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客续写之我们的意难平》 第1章 半盒烟 这也是一个下着雨的天,我将车停在公司楼下买了份早点,想了想又买了一条烟。今天是离职的日子,也是礼拜六。敲了敲老板的门,老板姓钱,原名叫什么都快记不清了,大家都喊他老钱,人也很随和,就是老爱压榨员工,要不然也不会礼拜六还能在公司找他,我进去后把早点放在桌子,老钱抬头看看我又把目光看回电脑,我也不急着张口,等着他忙完。 “哎。。”片刻之后,老钱叹了一口气。 我性子软,吃不得别人央求,上个月提了离职后老钱就唉声叹气的把我劝住了,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生怕他把老一套搬出来急忙开口道:“钱老板,我知道这个时候离开公司不太好,你别唉声叹气的,我也不是有下家才走的。” “谁叹气你啊,我这股票又跌了。”老钱回过头看见桌子上的早餐又问道:“给我买的?” “我猜你还没吃,就买了一份。” 老钱点了点头,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包子:“鸡蛋豆浆你吃吧,我吃两包子就行。”他吃了一口包子又说道:“在公司里我就觉得你小子最有意思。” “我天天闷着头上班也没干啥呀。” “你小子怎么说呢,在公司这两年多你参加过几次聚会呀?哪次是参加完一起走的,比我当老板的还有架子。” “我没啥才艺,去了尴尬。” “我知道你没啥才艺,有才艺你小子就是个妥妥的骚青,不会唱歌你买个吉他,酒量不咋滴还喜欢搞各种没见过的啤酒,口袋钱不多还各种买咖啡豆,据说你最近又想买台摩托车是不?” “你怎么知道的?” “当初公司刚成立你就来面试,加的是我工作号,我嫌麻烦后来没用了,一直用自己原本的手机,你朋友圈没屏蔽我那个号。我来看看啊。。”老钱说着把另一部手机打开张口念道:“在欲望的城市你就是。。” “唉唉!老钱你别念,别念!”我站起身就想抢手机,老钱把我手一扇又看着我说道:“一股子文青味,你又是辞职,又是想买摩托车的该不会想去流浪吧?” 我听着老钱的话顿时一惊,这个想法就是我离职的原因。但是我总不能在离职报告上写上“去流浪”三个大字吧。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老钱真的是个不错的老板,刚到公司原本我不想去营销部跑市场,老钱就跟我说卖过车的不跑市场有些可惜毕竟有销售经验。但一个月后还是把我调回到办公室搞笔头上的工作,有时候写一些策划,有时候写一些推广方案,虽然没一个用上的,最后就跟着组长后面她让我写啥干啥我就写啥干啥。 在公司里属于没有功劳有苦劳的那一类,只是有一次聚会聚一半我就不想待了,回家吧又是万家灯火我孤零零的,于是我就跑公司里把没写完的案子写完,碰巧遇到老钱回来拿烟去公司附近的ktv二场,那天晚上他就跟看着宝贝似的看着我,后来我也跟他解释了,他哈哈大笑说那也比很多年轻人去网吧强。 “你小子发什么呆啊?喂!” 我一惊望向老钱,刚刚想着事情还真没听见老钱说啥,他看着魂不守舍的我有点不快活的说道:“我就不留你了,但现在外面你也不要乱跑,去哪都得行程码,好好在家里休息休息,要想回来就打个电话,但工资该怎么算怎么算,工龄奖没了。” 我听到这松了口气,赶紧从包里拿出买的那条烟递过去,说着客套话:“承蒙关照了这么久。”老钱饶有意思的接过烟问道:“我今天要不给你走,你这烟还送不送呐?” “不送。”说完我就尴尬起来,赶紧补上一句:“但早晚得送你。” “混账小子,拿走拿走,滚远远的。”我接住烟还想递过去,老钱赶紧把一包更贵的烟拍桌上,我尴尬的瞅了瞅就退出来了。 平时聚会去的不多,收拾完东西后送我去财务室的只有我的组长,年长我几岁,但平时凶我凶的多,我老觉得她年长我十几岁。 她走在前面说道:“平时公司里就你挨骂了不抱怨,还给我做咖啡喝,你这么一走我还怪舍不得的。” 我跟在后面想起以前和她沟通的样子,我其实性格算不上好,只是觉得我喜欢的东西别人不能理解,于是便养成了在自我世界里自得其乐,旁人说啥我听之任之,至于组长凶我这事我心里明白,我自己不想干销售想搞点策划之类的干干,到她手上几乎是小白,什么都不懂,所以看她因为工作急的时候,我就能分得清工作与下班。 到了财务这里,大财务今天休息,只留下小财务实习生,她有点不太会弄,去了老钱办公室里请教,然后我跟组长在财务室门口道别,喝了杯水的时间,小财务蹬蹬蹬的回来,看见我笑了笑,挺可爱的一姑娘,她说话带些青春少女的味道:“刚刚我去问老板了,他说账等大财务回来做,他自己掏了五千块钱现金给你,剩下的两千块也是等大财务回来转给你,你写个收条吧。” 我揣着五千块钱现金回到车里,突然就茫然了,如果是晚上的话我还有地方可以去,可是大白天突然不用上班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刚准备打火楼上就跑下来一个熟人,之前公司的同事,办公桌就在我后面,他风风火火的跑来,打开车门在我的纸箱里翻找,然后找出来一本书后对我说道:“这小说我还没看完呢,你也别带走了,等我看完请你撸串顺道还你。” “不行不行,这是正版书,我都不打算拆开的!”我坐在车里抢不过他,看着他得意的抢走后也不打算去追,想着能找一书友也不错,我看的那本书也不是啥名着,就是一普通的网络小说,说的是男主与几个女人之间的故事。 我并不是喜欢看言情小说,只是有人说到过书中的几句台词与我经历有些相似便看了起来,书已经写完很多年了,很轻松的找到了完本,我被其中一个女人吸引,我很喜欢书里她,她像是一簇篙火,我每每想到她就像靠近篙火一般,温暖的同时身后又很凄冷。我与她在书中的感情经历完全不一样,但又好像结果一样。 “至此以后,我没有再和她有过任何形式的联系。。。”我在车里自言自语着,心里想着书里的人与事便失去找地方打发时间的兴趣,索性回去睡觉。 这一觉睡的很不踏实,我有失眠的症状,但并不严重,有时候会突然睡醒,然后便再难入睡。所以我时常拿几罐啤酒去河边,因为回到家里也睡不着,最近几乎天天会去,这条河并不是护城河,倒是河边有很多柳树,还有一块比较大的草坪,上初中时草坪中间还有一颗很大的五针松树,很多年后习惯往这边坐一坐时才发现那棵树已经不见了。这边也被修整过。来这边坐的习惯也是在小说里看来的,我想象着这就是那条护城河,河里有一首歌,有一片化开的红。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我就坐在那条河边,我喝着啤酒,没有拨弄吉他,但是我努力的想唱歌,却发不出声音,我在极度的痛苦中流泪,一直想要抓住什么,我只看见一只白皙的手却不知道是谁的,然后我就毫无征兆的醒了。我眼睛睁开发现屋里已经昏黄,安静的躺了一会后便翻出钱包将在财务那边领来的五千块钱放进去,我很久没有用钱包了,拍了拍上面的灰,里面只放了一张身份证以及一张高中模样的女孩大头贴。 这个女孩。。。不提也罢。 吃过东西,在便利店里买了几罐啤酒装进包里,跟啤酒放在一块的还有上午买给老钱的香烟,我戒烟很久了,问了一下便利店的人收不收烟,得到不收的回答后我便骑着共享单车去了那片河边,我还特地背上了那把老钱说我不会唱歌却依然买来的吉他。一人,一把吉他,数罐啤酒便是我在河边的标配。我望着远处大红色的桥梁,时而拨弄一下琴弦,时而喝上一口啤酒,嘴里哼着跑调的歌。 “不要再悲伤 我看到了希望 你是否还有勇气 随着我。。。” 我习惯性的低下头,虽然每次跑调身边都没有人,但依然会觉得不好意思。 风把柳树的枝条吹了起来,也把河面的水波荡漾开来,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吹乱了柳条吹乱了我的头发,拨开水面抚慰着我,我靠在树下,柳条像是窗帘,河面像是月色,我就在清醒中有了倦意。我想再拨弄一下琴弦,但已经没有力气。 就在此时。我仿佛碰到了琴弦,一声悦耳的琴声响起。我又看见那双白皙的手,但是我没有力气抬头去看清她的模样,她像是没了耐心般转身离去。 “简薇!” 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望着已经彻底变黑的夜色,我失神了一下,我有自己深爱的姑娘,虽然已经过去十三年,但我突然唤出的却是小说里的名字,这着实有点荒诞。 我重重的抹了把脸,手指上传来淡淡的烟味,我有些疑惑。我已经很久没有吸烟了,手指上的烟味是从何而来?我又看见身旁放着半盒没抽完的香烟,更加疑惑,回过头环顾了一下之后我惊的不知所措。 “我。。这是。。在哪里啊?” 第2章 苏州 我不认识这片地方,但我清楚的记得我在家附近的河边,我的吉他我的啤酒我的钱包都在身边,并没有少什么反而多了半盒烟出来,我捏着烟盒望着这片地方,有些熟悉,但更多的是陌生,我突然想起来,拿手机定位看一下我在哪,于是便摸着口袋,然后翻着包。 “手机呢?”我第一反应就是被偷了,但下一刻我裤子后面的口袋就有一点感觉,赶紧摸出来一看“这什么跟什么啊?”我望着这个黑色的手机,它是我换的第一部智能机并且用了很久,我很确定这是“我的”手机,因为手机壁纸上面“累觉不爱”四个字仿佛将我拉回那个很远又好像不远的时光。 远处的汽笛声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如果不是身旁不远就有人流走动,我此时一定毛骨悚然,我尝试着将心情整理一下,打开手机翻找导航,没有!再找微讯,还是没有!望了一眼屏幕2014年3月21日。 我嘴角忍不住扯了扯,赶紧拿起吉他和背包回家,我觉得我得好好洗个澡睡一觉,虽然天天暗地里骂着这操蛋的世界毁灭了才好,但实际上每个人身上一旦发生了一点变故都会竭尽所能的去求生,去摆脱“不能理解”的窘境。 人还是活着好,这一刻我无比的想念我那个破房间,我希望床还是那张床,我再也不会觉得万家灯火中就我最孤独,我甚至想置身于那个熟悉的工作环境,我不想去流浪了,我就想老老实实的待着,没有怪事,只有安全。 当脑子里出现“安全”这个词后,我下意识的抬起头张望了一下,路人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般平常,有些人匆忙的步走,有些人慵懒的散步,路灯也将此时的马路照的明亮,一切都是如此的日常,我又下意识的回头张望了一下,那里的河边看不出有什么诡异,我这恍如隔世般的心情才稍稍放松,我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赶紧回家。 路旁就有一辆停靠的出租车。 “茂林路的花苑小区。” “哪?” “茂林路,就那个旁边有个老电影院的那个。” “老电影院没这条路。” “耀海区,老电影院啊!” “咱这哪有什么耀海区,你外地的记错了吧。” 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嗓子咽了咽口水用几乎有点发颤的声音问道“师傅这是哪儿?” “???”师傅转过身看了看我,当他发现我喝了不少酒后换了一副语气说道:“年轻的时候少喝点酒,是不是被甩了啊,要不我就开着车带你转转吧,你把窗户打开点,吹吹身上的酒气。” “。。。”我现在需要时间来思考发生的这一切但一定不是在车里,我有点想下车,但又想不到下了车去哪里,便又问起师傅:“师傅,这到底是哪?” “苏州。苏州的苏,苏州的州。”师傅用着自以为幽默的语气对我调侃到:“你也不用纠结,换个地儿接着喝,实在不行找不到家找人民的公仆送你。哈哈哈。” 我喜欢看的那本小说就写在苏州,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我想过一千种方式来苏州看看,但一定没想到过这种方式,我拍了拍脑袋又抹了抹脸,还是无法接受我突然身在苏州的这件事情。 突然一个想法出现在我的脑海,赶紧掏出钱包拿出身份证看了看,号码还是那个号码,人还是那个人,地址也还是那个地址,我又看了看倒车镜,模样还是那个模样。脑海里的想法又放了下去。 “师傅,那送我去护城河吧。”虽然我还是无法接受这一事实,但既然来到苏州,此刻的我还是想在护城河边坐一坐。 “你不就是在护城河上的车吗?” “停车!”我赶忙回过头望了望有点远的护城河,此时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现在的心情,这个出租车司机的每一句话,都在冲刷着我的认知,我突然就感觉自己像是楚门的世界里的金凯瑞,但是别人是干什么都有人配合,我是哪哪都不对。 “小伙子呀,听叔说两句,我认为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爱情狗屁都不是,喝醉了醒来该上班上班,该吃喝吃喝,别把自己整那么痛苦。” “。。。” 司机在我沉默中开着车。我也在沉默中审视这个城市,虽然每一处都是熟悉的高楼,但又每一处都显得那样陌生,看了片刻后我确认这个城市我没有待过,于是便想着跟师傅问一些事情,当我整理好思绪准备发问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到了,五十块。” “你都不打表的?” “小伙子你失个恋还这么斤斤计较。” “。。。”我从钱包里拿出现金交给师傅,下了车后我张望了一下。 这是一处酒吧街,但我此时已经喝过酒了,也没有心情再喝的下去,我想转一转这里,问清楚这里是不是苏州。 蹲在路边我看着行驶过去的车子,每一辆车的牌照都是苏e开头,心里证实了这里并不是我生活的那座城市,没来由的一股子孤独感又蔓延了出来。 还好兜着个几千块钱现金,不然连个酒店都住不起,我寻思着住处的同时,又在思考着明天买张火车票回自己的城市。 “好端端的咋就在苏州了呢?”借着这股子烦躁摸了摸口袋,把那半盒烟掏了出来,又摸了摸口袋找半天没找到火,原本想放弃抽烟,身旁却有个人给我递了个打火机。 “哥们儿也是玩音乐的?” 我望了望身上的吉他,知道他误会我是个玩街唱的,但也没解释拿过递过来的火机就掏支烟点上,一阵晕眩感涌了上来,这是长时间戒烟后第一口吸猛的应激反应,我回了好一会神才对身旁的人说了句谢谢。 “没事儿到我那场子玩玩,我就在那驻场。” “明天就回老家了。”我顺着他指的地方看了看,里面的音乐爆炸的很,顿时就不太想去里面。男人笑了笑也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就转身进那个酒吧里。 我坐在路边一边研究我的手机一边吸着烟,突然手机进来个电话,我望着这个名字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赶忙接起来:“喂,爸!是我,你在哪呢,你干嘛呢?”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瞬,然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在家我在干嘛,你小子跑哪去了?什么时候回家?” “。。。”这次换我沉默了半瞬,我跟我父母其实并不在一个城市,但相隔并不遥远。我几年前就去省会工作了父母留在老家,此时沉默的原因是我分不清我爸是来省会了还是问我什么时候回老家,于是又问道:“你在哪啊?” “我在家!”我爸语气加重了一些,还没等我思考那边又说道:“现在九点,半个小时回来。”这语气我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打从上了班后我爸除了打个电话问问工作也都没啥可问的,倒是我妈经常问我什么时候谈个朋友,这熟悉的语气并没有让我感到怀念,反而勾起了我对父亲的敬畏,生不起撒谎的勇气:“爸,我在。。苏州。” “。。。”没等到我爸的声音,此时我妈急切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你爸说你两句也是为你好,你怎么离家出走到苏州去了啊。” “啥?”我顿时就惊了,我一般隔几个月就会买点东西回老家看看父母,嘴上面说着不想其实心里却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的想跟父母见见,这没来由的一句话着实让我没办法接,我妈还在电话里劝我,我无目的的望了望四周终于开口说道:“妈,我今年多大了啊?” “。。你24了啊。”我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调回手机主界面看着2014年的日期盘算着我的年龄,我突然有种被剥离的感觉。 我此时心烦意乱,不知道该怎么捋顺,又想找一个镜子看看自己,听着我妈担忧的声音让我心里又急又慌,我努力的回忆着我24岁那年和父母的经历,那段时间刚毕业看什么都看不上眼,不是没有双休就是觉得工资低,没有在家里待着舒服,确实跟父母吵过架,但此时此刻我又真真切切体会到父母的担忧:“妈,我一同学在苏州混的挺好,说是给我介绍一份工作,我没有离家出走,就是过来看看,不合适我就回去,我也想赶紧找一份适合的班上。” “你别碰到传销了。”我爸隔着电话声音不由的有些大,我可以想象他着急的模样,我鼻子一酸,和父母吵架的那些事情像跑马灯一样出现,已现在的年龄去回望一切都是关心,无论多少激烈的语言,那都是来自父母的关爱:“爸,你多注意注意身体,少抽烟,儿子赚钱多孝顺你。” “。。。”我突然就想关心一下这个为我操一辈子的父亲,这种心境说出来的话语气是真挚的,作为父母一定是可以听得出来的,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我爸蹩脚的问道:“不生气拉?苏州太远了,工作一般的话就回老家,工作好就先干着,男人不能没有事业。” “嗯,回去陪你好好喝一顿。” “啥时候学会喝酒了你?”我沉溺在2022年里对2014年的父亲的关怀忘记了此时的我不过还是个毕业才两年除了家里哪里也不去的宅男,喝酒在父母眼里我还不会,我也没想着解释什么就对电话说:“现在还不会,但是我赚钱给你买酒就得陪你喝!我还要妈坐在旁边我们三一起好好聊聊家常。” 这一番话让我父母不再担忧,然后在他们又一遍的关心里挂了电话。此时的我更加的迷茫,酒也醒了,但却不想休息。我望了望那家酒吧,摩挲着口袋里的香烟,于是转身便向那边走了过去。 第3章 初遇 现在还没到唱歌的时间,可酒吧里的音乐依然吵的很。 环顾了一下,看见之前的那个男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他对面坐着另一个男人,桌面上的啤酒瓶挺多,估计聊着什么烦心事,烟灰缸里烟头都快塞满了。 “先生您的酒。”我抬起头看着服务员,用疑惑的眼神询问这酒什么意思。“我们店九点半之前进店赠送六瓶啤酒。” 我望着这六瓶啤酒有点犯难,免费送的不要有点可惜,我犹豫的时候服务员又开口说道:“帅哥,你花钱再点六瓶啤酒吧,我今天就差六瓶啤酒的任务了。”说着她的眼神转成可怜兮兮的模样,我有点受不了别人这样就点点头问道:“酒不贵吧。” “不贵。”服务员嗖的一声就跑去拿酒,我望着桌子上十二瓶啤酒又环顾了一下,找到之前男人那桌,对服务员说:“把酒拿到那桌去。”服务员回头看了看,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过来:“那两男的那桌?” “不然呢?”我又要了一个果盘。起身往那边走去。 两人都抬头看着我,我对着借我打火机的那人笑道:“这店真不错,进来还有免费的酒。” “免费的只有6瓶。”男人咂了一口烟说道“明天不是回老家吗?” “回,但是想抽烟没打火机就进来借个火,顺道请你喝个酒。” 男人看了对面一眼,对面的人已经拿过我的酒开喝了,于是便挪了个位置给我。不擅于搞交际的我,坐下来后又没啥话说,只能习惯性的捣一下手机,屏幕亮一下,又暗下去,我寻思说点啥的时候,对面的男人突然就拿着酒递过来说:“累觉不爱,我得跟你喝一个。”我仰头喝了三分之一,在想这也行?这社交手段我学会了! 刚准备把酒瓶子放下,我就看见对面的男人不满的看着我,并示意他的空瓶子,我刚兴起的社交想法立马被酒瓶子里剩下的酒浇灭。 “哥们儿叫什么名字。” “陈夕。” “罗本。” 我表情立马凝固,盯着这个借我火机的男人,刚刚一瓶酒下肚后的晕眩感立马消失,我望着他牛仔的外套,略长的头发以及压根不是我想象中那张略带沧桑脸庞的罗本。 他低头吐了一口烟发现我的目光,便皱了皱眉,我立马转头问道对面的男人:“你叫什么!” 我等着这个还在仰头喝酒的男人回答。我不敢想象那个熟悉的名字,但又好像非常非常想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我不知道当那个名字被说出来后,我该用什么心态去接受,但我此时此刻一定表情复杂,以至于我想去抢了他的酒让他立刻马上现在就告诉我。 他喝完酒又点了一根烟,吐出烟雾:“昭阳。” 我全身鸡皮疙瘩起来,回头望了望罗本,又看了看昭阳,我拿起手机想给一些人发微讯,又想起手机里还没装微讯,我又找了找香烟,罗本给我递过来打火机,我没办法此时像他们那样悠闲的吐一口烟,我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平静下来,我真的不太敢想象这样一种现实摆在我面前,我该如何去面对。 就这一瞬,脑海里出现所有关于苏州,护城河,罗本,昭阳,还有。。那个女人的画面。 我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又不太敢用力,此时的我如果真的在梦境里面我特别害怕醒来,因为我想看一眼简薇。 我了解他们所有的事情,我知道他们所有的恩怨,我知道以今天为起点,往后所有事情的发展,我可以改变很多,我可以按照我想的任何一种方式去改变任何一个人。 这很梦幻,我的父母在这个现实中,罗本与昭阳也在这个现实中,我恍惚了。 我震撼的,我狂热的不是他们,我要去看一眼,我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一眼,哪怕因为蝴蝶效应会使得我的世界和他们的世界产生怎样的崩坏,我都要去看一眼。这个后果我担不起也担了! 我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发泄着心中的激动。 我仰头喝酒,眼睛却看着昭阳,他看着我,却没有仰头喝酒。我喝完后放下酒瓶子。 昭阳看着我的空酒瓶子,一副了然的模样喝光了他的啤酒,然后低落的看了窗外一眼,这一刻我能懂他! 罗本到了唱歌的时间,他嘱咐昭阳不要喝多后就离开座位,然后我往坐位中间靠了靠,昭阳似乎没有多少说话的欲望,我丢掉抽一半的香烟然后心里已经有了我自己的打算:“昭阳,聊聊故事呗。” 昭阳放下香烟的塑料包装,然后自顾自的倒上一杯酒:“罗本身边的朋友我都认识,没见过你。” “我背着吉他坐在路边找火,他给我递了。刚刚认识。” “有钱买酒没钱买火?” 昭阳并没有兴趣聊起他和简薇的事,可我却突然有些伤感:“我有一段非常痛苦的往事,可你和我不一样,你会特别幸福的。”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钱包里的那张照片,按照现在的时间来算,已经五年了。当我沉浸在自己的回忆时,身后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 “昭阳!” 我没回头,因为声音太近,当我听见声音的时候已经看见人了,她大大咧咧的坐在昭阳旁边拿起一片西瓜就吃起来,昭阳帮她起了一瓶酒后朝我扬了扬下巴道:“人家的果盘。”女人朝我眯着眼睛假笑一下举着西瓜对我说道:“谢了,喝一个。” 我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是谁我心里已经明白了,我摇了摇头说自己喝多了,心里想着事情。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告诉乐瑶,打掉的那个孩子,会是她一生的遗憾,不知道她会不会相信。脑海里出现她一次次流着眼泪的面容,还有一句句撼动人心的话语,这让我为她惋惜。 我感慨的抿了一口酒,还沉浸在乐瑶纯粹的爱情里时,突然感受到她的目光,我下意识的抬头看去,乐瑶阴阳怪气的说一句:“喝多了还能自己抿一口啊。” 我带着歉意的眼神倒满杯子,然后生硬的说道:“我跟昭阳也是刚刚认识,就是缘分坐在一起喝酒,对不起啊,我喝这杯酒,你吃个西瓜就行。”说完我便想一饮而尽。 没想乐瑶嘻嘻哈哈的说道:“不禁逗。”我更加尴尬了,心里想着怎么改善一下局面,按照现在的发展,这顿酒喝完大家伙可能就散了,我得想办法跟他们成为朋友。 想到此处。我才后悔当初放弃营销部,现在交个朋友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回想起平时跟大家团建时在酒吧都会摇骰子,便拿起三个筛盅说道:“乐瑶,你会不会玩这个。” 说完我就麻了,我这嘴怎么这么快,果然不出所料,昭阳也瞪大眼睛看着我:“你俩认识?” 乐瑶瞪着她的眼睛奇怪的打量我,我被看的有点发毛。果然这个世界上撒谎是最难的。 我硬着头皮说道:“我会一些算命。” 说完心中便忐忑起来,昭阳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看着我,乐瑶却是忽闪忽闪着大眼睛更加好奇,我装着一副老道的样子不去看昭阳,对乐瑶说道:“你把手给我,我帮你看看相。” 乐瑶想了想把手伸了过来,我装模作样的看了两眼,然后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抬头看她,乐瑶一个激灵缩回手小心翼翼的看着我,我嘴巴里念叨着:“不对啊,怎么会这样呢?” 乐瑶看我神叨叨的赶紧问:“看出什么来了?” 我低头思索着一会:“你真的叫乐瑶吗?没别的姓了?” 乐瑶猛地站起来,把旁边昭阳都吓了一跳,我还是一副假装奇怪的模样,此时罗本也已经唱完歌了估计看见乐瑶突然站起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走过来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乐瑶惊喜的朝罗本说道:“罗大腕这里有神仙,你快让他看看你能不能出名!” 第4章 剧痛 昭阳听见我的话后,调侃道:“乐瑶该不会是你花名吧。” 乐瑶白了一眼昭阳,又背着手老气横秋的对我说道:“骗女孩子都不会骗,你得说一些好像什么都对,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的话才行。我就叫乐瑶哪有什么别的姓。” 我眯着眼睛对她笑了笑,她目光有些闪躲:“在一块喝过酒,也算结交你这个朋友了,号码拿来。以后这片场子报我名字。” 我老老实实的把号码报给他,还看见昭阳一副鄙视的样子。乐瑶又坐回沙发玩起了手机。 我此时对着昭阳说道:“昭阳,我刚来这里不久,想找个租的地方,你有没有认识的。”想了想一下我又加了一句:“最好是合租,两间房那种,一个人租太贵了。” 昭阳没搭理我,看了看罗本,罗本又看了看我然后摇头说道:“你不是明天回老家吗?” “不回了。我想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一段时间。” 。。。 又喝了一会,我开始晕了,我怕在陌生的苏州断片,便起身告辞。对于他们而言,我终究只是个陌生人。我不想因为过于激动,让他们觉得我是一个奇怪的人。 我在附近晃荡了一会儿,找了个快捷宾馆住下。 我躺在床上,困了却不敢睡,我害怕一觉睡醒我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什么都是原来的模样。枯燥的生活,一如既往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又回想今晚发生的事,思索着如何进行自己的计划,又想到乐瑶,她身上散发的朝气真的非常令人着迷,简单的牛仔裤,搭配卫衣,即使如此简单的穿着,依然掩盖不了她漂亮的面容。就算丢进人堆里,一眼就能找到。 我在酒意的驱使下渐渐入睡,这一晚我做了特别混乱的梦。我看见昭阳找到了那一座天空的城,却看不清他怀里的姑娘。 我又看见了护城河边上的自己,我痛苦的跪在草地上,拼命的张大嘴巴想说些什么,然后一列火车便从河面驶过溅起的水花泼了自己一身,一股寒意突然让我惊醒。 看了眼时间已经上午八点多了,数了数兜里的钱,还有四千八百块,眼下我得考虑找个班上了,再熬个四个月,我有办法暴富! 在街上闲逛一会,找到一间短租房,一个月四百块,房子被房东隔断成六个小房间,因为便宜,我选了那个最小的房间里。 “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唯一的吉他,昨晚也丢给了罗本,方便我下次有借口去找他们。坐在几乎贴着地面的床上,我想过去宝丽百货面试一下,但是想想又不行,这样做就太刻意了,想了片刻后我又找到卓美的招聘信息。 “怎么只招保安跟保洁啊”我郁闷了半天,正当我犹豫要不要去做四个月保安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我心烦意乱的接起来:“喂?谁啊。” “你是陈夕吗。” “乐瑶?” “出来见一面吧,我有事问你。” 跟乐瑶碰面就是在一个很平常的公园,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与其说公园不如说是小区外面的一片绿化带。 乐瑶坐在长椅上,两只大长腿无聊的摆动着。我给她递过去一瓶饮料,是我自己常喝的康师傅绿茶,这饮料在之后改过一次口味,然后就不常看见了。 我将饮料递过去,乐瑶复杂的看着我没有接:“拿着呀,我还能给你下毒了?”乐瑶却依旧瞪着我,我有点莫名其妙又说道:“好看的姑娘都这么莫名其妙吗?” 乐瑶嫌弃的瞅了我一眼后说:“昭阳和罗本让我删了你,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认识我。” “啊?”没有谁会喜欢被人讨厌,此刻的我听见乐瑶的话,心里非常失落:“我。。我怎么得罪他们了?” 乐瑶摇摇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说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昨天晚上你走后我问过了昭阳跟罗本,他们也是刚认识你。” 我思考着还是没能圆过去,这也是情理之中,张嘴就说出一个人名字然后告诉别人我会算命,搁谁身上也都不会相信。 何况我还天真的以为能圆过去又加一句乐瑶的姓氏,我想了一下便了然于心:“那个酒吧我不是第一次去,我见过你们,罗本的唱歌的风格很特殊,所以我对他有印象,那一次刚好你也在,我听过昭阳叫过你名字。” 乐瑶没说话就平静的看着我,我接着说道:“乐瑶这个名字真的太少见了,我就没见过一个姓乐的,所以我就记住了,而且。。。”说道这里我就没办法镇定自若了,乐瑶也不催我,我皱皱眉还是厚着脸皮说道:“而且你长的又漂亮,所以我对你有印象,但是我真的没听过姓乐的,于是昨晚我才问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姓。” 虽然我实际年龄要加个八岁,但我确确实实没怎么跟女孩子相处过,而且还得当面夸好看,我觉得我脸已经开始烧起来了,就在我不敢看乐瑶的时候,乐瑶恢复到嘻嘻哈哈的样子:“我真就没见过一个男的说话说着脸红了。”说完她如释重负般的看看我:“我回头跟昭阳解释一下,他俩昨晚把你里里外外的分析个遍,还护送我回家。没想到就这么简单。” 我明白乐瑶心里的想法,她估计把我当成她爸的狗腿子,不删除我也估计想看看我是不是那个狗腿子,幸亏我不是皇城来的,要是一口京片子那我就解释不清楚了,我又把饮料递过去,解除误会后,我也没再逗留。 我现在很需要时间,好好安排一下自己的工作。并且等待简薇的归来,我想到简薇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乐瑶,她拿着我给的饮料喝着,然后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瓶子仿佛觉得很难喝的样子,她与我的目光相对时,我还是开了口问她:“我知道你喜欢昭阳。” 乐瑶侧目注视着我,此时的我心里认定了要改变一切,便继续说道:“但是你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以后会嫁给曹。。。” 当曹字说出口的瞬间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猛的攥紧,我一口气没吐出来,强烈的剧痛感让我跪在地上,我不知道这种剧痛怎么来的。但我此时明白,只要再疼一秒,我便会彻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里,所以我抬起头,在晕厥的最后一瞬间去看看天空之上,有没有昭阳说的那座城,更想看看那座城里是不是有一个我非常想遇见的女人。 在昏暗的空间里,我能够听见嘈杂的声音,我分不清这些声音的由来,我捂住耳朵不想去听,我之前剧痛的身体现在没有知觉,当我想看清这个空间的时候,突然一股下坠的感觉袭来,我就好像掉落在无底的深渊,一直下坠没有尽头。 我记得这种感觉有一个名词叫做“睡眠中痉挛”我就在无尽的下坠感之中平静的睁开眼睛,所有的触感瞬间归零,我恢复如初,所有的不适都好像没有存在过,我仿佛要连之前痛到快要死去的感受都记不太清楚。 我默读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又默读了父母的名字后,便看见罗本跟乐瑶此时也在病房里,我起身感谢了一下他俩,然后叫住罗本,我猜想乐瑶没啥钱,医药费可能是罗本垫付的:“罗本医药费多少钱我给你。” “从你口袋掏的。”罗本抱着胳膊,一副“该不会认为我给你掏医药费”的表情看我,我点点头又跟罗本说道:“帮我把吉他卖了吧,我现在身上没钱了,但是最好能让我以后再买回来。”想了想罗本不可能不识货,但又怕他没当我是朋友贱卖了:“那吉他我花了将近一万买的,别卖太便宜了。”罗本点了点头便跟乐瑶走了。 他俩走后。医生过来劝我做一次全身检查,要求我住院多观察一下,我现在根本没有钱,要求出院后医生也没多劝阻。 我走出医院,对刚刚的剧痛感心有余悸。 回到出租屋后,为了方便投简历我便去了网吧,我现在没有电脑找工作也非常不方便,找了几家公司了解了一下后便投去的简历,顺便给父母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在我计划熬过四个月后我便可以有一笔意外之财时,我便有了做长期备战的准备,人我一定要见。能不能改变什么,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决定之后我便下机回了出租屋,此时手机收到短信,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是罗本,吉他卖了,送去医院还是你自己来拿。” “我出院了,晚上去你那边拿吧。” 白天无所事事的熬过,晚上吃点东西便去了酒吧。罗本将钱交给我,一共七千块,我拿着钱,心里有点想念那把吉他。 没心思喝酒,离开酒吧后,我突然想起那条护城河,我打了车报了地址,没一会儿就到了。 熟悉的路口,与初次来到苏州时的情景一样,我望着近在眼前的护城河,心中满是感慨。 第5章 护城河 这是一条与我没有任何交集的河,但我此时却觉得这又是一条与我互相拉扯,错综复杂的河。 河里没有关于我的故事,但我却知道这条河边所发生过一些令人痛心的故事,我开始思考,如果两个人之间真的存在那么浅的缘分,为何还要安排两个人相遇呢? 有一句话是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久别重逢,那为何会有相遇以后再无瓜葛呢?我自己的心中也有那么一个姑娘,我没能与她相见,但我却深爱着她,我去过她的城市,她和那个城市一样冰冷,那一晚我见识到了深入骨髓的寒冷,也领悟了痛彻心扉的爱情。 或许是那晚的寒冷让我的心枯萎,至此以后它再也没有悦动过。直到我看见这个世界里的简薇说过的那些话,我又有了一些当年的感觉。 或许她就像那句歌词。 “在欲望的城市你就是我最后的信仰。”我艰难的把控着曲调不大不小的唱出这句歌词,而后我便听见吉他伴着这句歌词弹了几个调,随后好听的歌声响起。 “不要再悲伤 我看到了希望 你是否还有勇气 随着我离去。” 吉他的弦被情绪所触动,几个自创的音调弹出来后,我也被触动,我在心里跟着节拍唱着。 “想带上你私奔 奔向最遥远城镇 想带上你私奔 去做最幸福的人” 高潮部分唱完,吉他的音却没有结束,它带着强烈的个人情感在疯狂的蔓延。 这些音像是蒲公英,落在草地上,落在柳条上,落在河面上,但每一个音落下后都会开出一朵寂寞的花朵,稍纵即逝,像极了一些爱情,盛开之时可以让整座苍山迎来春天,凋零之时可以让整片洱海漆黑无月。 吉他最后一个音,扯了很长。接着便是重复着“私奔”二字的低吟,它像香格里拉的雪山,沉重的雪压不住惊艳的高山杜鹃,我能听见悲怆的声音下有着无比幸福的回忆,这一刻我相信,他们一定是相爱的。 我走过去,昭阳回过头看着我调侃道:“背着个吉他唱歌跑调。” “我甚至还不会弹吉他你信不信。”我笑了笑也没在意昭阳对我的调侃,找了块草地坐下。 我掏出来昨晚那半盒烟,给昭阳递去一根,然后等着他给我火,昭阳又调侃我:“不光背吉他不会弹,抽烟还没有火。” “我抽烟你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我忽然很正经的说道,仔细看着昭阳的侧脸,与罗本不同,罗本脸上更多的是不羁,一双眼睛好似黯淡,但却非常有洞穿力。而昭阳则不然,原本应该是非常阳光的脸上却总是挂着悲伤的神情,这种神情我知道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像最不该出现在阳光下的一抹乌云,你说好看一定不怎么好看,但神秘那一定很神秘。我看着他又举起烟盒上的塑料包装对着眼睛瞄着天空,我知道此刻的他一定在想简薇。 “能看见吗?”我问道。 “你知道我在看什么吗?”昭阳依然盯着黑漆漆的天空。 “一座。。。天空的城吧”我低下头,像是个抄作业的学生,等着不明所以的老师表扬,我的余光看见昭阳侧目看着我,片刻后昭阳说道:“想听听你的故事。” 我摇了摇头:“那天没说出来就当没缘分吧,这次换你说了。” 昭阳在手上捏着那个塑料包装,我看见他胸口起伏了一下,我知道这是一个人决定袒露心扉前的深呼吸便等着他,可等了一会昭阳却说:“我想说的时候你没来,也当没缘分了。” 我忽然就来了脾气。 我的脾气来自于昭阳的性格,他总是这种想说又不愿意坚定下去的样子。 我转过头看着昭阳,由于上午那阵剧痛太过蹊跷,让我不太敢说太多,我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想骂他。 我知道没人能够与我共情,我此时此刻也不需要别人能够与我共情,因为最能与我共情的人就坐在我的旁边。 感受到我的目光,昭阳吐出一口烟看过来,我看着满面乌云的昭阳将骂人的话咽了下去。 “我读书的时候交过一个笔友,后来我们相爱了,没有见过面,但是我深深的爱过她,后来她告诉我她在大连,我去了,我站在大连的火车站门口看着空空如也的马路,冷风把雪花吹起来,像是给我营造一种下雪的感觉,那天晚上我被冻的恨不能跳进篝火里烧了自己!” 我喘了一口气,把故事说了一半,藏了一半,昭阳看着我,目光平静,我不喜欢这种假象的平静,那与我的眼睛太相像了,那种对爱情失去希望的目光让被看的人无法平静。 我回望过去继续说道:“即使那样我依然站在外面等着大连返程的火车!我没有人可以诉说自己的悲痛与思念,但是你有!昭阳!我不相信两个相爱的人会因为。。” 我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我不敢说下去,我平息着心情,鼻子发酸,我把所有话全部咽回去,等待着疼痛的恢复,昭阳看出我的异样,起身想过来扶我。 我示意不要过来,因为此时的我有点想哭:“昭阳,我听到了你的歌声,你心里有一座城,那个城里也应该住着一个人,你可不可以勇敢一点,现在还得及。” “我联系不到她。”昭阳说完后,又看向我:“你知道吗?你脸上有乌云。” 我皱了皱眉,目光锁在他的脸上,我想透过他脸上的乌云看穿他的表情,但自己脸上有乌云的人,又怎么能透过两朵乌云去看见更多呢? “你真的爱她吗?”我知道此刻的答案是一定的,但是我依然要问出来,因为我想讨要一个承诺,让这个承诺变成枷锁牢牢的铐住昭阳。昭阳却没有再回答我,而是又弹起了吉他,我难以置信的坐回草地上思索着,良久之后。吉他声消散。 “爱!” 我躺在草地上,心情就像我刚刚说的故事一样,把舒畅表现出来,把难过隐藏起来。我知道我为什么会舒畅,却不知道为什么会难过,我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天空。 “昭阳。” “嗯?” “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你是算命的。” 夜里我回到自己的出租屋,肚子有点饿,但我却不想再下去了,蜷缩着身体躲在被窝里等待着倦意的袭来。 这一夜我失眠了,我一直在思索着我没来由的难过是因为什么,如果我真的改变了他们的结局,这对于其他人而言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还有两次的剧痛感,我不太敢确定这一定是某个“规则”的限制,我怀疑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但是我的身体一直好好的,没理由发生了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后就变得不好了。 我的思绪飞的很远,想了很多,快要天亮时我才渐渐入睡,这一次我又做了一个梦。 我看见天空之上闪现出一座金色的城堡,那座城堡无比的辉煌。 我看见了昭阳,他穿着黑色的礼服,手捧着一束花一步一步的向着城堡走去,城堡的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 她像一颗冷艳的烟火,等着昭阳走过去。而我就坐在护城河边,我的怀里抱着一把红色的吉他,它没有弦。我却似乎可以看见弦一般弹着它,我突然想跟自己说两句话。 我想问问我为什么可以弹一把没有弦的吉他,我走过去,当我看见自己时,我伫立在原地,与天空之上城堡的辉煌相呼应的是此刻梦里自己的悲伤。 “他”沉默着弹着吉他,音弦断断续续,因为每有眼泪流下来,“他”都要伸手去擦一次。 我站在梦里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这寓意着什么,我只知道站在“他”身后的我忽然也感到悲伤,我坐在草地上,抬起头时正好与自己相视,那一刻,我脸上挂着泪,“他”却对我释怀一笑。 我平静的睁开双眼,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梦醒。 我将被子拉了拉侧身还想再睡一会,但电话的声音响起,如果不是身处在这个世界里。我可能真的不愿意去管这个电话,因为这个世界中我的电话也就几个人知道,尤其是不能错过父母的电话。我翻身拿过手机,果然是我爸打来的电话:“喂,爸?” “你干嘛呢?不会还在睡觉吧。”我看着晌午的阳光,顿时惊醒,现在的我已经不是离职的人,在父母那边我可是积极向上的上班族。“我在午休呢,刚眯一会。” “什么工作啊,累不累啊,以前想你在中午睡觉你都不睡。”经过上次发自肺腑的跟我爸说了几句电话,我爸已经不那么严厉了,我欺骗他的心顿时又愧疚起来了“我不累,爸你打电话什么事啊?” “明天我跟你妈去苏州看看你。”我坐在床上,顿时觉得脑袋疼,我在苏州根本没有所谓的同学,更没有找到工作,这让我如何面对父母。 我既然决定留在苏州,现在这种情况让我回去一百个不愿意,我半天没回话,我爸又在电话里说:“明天下午到,晚上吃个饭,你同学帮你介绍个工作得感谢一下,你记得叫你同学一起。” 说完我爸便挂了电话,可能真的觉得我在午休,一句话不敢多说,我坐在床上想了半天,然后找到罗本的电话给他发了条短信。 “晚上喝点?” 第6章 空城里 没心思继续在床上躺着,洗漱的时候手机响了,我以为是罗本的回复拿起来才发现是之前几个公司的其中一个发来的消息,我找到公司地址就准备去面试,这个时候罗本才发来消息。 “中午碰一面。“ “酒吧中午开门吗?” “朋友的店,我给你发定位。” 我犹豫要去面试的事情,但我不知道罗本找我干什么。 同时我也正好要找罗本帮我应付明天父母的饭局,于是我便穿好鞋出门前往罗本发来的地址。 到了地方后我心里隐隐已经知道要去哪里了,没一会儿我听见摩托车的声音,我羡慕的看着骑着摩托车的罗本,因为我也想买一辆摩托车,骑着它去流浪,去寻找真爱与自由。 “这车真帅。” “朋友的。”罗本说完就带着我走进那条熟悉但没有来过的巷子里,我心里琢磨着白天的倒是没什么,如果是晚上来这,朋友还好,可当初米彩,怎么敢跟着还不熟的昭阳来的,走了没一会儿,便看见了店名字。 “空城里” 我伫立在门口望着这几个字。 心里想起这家店主人与罗本的爱恨纠葛,不免有些惋惜,我不太想去改变罗本的什么,因为我明白,罗本不是我有能力去改变的。我只希真的能够在丽江过的安稳幸福。 罗本看着我站在那边不动也没催我,反而点了一根烟等我,我想了一会便先他一步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一桌没有,老板娘背对着我们坐着,手上捏着根女士香烟旁边还放着扎啤杯,听见声音后便回过头看,发现除了罗本这个熟人外,还有我这个她不认识的人就走了过来,但眼睛看着罗本。 “朋友。”罗本随意的说道。 向我礼貌的笑了笑。 如果说,第一次见到乐瑶我没那么多的情绪,是因为熟悉小说里对于她美貌的描写。 但我见时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晃荡,成熟女人的气息包裹着年轻的身体,性感这个词一下子就出现在脑海里,可让我内心晃荡的还身上,若有似无的知性,温婉。 我忽然明白罗本为什么会爱可又为什么不愿意去接。 或者说罗本太清楚他深爱着韦蔓雯的什么。 我突然想静下来问一问自己,这样的纯粹,不正是因为觉得身边的人没有而拒绝过多的相处吗? 此时此刻我遇见的每一个人身上都具备着我渴望的纯粹,我真的有理由去改变什么吗? 服务员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来便开始吃饭,我喜欢吃辣,但今天着实没什么胃口于是便问道:“老板娘怎么称呼。” “叫就可以了。”我点了点头,忽然叫出别人名字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罗本把香烟掐灭后接过话向我说道:“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事找你帮忙的。” “我正好也有事情找你,可真巧。” “吉他的事?” “先说你的事吧。”我更好奇罗本会找我干什么,于是看着罗本,罗本对视了一下后便说道:“这家店的生意晚上会好一点,可都是冲着有驻唱来的。” 我意识到有点不太对劲便继续听罗本说道:“但过两天要回老家一趟,所以想请你过来帮忙唱两天。” 我笑了笑,尴尬的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这个时候也看着我,我回过头环顾了一下店里,目光落在那个钱箱子上。 里面甚至只有几个硬币,就算我会唱歌这家店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步入正轨,想到这心里稍微好受些,于是开口道:“我不会弹吉他,甚至唱歌还跑调。” 失望,罗本有点不痛快的靠在沙发上吸着烟,我知道他误会我不愿意帮忙:“我真的不会唱歌,昨晚昭阳还取笑我来着。我买吉他是因为我看过一本小说,里面的人都用音乐来表达幸福,悲伤,遗憾。。” 罗本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倒听了我的话后有些动容,想必她经常会用歌唱来想念她身旁的人吧。 “不过,你们真觉得找一个驻唱就能解决这家店的问题吗?” 实际上我并不想管一家迟早能够走上正轨的店。 但此时实在是太尴尬了,面对着一桌子菜三个人都没怎么动筷子,我还是决定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说说那个钱箱子是什么意思呗?” 顺着我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箱子:“这家店的特色,自愿结账。” “意思是说,我吃完饭给不给箱子放钱都可以走?” “是的。” “那大中午为什么没人来吃饭?”说完我看向罗本,我当然知道原因,却不想罗本让我去问昭阳,我笑了笑没再多问,对说:姐,我听过昭阳唱歌,你可以找昭阳嘛。” “谁都没有那个本事请他来。”罗本往嘴里丢了根烟,啪嗒一声点上:“行了,我再找找别人。” 说完也不问我找他有什么事就离开了,我本想追上去,但似乎觉得没有人能比昭阳更适合的人了,所以我现在不能等着昭阳告诉我他那些故事,我急需一个理由去“了解”他,然后把昭阳骗过来这边。 姐,我想听听昭阳的事。” 倒是没觉得这些事情有什么,跟我大致的说了说。我也推心置腹的说了的难处与体贴。更表达了对他们这帮人友谊的羡慕。 相谈甚欢之后便也离开了空城里,只不过并没有帮上忙,所以这顿饭我受之有愧,路过钱箱的时候丢了五百进去。 出了空城里我给乐瑶打去了电话,她过了半天才接起来问我什么事,得知我晚上想约昭阳喝酒,她闹着也要去。 我不是不能找罗本要,或许他一直在骑车,我根本打不通他电话,心想着既然乐瑶要来那就带去罗本驻唱的酒吧人多一块喝。 “喂,昭阳。” “谁啊?” “是我,晚上有空吗?喝点儿。”我听见昭阳那边嘈杂又把自己名字报了一遍。 “不去。”昭阳说完就挂电话。我看着手机心里觉得奇怪,明天我父母就来了,罗本没空帮,我只能找昭阳,不然我也没认识的人了,再打过去就没人接了。 “这咋办?”我把乐瑶的号码翻出来,心里想只能求乐瑶帮我约人了,想着乐瑶嘲笑我约不出来人的样子我就觉得尴尬,但这种尴尬没持续一会就变成了疑惑。“乐瑶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了?” 我心里烦闷,这三个人怎么回事?又打了一遍乐瑶的电话还是没人接,心里正烦躁着便看火急火燎的从巷子里跑出来,我心里一紧便询。 “罗本出车祸了。” 出租车里,我坐在车后排,她一直变换着坐姿,一会儿看看前面,一会儿撑着下巴,我知心里急便帮她催了催师傅:“师傅麻烦您快点。” “小伙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给出租车师傅说的疑惑,便看了他两眼,这不就是宰我五十块钱的那个嘛,我心里郁闷着怎么哪哪都有他。 “小伙子怎么哪哪都有你。” “???” 我根本不想搭理他,师傅却笑了笑“也算是熟人,我给你走小路,保准快。” 下了车,我愤怒的丢给师傅五十块车钱后便跟去了医院,走廊里我看见昭阳跟乐瑶赶忙跑着过去问罗本的情况。得知没啥大问题的时稍微松了一口气又问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而医生也在这个时候走过来,递给一张单子,要我们去拿药。 昭阳一边走一边说:“骑车的时候接电话,避让一个闯红灯的人,给车碰了。车子也被交警收了。” 说着话就到了领药处昭阳带钱包没来的时候着急也没拿包,我这才想起昭阳分手后这几年颓废的卡里也没几个钱,乐瑶就更不用说了,我身后忙看向单子上的金额,嚯!六千多块。 “我这有我这有,先拿去用。”说着我便把钱包里的现金全拿给昭阳,昭阳意外的看了我一眼后也没客气,交了钱就带着我们去看了罗本。 罗本的腿上打着石膏,看见昭阳就要他带着去走廊抽烟,乐瑶跟在昭阳屁股后面陪着。倒看见罗本没事放下心帮罗本收拾着东西,我站了一会儿也陪一起收拾,东西不多三两下就装进袋子里突然没来由的跟我道了句谢。 “这有啥谢的,东西又不多。” “你跟罗本认识不久,还跟着过来,又垫了钱。。。”我反应过谢的是这个后,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说实话我是羡慕这种朋友情谊的。 我的身边就是因为没有这样的朋友存在才会显得我与同事格格不入,但这几天我又有这样一份疑问,如果我没有看过小说,不认识罗本与昭阳那我还会做这些吗?可是我做的这些又真切的不觉得排斥。 此时,我心里想起了一个词,便说道:“我也不知道说了你信不信,我就觉得跟你们相处心里踏实,我挺羡慕你们之间的情谊,可是我身边没有。” 笑了笑,又朝我背后看了看,我回过头看见他们仨站在病房门口,乐瑶叉着腰对着罗本说:“不是有话说嘛?大老爷们拧巴起来了。” 想必我刚刚说的那话也被他们听见了,我看着腿打着石膏的罗本问道:“还能喝酒吧。”罗本瞄了我一眼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我。 “我记得你中午说找我有事儿?” 第7章 能不能借我一千块钱 罗本腿上打着石膏肯定没法帮我装同学,我向他摆了摆手也不打算提那事了,没想到罗本却急了 “吉他的事?” “先回去吧,你可担心坏了。” 罗本见我不想说也就没再问了,乐瑶跑面前安慰着:“大老爷们摔一跤坏不了。” 点了点头便走过去扶着罗本,昭阳和乐瑶走在后面,我一个人落的清净。自己经历了一次住院后又经历了罗本住院,现在口袋就剩两百多零钱。,想着这四个月怕是难熬了。 出了医先带着罗本走了,我原本想打车回去,可看着口袋里仅剩的钱,还是决定走回去。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是早上的面试电话。 电话里被奚落了几句,我满面愁容的挂了电话后,准备向昭阳跟乐瑶告别,没想乐瑶问我晚上在哪喝酒,我看着这个乐天派,好像只要在昭阳身边她就天不怕地不怕。 “还喝个什么酒啊,钱都给医院了。” “那今晚我请,前几天正好接了个小广告,现在我可是你们中最有钱的。”我看着乐瑶,心想我当时干嘛掏钱掏那么快。 昭阳看了看我问道:“你在找工作吗?”我点了点头,心里更加没有喝酒的欲望了。“我们公司好像在招策划方面的人,你能做吗?” 我抬头看过去,实际上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办法再去考虑了,去宝丽百货上班,再让昭阳装成我的同学蒙混一下我的父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能做,我之前就是做策划的。” “那好,现在跟我去公司。”说完昭阳便向一辆出租车招手。 “昭阳,那我怎么办?”乐瑶拉着昭阳不让走。 “姑奶奶,我这还在上班呢,临时请假来医院的。”乐瑶憋着嘴松开拉着昭阳的手,想了想还是委屈的说:“你都出来了,陪我吃个饭吧,我还没吃。” 乐瑶这副模样谁看了都觉得心疼,我也帮忙劝着昭阳:“面试我自己去也行。” 昭阳还在坚持,我实在不忍心乐瑶现在的样子,于是便跟昭阳说:“我自己先去公司了解了解,能不能做还不一定呢。”昭阳这才看了我两眼,然后被乐瑶拉着走进旁边一家饭店。 我上车前看了看出租车师傅,确保不是前两次的那位后才拉开门坐上车,报了宝丽百货后便前往那里。 一路上我思考着如何去面试,我之前在老钱的公司做的就是策划,但老钱属于个体,规模远远没有宝丽大,而且从事酒水贸易,品种虽然多,但大体上比较单一。 