨眼之间。 宇文战燎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额头上满是汗珠,疼得直打滚。 巳雾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由登时暴怒厉吼。 “死咸鱼,你找死!” 寒谋大惊,想护宇文战燎都没来得及,赶忙俯身去扶宇文战燎。 “穆兄弟,你没事吧!” 很快,巳雾和阴阳脸等人也急步冲了过来。 几人纷纷伸手,将宇文战燎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一见宇文战燎脸上的伤和嘴角的血,巳雾不禁更气不打一处来! 一把撸起袖子,便要去跟飞鲲算账。 “别……” 宇文战燎一把拉住巳雾,微微喘息着道,“我没事,莫冲动。” 巳雾瞪着飞鲲,牙根咬的咯咯直响。 “呵……”飞鲲却冷笑一声,挑衅意味十足。 “我们走!” 扬声招呼一句,他照直向前,一下撞开了面前的巳雾,带着一伙人,就又这么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该死!” 巳雾只觉得脑门子直冒火,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阴阳脸看了看皱着眉头,面色发白,似乎十分痛苦的宇文战燎,不知为何,那一刻心里竟打了个寒颤。 飞鲲,当真是会作死! 岐山书院中,亦有一处与魔宗黑水学堂的天骄阁类似之地,名为良才楼。 此楼与男子斋舍这边相距不远。 此时,顶楼之上,一间房内。 一面目周正严峻的中年男子,负手立于窗前,正望着男子斋舍这边,微微凝眉,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旁,南离净与其并肩而立,没瞧出什么异常,问向中年男子道,“舅舅,怎么样?是他么?” 中年男子沉默未答,还在望着男子斋舍那边。 此时,阴阳脸和巳雾已经扶着宇文战燎朝斋舍内走去,其余手下在为宇文战燎收拾那些被扔出来的东西。 身后脚步声响起,是飞鲲带人回来了。 “如何?”飞鲲看向南离净和那中年男子,眼含期待。 只见那中年男子轻轻舒一口气,转身走回了房中。 “不是他,那小子武功平平,不过才十六重天修为,哪里来的能耐,让巳雾脱胎换骨。” 第298章 除非至强者 “不是他,那会是谁?最近巳雾身边,还有别的可疑之人么?”南离净皱眉思忖着,目光转向了飞鲲。 飞鲲想了想,摇头,“没有了。” “既然对方不凡,又岂会这么容易被你们发现,说不定是什么隐世高手。”中年男子不以为意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飞鲲看着两人,有些忧虑。 中年男子扫了他一眼,“急什么,等着吧,对方选中巳雾,必是有所图,早晚会露出马脚。” “也只能如此了。”南离净也从窗边走了回来。 “行了,我要回去了,没空陪你们瞎胡闹,你们也收敛些,好好准备八宗大会的事。” 中年男子叮嘱一句,才向外走去。 “是。” 南离净和飞鲲皆应了声是。 待中年男子离开后,飞鲲看向南离净,“殿下,这么说真不是那个姓穆的?” “你在质疑我舅舅?” “不是不是……”飞鲲立马否道,“我哪里敢质疑留痕大人!” “舅舅乃三十三重天高手,这南院中的一切,绝无可能瞒得过他,除非,那穆琼涯是远在舅舅之上的至强者。” 南离净在房中坐下,径自倒了一杯茶水,“可你见过哪个第三境之上的至强者那么闲,还会去插手小孩子过家家的事?” “也是……” …… 男子斋舍。 丁字三楼十二号,宇文战燎的房间内。 巳雾、阴阳脸等人和宇文战燎一进门。 一眼望去,满地狼藉! “该死的臭咸鱼!早晚非宰了他!” 巳雾忍不住大骂。 “大人,你怎么样?”阴阳脸看看宇文战燎,小心翼翼的关心一句。 宇文战燎虽在斋舍内,眼中却是良才楼那边的景象。 见那名叫留痕的中年男子离去,他直起身,抹去嘴角的鲜血,一口吐出了嘴里的血。 脸色也已顷刻恢复如常。 抖了抖身上的土,无事人一般,“守好这里,有异动,再唤本座。” “是!” 巳雾、阴阳脸和寒谋等人见此,竟也都似是见惯不怪了,齐齐应声。 宇文战燎正要再次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扫了一眼巳雾,终是又嘱咐一句,“收拾他们不急,等入了地宫,一个也跑不了。” “明白。” 巳雾一见宇文战燎还特意叮嘱自己,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咧嘴一笑。 宇文战燎没再理他,下一瞬,身影直接消失在了房中。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十分平静。 飞鲲一伙人也没有再上门,寻衅滋事。 宇文战燎分别到其余七宗走了个遍,之后剩下的时间,又到其余小宗逛了逛,已然将这整片天地都摸索透彻了。 信知回在魔宗北城学堂内,呆得也十分安逸,自打那日夜无酒现身过后,同样不曾再有人找他麻烦。 不过,却有很多人密谋,打算等入了地宫后,便对他出手。 比如,天骄榜上,脱凡境排名第三的端木征,排名第五的沈玄期,排名第六的邵玉…… 这些天,已不知听到过多少这样的话。 信知回也不在意,带着袁翀鹰,几乎整日泡在藏书阁中。 他此时依旧是二十重天修为。 第299章 留个人接应 夜无酒给他那份二十四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他并没有用。 若是真的修为上了二十四重天,那些扬言要在脱凡境地宫内让他好看的人,便也至少会有所顾忌,不敢那般嚣张了。 而袁翀鹰,收下了信知回给他那份十五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如今修为已恢复到十五重天,多多少少也算是有了自保之力。 晚间。 信知回刚回到房中,只见宇文战燎已坐在房中等他。 “短短十几日,能将无相之界修到如此地步,倒是有些天分。” 宇文战燎坐在桌前,看着没有催动无相石镜,只凭自身,便已将整座北城学堂尽数笼罩在无相之界内的信知回,神色还算满意。 “只是有些天分?”听到夸奖,信大少却并没有多欣喜。 脚步从容又沉稳的走上前,在宇文战燎一侧坐下来。 伸手一召,无相石镜便出现在了他手中。 知晓宇文战燎是为何而来,他也不犹豫,直接将无相石镜递到了宇文战燎面前。 “给。” 宇文战燎将其拿起,搁在面前看了看,“明日八宗大会开始,你要与魔宗这些家伙一同入地宫,还是随本王一起?” “老规矩,我们在一起,太过引人注目,还是分头行动吧。”信知回收回手,淡然道。 “随你。” 宇文战燎手里还在摆弄着无相石镜,留下这两个字,人已瞬间消失在桌前。 “唉!” 信知回一见,下意识唤了一声,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座位,若不是无相石镜被带走了,这房中好像从不曾有第二个人出现一般。 “这就走了?” 信知回无奈,大爷的,就不能同我说说,这半个月来的收获再走! 翌日。 不到卯时,上空那轮巨大的紫金色火球还未亮起,所有要参加八宗大会脱凡境地宫之争的学生,便皆已在练武场上聚齐。 北城这边,由二堂主江芜带队,借助黑水大阵传送,前往主城学堂,与其余各方魔宗子弟会合。 至于参加脱凡境地宫之争的人选,按照学堂规矩,脱凡境内,凡修为已达二十三重天的学生,皆要参加。 二十三重天之下的学生,可自行决定,想参加的,便自己报个名。 不过,信知回的名字,还真不是他自己报的。 那日与夜无酒分开后,传信玉上便收到了消息,说他已报名成功。 信知回不用想也知道,必是夜无酒干的好事。 关于袁翀鹰,信知回则并未打算带上他。 一来,眼下还不知脱凡境地宫内是何情形,若将袁翀鹰带进去,累赘不说,一旦出点什么事,回去之后不好同袁家交代。 二来,待尹老二他们进来,总得有个人接应才算稳妥。 所以,袁翀鹰被他收进了无相石镜里,昨晚便被宇文战燎带走了。 那妖精昨晚故意将无相石镜搁在手中把玩,定然也是因为发现了里面的袁翀鹰。 而现在,无相石镜早已被那妖精送到了与外面的沉怨山相接之地,将这方天地所有可能的入口,皆罩在了无相石镜中。 第300章 舍命陪君子 他是无相石镜的主人,自然可与无相石镜异地相通,感应到无相石镜那边被无相之界笼罩之地内的情况。 一旦有异动,他也可以及时施以援手。 如此一来,不说万无一失,至少也最大限度保证了众人的安危。 天骄阁上。 沈玄山默然站在窗前,俯看着下方聚集在练武场上的一众学生。 按照擎天柱脱凡榜上所列,这片天地间,二十三重天修士,约有千人。 二十四重天修士,包括半步二十五重天在内,不足千人。 所以二十三、二十四重天修士,共有不到两千位,这其中,还有五分之一左右,是除八大宗以外,其余各小宗的修士。 而八大宗中,魔宗、神宗、仙宗、妖宗这四宗中,二十三、二十四重天修士,各有二百左右。 鬼怪精灵四宗,各宗二十三、二十四重天修士,还不满两百。 魔宗内,主城学堂那边,二十三、二十四重天的学生,约有五十人,北城学堂这边,约有四十人,东西南三城,则不足四十人,另外还有四十人左右,在黑甲军中。 如今,魔宗脱凡境排名第一的,是夜千许。 第二,夜婵音。 第三,端木征。 第四,方好。 第五,沈玄期。 第六,邵玉。 第七,孟蜀宁。 第八,半焰。 第九,忘鸣。 第十,段九云。 夜千许在主城,原本夜婵音和端木征也皆在主城。 但因为夜婵音突然来了北城,端木征跟来了北城,所以就变成了夜婵音、端木征、沈玄期、邵玉皆在北城。 这也是北城这边二十三、二十四重天的学生,多于东西南三城的原因。 其余五人,方好在东城。 孟蜀宁、段九云在西城。 半焰、忘鸣在南城。 除了这些人,北城这边,二十三重天之下的学生,还有近四十人报了名。 加在一起,共有八十二人。 “怎么站在这看?真不放心,就下去叮嘱几句。” 曹天荒走过来,玩味的看着沈玄山,“再不成,要不你换上一份二十四重天的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跟她一起进去?” 沈玄山:“滚。” “我在给你出主意,你竟然还骂人,真是不识好人心啊!”曹天荒捂着胸口,一副深感痛心的模样。 见沈玄山仍不为所动,曹天荒将手放下,撇了撇嘴,“没意思。” 目光落向下方,一眼便看到了与夜婵音并排而立的其中一人。 那是一个与沈玄山有两分相像,同样俊朗如画的年轻人。 “阿期出关了?竟然赶上了,我还以为他这次要错过了呢。” 自言自语着,他也没指望沈玄山这闷葫芦能接话。 但下一瞬,他眼珠一转,又一脸贼笑的看向了沈玄山。 “哎,你看你弟和你女人都进去,地宫中何等凶险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有夜无酒,你还可以放心些,但这次,他们可就只能靠自己了。” “……” 沈玄山还不理他,眼波却微微低垂。 曹天荒一见有戏,接着循序善诱,“这样,兄弟我就舍命陪君子一回,咱俩一起进去,如何?” 第301章 处处招人恨 “你想胡闹什么?”沈玄山忽然转头看向他,正色凝眉,“各宗早有约定,不准修为在脱凡境之上的修士,以自压境界的方式进入地宫。 这是规矩,也是一种保护。 对脱凡境天骄的保护。 若打破了规矩,我们可以自压境界进入脱凡境地宫,其余各宗上云境,甚至是第三界强者,也可以自压境界进入脱凡境地宫。 如此一来,强者都对弱者出手,真正的脱凡境修士,还有几人能活? 强者在脱凡境地宫遭遇,若要拼死一战,同样胜负难料,我们自己的安危,也得不到保证。 要是这样,那脱凡境之争,还有何意义? 甚至是上云境之争,又有何意义? 一切岂不是又回到了最初的混战?” “得,是是是,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曹天荒作罢道,“反正是你不放心,又不是我不放心。” …… 练武场上,夜婵音与端木征、沈玄期、邵玉几人站在第一排。 之后是排名仅在他们之下的二十四重天之人。 再之后,是二十三重天的众人。 最后才是二十三重天之下的众人。 信大少在一群二十三重天之下学生的最后方一个角落里,感受到许多恶意的目光,也全然未理会。 可忽然间,夜婵音回头扫视一圈,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薛蛊,上前来。” “……?” 信知回淡淡挑眉,不知她又要闹什么妖。 “看什么看,本公主叫你上前来,快点!”夜婵音催促道。 信大少却丝毫不为所动,“不去。” “你!” 夜婵音又气又怒。 这家伙竟然拒绝她,还拒绝的这么干脆! 可恶! 一向众星捧月的小公主殿下,除了经常在沈玄山那王八蛋那碰壁,其余人,还有谁这般不识抬举! “好。”夜婵音攥了攥拳头,皮笑肉不笑。 你不过来,老娘还不会过去。 压下火气,她朝信知回这边走了过来。 “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让路。 沈玄期看向信知回,冷冷皱眉,“他就是那个薛蛊?” 一旁的黄衣女子也在看着信知回,有些不解的咦了一声,“他对婵音公主,好像没有传闻中那些意思吧?” 此人正是邵玉。 “哼,欲擒故纵。”沈玄期目光转回,看了看天骄阁上的沈玄山。 另一侧,端木征见此,那张坚毅的脸庞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 好似无论夜婵音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他都不会意外。 天骄阁上,看着大步走到信知回身边,然后就在那里抱着双臂一站,整张脸上都写满了不爽的夜婵音。 又看看如沈玄山一般,像个木头一样,依然无动于衷的薛蛊。 ……不,动了! 就在下一刻,他很是嫌弃的往一旁挪了挪…… 曹天荒看得想笑。 斜眸瞟一眼,却见沈玄山面色阴沉。 “唉,你还不打算下手啊,再这么端着,你们家婵音可真要跟人跑了。” “……” “又不说话。”曹天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目光落回下方,忽然想起了什么。 第302章 倒是件好事 “对了,还有那个端木征,他为何跟着你们家婵音来了北城,他不是对夜千许那丫头有心思吗?难道移情别恋了?” “收起你那些龌龊的想法。”沈玄山终于听不下去了。 “那你说说,他是为何?”曹天荒歪着头,看着下方的端木征。 沈玄山沉吟了一下,“八成是夜千许不放心她,所以才让端木征跟过来,盯着她。” 曹天荒轻笑一声,“这倒是有可能。” 这时,那日主持生死擂的杜长老出现在了高台上。 俯看一眼下方的众人,他开口道,“人都到齐了?” “到齐了,杜长老。”有学生回道。 “好,都随老夫来。” 杜长老走下高台,带着一众学生,朝练武场外走去。 最后方的信知回见众人都已跟上,也举步跟了上去。 耳边,却传来了夜婵音的声音,“从现在开始,想活命,就乖乖跟紧本公主。” “你这是……打算要护我?”信知回侧眸,朝她看去。 看来,这夜婵音也并非是一点脑子都没有,那些人想要对他出手的心思,夜婵音都知道。 夜婵音没有回答他,却算是默认了,不紧不慢,步调与他保持一致。 这倒是让信知回来了点兴致。 那日初入学堂时,夜婵音便透露过,有要帮他的意思,只不过,被他回绝了。 当时他正在往男子斋舍那边走,夜婵音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停了下来,没有再跟上他。 之后,他走向了男子斋舍,而夜婵音则走向了另一侧的树荫下。 他以无相石镜看过,当时端木征就在那处树荫下。 那也是他第一次知晓端木征这一号人。 夜婵音走过去,问端木征,“你为何在这里?” 端木征的目光,依然望着男子斋舍这边,无疑是在看他,对夜婵音的话不答反问,“你为何要来北城?” “废话,说了多少次,当然是因为夜千许!”夜婵音没好气道。 “我也一样。”端木征却平静又漠然。 听到这个回答,夜婵音看向端木征,英眉一皱,“她是让你来看着我?” “……” 端木征未答,显然也默认了。 然后,夜婵音冷笑一声,便甩袖而去了。 再之后,沈玄山授意那些家伙找他麻烦,夜婵音也是二话不说,选择了替他出头。 还有现在…… 所以,他还真有点搞不懂,夜婵音这般,究竟是在同沈玄山置气,还是因为夜千许的缘故,脑后生反骨,就是想跟她对着来。 夜千许越不希望她如何,她便越是如何。 再联想到沈玄山对曹天荒说的话,或许是二者皆有,这样便能说的通了。 不然,那端木征对他的敌意,是从何而来? 照这么看,夜千许还是在意夜婵音的,而且很在意。 那么,他与夜婵音一起,便相当于,无意之间,也拉上了夜千许。 这倒是件好事。 很快,众人已随着杜长老来到了北城学堂这边,黑水大阵的传送之地。 二堂主江芜,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模样的童子,实际有多少岁,谁也不知道。 第303章 不善的目光 据信知回的判断,他这样貌,应是练功所致。 此刻,他正在传送之地前方,等候着众人。 而这传送之地,是在后山一片空旷的广场上。 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有数十根黑色巨柱,被氤氤黑雾笼罩着。 隐约可见,其上分别刻着同当日入城门时,那两扇漆黑大门上一样的紫金色神秘纹路。 “二堂主,都到齐了。” 杜长老上前,朝着小公子模样的江芜,恭敬一礼。 “二堂主。” 一众学生亦齐齐向着江芜行了个弟子礼。 信知回和夜婵音在最后方,两人也不例外。 “嗯。”江芜点了点头,虽是少年模样,然这整座北城学堂中,可没一个人敢将他当成孩子看待。 但见他轻轻一挥手,“都起来吧,随本堂主前往主城。” “是。” 众人应声起身。 这时,江芜转身,已迈步走向了那被氤氤黑雾笼在其中的黑色巨柱之间。 一众学生依言,也纷纷跟了进去。 待进到黑雾里,来到黑色巨柱之间才发现,这些巨柱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白玉八卦台。 众人来到八卦台上,江芜目光微动,有意无意的往信知回这边看了一眼,也没有多说。 抬手几掌,隔空拍出,正正印在了其中几根黑色巨柱之上。 下一瞬,大阵启动。 众人只觉眼前金光一闪,再看清时,金光消散,眼前,依是在传送之地,但这里的黑色巨柱,远比北城那边的更加高大粗壮,恢宏气派,还有脚下的白玉八卦台,也整整放大了好几倍。 这里,无疑是主城的传送之地。 他们出现的位置,是八卦台北方位。 而此时,白玉八卦台上,正中早已有一队人等候在此,为首的,是一个相貌粗犷的中年大汉。 三十三重天,道仙境! 信知回一眼便觉察出了对方的修为,不由微微低了一下头,以免引起对方注意。 那大汉身后,一众脱凡境学生有序而列。 最前方,只有一人。 是的,只有一人! 是个女子,黑纱遮面,看不见样貌,不过看身形,应是个美人。 不用猜,信知回也已知晓她的身份。 莫说是主城那边,整个魔宗,脱凡境也当以那一人为首。 她是夜千许! 除此之外,东方位那边,东城的人也已在他们之前赶到。 东城带队的堂主,是个年纪不算大的胖子,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 而东城脱凡境子弟,为首的同样只有一人。 是方好。 这人个子不高,身形清瘦,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瞧着倒像是好亲近的,就是不知,会不会是个笑面虎。 正打量着东城这边,忽然,一道不善的目光也朝他这边打量过来。 信知回敛了目光,淡淡望去。 只见白玉八卦台正中,那黑纱遮面的夜千许,毫不遮掩,一双星眸冰冷如剑,正冷漠的盯着他。 信知回对上那双眼睛,好似并未察觉到危险,淡淡一笑,一脸无辜。 这时,夜婵音也察觉到了夜千许的目光。 冷哼一声,她上前一步,直接站到信知回面前,迎上了夜千许的目光。 第304章 地宫开启地 那意思很明显,有什么事,尽管冲我来! 夜千许微微皱眉,拳头攥的咯吱一响。 这一下,不由引起了她身后众人的注意。 一时间,主城那边很多学生,皆朝这边看了过来。 不过看到是夜千许和夜婵音姐妹二人对峙,倒也都见惯不怪了。 很快,西城和南城的人也已先后赶到,分别出现在了八卦台的西方位和南方位。 西城那边,带队的堂主,是一女子,看上去也三十多岁的样子,一身劲装,干净利落。 西城脱凡境子弟,为首的有两人,想来是孟蜀宁和段九云二人。 南城那边,带队的堂主是个有些儒雅的中年人。 至于学生,为首的同样有两人,想必是半焰和忘鸣。 各城学堂参加脱凡境地宫之争的学生皆已到齐,主城八十七人,北城八十二人,东城七十六人,南城七十八人,西城七十五人,共三百九十八人。 待大阵稳固,东南西北各方带队的堂主带着众人,皆走向了中央,与主城这边会合。 五位堂主走到一起,互相见礼寒暄,有说有笑。 有那三十三重天的大汉在,信知回未敢施展无相之界探听,也不知几人说了什么。 然而,又等候了片刻,依然不见要动身的意思,这不禁让信大少有些好奇了。 魔宗这边,已去了近四百人,难道还有人去? 看那五位堂主的样子,很明显像是在等人。 果然,又过了一阵,有人来了。 不是大阵传送来的,而是从外面走入这传送之地的。 来的是黑甲军! 为首一人,身着黑金甲,手持一杆长枪,乃三十二重天大将军。 其后一百黑铁甲,整整齐齐,皆是脱凡境。 “人都到齐了,准备出发!” 待黑甲军众人走过来,六路人马会合,那三十三重天的大汉,扬声说道。 紧接着,就见五位堂主和那身穿黑金甲的大将军一起,分别催动四方的黑色巨柱。 “出发!” 这一声再次落下,大阵之中,一片金光璀璨。 众人只觉眼前一闪,再看清时,已身在一片沙漠上。 昏天黑地间,长风卷着黄沙,在大漠上空盘旋飞扬,阴飒飒的,好似九幽之地,令人骨寒毛竖。 此地,正在神柱与魔柱之间,乃是地宫开启之地。 无数根刻有神秘纹路的巨柱,笔直插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中央。 巨柱之外,东西两面,各有一道好似直通天穹的巨大黑门,也称是地宫之门。 那黑门紧闭,与中央的巨柱一样,未接城墙,只是两道门,笔直的插在巨柱大阵两端。 门左门右皆无物,门前门后亦皆是荒漠。 据信知回这些时日的了解,他们此行要入的脱凡境地宫,正是要入东边在神柱方向上的这道门。 而西面在魔柱方向上的那道门,则是上云境地宫之门。 要开启这两道门,据说是要八大宗镇宗之令齐出,除此之外,便是八大族中,早已超脱的至强者,也无法开启。 眼下,魔宗一众子弟出现之地,正是在黑色巨柱区域这边。 第305章 这是挨揍了 他们赶到时,精灵鬼怪和神仙几宗皆已赶到。 灵宗在紫色巨柱区域,带队的共四位,一位三十三重天,其余三人皆是三十二重天。 灵宗脱凡境,当以陶惜尘为首。 其后参加脱凡境地宫之争的灵修,共有四百三十六人。 精宗在蓝色巨柱区域,带队的同样是四人,一位三十三重天,另外三人三十二重天。 精宗脱凡境,则以寒冥为首。 参加脱凡境地宫之争的精修,共有四百四十一人。 鬼宗在青色巨柱区域,五人带队,为首之人三十三重天,其余四人三十二重天。 鬼宗脱凡境子弟,来了四百五十二人,最前方一人,正是路星煞。 怪宗,在灰色巨柱区域,带队的是南离净的舅舅留痕,除此之外,还有四个三十二重天。 怪宗脱凡境子弟,这一次来了四百六十五人,不过为首的,却有两道身影—— 巳雾和飞鲲。 信知回倒没关心这些,而是一眼便瞧见了那与阴阳脸一起站在后方的宇文战燎。 此刻,摄政王千岁依是顶着穆琼涯的模样,却鼻青脸肿的,左臂也打了夹板,挂在脖子上。 信知回微微凝眉,攥着扇子的手,不自觉的一紧。 他怎么了?这是……挨揍了? 昨日分明还好好的,这伤必是昨夜他回去后,或是今早才受的。 可是,他如今只有十六重天修为,这样的伤,不可能是上云境和道仙境干的。 上云境和道仙境要想对他出手,只会选择直接碾死他。 那么,必是脱凡境的这些人干的。 而这妖精,必也是自愿挨打的,否则以他的本事,谁能让他吃亏! 可是…… 信知回的拳头,还是不自觉的又紧了紧。 正这时,宇文战燎感受到他的目光,也向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感受到信知回眼底的阴鸷,那一瞬间,那张原本淡如止水,平静无绪的脸上,忽然涌起了一丝兴致。 认识这么久,还从不曾见他有过这样的反应,这是怎的了? 信知回见他这般,似有些好气,转开视线不再看他。 没心没肺的妖精! 目光落向白色巨柱区域,那里是仙宗阵地,领队之人和魔宗一样,一名三十三重天高手,五名三十二重天高手。 仙宗脱凡境子弟,一共来了四百八十七人。 最前方为首一人,正是白竹。 再看神宗的黄色巨柱区域,与其他各宗皆不同。 神宗带队之人,只有三位。 皆是三十三重天! 这般阵势,已足够说明些什么。 看来神宗对此次脱凡境地宫之争,志在必得。 神宗脱凡境子弟,去的人数也是各宗中最多的一宗,共有五百零八人。 其为首一人,当是脱凡榜榜首,萧顷。 八宗中,此刻只差妖宗未至。 就在信知回的目光,转向一侧空荡荡的红色巨柱区域之际,一个讥讽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各宗道仙境高手,最先开口的,竟是怪宗的留痕。 “这妖宗次次来的最晚,若是真不想参加,明着说一声便是,又没有谁非逼着他们来。” 第306章 八宗皆赶到 说着,他又往神宗那边瞟了过去。 “还有邓老三、袁胖子、林红桃,你们至于吗?竟然来了三个第三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要进地宫。” 神宗那被叫为袁胖子的中年男子冷笑一声,“留痕,你看起来似乎很有信心啊,莫非是觉得,巳雾那小子到了脱凡境第四,便可以同我前四宗掰腕子了?” 留痕笑笑,“那倒没有,真要是有信心,本座反而不会这么说了。” 魔宗这边,那位三十三重天的大汉哼了一声,“他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他们得不了第一、第二,但他们脱凡境如今实力不容小觑,若要相助哪一宗,必能令其胜算大涨,所以才敢这般张狂。” “也是,你我各宗要拿第一第二,与他们同盟,的确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他才这般有恃无恐。”仙宗那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三十三重天老者淡笑一声,也接了一句。 留痕没理那仙宗的老者,转头看向了魔宗这边,讥笑一声,“怎么?力疯子,你魔宗敢不敢做一回光脚的?说起来,如今你宗脱凡境,可还不及我宗。” “别说这些,我宗上下一心,脱凡境只会以一人为首,可你宗这俩小子……” 姓力的大汉瞅了瞅他们后方的巳雾和飞鲲,意味深长的一笑,并未说下去。 留痕皮笑肉不笑。 这一点,还真被他戳中了。 几人说话间,红色巨柱区域那边,忽有金光一闪。 是妖宗的人到了。 带队的,同样一位三十三重天,五位三十二重天。 妖宗脱凡境子弟,共来了四百九十三人。 为首那人,无疑是脱凡榜第二人,封苔。 算一算,各宗要入脱凡境地宫的,共有三千七百八十一人,将近三千八百人,这可不是小数目。 就在信知回心里感慨这些时,只见妖宗那为首的道仙境一边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一边同众人道,“不好意思,睡过头了,各位久等了吧?” “哼,你封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可真难得。” 这回出声讥讽的,并不是留痕,而是神宗那位道仙境女子林红桃。 “呦,小桃妹子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怨妇?本座没对你始乱终弃吧?”封屠看着她,轻笑道。 “你找死!”林红桃一听,炮仗脾气差点炸了,幸亏一侧那位被留痕叫做邓老三的男子一把拦下了她。 信知回在后方看热闹,这下倒是长了见识。 原以为道仙境高手,也就那妖精那般喜怒无常不着调,现在看来,只怪他见过的道仙境高手太少,瞧瞧这些个家伙,有几个像样的。 说起来,倒是他错怪那妖精了。 心下这般想着,目光不禁又往宇文战燎那边瞟了瞟。 宇文战燎这次倒是没有再看他,只是轻轻一笑。 他可不是信知回,不敢催动无相之界探查,怕被那些道仙境发现。 莫说是那些家伙,便是来个神极大罗天高手,摄政王千岁他也不惧。 早在通过传送大阵来到这里的那一刻,此地便已尽在他虚妄之界内。 第307章 你要夺铜旗 这里的一切,自然皆在他掌控之中。 包括信知回的一举一动。 “行了,人都到齐了,便准备开始吧。” 神宗那边,姓邓的道仙境男子开口道。 各宗道仙境这回倒是都没有再说什么,目光投向东面那道漆黑巨大的脱凡境地宫之门。 宇文战燎、信知回也和众人一起看了过去。 只见姓邓的道仙境男子,第一个取出了一件似是银钩,又好像翅羽之物。 那东西看上去锋锐银亮,闪着寒光,应当是件兵器。 且那样锋利的光泽,穷极所见,竟都找不出一件可以与之媲美的灵器! 是暗器么?飞镖一类? 信知回心下疑惑。 这时又见其余七宗的道仙境高手,也皆拿出了一块同样的物件,只是弯钩的形状有些差异。 看起来……似乎是一套武器? 这便是他们说的,各宗的镇宗之令了吧。 下一刻,那八样宝物同时飞出,直奔脱凡境地宫之门而去。 咚! 咚! 咚! …… 一连八声重响传出。 八件宝物,分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个方位,分别嵌入了门上。 一时之间,那整座漆黑的大门,好似被点亮了一般,通体散发着黑金色的光芒,神圣、庄严、苍茫又浩瀚。 就在信知回还在为之震撼之际。 轰—— 一声巨响! 那一刹,整片天地都在剧烈震动! 是那两扇散发着黑金色光芒的大门在动! 那两扇大门,正在缓缓开启! 轰轰轰—— 一阵巨响过后,那两扇大门也只是开启了一道三人宽的缝隙,之后便不动了。 似乎那八件宝物加在一起,也只够开启一道这样的缝隙。 而那缝隙之后,只有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便好似他们初入这方天地时一样,只有黑暗。 但紧接着,信知回感受到了不同。 那门内,不知是阵势还是什么,竟散发着恐怖的吸力,和罡风漩涡! 急剧的吸扯着门外众人,好似要将这片天地间的一切,都吞没撕碎一般。 很多第一次来此的脱凡境,见到这一幕,皆不由胆寒心惊。 一些不是第一次来的,如夜婵音这种,却只有兴奋和激动,眼底火热,战意沸腾。 上一次她没资格争什么,这一次可不一样了。 这次是她的主场,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必是期待已久,要大展身手呢。 其他人也都各揣心思,神色各异。 信知回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对于夺不夺铜旗,拿不拿第一,他也并不在意。 哪怕他答应了夜无酒。 可他又不是真的魔宗子弟,魔宗输赢,与他何干? 八宗之争,又与他何干? 且让他们争去,人都死光了最好,省得对人族造成威胁。 正这般想着,忽然听到了宇文战燎的声音。 是传音入耳! “进去之后,先夺铜旗,然后来找本王会合。” 信知回一笑,怎么忘了,那妖精在这里,那这里必然已在他虚妄之界内。 于是,他也放心大胆的传音,“你要夺铜旗?” 果然不出他所料,有那妖精在,自会为他挡下道仙境的探查,那些家伙也觉察不出什么。 第308章 加入方好队 只听宇文战燎的声音再次响起,“废话,不然到里面是去玩?” “好吧,既然你要夺铜旗,我帮你夺便是。” 信知回这一声刚传出,就听姓邓的神宗道仙境又道,“脱凡境地宫已开启,八宗大会此刻开始,尔等来此之前,想必皆已知晓规矩,本座便不再多言,各自带队入门吧。” “是。” 各宗脱凡境齐齐应了一声。 强者不可轻犯,前辈不可轻辱,哪怕是敌宗强者,该有的敬畏,还是要有。 魔宗这边,夜千许带队。 只见她回身,看向众人道,“所有人,分成十队,五十人一队,脱凡境天骄榜前十,每人各带一队。”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一下,目光落向了后方的夜婵音。 “现在,天骄榜前十都站到前面来。”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也纷纷看向了后方的夜婵音。 任谁都能听明白,这话就是说给夜婵音听的。 因为天骄榜前十,除了第一的夜千许本人在最前方,第二排共八人,天骄榜前十,唯缺夜婵音一人。 信知回也瞥了一眼身侧的夜婵音。见她狠狠咬牙,似是要吃人。 然而下一瞬,她竟然出奇的没同夜千许较劲,而是一声不响的迈步走向了前方。 其余众人一见,不由纷纷松了一口气,各宗人马都在,幸亏这姑奶奶没有在这个时候犯浑,让旁人看了笑话去。 见夜婵音还算懂事,没吵也没闹,夜千许目光也稍稍柔和了一些,又看向其余众人道。 “开始分队,想选择哪位队长,便用传信玉将自己的名字传给你的队长,然后站到对方身后。 先到先定,算上队长在内,凑够五十人,便不可再有人加入。 我这一队,算我在内,四十八人。” 众人闻言,纷纷开始动起来。 近五百人,只遵一人令,只有一个声音。 无人质疑,更无人违抗。 哪怕是和夜千许不对付的夜婵音。 这便是姓力的大汉说的,只会以一人为首! 很快,十支队伍已分好。 然而,让很多人意外的是,一直同夜婵音在一起的信知回,竟没有加入夜婵音那一队,也没有选择北城其他队长。 而是毫不犹豫的站到了方好身后。 这不禁让夜千许都跟着多看了一眼,心下冷哼一声,还算识趣。 目光敛回,扫视着众人,她继续吩咐道,“进入地宫之门后,你们可能会被传送到任意一个地方。 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群人。 可能有我魔宗子弟,也可能全是其他宗子弟。 你们首要做的,便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同时,尽快与你们的队长会合。 而你们的队长,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先制造出大动静,给你们指示方位。 一切可通过传信玉与你们的队长通信,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众人纷纷回应。 “听明白了,便出发!” 夜千许走向自己这支队伍前方,带上自己的队伍,率先走出黑色巨柱区域,直奔东面那脱凡境地宫之门而去。 夜婵音紧随其后,带着自己的队伍,同样跟了上去。 第309章 门后有天地 之后是端木征的队伍。 再之后,便到了方好。 信知回在方好这一队中,跟着方好走出,走在端木征的队伍后方。 八宗大会有规矩,入门顺序,按上次地宫之争的排名来分先后。 上一次脱凡境地宫之争,魔宗为首,所以这一次,自当由魔宗先入内。 前方,已临近那巨大的脱凡境地宫之门。 夜千许一马当先,已一步跨入了门中,整个人没入了门后的黑暗旋涡内。 其身后的四十七人,竟无一人犹豫,跟着夜千许便一个接一个的走入了地宫之门。 随后,夜婵音也一马当先,一步迈入了门中。 待夜婵音这一队全部入内,端木征也开始带人入内。 很快便轮到了方好。 同样没有多言,方好也一步走入了门中。 身后的众人大步跟上,也丝毫没有犹豫。 信知回来到门前,离近了打量一眼那两扇大门,正要迈步走入门内,然而那一瞬,却不由一顿。 是错觉么? 为何感觉,这两扇门突然又打开了一些? 原本的缝隙,似乎变大了…… “你怎么不走了?莫不是怕了?”身侧那人见他停住,向他看了过来。 信知回眼波轻转,斜睨了那人一眼,没有理会,直接迈步走进了门内。 那人一见,说他他还不服气,轻哼一声,也走入了门中。 门内罡风猛烈,一入内,身体便不受控制,被吸入了旋涡中。 眼前一片黑暗。 直至约莫过了一刻钟,眼前终于出现了光亮,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天旋地转。 这传送之阵,还真不同凡响。 他自己有无相之界,他也见识过宇文战燎的虚妄之界,可那些与此相比,却有一种小巫见大巫之感。 无论是无相之界还是虚妄之界,皆是在同一片天地间移动,而这道门,却是穿梭光阴宇宙,跨越无数重天地的传送。 那妖精的一瞬千里或许可以做到,但以那妖精的修为,现下也绝对没有这么快的速度,更做不到穿梭如此之远的距离。 那罡风和旋涡,身在其中他才感受到,那全然是速度快到了极致所致。 又过了半刻钟,终于停下了。 待稳住身形,脚踏实地后,信知回打量着眼前之地。 这里星辰万千,星河高悬,星光耀世,无昼无夜。 整方天地都是璀璨绚烂的。 可是……为何会……如此眼熟? 是在哪里见到过么? 努力想了想,没想起来。 罢了,先看看情况吧。 也不知其余各宗如何了。 传送了这么久,外面应该轮到怪宗了吧,那妖精此时可进来了? 地宫门前,其余各宗子弟皆已入内,此时的确到了怪宗。 怪宗也分了十队,而宇文战燎,自然是在巳雾这一队中。 巳雾在前,已走入了地宫之门。 宇文战燎和阴阳脸并排而行,还有两人一起。 就在四人正要迈入门中的一刹,“砰”的一声! 两侧的两人,结结实实,竟都撞在了门上! 那两人撞得脑袋发晕,登时往后倒退了一步。 “看路啊,没长眼睛?这也能撞上?” 后面的人一见,忍不住笑道。 第310章 又合上的门 那两人看着面前的黑金大门,揉了揉脑袋,又揉了揉撞疼的肩膀。 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这门突然合上了一些? 眼花了吗? …… 当然没有眼花,宇文战燎也感受到了。 那门就是合上了一些。 而且他无比笃定,那门是感应到了他要入内,所以才会想要合上。 两扇门之间,那条缝隙,原本在信知回入内时,打开了约莫半人宽的距离,此刻却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宽度。 虽然感受到了,宇文战燎却并未理会这些,也丝毫没有停留,在那两人撞到门上的同时,他与阴阳脸,已一步进入了门中。 那被撞回去的两人再次举步入内,后方其余众人也纷纷跟上,继续有序的走入门中。 一切皆恢复了正常,好似无事发生一般。 除宇文战燎本人之外,也无一人觉察出什么。 纵然各宗那些道仙境都在看着,然在他虚妄之界内,要遮掩住这点小波动,自然不是难事。 地宫中。 星河璀璨,光耀万里。 信知回双手负于身后,正悠哉悠哉的沿着一个方向向前闲逛着。 随着他的移动,以他为中心的无相之界也在动。 进了这里,便是修为最强的脱凡榜第一,神宗萧顷,有着可杀二十六重天的实力,在他眼中,亦如蝼蚁。 他当然可以放心大胆的施展无相之界。 旁的不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先摸清楚情况为妙。 尤其,趁着魔宗是第一批入内的,这个时候人少,捣乱的也少,更方便行事。 这里看似风平浪静,辽阔无垠,没什么凶险,可不知为何,越是探查,竟越是让他不安。 这地宫之中,如此安逸,反倒令人起疑,全然不像是一处大争之地该有的样子。 这种感觉,倒好像是旁人进了他的无相之界一般,那些人所见到的一切,皆是他想让那些人看到的。 而现在,他看到的这些,是不是也是有人想让他看到的? 正这样想着,他眼光一闪,忽然看向了左侧不远处,一处断桥的对面。 那里有人出现了。 他果然没有料错,这里门口的传送之阵,远远在他无相之界之上,哪怕此地已被他无相之界笼罩,依然能够轻轻松松将人传进他无相之界内。 而那传送过来的人,信大少还真知道。 当日登上生死擂,第一个冒头,却被夜婵音喝住的那个,身形清瘦,一脸笑容的年轻男子。 好像是叫……邵厘? 此人二十二重天修为,同魔宗脱凡境第六的邵玉是本家。 下一瞬,又一道身影在不远处出现。 那个人,信知回一眼便认了出来,竟然是魔宗脱凡境第七的孟蜀宁! 两人出现在无相之界内,信知回自是第一时间便觉察到了。 而邵厘和孟蜀宁则是分别打量了一下周围,才发现此地除自己以外的另外两人。 “薛蛊?!” 邵厘看着信知回,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薛师弟,看来你我甚是有缘啊。” 邵厘存着什么心思,信知回不用猜也知道。 第311章 在这不白杀 不然那日,这人也不会第一个站出来,想以二十二重天修为,和只有十二重天修为的他打生死擂。 不过,让信知回没想到的是,在另一侧的孟蜀宁身上,他竟感受到了更浓重的杀意! “你便是薛蛊?”孟蜀宁挑着眉梢,看似漫不经心的问向信知回。 信大少饶有兴致的一笑,迎上他的目光,却不答反问,“你也是要杀我的?” “嗯?”孟蜀宁也没想到,这姓薛的这么敏锐,又这么直接。 “你我无冤无仇,此前都不相识,那么,你是因为夜婵音才要杀我,还是因为旁人?”信知回将墨玉折扇拿至身前,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掌心,非但不逃,反而向孟蜀宁这边踱步而来。 孟蜀宁见此冷笑一声,“你是第一次进来,莫不是还没人同你说过,地宫中的情况?” 听他说起这个,信知回忽然停住了脚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一次入地宫,按理说,是该有人同他讲讲地宫内的情况。 他入地宫,从魔宗的角度,是夜无酒授意的,该同他讲清楚这些的,自然也是夜无酒。 可夜无酒那不靠谱的狗家伙,觉得他实力强劲,不用担心,压根屁都没提。 其余人,要进地宫的,一早便在准备,也没谁会等到大会快开始了,才去打听。 是以,尽管这些时日整座北城学堂尽在他无相之界中,他也并未听到有人谈论,关于地宫内情势如何的消息。 “呵呵……薛师弟,还是我来告诉你吧。”邵厘面上带着笑,朝两人这边走了过来。 “这地宫中呢,共有三十六面宫门,每一面宫门,皆是一道关口。” “我们唯有过关后,才有资格去争夺插在宫门上的铜旗。” “而要想过关,便要先入宫门,要入宫门,便要有宫门令。” 说到这里,他在距离两人几丈之外,也停了下来,之后看着信知回,挑了挑眉,依然笑眯眯的,“你猜猜,这宫门令要如何拿到?” 信知回听后,还真仔细想了想,“嘶,难道是……得杀人?” “还不笨嘛。”邵厘又咯咯笑道,“这里的规矩就是,杀一个同境,可以得到一枚宫门令。 若越境杀敌,越一重天,可以拿到两枚,越两重天,可以拿到三枚,每多越一重天,便多一枚。 