到了地方,我看了看宝丽百货,又回过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卓美,心里有些难以言喻的感觉,我想起还有几个月,那个完美的米彩应该就会回国了吧,而他们的故事才会真正开始。 我平静的内心此刻又有些躁动,因为还有几个月回国的不仅仅是米彩。 收回目光,我来到宝丽百货的办公室,说明来意,前台让我稍等,一个电话后安排我在会议室等待,期间,我整理了一下情绪。 “你好,你是来面试的吗?“ “您好,我叫陈夕,我看见贵公司在招策划一职。” “请坐吧,我是策划部的组长,方圆。” 我按下惊讶的心情,表面依然微笑主动伸出右手与方圆握手。 “方组长您好,我之前从事酒水贸易策划两年,做过几个国内外酒水品牌的线下活动。” 方圆眼睛一亮,下意思的用力握了握我的手:“真的太好了,我们百货公司马上要引进一个烟酒专柜,你之前的履历非常适合我们的公司,我期待你的表现。” 我惊喜的笑道:“那真是天赐良缘,我一定竭尽所能!” “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公司,你明天带着材料办入职即可上班。” 我随着方圆来到他的办公区域,一个有些娘们的声音想起:“这是新同事吗?” 我回头望去,方圆笑眯眯的向我介绍:“这是小赵,在公司有些时间了。” 我点头示意,然后环顾了一下,一张稍显凌乱的办公桌便出现在眼前,估计那就是昭阳的办公桌,逛了一圈后我便离开了宝丽。 我实在不想与方圆相处太久,如果我不认识他的话我一定会对他有相当高的好感度,一副忠厚的外表,浓眉大眼,在商场磨练出来的干练,和蔼的笑容以及身为组长的高昂斗志,我在第一眼后甚至怀疑自己的判断,这样的人真的会做出让人胆寒的事情吗? 出了公司,我不自觉的又向卓美走去,等待红绿灯的时候,我看见昭阳急匆匆的下车向公司跑去,乐瑶也跟在后面看着昭阳离去的背影,她收回目光后,发现我在不远处站着,便向我走过来。 我挺不愿意跟乐瑶独处的,面对满眼都是昭阳的乐瑶,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坏人。乐瑶很真实,她把喜欢大方的表现出来,如果昭阳的人生中第一次遇见的不是简薇而是乐瑶,那么他们一定会很幸福。 不,无论昭阳生命中第一个遇见谁,他都是幸福的那一个。只是生命中第一个遇见昭阳并且幸福的人只能有一个罢了。 我所向往的就是多年以后,我还爱着你,你刚好没忘记我的童话故事,所以在我的心中无法释怀简薇的悲痛,这个世界上无法释怀的太多,而简薇就是我最无法释怀的。我希望她能得到幸福,就好像希望我自己能幸福一样。 绿灯亮了,我赶紧过斑马线。 “陈夕!” 我假装没听见,此时的我深陷在思绪中,我害怕看见乐瑶精致的脸庞,她纯洁的像一个天使,虽然我有我自己的信仰,但面对这样一个乐瑶,我总觉得我是有愧的。 汽车的鸣笛声突然响起,我回过头看见乐瑶正站在马路中间惊慌的看着向她驶来的汽车,我赶忙回过身,还好此时我与乐瑶只有三两步的距离,我急忙推开她,汽车也在我身前刚好停下,我冷汗都快出来了,站在原地愣神。 此时,惊恐在心里一点一点的绽开,如果车子没有刹住,我来这个世界毫无意义,我自认为的信仰也将变得荒诞,甚至无能为力的看着它在我面前发生,这是我无法接受的。 “陈夕。” 乐瑶晃了晃我,我缓过神,车主下车后看着我没事,又看了看车子的保险杠。我赶紧拉过乐瑶就往马路边走 “你过马路不看车的吗?” “明明是你故意不睬我。” 我看着乐瑶手上已经擦破了皮,不忍心发无名火,带着她买了酒精棉签和创口贴,坐在广场的长椅帮她清理擦伤。 我想象中的女孩子一定都是怕疼的,我摆着怪异的姿势小心翼翼的用棉签捣鼓着,乐瑶见我这副样子,嫌弃的一把推开,拿过棉签擦了两下就用创口贴贴着伤口,完了还举起手在我面前样了样。 “小姑娘似的。” 我给呛了一句有点不服气:“我以为女的都怕疼。” “肯定怕疼,那也分轻重吧,这点伤还不算啥。”乐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谢谢你哦陈夕。”我看着乐瑶手上的创口贴,被她那句感谢触动。心里忽然就变的脆弱起来,长得好看,不矫情,满眼都是心上人的女孩,这样的女孩凭什么不幸福? 我纠结了。 “如果你不能嫁给你喜欢的人,多年过去,你会幸福吗?”我不敢看乐瑶的眼睛,她的眼睛像是一片湖泊,波光粼粼。 我心里烦躁的很,我很相信下一刻乐瑶说出不会幸福后,我就立马放弃留在苏州,我要逃回自己的城市,躲在那里,从此之后除大连外苏州也变成我的禁地。我从此不再踏足这里,我不敢去想象一个女人被飘渺的爱情折磨后的双眼会是怎样的灰色。她的笑容会挤出什么程度的苦涩。 我低着头没听见乐瑶的回答,偷偷的看她一眼,乐瑶好像没听见我刚刚问的话,也低着头扯自己的卫衣,我看见她的卫衣衣角磨烂了,应该是之前我推她的时候在地上磨烂的,粉红色的卫衣显得她很白净。 “乐瑶。”乐瑶听见我喊她抬头看看我问我干嘛。 我拉着她的衣袖朝卓美努了努嘴:“带你买一件新的。” 乐瑶立马喜笑颜开,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走进卓美,女孩子的逛街天赋立马得以施展,乐瑶并没有第一时间走进衣服店,反而看看鞋子,看看包。挨个的逛起来,我跟在后面倒不相信乐瑶会借此买些什么昂贵的东西,毕竟她如果想要,回北京就可以拥有。 这仅仅是每个女孩都喜欢的做的事情,如果是昭阳陪着她,那此刻的乐瑶应该特别幸福,我能够想象出乐瑶拉着昭阳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可一件也舍不得昭阳为她买。 我很少逛街,耳熟能详的品牌认识几个,但是碰见英文就不怎么能认识,心想着以后得在百货公司上班了,逛逛也不错。 随着目光的流转,我看见一个柜橱里的模特穿着一件奶咖色的羊毛外套,版型短小简约,很显身材,两排金色的纽扣辉映着光彩,这是一件需要肤色需要身材去穿的短外套,我看了一眼门头,发现陌生的一串英文前面的d开头不认识,后面的newyork倒是认识,心想着应该不贵,便走进店里找导购要了那件衣服。 衣服质感不错,很柔软,看了一眼标牌,嚯,一千多块。我这才想起来我的钱已经帮罗本付了药钱,我准备放回去,但又反应过来,我口袋现在没钱,刚刚脑子一热说给乐瑶买衣服,那现在几百块的衣服跟一千块的衣服对我而言都是买不起的,我心里一横,将衣服交给导购,说马上来买便跑出去。 找了一圈。我看见乐瑶在一个卖发卡的店里逛着,便跑了过去,乐瑶回过头疑惑的看着我一副求人办事的模样。 “那个,乐瑶啊,你能不能借我一千块钱。” 第8章 唯不忘相思 乐瑶睁大眼睛看着我:“这衣服还没买,就先从我这搞走一千块。看你陈夕浓眉大眼的,怎么专骗小姑娘。” “我。。。我这不是遇到事了嘛,就一千块,保证没下次。” 乐瑶从包里拿出一千块钱递给我想了想又说道:“我得看看你遇到啥事了。” 我赶忙拿过钱:“小姑娘别那么重好奇心,你在这等我,我给你买橘子去。” “橘子?”乐瑶看我跑了出去,也没管我,接着挑选发卡。 我火急火燎的跑进那家店里,生怕跑慢了衣服给别人买走。来到店里,导购看见我惊喜的拿着衣服走过来。 “先生,这是给女朋友买的吧。” “甭乱猜,我就怕你乱说话才没带人一起来。”我说着便掏钱,刚刚看了一眼价格,我自己口袋里有两百多零钱,加上借来的一千块应该够了,走到柜台数着钱尴尬的发现缺八块。我跟导购大眼瞪小眼,她看起来比我还尴尬。 “抹个零吧。”导购估计也没见过我这样的,我怕因为八块钱坏事,赶紧央求她:“你想象一下,假如有人想送你衣服,却因为这八块送不成,你多遗憾呐!” “先生,这是给女朋友买的吧。” “啊对对对!” 买好衣服,找到之前卖发卡的饰品店,找了一圈没发现乐瑶的身影。我正疑惑的时候,转过身看见一个卖的店铺门口乐瑶拉着昭阳央求着买。店铺两旁插着已经做好的,样式千奇百怪,颜色更是五花八门。 我看见乐瑶晃着昭阳的胳膊指着一个卡通男孩模样的,我认得那是蜡笔小新的样子,昭阳被烦的没办法掏出十块钱给乐瑶买了下来,乐瑶接过开心的像个孩子,然后又从钱包里拿出十块钱给昭阳买了一个樱桃小丸子模样的递给昭阳,昭阳嫌弃的要死,推了两次才接过去。 昭阳拿着也不吃,回过头正好看见我,我下意识把买来的衣服往身后藏了藏,笑着走过去打招呼。 “听方圆说你面试成功了。” 我笑了笑:“以后是同事了,多多关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客套起来。 乐瑶吃着也没闲着看着我手上的东西问我买的啥。 “没啥,我妈明天过来给她买点东西。” 昭阳向我点点头后又跟乐瑶说:“姑奶奶,你想我昭阳能活着见明天的朝阳就赶紧让我回去上班。” 乐瑶拿着心情不错的样子向昭阳摆摆手,昭阳又和我打个招呼便跑回宝丽百货,跑走之前还不忘把塞我手里,我看见乐瑶气的跺脚,我又把递给乐瑶。 “你当我猪啊,哪能吃那么多!” 我拿着吃也不是,丢也不是,就那样拿着。乐瑶看着我疑惑的问道:“橘子呢?” “啊?”我想起来买衣服前跟乐瑶说的话:“商场哪有卖橘子的,火车站才有。” “那衣服呢?” 乐瑶问完,我内心就纠结了起来。送衣服的想法,只是因为乐瑶受伤是因我而起的愧疚之意,可当我看见刚刚那一幕,又觉得这种行为不妥。 我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说了一句,没买。 看见乐瑶生气的模样,心情突然烦躁起来。我真不知道自己在添什么乱,明天老爸老妈就要来苏州了,我现在身无分文,不对,有一件送不出去的衣服和一根小丸子,我不知道明天怎么去见他们。 我甚至连今晚的晚饭都没办法解决,想到这,我便与乐瑶告别,离开了卓美。转身的时候,我听见乐瑶气呼呼的说我就会骗小姑娘。 街上,我茫然的走着,我没有回去的钱。我只能靠走的方式回家,我有点懊恼。但我此刻没心情回想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我在想该怎么去应付明天发生的一切。 我现在身无分文,明天上班也还得靠走着去,想到这我又想起来下班后我还得去火车站接我父母,于是便烦闷的坐在路边。 这是一片小公园,不大。就是主干道上凸出去的一块小地方,被做成一个绿化带,放了几张长椅,我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周遭的吵闹声渐渐的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几个老头儿在下着象棋。 我小的时候经常陪着我爸下棋解闷,我爸是个重度象棋爱好者,给他一盘象棋,他就觉得自己是韩信,我小时候被他虐的体无完肤,后来我不愿意跟他下棋,他便说赢他一次奖励我五块钱,我便有了动力研究起来。 我走过去看了看,原来是一老头摆的残局,经典的骗局。你不给钱,怎么走都能赢,可你给了钱后,一局也别想赢。 我看着这群大爷吵吵着怎么走,我心里也盘算着几步可以将死。摆摊的老头儿看我年轻小伙,示意我玩两局,我摇了摇头:“赢了没好处。” 老头儿脾气火爆:“小伙子口气倒挺狂。” 我摆摆手:“这都是三脚猫的局。大街上摆这种的多了去了。” 老头儿瞪着眼睛喝道:“你说我是骗子?” “赢了你难道还真给钱啊?”我给老头瞪的有点烦躁。 老头子两只手拨开人,其他人也乐着看热闹,他把棋子收回去,重新摆了个局,速度是相当之快:“今天我就看看你多厉害,五十一局,赢了给你钱,输了你来这边儿给我当三天棋童。” 我看了看旁边的人:“你们都听见啦,我也不占你便宜,我这儿新买的衣服发票还在呢,输了押给你。” 我盯着棋局看了半天没动,老头子也没催我,一口一口的喝着瓷缸里的茶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看了大概有一刻钟,演练了十几种走法,最后解开了棋局就着手下了起来。 “嘿!有点本事。”旁边围观的人起哄道。 老头子也是个棋手,输了一局不仅没发火反而乐滋滋的瞧着我,我也在这短暂的快乐中忘记了一些烦恼。 傍晚,老头子掏出二百块钱给我,我如果不是真的身无分文了自然不会要这钱,我帮他收了象棋,还帮他把瓷缸盖好递给他,心虚的接过钱说道:“大爷,胜之不武胜之不武。” “退休这么些年,也没人陪我下棋,今儿过足瘾了。” “大爷,经常在这片下棋?” “咱这片退了休爱下棋的都在这儿,没事过来陪我玩两局。”大爷跟拾到宝贝似的跟我说道,语气也柔和下来。 我点了点头回想起我工作的这些年,也没再陪着自己父亲下棋了,便点头答应下来,大爷开心的哼着小曲往家走去。 我也往自己的出租屋走去,该心烦的还得心烦。一路走回去,在楼下面馆里要了份杂酱面吃完就回去躺着,如今口袋里没钱,啤酒自然没买,吉他又卖了,倒是护城河真真切切的与我在一个城市里。 我心里想着明天得上班,开始在这个世界里第一天社畜的生活便没去护城河寻找心灵慰藉。 夜色悄然而至,我也处在昏昏迷迷的状态。我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不想再做那些我也不明白的梦,我在很小的时候便体会爱情的伤痛,对爱情并没有多少渴望,我甚至也开始像昭阳回徐州时的心情,想找一个女人安稳下来。生活没有多少波折,四平八稳的进行着,到了结婚的时候去结婚,到了生孩子的时候去生孩子。心里一直古井无波的过着日子,然后我也老去,我也像我父亲一样问问孩子的工作,问问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抱孙子。 我好像看见年迈时的自己,他抬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道:“老来多健忘。。。” 我跟着他重复了一遍,思索着这句诗下一句是什么。 “老来多健忘。。。 唯不忘相思。” 我猛然惊醒!我清晰的记得梦中的一切,一种不甘的情绪在心里悄然绽放。它就像点燃的烟火,一丁点的火星急速的冲上天空,最后迸裂!每一颗绚烂的烟火都在极力的表达自己,它们燃尽自己短暂的一生,不奢望燎起天空白昼,只在黑夜里灿烂数秒!直至熄灭,直至烙印! 我起身走向狭窄的窗台,我想看一看天空除了夜色之外有没有我想象的烟火。我看见黑夜星辰,其中某一瞬一颗流星划过。 我还想再看一看有没有第二颗的时候电话声响起来,我看着乐瑶的号码想起来今晚还约着喝酒,我没有心思去,可接起电话就听见乐瑶急切的声音:“什么时候到啊?就缺你啦!” 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很暖,我忽然有了一种被需要的感觉,我不是之前那个身边没有朋友的陈夕,我不需要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之乎者也。我在这个世界里有了一帮纯粹到自己都羡慕的朋友。我鼻子发酸,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对着电话说道 “就到了。” 酒吧里,我一进去就看见罗本那只打个石膏的腿横在沙发外面,昭阳乐瑶依然坐在一起也在。 我走过去之后朝着罗本的腿瞅了瞅:“真有范儿。” 罗本丢给我一支烟,示意我要不要打火机,我没客气的伸手去拿,罗本还是一副嫌弃我抽烟没火的样子,昭阳给我递过来一瓶酒:“今晚乐大腕请客。” 我和昭阳碰了一个,对乐瑶说道:“乐大腕吃不吃果盘,我请你一个。多放点橘子。” 乐瑶好似知道橘子梗了,把啤酒瓶往桌上一剁,我笑着心里想我下午还说给我妈买东西呢,咱不能说谁占谁便宜。 喝了两瓶酒后,罗本拿出一把吉他,我看着眼熟,可不就是我的那把。我看着罗本,罗本依然一副不羁的样子 “谈钱俗了,哥们儿帮你把吉他给弄回来了。” 昭阳接过我的吉他,调了调音问我:“想听什么?” “私奔!你的那版!” 说完昭阳就走向舞台,拍了拍话筒 “我的朋友和我有着同样喜欢的歌。同样操蛋的故事。我把这首歌献给你,希望你能有一天把它献给你的姑娘。” 酒吧里的客人鼓起雷鸣般的掌声,桌子上不缺酒,唯独缺少了故事。他们都等着昭阳的歌声,昭阳也理了理情绪拨弄琴弦。 “把青春献给身后那座辉煌的都市。 为了这个美梦 我们付出着代价 把爱情留给我身边最真心的姑娘 你陪我歌唱 你陪我流浪 陪我两败俱伤 。。。” 此刻的我沉溺在歌声之中,我好像也看见一个姑娘,她的眼中全是我,我可以和她牵手,我也可以抱她入怀,我们就在城市之间流浪,但我们笑的却那么真实,那么幸福。 第9章 留在苏州 一首歌唱完,昭阳回到座位,他将吉他丢给我,我摩挲着琴身。忽然心里就冒出来一个想法,便说道:“你们都这么会唱歌,能不能教我啊?” 我这话一出,桌子上的人都望向了我。除了昭阳眼中没有那么多疑问以外先开口道:“你真的不会唱歌啊?” 我真诚的看点了点头和罗本对视了一眼后又说道:“你可真奇怪,不会唱歌还买吉他。” 我心里暗笑一下,我就因为看了他们的故事,才买了这把吉他。我之前想过报个班学习,可买了吉他后囊中羞涩,实在没那经济能力,而且每天考虑着房贷车贷信用卡的成年人,内心真的没那么能豁得出去。 “昭阳现在天天没事,你可以找他。”罗本对我说道。 我朝昭阳望去,哪知道昭阳连连摆手不太愿意的模样:“你不也天天没事吗,你比我适合多了。” 罗本掐灭香烟:“我是想给你找点事儿做,别天天喝的烂醉。” 昭阳情绪突然低落,乐瑶立马帮昭阳说道:“你不也天天喝酒。”说完便晃了晃昭阳的胳膊,像是在安抚情绪低落的昭阳。 此时的我有些尴尬,但内心真的很想学习唱歌,央求一一定可以,属于天赋性选手,嘴巴一张就知道怎么唱,我内心更偏向找罗本学习,可看着罗本打着石膏的腿估计现在也不方便,想到此昭阳便是最后的人选了,我便递过去一根烟,看着昭阳。 “明天晚上去护城河吧。”昭阳说完,我立马端起杯子当给老师傅敬茶了。 一杯酒还没喝完,服务员拿来一瓶洋酒放在我们桌上,我们看着乐瑶,乐瑶看着服务员。 服务员还没开口,他身后就走过来一个痞里痞气的人:“这酒请你们喝的,我们老板想跟这个女的认识认识。”他指着乐瑶,回过头看了一眼他们那桌后便伸手去拉乐瑶。 乐瑶往后一靠,昭阳伸手一挡。此时身后两桌子人站了起来。昭阳跟罗本也站了起来,我不是头一次见识酒吧这种阵仗,但一定是头一次亲身经历这种事情。第一反应就是不能打起来:,罗本腿受伤,赶紧带罗本走。乐瑶,报警!” 和乐瑶倒是听话,一个扶着罗本要走,一个掏电话要报警。可站在面前那个小混混一把抢过乐瑶手机:“谁敢走!” 身后站起来的那两桌人也在此时走了过来,我头皮发麻。但罗本跟昭阳没管那么多,昭阳已经把乐瑶护在身后:“操你大爷,手机还回来。” 昭阳说完一酒瓶就砸过去,正中小混混面门。罗本也拿起烟缸准备砸下去。我赶紧撑住罗本的手:,快带罗本走。” 话刚说完,我被人从背后一脚踢到地上趴着,跟我一起趴在地上的是之前那个小混混,想必罗本手中的烟灰缸还是砸了过去,我赶紧爬起来看清形势,昭阳已经和人扭打了起来,罗本护在身后的同时也在跟人动手。 我焦急的想推开围着昭阳的人,脑袋忽然一痛,然后眼睛就被血糊住了。此刻的我因为疼痛也异常恼火。这本该是朋友间非常快乐的聚会,这种快乐对于我而言太过珍贵了,一帮子不务正业的混混凭什么漠视别人的感受,这种践踏行为就该天降正义! 我摸索着桌子上的酒瓶,因为眼睛被血糊住了,摸了半天才摸到靠在沙发上的硬物,我也没时间想那么多,抄起来就往离我最近的人砸去,一下不够,我又砸一下。 这东西有些沉,砸起来尤其解气。人群很快被我打的分散,我看见罗本因为腿受伤已经坐在地上,昭阳也掐住一个人按在地上。 人群散开,我与昭阳对视了一眼,我看见他脸上也挂了彩。 我跑到昭阳身前与混混们对峙着,他们看见我手上拿的东西比较大,一时也没往前上,这个时候我才有时间看清楚我拿的原来是自己的吉他,琴身已经被砸烂好几处地方,看样子是没办法修补了。 我正心疼着自己的吉他,此刻一个老板模样的人跑过来站在两拨人中间,看了看坐在地上的罗本,又看了看对面那波人。交谈着一些什么,对面的人便转身想往门口走。 “站住!” 我眯着眼睛回头找说话的人,发现乐瑶浑身发抖的指着对面那帮人说道:“打完人还想走?”说完她跑到昭阳面前观察他的伤势,又回过头说:“我已经报警了!” “你他妈。。。” 混混的话没说完,我就抄起吉他砸了过去,我看着人群又在骚动,那个人被砸的不轻,我不清楚是不是砸在太阳穴,但一瞬间血便流了一地。 此时我心里反而没那么惊慌,我冷眼看着地上的人,心里有一丝痛快油然而生慌忙从罗本身边走过来,夺过我手上早已破败不堪的吉他。 对面的人扶起地上被我砸破头的混混,他恍惚了一会儿后指着我大骂,估计他把生平所有恶毒的言语都用在了我身上。我摸索着口袋,找了半天摸出一支烟,刚想点上,警车便来了。 “谁报的警?“警察一进来看见这场面脸色一冷,估计在来的时候他们也以为发生口角,没想到会是头破血流的场面,转而又厉声喝道:“受伤的带去医院,动手的几个全部上车。” 乐瑶与民警沟通着事件经过,其他民警对着受伤的人员拍照,我陪着罗本后,便跟随一名民警打车去了医院。上车前看了一眼乐瑶跟着昭阳进了警车,昭阳虽然脸上挂彩,但不至于去医院。 到了医院后,清洗了伤口。脑袋被这么一砸有一条几公分的伤口。民警在身旁询问我能否回所里录口供,我除了身上与脑袋被打的有点疼之外也没有其他症状,便回了所里。 刚到了所里,民警就催促我进去录口供。 “姓名。” “陈夕。” “多大了。” “。。。24。” 民警抬起头看看我,又问了为什么打架,打架过程。我一一告知后就出来了。大厅里有一个民警跟乐瑶说些什么,我走过去站身边看见我后跟我说道:“你有没有事?” 我摇了摇头。 “乐瑶想让对方赔偿,但民警告诉我们对方也受伤了。”我心里了然,想着最后被我砸的人也是头破血流,等乐瑶跟民警说完我就带着歉意说道。 “我冲动了,不该砸最后一下。” “说什么呢,砸死那个祸害最好。”乐瑶看着我头上的纱布:“呸呸呸,砸死了你就倒霉了。” “昭阳跟罗本呢?”我从一开始进来就没看见他们告诉我都在调解室里。 我走进调解室。调解员坐在会议桌中间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劝说对象居然是我们这一方,我进去后所有目光看向我,昭阳起身拉着我出去问道:“头怎么样?” “没啥问题,签完谅解书回去吧。” “他们那么多人动手,你一点赔偿金不要?” “你跟罗本要的话,我肯定不回去陪着你们。” “我们要个屁,你被打这么狠,我们都在帮你要!”我忽地抬起头看着昭阳,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昭阳先说道:“我跟罗本就是被打了几下,一点伤没有。” “不要了。”我找了找乐瑶的身影,没看见她。 昭阳拍了拍我的肩膀,没立刻回去。 “真不要了,对面也被我打的挺狠,我坚持的话就一直扯皮。”说完我就先昭阳一步回去,目光找到那个调解员后说道:“双方的谅解书呢?签字。” 罗本看我一眼,然后一瘸一拐的走到我身边,看了眼我头上的纱布:“真有范儿。” 我苦笑一下,好像在他们这群人身上我嘴上一点便宜占不到,不过内心还真的挺暖的。签完字,我们两拨人都出了警局,对方朝我们看了几眼就一窝蜂走了。 我们自然没了心情喝酒,但都有点饿。找了个大排档,各自点了炒饭炒面,我刚扒拉两口便想起来明天的事,不禁感到劳神。 “有心事儿?” 罗本想要啤酒,劝住了。我愁着明天父母见面的事,便找老板要酒,没想到给乐瑶骂回去:“包的跟阿富汗人似的喝什么喝?” “烦着呢。”然后对着老板说:“拿一瓶。” “不许喝!”老板被乐瑶搞的神烦,把啤酒放旁边桌子上就离开了。 乐瑶起身把酒放回冰箱,回来的时候带了瓶康师傅的绿茶,我望着这东西不禁环顾了一下这个店。 “喝这个。” 我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又想起明天父母来苏州的事,便看了看罗本说道:“明天下午我老爸老妈过来,我之前骗他们说有个同学给我在这边介绍了份工作,他们要过来看看。” 说完这话,四个人都看着我。我给看的尴尬,想挠挠头又有纱布挡着。 昭阳指了指我的头说:“你今晚收拾收拾,省的明天跟你爸妈回去还没收拾。” “我不回去!” “就你现在这样你爸妈还能给你留在这?”我看着昭阳脸上挂着彩,心里想着明天我爸妈看见我跟昭阳,立刻要拽我回去的样子便更加赞同他的想法看了眼我,没在受伤的问题上纠结,问了一个让我更纠结的问题。 “你为什么那么想留在苏州?” 第10章 惠芳饭店 我把饮料放回桌子上,点上一根烟。 此时的我忽然也想拿着香烟的塑料包装看看天空,在不认识昭阳与罗本的时候,我恨不得下一刻就回自己的城市。哪怕这里有一条护城河,也不是我留下来的理由。 但当我明白所有事情后,即使我有一万个理由选择回老家,也没有一个理由离开这条护城河。 至此,留在苏州等同于那年我去大连的决心。 我不知道昭阳他们的想法,我看了一眼往昭阳盘里放牛肉的乐瑶说道。 “或许,在自己生活的城市里会过的更加容易,但不一定快乐。愿意留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挣扎,那一定是出现了某个人。她值得。” 我既然确定了明天父母的想法,那我此刻必须得说到他们心里,与他们产生共鸣。如果连昭阳他们也不支持我留在苏州,我会备受煎熬。 更何况我一定得见到简薇,改变她的结局就是我全部的理由。 我说完后所有的人都沉默了。我吧嗒吧嗒的抽着烟,也没了胃口。此刻的我也被自己刚刚那句话激励了,突然没有了那么多烦躁,内心接受了这条不太容易走下去的路后,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从刚到苏州的那天晚上开始回忆。我的人生以后会如何我依然不知道,但相比于之前,自己对生活有了很多向往。 但脑海里出现向往这个词的时候,我又疑惑起来。我很清楚昭阳与简薇之间的事情,如果我可以提前解除两个人之间的误会。之后呢? 我回想起昨晚和昭阳在护城河,我没来由的那股难过的情绪是什么。 简薇的身影,在我脑海里渐渐的有了轮廓。我又想起那天晚上我梦见无比辉煌的天空城池以及那个坐在护城河边的自己。 我喜欢简薇。 如果与人聊起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告诉别人。这是一个陈述句。那此时此刻我身处在故事里呢? 我还能继续喜欢简薇吗? 我不可能像昭阳那样能给简薇幸福。简薇也不需要。 这也是一个陈述句。 想到此处,我脑海里的向往便弱了几分。“事成之后,便回自己的城市吧。”我掖了掖自己的衣服。三月底的天气微凉,我突然想去护城河坐坐。 我顿了顿脚步,还是放弃了。明天的事实在太多了。 回到屋里简单的洗漱后,我便躺下了。租住的屋子实在太小,甚至感觉这张床都比一般的单人床要窄。我翻一个身,看见放在桌子上买给乐瑶的衣服。努力的回想当初买衣服的初衷。实在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将衣服送出去。 每每想到乐瑶看着昭阳的目光,我就觉得当初自己真不该有送衣服这个举动。可能是因为乐瑶好看的外表,我总觉得太暧昧了。但是这件衣服不便宜,我该如何处置呢?想起自己口袋里仅有的一百来块钱,还是退了吧。我翻身过去,强迫自己睡觉。我不敢去想明天退衣服的时候,那个导购员要怎么损我。 一夜无梦,我清晨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餐,便步行去宝丽百货。租的地方离宝丽百货五站路的距离,权当晨练了。 到了公司找到自己的办公桌,由于是公司配备台式电脑,我并没有因为没钱买笔记本电脑而尴尬。利索的建立了几个文档,将大概的几个方案写了出来,可以结合以后实际产品进行选择或者修改。这些都是以前那个经常凶我的女组长要求的。 没过一会儿,方圆也到了。他看着我的头皱着眉问道咋回事?我说不小心被车撞了,他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跑过来看到我电脑上的方案,由于全部是2022年学来的活动方案,多少比现在新颖点。 方圆看了几眼后说道:“虽然产品还没到位,不过我现在给你发一份资料。你好好写。” 我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表达自己的情绪。也不太想跟方圆有过多的接触,正准备委婉的下逐客令,昭阳火急火燎的跑进公司。 “昭阳,你哪天能按时上班?“方圆刚想叹口气,便发现昭阳脸上的伤,狐疑的问:“你昨天也被车撞了?” “去你大爷的,大清早咒我!”昭阳说完看到了我,然后结巴着说:“不。。不小心撞的。”方圆又狐疑的看向我。 “我去趟洗手间。” 片刻后,我从洗手间出来,我看见昭阳正在倒咖啡,他问我要不要,我平时爱弄一些咖啡豆,便要了一杯。我俩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闲聊着:“你没告诉方圆我俩认识?” 昭阳自嘲的笑笑:“今天不就认识了吗?” 我心里明白,昭阳现在的工作状态没告诉方圆我是他朋友其实是保护我。怕徒增我的面试难度,我看着昭阳真诚的说道:“别再颓废下去了,你的告诉我了。” “你好像很关心我的事?”昭阳抿一口咖啡,吊儿郎当的点一支烟。 “我们不是朋友吗?” “第一次见面你就关心了。” “那不是有相似的经历吗?” “哪一点相似了?” 我一时语塞,我与昭阳的经历还真的一点相似程度都没有,甚至简薇还深深的爱着昭阳。而我就像个漂泊在海上的难民,我拼了命的求生,我对活下去充满了希望。可却经不起任何一个风浪。 “今晚准备好了吗?我这样可没办法陪你去。”昭阳没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换了个话题。 “准备好了,我不管他们用哪个理由劝我离开苏州,我都不会回去!至少在我想回去前,我都不会回去!”我坚定的说道。却不想绕过之前的话题又补充道:“对待感情我也是一样的态度,我至少得知道当初她为什么要让我去大连,却不见我。这个至少,不管过去多少年!” 昭阳徐徐的吐出一口烟,我看见他眼神里出现了神采。 “公司马上要进来一个烟酒专柜,昭阳帮帮我。我们一起做这个方案吧!”我看见昭阳眼里的神采后,我知道我希望看见的景象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实现!而我要给简薇一个神采奕奕的昭阳。 “先看看资料再说。”昭阳掐灭香烟,与兴奋的我并肩走出咖啡间。 回到工作桌上,昭阳就坐在我的后面,我听见他找方圆要了专柜的资料。与此同时,相同的资料我也收到一份。此刻的我和昭阳看着相同的资料,我在产品重点上画上记号,我相信专注的昭阳一定也在此时有了很多他的想法。 他是有才华的。而我在之前的公司里虽然没有什么功劳,但我并不笨,我会像自学象棋那样学习组长教我的一切。我之所以愿意做一个不抢功劳的“合格下属”,是因为我明白我的根不在那里。 而现在的我找到了生活的方向,不再想着去流浪。原来,在这个世界里,人真的很需要朋友。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昭阳在面临朋友背叛的可能性面前那么的优柔寡断,不愿相信。 设身处地的去想,假如此时的昭阳或者罗本做了一些伤害我的事情,我一定不可能立马相信。我有自己的判断,这种判断的根源,就是对他们的了解。如果最后证实了这种背叛,那就是自己对他们不够了解。而往往发生这种事情的受害者,都是掏心掏肺的那一方。 人心都是善良的,只是变坏的筹码不够。 我捏了捏鼻梁,检查了一遍方案,昭阳滑着他的办公椅凑过来,表情轻松的问我什么进度,我说写完了。 “主题是朋友,专柜里的酒水更加适合好友聚会使用,价格虽然偏高一点,但满足朋友间‘搓顿好的’的心理。” “不谋而合!”昭阳赶忙站起来看我的方案,我走到他的办公桌去看他的方案,大体上都一样,但是他的细节比我更加容易施行。 片刻后,我俩兴奋的回头,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感在心底滋生。 “你的细节比我好,采用你的细节来施行会更好。” “你连促销方案也例举了两个,我觉得第二个更有力度一点,柜台开业的时候大力度会吸引更多的人围观。” 方圆抬起头看看我俩,然后也走了过来,昭阳跟他讲解了我俩的方案。方圆一边点头,一边提出他的建议。末了,方圆拍了拍我的肩膀,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漠然,昭阳的性格我了解。他需要的并不是索然无味对现实生活需求的唠叨,而是需要给予更多的认可与激励。昭阳的自卑心理实在无处不在,他太需要一个理解他内心痛苦并且与他产生共鸣的朋友,而非这些市侩满是算计的表面兄弟。 “这是啥?”昭阳拿着我桌子下面的袋子。那是我之前想送给乐瑶的衣服。 “没啥没啥,衣服。”我按住昭阳的手,一看见这衣服我心里就别扭。“抽根烟去,抽根烟去。” 午饭是方圆带着我们出去吃的,我起初很抵触,但一听到是惠芳饭店,就没推脱了。对于我而言,这饭店也算个“景区”了。 一进饭店,老板娘果然热情。估计他俩好久没来,老板娘忙着安排座位后,就跟他们唠上了:“哎呀,你俩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今天不是来了吗?” “方圆精神抖擞的,这段时间是不是有好事啊?” 方圆笑眯眯的摆摆手,昭阳拿着菜单跟老板娘点着菜,老板娘转头又跟昭阳说:“昭阳,你小子一表人才的,最近也不错。” 我看着他俩与老板娘说话,心里真的惬意。到处都体现着和谐,我真的会舍得回自己的城市吗? “这是新同事吗?以前没见过啊。” “嗯,新同事,人挺好的。”昭阳把菜单递给我,我拿着菜单,找着想吃的菜。 老板娘看了我半天说道:“嗯,个挺高的。” “???” 第11章 同学 等菜的过程,方圆问我和昭阳是不是之前认识,我觉得既然已经进公司了,便没有必要再假装了。 方圆点了点头,又问道我俩伤怎么回事,这个问题相对于我和昭阳认不认识,就有必要隐瞒,我假装好奇的看向昭阳:“对啊,我昨天面试完有点兴奋,没看路让车给碰了,你咋回事?” 昭阳与我对视一眼,立马心领神会:“昨晚喝多了,上楼没注意。”说完还一副悔恨的表情,我心里暗笑。 方圆也没多问,还是把注意力放在方案上面,并提出带我们见一下陈总当面说一下方案,以催促柜台的进场速度。而后,方圆意味深长的加了句:“虽然烟酒专柜的方案很重要,但昭阳你手上还有几个正在跟进的方案也要加快速度了。上面催的急。” 我心里一乐,说个话费老劲了。如果不是昭阳,我就当傻子低头吃饭。 “方组长,我手上的烟酒专柜昭阳帮了大忙。虽然我刚来公司,但跟昭阳也认识。下午我想看看昭阳手上的工作。谈不上帮忙,我之前一直单一的做酒水,想学点东西,看看别的方案怎么做。” 方圆一副惊喜的模样:“那是昭阳的工作。不过百货公司确实包罗万象,酒水专柜也不可能一直弄,提前学习点东西对以后的工作开展确实有很大帮助。” “你俩还能不能吃饭?”昭阳瞅了一眼方圆。我立马低头吃饭,确实累。 午饭后,本想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去把衣服退了,但方圆吃完饭就要我们回公司着手剩下几个方案。 回到公司,昭阳在电梯口拉了我一下,小声的对我说道:“方圆是我大学同学,人不错,中午你别介意啊。他这人就是工作狂。” “我确实只干过酒水,学点东西是本意。” “你小子。。。”我笑了笑催着昭阳给我传资料,昭阳手上确实积累了不少工作,很杂。百货公司相比我之前的贸易公司工作内容繁杂的多。 我一下子找到了工作状态,一边看着品牌信息,了解方案需求。一边查找往年的品牌宣传案例。我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彷佛又回到老钱的公司。一转眼,就到了下午四点多。 我捏了捏鼻梁,似乎听见咖啡间那边有争吵声,我原本不太想关注公司里面的是非,可声音似乎是昭阳发出来的。我起身想过去看看,可转念一想便放弃。是非就是是非,不存在熟人的是非就可以有理由去知道,我还是坐了回去。 刚坐下去,昭阳就气冲冲的走到我身边,伸手就拉着我的胳膊拽我走。 “土匪也没这么抢人的啊昭阳。” 昭阳似乎不想开玩笑,拉着我走进陈景明的办公室。我疑惑的看着昭阳,昭阳直截了当的开口对着陈景明说道:“陈总,酒水专柜的方案,是陈夕做的,我只在细节上改了一下。” 陈景明看着昭阳,又看了一眼我,尤其多看了两眼我头上包着的纱布:“你就是新来的同事吧。” “嗯,我是,今天第一天上班。”我大概知道了事情的起因,等着陈景明继续说,他敲了敲桌子:“这份方案,我现在想移交给昭阳去做。你同意吗?” 昭阳立马开口,我却拉着昭阳向陈景明说道:“按理说我不同意,但我相信陈总的判断,可是这种事情如果常发生,会消磨您下属的热情。” 陈景明笑了笑:“第一,你刚来公司,我不了解你的能力,我不敢将这个专柜交予你去沟通。第二,你之前的履历过于单一,所以我希望你把现有的精力放在熟悉工作上。第三。。。”陈景明丢过来两支烟,昭阳没好气的点上,我捏在手中。 “第三,昭阳你从进公司就是我带的,我知道你的能力。这次专柜对于公司很重要。如果专柜的事干砸了,你不仅浪费了陈夕的努力,你还得卷铺盖滚蛋。” 我听完后心里一笑,这不是摆明护短嘛。但昭阳肯定觉得亏欠了我,我心里盘算了一下,估计中午方圆表面上让我帮忙昭阳做方案,实际上趁着我忙里忙外的时候帮昭阳邀功,这孙子你要说他对昭阳不好吧,能做到这份上,你说他对昭阳好吧,也就只能做到这份上。 至此,我点上香烟:“昭阳,这次专柜的责任好像挺大的,你。。。” “陈夕,你他妈没劲!” “在陈总办公室,你注意点。”说着我就拉昭阳出去,我生怕他犯浑,向他挤下眼睛又回头对陈景明说:“陈总,我们先出去了。” 到了咖啡间,昭阳盯着我看,我知道这个时候他听不进去道理,我从他口袋里摸出香烟:“昭阳,这方案你不做,我后面小鞋有的穿。” “我做了这方案对不起朋友。” “别跟我来这套,活你去帮我干了,奖金带我分一半。”我打从心里就没抵触昭阳去执行这份方案,不过我还是清楚这句话在昭阳心里也就起了点涟漪,还不够说服他,因为这样一份方案做成之后,确实对于宝丽百货是一份沉甸甸的业绩。我砸吧了一口烟:“昭阳,哥们儿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去空城里唱两天歌。”我弹了弹烟灰又继续说道。 “我之所以不想回自己的城市就是因为认识你们了。我挺孤独的,在自己的城市那么久,没有朋友。我每天晚上都会抱着那把吉他再买几罐啤酒坐在河边,这样一份孤独不是喜欢的姑娘没陪在身边就可以感受到的,你今天能为我打抱不平,做哥们儿的心里感动。这事儿要是别人去做,我能立马辞职,但给你做,就没算给外人,你可不能干砸了!” 昭阳动了动喉咙,我笑了笑:“你去空城里唱歌,我给你捧场。你请我吃饭。” “哥们儿再答应你一件事。”我疑惑的看着他,昭阳模仿着弹吉他的样子说。 “教你唱歌。” 我大笑:“把你唱歌时候那股骚劲也教我。”我模仿昭阳每次唱动情时的表情学了一下,两个人都笑起来。 “快给罗本发条短信,他就因为这事儿摔的。” 回到办公桌后,我心情特别愉悦,有朋友真好。人生中,肯定会有一个深爱的姑娘,爱而不得也是必修课。但是朋友不一样,之前的我一直抱着目的性去接触昭阳,可发生了一些事情之后,我真心希望这份友情能够延续下去。 没过一会儿,手机来了一条短信,罗本发的:“牛逼。” 我放下手机继续专注于工作,原本就忙到下午四点多,事情一闹,就到了下班的点,我匆忙的将方案里可圈可点的地方做好记号,就准备下班。 昭阳因为临时负责酒柜项目便留下来加班,我出了公司后就奔着卓美走去。心里一直嘀咕着退衣服的理由。我就一口咬定女朋友穿不上。 “陈夕!” 我刚要过马路就听见一声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的声音一定是乐瑶了,我回过头看见她,还是那件粉色的卫衣。显得她特别白净,修长的腿穿着浅色牛仔裤配着帆布鞋青春味十足。 “昭阳今天加班。” “我来找你的。” 我疑惑的看着乐瑶:“找我干嘛?” “不是没人假装你同学吗?”乐瑶看着我头上的纱布:“就你现在这样,没个人帮你打掩护,你父母肯定得让你回去。” 我当即就想拒绝,我不能让乐瑶去当这个同学,这产生误会的几率无限接近百分之一百,我正要开口的时候,乐瑶却看了一眼宝丽百货说道:“我特别能理解你昨晚说的话,一座城市能留下一个人。如果换成我,此刻我一定不愿离开苏州。” 电话声在此刻想起,掏出手机,我爸的电话。 “陈夕,我和你妈已经打上车了,去哪儿见你。” “我去火车站接你们啊。” “你这会儿应该刚下班,不来回跑了,你说个地儿,我们找你去。对了我跟你妈带了家里的东西,你一定叫你同学。” “我。。。”我看了一眼乐瑶,还是没能将拒绝的话说出口,我问了一下乐瑶,哪里有适合的饭店,乐瑶直接将电话拿过去,对里面说出来一个地址。 上了车,乐瑶坐在前面,我坐在后面。我心里一直想着事儿,和乐瑶在一块真的感觉很奇妙,平时的她大大咧咧的,但并不代表她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她会为了喜欢的人付出很多,也会为朋友思考很多。生活中她更加饱满。 昭阳这孙子。 “哟,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 我看了眼乐瑶,乐瑶正回头疑惑的看着我。我将目光移到出租车司机脸上。 “怎么又是你,打表了吗?” “打着呢,你看。”出租车师傅从后视镜里朝我笑:“你这人生精彩的很啊。” “。。。”我接不上师傅的话,师傅倒是会找话题:“这小姑娘真好看,是不是你上次失恋那个。” “师傅,他上次失恋的时候什么模样?”乐瑶好奇的问道。 “我压根就没失恋,母胎单身至今,你听他瞎说。” 师傅哈哈笑着:“背着吉他,从护城河上车,让我去护城河。” “陈夕,你也能作怪。” 我无话可说,心想着下次打车一定得看一眼再上车。 “这小子艳福不浅,你是他女朋友吧。” “我可不是。” “哦,那这小子浓眉大眼的没啥福气。” 第12章 衣服 下了车,我快速的寻找父母的身影,乐瑶指着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问我是不是,我看见稍显年轻的父母,顿时鼻子一酸,这般模样的父母我真的记不太清了,彼时的我时常因为和父母在三观上不合而吵架,平日里互相给脸色。太不懂事了。 “爸!妈!” 我喊了两声,急忙小跑着过去,父母转过身原本惊喜的表情因为我头上的纱布顿时一凝。皱着眉也向我快步走来。我妈眼睛泛红,双手已经朝我伸了过来。 “你。。你打架了?” “没。。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爸的脸色也冷了下来,看样子是要教训我了。我正急的时候,乐瑶走了过来:“叔叔阿姨。” “唉,唉。姑娘啊,你是陈夕同学?”乐瑶点点头,然后便声音弱了几分又说道:“昨天晚上陈夕送我回家,遇到小流氓想欺负我。”还没说完,乐瑶就一副心惊的模样,我在旁边看得咋舌,果然是上戏的毕业的。“陈夕为了保护我,被他们伤了,我这还有报警电话呢。” 我妈听闻我因为保护别人受伤,便稍微放了心,可还是担忧的说道:“你就是逞强,你带着同学跑啊。” “怪我,我跑不快。”乐瑶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看着都差点信了。 我妈哪能吃的了这一套,赶紧拉着乐瑶的手:“姑娘,昨晚没吓着你吧,幸亏有陈夕在,不然。。。不然。。。“我妈说着就抱住乐瑶,摩挲着乐瑶的后背安慰她。乐瑶在我妈的怀里眼睛有点泛红。我瞪大眼睛惊讶于乐瑶的演技。 我爸在我沉默中说道:“没伤到哪吧。”也不等我回答,就用询问的眼光看看我,看看乐瑶。 “没,进去吃饭吧。”避开我爸的目光,我赶紧进了饭店。我妈一直拉着乐瑶的手不愿松开,一会儿问问她是不是本地的,一会儿说她要多吃点,有点瘦。 进了包间点完菜,我爸问我手上拿的什么东西。我忽然意识到,这是我还没来得及退掉的衣服,我寻思着打个岔,乐瑶瞅了瞅那衣服的包装袋:“陈夕买给阿姨的。“ 彼时的我还没有稳定的工作,因此也没送过东西给她。在我妈眼里这是第一次收到礼物,惊喜的将衣服拿出来,瞬间几个人的表情变得古怪。此时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爸扑哧笑一声:“还挺显年轻。” 我妈看了眼衣服,又看着乐瑶。乐瑶看了眼我,又看着衣服。我眼观鼻,鼻观心。 乐瑶拿起发票看了眼,我妈又把衣服往乐瑶身上试了试:“姑娘,这衣服你穿真好看。”就算是乐瑶,此时也不知道拿什么表情出来。 我也尴尬的要死,想赶紧找个话题:“爸妈,你们吃了吗?” 说完,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我妈没搭理我一直跟乐瑶说着什么,我爸倒是心情愉悦的逗我:“吃了,碗都刷了。” 这顿饭,我吃的异常沉默,我爸吃一口菜说一句:“真不错。” 我妈倒是恨不得贴着乐瑶坐,一直夹菜。乐瑶倒是整理好情绪,一直笑着回答我妈的问题。 “你们都在哪上班啊?” “在一家百货公司,陈夕主要做的是策划这一块。” “那你呢?” “我负责拍拍广告。” 从乐瑶的对话中,我了解到她对昭阳的熟悉,几乎句句没提昭阳,句句离不开昭阳。我也在这样的对话中渐渐的找回了自己的情绪。 我跟父母慷慨激昂的规划着自己的工作,甚至还搬出今天下午针对烟酒柜台的设计方案。把我爸唬的一愣一愣的。说道兴起的时候,我还跟他提了我在这边认识的一个下棋大爷,我爸一下子来了兴趣,说是要来跟那个大爷杀杀棋。 我妈对着乐瑶说道,这爷俩就知道下棋,平时在家里劳苦劳累的就她。还跟乐瑶说,年轻人要学会做饭,不要总吃外面的东西。又指了指我说道,别看我这样,做起菜来还有模有样的,让我没事做给乐瑶吃,又说乐瑶太瘦了。 “我会做饭还得感谢你们,上初中开始,天天中午也不回来,就我自己在家。” “那不也长这么高个。”我爸看着我妈跟乐瑶聊天,想插话又插不进去,只能挤兑我。 一顿饭吃完,乐瑶去了洗手间,只留下我们三在包间里。我妈抓着机会就要问我。 我赶忙抢答:“同学,同事,你们也不看看自己儿子有多少能耐。” 我妈赶紧说道:“知道自己没能耐就抓住机会。” 我往椅背上一靠,刚想说点什么,我爸冷不丁的来一句:“比大连的靠谱多了。”这几乎就是我的禁忌,我妈瞪一眼我爸,我顿时就有点急:“活了半辈子我也没后悔过。” “贵庚啊?”我爸嫌弃的看我一眼。 我给怼的无话可说,乐瑶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叔叔阿姨,这边买过单了,我还给你们订了酒店。”我想问问多少钱,又一想自己是这屋里最穷的那个,没好意思开口。 我妈激动的又要跑去拉乐瑶的手:“哪能让你花钱啊,陈夕,你把钱给人家。”我和乐瑶对视一眼,乐瑶差点笑出声。我现在口袋比她脸都白净。 将父母送到酒店后,我妈还想邀请乐瑶上去坐坐,我说时候不早了,昨天晚上也是这个时候,话还没说完,我妈赶紧让我送乐瑶回家,又叮嘱我们走大路。才念念不舍的回酒店里。 乐瑶见我父母上了电梯,立马换回原本的性格,夸张的摆弄着衣服,嘴里一直啧啧着,我又羞又急。 “为什么那天不送给我?” “啊?什么?” “你借我1000块钱就为了买这件衣服吗?” “两码事。” “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明天上班呢,不早了都。” “今天谁帮你打掩护的?谁给你买单的,叔叔阿姨住的。。。” “去!上刀山都去!” 我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特地往里面看了看,然后便坐了进去。一直到下车,我跟乐瑶都没有再说话。 到了地方后,我心中了然。跟着乐瑶一直往前走,火车站附近的路不太好走,乐瑶倒是如履平地,轻车熟路。 来到地方,我便看见了故事中的铁轨。刚停下脚步,一辆疾驰的火车便呼啸而过,我看见乐瑶眼中的神采与落寞。我回想着乐瑶数次在铁轨的经历,心中不免有些悲伤。 “刚刚那列火车,好像有十八节。”我根本没有去数,我只是记得这些对话。虽然不是同一处的火车,但是依然清晰记得乐瑶这些让人内心颤动的温软话语。 乐瑶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面,她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平静的看着铁轨。我掖了掖外套,并没有与乐瑶坐在一块,我站在离她数步的地方。 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我知道那个位置,没有人可以代替昭阳。 我不禁的又想起乐瑶那些刻骨铭心的告白。此时如果乐瑶不在,我在这个地方一定触景生情。我想对着铁轨大喊,我想问问穿过云霄的呼啸声,在这一片看似苍蓝的天空之下,到底要多少人为了爱情粉身碎骨,撕心裂肺。 如果此生,只有力气去爱一个人,那么爱而不得的人们要有多大的勇气去面对余生。用尽半生遇见一个人,又要用尽半生去忘记一个人。那么为什么还要安排这场有始无终的相遇呢? “陈夕。。” “陈夕!” 乐瑶连喊了两声我才收回思绪,忙抬头看向乐瑶,当我与乐瑶的目光相遇时,我的世界里好像炸了一次响雷,我所有的感触都凝结成大连的雪花,无风自动。漫天纷飞。 我望着流着眼泪的乐瑶,心里突然生出想要逃离的冲动,我知道故事里的每个人都在如履薄冰的活着,最终都会掉落进寒冬里的激流。可我不知道,当这种冰冷刺骨的绝望浇筑到有血有肉的灵魂上时,居然给人带来这样无与伦比的撼动。 我下意识的往乐瑶身边走了两步,三月底的深夜,风吹的过于凛冽。乐瑶的身体已经轻轻的颤抖,我分不清因为寒冷还是哭泣。我拿过乐瑶怀里的衣服,想为她披上,她摇了摇头又把衣服装回包装袋里。 “衣服不能收。”乐瑶说完,便是一辆列车呼啸而过,咣当的声响回荡在这一片黯淡的夜空,穿过树林,穿过云霄,穿过我和乐瑶。 “真的有十八节。”乐瑶认真的说道,我的情绪已经低落到尘埃里:“你知道吗?今天晚上我很幸福,我的。。妈妈已经离我而去了。”乐瑶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我多想告诉她,我也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我想爱的人,他。。。” “乐瑶。。”此时的我根本不能再听到昭阳的名字,我知道这一切与我无关,可我并不能为乐瑶去改变什么。这就是我始终害怕见到乐瑶的原因,她异于常人的美貌,洁白如天使的模样快要烙印在我的心里了。 我摇了摇头,我好想此刻就拉着乐瑶去昭阳的面前,我愿意就在此刻让世界崩裂,让这个世界崩碎在只有乐瑶与昭阳的合影里,让他们碎裂成无数个星辰,每一个星辰里都住着一个乐瑶与一个昭阳。 就让他们白头偕老吧,就让他们爱上一生也不够,有多少个星辰,就让他们爱上多少遍。从崩碎的世界里爱到归整。 “陈夕,人一生真的可以爱上两个人吗?” 第13章 卓美 夜里的天空依然会有云朵。它比白天的乌云要压抑一些,因为白天的乌云,后面藏着阳光。而夜里的云朵本身就处在黑暗之中。 “陈夕,人一生中真的会爱上两个人吗?” 我不明所以的望着乐瑶,她也在此刻注视着我。我又一次看着这样一副白净的脸庞,好看的让人觉得误入了魔法森林,躲在森林深处的精灵不过如此。 “如果,人一生没有办法爱上两个人,那么不能嫁给喜欢的人,我一定不会幸福。不管过去多少年,答案都是一样的。” 我望了望铁轨,我幻想此刻有一列火车正好呼啸而过,我可以像乐瑶上次假装没有听见这个问题一样,去假装没有听见这个答案。 可这一次,整个地方都空灵起来。我真真切切的听见乐瑶用最轻柔的声音,回答了这个残酷的问题。 我多想每个人都像泰戈尔所说“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可此刻的我不想乐瑶经历这些。我太想让她变成天空的小鸟,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每一天都用自己轻柔的羽毛,去感谢上天赐予她飞翔的幸福。 乐瑶的两句话我都回答不了。她收回看我的目光,然后抬头看了看一片漆黑的夜色。我觉得今天晚上我沉默的太多了。当我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乐瑶让我转过身去。 我听话的转过身,虽然不明白含义,但却正好面对着铁轨。我努力的张望着整个景色,我甚至想记住任何一个画面,想数清多少个铁轨,感受今晚的温度,当我努力去记录这些的时候,我感觉到乐瑶的脸抵在我的后背。 似乎是下意识的转身,我看见她穿着我给她买的羊毛外套。 “好看吗?” “挺好看的。” “太冷了,我决定还是收下吧。” 我掖了掖外套,这里的风确实太大了:“回去吧。”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来这里吗?”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来这里,但是我知道你的内心应该有一座小岛。那座岛上有一个可以让你忘却尘世烟火的男人,你们每天都会看日落的黄昏,他还会在黄昏为你做晚餐。。。” “你不要再说了!”乐瑶的双拳痛苦的捶在我的胸口上。 “你为什么要说这样一幅特别美好的画面,我喜欢昭阳,他会是那个男人吗!”乐瑶哀怨的望向我。 我的心脏开始缓缓的绞痛,它在提醒我不能说出真相。 “会!”但此刻我却是自愿的撒谎。哪怕只有一秒,我也想让乐瑶不那么痛苦。 “我相信你,你说昭阳是那就是,但是如果昭阳不是,我会恨你!不管过去多少年,答案都是一样的!” 回去的路上,我走在乐瑶的前面,我不敢再多看她一眼,今晚我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这个谎言不需要答案就已经开始摧毁我,我痛苦不堪,如果痛苦可以相比的话,我此刻一定是比乐瑶痛苦的。 她的光辉生生的烙印在我的心里,此刻的她一定无法体会到这种烙印带来的炙热与灼痛。我想如果此时能下一场雨,这一定是解救我的唯一方式,让我在雨中摆脱这种滚烫的命运。 走出火车站,我艰难的喘息着,难以言喻的心情让我混乱,我不知道是怎样的情绪让我忽然疯狂,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乐瑶问我怎么了,她的声音就像是沙漠里一捧清泉。 “你和昭阳,一定要在一起。” 这就是我痛苦的根源。我彷佛看见梦境里那双白皙的手离我而去,而我却无法发出声音。我受够了这个世界上被无数人歌颂的磨难。 我管不了那么多,乐瑶这样的女人她不能受到磨难,如果这样的女人还要经历磨难,那这个世界就是地狱!而我就是那只躲在白云后面的狗! 乐瑶沉默着,她摇了摇头。 “每当昭阳觉得我在外面鬼混的时候,是这些一直延绵而去的铁轨陪着我,我就像火车一样,我也有自己要抵达的地方,我想成为女明星,然后。。。”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你难道不知道在某一刻,你真的走进了昭阳的内心吗?” 乐瑶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继续说道。 “我想成为女明星,然后只爱昭阳一个人。” “。。。” 我在这句话语中沉默,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将她送至楼下,已经是夜里很晚了。我坚持要将乐瑶送到家门口。我看着她打开房门,便转身离去,在乐瑶即将关上房门的时候,她忽然探出身子跟我说了一句谢谢。 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苦笑。真正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身无分文的我,就这样在父母的期许下留在了苏州。但又似乎不太一样,经历了这一整晚,我改变了留在苏州的初衷。 看似一切原封不动,实际上我已经无法坚定内心,我可以很容易相信,接下来的我会变成高山之上的野草,杂乱无章。 但是,这一切真的怪我吗? 回到屋里,夜色渐淡,我赶紧躺下睡觉。