若杀比你弱的,比你弱一重天的,你要杀两个,比你弱两重天的,便要杀四个,这是翻倍的。” “而宫门令,一枚只可用一次,一次只可送一人入内,所以,你要闯几面宫门,便要拿到几枚宫门令才行。” 信知回点了点头,又抬扇指了指二人,“如此说,这便是你们要杀我的理由?” “本也是要杀你的,只不过在这里杀,不白杀。”邵厘说着,又朝信知回这边走来,脸上仍挂着笑,手中却瞬间出现一柄剑。 “倒是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信知回站在未动,那样的架势,显然是打算迎战了。 还算聪明,知道跑不掉,还不如一战。 孟蜀宁在一旁看着,似乎没打算出手。 第312章 三块宫门令 杀鸡焉用牛刀,区区二十重天的小鱼小虾,还不配让他动手。 “你打算怎么谢呢?将你项上头颅割下来送我可好?” 邵厘微笑着,话至末尾,声音猝然加重! 那一声落下的同时,他也猛然蹬地,砰的一声,急射而出! 身形迅捷如猎豹,一剑直刺信知回而去!眨眼之间,已至信知回面前! 然而下一刹,眼前忽有电光一闪,颈前一痛! 什么东西骤然划过! 鲜血飞溅—— 然后他便失去了所有气力,噗通一声,跌倒在了地上。 最后的意识,是疑惑。 为什么?那是什么? 他见过薛蛊出手,那日成标和薛蛊那场生死擂之后,成标被薛蛊打晕。 等到成标醒来,他去问过,成标说当时只觉得像是一头扎进了泥潭里,身体动一下都十分艰难。 然后就被踹倒在地,还被夺了命器。 再然后,就是他们看到的那一幕了。 他想象过,若是换成自己,进到那黑雾中,他该如何应对,为此还特地向邵玉借了一样灵器。 可哪成想,这回姓薛的压根没用那一招! “……” 他没看清那是什么,孟蜀宁在旁观战,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也正因为看清了,孟蜀宁才眉头紧皱。 是扇子! 他一直拿在手里的那把黑色扇子。 那并非什么把玩的物件,而是一件灵器! 很厉害的灵器! 也不知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见那柄墨玉折扇陡然飞出,直朝邵厘颈前袭去! 扇锋夹带着闪电雷光,锐无可挡,在邵厘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已一扇划过邵厘的脖子! 那一扇子,好厉害的身手! 分明只有二十重天之力,居然让他都生出了一种压迫感! 这家伙还真不简单。 信知回一把接住飞旋而回的玄天雷音扇,与此同时,只见面前出现三块令牌形状的漆黑之物。 是凭空出现的! 信知回打量打量周围,心下确定。 将那三块令牌一把抓入手中。 “这应该就是他说的那什么宫门令了吧?” 他拿着其中一块掂了掂,还挺沉,看着像是黑铁所致。 “还真一下给了三块,这要是……” 自言自语的呢喃着,他眼波一转,忽然飘向了不远处的孟蜀宁。 “!!!” 孟蜀宁剑眉倒竖,看到他这样看过来,登时两个眼珠子都在冒火,“你要杀我?!” “我刚刚算了一下,这要是杀了你,我一下子能拿到五块宫门令呢!”信知回将那三块宫门令收起,抬起一只手,张开五指,朝他比了比。 被一个只有二十重天修为的无名之辈如此挑衅,他要是还能忍,他便不是魔宗脱凡境第七的孟蜀宁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竟然敢把主意打的我头上来!” 手中一杆长枪出现,他正要出招,却被信知回忽然叫住,“等等……” 信知回早已将手放下,另一只手中,玄天雷音扇一合,看着被激怒的孟蜀宁,他轻轻一笑,“你这般生气做什么,方才你不是也要杀我么?怎么?只许你要杀我,不许我要杀你?哪来的道理?” 第313章 杀他的理由 “如你这等蝼蚁,能死在我枪下……”话音一顿,孟蜀宁看了一眼自己的枪。 下一瞬,身影如风,一枪扎出! “已是对你莫大的恩赐!” 与此同时,后半句话也已出口。 厉风扑面,那锋锐无匹的长枪直刺喉咙而来,信知回却看都没看一眼,也不躲不闪,只是神态悠然的站在那里。 长枪袭近,枪尖已至颈前,眼看已要将他喉咙扎穿! 那一瞬间。 叮—— 一声利响,震耳欲聋。 震得孟蜀宁手臂都是一麻,长枪险些脱手而去! 这薛蛊面前,好似有一面无比厚重的坚铁盾墙,他一枪扎上去,直接撞在了那无形的盾墙上。 “你、你不是二十重天!” 孟蜀宁双眼瞪大,第一次因为面前这个,在他眼中蝼蚁一般的家伙,感受到了惊惧! 那一枪,他不说全力出手,也用了八成功力。 可这姓薛的,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莫说全力了,他根本就没有出手! 试问若换成自己,他定然做不到这般。 便是魔宗脱凡境第一的夜千许,也做不到! 切身体会到实力差距,如天壤,如云泥…… 而他们还要杀了对方,如此让他怎能不怕。 “是二十重天啊,谁说不是?”信知回这时才看向面前的枪尖,似乎来了兴趣,一把抓住枪头。 “方才你没有看到么?我杀了邵厘,给了我三块宫门令呢,我可是货真价实的二十重天。” “你……”孟蜀宁用力,试图拽回长枪,可另一端在信知回手中,却纹丝不动。 “不可能!你不可能是二十重天!” “好吧,那便做个交换。”信知回忽然将手一松。 另一头的孟蜀宁还在用力,不禁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信知回唰地一下,摆开了手中的玄天雷音扇,悠悠摇起,继续说道:“你告诉我,你为何要杀我,我便也为你解惑,我的修为是怎么回事,如何?” 孟蜀宁站稳身形,眼角余光飞快瞟了下周围,下一瞬,刚刚转身要逃! “诶。” 只听这一声入耳,那柄墨玉折扇竟顷刻挡在了他面前。 孟蜀宁僵硬又凝重的转头,正对上那双眼底泛着幽幽蓝光,尽是淡漠无情的眸子! 顾不上想他是如何动的,为何身法如此之快,孟蜀宁现在只想知道:“你要做什么?” “别想着跑,你跑不掉的。”信知回扇子撤回,敛在身前,又慢悠悠的摇了起来,“怎么样?说还是不说?” 孟蜀宁也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扬起下巴,不能输了阵势,“好,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杀我!” “我还是直接杀了你吧,你说不说,也没那么重要。”信知回垂眸,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蹭了一下锋锐黑亮的扇沿。 “别!那、至少这一次,你放过我一回,成不成?”孟蜀宁试探着商量道。 “可以。” 听到这两个字,孟蜀宁才算松一口气,“听说二殿下有意收你为徒?” “嗯?”信知回抬眸,向他瞥去,一脸古怪,“你要杀我,竟然是因为夜无酒?!” 第314章 金身二十重 “是啊……”孟蜀宁也一脸古怪,“不能因为二殿下么?难不成你以为谁都跟沈玄山那群家伙一样没出息,就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不喜欢自己的女人,就逮谁咬谁?我孟蜀宁最瞧不上那样的货色!” 信知回挑了挑眉,对这个孟蜀宁倒是有几分刮目相看了,“呵呵……我一入魔宗,便进了北城的黑水学堂,在那里呆了也有段时日了,却还从没见过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孟蜀宁一听,冷哼一声,长枪拄地,一脸傲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西城人人如此,可不像北城那些家伙。” “好一个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诶、不对!” “什么不对?”孟蜀宁微微皱了皱眉。 “你们……也自称为人?”信知回手里的扇子一合,有些困惑。 “当然,无论什么生灵,得先修成人,才有机会超脱,而只有超脱之后,才能成魔成妖成神成仙。”孟蜀宁也不解,“这些没有人同你讲过?” “原来如此。”信知回了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问道,“既然都是人,那为何、有些家伙却说人族低贱?” 孟蜀宁轻笑一声,“还能因为什么,嫉妒呗,人族得天独厚,可以直接超脱,乃是离真境之天最近的存在,不像其他生灵,得先有个人形,才有机会迈入真境。” 明白了。 当日那些黑铁甲张口闭口天生的贱奴,原来是恰恰相反。 不过,信大少又开始好奇了,“你能这般坦然的说起,看来你对人族倒是没什么偏见。” 孟蜀宁一脸的不屑,“我为何要对人族有偏见?天生不如人族,又不是人族的错,当然也不是我们的错,根本就不该有对错一说。 人族不是经常说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么。 我觉得说的很对。 我们天生不如人族,或许便是上天的考验,挨过了考验,日后必能强于人族。 而人族之人,没有这道考验,说起来或许还该羡慕我们呢。 如此一想,还有什么可抱怨不甘的? 那些家伙久经磨砺,好不容易才修成了人,却还要鄙视人,不是脑子有病么? 又当又立。” 看来这孟蜀宁是典型的顺其自然,既不灭人族,也不护人族的那一类。 信知回点了点头,脸上又有了笑意,“这番话说的漂亮,想不到你竟是这么有意思的人。” “也罢,就冲这一点,我不杀你了,滚吧。”信知回抬了抬扇子,没再看他。 “唉、那个……”孟蜀宁叫住他,欲言又止。 “怎么?你还要杀我?”信知回眸光一转,向他射来。 “不是不是,你不是说,我告诉你,我为何要杀你,你便也告诉我,你的修为么?”孟蜀宁不肯走,盯着他道。 “修为?”信知回一笑,“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二十重天,货真价实的二十重天。” “可你……” “我是二十重天,金身二十重天。” 不待孟蜀宁再质疑,信知回已打断道。 第315章 遇到路星煞 我是二十重天,金身二十重天! 这十二个字,好似一道炸雷,在孟蜀宁脑袋里炸开。 那一瞬间,孟蜀宁只觉得天翻地覆,脑袋里一片空白。 二十重天!金身二十重天! 现如今竟然还有人敢主修金身! 还修到了二十重天?! 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可要不是真的,以他区区二十重天修为,又如何能轻轻松松胜过二十四重天的自己? 可…… 孟蜀宁还是一脸震惊又难以置信,“你……你竟然是金身二十重天?!” 信知回看了看他,眼底闪着玩味,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道:“这是我的秘密,我现在告诉你了,我不杀你,但你,可要替我保守秘密啊。” 孟蜀宁却好似没听见一般,还在自顾自的说着,“难怪二殿下,那般看中你……” “你还在想夜无酒?”信知回扭头一笑,不再理他,转身而去。 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扬声丢过来一句。 “放心便是,他可没资格做我师父。” ……… 广袤无垠的地宫中,陆陆续续,已出现了大量身影。 各宗那些队长,在被传送过来后,便皆开始了行动,纷纷准备着,制造些大动静出来,召集本宗队员会合。 这地宫内,一天一个样,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着,根本无地图可依,也分不出个东西南北来。 所以,哪怕很多人都不是第一次进来,也依旧分不清方位,没有更好的法子快速汇聚本宗子弟。 而现下,地宫开启已有些时候,却还没有一方能弄出大动静来,可想而知,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星空璀璨的天地间。 一处直插云霄的巨山脚下。 有丛林,有溪水。 雾气缭绕,仿佛神仙道场一般,美轮美奂,凡人不可侵犯。 路星煞被传送到此地后,观察一番周围,也第一时间便开始在布阵。 取出一个罗盘,先仔细推算了半晌。 而后,看着手上的罗盘,他不紧不慢的走到了丛林前。 刚刚俯身蹲下,下一瞬,那双漆黑的眼瞳忽地一闪,转头向溪水边看去。 溪水前,一块巨石上,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是刚刚被传送来的。 无名之人? 不认识。 可是看身形长相,那家伙绝对是万里挑一,非常出色的那种。 尽管受了伤,鼻青脸肿的…… 宇文战燎现身此地后,虚妄之界顷刻扩散而去。 这附近方圆数十里,瞬间已被笼罩其中。 自然也包括,正在打量着他的路星煞。 脱凡榜第五,鬼宗脱凡境第一人,也是原来的脱凡榜第四。 前些时日到各宗都转了一圈,他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人。 宇文战燎转头看去,朝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路星煞以为他在向自己示好,带着半张恶鬼面具的那张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也没有起身,只是感受了一下,没感受到对方的修为波动,便也就敛回目光,没有再理会。 一个不知名的小人物,他没空管,更没兴趣杀。 这么弱,若要杀起来,他得杀多少个,才能攒够一块宫门令。 不想死的话,这家伙自会离去的。 第316章 第一道光束 在丛林前布置完,路星煞站起身,按照罗盘指示,又向另一处方位走去。 可刚刚走出几步,转眸一看,那小子非但没走,竟然还在那块巨石上盘膝坐了下来! 闭着双眼,面色平静,无波无绪。 左臂打着夹板,挂在脖子上。 右手中,一柄红扇倒拄在巨石上,若不是那手指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着扇骨,看上去,还以为是入定了。 路星煞微微皱眉,但下一瞬,终是又舒展开了。 罢了,他愿意呆在这里,便在这里呆着吧,反正也没什么影响。 路星煞继续开始布阵。 宇文战燎也没再理会路星煞,一边等待着,与此同时,只是一会的工夫,周围方圆数十里,被虚妄之界笼在其中的区域,已被他一寸一寸探查而过。 正这时,忽听巨山左前方,轰隆一声巨响! 一道灿金光束穿破云雾,照亮黑暗,直入天穹—— 好似日归长空,顷刻之际,星光黯淡,白昼降临! 那一刹,地宫内的所有人皆看向了那道通天光束! 而这还没有结束,只听一道平静又傲然的声音随之响起。 那声音被灌以内力,并借助着阵势,变得恢宏浩大,顷刻已传遍四方。 “神宗萧顷在此,神宗子弟速来会合!” 是萧顷! 脱凡榜第一的萧顷! 尽管意料之中,觉得就该是他第一个成功,可那一瞬间,很多人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与震动。 可激动归激动,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最欢喜的,自然莫过于神宗子弟了。 在这地宫之中,大多数人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尤其是那些修为较弱的家伙,落了单,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杀掉。 所以各宗领队之人,在进入地宫后,第一时间要做的,便是想办法汇集本宗子弟,如此才能最大限度的减少伤亡。 而眼下,神宗实力本就最强,萧顷又第一个召齐了本宗之人,其余各宗,尤其是领队的天骄,无疑会压力倍增。 路星煞看着那道灿金色光柱,露在面具外的半张脸上,却并没有什么表情波动。 但就在下一刻,那原本坐在巨石上的家伙,忽然站了起来。 看那模样,终于要走了。 “你是神宗之人?”路星煞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宇文战燎正要施展一瞬千里,听到他的话,顿了一下,向他看来,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罗盘。 “你太慢了,本来还以为能借你的光。” “慢?”路星煞不服,冷哼一声,“他萧顷能先我一步,无非是仗着先进来的,若我与他同时入内,我定能先于他!” 不错,这周围灵气升腾,阵势已在逐渐成型,用不了多久,他便也能成功。 这家伙在阵法上倒是有些造诣,如果与萧顷同时入内,那么第一个成功的,的确会是他。 只不过,没有如果。 宇文战燎没有与他多说,顷刻已消失在原地。 路星煞望着远方那道金色光束,眼中尽是不屑。 目光转回的一瞬间,整个人却不由一震。 一身寒毛倒竖! 人呢?? 第317章 好大的胆子 前一刻分明还在,这小子竟然能够在他面前无声无息的消失! 他是如何做到的?! 能做到这般,当真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可若不是,他又是何人? 转眸再看向那道光束,忽然想起,他方才说什么……借光? ……… 一马平川的辽阔草地上,一座神圣无比的大阵,金光璀璨,灵气澎湃,已几乎凝成了实质。 大阵前方,那一道身影负手而立,一张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庞上,不见丝毫表情,有的只是冷峻淡漠,便好似一尊睥睨众生神只。 而便是那般不经意间,那一身威势仿佛已扩散百里,隔着老远,也能让人一眼认出,之后不禁一阵心悸。 除神宗之人外,各宗子弟,只是远远望一眼,无不纷纷退避。 “是萧顷!快撤!” “别过去,萧顷在那边!” “这家伙怎么在这里?快跑!” “……” 在大阵结成,金光直冲云霄的那一瞬间,周围之地,顷刻只剩下了三两个神宗子弟,其余人登时已哄然而散。 那几个距离最近的神宗子弟,则恰恰相反,正在飞速朝这边赶来。 但也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在这片平原上,其余人不是惊慌而逃,便是兴奋而来。 唯有那一道身影,自出现后,便一动不动,尤为引人注目。 萧顷目光淡淡一转,扫过去一眼。 刚传送进来的么? 没有管他,神宗子弟皆在往这边赶来,很快已汇集了十几人。 但紧跟着,萧顷察觉到了不对。 在朝这边赶来的人,除了神宗子弟,竟还掺杂了别宗子弟! 左边那个,他好像见过……那是怪宗的吧?! 之后,没一会的工夫,不远处那道身影周围,也汇聚了十多人。 “——!!” 此时此刻,要是再看不明白怎么回事,那他萧顷便也不用夺什么铜旗了,笨死算了。 主要他是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敢借他之手召集人手! 新人么? 好大的胆子,也不怕他直接将这些家伙通通灭了! 轰—— 忽然间,地宫之中,又一道光柱亮起! 鲜红如血,好似九幽之地的红莲业火,一朝破封,直上云天,眨眼之间,已吞没星空,只余一片火红。 与此同时,又一道声音响起。 “妖宗子弟,来此会合!” 妖宗! 是封苔! 一刹间,红色光柱那边,同样的一幕也在上演。 萧顷背在身后的手,忍不住缓缓攥紧。 又过了片刻,鬼宗的大阵光柱也已亮起。 “鬼宗路星煞在此,鬼宗子弟,前来会合!” 路星煞的声音,随之传荡四方。 之后,一道白色光柱紧随其后,轰然亮起。 “仙宗白竹在此,仙宗之人前来会合。” 再之后,一道黑色光柱亮起。 “魔宗夜千许在此,魔宗之人,速来寻我!” 轰—— 另一侧,灰色光柱腾然亮起。 “飞鲲在此,怪宗子弟前来会合!” 这一声刚落下,一处瀑布前方,一道蓝色光柱也已相继亮起。 “我乃精宗寒冥,精宗子弟速来!” 而后没过多久,第八道光柱也已被点亮。 第318章 神宗萧狸狸 “我是灵宗陶惜尘,灵宗子弟,来此会合!” …… 现下距离地宫开启,已过了两个多时辰。 萧顷从进入地宫开始,只耗费了一个时辰,便结成了金光大阵。 之后,其余各宗的大阵也纷纷结成,直至八道光柱全部亮起,前前后后,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要说这些本就在意料之中,唯一有些意外的是,各宗第一个结成大阵的,皆是脱凡境为首之人,唯独怪宗如今的脱凡境第一人巳雾,一直不曾有半点动静。 怪宗领头的,终究还是飞鲲。 不过倒也不奇怪,原还以为,巳雾莫非是之前一直没有展露真正的实力,现在看来,倒像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排名强行提到第四的。 这对很多人来说,可都是好消息。 然而,真正不好的,却是萧顷。 这一个多时辰,神宗众人已聚集了九成以上。 可他眼睁睁看着,不远处那道身影身边,也汇集了二百多人。 都是怪宗的! 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还真的在利用他的大阵召集人手。 身后的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他需要维持阵势,暂时不宜离开太远。 神宗的众人在他身后,恭敬有序的排列开来,虽然嘴上没人说,但看着这处平原上的另一宗子弟,又岂会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一个身穿橙色劲装的少女,朝萧顷走了过去。 那少女看上去十六七岁大,生得灵动娇俏,十分可爱。 但后方一众神宗之人,可没有一个敢小瞧她的。 宇文战燎去探神宗时,也记住了这一号人—— 脱凡榜第十二,神宗脱凡境第二,她是萧狸狸! “可恶!找死!”站在萧顷身边,萧狸狸不禁破口大骂,“谁给他的狗胆,竟然敢利用我神宗大阵,召集人马!” “师兄,我去宰了他!” 话音落下,她一挥手,带上一队人便向不远处的怪宗众人走了过去。 萧顷则默然而立,并未阻拦。 让萧狸狸出手,的确是最合适的。 “大人!” 这边,阴阳脸瞧见萧狸狸带着不少人气势汹汹的走来,立即走到了宇文战燎身边。 怪宗进来了四百六十五人,一半愿以巳雾为首,一半愿以飞鲲为首,所以眼下,以巳雾为首的这两百余人,差不多已聚齐。 唯独,只差巳雾本人。 宇文战燎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且不光知道发生了什么,萧狸狸刚刚怒骂的那番话,他也听的一清二楚。 此地尽在他虚妄之界内,自然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很快,萧狸狸带人已来到近前。 双手环于身前,微微歪着头,一双大眼睛在众人之间扫了一圈,之后直接停在了宇文战燎身上。 很明显,这些怪宗之人,皆以他为首。 可是,这么多怪宗之人,心悦诚服的跟着一个人,而这个人,又既不是飞鲲,也不是巳雾,还真让人有些看不懂。 萧狸狸上前两步,朝他抬了抬下巴,“你是何人?报个名号吧。” “……” 宇文战燎闻言,淡淡转眸,睨了一眼面前的少女,并未理会。 第319章 是巳雾到了 阴阳脸上前一步,呲着两颗尖牙一笑,抱拳一礼,“在下申屠和,狸狸姑娘,有礼了。” “谁问你,我问他。”萧狸狸没好气的瞥了阴阳脸一眼,而后抬手一指宇文战燎。 阴阳脸见此“哦”了一声,也不生气,将手放下,脸上依然挂着笑,“我家大人名叫穆琼涯。” “穆琼涯?”萧狸狸又上上下下扫了宇文战燎一眼。 脱凡境什么时候出了这一号人物,她怎么不知道? 看这样子,这人在怪宗地位还不低,起码能跟飞鲲和巳雾平起平坐了。 “狸狸师妹。” 身后一人上前,将一块红绸令递到了萧狸狸面前。 萧狸狸将其接过,扫了一眼,“十六重天,没什么特别之处……” 红绸令还给那人,萧狸狸有些想不明白,不是以实力服众,那就是靠家势了。 可这人要只是个纨绔废物,怪宗那些家伙看他的眼神,不该是这般恭敬崇拜,奉若神明才对! 那样的眼神她最熟悉…… 很多人看她师兄,便是这样的神情。 但这家伙何等何能,竟然也能做到如此? 目光落向阴阳脸,萧狸狸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不是一直跟在巳雾身边的么?巳雾人呢?” “这话说的,我倒是想和我们老大在一处,可是狸狸姑娘莫不是忘了,所有人进入地宫后,都被传送到了天南地北,现下我们老大还没赶过来。”阴阳脸解释道。 可哪成想,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萧狸狸登时更恼火了。 眼底冷光一闪,手中一个暗金色飞轮出现,刃锋寒亮锋快,朝着阴阳脸便飞了过去! 然而,看着那顷刻已至眼前的夺命飞轮,阴阳脸却无比镇定从容,躲都没躲。 萧狸狸出手,他也躲不开。 不过,穆琼涯大人就在身边,这八宗脱凡境,有一个算一个,哪个动得了他? “叮!” 一声利响,就在耳边。 一柄大砍刀出现在眼前,正正挡下了萧狸狸的飞轮。 出手的不是宇文战燎。 是巳雾到了! “萧狸狸,你干什么?动老子的人,可有问过老子!” 巳雾站在阴阳脸身边,大砍刀撤回,又“叮”的一声,拄在了地上。 萧狸狸接住被打回来的飞轮,柳眉倒竖,眼里满是震惊,“怎么可能,你……” 怎么可能这么快! 巳雾是如何出现的,她为何丝毫没有察觉到? 上一次见,大概是在半年前,那时候这家伙分明还不是她的对手。 巳雾进步,她也在进步,这么短的时间里,难道巳雾真的进步飞速,已强到了她远远无法企及的地步? 可是……巳雾再强,还能强过她师兄不成? “你什么?说不出来了?”巳雾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嚣张又蛮横。 得宇文战燎指点,他这些时日的确进步飞速,可也没有强到萧狸狸远远无法企及的地步。 他之所以能无声无息的顷刻出现,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自己过来的,而是被宇文战燎直接挪了过来! 不然,他原本还想再晚些过来呢。 第320章 今非昔比了 “你无耻!胆敢利用我神宗大阵召集人手,还倒打一耙,质问我为何动你的人,你还要不要脸!” 萧狸狸气呼呼的,忍无可忍,整个人都好像要爆炸了。 “莫说是动他了,今天姑奶奶连你一块动!” 她手持暗金色飞轮,尖利的刃锋当刀用,顷刻已直朝巳雾劈去,同时另一只手中,又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飞轮! 巳雾冷笑一声,脚下一动,侧身避开,本没有与她交手。 然而下一刹,萧狸狸手中那另一柄飞轮,却在她手上急速飞旋着,直奔阴阳脸等人扫了过去! “哼,你们怪宗这些不要脸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全把命给姑奶奶留在这吧!” 杀不了巳雾,她还杀不了这些家伙! 至于巳雾,留给师兄便是。 巳雾一见,抬手一挥,命器大阵轰然罩下,登时挡在了阴阳脸等人面前。 “萧狸狸,你他娘才卑鄙,打不过老子,就去找比你弱的是吧!” 萧狸狸本以为声东击西,出其不意之下,至少能杀掉两个。 没想到巳雾反应这么快,命器大阵也变得这么强了! 她这一击,眼看就要割破阴阳脸的喉咙了,却“叮”的一下,正正撞在了那突然出现的命器大阵上! 萧狸狸手臂一麻,被弹得倒退了两步,但就在这时,耳边一道劲风已呼啸而来! 顾不上多想,那一刻,萧狸狸急忙转身,双手飞轮一抬,挡在了身前。 那柄大砍刀,携着无比暴虐之势,一刀劈来! 砰地一声! 一刀正正砍在了那两件飞轮命器上! 一股大力震荡而来,萧狸狸只觉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止不住又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心下却是震惊不已,巳雾竟真的强到了如此地步,只是一刀,便已让她落败! 脱凡榜第四,绝不是他强行提上来的! 神宗众人也无不震惊,多半与萧狸狸一样,没料到巳雾竟真的已如此强悍,萧狸狸在他面前,居然连一刀都撑不住。 怪宗的众人除了惊讶,更多的却是兴奋、激动。 从前只有被欺负的份,就像这萧狸狸,若是以往遇见了,他们只能客客气气,处处礼让,不敢招惹。 可如今今非昔比了,巳雾老大如此强,脱凡境内,他们也能跟着横行了。 当然,还有一点,他们很清楚。 萧狸狸背后,还有萧顷。 脱凡榜第一的神宗萧顷! 莫说是他们了,便是封苔白竹,往常这脱凡境地宫内,哪个敢一上来便这般招惹他? 可这一次,他们敢了。 不止敢了,还明目张胆当着萧顷的面,用他的大阵召齐了人手,这和明着跟他说,我们就是来找你麻烦的有何区别? 而他们敢如此,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 包括巳雾进步飞速,一下跻身脱凡榜前四,也和那位大人有着莫大的关系。 有人看向了一旁的宇文战燎。 摄政王千岁此刻正在看戏,一派云淡风轻,这些在他眼里,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 不过下一刻,他眉梢轻挑,忽然向一侧瞟了一眼。 第321章 萧顷出手了 巳雾一刀劈退萧狸狸后,哪肯就此罢手。 刀刃一亮,身影如风,寒光一闪! 第二刀当即又已劈向萧狸狸! 且这一刀,竟比方才那一刀还要更快、更狠、更利! 萧狸狸一见,刚刚站稳身形,如何来得及躲闪,匆忙之下,本能的又抬起了手中的飞轮,护在身前。 然而。 她知道,巳雾更知道。 这一刀之后,她的两件飞轮命器,招架不住,必将破碎! 同时,她也会遭到重创,甚至会丢了命。 可是,她没得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去接巳雾这一刀。 而这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巳雾当然也不会放过! 杀了她,神宗再强,也就只有一个萧顷罢了。 那一刹,电光火石之间,眼看就要再次砍在萧狸狸的飞轮上了! 可也就在此时,身后忽有一股劲风狠势袭来! 来势之急!速度之快!杀意之浓!锋芒之利—— 锐不可当,无可比拟! 好似惊雷裹挟着闪电,欲要毁天灭地一般! 那一刻,面对着如此攻势! 还是偷袭! 而偷袭之人,更是脱凡榜上排名第一的那位! 巳雾哪里敢有半分大意。 尽管他已今非昔比,进步飞快,但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他心里还是一清二楚的。 若是真连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那他也活不到今日。 现下他要杀一个二十五重天,仍需搏命,可萧顷却早已能杀二十六重天,并且据传言说,还杀得轻描淡写! 他是有些自负蛮横,可自负蛮横并不等于傻,他当然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身形猛地一个急转! 那原本全力砍向萧狸狸的一刀,登时被他转向了身后! 同一时刻,另一只手快速一捞,一把抓住了萧狸狸一条手臂。 还不待萧狸狸反应过来,当下随着身体急转之势,他已一下将萧狸狸扯到了身前! 这一连串动作,只在一眨之间,下一刹,萧顷的剑也已来到! 见他反应如此之快,萧顷都微微吃了一惊。 巳雾自己也知道,实力本就有差距,在被偷袭之下,他绝对接不住萧顷那一剑。 所以早在觉察到的那一瞬间,他猛然扭转身形,以刀去挡那一剑,并抓了萧狸狸做挡箭牌。 萧顷一剑落下,他是接不住,但最先死的,一定是他身前的萧狸狸! 如此一来,萧顷顾忌萧狸狸,必然会收招撤力。 这个时候,他这一刀未必会接不住萧顷那一剑。 “师兄!” 萧狸狸大惊之下,忍不住喊了一声。 她已做好了不敌便死在巳雾手上的准备,师兄一定会为她报仇的。 可忽然之间,眼前的人,一下子变成了萧顷,这让她如何能不惊! 萧顷皱眉,却终究如巳雾所料,猛然收了力。 “叮”的一声! 刀剑相撞,一阵大力震荡开来! 尽管萧顷已收了力,巳雾还是虎口震裂,后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 而这时,萧狸狸也趁机挣脱了巳雾的手,一恼之下,飞轮一旋,当即已直奔巳雾颈前狠狠袭去! “老大!” 阴阳脸心急,此刻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中双钺登时出现。 第322章 想正面一战 可下一瞬,神宗之人却也围了上来!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眼看混战一触即发。 “退下!” 巳雾忽然喊了一声,跟神宗火拼,脑子没带进来么! 且不说神宗子弟强弱,光是人数,便多他们一倍,这要是这么个打法,岂不成了给人家送菜的。 进来之前不是早就说过么,这群蠢货莫不是忘了,他们之所以敢找上神宗,倚仗的是什么! 阴阳脸等人听话退下,关心则乱,刚刚那一刻,还真差点忘了。 至于巳雾这边,他早防着萧狸狸这一手,在萧狸狸挣脱的瞬间,他抓着萧狸狸的那只手中,也出现了一柄大砍刀。 倒提大刀,往颈前一竖。 叮的一声! 飞旋的飞轮卡在大砍刀上,霎时再难转动分毫! 而也就在这一瞬,巳雾倒提大刀的手,猛地一转! 萧狸狸一惊! 没想到这等处境下,巳雾还能扭转局面,那飞轮被他狠势一别,顷刻便已离手。 她如今的力量,自是比不得巳雾,而她也反应极快,在右手飞轮脱手的一刹,压根没想着夺回。 反而身形向后一闪,猛然退开了数丈。 她不是巳雾的对手,趁机反攻一招,还被挡下了,再不跑,那接下来,倒霉的便该是她了。 “算你识相。” 巳雾冷笑一声,看也没看她,大砍刀骤然一甩,那挂在刀上的飞轮,顿时便朝萧顷招呼了过去! 萧顷一剑逼退巳雾,待萧狸狸退开,本要再出手,速战速决结果了巳雾。 忽然见到那飞轮直奔自己袭来,一剑挡下飞轮,并也同样一甩,将飞轮还给了萧狸狸。 而这时,巳雾也已调整好,向不远处扫了一眼。 神宗进来的人差不多已到齐,没了萧顷在原地坐镇,大阵光柱此刻已消散。 萧狸狸接过自己的飞轮,却忍不住大骂巳雾,“死蛮子,不要脸,你竟然用我来要挟我师兄!” “你们才不要脸!一个两个都只会偷袭,还专挑比自己弱的偷袭,既然如此,我们老大还不能反击了?” 萧狸狸话刚出口,没用巳雾说什么,阴阳脸已指着萧狸狸骂了回去。 “你!你找死!”萧狸狸气急,手中飞轮转动,正要再出手,却见萧顷忽然一抬手。 拦下了萧狸狸,萧顷看着巳雾,从始至终,根本没理会阴阳脸等人。 “你想与我正面一战?” “想!”巳雾一身战意沸腾。 从前他排名前十开外,没资格与萧顷一战,如今已排名第四,当然得试一试,与第一的差距。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说着,萧顷目光轻转,淡淡瞥了一眼怪宗的众人,“不过,你若是输了,你们怪宗这些人,可就真的要全都把命留下了。” “呵!”巳雾笑得讥讽,“这话说与不说,有何区别?即便你不跟我正面一战,你们不是一样要把我怪宗之人全部留下么?” “也是,那就开打吧。”萧顷转回目光,无所谓的道。 巳雾见此,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脚下一动,一闪冲出! 一刀横斩,猛攻而去! 光是刀锋,便已犀利如寒刺! 第323章 一个动不了 萧顷见此,并未急着动,看着那横空斩向自己的大刀。 直等那刀锋即要落在身上,才忽然一动,刹那消失在了原地! 身影如风如电,一闪而过,他竟眨眼便到了巳雾身后! 而待巳雾一刀斩落,他手中的剑,顷刻之际,也已直朝巳雾后心刺去。 那一刻,巳雾猛然一震,心悸之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但也只是震撼。 震撼于萧顷身法竟然如此快,脱凡境内,他还从不曾见过这样的身手! 可也只是这样。 没有惧怕。 他知道,他们家大人会救他。 更没有遥不可及之感。 他相信,有他们家大人在,他一定也能达到如此地步。 事实,也果不其然。 同样就在萧顷的剑尖即要刺入巳雾后心之际,忽然之间,巳雾的身影竟然消失了! 萧顷一剑刺空,眉头微蹙。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巳雾一刀落下,根本来不及收势变招,更不可能在他手上脱身! 可是……巳雾人呢?! 目光一扫,只见巳雾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个鼻青脸肿,看起来伤势不轻的人面前! 手上收不住,巳雾大刀仍保持着劈砍之势,可那人一只手扣在他肩上,竟似毫不费力,便止住了巳雾前冲之势! 而这么看来,巳雾好像是被那只手一把吸过去的一般,正正撞进了那只手中。 “——!!” 他是谁? 怎么会有这样的实力? 为何连自己都看不透? 萧顷心头一惊,眉心紧蹙。 这些只是在眨眼之间,其余众人此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不禁全都愣在了当场。 “还要再试试么?”宇文战燎问。 巳雾摇了摇头,收了大刀,“打不过。” 宇文战燎将手松开,“退后。” “好。” 巳雾应声,与怪宗众人站到了一处。 “他输了。” 宇文战燎没有看萧顷,更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在拆左臂上的夹板。 还不紧不慢的边拆边道,“不过,怪宗的人,你一个也动不了。” “你是谁?”萧顷持剑而立,皱眉问道。 “师兄,他们说他叫穆琼涯,脱凡榜显示,十六重天修为。”萧狸狸接道。 “不!你不可能才十六重天!”萧顷看着宇文战燎,无比笃定。 他就说呢,历年八大宗进入地宫后,从没有哪一宗会选择在一开始就与其他宗交恶,哪怕是最强的神宗。 要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你们两宗拼得两败俱伤了,那可是其余各宗最乐见其成的。 说不定还会被其余几宗联手清扫出局。 可这一次,最弱的怪宗,竟然出大奇的找上了他!还只有一半人手! 原来都是这个家伙在背后搞的鬼。 宇文战燎这会已拆完了左臂上的夹板,活动活动左臂,“我不是十六重天,难不成是二十六重天?” “你要保下他们?”萧顷又道。 “不。” “什么?”萧顷疑惑。 “是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你们这些人,有的已经拿到宫门令了吧?所有有宫门令的,把宫门令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离开。” 宇文战燎终于抬眸,向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第324章 也两个选择 那一瞬间,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那张原本青一块肿一块的脸上,竟然恢复了正常! 并且在看向他们的一刹,他竟笑了! 还笑得很好看。 “第二个,你们全都把命留下。” 这一语落入耳中,神宗众人登时炸了锅。 “大言不惭,就凭你!” “头一次,竟然有人敢来抢我神宗,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宫门令么,当然有。”萧狸狸身后,一个二十四重天的队长冷笑着,拿出一枚宫门令,朝宇文战燎晃了晃。 而后一边左手抛到右手,右手又抛到左手,抛来抛去的把玩着,一边说道,“想要,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拿了。” “……” 宇文战燎闻言,也不生气,依然笑着,问向萧顷,“阁下要选哪个?” “萧顷殿下,可要好好选啊,这要是选错了,是得死人的。” 巳雾一条胳膊压在阴阳脸肩上,无事人一般,悠闲又自在的提醒一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识时务者为俊杰,诸位可莫要自误啊。”阴阳脸也一脸得意,趾高气扬的笑道。 “就是就是,命是自己的,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寒谋等人也道。 那阵仗,一时之间,倒好似他们才是这地宫中最强的一方般,尽显肆意横行之势。 萧狸狸一见,哪里还能忍,“哼!重阳不是说了么,想要宫门令,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宇文战燎置若未闻,依然在看着萧顷,等他回答。 “我的答案,也是一样。” 萧顷上前一步,眼中沉锐的暗光一闪,但顷刻已恢复了平静。“不止如此,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们之中,也有一些人已经拿到宫门令了吧?交出来,然后归顺于我,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第二,尔等皆把命留下。” “哈哈哈哈……”他话音落下,巳雾第一个大笑了起来,“你也想要宫门令?” 下一刻,不待萧顷开口,也没给神宗众人开口的机会,巳雾手中,忽然出现了一串宫门令。 “——!!” 神宗众人一惊,看得目瞪口呆。 那一串,足有二十多枚! 这下任谁都能看得明白。 难怪方才,各宗为首之人都在布置大阵,召集本宗队伍,而巳雾这个现如今的怪宗脱凡境第一人,却没有半点动静,反倒是飞鲲,结成了大阵。 此刻想来,他们必是早已打定主意,借神宗大阵,召集人手。 又或者是,哪一方最先结成大阵,便借哪一宗大阵召集人手。 而巳雾和以他为首的这些怪宗子弟,从一进入地宫开始,在旁人皆在想办法汇聚本宗之人之际,他们也皆在做一件事—— 杀人得令! 至于其目的,自然是为了先发制人! 神宗这边,众人正恍然大悟的想着,却见这时,巳雾将那一串宫门令交到左手上,右手竟又取出了一串宫门令! 那一刹,有人没办法镇定了,“你……你杀了多少人?!” 巳雾笑得肆意张扬,没兴趣回答那人的问题,将右手那串宫门令再次交到左手上,而后右手,又拿出了一串! 第325章 一人挡一宗 !!! 萧狸狸看着那三串宫门令,一双大眼睛险些瞪出来。 那三串,起码有七十多枚! 地宫之内的三十六面宫门,随着地宫时刻变化,同样无固定位置。 每隔三个时辰,便会有一面宫门凝现,宫门可能会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而除了宫门上的铜旗,每一面宫门内,还有很多其他宝物和机缘,能过关的,更会获得可以提升实力的厚赠。 