自从接手了昭阳的活,我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忙碌,可经过这一晚的变故,让我迷失了方向。 在与乐瑶的相处中,我感觉到巨大的心理压力。我甚至萌生着不敢见简薇的念头。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真的太过于现实,这种现实是说一种自然规律。当雨水滋润森林,那么森林必然回馈生机盎然。 渐入梦境。 我身处在大海之中。海浪汹涌的翻起,却无比温柔的拍打,海风咸湿的拂过我的脸颊,阳光也变得柔和。我漂泊在海上,饿了就有鱼儿跳上竹筏,渴了便会遇见甘霖,困了海面就回归平静。 我望见远处有一座岛屿,我想去看看,海浪便推着我前进,在即将抵达岛屿的时候,晴朗的天空忽地变成黄昏,我看见岛屿上两个人,在朝我挥手。我知道那是告别的意思。我也向他们挥手,下一刻天空又变回晴朗,万里无云。 平静的睁开双眼,我回想着梦里有吃不完的鱼,有甘甜的雨水。看着岛上幸福的人,我也想寻找一座小岛,与岛上的女人白头偕老。这样美好的画卷让我纠结的心情变得稍微舒适了一些。 到了公司,我一边咬着烧饼,一边用电脑打开各种资料,我喜欢一边播放视频资料,一边翻找文字资料,这并不影响我的工作质量,相反我有自己的一套工作方式,并且能够完美驾驭。 将第一份资料熟悉后,我看见小赵进了公司。他看见我后,又看了看四周,发现没几个同事在,便跑过来小声的跟我说道:“你知道吗,昨晚昭阳跟方圆吵了一架。” 我有些吃惊的问小赵:“谁找谁吵。” “昭阳找方圆吵。昨晚我有个饭局,没开车回家,昭阳加班到晚上正好找我借车,我觉得这小子没干好事,于是就看了一眼行车记录仪,结果发现他俩吵架了。我那方向盘给拍的。” 我笑了笑:“他俩大学同学,铁哥们之间说话冲太正常,搞不好今天没事人一样了。别瞎传,反正我不信他们真吵架。” 小赵还想再说两句,可我刚来公司,不想八卦自己的同事,尤其方圆还是我的上司。想至此我便打开几个资料,问他能不能帮忙弄一下,小赵赶紧溜之大吉。 我心里暗笑,继续看着电脑,没过一会儿方圆就到了公司。他脸色正常,跟我打了个招呼后还特地跑来问我资料看咋样,我该问就问。还请教了一些问题,方圆指着电脑跟我交流一会就去自己的办公桌了。 我不露声色的思考着昭阳的事情,心里还是有点猜不透,按理说我已经将项目转移给了昭阳,他也接受了,还能因为什么吵架? 瞅了一眼时间,上班都过去十分钟了,昭阳还没来。正当我想着给昭阳打个电话的时候,他就不紧不慢的出现在公司门口。他先是进了陈景明的办公室,过了二十几分钟后才出来。我刚想跟他打招呼,陈景明就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对我说道:“陈夕,你过来一下。” 昭阳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电脑桌面上什么都没点开。我疑惑的向陈景明办公室走去,倒是小赵偷瞄了我一眼,我顿时觉得有点蹊跷。便加快了脚步。 办公室里,陈景明摆弄着他的茶具。我平时虽然喝茶不多,但也明白很多重要的事情,都会在一杯茶水中交谈。果然,陈景明一边洗茶一边说道:“平时喝茶吗?” “不太敢喝。” 陈景明笑了笑,“茶有什么不太敢喝的?” “大多数的时候,喝茶更像是一种礼仪,过于正式。我比较喜欢喝咖啡,会轻松点儿。”我希望陈景明快点进入话题,他还是不紧不慢的倒了一杯茶给我。我对着他叩叩了指关节,把玩着茶杯。 “我倒是没觉得喝茶正式,我经常跟老朋友们分享茶叶。喝茶也可以放松,比如我们现在这样。” “陈总,我现在上班时间,可一点儿不敢放松啊。” “滴水不漏。”陈景明示意我喝茶,我一饮而尽。“昨天我从你手中抢了项目给昭阳,我看你好像并不在意,我希望你是发自内心的。” “陈总,我不知道昭阳怎么跟你说的,但是那一份方案,昭阳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可以说两个人想到一块去了。所以我觉得这份方案交给昭阳并没有抢不抢一说,反倒是不给昭阳做我才会觉得被抢。”我发自肺腑的说道。我觉得陈景明找我并不是想在这上面做文章,索性直接就把心里话说出来。 陈景明点了点头。“你觉得卓美怎么样?” 忽然听到卓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作为力压宝丽百货的强劲对手,我不太好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胡编乱造:“前两天去那边买了件衣服,有点不太好的购物体验。” “你知道我不是想听你说这些。” “陈总,我不知道你想听哪些。” “我想听你去了卓美上班之后,再跟我说的那些。” 第14章 想妈妈了 我盯着陈景明半晌没说出话,我琢磨的并不是他让我去卓美的事。因为我知道他会用一些手段去搞卓美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而陈景明应该也知道我可以听懂他的话,等待我的答复。 “陈总,这可是犯法的啊。”我郑重的说道。 “我并不是要窃取他们的商业机密,我只想拿一个项目过来。”陈景明说完又补充道:“我觉得你带着自己那份专柜的方案去面试卓美,一定能成功。因为昭阳“抢”了你的方案。” 至此,我才捋顺所有的事情。我出来工作了这么些年,虽然脑子不笨,但没有接触过管理层。原来这就是布局吗? “陈总,您真的是给晚辈上了一堂生动的职场课啊。” “谈谈待遇吧,你有什么要求。” “十万!” 陈景明抬头,皱了皱眉:“高了。” “不高,我一次性要十万一半是我的报酬,一半是我的工资。而且价码越高,您越放心不是吗?”我往后椅背上靠了靠。然后对陈景明继续说道:“不过陈总,我有几句掏心窝子话,不知道能不能跟你说。” “你说。” “您是一个合格的导师,无论手段与人品都是合格的。但是你思考过一个问题吗?您今天能让我去做这个事情,那事成之后想在这里见你一面恐怕就难了。但话又说回来,进入总公司高层您都需要做到这种地步,您在上面的人脉真的可靠吗?” 陈景明捏了捏手中的茶杯,又转了转。他这个年龄想往上再走一步,没有扎实的人脉确实艰难。此时他也是孤注一掷了。 “我的价码已经开出来了,就说明这事儿我干!但是陈总,事情不能做绝了,至少别把我卖了。” 陈景明似乎需要时间思考,他点了点头后我就退出去了。我出去的第一时间就看向小赵,他果然又偷瞄了我一眼。 走回办公桌,昭阳不在。我又走到咖啡间找他,他还是不在。我打电话过去,才知道他在天台抽烟。 来到天台,我想知道昨天晚上他在小赵车里说了什么,我觉得昭阳应该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走了过去后便先开口说道:“你说哥们儿惨不惨。昭阳,咱们就做了一天同事。” “陈景明跟你说了?” “说句心里话,昭阳。哥们儿心里不痛快,虽然我履历是单一了点,但实习期得给我吧。” “咱们现在去找陈景明。我觉得事情有点蹊跷。” “昭阳,你是不是昨晚就知道这事了?” “是的,但是你昨晚陪父母吃饭我就没跟你说。” “那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我昨天晚上想了想还是觉得咱俩一块做专柜的方案比较好,于是就给陈景明打去电话,但是陈景明却说决定辞退你。” “就因为履历单一?” “所以我觉得事情蹊跷,我跟方圆进公司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会。” “方圆知道吗?” 昭阳停顿了一下,吸了一口烟才说道:“方圆就是个小组长,他决定不了什么。” 昭阳说完便拉着我想去陈景明办公室,我把昭阳按住。要了根烟后说道:“这事儿没什么好说的了,昭阳。就算我留下来,我心里也有块疤。” 我跟昭阳站在天台上面,不远处便可以看见卓美。巨大的广告牌上循环着各种品牌的广告。我突然想起那句人性的背后是白云苍狗,倘若让此刻的昭阳知道,我与陈景明达成的协议,不知道他如何看待我这个朋友。 我有些失落的说:“今天晚上你得去空城里唱歌,我去给你捧场,你请我吃个散伙饭。” “你该不会要回老家了吧。”昭阳话语中有挽留的味道,这让我心里五味陈杂。 “不回,我只是决定离开宝丽百货。” 回到公司后,我甚至连办公桌都不用收拾。拿着之前专柜的方案打印了出来,我的内心其实对于这里并没有多少留恋。只是与昭阳当同事的时间太短。刚刚萌生的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一下子就没了。 而距离昭阳离开这里,似乎也快了。 简单收拾完,我又去了陈景明的办公室,详细的商谈之后,我便离开了他的办公室,我相信,不久之后的陈景明一定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愧疚。 出了办公室,我来到小赵的办公桌:“小赵,把车给我用一下。” “不行不行。” “我给你油加满,再精洗一下。我着急办个事。” 小赵心疼车,千叮咛万嘱咐我开车要注意,甚至还想看一眼我的驾驶证。我有个锤子驾驶证,我现在就一张身份证。 我在地下室里找到小赵的车,然后取出行车记录仪,将里面的卡拔出来。这事小赵知道是个多余。我把卡装进口袋里后,便开车离开了。 我先回了出租屋,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决定等父母离开苏州,我就重新找个住处。几个平方大的屋子,是用木板隔出来的,晚上我老是被旁边的情侣吵醒。 出了门,我给父母打去电话,他们来苏州原本我是没钱招待的,可现在口袋里有陈景明预先支付的一万块,还是要带父母游玩一下,毕竟这个年纪的我真的让父母受了不少气。 抵达酒店里,我妈特地穿了一件好看衣服,我爸在一旁对我挤眉弄眼,我心里顿时明了。 “妈,今天我就带您买衣服,再给您整一套化妆品。” “你有钱也不至于昨晚让人家乐瑶买单。” “嗨,小阿姨看不起我,我现在可是大户!走走走,先给房间续上,你们多住几天。” “我跟你爸下午就走,你有钱就带人家乐瑶花,她对你可舍得花钱了。” 这话我妈说的太过于暧昧。乐瑶这样的姑娘,不仅样貌好看,昨晚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更是我见犹怜。我妈故意说的暧昧我也能听得出来意思,不过这也是事实。毕竟请了饭又订了酒店。 但是我并不想我妈误会什么,我心里清楚自己的能耐。 “人家早有喜欢的人了,您可千万别乱点鸳鸯谱。” 出了酒店,我寻思着苏州哪里好玩,我妈又走过来问我乐瑶怎么没来,我说没叫她,我妈却急切的说道:“陈夕,你刚步入社会一点都不懂事,咱们吃了别人的饭,还住了订的酒店。如果她真的跟别人在谈恋爱,让人家男朋友知道了多不好。你去把乐瑶和她男朋友叫出来,我们以同学父母的身份请回去。” “不合适,这顿饭我以同学身份单独去请他俩。” “那你现在打个电话,让我跟她道句谢。” 道理我是能听明白的,我爸妈如果不打招呼就走了,可能年轻人不会觉得什么,但是父母心里就不这样想。这就是两代人之间不一样的地方。 我掏出手机找到乐瑶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之后才接通,我妈听见电话里的声音急忙抢过去跟乐瑶说话,我本想抽根烟的,可我妈原本柔和的语气突然变的焦急。我赶忙去问怎么了,我妈挂了电话后跟我说道:“我听电话里乐瑶的声音挺虚弱的,好像生病了。” 我拿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我妈踌躇的一会儿还是问道:“陈夕,你知道乐瑶住在哪吗,妈妈真的太喜欢这个小姑娘了,我想去看看她。” 我僵硬的点了点头,然后我妈便展现了她的雷厉风行,因为要去女孩家里,我爸就不方便跟着了,我妈大手一挥,我爸便背着手回了酒店。 路上经过超市,我妈买了很多菜,又买了一些药品。等到了乐瑶家楼下,我妈才想起来问我:“乐瑶没跟男朋友同居吧。” “没。。没,就自己住。” “那就好,不会误会。” “妈,我说句实话。我感觉有点过头了。”我抹了一把脸,我虽然能体会到我妈心里的想法,但总感觉这种方式不太好。 “哎。。。”我见我妈叹气,也不想她为难,便带着她上楼。 我站在乐瑶的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下去。敲了好一会乐瑶才开门。 “阿姨!” “阿姨能进去吗?” 乐瑶点了点头,我们便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屋里。这应该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进女孩子的房间,房间稍显凌乱,沙发上、洗衣机上都有衣服,厨房更是落满了灰尘。 乐瑶原本可以生活在,非常富有的家庭环境,可却独自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这让我想起她过世的母亲,也让我想起她对昭阳纯粹的爱。 我妈扶着乐瑶回到房间躺下后,一个眼神向我扫来,我赶忙从思绪中挣脱,开始干活。先将厨房打扫一遍,落满灰尘的餐具全放在锅里煮开,然后利用这段时间又将脏衣服丢进洗衣机,没穿过的衣服叠放在沙发上。 洗手间没敢进去,我从门缝里看见里面放着贴身衣物。 等到锅碗瓢盆全部弄好后,我切了生姜煮了一碗姜茶。因为听见乐瑶咳嗽,又用刀削了一个梨子,将里面的果核挖掉,丢进去几颗冰糖放在锅里蒸煮。 忙完这一切,我端着姜茶进屋,我妈将凉毛巾从乐瑶额头上拿走,又扶起乐瑶让她喝姜茶。我原本想离开,没想到我妈把我叫住,她自己却出去了。 乐瑶端着姜茶喝着,我又不能像我妈那样坐在床边,干脆就蹲在乐瑶旁边看着乐瑶喝姜茶。 “昨晚受的凉?” “嗯。” “买了药,也买了菜。” “陈夕。”乐瑶端着姜茶,我看见她的眼泪低落在碗里:“我想妈妈了。” 第15章 最远的你是我最近的爱 很多人会为了生活去往陌生的城市,与冷漠的人们相处,然后自己变得冷漠。 现实与挣扎就像水泥黄沙,它会使人心变硬,会把理想封存。配合着冷漠的表情,让人们觉得他们是一群伟大的生活家。可没有一个人能忍受生病时的孤独。 我在省城工作时,也生病过。这让我深刻了解这种委屈却又必须坚强的心情。我不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不算我惹哭了乐瑶。因为在此之前,我想乐瑶应该是没有哭过。 我递过去纸巾,帮乐瑶擦了擦眼泪。我有很多安慰的话,可我并不适合说。我想给昭阳发条短信,但又怕昭阳不当一回事。慌乱的内心此时让我竟然有些哑口无言。 乐瑶渐渐止住了眼泪,却望着姜茶失神。我想看看我妈在外面干嘛,便催促着乐瑶赶紧喝完。 “烫。” 我下意识的接过碗,盛了一勺子吹吹。突然觉得这场面不对,我偷看了一眼乐瑶,正好与乐瑶的视线相对,她皱着眉看我,我知道这举动不好,乐瑶的表情就能说明一切,我一口喝下勺子里的姜茶,烫的我想吐掉又没看见垃圾桶。强行咽下去之后连勺子一起带出房间。 我接了一杯自来水正要漱口,洗手间里传来水声。我走过去一看,我妈正帮乐瑶洗着贴身衣物,她蹲在那里就像帮我小时候洗衣服一样。这样一幅场景让我有些恍惚。我想要去帮她,我妈却推开我:“你快去烧点饭,这衣服你不能洗。” 我转身走出洗手间,却看见神色复杂的乐瑶。我想说点什么,可乐瑶却又转身回了卧室。我暗叹一声也只能走进厨房。 当我把米粥煮好后,我妈走进厨房对我说道:“做完饭,我们也别打扰乐瑶了吧。” “听过田螺姑娘,没听过田螺阿姨的。”我想起乐瑶流着眼泪的模样,小声的跟我妈说:“乐瑶的妈妈已经走了,刚刚小姑娘哭着说想妈妈了,你就留下来陪她好好吃顿饭吧,但千万不能瞎点鸳鸯谱。” 我妈先是一惊,赶忙又一副揪心的模样自言自语:“那得留下来。” “去叫乐瑶吃饭吧,我再炒个素菜。” 我妈走进屋里,没一会儿就跟乐瑶一起出来,炒的素菜此时也做好了,我端着盘子看见乐瑶正看着晾晒好的衣物。 “阿姨。。”乐瑶想跟我妈说点什么,但我妈却心疼的打断乐瑶。 “生病了手别碰凉水。”我妈还想说点什么,又突然收口。便拉着乐瑶坐下去吃饭。 吃完饭,我妈又把乐瑶的床铺了一遍。我在厨房刷碗,乐瑶在我旁边站着,我看着她想帮忙,又啥也帮不了的样子不禁好笑。 “发烧了就去休息呗。” “你今天不用上班的吗?” “别没话找话,我们不是朋友吗。” “那阿姨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乐瑶的房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妈是个特别善良的人。平日里从来不与人争吵,默默的在家里照顾我跟我爸。她希望我早点成家。 如今乐瑶突然出现,一定给我妈带去了希望。可得知乐瑶与我并非如她所想的那样,心里必然失望。我知道她做这些大部分是因为喜欢乐瑶,但多少有点不纯粹。这是我跟乐瑶心里明白的。 “我妈这人心善,看不得小姑娘受罪。” “你呢?” “我不是说了我们是朋友吗?” “也看不了小姑娘受罪?” “你可不是小姑娘,你是女明星!”当我提起女明星的时候,乐瑶叹了一口气,之后便把我洗干净的碗放进橱柜里。 做完这一切,我们也没再打扰乐瑶,便离开她的住处。 一路上虽然没有说话,可我妈在副驾驶踌躇了好一会儿,我实在受不了她这样,便将车停在路边:“行吧,要说什么赶紧说。” “你说乐瑶生病,怎么没看见她男朋友给她打个电话啊。吃饭的时候也没个短信。” “妈!”我看着她总是绕着弯子说话心里烦躁,便打断她:“你怎么回事啊?乐瑶有喜欢的人我得说几遍啊?” “我这不是感觉乐瑶喜欢的那个人,好像对乐瑶不太关心吗?” 我妈心直口快,我却陷入深思,掏出手机便给昭阳发短信,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决定给昭阳打去电话。 “喂,昭阳。” “什么事儿?” “乐瑶发烧了,你晚上去看看,她一个人在苏州也没个人照顾。” “晚上不是店里吗?” “那你现在去看看,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我约了专柜的人,很多细节要在现场去谈,你不正好有时间吗?” “我要送我爸妈去火车站,你就挤点时间出来行吗。平时乐瑶那么在乎你,你就不能关心点她吗?” “行了,我知道了。” 昭阳挂了电话后我心里有一股无名火烧着,一路上开着车想着事。到了酒店后,我爸已经拿着行李在大厅等着我们,我将行李一股脑装进后备箱后,便开着车送他们去火车站。一路上堵堵停停让我更加烦躁。 与父母分别的场面难免让人唏嘘,我们都故作轻松的互相叮嘱着,我妈将一个塑料袋递给我,这是家里的包的饺子。盒子被包裹的很严实,摸起来还有些冰。 “昨晚忘记给你,我放在酒店的冰箱里冷冻着。妈知道你爱吃饺子。包了两种口味。”我鼻子有点发酸,接过饺子后就想抱抱她。我爸突然指着我身后道:“那是不是你同学?” 我跟我妈同时望去,我看见乐瑶在车站大厅喘着粗气寻找着什么,当她看见我们的时候,又小跑着过来:“阿姨!” “唉唉!你发着烧过来干嘛!”我妈心疼的摸摸乐瑶的额头。 “阿姨,我一定要过来送送您。” 我看着面前的乐瑶,无法将她与故事里融合,我看见过在昭阳身旁快乐的她,也看见过不在昭阳身旁黯然的她,却没有见过对母爱视若珍宝的她。这一刻的乐瑶真的很让人怜惜,她只是从我妈身上感到了熟悉的母爱。 在一番感人的送别话语中,我妈恋恋不舍的走进了站,此时的乐瑶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望着远去的火车,轻轻的说道。 “你妈妈真好,如果我是你,我不想来苏州。” “每个人都不一样,我也有想做的事情,只不过。。”我想起自己留在苏州的原因,不免有些失落,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说话说一半,你每次都这样。”乐瑶不满的说。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我很多想法有了转变,没那么坚定了。所以很难表达。” “你总喜欢说一些奇怪的话,但我总能听懂。” 我不理解乐瑶口中的“听懂”是什么意思,可我不想深究,于是就问起乐瑶:“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车站啊。” “昭阳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他给你打电话了?看来昭阳也很关心你。” “是你让他打的对不对。” “我只是告诉他你生病了。” 回到车里,乐瑶坐在副驾驶还是有点低烧,我便想将空调打开,可不小心碰到了车载收音机,此时,一首与我一样年纪的老歌响起,那是车继铃的一首歌曲,名字叫《最远的你是我最近的爱》。 “夜已沉默,心事向谁说 不肯回头,所有的爱都错过 别笑我懦弱,我始终不能猜透 为何人生淡漠” 我喜欢这首歌,这首歌有很多版本,可即使用再沧桑的烟嗓去唱,都唱不出车继铃的感觉。我听着歌忽然想说点什么。乐瑶此时却将音量调小,然后跟着曲调唱着。 “人生风景在游走,每当孤独我回首 你的爱总在不远地方等着我 岁月如流在穿梭,喜怒哀乐我深锁 只因有你在天涯尽头等着我” 或许因为低烧的原因,乐瑶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依然觉得非常好听,可惜只唱了一小段,就咳嗽起来。我将车速放缓,想起来之前忽然想说的话。 “爱情的过程也许有很多无奈,但是我相信只要把感情用的特别真,无论失去拥有,都不是很重要的事。” “你有特别特别爱过的人吗?”乐瑶向我问道。 “有。” “可她好像并不在你身边,在苏州吗?” “在大连。” “那你为什么不去大连。你说你留在苏州,是因为某个值得的人,那个人是谁?” “。。。” “你们几个男人怪不得能成为朋友。” 我想起昭阳和罗本,又想到我自己。我们三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心里面都有一个放不下的人,罗本因为爱上两个女人,伤害与韦蔓雯,昭阳因为爱上一个女人,伤害了简薇与乐瑶。 看来爱,爱几个,都会有伤害。 我不想伤害别人。但只有不遇见才会有不伤害。可此刻的我不就是为了遇见简薇而留在苏州吗?我很矛盾。 送乐瑶回家后,我便将车还给小赵。原本是想带着父母去玩,所以洗了车也加满了油,小赵眉开眼笑的夸我比昭阳靠谱。 离开公司,我无所事事的走在街上,才上了一天班,又回归到了无业游民。但此刻的我比前两天就惬意的多。陈景明先给了我一万,等我面试成功后,便把剩下的钱一次性打给我,有了这笔钱,我总算喘过气来。 没走多远,我就到了之前跟大爷下棋的地方。我找了找他果然在那边。我快步走过去:“大爷,来两棋。” 大爷抬头看见我表情一喜:“这把下完。” 我站在旁边耐心的等耐着,一棋结束。我便坐下来跟大爷一边寒暄一边摆棋。 “你小子怎么天天这个点在外面晃,不上班吗?” “正在找工作呢。” “百货公司能不能做啊?” 我抬起头看着大爷疑惑的问道:“哪个百货公司?” “卓美百货听过吗?” 第16章 见义勇为 突然听见大爷说起卓美我内心有点惊讶,我打量起来这个人,这个仅仅第二次见面的大爷,穿着朴素。看不出跟卓美会有什么关联。 “大爷啊,您老可别告诉我您是卓美大老板。” “我要是大老板我跟你这毛头小子在这下棋?” “那我倒是奇怪了,这个卓美我还真的想去,可人家只招保安跟保洁啊。” “我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名牌大学毕业现在搞了个什么互联网公司,他们俩兄弟想一块做这个。但卓美现在不给我小儿子走,说是有什么大项目正在做。” “那我不去卓美了,我得去您大儿子那边,咱俩这关系。”我打趣道,实际上听到大爷说到这,我心里就放下了。毕竟去了卓美我干的也不是啥正经事。万一大爷真有点关系给我弄进去我也太对不起他了。 “哎,我大儿子那边你最好别去,冻死人。” “不在本地啊?” “在大连。” “。。。” 傍晚来临,我陪着大爷收完棋后要了他小儿子的号码。回去的路上编了条短信过去。忙完这些又给昭阳打去了电话,得知他还在现场的时候,我就无事可做了。 回到出租屋里,我找着新的住处。刚没找一会乐瑶就打来电话。 “怎么了?” “陈夕,饺子怎么全烂了?” 送乐瑶回家的路上,因为担心她发烧吃饭不方便。所以把我妈包的饺子给了她。她本想让我在电话里教她怎么下饺子,可一想到她发着烧还跑去火车站,我心里就想帮她把这些做了。 “你发着烧,等我去给你下饺子吧。” 一路上我都在想和乐瑶这两天发生的事,自从在卓美那天下午,我对乐瑶产生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这种感觉直接影响到我留在苏州的根本原因。我已经在上一次的铁轨旁动摇了,虽然被乐瑶莫名其妙的拒绝,但我明白如果继续与乐瑶在一起,我迟早有一天会彻底的做出违背自己初衷的决定。想到此,我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一条护城河以及简薇的身影。 我在沉默中敲了敲门,这是今天第二次来到乐瑶家,屋里还是走的时候那般整洁,只不过厨房里面一塌糊涂,灶台上全是饺子馅,想必是水沸腾时带出来的。 我将厨房打扫一遍,然后教乐瑶下饺子。 “饺子不能冷水下锅,会烂。你先把水烧开,再撒点盐进去,这样饺子就不会沾锅底。”教完乐瑶,我一锅饺子也差不多下好了。 乐瑶捧着碗饺子安静的吃着。 “我吃不了这么多,你陪我一块吃吧。”乐瑶抬头看着我,目光对视的时候似乎一种情绪又悄然在我心里升起,我摇了摇头。 “吃饺子得蘸醋,我去给你买醋。” “陈夕!”乐瑶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我不知道乐瑶为什么突然发火,“你不觉得我们之间有点奇怪吗?” 奇怪!是奇怪!乐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也升起一股烦躁的情绪,但是为什么奇怪,我不知道。 “我就是想问问你饺子为什么会烂,你至于跑来家里教我吗?” “我。。。” “有醋没醋一样吃,你干嘛还要跑下去,你不嫌麻烦吗?” “我不去买了,你赶紧吃完,我给你刷碗。”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自己又不是不能刷。” “你这火发的有点莫名其妙了!” “当然莫名其妙!你给我买衣服,你砸那个骂我的小混混,你说莫名其妙的话!”乐瑶哽咽的说道 “。。。” 乐瑶的眼泪说来就来。我又一次看见那晚我描述岛屿时那双哀怨的眼睛。顷刻间,我又恍惚起来,我读不懂这双眼睛里的哀怨。我试图寻找这一切的根源,但所有的思绪都固定在那晚呼啸而过的铁轨处。 我在无言以对中沉默,乐瑶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如果是昭阳做这些,我一定会很幸福的。” 是的,我原本就是“多余”的,我完完全全不存在于这样的故事中,我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会改变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我就是那个祸端,我平添了更多麻烦,如果此时没有我这个人,乐瑶甚至都不会发烧,或许她在某一刻等待着昭阳下班。与昭阳享受这段最纯粹的日子,想到此处,我的孤寂感又出现了。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虚幻的,原来在这世界里,我才是虚幻的。 压抑多年的孤寂跨越两个世界撞击我的情绪,我此时好想躲进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换什么大一点的房子,就那里最好。狭小,破败,幽暗。每一个地方都是优点。 我离开乐瑶的住所,天已经黑了。风也失去了温度,我裹挟夜晚的黑暗回到自己的住处。此时只要我不开灯,我就像不存在的。这种被忽视的感觉我尤其熟悉。我需要酒,我还需要一把吉他,我需要一条河来让这种忽视放大。 我拿起背包出门,在便利店里购买啤酒,直到背包再也装不下,我才打车去了护城河。我想好好的看一看这条河,最好烙印到我的脑海里,就像那天晚上,我将大连的车站烙印在我的心里一样,即使过去十几年,我依然能够记清每一处细节以及彻骨的寒冷。 我决定离开了。 我的存在毫无意义,我不一定能够改变简薇的结局,但一定会让痛苦的人更加痛苦。我要兑现自己的承诺,就像那天在卓美,只要乐瑶说出不幸福,我便不再踏足苏州。我此刻没有能力去坦然接受乐瑶的结局。 我打开一罐啤酒,冰凉的液体降低我的体温。我越发的清醒,我这样的人早就死在了大连,我只要接受安稳,我就一定会安稳下来。我回老家找一份工作,不断的接受来自亲戚安排的相亲,直到有一个姑娘愿意嫁给我。或者我回到省城,老老实实上班,我不需要成家,就这样糊糊涂涂的过一辈子。 我不知道在哪里听过一句话。好好生活,不一定是说,一个人没有办法好好生活。 我又打开一罐啤酒,我的吉他已经没了,我想抽烟,但是没有火。此刻还真的只有酒了,我想起那把吉他,它的一生也算值了,我因为故事里的他们买了吉他,这把吉他又因为他们毁了。 如此想来,这把吉他比我轰轰烈烈。我对着河边举起啤酒,想敬它一杯。一口下去,啤酒也就见底。我再拿出一罐啤酒,连着喝起来。 护城河边风又在摇摆,水面与风呼应着,我拿出手机点开录像功能,我想拍一拍这边的风景,记录起来。我觉得这个画面很值得去探究,我回去后要经常拿出来看。用来告诉自己,无论风怎样去撩拨这水面,无论水面怎么尽力的去呼应,他们都不会交融。 月色好似也喜欢这幅失意的画面,皎洁的月光也参与进来。手机完美的记录下这个场景。我没有出声,他们的故事里,我不需要存在。 我将背包里的啤酒一罐一罐的垒起来,这样可以把手机放的更高一点,然后靠在树下,享尽最后一刻的安宁。 不多时,有一个女人出现在手机的录像中,我变换了一下手机的角度。可能是心情的原因,虽然我看不清那个女人的神态,但我却能看见她的落寞。我又将手机角度变换回去,此时,有撩拨的风,有呼应的水,有皎洁的月色,还有一个落寞的女人,以及一个颓废的男人。 我想着,这便是苏州的故事。关于故事的开头不重要,但是关于故事的结尾,这个落寞的女人很重要。悲伤的故事,需要这样一个背影来收场。 我又回想起那句令我痛彻心扉的台词。 “至此之后,我没有再和她有过任何形式的联系,她就像一颗绚烂的流星划过。。。” “扑通。” 录像中的画面极具冲击力的打断我的思绪,我赶忙冲过去,我不觉得此时会有人比我更加想要逃离这个世界。但这个落寞的女人用行动狠狠的给了我一记耳光。 我向着那个投河自尽的女人跑去,因为离我较远,我没时间一边跑一边脱鞋。全速的冲过去后,我连外套都没脱直接跳进水里,我奋力的朝她游去,在勾住她的瞬间便往岸边游去。但这个女人却一直想要摆脱我的手,我没有办法在水中托住她,此刻在水中,加上之前的百米冲刺,我已经有种无力的感觉。 我怕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出事,赶紧钳住女人的胳膊,牟足劲的蹬水,索性护城河不高,因此女人投河时没有离岸边太远,我呛了几口水后,扒住一根护栏,吃力的将她拉上岸。赶紧脱下外套,大口的呼吸。 强烈的求生意识让我在上岸的这一刻疯狂的想要呕吐,我干呕了几声,也听见女人急促的咳嗽声,我想骂她几句。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是绝望,又怎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你还好吗?帮你叫救护车。”我勉强将一句话说完,便想干呕。女人没有回答我,而此时的我因为力竭所以有些虚脱,我平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脑海里又回荡简薇的那句好好生活:“无论生活怎样苦难,都无法成为你不去好好生活的理由!”我带着情绪说道,可女人还是没有回答我。 两个人都趴在护城河边上,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群众的围观,我看见有人已经拿出手机或是拍摄或是报警。 我想保护她的隐私,便想将她的脸遮起来,但是因为刚刚在水中的缘故,女人的头发已经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即使是离她最近的我也没办法看清楚。 等了一会儿,警车先到。我走上前和警察简单的描述了一下事情起因,而女人也在这个时候跟随警察上了警车。警察同志听闻我是见义勇为,表达了对我的赞赏,同时见我全身湿透并主动帮我送回住所。 晚风吹在身上,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让我此刻只想回去冲个热水澡,在我上车之前,我走到之前坐的地方捡起手机。手机也刚好收到一条短信,我的注意力不仅在这条短信上,还有一个让我感到苦涩的未接电话。 第17章 动摇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空调开的很大,但我依然觉得很冷。警察同志也在路上询问我详细的救人过程,因为那个未接电话,我心不在焉的描述着。 。。。 “事情就是这样。” “好的,你留个联系电话吧。我觉得你既然救了那个女人,她家人也会找警方要你的联系方式表达谢意的。” “我明天就离开苏州了,就当我离开前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吧。如果他们找你,你就告诉他们,好好生活下去才是对救命恩人最好的感谢。”警察看了看我,我可以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友善,但我已经麻木了。我救人是出于本能,并不觉得我有什么伟大,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去援救的。 回到屋里,我赶紧洗个了澡。可由于头上的伤还没好,又泡在河水里,此时的我头痛欲裂,应该也发起了烧。我摸出手机,那一条短信是大爷的小儿子发的,内容无非就是明天早上约见一下。我没有回复这条短信,我给那个未接电话回拨过去。 “陈夕,你什么时候店里。” “昭阳,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医院啊。” “你在哪,我马上到。” 我将地址报给昭阳,心里有些酸涩。电话里昭阳没有问原因,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我这里,他已经真的把我当成朋友了。我明明早上的时候还跟他约见空城里,可没想到就一个白天,我已经决定要离开苏州了。散伙饭一语成谶。 我斜靠在床上,可能因为冷水激的原因,我的头越发的疼痛。我担心会发炎刚刚也没太敢用热水去冲。这种疼痛没一会就蔓延全身,我在酸痛中有了一丝倦意,我实在有一点累,便在等待昭阳的过程中睡了过去。 朦胧间,我好像坐在一列火车上,车厢里有很多归途的旅客。火车独有的哐当声回荡在我的耳边。这是一列很陈旧的绿皮火车,车窗可以往上推开。 夜色中,一棵棵看不清模样的树急速掠过我的视线,这些树带着风将眼睛吹的干涩,我想关上窗户,但在这时我看见一整片城市的灯火,在这万家灯火中我恍了神。它们此刻离我越来越远,我想伸头再看一眼,可就在这流光溢彩的灯火中我突然看见了乐瑶,她穿着那件羊毛外套站在高处与我相望。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可那张脸我看的真切。 我猛然惊醒,一阵晕眩感让我再次头痛欲裂。而在此时,敲门声响起,我摸索到门边,打开门后,走廊的白灯照的刺眼,我捂着头,努力的适应这白光。 “你怎么了?陈夕。” “头疼。。。你送我。。”我的话刚说一半,便看见一道倩影站在昭阳的身后,此时的她也与昭阳一样关心的注视着我:“我。。我没事。” “你的头在流血!我送你去医院。” 医院的路上,昭阳一直在询问我的情况,我为了解释现状,便把救人的事情说了出来,虽然昭阳支持我的行为,但也责怪了两句。我本想询问乐瑶为什么也在,可转念一想,此刻的我还是不要与她有任何的牵连。 抵达医院,医生为我重新清理了伤口,包扎好后开了些消炎药与退烧药。并嘱咐我输一瓶水,我原本坚持想回去,可医生说我因为伤口发炎导致发烧,必须要输液。 我看向背着吉他的昭阳忙跟他说道:“你们先走吧,我这会儿好多了。” 昭阳正跟罗本发短信,他头也不抬的说:“我跟罗本商量,今晚让他顶一下,我留下来陪你。” “罗本那腿也不方便,你去吧,我留下来照顾陈夕。”此时一直没说话的乐瑶却突然说道。 我刚想说不用,昭阳却瞧了瞧乐瑶说:“你这也是病号,我还是找罗本吧。” “罗本要是有时间,他为什么不直接呢。”乐瑶说完,昭阳便陷入短暂的沉思,然后又背起吉他拍拍我:“我这边唱完就过来。” 昭阳走后,我与乐瑶沉默了一会,她便起身去倒开水,然后将药片捧在手里递过来,我低着头接过药,就着水服下。 “你发着低烧,先回去吧。”此时的我也算与乐瑶感同身受,低烧连带的扁桃体发炎嗓音变得有些沙哑。 “我不想回去。”乐瑶皱眉头,一副心烦意乱的神色。 “昭阳晚上去看你了?” “嗯。” 我还想说些什么,可找不到话题了。乐瑶见我不再说话,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陈夕,我今天梦见了你说的那座岛屿。”乐瑶看着我,当说到岛屿时眼神中便出现了一丝神采。 “你之前没有幻想过吗?” “幻想过,但没有你说的那么具象。” “我今天梦见了那条铁轨,我就坐在那列火车里。”我不敢说我还在梦里见了她。可当乐瑶听见我梦中的铁轨时,她又恢复了心烦意乱的神色。 我实在读不懂乐瑶的心情,但此刻的我已经决定离开苏州。我知道故事的发展最终会让乐瑶与昭阳形同陌路。我看着面前就算生病依然美丽的脸庞,内心还是希望安抚她。 “乐瑶,还记得我下午在车里说的吗?只要把感情用的特别真,无论失去或拥有。。” “如果动摇了呢?” “什么?”我吃惊的望向乐瑶,我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乐瑶是爱昭阳的,或许嫁给曹今非之后会有这样的动摇,但明显不是此刻。 我深锁着眉头看着乐瑶,我希望是我听错了。我不愿去怀疑乐瑶对昭阳的感情,这是乐瑶之前非常明确告诉过我的。 “你说过,如果人一生不能爱上两个人,那你不能嫁给昭阳,你一定不会幸福。你为什么要动摇?或许此时的昭阳有。。有一个前女友,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呢?” 我此时非常苦恼为什么我不能直接出现在四个月后,让我躲过这段时间去直面简薇呢。此刻我的内心深处非常矛盾,如果我决定离开苏州,那么我现在劝乐瑶爱下去的理由又是什么?我不禁又回想起乐瑶在铁轨旁用哀怨的眼神告诉我,如果昭阳不是我口中岛屿上的人,那么她会恨我。这是不是我的理由呢? 我小心翼翼的说道:“你说过,如果不是昭阳,你会恨我。所以你不能动摇!” “你给我描绘那么美好的画面,我好像下一刻就能变成他的新娘,如果不是他,我肯定会恨你。” 乐瑶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我又认真的说道。 “但这跟我现在的动摇是两回事。” “那到底是什么让你变了?”我回望过去,我想从乐瑶的眼睛里得到答案。 “。。。你。” 夜里的医院格外的清冷,空旷的房间里仿佛还回荡着乐瑶的声音,我在凌乱的思绪中沉默。而乐瑶又轻声的说道:“我一个人在苏州很孤独,所以我喜欢去看铁轨,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遇见了昭阳。那天晚上,我觉得这个来拯救我的人就是我的归宿,可是你又出现了,我看见你为了我不遭受辱骂去打人的样子,我就想不依不饶的去纠缠警察。我看见你救我差点被车子撞,看见你送我衣服,还有你和阿姨来照顾我,这些都让我动摇!陈夕,我现在真的非常难过。昭阳晚上来看我,我很开心,可我听见你要去医院,我又非常慌乱。我不敢想象如果你今天晚上为了救人出了事,我该多么难过。。。” 我吞咽了一下发炎的喉咙,疼痛感让我清醒。无论是昭阳以后的文艺之路,还是在北京的曹今非,他们的成就都是让我去仰望的。 我没有才华,我只想赚点小钱。如果我突然出现在苏州,或许现在的我已经买了一辆摩托车,正在某个省道上骑行着。这样的我不可能配得上面前的乐瑶。 望着面前的人,白皙的脸上没有一点瑕疵,好看的就像挂在树梢的明月。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月亮,但此刻,确实照在了我的身上。 我相信只要我可以自私的将乐瑶的手握在掌心,我便能拥有短暂的月光。可惜没有永夜。我可以承受黎明之后灼热的日光,但不能因此让乐瑶受伤。 “我喜欢的姑娘在大连。” 我拔了针头,落寞的离开了医院。 人们总是活在寻求一个答案的道路上,当我理不清与乐瑶之间的感觉时也曾努力的寻求过。我渴望一个答案让自己平静,但一个答案或许能够解惑,却更多的是无法释怀。 此刻的我便是这样的状态,我有点埋怨自己。 回到出租屋里,我裹紧被子。我一刻都不想清醒,我只想浑浑噩噩的睡着,醒来后就离开苏州。可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与乐瑶在这几天发生的事。 这一夜,我失眠了。 第二日一早,我在清晨的阳光中恍惚,我拿起手机购买了一张下午回城的车票,刚想翻身睡一会,便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接听后是大爷的小儿子,他询问我能否见上一面。我委婉的告知因为特殊原因暂时去不了卓美。 在他沮丧的语气中,我挂了电话。我想起口袋里还有从陈景明那里得到的一万块钱,既然此时决定离开苏州,那么这个钱我也该退还给他。 想到此,我给陈景明打去电话。约好了在一家早茶店相见后,便出了门。一夜未睡,阳光晒的额头发痛。 精神萎靡的坐在早茶店里,没过一会,我看见陈景明走了进来。我低头继续吃着粥,将那张银行卡推给了陈景明。 “这是什么意思?” “陈总,我想了很久,我还是做不了这件事。” “说说你的理由。” “人在追求事业时总是孤注一掷的,陈总。如果仅仅为了追求物质生活,我希望您能有时间多陪陪家人。特别是自己的孩子。” “你在打探我的私事?”我看见陈景明愤怒的脸色。停下了吃粥的动作。 第18章 省城 “我没有去打探您的私事,我只是这样建议。”我真诚的看着陈景明,陈景明有一个不省心的儿子,如果不早一些加以管教迟早会成为陈景明的人生污点。我此刻的提醒以及真诚的目光或许打动了陈景明,他摇了摇头。 “这钱就算公司辞退你的补偿,我知道以你的能力让你去卓美你会觉得龌龊。我接受你的建议。但男人不能没有事业。” “陈总,我知道,收了这钱,你才会安心。我陈夕向你保证,是昭阳抢了我的项目,我心灰意冷之下才决定离开公司。” 陈景明将卡推回来:“既然明白,那你就别退了。”在离开之前他又说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继续回到公司,我觉得你身上拥有着不符合你年纪的魄力,我可以栽培你。” “我已经决定离开苏州了。” 陈景明略微疑惑,但终究没有过问原因,便起身离开了。我将剩下的早餐全部吃完,也回到了出租屋里,收拾好背包,通知房东退房。 我听说过一句话,真正想离开的人,只是挑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裹了件最常穿的大衣,出了门,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现在便是这样的人,短短数日的苏州时光,可以让我铭记一辈子。甚至渐渐的取代了大连。在这里我短暂的获得了友情,我想,这就够了。 如果这里没有那么多已定的故事,或者这本就是一个没有遗憾的故事,那么我一定会想留在这里。 我想留在这里终老,因为有一个女人就像是蒲公英,我轻轻的碰一下她,散开之后,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我终究还是没能与简薇见上一面。我喜欢了她很久很久。这种喜欢更像是一种氛围,是孤独也是浪漫,是治愈也是深渊。 我曾梦到过她站在天空的城池之上,穿着白洁的婚纱。我坐在护城河之下遥望,多么羡慕向她走去的男人,而此时,我的选择也将这个美梦破灭。我虽心有不甘,可却无能为力。 不知道多年以后的她有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去好好生活。此时的我又想起曾经问过乐瑶的问题,简薇会幸福吗? 我不敢再想下去,我无法拥有昭阳的勇气,能够忍心将爱情读懂。我只是一个平常的路人,我只知道,在我想改变的道路上,我必须用刀子谋杀其中一个。 我做不到。 我掏出手机,踌躇着。手指微微发抖。在车站的提示音下,我艰难的将乐瑶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然后又将在苏州的所有人全部拉黑。 我该走的彻底。 。。。 坐上火车,疲惫了一整夜,此刻的我终于有了倦意。我将背包抱在怀里,下一刻便睡了过去。这一觉我睡的很沉,我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失去最后一丝力气之后,渐渐的沉入水里。只是这个水中,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我一直窒息的下沉。直到我难以呼吸,猛然惊醒,然后再次陷入梦中,一直循环。 接连的惊醒后,我索性不睡了。就坐在车里放空自己。火车也在两个小时后抵达了我的城市,省城。 我下了火车,望着这座有些陈旧的城市不禁感叹。我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八年。在我24岁的时候来到这里,如今我依然24岁。回到这座到处在修高架桥,挖地铁的城市,我回望的是我八年间所得到的东西,仅仅是一套房子和一部车子。 在房价高昂的时候,我用攒下的所有钱首付了一套房,然后便开始了房奴生涯,不久后父母又给我添置了一辆车,房贷与车贷的双重压力,让我躁动的心安稳了几年。而长期孤寂的生活让我渐渐的厌恶起这循规蹈矩的人生。我曾经热爱的绘画与写作却因父母以学业为重而放弃,我将所有热情投入到创业之上时,父母又以安稳来裹挟我。在我冷却了所有的热情时,这个社会又告诉我,成家立业。 仿佛在我毕业的那一刻开始,这个社会就像化肥一般催我生长,我没有一刻的停歇,麻木的生长。所有人都在期许我们变成一颗参天大树。却没有人会在意我们本身只是一颗小草,当这个社会上有一个人成功了,那么他便理所当然的变成所有人必须成功的理由。 我觉得可笑至极,如果衡量一个人的价值仅仅是房子与车子,那么我在拥有之后为什么还会如此的空虚。有人对我说过那是因为财富的积累还不够。如果我拥有更多的房子和车子那么快乐将会成倍的增长。可我看见的却是一副空乏的躯体以及疯狂用物质来填满没有精神食粮的欲望。 人,到底应该怎么去活?我反驳不了生活家们告诉我的现实。我们都将成为欲望的奴隶。而此刻的我,回到这座令我挣扎的城市,又将从头开始。 触景生情之后,我带着苦闷的心情上了出租车,报了熟悉的地址。一路赶往目的地,下了车,我看见的是一处正在挖地基的工地。我未来的房子正在建设。此刻我才意识到,我又一次的无家可归了。 在附近的旅馆住下,我思考着曾经走过的弯路,如今的我虽然找一份工作不难,但眼下从头开始的机会着实难得,我并不太想就此碌碌无为。 想到此处,我便放弃了找工作的念头,我思考着当下还有哪些行业是可以抢得先机,思来想去发现,虽然大多行业可以做,但没有资金在手。根本无法启动。另外,一个行业的兴起也不仅仅需要有钱在手,还需要长期的规划与市场调查。成立公司,人才的招揽也是不可或缺的,很多事情真的不是回到过去就可以轻松完成。 如果说从事在一个行业中多年,彻底摸透了这个行业的门道,那么回到过去,从筹备这一块确实比别人有优势,但依然需要一个奇迹。 进入到信息时代,能够成功的人,不可或缺的就是高学历,以及身边的人脉资源。可是这些都是我不具备的,这让我心烦意乱。 我应该在这个时代里走一走,去用现在的眼光去看一看如今这座城市的潜力。出了旅馆之后,我向着曾经记忆中熟悉的几条街道走去。 这座城市要说最繁华的地段,已经更迭多次了,从起初的城隍庙,到步行街,再到日后兴起的各大商场。而此时离我最近的便是步行街。 上了公交车,穿过一条满是梧桐树的路后,步行街就离我越来越近,渐渐的车辆行驶速度放缓,夜晚也随之而来。我受不了堵车,便提前下站。当我没走几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路边的店铺门口出现,我张望了两眼,一股异地遇故人的感觉油然而生。 “井哥!” “哟!你小子。。毕业后不是回邻城了吗。” “在老家没找到工作,还是回上学的地方待着舒服。” 这个被我喊井哥的人,是我的室友,当年在宿舍里,一般都是按照年龄排大小,他比我大了几个月,便喊了他四年井哥。 “这你的店?”我看着井哥站在店门口给一盆绿萝浇水,便开口问道。 “嗯,家里出钱弄了个小店,但没生意。”井哥家境富裕,平日里就爱捣腾一些花费高的爱好。我喝咖啡的爱好就是他带的,我买的那些咖啡豆,实际上也是从井哥手里按照进货价拿的。我估摸着他毕业后不可能老老实实上班,开个小店优哉游哉。 我从背包里拿出香烟给井哥递了过去,我想着进店看看,没想到井哥却把我拦住:“店里不准吸烟。” “咖啡店?”我张望了一下。 “嗯,省城喝咖啡的太少了,我这个店里的豆子可都是稀罕货。”井哥吐出一口烟,一副没人识货的样子。 这几天都是喝公司里的速溶咖啡,嘴巴馋的很,丢了香烟后,我拉着井哥就想着来一杯解解馋。 坐在店里,我才感受到这家店的氛围,第一印象便是专业,但却杂乱。特地营造出来的工业风让店里整体感觉清冷。我环顾了一会儿,井哥便端来了一壶咖啡。 “埃塞的豆子,能喝出来白桃的味道。” 我抿了一口后看着井哥:“这咖啡不错,但是这么好的咖啡,怎么给你经营成这样?” “还不是省城人不懂呗。你都不知道,步行街那边开了家星巴克,难喝不说还贵。但人就乐意买。”井哥又摆出一副没人识货的模样。 “你这想法不对。”我没跟井哥客气,上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缓缓的说道。 “做生意嘛,第一,你这装修风格着实不行。第二,你这豆子好价格自然要高,但价格高又不代表你赚的多。第三,我手上拿一杯星巴克,并不能说明我想喝咖啡,而是大家手上都有,所以我才必须得有。” “有点道理。我这一壶咖啡虽然卖的贵,但确实不赚钱。” 我刚想继续教导井哥,突然一个想法在脑海里呈现。我皱着眉头思索,想努力的把这个想法放大,但一时又抓不着,此时井哥不紧不慢的说了句。 “要不,我重新装修一下?” “我知道了!井哥,咱们要发财了!” 井哥给我这一惊一乍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小子神叨叨的。快说说怎么发财?” 第19章 书清 现在的省城确实如井哥所说,年轻人对于咖啡的需求很低,首先是品种上,很多年轻人更加愿意接受摩卡,拿铁这种甜口适饮度高的。像井哥这种专注手冲咖啡的几乎很少愿意来喝,因为咖啡本质上并不是苦度而是酸度。更多的风味如果不是爱好,一口便被劝退了。 但如果始终把目光锁定在咖啡本身之上,确实很难在短时间寻找突破口,只能够用时间来守住这家店。 所以,只要把咖啡锁定成产品,我们只是卖一款产品,那么怎么样吸引别人来购买这款产品,或者说如何去迎合受众的心理。那么问题就很明朗了。 我的脑海里,网红店三个字就出现了。 在2014年里网红店还没有形成,我很有信心将井哥的这家店打造成网红店,想到此,我终于对以后的路有了暂时明确的方向。 “井哥,这家店,你投了多少钱?” “店铺租金交了一年4万,装修花了2万多,加上进货不到8万块钱吧。” “咖啡机呢?这个得小十万了吧。” “咖啡机是我买来放家里的,后来想开店了正好搬过来了。” “行,我现在有办法盘活你的店,但是我需要你拿一半的股给我,并且后续全部听我的。” “你小子要是真能把这店盘活了,听你的就听你的。但一半的股是不是多了。” “要不你考虑考虑,反正你店里也没人,安静。” 井哥瞪我一眼:“百分之四十!” “成交!咱们现在签份合同。” “。。。” 我以技术入股的方式,与井哥签订了一份合同,之后我们约定明天带着咖啡店的经营方案在店里碰头。 与井哥告别,我马不停蹄的回到旅馆着手写起了咖啡店的经营方案与装修风格。一直写到半夜,我捏了捏鼻梁,将方案又看了遍,确保没有问题之后才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一早,我与井哥碰面,详细的给他介绍了一下经营思路,井哥起初非常排斥,但我把合同拍出来之后,井哥又似乎想反悔。我知道对于一个有匠人精神的人而言,最看不上的就是形式大于产品本身。 “井哥,你听我说,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并不是仅仅盘活你这家店,而是要带动整个城市的咖啡氛围,我知道这些你看不上,但是你必须要知道一个很重要的道理,我们现在需要一个豁口,让大量的人去接受精品咖啡这种东西,等到人口基数足够支撑这个行业的时候,我们才有资格去做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咖啡店。” 井哥犯难的看着我说:“那你这不是让我做星巴克那种嘛。” “完全不一样,首先,你可以在店里调配创意咖啡出来,这是别人不具备的,从美观的程度上你就有优势,其次,我们只做堂食,并且定期开展咖啡讲座。完全是符合我们对于咖啡的热爱与追求。” “你这么说的话,我是可以接受的。” “经营方向定下来后,我跟你说一下经营思路。我们主打的产品列五个出来,这五个就是店里日常供应的,要求甜口适饮度高的。然后你再选择七款创业咖啡,每天上新一种,这七款要求美观,口味独特。最后,你需要去大学里找一批女生每天坐在门口。” “咖啡的品种我能搞定,但你找那么多女生坐门口是要当托?” “是的,前期必然需要造势。这个你能搞定吗?” “这个也能搞定,我有几个富家朋友,认识挺多女大学生。”井哥说完,便坏笑起来。 接下来,我又跟井哥说了一些装修上面的事宜,当井哥听到整个店内要以粉色为主题时,顿时又来了情绪,我安抚了一会儿也嫌累。干脆拿着装修方案出去找装修公司了。 一切搞定之后,又到了夜晚。我与井哥坐在大排档门口撸串,谈论了一些上学时的趣事,井哥喝的兴起,想打电话再叫些朋友过来。我拉着他说着明天该干的事情不能喝多,这才作罢。 酒足饭饱,我们晃荡在这条街上,四月的天,风已经不再清冷,徐徐微风吹过,有些惬意。说是晃荡,只是因为井哥还不太想回家,而我又无家可归。 “陈夕,你谈恋爱没有?” 井哥没来由的一句话,问的我无言以对。找他要来打火机,就着马路牙子便坐了下去。吸了老半天,我才对井哥说。 “前段时间,我去了一趟苏州。故事也在马路牙子旁一个男人递给我一个打火机开始。”我与其说在聊天,不如说在回忆。短暂的苏州之行好似电影一般在我眼前播放。 “然后你俩就干一架?”井哥看着我头上纱布打趣道。 “没有,我和他以及另外一个人成了好朋友。” “我是在问你有没有谈恋爱。” 我又点上一支烟,沉默的吸着。乐瑶的脸此刻在我脑海里出现,井哥见我沉默,唏嘘了一声:“你该不会还没忘那个大连的小女朋友吧。” “别瞎说,我连人都没见过。” “你不是有照片吗?再给我看看。” 我打开井哥的手,没想到井哥又问道:“那这个大连姑娘的妹妹呢?你们还联系吗?” 我的手不禁颤抖一下,一张模糊的脸在我的回忆中清晰起来,井哥是为数不多知道我所有事的人,当初在护城河边我并没有将所有事告诉昭阳,此刻井哥突然说起,我便想起了我那些荒唐事。 “不知道,去了大连后就再也没联系了。” “你这个人不是我说你,当初你就不该去大连。书清多好一个姑娘啊,我们那会儿都羡慕你。” 井哥口中的书清,便是大连姑娘的妹妹,我曾与她短暂的在一起过,但我不后悔去大连:“爱情不是糊涂账,喜欢的是谁就该是谁。” “要我说,陪在你身边的是谁才是谁。” 我与井哥话不投机,掐灭烟便起身回旅馆,井哥在后面追上我:“我问你现在谈没谈恋爱你还没说呢。” “你烦不烦,要是谈恋爱我能不带女朋友吗?” “那就是没谈了?还单身?也没正在追的女孩?” 我看着井哥这幅模样不禁生疑,两年多没见,突然关心起我的现状来,于是便想套话:“我在苏州遇见一个姑娘,特别漂亮。像月亮一样好看。” “啊?你不会动了心正在追吧。” “我现在单身在,为什么看见漂亮姑娘不能追?” “陈夕,我可得劝劝你,你得守身如玉啊!” “我为谁守身如玉?”我越看井哥越觉得这小子心里有事瞒我,可我与井哥两年没见,我真想不出来这才见第二天,他能有啥事瞒着我,在我思考的时候,忽然一个想法出现,便问道:“你是不是和书清还有联系?” 井哥突然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我就是现在还单着,想着马上店搞好了那么多女大学生,咱俩一起找个女朋友。没事我们四个人一起撸撸串,看看电影。” 我听着井哥诉说的这一切,不禁跟着一起遐想起来这样一副画面,但我却想象不出来那个陪在我身边的人该是什么样子。而我真的会有一天吗? 在我的幻想中,我的妻子是在不断的相亲之中挑中我的那一个,或许看上我的平凡,或许她也无所谓,只是到了年纪。我们就凑一起,努力的经营着家庭。生活古井无波的过着,有一天,她说,父母想我们要一个孩子了,然后我们便生了一个孩子。 我喜欢女孩,可生出来的却是个男孩。但我们都没有再想着去生个二胎。生活依然这样过着,孩子一天天的长大,某一天,孩子突然问我们,幸福是什么? 我与她都答不上来。只能告诉孩子,幸福就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爸爸妈妈都爱着你。可却绝口不提爸爸爱着妈妈,妈妈也爱着爸爸。 想到此处,我尤其的难受。我对于这样的生活感到害怕,这就是我在未来一直不愿意结婚的理由。我一边劝诫自己要放下过去,一边又渴望峰回路转,不管什么样的契机,我能够遇见一个女人,我们深深的将对方爱在心里。 “回去了。”我有些累,便再也没跟井哥说话,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旅馆,在旅馆的桌子前,我坐了很久,吸了很多烟。一直到房间里呛的不行才去洗澡。 旅馆的淋浴热水来的很慢,我赤裸着站在旁边等待,冰凉的水花溅在我的脚背上,我往后移了一步,还是可以溅到我。我索性站在那里,任它打湿我的脚背。我感受着冰凉,突然就控制不住的想哭。 我强忍着,水温渐渐的开始变暖,我伸手试了试,便站在淋浴之下,躲在喷洒而下的水中,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混合着热水。就算此时有人看见,也不会发觉我在流泪。 我不知道我因为什么而流泪,只觉得心中酸涩苦闷。我害怕头上的伤口再次发炎,便离开了淋浴,我仿佛就像个提线的木偶人,连哭的权利也那么短暂与克制。 我擦干身体后躺下,想看看资料,便掏出了手机。今天忙碌了一整天。手机里拍摄了很多装修公司的资料与价格对比。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已经关机了,我找出充电线连接上手机。智能手机的电池有一点不好,当你用干电量之后,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开机。 我索性也不想去看这些资料了。关于价格方面的问题一直是井哥把控,我只负责验收效果图。 当我即将入睡时,手机已经达到可以开机的电量,于是我便听见无数个因为未接来电而发来的短信,因为急促,几乎同时响起的短信声像是一道炸雷,带着回音在黑暗的房间里炸响。 我拿起手机,看着这些来自同一个号码的电话备注,感到无比的慌张。 第20章 早忘了 我离开苏州,并不是要躲着谁。我只觉得与那座城市的缘分已经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我曾经认为只要能够见上简薇一面,哪怕所有的后果都是能够担的起的。可人就是这样,没有深陷旋涡之中,并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无力。所谓的勇敢在那一刻全部变成了可笑的鲁莽。 我回省城已经两天了。这两天我也在努力的生活,我觉得这里才是属于我的城市,虽然它陈旧,但没有那么多的感慨与心痛。它很平凡,适合平凡的我。 我将电话回拨过去,等待了两声便听见我妈急切的声音。 “陈夕,你在哪?” “妈。我在省城呢。” “你好好的为什么离开苏州?” “我得好好的干一点事业啊,苏州不适合我。” “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去看看你。” “你不才到苏州看过我吗,这两天我挺忙的,等我忙完回去看你吧。我在这边跟同学搞了家店。” “妈妈不想管你们年轻人的事,但是妈妈是一位母亲,你突然离开家去了苏州,又突然离开苏州去省城,你让妈妈怎么放心?” 彼时的我在外工作了八年,漂泊了八年。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从漂泊到安家。我可以很轻松的面对着这样的变迁,但此刻的父母一定无法与我感同身受。如果是几年前的我会烦躁这份来自母亲的关爱。可如今,我却能感受到这沉甸甸的母爱,心里不禁有些想家。 告诉我妈地址之后,我妈又叮嘱了我几句,便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计划着未来。既然决定回来了,那便好好生活吧。 次日清晨,我早早的起床,买了个烧饼当早餐。我从数份装修图中选择了其中一家,在店铺里与一位姓赵的老板商讨着细节。 之所以选择这家,实际是因为这位赵老板给我的感觉,并不是一个只坐在办公室里的老板,他也在很多地方弥补了我的装修方案。 由于要走网红店的风格,店铺里所有的东西全部拆除,所幸井哥之前的工业风并没有太过于复杂,一个上午的时间,便将店里拆空。 我和井哥站在空荡的店门口,一边将建筑垃圾规整,一边商讨着咖啡店的名字,井哥当然想以咖啡知识为主题取名,但我明白,这不符合我们的受众。井哥点上一支烟说了好几个名字都被我否决后便说道:“慢慢想吧,装修好还有一段时间呢。” “屿海炊烟。”我突然开口说道。 “嗯?这也太文艺了吧。”井哥觉得文艺,但也没有反对,等着我解释。 “咱们这离大海远着呢,生活在这里的人都会对大海有所向往。”我摸了摸鼻子,幻想着大海之上,一张幸福的脸庞便出现在了脑海中。 我还是希望。她能幸福一点。 敲定名字之后,我和井哥捧着泡面蹲在马路牙子旁边吃着,井哥不爱吃泡面,我劝诫他下午一堆事,吃一桶泡面赶紧将装修材料搬进去。井哥嗦口泡面,然后递过来一支烟,自顾自的点上,我也跟着点上。 “自从毕业后,就没吃过泡面了。” “你没事赶紧吃,下午事多。” 我和井哥捧着泡面,手指夹着烟,他砸吧两口后说道:“陈夕,你下午辛苦点。我有点事儿。” “那么多材料,你让我一个人干啊?”我指着自己的头,示意我还是个伤员。 “没办法,哥们儿要追求真爱。” 我抬起头看了看他,井哥生于一个优越的家庭,但并不是纨绔子弟,他有特别多的爱好,身上反而还有一点文青的风范,这也是他和我在上学时候能玩到一起的原因。 我将泡面桶当成烟灰缸,手指夹着香烟往里弹烟灰,听着井哥跟我描述他与那个女孩怎么认识,又怎么动心。 井哥身边有一群同样家境殷实的朋友,因为父母在生意上的往来而熟知,这些朋友中有很多都已经开始帮家里打理公司了。唯独井哥不愿意,他有这种资格去挑战这个现实社会的残酷,也有勇气反抗父母的安排。所以这种气质吸引了那帮子朱门子弟。 井哥说,去年下雪天咖啡店里来个女生,她想在这里打工,但井哥经营的实在太差并不需要一个服务员。始于颜值,井哥便告诉这个女生,他缺一个咖啡学徒。 我并没有觉得不好,也没有打趣井哥。我甚至有点羡慕他。我可以想象出来井哥与这个姑娘在咖啡店里相处的日子。 “那为什么没看见她来店里。”我好奇的问道。 “哎。。。”井哥也没心思吃面,直接将泡面放在脚边学着我当烟灰缸。“还不是怪我,店里天天没生意,她不愿意拿着这份工资。” “是个好姑娘。” “所以,陈夕,我不是舍不得我那点股份。我想把这家店做好,然后把股份给她。” “她能要?”我不信一个连工资都不愿意要的姑娘会接受井哥赠与的股份。 “她在我这边学咖啡的时候,发现自己很喜欢咖啡,我也经常跟她聊一些咖啡的事情,她也想开一家这样的店。离开之前,我与她有一个约定,如果有一天我把这家店做好了,她还会回来。”井哥眼中迸发出神采,然后认真的看着我又说:“所以陈夕,我今天下午要去告诉她这个消息!我希望这家店她也能参与进来。从装修开始,让她看着这家店变好,那个时候我就跟她表白!” 看着井哥的眼神,我又好像看见19岁的自己。我也曾像他这样憧憬过爱情。可我默默的低下头,这与我的计划不一样。我不知道此刻怎么跟井哥开口。 拍了拍井哥的肩膀,我转身往店里搬起了东西。等到井哥走了以后,我便沉溺于忙碌之中,为了省钱,我没有把所有的活交给装修公司。这也符合了井哥想跟那个女孩一起装修的愿望,我掏出手机看效果图,除了刷油漆以外,店里的软装全部得靠自己。于是我坐在油漆桶上回忆着各种网红店的软装。 想了片刻,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因为老家与省城实在太近,我妈并没有坐火车来,而是找那种专门往返两个城市的黑车,价格便宜车接车送。 为了让她放心,约见的地点我就选在了店里。等了一会儿,我就看见我妈从车里下来。她一看见我就瞪了我一眼。我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模样。 “妈,快来看看我的小店。” 我妈跟着我走进这家店,因为店里全部拆除,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我就忙掏出手机给我妈一边看效果图一边描述以后生意火爆的画面。 “这店怎么全是粉红色的?女孩子设计的?” “我设计的,迎合现在女孩子的审美。”我等着我妈夸我,没想到我妈语气一转。 “你能不能干点正事?我看这家店不伦不类的,你回苏州去。百货公司的工作比这正经多了。” “再正经也是给人打工,哪天别人看不上我还不得给我辞了。” “陈夕,我怎么说你好,你风风火火的跑去苏州,没待几天又跑回省城,我看你根本就没想着好好工作,你要这样就跟我回老家。” “我不回去。” “那你去苏州。” “我都离开了哪有回去的道理。”我摆着手,一副哪也不去的样子,我妈伸手就打过来。一巴掌拍在后背上,我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也感受到她真的生气。 可此刻的我实在不愿意提起苏州,更别说回去。我往油漆桶上一坐,一副打死也不走的样子,我妈还想打,我直接凑过去让她打,打痛快了,再带她出去吃一顿好的。 “我让你爸来管你,我管不了你。”说完我妈就掏出手机,我赶忙拦住:“妈!我又没作奸犯科的,怎么就不能留在省城了。而且我在这里读的书,我跟我同学一起做点事业,怎么就不行了!” “你还知道同学啊,你可知道乐瑶现在急成什么样!”我妈气的发抖,指着我半天没说出下一句。 忽然听见乐瑶的名字,我自己也一颤,下意识的望店门外看了一眼。我生怕现在这幅模样见到她。对于那天晚上在医院里的对话,我记忆犹新。 我无法忍受自己像个小偷一样去插足她跟昭阳的感情,我能肯定知道我在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并没有所图什么,但却产生了很坏的误会。 实际上,离开苏州。我并不想断绝所有人的联系,曾经的友谊我难以割舍,但在这样一份纯粹的情义中,我接受不了对乐瑶那一刻的心动。 这就是个贼。 我虽然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但仍然不敢看我妈,我知道她第一眼就喜欢乐瑶,那样的女孩子哪个家长看见都喜欢。可我又忍不住想去问问乐瑶的情况。踌躇了好一会。我妈将她的手机递过来。 “给她打个电话吧,昨天晚上有个男孩用她的号码给我打了电话,说你突然失踪了。”我没去接我妈的电话。更不会去打这个电话。否则我回省城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是她男朋友。” “他不是,我问了。”我妈想了想又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不是因为乐瑶离开苏州的?你是不是喜欢她?” “不喜欢,我离开苏州因为这边有同学叫我合伙做生意。” 我妈看了我一眼,收回了手机。接着她环顾了一下空荡的店铺,看着各种装修材料,似乎还是觉得我在不务正业。我拿出装修图纸开始转移话题,好在关于咖啡店的一切运营,我早已写好,终于将她说服。 看了一眼时间,已是饭点,可我们都没有吃东西的欲望,于是便找了一家面馆。当两碗面放在我们面前时,我们又都食之无味。我担心这副模样让我妈怀疑我离开苏州的动机,干脆将她碗里的面倒进了自己碗里。大口的吃着。 我吸溜着面条,心里不敢去想事情。机械的吃着,直到嘴巴再也塞不进才停下来,却根本没有咽下去的欲望。 “大连的那个女孩,你是不是还没忘?”我妈突然冒出的这一句让我再也绷不住情绪,鼻子一酸,眼睛就模糊了。 但此时的我,心里却没有那副漫天飞雪的场景。我只是难过,这种难过是常年压抑而得来的。 “忘了,早忘了!” 第21章 还钱 我终究不敢在我妈面前流下眼泪。低着头将满满一碗面吃完后,想带着她找个住处,没想我妈拒绝了,她说她晚上就回去,两个城市相近,我也没有留她。 在路边等黑车司机的时候,我一直在询问家里的情况。我妈是建筑公司里面的职工,我爸则是一个厂里的组长。 平日里,两个人都比较忙。小时候他们还会看看我的作业,自从来省城上学后,他们也就各自忙着工作,我只在需要生活费的时候跟他们联系。即使这样,每次放假后,我爸还是会做一大桌子菜。我妈则在旁边一直唠叨着没完。 回忆过往,我又想起那个时候我还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我喜欢写写画画。与大连的女孩便是在一本杂志上的交友栏认识的。 因为在同一座城市上学的原因,我在茫茫然的交友讯息中给她寄出了第一封信。我们拥有相同的爱好,我将自己的小说邮寄给她,她则将她画的画邮寄给我。 然后,我们就像所有的小说中一样,相爱了。19岁的年龄,对爱情有无数的向往。它们都是挂在天空中的星星,没有一颗是黯淡的。 她的每一次来信,就像满载而归的船只。里面装满了我对她的思念。我在暑假前的一天向她告白了,在信中,我留下了老家的住址。可两个月里,我都没有再收到她的来信。那时的我没有痛苦,只有每日的等待。 每一次的日出,我都充满希望的去查看有没有我的信件,每一次的日落,我都会带着期盼入睡。 爱情的期许就在这两个月里不断的轮回。却并没有因此有一丝的消磨。反而激起我对她越发的思念。我想知道答案,哪怕只是一句还是做朋友我也可以接受。我相信我愿意陪伴她一辈子,哪怕只是一个朋友的身份。 漫长的暑假结束,我回到了学校。学校的岗亭里也没有她的信件。直至此刻,我的内心才有了一丝恐慌。但我依然坚信,我们之间那些相同的爱好,与激励对方的话语,不可能让我们形同陌路。我们一定会相见的! 开学后没多久,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收到了她的信件。我开心坏了,我甚至没去吃饭,也没有去自习。我就在寝室里一遍一遍的读着她的信。 她在信中告诉我,我们可以先做朋友。我疑惑我们本来不就是朋友吗?或许是女孩子的心思,但总归她没有拒绝我。我们又开始了通信。 每日沉溺在喜欢的情愫中让我难以自拔,我开始打工,我努力的赚钱。我要去见她!当我们交换qq号码之后,我每天都可以与她交流。 我们不再以笔名相称,我告诉她我叫陈夕,她告诉我她叫书清。我会写优美的句子,她会展示她的画。 她告诉我,我们要将学习放在第一位。我深信不疑,我奋发的读书,我要变的优秀,然后赋予她这世界上最美好的幸福。那时的我,真的为爱而活。 我们相见了,我无数次的幻想过她的容貌,是长发还是短发?我都喜欢。她害羞的站在蔷薇花簇之下,我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她太好看了。我们去爬山,去逛街,去喝奶茶,去看电影。 每一次的见面,我们都会相谈甚欢,可又觉得时间过的太快。我在一个阳光柔和的下午,带着井哥一帮室友布置着告白的现场,我用全部的钱买来了几百个气球,与一串刻着她名字的手链。 当她出现在她学校里的草坪之上,我呼喊着她的名字,她望着漫天的气球,流下了眼泪。反复的问我爱的是她吗?我当然真的爱她。我所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爱她! 她扑进我的怀里,让我对她发誓。我用轻柔的声音告诉她。 “请相信我爱你,就像山谷的风,因为遇见花朵才变得柔和,如果没有你,我此生只能苍凉。” 思绪在这句誓言里动荡,我搓了搓脸。黑车在此时也到了。我将我妈送上车,因为是晚间的回程车,车上并没有坐满人。我给师傅丢了一包烟,让他开车注意安全。师傅回头跟我妈说她有个孝顺的儿子。 我妈催促我回去,在车子离开之后,我又收到我妈发来的短信,上面是一串号码。我知道那是乐瑶的号码。可我真的没办法去打这个电话。 或许是那个誓言的作用,我此生只能苍凉。我不配跟任何一个人相爱,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会撒谎的混蛋,还像小偷一样插足了乐瑶的情感。 回到旅馆,我躺在床上难以入睡,长期的失眠导致我现在烟瘾复发,我从背包里拿出香烟,点燃一根。烟雾中,我仿佛又回到那个阳光柔和的下午。我的心隐隐作痛。 一根烟吸完,我又点上一根。原本就黑暗的房间里,又被这每一口烟雾赋予了灰白,孤寂的感觉也随着灰白的烟雾,弥漫在房间中。 或许,井哥说的对。陪在身边的是谁才是谁。 我就在刺鼻的香烟味中渐渐睡了过去。这一夜,我梦见自己站在一处山谷之上。我从很高的地方俯视着这片山谷。穿过稀薄的雾气,我看见的只有黑色的石头与延绵的山脉。 整个梦中,我都这样看着。 次日,手机闹铃响起,我难得的想再睡一会。可孤寂的山谷在我翻身的时候又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不愿去看这幅画面。强忍着倦意,起床洗漱了一番。 冰凉的水冲刷走脸上的疲惫。井哥的电话也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听着他兴奋的语气,我知道幸福的大门已经向他打开。 来到店里。我看见井哥身旁站着一个女人,她静静的听着井哥的描述。兴奋的井哥手舞足蹈,发现我来的时候,热情的跟我介绍。 “陈夕,这是沈梦。” “你好。”我礼貌的跟她打招呼。 她微笑着向我点头并问道:“是晨曦的那个曦吗?” “夕阳的那个夕。” “那你的名字到底是旭日初升还是落日余晖啊?”女孩倒是活泼,我不好意思笑笑回答道:“夕阳的夕笔画少。” 我们在店里聊了一会后,便开始由我布置任务,原本我想让井哥和沈梦两个人去给墙刷油漆,但奈何井哥确实没干过这事,于是我便与沈梦一人负责一面墙。井哥坐在旁边给我们拌油漆。 刺鼻的味道渐渐重了起来。我们事先没有准备口罩。我担心沈梦跟井哥待久了会不舒服,便让沈梦与井哥去外面。我自己留下来赶工。 四月的天,还没有热起来,油漆早点刷好就能早点干,不会影响进度。现在的我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我必须要抓紧时间让我进入工作的状态,否则每天沉寂在胡思乱想之中太痛苦了。想到此,我又加快了进度。 直到中午,我将店里的墙刷了近乎一半。井哥邀请我一起吃个午饭,我拒绝了。我知道此刻井哥需要与沈梦独处,来增进彼此的感情。 将手中最后一点油漆刷完,店铺里渐渐有了感觉。粉红色的墙壁虽然只刷了一半高,但我可以看见装修完毕后,店里的女孩们如何雀跃的喝着咖啡,分享着照片。 网红店就是这样,好看的装修加上能够取景的摆件。女孩子便乐此不疲的进来拍照,而咖啡只要做的好看一点,口味与价格倒不是她们的首选。等待咖啡受众群体壮大之后,可以再考虑另一家模式的店铺。那时候有了一家赚钱的店在前,才能支撑后面一家店的情怀。 不过井哥是不会明白这个道理的,因为井哥代表着一群匠人。这类人群是孤高的,他们看重的是东西的本质,并不是这些赚钱的方式。 这么说并不是代表我是一个没有匠心的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情怀,只是此刻的我经历了八年的工作后能够想通,情怀是需要钱的。 将油漆桶放在地上之后,我审视了一下自己。因为刷墙难免会溅到衣服,所以此刻我显得异常狼狈。我也懒得去饭店吃了,索性又买了一桶泡面,蹲在店门口吃着。 我学着井哥,吃面时也点起一根香烟,一口嗦着面,一口吸着烟。这种下意识的举动不禁让我自嘲。幸福是像井哥那样争取而来的,并不是模仿他吃面的样子就会幸福。 想到此我又狠狠的嗦了一口面。 “我以为你回省城会多风光呢。” 吃面的手一颤,我赶忙抬起头望去,那张好看的脸此刻就映照在我的面前,她弯着腰看着我,然后又嫌弃的扇了扇我手指上升起的烟雾。 我蹲在地上就这样看着她。此刻的我,满身油漆,甚至脸上也有。吊儿郎当的吃着泡面抽着烟像极了一条脏水沟,她却依然白净的像是树梢上的月亮。 “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一个哑巴。”乐瑶笑眯眯的说道,就像是一个抓到躲猫猫的胜利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阿姨告诉我的。”乐瑶得意的说道,然后又愤恨的指着我:“陈夕,你好大的能耐,你拉黑所有人知不知道大家在苏州都快着急死了!” “我...” “你可把昭阳害惨了,我要不来找你,昭阳一定过来把你胖揍一顿。” “他找我干嘛。” “他说你一定是因为被公司辞退了才离开苏州的。”乐瑶说完后,又叹了一口气:“可我知道,你不是因为这个。” “就是因为这个。我心里难过死了。”我赶紧顺着昭阳的想法说下去。 “你借我的一千块钱什么时候还我!”乐瑶没搭理我的谎言,又指着我说道:“我现在身无分文,你快把钱还我。” 第22章 余生留给你 乐瑶伸着手,我看着她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那股青春活力在她的身上淋漓尽致。好看的脸被卫衣的粉红色衬的更加白净。纤细的手指一定非常柔软。如此少女感的乐瑶,真的像一个天使。 我蹲在地上抬头看着她,忽然就恍惚起来,仿佛此刻的乐瑶,身后真的张开了一对翅膀,宛如一个天使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看的有些发痴。 乐瑶看我有些呆滞,便用手在我眼前晃了两下:“陈夕,你是不是被我感动到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请我吃一顿大餐,我还没吃饭呢。” ”走!”听到乐瑶还没有吃饭,我下意识的将她的手拉起,当我触碰到她纤细的手指时,才意识到这个举动的不妥,但乐瑶,却毫不在意的抓紧我的手走在前面。 “我可要好好吃上一顿,饿死了。” 因为靠近步行街的原因,饭店还是比较多的。乐瑶在众多饭店之中挑选了一家,便拉着我跑了进去。 饭店的墙上全是菜品的图片,乐瑶食量不大,我也吃过一桶泡面,因此乐瑶就点了一条鱼,当我们转身找座位的时候,我发现井哥就坐在不远处,一边嚼着饭一边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和乐瑶拉着的手。 我一阵尴尬,赶紧松开。我听见井哥嘀咕了一句好小子后,就想挑一个远一点的地方坐。没想到井哥赶紧喝住我。 “陈夕,陈夕。” 乐瑶疑惑的望过去,我解释这次真的是我同学,合作关系。便向他那桌走了过去。 “你这。。来吃饭啊。”井哥礼貌的说着废话,但又忍不住好奇的打量起乐瑶来,我看着他八卦的心渐起,赶紧想走,没想到沈梦也拉着我们一块吃。 我看了看乐瑶,没想她倒是不在乎,坐在了沈梦的旁边。 “这是乐瑶,我在苏州认识的朋友,这是井哥,读书时的舍友。这是沈梦,她。。”我介绍到沈梦时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井哥慌忙接过话茬。 “这是我朋友。”井哥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正好服务员这个时候端了一盘菜,井哥正了正坐姿:“我们也才刚上一盘菜,不嫌弃就一起吃吧。” “打扰你们多不好意思。”我打趣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井哥皱着眉头,一副清清白白的模样着实好笑,我看了乐瑶一眼,乐瑶也一副心领神会的看了一旁的沈梦,沈梦脸颊微微发红。 “陈夕啊,这就是你说的漂亮的好像月亮的姑娘吗?”井哥反应过来我在打趣他,立马报复我一般的把月亮两字咬的贼重。 乐瑶抬头,饶有意思的看着我,这次轮到我老脸一红,赶忙拿过餐具用开水烫了一遍假装没听到这句话。 井哥见我吃瘪,贼兮兮的哎呀两句:“我说啥,一起吃吃饭挺好。” 服务员将我们点的红烧鱼端上来后,我们就开始吃饭,虽然说是一起吃,但毕竟都比较陌生,井哥吃他们的菜,我们吃自己的菜。 席间,我跟乐瑶说起了与井哥开店的事,井哥又强调沈梦也会参与进来。我连忙点头。介绍完这些,大家才算是稍微熟络了一点,沈梦与乐瑶也有了些交流。 乐瑶可能真的饿了,吃的很快。而我就象征性的戳了两下鱼头。 “你干嘛只吃鱼头啊?”乐瑶突然问道。 我看着桌上的鱼,心里明白,乐瑶嘴上说着要吃大餐,可还是不想我花钱,因此也就只点了一道菜,可越这样我越想对她好。 “鱼身留给你啊。”我说者无心,井哥却噗的一声笑出来,然后沈梦也跟着抿嘴笑,我疑惑的抬头望着他们,没想到乐瑶红着脸也白了我一眼。 “陈夕啊,还得是您,土味情话那是一套一套的。” “什么玩意?”说完我就意识到谐音的意思,尴尬的想点烟,可对面坐着沈梦和乐瑶便忍了下去。 吃完饭,我们一行人来到店里,乐瑶好奇的打量着。我耐心的跟她说着我的构想。或许觉得有意思,乐瑶也拿起刷子跟我一起刷墙。 粉红色的卫衣,搭配着粉红色的油漆,这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身处在一片桃园,而美到不像话的乐瑶,就是这片桃园的主人。 “乐瑶你过来。”我看着滴落在她脸上的油漆,心里突然有个想法。 “干嘛?”乐瑶虽然疑惑,但还是走过来。我用手沾了一点油漆,然后在她的眼睑处画出一道弧线,并用手机拍了下来。 乐瑶的发丝有些凌乱,额头上还带了一点汗珠,嘴角上扬,微微笑着。眼睑处被我画上的那道粉红色的弧线显得整个人灵气了不少。 “好看吗?”乐瑶好像也很喜欢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抬头问我。 “好看。”我毫不犹豫的说道,当我说完低头看向乐瑶时,发现她的脸与我近在咫尺,因为太靠近的缘故,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这一刻我的内心变的柔软。仿佛回到那个少年时期,我相信只要我再与她对视下去,下一刻我便会情不自禁。 似乎是因为气氛太过于暧昧,乐瑶的脸上出现一抹红晕,我也从这一刻惊醒,准备继续粉刷着墙面,可乐瑶也用手沾了一点油漆,在我的脸上画了一道弧线,并凑到我的身边拍了一张合影。 “我们是粉刷匠组合!” 整个下午,乐瑶一直哼唱着《粉刷匠》,一会儿她是那个粉刷匠,一会儿我是。我们就在她的歌声中将店里的墙面以及屋顶全部粉刷完毕。 夜晚将至,四个人坐在店门口,井哥提议晚上去撸串。可沈梦却说要回学校了,井哥忙改口要送。于是门口四个身影变成我和乐瑶两个身影。 “陈夕,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开苏州吗?”乐瑶撑着下巴,看着不远处的步行街。 “可以不说吗?”我吸了一口烟,内心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诉说离开的理由。 “我说不可以你就会乖乖的说吗?”乐瑶白了我一眼。 我搓了搓脸,就是因为乐瑶说了一句不幸福,我才起了离开苏州的意,当她告诉我动摇的时候,我才下定了心。 乐瑶不知道,其实她说话挺管用的。 我在沉默中望向那条步行街,我知道那条街白天一个样,等夜晚又是另外一副模样,于是拉着乐瑶站起来,既然来了。多少得尽一些地主之谊。 “先去吃饭,然后给你找个住处,晚上带你去一个地方。”我神秘的跟乐瑶说着,乐瑶倒是好骗,一听到好像有好玩的地方连连点头,也没再盘问我离开苏州的理由。 还是中午那家饭店,点了两个菜,我们便吃了起来。席间,我问了一些昭阳他们的事情。乐瑶低着头,简单的说了两句。我没往深了问,便自言自语起来:“无论是昭阳罗本,还是你。你们以后的成就都不会小的,我想好好的做一些事情,我不想被你们甩开太远。” “难道在苏州就不行吗?”乐瑶放下碗仿佛还想劝,但又想起如今店铺已经开始装修,离开苏州真的已成定局。 我朝乐瑶笑了笑,吃完晚饭后,我帮乐瑶订了一家酒店,因为下午刷油漆的缘故,身上多少沾了些脏,暂时与乐瑶分别后,我回到自己的旅馆清洗一番。 井哥打来电话。 “送沈梦回去拉?” “嗯,陈夕,你是不是在跟那个姑娘谈恋爱。” “没。朋友。” 井哥似乎不太相信,便约我出来见面,我尴尬的告诉他晚上想带乐瑶去步行街逛逛。 “这还不是在谈恋爱?” “这怎么是谈恋爱了?她大老远跑来这边,我总不能当她不存在吧。” “那她为什么来找你?” 我哑口无言,我并不知道乐瑶为什么来找我,电话这边我沉默着,井哥也没再询问,就这样挂了电话。 我将电话放下,躺在床上。心里不禁想起离开苏州的原因。如果说当初我决定留在苏州是因为简薇,那么此刻我离开一定是因为乐瑶。我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甚至眼下这家网红店是否成功也是未知数。 我在毫无能力的情况下不想再试图去改变什么,结果已经开始在偏离了。这样的偏离让我产生了一种特别强烈的自卑感。 我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当年我奋不顾身前往大连之后,得来的却是颓废。我荒废了学业,荒废了自己的人生。甚至我连后知后觉都没有过,如今这些恶果产生的悔恨才渐渐在心中生起。可已经来不及了。除非我回到的不是现在的八年前,而是十八年前。 我深刻的体会到,命运的齿轮只要开始转动,没有谁能够去改变。所以,今晚过后,我得劝乐瑶离开。 我来到酒店门口,乐瑶还是穿着那件粉红色的卫衣。我看见她衣角处还留有磨损的破洞,便回想起那个下午。 “这衣服都破了,怎么还穿着。” “你买的那件我带着呢,没到穿的时候。” “就一破衣服,至于吗。” 乐瑶没搭理我,问我到底带她去哪,我跟她说,省城有一条步行街,白天的时候,两边都是卖衣服的商铺,逛着没多大意思,可一到晚上,这些店铺打烊的时候,那些摆地摊的就会蜂拥而入,整个一条街,变成了售卖各种小玩意的夜市。东西不贵,但千奇百怪。 乐瑶一下来了兴趣,我本想散步走过去,但乐瑶已经等不及想要去逛夜市,于是我们就打车过去了。 刚下车,夜市人声鼎沸的场面就展现在我们面前,整个一条街,满满都是人,宽阔的街道被四排地摊分割着。一眼根本望不到头,乐瑶兴奋的跑进去,站在一个摆放了各种白色陶瓷的地摊那边问道:“这是干什么的?” 我看了一眼,地摊上摆放的都是一些卡通人物,但都没有涂色,便知道这是一个自己找店家要涂料,往上面涂颜色的彩陶摊,如果是单身的话,会觉得特别无趣,可如果是情侣,两个人坐在一起,你一笔我一笔的上色也是一件趣事。 “今天不想再涂色了,去看看别的。”乐瑶又拉起我往下一个地摊走去,这种感觉,我好像有点熟悉,我曾经也这样过,那时候的我没有现在这么多烦恼,只想时间过的慢一点,不要那么轻易的就分别。 夜市真的特别有魔力,男人总是会对逛街有所抵触,可一旦进入夜市,面对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小东西时又会找回童真。 我和乐瑶蹲在一家卖玩具的地摊边,我看着一个机器人,她看着一个娃娃。小时后我特别喜欢看机器人动画片,甚至也曾幻想过有一个机器人朋友,它可以带着我飞在天空,我与他一起打坏人。 “喜欢这个娃娃吗?买一个送你。” 乐瑶看了一会便起身:“小孩子的玩意。” 我摇摇头,在我眼中,乐瑶就像一个还没长大的邻家妹妹。漂亮,朝气,无所谓成不成熟,心里只有想保护的冲动。 “陈夕,你快过来!我找到你名字了!” 第23章 屿海炊烟 我看着一筐筐的白色瓷珠,每颗珠子上面都有一个字,很常见的小摊,就是在这些字里找自己的名字,然后摊主给你串成串。 “这玩意你没玩过?”我好奇的问道。 “见过,没玩过。”乐瑶手里抓着三个珠子,低头在里面扒拉着第四个。 我看见一个陈,一个夕,还有一个瑶字。我便蹲下去陪着她一起找那个乐字。说来也怪,这个乐按理说不难找,可今天翻了好一会都没看见,乐瑶生气的呼啦着珠子像是在泄愤。而此时我看见她手边有个肖字。 我不太想坏了乐瑶的心情,于是便拿起那个肖字递过去。乐瑶看见后猛地抬头看我,但我心里早有准备。 “回到省城后,其实我一直都在想苏州的那条铁轨,我觉得那不应该是你心中的归宿,因为火车太不自由了,没有铁轨它哪儿也去不了,可当今天我看见你时,你就像个天使一样,突然降临到我身边,我希望你能幸福,逍遥一生。” 我将那个肖字往乐瑶面前递了递,她面色复杂的接过,但下一刻她手中的夕字便滑落出去,滚进了旁边的下水道里。我看着那个珠子,心里不禁好笑,连它都知道,那才是它该去的地方。 乐瑶想重新找一个夕字,我却将她制止。我害怕戴刻有名字的手链,实际上我更害怕送别人手链,特别是带着名字的。可当我看见乐瑶认真找我名字时的脸庞,我还是在这一刻被触动了,我将印有肖瑶的珠子递给摊主,心里多少有点苦涩。因为每送一次,都要去撒一次谎。 摊主将珠子串好递给我们,乐瑶接过手链后并没有戴在手腕,而是拿在手中把玩着。我看着她把玩了一会后,小心翼翼的将手链装进包里,心中那份悸动便愈加强烈。 我痴痴的看着乐瑶,她好像也感应到我的目光,毫无预兆的转过头。当我与乐瑶对视时,她美丽的容貌像是一朵浪花拍在我的脸上。我下意识的低下头,因为此刻我的双眼里,一定满是自卑。 我努力将情绪整理好,继续带着她逛着夜市。 夜市里不仅有这些糊弄情侣的小玩意,还有一些特色的小吃。但这些与每个城市都大同小异,不在长沙卖的长沙臭豆腐,不在成都卖的成都小面。 可乐瑶似乎并不觉得枯燥,每路过一家,都会好奇的伸着头看一眼,遇到套圈的摊位,还会央求我一起玩上一把。 时间过的飞快。夜市只逛了一小半,便已经到了深夜,我带着意犹未尽的乐瑶回到酒店,这一次我们是散步走着回去,路上乐瑶拿着一根轰炸大鱿鱼吃着,吃两口就觉得味道实在太差,我摇了摇头,我想起刚刚劝她不要买的时候,她指着大鱿鱼反问我这么新奇的玩意,怎么可能不好吃,现在看见她嫌弃的眼神,又觉得可爱的要死。 到了酒店门口后,也没有什么好对乐瑶叮嘱的话,可乐瑶犹豫了半天,把没吃完的大鱿鱼硬塞给我后叮嘱我不能浪费食物。 看着她跑向酒店的身影,我忽然想起来得劝她早点回苏州,可回来的路上,乐瑶跟我说,一定要把那个夜市逛完。我便没有叫住她。望着她的身影,我的内心似乎变得柔软,而乐瑶仿佛又感应到什么,下一刻突然回头。 我站在街边微弱的路灯之下,她站在酒店绚烂的吊灯之下。我看见她倾城一笑,向我挥挥手。我也朝她挥挥手,便一起转身离开。 夜空很久没有那么晴朗过了,虽然没有小时候满天繁星那么好看,但今天晚上,却可以看见零星的几颗。它们特别明亮,我想起小时后的夏天,躺在竹席上面数着星星,不久之后就会睡着,但随着年纪的增长,星星不见了,睡眠也变得困难。 手机在此时响起,我看见一条短信,那是乐瑶发来的一句晚安。我又抬头看了看那几颗星星,发现它们已经跌进月色的温柔里。 。。。 不知道是忙碌的生活让人忘记烦恼,还是乐瑶每日的晚安让我心神安宁。这几日,我都没有再失眠过。 白天,乐瑶会跟着我在店里忙碌着装修,夜晚,我会跟着乐瑶走在繁华的夜市。我们就像普通情侣一般,孜孜不倦的去探索每一个摊位。可我却渐渐的迷茫起来。 到底是时间不对,还是我不值得? 经过五天的忙碌,店铺已经装修完毕,我和井哥将买来的硬件一个一个搬进店里,然后乐瑶跟沈梦也带着一批好看的软装回来。 我找井哥申请了三万块钱并交给乐瑶,让乐瑶为我们这家店选购一些女孩子喜欢的物件,我看着带着特别夸张墨镜的乐瑶,她叉着腰向我展现她的成果。 “陈夕,你看,这个是造雪机,放在门头上。你只要按下去,它就会下雪。” “还有这个大笨熊,像不像你。你放在门口,旁边再放一条长椅,肯定有人会坐在旁边拍照。” “这些可爱的抱枕,你每张座位都要放一个。” “还有这个落日灯。” 我看着乐瑶一件一件的给我介绍,不禁感叹,果然是皇城下的格格,这些东西就算放在2023年都会很吸引人。幸亏有乐瑶在,否则这个网红店,根本达不到网红的效果。介绍完这些之后,乐瑶又将我拉到另一辆货车旁边,这辆车里全是一些植物,有很多是很小很小的多肉植物。 “这些是沈梦买的,我也挑了一些,但我挑的没她好看。”乐瑶站在沈梦旁边对着沈梦耳朵说了些什么,沈梦立马红了脸。我心领神会的看了一眼,赶紧将井哥叫出来。 井哥出来后问我干嘛,我望向乐瑶,乐瑶正催促着沈梦。我看见沈梦从那些小盆栽里拿出一个稍大一点的多肉植物,有点像仙人掌,但很小,上面还开着红色的小花。 “这个不需要天天浇水,但要经常晒太阳。你要照顾好它。”说着沈梦把这个小植物交给井哥,井哥开心的接过这个小盆栽,仔细的打量着。然后向沈梦保证人在盆在。 看着井哥幸福的模样,我内心一边为他高兴,一边又觉得孤寂。世间上最美好的就是爱情,否则没有人愿意为了追寻这一种美好粉身碎骨。但世间上最疼痛的也是爱情,那些爱而不得,无一不是没有归宿。 我低落的走进店,将每一件东西都摆放在我满意的地方。我看着空荡的店里,一点一点的变得温馨。计划着开业的第一次活动。 “陈夕。”乐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我正在清理吧台,然后就看见乐瑶拿着一个多肉放在吧台有阳光照射的地方:“这个也不需要天天浇水,你也要照顾好它。” 我看着这个沐浴在阳光里的盆栽,上面有一棵含苞待放的小花苞。刚想说些什么,乐瑶便走了出去。我相信此刻的我,内心一定被触动了一下。可摩挲着这个多肉的时候,我又无比清醒。 “乐瑶。”我喊了一声,可乐瑶指挥着井哥搬东搬西并没有听见。我轻叹一声,便将那盆多肉拿起来,轻轻的用沾水的布擦拭着。 又过了两天,所有的事情终于全部搞定,里里外外经过我们的努力焕然一新,整条街,就数我们这家粉红色的店标新立异。站在街头就可以看见它的与众不同。 乐瑶站在店招下面,看着咖啡店的名字回头问我:“这是你起的名字?” “是的,屿海炊烟。” “谢谢。” 我回过头看着乐瑶,不惊讶于她的感谢,她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我的用意。可我惊讶于她语气中的平淡。对于这种平淡,我有种莫名的担忧。我想,是时候开口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赶我走?” “你想玩几天就玩几天,但你总不能留下来吧,大明星。” “你早不问晚不问,店一好你就问,你就是赶我回去。”乐瑶瞪着我,我知道此时不能再犹豫不决,乐瑶终归要回去当她的大明星,我也终归要过自己的平淡生活。我们之间横跨的东西实在太多。 我在苏州,并不是为了利用我所知道的故事去获取什么。更不可能这么去做,让故事回归到最初就是最好的。我坚信,乐瑶以后会忘记昭阳,她拥有的未来是无限的美好。我也没有“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的想法,只是因为海鸟和鱼相爱,不过一场意外而已。 “回去找昭阳吧。”我看着远处的梧桐树叶说道。 乐瑶似乎有些生气,过了一会说:“好,明天就走。” “现在就走吧,票给你买好了。”说着我将车票和一千块钱递给乐瑶:“这是欠你的一千块钱,咱两互不相欠了。” “陈夕!”乐瑶打开我的手,右手又狠狠的向我扇了一巴掌。我的脸被这一巴掌扇的火辣,我知道我该受这一巴掌,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互不相欠。 我低着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不愿说些什么。我转身向店里走去,乐瑶下一刻拉住我的胳膊。 “陈夕,你走的那天下午,我就跟阿姨打了电话。但是我并没有告诉阿姨你走了,我希望你只是想静一静。可当我们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我才相信你已经离开苏州了,我很难过,我在铁轨那边坐了一夜,我生着病,可还是想去那里坐一坐,因为我想知道我为什么难过!当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我就不想去想了!我只想来找你。你跟我回苏州好不好。” 如果上天有良知就不该安排这一切,我无法答应乐瑶的请求。回到苏州,我不知道拿什么去供养这段感情,我破败的情感世界,已经被大连摧毁一次。我的心又因为简薇而悦动。此刻我拿什么去面对乐瑶呢? 我只是一个希望改变简薇结局的自私鬼。我被摧毁过,所以我不能去摧毁别人。此刻的我突然憎恨那个大连的女人,如果没有爱情,那就不要给对方希望。给了希望,就不能把绝望当成赠品。 “我爱的女人在大连。我赚钱的店在省城,我回苏州你能给我什么?”我大声的对着乐瑶吼道,并试图摆脱被乐瑶拉着的手。因为说完这句,我的胳膊传来一阵剧痛。 “陈夕,我求求你,别说这么伤害我的话。” 乐瑶抓着自己的胸口痛苦的喘息,我知道她此刻一定很痛。但还好,这种伤痛只是短暂的,只要没走进感情里,就都是皮外伤。 “回去吧。”我冷漠的说道。 乐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抓着我胳膊的手,我看着她转身离去,突然很想抽烟。我想知道我的心还在不在,会不会因为尼古丁而躁动。可店里不能抽烟这是规矩。我强忍抽烟的冲动,仿佛像是在用这种决然表达我的冷漠。我甚至在此时想戒烟,我想看看我的心到底有多狠。 乐瑶走了。 这一夜,我没有再收到乐瑶的晚安。我也没能入睡,只能盯着天花板任它失眠。 次日,咖啡店如期开业。井哥从昨天晚上就好奇乐瑶为什么不在,沈梦因为和我不熟,一直用眼神询问井哥,而我冷漠的表情在无形的告诉他们,不要问。 店门口一群女大学生如期而至,井哥的朋友们也送来了很多花篮。店里坐满了客人,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孩,她们拿着手机拍照,怀里抱着可爱的抱枕。 造雪机下面很多人,大笨熊旁边很多人。连落日灯旁也有不少人围着拍照。而我就站在吧台里忙碌,可我的心却很空。 原本今天应该是我招呼客人,讲解每个地方的用心之处。可我实在笑不出来,井哥与沈梦只能勉强介绍着,因为现在的经营理念并不需要多么高质量的咖啡,所以咖啡的制作由我负责,站在吧台里,我看着她们青春朝气的脸庞,却没有一张脸庞比乐瑶好看。我回想昨天发生的一切,内心无比的苦涩。 门铃声响起,下一刻井哥跟沈梦就看向我。我看见一个穿着羊毛外套的女孩走了进来,她脸上的神色黯淡,可却是所有人中最美的。 她默默的走向吧台,然后点了一杯店里的创意咖啡,那是一杯很苦的咖啡,我制作好,递给了她。她伸手接过。我看见她的手腕戴着肖瑶字样的手链。 她喝了一口便将旁边的糖包拆开,又喝了一口之后,再次拆了一袋糖包。当她将第三袋糖包倒进咖啡后,终于喝完了这杯咖啡。 她从包里拿出一千块钱,整整齐齐的铺好,最后推给我。 我已经无法描述自己的情绪了,她也在此时,轻轻的说了一句。 “陈夕,我走了。” 第24章 这不是梦 乐瑶话语说的很轻,没有惊扰咖啡店里依然洋溢着热闹的氛围,她就轻轻的向门外走去。我不知道我和她到底谁是过客,是她像路人一般只是进来喝一杯咖啡,还是我在苏州像个混蛋一般逃离了她的世界。 我不敢抬头去看她离开的背影,我怕会忍不住犯浑。 19岁那年,我分不清爱情是什么,似乎只是一种感觉牵引着我。这种感觉让我沉沦,我毫不犹豫的将这种感觉握在手中,但后果便是用最深情的告白摧毁了一个无辜的女孩。而我同时也被另一个女孩摧毁。 我不相信我还能给出什么誓言,更不相信自己心中如此缥缈的心动。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时间会抚平乐瑶。 她依然属于昭阳。我依然只能苍凉。 就在乐瑶即将推开店门时,门外的造雪机突然启动,顷刻间便营造出了一幅雪景,在我恍惚中,店里的姑娘们好似商量好了一样,其中一个走到沈梦的身边轻声起唱。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 怎么会夜深还没睡意 每个念头都关于你 我想你,想你,好想你 。。。” 随后店里的姑娘们一起来到沈梦的身边唱着这首莫文蔚的《爱情》,井哥气喘吁吁的捧着一束大到夸张的玫瑰花。他站在雪景里,从满脸笑容转变成深情。 我的思绪突然被拉扯到那个大连的夜晚,我看着站在雪中的井哥,他的目光如火一般注视着沈梦,下一刻便听见他深情的告白。 “沈梦,去年下着雪,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后,我便无法忘记你。我喜欢你,这是送给你的玫瑰花。如果你愿意,你就点点头。让我进店里躲躲雪好吗!” 姑娘们围在沈梦身边惊呼着,她们将沈梦推到门外。 “店里坐满啦,你们一起在外面看雪吧!” 我和乐瑶都注视着这一场告白,而乐瑶已经流下了眼泪。我也强忍着眼泪,我多想自己生命中的那场雪能够温暖一些,不要将我冻的遍体鳞伤。 人群围绕在井哥和沈梦身边,沈梦看着玫瑰花,在害羞中责怪井哥买的花束太大,他们的幸福渲染在每个人的脸上,这让我忍不住想去看一眼乐瑶,可下一刻我再也没能找着乐瑶的身影。 店里忽然空荡起来,我回想起井哥之前告诉我,只要这家店好起来,他便要去告白。只不过我没想他的一场告白,会出现在我与乐瑶分别的时候。 至此,我更加觉得讽刺。 我给自己制作了那杯最苦的咖啡。我抿了一口,没有放糖。口味虽然浓烈,但层次分明,酸感与苦涩皆有。 在我品尝这杯咖啡的时候,沈梦匆忙的跑来吧台:“你为什么不去追?” “是我让她走的。”我放下杯子,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纠缠。 沈梦纠结了一会问道。“你有没有。。那个过她?” “胡说什么。没有!”我甚至不愿意在脑海里出现那样的场景,立刻回复到。 “那就是不喜欢。”沈梦说完便想离开,而我此刻却无法忍受沈梦的这种三观,我转过身对着沈梦说道:“我非常不认可你这样去定义喜欢。没有任何一种喜欢是需要用掠夺的方式去证明。” 沈梦双手插在围裙前面的口袋,平静的注视着我:“不是挺淡定的吗?又义愤什么呢?”我意识到沈梦话里的意思,不知道怎么掩饰自己。我承认我没有一秒钟是淡定的,我渴望能有一个女人抚平我心里的那些伤痕。 但乐瑶不行,她陪我在省城的这几天里,我可以看见她身上最纯粹的羽毛在一片片的凋落,我不能让那么纯粹爱着昭阳的乐瑶消失。 这便是我此时最坚定的想法。 。。。 咖啡店的开业是成功的,甚至引来了很多附近的商家。看着装修如此温馨的小店,女孩们都极力的宣传给朋友。 一波一波的客人进店,我可以听见每有女孩进来都会惊呼一声,然后便掏出手机自拍着。在井哥告白的加持下,女孩们越传越夸张,甚至隐隐有告白圣地的意思。 我沉溺在忙碌中,我不想去思考任何事情,我重复的去制作咖啡。只把注意力放在订单上。我想,很快我便会有自己的生活了。而他们,也会有他们的故事。 第一天的客流量几乎累垮了我们三个人。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我将井哥与沈梦赶出店,今天是他们值得纪念的日子,我希望他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享受此刻。吃一顿浪漫的西餐或者干什么都行,总之不要在店里浪费时间。 井哥离开后,我一个人刷着杯子。刷着刷着注意力便被窗台的那个多肉吸引。我看着那个含苞待放的小花苞心里非常难过。 于是我便加快了洗刷的速度,将杯子刷好,卫生打扫好之后。我便坐在沙发上放空自己。习惯性的掏出手机想刷些什么看看,可当手机屏幕解锁时,我的目光又停留在短信之上,那里面有着这几天乐瑶对我发送的晚安。我苦闷的将手机放下,又拿起。我点开音乐软件,搜索着一首歌。却发现那首歌还未发行。但脑海里却依然有那个旋律响起。 我实在太苦闷了,我想找一种方式来消遣,可此刻我的吉他已经没了,我只能想起酒。我立刻起身,锁好门。 这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想去酒吧,这里灯红酒绿,每一个身影都充斥着欲望,炸裂的音乐让人发晕,搔首弄姿的女人让人目眩。 这里太美好了。我终于理解昭阳为什么会堕落在这里。因为空虚。折磨人的空虚只有在这里才能短暂的被杀死。 我点了很多酒,我看着年轻的身影在彼此贴近,他们无关爱情的亲吻,相拥。他们浑厚的欲望支配着他们放纵,享乐。 我鄙视着这样的行为,可却离不开这种氛围。此刻的我应该更加破败。我疯狂的喝着酒,就好像孤零零的身边站满了女人劝酒一样,我喝的酣畅,醉的痛快。 我只记得,我独自离开酒吧。我拿着那瓶没有喝完的洋酒,朝着省城的河边走去,我淹没在夜色之中,我就在河边必经的幽静小路上嘶吼着我脑海里的歌曲。 “晚安,愿长夜无梦,在所有夜晚安眠 晚安,望路途遥远,都有人陪伴身边 想说的话都没有说完,还是会有些遗憾 这一生,有些短 晚安。” 在我彻底醉倒之前,我还想再哼一遍这首歌,当我脑海里搜索着副歌歌词时,有一双手将我扶起。 我闻见一股幽香,像是多年未见的恋人对我说了一句好久不见。我深吸了一口。我想看看在这个时候是谁带着这样的一份神韵出现在我的身边。但是我的头实在抬不起来。我只能看见一条灰白色的休闲裤。 我闭着眼睛努力的想挤出一副笑容,心虚的表达我过的很好,我比谁都自由。我在黝黑的山谷里,苍凉的生活。没有颜色的花朵,没有悦耳的虫鸣。不会飞翔的小鸟,不会融化的冰雪,这些都是我所拥有的。我并不孤单,我在这一片苍凉的山脉里流浪。 可我无论如何都挤不出那一副释怀的笑容,我用力的笑着,但下一刻却失声的痛哭,我想蜷缩起来,因为我看多了别人幸福,却找不到自己的心。 我还想说些什么,想解释我为什么哭,我不是不坚强,而是我坚强太久了。我将自己封闭起来,伪装起来,但我此刻真的想靠在这个带有幽香的女人怀里。 无论她是谁,让我被救赎出来吧。我真的需要一个港湾,乘上一叶帆船就此远离我所深处的山谷。 我还想带上此时的女人,幸福的生活。 我还想。。。还想。。 当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胡思乱想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次日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咖啡店里的沙发上,浑身酸痛。脑袋更是嗡嗡作响。我抬头望去,并没有发现井哥。我疑惑自己怎么回来的,我的思绪只停留在昨晚我的身边有一个女人将我扶起,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能够将我扶回这里的人只有两个,乐瑶已经回苏州了,不可能会是她。那么是沈梦吗?下一刻我便掏出手机给井哥打去了电话。 “喂,咳咳。”宿醉之后,我的嗓子不太舒服,沙哑的很,井哥好像也才睡醒,迷糊的问我干嘛。 “你昨晚和沈梦干嘛呢?”我还是想弄清楚昨晚的女人是谁。 “我跟你说啊陈夕,昨天晚上吃完饭,我和沈梦看了一部电影,我还偷偷的亲了她。”井哥那边幸福的好像快要当神仙了。 “几点的电影,下次我也带姑娘去看,偷偷的亲。” “晚场的,11点多的。” “那你小子昨晚和沈梦是不是。。”我听到时间便确定那个人并不是沈梦,于是故意说一些让井哥尴尬的话。果然奏效,井哥骂了我两句便挂了电话。 我望着手机,疑惑起来。乐瑶该不会没有离开吧。可是一想到她身无分文,又没要那一千块钱,便找不到她没走的理由。 “到底是谁啊?”我摩挲着下巴,回想了半天实在没有头绪。或许只是一场梦吧,喝醉了自己跑回来的。 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上有一抹淡淡的口红,它就像是黑暗中的一小簇火苗,瞬间点燃了我全身。 我猛然站起来。这不是梦! 第25章 书婧 我并不知道我的生命中怎么会有一个女人突然出现,我急切的想知道她是谁,因为昨晚的感觉太让我迷恋。那一股幽香我甚至到现在还记得。 我坐回沙发拼命的思索着,突然一个人的身影在我脑海里出现。 会是她吗? 我从钱包里翻出那一张保存至今的大头贴,那张稚嫩却让我痛苦至今的脸就呈现在我的眼前。我久久的注视着。我不敢想象如果此时面对她,我该是怎样的情绪。 我会愤怒,我会抓着她的手质问。为什么要折磨我。我深陷在她的世界里至今走不出来。当我渐渐的开始憎恨她时,她为什么又要出现。她会不会再次给我带来希望。 我的思绪非常凌乱。我回想起操场上的那一幕告白。一场可笑至极充满谎言的爱情。我甚至在昨晚还沉溺于她的幽香。 她为什么要像魔咒一般笼罩着我!我真的非常痛苦的活着。颤抖着将照片装回钱包,锁上门,我决定要弄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她! 我一路寻找有摄像头的店铺,奈何步行街周围原本就是省城最早的老城区。在没有开发出来的时候,这里几乎就是农村。有摄像头的店家太少太少了。 绕过一条街,我继续寻找着。可仍然没有所获。在我急不可耐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是井哥打来了电话。 “喂!” “陈夕,你怎么还没来?” “我一直在,我昨晚就睡在咖啡店。” “你怎么那么急切的语气,发生什么事了?” “井哥,你听我说。她回来了!” “谁回来了?” “书婧!” “什么!” “我没空跟你说这么多,我现在去不了店。” “陈夕,你先回来!我觉得事情有点蹊跷,你回来我陪你找行不行!” 我想着井哥是本地人,应该比我更加熟悉,于是我便折回店里,当我到店里的时候,我看见井哥特别悠哉的捯饬着咖啡。我见到他这样明摆着骗我回来就急的想跟他吵。没想到井哥却不慌不忙的跟我说道:“你小子是不是喝多了?书婧不可能回来。” “不可能,昨天晚上我是被一个女人送回来的,你告诉我还能有谁?” “所以我让你回来是对的,你看你现在说话有逻辑吗?” 我给井哥怼了一下,但心里真的急切,我知道光靠一句话是无法明确表达我的猜测,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诫井哥相信我。当我组织语言的时候,井哥却劝诫起我来。 “我告诉你陈夕,你当年去大连没见着她人,她就没有理由出现在省城,还送你回这里。”井哥见我犟脾气上来,赶紧帮我分析到:“你清醒一点,你告诉我,一个躲着你的女人,却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她凭什么?