是以,各宗自是能进去的人越多越好。 此时眼看第一宫门就要出现了,巳雾那边,至少有七十多人能进去。 其余各宗,虽然也有人拿到宫门令,但加起来,最多的一宗,也绝超不过三十枚。 如此一来,怪宗不止胜算最大,必然也会成为实力提升最大的一方! 神宗其余众人,也皆红了眼一般,盯着巳雾。 可这些还没有结束,巳雾竟还在往外取宫门令! 一串一串又一串! 那一刹,就连萧顷,都看得眼皮抽动。 他到底杀了多少人?! 竟然足足取出了八串宫门令! 巳雾呵呵一笑,挑衅十足,“怎么样,过来抢啊。” “……” 萧顷面色平静中透着阴沉,拳头攥得咯吱一响! “杀光他们。” 这一声,不轻不重的传入神宗众人耳中。 下一瞬,近五百道身影齐齐猛冲而上,个个气机强横,杀意滔天,好似海浪拍击而上,势要将怪宗这二百余人尽数吞没! 巳雾一见,将宫门令收起,大步上前,正要提刀迎上。 下一刻,却见宇文战燎手中忽然出现一把长弓! 那道身影,笔直傲岸,就那样挡在前方,临风而立,如至尊王者一般,漠视群雄。 拉弓搭箭,没见瞄准,随意一箭,疾射而出。 利箭呼啸,去势极快,好似一道炸雷,直朝向这边冲杀而来的神宗众人射去。 箭之所指,正是冲在最前方那几名二十四重天队长中的一人! 那名叫重阳的男子一见,一刀砍去,想将那只羽箭劈落。 这样就想阻他,简直做梦! 眼看着那利箭已将至身前,他的刀也已即要劈落! 可就是那一瞬间! 不知为何,他的刀在半空中,竟好似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便是这一下,“噗”的一声! 那利箭也已刺穿了他的胸膛! 且并未钉在他身上不动,而是穿了个通透,并且去势不减,直直飞向了后方! 重阳脚下骤然一停,目瞪口呆。 刚刚那是什么,让他的刀被挡了一下? 好像什么都没有啊……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 噗通一声,重阳重重倒在了地上。 到死也没有搞清楚。 而他也只是第一个,那利箭在半空中穿梭呼啸,锐不可当,去无可阻,强劲无匹! 箭之所过,劲风浩瀚,带起一片血雨。 竟然就那样,硬生生在神宗众人之间,轰开了一条血路! 那血路的尽头,正是最后方站在原地未动的萧顷! 那只利箭,势如破竹,一路无阻! 虽然被前面的人消耗了不少力道,但袭近身前之际,萧顷心头一震,依然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 本能的,刚要闪身躲过,可下一刹,他整个人却不由一僵! 第326章 一箭摄神宗 为何——动不了了?! 心头大骇,来不及多想。 那一霎,他拼尽全力,身体才终于错开几寸。 “噗——!” 利箭入肉,一声钝响。 那支羽箭正正钉在了他左臂上! 萧顷吃痛皱眉,顺着那条血路,望着正前方那道持弓而立的身影,那一刻,眼底震撼与惊怵交织。 难怪重阳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挡下这支箭! 箭只是普通的羽箭,射出这一箭的人,修为也并不高。 可却就在将箭射出的那一瞬间,他竟以灵力与元神,在那支羽箭上布下了无数个阵法! 那些阵法,虽然并非不可破,但有破去阵法的工夫,哪怕只是一眨眼,却也刚好足够那支羽箭命中目标了。 所以他的箭,箭出必中! 除非是实力远远在他之上之人,才能在以强力将那些阵法破去的同时,又将羽箭挡下。 而他才多少重天! 这样的阵法造诣,这样的元神修为,何其可怕! 进来之前,还以为这脱凡境内,也就封苔白竹几人联手,或许会有些麻烦。 至于排名末位的怪宗,萧顷自始至终,就从不曾将其放在眼里。 可现下,这才刚刚进来,还没有与其余各宗碰面,他竟然就在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怪宗手上,吃了亏! 更让他感到惊惧和不能忍受的是,第一次感觉,他这个脱凡榜第一,竟做不到在这脱凡境地宫内横行,反倒让人横行到了他面前! 那种失控之感,一瞬间搅乱了他的心。 萧狸狸站在萧顷一旁,丝毫没有感受到阵法波动,只看到那一支明明再普通不过的羽箭,竟一路射穿了数十人! 好似一束无法截断的光,一瞬便袭射到了萧顷面前! 而萧顷,这位她心中同境无敌的天骄第一人,竟然没能躲开那一箭! “师兄!” 萧狸狸双眼圆瞪,急切的叫了一声。 神宗其余众人,原本还在向前冲杀,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那一霎,无人下令,所有人却齐齐停住,僵在了原地。 两侧之人,纷纷向着中间那条血路看去。 眼中惊惧万分,难以相信,脱凡境内,竟然有人能够强到如此境地! 更难以相信,他们才应该是这地宫中最强的一方啊! 可是……为什么现在,连一个小小的怪宗,都好像轻轻松松,便可以灭了他们?! 那条血路中,大多神宗子弟被命中要害,已倒地而亡,还有少数人未在正中,被洞穿了肩头、手臂。 此刻劫后余生,却没有半点庆幸,反而一阵心悸,无比后怕。 而对面那人,长弓拄地,淡然而立,面前一瞬间浮现了上百枚宫门令! 如此场面,便是怪宗许多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穆大人不凡,却无论如何,穷极想象,也没有料到,穆大人竟然如此强! 以十六重天之力,一人一弓一箭,举手之间,硬扞神宗数百人,还伤了脱凡榜第一的萧顷! 如此实力,试问八宗天骄,何人能敌? 便是八大族中那些绝世奇才,又有几人,在十六重天时便能做到这般? 第327章 人手一枚令 在这位面前,所谓的脱凡榜第一,不过就是个笑话,他若想,那脱凡榜第一,此刻便是他。 在场的,唯有巳雾和阴阳脸几人,脸上不见半点惊怪。 这样的事,在旁人身上不可能,但在他们家大人身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 望着那道身影,和那上百块宫门令,几人只有满眼火热,心头压制不住的激动澎湃。 “撤!” 对面,萧顷看也没看左臂上的伤,也没理会插在左臂上那支箭,只是神色凝重的盯着前方那人,沉声吐出了一个字。 “是!” 神宗众人听令而归,当下就要撤退。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沉缓又不善的声音。 “慢着!” 众人脚步一顿,回身看去。 说话之人,正是巳雾。 萧顷也微微侧眸,等着他后面的话。 巳雾上前两步,大刀一指神宗这边,眼底杀意涌动,脸上却挂着笑,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家大人说了,想走可以,有宫门令的,得把宫门令都留下,不然……” “给他。” 不待巳雾说完,萧顷已沉静的开口。 而后继续向前,整个人波澜不惊,一派平静,竟已恢复如常,也丝毫不见落败的狼狈。 其余人依言,已拿到宫门令的,纷纷取出宫门令,向巳雾这边扔了过来。 之后跟随萧顷,头也不回便大步而去。 “装,还他娘端着,信不信老子给你一刀!” 巳雾轻哼一声,将神宗那些人的宫门令收起,转身对宇文战燎道。 “二十六块,虽然不多,不过其他六宗只会更少。” 宇文战燎无所谓的一笑,抬手一挥,面前那一百多枚宫门令整整齐齐,随之而动,向后转去。 怪宗二百多人,此时此刻,看着那一百多枚宫门令,摩拳擦掌,眼神同样无比炙热。 宇文战燎笑容未敛,淡淡挑起了一边眉梢。 “想要么?” “想!!!” 二百多人,异口同声。 话音刚落,那一百多枚宫门令,便已直奔这边飞来。 前面几排,顷刻之间,人手一枚。 宇文战燎一挥手,将面前的宫门令都散出去后,忽然向着巳雾一伸手。 巳雾岂会不明白。 自腰间一块圆鼓鼓的,好似荷包一样,只是略小一些的玉坠中,将刚刚收入其中的宫门令,又取出了近一百枚,递向宇文战燎。 一脸崇拜,笑得又傻又憨,没有半点不舍得。 “大人。” 宇文战燎侧眸睨一眼,拎过那几串宫门令,随手一扬。 近百枚宫门令,瞬间飞向了余下众人。 二百余人,此刻已人手一枚! 宫门令! 这可是宫门令啊! 有人激动大笑,有人热泪盈眶,有人感激凝望,也有人暗暗发誓,此生追随,以报此恩! 要知道,神宗那么多人,也才拿到二十六块。 没拿到的不用说,拿到的,又不是只进一道宫门,自己还不够用,更不可能给别人。 除非有拿到三十六块以上的,才有可能分给旁人。 然能够拿到三十六块宫门令的,又有几人? 可不是谁都有他们家大人的本事,随随便便一出手,便一下拿到了上百枚宫门令。 第328章 脱凡榜十八 是以到最后,能够进入宫门的,九成以上都是那些天骄翘楚。 其余人,他们来此,有的是为了搏那一成都不到的机会,有的则是为了历练。 这一次修为不够,没有资格争抢什么,但他们的路还长,他们会变强。 待下一次八宗大会,便该是他们的主场了,他们要为以后做准备。 而这些人,能保住自己不变成宫门令,便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奢望,别人会将自己的宫门令分给他们。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这一次—— 有人这么干了! 不是做梦。 真的有人,会愿意将自己拿到的宫门令分给他们。 这种想都没有人想过,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竟然砸到了自己头上,让人如何能不兴奋激动,欣喜若狂。 “行了,一群没出息的家伙,赶紧收起来,你、你、还有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成什么样子。”宇文战燎抬起拄在地上的长弓,指了几个人,不温不火的训斥一句。 被点到的几人哭的最狠,这下也觉得丢人了,赶紧擦干眼泪,收起了宫门令。 众人一见,不禁哄堂大笑。 “距离第一道宫门出现,还有不到半个时辰,眼下宫门令也都拿到了,大家就在此地休整吧。”宇文战燎又交代道。 “是,听大人的!” “听大人的!” “……” 宇文战燎转身,望向地宫中的其余七道通天光柱,向前走了几步。 巳雾紧紧跟上,这时才有些不解的问,“大人,这么好的机会,刚刚为何不直接灭了神宗?还有那个萧顷,我早就看他不顺眼,还以为您会杀了他。” “急什么,这才刚进来,留着他们还有用,况且,若杀光了神宗这些家伙,外面神宗那三个第三境,定然会捣乱,到时不说他们会不会再派人进来,等出去之后,神宗成了光脚的,麻烦的可就是我们了。” 宇文战燎找了块干净的草地,一撩衣袍,坐了下来。 他本也没打算杀光神宗这些人,或是其余各宗的人。 要是想杀,早就杀了,还用等到现在。 区区一个脱凡境地宫,他翻手可灭。 便是在外面,这方天地间,也没人能是他的对手。 可一旦大肆出手,必然会打草惊蛇,惊动八大宗背后那些仙妖鬼怪精灵。 到了那时,他想一网打尽,不留后患的计划,岂非全得落空。 还白白忍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 所以即便出手,也不能太轰动。 不然怎会连召集个人手,都陪着他们耗费了这么多时间。 左右他也不急,宫门三个时辰才出现一道,这才陪他们玩玩。 “也是,还是大人考虑的周全。”巳雾跟着他坐下,还又往他身边凑了凑。 这时,阴阳脸颠颠的跑了过来,也凑到了宇文战燎身边,“大人,您快看!您的排名升到了第十八!” 说着,他将一块红绸令递到了宇文战燎面前。 宇文战燎伸手接过,扫了一眼。 他的排名的确到了第十八。 而同时,他也看到了信知回的排名! 第329章 这是杀了谁 脱凡榜第十六,薛蛊,魔宗,可杀二十四重天。 宇文战燎扬唇浅笑,眼里轻闪着一抹玩味。 这千年的王八,也有伸出头的时候。 他这是杀了谁? ——— 魔宗大阵结成之地,是在一座山顶。 此时汇聚而来的魔宗子弟,还不足百人。 除夜千许之外的九位队长,夜婵音、端木征、方好、沈玄期、忘鸣五人皆已赶到。 信大少自然也早已赶到。 夜千许坐镇大阵中央,不敢大意。 她可没有萧顷的本事,只要人在大阵附近,便能维持阵势。 可眼下,望着地宫中的其余几道光柱,夜千许不禁皱起了眉头。 继神宗的金色光柱消散后,此刻妖宗那道红色光柱也已消散。 大阵光柱散去,这意味着,神宗和妖宗皆已召齐了人手。 鬼宗和仙宗,也会比魔宗快。 而现在距离第一道宫门出现,已没剩下多少时间,他们召集完人手,首要做的,必是分成小队,迅速出动,开始分头猎杀其余各宗落单之人。 他们要获得更多宫门令,还要尽可能保全自己的人,这个时候,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其余各宗,大多都还未召齐人手,以多压少,近乎是必胜之局。 而没有与本宗队伍会合的众人,也皆在快速赶往本宗的聚集之地。 那明晃晃的大阵光柱就在那里,找起来都不用费劲的。 呆在一道光柱附近,守株待兔即可。 换作是魔宗第一个召齐人手,她也会这样做。 但这一次,魔宗不是第一,并且还远远落了后,这让夜千许如何能不急。 不光她着急,夜婵音也很急,双手掐着腰,在大阵前方走过来走过去,一阵阵的唉声叹气,“九十三个、九十四个、九十五个,快点啊!九十六个、九十七个……” “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的,走的我头晕。”夜千许忍了半天,忍不住道。 “你以为我想走啊,我这不是着急吗!” 夜婵音看向夜千许,本就心烦,加之又和夜千许不对付,顿时更烦了。 “都怪你,布个阵这么慢,这下好了,第一道宫门马上就要出现了,咱们人还没到齐,就这样,还争什么争,干脆认输算了!” “怪我?”夜千许冷笑一声,“那你呢,你在干什么?嫌我布阵慢,你倒是自己布个阵出来!” “你不用激我,别忘了,带队的是你,又不是我。” 夜婵音这回不走来走去了,转身直接朝着已经赶到此地的近百名魔宗之人走了过去。 众人听着这姐妹二人拌嘴,都很识相,没有一个敢出声的。 “所有人,麻利点。 分成三队,一队跟着本公主,端木征、忘鸣,你们两个带一队,方好、沈玄期,你二人带另一队。 现在就出发,分三个方向,去接应我宗同门。” “是!” 众人应声。 如今情势不利,这是唯一能减少伤亡的办法,自是无人不从。 很快,端木征和忘鸣已带人出发,方好和沈玄期也带人朝着另一个方向下山而去。 信知回便在这一队中。 第330章 我们入阵了 夜婵音倒是没理会信知回,从一开始,这家伙就选了方好那一队,这次又选方好,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她正要率领剩下的人离开,可在看向大阵中央的夜千许时,终是顿了一下。 “你们几个,留在这里替她护法。” “是。” 几人应声出列,恭恭敬敬的到了大阵周围。 夜婵音也这才带人离开。 夜千许瞧着众人离开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动容,低哼一声。 “算你还有点良心。” 短短片刻后,鬼宗的大阵光柱也已散去。 而这时,魔宗的三支队伍,已从原本的各三十人左右,分别汇聚了近六十人,几乎翻了一倍。 这样的会合速度,可见一斑,远比之前快了许多。 众人披星而行,没过多久,便已走出了很远。 信大少跟在队伍后方,不快也不慢。 一开始只有三十人时,他在最后,此刻已壮大到六十人,他依然是在最后方。 方好和沈玄期也没空留意他,两人身影很快,向着前方急闪而去,穿过丛林,掠过大湖,绕过巨山,越过峡谷,一边探路,一边留下记号。 众人跟在后方,亦时刻保持着警惕。 跑着跑着,跟在最后方的信大少,忽然放缓速度停了下来。 扫一眼四周,不禁微微挑眉,忽然来了点兴致。 有阵法波动。 这是……朱雀阵? 又不太一样,还融入了一些幻阵和凶阵。 布下这座大阵的人,倒是有些阵法造诣。 一步跨入,跟上队伍,继续向前奔去。 其余人尚未察觉,还在飞快的赶路。 方好和沈玄期也速度不减,两人一左一右,一直在前探路。 可又跑了一会,两人看着前方之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座巨山,和方才那座一模一样。 还有溪水,巨石,丛林,雾气…… 他们来过这里! 那一刹,两人猛地停了下来,一瞬间如临大敌。 其余人一见,纷纷跟着停下,这时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 “玄期师兄、方师兄,这是……” “我们——入阵了!”方好神色凝重,之后扬声提醒道,“大家小心,跟紧我们!” “好!” “是!” 众人纷纷回应,一边打量着周围,一边跟在两人身后。 方好和沈玄期也在试探,一小步一小步,轻轻缓缓的向前走去。 唯有信知回,在后方依是一派悠然。 走着走着,沈玄期和方好还在小心试探,忽地,眼前的景物似乎摇晃了起来! 两人一惊,赶忙一摇头,甩去晕晃之感。 “不好!快退!” 沈玄期大叫一声,正要带人后退。 可就在这一刹那,只见面前的一切,竟好像皆活了一般,都在移动! 巨石翻滚,向着他们砸来。 树木丛林,枝叶飞舞,也如利刃暗器,随着劲风席卷而来。 雾气转暗,好似浓烟,令人无法呼吸。 溪水如瀑,如沸水滚滚,一股灼烫,亦扑面而来。 四面八方,尽是杀招乱象。 让人如陷绝地,进不得,退不了,无处可逃! 沈玄期上前一步,挡在众人前方,目光一冷。 第331章 方好的笃信 “哪个在此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滚出来”三个字吼出口,他运力于手,登时也已一拳轰出! 砰! 一声巨响。 迎面砸来的巨石,和席卷而来的森寒劲风顷刻已被打散。 但紧接着,下一波树叶又如无数飞刀一般,铺天盖地的猛势袭来,一眨之间,已然到了身前! 沈玄期一见,只好再度挥拳迎上。 与此同时,其余人亦背靠背聚在一起,纷纷出拳出掌,或是挥出命器,向着四面八方一招接一招的打去。 信知回墨玉折扇一开,也时不时左挥一下,右挡一下。 “该死!” 前方,沈玄期忍不住咒骂一声。 这攻势源源不断,打散一波,马上又来了一波,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方师兄、沈师兄,现在怎么办?” 这话问出,还不待方好和沈玄期回答什么,一个声音忽然在后方懒洋洋的响了起来。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先破阵。” 众人闻言,一边继续出招,一边转头看去。 见是信知回,当即有人轻哼一声,一脸讥讽,“破阵?说得轻巧,你可知道这是何阵?” “就是,你以为你是谁,说破就能破?” “动嘴皮子谁不会,要是能破阵,还至于这么耗着!” “别这么说,人家薛师弟可是婵音公主看中的人,就连二殿下也对他青睐有加,听说还有意收他为徒呢,可不是咱们能招惹得起的。” “也对,要不是仗着婵音公主和二殿下,他怎么敢这般目中无人?” “……” “行了,都少说两句,留着力气,想想怎么破阵!” 方好丢过来一句,与此同时,身影一转,向前一步,双手运力,猛然一推! 三十三柄命器齐出,顷刻之际,一座命器大阵已轰然降临,将在场的魔宗子弟尽数罩在了其中! 沉重的巨石、寒利的劲风,如刀的树叶,如箭的木枝,滚烫的溪水,呛人的浓烟 …… 来自四面八方的无数攻击袭杀,一瞬间,齐齐撞在大阵之上! 砰砰砰—— 一阵阵巨响声轰鸣。 众人被护在大阵之中,这才收手,聚拢到了方好身后。 “逞什么强,命器大阵消耗巨大,你撑不了多久的!” 沈玄期也收手撤招,来到了方好身侧,皱着眉头道。 方好却一边维持着命器大阵,一边转头,看向了最后方跟着众人一起聚拢过来的信知回。 “你有办法?” 虽是在询问,可他那模样,分明已几乎确定了。 信知回脚步一缓,忽然停在了众人不远处。 原本听着那些家伙的讥笑嘲讽和阴阳怪气,信大少已没心思去管这群人的死活了。 可没想到,方好竟然会这般笃信。 众人一听方好这么问,也纷纷看向了信知回。 “他区区二十重天修为,能有什么办法破阵?” “方师兄,依我看还是传信,让千许郡主来救咱们吧!” “是啊方师兄,我们这里无人擅长阵法,再拖下去,我们坚持不了多久是其一,第一道宫门可马上就快出现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议论纷纷。 第332章 拿宫门令换 方好全然置若罔闻,看着信知回,只是看着他。 “你有办法破阵的,对吧?” “他……”有人立即又要反驳,却被方好出声打断了。 “闭嘴,否则你去破阵。” 他声音依旧平和,就如他的名字一样,春风正好,万物和善。 然而这一声出口,在场的数十人,竟真的都安静了下来,再无一人敢讥嘲出声。 就连沈玄期,都有些好奇的转过身,正面看向了信知回。 信大少见此,目光中倒是流露出了一丝赞赏。 但也仅限于此。 一边缓缓踱步上前,他一边慢悠悠的道,“原本呢,看在二殿下的面子上,我是打算帮一帮你们的。” 来到方好和沈玄期近前,他停住脚步,话音也随之一缓,“不过现在……” 看了看方好,他目光又扫了一眼沈玄期,“我为何要帮你们破阵?” “你当真能破此阵?”沈玄期盯着他,没理会他的话,只是自顾自的问。 而这时,其余人就算再傻,也听明白了,一时间将信将疑的看着信知回。 “你想如何?”只片刻的工夫,方好额头上已见了汗,却还面不改色的维持着命器大阵。 “想我救你们,拿宫门令来换吧。”信大少唰地一下甩开墨玉折扇,又上前两步,走到了最前方,与方好比肩而立,目光漫无目的的望着前方。 “你说什么?!” “同为魔宗之人,你竟然……” 方好回头看去! 那一刹,只一个眼神,那人一见,立即闭上了嘴。 其余人见此,也纷纷将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只见方好目光扫过众人,淡淡舒了一口气,话音和缓如旧,“你们若有法子破阵,无需求人,那随便怎么说,但若是没能耐破阵,那从现在开始,哪个再质疑或是针对薛师弟,可就莫怪我方好,不念同宗情义了。” “……” 众人沉默。 眼下正仰仗方好相护,纵然再不满,也不会有人傻到在这个时候去和方好撕破脸。 什么都没有命重要不是。 沈玄期没理会这些,只是望着前方攻势不断的大阵,已然做好了一旦方好坚持不住,便随时出手接替的准备。 “据我所知,当今脱凡境,论起阵法造诣,鬼宗路星煞,当称第一人,但此阵应当并非出于路星煞之手。” 信知回闻言转眸,终于听到些感兴趣的话了。 “为何?你是如何判断的?”他问。 “若是出自路星煞之手,那此刻,你我只怕早已没命了。”回答他的,却不是沈玄期,而是方好。 “没错,若是落入路星煞的阵中,就算是神宗的萧顷,妖宗的封苔,也有的头疼。”沈玄期接道。 信大少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所以,依你们的判断,这座朱雀阵,当是出自何人之手?” 这话刚刚落下,沈玄期和方好齐齐转头,向着他看了过来,一脸惊异,异口同声。 “朱雀阵?!” “啊?”信知回被两人这般反应弄得一怔,之后不禁轻笑一声,“搞了半天,合着你们都不知这是何阵啊。” 第333章 信大少破阵 沈玄期轻咳一声,“那个,你刚刚问,此阵出自何人之手?” “有本事摆下这么一座大阵的,大多也不会用来对付我们,他们要杀我们,轻而易举,又何须费这么大劲摆个阵。”方好微微喘息着道。 “不错,这样的阵法,想困住我们容易,却困不住千许郡主那样的强者,所以用此阵对付脱凡榜前十那些人,也毫无意义。”沈玄期也道。 “也就是,此阵并非脱凡榜前十之人所布……那前十之后呢?”信知回继续问向两人。 “前十之后,有本事摆出这样一座大阵的,只有一人。” 沈玄期目光望向前方,眼神微寒,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鬼宗,岑迎妆。” 信大少了然,此地尽在他无相之界内,前方什么情况,有何人在,他自是一清二楚。 看着那道清丽身影,信知回淡淡呢喃了一句,“原来她就是岑迎妆。” “岑迎妆阵法造诣仅次于路星煞,同你说这些,是要你认清楚,你真能对付岑迎妆?”沈玄期又看向信知回,第一次,眼中不带任何敌意的提醒道,“这座大阵之后,还不知有什么在等着我们,而我们之中,没有人是岑迎妆的对手。” 信大少一脸怪异,双眼微眯,狐疑的问,“你这是……在关心我?” “情势危急,我宗之人理当同仇敌忾,你若能救下这一队人,那你便是我宗的英雄。”沈玄期话音沉静,又十分认真。 “英雄?”信大少轻笑,“你不会以为这样说,我就不好再要你们的宫门令了吧?” “宫门令可以给你。”论起果决,沈玄期竟也不输方好,转身看向众人,扬声道:“所有人,手上有宫门令的,将宫门令交给我。” “……”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最后有四人上前,分别将一块宫门令交到了沈玄期手上。 沈玄期自己也拿出一块,全部递到了信知回面前。 “我这里还有一块,帮我拿一下。”方好的声音响起。 沈玄期又在方好身上取出一块。 一共六块。 不少了。 神宗近五百人,先前也才拿到二十六块。 至于私藏,没人会干这种事。 且不说其他,你私藏了,等宫门出现后,你不是也要进入宫门,那时谁会不知。 这宫门令又没有别的用处,何必平白丢人,到时落得个混不下去的下场。 信知回伸手接过来,又淡淡扫一眼众人,脸上表情不见丝毫变化,将六枚宫门令皆收了起来。 “宫门令都给你了,但你若是破不了……” 沈玄期面色肃然,警告的话刚刚说出一半,却见信知回看也没看他,只是“啪”的一声,打了个清亮的响指。 这一声落下。 霎时,周围所有的攻击乱象,竟通通散得干净,一切皆回归了原样! 众人呆在方好的命器大阵中,看着外面顷刻之间已恢复如初的山石树木、溪水雾气。 恍惚间,好似只是做了一场噩梦,然后就被那一声清响唤醒了。 可下一瞬。 “轰——” 第334章 你杀了半焰 一声惊天巨响,自前方不远处传来! 提醒着众人,方才的一切,并非是梦。 猝不及防,脚下一阵地动山摇。 众人赶忙相互搀扶,这才没有跌倒。 也不知那边发生了什么。 方好确定没事了,此时才撤去命器大阵。 转头看向信知回,却是震惊不已,“你……你做了什么?” 这一问,众人也猛然回神,齐齐看向了信知回,一个个却皆瞠目结舌,惊得说不出话来。 沈玄期同样震愣了一刹,之后不禁满眼怀疑,“你当真是二十重天?” “快看!他的排名什么时候到了第十六!!” 不待信知回回答,已有人大喊了一声。 其余人闻言,也纷纷取出红绸令查看。 脱凡榜第十六,薛蛊,魔宗,可杀二十四重天! “还有怪宗的穆琼涯,这是谁,竟然到了第十八!端木师兄原本是第十七,现在竟然掉到了十九!” “嗯?”忽然听到穆琼涯的名字,信知回也是一诧。 那妖精出手了? 还杀到了第十八…… 看他那鼻青脸肿的模样,莫非是开始算账了? 打他的,是怪宗之人,那么他杀的,是怪宗的? “你杀了谁?” 正想着,方好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信知回转眸,淡淡瞥一眼方好,倒是不吝解答,“半焰和妖宗之人联手偷袭我,都被我杀了。” “你杀了半焰?!” 在场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指着信知回的鼻子,愤愤不平,“同为魔宗之人,怎可自相残杀!” “你竟然杀了半焰!” “二殿下看中你,可不是让你进来内耗的!” “纵然半焰有错,眼下我宗正是用人之际,你怎么可以如此不顾大局!” “半焰一死,他那一队群龙无首,还不知会折损多少人,这个责任?你来负么?你负得起吗?” “……”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音喋喋不休。 信知回听在耳中,只是觉得好笑,“同为魔宗之人,你们不责怪半焰要杀我之心,勾结外宗偷袭我之所为,却反来责怪我为自保而杀人,凭什么呢?” “半焰已经死了,被你杀死的,你还要怎样!”出头说话的,是个黑衣男子。 “就因为他死了,我还活着,所以错的便是我?” 信知回一眼看过去,不见愠怒,只是有些惊奇的问。 “那若死的是我,你们扪心自问,可会像声讨我这般,口诛笔伐怨声载道的指责半焰?” “我……”那黑衣男子被他看着,被问的一下噎住。 还不待想出如何回答,却听信知回又道,“我替你们回答,你们不会。” “你们只会觉得,半焰杀的好,倒省得你们自己动手了。” 信知回移开目光,轻笑一声,“因为你们之中,起码有八成的人,是要杀我的。” “这样的魔宗,我都还没有勾结外宗来对付你们,可他半焰,竟然勾结妖宗来偷袭我。” “能进黑水学堂,相信各位应该都是聪明人,劳各位用你们那聪明的脑袋换过来想一想,若你们是我,你们会如何?” 第335章 讲道理的人 转身,缓步走到一侧,一撩衣袍,在一块巨石上坐了下来。 他右脚一抬,踩在巨石上,右手小臂直接搭在了支起的右腿上。 歪头饶有兴趣的睨着众人,一派随意,潇洒不羁,“老子以德报怨,刚刚还出手破阵,救下了你们,你们不感恩便罢了,竟还反过来质问我。” “你!”有人语塞。 有人无言。 “牙尖嘴利!”有人气急败坏。 “你是救了我们,可也拿了我们的宫门令,我们并不欠你!”有人在为自己找理。 “宫门令?”信大少看向那人,忽然笑了,“你们的命,就值六块宫门令啊?” 这话问出,不待有人接言,他的声音又已响起。 “就算你们的命,只值六块宫门令,那六块宫门令,也远远不配让爷出一次手啊。” “身为同宗之人……” 那人刚刚开口,信知回忽然“哦”了一声,打断了他,“这个时候,又想起来是同宗了。” “薛师弟。”沈玄期在一旁,沉默了片刻,终于上前一步。 却低着头,没有看信知回,“我不知旁人,但我承认,因为一些原因,之前我确实对你抱有敌意,甚至,也想过找机会除掉你。” “是么。”信大少淡淡转眸,向他看来,故作不知。 “是。”沈玄期忽然抬头,迎上了信知回的目光,“不过现在,我为此向你道歉,并且……” 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接着道,“我哥如何,我管不了,旁人如何,我也管不了,但我今后,不会再与你为难。” “这就完了?” 瞧着他还算坦荡,但信大少可没那么好说话,站起身,目光一转,又扫向了众人,“道歉没用,爷可是个很讲道理的人,所以你们欠爷的理,那都是要还的。” “薛师弟,你刚刚都做了什么,那岑迎妆可不好对付。”方好上前一步,岔开话题,也是提醒一句。 “没做什么,就是……”信知回话音一缓,身影忽然一闪,出现在沈玄期近前,一把抓住了一支弩箭。 “何人偷袭!不敢正面一战么?”方好也登时警觉,目光射向前方。 沈玄期则是震惊,那支弩箭是奔着他来的,若非薛蛊出手,此时他已中箭! 其余人看着前方,也当即刀剑出鞘,齐齐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不敢正面一战?笑话。”岑迎妆手里提着一把满是神秘纹路的弩,不紧不慢的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人。 不过那十几人,可不似她一般光鲜亮丽,而是大多灰头土脸的,有些狼狈。 其中几个,还带着伤。 “果然是你!”方好握紧了手里的剑。 “岑迎妆,你竟敢在我背后放冷箭!”沈玄期看到她,也一下攥紧了拳头。 岑迎妆却理都没理两人,目光一瞬落在了信知回身上。 她怎么不知道,魔宗什么时候冒出来这样一个人,竟然能空手接住她的弩箭,并且毫发无伤! 要知道,她的弩上,可是有阵法加持的,一般人,想破开都难,更别提这么轻轻松松的一把接住了。 第336章 被她糟蹋了 看来这家伙,也是个擅长阵法的。 那刚刚…… 想到这里,岑迎妆目光微寒,忽然抬起弩,一箭对准了信知回,“是你破了我的四鬼阵!” 这话并非问句,而是肯定的。 那一瞬,方好、沈玄期,和其余魔宗之人,齐刷刷看向信知回。 眼里的震惊,前所未有。 四鬼阵! 朱雀阵之后,还有四鬼阵! 而他—— 薛蛊,方才只是那么一下,竟不光破了朱雀阵,还将有岑迎妆亲自坐镇的四鬼阵也一并破了! 这是何样的手段?真的是脱凡境可以做到的吗? 便是萧顷封苔之辈,可能如此风轻云淡,弹指一挥,便一连破去两座这样的大阵? 信大少却好似没听到岑迎妆的话,只是转了转手中那支弩箭,稍稍有点兴趣,“你这把弩不错,不过在你手上,糟蹋了呀。” “你说什么!”岑迎妆闻言,眉毛一瞬间就竖了起来,咬着牙一字一顿。 她岑迎妆是何许人! 单论阵法造诣,此代天骄,除路星煞之外,何人能出其右! 可是现在,一个不知名之人,竟敢对她说,这阵器之驽在她手上,是被她糟蹋了! 这叫她如何能忍! “脾气这么差,和你的本事一样差。” 沈玄期上前,站到了信知回身侧,抬手掏了掏耳朵,轻笑道,“怎么,上次被婵音公主钉在树上的事,这么快便忘了?” “脾气差,又没本事,现在看来,记性也不太好啊。”方好同样上前,站到了信知回另一侧。 这一刻,两人竟自然而然的,就那么以信知回为首了。 而这一番话,也彻底惹恼了岑迎妆! “在我面前提她,你找死。” 那一瞬间,尽管怒火中烧,可她竟舒展了眉头。 收起手中的弓弩,随手一抛,忽然将一块不大不小的圆盘向着信知回几人扔了过去! 方好见此,大步上前,一剑劈出! 然而。 竟然劈了个空。 与此同时,轰隆一声,一座大阵,顷刻将众人罩在了其中。 “能一连破我朱雀阵、四鬼阵两座大阵,还能空手接下我的阵器之箭,倒的确有些本事,有资格见一见我真正的法阵。” “这是……”方好一惊,持剑而立,丝毫不敢大意。 “落魂阵!” 沈玄期双手之上,登时出现一副灵器拳套,也认真起来了。 “哦?”信知回抬眸,扫一眼头顶那即将成型的大阵光罩,却好像并没有提起什么兴致。 “怎么办,薛师弟,可能应付?”方好一剑劈开一道阵光,问向信知回。 可信大少却丝毫没有要再动手的意思,而是又走到了一旁,就那样若无其事的在那块巨石上,再次坐了下来。 手里还在轻转着那支弩箭,一边把玩,一边淡然道,“方才我已出了一次手,眼下可没那个心胸再救下一群忘恩负义之徒。” “他们的确有错,对不住你,可也罪不至死,请你看在同宗的份上……”沈玄期一拳轰碎一道阵法之光,又一拳,替身后一人挡下一道。 话没来得及说完,信知回轻轻挑眉,已向他看来。 第337章 不是好惹的 “你觉得罪不至死,便罪不至死?你有什么资格,替我给他们定罪?站着说话不腰疼,受伤害的又不是你。” “我不是……”沈玄期刚要解释,大阵光罩却在这一刻,彻底成型了! 砰的一声,好似大山压下,震得周围一阵摇晃。 沈玄期脚下一个不稳,加之三道阵光如利刃,自三个不同方向猛势袭来,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侧身避开一道,又一拳轰碎一道,可最后一道,却是结结实实落在了他的肩上! 岑迎妆讥笑一声,运功于双手之上,将灵力注入大阵,以加强阵势,“这可是我为夜婵音准备的,想不到竟用在你们身上了,若是不能将你们的人头尽数收割,那我可就亏大了。” “薛师弟,可否看在婵音公主和二殿下的份上,再出一次手?” 大阵攻势变强,方好手臂上也受了伤,一剑斩灭两道阵光,朝信知回道。 其余人奋力抵抗,大多都被那一道接一道的阵光所伤,幸好有方好和沈玄期顶在前面,才没有出现折损。 “我和夜婵音、夜无酒,还没好到那个地步,搬出他们也没用。”信大少一派慵懒,依然不为所动。 看到他们这般,岑迎妆倒是更好奇了。 听沈玄期和方好所言,他们好似有什么短处在这人手上,而他们又笃定了这家伙能破她的落魂阵,所以才这样低三下四,试图说服他出手。 可这小子那话中之意,却明显是连夜婵音和夜无酒的面子都不给。 魔宗竟还有如此狂傲,连夜无酒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真是有意思。 “你究竟是什么人?”一边维持阵势,岑迎妆目光朝着信知回望去。 “你招惹不起的人,不想死的话,别惹老子。”信知回还在把玩着手中那支弩箭,转来转去的,似乎很好玩。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对我出言不逊。” 岑迎妆看上去清婉端方,可话音却尽透着冰寒,“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我岑迎妆也不是好惹的。” “好像、没有。”信知回想了一下道。 “难怪你敢如此挑衅,原来是无知者无畏。”岑迎妆双手一动,操控阵势,无数道阵光汇聚,竟顷刻凝成一条大蟒。 且蟒生双翼,翅膀一扇,一道幽森彻骨的劲风当即便朝信知回猛势攻了过去! “小心!” 方好大惊,急忙出声提醒。 如此攻势,可比方才不知强了多少倍! 信大少却仍是若无其事的坐在原地,看都不曾看一眼,只是以那支弩箭为笔,在面前比划了两下,也不知在写着什么。 下一刻,他周身之外,竟出现了一面盾墙! “咔嚓!” 一声巨响,那道劲风落下,撞在盾墙上,盾墙安然无恙,两侧的巨石树木却经受不住,登时被击得个四分五裂。 其余人也纷纷以命器抵挡,这才没有被波及而伤。 但紧跟着,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就见大蟒嘴一张,猛地一吸! 那一瞬间,腥风席卷,周围一片森寒,所有人只觉身体不受控制,竟仿佛要被拽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一般! 第338章 这回怎么扇 “呵……”信知回勾起唇角淡笑一声,继续隔岸观火,不再转手里的弩箭了,而是双手环于身前,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巨蟒血盆大口似能吞天,奈何不得信知回,长长的信子忽然吐出,直奔沈玄期方好等人袭去。 欲将他二人及身后一众魔宗子弟,卷入腹中。 方好挥剑抵挡,与那蛇信子缠斗在一起,沈玄期也迅速出拳,攻击大阵,试图蛮力破阵。 其余人见此,当即分成两伙,一伙去助方好抵挡巨蟒,一伙同沈玄期一起,开始攻击大阵。 砰、砰、轰、轰…… 一阵巨响连天。 无数道攻击落在大阵光罩之上,可那大阵竟纹丝不动,依然完好如初。 而方好这边,却已有数人重伤。 “别白费力气了,乖乖受死吧,这阵盘乃我师兄所制,不要说你们了,即便是夜婵音在此,也打不破。” 岑迎妆的声音从阵外传来,说话间,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两分。 沈玄期皱眉,冲上去,和方好一起对抗巨蟒,却忍不住急道,“薛蛊,你要怎样才肯出手!” “喊什么喊,想要破阵,从现在开始,照我说的做。” 信知回这回倒是没再为难他什么,再不出手,这群家伙就真要全折在这里了。 他现在还需要借魔宗的名头,也不好真的放任不管。 瞥一眼阵外的岑迎妆等人,淡淡一笑,对阵中之人传音道。 “沈玄期,护住你觉得不该死的这些人,同时牵引攻击,替方好争取机会。” “其余人退后,看顾好伤者。” “方好,先折了它那对翅膀。这畜牲竟然还想用翅膀扇我,老子看你这回还怎么扇。” 众人闻言纷纷照做,方好一剑劈开迎面而来的蛇信子,身形一转,便与沈玄期换了位置。 握紧手中长剑,脚下一点,当即从侧面冲了过去。 可下一瞬,听到他让折了大蟒那对翅膀之后的话,方好不禁一诧,险些泄了气。 怎么突然觉得,这小子不大靠谱的样子? 其余人看向信知回,也都一脸怪异。 但终是没有人敢再质疑什么。 大阵之外,岑迎妆等人只见原本围攻大蟒的一众魔宗子弟忽然退开,没受伤的,将伤者护在后方,一起退到了那名叫薛蛊的家伙身边。 而原本作为主力在与大蟒缠斗的方好,也忽然撤开,换成沈玄期顶了上去。 方好到了一侧,脚下一点,朝着巨蟒左翼的方位飞快掠去,一刹便到了近前! 岑迎妆目光一缩,微微凝眉。 那是什么步法?竟像是阵法之步! 方好什么时候有这等本事了?! 没给她多想的机会,下一刻,趁着巨蟒在与沈玄期缠斗,阵势变幻不及,方好扬起长剑,猛力一挥! 剑锋划过,仿若一道天雷,狠势斩落,那巨蟒左翼,被正正斩中,登时四散而逝,归于无形。 紧接着,方好立即将轻功提到极致,不待那巨蟒掉头攻来,一晃间,便已到了巨蟒右翼处。 找准契机,长剑一扬,猛然挥砍而下! 剑势如虹,一道凌厉剑光在半空中狠狠劈过,那巨蟒右翼霎时也已四散而溃。 第339章 他在看什么 双翼被斩,巨蟒震怒,不待方好收势变招,尾巴一抬,朝着方好便狠狠抽了过来! 那般攻势,雷霆万钧,凶猛至极,让人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得提剑抵挡。 “砰!” 长剑撞上蟒尾,方好直接被抽飞,重重撞在了信知回这边的巨石上。 那股大力震得方好心口一热,一口鲜血喷出。 沈玄期见此,急忙出拳砸向蟒头,为方好争取时间。 巨蟒被击中一拳,更加震怒了,一口便朝沈玄期狠狠咬去。 方好这时,立掌一拍巨石,也再度冲了过去,来到巨蟒身后,长剑直刺巨蟒七寸。 阵外,岑迎妆咬牙,怎么一下子落入了下风! 她赶忙催动阵势,那巨蟒身子快速一扭。 方好一剑与巨蟒擦过,并未刺中,可下一瞬,他手腕一翻,长剑回旋,就直绕巨蟒七寸而去。 巨蟒闪避不及,被那一剑直接切成了两段! 沈玄期这时也一拳再次捶向蟒头,可还未待拳头落下,那巨蟒被方好所斩,已顷刻溃散。 沈玄期一拳砸空,却满眼惊喜,“真的成了!” 阵外,岑迎妆被阵法反噬,好似遭受了重击,被震得后退了两步,登时一口血吐出。 “成了。” 方好落在地上,抹一把嘴角的血,转头看向信知回,同样欣喜的一笑。 魔宗其余众人见此,也无不大松一口气。 “别高兴的太早。”信大少一盆凉水泼下,没眼看一群傻货。 “啊?”方好疑惑,却还没来得及问,下一刻,一股森寒之意已陡然劈头而下! 与此同时,阵中金光乍起,顷刻间竟幻化出无数利刃,自众人头顶狠狠落下。 虽还未及身,那冰冷的刺痛已源源不断的袭来! 方好和沈玄期一见,哪还顾得上多想,一瞬间,命器大阵轰然结成,将众人护在其中。 可也只是一刹,两人额头颈侧,便已青筋鼓起。 那刀山剑林如雨落来,密密麻麻,强劲的攻势,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只觉毫无还手之力。 阵外,岑迎妆被震退后,哪肯就此认输,当即又催动了这第二波攻击。 同时另外十几人也齐齐出手相助,自然不是方好和沈玄期两人能抵挡的。 眼看着沈玄期和方好的命器大阵均出现了裂痕,两人还在咬牙支撑,其余人也不禁愁容满面。 武功较好的几人立即上前,来到两人身侧,做好了一旦沈玄期和方好坚持不住,便接替二人的准备。 “现在怎么办?”沈玄期大声问出一句。 自然是在问信知回。 众人也转头,向着他看去,一脸希冀。 信知回却并未回答,也没有看任何人,而是抬起头,凝眸望向了正上空。 上空,怎么了? 