你又凭什么?” “我不管,既然昨晚我被人送回来,我就得知道她是谁!我去找监控。” “这话有逻辑。但是陈夕,你想过没有?如果最后你看见的只是一个陌生的,完全不认识的女人,她只是出于好心顺手送你回来,你该怎么办?你忘记当年你从大连回来后那副怂样了吗?” “我。。不行,如果让我就这么放弃了我肯定接受不了。” “陈夕!”井哥不耐烦的吼了我一句:“我告诉你,现在是上班时间!” “你他妈现在跟沈梦在一起了,如果换成没在一起的时候,你能这么淡定?”我吼了回去,此刻的我真的没有办法冷静。 井哥特别嘲讽的笑了笑:“不淡定啊,肯定不淡定,但我能找到沈梦,不会像你这样大海捞针!” 我哑口无言,我知道井哥说的什么都对,可让我这样放弃我根本没有办法做到,那可是跨越整整十三年的等待!我叉着腰,在店里来回渡步。 “你过来坐着!” “我他妈现在怎么坐!我到底做什么才是对的!”我苦恼着,我恨不能现在就长出一对翅膀,飞在天上俯视着整座城市,一个一个的去看! “你现在先来把早餐吃了,这事儿我帮你。” 我狐疑的看向井哥,突然一个念头升起,忙走过去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书婧不在省城?”井哥这种肯定的态度有点蹊跷,不是朋友的话一般看不出来,因为彼此了解。就算这个人真不是书婧,那么作为了解我往事的舍友而言,他实在是太淡定了。 没想到我刚问完,井哥一点不带犹豫的看过来,那眼神就好像看傻子一样,我内心又是一虚但还是与他对视起来。井哥没好气的瞥了我一眼:“到底是我太淡定了,还是你太玄乎了?我现在跟你说,昨晚我看见外星人了,还跟它打了会麻将。你会不会跳起来问我是不是真的?” 井哥说的在理,我听完后直接坐在吧台,抄起包子就啃起来。但心里已经寻思着下班后怎么规划找监控的路线。 在我啃包子的时候,沈梦也来到店里。井哥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去帮沈梦提包。 “梦梦,我跟你说陈夕那个大傻子昨晚看见外星人了。” “噗。”沈梦被井哥逗笑,我回头瞪一眼井哥,继续啃包子。就在我吃包子的时间,井哥将我的事情大概跟沈梦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挤兑我几句。 沈梦听后却不咸不淡的说:“我看乐瑶走的时候,某些人不是一副老憎入定的模样吗?” 我觉得这店没法待了,井哥损我,沈梦也呛我。他们两现在倒是一家人了,井哥这孙子也不知道想想,谁帮他把店给搞起来的。就光跟沈梦在一起这件事上,他喊我一声老父亲我都受的起。 我气呼呼的蹲在店门外抽着烟。心里却五味杂陈。退一万步来说,有个好心人送我回来,我想知道她是谁,难道有错吗? 一根烟的功夫后,我也不好意思回店里,毕竟出来的时候气势太猛。而井哥还真就不出来叫我。搞的我左右为难,一直蹲着的脚也开始发麻了。我站起来甩甩腿,想瞪一眼井哥,可往店里望去,这小子不知道在说什么逗的沈梦好一阵笑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还准备怄气,却看见此时店里来了一波客人,我赶紧笑脸相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进店里。 端上咖啡,几个客人开始拍照闲聊,由于是上午,虽然是网红店,但毕竟都是上班时间,客流自然不多。没过一会,客人便走了。 就当我思索晚上找监控的路线时,井哥却一副得意的样子跑到我面前。 “陈夕啊陈夕,咱先说好。如果昨晚送你回来的人不是书婧,你可不能摆张臭脸在店里啊。” 我赶忙问道:“你找着人了?” 井哥将手机递过来:“找了交警队,一路上的监控全给你截过来了。” 我赶忙抢过手机,挨个的看着视频,心情也随着视频低落起来,我看见昨晚我在离河边不远的小路上耍酒疯,然后一个我完全没有见过的女人从河边向我走来,她注视了我半天,最后在我躺到小路上唱歌时,将我轻轻的扶起,然后她便叫了一辆出租车将我扶上去。 下一个视频中,便是在店门口,她将我口袋里的钥匙拿出来,打开了咖啡店,出租车师傅将我扶回店里,可画面定格了将近一分钟后,她又走出了咖啡店,上了一辆出租车后视频便结束了。 我又返回第一个视频,仔仔细细的盯着这个女人的脸看着,可视频模糊,我只能从脸型大概确认了我不认识她后,便失落的将手机还给井哥。 “陈夕啊,咱事先可说好了。” “我知道,别啰嗦了。” 经过一上午的闹腾,我在失落的情绪中难以自拔,觉得自己可笑,我把一切事情都想的太过美好。 我与书婧之间,根本什么都没留下。我只知道她叫书婧,别的什么都没有了。就连那张大头贴,也是从她妹妹手中获得的。 临近中午,迎来第一波客流高峰,忙碌的状态逐渐占据了我的失落情绪。只是今天的创意咖啡是由沈梦制作。我只充当一个服务员,送送咖啡,刷刷杯子。帮助女孩子们拍照时打个光,或者帮她们拍个合影。 下午的时候陆陆续续的有很多慕名而来的客人,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我终于得以休息。我蹲在店门外吸着烟。什么也没有想,就是单纯的抽烟。 “陈夕,聊聊呗。”沈梦端来两杯咖啡,然后在地方铺上一张纸巾才坐下。 “聊什么?” “乐瑶。”沈梦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我将刚抽完的烟掐灭,又点上一根。 “你不了解她。” “所以才聊啊。”我觉得沈梦的逻辑好笑。可她却喝了一口咖啡后说道:“井哥在喜欢我这件事上,你一定比我先知道的。” “那肯定,他早跟我说了。” “那乐瑶喜欢你这件事上,我也比你先知道。”我站起身想走,对于这个话题,我实在无法聊下去。我不是昭阳,她找错对象了。 “陈夕,你越是这样越是承认你也喜欢乐瑶,如果你真不喜欢,你就应该坐在这像个没事人一样。” “多大了,还激将法啊?我陈夕。。。” “咦?乐瑶!”沈梦瞪大眼睛看向我的身后,突然就站起来开心的表情难以言喻。 下一刻我就头皮发麻,乐瑶为什么还没有离开省城? 第26章 冬春夏秋 当我转过身没有找到乐瑶的身影时,立马明白我被沈梦给戏耍了。我想生气,但又明白现在生气更着了沈梦的道儿,反而平静的笑笑。沈梦见我表情平淡,自然觉得没意思,不过却是一副想跟我老生常谈的模样。 “梦梦!” 我故意朝着店里大喊一声,井哥果然拿着根鸡毛掸子跑出来:“梦梦是你小子叫的?” 我朝沈梦得意的笑笑,向井哥摆了摆手便独自走回旅馆。因为得知我并不认识那个女人,我也放弃了去找她,或许就像井哥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好心女人而已。 回到旅馆,我先是洗了个澡,昨晚一身酒气还未散去,今天又忙了一天。刚躺下我便有了倦意。 朦胧中,我又回到昨晚那个地方,我拿着没喝完的洋酒,转过一个弯便出现在那条幽静小路之上,我踉跄着,可一回头。便看见一棵巨大的五针松树,它在黑夜里岿然不动。我还听见几声细若游丝的歌声。 我想去听听这个歌声,因为我可以听到这个歌声里的悲伤,可当我想绕过小路,走近河边的时。我醒了。 平静的睁开双眼。所有的倦意悄然褪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我烦乱的吸着烟,可每一口烟吸进肺里我都感到疼痛。一种郁郁寡欢的情绪将我笼罩。 我起床走出旅馆,在便利店里买了两罐啤酒。很多时候,并不是我想喝酒才去河边,而是我想去河边时才会想喝酒。 此刻,我走在前往河边的路上,我内心非常好奇。不久前我在省城的河边经历了这么多事,如今我再回去,会不会再发生点什么? 既好奇又忐忑的心情使我不禁犹豫起来,我害怕所有的事情只是一场梦。但我又不知道我能期待着什么。当我终于再次踏上那条幽静小路的时候,我又想转身离去。我说不上喜不喜欢我现在的生活,但我一定不喜欢未来的生活! 我不想回到未来! 转身欲走,突然一阵细若游丝的歌声响起。如梦境里一样,我可以听见那些孤独的悲伤,像是水面上的波纹,一层一层的荡漾在整片河边。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去看看。 我绕过小路,走近五针松树。夜有点深,我不想去搭讪,也怕吓到这个女人,于是便往河边走去。我只是想听一听这个歌声。它能让我平静下来。 省城的河边还是原来的模样,但去过苏州的护城河之后,这里便再也找不回让我惬意的感觉。我从怀里掏出啤酒,想喝上两口然后借着酒意缅怀一下这里的风景。可拉环的声音在夜色之下显得尤为震耳。我怕惊扰到女人,便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这一刻的回首,让我看清了女人的容貌,准确的来说,是那双似桃花般的眼睛。我望的有些失神,仿佛透过这双眼睛我看见了一种朝思暮想。但下一刻女人向我看来时,我便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这双眼睛埋藏了太多的释怀。 与她的对视只持续了一瞬,毕竟这个点的河边真的没有什么人。我向她举了举手中的啤酒表达我没有恶意,便回过头继续望着湖面。但我内心被那双眼睛折腾的久久不能平静,我伸手向河里丢了颗石子。河水荡漾起来。 耳边响起窸窣声,我回头看见女人向我走来。我借着疑惑的神情又一次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任何一刻,能有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吸引着我。 女人并没有来到我身边,而是离我数步的位置停了下来。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疑惑她为何用这样一种眼神看着我。 “你好?”我向她问道。女人点点头便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身影,脑海里似乎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又说不太明白。便痴痴的看着她走远。 当我想追上她说几句的时候,没想到她又突然转身。 “谢了。” 没来由的一句感谢让我更加疑惑,我忙站起来问她我们是不是见过,但女人没有再和我有任何的交流,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我讨厌这种挠心的感觉,望着已经空荡的路面,我心里充满了失落。 再次回到旅馆,我实在难以入眠。相比于女人身上的神秘更让我着迷的是她那双眼睛。那里深藏着我梦寐以求的释怀。我仿佛只要注视着她,我就可以在她身上获得救赎。 我不应该让她离开,我应该留下她,我想和她聊聊天。就坐在河边,只要能够让我看着她,聊什么都无所谓,哪怕沉默着也无所谓。 我带着这样一份遗憾渐渐的睡去。可这次我却没能入梦。我乏力的躯体似乎也在那一眼向望中得到了救赎,我睡的很舒服。 咖啡店的生意已经走向正轨,乐瑶离开后的这几天,我每日都在忙碌中度过,我无法让自己停歇下来。我希望通过这种状态忘掉所有关于苏州的事情。可每天晚上的失眠都让我深受折磨,这几天我也未能再见到那个女人,可每当在脑海里回想起那一双眼睛,内心便多了一份宁静。 清晨,我贪恋着睡眠带来的舒适感,一直睡到井哥打来电话,我才懒洋洋的起床,抵达店里后,我看见他和沈梦在商讨着什么。 我走过去询问,井哥告诉我这几天店里业态相当不错,有一位客人想在店里告白,他找到井哥后,井哥自然答应。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份收入,更是一次宣传。 “陈夕,这次告白的策划方案我跟沈梦一直没啥主意。” “你上次不是挺浪漫的吗?” 井哥听我夸他,便哈哈大笑。沈梦则是拿着笔写写画画,我看了两眼觉得太过于复杂了,实行起来不太容易:“你这成本太大了,到时候赚不到钱。” “你小子有本事给我搞一份出来看看。”井哥见色忘义,看我没说沈梦好立马挤兑我。 “我正好做过策划。” 井哥和沈梦都惊奇的向我望来,我摸摸鼻子道:“做过一天,在苏州。” “切。” 我没搭理井哥,拿了纸跟笔后便跑去沙发那边,关于告白的场面,离不开几个因素,惊喜,浪漫,温馨。我想了片刻后心里便有了个方案。 实际上,井哥的那次告白,已经近乎完美了。无论是惊喜的层面还是女孩们的歌声,都烘托出了一种浪漫的氛围。但此时我知道这样一份方案必须谨慎。因为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在里面,那就是这是开业来的第一次告白。这将影响着店铺往后的口碑。 我将方案写好之后,询问井哥告白的具体时间。得知就在今晚,我便让井哥将几个交心的朋友提前一个小时请来,但不要多,零星的几桌就好。 接着便拿出了一份清单交给沈梦,这是布景需要用的东西。沈梦拿着清单看了一眼便出门采购。 下午,沈梦终于将物品采购回来,我只想简单的布置了一下,一切都不能以隆重为主题。井哥则是在一旁踌躇道:“陈夕,这第一次告白,就这么简单?” 我望了一眼沈梦,想打趣她:“你们家梦梦是芳心暗许,我们又不知道那个女的接不接受,所以一切都要以温馨来办,简单不简约懂吗?” 井哥在听到芳心暗许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我后面说的话,光看着沈梦笑。沈梦则是点头道:“确实,万一那个女的不喜欢那个男的,场面越大越尴尬。简约一点也好。毕竟我们是咖啡店。” 我点了点头:“瞧瞧人家的悟性。” “梦梦,咱们店幸亏有你。考虑的真周全。” “你大爷!”井哥这种忽视我,眼里只有沈梦的样子看的我恼火。便转身去布置着落日灯那一块地方。 我将一块白色的雪绒地毯铺在地上,旁边点缀着蜡烛形状的小灯,小灯旁边放置一个“i love you”字样的灯箱,之后我又将一些枫叶模样的挂饰吊在落日灯周围。布置完毕,我又走到店铺中间将买来的向日葵贴着墙面摆放一部分,剩余的全部插进花瓶放置在桌面之上。 占据店铺一半的向日葵特别有氛围感,仿佛就像深处在夏季的葵花园里。我满意的点点头。 “你俩过来帮忙。”我本来不想打扰井哥,可进门处这里却是手工活,我一个人没办法完成。 我拿出让沈梦采购的鲜花,然后一瓣一瓣的揪下来,井哥一边跟着我揪一边疑惑的问道:“这些花你全部摘了干嘛?” “你还没看出来吗?”我下巴朝着沈梦扬了扬,示意问沈梦去。 “我猜陈夕是想布置四季。”沈梦对井哥说道:“落日灯那边的枫叶是秋季,向日葵是夏季,门口的造雪机是冬季,这进门处应该是用花瓣铺满做成春季。” “冬春夏秋?”井哥又疑惑的看着沈梦。 “是的,落雪的寒冬是代表彼此还没遇见,进门处的春季应该是见到女孩动心了,夏天是代表爱意如烈日般炙热,秋天则代表着在即将收获爱情。” “陈夕,你小子还真行。当初那些气球。。。”井哥看见我瞪他的目光立马便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沈梦却叹了一口气:“陈夕,如果乐瑶是今晚的女主角就好了。” 我沉默着没接他们两的话,心里却想起与乐瑶在省城的那些日子,我不敢去想乐瑶回到苏州后过的怎么样,但至少比留在我身边强无数倍。 当花瓣铺洒在进门处的两旁后,店里的布景也完成了。而此时,我便在一块小黑板上写着“已包场”,还在空白的地方用各种颜色的粉笔绘画出很多花朵,让小黑板看起来没那么空旷。 网红店自营业以来,生意还真的一天比一天好,当店里的客人知道晚上有表白现场的时候都想留下来观看,但我歉意的告诉他们已经被包场后,大家就失望的离开。 最后一波客人离开后,我跟沈梦商讨着告白的一些细节。井哥则是安排邀请来的朋友按照一男一女的格局分配座位。人确实不多,一共也就四桌。 “陈夕,客人没让包场,你干嘛拒绝营业了啊?”沈梦疑惑的向我问道。 第27章 钟晚 在井哥跟沈梦告白那次之后,很多人已经把这当做成告白圣地。但是井哥没有收集那位客户与他告白对象的情感资料,所以这一次的告白必须得谨慎,如果告白失败,那么包场就成了封锁消息的行为。 我将这一想法告知沈梦,沈梦似乎有点愧疚的点点头。我知道她和井哥将这里视若人生最重要的地方,所以我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去说什么,只能尽力的将可能不好的事情扼杀在摇篮里。 邀请熟知的朋友来充当客人也是如此,一方面这些人不会乱传谣言,一方面万一有事故发生,大家第一反应都是维护井哥的店面,这也是最重要的。 至此,沈梦又恍然的点点头,然后跑去井哥那边说了些什么。而我此刻终于有时间休息了,在吧台坐了一会儿,我悠哉的磨着咖啡,没一会儿我就看见店门口开过来一辆轿车。 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下车后,看了看时间,便走了进来。他先是环顾了一下店里的布置,但好像不太满意,拉着井哥说些什么。 好在店铺此时比较安静,我听见男人正在指责井哥。幸亏我之前将自己的想法告知沈梦,此时我们三个人应该可以站在同一个立场去与这个客户做沟通。 “您好,我叫陈夕,也是你这次告白的策划。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男人听见我的自我介绍后,便将怒火转嫁到我身上:“我是在告白你懂吗?店里应该都是玫瑰花,搞那么多向日葵干嘛?” “先生,我们考虑到如果店里全部布置玫瑰花,那么你在告白时手中的那束玫瑰就太不起眼了。” “我不拿玫瑰花,我这钻戒都买好了!”男人鄙视的看着我。 我与井哥对视一眼,:“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疏忽了。我们不知道您是求婚。” “求婚跟告白不一样吗?哎呀,这人马上就到了,你们一点儿都不专业。” 男人虽然看不上这些布置,但因为时间问题倒也是没走,将就着听我为他介绍这次告白的主题,他轻蔑的笑笑,我知道他所有的底气都是那颗昂贵的钻戒。 现实中确实如此,并不是每个人都想要纯粹的爱情。相比较爱情,面包似乎更加适合她们。想到此,我的内心无比失望。我真的不想店里第一次告白就是这样一份爱情。 我带着情绪回到店里,男人此时在我的安排下回到车上没有下来。这个时候店里的朋友多少都在议论着这个男人。 井哥的身边自然也都是有钱的主,但能被井哥当成朋友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情怀的。井哥站在吧台附和朋友口中对这次告白结果的猜测。 而我此时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场毫无意义的告白,然后去河边。我还想偶遇那个女人,我想再看一看她的眼睛。我知道她一定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我心里想着的时候,门口停下一辆出租车,一个熟悉的身影此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吃惊的望着。 当她走进店里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从惊喜中回过神。 “是你!” 女人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陪朋友来。” 正当我还想跟女人说什么的时候,车里的男人已经跑了出来,他根本没有等造雪机营造氛围,也没有按照我交给他的剧本,甚至店里的“客人”都没反应过来。 男人粗鲁的推开门,两旁的花瓣也被他匆忙的步伐践踏,女人的表情似乎并不知道这是一场告白。 “钟晚。钟晚,我喜欢你,我给你买了钻戒,你嫁给我吧!”男人似乎很兴奋,眼里充满了对这个女人的爱意。此时我才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钟晚。 钟晚皱着眉头,脸色渐渐的冰冷下去:“不是喝一杯咖啡吗?” “钟晚,请你理解我欺骗你,但我真的很爱你。” 钟晚下一刻拿起包,转身就要离去。而此时我实在忍不住了,我不想她再从我的视线里离开,我有太多疑问想要问她。 “你不能走!” 一句话,却是两个声音。我几乎同时与那个男人开口对着钟晚喊道。而此时店里气氛变得尴尬起来,井哥与那个男人也疑惑的向我看来。我看着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的钟晚,心里实在急切到了极点。 从吧台跑出来,在所有人吃惊的眼神中拉住钟晚的手。钟晚回头看了我一眼,如桃花般的眼睛立马冰冷下来:“松开。” “这位先生是我的客户,我有权代表他将你留下来。”我看着面前这个叫钟晚的女人,说着没有道理的话。 “啪。” 下一刻,一个耳光就朝我面门打来,这一巴掌着实是用了力道,即使我是男人也感觉到双目晕眩。我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依然拉扯着这个女人。但吃了一巴掌,心里窝火的很,立马转头对那个拿着钻戒的男人怒吼道:“你还愣着?”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又似乎犹豫了一下。女人也在此时甩开我的手。我下意识想去抓,但女人走的实在太快。 我想跑出去追,井哥却一把将我抓住,在我耳边小声说:“陈夕,过了过了,没必要再演了。”我强行将自己的情绪压下来,转身看着这个男人,男人似乎误会我刚刚的用意,忙笑着拍拍我:“不疼吧?” “你们什么关系?” 井哥心直口快:“你问这干嘛?” 我看了一眼井哥,心里明白自己的行为已经过了,赶忙换了一副表情拉着这个男人:“兄弟啊,女人不是你这么追的。刚刚你应该追出去啊。这跑了,钱可怎么算啊?” “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你放心。”男人看着我的脸心有余悸的说道。我继续一副讨好的模样跟男人又说道:“兄弟,你这样哪能追到她啊,你跟我好好说说你跟她的情况,我帮你分析分析。” “就你?”男人上下打量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掏出手机,翻出乐瑶的照片:“你看你看,我女朋友。” “嗨,这么好看?骗我的吧。” 我赶忙把沈梦拉过来,让她给我证明,沈梦摆着臭脸没理我,我没招,又把短信翻出来:“看见没,天天说晚安呢。还能假?” 男人这才稍微相信我,于是便跟我简单的说明了一下。男人名叫于杰,是个拆迁户,在省城里拆了七八套房子出来,而钟晚就是他的租户。我递了一根烟给于杰,始终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兄弟,这事我帮你了,你回头还来我这表白。我给你打八折。” “你小子我早看出来没安好心,不过你要能给我支个招,我给你店里办张五万块钱卡都行。” “真的假的?那我肯定鞠躬尽瘁!对了,你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 “这你都不知道你怎么追?”我一副嗜钱如命的样子又说道:“我正好现在没地方住,你那有多余的房子吗?我正好帮你收集情报。” 和于杰在门外抽了两根烟,心里对钟晚有了一些了解之后,便与他分别。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暗示他一下没付钱。 拿着钱回到店里,沈梦正拿着乐瑶送我的那个多肉轻轻的擦拭着,见到我立马摆出一张臭脸,井哥也在一旁阴阳怪气。 “陈夕啊,儿孙自有儿孙福,感情的事我不管你。但你得解释解释。” “滚你大爷。谁是你儿子。”我将钱塞给井哥。店里的朋友也都走了,便打算下班。没想到沈梦突然把我叫住,我看着她那副模样转身就想跑,没想井哥哐的一声把店门一关。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我围住。 “你今天哪也跑不了。”井哥肯定帮沈梦,我就算求他也没用,赶忙转身喝住沈梦:“你不了解乐瑶,我根本配不上她!” “陈夕,我还真看走眼了。”沈梦厌恶的指着我继续说道:“你拿着乐瑶的照片骗另一个女人的消息,你是不是男人?” “那不是他还没付钱吗?” “你个死渣男,你看刚刚那个叫钟晚的女人眼都直了!” 面对沈梦的义愤填膺,我确实心中有愧,但我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去应对了,何况我已经不会再回苏州,所有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我承认手段卑劣,可我确定我刚刚眼没直。沈梦不能冤枉我!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心里已经失了方寸,只想胡搅蛮缠,骂累了自然放我走。我就不信还能关我一辈子。想着我就拉出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上去。 “陈夕,你对不起乐瑶,我不想看见你,我不干了。”说完沈梦就把围裙脱下来,转身就要走。我心一凉,完了。 “梦梦!”果然不出我所料,井哥鬼嚎一声赶紧扑过去抱住沈梦,沈梦挣脱了几下便对着井哥说:“你让我走!” “梦梦,我从小就自卑,根本没跟女孩子说过话。” “那你让他走。。” “梦梦,我从小就自卑。。” “那你先松开我。” “梦梦,我从小。。” “好好好,别自卑,我不走。”说着沈梦便跟井哥深情的对视着。 我在一旁头皮发麻,内心崩溃:“我他妈都服拉。你俩就秀吧。”说完我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这根本不是我能承受的,可没想走到店门口,井哥若有所思的对我说道。 “不过,这个叫钟晚的女孩子确实有点眼熟。” 第28章 报警 井哥的一句话顿时让我眉头一皱,转过身去看他,此刻他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后掏出手机递给我。 “你看看她是不是送你回来的女人。” 我立马接过手机,打开昨天的视频只看了一眼,顿时明白昨晚在河边看见她时,那种说不清的熟悉感是怎么来的。 我看着她虽然模糊的轮廓,但一举一动之间的神韵足以说明送我回来的就是她。这一刻的我无比的想与她见面,虽然从送我回来这件事情上来说,并不足以让我这么怦然心动,但此刻却是在井哥面前是最有力的说辞。 我将视频传输一份到我手机上面,再也不愿意停留在店里。回到旅馆,我将自己少的可怜的行李稍加收拾便退了房。来到省城之后,虽然目前有了一件正经的事业,可我依然没有一个自己的住处。 按照于杰给的地址我找到了那个小区,拨通于杰的电话,我说明来意,于杰没一会便到了。从宝马车下来,我隐约看见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坐在他的副驾,接着他便摸出一把钥匙直接丢给我,我将租金给他,他甚至都没有带我去看房,便打算开车离去。 “我怎么知道哪栋哪户?” “钥匙上贴了标签。” “你至少带我去看看啊。” “那一栋房子都是我的,你自己去选一间吧,我有急事。” 看着消失在夜色里的车尾灯,我觉得那像一双恶魔的猩红眼睛。它腐蚀人纯粹的情感,把欲望当食粮,但堕落于此的人,却感恩戴德。 找到于杰的租售的房间,打开门,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家具倒是新的,但依然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我看着这样的套房,心里不禁感慨。城市中大部分的人为了这样的一套房子失去梦想,可另一部分的人却在出生的时候便已注定,房子并不是他们人生中所需要为之奋斗的。 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打扫,而是站在阳台遥望着这座城市的一角。思绪万千,我摸出香烟。但是因为没有装打火机的习惯。只是放在嘴边没有抽,看着这片熟悉的万家灯火,甚至透过这片流光我还能听见令人神往的欢笑声。 我的孤独症又犯了。 此刻我不明白我在追寻什么,但内心深处的渴望驱使着我。像是一盏孤灯,在破败的小巷里,虽无人路过,但依然闪烁。我的人生似乎真的如那句誓言一般,一直苍凉着。 “到底该怎么好好生活。” 我苦闷的自言自语,下一刻便有一缕烟味飘了过来,我回头望去,正是钟晚站在隔壁阳台,她夹着香烟,如同我一般遥望着城市。 “钟晚!” 像是早已发现我在阳台一样,钟晚并没有回过头看我。她也遥望着城市,直至烟灰散落才回神:“你不要阴魂不散。”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明明是你帮我送回店里。” “一巴掌扯平了。” “扯不平!一巴掌过了,现在是你欠着我。”我并不想耍无赖,但我每次看见她的眼睛都难以自拔,如果让我就此与她陌路,我一万个不愿意。 见女人不想说话,我尝试的问道:“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 下一刻钟晚就将香烟掐灭转身回了房。独自站在阳台的我极为尴尬,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开头,我在钟晚面前一点好感度没有。可我太依恋她的眼睛与一丝说不清的感觉。仿佛上了锈的心被她紧紧的吸引着。 我转身走出阳台,下一刻便出现她的门外,我知道她并不会给我开门,但我就是想敲,我要一直敲到她开门。我烦躁的内心,如果此刻不这么做,平静不了。 如果说敲门能够缓解我躁动的心,那下一刻警察的到来则是让我无比惊心,这个女人怎么如此果断。 我老实的站在门口对着警察漏出尴尬的微笑。 “你干啥呢?身份证给我看看。” 在警察面前我瞬间老实下来,将身份证递去的同时,钟晚也打开了门。警察看清钟晚绝美的面容后便一副了然的表情看着我,我怕被误会,忙将手机掏出来。 “警察同志,我和她之间有一些误会,我们认识,我们认识。”说着便把视频翻出来:“我那天晚上醉酒,她还我送回店里,我就是想感谢她!” “我和他不认识,你们把他带走吧。”钟晚清冷的说道。 警察看着视频,对比了一下钟晚的脸后对我说道:“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钟晚!那你解释一下你对我说的那句谢了什么意思!说完后,我自己跟警察走。”我挣脱警察的手,一副恼怒的模样。然后又转身换了一副面容对警察继续哀求道:“我们是真认识,就是有一点误会,真没必要回警局。” 警察见我与钟晚的对话确实不像陌生人,便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钟晚,而此时门外的所有人都在等待钟晚的答案。 “算了。”钟晚说完后便把房门关上,我刚想敲门,警察立刻喝止我,我被口头教育了一番后悻悻而归。 回到自己的房里。我坐在满是灰尘的沙发上,回想着与钟晚寥寥数次的见面,她将我送回店里,我与她在河边相见,她给我道谢,她打我一巴掌,她报警抓我。 这种展开怎么想都不对,我现在应该为了感谢她跟她坐在西餐厅里吃晚餐才对。我失魂落魄的揉着自己的脸,一刻都不想睡觉。 我试图想清楚我对钟晚的感觉,这份躁动的感觉太过于莫名其妙。就好像冥冥之中的人相遇了,可我不认识她,她又不认识我。就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骚动着。 在无可奈何之中,我起身将身上的灰尘拍了拍,总不能一直这样坐下去,找出抹布准备打扫房间,可在进入卧室里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床褥。看了眼时钟,现在这个点也没有地方能买了。去找钟晚借一床的想法只出现一秒便被我否认了,此时的我再去敲门,只会徒增厌恶,不可能会对我生起好感了。 我狠狠的把抹布甩在床板上,一股挫败感笼罩在心里。应该没有人会比我更惨了,为何我重生之后越来越惨,根本就没有一天是顺心的。 或许是潜意识里根本不愿意留在省城,在离开苏州之后,我内心从未有过一天是好好生活的,只是带着遗憾去劝告自己好好生活。想到此,我不禁又想去河边坐坐。 打开门,让我惊讶的是,与此同时开门的还有钟晚。 我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失落的低着头:“对不起,我不是想去打扰你。” 说完便低着头离开。我害怕下一秒钟晚又重重的把门关上,我不想再让她误会我的人品。报警的举动真的让我感到沮丧。 离开楼道之后,我在便利店里买了一打啤酒。离开时又撞见钟晚,条件反射的让出入口的位置,一秒也没有停留,慌乱的打车前往了河边。 抵达后,我找到了熟悉的位置,快步向那边跑过去,此刻的我太需要一片宁静,让我内心莫名其妙的躁动歇息一会。 打开一罐啤酒,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往下,经过了肺,路过了心,最后抵达胃里。我没有结束这种让我难受的冰凉,我继续喝着,直到一罐啤酒喝完,才结束那种窒息的感觉。喘着气,心里突然就憋不住窝火,将啤酒罐丢进河里,下一刻就在河边怒吼着。 我不知道这种怨恨又无能的表现,是如何在一声嘶吼中转变成委屈的,我的人生究竟为何要如此破败,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追求着一份普通的爱情,就算爱而不得,我也认命了。我努力的去生活,强行将所有的痛苦压制下去,老老实实的去上班,为何要让我这样的人去经历现在的变故! 这根本就毫无意义。 我烦恼着将手边的石子丢进河里,河面上的波纹杂乱无章,像极了我此时的心情。如果说,现在发生的一切,是让我得到一次改变她人救赎自己的机会,我却又义无反顾的放弃了。 我太害怕选择了,我曾经也勇敢的去选择过,又痛苦的承担着后果。还能有比回到省城更好的结果吗? 我打开一罐啤酒,借着省城河边的风,去追忆着苏州护城河的故事。那股心痛感悄然滋生,好好生活这句话,真的太过于沉重了。 我又想起了简薇,她在与昭阳最后分别之时所说的好好生活,真的会如她所言吗?或者说,对于生活的拆解,简薇认为的生活仅仅是生存吗,没有快乐吗? 我想应该是前者,这无关于忘不忘记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回忆,我根本没再想过与书婧会发生什么,可却始终不咸不淡的活着。我有好好吃饭,也有运动健身,我会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但从未提起过快乐。 “去他妈的好好生活!你就是个骗子,你根本不会快乐,你那么爱他,你骗不了你自己!”我喝完一罐啤酒,将手中的罐子与糟糕的心情一起丢在河里。“我也是骗子。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账骗子。” 当我将心中所有的不快对着河面吐出去之后,便重重的向后躺下,我也不想去管还包着纱布的头,也不想去管后面有没有硬物,甚至我觉得如果一头撞在什么东西之上,眼一黑,结束这一生才好。 可即便是这样的幻想,我也不能如愿。我双手敞开,与身体一起瘫在草地之上,借着月色,痴痴的望着突然映入我眼中如桃花般的眼睛。 我并没有吃惊的表情,也没有想立马起身。只是平静的望着,这双略带复杂神色的眼睛。我甚至不想去追问什么,我只想对她说一句。 “你的眼睛很好看,但不是此刻。” 第29章 两个股东 这句话是我发自内心的,我喜欢的是钟晚那双释怀的眼睛。于我而言,能够释怀就是自我救赎。在从大连回来之后,我便沉沦在书婧给予的苍白世界。我逃不出去,我爱而不得,我自甘堕落。 在这样的折磨中,我看见了简薇,我仿佛能够与她的结局产生某种共鸣。我疯狂的将这种共鸣与自己结合,便产生了爱慕之情。 我知道,这样的爱慕一定是同情自己。所以我觉得她能幸福,我便可以释怀。我要留在苏州去改变她,满足我自己的需求。 但直面乐瑶的时候,我看见自己的自私。如果释怀的代价是无视乐瑶的痛苦,那我一定是无法接受的。所以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遵循着大自然的规律。她就像甘霖一般,在某一刻滋润了我毫无生机的山谷。 我逃回省城,不愿意去直面故事。这样,谁的痛苦都与我无关,我还是那个痛苦的自己,她们依然是痛苦的她们。在毫不相关的世界里,我们都将痛苦着。 “以前有个姑娘,说我像个哑巴。这话送给你。”我坐起身,打开啤酒自顾自的喝着,我看不见钟晚的表情,但下一刻,她却坐在我旁边。 我想起她抽烟,于是又问道:“借个火行吗,我请你喝酒。” 钟晚从包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递给我,打火机很精美,但点燃香烟之后一股强烈的煤油味进入口腔,我忍着将这一口烟吸进肺里。趁着咳嗽的时候,偷偷将之前因为委屈而湿润的眼角擦了擦。 我看见她拿起一罐啤酒,清冷的模样真的非常好看。但她喝酒的模样太过于豪爽,一大口酒将腮帮弄的鼓鼓的,再毫不在意的擦了擦嘴。我知道,下一刻她一定会点上一根烟。 我和她一起吐着烟,喝着酒。河边安静,我们也安静。我想着苏州的事,不知道她在想哪个城市的事。 或许这样的默契钟晚并不讨厌,我看着她又拿起一罐啤酒。斜着眼角偷偷的看我一眼,我被这副可爱的模样惹的好笑。 “酒买多了,我喝不掉。” “啪。”几乎是话音刚落,我便听见一声啤酒拉环的声音,而后又再度安静下来。 这个夜晚,虽然没看见钟晚那双能给我带来安宁的眼神,但她身上那股幽香让我舒适。和她坐在河边,心旷神怡。 像是谈了一场短暂而又梦幻的恋爱。只是这一场恋爱中的男女主,都是哑巴。 我很克制这种情绪,礼貌的先行离开。在走出河边的草坪时,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下一刻便发现,她的肩膀微颤。像是在哭。 她真是一个坚强而又骄傲的女孩,即使想哭,也是在我走之后。我的心很痛,我们活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真的没有幸福的故事吗?为何我所遇见的人,她们都是这样,还是说我这样的人,终究只能遇见同类呢? 我并没有过去打扰她,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她落寞的背影,便离开了河边。 每个人的故事终究只能感动自己,别人是无法体会的。我相信她一定会走出她的故事,成为一个幸福的人。 证据是,她充满释怀的,如桃花般的,眼睛。 回到屋子,我将房门和窗台全部打开,便开始打扫卫生,这一刻的我,心情不再烦闷,我归结于和钟晚在河边片刻间的停留。 将地拖了一遍,然后又将生活区域全部打扫完毕,该丢的垃圾也放在门口。之后便站在卧室发愁,我望着床板,心想难道真的要在这里熬一夜吗? 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眼角却发现门口有个身影,毕竟在晚上,注意力集中的时候突然发现门口有个身影还是有点恐怖的,我被吓了一跳,可看清身影的时候又是一阵疑惑。 “如果报警是第一次被吓,那你现在是第二次吓我了!”我想气氛轻松点。 “你没有被子是吗?”钟晚站在门口依旧清清冷冷的。 “什么都没有。” “我这多一床,你拿去用吧。” “你不是要报警抓我吗?干嘛给我被子?” “别做个骗子,好好生活吧。” 我与钟晚走进她的住处,但我只站在门口,现在的我急需要体现我的人品。虽然我不知道这种刻意的表现是出于什么。 想象中女孩的房间布置并没有出现在眼中,甚至有点凌乱,这让我有点瞠目结舌,难道好看的姑娘都不爱收拾房间吗? 但当我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整齐摆放的工作文件时,便又觉得钟晚或许是一个对待工作很认真,却忽略了生活的人。想到她让我好好生活,不禁有点好笑。 “你,那个,帮一下。太高了。” 钟晚站在卧室的床上,朝着衣柜上面指了指。我佯装姿态了一下,于是便走了进去。一股幽香扑面而来,我嗅着这样的气息,又看见赤脚站在床上的钟晚,不禁脸色一红。立刻心中默念金瓶梅,刚念了开头,就暗骂自己一声,转忙背起了清心咒。此时的我真的将这辈子所有悲伤的事情想了一遍,生怕自己多看一眼钟晚的脚。如羊脂般白嫩的脚即使被长裤遮住大半也美不胜收。 我虽然个子高,但想站在地上去拿被子也着实有点困难,得到钟晚的应许后,我将床上的被褥掀开,漏出床板,刚一踩上去,便听见木板断裂的声音,此时我与钟晚都站在床上,下一刻木板断裂,我生怕摔着钟晚,赶忙眼疾手快,瞅准她的肩膀,在两人倒地撞向衣柜的瞬间固定住她的身体。 后脑勺撞击衣柜,所幸衣柜质量偏差,光有声音没有痛感,而因为双手支撑钟晚的肩膀,我们并没有因为跌落而产生过多身体上的接触,我松了一口气。正人君子的名号算是保住了。就当这口气呼出之后,那股幽香直窜我的脑门。 我与钟晚此刻的脸,贴的太近了。 我偷偷吸一口她的体香,然后将钟晚扶起来,歉意的看着床板:“我把我房间的床给你吧。” “被子快拿走。”钟晚似乎对身体接触这方面尤为抗拒,即使我表现的已经足够正派,但还是可以听出她的愤怒。我抱着被子赶紧跑到门口。 “明天下班,给你送床。一言为定。” 回到屋里,我一刻都没有停歇下来。铺好被子,赶紧躺下。那种似有似无的幽香又飘进我的鼻子,太好闻了。 或许是钟晚体香的原因,又或许是我心情愉悦。很快,我便睡着了。 梦里,我站在山谷之中,好像寻找着什么。我一直在攀山越岭,好像一点也感受不到累,不断的攀岩,我翻过一处处山坡,就在贫瘠的山谷正中间。 我看一朵洁白的花,悄然盛开。她惊艳了整个山谷。我还看见在那朵花之后,有一抹微弱的光芒。我知道,我的山谷快要结束永夜,因为,晨曦来了。 次日,我起了个大早。先是跑到楼下买了早饭,然后在早饭里留了一张“好好生活”的卡片,挂在钟晚的门外,便去了咖啡店。 呼吸着晨间的空气,没有一刻是如此的放松。回到省城的这些日子,我仿佛找回了在苏州的感觉。因为钟晚那句“别做骗子,好好生活”的话语。 店里,沈梦依然一张臭脸,看见我来了,赶紧拿起乐瑶送的那盆多肉擦拭着,井哥招呼我吃早饭,因为早上给钟晚买早饭的时候,我也顺道吃了,便拒绝了。 “沈梦啊,这粗活我来做。” “你配擦这盆多肉吗?” “那我擦井哥那盆。” “你敢碰一下,我把小子拧成麻花。”我见井哥不禁逗,便假装伸手去抢。井哥皱着眉拦住我又说道:“你别闹了,我跟你说个事。” 我看井哥表情认真,也收了玩闹的心。疑惑的看着他,井哥看了一眼沈梦,对我道。 “陈夕,这家店虽然现在生意火爆,可我跟沈梦都觉得这只是一桩买卖。这不是我跟沈梦追求的。” “你继续说。” “我和沈梦觉得。。”井哥说话吞吐,沈梦也低着头擦着盆栽。我心中自然明了。 “井哥,沈梦。咱们趁着现在没客人,聊聊心里话。”井哥与沈梦对视一眼。这一眼我更明确了我的想法,心里不禁有些难过:“当初我只给了一万块钱,拿了四十的股份。但这家店确实因为我做起来的,所以我们可以重新分配一下股权。” “这家店,还有乐瑶的功劳呢!”沈梦突然开口道,语气更是透出愤怒。我不禁疑惑起井哥话中的意思。 “井哥,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然话说开了,沈梦也接过井哥的话:“我觉得这对乐瑶太不公平了!你知道乐瑶为这家店付出了多少吗?你好好看看这家店,哪一件不是乐瑶精挑细选的!陈夕,这家店的股东,要不然四个人,要不然两个人。” 我看着井哥:“沈梦那句到底是‘她觉得’还是‘你们觉得’?” “她觉得。。。不是不是,我们觉得。”井哥似乎不太想把关系闹僵,说话的时候对着我挤眼。 我并没有去生沈梦的气,因为她根本不了解事情的经过。假如乐瑶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我一定会动心。甚至主动去挽留下她。但我不能像小偷一样插足她与昭阳。无论他们结局如何我都不能插足。 更何况,即使我把乐瑶劝回来,我能够用我糟糕的人生去换她璀璨的星途吗?想到此,我内心无比悲伤,目光所及之处,都有乐瑶的身影。而那个脸上涂着粉红色弧线的笑脸逐渐清晰。又在心中变的炙热。此时,我知道我该说什么了。 “那就两个股东吧。” 第30章 回苏州 “陈夕!”沈梦从吧台里面走出来,看样子是要我个好歹,井哥慌忙拉住沈梦,但沈梦此刻已经失去理智。 “陈夕,你先走吧,我跟梦梦再沟通沟通。” “你不能走!”沈梦啪的一声将手机拍在桌子上面:“你知道乐瑶的现状吗?乐瑶走后,你关心过吗?陈夕,你知道乐瑶说过什么吗?” 面对沈梦的三连问,我哑口无言。我不可能回答任何一个问题,为了不插足乐瑶与昭阳,我已经在乐瑶回去之后又一次将她拉黑了。 我望着桌子上的手机,我发誓特别想去看看乐瑶的消息,可我知道,哪怕是一眼,我也会忍不住回苏州。 “陈夕,乐瑶跟我说过,曾经有一个人让她特别想留在苏州,但是只要你开口,她一定会留在这里。”沈梦甩开井哥的手,走到我面前继续说道:“我被告白的那天,乐瑶也是策划者之一,她说她想看见更多幸福的人,可是我真的没想到你陈夕就在那天,让乐瑶带着离开的悲痛去看着我成为幸福的人。陈夕,你的心真的给狗吃了吗!” “陈夕,你给乐瑶道个歉吧,我们这家店四个人一起经营不好吗?”井哥打着圆场。 “他要比乐瑶更痛苦才算道歉!” 沈梦竭力的说完这句话,店里立马安静下来。 我看着面前的沈梦,因为愤恨而泛红的眼睛。我从未听过如此恶毒的话语,我皱起的眉毛因为失去力气而舒展,又因为痛苦皱起,在此起彼伏的悲痛中交替。 还要我怎样才能算比乐瑶更痛苦呢? 我已经无数次的表明,我破败的人生不能成为乐瑶星途路上的荆棘,乐瑶当然值得拥有爱情,但是我绝不能让她只拥有爱情。她与昭阳我既然无能为力,那么她的前程我又何必去加以阻扰呢? 想至此,我便开口向沈梦说道:“人生真的很艰难,沈梦。你能找出一个我不接受乐瑶的理由吗?”我望着桌子上沈梦的手机,还是放弃去窥探乐瑶的消息:“如果找不出来,那我自身就是那个理由。” “我希望你能看完乐瑶的消息后,再说这话。” “我何必在放下之后还去窥探别人的生活?” “真正的放下的人,应该是去直视别人的生活!”说完,沈梦便将手机砸向我,或许是因为砸中包着纱布的头,我看见沈梦与井哥变化的表情,但终究没人过来关心一下。 我定了定神,眼角便看见手机上有一张乐瑶的照片,她身处在玫瑰花园之中,像一个天使,但此刻的她神色忧伤,鬓角的发丝被风扬起,夕阳的余晖将她笼罩进一抹黑暗,但白皙的皮肤却被玫瑰映射着一抹艳红。她还是那样美的令人心动。而照片的上方则有一行小字,我看不太清,便拾起手机仔细端详。 “他们种小麦,我种玫瑰。我饿死,浪漫不死。” 这是出自极具浪漫主义女作家三毛的语句。我的脑海里不禁联想到乐瑶那纯粹的爱情,以及岛屿上的墓碑,她前半生为爱而生,又为爱而死。徒留一个肖瑶在西塘神伤。 我又想起,在乐瑶走的那天,她带上我送给她那串带有肖瑶字样的手串,我不敢去想象那意味什么。我只知道此刻我的心无比的疼痛。 当我失神的望着这张照片时,手机屏幕上亮起了乐瑶的电话。我的手不禁一抖。神色悲痛。 我不敢接,此刻的我真的怕了。 沈梦走到我的面前,轻轻的按起了接听键,又将免提打开。时隔多日,我又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梦梦,他还好吗?” 空荡的店里,回荡这一句问候。我干涸的眼泪,此刻又滚烫的流下。我努力的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仍然像个小偷一样,躲藏在自以为是的成全里。 “梦梦?” “我在我在,他很好。” “他是不是还像一个孤独家,一点儿也不会笑?” “乐瑶,你别去关心他了行吗?” “或许是最后一次了吧。” “你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出院了。梦梦,如果有时间,你可以来陪陪我吗?我每次孤独的时候都会想起他,和他一样,不会笑。很痛苦,可一想到他却一直都生活在这样的痛苦中我就想关心他。” 我听见乐瑶稍显疲态的声音,终究还是夺过了沈梦的手机。我将手机贴在耳边,因为疼痛略显粗重的喘息声打在话筒之上。下一刻电话那边也安静了下来。 我们就这样保持着沉默。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语去轻轻的问候一句。我脑海里全是乐瑶那张明媚的笑脸。 “陈夕吗?”乐瑶语气平静的问道。 “是我。” 简单的对话之后,我和乐瑶又陷入沉默,无法控制的情绪,终究在这一刻的沉默中爆发出来。我回想起和乐瑶的点点滴滴,全部都是她欢快的笑脸,她像是一个会魔法的天使,总是可以驱走我身上的阴霾,明明她才是需要保护的那一个,可她却是用她无暇的手为我轻抚伤口,她每一句的晚安,总像是咏唱的咒语,让我睡的无比安宁。 “乐瑶,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只沉默了一瞬,便听见乐瑶如清泉般的声音。 “那你来找我啊。” “我现在就去找你。” “可是我不想见你。” 乐瑶始终都用最轻柔的语调,甚至在她的语调中,连挂掉电话的盲音也变得温柔。我抹了一把脸。将沈梦的手机还给她,下一刻便转身离开咖啡店。我要去找乐瑶。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在她身上。无论爱或不爱,我都要站在她面前。 我的方式错了。我不该幼稚的认为成全才是好的,在爱情里最残忍的就是成全。我只赋予她我认为她需要的,可我却硬生生的拔走她想要的。此刻的乐瑶一定遍体鳞伤。 她已经被昭阳伤害过一次,我不能。我得用我的方式去呵护乐瑶。她是夺目的光芒,一刻也不能让她黯淡。我要去弥补这些日子里她所经历的黑暗。 这一刻,我坚信。只有比乐瑶痛苦,才算道歉。 当我还没有走出多远的时候,井哥开着他的车已经追上我了。 “陈夕,快上车。” 坐上井哥的车,我摸出香烟,我无法再淡定的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我恨不能现在就出现在乐瑶的面前,我要彻彻底底的窥探她所经历的日子。我要她将所有承受的伤痛全部还给我。 “陈夕,陈夕。。你听没听我说话。” “什么?你说,我在听。”我的思绪被井哥急切的声音打断。他好像跟我说了一些比较重要的话,但井哥在我失措的表情里又沉默下去。我弄不清楚他刚刚说了什么,再问的时候他便点上香烟没再开口了。 因为早上,车流量过大,此时的省城通往火车站的高架桥还在建设,拥堵的很,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车票。最近的一班已经只剩下十几分钟,下一轮的班次还得等上数个小时。 “井哥,车借给我开,我等不及了。” “你会开车吗?” “十二年老司机了。” “你初中就会开车了?” 我没法跟井哥解释,但此刻又掏不出驾驶证。好在井哥也没在意这些,他让我坐到驾驶室,在高速入口放他下去就行。 一路上,我为了井哥不担心,将车子开的四平八稳。但井哥始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也害怕在这个时候去接收更多让我惊慌失措的事情。 他不言,我不语。 就这样一路到了高速入口,井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后,便下了车,我再也耐不住迫切的心,一脚油门车子飞快的驶入高速。 此时的我,距离乐瑶仅有四百公里。 而阔别已久的苏州,再一次与我产生了关联。这一次的回去,我不知道还能恪守什么,但我知道,这一次的回去,我只为了乐瑶。 一路上,我与时间竞速,行驶了大概一个小时后,车辆渐渐的多了起来。我心里明白这个时候遇上了高速堵车。我将车速放缓,心里着只期盼着交警能够快速的清理出车道。 随着车队缓慢的行驶,我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我突然想到沈梦之前在电话里所说的住院的事情,便给沈梦打去电话。可电话却是关机的状态。我疑惑着给井哥拨去。片刻后井哥接起。 “沈梦呢?让她接电话。” 我听见井哥在电话那头小声的喊着沈梦的名字,但沈梦却并没有接我的电话,我便恼怒起来:“她什么意思,我现在已经在去苏州的路上了,怎么还在这时候闹脾气!” “陈夕,谁跟你闹脾气!是乐瑶不要让我跟你联系的!” “她为什么不让你跟我联系?” 下一刻电话就被挂断了,我用力的拍一下方向盘,喇叭声突然响起,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看着电话里的通讯录,我此刻犹豫着,但我实在不能放心沈梦口中的住院,想了想还是给昭阳打去了电话。 电话只响了几声,便被接起来:“陈夕?” “昭阳,是我。” 当我准备询问的时候,昭阳下一刻也挂掉了电话。再打过去,也是关机状态。我气的再次朝方向盘拍下去,喇叭声又一次给我一惊。我看着前车已经探出头看我了。我赶忙低头从通讯录里找到罗本的电话。 “喂!罗本!我是陈夕!” 罗本甚至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挂我电话。这一次我实在忍不了,终于还是骂了脏话,方向盘给我拍的哐哐响。前车再也受不了我的喇叭声,我看见两个大汉下车朝我走来。 “哥们儿,对不住对不住,打电话受气了!” “我今天就看着你怎么打电话受气的!”说完我就看见其中一个大汉把指关节捏的咯吱响。我在他的注视下,的号码拨了出去。已经不带任何希望的说了句。 “喂姐,我是陈夕啊。” “嘟嘟嘟。。”果在接到我电话的时候下一刻也直接挂断。我悲痛望向两位大汉,两个大汉也不算胡搅蛮缠的人,对我投去同情的目光后,便回到车里。 我捏了一把冷汗,在他俩上车之后,高速也逐渐恢复畅通,路过事故地段的时候,我看到一辆红色轿车打着双闪停靠在路边,车身上有很多擦痕,这应该就是造成堵车的事故车了。 第31章 三步之内,五步之外 抵达苏州已经是下午了。又一次来到这里,心里多少有点感慨。没敢路过护城河,我绕路来到乐瑶家楼下。 望着乐瑶的门房,我的思绪又回到她质问我们关系的那一晚。我很明白自己需要一份纯粹的爱来走出自己的世界。如果昭阳不能给予乐瑶,我就可以吗?想到此我的叩向房门的手又犹豫了下来。 当我想再思索一番时,手机里却传来了沈梦的短讯。 “小井已经告诉我你之前的经历。陈夕,给自己一次机会可以吗?” 这条短信无疑让我想起早上乐瑶的那句问候,这一刻我不再犹豫,我要敲开这扇门。我相信这门后就是我所寻的救赎。 随着敲门声,我的心一次次的失落。久久未得到回应的我逐渐暴躁起来。乐瑶那句“可我不想见你”在耳边回荡。这幅画面我太熟悉了,在回忆里,这不是第一次发生。当我毅然决然要去大连时,曾经也有一个女孩哭着想留下我。但我执着的要寻求一个答案。 而此时的我却想拼命的留住乐瑶。这应该就是报应吧,我无力的将头抵在门上,我不知道这一刻我该落魄的回省城,还是继续纠缠乐瑶。我不想纠缠,但也不想就这样回去。无论如何我都想见一面。 “是陈夕吗?” “是我!” 门内传来乐瑶的声音,我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立刻回应。但乐瑶却在此刻沉默着,我知道我伤害她了一次,就算打我一顿也是对的。我继续敲门。 “乐瑶,是我不对。我后悔了,你开一下门,我想见你。” “你走吧。” “我不走!” “我会见你,但不是现在,我们都冷静一天可以吗?” “好!你告诉我在哪见你。” “明天我会在一个地方等你。” 我想起那道铁轨,当我想转身离去的时候乐瑶又补充到:“我会一直等你。” 我离开了乐瑶的住所,我恨不得现在就去铁轨那边等着乐瑶。可我不想再去描绘什么所谓的美好。我只想用最实际的行动。 在一无所有的时候,哪怕以爱为缘由去描绘未来的幻想,那也是罪大恶极。