一双双眼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头上,沈玄期和方好的命器大阵,好似一把透明的大伞,堪堪挡下无数金光利刃。 而那金光利刃,则仿佛一场天火,誓要将他们焚成灰烬,烧个精光。 天火大阵之外,应是璀璨星夜,只不过金光太盛,瞧不真切。 除了这些,并无异常。 那么,他在看什么? 第340章 箭指岑迎妆 众人还在疑惑,试图能看出些门道来。 “咔嚓——” 就在那一刹,清脆的一声碎响! 方好因刚刚受了伤,此刻支撑不住,那命器大阵终是被无数金光击破了。 “方师兄!” 有人一把扶住方好,有人一步上前,命器大阵一瞬结成,又将众人护在了中央。 方好抬手摆了摆,示意众人无碍,在旁人的搀扶下,来到信知回身边,坐了下来。 “薛师弟……”看了看信知回,方好欲言又止。 而这时,又听咔嚓一声。 沈玄期也撑不住了,命器大阵被金光击溃。 “玄期师兄!” 有人上前,伸手去扶,被他抬手挡下。 “我没事,你们小心。” 交代一句,沈玄期捂着胸口,缓缓走了过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可还有法子?”在信知回另一侧坐下,他目光沉重的望向信知回。 信知回微微垂眸,敛了目光,不知看到了什么,了然一笑,却好似并未听到他的话,也没有理会任何人。 阵外。 看着阵中的情势,一个白衣劲装,长相寻常,眉宇间透着凌厉的女子冷笑一声,“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这阵盘在迎妆师妹手中,果然威力无穷。”另一男子接道。 岑迎妆全力催动阵势,唇角轻扬,尤其听到两人的话,满意的微微一笑。 但下一刻,忽见那坐在巨石上的家伙转头向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岑迎妆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家伙一脸淡然无情,先前那支弩箭在他手中一旋,转了大半个圆圈,被他随手一掷,便骤然抛出! 箭之所指,正是岑迎妆! 且岑迎妆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支箭,并不快,却刺破虚空,好似阳光驱散阴暗一般,竟将她的大阵,连带着阵中一切攻势,通通逼退。 最后,叮的一声! 大阵被逼回阵盘,而阵盘也顷刻显现,被那支弩箭正中中心,一下洞穿,又直接向她钉来! 岑迎妆双眼睁大,来不及多想,本能的快速闪身。 弩箭擦着衣衫划过,噗的一下,从她前一刻所站之地飞过,钉入了后方的地上,这才止住。 看了一眼被刺破的衣衫,和被那一箭废掉的阵盘,岑迎妆冷汗直流,一阵阵心悸之感,难以平复。 那是……是什么…… 怎么可能有人做到这般?! 没错,是阵。 那是阵! 那支弩箭上,竟被他附以至少十个阵法,还个个都是精妙繁杂之阵! 鬼宗其余人被震退,也满脸震惊,稳住身形,一瞬召出了命器。 沈玄期和方好一左一右,就在信知回身边,沈玄期还在继续试探着说服信知回。 可话说到一半,那一瞬,只见他一派悠然,漫不经心的将手中那支弩箭向前一抛,如似投壶一般。 然后那支弩箭轻飘飘的飞出,却好似携带着滔天巨浪,一下便将岑迎妆的大阵冲退,逼回了阵盘。 而那支箭,一下命中阵盘,又直奔岑迎妆而去,竟是要一箭双雕。 虽然被岑迎妆躲开了,可方好和沈玄期还是看得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第341章 宫门出现了 两人感觉的出,那一箭,若换作是他们,此刻便应该已被洞穿了心脏,没有意外。 也就是岑迎妆擅长阵法,才能勉强避开。 他们震愣,魔宗众人更是个个目瞪口呆,一脸惊撼。 若说刚刚,他们已知晓了这薛蛊的不凡,可却没人想象的到,他阵法造诣,竟如此可怕。 光是这一手,放眼脱凡境,何人能及? 那一箭……那又得是怎样的元神修为,才能做到那般? 而到现在,他都还没有真正的出手,若是真正交手,莫说夜婵音、夜千许了,萧顷、封苔可能敌? 难怪婵音公主对他青睐有加,难怪二殿下那般看中他…… 倘若他真能与萧顷封苔几人一争,那么这次脱凡境地宫,魔宗未必不可再来一次横扫! 原来他,或许是那张最大的底牌! 此刻再想起方才那些话,有人不禁涨红了脸。 以命器大阵护住众人的几人,见此撤去命器之阵,同样满脸惊异。 “你究竟是谁!” 岑迎妆皱眉盯住信知回,那把阵器之弩,当即又出现在了手中。 见她又要动手,信知回手中墨玉折扇一抬,指了指头上,“第一道宫门已现,还要继续斗下去么?” 什么?第一道宫门? 众人当即再次抬头,向上看去。 上空,星光明耀,静谧而美妙。 可是…… “宫门在哪?” 有人又看向信知回。 那一声刚刚落下,又有人惊道,“快看,这是怎么回事!” 其余人再抬头,只见头上,原本的星空竟然在变! 此地正上方,一颗星辰陡然闪烁,星光大盛。 其余所有星辰,竟都在向其靠近! “宫门!是宫门!” “宫门要出现了!” 有人激动的大叫。 沈玄期和方好也登时站起了身。 一眨眼间,只见上空,周围最近的几颗星,已与头上那颗汇于一体,令其星光更盛。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整座地宫中的所有星辰,皆如流星一般,齐齐向这边汇聚而来,速度也越来越快。 只一会的工夫,所有星辰已尽数汇集于此地上空,轰隆一声,化成了一座巨大宫门。 那宫门星光萦绕,一颗颗星辰,竟化作了一片又一片银色龙鳞,且每一片,都散发着极强的阵法波动。 那般威势,便是信知回见了,都忍不住心惊! 而那神秘浩瀚的巨大宫门,竟好似一张龙口,口中不知通往何处,也不知吉凶祸福。 高高坐落于九天之上,其光辉可比日月,其阵势似能吞天。 照耀着整座地宫天地,亮如白昼,一片通明。 这时,很多人却不禁又看向了信知回。 “你是如何知道的?”岑迎妆攥紧了手中那把弩,手心满是冷汗。 信大少闻声淡淡瞥去一眼,像是看傻子一样。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其余人也一肚子疑惑,可见他理都没理岑迎妆,终是按捺住了没有问出口。 “既然宫门已现,各位,有宫门令的,请吧。” 沈玄期一边走到魔宗众人最前方,一边向着对面的十几人一摆手道。 “为何是我们先入?” 第342章 你敢你先进 那白衣劲装的女子话音同她的神情一样凌厉。 “不好意思,我们倒是想先进去,奈何身上已无宫门令啊。”方好也几步上前,来到了沈玄期身边,看着对面众人,笑容可掬,意味深长的道。 “不错。”沈玄期看着那白衣女子,轻笑一声,“任江柳,你若是愿意送我们一些宫门令,我们倒是很乐意,替各位先去探探路的。” 名叫任江柳的白衣女子冷冷一哼,“魔宗之人,脸皮都是如你这般厚?” “当然不是。” 她这话出口,还不待沈玄期再说什么,后方一个声音,已先传来。 众人看去,只见信知回起身,慢悠悠的也走了过来。 “不是什么?”岑迎妆一直盯着信知回,见他插话,这才跟着开口。 信大少看着任江柳,一本正经的解释一句,“任姑娘别误会,魔宗就他脸皮最厚,旁人不这样。” “???” 沈玄期瞪着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若不是刚刚承这小子相救,一定得给他一脚。 魔宗这边,有人想笑。 忍住了。 也有忍不住的,比如方好。 不过也被沈玄期瞪了一眼。 对面,岑迎妆可没工夫看他们耍贫嘴,只是忌惮信知回,“你身上不是有宫门令么?你先进去!” 这人深不可测,倘若在她这边进入宫门之际,对她这边的人动些手脚,他们岂不是死的很亏。 “我?”信大少摇了摇手里那柄合着的墨玉折扇,“我不急,我就一个人,还是诸位先请吧。” 他倒是想先进去,也不是怕岑迎妆动什么手脚。 只是,谁来告诉他,要怎么做才能进去? 天知道,他老人家这是第一次进来,又没有人说过这些,他怎么进的去? 所以,还是先看看别人怎么做吧。 “你不敢么?” “不用激我,你敢你先进。”信大少抬扇作请,不为所动。 “你——”岑迎妆咬牙切齿。 正这时,忽见远处一条长虹骤然出现,直通上空的巨大宫门。 “有人要进去了!” 鬼宗那边,一人忽然叫道。 信知回自然也看到了。 那长虹……是一条通道? 原来这宫门令,可以开启一条通向九天宫门之路。 这地宫之中,任意地方都可以么? 他还在想着,片刻之间,又见几条长虹从不同方向出现。 看来是了。 可是,这条路要怎么打开? 这些人离的太远,并未在他无相之界内,他还是不知要怎么做啊…… 陆陆续续,这方天地间,已出现了几十条长虹。 然而,却没一个是在此地附近的。 而这些人,估计多半也都是确定了周围安全,才敢开启那条路。 又过了片刻。 上空的长虹,已超过了百道。 信知回倒是依然不急,还在继续看着。 可岑迎妆急啊! 鬼宗其余人更急,各宗那些顶尖人物,怕是都已进去了吧! “你到底想怎样?”任江柳忍不住问道。 “不想怎样啊。”信大少双手一摊,一脸无辜,似乎不知她何出此言。 “再不进去,里面的宝贝都被人捷足先登了。” 第343章 一条大道现 岑迎妆试着劝说,“你是一个人,可你们魔宗还有这么多人在,就算怕被算计,也该是我们怕吧。” “非也非也。”信大少回头瞅一眼,相当有自知之明,“他们待我如何,岑姑娘不是已亲眼所见了吗?虽是同宗,可这些家伙红眼病甚重,不对我出手,我便已烧高香了,难道还敢将背后交给他们。” 岑迎妆目光转向那一众魔宗子弟,一眼扫过,又落回信知回身上,却是无语至极。 这当真不好办了! “混到这等地步,还真是失败。”任江柳冷嘲一声,心下却也犯难。 “快看,那……那是什么!” 忽然,又有人指着上空大惊道。 那一瞬间,所有人齐刷刷的抬头。 只见空中,一条通天光柱从远方射出,刹那直抵宫门。 同一瞬间,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惊天。 那神秘浩瀚的巨大宫门,竟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那、那是……”沈玄期眼睛差点瞪出来。 方好、岑迎妆、任江柳等人也没比他差多少。 便是信知回都愣了一下,那是一条……通天大路?? “天啊,怎么会……”方好半晌犹难以置信。 “以前还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这是……”任江柳也在震惊呢喃。 “这应该是,有人……有人将上百枚宫门令,以阵法连在一起,打开了一条直抵宫门的宽广通道!” 岑迎妆看出了门道。 也正因看出了怎么回事,才更是浑身战栗。 那一刻,忽然觉得对面刚刚让她无比忌惮的薛蛊,都不算什么了。 也确实没有什么,是比这一幕还让人震撼的了。 “上百枚宫门令……那是哪一宗?莫非是神宗?” “除了神宗,除了萧顷,别人就更不可能了。” “这么多宫门令,萧顷杀了多少人?” “这下还争什么,我们进去,怕是连汤都喝不到了。” “难怪从一开始,神宗就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有魔宗的,也有鬼宗的,却都是无比颓然。 连岑迎妆都没什么心思与他们纠缠下去了。 信知回墨玉折扇轻轻敲着掌心,饶有趣味的望着那条宽敞的大道。 神宗的么? 当然不是! 这要不是那妖精搞出来的,他跟那妖精姓。 不过此刻,除了他,怕是就只有神宗人自己知道,这并非是萧顷所为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一处山脚下,神宗这边,萧顷刚刚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还未来得及动身,就看到了这一幕。 “是他们!” 萧狸狸一下攥紧了拳头。 相比之下,萧顷倒是十分镇定,“脱凡境,变天了。” “师兄!”萧狸狸转头,看向萧顷,想要出言宽慰,可那一刹那,所有话却都堵在了喉咙里,一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这么半天过去了,直至现在,一想起那个人,那一箭,她仍如坠冰渊,心底止不住发寒。 且越是想清楚之后,就越发觉得,他们与那人之间,如有天堑相隔,无边无涯,跨不过,不可及,更不可敌! 第344章 该死的宫门 “我们也准备,在他们之后进去。”萧顷吩咐道。 “是!” 神宗众人纷纷应声。 眼下地宫中的所有大阵光柱已尽数熄灭,包括魔宗那道。 空中那交错纵横通向第一宫门的一道道长虹,在主人进入宫门后,也已在陆陆续续熄灭。 没一会的工夫,除了神宗众人,以及信知回和岑迎妆这边,就只剩下天上那道粗壮的虹桥了。 其余各宗拿到宫门令之人,差不多皆已入内。 留在外面的人,看着那道巨大虹桥,亦无不心惊。 有人拿出传信玉,向已进入宫门的人传信。 也有人提剑而去,欲寻找目标,杀人得令。 有人结队,计划猎杀他宗之人。 还有人开始设伏,准备守株待兔,等这些人从宫门内出来,对这些人动手。 …… 所有人,各揣心思。 一时之间,整座地宫内,活跃到了顶峰。 “我们这样耗下去,也没意思了,等神宗的人进去之后,我们一起进去,如何?”岑迎妆转头看向信知回,耐着性子商量道。 “好。”信知回依然望着上空,面无波澜的应了一声。 是一起进,还是谁先进,他并不在意。 从始至终,他也只是想知道要怎么做而已。 ——— 同一片天底下,神宗最初占领的那片辽阔草地上。 宇文战燎单手结阵,维持通道稳固。 其身后一众怪宗之人有序而列,一队一队的被接引而去。 这是事先安排好的,以便进去之后,能有个照应。 那宫门接引速度很快,直至最后,只剩下巳雾和阴阳脸几人时,见宇文战燎依然没有动,阴阳脸朝他唤了一声。 “大人,您不与我们一起吗?” “你们先进去,本座随后便到。”宇文战燎话音落下,巳雾同阴阳脸等人也已被接引而去。 待他们也入了宫门,宇文战燎这才撤去大阵,同样一瞬消失在了原地。 接引之光一闪而逝,宇文战燎身影在那道光中,直冲云霄,顷刻便已抵那气势磅礴、恢宏壮阔的巨大宫门前。 前面那些人都是如此,直接被宫门令召来的接引之光接入了门内。 宇文战燎便也不曾多想,任由那接引之光将自己接引而去。 可哪料到,就在他刚要入门之际,那一瞬间,那原本洞开的大门,不知怎么竟似乎颤了一下,然后轰的一声,大门陡然一合。 与此同时,宇文战燎也已到了近前,砰的一下,便结结实实,正正撞在了那猛然紧闭的宫门上! 这变故太突然,那一刹,宇文战燎都懵了。 加之脑袋被撞得发晕,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而下一刹,接引之光消失,脚下一空,身体骤然向下坠去,宇文战燎这才回神,却只觉脑门生疼,八成是流血了。 该死的! 这么多人进去,都好好的,从未出现过这等情况。 这么多年过去,也都好好的,从没有过一次这样的事。 谁他娘会想到,这无耻的宫门竟好似认得他一般,专跟他过不去,眼看着他要进去,哐的一下,大门关上了。 第345章 该死的妖精 这让他又想起了,先前进入地宫时,也是如此。 那地宫之门,在感应到他要走入之际,明显是想要合上,但因有八大宗那八件镇宗之令,这才没有关上。 然却也将信知回入内时,打开的那少许宽度,又给合了回去。 照这么看,他先前的猜想是对的。 这座地宫,与第一神器有关,而第一神器,亲近信知回,却敌视他…… 那么,看来要夺这座地宫里的铜旗,还真的只能靠那家伙了。 先前同他说,进去之后,先夺铜旗,然后会合,便是不太确定,那第一神器与第一魔器,究竟哪个与他有关。 此时基本可以确定了。 可宇文战燎心中,却又添疑惑。 不提当年的天师预言,也不提出生时的种种异象,就说眼下。 这地宫很是邪门,从一开始的传送,看似随意,实则却是根据敌意、杀意、妒意各种阴暗情绪,将双方传送到了一处。 还有获取宫门令的方式,这些无一不是在让他们厮杀。 堂堂的第一神器,为何如此邪气? 这样想着,身体还在飞速下落,直到虚妄之界触及下方的地面。 “嗯?” 宇文战燎一诧,接着一笑,猛然一掌,向上轰去。 身体借力加速,并以虚妄之界遮掩,一闪消失在半空中,直朝下方落去。 下方。 信知回望着那道虹桥,见其好似要钻入宫门,眨眼之间,便已去到了门前。 可下一刹,就在其即要钻进去的瞬间,那宫门竟像是发现了偷渡者一般,轰地一声,直接关上了。 然后那道虹桥尽头,还真的有什么东西,仿佛是撞死在门上的鸽子,自那门前直坠而下。 好巧不巧,他们就在宫门正下方,那东西要是落下来,搞不好还会砸到谁。 他看见了,旁人自然也看得见。 纷纷做好了闪避的准备,就是不知那东西具体会落在哪里。 信大少倒是没急着动,待入了他无相之界后,他还能让自己被砸到不成。 那是个人? 果然是个人。 消失了? 等等……消失了! 那一刻,猛然想到了什么,他拔腿便要闪。 该死! 动不了! “妖精!” 信大少怒喝一声,无相之界被虚妄之界笼罩,任他使出全身解数,却好似巨锁加身一般,动弹不得。 也是那一刻,头顶一道人影闪现,正正好向他落来。 砰—— 同样结结实实的一声。 宇文战燎仰身坠下,不偏不斜,直接砸在了信知回身上,将信大少砸倒在地,却一脸平淡,没有丝毫意外,“喊爹作甚?” “噗!咳咳……” 信大少只觉胸口好似被千斤巨锤猛地捶了一下,险些一口血喷出。 这该死的妖精! 他想骂人。 若不是察觉到他在下面,这妖精便该自己想法子止住下坠之势了,偏生发现了他在。 登时果决的加快速度向下,想都没想,就将他当成了肉垫子。 “……” 那一霎,有人愣住,有人诧异,有人好奇,有人一脸疑问,也有人满是戒备…… 在场的所有人,几十双眼睛,却无一不齐刷刷的落在了地上那两人身上。 第346章 你起不起来 宇文战燎从信知回身上起来,一抖衣袍,扫向魔宗和鬼宗的一众人。 胸口一轻,信大少长出一口气,却在地上四仰八叉的一躺,身心俱疲一样,全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你是何人?” 沈玄期看着从天而降的宇文战燎,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我说你怎么剩到了最后,原来是有美人相伴,抽不开身啊。”宇文战燎目光停在鬼宗那十几人身上,似笑非笑。 这话无疑是对地上的人说的。 “……” 信大少却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仰面朝天,一动不动,不想说话,更不想理他。 宇文战燎见他无声,转回身,俯看着地上之人,“起来。” 信知回眼珠一动,瞟了宇文战燎一眼。 先前的伤势不见了,但额头破了。 是新伤。 很明显,刚刚撞门上撞的。 哼,真该! 下一刻,头往另一边一拧,你说起来就起来?不起。 宇文战燎见此,轻笑一声,旁若无人一般,踢了他一脚,“不就是被砸了一下,你至于跟要死了一样么?” 信大少依然不理。 至于。 换我砸你一下试试。 何况,你是故意的! 宇文战燎斜一眼周围的人,耐着性子传音,“你知道,本王如今只有十六重天修为,难免力有不逮……” “放屁!” 信大少忍无可忍了,扭回头看着他,一下打断了他的传音,直接骂道,“我信你才有鬼。” “……?!” 摄政王千岁一怔,挑了挑眉梢。 胆子肥了啊。 “你起不起来?” 信知回又不答了,也不起身,大有要讹人的架势。 “好。”摄政王千岁不生气,展颜一笑,虽是顶着穆琼涯的脸,也依然很好看。 下一刹,笑容一敛,右手一握,一拳便朝信知回面门砸了下去! 信知回一见,猝不及防,拳风猛势袭来,哪里还躺得下去。 急忙往旁边一闪,一轱辘身,站了起来。 “你看看,这哪里是只有十六重天,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摄政王千岁下手毫不留情,见他起身,拳头才在离地一寸处停下。 收拳而立,瞥向信知回,“你倒是别起来。” “你先是砸了我,现在竟然还想打我,我不起来,难道等着挨打不成?”信大少也抖了抖衣袍,潇洒依旧。 “你们很熟?”一旁,方好看着两人,插一句。 “不熟。” 信大少却脱口便答,冷邦邦的丢出两个字。 方好无言。 这般打闹,不熟才怪。 其余人则是震惊未消。 要说此前不知,可经过刚刚一番争斗,薛蛊在他们眼中,已然是手段通天,天资旷世,近乎可与萧顷封苔之辈争锋的绝代人物。 然就是这样一个不可一世的天骄英才,前一刻还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此时在这人面前,竟是如此狼狈与被动。 那么这人,又该是何等不凡? 说起这些,体会最深的,当是最擅阵法一道的岑迎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叫薛蛊的家伙,阵法造诣何其可怕。 但是刚刚,那人竟轻轻松松便破开了薛蛊的阵墙,并且令薛蛊毫无反击之力。 那又是何等恐怖! 第347章 本王太强了 “少废话,赶紧进去。”摄政王千岁可没空搭理旁人。 信知回看了看他,以内力传音,“我倒是想进去,可、要怎么进去啊?” “你没有宫门令?”宇文战燎看向信知回,却没有用传音。 “有是有,这东西怎么用?”信大少悠悠然的继续传音,“若不是不知怎么用,我早进去了,还用在这里跟他们耗着。 本想看看他们怎么做,但他们怕我趁他们进门时出手,一直没敢动。 这不,看见你这边一下进去这么多人,受刺激了,刚刚达成一致,准备一同入内呢,然后你就掉下来了。” “废物。” “……” 你不废物,为何没能进去? 信大少敢怒不敢言。 只听宇文战燎终于传音道,“用你的血,滴在宫门令上,再将内力注入其中。” “原来是要以血为引。”信知回了然,取出一块宫门令。 “本王入你无相之界,带本王进去。” 噗…… 这一句入耳,信知回险些笑出声来。 一边走向方好,一边好奇的向宇文战燎传音,“你为何进不去,竟然还要我带?” 他对天发誓,真没有嘲笑这妖精的意思。 就算有,顶多也就那么一点点。 谁料摄政王千岁并不以为意,只是同样传音。 “可能……本王太强了。” “……” 信大少无言以对,来到方好面前,“借剑一用。” 这般说着,手指已在方好剑刃上划过,顷刻见了血。 将手指按在那枚宫门令上,而后注入内力。 霎时,眼前有光一亮,那宫门令竟化作一道光束,将他笼在其中,同时直通宫门而去。 成了。 十几息后,光束抵达宫门,接引之力沿着光道传来,信知回瞬间消失在原地,随着那条光路直上九天而去。 一同消失的,还有一侧的宇文战燎。 方好一怔,也是在那一瞬间,一串宫门令忽然朝他飞了过来。 是薛蛊扔过来的! 他一把接住,瞧了一眼,刚好十枚。 岑迎妆一见,早没了暗算信知回的心思,侧首吩咐道,“我们也进去。” 刹那间,十四道光束亮起。 鬼宗这十几人,竟也人手一枚宫门令。 上空,信知回身影在接引之光中,很快已邻近宫门。 但就在他无相之界笼罩过去的一刹,却是一愣,这门在干什么? 那宫门,打开着一条缝隙,正是一道接引之光的宽度,可供一人通过。 接引之光穿过那条缝隙,直通门内,前面那些人,便是如此被接引入内的。 不过此刻,那宫门竟然在剧烈震动,似乎是想要大大敞开,可刚刚敞开一些,却又猛然关了回去,想要紧紧合上。 合上一些之后,又敞开了一些。 然后再合上,再敞开,再继续合上…… 如此这般,仿佛是有两个念头在控制,一个想大门洞开,一个又想大门紧闭。 两个念头谁也压不下谁,就这样开了又合,合了又开的,僵持不下。 这是在干什么?不会也不让他进吧? 信大少开始疑惑了。 虽然他不如那妖精强,但要在这脱凡境地宫内翻手遮天,却也不难。 第348章 这才是神宗 所以,莫非是这门在忌惮他? 可也…不应该吧…… 心里不确定,眼看着已将抵门前,他还是小心了些。 毕竟有那妖精的前车之鉴,他可不想像是不长眼的鸽子一样,一头撞在门上。 那门还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直至信知回来到近前,似是终于相互妥协了,没有大开,也没再阻拦。 就这样,信大少随着接引之光,直接在那条缝隙间穿梭而过,进到了门中。 他这边接引之光刚刚入内,下一瞬,岑迎妆等人的接引之光也已抵达。 但就在同一时刻,另一个方向,竟也忽然亮起三十几道长虹。 并且在同一时间,同样陆续已抵门前。 “那又是哪一宗?” 魔宗这边,一人惊道。 “或许有人,同我们这边一样。”方好猜测,却也难掩震惊。 一下进去三十多人,必是排名在前的几宗。 魔宗鬼宗皆有人在此,对于本宗的情况,他们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既不可能是魔宗鬼宗,神宗刚刚进去了,那么这是妖宗,还是仙宗? 其余人大多也这般想着。 终于,接引之力传来,岑迎妆第一个消失在了原地。 其后十余人,亦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原地,被接引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的一伙人,也在一个一个的被接引而去。 鬼宗这边本没想理会,无论是仙宗还是妖宗,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好稀奇的。 但在距离拉近,即要来到门前之际,他们却看到了对方! 那边,为首的一道光中,那道身影…… 那竟然是……萧顷!? 相邻那道光中,萧狸狸也紧随其后。 且不止如此,神宗叫的上名号的人,竟然都在! 是神宗! 这才是神宗的人! 那刚刚……那又是哪一宗?? 那一刹,岑迎妆心底骤然一寒,竟比先前那宫门震动的还厉害。 还有从天而降的那个人,他又是谁? 她震惊,她身后众人,更是无不惊诧万分。 先前以为那些是神宗的人,有萧顷在,加之神宗那么大阵仗,每个人都势在必得一样,虽是意料之外,倒也还算可以接受。 可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 神宗那边,萧顷一往无前,自是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萧狸狸往这边瞥了一眼,看到了岑迎妆,没好气的丢过来一句,“看什么看,你那什么眼神。” 岑迎妆拳头一硬,压着火气,没跟她计较,“刚刚进去很多人,你可有看到?” “看到了,怪宗的。”萧狸狸满不在意的又丢出一句。 “怪宗?” 岑迎妆却更是大惊,声音都一下子拔高了,整张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怎么可能?! “切。”萧狸狸一副爱信不信的模样,转回目光,不再看她。 前方,萧顷的身影随着接引之光一瞬消失,进入了门中。 随后,萧狸狸与岑迎妆并排而至,岑迎妆还超出了她半个身子。 但也是在这一瞬,萧狸狸忽然抬手一甩,飞爪闪现,直朝前方而去,一下抓在了门上。 她则借力加速,刹那将岑迎妆甩在了身后。 第349章 好像要倒霉 门后。 并非是想象中的天宫圣殿,也不是地府邪境,而是与外面无异。 同样的,这道宫门,于门内而言,也是高悬九天之上的。 那接引光柱在进入宫门之后,没有就此消散,也不曾有半刻停顿,而是如一道流星般,自上空飞速划过。 信知回被那光柱包裹着,还未来得及看清下方所过之地,便已瞬间远去。 “这是要将我们送去哪里?”信知回疑惑,声音传进了无相之界。 “是将你,与本王无关。”宇文战燎在一片空白的无相之界内,悠然漫步,也不知在打量着什么。 信大少想翻白眼,“现在还有什么区别么?” “当然有,区别就是,这破地方似乎很排斥强者,本王若是出了你这无相之界,应该会被送出去,所以,本王是可以随时离开的,而你却不能。” 说的好听,还被送出去,应该是被丢出去吧。 “这么说,你只能在我身边了?” “看起来是这样。”摄政王千岁倒是坦然,很快便接受了当下的处境。 “本王在你这无相之界内,可以动用二十重天修为了,倒也不错。” “你是不错了,我怎么感觉,我好像要倒霉?”信大少有些愁眉不展。 “放心,有本王在,你只会走运。” “……”信知回心里“呸”了一声,望着前方一闪而过的种种景象,虽来不及看清楚,但各种颜色搭配,大致位置,还是可以看见的。 只是,这都进来好些时候了,为何还不将他放下? 心中疑惑,倒并不急躁。 既来之,则安之。 又过了片刻,终于,信知回一瞬落地,接引之光刹那随之散去。 这回终于算是彻底进来了。 转回身,抬头望一眼上空。 那巨大的宫门果然在,并且照得门内也一片光明,亮如白昼。 门内的天地,与门外的天地,本无联系,只是被这道宫门连在了一起。 又或者说,门内与门外,哪一个才是内?另一个就一定是外吗? 在地宫中看,这里自然是门内,可是在这里看,地宫那边,又何尝不算是门内。 而此刻,那宫门中,仍有一个个光点飞出,数量还不少。 皆好似流星一般,划过长空,分别飞向了四面八方。 “看来所有进来的人,又被随意扔到了不同地方。” 忽然,宇文战燎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吓得信大少一个激灵,登时跳到了一边。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的吗?”信知回看着宇文战燎,仍有些惊魂未定。 “这不是见你傻愣愣的站在这里发呆,就没有打扰你么。”宇文战燎手里的红莲折扇朝他抬了抬。 “不是、你等等……”信知回抬手,将他挡住,细细琢磨了一下,忽然看向他,“你是不是对我的无相之镜做了什么?” “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摄政王千岁扇子敲了敲手心,给他鼓掌。 “在我无相之界内,以你的本事,想要破开,自是不难,可你竟能喧宾夺主……” 第350章 不是他是我 信知回将手放下,上上下下在宇文战燎身上扫了一遍。 宇文战燎则并不在意,任由他放肆打量,“习武之人,当采百家之长,以补己身之短,才能真正强大。” “本王教过你那么多,现在不过是瞧瞧你这无相之界有何门道,与本王的虚妄之界,又有何不同,顺便也能给你指点一二。” “这本是互惠互利之事,并且得利大的一方还是你,哪料你竟是这般小气,还像是吃了多大的亏一样。” 宇文战燎又抬扇向他指了指,似乎十分失望,转身,目光望向前方,正要向前走去。 他们是被扔在了一处林子中,周围古树环绕,郁郁葱葱,苍翠繁茂,也只有在这里,才能看清上空的景象。 其他地方,虽也有光透入,却只是荧荧闪闪,斑驳摇曳,若要观赏,倒是美妙至极。 “诶。”信知回忽然横扇在他眼前,将他拦了下来。 “你说的轻巧,现在明显是你在占我的便宜,而我并未看到什么实际的好处。有道是亲兄弟明算账,尤其是跟王驾千岁您这样施恩必图报之人,所以,咱们还是把话说明白的好?” 宇文战燎脚步停下,听他说完,单手负于身后,饶有兴致的一笑,转眸向他看来,“你想怎样说明白?” 信知回将扇子放下,也转身面向了前方,“我还欠你多少,这一次能抵多少,我总要有个数吧。” 宇文战燎转回目光,又笑了笑,“原来是想跟本王清账啊。” 这般说出一句,他已举步向前,并未给出什么答案。 “唉,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信知回见此,也只好跟了上去。 “待此间事了,所有账,一并算。”宇文战燎不快不慢的向前走着,神情自若,瞧不出喜怒。 这句话,算是给了个答复。 “我不是要说这个。”信大少几步上前,与他并肩而行,抬手指了指他额头上的伤,“你要不要……先包扎一下?” “小伤,不碍事。”宇文战燎不以为意。 继续向前。 信知回见此,终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这般,走着走着,下一瞬,脚下却齐齐一顿。 因为,就在那一刻,两人身后,一道流星划过天际,直坠而来。 萧顷被接引之光送来此地,第一眼,便看到了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眉头忍不住一下子皱了起来。 宇文战燎和信知回这时也转回身,向着他看了过来。 “好巧啊,又见面了。”宇文战燎淡笑着同他打了声招呼。 “你们之前见过?”信大少则有些狐疑。 萧顷面色平静,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凝重,“我的对手,果然是你。” “哦?看来你早就料到了?”宇文战燎淡淡一挑眉梢。 萧顷并未回答,只是又看向了他身边的信知回,“他是谁?通常每处战场,不是应当只有两人么?为何这里,会有三人?” 迎上萧顷的目光,没等宇文战燎回答,信知回已轻笑一声道,“不好意思,你似乎料错了,你的对手不是他,是我。” 第351章 封苔与白竹 一边说着,还一边抬起扇子指了指宇文战燎,又指了指自己。 他原本还在想,这里会有何玄机呢,没想到竟是将两个实力相当之人,传送到一起。 看样子是要一决胜负,胜者才能过关了。 而给他安排的对手,竟然是脱凡榜第一的萧顷,这么看来,这里竟比那红绸令和黑龙鳞还不好糊弄。 红绸令和黑龙鳞给他的排名,还只是第十六,可这个地方,却直接将他抬到了第一。 这应该也是萧顷觉得,他的对手会是宇文战燎的原因。 他跟这妖精见过,那想来他们已经交过手了。 他知道这妖精实力深不可测,哪怕他二人并非实力相当,但是按照这里的规则,第一与第二会被送到一处,那么能做这妖精对手的那个人,一定是他。 只不过萧顷没有想到,这妖精连门都没能进来,还是躲在他无相之界内,才跟着混进来。 而萧顷更没有想到的是,此次脱凡境地宫内,并非只有宇文战燎一个变数。 且不止他没有想到,进来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因为预料中的对手……变了! 就在同一时刻,一处十分繁华的府邸中,随着一道流光闪过,一袭墨绿长袍的妖冶男子陡然现身。 妖宗的封苔,也进来了。 要说他本是先于宇文战燎、信知回等人入内的,但因进入宫门后,传送到各地的时间不等,所以他反倒是比宇文战燎和信知回还慢了一步,甚至连萧顷都比他快了片刻。 这里放眼望去,周围一处处高阁玉殿,连绵起伏,鳞次栉比,那般宏伟气派,金碧辉煌,便是王城的宫殿,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般场景在封苔眼中,自然不算什么。 顺着游廊走了片刻,又绕过一座假山,正要继续向前漫步,可下一瞬,却是一怔,忽然顿住了脚步。 前方是一处由青石漫成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还摆了茶水点心。 此刻,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桌前,正在饮茶。 一袭白衣飘飘,衣上翠竹栩栩,那人正是仙宗白竹! “为何是你?” 封苔微微凝眉,很是不解。 按理说,他的对手不应该是萧顷么? 为什么这一次,换成了白竹? 莫非有人压过了他,将他从第二的位置挤到了第三? 可是……不应该啊…… 他取出红绸令又确认了一遍。 他还是第二,排名并未变化,脱凡榜前十都没有出现变动。 那是为何? 他不解,白竹看向他的一刹,也同样一脸惑然,“我也想问,为何会是你?本来还以为,这一次应该是巳雾那家伙。” “看来脱凡境内,有变啊。”封苔缓步上前,向着空地中央走去。 “不知你有没有收到消息,似乎是神宗,一下进来了二百多人。”白竹将手里的茶杯搁下,又拿起个杯子,倒了杯茶水,放在了对面。 “神宗那般阵仗,必是有些手段隐藏,但要说一下子拿到二百多枚宫门令,哪怕他是萧顷,也委实太过夸张了吧?”封苔走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第352章 你选哪一个 “不错,之前多次交手,旁人不知,你我还是很清楚的,他办不到。”白竹抬眸一笑,目光有意无意的望向了上空那道宫门。 “所以,那会是谁?”封苔目光落在腿上,伸手,将那一片衣袍抚平,这样看着舒服多了。 “近来谁的动作最大,又是谁的排名在变,你不是都看到了么。”白竹目光转回,落在石桌上,将自己那杯茶水又端了起来。 “呵……”封苔闻言轻轻一笑,也看向了面前那杯茶水,目光一转,再扫一眼桌上的点心,“这些哪里来的?” “我来时就在。”白竹说着,又饮了一口茶水。 “这里的东西,你也敢随便乱喝,莫不是嫌命长了?” “这不是没事么。”白竹说着,还朝他抬了抬杯子,“你也尝尝,还不错的。” “我可没你这般心大。”封苔转过头去,不想听他闲扯,“可要联手?” “当然。” “老规矩。” “好,这次我去,下次换你。”一口饮尽杯中剩下的茶水,将杯子搁下,白竹起身而去。 …… 一处山顶之上。 原本盘膝打坐,闭目而憩,正在等夜千许的路星煞忽然睁开了双眼。 来的不是夜千许,竟然是巳雾! 本该与白竹在一处的巳雾! “怎么,不认得我?”巳雾刚刚现身,就见这家伙无比警觉的瞪了过来。 “为什么是你?”路星煞问。 “为什么不能是我?”巳雾反问,一脸的不以为意。 “你的对手是我,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路星煞依然看着他,很快已收敛了震惊。 巳雾当然不意外,这般变故,必是跟他们家大人有关。 他虽不知他们家大人的本事究竟有多大,但一定远远在萧顷之上就对了。 缓步上前,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路星煞,“说说吧,怎么办?可要走几招?” “不必了,这地方处处引我等相争,必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你我纵有再大的仇怨,也没必要在这里过不去,叫藏在背后的家伙坐收渔利。” 路星煞不再看他,从地上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袍,倒是诚意满满,“两条路,你选哪一个?” “我排名在你之上,你说呢?”巳雾脸上却没有多少客气。 “排名……可代表不了什么,不然你现在的对手,就该是白竹,而非我了。” 路星煞平声静气,但话中之意,却同样不掩锐气。 转眸,淡淡看着巳雾,又意味深长的将巳雾那一句还给了他。 “你说呢?” “哼……”巳雾哼笑一声,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向下转去,同时伸手一召,一柄大砍刀顷刻出现在了手中。 “你说的对,那看来,你还是要试一试我的刀了?” 路星煞露在面具外的嘴角轻轻上扬,“不。你可以走胜者那条路,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这是我让你的,可莫要觉得是你自己应得的,免得说出去丢人。” 巳雾眼光一寒,一瞬握紧了刀柄,一身杀意毕露。 尤其瞧着路星煞那一副目空一切,似能算尽天下,只是不与他一般见识的模样,便更是不痛快。 第353章 阴毒的大阵 路星煞却依然毫不在意,像是笃定了他杀意再重,也不会出手。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巳雾虽然很想动手,可不得不承认,这讨人厌的家伙,说的很有道理。 咬了咬牙,终是收了大刀,转身向着一侧走去,刚走两步,只听路星煞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过关玉碑在山脚下,不谢。” 巳雾脚下一顿,冷哼一声,不动声色的拐回来,下山而去。 …… 深林中,宇文战燎、信知回和萧顷这边。 萧顷凝眸看着面前的两人,半晌没有出声,也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摄政王千岁可没心思同他耗下去,见他默不作声,道了一句,“承让了。” 而后便和信知回,刹那消失在了原地。 他能如此,萧顷倒并不吃惊,因为早已见识过了。 前些时候,在他大阵刚刚结成之际,这个穆琼涯就是这般出现在他视线中的。 只不过当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加之自负过头,根本未将他放在眼中。 此刻想来,才觉自己那时的想法何其可笑。 这处林子尽头,是一处陡峭山壁。 其上一条条瀑布如水帘一般,直垂而下,声势极其浩大。 除此之外,一旁还有一块半人高的无字玉碑,尤为显眼。 骤然现身于此,信大少不解,“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要解决萧顷么?” 摄政王千岁瞥了他一眼,如同看傻子一般,“你还真要跟他交手?” “不是我要,这不是规则么?”信知回扇子向上指了指。 “这鬼地方,埋着一座甚是阴毒的大阵,处处诱人厮杀,是会吸人血的。”宇文战燎向着一旁那块玉碑走去。 “果然如此。”信大少何其精明,自然也早已觉察到异常,“看来是有人在此设下了一座大阵,引各宗天骄厮杀搏命,通过类似血祭的方式,将这些人当做养料,以此来助那第一神器早日修复。” “不错,那些家伙虽瞧不出这些,但也都不是傻子,多少会有些猜测,所以萧顷不会在这里出手的。”在那玉碑前,宇文战燎漫不经心的打量着。 抬起手中的扇子敲了敲,响声清脆滴透,十分悦耳,且很奇特,也不知是什么玉。 “那现在要怎么做?”信知回问道,见他对那玉碑感兴趣,也朝这边走了过来。 宇文战燎未答,绕着那玉碑走了一圈,又看了看,而后才退开两步,指了指玉碑,对信知回道,“先前听巳雾说过什么过关玉碑,没太留意,想来便是这东西。” 信大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玉碑,接着再次看向了他,一脸困惑,“然后呢?” 就不能一次说完么? 摄政王千岁面无波澜,“注入内力。” 信大少上前一步,将内力注入玉碑。 片刻之后。 天还是这片天,地还是这片地。 周围的一切,毫无变化…… 莫非内力不够? 信知回又加了两成内力。 继续注入片刻,抬头看了看。 为何天还是这片天,地也还是这片地,周围的一切,仍都没有变化? 顿了顿,猛然想到了什么,他转头,一眼看向了宇文战燎。 第354章 又动不了了 “你再放几滴血试试。”摄政王千岁面不改色,给他又出了个主意。 “……” 信大少脸黑,登时撤了内力。 天知道,刚刚第一反应,他在质疑自己都没有质疑宇文战燎,可这妖精竟然还在一本正经的跟他胡诌! “你这样看着本王做什么,还真当本王无所不知了?”宇文战燎淡淡睨着他。 “……” 呸!老子再信你就是傻子。 宇文战燎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怎么?又在心里骂本王?” 信大少竟也没有否认,只是转开目光,叹了口气,状似无可奈何道,“你不知便不知,大可直说,我又不会笑话你,何必戏弄人呢,是不是?” “呵,想激本王?” “没、绝对没有,我怎么敢。” “哼。” 鼻息轻哼一声,宇文战燎忽然抬手,朝着那树林方向,隔空一抓。 下一刻,就见原本应该在林子深处的萧顷,陡然出现在了此地。 “……!” 那一刹,萧顷脸色一白,心头大惊,不由登时召出了命剑。 “别怕别怕。”宇文战燎的手落在萧顷肩上,轻轻拍了拍,一脸笑容可掬的模样,“本座并无恶意,不过是想同你打听个事。” 不怕? 萧顷怎么可能不怕? 这是何等手段,相隔那么远,这人竟能将他一把摄来! 并且在那只手落到自己肩上的一瞬,他本能的,就要避开,可却忽然惊觉,自己竟然——动不了了! 是的,又动不了了…… 而且这一次,他想像上次一样,拼尽全力去挣脱控制,结果发现,是他错了。 此时此刻,哪怕他使尽浑身解数,竟都难以动弹分毫,只能任由那只手,落在自己肩上。 他乃堂堂萧都王次子,神宗二殿下,现如今的脱凡榜第一人,可杀二十六重天的绝代天骄。 在这方天地间,他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识过。 何况,他自己家便有多少高手。 可纵然如此,一时间,他竟想不出一个,能有这等本事的人。 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是,这家伙从始至终,都不曾以强力压他。 即便手段再高深莫测,但给他的感觉,竟真的只是脱凡境,甚至境界还远远在他之下! 他是可以越大境杀人的奇才,当然知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心底才无比骇然。 还叫他别怕,这哪里是在安抚他,分明就是威胁!明晃晃的威胁! 宇文战燎将手放下,风轻云淡,如无事人一般,开始说正事。 抬起扇子,又朝那玉碑指了一下,“这东西,要如何才算过关?” 信大少见他抓来萧顷问话,忍了忍,终是没有笑出声来。 就是激你怎么了,明知是激将法,你不还是乖乖踩进来了么。 萧顷则恍然,同时心里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原来他是不知,要如何开启过关玉碑。 先前还以为,这么大一张底牌,必是怪宗为了地宫之争,精心培养的。 可若精心培养,必是要将地宫内的一切情况都介绍给他,以便他应对,又怎会无人告诉他这些? 所以,他并非是怪宗精心培养的。 第355章 那妖精人呢 又或者说,连怪宗那些人都不知,他们还有一张这样的王牌。 萧顷转眸,又向信知回瞥了一眼。 这两人都不知玉碑如何开启,看起来又是熟识,之前也从无人听说过他们的名号,莫非皆是野路子出身? 应该是了,不然实在说不通。 想到这里,他反倒没什么顾忌了,既然并非是怪宗在算计,那告诉他们也无妨。 “以灵力为墨,在这玉碑上,写下你的名字,便可过关。” “就这么简单?”信大少还有疑惑,既然问了,索性一次问清楚,“若是如此,那只要有一方先进来,并且先找到玉碑,便可以过关了,又何须再争斗厮杀?” 还真是无知,能问出这样的问题,绝对不是装的。 萧顷又道,“过关玉碑,要等两人出现,才能开启。”这话说完,看了看宇文战燎和信知回,他们这里三个人…… 萧顷顿了一下,“至少两人。” “那倘若先进来的,找到玉碑后,便守在玉碑前,等到第二人进来,直接开启,不就行了?”信知回接着问道。 “守在玉碑前也无用,拿我们来说,你在这里,我进来时,必也会被送来这里,届时,你在玉碑前,我也在玉碑前,终究还是要斗一场的。”萧顷不吝答道。 “明白了。”信大少目光再次落向那块玉碑,听起来,这东西倒是与传信玉差不多。 他抬手,以指为笔,以灵力为墨,隔空而书,飞快的在那玉碑上写下了两个大字—— 薛蛊。 写起这两个字来,信大少那可叫一个毫无顾忌,只是不知薛谷主此刻,是否在打喷嚏。 最后一笔落下,信知回收手而立,下一刻,身影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一晃间,再看清时,眼前之景,竟换成了一座无比宏伟,无比壮观的白银宫殿! 那宫殿,如倾世画作中的天宫云殿一般,一砖一瓦,尽是精雕细琢而成。 冷不防的看到这一幕,只觉其苍茫巍峨之势,浩瀚无垠,与之相比,自己则仿若蝼蚁草芥。 那样的震撼与冲击,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薛蛊!” 忽然,夜婵音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信知回这才回神。 他现身此地,无相之界自然也随着他的出现,顷刻将这里罩在了其中。 此时这里,并非只有他一人。 仙宗的白竹,怪宗的巳雾,魔宗的夜千许、夜婵音,灵宗的陶惜尘,神宗的萧狸狸,妖宗的葵熊山…… 还有不少叫不上名字的。 很多人,皆已来到此地。 看来这些,皆是已过关的人。 信知回心下了然,倒也都在意料之中,可让他诧异的是…… 那妖精呢?! 他不是应当在自己身边么? 刚刚在玉碑上写下名字之际,他明明催动无相之界,将那妖精也一并带上了。 但现在……那妖精人呢? …… 信知回疑惑,宇文战燎同样一怔。 就在刚刚,信知回写下名字,被传送离开之际,宇文战燎和萧顷也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是的,他和萧顷在一起,皆被当成了落败的一方…… 第356章 更小的盒子 该死! 刚刚,信知回的确是打算带上他一起被传送离开的,可结果,这可恶的地宫又在作祟,竟硬生生将他拦下,还将他和萧顷一同传送到了这里。 一而再再而三的这般针对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呼……不生气,不生气…… 堂堂摄政王千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岂会跟一件不懂事的兵器计较。 大不了,日后折断了它便是,这等坏东西,自然不能留着,危害世人不是? 压下火气,细细一想。 照理说,不应该是这样才对…… 依着他的判断,一旦他踏出无相之界,必会被那该死的宫门赶出去。 可现在,他既不在无相之界内,也没有被那道门赶出去,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还在无相之界内。 又或者说,此刻他所在之地,是在无相之界内,只不过隔绝了无相之界。 就好比,这第一宫门内,是一个大盒子,而那郎中的无相之界,是被装在这个大盒子中的小盒子。 但现在,这个小盒子中,还装着一个更小的盒子。 而他此时,便是在这个更小的盒子中。 既然没办法将他赶出去,那便只好将他关进这个更小的盒子里了。 同样的,他只要能从这个更小的盒子里出去,就能回到无相之界内,回到信知回身边。 可这个更小的盒子,究竟是什么呢…… “薛蛊……他是魔宗那个薛蛊?”一旁,萧顷惊异的,却是信知回写在玉碑上的那两个字。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宇文战燎,目光带着几分寒厉,“他是魔宗的,你是怪宗的,你们两个为何会混在一起?” 宇文战燎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你对这个地方,倒是并不惊奇,看来之前来过。” 这里是在一处裂谷中,两侧山岩陡峭崎岖,奇险无比,身在谷底,一眼根本望不见尽头。 不过,除了这眼前的景象有变之外,他倒是没有感觉到其他异常。 “你们究竟是什么来头?从前这宫门内,从未有过哪一处战场,是三个人在一起的,这绝不是巧合,更不是意外。”萧顷此刻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之前在这里,是如何出去的?”宇文战燎好似没听到他的话,与他各问各的。 “你跟那个薛蛊,从前不显山不露水,是不是在故意隐藏实力,准备着谋取什么?”萧顷亦在自顾自的问道。 “哎……”宇文战燎摇了摇头,一声轻叹,“真没意思。” 话音幽寒,刚刚落下的一刹,他眼光一闪,眼底似有红芒亮起,手一抬,直接隔空一把扼住了萧顷的喉咙! “本座再问一遍,你想清楚了再……” 话没说完,远处一道身影忽然逃命似的急掠而来,一下闯入了他的虚妄之界内。 封苔? 是妖宗的封苔。 原本因这地宫内处处给他使绊子,宇文战燎已收敛了虚妄之界,将其缩至周身百丈之内。 不过现下,既然他都这般低调了,还是挡不住这鬼东西使绊子,那他还低调个什么劲? 第357章 绝对好宝贝 刚好他也想看看,封苔是遇到了什么,竟搞得如此狼狈。 虚妄之界一瞬向着前方笼罩而去。 当看清了远处向这边追来的东西时,摄政王千岁却是双眼一亮。 蝎子? 这么大个的蝎子?比人还高! 还这么多! 这莫不是捅了蝎子窝? 好东西! 这蝎子既可制毒,又可入药,妙用无穷,绝对是好宝贝。 而且,连他这最擅用毒之人,都不知这些是什么品种,如此罕见稀有,岂可错过。 将手松开,转过身来。 那一刹,他都顾不上逼问萧顷了。 左右萧顷也跑不掉。 何况这会儿又有个封苔送上门来,不愁找不到人问。 “萧顷?” 封苔跑近,看着前面的两人,眼中却只有萧顷一人,“你怎么也在这里?” 萧顷看着他,正要开口,却只见他来到自己身侧,忽然停了下来,转回身,一把召出了一根狼牙棒,“算了,先不说这个,你在这里正好,你我联手,先解决了这些麻烦的家伙。” “你招惹了什么?”萧顷皱眉,却也毫不犹豫,登时握紧了手中长剑。 他可一点也不怀疑,封苔这坑货能惹事的本事。 上一次的怪熊,便连累他和白竹,差一点被一起拍死,若非来之前,宗里给了保命之物,他们便活不到这次进来了。 结果这回又来! 此时,前方一团烟尘滚滚而来,也不知是什么东西,蔓延速度极快,只怕又是个大家伙。 封苔有些尴尬的一笑,“也…没什么,是这群畜牲,非要跟我抢东西,这我自是不能忍,换做是你,你肯定也忍不了,不是么?” “什么东西?”萧顷盯着他,目光不善。 “我自己的东西,从外面带进来的。” “……” 萧顷依然盯着他,你猜我信不信。 “真的,这回绝对没偷没抢!”封苔头疼,这家伙不好糊弄啊,还是白竹好说话些。 “不管是什么,一人一半,否则,你自求多福。”萧顷目光转开,丝毫不给他商量的余地。 只这几句话的工夫,那浩浩荡荡的烟尘,已铺天盖地而至。 “碧水蝎?!” 萧顷大惊,再次看向封苔,一剑便朝他劈了过去,“让你活到现在,是我这些年,犯的最大的错误!” 封苔一下跳开,却是一点也不生气,“别说的好像你真能杀了我一样,这些年没有杀了我,是你不想杀么?” 话音落下,下一瞬,那成群结队的碧水蝎也已到了近前,一只钳子,和一条蝎尾同时袭来。 封苔身形一转,急忙避开,同时狼牙棒一挥,一棒子打退了最前面朝他袭来的几只。 萧顷劈了封苔一剑后,也同样一闪身,避开了直朝他袭来的两个巨大蝎钳子。 而后长剑挥砍,叮叮几剑,砍退了最前面冲上来的十几只。 然而这些蝎子,却好似打不死,也不会受伤一般,任由两人如何攻击,顶多也只是被打退,但很快又会再次冲上来。 且只是这片刻的工夫,两人便已被围困在中央。 不对,应该说是……三个人。 第358章 一定是疯了 就在萧顷和封苔应对蝎子群的同时,宇文战燎自然也遭遇了蝎子群的围攻。 只不过,与他二人不同,摄政王千岁将红莲折扇反手别在了腰后,身影一闪,翩然而动,几步轻挪,便轻轻松松,十分轻巧的避开了数道攻击。 而后任由那些碧水蝎将他围住,他则是在蝎子群中闲庭信步。 走到这只面前,手指轻叩,敲敲蝎钳子,飘到那只面前,摸摸蝎子头,或是在另一只那蝎尾袭来之际,抓住蝎尾,一把扯到眼前,细细瞧瞧那毒针…… 那般模样,竟好似是在……相看物品? 对,就像是在逛铺子! 且身在蝎子群中,他竟如鱼得水一般,仿佛还巴不得能多来一些,再多一些。 “这里面,果然有大机缘啊。” 封苔原本都未将他放在眼里,从始至终,也不曾正眼看过他。 修为不强的样子,能不能活下来还两说,他自然不关心。 可现在,听到这话,封苔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然后就傻眼了。 这……怎么可能? 那样的身法,是一个脱凡境小修士能做到的? 可他给人的感觉,分明就是一个修为还不到二十重天的小修士。 那一刻,封苔怀疑人生了,一时失神,险些被毒刺刺中。 一旁的萧顷一剑挡开两只蝎钳子,听到这话,差点吐血,“你管这叫机缘?有没有搞错?” 至于宇文战燎有本事在碧水蝎群中来去自如,如鱼嬉水,他倒是并不意外了。 经过先前几次交锋,他可以肯定,这家伙必是隐藏了实力,其修为绝不可能如看上去那么简单,且绝对远远在他之上。 宇文战燎自是没空搭理他,这当然是大机缘,天大的机缘! 他甚至,又扯过一条蝎尾,用那毒针,自己往自己手指上扎了一下,然后观察变化! 疯了! 一定是疯了! 萧顷、封苔两人看得心惊肉跳。 “唉,老萧,这谁啊?”封苔一袭绿袍被刺破了两道,有些狼狈的往萧顷这边凑了凑,一边问着,一边朝宇文战燎那边抬了抬下巴。 “看过最新的脱凡榜了么?如今的第十八……” “怪宗那个穆琼涯?”不待萧顷说完,封苔已惊道。 “不错,就是他。”萧顷又朝宇文战燎那边看了看。 封苔一边击退碧水蝎,瞧着蝎群中像是捡了大宝贝一样的宇文战燎,还是难以置信,不禁语塞,“这……简直荒谬!不是逗我呢吧……” “你不信?”萧顷轻笑一声,一剑砍退几条蝎尾,又一剑横扫,逼退了要再冲上来的几只碧水蝎,“不信也得信,我一开始也不信。” “他这等身手,怎会才第十八?” “你问我,我又该问谁?” “你不是跟他在一起么?不对!”封苔忽然想起了什么关键信息,一个闪身,与萧顷比肩而立,“你跟他在一起,那你的对手是谁?他的对手又是谁?” 两人虽不太对付,可这个时候却是相当默契的,萧顷攻左,封苔攻右。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跟他的对手,是同一个人。”萧顷不吝回道。 第359章 南明离火阵 “同一个人?”封苔一棒子狠狠砸下,砸在了一只碧水蝎的脑袋上,虽没能将其砸死,却也砸晕了片刻。 一脚将其踢开,他继续问道,“什么意思?莫非还有人先后被传送到两处战场?” “先别管这个了,你不是说要联手先解决这些家伙么?有什么打算,快说。”萧顷长剑飞舞,将所有攻击皆挡在了剑芒之外。 这坑货看见他突然不跑了,必是已有了脱困之法。 “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啊。”封苔轻笑,狼牙棒挥舞,带起一阵阵劲风呼啸。 “你掩护我,火攻!” “赶快!” 萧顷丢过来两个字,下一瞬,身影一动,骤然闪出。 剑锋凛凛,招招狠利,刹那间,已将封苔周身三丈之内清空。 “哈哈哈,还是和你一起打架痛快。”封苔大笑着,也不耽搁,从身上翻出一座阵盘,快速开启。 而后又翻出几颗珠子,分别置于阵中,速度同样极快。 半盏茶的工夫,轰的一声! 大阵结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刹那间,上空的天幕云端,赤红一片,滚滚翻腾,还咔嚓咔嚓作响,仿若炸雷,狂暴至极! 其内好似蕴藏着无比惊险恐怖的力量,让人光是看着便头皮发麻,心中一阵阵发慌。 并且那漫天红云,还在向着远方扩散,那般阵势,便连萧顷都不由升起一股危机感。 “南明离火阵?” “成了。” 封苔站在大阵光柱之中,拍了拍手,看着上空自己刚刚完成的杰作,十分的满意又得意。 “留着你,总算还有点用。” 萧顷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一剑劈出,借力抽身,退到了封苔身边。 两人被阵法光柱笼罩,碧水蝎难以攻入。 而这时,上空那狂暴的红云,也已积蓄到了极点,一瞬间,漫天火球从天而降,密布如雨! 瞧那阵仗,一旦落地,必会如炮火一般炸开。 萧顷看向在一个一个碧水蝎面前翩然掠过的那道身影,终是喊了一声,“穆琼涯,不想死的话,尽快退过来!” 一众碧水蝎此刻还在光柱之外,试图冲入其中,也有一部分在围攻宇文战燎。 “……”摄政王千岁闭上双眼,轻舒一口气,有些火大,“真是麻烦。” “他说什么?麻烦?谁麻烦?” 封苔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了,“莫要理他,他想死,让他死去。” 只这片刻间,火球已至,火焰滔滔,漫天火红顷刻已笼罩而下,似要毁灭一切般,疯狂降来! 碧水蝎这时仿佛也感受到了危机,不再攻击那大阵光柱了,而是速度极快的想要后撤。 可却哪里还撤得了? 就在刚刚后退了十几丈之际,砰地一下,竟撞在了一面无形的阵墙上! 原来封苔的大阵,共分内外两层,他和萧顷,自是在内层,而为了防止这些碧水蝎逃走,他故意等碧水蝎群将他们几人团团围住之后,又在最外围设下了一层阵墙。 如此一来,退无可退,逃无可逃,这些碧水蝎,遭遇那天降之火,便只有死路一条。 倒是好算计。 第360章 就这么灭了 一群碧水蝎还在奋力攻击外围的阵墙,想要将其打破。 可一下又一下的打在阵墙上,那阵墙却稳固如初,连个裂痕都不曾留下。 上空那一团团烈火已然砸下,眼看着便要轰中碧水蝎群。 “乖乖受死吧,臭蝎子们,哈哈哈……” 封苔已经开始兴奋了。 被这群家伙追了这么久,现在总算能出了这口恶气了。 等灭了这群碧水蝎,甩了萧顷,他还要再折回去瞧瞧,还有没有其他宝贝。 刚刚逃命跑的匆忙,都没顾上看。 萧顷瞥了封苔一眼,似是看穿了他的打算,心下也在盘算着,等解决了这些碧水蝎,先佯装被甩掉,之后再跟上去,来个黄雀在后。 两人各揣心思,皆笃定了这群碧水蝎必死无疑。 至于还混在碧水蝎群中的那道身影,就算他本事再大,能活下来便是万幸。 这座阵盘可是第三境强者所制,即便在封苔手上,发挥不出全力,那也是威力无穷的,三十重天以下,鲜有人能破。 然而就在同一时刻,两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 蝎子群中,那道身影,长身而立,衣袂飞扬,淡淡抬眸,睨了一眼那漫天烈火,像是被扰了雅兴,很是不悦。 下一刻,衣袖一挥。 只是那么轻轻一挥。 那无数火球,无尽烈焰,竟然就那么——被挥散了?! 并且,连带着天上那气势汹汹的红云,都消失无踪,一瞬散了个干净。 ??? “——!!” 那一刹,封苔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一刹,萧顷双目圆睁,呆住了。 “就……这么……灭了??” 封苔久久难以置信。 堂堂第三境强者所制的阵盘,竟然被他这一袖子便给扑灭了?? 萧顷同样不愿相信,先前虽然知晓他很强,但起码自己还有追赶之心,并未真的认输。 可这一刻,还追什么? 宇文战燎又转眸,扫了封苔一眼。 “多事。” 转身,看向那群碧水蝎。 大阵未撤,他们想跑依然跑不了。 不过那群家伙似是也知道,是这个人救了它们,竟都不曾再攻向宇文战燎。 “真乖。” 摄政王千岁忽然收敛了锐气,展颜一笑,那般模样,竟还带着几分……宠溺?! “他这……是会变脸么?”封苔缓缓转头,难以理解的问向萧顷。 这小子刚刚看他那一眼,那眼中的锋芒,那样的诡暗摄人,竟好似九幽之地透出的一抹幽光鬼火,看得他心头一跳,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可现在这般,这同方才,当真是一个人? “别问我,我不过先碰到他片刻,知晓的并不比你多。”萧顷不耐烦道。 “嗯?”封苔却更来了兴致,忽然又想起了方才的疑问,“对了,你说你跟他的对手是同一人,究竟怎么回事?” “你还是先想想,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吧。”萧顷提着剑,走出了光柱笼罩之地。 这南明离火阵眼下已然半废,毫无攻击之力,同那乌龟壳也没什么区别,只能作防守之用了。 可一直在里面躲下去,终归不是办法。 第361章 他并不担心 “你要干什么?”封苔狼牙棒拄在地上,正乐得有人出手,帮他解决掉这群家伙。 萧顷没再理他,而是向着宇文战燎走了过去。 虽然不知宇文战燎要做什么,但看他的样子,似乎很宝贝这些碧水蝎。 那么要对付这些碧水蝎,还得从他入手。 否则若他阻拦,他们岂不是做再多也无用,就如方才一样。 除非他们打的过他,但这又怎么可能。 看着“穆琼涯”缓缓走近蝎子群,一一扫过那些碧水蝎,双眼含笑,十分满意的样子。 然而就在下一刹,萧顷却是一顿,忽然停住了脚步。 发生了什么? 穆琼涯分明什么都没有做,连动都不曾动一下,可不知怎么,那群碧水蝎竟然……消失了?? 一只都不剩。 全部都那么凭空消失了! 封苔一下提起狼牙棒,冲到了萧顷身边。 本以为先前见过了这小子出手,自己已不会再震惊了,可现在…… 他做了什么?! 摄政王千岁反手拿出刚刚别在腰后的红莲折扇,转身看向两人,“谁来说说,这里是什么地方,之前进到这里,你们是如何出去的?” 至于做了什么,他自然是将所有碧水蝎,通通收入了虚妄之界。 那些蝎子,都是他的了。 封苔侧头,看了看萧顷,又转回头,望向宇文战燎,“你要出去?” “废话,不出去,如何去夺铜旗。”宇文战燎又扫了他一眼,单手负于身后,向着两人慢慢走来。 “出不去的,别费劲了。”封苔抬手一挥,叫他认命。 “为何?”宇文战燎在两人面前止步,又问。 “过关玉碑开启后,过关留名者,皆会被传送到一座白银大殿前,那铜旗,便插在大殿内宫,也就是真正的宫门之上。”这回开口回答的是萧顷。 穆琼涯刚刚就逼问过他,若非封苔突然跑过来,他刚刚便该告诉穆琼涯了。 这些事,又没有什么隐瞒的价值,就算他们不说,他也可以去问其他人,自然没必要为此与他交恶。 况且穆琼涯若要杀他们,本就易如反掌,谁又能不惜命呢。 “不错。”封苔也接道,一副不吝相告的模样,“在他们被传送到那边的同时,我们这些没能在玉碑上留名的,便会被当做是落败的一方,直接丢入这里。” “而要想出去,只有等他们之中,有人拔下铜旗,才会将我们都放出去。” 说着,他还提醒了一句,“不过在这期间,得有命活下来才行。” “原来如此。”宇文战燎了然。 也罢,有了刚刚那群碧水蝎,摄政王千岁倒是不急着出去了。 且先瞧瞧这里还有什么宝贝也不迟,外面有那郎中在,他并不担心。 至于能不能出去,依着萧顷和封苔的话,只要能苟到最后,出去是一定能出去的,所以也无需担心。 而他们说的,想要出去,唯有等外面有人拿到铜旗后,才会将他们所有人一起放出去,摄政王千岁则并未当真。 萧顷和封苔倒是没必要骗他,否则他一问别人,岂非轻而易举便可拆穿。 第362章 就此别过吧 他们这样说,只是因为他们不知还有其他法子可以出去,他们也做不到自己走出去,所以才以为,只有这一个法子可以出去。 他们甚至并不知,他们是在一处小天地内,只要打破这里,便可以出去,与那些人会合。 至于怎么打破,还得先摸清楚这方天地,究竟是在什么内才行。 萧顷封苔见他似在沉吟,两人对视一眼,目光示意,正商量着怎么甩开他。 “就此别过吧。” 谁料宇文战燎看也没有再看两人,忽然道了这么一句。 而后转身,视这座大阵如无物一般,就那么风轻云淡的,走出去了…… 萧顷和封苔一怔,越发觉得这小子不光性情不定,还十分神秘古怪。 瞧着年纪,比他们还小一些,怎么行事做派,和那些高深莫测的老家伙一个样? “……” 看?笑话,此地都在虚妄之界内,摄政王千岁想看什么看不到。 ——— 恢宏的大殿,通体闪烁着清冷的银光,好似星月所铸,落于凡尘,又如广寒宫影,蜃楼之景。 “薛蛊!” 见他没理自己,夜婵音声音加大,又唤了一声。 “……” 信知回无言,终是朝着魔宗那边走了过去。 原本广场上,陆陆续续有人出现,先过关的这些人,也不过是看看又有哪些人过关了,是否有自己关注之人。 至于他是何人,姓甚名谁,本也没有多少人知晓,只当他是无名之辈,新起之秀。 现在倒好,被夜婵音一叫,薛蛊两个大字,那可就挂在脱凡榜第十六位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这还不算完,她叫一次还不够,瞧着那架势,只要自己不回应,她定然还得再叫。 “他便是薛蛊?” “……” “薛蛊?看着年岁不大的样子,竟已到了二十四重天?” “……” “他跟夜婵音是何关系?还从没见夜婵音对哪个男人这般热情过。” “……” “这小白脸,瞧着倒是挺周正的,莫不是,夜婵音的心上人?” “……”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信大少则全然未在意,还在不紧不慢的走向夜婵音、夜千许那边。 然夜婵音那宁折不弯的火爆脾气,哪里容得了旁人这般说自己。 手中长鞭出现,“啪”的一声,一鞭子抽在了广场中的空地上! “谁再乱嚼舌头,用不着等人到齐,老娘先卸了他。” “……” 这一鞭子落下,广场上果然安静了许多,先前七嘴八舌的声音,一瞬都止住了。 怎么说夜婵音也是脱凡榜第十,天骄中的天骄,不是他们想招惹便能招惹的。 哪怕是敌对的一方,但对待强者,该有的敬畏,还是要有的,这是各宗之间,默认的规矩。 否则,你对他宗强者无礼,他宗无名之辈自然也对你宗强者无礼,如此一来,各宗强者岂非都不痛快。 再者,纵然有本宗强者相护,但别人护得了一时,谁又能护得了一世,届时若是落了单,难免不会被人清算。 所以还是能不结怨,便尽量不结怨的好。 第363章 不可能会输 不过,他们不敢招惹,可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敢招惹。 起码各宗排名在前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会怕她夜婵音。 尤其是一些老对手,这样的热闹,自然不会放过。 妖宗那边,葵熊山第一个讥笑道,“呦,这么说几句,就听不下去了,该不会是真的吧?” 夜婵音目光一寒,朝着葵熊山看去,长鞭一动,就要出手。 可下一刹,被却夜千许一把拦下了。 “你放开我!” 持鞭子的手被夜千许扣住,夜婵音向她瞪去。 夜千许却并未看她,也没有松开抓着她的手,面纱轻动人不动,一双美眸,纵观全场。 而这时,信知回也走到了魔宗这一边。 只听神宗那里,萧狸狸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不过是几句玩笑话,婵音公主何必动怒,我本来都不信的,还以为你和那个沈玄山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现在看来,你这反倒显得是恼羞成怒,欲盖弥彰了,莫不是你真的把那姓沈的给甩了?” “……” 夜婵音攥着鞭子的手咯吱一响,奈何夜千许并未放开她。 目光转向萧狸狸,她忽然压下了火气,一脸笑意,“听说萧都王为萧顷定了一门亲事,不知那位姑娘好不好看,你可有见过?” 此言一出,果然,萧狸狸的脸色变了。 “呵呵……”夜婵音笑得更开心了,“你喜欢萧顷这么多年,跟在他身边,马首是瞻,到头来,可有落下什么?还有闲心来管我的事,你莫不是,羡慕我啊?” “哼,我羡慕你?笑话!”萧狸狸冷笑,双手却紧紧攥着,已攥得骨节发白,犹不肯松劲,似是怕稍稍放开,便会泄露了自己的狼狈与不堪。 厉害啊。 信大少站在夜婵音一旁,看了看被刺破痛处的萧狸狸,再看一眼,不掩得意的夜婵音,颇为刮目相看。 “行了行了,一群人叽叽歪歪,吵了半天,全是些没用的。”怪宗那边,巳雾不耐烦道。 他可没那闲工夫听这群家伙扯皮,眼下过关的人不少了,怎么还不见他们家大人? 照理说,不应该啊。 连萧顷在他家大人手上,都撑不过一招,他家大人,不可能会输! 对!还有萧顷…… 巳雾又往神宗那边瞟了一眼,萧顷也没有过关。 旁人不知萧顷的对手是谁,他这边的人,还有神宗那些人却都知道,必然是穆琼涯无疑。 可是,现在人呢? 为何两个都还没有出现? 白竹坐在大殿前的石阶上,目光落向巳雾这边。 一个脱凡榜第十六,他当然不放在眼里,至于夜婵音和萧狸狸那些事,他也不过是听个热闹,可他关心的是—— 萧顷的对手,究竟是谁? 按照他的推测,应该是与巳雾有关。 但如果萧顷的对手是巳雾,他的对手是封苔,那么路星煞和夜千许在一处战场,过关的是夜千许。 再往后,寒冥和飞鲲应当在一处,他们两个,该有一人过关才对。 可他们,人呢? 倒是后面的陶惜尘和夜婵音,两个应该在一处战场的人,却双双过关了。 第364章 如何做到的 所以不对,绝不可能是巳雾。 但不是巳雾,又会是谁呢? 不止他一人疑惑,另外几宗之人,也皆在猜测。 如夜千许、陶惜尘、夜婵音、熊奎山,还有刚刚出现的端木征…… 只不过排名越靠后之人,越难断定,是在谁那里出了问题。 可先不论是在谁那里出了问题,有一点,却是显而易见的。 过关之人,现下已接近二百,然这些人中,怪宗那边,竟然占了一半! 这说明了什么? 先前他们也收到了传信,不知是哪一宗,一下进来了二百余人。 很多人猜测的,是神宗,现在真相大白了。 不是神宗,而是怪宗。 排名末位的怪宗! 那么,连有萧顷在的神宗,和有封苔在的妖宗,都远远未能做到如此,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一时间,很多人有意无意的,目光皆落向了怪宗这边。 就连信大少,也朝他们看了过去。 他不解的是,那妖精为何浪费这么多宫门令,将这些家伙都送进来。 巳雾见众人皆盯上了他,倒也没有在意,因为早在意料之中,只是没好气道,“都看我做什么?老子脸上有花?” “巳雾兄弟真是今非昔比啊,竟能带领怪宗,以一宗之力,丝毫不逊于我七宗。”灵宗那边,陶惜尘朝巳雾一摆手,意味深长的夸赞道。 “陶惜尘,你不必跟老子阴阳怪气,话里有话的,想说什么,直说便是。”巳雾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瞧不上他这般做派。 “呵呵,别误会,别误会,我只是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陶惜尘赔笑道。 巳雾闻言,只觉好笑,直接丢出一句,“你管我怎么做到的,老子凭什么告诉你?” 陶惜尘见此,并不生气,也没有再开口,脸上依然带着笑,淡淡转眸,状若无意的瞥了一眼葵熊山。 葵熊山眼珠转动,盘算了一下局势。 现下仙宗那边有白竹,怪宗这边有巳雾,并且人数远远多于其他几宗。 而魔宗那边,有夜千许、夜婵音、端木征,还有新冒头的薛蛊,也不是他这边能比的。 至于灵宗那边,他与陶惜尘虽有差距,倒是并非不可弥补。 还有神宗,萧顷不在,萧狸狸他自是不怕的。 鬼宗和精宗便不用说了,路星煞、岑迎妆,和寒冥、风雅皆不在,脱凡榜前二十里,无人坐镇,自然不足为虑。 不过,虽然无人坐镇,却也不能做的太过分,否则等后面,若是轮到他妖宗也无人坐镇,难免不会被人一报还一报。 这也是各宗之间,默认的规矩。 所以现在,他最好是什么也不做,静观其变。 正这般想着,一个声音忽然传入了耳中。 “我已与封苔联手。” 是白竹! 葵熊山转头看去,白竹却并未看他,好似无事发生一般,只是继续传音,“你无需顾忌,妖宗我自会照看。” 葵熊山一笑,这下放心了。 白竹没必要骗他,就算骗了他,届时封苔必会找白竹算账,他们两宗若是因此斗起来,指不定有多少人,等着做渔翁呢。 第365章 局势更难测 只是无意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一刹,他的笑忽然僵在了脸上! 夜婵音? 她听到了白竹的传音? 这怎么可能? 能听到白竹的传音,修为起码要远远高出白竹一个大境界,而白竹早前便已能杀二十五重天,如今没准也已可杀二十六重天,夜婵音怎么可能听得到? 可她那模样,却又明显是知道了! “收敛些,你这么盯着,是想告诉所有人,你听见了?” 信大少无语,方才还对她有些刮目相看,这才过去多久,便打回原形了。 听着身侧之人的传音,夜婵音却是没空理会他的提醒。 左右葵熊山已看到了,现在再装不知情也来不及了。 不过,竟然是真的! 妖宗和仙宗果然又勾结在了一块! 刚刚薛蛊传音告诉她,白竹和封苔联手了,白竹正在同葵熊山传音,她本还是不信的。 倒并非是不信白竹和封苔会联手,而是不信,薛蛊竟然能听到白竹的传音。 可她看向两人之际,却正好看到葵熊山看向白竹,然后就见葵熊山咧嘴一笑。 再然后,葵熊山不经意的一转头,便撞上了她的视线…… 陶惜尘在另一侧,瞧着葵熊山眼珠子乱转,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瞅瞅那个,可最后,目光却落向了魔宗那边,心下不禁疑惑。 莫非他跟魔宗联手了? 那可不妙,如此一来,仙、怪、妖、魔四宗为大,纵然他与萧狸狸联手,也无济于事啊…… 正这时,银光闪耀的巨大宫殿,两扇大门忽然动了,正在轰隆隆的慢慢开启! 不同于先前的几道门,只是打开一条缝隙。 站在门外,也并非只可见漆黑一片。 那两扇大门缓缓洞开,门内倒是与寻常宫殿差不多,只是少了尘世的喧嚣,更显平淡而脱俗。 大门一开,也意味着所有过关的人,皆已到齐。 结束了。 萧顷并未出现。 那一瞬,广场上竟是出奇的安静。 八宗众人,心思各异,皆在相互打量试探,无人出声。 很快,望着宫殿内的景象,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第一个要上前的,竟然是萧狸狸,其后神宗众人,自然皆以她为首,与她同进同退。 除此之外,鬼宗那边,也要上前,看样子仗着擅长阵法一道,还是准备争一争的。 妖宗倒是不急,既已结盟,白竹不动,他们跟着不动。 精宗缩在后面,既没有强者坐镇,又没有可以制衡其余几宗的本钱,他们当然不敢冒头。 此处最强的三方,无疑是仙宗、怪宗与魔宗。 是以,魔宗这边,夜千许不急,也没有那么多顾忌,因为她有足够的底气。 不过既然已经有人动了,她也不介意跟上去。 灵宗那边,陶惜尘在看夜千许和夜婵音,一见夜千许动了,他当下也要上前。 至于怪宗,巳雾此刻心思全放在了他家大人为何没有过关上,皱着眉头,将在场的所有人又扫了一遍。 现在看来,白竹推测的不对,他推测的,同样不对。 若他家大人的对手是萧顷,那他们两人之间,怎么也该有一人过关才是,可人呢? 第366章 一人阻七宗 若他家大人没有跟萧顷在一处战场,那么他家大人的对手是谁?萧顷的对手又是谁? 他想不通,白竹同样想不通。 萧狸狸正因为想不通,才想要速战速决,等出去后,见到萧顷,也好问个明白。 只希望师兄不会遇到危险才好。 所以要说着急,几宗之中,最急的便是她。 她可是见过宇文战燎那一箭的,怎能不怕,怎能不担心。 然而,刚刚上前几步,忽然对上白竹那淡淡转来的目光。 一瞬间,所有人皆是一顿,踌躇不前。 白竹就那么坐在大殿前的石阶上,身后大门开启,他看也没看,更丝毫没有要把路让开的意思。 一双明眸平静的望着所有人,不言不语,脸上也不见一丝波澜。 可越是如此,众人却越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暗蕴的锋芒。 一人阻七宗,在场这么多天骄,也唯有他白竹,敢这样做,并且有资格这样做。 萧狸狸攥了攥拳头,迟疑了一下,又要上前。 她不想等,一刻也不想等,在没有见到萧顷之前,她没办法安心。 可刚刚迈出一步,下一瞬,却见白竹手一伸,忽然召出一柄竹剑,一下拄在了地上。 萧狸狸顿住,盯着白竹,脸色很难看,却终是没有再上前。 白竹的意思很明显,没弄清楚之前,谁都别想进门。 怪宗这边,见他往那里一坐,不让人过,也不开口,巳雾不但没有上前捣乱,皱着的眉头,反而舒展开了。 他也想弄清楚呢,即便白竹不站出来,他也会站出来,所以,白竹替他做了他想做的事,他自然乐得作壁上观。 “白竹,你这是什么意思?”第一个不满开口的,是夜婵音。 其余人虽然没有开口,却也在看着白竹,等他给个说法。 白竹轻笑一声,移开目光,看向了手里那柄竹剑,似是在估量,自己一剑可以斩多少人。 “你到底要做什么?”萧狸狸按捺不住了,同时心里也是窝火,若非师兄不在,哪轮得到他白竹逞威。 白竹却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依然未答。 直至身后的大门已彻底打开,才淡声开口,“诸位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你想要我们说什么?”夜婵音问,她也在压着火气。 大家都是天之骄子,就算被人暂时领先了一步,可谁又能对谁心服口服? “既然没人想说什么,那我换个问法,诸位可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白竹依然看着手中那柄竹剑,仿佛那剑身上藏着什么别有趣味的玄机。 他话音刚刚落下,却听一人不待他人开口,已直截了当的反问道,“你是想问,萧顷输给了谁?” 白竹忽然一顿,有些意外的转眸,看向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夜千许。 而这一刻,其余人也皆恍然,原来是在萧顷那里便出了问题! 难怪白竹如此在意,现在一切便说的通了。 白竹又轻笑一声,并不否认,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不过倒是对夜千许多了几分欣赏,“千许郡主果然够直爽。” 第367章 我和穆琼涯 随后又转眸,看向了神宗那边,“狸狸姑娘如此心急,可是知晓些什么?” “废话,我比你们谁都想知道,我师兄遇到了谁。”萧狸狸一双大眼睛里,不掩怒意。 就算萧顷不在这里,也没人敢动他神宗的人,不然,真当这脱凡榜第一是吃素的? 在这脱凡境地宫内,萧顷想找人算账,哪个跑得了? 所以萧狸狸不会顾忌白竹。 但……若是从前,她自然无需顾忌任何人,现在,有一个人却不好说…… 目光轻转,向着巳雾这边瞟了一眼。 她能肯定,只要打的过,巳雾敢对任何人出手,哪怕是与所有人为敌! 巳雾见萧狸狸往自己这边看,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笑了笑,他终于迈步上前,来到了白竹和各宗众人之间,“你这么问,能问出什么来,不如这样,都说说自己的对手是谁吧。” 白竹点点头,“好主意。那我先说,和我在一起的,是封苔。” “我这里,是路星煞。”巳雾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各宗之人。 这倒是无人有异议,夜千许跟着开口道,“寒冥。” “白寻。”夜婵音也道。 “我这是飞鲲。”陶惜尘道。 “我和风雅。”葵熊山道。 “我跟岑迎妆。”萧狸狸道。 “我的对手是木红枫。”端木征道。 “我和仙宗的徐三刀。”神宗那边,原本脱凡榜第十八,如今掉到了第二十的雷原道。 仙宗的徐三刀,原本在第十九,如今也掉到了第二十一。 “我……”鬼宗那边,为首之人刚要开口,却被陶惜尘叫住了。 “等等。” 陶惜尘看向魔宗这边,目光正落在了信知回身上,含笑问道,“薛蛊兄弟,不知和你在一起的,是哪位啊?” 这一问,一瞬间,所有人皆朝信知回看了过来。 不说差点忘了他,这位如今已是脱凡榜第十六。 “我?”信大少手里轻轻摆着那柄墨玉折扇,正在看热闹。 刚刚,就在宫殿大门打开的同时,他催动无相之界,也尝试过向着门内笼罩而去。 结果无疑和先前一样,好似撞在了一面无形之墙上,他的无相之界,竟半分也探不进去。 于是,只好先静观其变了。 只是也不知,那妖精是被丢出去了,还是和萧顷在一起。 此刻见陶惜尘将矛头指向自己,一下便将他推到了众矢之的,心下也不禁给陶惜尘记了一笔账。 面上挂起一抹微笑,笑里藏刀谁不会呀,“和我在一个地方的,是怪宗的穆琼涯。” “谁??” 那一刻,巳雾和萧狸狸异口同声,皆是一脸惊诧又难以置信。 “你说谁?”巳雾又问了一遍,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而除了神宗众人,和巳雾这边的人,其余人听到穆琼涯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反应,更不解巳雾与萧狸狸为何反应这般大。 照理说,薛蛊如今是第十六,穆琼涯第十八,两人之间,差距不大,被传送到一处战场,也是很正常的。 可为何,巳雾这边,和神宗那边的人,会如此惊怪? 第368章 以此圈为擂 鬼宗中,一人走近,在那为首之人耳侧说了什么。 然后为首那人便也脸色一变,凝眉盯住了信知回。 路星煞和岑迎妆皆不在此,鬼宗带头的这位,正是脱凡榜上如今排在第二十二位的曹恒。 先前他和岑迎妆带队,分头收集宫门令,岑迎妆自信的只点了十几人,剩下的人都在他这边。 刚刚,同他附耳低语的,正是那十几人中的一人。 “你和穆琼涯在一起,并且你胜了他?”萧狸狸也在确认。 信知回斜一眼萧狸狸,自然知道她想确定什么,淡然反问,“照你这么说,封苔和白竹,是白竹胜了?而你和岑迎妆,是你赢了岑迎妆?” 赢了吗?当然不算。 又没有交手,何来的输赢。 萧狸狸听懂了,别人也懂了。 “继续。”白竹坐在石阶上,将一切尽收眼底,抬起竹剑指了指,又将其拄在了地上。 “我是和裴云袖。”曹恒道。 “我和岳青岸。” “……” 一个接一个声音响起,在场近二百人,待到后面,信大少已经听困了,低着头,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里的扇子,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然后再打开,再合上,再打开…… 其余人也听累了,都不曾发现异常,却又不好叫停。 毕竟,白竹、巳雾、夜千许这些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发话。 而这又是巳雾提议,并且白竹也赞同的,他们自是没资格说什么。 再者,既然这么多人都说完了,公平起见,那便都说一下吧,不然,有些人可能会不平衡也说不定。 半晌后,直至最后一人也报出了自己的对手。 白竹转眸,眼角微挑,望向了巳雾。 带着几分质疑,淡淡传音,“这一招不行啊,还有什么法子?” 对上他的目光,巳雾白他一眼,连传音都不屑用,“你行你自己想法子。” 白竹见此,依然没有生气,倒是出奇的好脾气。 从石阶上站起身,提着剑,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既然还是没有结果,那不如这样。” 来到石阶下方,众人面前,他朝巳雾摆了摆手,“让开些。” “……?” 巳雾微微拧眉,狐疑的看了看他,虽然不太想搭理他,但还是向一旁退了几步。 哼,你最好能给老子折腾出点什么来! 刚这般想着,下一刹,就见白竹竹剑出鞘,剑锋如电,身影一旋。 顷刻之际,以他自己为中心,在地上……画了个圈!? “今日我白竹,在此划地为擂,想要过去的,先打一场吧。”白竹手持竹剑,立于圈中,自始至终,说话都是平平淡淡的。 然而便是如此,在场的各宗天骄,除信大少之外,却是无一人敢轻视他的。 