因为深爱的那一方会信以为真。无论什么理由导致最终分开,受伤的也是深爱的那一方。 想至此,在省城网红咖啡店的成功变成了我的底气。我要实施我的商业计划了。我深知乐瑶的家境与未来。既然选择了,那我就要向生活低头。哪怕现在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但我也要去尝试。就算失败了,那我也曾努力,至少在努力的过程中,我不能再自卑的去看待一份感情。 来到卓美,我直奔一处售卖戒指的店里。导购员很热情的为我介绍着,我倒是有点尴尬,因为我想用一颗戒指表明自己的决心,可导购员老是以求婚为目的介绍,我的思绪总是被她带入乐瑶穿着婚纱时的模样。 我不禁有些脸红,目光也因此流转。在这时,一颗纯净透明的戒指出现我的视野,我走过去示意导购员拿给我。我看见这颗外形时尚的戒指,圆形的钻石被点缀成星星的模样便心生喜欢。 “先生,这款戒指造型非常时尚优雅。” “就要这个了。”我想了想又问道:“你们可以刻名字吗?” “可以的先生。请问女孩的名字叫什么?” 我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乐瑶的本名便对导购员说道:“乐瑶。” 走出卓美,我看见曾经为乐瑶擦药时坐的长椅,不禁感叹,好像就在那一刻我就动摇了自己的内心。 坐在长椅之上,我脑海里回想着乐瑶那张好看的脸,心里突然有一股失落感。我想起梦里经常见到的那一只白皙的手,似乎我始终没能为她做些什么。而我离开苏州,又回到苏州,这一切的目的好像仅仅是为了自己。正当我思索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的响起。 “陈夕?” 我回头望过去,居然是陈景明站在我的旁边,他向我递来香烟。 “陈总,好久不见。” 陈景明笑笑,在我的身边坐下,我向他借来打火机。此时的我们并不是上下级的关系,所以谈话之间更多的在客套。 “你为什么在这?”陈景明抽了一口烟,然后目光直视着我。我不禁想起离开苏州之前信誓旦旦的向陈景明保证。为了不引起误会,我赶忙告诉陈景明自己的来意。 一阵寒暄之后,我还是没忍住询问起昭阳的状况。没想到陈景明一脸愁容的说道:“你走一段时间之后,这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点上班的样子都没有。” 我心里了然,昭阳一定还沉浸在与简薇分手的伤痛中。可谁都不知道,这份伤痛或许就快结束了吧。他会飞黄腾达,并与别的女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或许昭阳的才华会在别的地方得以发挥。” “我知道这小子有才华,但他太感情用事了。” “如果他真的能感情用事就好了。”我想起简薇悲痛的结局,真的希望昭阳能够感情用事一会,或许只要一次,这世界上便能少一个伤心的人吧。 陈景明掐灭烟,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又一次的问我愿不愿意回到公司,在我想拒绝之前,他却开口道:“如果你回来,酒柜的专案,你来做。” 陈景明能够说出这句话,就说明昭阳真的完全不在工作状态了,我不禁疑惑:“昭阳不会这么没分寸的。” “他最近好像有一个朋友住院了,一直将重心放在那边。所以我才说他感情用事。” 与陈景明分别之后,我一直在思考他离开前最后一句话。总觉得在我离开苏州之后好像有一些什么事情在发生改变,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常与大爷下棋的小公园,目光只是找寻了一下,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原本我并没有下棋的心情,可心里想着创业的事,便还是走了过去。大爷见我先是一喜,然后便继续下棋,我像往常一样,蹲在一边等候着。 和我一样蹲在旁边的还有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只不过一双眼睛却透漏着的深邃。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棋盘上,而是捧着一本棋谱读着,或许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便抬头与我对视一眼。 终于,大爷赢下一盘之后便招呼我过去。 “你小子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这不是来了嘛。” 大爷笑笑也没再叙旧,便与我认真的对局,实际上此刻的我心情并不算多好,总有一种苦闷的感觉堵在胸口。半晌之后,大爷奇怪的抬头望我一眼。当我疑惑大爷这一眼的时候,之前蹲在旁边的西装男人却开口道。 “臭棋,车没了。”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走了一步看似将军,实际却毫无意义的一步。我怔怔的望着棋盘,大爷则是伸手将棋子打乱。 “没意思,没意思。” “大爷,丢了一个车,又不是不能下。” “你还有啥可丢的了?”大爷示意了一下我被吃的棋子,我也不再犟嘴,准备重新摆着棋局。 “你要是有心事,就别跟我老头子浪费时间。” “大爷。其实我有个想法,想跟您家大儿子策划着一次合作。” “你都不认识他,怎么合作?你还是跟我说说你的心事吧。” “商业上并不需要认识吧,我带着一份成熟的企划书,只要他感兴趣,那不就可以认识了吗?” “说给老头子听听。” “大爷,您想想,我来苏州有一段时间了,可连苏州当地有啥好吃的好玩的都不知道,您大儿子是做互联网的,如果有一款app可以搜索任何一个城市有名气的店是不是很多人会用?” 大爷听不太明白,琢磨了半天也说话,倒是旁边的西装男人却开口道:“这样的软件受众不会太多,也就旅游的时候会起到作用。” “所以,当地的饮食业很重要。”说到此,我又看向大爷:“大爷,连个线呗,我想跟您大儿子见一面。” 大爷哈哈大笑,而此时,蹲在他旁边的西装男人将手中的棋谱合上,然后站起来向我伸出右手:“你好,我叫箫墨。我就是你想见的人。” 我脸色一凝,重新打量起这个男人。他则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没有一丝趾高气扬的神色。 “你好,我叫陈夕!”当我伸出手握住箫墨的手时,大爷却抬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能重新说说你的软件吗?”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之前因为不知道箫墨就是大爷的儿子,所以说的比较含糊其辞,此刻的我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便开口说道:“在我设想中,一定不是以旅游做开发软件的宗旨,而是如何让受众们在自己的城市中旅游。”与箫墨简单的沟通了几句,正当我想换个地方将我的构想仔细说一遍时,箫大爷便在一旁催促着我继续下棋,我只好与箫墨相视一笑道:“我可不能怠慢了箫大爷,先陪他老人家下棋。” 箫墨也理解的点点头:“我这边会为你准备一份合同,希望你可以带着企划书来找我。”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继续看着那本棋谱。而我此时也与大爷重新开始下棋。 棋局过半。我不禁有些烦躁,因为这一局,我似乎又要输了。在我犹豫要不要换子的时候,大爷又开口教训我:“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不换子,三步之内将死。” “换子之后,十步之内我必输啊。” “你又想三步之内救活,又想十步之内不输。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不在五步之外防患呢。” “我。。重来重来。”我烦恼的将棋子重新摆放,大爷却按住我的手。我看着他的眼神,感觉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箫大爷也确实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他先是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又摇了摇头,将我的手打开,把棋盘恢复成五步之前的模样说道。 “不久之前,有个姑娘找我下棋,我原本以为也是一名棋手,可没想到她丝毫不会下棋,我起初觉得她只是胡闹,可看见她专注的模样,便于心不忍。”大爷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茶,似乎不想再说下去,但我此时已经意识到这个姑娘就是乐瑶,便急忙开口追问,大爷揶揄一笑继续说道:“我觉得小姑娘有意思,便问她为什么要陪我这个老头子下棋,没想到那个姑娘却满目愁容,跟我说起一个男人,直到我刚刚听你说,你叫陈夕,我才确定你就是那个姑娘口中所说的男人。” 大爷望着我的眼睛,又似乎不忍说出下一句,直到我开始焦急大爷才叹了一口气:“小姑娘总说你很特别,可直到另一个男人神色慌张的找到她时,她却哭的那么凄婉。”箫大爷皱着眉头,眯着眼睛:“孩子,你好像来的有点晚了。” 第32章 我到了 我想将打乱的棋子重新摆好,可大爷却将它们摆回五步之前的样子,我明白大爷的意思。可难过的始终不能抉择,望着恢复原样的棋局。我痛苦的吞咽着喉咙。 “人生跟象棋不一样,象棋可以悔棋,人生不能。大爷,我先走了。” 大爷还想劝说,可箫墨却拉住了他,并给我递了一张名片,我看着他忽然饱受经霜的表情,似乎在向我安慰着什么。 或许这就是我的特质吧,我能看见他的爱而不得。但我不想去了解他的过往,老天爷总会给我安排这些人出现在我的身边,让我某刻的难过变得好像理所当然。 我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心里已经猜到了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可此刻的我,不知道该为乐瑶开心,还是为了自己难过。 应该开心吧,我曾经也希望她过的幸福。我不应该违心,更不能自私。我终于得偿所愿了。 我改变了故事,只是那个人,也变成了乐瑶。 我自嘲的笑了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何德何能去说自己改变了故事,只是乐瑶改变了昭阳而已。 我摩挲着口袋里的戒指,觉得自己那一刻的想法简直可笑至极。我恨不能现在就躲回省城,然后丝毫不讲道理的将沈梦痛骂一顿。我明明也在痛苦让乐瑶回到苏州,可为什么非要让这份痛苦再一次划开我的胸膛。 我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想多看看苏州。这真是一座令人难过的城市。我望着晴朗的天空,越发觉得与它格格不入。 我曾经在这里结识到了挚友,也触碰到了爱情,似乎这样神往的生活又一次被我亲手摧毁。这一刻的我真的后悔去大连了。 我忽然觉得我年少时的那一段感情很美,可我一定要去追寻一个答案。可如今面临着乐瑶与昭阳的答案。我真的能够从得到的答案中获得释怀吗? 我得有,就算装,也得装着获得! 找到便利店,买了啤酒。然后回到卓美的停车场,我开着车,来到了护城河。我要看一看这边的风景,但不需要再记录什么了。 坐在车里,我打开一罐啤酒,随后将靠背放平。我打算在这过夜了。明天一早,我便去铁轨处见乐瑶。道过歉,祝福完之后,我便离开苏州。我要洒脱一点,我还是想将自己藏进那个黝黑的山谷之中。 那里才是我的归宿。贫瘠的土壤可以让我枯萎。我不想再毫无意义的滋生出希望。我没有破土而出的勇气了。 一罐啤酒喝完,我又打开一罐,就着啤酒点上香烟,烟雾立马弥漫整个车厢。眼睛被熏的想哭。我将车窗打开,然后又侧身望着护城河。 河边的柳条依然随风荡漾,不知疲倦的跳着属于她的舞蹈。可我却总觉得这样的摆动太过苍凉。她就像追逐着风的爱情,可却又如此坚定,无论风何时来,她都会温柔的回应。 我走下车,来到护城河边。站在上次离开苏州前那个夜晚曾靠过的柳树下。摩挲着柳条,像是在摩挲着姑娘的手。 “如果风愿意为你停留,那它就不是风了。” 我自言自语,像是在安慰柳条,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坐在柳树之下,又将自己的手机掏出来。那里面还记录着我曾经拍摄过的夜景。 我将视频打开,那一轮月色先是映入眼帘。皎洁,因为河面波纹的原因,又显得水中的月色更加活泼。我望着手机失神,接着那一晚的落寞女子便出现在手机里,我看着那时的她,显得和此时的我一样。 下一刻女人落水的画面便出现了,接着便是我向她奔跑过去的模样。我下意识的朝手机外的那边望过去,此时的护城河已经加了一块“水深勿近”的提醒牌。一切都像故事一样,都在改变。 正当我想再看一遍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原来那晚救我的真的是你。” 我回头吃惊的看着站在我面前的女人。因为这个声音我熟悉,清冷的模样更是让我难以置信。还有那双好看的像桃花一般的眼睛。 钟晚将手中拧起的啤酒向我递了递,我依然保持着吃惊的模样。她倒是直接在我旁边坐下,然后打开一罐啤酒,和以前一样,一大口下去将腮帮喝的鼓鼓的。再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这个带点暴力的行为,可真的不符合她清冷又好看到不讲道理的模样。 “你看够没有?”钟晚似乎不满我对她直勾勾的注视。回头冷漠的看着我。 “我。。”我的疑惑实在太多,我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当我整理思绪的时候,钟晚已经将一罐啤酒喝完。我看着她从包里拿出烟和打火机,深深的吸了一口。映着月光,才幽幽的说道。 “人总会有一点想不开的事情,但是我却被另一个想不开的人救了。” “你为什么会在苏州?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在省城工作吗?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会想不开?还有你为什么会送喝醉酒的我回店里。” 钟晚嫌弃的看了一眼语无伦次的我,将没吸几口的香烟塞进啤酒罐里:“我是出差来苏州的。”说完钟晚又不耐烦的补充道:“我只想来这边坐一坐,所以我只想回答你一个问题。” “既然你今天才知道救你的是我,那你为什么会送我回店里。” “在你救我之前,我们已经见过一面。” 我吃惊的望着钟晚,脑海里拼命的搜索着在哪里见过钟晚,可根本回想不到,我确定在回到省城之后才见过她。下意识的便问道:“第一面在哪?” “我只想回答一个问题。” 我看见眼前无比清冷又神秘的钟晚,内心的疑惑便更加浓厚。但下一刻我便放弃追问,她这样的女人,一定想说的时候会说。不想说的时候会果断的与我隔绝。 能够在这样的一个夜晚里,有个熟人陪着喝酒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我不想因为失态而让这样的场面消失。于是我便沉默了。 我和钟晚之间好像存在着某种默契,只要彼此沉默,便像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不需要什么话题,便能坐在一起很久。谁想走了,便自己起身离开。 以及,她想哭了。便轻微的颤一下肩膀。而我也随着她无声的哭泣而悲伤着。我不需要为她递上纸巾,她也不需要我出言安慰。我们就好像是两个画面的人,被描绘在同一张画纸之上。一个悲伤,一个落寞。 “真正救我的不是你跳进河里的行为,而是你说的无论生活怎样艰难,都要好好生活。”钟晚擦了擦眼泪,语气又恢复成原本的清冷。 我打开一罐啤酒。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不禁觉得好笑。 “这句话是一个女人告诉我的,你该谢谢她。” “你喜欢的女人?” “她永远都是我心里最特殊的。甚至我的存在,也是因为她。” “她叫什么名字?” “我只想回答你一个问题。” 我和钟晚都笑了出来,我第一次看见她笑。那样一副清冷的脸,在护城河边笑的令我如痴如醉。而与此同时,好看的桃花眼里又出现了令我神往的释怀。 “问你名字,算是问题吗?” “陈夕。” “晨曦?”女人收起笑容,看了一眼我。 “好听吧。” “特别难听。”我没在意钟晚的评价,只是看见她又打开一罐啤酒,便伸手劝阻。钟晚却给我递来一支烟。 我望着这只白皙的手,不禁有些失神。或许这样的夜晚,就让两颗需要慰藉的心都彼此放纵一回吧。让烟酒把心麻痹,让冷风将眼泪风干。 我接过香烟,本想回车子取酒。可下一刻钟晚便将啤酒倒进河里:“有点冷,回去了。”我刚兴起的想法,便被钟晚打断。 “回去慢点,走大路。” “谢谢你的早餐。”钟晚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后便离开了护城河。当我再也看不见钟晚的身影之后,对着已经看不清的河面笑了笑。 “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男人,才会让这般美丽的女人流泪啊。” 回到车里,我将外套盖在自己的身上,因为吹了风又喝了点酒,此时的我还是有点冷的。我蜷缩在后排,身体轻微的有些发抖。将车里的空调打开之后,身体便稍微舒适了起来。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我渐渐的睡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就在不远处的护城河。我看见河岸边站着一个男人,他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可寻找了一会,便离去了。 我好奇河面会有什么东西让男人去寻找,于是便也走了过去。可当我正要走到岸边时,一双女人的手将我的眼睛蒙住。我听见她轻灵的歌声响起。 准确的说,那并不是一首歌,更像是女人随意哼出的曲调。它时而轻快,时而悲伤,正当我想再听听时,忽然双眼一亮。 下一刻我就看见钟晚在河里挣扎,无比绝望的深入河里。我一刻也不愿意看见钟晚绝望的表情,立马跳入河里,可就当我要接触河面时,我猛然惊醒。 我很少会这样醒来。大多时候无论是怎样的梦境,我都会平静的睁开双眼。可我在梦境里看见钟晚绝望的脸时,心里无比的窒息。我害怕钟晚那副表情,这是一个噩梦! 我搓了搓脸,发现天已经亮了。疲惫的开着车,一边思考着刚刚的梦境,一边找地方吃早饭。 当我正嚼着烧饼,思索着什么时候去铁轨处与乐瑶碰面时。乐瑶的短信此时也在手机里响起。 “我到了。” 第33章 她在哪? 坐在车里,早上的晨光穿过树枝,打在车窗之上,斑驳的阳光就像我此刻的内心,稀释了黎明的幽静,风干了晨间的雨露。 但阳光总是美好的。 我不急不缓的将车驶入火车站的停车场。望着不远处的小路,忽然生出一丝胆怯,我害怕自己的演技太差,不够坦然。也害怕自己看见乐瑶会犯浑,又在错误的时间去做错误的事。在火车站吸了好几根烟之后,我终于将自认为足够坦然的笑容练习好,向那一段铁轨走去。 路还是那一段路,我无法像乐瑶那般如履平地。这种磕绊的走法,终于还是将我的情绪复燃。我愤恨的向一块石头踢去。疼痛感让我稍加清醒。我坐在一旁,努力的回想坦然的状态。 我望着渐渐褪去清凉的早晨,上午的温热感晒得脸有些发烫。用力的搓了搓脸。将没有抽完的香烟掐灭。我觉得不能再坐下去了,我得赶快去见一面乐瑶。然后快速的回省城。 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脚下有一块凹陷的石缝。就在我踩下去之后,一股钻心的疼痛让我冷汗直流。 我崴脚了。 脚腕处的疼痛让我此刻只能躺坐在地上,我揉捏着鼓起的脚踝,心中苦闷的感觉再也憋不住,我掏出那枚刻着乐瑶名字的戒指愤恨的丢了出去。糟糕的心情终于将我吞噬。我想就此放弃见面,可一想到如果能够祝福乐瑶与昭阳,那么我总归可以释怀之前对乐瑶的伤害。也可以找寻到我在别人故事里的意义。 下一刻,我便忍着扭伤站起身,猛地踏在一块石头上面,这种疼痛感让我无比清醒。我疼的好不痛快。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它曾一度让我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颓废,乖张,偏执。 这一跤摔的太是时候了,我觉得忍着这样的疼痛没有什么是不能坦然的。我不禁加快了脚步走向铁轨。 伴着火车的轰鸣声,那一处平坦的石头渐渐在我眼前清晰。我可以听见远去的汽笛声,也可以嗅到此处的青草香,可唯独看不见那个多日未见的身影。 我茫然的回头寻找,四下无人。我担心乐瑶会在别处,便喊起她的名字。空荡的铁轨上空只回荡我的声音。翻出手机确认乐瑶给我发了信息之后,我不禁更加疑惑。我能够非常确定我和乐瑶只来过这里。能够让我们不说出名字就可以抵达目的地的也只有这里。 乐瑶不会骗我。她既然说已经到了,那就不会不来。既然来了,她不可能还藏起来。如果不是这里,那什么地方还会让乐瑶特地前往呢? 脑海中那个小山村只出现了一秒便被否认,那里绝不是现在的乐瑶能够想到的。而且时间上也不可能。那么乐瑶此刻到底在哪呢? 我迅速的在脑中思索,与乐瑶相处的画面一幕幕的闪过,下一刻我便转身走回停车场,虽然扭伤带来的剧痛让我此刻无比狼狈,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我原本就是狼狈的那一个,如果能够在此时具象化一下,那我并不介意。 路上,我没敢将油门踩的太深,因为速度快起来之后,我的右脚没办法用力的踩下刹车。我不想再有什么外界的因素干扰这一次的见面。 来到卓美,我将车子停靠在路边,下车之后便一瘸一拐的朝那个长椅走去,那里曾经是我为乐瑶擦药的地方,如果还能有一个地方,也只能是这里了。 不远处,我看见一个身着粉色卫衣的身影,我不知道乐瑶为什么会选在这里见面,但相比之下,如果不是以表白为目的,卓美这种的地方总比让人坠入回忆的铁轨处更加适合。 正当我要喊出乐瑶的名字时,我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朝这个女生递过去一根冰淇淋,而女生在接冰淇淋时转过的侧脸,让我看清这并不是乐瑶。 我转过身朝着卓美的广场环顾了一圈,这里虽然人多,但乐瑶一定是能够在人堆里一眼就可以看见的。我怔怔的望着这片广场。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乐瑶也不在这里。难道乐瑶说的见一面真的只是一句让彼此体面的谎言吗? 我哑然失笑,随意找了一块马路牙子坐下。点上香烟,烟草的香味从鼻腔进入肺,刺激着此时的我。看着一辆辆疾驰而过的车辆,我又回想起那个惊心动魄的下午,或许当初那个司机应该将油门踩的更狠一些,将我撞回现实,我就不会再承受此时的折磨了。 透过缭绕的烟雾,我依然可以听见那个清脆的声音,她一遍一遍的叫着我的名字,她每一声都像敲击钢琴发出的音律,每一个音律都像绽放的花朵。可每一处回忆又像狂风骤雨。风停雨歇之后,虽然阳光明媚,可某一处地方,更加破败。 我掐灭香烟,走向车子。既然如此,何不就体面的离开呢。她与昭阳根本不需要我违心的祝福,就算见面之后,我能对乐瑶所说的话也只能更像烂桥段一般。 我将车子驶出卓美,在经过与大爷下棋的地方时,还是忍不住想去看一眼。当我听到大爷告诉我乐瑶也曾来到这里时,我的内心真的被融化了。 我依稀可以记得,在乐瑶假扮我同学时,我在饭桌上和我爸提过这里,我以为乐瑶在专注的和我妈聊天,却没想她能够听见并记住这个地方。想必被我赶回苏州之后,她便找到这里了吧。 这个时候的小公园并没有人,我坐在石椅上,望着那块常被大爷用来下棋的空地,脑海里便浮现出乐瑶低着头,认真思考,却只为吃对方一个卒的模样。想至此,心里就难免有些失落。我多希望坐在她对面的人能够是我,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央求我允许她悔棋,还要我不许吃她的棋子。当我赢她之后,她假装生气的让我买哄她。 我想着便笑了出来,因为笑的太过难看,我将双臂交叉枕放在额头,仰靠在椅背上,只漏出苦涩的嘴角,它此刻却依然倔强的保持着微笑。如果此时有人看见我,那一定会觉得我做了一个特别美的白日梦吧。 这样的姿势持续了一会,我的衣角仿佛被人拉扯。我下意识觉得这是乐瑶,当我猛地坐起时,却看见一个被我惊吓到的女孩,她模样似乎比我小上几岁,怯生生的眼神里却有着对于生活的热忱。 我并不认识她,但我看到她怀里抱着很多品种的鲜花,便猜到她为何会拉我的衣角,而此刻的我并没有买花的欲望,而且我也没有要送的对象,便对她摆摆手。 可女孩还是将她手中的花递到我的手上,我以为遇到强买强卖的了,可下一刻女孩拿出手机快速的打着字。我疑惑的等待她,不一会儿,女孩便将手机对着我。我看着她的举动,心里明白,这或许是个无法说话的女孩。 “如果一朵花可以让你心情愉悦,那这份愉悦就是我送你花的报酬。” 女孩收回手机,露出纯洁的笑容。我也努力的微笑,想象着这便是回馈给她的报酬。我还想赠与她一些什么,因为她怀中抱着的花束,并不是骗小情侣们购买的玫瑰,而更多的都是带有美好生活花语的花朵。 她一定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她有她的梦想,她在无法用话语描述梦想的生活中璀璨的绽放着。 当我想要将她的所有花都买下来时,女孩却摇了摇头。又用手机敲打着。 “我觉得你此时需要一朵玫瑰,因为你的情绪看起来太苍白了,可惜我现在没有玫瑰。” 我的神情被这句话定格,思绪好像在这一刻被撕扯。我突然站起,看着女孩手机中的文字,脑海里浮现出一处地方。 我将手机掏出来,颤抖着拨通沈梦的电话。一遍打不通,我便打第二遍,直到沈梦的声音在那边不耐烦的传来。 “快告诉我那片玫瑰园在哪!”我的声音因为激动显得有点歇斯底里。 “陈夕,你果然可以猜到乐瑶在哪!” “我现在一刻都不想废话,快点告诉我!” “陈夕,你冷静点,你听我说,你能猜到乐瑶在哪我真的太惊讶了,可是乐瑶不让我告诉你,她让你自己想办法去找。我们都尊重乐瑶的想法好吗?” 我挂掉电话,这茫茫然的苏州,我怎么去找那一处玫瑰园,我看着转身欲离去的卖花女孩心里突然伸起一股希望。 “等等!” 女孩转身,疑惑的看着我。 “你说我此刻需要玫瑰,我现在确实需要,但我需要一整片的玫瑰园。苏州这里有吗?” 女孩想了想,然后在我殷切的目光中点了点头。随后她在手机上打出一个地址。我看着这个地址,兴奋将她手中的花全部接过!然后掏出了钱包里的现金。 “你听我说,你帮助了一个迷途的人,这些钱虽然不足以支付你的善意,但你可以开一家小小的花店,你应该把更多的善意带给更多的人!我恳求你接受我的善意。” 女孩想拒绝,我将钱塞进她的手中,并用真挚的目光望向她,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打字,只一会便递到我面前。 我看见她手机里的一行字。 “谢谢你。先生。我会在老城区开一家花店,然后为你准备一朵最好看的玫瑰。” 第34章 乐瑶的谎言 与女孩分别,我看着她的背影似乎心中生起了一丝熟悉感,脑海中回想起她在手机里诉说的老城区花店,心中忽然有一个身影渐渐的清晰起来。 我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后,便走向车子。 似乎这个女孩的出现让我明白,我的身边终于开始出现了能够拥有幸福生活的人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信念,让这个女孩从一开始便如此热情的对待生活。但她的确感染了我。 或许,生活本来就是残酷的,它并不会从一开始就馈赠给我们什么,我们只是在别人的幸福里,迷信着自己也应该与生俱来就会幸福。但却看不见别人在获得幸福的过程中所付出的努力与信仰。 想至此,我启动车子。将导航设置成玫瑰园,便一路行驶过去。一路上因为轻微的堵车开开停停,可我反而不再着急,心里那股失落感渐渐的剥落。 当行驶过最后一个路口时,导航提醒我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我从车里下来,站在这个玫瑰园的入口。不用张望,便能看见一整片的花海。 即使没有全部盛开,但依然美的眼花缭乱。我只是向深处走了几步,便看见乐瑶的身影。她坐在一处草坪,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美貌惹的,四周的玫瑰竟然全部盛开。 乐瑶也在此时回头,如果现在是黄昏,那我一定还可以看见那张照片里的景色。她还是那么美,可却不是夕阳之下的那种唯美。此刻的乐瑶在我眼中,仿佛更加真实。 “我就知道这么好看的地方,一定会有一个更好看的人。”我显然想让气氛轻松一些。虽然我不想惊扰了这一处的景色,但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还是破坏了氛围。我索性也坐下来。 “你的脚怎么了?”乐瑶很担心的问道。 我看着乐瑶的脸,内心还是无法轻易平静。她给予我的感觉,太像一段甜蜜的爱情。我突然又特别想看一看这边夕阳下的黄昏,想知道如果乐瑶不在这里,那这一处的黄昏还会像照片里那样霞光万丈吗? 乐瑶等待我的回答,我原本在她纯净的眼睛里有无数句话想要对她说,可就在对视的这一刻里,我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被昭阳照顾的很好,我到底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让自己自私下去,在这个虚幻又真实的世界里,我告诉自己,还是滚出去吧。 把乐瑶还给乐瑶。 我告诉她自己在铁轨那边不小心扭伤了脚,又告诉她,我去了卓美的那张长椅,却唯独没有告诉她,我已经知道她找过箫大爷下棋。 我从地上捡起一支被人折断的玫瑰。未曾绽放的花朵外围,已经因为被人折断而出现了枯萎。这枯萎的花瓣很像乐瑶自欺欺人的谎言,而谎言之下,才是真正的乐瑶。 轻轻的将那些枯萎的花瓣摘下,露出崭新的花苞。在绿叶的衬托下,好美。我想把它送给乐瑶,可它却是表达爱意的玫瑰。 “苏州,是不是要比省城好。”我摆弄着手中的玫瑰,我知道这句话乐瑶可以听懂。 乐瑶收回目光,如果此刻是傍晚,那么好看的黄昏一定会映照在她的脸颊上。这样我便不会看见她脸上的忧伤。 “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能听懂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乐瑶神色黯淡:“你在电话里说想我,终究还是骗我的是吗?” “不重要。”我将一根生长在玫瑰花茎上的刺掰断。 “很重要!我昨晚想过,我会在这里等你一天。如果你没来,我就离开。可你来了,在你来之前,我真的好怕你找不到我,我将这个地方告诉梦梦,我就是想你能够来这里找我!在梦梦告诉我是你自己找到这里的时候,我真的认为你就是能给我带来希望的人!可你。。可你。。”乐瑶哽咽着:“可你来了后又要对我说这些。陈夕,你能不能不要在给我希望的同时又让我绝望。” “绝望吗?”我心里默读着这三个字的同时,又掰断一根花茎上的刺,将它捏在手中,刺痛立马传来,我颤抖着说:“应该没有人比我更绝望了吧。我从大连回来,丢失了信仰,我就生活在绝望中,一刻都没有过希望!可你真的不用绝望,因为你的身边还有昭阳不是吗?” 乐瑶的眼泪顷刻间流了出来,她就是这么个爱哭的姑娘,可是她一定不是为我哭,因为我根本没有这个资格。我想将她的眼泪抹去,可似乎总是擦不完。望着这样的乐瑶,我好想把她拥在怀里。可我不是昭阳,她也不是书婧。 “在我孤身一人的时候,我认识了昭阳,可在我浑身是伤的时候,又认识了你。你们一个是朝阳,一个是晨曦,我真的已经分不清了。”乐瑶一只手揪住衣领,痛苦的哽咽道:“我正是理解你的孤独,才觉得自己爱的太可怜,因为我无法从昭阳那边得到任何回应。” “我想跟你道歉,因为我在你孤身一人的时候出现,这很作弊,但这并不是爱,只是两个孤独家的误会。乐瑶,你明白什么是爱吗?”我又将花茎上最后一根刺掰断:“表达爱意,实际上就是向对方表达自己的心意,而不是向对方索取关系。我现在想跟你说。我很喜欢你,可我喜欢的,是我从你身上看见的,你对昭阳最纯粹的爱!或许别人会所图什么,但我知道你一定是只爱昭阳。” “你了解我的孤独,所以你靠近我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也被救赎,但是你不要再欺骗自己了,因为这恰恰说明了你爱的人还是昭阳,你只是怕被刺痛,但是你可曾想过。。。”我将那根已经没有刺的玫瑰交给乐瑶:“如果不爱昭阳,你就不是乐瑶。可我喜欢乐瑶。” 当我破解乐瑶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后,非常痛苦,我的爱情为什么总是铺满荆棘,到底要怎样才会出现一片自由之地。我不敢继续为乐瑶擦眼泪,这种虚幻的爱情太不真实了,我可以堕落在其中,因为我本就是一个被爱情撕碎的人,但乐瑶不行,她不能躲在枯萎的花瓣里,试图用一份虚化来填充自己的迷茫。 乐瑶含泪的眼睛望着那朵玫瑰,我轻轻的将它放在乐瑶手中,然后将乐瑶手腕处刻有肖瑶字样的手串取下。我知道,让这一切结束的人,不会是昭阳,也不会是乐瑶。只能是我。 可这一切对于我而言,太过悲痛了。我真的好像就在此刻拉着乐瑶回到省城,我们回到那家咖啡店里,我们每天都会在忙碌中看见彼此的笑脸。我会小心翼翼的照顾乐瑶送给我的那盆多肉,更会小心翼翼的呵护乐瑶。我想忘记大连,我也想拥有一份爱情。可这一切,真的是乐瑶所需要的吗? 乐瑶将头抵在我的胸口,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哽咽的话语让我的心支离破碎:“你能告诉我,海岛上的人,真的是昭阳吗?” “你爱的人始终都是昭阳。所以海岛上的人也一定会是昭阳。”我摩挲着乐瑶的头发,用最坚定的语气回答。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再次万念俱灰:“我很讨厌自己,是我误导了你,所以我坚信你的那份纯粹一定不会消失。” 花园里的风,就像平白无故出现的我一样,轻抚着花朵。却带不走温柔。小时候的我们词不达意,长大后的我们又言不由衷。 我看着乐瑶逐渐清澈的双眸。我知道她不久之后一定不会再动摇了。而我也不会在这里看见想看到的黄昏。经历这次苦痛,没什么是我放不下的。我想此刻就回省城,不需要悲伤,只需要安静的不再打扰。 “我该走了。”我不想分别时有那么多波折,下一刻便想离开。 “是回省城吗?” 我点了点头。 “你不想见见昭阳他们吗?明天他们都会在空城里等着你。”乐瑶回过头拉住我的衣角继续说道:“陈夕,我选择在这里见你,就是想你找不到我,只有找不到我,你才会将他们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我不想你失去那么多好朋友!因为我真的了解你心里的孤寂感。” 当乐瑶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我才明白,在前往苏州的时候,昭阳他们为何要拉黑我,想必这也是乐瑶策划的吧。我的鼻子一酸,只能拼命的点头,不敢去注视她的眼睛,我怕下一刻我就会后悔。 “别点了别点了,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呢。”乐瑶按住我的头又说道:“还有你的脚还疼吗?” “走吧,所有的伤都会好的。” 在离开玫瑰园的时候,我回头又看了一眼这里。因为我在浪漫至死的玫瑰花园里,编造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这个谎言,却能让我看见一个孤岛之上的女人不再迷茫。而我又仿佛看见一个跌落在花园里的灵魂,他正一根一根的,拔出那满身的刺。 我为此感到惆怅。难道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吗?与乐瑶的相处无疑让我变的彻底。甚至真正动摇的人只有我一个。为此我的脑海里不禁回荡出一声钢铁碰撞的声音,我知道那是犹如命运的齿轮转动的声音。 与此同时,我惊觉自己被乐瑶改变了,我曾经无比的坚信,自己可以改变简薇的结局。可最后我还是输给了乐瑶的纯粹。 故事终究还是改变了。而我接下来应该何去何从呢? 回去的路上,我和乐瑶都很沉默,我一直思考着如何让昭阳接受乐瑶。可我始终不认可用一个孩子强行留住昭阳,他一定会是一个好爸爸,但我无法判定他因此会是一个好丈夫。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昭阳接受乐瑶沉甸甸的爱。 乐瑶的开车技术非常不娴熟,总是打断我的思绪,而我因为脚扭伤的缘故,只能将方向盘交给乐瑶。我看着渐渐拥挤的车道一刻都不敢松懈,恨不能将两边倒车镜都看在眼里。 “后面有车,注意别动方向盘。” “陈夕,你这样我太紧张了。” 我看着乐瑶小心翼翼的瞄着倒车镜,心里一阵后怕,好在一路有惊无险,在行驶到车辆较少的路段时,我还是没忍住向乐瑶问道:“听说你住院了?” “我参加了一个剧组,因为是新人,所以大小事我都要干。那几天忙的都没有时间吃饭,又要拍夜戏,就撑不住了。” 我心中了然,赶忙问道:“昭阳可没少伺候你吧。” 乐瑶抿着嘴没接话。而我也没有再问。 与乐瑶分别后,我找了一间旅馆住下,躺在床上,我很疲倦,饥饿感也被烟瘾代替,我不要命的抽烟,我知道此时此刻,该治愈自己了。我将无法明说的痛全部丢进香烟里,我固执的认为,只要能够把烟抽完,我就没事了。 我不知道何时睡着的,当我醒来后,已是第二天,我不想起床,一直在旅馆里躺倒下午,身体终究还是没能熬得过饥饿感,我清洗了一番,便走出旅馆,当我在寻找饭店时,收到乐瑶的短信,她说她才醒,想吃点东西。 与乐瑶再次碰面,我能够感受到她的变化,或许经过一整夜的思考,她已然勇敢的接受了接下来那段非常坎坷的路途。 吃完饭,我们在店里无聊的坐着。因为约在晚上,所以下午时间还早,我便提出去宝丽百货逛逛,顺便等待昭阳下班。 到了后,乐瑶又发挥出她惊人的逛街天赋,一溜烟的功夫便找不见了。我因为脚伤的原因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 期间我也没有闲着,而是将之前箫墨给的号码存进手机里,又起草了一份方案的大纲。正当我慷慨激昂的打字时,乐瑶拿着一瓶冰的绿茶贴在我的后颈,我一个激灵差点没摔倒。 “这是你昨天惹哭我的惩罚!” “乐瑶,我给你变个魔术。” “我才不过去,你肯定藏着坏。” “哎呀,我还能骗你不成。”说着我便打开饮料,然后将盖子往上一拍:“你看,盖子给我拍进去了。” “怎么可能?”乐瑶说着便伸头往饮料瓶里看,我赶忙捏一把瓶子,饮料直接喷在乐瑶脸上。我刚准备大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脚还在受伤根本跑不了。可下一刻我便看见乐瑶哀怨的眼神:“如果你不能帮我擦干净,那你就不要这样了。” “对不起。”我双手合十,心里不是滋味,赶忙给乐瑶道歉。 当我沉浸在乐瑶的这句话里时,她的身后不远处出现一个我特别熟悉的身影。我仔细望过去,发现钟晚出现在一家琴行门口。 “不会这么巧吧。”我自言自语着。 “谁呀?”乐瑶随着我的目光望去。 “一个熟人。” “不会是暗恋对象吧。”乐瑶盯着那个身影,一副挤兑我的模样说道 “我当初跳河里救的就是她。要暗恋也得她暗恋我。” “我真后悔当初没坚持找那群小混混要赔偿来治治你的脑袋。”乐瑶指着我头上的纱布对我说道。 “你不懂,有些女人就喜欢我这种丑帅丑帅的。”说完,我便朝那家琴行走去,实际上我还真想再去买一把吉他。自从那把吉他在酒吧里被我砸坏了后,一直没有时间再买一把吉他陪我在河边浪费时间。 带着这样的想法走进店里时,我看见钟晚只是看着一面墙的吉他失神,并没有人在为她推荐。我悄悄的靠过去。 “我正好也想买一把吉他。” 钟晚被我吓一跳,随后又是一副清冷的模样:“我没有想买。” “我真的想买。”说完,便一瘸一拐的走向一把吉他。看着造型与我之前那把相差无异,便心生喜欢。 “你脚怎么了?”钟晚看着我好奇的问道。 “摔得。“我随意答了一句便朝老板喊道:“这把吉他我要了。” “你会弹吉他吗?” “不会,想学。”我说完之后,便与钟晚没有话题,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又把她叫住:“你什么时候回省城?” “明天上午。” “开车了吗?” “车坏了,坐火车回去。” “我这脚也不能开车了,干脆你开我车一起回省城吧。” 钟晚看了看我的脚,然后便把电话号码留给我。我存起电话后,也没再纠缠。直到钟晚离开,乐瑶才溜进来找我。 “乐大腕,看看我的新吉他。”我朝正在帮我开票的老板努努嘴,此时他手中就拿着我新买的吉他。 “陈夕,刚刚那个女人跟你什么关系?” “不是说了吗?我救过她。” “噢。” “怎么了?” “我说了你不许生气。”乐瑶又回头看了一眼钟晚离开的方向。然后幽幽的说道。 “我第一眼就不喜欢她。” 第35章 吴良心 我看着乐瑶神叨叨的模样觉得莫名其妙:“还能是你情敌不成。”说完却觉得这话味道不对,便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先生,琴帮你包好了,这边怎么付款。” “刷卡。” 走出琴行,我背着新的吉他心情格外的舒畅,之前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心里不禁觉得财富对于一个人而言确实重要。想至此,我便叫住乐瑶:“之前欠你的一千块钱,真不要啦?” “要!”乐瑶立马伸出手。 出了宝丽百货,我带着乐瑶找到一个提款机,数了一千块钱出来交给她。可乐瑶此时却想着去卓美再逛一逛。我看了一下时间,马上就要到昭阳的下班时间了,便劝阻乐瑶下次再来的同时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脚,乐瑶这才作罢。 寻了一处地方坐下,我本想掏出手机继续完善自己的方案。可乐瑶实在坐不住,指着对面的马路说道:“陈夕,如果那天你真的没有听见我叫你,你说那个车子会不会把我撞死。” “什么死不死的,那天车子不是刹住了吗?” “不是说了如果吗?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会特别难过,没人帮我假扮同学了。”说完,我和乐瑶同时沉默了。我不知道乐瑶为什么沉默,而我沉默是因为,即便乐瑶假扮了同学,我最终还是离开了苏州。如今的我回望过去,根本找不到那些发生过的事的意义,仿佛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正当我陷入深思的时候,乐瑶又开口问我:“你说苏州有一个值得你留下的人,她到底是谁呢?” 这是关于简薇的话题,我的心莫名一痛,这种痛在如今发生的这些事情加工下,不再是惋惜,而是更加强烈的割裂感。我将愧疚的神色隐藏在刘海下,不敢去回答乐瑶的问题,更不敢去回想那个我还未曾见过的身影。 乐瑶仿佛一直等着我的回答,将问题又一遍的重复出来。我收起手机,下一刻便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我可以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你说人不可能一生爱上两个人,那么如果有两个人同时爱着一个人的话,你说被爱的那个人该怎么去选择?” “当然选付出比较多的那个嘛。” “爱情是不讲道理的,或许付出了所有,最后被别人轻而易举的夺去。这个是你告诉我的。” “我有说过吗?”乐瑶皱着眉,仿佛在思考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你对昭阳的那份深情,足以说明了。”我回想着乐瑶痛彻心扉的话语,那份无可奈何,我至今被触动着。 “陈夕,可我曾经也愿意留在省城的。”乐瑶低着头,情绪非常低落。 “我们之间真的有爱情吗?”当我将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内心显然是难过的。在我决定前往苏州来找乐瑶时,我知道我已经被乐瑶感动了,我好想带着那枚被我丢在铁轨那边的戒指去拥抱住乐瑶。 可当我知道这段时间昭阳一直陪伴着乐瑶,我便发现,似乎他们因为我在离开苏州这件事上变得更加美好。并不是我不相信自己无法给予什么,只是我从一开始就明白,乐瑶对于我的好感,只是来自于我的母亲,以及从我身上窥探到爱而不得的那份共鸣。 在两者的吸引之下,如果是我,我也会不自觉的去靠近。就好像我对钟晚的好感,只源自于她那双释怀的眼睛。 想至此,我便坚定的想将这份爱放下。因为当我明白来自于母亲也好,爱而不得的共鸣也罢,这始终都是一场误会。虚幻出来的爱,或者两个孤独家的靠近终归会有一声钟响将梦唤醒。 “你应该向昭阳表白。去把自己的爱与孤独全部告诉他,你可以带他去铁轨,告诉他你并不是一个爱鬼混的小姑娘。用你最纯粹的情感去陪伴,而不是天天在酒吧里那种。” 乐瑶认真的听着,我也不想再当谜语人便继续说道:“爱情并不会在酒与欲望中产生,那些太混沌了。乐瑶,我希望你要爱惜自己,你爱昭阳,那你就要用自己为榜样,你要做他的正能量。” “正能量?” “是的,你们以前天天喝醉,迟早会出事的。你将昭阳从现在这种状态下带出来才是真正的爱他。两个人之间,最廉价的陪伴便是在醉生梦死之中。我说这些,只想让你明白如何正确的去爱一个人。” “就像我在省城,你每天都带着我去那间咖啡店,虽然累,但是每天都很充实。特别是那条夜市街。” “是的,你爱的就是这种充实感,但是你在爱情之中太卑微了,你明明是最漂亮的姑娘,你应该抓住昭阳的手,让他感受来自于你的这份充实感。” 我用了很多年才窥探到爱情的真谛,我将这些告诉乐瑶。只希望在有限的时间内帮她改变,这也兑现了我的诺言。 “所以那个值得你留下的人,不是我对吗?”面对乐瑶突然转折回来的问题,我哑口无言,因为在此刻我真的很想为乐瑶留下。可曾经该死的誓言让我始终无法逃离自己的诅咒。 “但是那个让你离开苏州的人,一定是我对吗?”乐瑶见我沉默,轻叹了一声。 “是的。”我坦诚的说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乐瑶的目光落在我的眼中,这一次我无法坦诚的回答这个问题,就在我沉默中,乐瑶又说道:“你不用说了,在你无数次的沉默中,只有这一次才是我希望见到的,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在默不作声中,乐瑶站起身然后朝着卓美走去。我没有去询问,只是继续难过着自己的难过,乐瑶很聪明,她只需要试探一下我的坦诚便可以知道真假。可成年人的世界里除了轰轰烈烈,还有克制。 在我眼中,乐瑶最后一刻的目光我看见了怜悯。我知道她可怜我在爱情中的彷徨,可她又能明白仿徨背后,是身负重伤吗?在我将她推向昭阳的同时,我背叛的不仅是自己,还有简薇。 我有些烦恼,因为现实世界只赋予了我帮助一个人的能力,而乐瑶便是先出现的那个。想至此我的心里更加埋怨昭阳。对于他而言,他选择的则是最后出现的那个。 在我思考这个问题时,突然生起了另一个想法,如果让我在书婧与乐瑶之间做出选择的话,我会不会和昭阳一样呢?我惊讶于自己会有这样的设想,难道人的情感真的这么脆弱不堪吗? 当我的思绪深处简薇的凄婉时,昭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回望过去,便看见昭阳的笑脸,那一刻我的埋怨又消失了。因为他此刻也深处在失去爱情的痛苦之中。 连我都不知道简薇到底在美国发生了什么,昭阳就更不会知道。此刻的他,只不过是白云苍狗啃食的对象罢了。 “昭阳,对不起。”我原本想潇洒一点的,可最终还是没能执拗过朋友二字。 “晚上再收拾你,乐大腕呢?”昭阳见我一个人,便好奇的问道。 我指了指卓美,示意乐瑶在里面。刚准备再和昭阳说两句,便看见乐瑶拿着两根走了出来。她看见我们之后,快速的跑过来,先是白了我一眼,然后对昭阳说道:“你没和他说话吧!” “没,没!招呼都没打,不认识他。”说完昭阳就哈哈大笑。 我也忍俊不禁:“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吴,叫吴良心,恳请两位好汉原谅。” 乐瑶也被我逗笑,然后将手中的递给了昭阳,当我觉得尴尬想回避的时候,乐瑶又把另一根递给我:“吃了糖还是朋友。吴良心同学,你下次不准再拉黑人了。” 我看了一眼昭阳,这次他也没拒绝,拿着吃了一口,我也接过从上面扯了一块放进嘴里。糖在口中融化,甜味中却有一丝苦涩。 我们也没在卓美久留,拿了车之后便一路赶往空城里。这次换昭阳开车,我总算可以在车里揉揉已经肿胀的脚踝,并听着昭阳跟我讲述离开苏州之后的事情。 期间,我一直道歉。我和乐瑶都默契的将真实原因隐瞒了下来。昭阳也为此开导我不要因为公司的事难过,可乐瑶这次却劝昭阳好好开车,说我现在过的挺滋润。 我也将自己在省城开店的事描述了一下,随后又将自己计划的网红店app说给了昭阳听,昭阳针对线下店铺的方针,给予了我很多建议。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又悄然回归。 路上算不得堵车,一会功夫便到了空城里。当我们三人走进空城里时,罗本已经到了。 我自然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走过去想道歉,可罗本直接问道:“昭阳,你朋友?” 昭阳笑笑没作答也接着罗本的话向乐瑶问道:“乐瑶,你朋友?” 我怕乐瑶作妖,赶忙挥手说道:“我错了我错了,今晚你们要我怎么样都行,但不能装不认识我。” 倒是先忍不住笑笑,可罗本还是抱着胳膊一副不吃我这套的模样,我看着罗本还打着石膏的腿,赶忙走过去指了指自己的头:“咱俩最有范儿的先喝一个,你随意,我干了。” “小孩儿成年了吗?就喝酒。”罗本呛我一句。我自然明白意思。 “拉黑人属实幼稚了,罗大腕您可就饶我一回吧。” 一杯酒过后,气氛总算缓和下来,接下来就是批斗大会了。以乐瑶为首,霹雳吧啦一顿数落,我听在耳朵里,可心里一阵温暖。批斗完之后,大家又宽慰了我一番,这次乐瑶并没有参与进来,只是为我一杯一杯的接着酒。 酒过三巡,我将新买的吉他拿出来,摩挲着琴身,本想将它给罗本或者昭阳,可一想他们唱的歌不太适合现在的氛围,便将它递给接过吉他,随便的波动了几下琴弦,然后就举起了酒杯。 “弹一首老歌吧,陈夕你也唱,我们带着你。” 我碰杯,一起将杯中的啤酒喝完。她先是清了清嗓子,轻轻的吹起了口哨,那悠扬的曲调一下子就将我们几个人带入进去。然后罗本和昭阳就心领神会的接的口哨声,也在此时将吉他弹响。当旋律响起时,我已经不自觉的跟着昭阳与罗本唱出了歌词。 “繁星流动和你同路 从不相识开始新接近 默默以真挚待人 人生如梦朋友如雾 难得知心几经风暴 为着我不退半步正是你。。。” 当歌词唱到这里时,罗本昭阳同时向我举起酒杯,而没有喝酒的乐瑶却在此时接住歌词,将副词部分独自演奏。 “遥遥晚空点点星光息息相关 你我哪怕荆棘铺满路 替我解开心中的孤单 是谁明白我。。” 我们好像被乐瑶的歌声激发出心中的那一份炙热,我不禁揽住昭阳肩膀,昭阳也揽住我的肩膀,带着我一起将这首歌唱完。 “情同两手一起开心一起悲伤 彼此分担总部分我或你 你为了我我为了你 共赴患难绝望里紧握你手 朋友。。。” 第36章 陈拧巴 因为大家都喝了不少酒,罗本与昭阳也借着酒意唱了很多歌。我甚至可以透过现场看见当初他们站在地下过道演绎的模样。可不同的是,罗本还是那个罗本,昭阳却不再是那个昭阳。 空城里客人不多,昭阳更是将每一首歌曲都赋予了颓废的韵味,同时也赋予我伤感的情绪。我不约而同的喝了一口酒,看的神情,我心里不禁有一个疑惑生起,当我思考如何开口询问的时候,倒看着舞台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真不知道那个女孩儿,为什么会对昭阳提出分手。” 虽然这并不是我心中的疑惑,但我依然想听对于简薇的认知:姐,你眼中的那个女孩是什么样子的?” “她天生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可满眼都是昭阳。就连我都没有和她说过什么话。放下酒杯,意识到乐瑶在场,便不再言语。 的话,却让我心中的疑问得以解惑,想起与昭阳私奔的简薇,那时候的她愿意吃着泡面,住在没有空调的房间。即使再骄傲的她,可依然为了昭阳描述的天空的城无怨无悔。昭阳就是她的信仰,这也是我为什么着迷于简薇,因为彼时的自己也与她一样,视书婧为信仰。 有着同样感受的我,多少能够明白自己心中的疑惑了。为什么成闺蜜的人不是简薇而是米彩。因为简薇太像一簇篝火了。她的火焰只燃烧那一座城堡。 这一刻,我那个苍白的雪夜与她破败的城池竟显得如此辉映。 当罗本和昭阳走下舞台的时候,我已经将自己的情绪整理好,我们又喝了几杯酒之后,昭阳便接到一个电话。 而与此同时,我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我看了一眼陌生的号码便接了起来,对方是我意料之外的人,方圆。 “方组长。” “昭阳和你在一起吗?” “他在接电话,需要将电话给他吗?” “你让他给我回一个电话就行。” 我与昭阳同时挂掉电话,互相看了一眼,我准备告诉他方圆在找他,可他却在此时歉意的看了我一眼,并且告诉我现在有事,需要先走。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想多问两句,但碍于自己之前的行为并没有多言。倒是罗本让我别去管他。 我看了看没有喝酒的乐瑶,最终还是把车钥匙丢给了她,让她陪同昭阳一起,尽管此时的乐瑶脸上满是落寞。可此时已经没有人比乐瑶更加适合陪昭阳了。我告诉昭阳之前方圆给我打了电话。但昭阳似乎早已知道方圆在找他,神色匆忙的出去了。 我带着疑惑的情绪看向罗本,没想到罗本往嘴里丢了一根烟,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我明白很多朋友之间,之所以能够成为朋友,除了爱好与性格,还有就是发生过同样的刻骨铭心的事。 罗本和昭阳便是这种朋友。 “昭阳这小子,能让他着急的事只有他那个前女友。”罗本不以为然的说道。我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这也让我明白为什么乐瑶会出现那样的神色,同时我也坐不住了,突然听见简薇的信息,我一时真的无法平静下来,倘若简薇在此刻回来,那么我与乐瑶所描述的未来也太过短暂了。 可是按照时间上来看,显然不可能。那到底什么事?真的会是她回来了吗? 我强压着内心的躁动喝完手中的啤酒,此刻的我再也没有办法专心的去唱歌,找罗本要来打火机,闷闷的抽着烟。 罗本似乎也感受到我的烦躁,在一旁突然向我问道:“你觉得乐瑶怎么样?” “很好。” “你是不是喜欢她?”罗本将一杯扎啤倒满,然后推给我。 “。。。”面对罗本突然发问,我很难解释自己的心情。我能够明白这并不是一句简单的疑问句,但我不明白此刻的罗本到底什么用意。我疑惑的看向罗本。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很不喜欢你。因为你好像对我们太感兴趣了,但似乎又没什么坏心,直到我住院那次,我才觉得你小子有点意思。” “你下一句可别说我拧巴。” 