谁人不知,脱凡境内,萧顷、封苔、白竹三人,就仿如三座巨山,巍峨耸立,无可撼动。 有他们在的地方,哪轮得到旁人说话。 而三人之中,从排名上看,白竹最弱,但也没见另外两人能奈他何。 况且此时此刻,萧顷和封苔皆不在,他白竹,就是脱凡境第一人。 第369章 达成了共识 若要打擂,由他站出来,再合适不过。 而他,也真的就这么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那一身风轻云淡,又理所当然的气派,怎不算是一种狂傲。 可偏生,在场的众人竟然也没感到有何不妥,反倒觉得,他白竹本就该有这份傲气。 “谁先来?” 白竹目光扫向各宗之人。 谁先来?上去送菜么? 夜千许双眸一转,看向了巳雾。 其余人有的同样望向了巳雾,也有人看向了她。 要出手,最有可能的便是他们两个。 巳雾却看也没看白竹,全当他是在放屁。 虽然他也很想跟白竹打一场,但眼下并不是时候,当务之急,是得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和夜千许不上前,旁人可不认为自己能是白竹的对手。 一时间,场上再次静了下来。 信大少开始不困了,墨玉折扇合在手心上,很有兴致的看好戏。 出手么? 当然不。 这地宫中尚有太多未知之事,急什么,先多看看,总没坏处。 “无人上前嘛?”等了许久,白竹轻笑一声,倒也没有太意外,“既然如此……” 话音一缓,他侧首,朝着巳雾看了过去,“你进还是我进?” 巳雾一瞬明白了他的意思,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讥笑一声,“你仙宗这点人,要挡所有人可不够,你进吧。” 白竹邀人打擂,无疑是想将和萧顷在一处战场的那人给逼出来。 既然能够和萧顷在一处战场,不论他们是和其他人一样,商定好的谁过关,谁去凶兽裂谷,还是他真的胜了萧顷,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 那人修为至少也在封苔和白竹之上! 夜千许不用说,即便出手了,也绝对远不是白竹的对手。 至于他,且先不说能不能敌过白竹,在这件事情上,从始至终,他表现出的,都是和白竹站在一边的。 因为他和白竹的目的,完全一致,他和白竹一样想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会不会对他家大人造成威胁。 所以他当然不会出手。 在白竹一人挡下所有人的那一刻,他便与白竹心照不宣的达成了共识。 那么,有可能出手,并且有把握敌得过白竹的,便只剩下了那人一个。 现在,既然那人选择了不出来,那便只好谁也不要进去,他白竹,带着仙宗的人进去取铜旗。 但其余各宗之人,在他们进去之后,当然也不会乖乖在外面等着。 有白竹在门口守着,旁人不敢轻闯,白竹不在,他们还有什么不敢闯的。 所以还得有人在门口守着,而这个人,起码能镇的住各宗所有人,那只能是他了。 是以,白竹才会问他,你进还是我进。 他们两个,总要留下一个守门才行。 既然是合作,诚意还是要有的,商量着办,一切都好说。 而那一瞬间,巳雾也毫不犹豫,便做了决定。 比起铜旗,还是将隐藏在暗处的变数都揪出来,更为重要。 至于铜旗,就算到了白竹手中,出去以后,他们家大人想要拿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370章 你进去便是 白竹连萧顷都比不上,如何能入他家大人的眼。 因此,在确定他家大人去了凶兽裂谷后,他便无所谓夺不夺这面铜旗。 人群中,信大少当然知道,巳雾和白竹搞出这么多动作,无疑都是说给他听,做给他看的。 毕竟,谁又能想到,本该是两个人的战场,这么些年也从不曾出过意外,偏生这一次,他和那妖精进来了。 至于进不进这座白银宫殿,夺不夺这面铜旗,他想的倒是同巳雾差不多。 你白竹进去便是。 这宫殿内,尚不知有何玄机,也不知要如何做,才能拿到铜旗。 抓个人逼问,这是那妖精才会做的事。 况且,又怎知别人不会借此算计他,万一给他指一条死路,他也去闯不成? 这方天地,包括在地宫之外,那妖精可以所向无敌的横着走。 哪怕提前暴露,顶多也不过是计划失败,又不会有性命之危。 而他可不行,故而,还是要多一分谨慎的。 至于多抓几个人问,若说的不一样,那他还是得分辨,到底哪个说的才是对的,又或者,根本就没有对的。 再者,若说的一样,你又怎知,他们不是事先串通好的? 或许,在进来之前,各宗内,甚至是八大宗之间,为防八大宗之外的人混入,便早已商定过这种情况与应对之策,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麻烦,哪有守株待兔来的轻巧。 就让白竹进去,反正这里的其他东西,他也不感兴趣。 那妖精只说了夺铜旗,那等白竹拿到铜旗出来,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抢了他便是。 左右都在无相之界内,还不是任他摆弄。 所以,他完全可以不用知道,要怎样才能拿到铜旗。 抢就完了。 他们这么想,但夜千许、夜婵音、陶惜尘、萧狸狸这些人,可不会这么想。 到了白竹手里的东西,萧顷和封苔都未必抢得出来,更何况是他们。 所以,不让他们进去,那自是不能答应。 萧狸狸第一个上前一步,就要开口,可巳雾看向她,却已率先开口,“你这么着急,不就是想快些结束,快些见到萧顷么?让白竹进去,免了各宗争斗,只会结束的更快。” 萧狸狸一顿,巳雾说的……也有道理。 其余几宗一见,神宗妥协了,并且看那样子,萧狸狸是被巳雾说动了,没准还会带着神宗的人,和巳雾一起阻拦他们呢。 而这时,还不待众人衡量完局势,葵熊山也站了出来,并且,和巳雾站在了一起! “封苔不在,我拿铜旗希望不大,不如和你们一起,正好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压过封苔,胜过萧顷。我相信封苔自己,也一定很想知道。” 他当然不能说,他妖宗和仙宗联手了,他得站在白竹这一边,以封苔当幌子,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 白竹和巳雾都这么想知道,换作是封苔在这里,必然更想将那人揪出来。 所以他和白竹巳雾站到一边,也可以理解,没人会多想什么。 信大少见此,不禁笑了。 第371章 天忽然碎了 这葵熊山看着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样子,却不傻么。 旁人可就笑不出来了,这下算是彻底没戏了。 原本仙宗与怪宗联手,便已占了上风,论人数,其余六宗之人加起来,都不及怪宗一宗。 而论高手,白竹和巳雾,一人挡下两三个在他们之后的脱凡榜前十之人,绝对不成问题。 所以就算其余六宗联合起来,也没多少胜算。 现在,神宗不上了,妖宗又明确的站到了对面,剩下魔宗、鬼宗、精宗与灵宗,还拿什么争? 白竹扫一眼各宗众人,将所有人的反应皆收于眼中,又看向了巳雾和葵熊山这边。 “那便承让了。” 道了这么一句,他收剑转身,又一步一步的走上石阶,向着那宫殿门口走了过去。 “就这么让他进去了?” 信知回听到夜婵音在对夜千许低语。 其余三宗,实力不强,哪怕灵宗有陶惜尘在,可也远远不及魔宗这边。 魔宗与怪宗、仙宗,是这里最强的三宗,怎么也不该落得个连门都进不去的下场才是。 现在,就这么被挡在门外,夜婵音当然不甘心,盯着白竹的身影,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 夜千许戴着面纱,瞧不出是何表情,一双眼睛也在盯着白竹。 相比于夜婵音,她倒是沉静许多。 “不然还能如何?你要跟他们死斗,为别人做嫁衣么?” “……” 夜婵音无言。 她也知道夜千许说的这些,可却就是不能甘心,胸口憋着一口气。 灵宗那边,见魔宗都忍了,纵然陶惜尘也有不甘,倒也没那么不甘了。 至于鬼宗与精宗,当然都很识时务,就算不甘,也轮不到他们。 便这样,其余几宗,竟无一人阻拦。 全部眼睁睁的看着白竹走回石阶,带着仙宗的一伙人,向着宫殿门口,大步而去。 这方天地,所有光亮,皆来自于那座银光闪闪的宫殿。 若从上空俯看,就仿佛是黑暗中,一盏巨大的明灯,众人目光所及之地,皆被照耀得一片明亮。 白竹带着仙宗众人,很快已来到门口前。 有光便有影,离光越近,身影越长。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清脆至极,又无比响亮的破碎声,自上空陡然响起! 好像是琉璃玉器被打碎的声音,只不过被放大了无数倍,才如雷声一般,响遍了整片天地。 且几乎同时,头上忽然有光亮起,一瞬间将整方天地都照得彻亮如昼! 所有影子,都消失了,暗淡了,或是出现了新的影子…… 那一刻,仿佛这里的天,只是一个巨大的罩子,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外面的光。 而现在,这个罩子忽然破碎了,外面的光,便也顷刻照了进来。 “……!” 众人无不大惊,本能的,纷纷抬头看去。 然还没来得及反应,更没来得及分辨什么,刹那之际,就见上方无数道光影,快如流星坠下,多如雨点密布,直朝这边落来。 只一个瞬息,光影消散,近二百道人影,皆落在了广场上! 是萧顷! 是封苔! 是路星煞! 是飞鲲! 是白寻! 是寒冥! 是风雅! 是岑迎妆! 是木红枫! …… 第372章 心惊又骇然 很多人! 原本应该在凶兽裂谷的所有人,除了少数一些无名之辈,此时皆出现在了广场上。 “???” 为什么这样? 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怎么会忽然到了这里? 这是所有人的疑问。 包括本该在凶兽裂谷,此刻却被传送到了这里的这些人。 他们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被传送到了这里。 一群人中,巳雾目光一扫,一眼便看到了那抹淡然而立的身影。 是大人做的么? 大人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莫非……他双眸一转,忽然冷冷的看向了飞鲲。 飞鲲也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自然没空搭理他。 原本在凶兽裂谷中,他遇到了几只碧水蝎,正在与碧水蝎交手,可不知怎的,就在他正要将那几只碧水蝎打退之际,那几只碧水蝎,竟忽然凭空消失了! 就好像是,忽然被传送走了一样…… 当真是怪事! 之前还从不曾遇到过这种情况。 随后,又遇见几个精宗的,被他随手杀了,得了几块宫门令。 再之后,他正在继续寻找目标,刚遇到一处山洞,还没等进去,便也同样听见一声响彻天地的碎响。 然后只觉脚下一空,好似原本是踩在一张纸上,现在这张纸破了一般,整个人登时向下坠去! 幸好有传送之力及时将他护住,才没有让他摔得粉身碎骨。 眼前光影闪动,加之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看清什么。 等他再次看清时,便已脚踩实地,被传送到了这里。 可是……为何会这样? 这里不是过关之后才能到的地方么? 眼下看这样子,所有人都在,还无人进入白银宫殿,更无人拿到铜旗。 而就算有人拿到了铜旗,第一道宫门之争结束,他们也该都被传送到外面,而不是这里才对! 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一刻,心底忽然涌起了一股寒意,手心已满是冷汗…… 如此变故,前所未有! 其余人也大多和他一样作想。 且越是明白利害关系,便更加骇然心惊。 …… 信大少当然也一眼便看到了宇文战燎。 并且他可以肯定,必是这妖精做了什么,才会导致所有未过关的人,也皆被传送到了这里。 说来,方才那一声震耳欲聋的碎响,倒是有些耳熟…… 萧顷和封苔两人,各自扫了一眼周围,大概猜到出了什么事之后,那一瞬,不约而同,竟齐齐看向了宇文战燎。 在他走后,封苔甩了萧顷,一个人折回去,一边走向一处丛林,一边还在沾沾自喜。 至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以及他和萧顷的那个对手,说不在意,那定然是假的。 可在意也改变不了什么,萧顷都接受现实了,他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况且从一开始,他便觉得会有变数,神宗或许藏着什么底牌,只不过没料到,这个变数会出在怪宗罢了。 然而,走着走着,封苔的脸色却变了。 先前虽然没顾上细看,但他明明记得,这里有一棵千藤树,树上还有几枚千藤果的。 他被碧水蝎围攻,还是借着这棵千藤树的藤蔓,才一下跃出了包围圈。 第373章 被洗劫一空 可现在,不要说千藤果了,树呢? 这里那棵千藤树呢? 那么大一棵千藤树呢? 前方,一片空旷,一个大坑…… 绕过那大坑,满心疑惑的继续向前。 这里……是不是有一株赤灵草? 那里那块很好看的石头呢? 这边,好像有一片青灵芝的,哪去了? 越往前走,封苔心头越是在滴血。 没了。 全没了。 但凡值点钱,有点用的东西,寸草不留…… 谁干的!? 他拼死拼活引走了碧水蝎群,结果却被别人摘了桃子! 可谁有这样的本事,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里洗劫一空? 而就算洗劫,也得能带得走才行,这么多东西,他是怎么带走的? 那一瞬,心思转动,他忽然想到了穆琼涯。 当时那些碧水蝎,不知被他弄到哪去了。这里这些东西,会不会也是被他收走了? 正这样想着,猛然间,他也听到了那声碎响。 然后就和飞鲲一样,也到了这里。 萧顷故意被封苔甩开后,又在后面悄悄跟上,也来到了这片丛林。 因为担心封苔发现,他没有跟的太近,加之封苔来过这里,他却没有来过,也不知哪里都有什么。 在后面远远跟着,没有看到什么宝贝,起初他还以为是被封苔取走了。 可越是往前,他也发现了不对。 瞧着那些十分新鲜的痕迹,若都是封苔做的,他怎么来得及?而且,还东西不少的样子,他如何能拿得了? 心下起疑,他打算加快脚步追上封苔瞧瞧。 反正已经到了这里,再偷偷摸摸也没多大必要。 然而,他还没等走出多远,忽然一声清脆的巨响在耳边炸开,随即他便也同所有人一样,被传送到了此处。 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只要稍稍一想,第一个想到的,也是跟这个实力深不可测,又危险神秘的穆琼涯有关。 且自打进入地宫,这地宫中所有前所未闻的异变,皆与此人有关,这一次,想必也不会例外。 而同一时刻,同样望向宇文战燎的,并不止他们。 路星煞和岑迎妆,也几乎同时看向了宇文战燎。 之后,神宗的那些人,还有先前和岑迎妆在一起的十几人,一个一个都纷纷看向了宇文战燎。 飞鲲一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一转,凝眉盯住宇文战燎,那一刹,眼睛都瞪大了一圈,止不住浑身发寒。 他……难道是他? 是他! 一定是他! 巳雾背后的高手,是他! 先前见他排名上升,便有所怀疑,现在不用怀疑了。 那日请来留痕大人,连留痕大人都没有察觉出异常,殿下还说,留痕大人乃是三十三重天高手,对方绝无可能瞒得过他,除非是,远在留痕大人之上的至强者! 现在呢? 现在怎么说? 自己还揍过他好几回…… 白银宫殿前,白竹带着仙宗的人,已将要迈步进入门内,忽然见此变故,也不由回身看来。 当看到广场上后出现的这些人时,他脸色也陡然一变。 怎么会…… 凶兽裂谷发生了什么? 他们怎么可能还能到这里来? 第374章 有人做到了 心头疑惑重重,连萧顷的对手,都还没有揪出来,眼下又突生异变。 那一刻,他这位脱凡榜前三的天骄强者,都觉得越来越棘手,局面似乎彻底失控了。 但紧接着,见到萧顷和封苔齐齐看向了一个人,大有一副同仇敌忾的架势。 白竹诧异,这是何人?怎么之前好似从未见过? 正想着,就见路星煞、岑迎妆,很多人,都看向了这个人。 那一刻,白竹岂会还看不明白。 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与这人有关! 连萧顷和封苔都这般忌惮,这人是强到了何等地步? 这么些年,数代天骄于此争锋历练,却也没见哪位奇才能够打破规则,去了凶兽裂谷,还能再到这白银大殿来。 都说天之骄子,谁不骄傲。 可他白竹再傲,也没敢想过,自己能杀穿凶兽裂谷,打破地宫规则,杀到这里来。 他相信,萧顷和封苔也一定没有想过,便是之前压了萧顷一头的夜无酒,还有上云境那些家伙,甚至是第三境高手,都不曾想过,自己能够打破地宫规则。 这可是连外面那些八大族中的强者和无双天骄都无可奈何的事,他们便是再自负,该有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若是一直都无人能做到,那也没什么,可现在,有人做到了! 那一刻,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夜千许、夜婵音、陶惜尘、葵熊山等人震惊过后,视线同样顺着众人的目光,落在了宇文战燎身上。 宇文战燎抚了抚身上的灰尘,这些人皆在虚妄之界内,不用看,他也知晓众人的反应。 “师兄!” 萧狸狸带着神宗过关的这些人,快步来到了萧顷身边。 其余神宗之人,也纷纷聚了过来。 “师兄,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听见萧狸狸的声音,萧顷才敛回目光,看了一眼萧狸狸等人,“我无事。” 这时,众人回过神来,葵熊山等妖宗之人,走到了封苔身边。 一众鬼宗之人,都到了路星煞那边。 同样的,仙宗众人皆到了白竹这边,魔宗众人,皆到了夜千许那边,灵宗众人,都走向了陶惜尘,精宗之人,也都走到了寒冥身边。 至于怪宗,却是分成了两队,一队二百余人,皆站到了巳雾身后,还有一队十余人,是追随飞鲲的。 先前怪宗这些过关的人中,还有几个是飞鲲那边的,但因飞鲲不在,他们几个势单力薄,便也只好和巳雾在一起了。 巳雾顾念着同宗情分,倒是没有为难他们。 此刻一见飞鲲出现了,他们哪里还在巳雾身边呆的下去,赶忙都跑回了飞鲲身边。 巳雾依旧没有理会,只是看着广场上,单手负于身后,刚刚掸尽衣上灰尘的那道身影。 待人都集齐,未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带着二百多人,便浩浩荡荡的朝着宇文战燎走了过去。 来到宇文战燎身边,看了看宇文战燎那张平淡无波,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又上前一步,在宇文战燎耳畔低语了一阵,将这边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第375章 最强的一方 广场上,一片安静。 众人都在关注着怪宗这边的动向,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巳雾和宇文战燎这边。 巳雾的人,进来的最多,比其余七宗和飞鲲的人加在一起还要多。 若要交手,其余七宗也只能在强者人数上占些优势。 可一想到巳雾身边的穆琼涯,很多人却又不禁忌惮了起来。 唯独封苔这边,在听了葵熊山的话后,顺着葵熊山指的方向,看向了魔宗夜婵音身边的信知回。 “他说他的对手是穆琼涯?”封苔微微凝眉,低声问道。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葵熊山点头,不解封苔为何反应这么大。 “萧顷说,他和穆琼涯的对手,是同一个人。” “什么?!”葵熊山大惊,转头看向了宇文战燎。 难怪啊! 难怪萧顷和封苔都那般忌惮他,难怪很多人都觉得,此次变故与他有关,难怪连巳雾都唯他马首是瞻…… 萧顷手臂上,似乎有伤。 是他干的,还是薛蛊干的? 另外,他和萧顷,还有薛蛊,竟然在一处战场,他们……怎么会是三个人? 他想不明白,封苔同样疑惑,不过倒是比他平静许多,没有再看信知回,而是转眸,看了看白竹,又看了看萧顷。 “怎么回事?” 白竹向他传音,他们知道的,肯定比自己多。 “穆琼涯、薛蛊,和萧顷在一处战场,我们都猜错了。”封苔同样传音回道。 那一刻,白竹也是一惊,目光不禁又落向了魔宗那边。 众人都在根据自己收到的消息,相互打量,判断局势,可有人知晓的多,有人却只知道些皮毛。 而想要知道更多,只有让一些人暴露更多,才能判断。 比如,精宗的寒冥、灵宗的陶惜尘,甚至是魔宗这边…… 看着众人各揣心思,无一人站出来拿主意。 终于,夜婵音忍不住了。 “刚刚仙宗、怪宗、妖宗可是要联手的,甚至还有神宗……” 夜婵音目光扫过几宗之人,一双清亮的眸子,最后落在了神宗这边,“现在呢?可还要联手阻拦我等?” 此言一出,神宗没等发话,妖宗和仙宗同样没等开口,飞鲲已率先开口。 “婵音公主,我怪宗如今兵分两队,不知你说的,是哪一队啊?” 倒是有些小聪明,先表明立场,撇清关系,告诉众人,如今巳雾那边无疑是最强的,若要制衡,除非其余七宗再加上他,所有人联手。 “自然是巳雾那一队,你还用说?”夜婵音看了看巳雾这边,却是看也没看飞鲲。 飞鲲脸色瞬间一沉,牙咬的咯吱一响。 夜千许也就罢了,夜婵音竟然还敢瞧不起他! “哈哈哈哈……”巳雾闻言大笑,甚是开怀,“好,就冲着婵音公主这句话,我与你魔宗联手如何?” “当真?” “自然当真。” “那……”夜婵音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夜千许一把拉住了。 “如今唯你这一方势大,我魔宗可不敢与虎谋皮。”夜千许一如既往的冷静,转眸看向神、仙、妖三宗,“既然都在这了,不如一起进去,如何?” 第376章 让还是不让 她话音落下,精宗、灵宗、鬼宗也齐齐看向了萧顷、封苔和白竹。 夜千许站出来,这也算是替他们说的,他们当然乐得有人出头。 三宗之中,萧顷和白竹未言,倒是封苔,展颜一笑,很好说话的样子,“可以,我妖宗没意见。” “也罢,既然千许郡主不愿与我联手,那便只好各凭本事了。”巳雾轻笑一声,第一个迈步上前,便朝石阶上走去。 丝毫未理会神宗、妖宗和堵在门口的仙宗众人。 “走,咱们进去。” 他要进去,哪里还需要旁人点头同意,反倒是其余几宗,想要进去,应该问问他答不答应才对。 飞鲲一上来便挑明,与他不是一路,那点小心思,他岂会不明白。 这死咸鱼心里明镜一样,知道得罪了大人,就算大人肯饶了他,自己也一定不会放过他,所以他在提前找后路,忽悠人做打手呢。 而随便飞鲲怎么折腾,他根本不关心,就算所有人都跟飞鲲联手与他为敌又怎样? 有大人在这里,萧顷、封苔、白竹又能如何? 想要联手,联手便是,一起解决了,也未尝不可。 身后二百多人,包括宇文战燎在内,纷纷跟了上去。 其余人的关注点在巳雾身上,信知回却知道,巳雾所做的一切,皆是宇文战燎的授意。 先前他还想不通,那妖精为何要浪费这么多宫门令,把这些家伙都带进来,现在瞧着这些家伙对那妖精的态度,他算是明白了。 这是要将他们都拐跑的意思啊! 看那样子,包括巳雾在内,便是让他们在怪宗和那妖精之间做抉择,他们八成也会选择那妖精。 并且他听到了巳雾向那妖精禀报的话,也听到了巳雾对那妖精的称呼,是大人! 难怪呢。 他就说,那妖精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旁人都说他吝啬,殊不知那妖精比他还吝啬,可这回,竟突然大方起来了,原来打的是有舍才有得的算盘。 旁人只是看着,瞧着热闹,巳雾一伙人要进去,精宗、灵宗、鬼宗都不会说什么。 魔宗也没有说什么,甚至巴不得巳雾快点带人进去。 正如飞鲲所想,若要制衡巳雾一方,唯有各方联手。 现在巳雾要带人进去,其余各宗不管揣着怎样的心思,都只有一同进去这一条路可以选了。 至于跟巳雾联手,应该没人会这样选。 巳雾那边已经那么强了,有没有帮手,他根本不会在乎,与他联手,也只会将自己变成附属。 或是待解决了其他各宗,被他过河拆桥,那时必是毫无反击之力。 所以夜千许才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神宗和妖宗也没有说什么,萧顷将自己的护腕紧了紧,封苔在擦自己的狼牙棒。 仙宗这边,正面迎上朝大殿门口走来的巳雾等人,却是有个问题。 巳雾要带人进去,他们是让路,还是不让? 让,岂不是承认,仙宗怕了怪宗?他白竹这个脱凡榜第三,也成了笑话? 若不让,要么他们挡下巳雾一伙人,要么,白竹自己带人先一步进去。 第377章 最该忌惮谁 怎么选? 拦下他们,白竹当然不会做。 谁也不是傻子,拦不住不说,他仙宗只会落得个损兵折将的下场,同时巳雾这边也被削弱了,到头来得利的是谁? 要拦也该是各宗一起拦。 可若他带人先一步进去,反倒更显得是在避其锋芒,选择了退让。 且同时,也相当于与其他几方,划清了界限。 原本是各宗皆默认了联手制衡巳雾一方,结果他先带人进去了,那若真到了紧要关头,他仙宗会不会抛下所有人,独自去抢铜旗、夺宝贝,或是留下旁人抵挡强敌,他独自逃命去? 如此,谁还愿与仙宗联手? 所以,不能拦,也不能先进去,那便唯有让了。 正这个时候,巳雾等人也到了近前,只见巳雾挑了挑眉,对白竹道: “怎么?你要与我联手?说起来刚刚我可是第一个选择和你站在一起的,合作的还算不错,想要接着合作的话,我倒是乐意至极。” “千许郡主说的有理,如今唯你这一方势大,我仙宗可没资格做你的盟友。”白竹轻笑着,让到了一侧,身后一众仙宗之人也纷纷跟着让到了一侧。 巳雾这番话,难得的谦逊礼让,无疑是在给他台阶下,他自然没有再别扭的道理,且这个人情,他也是要领的。 “也罢,这次是我这边人多,下一道宫门,说不定就是你仙宗人多了,不愁没有再合作的机会。”巳雾满脸堆笑,意味深长的道。 而后又朝身后的二百多人招呼了一声。 “走——” 白竹看着巳雾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张扬肆意的进了白银大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是啊,这一次是巳雾这边进来的人多,可他也就这么些人,等出了第一宫门,还是这么多人。 而那时,他可就不是最强的一方了,并且,他这边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届时所有人皆看着他,那么等到第二道宫门开启,说不定都没他什么事了。 到了那时,又会是哪一方势大?又该同谁联手去制衡? 少了巳雾这一方,他们还能制衡么? 那一刻,白竹想了很多。 目光一转,他看向了萧顷。 只见萧顷此刻,已紧好了护腕,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再看向封苔,封苔此刻还在擦着那根狼牙棒,丝毫不为所动。 他眼光再一转,落向了魔宗那边…… 若封苔说的是真的,那魔宗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巳雾和穆琼涯能做到的事,他魔宗有薛蛊、有夜千许、有夜婵音、有端木征,有那么多名列前茅的高手,并且上下一心,人数也远远多于巳雾那边,自然能比穆琼涯和巳雾做得更好。 如此一算,他们真正最该忌惮的,应当是魔宗才对。 其次才是巳雾这边和神宗、妖宗。 巳雾一语点醒梦中人,那一瞬,不光白竹在重新估量,陶惜尘、路星煞、寒冥,各方都在重新估量。 包括夜千许,也在重新估量。 只不过她并不知,自己这一方已被白竹放在了首位。 她忌惮的,除了巳雾那边,自然是神妖仙三宗。 第378章 吓唬下白竹 尤其,夜婵音告诉她,妖宗和仙宗联手了。 广场上剩下的八方,也就飞鲲,此刻还关注着巳雾那边。 一群蠢货,巳雾已经带人进去了,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是要让他们互生芥蒂。 偏生这一句,还精准的扎中了每个人的心。 要说巳雾这蛮子,脑子突然好使了,还变得这么灵光,轻飘飘一句话,便破了各方联手之局,他才不信。 定然是穆琼涯在教他! 可偏偏,现在被他们随便一指,矛头就转向了。 信大少看着巳雾和宇文战燎等人走入白银大殿,一瞬间,身影皆消失了,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至于其他人的反应,他同样不用看也知道。 只是,在白竹看过来的那一刹,他目光轻移,也转了过去。 四目相对,他当然知晓,白竹心里在想着什么,可那一刻,他非但没有再隐藏,还反倒扬起一边唇角,无声一笑。 那一笑,锋芒毕露,看得白竹一皱眉。 果然,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尽管他也知道,巳雾那一句话是故意说的,可那还重要么?各方势力谁能没有私心? 反倒是后面的局势,才更重要! 萧顷看着白竹,大致也看出了白竹心中所想,却也没有阻拦什么。 正好,他虽见识了穆琼涯的本事,但还不知魔宗这位究竟有何手段呢,倒是可以借此先探一探薛蛊的底。 妖宗那边,封苔多半也是这样想的,此时那根狼牙棒终于擦好了。 他挥舞了几下,看着那狼牙棒,总算是舒坦了。 之后才又看向众人,“既然都没有异议,那就一起进去吧,还在等什么呢?” “当然是等你。”白竹闻声又看向他,指了指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狼牙棒,“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要你管?” 封苔冷邦邦的丢出一句,也举步向着石阶上走了过去。 身后一众妖宗之人,纷纷跟随。 “呵,谁乐意管你。”白竹毫不客气的还他一句,转身,迈步入门而去。 仙宗之人见此,自是皆跟着他,直接进了大门。 “咱们也进去。” 路星煞带着鬼宗之人,也动了。 “走吧。” 之后是灵宗,随着陶惜尘一声落下,所有人齐齐跟上。 神宗这边,萧顷并未急着动,而是看了一眼魔宗众人。 尤其是信知回。 随后没有说什么,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带着神宗的众人,就向大殿方向走了过去。 夜千许见此,目光不善的,也往信知回这边瞟了一眼。 她又不是傻子,纵然无人与她通信,但先是封苔,在所有人皆关注着穆琼涯时,他却看向了薛蛊,并且那眼神,明显是有问题。 之后又是白竹,这会儿轮到萧顷了。 一个两个三个,都这般留意他。 而这小子,先前还不显山不露水,排名却突然升到了第十六,眼下又引得脱凡榜前三纷纷侧目。 这要还说没问题,打死她也不信! 信知回好似没有感受到她的目光一般,至于吓唬一下白竹,也不过是为了配合那妖精,帮他坐实一下罢了。 第379章 影子傀儡么 “我们也进去吧。” 没等夜千许开口,夜婵音道了一句,已率先举步而去。 她脾气是冲了点,可那不是笨,更不是傻。 从刚刚薛蛊听到了白竹的传音,她便知道,薛蛊必是隐藏了实力。 而薛蛊既然敢让她知道,并且她也早就有所察觉,薛蛊和她二哥之间,有着不一般的联系。 如此看来,薛蛊应该是她二哥派来的。 她二哥的人,那自然没话说。 夜千许见此,似笑非笑的轻哼一声,目光从信知回身上移开,也没有说什么,直接向着殿门方向走了过去。 信大少满不在意的跟上去。 魔宗众人也皆紧随其后。 剩下的飞鲲一方和寒冥这边见状,自然没有留在外面的道理。 各宗之人,陆陆续续都走入了白银大殿。 大殿内。 当踏入那道门开始,身边的人,一瞬都消失了。 而更让人惊异的是,那一刹,修为竟然只剩下了一重天! 即便有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也只可动用一重天修为么…… 第一道宫门是如此,那第二道宫门呢?可动用两重天修为? 第三道、第四道又是如何? 若是如猜想中的那样,这些人修为最高的也不过二十四重天,那么,第二十四道宫门之后呢? 这地方,这么折腾,又是有什么目的? 带着一堆疑惑,向前走去。 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大殿中,除了自己,好像再无他人。 走在大殿中,只觉此地平淡而荒凉,甚至还透着几分阴气,处处都诡异得很。 这倒是有些像无相之界。 心里存着几分好奇,信知回东看看西瞧瞧,还在四处闲逛。 可逛着逛着,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一刻,本该随着他停住而停下的影子,似是没想到他会忽然停住,竟又往前迈出了一步! 下一瞬,似乎意识到了不对,趁着信知回没有看到,那影子又急忙退回一步,摆出了和信知回一模一样的姿势。 这影子,有问题! 难道成精了? 眼下虽然仅能动用一重天修为,他无相之界笼罩的范围小的可怜,但偏偏,他的影子就在无相之界内,自然没有什么能瞒过他的。 信知回墨玉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掌心,地上的影子也同样用扇子敲着掌心,可却明显,偶尔会慢一下。 信知回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地上的影子上。 俯身蹲下,饶有兴致的端详了一番。 “影子傀儡么?” “你不声不响的观察了本座这么半天,是在了解本座的习惯,然后想要取代本座?” “这倒是好想法啊,你们的主人,还真了不起,竟然能想到以这种法子,走出地宫,将力量渗透进八大宗,绝对是个很聪明的人。” “看来现在,八大宗中,有些人已经成了傀儡。” 地上的影子,原本还想装一装,可听着听着,却是越听越心惊。 “你……你是什么人?” 影子的声音,朦胧而飘渺,听不出是男是女,可话音里,却明显透着恐惧。 这个人,只是看了他两眼,竟然能看出这么多事来! 第380章 影魔影之界 “别紧张,你若是愿意同我说说这里的情况,或是说说你们的计划,我可以放了你,甚至,可以考虑带你出去。”信大少笑逐颜开的看着自己的影子,像是在看什么很值钱的宝贝一样。 “呵呵……”那影子闻言,不禁冷笑起来,“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能把我怎么样吧?” “就算被你发现了又如何,顶多便是不太好下手了,可你也奈何不得我。” “还有,我可不是什么傀儡,我乃影魔,你可以叫我,影魔大人。” 影魔? 信知回狐疑的看着他,“这里,不应该是与第一神器有关么?你为何是魔?” “哼,无知。”影魔讥讽一声,懒得跟他解释。 信大少点点头,不生气。 行,好样的。 被这不是人的东西鄙视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看着地上的影子,“进来的其他人呢?也和我一样?” “……” 见他不理自己,信大少也无所谓,“看来,你是不会透露什么了,既然这样……” 话音一缓,他依旧悠然而立,运力于手,隔空一掌,直接落向了地上的影子。 砰—— 一股掌风拍下,余波扩散,震得脚下的地面都晃了一下。 然而,也仅是如此。 一重天修为,纵然灵力、元神、金身三道齐修,纵然是超越极限提升,战力也不过在一二之间,顶多便是更接近二罢了,再强,又能强到哪去。 影魔不痛不痒的冷笑一声,“你是在给本大人挠痒痒么?别白费力气了,我为影之魔,周身自成影之界,影之界知道吗?所有攻击对本大人的影之界,都是无效的,你们根本伤不到本大人。” “真的么?”信大少收手负于身后,眉梢轻挑,饶有兴致的问。 “废话,不然你以为,这么多年,为何都无人能奈何本大人,本大人可是……” 话说到一半,忽然一顿! 影魔震惊的看着自己的身体,怎么回事? 在消散…… 他竟然在消散?! “你……你干了什么!” 那一瞬,影魔开始慌了,看那姿势,应是又看向了信知回。 信大少瞧着地上那不断蒸腾而起的黑色烟雾,一脸淡漠,“怎么样?还是有人能奈何你的吧。” “你……停下!你快停下!” 地上的影子越来越淡了,且还在继续消散。 信大少不为所动,“为何要停下?灭了你,我才能进入真正的宫殿吧?” “不,不是!你去大殿内宫,你们要的铜旗,就插在内宫的宫门上方,只要将铜旗拔下来,你们就可以出去了。”影魔越来越虚弱了,急忙解释道。 “照你这么说,岂不是进来的这些人,每人都能拿到一面铜旗?”信知回不信,不过墨玉折扇一挥,地上那影子消散的速度终是慢了下来。 影魔一边缓一口气,一边说着,“你这是第一次进来吧,难怪什么都不知道。” “……” 信大少无言,墨玉折扇作势又要朝他挥去。 你都要死了,还他娘有闲心嘲讽老子是第一次进来! “别!”影魔倒是极为识相,立马认怂道。 第381章 刚刚遭了贼 “其实,你们不管进来多少人,每个人只要拿到自己这边的铜旗,就可以出去,但这些铜旗中,只有一面是真的,至于真假,出去之后,自可见分晓。” “就这么简单?”信知回眼中略带狐疑。 “当然,铜旗择主,也是有要求的,天赋越高,潜力越大,被选中的机会也就越大。” “还有么?”信知回又问。 “你还想知道什么?”影魔反问。 信大少一笑,有些意味深长的道,“若杀了你,会如何?” “不能杀我!杀了我,你将会被驱逐出去,再也没有机会拿到铜旗!”影魔立马答道。 “只是这样?”信大少不以为意,继续问道。 什么叫只是这样? 影魔开始琢磨不透面前这个家伙了,“你……要干什么?杀了我,你自己也会遭到反噬的!” “哦。”信大少了然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进来,都是为了那面铜旗,但真正能拿到铜旗的,只有一个人,你们这么多人,谁又有把握说,自己一定能拿到铜旗?” 说到这里,影魔停顿了一下,见信知回听进去了,才接着循循善诱,“所有很多人进来,都是来寻机缘寻宝贝的。” 信知回墨玉折扇敲了敲掌心,听得津津有味。 “不如这样,我这里有一枚千藤果,我带你去取如何?”影魔谄媚的笑道。 “千藤果?”信大少淡淡挑眉。 “对,就在偏殿中,取完千藤果再去内宫……” 话未来得及说完,那一瞬,甚至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地上的影子便已化作一道烟雾,彻底消散在了大殿中。 是信知回出手了! 信大少漠然而立,那道影子消散后,眼前的虚景也随之消散,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实景。 不…… 不太一样…… 他虽没细看,却也知道,原本的大殿,明珠为灯,软玉为罩,云石铺地。 高阶之上,一张金玉条案,和一张金玉大椅,两侧高台上,亦有几张小一些的条案座椅。 另有白银为柱,共十六根,每一根上,皆刻有不同的金色纹路,神秘而繁杂。 而现在,殿中的明珠呢?灯罩呢?那些条案和椅子呢? 还有白银柱子上,那些金色纹路,怎么只剩下了一个又一个凌乱无章的……坑?? 就连几面窗子,都不见了…… 要说是荒废的大殿,破败一些,陈旧一些,即便与刚刚的虚景不符,倒也是正常的。 可这里痕迹犹新,明显像是刚刚遭了贼! 而且,还是个刮地三尺的贼…… 信大少表情古怪,那一刻,隐隐想到了什么。 不过,果然不出所料,灭了那影魔,便能来到真正的宫殿内。 至于那影魔的话,只能说半真半假,见信知回真能杀了他,便开始说服信知回不对他动手,并且动心思,还想以千藤果将信知回引去偏殿。 若是没猜错,那偏殿中必然危机重重,早有埋伏。 信知回当然没心思去闯,纵然真有宝贝又如何,他信大少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 目光轻转,继续打量着殿中。 第382章 是旭日之金 虽然已到了真正的宫殿内,但此刻仍是仅能动用一重天修为,他无相之界能罩住的范围依旧小的可怜。 “总算进来了,你太慢了。” 忽然,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从侧上方响起。 他转身,仰头看去,一眼便瞧见了横梁上那道身影。 宇文战燎坐在横梁上,手里一下一下又一下,看那样子,像是正在剜着什么。 果然啊果然! 他就说呢,谁能比他更快,先他一步来到这里,还将这大殿祸害成这样。 想一想,除了这妖精也没别人了。 只是…… “啧啧啧……”信大少摇摇头,双臂环于身前,一副大开了眼界的欠揍模样,“我虽然早就知道,你贪财又图利,可堂堂摄政王千岁,坐拥天下,富贵滔天,就算要贪要图,起码也得是一城的财富,才能让你稍稍动心吧?” “这里这些,不过空壳子罢了,我都瞧不上,带着嫌累赘,你竟然瞧得上……” 宇文战燎闻言,依然看都没看他,手上还在继续剜着,只是丢过来两个字。 “傻子。” 信知回一下噎住。 将环于身前的双臂放下,眼睛转了转,思忖了一下。 下一刻,他纵身一跃,便也到了横梁上。 在宇文战燎面前坐下,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你竟是……用黑龙鳞在挖?” “本王试过,所有灵器,都不如这东西,又快又称手,不愧是与第一神器有关,没准便是第一神器的碎片呢,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宇文战燎一边挖,一边说道。 这大殿横梁上,也满是金色纹路,不过已经被他挖了大半。 且瞧他动作极快,像是用勺子剜豆腐一样,一下一块,一下一块,很快便挖完了一片。 而那带着白银被挖下来的金色纹路,有一块算一块,皆被宇文战燎收入了虚妄之界。 信知回看他一下又一下,挖的不亦乐乎,眼皮抽了抽,“你至于么?哪辈子没见过宝贝?” “……” 摄政王千岁不生气,也没理他,继续往前挖。 信知回脸上带着狐疑,虽不太能理解,但见他挖过来,还是很识相的往后挪了挪。 可下一刹,他却眼睛一亮! 往后挪时,手正好按在了横梁上—— 天啊! 他知道了! 谁能想到,他信大少竟然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是旭日之金! 上古灵金! 与八面玲珑类似,乃先天有灵之物,却比八面玲珑更罕见,可谓千载难得,倘若有名匠出手,必能铸成第五界灵器。 而若有高手相助,或许还可以铸成第五界巅峰灵器。 甚至是天下人想都不敢想的第六界灵器,若得宇文战燎这等绝世高手出手,也不是不可能铸成。 如此宝物,难怪连这妖精都会动心,丝毫不顾及身份的刮柱三尺。 这东西不知是何缘故,竟被掩住了锋芒,以至于他都不曾发现异常。 若不是碰到之后被他感觉出来了,他岂不亏大了! 这都已无比心痛,眼下就剩这根横梁没被宇文妖精挖过了,要是再晚一点发现,可就彻底错过了。 第383章 你看出来了 二话不说,转过身去,摸出黑龙之鳞,他也开始挖。 宇文战燎依然头都没抬,手上动作也没停,“你不是瞧不上么?本王眼界浅,可没你财大气粗。” 信大少脸不红气不喘,轻笑一声,话里有话,“这旭日之金,被遮掩了锋芒,还能被你发现,王上寻宝的本事,果然无人能及。” 宇文战燎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他言外之意,这是变着法说自己见钱眼开,唯利是图呢。 “蠢货。” 摄政王千岁想骂人,哪里还需要拐弯抹角,就是骂你了,又如何。 信大少自是敢怒不敢言。 不过现在,还真连怒都没工夫怒。 一边一下接一下的挖着,只听宇文战燎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区区一个影之界,都能困你这么久,本王也没指望你这双眼睛能看出什么来。” 信知回顿了一下,回眸向宇文战燎看去,“你看出来了?” 他一双眼睛紧紧盯住宇文战燎,似是想从那张和穆琼涯一模一样的脸上,捕捉些什么。 一眨不眨的盯着,生怕漏掉一丝波澜。 怎奈宇文妖精修炼成精多年,那张脸无论怎么变,都是千年老树皮。 而且,嘴比他还毒! “废话,本王若是没瞧出来,只会同你先前一样,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又怎会有机会摸一下,像你这般摸出来?若本王不在这里,你根本不会留意这些东西。” “……” 也是这个道理。 待将横梁上的金色纹路都剜下来,宇文战燎身形一晃,如一阵风般,便落在了地上。 信知回见状,飞身跳下,同样翩然落地。 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没有其他宝贝了,被这妖精搜刮完,要是还能剩下什么,那才真是有鬼了。 看着堂堂摄政王千岁,此刻又缓步走到了一根柱子前,绕着那根柱子转了一圈。 摇摇头,似有些遗憾。 接着又走向了另一根柱子。 “???” 信知回目光随他而动,表情古怪,一脸的难以言喻,“你不会……还想把这柱子带走吧?” 谁知,宇文战燎直接回了一句: “带不走。” “……” 你还真试过…… 信大少脸色那叫一个好看。 瞧着他走近这根柱子看看,走近那根柱子扫扫,再走近下一根柱子转转,信知回眼中的狐疑更甚。 “还傻愣在那里做什么,跟上啊。” “……” 信知回犹豫了一下,虽然不解,却还是跟了上去。 见他终于不再盯着那些柱子了,忽然想起了什么,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有话要说?”宇文战燎向他看来。 这么半天,这妖精还是第一次看向他,不会没安好心吧? “有。”他还是坦然回了一声。 哪成想,摄政王千岁嘴角轻扬,轻笑一声,如妖似狐,“憋着。” “你!” “你什么?你想说,本王真厉害?”宇文战燎淡淡挑眉,一本正经不苟言笑。 道貌岸然的妖精! 信知回心里腹诽一句,却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这妖精一贯喜欢戏耍人,若是他不想说的,问了也白问。 第384章 一起去后殿 所以,倒不如不问,以退为进。 他若愿意说,定会自己说的。 “你想问,凶兽裂谷那边,都发生了什么?”宇文战燎在前,向着后殿方向走去。 果然吧。 信知回得意一笑,不答,却是默认了。 不过他似乎忘了,眼下宇文战燎虽在他无相之界内,可他也在宇文战燎的虚妄之界内。 并且,虚妄之界所笼罩之地,比他的无相之界还大了一圈。 他所有一切,自然都逃不过宇文战燎的眼睛。 这白银宫殿,好像只有刚刚的前殿,是白银宫,此刻走出前殿,放眼望去,尽是一处处亭台楼阁,与外界无异,若要比较,却是远不及摄政王府那座铅华城。 “跟紧了。” 宇文战燎道了一声,沿着甬道,左拐右绕,兜兜转转,途经几座楼阁,皆过门未入。 信知回跟在后面,倒是听话,只是见他刚刚提了一嘴,却不往下说了,不禁无奈。 “你不说,我也会知道。” “哦?”宇文战燎稍稍提起点兴趣,脚下却丝毫不慢,又经过一座阁楼。 “这还不简单,只不过要等等罢了。”信知回悠然迈步,不快不慢,刚刚好能跟上,“下一次,我也去凶兽裂谷那边,自然可以知晓。” “好啊,那便等着你自己去发现吧。”宇文战燎依旧无所谓。 不过,信知回却仍有疑问,“你为何对这里如此熟悉?” “你说呢?我们进来是做什么的?” “夺铜旗。”信知回明白了,“所以,你从影之界出来后,并未在前殿停留,而是先去了后殿找铜旗?” “废话,难道你以为,本王这么久,一直都在前殿挖那些东西? 就算是宝贝,也得先捡值钱的拿吧,不然,虽说那些废物不大可能有本事走出影之界,但也不绝对。 像是萧顷、封苔、白竹、夜千许、路星煞这些各宗最出色的子弟,哪个身上不是揣着一堆保命之物进来的。 难不成本王还拖到他们过来,再去一起找铜旗?”宇文战燎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一处池塘前。 那水面,在光芒之下,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有风划过,拂动荷花,在池中摇摇曳曳,还飘散着阵阵清香,十分好闻。 “也是,现下只能动用一重天修为,就算对付他们不是问题,但他们之中,若有人能破影之界,那么能破一次,就能破两次。 说不定,之前就有人来过这里,或是听旁人说过这里的情况。 总之,他们定会比我们更了解这里,难保不会借助这里的东西,对付我们。” 信知回一边跟着,一边慢条斯理的分析着。 可说到这里,他却忽然盯住了前面那道身影。 “所以,你已经拿到铜旗了?” 这话问出,他却忽又摇了摇头,“不对啊,若是你已经拿到铜旗了,我们现在,还去后殿做什么?” “找宝贝?也不对。”信知回继续摇头,自说自话一般,“既然你没在前殿停留,先去的后殿,那么拿到铜旗之后,就算找宝贝,也该是从后殿找起,哪有再退回前殿,从前殿往后殿找的道理?” 第385章 你又要害我 “这么说来,只有一种解释。 你没有拿到铜旗。 而方才,我刚破了影之界后,你说的是‘总算进来了,你太慢了’。 所以,你是先去了后殿,但没有拿到铜旗,然后只好从后殿又搜刮到了前殿。” 说到这里,他目光移开,一副了然于心,无需再看的模样,“而你……应该是在等我,需我相助,才能拿到铜旗,对吧?” “倒有点小聪明,但是不多。”宇文战燎还是爱搭不理的样子。 信知回却不以为然,“能从你嘴里听到夸我的话,看来我是猜对了。 只不过,我却更好奇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将你难住,需得你我联手才能破?” “自作聪明,你还以为本王真是在夸你。”宇文战燎一盆冷水泼过去。 说话间,后殿到了。 这里,也正是他们说的内宫,真正的宫门。 瞧着倒是与寻常宫殿没什么两样,若说非要挑些奇异之处,便是上方的瓦当,其上的文字,正是第一重天之名,太皇黄曾四字。 “就是这里,铜旗在那。” 在宫门前停下,抬起扇子指了指宫门上方,就插在正脊上的那面铜旗。 “你去,给本王拔下来。” “……??” 信知回在他身边停下,正打量着面前的宫门,听到这话,一脸不解,转头向他看来。 见他是认真的,刚要开口发问。 下一瞬,宇文战燎却已一把拎住他的后衣领,直接将他朝着宫门上方扔了过去! “妖精!你又要害我!” 信大少在半空中怒叫,却是毫无反击之力,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直朝宫门之上飞了过去。 该死!等哪天打得过这妖精了,他一定要报仇! 认命的朝宫门之上飞去。 可奇怪的是,竟然一路无阻,直至在那瓦片上落下,也没察觉到什么凶险或是异常。 身形落稳后,他回头,向着下方的宇文战燎看去,“怎么回事?” “拔铜旗。”宇文战燎又抬了抬手中的红莲折扇,朝他示意。 信知回却是疑惑更深了,“这拔铜旗,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会不会我一拔,就立刻被攻击?或者,这上面涂了毒,沾上一点,便会要人命的那种?” “让你拔,你拔便是,哪那么多废话。”宇文战燎依然霸道至极,“还说那书生怂,你比他还怂。”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让我拔,要的可是我的命,又不是你的,你当然不在意。”信知回不干,不满道。 “啰嗦,你若死了,本王给你赔命还不成。” “不成!我死了,要你的命做什么?你当是一命换一命,你能把我救活啊?”信大少仍是油盐不进。 “你再废话,本王现在就宰了你。” 信知回丝毫不惧,“你就不能说说软话,哄哄我,或是给我些好处? 你我这交情……算了,你我没交情。 那为了身后的天下百姓,就算会要了我的命,我也定然会帮你。” “……” 这番话入耳,宇文战燎脸上不见任何表情波动。 不过下一刹,却终是随手一抓。 第386章 又被针对了 一只碧水蝎被他从虚妄之界内抓出来,而后直接朝信知回丢了过去。 “喔!” 信知回一惊,赶忙双手接住。 那一瞬,眼睛都亮了。 这蝎子……极品!极品中的极品啊! 宇文妖精,果然藏了不少好东西。 将碧水蝎搁在宫门顶上,抬抬蝎钳子瞧了瞧,又挑起蝎尾巴瞅了瞅,忽然看向宇文战燎,眼巴巴的问,“有活的么?” “没死,只是晕了。” “好吧。”信知回围着那蝎子走了一圈,继续爱不释手的研究着。 “行了,要看回头再看,赶紧拔铜旗。”宇文战燎没剩多少耐心道。 “着什么急。” 信知回嘴上这样说着,却终是心满意足的将那只碧水蝎收入了无相之界。 没想到,这妖精竟然有些吃软不吃硬,还真的给了他好处。 目光再次落向插在正脊上的那面铜旗,俯下身来,细细打量两眼那还没有巴掌大的小铜旗。 下一刻,一把握住,毫不犹豫,直接将其拔了下来! 无事。 安然无恙! 并没有想象中的凶险。 只是在那一瞬间,眼前一晃,金光大盛,身影顷刻消失在原地,被传送了出去。 ……… 待落在地上,金光消散的同时,上空那第一道宫门也消失不见了。 信知回看了看手上那极为普通,并没有什么异常的铜旗。 这东西,这么简单便拿到手了? 没有被攻击,也没有中毒…… 既然如此,那妖精为何不自己去拿? 罢了,还是先去找那妖精问清楚吧。 他将铜旗收起,一瞬消失在了原地。 眼下已恢复了二十重天修为,附近皆在他无相之界内,他自可随心而动。 从进入地宫开始,他便在无相之界内放了刻漏,算一算时间,从第一道宫门出现开始,到现在已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 也就是说,距离第二道宫门出现,还有一个时辰多一点。 他拔了铜旗,进入第一道宫门的所有人,在同一时刻,皆被传送出来,又随意传送到了天南地北。 其余人要想再汇聚起来,定然不简单,哪怕进来前便约定好了去哪里会合,可也需要时间。 不过一个时辰,他要找到宇文战燎,却是绰绰有余了。 至于摄政王千岁,被传送出来,却是直接被丢入了一座大山中,同时,还天降大阵,将他连带着整座大山,都罩在了阵中。 “该死!” “可真够无耻的。” “一而再,再而三,没完没了的针对本王,真当本王不会生气么?” 走在山林间,观察一番这处林子。 此地阴暗潮湿,瘴气浓重,寻常人在此,不出一时半刻,必会中毒而亡。 不过宇文战燎最擅用毒,这些于他而言,自然不算什么,且他有万毒花护体,早已百毒不侵。 除此之外,这林中藤蔓交织,密布如网,将整片山林裹得严严实实,几乎密不透风,且也更加阴森暗沉了。 而那些藤蔓,还皆如活物一般,向着宇文战燎这边,蠢蠢欲动。 似是在试探,想要将闯入者缠住,困死,吞噬,化作他们的养料。 第387章 要塌了不成 宇文战燎本没想理会,可又向前走了两步,却见有树枝藤蔓聚拢而来,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 脚步停住。 “呵呵……”一声轻笑,妖异、诡魅、又玩味。 宇文战燎没有出手,也没有再理会那一点一点向着他蔓延而来的藤枝。 而是一伸手,手中登时出现了一份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 指尖自那黑龙之鳞一角划过,顿时见了血。 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很快已分别在那份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上,写下了“穆琼涯”三个字。 那一刻,脱凡榜上虽无明显变化,他的排名依然是第十八,可修为却瞬间恢复到了二十四重天。 收起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手中一召,极冰万骨刺浮现,被他随手一掷,“叮”的一声,便猛然插在了地上! 霎时,无形的暗流震荡开去,所过之处,寒冰顷刻结成,并以奇快的速度,扩散而去。 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藤蔓,刹那之际,皆已被寒冰冻住,挣扎不得。 眨眼间。 只是眨眼间。 这座山中,乃至笼罩在大山之外的大阵,皆已被永冻之冰所封。 整片天地里,除了寒冰和那根至寒的冰刺,便只剩那一人,如寒冰之神一般,于冰地之上,傲然而立。 一身肃杀之气,冷漠又无情。 下一刹,但见那人抬手,啪的一声,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藤蔓破碎,大阵崩毁,巨山坍塌…… 所有的一切,皆在一阵叮、叮、咔嚓、咔嚓、轰、轰的声音里,化作齑粉,炸散了一地。 那一刻,地宫中的众人,只听一个方向有巨响声传来。 巨响未断,就见那个方向上,一座大山,轰然塌毁,片刻之间,已化为平地。 震惊!!! “那是什么?” 刚被传送出来,正在向着神宗驻地赶去的萧顷,一下停住了脚步,眉头深皱,一脸凝重。 他还没来得及走出影之界,便已有人拿到铜旗,那么,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拔了铜旗。 此事已在意料之中,可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般动静,便是上云境都没几个人能做到,除非第三境高手出手。 这……不可能是他们吧? 可他想到了之前在凶兽裂谷,封苔那座南明离火阵,穆琼涯只是一挥衣袖,便将其挥散了…… 另一处平原上,封苔也停住了脚步,“这是不把地宫炸了不罢休吗?” 要说魔宗有些底牌,他信,且不足为奇。 可怪宗,这是明显要从倒数第一,一下变成正数第一啊!他能接受才怪了。 然而不能接受,又能奈何? 瞧这动静,那可是地宫中最高最大,也最凶险的几座山之一,即便相隔很远,他依旧能望见。 可现在,就这么塌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座大山在群山之间沉了下去。 那样的震撼,几乎将他钉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平复。 同样震撼的,还有很多人。 白竹距离此处很近,那大山坍塌,连带着他这边都一阵天摇地晃。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禁想骂人。 “这地宫要塌了不成?就算上云境那些家伙进来,都搞不出这么大动静。” 第388章 无需去找他 稳住身形,望着那震荡传来的方向。 所以,那边的是谁? 是穆琼涯,还是薛蛊? 又或者,另有其人? …… 相隔不远的一处山腰上,路星煞正朝着山下走去,他被传送出来,直接传送到了这处山顶上。 此刻下山,也是要前往鬼宗驻地,与宗内众人会合。 可这一刹,听到响动,他哪里还顾得上赶路。 “阵法!有阵法波动!” “很强,很强……” 来不及去想其他,甚至连自己这边被波及而地动山摇,他都没工夫理会了。 但见他登时盘膝而坐,闭目入定,开始感悟那股强烈的阵法波动。 …… “那是……大人做的?!” 巳雾同样震惊,他虽知道穆琼涯很强,但这未免强的也太超乎想象了吧。 不过他却并未迟疑,也没有向那响声传来的方向赶去,而是直奔上次借助神宗大阵汇聚的那处平原极速掠了过去。 大人交代过,若要找他们,自会寻来,他不主动找过来,谁也无需去找他。 而他们这边,因为全都进去了,并无人留守,所以也没有驻地,只是事先约定好了,到那处平原会合。 另一边。 一座山脚下,虽然视线被大山遮住,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可听着那一声声炸响,飞鲲却是更加确定了,脸色不禁难看到了极点。 穆琼涯不会放过他的。 巳雾更不会放过他! 他们定然不会让他活着走出地宫! 而刚刚,若非各宗有联手对付他们之势,或许巳雾便已拿他开刀。 不能坐以待毙…… 所以,只能先下手为强! …… 夜千许这边,被传送出来的位置,距离魔宗驻地很近,就在一处谷口。 此刻同样望向了那个方向。 虽然相隔甚远,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可脚下传来的波动……那边定是出事了! 寒冥、陶惜尘、萧狸狸、熊奎山、白寻、夜婵音、岑迎妆……其余被传送出来的众人,震惊之余,也在纷纷加速赶往本宗在外面的驻地。 而守在驻地,未进入第一道宫门的各宗众人,虽听到、看到、或是感应到了什么,却还一无所知。 他们只是见到上空的宫门消失了,如撒豆子一般,传送出来很多人,便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星辰遍布,明耀璀璨。 随后没过多久,那座大山便塌了。 早就听闻,这地宫之中,一天一个样,很多人只以为,是地宫发生了什么变化,根本不曾往人为的方向上想。 也不觉得有什么人,能做到这般。 第三境高手不可能进的来,除非自降修为到二十四重天。 二十四重天,虽然能比萧顷封苔他们强一些,可又能强到哪去? 星空之下,一马平川。 满地的碎冰晶光闪烁,好似一颗颗或大或小的宝石明珠,美无伦比。 宇文战燎立于那一地碎冰之中,整片山林,唯他脚下之地,完好无损。 但见他掌力一吸,那插在地上的极冰万骨刺登时拔地而起,一瞬飞回了宇文战燎手中,消失不见。 信知回的身影出现时,正好就瞧见了这一幕。 第389章 他是在告状 他出来时被传送到的位置,与这边其实相距不远,他借助无相之界,几次变换位置,就在刚刚,还到过这附近。 然而刚刚,因被大阵笼罩,隔绝了宇文战燎的身影,故而他并未发现什么。 他也没有想过,这地宫会如此针对宇文妖精,是以根本不曾多加留意,只停了一瞬,便又找向了其他方向。 可就在他又移动了几次之后,那一阵碎响声,忽然从这边传了过去。 紧跟着,他就赶了过来。 “你这是……恢复到二十四重天了?” 看着那道身影,信知回缓缓走近。 宇文战燎手中红莲折扇一开,悠悠摇起,却并未看向信知回,而是抬眸,望向了头上那片星空。 “终究不是活物,还想阻拦本王。” “这里本就对你不善,你还提升修为,岂不是更会被针对?”信知回不理解这妖精究竟在想什么。 “不提升,就不会被针对么?”宇文战燎轻哼一声,“既然恢不恢复,都会被针对,本王为何不恢复?” “那宫门令呢?不是修为差距越大,能得到的宫门令越多么?你这样,得少拿多少宫门令。”信知回又道。 “宫门令,本王多的是,本王想要宫门令,还需要自己出手么?”宇文战燎红莲折扇一挥,一道赤红的烈焰随其扇风而现,骤然轰出。 刹那间,周围温度升高,所有寒冰解冻,正在以飞快的速度融化。 宇文战燎却没有再看,扇子敛于身前,继续悠悠然的轻摆着,转身,举步而去。 不紧不慢的一边走着,一边接着说道。 “再说了,就算有宫门令,那不识抬举的宫门,也不会让本王进去,既然如此,本王为何还要守他的规矩?” 信知回见此,也转身跟了上去,这回反倒觉得,宇文战燎说的也很有道理。 现在宇文战燎能不能进去,取决于他能不能进去,只要他有宫门令,他能进去,就能把宇文妖精带进去。 “我来找你,是想问刚刚到底怎么回事?”信知回又问。 “刚刚,你不是都瞧见了么? 那第一宫门坏的很,将本王传送出来,直接丢进了这座山里。 还扔下一座大阵,将整座山都罩住了,是想弄死本王呢。 就算杀不了,至少也要将本王困住,不能再参与后面的事。 不然你当本王为何要恢复修为? 这狗东西即算比红绸之令和黑龙之鳞更不好糊弄,却也只能感应出本王是十六重天,有着三道齐修的战力罢了。” 宇文战燎虽是不以为意的说着,可这番话落入耳中,信知回却怎么听都觉得他是在……告状? 想不到堂堂摄政王千岁,一直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平时总是一副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的模样,可居然还会有如此孩子气的时候! “那个……我问的不是这个。” 信知回并未打断他,忍着没敢笑出声,直至他说完,才纠正道。 宇文战燎察觉到他气息波动,憋笑憋的十分辛苦,又听到这句话,一瞬停下了脚步。 第390章 不会要你命 幽幽转眸,目光不善的瞥向某人。 信知回一见,没给他怪罪的机会,立马道,“我是想问,方才你为何不自己去拔铜旗?害得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凶险,会要人命呢。” “哼。”宇文战燎轻哼一声,目光转回,继续向前行去,“只是不会要你的命。” “呃……” 明白了。 这是又被针对了…… 各宗众人到本宗驻地会合后,留下一些人留守,其余的人又分别分成几队,开始行动。 一为获取宫门令,二为寻宝。 当然,也有人已拿到了宝贝,此刻正在借助宝贝提升实力,以便更好的应对后面的争斗。 地宫之外,依然昏天黑地的。 荒漠之上,风沙飒飒,漫天飞旋。 在各宗子弟都已进入地宫之门后,各宗为首的第三境高手,便已分别将本宗的镇宗之令拿回。 而那漆黑的大门,也已重重关闭,将进去的所有人,都关在了门内。 每座地宫之争,皆要十日之后才能得见分晓。 十日之后,无需八宗镇宗之令,地宫自会将进入其中的人都传送出来。 是以各宗带队的这些人,皆无需守在这里。 往常也是,将脱凡境子弟送入地宫后,他们便会回宗,待十日之期临近,才会再来接人。 而这期间,顶多也就是几人轮守,一次留下一个人,盯着这边的情况。 或者干脆,一个也不留,每隔三个时辰左右,过来一人瞧瞧。 一来看看铜旗落入了哪一宗之手。 二来看看,是否有何异动,不过这么多年了,也几乎没发生过什么异动,所以也就是来看一眼,便会回去。 这次也不例外,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第一面铜旗应该已有得主,各宗的第三境高手,前前后后皆已现身在本宗的巨柱区域内。 神宗那边,先前的三个第三境,这次只过来了一人,是留痕口中那个袁胖子。 他出现后,见第一道宫门之争还未结束,便开始闭目打坐,耐心等待着。 却自始至终,看都不曾多看其余各宗一眼。 一如先前那般,胸有成竹,不屑搭理任何人的模样。 魔宗这边,三十三重天的中年大汉,双臂环于身前,靠着一根黑色巨柱而立,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也在等待。 妖宗那位第三境,这回倒是没有来迟,甚至,比旁人来的还早一些。 只是,依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时不时打个哈欠。 仙宗来的也是那位仙风道骨,翩然出世的三十三重天老者,其名为灼光。 鬼宗这次来的,是位中年妇人,一袭华服,艳丽无双,同样是三十三重天修为,且半点也不着急的样子,一边等,一边修剪着指甲。 这位正是鬼宗夏幽王的一位王妃。 灵宗来的第三境,是个童子,看上去十一二岁的模样,十分鲜嫩稚气,可那一双精亮的眸子,却绝不是一个十多岁孩子会有的。 精宗那位第三境,也是个老者,一边捋着花白须髯,一边同样等待着。 至于怪宗这边,来的又是留痕,不过他这次也一直没有开口。 第391章 铜旗落魔宗 八人默然等在外面,不急不躁,看起来都很有耐心的模样。 到底是第三境高手,脱凡境的争斗,在他们眼里,终究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 若非事关八宗大会,更关神柱魔柱,根本都不值得让他们上心。 而没过多久,约莫在封屠打了十多个哈欠之后。 终于。 魔宗那边,黑色巨柱区域上方,忽然亮起一面铜旗虚影! 霎时,那整片区域,都被笼罩在了虚影光辉之下。 那一瞬,神宗区域内,正在闭目打坐的袁胖子忽然睁开双眼,目光落向了魔宗区域上方的那面铜旗虚影。 不是神宗。 萧顷没有拿到这第一面铜旗! 而是魔宗! 魔宗…… 魔宗这边,姓力的中年大汉望着头上忽然亮起的那面小旗虚影,自己也是一怔。 将双臂放下,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抱着双臂靠在那里,本都做好了看热闹的准备。 自打夜无酒入上云,如今脱凡境这一代中,有萧顷、有封苔、有白竹,还有最近冒上来的巳雾,说实在的,他还真没对夜千许等人抱有多大希望。 本以为这第一面铜旗,五成会落在神宗,三成落在妖宗,两成落在仙宗,却没想过,竟然一下浮现在了他头上! 妖宗这边,封屠哈欠打到一半,忽然不困了。 盯着那第一面铜旗虚影,眼里光芒闪动,倒是兴趣极浓,十分兴奋的模样。 其余几宗之人,仙宗的灼光、鬼宗那位王妃、灵宗的童子、精宗的白胡子老者、还有怪宗的留痕,目光纷纷落向魔宗这边,也都愣住了一下。 虽然嘴上没说过,但各宗这些人心中大抵都有数,想的也与姓力的大汉差不多。 以为这第一面铜旗,必会落在神妖仙三宗之间,是以也大多都是看热闹的心态。 却没有想到,魔宗竟然藏的如此之深。 看来魔宗,可不只有一个夜无酒啊! “恭喜啊力兄,想不到无酒入了上云境之后,脱凡境这一辈里,魔宗还能力压各宗,看来是又有新起之秀了。”封屠朝着力姓大汉拱了拱手,满脸堆笑道。 力姓大汉回过神来,也笑了笑,“封老弟可别这么说,不过是运气好点罢了,估计是封苔、萧顷、白竹那三个小子又斗起来了,才叫千许婵音她们捡了便宜。” 神宗的袁胖子和仙宗的灼光原本见第一面铜旗落在了魔宗,自然不大痛快,不过听到姓力的这么一说,倒是没那么不痛快了。 而这时,姓力的大汉却看向了怪宗那边的留痕,“先前是谁说的,如今我魔宗脱凡境,还不及他们宗,劝我做一回光脚的。” “哼,你自己不是刚说完,不过是运气好点罢了么,炫耀什么?运气只是一时的,下一次,可就未必能这么好运了,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家拜一拜的好。”留痕冷哼一声,讥笑道。 这话,不禁逗笑了鬼宗那位王妃,和灵宗的童子。 “别说,若是拜一拜能有用,可要记得告诉老夫一声呀。”精宗的白胡子老头点了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笑道。 第392章 被怪宗抢了 姓力的大汉瞪了那白胡子老头一眼,目光又转向留痕,不以为然道:“我说的运气,是指没有对上妖宗、神宗和仙宗。 照理说,封苔、萧顷、白竹那三个小子斗起来,你怪宗也有机会才对。 巳雾那小子,如今已排到第四,看起来你怪宗机会还更大呢,怎么反倒输给了我魔宗?” “这还用说。”留痕辩驳道,“谁不知道,进了宫门,实力相近的两个人,会被分到一处战场。 若是按照脱凡榜的排名,那萧顷和封苔会被分到一起,巳雾则会和白竹分到一起。 很显然,巳雾是去了凶兽裂谷那边,根本没有参与这第一面铜旗之争,又何来输给魔宗一说?” 妖宗那边,封屠又打了个哈欠,插一嘴道,“行了,既然第一面铜旗之争已见分晓,再多说也无用,且往后看便是,诸位随意,封某先告辞了。” 封屠说完,正要催动大阵传送离开,下一瞬,却忽见魔宗巨柱区域上方,光芒一暗。 那面铜旗虚影,竟忽然熄灭消散了! 封屠不由顿时收手,停了下来。 几乎同一时间,怪宗那片灰色巨柱区域上方,一面铜旗虚影陡然亮起! “——!?” 所有人皆是一诧,不禁又愣住了一下。 那一刻,谁能看不明白,必是怪宗之人,抢了已经到魔宗之手的铜旗。 留痕愣神了一阵之后,当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瞧见了吗力疯子,你魔宗就算凭运气拿到铜旗又如何?出了宫门,遇到我怪宗那些小家伙,还不是不堪一击,拿到手也保不住,哈哈哈哈……” 姓力的大汉额头青筋鼓起,拳头攥得咯吱一响,尤其看着留痕那一脸张狂的笑,更不由怒火中烧。 他魔宗虽在八大宗中排名第二,可那已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搁到现在,便是比起神宗也不差。 甚至近几次交锋,已有赶超神宗之势。 堂堂八大宗之首,岂能容他排名末位的怪宗如此羞辱! 何况他和留痕本就不对付,此刻哪里还忍得了? 刹那间,没见姓力的大汉是如何出手的,只见一杆长矛闪电般飞出,直奔还在大笑的留痕袭去,顷刻便到了他面前! 留痕笑声一止,长发被那股凌厉的劲风吹起,却是不躲不闪。 目光一瞬间似是比那长矛还尖锐,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柄长剑。 只听得“叮”的一声利响,一剑挡住那杆长矛,竟撞得长矛又飞了回去,直直扎向了力姓大汉的面门! 姓力的大汉一侧首,一把抓住了长矛,同时身影一闪,登时冲了过去! 留痕一见,哪肯示弱。 冷笑一声,身形一动,当即也迎了上去。 两人二话不说,便斗到了一处。 “诶……” 封屠抬手,想拦都没能拦住。 当然,或许也并不是真的想拦。 不过这会,却是没人想走了,其余六人都在看热闹。 只见那两人出手毫不留情,眨眼间已交手上百招,却是打的有来有回,谁都没能讨到什么便宜。 狂沙飞舞,寒芒凛冽。 第393章 太过可惜了 两人招招兵刃相交,灵力激荡,暗流汹涌。 这边打的平分秋色,互不相让,殊不知地宫中,反倒出奇的平和。 星海高悬,璀璨的星光之下,一处溪水前。 信大少将几条清理完的鱼架好,朝坐在对面的摄政王千岁示意。 “……” 宇文战燎无语,却还是红莲折扇一挥,一道烈火轰然落在了地上的干柴上。 干柴顿时烧了起来。 信知回很满意,往面前那几条鱼上分别撒些调料,然后开始等着。 这会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隔空一抓,那面铜旗瞬间出现在了手中。 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却还是没有发现什么神异之处。 “这东西被他们看的很重要的样子,可我怎么瞧着,就是一面铜铸的旗子,再普通不过。” “你瞧不透的东西多了,有什么稀奇的。”宇文战燎一派悠然的摇着扇子。 “你能看透?”信知回抬眸,向他看来。 宇文战燎未答,只是淡然一笑。 信知回见此,估摸着这妖精是知道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又看了看手上的铜旗,然后直接朝着宇文战燎扔了过去。 “你不是要我夺这东西么,给你。” 宇文战燎一把接住,却是皱眉。 而对面的信知回,这回也终于见到了其神异之处。 那面铜旗,落到宇文战燎手中,竟突然活过来了一般,开始剧烈挣扎,想要从宇文战燎手上挣脱。 “——!” 看了看那挣扎的铜旗,再看看面色阴沉到了极点的摄政王千岁,信大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来,“噗……哈哈哈哈……” 宇文战燎抓着那铜旗,没见他手上怎么用力,可却任那铜旗无论如何挣扎,都没能挣脱出去半分。 抬眸,睨一眼对面的信知回,眉梢淡淡挑起,“很好笑么?” “很好笑。”信知回好似并未瞧出他的眼色一般,还故意一叹道,“谁能想到,素来无所不能、无往不利的摄政王千岁,自打进了这地宫以后,便一直人嫌狗弃、处处倒霉,这等足以震惊天下的大场面,却只我一人见过,可着实太过可惜了。” 宇文战燎闻言并不生气,反而妖然一笑,眼波无比摄人的道,“怎么?你是在提醒本王,应当杀人灭口么?” “你不会杀我的,因为你需要我。”信大少丝毫不惧,且十分笃定。 宇文战燎轻笑一声,不置可否,目光落在手上那还在剧烈挣扎的铜旗上。 信知回说的也没错,想他堂堂摄政王,几时经受过如此针对与排挤。 那一瞬,他眼底似有冰芒闪动,冷幽幽的道,“再不老实,本王便废了你,正巧刚刚得到一些旭日之金,再融了你,打造一件上好的灵器,应该不是问题。” “……” 听到这话,那铜旗又颤了颤,这回却不是在挣扎,而是被吓的。 随后还真的消停下来了,一动不动,又恢复成了再普通不过的模样。 能不怂嘛?能不怕嘛? 就在那番话说完的那一刹,那只手的温度,绝对真能把它融掉! 第394章 折腾着玩呢 宇文战燎还算满意,也打量了一番,一边瞧着这面铜旗,一边对对面的人道,“这铜旗本就是要给你的,让你夺,也是为你自己夺,到时你自会明白。” “给我夺的?”将那几条鱼翻了个面,信知回狐疑的看向宇文战燎,不太敢信。 总觉得这妖精又要使什么坏,不会是要坑他吧! 宇文战燎没有再多言,也不知是否瞧出了什么,看了一遍后,便又将铜旗扔给了他。 “收好了。” “……” 信大少一把接住,还是将信将疑,却依言将那面铜旗收了起来。 他们不知,那一刻,地宫之外,怪宗区域上方的铜旗虚影,又忽然消失了! 与此同时,魔宗区域上方,那面铜旗虚影又陡然出现,一瞬点亮了整片黑色巨柱区域。 留痕和姓力的大汉正打的热火朝天,其余人也正看的津津有味,可一见这般变故,所有人不禁又是一怔。 这……折腾着玩呢?? 留痕和姓力的大汉分别朝两宗区域上方瞥去一眼,下一瞬,身影分开,一闪落回了本宗区域内。 不打了。 不对劲啊! 若是怪宗的人,抢了魔宗已经到手的铜旗,那现在怎么解释? 又被魔宗抢回去了? 这说不通。 若是魔宗还有能耐从巳雾和飞鲲他们手里抢回铜旗,那一开始也就不会被抢了。 何况这么快,从时间上来说,也来不及。 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魔宗和怪宗联手了…… 若这铜旗,是两宗联手拿到的,现在在商量如何分配,你看看我看看,才造成了这般变化,倒是能说的通了。 姓力的大汉和留痕看了看对方,这次倒是相当默契,都没有再嘲讽刺激对方,也没有再说什么。 要是里面真联手了,他们俩再在这里打生打死,岂不成了笑话。 而盘算一下,如今的脱凡境,妖仙这前四宗中,魔宗一方最弱,且看起来,还不如怪宗,和鬼宗实力差不多。 而神妖仙三宗,依然三足鼎立。 那么,想与神妖仙三宗抗衡,魔宗怪宗联手,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猜测是这样猜测的,可究竟是不是这样,还不好判断,不如等等看,后面的铜旗会落在哪一宗。 八个人,见风波平息,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打算在这里等待,有人则是传送离开了。 若有所思的是封屠、灼光和鬼宗那位王妃。 选择等在这里的,是袁胖子、留痕和力疯子。 至于离开的,自然是精宗和灵宗那两位。 如今没了怪宗垫底,他们两宗便是最弱的,争第一第二,几乎无望,就算运气好,偶尔拿到一面铜旗,也没什么好值得格外关注的。 外面发生的这些,地宫中的一众天骄并不知晓。 此时,信知回的鱼终于烤好了。 拿起一条,闻了闻,味道香喷喷的。 信大少十分满意,先将其递到了对面之人面前。 “尝尝。” 摄政王千岁看了看,倒是很给面子的接了过来。 虽说这蠢货的厨艺,和风花十里那些厨子没法比,不过这烤鱼瞧着,似乎色香味俱全,可以入口的样子。 第395章 你就嘴硬吧 而他也确实饿了。 但因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摄政王千岁还真不大敢相信他的厨艺。 先咬下一口尝尝。 熟了。 不咸,不淡,不酸,不苦,不腥,不涩,不甜,也不辣。 这才放心吃下。 外焦里嫩,香酥可口,味道还不错。 “怎么样?味道如何?”信知回盯着他,见他吃下去了,才自信的一笑。 “火候略微有些轻,倒是吃不死人。”摄政王千岁没有看他,一派云淡风轻的点评一句。 哼,你就嘴硬吧。 信大少不掩得意之色,也拿起一条烤鱼,开始吃了起来。 别的做不好,这种寻常又普通的食物,还是难不倒他的。 之前行走江湖,行至荒僻之地,他也没少自己生火做饭,早已熟能生巧。 何况,再加上望望天亲手调制的调料,不好吃才是怪事。 两人正吃着烤鱼,下一瞬,信知回一顿,忽然抬头望向了上空。 又是在他头顶上!? 这不会是巧合了吧? 目光转回,落向对面的宇文战燎,眼神带着询问。 宇文战燎却看都没看一眼,又咬下一口烤鱼。 信知回知道,他一定能比自己先察觉到,可看起来,他却并不意外。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信知回试探道。 “不知道。”宇文战燎答的干脆。 “真不知?” 这一声问出,如第一道宫门出现时一样,此地正上方,一颗星辰骤然一亮,一瞬间光芒大涨。 与此同时,整片星空都在变化,所有星辰,皆在极速向其靠近。 “不知,快吃。”宇文战燎已吃完一条烤鱼,又拿起来一条。 上空星光强盛,星辰越聚越多。 很快,轰隆一声,第二道宫门已出现。 紧跟着,没过多久,头上便有一道道长虹亮起,直通那巨大的宫门。 宇文战燎好似没有瞧见一般,虽然说着让信知回快吃,他自己却不紧不慢的,丝毫不见着急。 信知回见他不急,也跟着慢条斯理的吃着烤鱼。 待两人吃完,该进去的人,也差不多都已进去了,上方已半晌不见再有光束亮起。 这时宇文战燎才站起身,依然风轻云淡的道,“走吧,咱们也进去。” “就这么进去了?”信知回看了看他。 “不然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宇文战燎反问,摆开手里的扇子,缓缓摇了起来。 “不是,怪宗那些家伙,你不管了?”信知回一边将地上的火堆熄灭,一边道。 “他们刚刚进去的收获还没消化完,不必次次都进去。”宇文战燎漫不经心的转眸,向着那处平原所在的方向看去一眼。 “先前本王借助多枚宫门令,打开一条传送入宫门的通道,并以五行之阵,将他们捆在一起,一批一批的送进去。 结果进去之后,该分开的,还是被分开了。 但好在,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虽然不能让几个人出现在一处战场,但两个人在一处战场,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他们的对手,大多皆是一同被传送进去的本宗之人。 这些在进去之前,便已预料到了。 只不过是几人一组,变成了两人一组,所有收获也变成了两人均分。” 第396章 全收入麾下 “这么说,等他们都消化完,实力岂不是会整体提升一截?”信知回接一句。 他虽不知凶兽裂谷那边能有何收获,但当他在过关玉碑上写下名字,被传送离开的瞬间,他拿到了一个玉盒,之后便出现在了那处白银宫殿前。 他将玉盒收入无相之界,抽空查看过,里面是两颗丹药,只是还没顾上细细研究,那是什么药。 但想来,所有过关之人,应该都有所得。 “当然。”宇文战燎单手负于身后,目光转回,“你还在磨蹭什么?” “好吧,进去。”信大少这时才站起身,取出一块宫门令。 而摄政王千岁,却是一步踏入了无相之界,消失在了原地。 信知回一边划破指尖,将血滴在宫门令上,再以内力注入其中,一边又道,“我多问几句,还不是想多了解一下情况,免得坏了你的好事。” 看着宫门令化为一道光束,直通上空的巨大宫门而去,又看了看还在流血的手指。 信大少凝眉。 后面还有三十多道宫门,一道宫门放一次血,这岂不是还要割三十多道口子? 光束抵达宫门, 他被接引而去,却并未理会,而是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在放血…… 一边放,还又接着问道,“唉,你真要把他们全收入麾下?” “有这个打算。”宇文战燎的声音忽然传出,还真的回答他了。 “要将他们收入麾下,可没那么简单,这意味着,他们都得背叛怪宗。 在你与怪宗之间,坚定不移的选择你。 并且,先不说八大族,就这方天地而言,我们与八大宗,唯有敌对一条路可走。 若想有第二条路,也只能是他们投靠我们,俯首称臣。 但这显然不可能。 所以,八宗大会之后,一战在所难免,那么那个时候,这些家伙也得毫不犹豫的向着昔日同宗挥刀才行。 他们,做得到么?”看着那血一滴一滴的落入白玉小瓶中,信知回一派悠然,漫不经心的闲聊着。 “本王问你,他们为何投身怪宗?”耳边又响起宇文战燎的声音。 信知回目光未动,还在瞧着那一滴一滴滴入白玉小瓶的血,沉吟了一下,忽然想起了当日的雷腾、沐芳华、杨小蝶、彭浩几人。 杨小蝶进魔宗,是因为夜千许在魔宗,她是冲着夜千许脱凡榜第一女修的实力去的。 那么倘若,日后哪位同代女修超越了夜千许,比如鬼宗的岑迎妆。 而杨小蝶在可以自由去留的情况下,是会继续留在魔宗,还是奔着岑迎妆去转投鬼宗? 她并没有坚定不移选择魔宗的理由。 雷腾进神宗,是因为自诩正道,但走在正道上的,并非只有神宗。 让他转投,或许难一些,可他也没有坚定不移选择神宗的理由。 至于彭浩和沐芳华更是一样,他们一个是因为杨小蝶才去了魔宗,另一个是因为雷腾才选择的神宗。 若杨小蝶和雷腾转投他宗,那么不用想都能知道,他们定然也会毫不犹豫的追随。 何况他听说,怪宗很多子弟,本就是被抓去的。 第397章 你带过兵么 他们之中,有一些或许早就想脱身了,只是没人敢罢了。 还有很多,是为了变强,而跟着这妖精,自然会更快的变强,并且能够获得更多好处。 就如现下这般,他们不就是得到了很多好处么。 如此一想,倒也不是不可能。 除此之外,没准还有如他和宇文战燎这一种,与八大宗本就是敌对的一方,潜伏进入八大宗的。 半晌没有听到他再开口,宇文战燎难得有兴趣,主动问了一声,“为何不说话了?” 信知回又沉吟了一下,才道:“我在想,就算他们是因为利益,或是被迫进的怪宗,可他们转身投入你麾下,不是一样为了利益? 日后若有人给了他们更高的利益,又能保住他们周全,他们定然也会毫不犹豫的背叛你。” 宇文战燎闻言,却是笑了,“你带过兵么?” “带兵?” 信知回微有些诧异,很想说一句,我带没带过兵你不清楚么?在你面前,我能有多少秘密。 这时只听宇文战燎又道,“本王带过。” “我当然知道你带过。”