罗本大笑,我的空杯子接满递过去,并打趣道:“我能听得很多时候唱的歌。” 抬头看我一眼,罗本却收起了笑脸。我顺的目光望去,继续打趣的说道:“罗本刚刚问我喜不喜欢乐瑶,我觉应该看得出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罗本被打趣后默不作声却看了一眼罗本后似乎有话想说,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转移话题的机会便等待。 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反而问出了与罗本同样的问题:“你喜欢乐瑶吗?” 我吐出一口烟,总归还是斗不过这些人的默契,索性往沙发上一靠:“我还在读书的时候,独身前往大连,所以我对待爱情并不会畏手畏脚。如果我喜欢乐瑶一定会去追。即使大家都能看出来乐瑶喜欢的是昭阳。”说完我举起酒杯意味深长的补充道:“真的喜欢,就试着等一次。或许就等来了奇迹。” 自然不明白我话中的意思,我也同样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问我关于乐瑶的话题,只是好奇罗本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我。 正当我互相消化对方话语的时候,罗本却直接把烟掐在烟缸里:“我得去看看昭阳干什么了。” 我虽然也想去看看,但我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去接触关于简薇的任何消息了。所以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去附和罗本,而罗本却站在我旁边看着我。 “我脚受伤了,你可别拉着我。”我在座位上不知所措。心里却又希望罗本能够强行将我拉走,虽然我无法平静的直面可能出现的简薇,但我此时更加在意乐瑶那落寞的样子。 “拧巴。”罗本说完便离开,没有一丝犹豫。 看着罗本走出空城里,我情绪有些失落。可当我目光接触时却笑道:“他们说你第一天就能喊出乐瑶的名字,而且还很关心昭阳感情的事。陈夕,你真没有必要为了假装自己不喜欢乐瑶,去强调乐瑶喜欢昭阳。看向我,并没有和我举杯。我想说点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罗本只是看见乐瑶对昭阳什么都好,而昭阳却只在乎那个叫作简薇的女孩。他心里不痛快。” 我点点头,我知道罗本把乐瑶当做妹妹一般,可当我再次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又开口道:“乐瑶那天给我们每个人打电话,告诉我们你回省城时多么的心灰意冷,回去后又多么的辛苦。你觉得我们真的会生气吗?而乐瑶又为什么那么紧张我们生不生气?” “我很感谢乐瑶为我做的这些,可如果有一个男人这么对你,你就能放弃罗本了吗?” “会的,如果真的绝望到某一刻的话。说完目光落在店里的钱箱处。我咽了咽喉咙,我知道她最后的退路,就是那个往钱箱丢了十万块钱的神秘男人,并不知道,那是来自于同一个男人的死路。 “爱情最好的答案就是不要相遇。”这是一句非常没有道理的话,甚至是一句不完整的话,可我此刻就是带着情绪说出来。我的脑海中出现无数个人,包括我自己。 “你又说自己对爱情不会畏手畏脚,又说爱情最好不要相遇。你真的很矛盾。” “我没法解释我为什么矛盾。” “为什么要去解释呢?罗本看见昭阳的模样为乐瑶感到不值,你为什么还要憋着呢?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有一帮纯粹的朋友吗?” 将酒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我看着她朝服务员招手:“如果你今晚哪也不去,那就跟我一醉方休!摸出女士香烟点上之后说道。 我踌躇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拦住了服务员。我别扭的模样在此刻一定特别搞笑:“罗本这小子凭什么说我拧巴!”我刚说完便看不耐烦的朝我摆摆手,我也懒得再掩饰,立马走出去,但当我出了空城里之后便意识到,我根本不知道昭阳在哪。 在我要想给昭阳打电话的时候,罗本却在我身后叫了我一声。他一副知道我一定会跟出来的样子,朝了丢过来一顶头盔,并调侃道。 “快上车,陈拧巴。” “你这腿行不行?” 我坐在摩托车上戴好头盔,罗本用行动回答我的问题。这实际上是我第一次坐摩托车,我一直想买辆摩托车去实现自己渺小的自由梦,但似乎身边真的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让我追逐这个梦想。 疾驰的摩托车在黑夜中穿梭,我坐在后座上想张开双臂,想要去尝一尝这个梦想是不是自由的。如果说我是一个怕麻烦的人,那么仅仅针对于一个人的生活,可现在身边有了朋友,我们可以在酒后肆意的挥洒情绪,看不惯了就要去管,谁难过了就要去陪。这种感觉似乎比买一辆摩托车更像是一种自由,我翱翔在这份失而复得的青春里。忽然好想指责这世道的不公,人性的丑恶,梦想的贫瘠。 我知道就算毫无道理,也会有人站在我的身后,陪着我骂,陪着我喝。我们曾经都是爱的信徒,却最终相聚在爱而不得的教会里报团取暖。 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再失去的我,似乎真的像风一样。无论简薇是不是真的回来了,或者昭阳如何去选择,都不是现在的我能够改变的。 我终于可以,不再像个刽子手一样出现在任何一个人面前。 我的思绪随着放慢的车速渐渐收回,我看见不远处那辆井哥的车。示意罗本停靠过去,刚停下我就听见车里传来那首车继铃的歌曲,我侧目过去。 昭阳站在不远处与一个女人交谈着什么。而乐瑶坐在主驾驶,似乎在无声的哼唱着这首歌,她发现我和罗本站在一起时惊讶的说道。 “你俩一人坏一条腿怎么也过来了?” 第37章 陈半仙 我看了看自己和罗本的腿,又随着罗本的目光看向昭阳那边,准确的说我的目光定格在昭阳对面的女人身上。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简单的马尾辫,精致的面庞,以及非常匀称的身材。但我能够从昭阳的神态中,确定这个女人并不是简薇。 看了一会,我收回目光。罗本和乐瑶在聊着车继玲的那首歌曲。而我则是拍拍罗本的肩膀:“昭阳对面的人,你认识吗?” “你不是算命的吗?算算她叫啥呗。”罗本似乎不满我打断他的话题。而乐瑶却在一旁附和着罗本让我算算那个女人的名字。 我笑了笑没搭理他俩,可注意力还是时不时的放在那边。我看见昭阳似乎在安慰着那个女人,可离得太远实在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换个地接着喝?”罗本向我问道。 我摇了摇头:“明天还得回省城,酒不喝了,送我回去拿吉他吧。” 当我准备接过罗本递来的头盔时,我们的身旁突然疾驰而过一辆黑色的路虎车,当它在昭阳身边停下时,我看见方圆匆忙的下车朝那个女人跑去。而与此同时,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也跟在后面。 “等等。”我按住罗本的肩膀,罗本不解的看向我,我喃喃说道:“我好像知道这个女人叫什么了。” 当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昭阳也与他们互相打完招呼并朝我们这边走来。乐瑶也在这个时候与罗本互看了一眼后:“陈半仙,你还真会算命啊?” “别给我起外号。”我不满的向乐瑶说道。 “就你最神神叨叨的。”乐瑶在此时打开车门问道:“是不是昭阳的前女友?” 正当我想胡扯的时候,昭阳已经走到我们这边先是惊讶我和罗本的到来,然后再次歉意的跟我们说他要跟朋友聊点事情,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个西装男身上,此刻的我实在不想一走了之,心中一股无名火就窜了出来。 “我肚子饿了,既然是朋友,一起吃个宵夜吧。”我说完后罗本与乐瑶同时不解的看向我,而我也不想解释什么,便拉着乐瑶想往那边走,乐瑶似乎把那个女人当成了昭阳前女友也非常配合我,可昭阳却一把抓住我。 我被昭阳突然一拽有点站不稳,扶着车门看向昭阳。正当昭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罗本却架住昭阳的肩膀说道:“走吧,我也饿了。” 昭阳没有理会罗本,倒是在他们身后无奈的问我:“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奇怪。” “今晚实在没跟你喝好,明天就要回省城了,再喝点吧。”我确实找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便跟昭阳打起感情牌。 “今晚不能再喝了,我们有事要谈。” “那就只吃饭。”在他狐疑的目光中,我们几人已来到方圆他们面前。 方圆很诧异我的到来,我和他寒暄几句,便发现他们气氛很奇怪。站在方圆身边的女人似乎正在闹脾气,看方圆对她态度,她应该就是颜妍了。而方圆身后的那个西装男人先是异样的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就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站在原地。 打完招呼,我们一行人就近选择了一个家烧烤店。要了一个包间,我主动向方圆示好,更是以离开公司后的不舍打开话题。方圆也客套的解释了一下公司的难处。 “方组长,这位是?” “都还没介绍一下呢,这位是我女朋友,颜妍。”方圆握住身边女人的手,然后又指着那个西装男人说道:“这位是向晨,我们和昭阳都是大学同学。” 我心中了然,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赶忙附和道:“我跟昭阳既是朋友,也曾是同事,这次回苏州,本想好好叙叙旧,可没想到今晚打扰到你们同学之间的聚会了。” 而方圆听完我的话后尴尬的笑笑,我知道此刻这句话一定多余,也能觉察他们甚至恨不得让我立马走,因为包间里除了我和方圆在交流,其他人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昭阳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罗本抽着烟,乐瑶拿着菜单翻来覆去,向晨抱着胳膊望着窗外,颜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我就是好奇在此时此刻能让方圆与向晨找昭阳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于是便厚着脸皮继续说道:“我跟方组长也算相识一场,今晚嫂子正好在,我得好好敬你们一杯。” 我让服务员拿进来两瓶白酒,而此时昭阳才为难的开口道:“陈夕,今晚不适合喝酒。”我没理昭阳,将手中的白酒打开,先是给自己倒上一杯,然后分别给在座的每一位都倒上一杯。我将白酒给方圆递过去,又将另一杯给颜妍递过去,最后端起自己的杯子说道:“来,方组长,我敬你们二位一杯,结婚的时候一定叫上我。”说完我便仰头将一杯白酒喝完。所幸杯子并不大,一杯大概一两多一点,我强行将一阵恶心感咽下并看向颜妍。 颜妍倒是爽快,站起来喝完杯子里的白酒:“今天我和方圆闹着情绪,就不陪你们了。”说完颜妍便离开座位,走出包间前又回头对昭阳说道:“如果薇薇联系你,你一定告诉我,作为她的闺蜜我真的很担心她。”说完便离开包间,而方圆也没有喝酒,追着颜妍走出了包间。 我诧异的看向昭阳,昭阳也再此刻叹了一口气:“陈夕,今晚真不适合喝酒,方圆跟颜妍在吵架,我们都是大学同学帮着安慰两句,也问问怎么回事。” 我内心冷笑一声,又将自己手中的白酒装满:“你自己的事问清楚没有?”我说完这句话便看见昭阳与向晨同时看向我,不同的是昭阳眼中充满了疑惑,而向晨却是阴冷了一瞬。 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佯装有点喝多的样子走到向晨旁边:“这位兄弟,喝一杯。”向晨眯着眼睛,只是将手中的杯子轻轻的抬了一下,我们一起喝完一杯白酒之后,我假装好奇的问道:“刚刚说的人是谁?” 昭阳面露痛苦的神色,倒是向晨接过我的话:“薇薇是昭阳的女朋友,只不过。。”我一副了然的模样,又接着问道:“她人呢?” 向晨与昭阳同时沉默着,而我也疑惑着颜妍走之前的那句话。此时向晨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昭阳,如果薇薇联系你,你记得告诉我们。” 当我听见向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惊的。如果昭阳此刻联系不上简薇还好说,那向晨为什么会联系不上。我脑海中快速的思考着。但根本没有丝毫头绪。 昭阳也在此时自嘲了一下:“简薇不会联系我的。” 我看着向晨假惺惺的拍了拍昭阳:“不管怎么说,有消息了跟我们说一声,别让颜妍着急,我也一直把薇薇当妹妹的。” 我受不了向晨这副模样,于是又将向晨的杯子倒满并举杯示意。向晨则表示拒绝:“兄弟,今晚不是喝酒的时候,还要说几遍?” “我也是昭阳兄弟,你们的事我虽然帮不上忙,但也不想把气氛弄这么低沉,喝一点酒,搞不好下一刻简薇就打来电话了呢?来,我敬你。” 向晨被我缠的甚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他将一杯酒喝完,我也笑着将酒杯朝自己的嘴边靠近,就在快要到嘴边时,我故意将杯子一歪,整杯白酒全部泼洒在向晨衣领处。向晨直接一把将我推开,我顺势瘫在椅子上,冷眼回望过去。 “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我端起之前方圆没喝的白酒,直接朝着向晨的脸部泼过去,向晨也没想到我能直接跟他干起来,一整杯白酒完完全全的泼在他脸上。我看着他愤怒的样子,心想干一架才好。 而昭阳此时走到我们两人中间,先是惊疑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将纸巾盒递给向晨,我根本没理昭阳,还想着继续挑事,可罗本这个时候架着我站起来。 正当我准备甩开罗本的时候,我看见向晨站在昭阳背后拿着白酒瓶就朝我砸来。我此刻也无法躲闪,只能本能的抬手去挡,一声闷响,我右手瞬间传来一阵剧痛。接着便是向晨的骂声。 罗本见我吃亏,悄悄从地上拾起酒瓶塞进我手里,我心领神会,反手将酒瓶砸过去,不偏不倚的砸在向晨的脸上。 “陈夕,你冷静点。。”罗本假意拉我,又把另一瓶没打开的白酒偷偷塞给我,我想也没想,又朝着向晨砸去,向晨挨了两下,鼻血立马流了出来。乐瑶见样也把整杯白酒倒在纸巾上,跑到向晨旁边一把捂在他的鼻子上。 “这位大哥,你看你鼻子都流血了,赶紧止一下。”说完,乐瑶就往他脸上乱糊。 罗本见我打的兴起,赶忙将我拉回座位强行按住说道:“够了够了,你小子今晚不对劲。” “罗本,是兄弟就陪我干他。”我刚说完,罗本原本按着我的手立马环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外拽:“行了行了,乐瑶跟昭阳都在他身边,你别误伤了。” 我本想一把推开罗本,可听见昭阳和乐瑶的名字时,最终忍住了。乐瑶也在此时跑过来,假装拽着我另一只胳膊往外走,同时小声说道:“陈夕,你下手真狠。” 我就在他们两人精彩的演技下被拉了出来,刚到门口我就憋不住想笑:“行了行了,能自己走。” “陈夕,你就是一祸害!拉着我和罗本陪你不干好事。”乐瑶一边拽着我的胳膊,一边还在挤兑我,可我知道他两都没有责怪我的意思。我就这样被他们一边架着,一边走到车子旁, 刚到车子旁,我就甩开他俩的胳膊,独自坐在马路牙子上,摩挲着口袋掏出香烟点上。一副舒爽的模样。 “你今晚到底怎么回事?”乐瑶蹲在我旁边问道。 “就看他不爽。”我吐出一口烟,还想着刚刚怎么没有再多踹上几脚。 “得了吧你,你打他那狠劲儿就跟他抢了你女朋友似的。” 乐瑶这话语境太过奇怪,我不禁朝烧烤店那边望了望,目光找寻一下昭阳。而昭阳也已经陪着向晨走出了店铺,向晨捂着鼻子,嘴上依然骂骂咧咧着,指着昭阳说了好几句,看见不远处的我,又指着我骂了起来,昭阳也歉疚的朝他说着什么并把他往车上拉,安抚了好一会儿向晨才开着那辆路虎车离开。昭阳望着远去的路虎车,下一刻便怒气汹汹的朝我们这边走来。 我看了一眼路虎车的尾灯,趁昭阳还没走到面前时赶紧摸出手机:“喂,我举报有人酒驾。” 简单的将车牌号报出去之后,我心满意足的将手机装回口袋。乐瑶与罗本却被我的行为整的哑口无言,或许在想我跟那个向晨到底有多深的仇。 而此刻昭阳也终于走到我面前,我看着他愤怒的表情心中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 “陈夕,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我不拦着向晨,今晚你绝对进去。” “我进去也是为你昭阳进去的。”我瞪着昭阳,将手中的烟狠狠的摔在地上:“我他妈快被恶心死了,那个叫向晨的一口一句薇薇,还在你面前叫简薇妹妹,几个妈呀,这么说话?我他妈就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人,” “我们是四年同学。”昭阳似乎不太愿意提及简薇,可我看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是窝火。我将缠在自己头上的纱布扯下来,塞到昭阳的手上愤怒的说道:“我告诉你昭阳,你不用怀疑我们相处的时间,如果你有事,我他妈敢拿命顶在你前面,但是那三个东西敢吗?特别就是那个向晨,触景生情,他只占两个字。” “。。。”昭阳看着我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我却又不能解释我为什么那么厌恶向晨。我知道昭阳的性格,没有证据之前,他一定不会相信我的任何一句话,所以迎着昭阳的目光,我还是问了他一句:“你能告诉我你跟简薇怎么分手的吗?” 我再次看见昭阳脸上的那层乌云,他的表情逐渐低沉,哽咽的说道:“或许是我不够努力吧,她累了。” “放你妈的屁!你连分手的原因都不知道,你他妈到底在爱什么!那个向晨不是把简薇当成妹妹吗?你有种去问他吗!那个颜妍不是简薇的闺蜜吗?你有种去问啊!连分手的原因都不知道,你这三年他妈的光顾着喝酒了吗!” 我将心中所有的愤恨全部倾倒出来,我看见昭阳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痛苦。他双拳微微紧握,可最终还是没能说些什么。 而我们在对视数秒后,同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除了觉得我不够努力,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第38章 接吻? 正当我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烧烤店的老板将一口未动的串儿打包好送了过来。我忙掏口袋准备付钱,昭阳却在我之前将钱付了出去。 在我望着昭阳背影的时候,罗本在我身边蹲下,并丢了一根烟给我。我刚点燃便听见他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我确实知道所有的事情,可每次传来的剧痛又让我无法明说,事已至此,我只能像个不讲道理的人去发泄心中的苦闷。 或许今晚之后,我与昭阳之间便会出现一条间隙,我不想这种事情发生。可当我的眼神与乐瑶交融时,我心中的火不禁弱了下来。我深深的叹一口气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或许现在才是最好的。” 罗本觉得我莫名其妙,可我知道乐瑶会听懂我的意思。她躲避了我的目光,坐在马路边撑着下巴看月亮。 我也将头低下,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可一阵烧烤的香味飘来,我抬头望着昭阳将打包好的串递在我面前,还问我饿不饿。 在这个一塌糊涂的夜晚里,画面就定格在我抬头与昭阳的对视中,他乌云密布,我百感交集,这仿佛就是一场关于久别重逢的黑白电影。 画面无声,但饱含了太多残缺。两个男人都有一段不知原因的失败感情,我站在开满答案的彼岸花悬崖旁,拼命的想拉回坠崖的昭阳,可我自己何尝不是已用尽了全力,每一秒都在粉身碎骨的边缘呢。 我在沉默中接过昭阳递来的烧烤,因为右手受伤,我只能将餐盒放在腿上,左手蹩脚的用筷子插着肉往嘴里送,可下一刻昭阳却拿过我手中的筷子,捧着打包盒夹了一块肉递给我。 “我知道你把我当好哥们儿,我也是,但是你今晚真的太莫名其妙了,至少给我一个解释。”昭阳神色黯淡,可却努力的朝我笑了笑。 我张嘴吃下昭阳喂过来的肉,鼻子一酸。难道人性的背后真的只有白云苍狗吗,我根本无法提起勇气在这样的黑暗人性中去做生活的高手。 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脑海中闪现出向晨的脸。我无法承认这样一副恶心的脸庞以“昭阳兄弟”的名义出现在昭阳的身旁,更无法接受他口口声声的将简薇定义成妹妹。想至此,我的胸口隐隐传来一丝疼痛感,可我不想与昭阳之间产生不可逆的间隙,我只能无比坚定的开口道:“昭阳,你喂狗三日,它能记住你三年,你善待人三年,他三天就能忘记你,很多时候,人不如狗!你把向晨。。” “扑哧。”我看见乐瑶捂着脸,极力的在抑制笑意,罗本也别过头肩膀颤动,似乎也在忍着不笑出来。我不知道这样的氛围下,是什么让他们发笑。而昭阳也在此时笑出声。 “人糙话不糙。” “话糙理不糙。” “陈夕,对不起啊,我真的已经把这辈子所有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乐瑶抱着肚子指着我笑。正当我陷入自我怀疑时,昭阳又给我递了一块肉:“再喂你一口。” “滚你大爷!”我明白过来意思后,一把打掉昭阳喂过来的肉,看着他们笑的人仰马翻的模样又怒又急。 昭阳索性直接坐在地上,乐瑶也跑到昭阳旁边从打包盒里捏出一块肉喂给昭阳:“昭阳我喂你一块肉,你也要记得对我好三年!” 我看见昭阳还想挤兑我,赶紧抢过昭阳手中的餐盒,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抓着肉往昭阳嘴里塞。 笑声代替之前沉闷的气氛,终于赶在临别前洋溢在我们四个人的脸上。不算晚的夜色里,我们彼此贴着坐在马路边,喝着乐瑶买来的啤酒。四个孤独的身影辉映着空旷的街道。无论怎么看都不觉得这四个人会有怎样的精彩人生。 啤酒一罐喝完又开一罐,乐瑶索性开着车又搬来两箱。借着朦胧的月色,我们再也不愿意将心里的苦闷埋藏起来,仿佛就在此刻,我们就是自己的导演,四部残酷的青春爱情电影就在我们面前轮流播放。 乐瑶的经历我虽然知道,可从她口中说出后,我更加心疼她这样的女孩,我怂恿着昭阳去安慰。我也在乐瑶的目光里看见了从未见过的温柔。 昭阳也是第一次对我诉说了他的经历,我能够听得出来他的悲伤与对简薇深沉的爱,也同样可以看见乐瑶对他的关心。 而我的故事,很复杂也很简单。在我说完之后,便听见罗本诉说他的故事,我也在这一刻听见罗本将韦蔓雯这个名字说出口。 我们四人都用寥寥几句说完自己的故事,可都无比默契的没有去追问,因为能够说出这么多,已经是自己能够承受的极限了吧。 我搂着罗本的肩膀,酒精已经麻痹了我的痛觉。我拼命的大笑着,我说罗本就是个傻逼,罗本也骂我是个傻逼,我说罗本成全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爱情,而是杀死了韦蔓雯心中的爱情。而罗本也说我去大连追寻的根本不是一份爱情,而是以爱情的名义谋杀了一个姑娘! 骂完以后,我和罗本都沉默了,昭阳则是拿出香烟的塑料薄膜放在眼前看着天空,我也掏出香烟摘下那个薄膜放在眼前。 “你看见什么了?”罗本犹豫着要不要也摘下香烟薄膜看上一眼。 “我看见一个人,他好像一只狗。” “苦海。。。 翻起爱恨 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陈夕,你又跑调。”昭阳被我带跑偏,一句歌词也没唱在调上,我思索着着调子想再唱一遍,可昭阳却正经的问起我:“你今晚到底怎么了?” 我思考了片刻,在三个人的注视下,开口说道:“昭阳,无论如何。请你相信我,我觉得那三个人并没有把你当朋友。” “我们都是大学同学,方圆曾经为了借我钱搞乐队,吃了一个月馒头。他的家境并不好。” “我相信上学时的情谊,因为那个时候并没有利益上的来往。” “可他们在我身上能获取什么?” “我能够从向晨说话的语气中听出来,他也喜欢简薇。”我的目光洞穿昭阳面部的乌云,直击他此刻的灵魂,我就目不转睛的看着昭阳。他在我的目光中艰难的想反驳什么。可我真的害怕下一刻我就无法这么坚定的帮简薇:“你跟简薇的分手会不会存在什么误会呢?” 当我将这一句话说出口时,那股莫名的剧痛感突然袭来。我强忍着疼痛,不再言语。在我的沉默中,我等待着昭阳的回答。 可这一次,昭阳久久没有言语,仿佛在沉思着什么。剧痛也在这份沉默中渐渐缓解,我终究还是不敢再多说一句。 夜有点深,风也有点冷。我们都裹紧了外套,似乎这一夜我们聊了很多,可我又感觉什么都没聊。 我们就此分别,裹挟着冰冷的醉意。都走回在不知何以为家的归途之中。 找到一家酒店,我舒服的洗漱了一番,因为头上的伤口也已经结疤,阔别已久的热水澡终于将一身的烦恼洗尽。 躺在床上,实在无事可做。我用酒店的无线网将箫墨的公司在手机上翻阅了一遍,这个名为“书墨网”的公司成立了刚好一年,法人并不是箫墨,而是一个叫作箫正的人,我猜想这个人应该就是箫墨的弟弟了。 简单的了解了箫墨的公司后,我又将手机里的企划书翻出来编辑了一会。在我的设想中,这款app应该囊括全国所有的网红店,而在开发这款app的同时,我需要得到箫墨的一笔投资,在全国几个重要城市里投放几处网红店铺,主要经营目标就是以年轻人为主。当这种势头起来后,便会产生连锁效应。以此提前达到网红效应。 这便是我在一无所有中谋求的一份生机。 我将企划书在手机里整理好,倦意也渐渐来临。这一夜睡的很舒服,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深度睡眠中得以新生。 可就在我将醒未醒时,我还是在最后一刻梦见了一双白皙的手。只是一刹那,我便睁开双眼。平静的房间内,只能听见秒针的声音。 起床洗漱,因为头上的纱布昨晚拆除了,我特地刮了刮胡须,吹了吹发型。看着镜子中稍显精神的模样,我又把新买的吉他抱在怀里。 臭美了好一会,手机声终于响起。与钟晚约定了见面的地点,我便用酒店里的纸笔写了张“好好生活”的卡片,随后便退了房。 买了一份早餐,将卡片塞进去,我就驱车来到约定的地点。远远的就看见那张清冷的脸,四月的天气,钟晚只穿了一件略薄的外套,她站在一颗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什么,包包外面还露出一大叠文件,看样子她的生活目前只有工作。 我不禁有些心疼这个姑娘,我见过她落寞的身影,也见过她流泪的眼睛。此刻一副女白领的模样却显得她更加单薄。这个年纪的姑娘,不应该只有工作。 可每个人都有故事,与其说她的生活只有工作,不如说她的生活只剩下工作。我将车子停在她的身前,她清冷的像我点了点头,然后走向驾驶室。 当我将副驾驶的安全带系好后,便将买好的早餐递给钟晚,与此同时我看见她也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我,令我意外,这是买给我的早餐。一块蛋糕,一杯牛奶。 “你吃过了?”我与钟晚异口同声。可下一刻都摇起了头。 “我很久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了。”钟晚说完,想点上一根香烟。我伸手夺过去,我不希望她的生活如此将就。更不希望香烟摧毁她的健康。 “我也没有吃,一起吃点吧。”我在钟晚不满的目光中将早餐递过去,然后拿出她买给我的那块蛋糕咬了一口。 实际上,我并不爱吃甜食,可吃着钟晚买的蛋糕,我还是觉得非常可口。我转过头看见钟晚两口吃掉一个鸡蛋,似乎被掖着了,我刚想将牛奶递过去,便看见钟晚从车里里拿出一瓶康师傅绿茶,然后朝我问道:“这个能喝吗?”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买过这瓶绿茶,下意识的点点头。刚准备继续吃蛋糕,便听见钟晚惊叹这个绿茶怎能如此难喝。 我这才想起,同样觉得这个难喝的还有乐瑶。想必这个饮料是她昨晚开车买酒的时候给我带的吧。 “不喝别浪费了,给我喝。” 我将牛奶递给钟晚,然后想着这是乐瑶的心意,便仰头喝完一整瓶绿茶。可下一刻我便想起,这算不算跟钟晚间接的接吻? 第39章 大连往事 我对于钟晚的了解,其实并不多。但几次的相遇后,多少还是知道她清冷与拒人之外的性格。我担忧自己刚刚的行为会惹的她不高兴,便有心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便偷偷的看了她几眼。 果然,从她的眉宇间我看见了不悦的神色,我暗暗的沮丧着。 车子行驶的很快,在即将要驶入高速时,我看见一个便利店,示意钟晚停下,我火速的向便利店跑去,我也没有什么必须购买的,只是想购买一些零食方便路上打发时间。 结完账,回到车里。我拿着一大包塑料袋,将零食丢在后座上,便想闭目养神,可车子并没有发动。我向钟晚看了一眼,她此刻正盯着那些零食。 “要不要吃一点?”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钟晚在零食里翻了几下,随后摇摇头。 “是不是没有你喜欢吃的,我下去给你买。” “不用,只是想起一些事情。”钟晚没再纠结这个话题,随后将车子打着,我看着她娴熟的驾驶技术,便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正当车子左转出停车位时,一辆车从后方快速超车,钟晚没来得及刹住,车头猛地与那辆车剐蹭在一块。我看见钟晚惊慌失措的模样,赶忙摘下安全带,询问她有没有受伤,她定了定神后才摇摇头。 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我根本无法顾及车子,将双闪灯打亮。便拍拍她的肩膀,想安抚她受惊的心情。 钟晚平复心情的速度很快,歉意的看了我一眼后,便想下车。我拉住她,并让她先在车里不要下来。 打开车门,我看见对方车主已经站在车外骂骂咧咧。原本我想打电话报警,可当我们看清彼此容貌的时候,都吃惊的驻在原地。 “怎么又是你小子。”车主指着我,然后又往驾驶室里望了望。 “哪哪都能遇见你。” “这话该我说,怎么办,私了还是保险?”我望着眼前这个见过几次的出租车司机,心里感慨世界真小,指挥着钟晚将车靠边,然后与师傅盘算着赔偿。 “师傅您这车都快赶上飞机的速度了。我觉得要不然报警处理吧。” “我跟你小子也算缘分了,别那么麻烦,钣金加补漆,2000块吧。” “报警!” “你出库的时候可没打转向灯啊,交警来了也是你责任。” “那你说个能听的数。”我给师傅递了烟过去,心里也不想报警处理,如果能私了最省事。钟晚见我与师傅争执,也在此时走下了车。 “车是你开的?”师傅见钟晚是女人,赶忙换了一副讹钱的表情。我厌烦这种事情,更不想把钟晚卷进来,毕竟是我让她帮我开车。可我现在也确实拿不出2000。这一趟苏州的的确确花了不少。正当我想开口的时候,钟晚却从包里拿出了身份证:“这是我身份证,你拍个照,留个联系方式吧。” 师傅赶忙拿出手机拍照,我一把抢过身份证:“1000,能接受现在私了,不能接受报警处理。” 师傅点上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钟晚,突然笑了笑:“这次是不是女朋友?” “你这人。。”我被师傅问的烦躁,正想开骂的时候,师傅却又开口说:“1000就1000吧。” 我没想到师傅突然这么好说话,愣了两秒,钟晚却在我愣神的时候,将钱递给了师傅。并示意我上车再说。 “小伙子,小伙子。”在我转身走向车子的时候,师傅又凑到我的身旁:“把握机会!”我没搭理他,他倒是无所谓的样子,把钱装进口袋,悠然自得的哼着小曲。 我在他身后白了他一眼,随后也回到车里,钟晚已经将安全带系好,认真的确认了一下倒车镜后,才将车子启动,我将副驾驶的安全带系好,想将钱还给钟晚。 “这钱不能让你付。” “我有个更好的提议。”钟晚将车速放缓,接着说道:“修这辆车的钱你付吧。” 对于这个回答,我心里是认同的。因为我总觉得与钟晚在钱上有过多的纠结显得太过生分,她也明显是希望不要过多的去定义这件事到底谁该去承担责任。 想至此,我不禁的觉得,这句话更像是两个朋友间的协商。我笑了笑,觉得这样很好。 “我觉得你。。”我突然想说点关于她的话,可到了嘴边却又小心翼翼。我与钟晚的交流真的不多,甚至回省城的这一路应该是我们相处最久的一次。 我想问问她的故事,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睛总能吸引着我,或许是因为我真的太孤独了吧。 “你如果觉得无聊,就说说你自己吧。”钟晚等了半天,也没听见我再说话,便开口说道。我转身从车后座拿出一包零食,换了一个舒适的坐姿。 “有过一段很离谱的感情,女孩的名字叫书婧。”我将一包幸运方便面捏碎,然后丢了一块送进嘴里,我按照回忆中的吃法,没有放调料,也没有放油包。 可只吃了一口,便再也不想吃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嚼出那么多苦涩的味道。我捧着这袋方便面回忆拉扯到过往,我记得书清很喜欢吃这个,她总说她很幸运,她也希望别人可以幸运。我不知道她在为谁所求这样一份幸运。可我知道我就是给她带去不幸的人。 我像自言自语般的诉说我自己的那段感情,钟晚也随着我的诉说将车速放缓。直至我说到在操场的那段告白,钟晚才向我问道:“你当时怎么回答她的?” 我沉默良久,才将那句誓言说了出来。 “那你们因为什么分开?”钟晚回过头看我一眼,我眯着眼睛,望着前面的柏油马路。思绪又回到与她的那段时光。 她叫书婧。我是在不断的书信中爱上她。她就像一支流苏花绽放在我幽静又贫瘠的山谷之中。 能够与她相识,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事。那些书信里的话语,点缀了我枯竭的生活。那个时候的我总爱书写真爱与自由。可不管哪一个都不是我所拥有的,我被父母要求学习,像所有人一样,被寄予厚望。高三的最后时刻,我惶恐的渡过每一日,我只要有一秒没把目光放在书本之上,我便能看见父母失望的眼神。 当我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我所渴求的目光并未出现,紧随而来确是更加殷切的期盼,我的爱好只能偷偷摸摸,我的想法全部不被认可。我不愿活在被安排的未来里。 就在这种压抑的年纪里,她像春风一般抚过我的脊椎。她鼓励我,称赞我。更让我痴迷的是她告诉我,是因为我,她才会想要重新拿起画笔。 我将自己写的小说寄给她,她也会将她的素描作为礼物。我们彼此慰藉,彼此救赎。我们约定要对生活充满希望。因为我们能够在茫茫人海中相识,一定是在某一刻定下了约定。 我深信不疑。 “因为另一个女人。”我无比苦涩的说道。 车子突然驶入应急车道,在强烈的颠簸感中被刹停。随后我便看见钟晚冰冷的眼神,她问道:“你变心了?” 我掸了掸身上的方便面碎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我从来都没有变过心,我憧憬的一直都是多年以后一个人仍放不下,而另一个人不曾忘记的童话故事。” 钟晚不再冰凉,可依然注视着我,而我此时因为这些回忆更加痛苦。 “那是有什么误会吗?” 我摇了摇头,告诉钟晚并不存在误会。钟晚在疑惑中等待着我的回答,我痛苦的打开心里尘封已久的门,无数的画面顷刻间出现,那里有我幸福的笑脸,也有我痛苦的无奈,还有大连的雪夜。每一副景象都被定格成一张照片,但却凌乱的播放。终于,所有的画面闪过。一个青涩的面容出现在一簇蔷薇花之下。 我仿佛置身其中,那个叫作书清的女孩就离我不远。我只要轻轻的唤一声,她便能抬起头向我看来。 “整段感情中,我自始至终爱的都是那个与我书信但从未出现过的书婧!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与我见面的却是她的妹妹,书清!” “我不该写那封告白信的。我等了两个月,我以为我把爱情等来了。” “我只是想找寻一个真相,我不想伤害谁,我就是想问问她,如果真的没办法爱上我,那么就坦诚的告诉我不好吗?为什么要用另一个人来摧毁我对爱情的幻想!” “我还想问问她,明明说好了在大连见一次面。可为什么又要反悔!” “所有人都劝诫我,他们都让我看看眼前的人,可我又怎么能忘记在我最颓废的那些时光里,陪伴我的书婧!” 我因为痛苦这段过往,所以语无伦次的说了很多。钟晚在一旁静静的聆听着,当我整理好情绪,想要再说一些话的时候,钟晚将车子驶出应急车道并说道:“如果我在那个时候认识你,我也会支持你去大连的。” 这么多年以来,钟晚是第一个认可我决定的人。我回过头看着钟晚,她的眼睛也微微泛红。想必此时的她也想起了她故事里的人。 我深怕这样的情绪影响到她,于是开口说出了那句好好生活,可当我将这句话说出来以后,钟晚的眼泪却流了下来。我们将车又停在了应急车道,为了安全,这次换我开。我们约定在下一个服务站换回来。 车子启动,钟晚将鞋脱下,然后整个人蜷缩在副驾驶。我看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更加确信了此刻的她一定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我们每个人都如履薄冰的前行着,你是第一个认可我去大连的人,我真的感谢自己救过你。否则没有人告诉我,那个决定是对的。如果你需要一个倾诉对象,我愿意去做那个聆听者。” 钟晚沉默着,在我认为她不需要我这个聆听者时,她哽咽的说道:“我们都是爱而不得的人,我们都在最好的年华遇见了惊艳自己的人,我们在不懂爱情的时候选择一往情深,可明白爱情之后,再也无法爱上别人。” “钟晚,你后悔爱上那个人吗?” “不后悔!” “我也不后悔!” 第40章 半夏 我们在彼此的话语中沉默。这一路,我和钟晚不再言语,经过服务区的时候,我将车子加满油,然后又换回她驾驶。 一路上倒也顺利。下高速的时候,钟晚接到一个电话,我只听见她问了一个4s店的地址后,便挂断了电话。 “陈夕,我约见了一个客户,现在得赶去4s店拿车。” “你把车开到4s店吧。然后我自己开回去。”我想起钟晚的生活似乎只剩下工作的样子,心里多少还想关心一下,可想起自己如今也是这样的状态,又不知如何开口。 抵达4s店,已经是快到下午1点,而此时的我们都还没有吃饭。钟晚却毫不在意的打开车门,看着她匆忙的模样,我实在忍不住便叫住了钟晚。 我从车里跑出来,来到钟晚面前,将车后座上的零食递给她,钟晚本想拒绝,可我知道现在的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吃饭,便将零食硬塞了过去。 “你不是说我们都是同一类人吗?我很清楚身处工作的忙碌中确实可以让我们不再胡思乱想,可怎么样都不能忘记吃饭。去的路上多少吃一点,注意开车安全。” “嗯。”钟晚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些零食,最终还是接了过去。我看着依旧清冷的钟晚,内心非常清楚,这些关心其实都是多余的。只有深夜的酒才能让我们安眠,清晨的粥对于我们而言,温暖不了破败的心。 我朝她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苏州一行,彻底结束了。短暂的流星,不是夜空的眼泪,只是它的一声叹息。如果说有遗憾,那一定是我冲动时买的戒指。我不该出现这种想法,乐瑶只是在我干涸已久的山谷中幻想出的一场灵泽。 她确实真实的不像梦境,可那一份虚幻的爱情,只不过是我的自作多情。我重重的吸了一口烟,我感觉自己和乐瑶之间就像做了一场梦,终究,清晨到来,大雾散尽,不止清晨,不止大雾。 车子行驶在外环,我将速度放缓。在一个家具城停下,我踩坏了钟晚的床这件事并没有忘记,走在家具城里。我看见很多好看的双人床,价格不菲。想必能够与爱人在这样造型华丽的床上醒来,便是爱情最终的模样吧。 我摩挲着松软着的床褥,多渴望自己不要这么多愁善感。如果这个世界上注定有一部分人一定要历经痛苦,那就让已经历经这份痛苦的我独自承受吧。至少身边不要再出现这样的人了。 导购员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将自己的需求告知。便跟着她来到单人床的区域,我要了一张造型简约的床,给出了地址并告知送货时间后,便准备离开,可当我走到门口时,一床印有特别大的向日葵图案的床单吸引了我。 导购员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于是便走到我的身边为我介绍起这套床单的布料,我没听她说完,便将一整套全部买下。 买了床单被套后,我先是回到出租屋,将它们全部清洗一边,晾晒起来。然后才下楼买了一份炒面吃了起来。 吃饭的过程中,接到了箫墨的来电。 “是陈夕吗?” “我是,箫总你好。” “可别喊我箫总,听不习惯。你的那份企划书写好了没有?” “对不起箫总,我刚刚回到省城,但是企划书已经写好在手机里,我现在可以打印出来,只是我想亲自交给你。” “你小子哪是想亲自交给我,就是惦记着合同。” 我在电话里笑笑:“箫总,我主要惦记着你人。” “那就见一面吧,就在你的咖啡店里。” “你在省城?”我吃了一惊。随后便得到了箫墨肯定的答复,想来网红这个概念在现如今确实是一个非常爆点的创意。 “我就在你咖啡店,见面聊吧。” 挂了箫墨的电话后,我胡乱吃了几口炒面,然后将手机里的企划书打印出来。便驱车赶往咖啡店,实际上我今天是不准备去咖啡店的,因为我想空一天时间来思考关于退股的事宜,毕竟在与乐瑶的事情上,我确实做的不妥,其次在我的企划书里,也需要一笔资金来作为自己的敲门砖。 一路上,因为脚伤的缘故,我开的并不快,心里也正好思考着事情,所以抵达咖啡店也用了将近四十分钟。我非常清楚的知道,企划书并不能作为打动箫墨的关键点,真正能够打动箫墨的还是需要我自己打造出更多的网红店。 站在店外,我心里着实有些紧张。因为我没有经历过这种商业谈判,其中关于资金的拉扯,更是我的弱项。思前想后,这一次的见面实在太匆忙,我根本毫无准备。 可当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推开店门时,看见井哥正在吧台做咖啡,由于要为咖啡拉花,也只是简单的点头示意一下,而沈梦也正好为客人端去咖啡,与她打过招呼后,沈梦便示意里面有人等我。 当我看清坐在靠里位置的人时,整个人都被惊住了。一身西装的箫墨正喝着咖啡,正在与对面的人谈笑风生。而对面的人正是刚刚分别不久的钟晚! “哈喽。”箫墨笑着向我招手。钟晚也在此刻回头,她朝我笑了一下并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我惊讶的走过去,一时间竟忽略了箫墨。当我意识到的时候,钟晚已经向我伸手右手并说道:“我也比较惊讶箫总赞赏有加的人居然是你。” 我礼貌性的握住她的指尖,又在她的提醒下转身向箫墨伸出右手:“箫总,您能亲自来到这里,我这家店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你就别客套了,我家老爷子可在我面前把你夸的像亲儿子似的。所以我更希望你叫我箫大哥。”箫墨的说话方式令人非常受用,相比我生硬的话语更加具有亲和力,在社交方面我便败下阵来。 “陈夕,箫总的时间宝贵,快说说你的这家店吧。”钟晚似乎感觉到我接不了箫墨的话,于是便开口提醒我,这在无形之中已经为我指引了洽谈方向。这样的提示,我自然是能够听出来, 我拉开座椅,坐在钟晚的身边,然后将手中的企划书放在桌子上:“箫大哥,在说这家店之前,我想跟你聊一下这家店的前身。” “你说。” “在此之前,这家店的生意惨淡,可咖啡品质却比现在更高。” “可我不觉得这家店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线。” “你觉得没错,我的经营理念并不在于咖啡本身,而是将整个店铺设计成一款产品,用足以吸引目光的装修来吸引受众,咖啡只是附带的饮品。”随后我将企划书打开,继续说道:“如果用咖啡来吸引受众,那么将会需要一个很长的时间来培养与维护。但一个新颖的店铺,却能够让受众自行找过来。所以,与其说这是一家店,不如说是一种概念。” 箫墨没有接过我的企划书,而是饶有意思的环顾店里,钟晚见我不再言语,立马给了我一个眼神,可这一次我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理解这个眼神的意思,这让我有些紧张。 钟晚看出我的紧张,在一旁轻声的询问道:“一款软件的开发并不是一两家新颖的店铺就足以启动的,这方面你有考虑过吗?”她注视着我,语气柔和,这减少了我很大程度上的紧张感,而当这句话说完时,箫墨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的身上。 此时我才真正的发现,原来在这一场微型的商业洽谈中,钟晚一直在旁协助我。想到此,我内心一暖,心中忽然有股力量,我向钟晚投去了感谢的目光,然后眼神坚毅的望向箫墨。 “箫大哥,现如今的商场,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走在最前面。而我这种模式,你应该可以看出来,显然是最容易复制的。但正是因为这种显然,才会成为我们真正的优势!”我再次将企划书推到箫墨的面前:“在我的设想中,省城很快就会出现一批同我一样的店铺,这样的店铺一旦被大范围开设,那么在城市之中就会形成固定的消费群体与消费场所,这种群体还会不断扩大,直到成为一种消费理念。那么如果将这种模式在各个城市铺开,就需要一款软件出现来整合这些店铺。去引导受众的消费。箫大哥,不知道这样说,你有没有兴趣看一下我的企划书?” “如果你的设想并没有实现呢?不会出现那么多店铺怎么办?”箫墨喝了一口咖啡,向我问道,这确实是他需要考虑到的,但我能够确信箫墨的设想是一定不可能存在,可如何反驳,却难倒我了。 正当我思考这个问题时,钟晚再次不急不缓的说道:“箫总,做生意当然不应该去赌,但实践中见真理,陈夕这家店铺的成功绝非偶然,我相信会有很多人看透这家店的本质然后去复制的。我们何不像陈夕说的那样,快人一步呢?” “那如何将这种店搬出省城扩散全国呢?” “箫总,你忘记我的公司了吗?”钟晚自信的回道,在箫墨释然的笑容里,我疑惑的看向钟晚。而此时的钟晚,从包里拿出名片递向我。 “陈夕,忘记自我介绍,我是半夏广告的老板。箫总是我们公司的客户,此次他到访省城,正好与我聊到你。” 我僵硬的接过名片,望着钟晚的名字出神。面对突如其来的信息不禁又看了一眼钟晚。 “你是开广告公司的?”我语句中将广告二字咬的很重,或许是这样一句没来由的疑问句让人感到更加疑惑,箫墨与钟晚同时看向我。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时,钟晚先我一步与箫墨谈起了三方合作的方案。而我此时并没有太在意她与箫墨的交谈。 只是心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她渐渐的与面前的钟晚重合,我失神的望着她。直至箫墨的咳嗽声打断我的思绪。 “你怎么了?”钟晚也觉察到我的目光,向我询问。 我搓了搓脸,回避了钟晚的目光。我忽然又想起远在苏州的护城河,同时也否定了心中的想法。无论是从时间或是地点,甚至眼神。没有一处吻合的地方。 想至此,我失落的摇摇头:“忽然想起一个人而已。” 钟晚眉头微蹙,不满的看向我。在她与我一刹的对视中,我忧伤的神色似乎让钟晚回想起上午在车里的那些对话。下一刻钟晚的目光变的温柔了一些,她帮我打了一个圆场,我也强行定了定神,可我的情绪依然深陷在上一秒的对视中。 “陈夕,说说你对于三方合作的意见吧。” 第41章 来电 我要来一壶咖啡,将钟晚的话在脑海里思索了一番,便开口道:“三方合作是我意料之外的,不过这正好完善了我的方案。我们以省城这个城市为试点,当大规模出现网红店铺之后,我希望箫大哥能够给我一笔资金,我将以你“书墨网”的名义在别的城市里拿下更多的店铺!借由半夏广告公司的宣传来复制省城的规模。同一时间内,如果软件顺利开发,那么定是一次对全国市场的洗牌。” 箫墨沉思了一会,还是没有去碰我的企划书。我有些心急,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打动他了,可钟晚却在这个时候将我的企划书捧了起来。这让我和箫墨都很诧异,却都没有去打扰钟晚。 片刻之后,在我焦急的等待中,钟晚终于看完了,她把企划书放回桌面,对箫墨说:“我相信陈夕的创意加上我司的能力可以将投入实体店的预算减到最少。” 箫墨听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终于捧起了我的企划书看了起来。 而我此时也与钟晚对视了一眼,她轻轻的点了点头。我并不知道为何钟晚简单的一句比我那么多的设想来的更加有用,但望着捧读企划书的箫墨,一股豪情不禁在心里悄然绽放。只要箫墨愿意投资这个项目,那我也终于可以告别平凡了。 在箫墨合上企划书的时候,我与钟晚同时望向他。他先将目光投向钟晚:“这个项目的所有广告还得劳烦钟总了。” “感谢萧总的信任。”钟晚职业性的微笑,又转过头再次看向我:“更感谢你的创意。” 我为箫墨与钟晚各倒上一杯咖啡:“其实我更该感谢你们二位给予的信任与帮助!” 钟晚接过咖啡,箫墨却将目光投向我说道:“先不急着喝这杯咖啡,现在我给你这份企划书两份合同。第一份,我一次性支付你一笔钱买下这个项目,然后我再聘请你来我公司做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年薪制,之后的所有盈亏由书墨网买单。第二份,在项目启动前,你需要给我一个资金数值,我们以股份形式各自承担风险。也就是说,如果项目夭折,你会背负巨额欠款!” 在箫墨说完后,我第一次从他的眼神里感受到了压力。这种压力让我透不过气,特别是在他说出巨额欠款时,我能够感受到一阵冰冷。 两份合同,无疑第一份是最适合我的,我将没有任何风险的去执行这个项目,我不需要背负巨大的精神压力,而第二份合同可以给予我更高的成就,我将真正意义上站在人生的制高点。 但如此平凡的我,真的可以承载这样一份成就吗?答案是否定的,毕竟于我而言,这个项目始终是我剽窃来的,我受之有愧,我不想戴着虚伪的面具成为别人口中的成功者。 钱够用就行,我不具备枭雄的那般气魄,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有为之奋斗的目标,我只需要接受自己的平凡而苍凉的一生就可以了。 “箫大哥,将第一份合同给我吧。” 桌面上沉默了数秒,我率先端起咖啡,箫墨随后也微笑着端起了咖啡向我示意,可钟晚却迟迟没有动作。 “钟总?”箫墨轻声的提醒了一句。钟晚望着我们手中的咖啡,只迟疑了一下,便又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合作愉快。” 一杯咖啡喝完,钟晚还有工作,便先行离开。箫墨此时也将第一份合同交给我,与我详细的沟通一番后,我便将自己的名字签上。 箫墨以200万的报价买下这个项目,并以年薪30万的工资,聘请我负责整个项目的运行。而我终于在这一刻脱贫了。 “箫大哥,晚上留下一起吃个饭吧。” “我虽然也想跟你好好喝一杯,但是今晚不行,老爷子催我回去吃晚饭,因为今晚我就要回大连了。” “走的这么急吗?” “这次来省城,一方面是与钟总有合作。另一方面就是来找你,我对你很感兴趣。” “感谢箫大哥的厚爱。” “你感谢的人不该是我。”箫墨朝我伸出右手,我也赶忙握住。可他的话让我心里五味陈杂,因为这一次如果没有钟晚的帮助,我大概只能铩羽而归了。想至此我也由衷的说道:“我知道这次打动你的不是我,可我真心的感谢箫大哥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去负责这个项目。” 箫墨收起笑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你和钟总是什么关系?” “。。。”我沉默了一阵,在苏州曾经救过钟晚的事一定不能对外说的,但如果说是朋友,又有点牵强,毕竟在此之前,钟晚曾经果断的报警抓过我。这一刻我居然无法定义我与钟晚的关系。就在我沉默的时候,箫墨却说道:“钟总是在一个做装修的客户手中见到你的装修图纸。她曾经实地考察过你的这家店。” “你的意思是说,在这家店还没有开业的时候,她就已经来看过?” 箫墨摇摇头:“具体情况你可以问她,你们不是认识吗?” “嗯。。是。。是”我尴尬的笑道。 将箫墨送出店外,原本我想将他送回酒店,但箫墨看出我的脚伤,便拒绝了我的好意。我也没有再坚持。望着远去的箫墨,我终于一扫心中的苦闷,虽然我并没有在多年的工作中贪图过名利,可出人头地总归让人心情愉悦。可一想到以后我要在大连工作,便惊叹命运的捉弄。 我终究还是要再次踏足大连了吗? 回到店里,我悠闲的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直至沈梦坐到我的对面,我顿时觉得气氛有点凝重。 “今儿生意真不错。嘿嘿嘿。”我看着沈梦直视我的目光,也不敢继续装傻充愣,叹了一口气便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我决定退股了,这家店我也不会带走任何东西。” “陈夕,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们想你退股吗?”沈梦面色黯淡,继续说道:“刚刚我也听到你们聊的话了,如果你以前觉得自己一无所有,那么现在你已经靠自己有了一份非常不错的事业了,为什么就不能。。。” “你真的不了解!”我打断沈梦,此时的我无比的想抽烟,或许只有香烟才能将我心中的苦闷一并带走:“乐瑶爱的人叫昭阳,我的存在只能玷污乐瑶最纯粹的情感!”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因为谁都无法替代昭阳在乐瑶心中的位置!如果我将错就错下去,我只会毁了乐瑶!她只是在我身上看见了同等份的爱而不得,这能算爱情吗?” 我的声音不算小,吸引了不少顾客的目光。我不想因此破坏店里的氛围,下一刻便走到店外,我也需要一根香烟来排解自己的情绪。 坐在石阶上,久违的烟雾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承认在前往苏州的路上,我动心了。但逼退我的并不是昭阳,我甚至知道他们的路还很远。此刻,乐瑶身边有昭阳的陪伴,她很快就能放下。而我不行,我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去压制自己心里面的难过,这样才不会打扰。 一根香烟抽完,还是想抽。 