信知回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可以为本王死,本王也可以为他们死的那种。” 这一句入耳,信知回却是一顿,眼神一瞬间复杂无比。 这妖精或许不知道,就是这样一句话,就冲这一句话,莫说是那些兵将了,便是他,都有一种甘愿为君而战,万死不辞的热血与冲动。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马革裹尸,与子同归。 得他宇文战燎如此相待,纵一死,又何妨? 那一刻,他信了。 真的信了。 也明白了宇文战燎真正的打算。 要将他们收入麾下,自然不能是单靠利益。 我对你好,有我的目的,但我会真的对你好,我达成我的目的的同时,也必会让你有所收获。 如此一来,即便掺杂着谋算,我全都告诉你,要你心甘情愿的入局,你是入,还是不入? 宇文战燎没有再开口。 信知回也没有再问什么。 而这时,随着接引之光的传送,信知回的身影,距离上方的宫门已越来越近。 很快,无相之界已率先蔓延而去。 未出所料,这第二道宫门和先前那道一样,打开着一条可供一人经过的缝隙,却是在不断震颤。 刚刚敞开一些,便又一下关了回去。 而就在即要合上那道缝隙之际,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然后又开始敞开一些,结果再次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般,又一下合上。 继续敞开,继续关上,且速度极快! 一次,两次,三次…… 有了上次的经验,信大少倒是习以为常了,心里也有了些猜测。 八成是这宫门,察觉到了有人偷渡,想要拦下偷渡之人,可又不能拦下没有偷渡的他。 而他与宇文战燎,现在却是绑在一起的,所以才拿不定主意,不知是该将他们拦下来,还是应该放他们进去。 这宫门终究并非活物,更做不到如活人一般思考判断,只能按照既定的规矩执行,一旦碰上这种未定的情况,便不知该如何了。 第398章 曾有神渡他 瞧着那宫门这般开了又合上,合上再打开,一直折腾了十多次。 就在信知回的身影即将抵达门前之际,那一刹,却不知为何,那还在挣扎要打开还是要关上的宫门,忽然一顿。 紧接着,竟陡然震动,登时大大敞开了!? 信知回看得一怔,这又是怎么回事? 先前宇文战燎搞出那么大动静,甚至弄出了一条通天大道,使其大门洞开,可……也没开的这般彻底吧? 眼下这,又是在抽什么风? 随着接引之光一瞬穿过宫门,被继续传送而去,信知回还在思索,为何会出现这等变故。 这一次,与上次可有什么不同? 细细想了一下,似乎没什么不同吧…… 算了,不管了。 等下一道宫门开启后,再观察观察。 目光落在还在滴血的手指上,白玉小瓶已经滴了半瓶。 这些应该够了吧。 他将瓶塞塞好,正要收起来,却是猛然一僵!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忽然在脑海中划过,差点被他忽略掉。 血! 是血! 他的血! 信知回顷刻恍然,心底却不禁震动无比。 刚刚那宫门,是因为他的血,才忽然大大敞开的! 这第一神器,居然跟他有关!!! 要说先前,他并非一点猜测都没有,只是从未想过,与他有关的竟是第一神器,而非第一魔器。 若是如此,那当年的预言,又该作何解释? 不对…… 也不对。 当年的预言,只说是灾主,并未提及究竟是神是魔还是其他。 再者,说他天生是兴乱的灾主,还有一句‘神佛无可渡’,那么是不是曾有神渡他,还将这第一神器给了他? 这个猜测,倒似乎更能说的通。 不然如何解释,那影魔的存在? 还有这里那座极阴毒的大阵,又如何解释? 可是…… 这样看起来是说的通了,他却更加疑惑了。 人真的有上一世么? 真的是上一世的他做的么? 若是真的,那一个人的上一世与这一世,会相差很多,全然判若两人么? 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来,哪怕经受的再多,再绝望,他也从未想过,要起什么乱,兴什么灾,殃及无辜之人。 冤有头,债有主。 从前没有想过,没有做过的事,他以后也不会那样想,不会那样做。 所以,那个真的是他么? 罢了,还是不去想了,现在想再多也是无用,且行且看吧,反正有人同行,也不需要他想那么多。 他敢肯定,他想到的这些,宇文战燎定然早就想到了。 便是这样,宇文战燎依然选择与他一起,他自己还有什么好过不去的。 即便上一世的他,真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又能如何? 说起来,跟宇文战燎比,这妖精才更像个魔头好不好。 这般想着,他已将白玉小瓶收起,又简单包扎了一下手指上的伤口。 待落在地上,传送之光消散,宇文战燎也瞬间出现在了他身侧。 这次是被传送到了一处山顶上。 前方,萧顷盘膝而坐,却并不是在打坐。 而是正在用一截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 第399章 也只能认命 这回萧顷倒是比他们快了许多。 只是,他在乱画什么呢? 一地的圆圈……虽然看似乱中有序,可这也不是什么阵法吧? 信知回转头,看了看宇文战燎,想从他脸上找些线索。 宇文战燎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视线并未在他身上停留,而是随着虚妄之界扩散而去,眨眼间,已将整座大山笼罩进了虚妄之界。 看来没指望了。 没再看他,信知回的无相之界也在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往常在这妖精虚妄之界的笼罩范围之内,他一般很少施展无相之界,也没什么机会施展。 但现在,终于换这妖精要寄他篱下了,哪怕他的无相之界依旧远不及这妖精的虚妄之界,他也在毫无顾忌的飞速笼罩而去。 前方,萧顷自是感应到了两人的出现,可却旁若无人一般,仍旧在地上写写画画,看也没看两人一眼。 说实在的,他的对手不论是这两人中的一个,还是这两人一起,又或者不是这两人,而是封苔,他都不会感到奇怪。 想来想去,也无外乎就这三种情况,若是这两人中的一个,那应当是穆琼涯。 穆琼涯的实力远在他之上,他是知道的,所以,实力第一的一组,定然有他。 而上一次,不知是何缘故,穆琼涯和薛蛊还有他,竟然出现了三个人在一处战场的情况。 他自己这边,他当然清楚。 问题绝非出在他这里,那么便只能是出现在穆琼涯和薛蛊身上了。 不出意外,他二人应是使了什么手段,才会如同一人一般,形影不离。 那么这一次,若是他们没有再使什么手段,便只会有两种结果。 因他不知那薛蛊的实力究竟如何,是以,若薛蛊在他之上,便该是薛蛊和穆琼涯被传送到一处战场,而他的对手,当然也会变成封苔。 若薛蛊在他之下,则就是他和穆琼涯在一处战场。 当然,还会有第三种结果,便是穆琼涯和薛蛊继续绑在一起传送进来,同上一次一样。 而现在看来,这两个家伙还真有一起进来的办法,并且还不是只能动用一次的那一种! 这可就不简单了。 不过,想是这样想,此刻穆琼涯和薛蛊二人一起现身,也只是印证了他的猜测罢了。 至于其他,且不说薛蛊的实力究竟如何,他又不是穆琼涯的对手,眼下再遇上穆琼涯,也只能认命。 故而,早早便想到了这些的萧顷,压根没有理会出现在不远处的两个家伙。 找到了。 宇文战燎眼中有光芒淡淡一闪,下一瞬,身影消失在原地,刹那出现在了一处断崖前。 断崖边上,半人高的过关玉碑一碑独立。 而随着宇文战燎的身影出现,一起现身的还有信某人,以及原本在地上画圈圈的萧某人。 信大少早料到了随时都有可能被宇文妖精拖走,打又打不过,骂也不敢骂,倒不如随他便,还省得自己动了。 然他有经验了,萧顷可没有,现下还是盘膝坐在地上,正在写写画画的姿势。 第400章 萧顷在瞪你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回萧顷可无法再无视两人了。 将树枝丢在一旁,他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只是看着。 “他在瞪你。” 信大少在一旁提醒一句,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话出口,萧顷眼波一转,忽然盯住了他。 一定有问题,这两个人,并非同宗,却比想象中还关系匪浅的样子…… “他现在在瞪你。” 宇文战燎听了信知回的话,并不以为意,还还了他一句。 萧顷听着两人的话,只当他们是在拌嘴打趣对方,他微微凝眉,插一嘴问道,“你们不是已经知晓过关之法了么?又抓我过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通常一处战场上的两个人,不都是轮换着过关的么?”宇文战燎手中红莲折扇一下摆开,悠悠摇起。 “不错,上一次是我走了过关之路,这次理当换你过关了。”信知回手中墨玉折扇同样一下摆开,悠悠摇起。 萧顷闻言,不禁满心疑惑。 这两个家伙,是要搞哪一出? 瞧着神情动作几乎如出一辙的两个人,萧顷顿了顿,才道:“通常,轮换着过关,是因两人实力相近,不想厮杀争斗,也不想浪费时间来分胜负,但若是实力相差悬殊的两个人,自然无需轮换。” 说到这里,他眼波一转,目光又停在了宇文战燎身上,“就如你我。” 信知回见此,也朝宇文战燎看了看,还饶有兴致的接了一句,“所以呢?” “我虽自负,但该有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你的实力远远在我之上,按理说,我没得选,你们也无需与我轮换。”这番话,萧顷自是对宇文战燎说的。 “不错,你没得选,所以,我们让你走哪条路,你只管走哪条路便是。”宇文战燎红扇微抬,朝着那块过关玉碑指了指。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萧顷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过关玉碑,却还是不解,“为何?” 天底下竟还有放着好好的过关之路不走,偏要去闯凶兽裂谷的人?! 这俩家伙,怕不是……脑子有病? “哪有那么多为何,速度些。”宇文战燎一脸淡然,手中红莲折扇一扇,萧顷便登时到了玉碑前方。 看着面前的过关玉碑,这一刻的萧顷,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长这么大,他就没碰到过这种事。 之前几次八宗大会,夜无酒、南离净这些人还都在脱凡境,自是压了他一头的,可也没见哪个肯将过关机会让给他。 且莫说是他没遇到过了,便是听,都不曾听说过。 凶兽裂谷那边,虽也会有少许机缘,可如何能比得上过关的奖励? 何况凶兽裂谷那边,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 而过关的人,则几乎不会有性命之危,且还有机会拿到铜旗。 这样的两条路,自是任谁都会选择过关的那一条。 至于这两人,即便穆琼涯很强,能够收拾掉碧水蝎,可越是往后,凶兽裂谷那边的凶兽也会越强。 上一次穆琼涯虽不知用什么法子,打穿了凶兽裂谷,但那只是最弱的第一道宫门。 第401章 果然又是你 现在再去凶兽裂谷,他可未必能像上次一样了。 何况……听说凶兽裂谷中的凶兽并非无主之物,大多皆是葬器之界外,八大族中那些绝世天骄豢养的宠物,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能杀的。 换句话说,那些凶兽杀你可以,杀了你,只怪你武艺不精,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敢为你报仇。 但你若杀了那些凶兽,那些凶兽的主人,定然不会放过你。 八大族中的家伙,最弱也是超脱了伪境三十六重天,跨入了真境一重天的修为,更别说那些绝世妖孽了。 他们在那些神君眼中,便如蝼蚁。 一条蝼蚁之命,如何能比得上自己养的宠物。 所以,纵然封苔再能惹祸,也只是敢招惹一些对于那些妖孽来说无关紧要的碧水蝎,若遇到了碧水蝎王,且不说能不能打得过,便是能,他也不敢真的将碧水蝎王给打死。 他的命,可远远没有碧水蝎王值钱。 而穆琼涯定然也是知道这些的,所以任他再强,最后还不是乖乖的将那些碧水蝎移到了别处,连这样普通的碧水蝎都没敢杀。 按理说,这些普通的碧水蝎死一些,倒不算什么大事,只要碧水蝎王无恙就成。 不然待脱凡境地宫之争结束,八大族中那些天骄不见宠物归来,必定不会罢休,说不定还会自压境界,亲自降临。 到了那时,便是第三境高手也得跪,又何况他们。 可他想不通的是,明明知道这些,也知晓利弊,这两个家伙还为何非要去闯凶兽裂谷。 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见他犹豫不决,迟迟不肯过关而去,宇文战燎和信知回可不知道他想了这么多。 至于那些碧水蝎,摄政王千岁的确是没有杀,现在全在虚妄之界里躺着呢。 包括那只最大个的碧水蝎王,想再回到它主人身边,那是不可能了。 “还在磨蹭什么?难不成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还要我手把手教你?”信大少墨玉折扇一合,没剩多少耐心道。 萧顷又顿了顿,不管是不是有阴谋,眼下他也改变不了什么,瞧这阵势,他自己不写,这两个家伙也一定会摁着他写的。 打又打不过,无谓挣扎,不过是自讨苦吃罢了。 是以很快,他便在玉碑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刹,三个人几乎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一处溪水前。 封苔看着传送而来的白竹,似笑非笑,“果然又是你啊。” “看来他们三人,又在一处战场。”白竹脸上也没有多少意外。 “这回你去凶兽裂谷?”封苔直截了当。 “当然,不是说好了么。”白竹一笑,虽然感觉很棘手,可也还没到绝望的时候。 另一边。 这回是在一处沙漠中。 先到的依然是路星煞。 在沙漠中,闲逛了好一会,巳雾才出现。 路星煞看了看,没有多言,也没有等巳雾开口,抬手,直接指了一个方向。 “过关玉碑在那边。” 巳雾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不想跟他斗,便只能自己退让了。 第402章 鬼宗的谋算 让巳雾去闯凶兽裂谷,他定然不肯。 可怎料下一刻,巳雾却看也没看那个方向,只丢出了两个字。 “你去。” “嗯?” 路星煞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实力跟不上,耳力也不行了么?”巳雾看了看,嘲讽一句,“这次让你过关,老子要去凶兽裂谷。” “……” 路星煞一脸诧异。 这家伙怎么突然转性了? 不对。 他非要去凶兽裂谷做什么? “还愣着做什么?等着我送你过去啊?”巳雾开始不耐烦了。 能不能快点,这个时候,没准他们家大人已经办完事了,再磨蹭一会,万一他们家大人已经打穿了凶兽裂谷,他岂不是又要错过了。 上一次他选了过关之路,便是笃定了他们家大人不会输,一定也会选择过关的那条路。 结果他们家大人太强,被这该死的宫门使了绊子。 好在大人在凶兽裂谷那边收获颇丰的样子,所以这回,哪怕有了应对之法,能走过关之路了,他们家大人也干脆不过关,直接去了凶兽裂谷。 他家大人的原话是:“过关那点好处算什么,真正的大机缘,都在凶兽裂谷呢,何况,待本座收了凶兽裂谷那边的宝贝,再打穿凶兽裂谷,一样可以过关。” 听听,这是何等的霸气威风! 唯一让他稍有疑虑的是,虽然他之前实力不如人时,也没少去闯凶兽裂谷,可还真不知,那鬼地方除了凶险万分,和有一些果实药材之类的东西外,能有什么大机缘。 而那些果实药材,虽然珍贵,却必有凶兽守护,极难拿到,着实没那个必要去冒险。 不过又一想,穆琼涯大人实力深不可测,连凶兽裂谷都能打穿。 他们拿不到,或是发现不了的宝贝,被穆琼涯大人拿到,也没什么好惊怪的。 而他跟着过去,主要是因穆琼涯大人是第一次入地宫,人生地不熟的,需他指指路,或是辨认一些东西,他当然无比乐意效劳。 路星煞见他这般急切,倒也没有再说什么,举步便朝着先前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过走了几步,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转身,看向巳雾,“有没有兴趣,同我鬼宗联手?” 听到这话,这回换巳雾诧异了,“你要跟我联手?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你们是最强的一方,若必须要选一方结盟,我当然会选强的一方。”路星煞理所当然的道。 “哦?” 这下巳雾倒是来了兴趣,没那么急着走了,“你们刚刚不是还要和各宗联手对付我呢嘛?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联手对付你?”路星煞轻笑一声,“谁说要联手对付你了,自始至终,要联手牵制你的,都是仙、妖、神、魔这几方好不好,哦对了,还有个飞鲲。 他们要联手,是因原本的脱凡境地宫之争,该是他们四宗之争,但没有想到,突然冒出来你这么个意外,所以才会一致对你。 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本就和他们不同,说起来我鬼宗可一直都是跟你一个阵营的。 第403章 何乐而不为 我们同为后四宗,都想掀翻前四宗取而代之。 我鬼宗实力又强于精宗灵宗,无疑是最完美的合作对象。” “有些道理。”巳雾垂眸,看了看脚下凹凸不平的黄沙,不置可否。 只是向着路星煞踱近了几步,再看向路星煞时,脸上忽然有了笑意,“不过,你图什么?” “还能图什么,你想想,原本我鬼宗就是无缘一二的,但与你联手,我或许还能争取个第二,何乐而不为?”路星煞见他动心,自是有问必答。 “好,我且考虑考虑。”巳雾点了点头,还真被说动了。 不过要不要与鬼宗联手,他可做不了主,还得请示了穆琼涯大人才行。 瞧着他的模样,路星煞似乎也猜到了一些,何况,说起来他还是第一个遇到穆琼涯的。 “可以,反正看起来,我的对手应该一直都是你了,下一道宫门再告诉我也不迟。”路星煞看破不说破,不以为意道。 “走吧,你该出去了。”巳雾这回倒是没那么敌视他了。 “告辞。” 路星煞道了一声,转身而去。 …… 凶兽裂谷中。 信知回看着眼前之景,无相之界一瞬蔓延而去。 “这地方有何玄奇之处?” 另一侧的宇文战燎却并未理他,一边举步向前,同时虚妄之界也在飞速向远扩去。 可刚刚走出几步,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发什么愣,跟上。” 差点忘了,这次和上次可不一样。 上次整片凶兽裂谷,相当于皆在信知回无相之界内,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扫荡四方。 而这次,信知回也跟进来了,以他现在的实力,他的无相之界,定是做不到将这凶兽裂谷都笼罩在内的。 他若再像上次那样到处跑,一旦踏出了无相之界笼罩之地,这该死的宫门,一定又得撵他出去了。 看来要去哪里,都得带上信知回才行。 信知回闻言,倒是相当听话,让跟上去,就跟了上去。 “此处有什么,你为何非要来这里?”信知回不解,还在向四方探查。 这处裂谷看上去十分陡峭,两侧皆壁立千仞,让人身处其中,只觉十分压抑,好似自己只是一只蝼蚁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无可撼动其分毫。 不过这些年来,他也曾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奇景,相比来说,这里也不算什么。 “前面有人。”宇文战燎忽然道。 “什么人?” 他无相之界没有这妖精的虚妄之界笼罩的远,他虽有心自己上前去看,可也想到了万一自己一走开,这妖精又没有跟上来,那岂不是要被赶出去了。 所以还是直接问这妖精吧。 “是白竹。”宇文战燎话音落下,带着信知回,一刹消失在了原地。 前方。 一片郁郁葱葱,树木参天。 白竹刚刚现身此地,还未来得及探查什么,下一刻,忽觉身后似有异动! 他转身看去。 那两个人也正好看向了他。 穆琼涯和薛蛊?! 白竹双眼微眯。 “白竹兄弟?真巧啊,这么快又见面了。”信大少见他一脸警惕,笑着先打了声招呼。 第404章 又被拎着走 “你们……也是刚传送进来的?”白竹丝毫不敢大意。 “当然。” 自己传送的,也是传送。 “你二人为何会在一起?”白竹又问。 虽然已猜到了他们又和萧顷在一处战场,可他还是好奇,这两个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然宇文战燎却并没有兴趣替他解答疑惑,只是似问非问道,“这凶兽裂谷,进来之时,也是会将实力相近之人,传送到相近位置么?” 进来那么多人,一半过关去了白银大殿,一半落败来了这里,所以凶兽裂谷这边的人也不少。 上次他和萧顷在一起,刚一进来却偏偏没遇到别人,第一个遇到了封苔。 这一次也是,萧顷去了白银宫殿那边,封苔和白竹两人,显然是轮换着过关的,这次轮到了封苔过关,白竹来凶兽裂谷。 可那么多人,偏偏离他们最近、最有可能遇到的,是实力最能与他们相近的白竹。 这样的概率,一次尚且不能完全当成巧合,何况是接连两次。 “才发现么?”白竹轻笑一声,对于这二人,他虽然警惕,却还不至于惧怕紧张,“这地宫之中,何处不是如此?” “也是。” 宇文战燎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多做停留,一把扣在信知回肩上,带着他便又消失在了原地。 白竹见此,不由心惊,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 一瞬出现在密林另一侧,信知回看了看肩上那只手,脸色难看。 又被这妖精拎着走,他能好受才怪了。 “你抓着我做什么?” “本王独来独往惯了,走的太快,没准哪会便忘了你。”宇文战燎倒是不介意跟他解释一句,目光却在随着虚妄之界向远处探查而去。 “忘了便忘了,又没什么打紧的,左右以我自己的本事,也足以在这里横着走。” 这话刚说完,就见宇文战燎忽然眼神不善的看了过来。 哼,怕自己被扔出去就说怕被扔出去的,还胡扯什么好像怕他走失,都是在为他着想的样子,这笔账他可不买。 心里这般想着,对上宇文妖精那双眼睛,信大少却是一脸讪讪,岔开话题道,“你就这么走了,也不怕暴露?亏我刚刚还想着替你遮掩。” 宇文战燎轻哼一声,没再看他,继续探查,“不是早就暴露了么? 萧顷、封苔、路星煞都知道了,也不差他一个。 何况,他也可以从封苔那里知道。” “你竟然知道他和封苔联手了?”信知回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你们出现之后,他和封苔,或者说妖宗和仙宗,好像并未表露出什么吧?” “他二人那样明显,还不叫表露出什么?”宇文战燎话音落下,已带着信知回,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这片区域,只有几株草能有些用,已经被他收进虚妄之界了。 待出现在一处泉水旁,信知回才听到他后面的话。 “白竹急于了解凶兽裂谷中的情况,也没有想到,各宗这些人中,有人能听到他的传音,这种情况下,他最可能会给什么人传音?” 第405章 崇拜与向往 好吧,也是。 他一早便知道了两宗联手之事,加上当时被吸引了注意,还真没怎么理会这些。 主要也是跟这妖精有关,所有的一切,都是这妖精在主导,他到现在,也不知这妖精究竟有何布局。 他知道的,很多都是他自己的猜测。 为了不给宇文妖精捣乱,还有出于对宇文妖精的信任,他自认自己在这里,包括在地宫之外,都只是顺带参与。 是的,只是参与,还是顺带的。 换句话说,可有可无的那一种。 虽然他不愿承认,也不曾说出口,可却无法否认,一直以来,宇文妖精就是无所不能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身边有很多人,也见过很多人,可要真说让他看上眼,打心底里佩服的,还真就只有这妖精一个。 另外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也不知是何时萌生的。 似崇拜,或向往。 想要像他一样强,想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为那样的人。 自己这一路走来很辛苦,很累,也很孤独。 宇文战燎能有今日,定然比他更不易。 他不想走到最后无知己,只身一人望诸天。 他想向他靠近,与他比肩,一起去闯那诸天之巅! 他有那样的自信,他可以做到。 只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做的,是不让自己成为拖累。 所以,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哪里还需要他去留心算计什么,松懈一些也无妨。 算计多了,没准倒坏了这妖精的事。 是以,与这妖精同行,他那是更将有恃无恐四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这一刻,他还是又问了一句,“那外面那些家伙呢?他们知道了,定会传信出去。” 如此一来,必会打草惊蛇,只怕这妖精的计划难以如愿。 宇文战燎却是依然不在意,“无妨。地宫之内,隔绝一切,他们传不出去的。” 这话落下,宇文战燎再次带着他离开。 这次两人是出现在一处洞口不远处。 信知回没有再问什么,漫不经心的扫向前方,无相之界一如既往扩展而去。 石洞里……那是什么? 那么大个! 他双眼刚刚一亮,下一瞬,却不由一呆。 没了? 都没了? 哪去了? 就一晃眼的工夫,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便全不见了! 刚刚那是……蜘蛛? 那么大个的蜘蛛,还那么多! 闻所未闻,前所未见。 比宇文妖精给他那只蝎子个头还大。 等等……蝎子…… 他转头,忽然看向了身侧的宇文战燎。 那蝎子,哪来的? 没道理他堂堂一代神医,连听都不曾听过吧。 再联想到,上次这妖精也来了凶兽裂谷…… 宇文战燎面不改色,丝毫没理会信知回的目光,抓着他,一瞬离开了这里。 眼前之景变幻,两人出现在一块大石头上,信大少却是没心思理会这些了。 “那些蜘蛛呢?” 他明知故问。 那些大蜘蛛,肯定是被这妖精不声不响的收进虚妄之界了。 “本王怎么知道。”宇文战燎向远处探查而去。 装! 信知回才不信他不知道,这要不是这妖精干的,他跟这妖精姓。 第406章 可是你说的 目光依然看着他,信知回勾唇冷笑,“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吧。” “不然,你想怎样?”宇文战燎问道,前方山壁上一棵仿若冰玉般晶莹剔透的草,还在轻轻摇曳着,一瞬被他收进了虚妄之界。 扎根处,只留下一个盘子大的坑。 !!! 那棵草,信知回也看到了。 虽不知是什么草,但一定很珍贵就对了。 他刚要催动无相之界,却一下子扑了个空! 可恶! “见者有份,一人一半。” 许是生长环境不同,这里的东西,与外面也大不相同,很有研究价值。 这妖精想要,他同样想要。 可他定然抢不过这妖精,再这样下去,只会一无所获。 宇文战燎闻言,侧眸瞟了他一眼,同样扬唇一笑, “各凭本事。” 话落,抓着他,又消失在了原地。 一条清幽奇秀的地缝间,两道身影骤然而现。 信大少耳边还响着那一句各凭本事,看着已变换位置,丝毫没打算分给他的宇文战燎,似乎是早有所料,竟也丝毫没有生气。 只是点了点头。 各凭本事。 好,这可是你说的! 老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二话不说,他无相之界陡然一撤! 顷刻间,身侧之人猝不及防,被一道金光摄走,登时没了踪影。 “再会。” 信大少朝那道金光挥了挥手,良心一点也不痛。 肩上一松,没了那只拎着他的手,当真无比舒坦。 “信!知!回!” 那一刹,那三个字,幽沉如魔音,一字一顿,好似咬碎了才吐出,灌含着无比浑厚的内力。 仿佛穿透了三十六重天,穿梭了无尽万古,穿过了无数轮回一般,冷冷传来。 也是那一刹,整个凶兽裂谷,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谁的声音? 似是在上空,似来自四面八方,又好像遍布在整个凶兽裂谷…… 发生了什么? 为何会有声音响起? 难道是这宫门的声音? 信知回……是什么? 名字么? 所有人心里,都升起了这样的疑惑。 摄政王千岁可不管他们疑惑不疑惑,也没管信知回暴露不暴露。 天知道,他压根没想过信知回会来这一手,更没想到,这该死的王八蛋敢这样对他,根本没防备都。 这下可丢人了。 前一刻他还在以虚妄之界探查四方,忽觉身体一僵,仿如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钳住了一般。 都未来得及反应,下一刻,便已不受控制的被那只巨手抓走了。 且那金光速度极快,比他的一瞬千里还快,一眨眼,便已传送出了凶兽裂谷。 而后直接传送到了第二宫门前,那只无形的大手并未跟出去,而是在门内,将他向着门外狠狠一抛。 “该死!” 宇文战燎怒骂一声。 也不知是骂这门,还是在骂信知回,又或是两个一起骂的。 却改变不了像是扔脏东西一样被扔出来的命运。 “……” 鬼宗驻地,那处有溪水有丛林的巨山脚下,此刻雾气已十分稀薄。 众人坐在火堆前,七八人围一圈,一共围了数十个圈。 数十个火堆,将附近照得通亮。 第407章 那是流星吗 曹恒也在其中。 这一次,他并未进入宫门,而是选择了在外留守。 众人有的在闭目打坐,有的在喝水或吃东西,有的在与旁人说说笑笑,也有的刚刚赶回来,正在清理战利品。 这时,忽地,只见似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天际极速划过。 “那是……流星吗?” 一人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疑惑道。 一群人闻言,也纷纷看了过去。 “流星不应该是亮的么?” “这黑不溜秋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流星……” 其余人也有人疑惑。 “不是流星,那是什么?” “那个方向……宫门就在那边!”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打坐的人,也都睁开了眼睛。 看着那黑点在天边划成一道黑线,直朝这边划来,且似在逐渐放大。 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那好像……是个人!? 人! 真的是个人! 那一刻,曹恒大惊失色,急忙暴喝一声! “小心!” “速速退开!” 其余人也察觉到了危险,霎时,上百人仿若林中惊鸟一般,本能的四散而退。 随后便见,那道人影好似一颗炮弹般,猛势落来,砰砰砰一连撞翻了数个火堆,又撞断了十多棵大树,撞碎了后方的巨石,直接轰然撞进了大山里! 周围一瞬间烟尘四起,全然盖过了雾气。 然而曹恒却看清楚了! 是他! 是他! 穆琼涯! 那一刹,不止他看清了,还有人也看清了,不禁心有余悸。 亏得他们躲得快,看看那火堆,那断树残枝,还有那碎石堆…… 这若是撞在他们身上,肯定不死也得残。 不过,这是怎么了? 穆琼涯为何会从天上飞过来? 待烟尘渐渐散去,周围一地凌乱。 后方的碎石堆成了一座小山,挡在大山前,也不知里面的人如何了。 纵然穆琼涯本事通天,从那么高那么远的地方摔下来,又这么重重的砸进大山里,他还能活吗? 设想换做是他们,定是早已死透了…… 就算是萧顷封苔白那样的人物,这么摔下来,只怕也活不成了。 …… 安静。 那一瞬,四周无比的安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皆不知所措。 最后不由都看向了一旁的曹恒。 曹恒皱了皱眉,站起身,抖落衣衫上的灰烬,当机立断。 “先撤!”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可没兴趣多管闲事,更没兴趣帮人收尸。 那穆琼涯就算没死,跟他们也毫无干系,这热闹没必要凑。 “那……驻地怎么办?还有人没回来,另外,路师兄他们出来后,要是找过来……”有人问道。 曹恒看了那人一眼,吩咐一句,“给他们留下记号。” “是。” …… 可恶! 人呢?通常遇到这种情况,不是都应该上前看看的么? 这群家伙,怎么一溜烟跑了个干净? 摄政王千岁无言,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还有那更可恶的宫门!将他丢出来还不罢休,竟然还禁锢了他!!! 第408章 给本王等着 刚刚,他在空中,顺着被扔出来的力道,极速穿梭而过,竟比之前的接引之光还快两分。 两侧风景一闪而逝,连颜色都没来得及看清,他便已飞远。 可奈何身体被禁锢着,根本止不住向远方砸去之势。 说到底,以二十四重天修为与其对抗,终究有些勉强。 他只得一边结阵防御,并催动金身,同时一边试图破开禁锢,结果却是,直至砸进山体里,也没能成功。 又过了半晌,费了把好劲,才终于破开禁锢。 一掌劈开盖在上面的碎石,半个身子从石头堆里爬出来,灰头土脸的,却是再没了力气。 这边距离第二道宫门太远,星辰又皆汇聚到了宫门那边,地上的所有火堆也皆已被扑灭,故眼下,周围比宫门未出现时还昏暗。 宇文战燎望着第二道宫门的方向,面无表情。 缓了两口气,才不禁慢慢攥紧了拳头,直至攥得骨节发白,咯吱咯吱作响,犹不肯松劲。 也是很多年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信知回! 好啊! 好样的! 你给本王等着! ……… 凶兽裂谷中。 那一声“信知回”,震得信大少心口一热,险些吐血。 不用想也知道,那妖精定是要杀他的心都有了。 皱眉,微微运功调息,压下了翻涌的气血。 而后不禁掏了掏耳朵,无相之界飞速向着远处蔓延而去。 宇文战燎找他算账,那也是出了第二道宫门之后的事了。 换了别处他不敢,但在这里,他还是有跟那妖精谈条件的筹码的。 刚刚那,就是筹码。 后面还有三十四道宫门,宇文妖精若是还要进来,还想捞好处,离了他可办不成。 至于宇文战燎喊他名字,他更是有恃无恐,一点也不担心暴露。 信知回是谁?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叫薛蛊。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真的暴露了,那妖精都不在乎,不怕计划失败,他又有什么好怕的。 催动无相之界,学着那妖精的手法,将一株似花非花,似草非草,似果实又非果实的植物连根收走,原地只留下个脸盆大的坑。 下一瞬,他身影消失,刹那出现在了两里之外。 …… 一片翠绿的树林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极速飞掠。 “端木征!无耻之徒,你站住!” 后面追的,是神宗的雷原。 在前面跑的,正是魔宗的端木征。 站住? 笑话,他凭什么站住。 端木征不理,手中攥着一朵红莲,施展轻功,试图甩开后方的雷原。 “无耻!” 雷原怒骂,却好似只会骂这一句。 见端木征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手中一杆长枪出现,朝着端木征便猛势掷了过去! 身后一股劲风袭来,尖锐刺骨。 端木征眉头一皱,却反应很快。 扫一眼前方一侧的一棵小树,一把抓住小树,借力绕了大半圈,正好避开了那杆长枪,也转过了身来,而后一脚踢出! 叮的一声! 长枪被踢回,直朝雷原飞了回去。 而这时,端木征却是不得不停了下来。 雷原在后方,一把接住长枪。 第409章 怎么出去的 沉着脸,走到端木征近前,枪尖一指端木征。 “还我!” “还你?哼……”端木征冷哼一声,看了看手上那朵红莲,微微挑眉,“哪里写了是你的?我还说是我的……不,本就是我的。” “你莫要强词夺理,这是我先发现的!” 端木征轻笑,“你先发现就是你的了?自然谁先拿到手是谁的。” “你无耻!” 雷原气急,长枪一动,一枪朝着端木征扎去,“若不是趁我引开那大家伙,你怎么可能得手!” “你才无耻。” 端木征眼光一冷,侧身避开那一枪的同时,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枪头,“一次次偷袭,穷追猛打,刀兵相向,真当我不会生气?只是此时不想与你斗罢了。” 话落,一把丢开了他的枪。 “我劝你就此罢手,别蹬鼻子上脸。” 端木征冷笑一声,转身,正要离开。 下一瞬,却不由一顿,一下呆住了。 抬起空荡荡的手看了看,攥上又松开,松开再攥上…… 一脸疑惑又茫然。 红莲呢? 明明刚刚就在他手上,为何不见了? 刚刚……转过身的一刹,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碰了他一下。 可这里,只有他跟雷原…… 雷原? 他回身看去,雷原收回长枪,紧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估计又在心里骂他无耻呢。 “……” 雷原的确是正在心里骂他,他二人实力相当,打起来难分胜负,说又说不过他,还能怎么办。 不过见他都要走了,又忽然转了回来,雷原也是一脸疑惑。 “干什么?” 我都不打算追了,你还想打架不成? “不是你?”端木征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什么不是我?自然……”雷原说着说着,忽然一顿,“那朵花是我的!” “果真是你!还我!”端木征话音一寒。 “什么还你,你还我才对!” “找死!” 端木征二话不说,直接一掌朝着雷原拍去。 雷原一见,哪还能忍,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霎时,两人便打到了一处。 …… 几里之外。 信大少身影闪现,隔空,一把抓出一朵红莲,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是火莲? 好宝贝。 将其收回无相之界,他继续向远处探查而去。 这地方果然有大机缘啊,难怪那妖精提都没提要过关之事,直接让萧顷过关了。 那边,那是……断面花? 收走。 继续换下一个地方。 半个时辰后。 将整个凶兽裂谷都扫荡了一遍,信大少笑得心满意足。 此刻正在一处瀑布前,闲庭信步。 这里能搜刮的,都搜刮干净了,接下来,要如何出去呢? 先前也遇到了魔宗的人,据他们的说法,他们是出不去的,只有等过关的那些人中,有人拿到铜旗,才会将他们所有人都传送出去。 可那妖精是怎么出去的? 那妖精既然能出去,就说明还是有法子出去的,只是这些人没有发现,或是做不到…… 那妖精……不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事…… 上一次,他和那妖精被分开,照理说,那妖精不是应该被丢出去么? 就像刚刚那样。 第410章 不是靠蛮力 可上次,他去了白银宫殿,那妖精却被拖进了这里…… 为什么? 目光扫视周围,那妖精没有被丢出去,说明此处当时是在他无相之界内…… 而他当时是在那座白银宫殿前。 那么打破这里,一样可以过关。 “打破……打破……” 嘴里这般念叨着,目光正落在了一侧的瀑布上。 那瀑布打在石头上的声音,清脆悦耳,好似珠落玉盘。 “声音……玉?”信知回眼光微微一闪,忽然一笑。 他知道了! 难怪上次宇文妖精他们出现时那个破碎声,听着有些耳熟。 这不正是那妖精之前用扇子敲玉碑的声音么! 所以他现在,是在那块过关玉碑内! 这么说,看来那妖精当时便察觉到了异常,之后来到这里,稍一推测,并不难发现。 真不愧是他宇文战燎啊。 看着瀑布下的那块石头,信大少一步一步向着那边走去。 待走至岸边,也并未停下,而是一步迈入了水中,运内力于脚下,形成一道无形之桥。 与此同时,在他周身三尺之外,好似有一把无形之伞,将他罩在了其中。 那瀑布之水飞溅而来,打在无形的伞上,半滴无法近其身。 而信知回就这般如履平地的,一路走向了那瀑布中央。 直至来到那块巨石前,盯着那块巨石瞧了瞧。 他俯身蹲下,又打量打量,抬起墨玉折扇敲了两下。 “叮!” “叮!” 这声音,果然和上次那妖精敲玉碑的声音一样。 此处经瀑布冲刷已久,才使这岩石露出了本来模样,如此,想必这里应是最容易打破之地。 而他,也只需要打碎这里,便可出去。 这般想着,他站起身,将墨玉折扇收起,手中忽然出现一柄大锤。 八棱紫金佛音锤! 他猛然挥起,灌注全力,一锤砸下! “砰——” 一声重响。 震得四周瀑布和水潭都一声巨响,炸起了数丈高的水浪。 更震得信知回手臂一麻,重重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 却是犹觉头疼欲裂,阵阵轰鸣。 晃了晃脑袋,缓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信知回不由皱眉。 那巨石完好无损,倒是险些将他自己震出内伤来。 可是,为什么? 眼下他虽只能动用二十重天修为,可灵力、元神、金身的二十重天,再加上第四界巅峰灵器,照理说,早已超过此地的极限,不应该打不破才对…… 垂眸,看了看手中的紫金锤。 莫非,不是靠蛮力? 想想也是,若靠蛮力就能打碎,之前每次地宫开启,定也有人自降修为进来过,为何从未有人能够打穿凶兽裂谷? 不能靠蛮力,那靠什么? 那妖精是如何做到的? 目光转回,收起紫金锤,他再度向着瀑布中央走去。 待到近前,忽又一笑。 手中运力,以掌为基,掌心灵力化阵,集灵力、元神、金身修为于一掌。 下一瞬,向着那巨石中心,一掌落下! “咔嚓——” 随着那清脆至极,响亮至极,又无比熟悉的破碎声,信知回面带笑意,被传送之力笼罩,消失在了原地。 果然,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