我沉溺在孤寂感中难以自拔,我想弄清楚自己为什么总是会有这样的孤寂感。从大连回来按照真实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三年,起初的五年时间里,我活在大连的阴影之中,痛苦,颓废,但却始终铭记书婧在信中的话语。 我学会了抽烟,也喝了很多酒。没日没夜的在麻痹中度过,可在五年后的某个雨天,我忽然就崩溃了,我疲惫的走在倾盆大雨之中,痛彻心扉。 与我一起沦陷在大雨之中的还有整座城市,嘈杂的雨滴声掩盖撕心裂肺的哭声。更洗刷掉我坚守五年的信仰。从那一天开始,我仿佛真的丢失了什么。那些折磨我的痛苦全部变成孤独,我看什么都好像是残缺的。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变得更加孤僻,我不想与人交流。我只存活在自己世界里,渴望有朋友的同时拒绝交流。一幕风雪,一场暴雨,无花无木。 我哀叹一声,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站在蔷薇花簇下的身影。她也曾牢牢的抓紧过我的手,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简单的一句恳求。 “陈夕,别走行吗?” 当回忆中的这句话与现实中的这句话碰撞时,我猛然惊醒。转过身看见井哥拿着一罐啤酒站在我的身后。他此时的话语,与十三年前书清的挽留一字不差。 我昂着头看着井哥,内心无比晃荡。他将啤酒递给我,然后坐在我身边:“无论你有什么样的事业,我都不希望你离开这家店,因为这家店是你拯救的。” “拯救太过沉重了,我不喜欢这个词。” “我更不喜欢你身上的那股冷漠!你总是觉得自己爱而不得,但你扪心自问书清哪点不好?只要你回头,你比很多人都幸福。为什么你总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呢?” “如果我和书清结婚,书婧会去吗?她去了,你觉得我会冷静吗?” “你。。。” “爱情就该纯粹,在我心里只有书婧的时候,我就配不上书清了。”我将啤酒喝完,又点了一支烟:“你知道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情是什么吗?” 井哥沉默,而我自嘲的笑笑:“就是在情人节的那天晚上,我克制住了自己。” “我真的挺想问你,如果你没克制住还会去大连吗?” “。。。”我被井哥问住了,我从未设想过这种可能,以前没有,现在也更没有必要去想,可他的这个问题着实问的我心烦,于是我抓起啤酒罐就往他的车子上丢。 “你小子别把我车弄花了。”井哥心疼的跑去车子旁边,我赶忙从台阶上站起来,生怕下一秒就被他抓住。 果然,当井哥绕到车子的另一边,我看见他呆滞的眼神,下一刻便听见他杀猪般的叫声,我忙躲进店里,快步走向吧台,在他即将抓住我时,我伸手拿起沈梦送给井哥的那盆多肉。 “玉石俱焚我跟你说!” 井哥看我拿着他的那盆多肉,气焰顿时消退大半,真当我得意时,突然意识到窗台边不仅有沈梦送他的多肉,还有乐瑶送我的多肉,我忍不住往那边看一眼,井哥立马反应过来,先我一步夺过:“同归于尽!” “你给我放下,我又不是不赔你保险杠!” “你把我车弄坏了你先放下。” 我可不信井哥能饶我,正当我还想周旋的时候,沈梦呵斥了一声,她先将井哥手中的多肉拿过,又瞪着我,我不敢跟沈梦造次,便乖乖的将多肉交给她。当沈梦拿着两盆多肉离开时,我听见她对着井哥说:“揍一顿也好。” 我赶忙赔着笑:“井哥,我给你弄一个原装进口的。” 事已至此,他哪能轻易放过我。就在井哥假意要折断我胳膊的时候,裤子口袋响起一阵电话铃声,我一只手被井哥锁住,另一只手又摸不到另一边的口袋,急忙开口说道:“别闹,别闹,我现在可是一分钟几十万上下。” 井哥正在气头上,拧着我的胳膊顺手把我的手机摸了出来,他只看了一眼,顿时松开了我:“陈夕,你小子有点本事啊。” “什么意思?”我忙抢过手机,当我看清来电人姓名时,也是一愣。 第42章 第一次见面 我在井哥的注视中接起了钟晚打来的电话。 “喂,怎么了?” “陈夕,我身份证是不是在你那?” 我想起上午在苏州出的事故,钟晚当时确实拿出身份证交给那个出租车司机,却被我夺去。因为无论钟晚有没有钱,我都不想她被坑。 在口袋里只摸索了一下,便拿出了钟晚的身份证,身份证上的钟晚还保留着长发,不施粉黛的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非常美。我看着钟晚的名字,悄悄的记下了她的生日。 “是在我这。我当时不想你被那个人坑,忘记还你了。” “在你那就好,我还以为丢了。” 我打算邀请钟晚吃饭,可井哥一直盯着我,我又无法正常的提出邀请,总觉得井哥会因此消遣我。正当我决定让钟晚来店里拿的时候,她却在电话里邀请我晚上一起吃个饭。 我只在电话里说了一个好,然后让钟晚把地址发我,随后便挂了电话。可井哥却在我挂电话的瞬间将我手中的身份证一把抢过。 我生怕井哥把钟晚的身份证弄坏,便有点生气:“你别给弄坏了。” “你看你那样。”井哥将身份证丢给我,没好气的摇摇头:“你是不是跟这个钟晚有点什么?” “真没有,就是普通朋友。”我将身份证装好,因为有了钟晚的邀约,我便不想继续待在店里。 可井哥却不准备让我走,一把拽住我:“陈夕,你小子。。。”话说一半,井哥偷偷看了一眼沈梦,又小声的跟我说道:“你跟我出来。” 再次来到店外,井哥一副难言之隐的模样,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开口,我有点着急便向他开口说道:“你到底要干啥?” “陈夕,我就想问问你,假如书清要结婚了,你会不会后悔?” “你是不是跟书清一直有联系!”当我听见井哥突然提起书清,埋藏在我心里的想法就立刻得到证实,我一直觉得井哥在很多事情上,都有一种超乎情理的淡定。可每次这种猜想都会被他完美掩饰。 “没有联系,但人总要结婚吧。我不会像梦梦那样劝你跟乐瑶,但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我就想问你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书清?” “你发誓你跟书清没有联系?” “这是你该纠结的问题吗?如果你敢面对她,我一定能把她找出来!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能力的!” “。。。”我与井哥对视着,我回答不了他的问题。在我将书清认为是书婧时,我们确实幸福的在一起过,那段时光无论如何也不会被遗忘。 可当我回想起,她低头拉住我说出那句“别走”时的模样,我的心就在揪痛。如果当时的我再成熟一点,我一定不会用那么伤害她的方式离去。我不该在知道真相时无知的恨过她,她才是受害者。 可当井哥说出书清结婚这种假设时,我的脑海里忽然就出现一副她站在别的男人面前,穿着婚纱,笑靥如花的模样。 我烦躁的不想去幻想这副画面,我有什么脸面去悲痛?我在她爱我的时候辜负了她,我又凭什么在她拥有幸福的时候去难过? 那一刻的刺痛,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太不要脸了。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对不起的人。我该为此付出代价,我从大连回来之后,曾捧读过《百年孤独》,我牢记着里面的一段文字: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终究需要用寂寞来偿还。 虽然并不适用于我和书清,但仅读这一段文字,足以让我认为,我曾给予书清的誓言,我会用自己一生慢慢偿还,我只希望这种无声的方式可以不去打扰她。想至此,我便无比颓废的说道:“你跟沈梦以后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些事情。” “你这什么态度?” “你们每次都用一种‘我不愿接受’的眼光审视我,可你们可曾想过明明是我自己不配!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们以为我能够配得上乐瑶,配得上书清?” “你是不是太自卑了?你现在手上可是有200万的!” “如果200万能够让我回到从前,我一定不会去写信!” “所以书清结婚,你肯定会后悔是吗?” “我不后悔!我自己造的孽我有什么资格后悔!” 我再也不想去纠缠这些话题了,我没有办法真正的去释怀自己的过去,这也是我无法直视自己的未来的原因。我在痛苦的深渊里挣扎,可当我不想去挣脱这种困境时,我才幡然醒悟,原来即使深处深渊之中,我只要安静的被刺痛,我就会很轻松。 我只要习惯了孤寂,我就能安宁。所有涌上心头的悸动,全是无用的抵抗,它只会徒增我的疲劳。 来到钟晚约定的饭店,她好像等了很久,因为我看见放在她旁边的茶水,已经喝了一半。在钟晚发现我的到来时,也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 简单的四菜一汤,我吃的不紧不慢,可钟晚的胃口好像非常好,吃了两碗饭。我忽然想起她中午应该只吃了一点零食,并没有吃饭,于是为她舀了一碗汤:“吃慢点,你这样的饮食习惯容易伤胃。” 将我把汤递给钟晚时,她却没有接,只是用自己的碗盛了一勺汤。我略显尴尬,钟晚给予别人的这种距离感,让我有些不舒服。我始终觉得我们应该更像朋友一点。 我将她的身份证交给她:“听箫墨说,在那家咖啡店还没开业的时候你就去过?” “是的。见你跟另一个人蹲在门口吃泡面。” “你为什么会对我这家咖啡店感兴趣?”我不解的问道。 钟晚将汤喝完,以一种非常平淡的语气向我说道:“我没有对你的咖啡店感兴趣,我只是记得救我的那个人头上包着纱布。” “玄乎。” “也不算,那天晚上你救了我后又凶我,说要好好生活。这句话有些触动我,于是我就看了一眼你的样子。后来在苏州没有找到你,我就回省城了。可在朋友的公司里居然又碰到你了。” “所以后来那个晚上你在河边又碰见了喝醉的我,然后就把我送回店里了?” “一开始没敢相信是你,我以为你教育我好好生活,一定不会那副模样,可你头上的纱布太显眼了。” 我笑了笑,却很苦涩:“你呢?一个大老板为什么会想不开?” 钟晚沉默,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解释,我心中了然,如果不是我那个网红店的项目,或许钟晚不会再与我有任何瓜葛。想至此我有点些不服气,明明我是她的救命恩人,可为什么老要一副清冷的模样对我。 “有时候,我挺想说你两句的,再怎么说我也救过你,好歹有资格做你朋友吧。” “我不喜欢交朋友,人心有时候是最肮脏的。” “你看看,以偏概全。” “服务员,买单。”钟晚利落的起身,完全不想与我争辩,可就在她付完钱后,她又看着我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我投去疑惑的目光,最终还是没能听见她开口。 与钟晚走出饭店,在路上我们走了一会,就当散步消食。在我又想和她聊天的时候,忽然下了一阵小雨,所幸钟晚的车子离的不远,我赶紧催促她上车。在我打开车门的时候,副驾驶堆满了杂乱的文件,稍微收拾一下,便坐了进去。 “你去哪?我送你。” “你该不会忘了我们是邻居吧?” 钟晚一副恍然的模样,顿时让我眼前一亮,我始终都觉得钟晚笑起来一定比现在这样一副清冷的模样好看。可我自己也明白,如果没有不好的经历,谁又会喜欢整天不苟言笑呢?原本还想说什么的我,便沉默下来。 省城很少有说来就来的雨,但一下雨就会变得潮湿,我们坐在车子里,没一会窗户就被雾气侵染,我透过车窗的雾气看着朦胧的城市,鬼使神差的用手指在车窗上写出了信仰两个字,正当我穿过信仰去窥探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时,钟晚却将车窗打开。我的“信仰”也随着车窗下落而消失不见。 “你干嘛?” “有雾。”钟晚不耐烦的说道。 正当我怀疑钟晚是故意的时候,我的手机在此时响了起来,接通后才知道原来是家具城送货的师傅。 “开快点,给你买的床到了。” 一路无话。 抵达出租屋后,钟晚只是看了一眼便向楼上走去,我则留下来帮师傅一起搬运,实际上我因为脚伤也只能将床的包装拆开,再取下毛巾将床擦拭干净。一切妥当之后,师傅才和跟车的小伙子小心翼翼的将床搬进钟晚的客厅。 望着原先破损的木床与坐在客厅只顾办公的钟晚,我不禁暗叹一声。又央求师傅把木床运走,师傅跟我讨价还价了好一会才答应下来。钟晚此刻似乎还沉浸在工作之中,我也没多余的顾及,擅自的将床褥掀开,协助师傅将破损的木床搬走。 当这一切做完,我看见钟晚依然埋头工作。便跟她打了声招呼想要离开,可望着她单薄的身影,凌乱的客厅,以及满是灰尘的床肚,我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卫生间找出拖把。 我先在卧室里撒了一点清水,仔细的拖了一遍,又将客厅的床拖进卧室,由于之前的木床是双人的,所以当新买来的床放进来之后,卧室的空间就显得大了起来,我看着床的位置有些违和,于是又将它拖到窗边。 而客厅的餐桌正好闲置,可以利用卧室空出来的地方来摆放,相比于茶几,这张桌子更加适合办公,至少坐姿上来说,就会舒服很多。 当我将一切弄好后,才感觉到脚腕扭伤的地方传来阵阵疼痛,我就地坐下挽起裤脚,捏了捏脚踝,而此时,钟晚靠在门边打量着崭新布局的卧室。 “是不是很感动?这还没完呢。你等我一会。” 在钟晚疑惑的目光中,我跑回自己的屋子,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床单已经晒干,我抱着床单被套,上面还残留着洗衣液的香味。 回到钟晚的房间,我将印有向日葵的床单铺好,正准备将被套也装好的时候,我却看见钟晚怔怔的望着床单上的向日葵。 “你怎么了?”我觉察到气氛的不对。小心翼翼的询问到。 “陪我去那个河边坐坐吧。” “下着雨呢。”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第一次在哪见面的吗?” 第43章 雨中情侣 我注视着钟晚的眼睛,相比于第一次在哪见面更让我好奇的是她此刻的心情,我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她的情绪。 钟晚那双让我沉沦的眼睛,也渐渐的被忧伤消融。此时的她看起来无比的悲伤,我本能的想安慰她,可我明白,陷入某种情绪之中,需要的并不是安慰,而是寻一处地方自我逃避。 我取出伞,跟随着钟晚下楼。外面依然飘着雨,虽然不大,但足以让整座城市低沉,我怕钟晚被雨打湿,索性将雨伞递给她。我知道她拒人千里的性格,一定不愿意与我并肩走在雨中。 路过便利店,看出钟晚想要买酒的意图,可下楼的时候太急,她连包都没有拿。我故意走到她的前面,然后告诉她自己想喝点酒。 走进便利店,我轻车熟路的找到啤酒,只拿了六罐。我决定今晚什么都不想去问,无论多么好奇与钟晚的第一次见面,也打消不了我此时只想安静的陪她在河边放空一下情绪。 当我拿着啤酒来到前台,我看见钟晚盯着一旁的关东煮失神,我疑惑的打量着她的背影,正当我的思绪被拉扯到某一处画面时,钟晚转过身向我问道:“可以买一串给我吗?” 没有人可以拒绝这样一个倾城女人的要求,她只是站在那里,四周的空气就变得轻盈。我无法想象,当她褪去一身的清冷,如寒冬暖阳般的笑容出现在她的脸上时,又会是怎样的绝美面容。 我恨不得买下所有的关东煮,可钟晚轻轻的摇头,她只要了一串关东煮,甚至连纸杯都没要,只是捏在手中。 “再买些酒吧,还要一包烟。”钟晚吃了一口关东煮,然后走到摆放啤酒的架子跟前,向我说道,而我好像在她面前根本无法生起拒绝的心,只能随着她又买了两提啤酒。 结完账,我和钟晚一前一后的走向她的车子。一路上我们没有任何交流,她安静的将车开到河边,而我也跟随着她的步伐,走向河边。 阴雨天气,河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坐着,我们只能挤在一把伞下。而在雨水中,我嗅到钟晚身上那股幽香,这种香味并不来自于化妆品,仅仅是她身上独有的一股香味。我甚至不想抽烟,我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心旷神怡。 雨滴声淅沥,钟晚将雨伞递给我:“想淋淋雨。”说完,她便走出雨伞的范围,钟晚用右手捧着雨水,清冷的面容忽然出现一抹苦涩的笑。我本想为她撑伞,可就在这一抹笑容里久久无法言语。 我索性也丢掉雨伞,置身在雨中。冰凉的雨滴落在脸上,洗刷着我的情绪,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钟晚的身上:“你那么热衷于工作,最好不要感冒。” 钟晚这次没有拒绝,她只是看了看我,然后说道:“我今晚可以回答你任何问题。” “我有很多疑问,但我现在一个都不想知道。” “你们男人都喜欢这样耍帅吗?” “如果我们能够像朋友一样坐在某一个饭店里,那么我一定会问你很多很多问题,可是现在我只想陪着你淋淋雨,喝喝酒。” 钟晚将香烟拆开,熟练的点上一支。我不禁的去想,这样漂亮的女人,为什么会抽烟呢?想必她深爱的男人也一定是个烟鬼吧。 我也拿了一支香烟,就在雨中吐着烟雾。河面被雨滴打的凌乱,不远处的岸边有一朵野花也在雨中摇曳。正当我欣赏着这样一副景色时,钟晚突然拉住我的胳膊说道:“我希望你可以和箫墨签订第二份合同。” “理由呢?”我不知道钟晚的意图,更不想去签订那么大风险的合同。 钟晚沉默着,雨滴将她的发丝侵湿,在黑暗的夜色里,她的面容多出了一丝惆怅,可下一刻我在这样的一副面容里,却看见久违了释怀。 “成为朋友的前提,难道不应该是经常见面吗?” 当钟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但这种妙不可言的情绪,使我心中的孤寂感荡然无存。 这一刻的我很开心,所以掩饰不了自己的脸上笑容。像是一个孩子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奖状,我将被雨打湿的头发朝后捋了捋,与钟晚的目光对视。 “虽然我并不想改变合同,但是我能听见你这样说,我真的特别开心。” 钟晚面色一黯:“我不觉得200万能够让你拥有好好生活的动力。” “2000万也不能。” “可你曾经这样劝诫过我。” “因为我自己无法好好生活,所以我特别想让身边的人好好生活。” “我们是同一类人,你的想法也是我的想法!” 我在无言以对中沉默,我相信钟晚与我是同一类人,但此时两个都无法好好生活的人却彼此希望对方能够好好生活。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较劲,但我希望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陈夕,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总会因为什么事而相遇,起初我真的很排斥遇见你,因为在你的身上,我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同样我也在你身上看见了别人的影子。如果你从箫墨手上签订了第一份合同,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再遇见了?” 钟晚的话让我有些伤感:“我非常希望能够靠近你,因为你时而释怀的眼神可以救赎我。钟晚,我也总能在你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感。但是我们又都走在偏离的道路上,你希望我可以投身到事业里,可我却希望你的生活不要只剩下事业。” “可是我们除了事业,还能剩下什么?” “我想去流浪,想收集一些幸福的故事,写成一本书。” “你真的很像一个人。” “你也很像一个人。” 沉默了片刻之后,钟晚用一种失落到无法描述的情绪说:“你回去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不用再陪着我了!” 这是我和钟晚第一次在河边说了很多话,也是第一次不欢而散,或许是我不配拥有快乐,在当钟晚说出朋友两个字的时候,我真的如沐春风,可我无法认可钟晚的偏执,我不相信事业可以冲淡我的孤独,我更没有能力去承担那么大的风险。 可当钟晚那句,是不是就不会再遇见的话语,回荡在我脑海中时,我又好悲伤,我对于“不能相见”有特别深刻的恐惧。 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因为下着雨,即使刚刚进入夜晚不久,街道上依然却非常清冷,原本拥挤的道路也因为下雨没有人出来占道经营显得非常空旷,就和我此时的心情一样,没有喜怒哀乐,单纯的空着。 这样的心情实际上已经伴随了我很多年,根深蒂固的滋生在我的内心深处,回去的路上走了很久,就当我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中时,我看见不远处有两个身影。 两个身影都很年轻,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看起来家境不错,可此刻却是一脸悲愤,他快步的追上走在前面的女孩,一把拉过女孩的手,女孩的力气没有男孩大,下一刻便被男孩拉进怀里。随后便听见男孩的质问声。 “还爱不爱?还能不能爱?” 我以为这是情侣间的吵架,可当女孩子撞进男孩怀里时,我便看见她哭的似乎比男孩还要悲痛,他们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爱意。 那股爱意仿佛要将彼此融化,女孩用双臂环住男孩的脖颈,男孩也用力的将女孩抱在怀里,淅沥的雨声无法遮盖女孩充满爱意的话语。 “我发誓我真的很爱很爱你,可我配不上你的未来。” 男孩紧紧的抱住怀中的女孩:“那我们就在这个城市,我也不回南京了,我们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你都可以找到我,你的父母也会找到我们的,我们分手吧,你回南京做你的大少爷,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如果分手,那我现在找一辆车撞死!没有你,我活着才是在浪费时间。” “你混蛋!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你,我也没办法活着。” “那就不要分手,如果此生再也遇不到你,我真的会很痛苦。” 男孩说完,便被女孩吻住,下一刻女孩就拉着男孩跑进一家旅馆,而我也在此刻被触动,我的思绪杂乱,护城河边的一对身影在我的脑海中闪现,我无法释怀的大连姑娘也在我的脑海中出现,当无数交织的画面在我脑中闪过时,我想起那句至此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形式联系的话语。我也看见漫天风雪的大连车站。 可这些画面快速的浮现之后,一个清冷的面容定格在我的脑海中。 “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再遇见了?” 我的胸口异常压抑,我想抽烟,可当香烟点燃的那一刻,我又无比的烦躁,如果我真的去流浪,可撰写的小说里,没有简薇的幸福,没有自己的救赎,甚至连钟晚都无法刻画进去,那所谓的幸福究竟是什么模样? 我不知道走进旅馆的这对情侣以后会怎样,可却能看见他们当下的幸福。我将刚点燃的香烟掐灭,转身往河边跑去,我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何在,我更无法改变已经签订的合同,可我真的不想就此与钟晚不再遇见。 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即使走在偏离的道路上,那也不会再出现一个适合的人相互慰藉,哪怕只有今晚,我也要陪在钟晚身边。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不能以这样的结局去收场。 在跑回河边的路上,雨似乎越下越大。在回忆中,我从大连回来后的第五年,我曾经在一场倾盆大雨中绝望的失去了信仰,我相信钟晚也失去过信仰,但我不愿她再去经历这样一场大雨。想至此,我跑回河边的步伐再次加快。 来到河边,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钟晚,在雨水中,我的视线模糊,奋力的抹了一把脸,一股心惊胆战的恶寒升起,毕竟钟晚曾经冲动的跳过河。虽然我深知钟晚不可能因为我去做这种事,可当我没有第一时间看见钟晚时,便忍不住的去后怕。 好在当我靠近河边后,我发现一颗树下有一个身影,走近几步,便看见钟晚坐在树下,而身边的啤酒已经尽数喝完,她手里还捏着半只已经被雨水打湿的香烟,我分不清她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只是此时的她太过狼狈。 “钟晚,我送你回去。” 我看见钟晚因为坐在地上,衣服沾染了很多泥土,那张干净绝美的面容并没有因为醉意泛红,相反却有些惨白。我不知道用心疼来形容此时的心情会不会有些越界,但我已经无暇顾及这么多了,下一刻便将钟晚横抱在怀里。 “放开我!”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 “我不用你管。”钟晚看清人来是我后,语气虽然略微轻柔了一些,可依然想要挣脱。 “那我们就喝死在这里,哪也不去,再也不怕遇不见,行不行?” 钟晚不知是冷,还是因为我说的这句话所致,她在我怀里轻微的颤抖着。正当我想要放下她时,钟晚却在此时,紧紧的抓住我的衣襟:“我们去苏州吧。” 第44章 雨夜前行 钟晚在我的怀里看着我,当我再一次听见苏州的时候,我的心猛然收紧,为什么我与钟晚总绕不过苏州?我与她都不是苏州人,可为什么冥冥之中总会在苏州的护城河边相遇。即使是在省城,我们也只会来到相似于苏州的河边寻找慰藉。 这一刻,我内心的想法太过惊世骇俗。我看着怀里的钟晚,无数的疑问纠缠在我的心里,雨水肆意的打湿我们。钟晚也紧紧的抓住我的衣襟,蜷缩在我的怀里。可就在我思考钟晚为什么要去苏州的时候,她却说道:“去苏州吧,箫墨还没有离开,如果我们在他离开之前抵达,一定可以改签合同的。” “只是为了合同?” “是的,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回来不是为了合同,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家。” “我们一起去!就现在!我陪着你,就像你陪着我一样。” 我说不出此时的心情是失落还是感动,我对苏州这个城市太过于敏感,在我选择离开苏州之后,我很清楚自己内心的不舍。我的生活永远都充斥着想见却见不到的人,书婧是,简薇也是。可这些人对自己而言又是那么重要。 我在混乱的情绪中,将钟晚抱上车,从后视镜中我看见坐在后座的钟晚,她正在梳理着潮湿的头发,雨水顺着她的脖颈,侵湿她的衣服,我将空调打开。随后一脚油门就朝着开往苏州的高速跑去。 如果没有人能够理解我为什么执意要去大连,那么钟晚便是唯一理解我的,我不想再拒绝一个可以理解我心中执念的人。无论合同能不能改变,这样没有结果的事情,我早已经做过一次了。所以这一趟苏州,我终究下定决心要去。 想至此,我便掏出手机,给箫墨拨去了电话,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箫大哥。” “我能猜到你找我什么事,我是夜里的飞机。如果你能赶到,我们可以聊聊。” “箫大哥,我已经在去苏州的路上了,但没有把握一定能够赶到,你能不能先将第一份合同作废!”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你知道签订了第二份合同之后,你将面临的事情可能会让你抱憾终身。”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抱憾终身的事了,在没有启动项目之前,我不承认自己就一定会失败!我想试试。” “是钟晚改变了你的想法吗?” “是的!”在我说出这样肯定的答复之后,我与箫墨都沉默了,我沉默是因为我不知道我的底气何从而来,我可以有很多种说法去答复箫墨,但我不明白为何我会毫不犹豫的用最直接的方式去答复。 箫墨在沉吟片刻之后,并没有给我肯定的答复,依然表示要当面聊聊。而此刻的我,距离苏州不仅仅是四百多公里,还有这场始料未及的大雨。 挂掉电话,我担心钟晚因为淋雨着凉,便将空调开到最大,同时也焦急的将车速开到最快。行驶出一段距离,眼中尽是笔直的路面与倒退的杨树,这让我有些疲劳,我害怕因此犯困,于是便点上了香烟。 猛吸了几口,钟晚就在后座上咳嗽,我意识到在封闭的车厢里,可能是烟味呛到了她,慌忙低头将香烟掐灭,可就在低头的一瞬间,我眼角看见前方摆放了一个三角架,就这一瞬的慌张,方向盘的幅度打的过大,车子就在潮湿的路面上侧摆了一下。 我从快车道直接摆到了慢车道上,仅是数秒的时间,车子便超过一辆打着双闪的轿车,我将方向盘扶正,速度放缓,后怕着自己的行为。 而此时钟晚也在晃动中醒来,她先是揉揉了眼睛,然后担忧的说道:“刚刚是不是差点出事了?” “雨有点大,刚刚有个警示牌没看清。” “注意安全,我前两天才在这里出了事故。” “你再睡会吧,我注意一点。” “不睡了,你先开慢一点。”我听见钟晚让我开慢点便将车速再次放缓,而钟晚则是伸手将副驾驶的靠背放倒,她先是脱下鞋子,然后翻身坐到副驾驶:“我不睡了,说好了陪你。” 我将空调的风往钟晚那边打了打,钟晚的话语,让我们都沉默了一瞬,对于我和钟晚,“陪”这个字太过于暧昧。 我们都活在孤独中,从心里渴望一个人的陪伴,但正是因为这份孤独让我们都无法正常的去接纳别人的陪伴,因为没有人真正体会过我们人生中的破败。 可即使在这样已是风雨飘摇的人生里,我相信钟晚与我一样,都在用余生的力气去扶起那块早已腐朽却刻有信仰的石碑。 随着车厢里的沉默,笔直的马路又一次映入我的眼帘。我习惯性的去摸香烟,可发现烟盒早已空了。 钟晚似乎意识到我的烟瘾犯了,便从口袋里摸出她的香烟,当打开烟盒时,钟晚却惋惜的说道:“烟湿了,你等我帮你烤一烤。” “钟晚。。。”本该沉默的我,不知为何突然想唤一声钟晚的名字,而钟晚此刻正认真的为我烤干香烟,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我吞了吞咽喉,这一声钟晚之后,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她。 车厢里的温度很高,就在我喊了一声钟晚之后,我的脸颊都因温度过高而泛红,我不自在的扯了扯衣领,钟晚也侧过脸将烤干的香烟递给我。 我们的脸各朝一边,可双手却因此触碰到一起,就在这一刹,我们都惊慌的缩回手。香烟也掉落在车座下面。 我不言,她不语。 我将双手握紧方向盘,她也重新拿出一支烟为我烤干。我试图想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这种氛围。我想到晚上钟晚提及的第一次见面,便想借这个机会询问一下。 “钟晚。” “陈夕。” 我们都没有想到会在同一时间呼唤了对方的名字。而此时略感暧昧的我们又在下一刻将“你先说”这句话脱口而出。 为了抑制这种暧昧的氛围,我强行憋出一句“女士优先。” 而钟晚并没有因此反应过来,一时间竟然也沉默了下来。随后我便感受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是钟晚将空调的风朝我这边打来。 时间就像静默的庭院,而我和钟晚此刻就身处在这座威严的庭院之中,仿佛静默才配得上这座庭院,其他的语言都是蹩脚的白话。 一支烟烤好,钟晚这次没有递给我,只是拿起那盒早已抽完的烟盒,将香烟放进去,我也默契的拿过烟盒,取出香烟点燃。 久违的烟味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将后窗打开一点让烟雾散出去,顿时风噪声便破坏了车厢里的恬静。随后鱼贯而入的狂风也带走车厢里的温度。 这一刻的清凉,让我们都清醒了不少,我快速的将烟吸完,钟晚似乎也默默的等待我掐灭香烟。当车窗再次关上时,钟晚又拿出一根香烟并向我说道:“你给箫墨打电话了吗?” “打了,只是他执意要面谈一次。” “如果这次改签不了合同,你会留在大连吗?” “可能会吧。” “如果你留在大连,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怎样在给你带来痛苦的城市中生活下去的。” “。。。” “如果你去大连,还有勇气去寻找书婧吗?” “这和勇气无关,或许她已经结婚了,总之我不会再去打扰她。” “没有娶到心爱的女人,你一定很痛苦吧。” “别光说我,你呢?” “一样,他已经娶了别的女人,还有了一个孩子。” 钟晚的话让我感同身受,或许书婧也早已结婚生子,我不禁为自己感到难过,漆黑的雨夜里,我和钟晚狼狈不堪,只为了彼此身上那一份熟悉感,而无论是钟晚口中的人,还是我记忆里的书婧,他们却拥有真正的幸福。 想至此,我失落的说道:“我曾经幻想过自己臣服于这个社会的规律,相亲结婚,生个孩子,可在这个幻想里,我的孩子问我什么是幸福,我告诉他很多关于幸福的理解,可唯独没有爸爸和妈妈在一起就是幸福。我也曾梦见自己年迈的模样,我会询问自己孩子的工作,家庭。可在梦里我依稀的记得我默念着老来多相忘,唯不忘相思。” “我不敢像你这样去幻想,去做梦。我害怕看见自己在苍老的面容下,还深爱着别人的丈夫。” “时间不一定是我们的解药,但我们的解药一定都在时间里。我相信有那么一天,你会遇见自己生命中第二个心动的人,或许那个时候不应该再用心动吧,但那个人一定可以给你一个避风的港湾。” “那你呢?会有这样的港湾吗?” “我不需要,在我的心里,有一个山谷,它离港湾太遥远了,我或许会在这个无花无木的山谷里支一个草屋,就此一生了。” “你又忘记我们是同一类人了吗?无论是你的山谷,还是我心中的城堡,一砖一石都是好的。” “你心里有一座城堡?” “每个女人心中不都会有吗?还会有一个王子,骑着白马。”钟晚说完,手中的香烟也已经烤干,这一次她并没有递给我,而是放在自己口中,幽幽的吐了一口烟雾。我怕自己再触动钟晚的情绪,也不想她此刻沉浸在悲伤之中。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向她开口道:“你这么想我签订第二份合同,为什么不在咖啡店里阻止我呢?” 钟晚将副驾驶的车窗打开一条缝,然后回应道:“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你,晚上吃饭的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当我看见你为我买的床单时,我忽然就觉得你很像一个人,所以我想你陪我淋会雨,我突然很怕失去这份熟悉感。” “我们都会在虚幻的熟悉感中迷失的!” “我知道这样很自私,我也明白第二份合同一旦失败会给你带来怎样的万劫不复。所以我现在有点后悔,如果你现在回去,我一定不会阻扰你。” “还有什么样的生活,才能够比我们现在这样更万劫不复!如果你需要我这个朋友,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的拿下第二份合同!” 钟晚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也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车子继续在大雨中穿梭,尾灯像是一颗流星划过漆黑的夜。 我们迷茫,难过,不知归途。虽然前往苏州是为了一份合同,但此时,又好像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有一束曙光,在远方牵引着我们从偏离的道路上走到一起。 第45章 哄你睡觉 雨势依然很大,道路两旁的杨树在雨中显得很低迷。虽然是夜里,但高速上依然行驶着不少车辆。不知道同行的他们此刻是在奔波于生活,还是赶回自己的幸福小窝。 或许他们也在百般无聊的高速上猜测着,我这辆车子的归途。只有我和钟晚知道,这辆车子里仅仅是两个孤独的灵魂,从省城前往苏州。 我将车子开的很快。经历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再次抵达了苏州,在穿过收费站之后,我与钟晚对视了一眼,我明白这一眼包含的东西,我用一脚油门回应了钟晚。 在我一刻不停的加速中,苏州机场离我们越来越近,而我也随着这种接近,内心也越来越坚定。 下了车,我让钟晚在车里等我。便跑向了机场大厅,我什么都没有准备,甚至连合同都没有带在身上,当我踌躇着怎么跟箫墨谈判的时候,钟晚还是在身后追上了我:“陈夕,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看着她疲惫的眸子,身上的衣服甚至沾着泥土,本能的不想钟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箫墨的眼前便说道:“你可是广告公司的老板,在别人面前要保持形象。” 可钟晚却丝毫不在意这些,摇了摇头说道:“箫墨并不会轻易的把第二份合同给你,我和你一起去,或许能帮到你。”我知道现在不是拉扯的时候,点了点头,与钟晚并肩朝着里面走去。 来到机场大厅,我们很轻易的便看见箫墨了。他似乎在与谁打着电话,见到我们时,他诧异的眼神,让我有些尴尬。 箫墨说道:“你俩怎么这么狼狈?”说完之后,可能意识到电话还没有挂,于是又对着电话说了两句。 我因为箫墨的话,便把钟晚挡在身后。当我做完这一举动时,箫墨的眼神突然冷冽起来,我知道,谈判开始了。可此时的我因为钟晚,所以原本的踌躇荡然无存,我立马开口说道:“箫大哥,深思熟虑了之后,我还是觉得自己更需要第二份合同。” 箫墨轻蔑的笑笑:“第二份合同一旦失败,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可以承担后果?” “你可以相信我。”钟晚毫不犹豫的话语,让箫墨的目光重新落在她的身上。 她往我身边靠了靠。又目光如炬的看向箫墨。 不同的是箫墨在无言中摇了摇头:“钟总,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箫大哥。”虽然我也想知道钟晚会怎样答复箫墨的问题,可他咄咄逼人的眼神让我非常不爽,我更不可能让钟晚替我去承担合同的后果,于是我打断箫墨说道:“我不会让钟晚参与进这份合同里。”我感受到钟晚拉了一下我的衣角,我朝她摇了摇头。此刻的我除了不想钟晚为我承担风险,还有一个疑惑要询问箫墨:“我确实没有承担后果的能力,既然如此,那么你下午将第二份合同递给我的意义是什么?” 当我将这个问题提出时,箫墨的眼神立马变幻起来,他盯着我看了许久:“陈夕,第二份合同只是我用来压价的,200万加上30万年薪,满足不了你?” “能!可对我而言,这世界上还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好一句更重要的东西,陈夕,我可以给你第二份合同!但你记住,这是你求我的,你不具备任何的商业经验,你会后悔的。” 箫墨说完,便将第二份合同取出,拍在我的胸口后,再次用冷冽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我与钟晚都惊喜的看着这份合同,可我也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我清楚自己的行为非常不理智,确实如箫墨所言,我不具备商业经验,我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钟晚。 在箫墨眼中,一个好的项目,是需要统筹的,并不能像咖啡店那样走一步看一步。这正是我最缺乏的也一方面,我没有自己的团队,一个人不可能做成所有事。 但我明白,我一旦偏执起来,什么事都无法阻拦我。当年我用这样一份偏执前往大连,现在我依然用这样一份偏执去干一番事业。如果我注定会失败,那就让我彻底死在偏执里一了百了。 我毫不犹豫的将第二份合同揣进怀里,机场广播也在此刻响起,箫墨没有多言,甚至连招呼也没打,拿起了公文包转身进了安检处。 我也在此时转身,我现在太需要时间去策划这个项目,我仿佛站在一座高峰的山脚下,没有绳索,没有登山镐,可我却要攀上这座高峰。这种让我喘不过气的压力使我举步维艰。 在走向车子的路上,我一直想抓住一点头绪,可恍恍惚惚中似乎什么样的决策都是徒劳,深陷这样的情绪中,我意识到自己需要钟晚的意见,正当我停下脚步转身想要询问钟晚的时候,她一头撞在我的胸口。 “你是不是太累了?”我看着因为走神撞到我胸口的钟晚,想起她开了一上午的车,晚上又淋了雨,现在的她,眼睛里满是疲惫。 钟晚却摇了摇头说道。“我总觉得这份合同拿的太奇怪了。你要不要打个电话再问问箫墨?” “这份合同在我的手中能不能成功,足以影响他的公司。但同样的,这份合同远远不止200万,我能理解箫墨为什么不愿意给我。” “可是。。” “既然拿到了合同,那我现在就必须心无旁骛!” 钟晚在我坚定的眼神中点了点头。可我依然从她的眼里看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我不禁觉得好奇,明明在几个小时前,她是劝我勇往直前的人,可现在的她却又一副为我担忧的样子,这份合同的压力,想必她也感受到了。 “先找个地方休息吧,我需要整理一下现在的思绪。” 我和钟晚回到车里,现在的我真的太需要洗个热水澡,虽然表面上我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但此时的我身心俱疲,特别是扭伤的脚,如果之前是跟时间较劲,那么现在这股劲也已经卸了。 驶离机场,我们在疲惫中终于找到一家旅馆,老板娘是个中年妇女,胖胖的,正嗑着瓜子看着午夜档的电影,见到我们也没有热情的迎接,淡淡的说了句没大床房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跟老板娘说要两个单人间,老板娘将一本宽厚的记账簿放在桌子上,然后便找我们要身份证登记,当我将自己的身份证交给老板娘的时候,突然意识到钟晚连钱包都没有带,而此时的钟晚确实尴尬的站在我的身后不知所措。 “老板娘,一张身份证能不能开两间房?” 老板娘眼皮都没抬,好像经常能遇到这种事情便敷衍说道:“那怎么行,只能开一间。” 我当然看的出老板娘的意思,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帮帮忙开两个房间给我好吗?” 老板娘这次不再搭理我,身份证登记好以后便找我要钱,之后将房卡连同身份证一起丢给我。我看着她抓起一把瓜子继续看着电影的模样,八成把我刚刚的话当成故作姿态。 一间房肯定给钟晚睡,我将房卡塞进她的手中就说道:“我去找别的地儿。”为了能让钟晚放心,我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旅馆。 可机场附近太过荒芜,我走了很久,两边除了自建房也没有别的旅馆。我甚至想买一包香烟都找不到地方。无奈之下我只能走回旅馆,在老板娘那里租了一床被子,然后睡进车里。 我半躺在后座上,将腿伸直,左右活动了一下脚踝,疼痛感立马得以舒缓。我虽然困却没有想睡的欲望,于是将潮掉的香烟拿在手中烤干,现在的我确实疲惫,可全身潮湿的好像手中的香烟一样,精神也像蓬松的烟丝遇水之后收紧,轻轻一碰就能折断。我强忍着这种不适,努力让自己适应。 恍惚中,我点着烤干的烟,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刺激了一下我。正当我想将车窗打开时,我看见钟晚从旅馆里走出来。我赶忙下车。 “落东西在车里了?幸亏我还没走。” 钟晚看着我手上皱巴巴的香烟,我有点心虚又赶忙说道:“落什么了我帮你拿,车子今晚就借给我吧,我找的那个旅馆还挺远。” 钟晚看着我的眼睛,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上去洗个澡再去前面的旅馆吧。” “不用不用,到前面的旅馆就能洗澡了。” “前面的旅馆连被子都没有吗?”钟晚说完便快速走到我面前,不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说道:“给我两百块钱。” 我从钱包里取出两百块钱交给钟晚,她拿过钱转身走进旅馆,我看她在老板娘那边说了几句,然后拧着一大袋东西又回到我面前:“这里面是男士用品,还有一包烟。去楼上洗个热水澡吧。” “。。。”为了不让气氛尴尬,接过东西我就上了楼。浴室里还残留一点温度与洗发水的香味,为了不让自己乱想,打开热水,迅速的脱掉潮湿的衣物。 热水澡是这个世界上最治愈身心的方式。可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享受,我仿佛像一个收到命令的士兵,三分钟就将澡洗完。换上了干净的内裤袜子,疲惫的感觉稍微减轻。 穿好外套以后,我站在门后还是犹豫了一下,因为钟晚此刻就在门外面,我不知道自己应该直接下楼,还是要用正常的心态感谢一番。 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便产生了一阵想吸烟的欲望,我索性将袋子里的香烟拆开,坐在马桶上抽了起来。 混合着浴室里的湿气,这一根烟抽的相当难受。我拍了拍自己的脸,最终心一横,打开了浴室的门,携带着浑身烟味往房间里望了一眼。 “我洗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陈夕。。”钟晚焦急的喊了一声,我也不明所以的回头。 “你今晚别去车里了,我有点怕黑。” 钟晚一只手搭在另一只胳膊的臂弯处,靠在床上。她虽然低着头,但我可以看见她的表情,这种发自内心恐惧的表情,让我能够体会到她的心情。 “那你睡吧,我就坐在门边。你想说话就叫我一声,我一直在。” 望着眼前的钟晚,我心中充满了保护欲,我不知道这种保护欲是不是因为同病相怜,但此刻的我,真的很想就坐在房间的门口,守护她一晚。 “需要我说个故事哄你睡觉吗?” 第46章 答案 钟晚躺在床上,我坐在门口的地上,并没有立马开口去说故事,因为这自然是一句玩笑话。我环顾了一下房间,这种旅馆的房间不仅没有沙发而且还没有窗户,在不通风的房间里,我也无法用抽烟来消遣时间。 我将下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就在我以为钟晚侧过身子准备睡觉的时候,她居然问我为什么还不开始说故事。 我哑然失笑,哪有什么故事,没想到钟晚竟然会当真。 “一句玩笑话而已,你还当真。”我嘴上这么说着,可还是掏出手机搜索着睡前故事。 “想听,以前也有人给我说过故事。”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朝钟晚望了一眼,由于她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脸,但从她的语气上可以分辨出,她此刻一定是忧伤的。 我不禁有点懊恼,对于睡前故事这种话题,一定是让钟晚回忆起了什么,而我也在内疚中对着钟晚说道:“我这样的人,一定没有助眠故事,快点睡吧。” “睡不着,你如果想抽烟就抽吧。” “抽了肯定呛。” “那你说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吧。” 提到抽烟这个词,抽烟的欲望想更加强烈,我换了一下位置靠在墙上,然后将房间门打开一条缝。一股冷风朝着脸部袭来,我在一丝凉意中点燃了一根烟。 “从大连回来后,我学会了抽烟,还学会了喝酒。”我回忆着那段最痛苦的时间继续说道:“一开始没有烟瘾,只有在我独自坐在黄昏下的操场时,才会想要点上一根烟,因为只有这样,我看起来才不会无事可做。可后来发现我越来越离不开烟。” “你父母没有问起你抽烟的原因吗?” 我顿了顿,狠狠的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后说道:“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父母不知道我抽烟,直到有一年,我在一场应酬中喝了太多的酒,我坐在马路边将通讯录翻了好几遍,才发现没有人可以来接我,最后我拨通了我爸的电话。当他骑着车找到我的时候,看着一地的烟头也就没有说我了。” 钟晚侧过身,我的余光可以看见她关切的神情,但我并不觉得说出这些会让我感到难受,在这些年里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孤独,为了不让气氛变得沉重,我反问钟晚道:“你呢?为什么抽烟?” “和你一样。” 我点了点头,虽然只有四个字,但钟晚与我一样,无数个需要某个人陪伴的日子里,我们只能抽烟。这不禁让我想起网上那句话,我们抽的都是寂寞罢了。我在苦笑中抽着烟,钟晚却给我说了一个故事。 她说:“我看过一则小故事,说是某年高考,记者采访了第一个走出考场的男生,问他这次考题难不难,那个男生说不难,只是出考场的时候看见一个女生情绪低落,眼泛泪光,询问她怎么了,女孩说最后一题没有写,男生安慰道,那么简单的题,就算做了也是侮辱智商。记者好奇,最后一道题到底有多简单?男生很随意的口述了一下题目并给予了解答。可在记者耳中,这道题非常难。男生也没有理会面色复杂的记者又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爱情能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我先是笑了笑,因为这本就是一个搞笑的段子,可随后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思绪沉浸在钟晚的最后一句话里久久无法言语。 钟晚哭了。 声音很轻,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我的心也空了,我不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我哭,谁又可以安慰我。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钟晚哭累了,沉沉的睡下。而我也在此刻有了倦意。我靠在墙边,耷拉着头,意识也渐渐模糊。 朦胧中,我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里还是在梦里。我只是感觉身边似乎有一个人,我们靠在一起,很温暖。但似乎我们之间又隔着一层雾霾,让这种温暖不够明媚。 当我想拨开这层迷雾时,突然一股悲怆的感觉袭来,我胸闷的难受。紧接着一场前所未见的大雨降下,我就身处在雨中。 曾经失去信仰的感觉又一次出现,可这一次更加真实,我看见城市被大雨淹没,我也在这场雨中一点点被淹没,在慌不择路的逃跑中,我跑到曾经告白时的操场,我看见那里站着一个流着眼泪的女人,她一遍一遍的向我询问着什么,在她落下的眼泪里,天空突然放晴。四周的雨水也随之蒸发。 与此同时,我的身后升起无数个气球,然后出现了很多人,下一刻面前女人便扑进我的怀里,这是我向书清表白的场景,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也让我听清刚才她询问我的问题 “你真的爱的是我吗?” 梦里的我已经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去回答。可书清却和真实的过往一样,在我怀里幸福的笑着。 她是我这辈子都无法面对的女人。我望着书清的面容,心中无比的愧疚,因为那年的我,错把她当做了书婧,我在她幸福的面容下,一遍遍的诉说着对不起。这副画面无比的讽刺。 下一刻,她的四周忽然衍生出无数的雪花,在皑皑白雪中,我又置身于大连的那个夜晚,望着这熟悉的一切,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刺骨的寒冷,而面前的书清突然换了一副表情,我听见她用比大连这一夜还要冰冷的语气对我说。 “这就是我们的答案。” 我在书清冰冷的话语中惊醒,随后便感觉全身酸痛,我坐在地上睡了一夜,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我朝床边望去,床头灯依然亮着,可钟晚却不见了。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晨了。想必钟晚应该醒了,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后,本想去洗漱,可起身后一阵头晕目眩,全身也酸痛的厉害,于是便走到床边躺下,下一刻又疲惫的闭上眼睛。 这一次我没有再做梦,只是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书清的话语,我的心好像被针扎了,这使我心烦意乱,我拼命的想要抓住那一丝睡意,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胳膊,蜷缩在床上。 我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时,房间的开门声响起。然后脸上便传来一阵温热感,我睁开眼睛,是钟晚将一瓶热牛奶贴在我的脸上。 “好好生活?”钟晚脸上浮现出我从未见过的笑容。说不上灿烂,像是一束阳光下的冰柱。清冷虽然并未消融,可周身全是光芒。 我本想再睡一会,可看见钟晚手中的丰盛的早餐,还是起床简单的洗漱一下。在旅馆附近可不会有这么丰盛的早餐,我猜这是钟晚开了很远的车才买到的。 “跑多远买的?” “开车很快,对了,我帮你把被子退了。” 我点了点头,拿起一个面包吃着,钟晚吃东西很慢,一口面包会嚼很久:“昨晚。。。谢谢你。” “在房间里可比车上舒服多了。”我几口吃完一个面包,便想起合同的事情,继而说道:“你觉得我现在第一步应该怎么做?” 钟晚想了想说道:“我建议你先做一次估算,然后将第一笔资金申请下来,用这笔钱成立一个自己的公司。” “组建团队是吗?” “是组建自己的公司,第二份合同实际上并不会让你以同等的地位与箫墨合作,但成立公司之后你就可以。” “箫墨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合同里写明了资金的用处不能用在项目之外。” “箫墨看重的是那一款软件,实体店的风险太大,他绝不会投资,所以之前的洽谈中,当你提出网红店会被别人复制时,他才有了投资的兴趣。” 我不明白钟晚的话:“这和开公司有什么关系?” 钟晚让我不要急躁继续说道:“只有大量的宣传才会让更多人了解到网红店,所以我决定在公司里专门搭建一个部门针对网红店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广告宣传,同时也帮你创办一个公司来实际控制这些网红店。” 我恍然大悟:“所以我的第一笔资金是以广告费的名义打给你?” 钟晚面露笑容点了点头,而我又有些踌躇:“这就是赤裸裸的帮助啊。” “并不算,首先这个成立公司的钱是你去申请,其次我不参与任何管理,前期我会提供人员给你,但能否留得住他们也是看你如何将公司运营下去,你要知道,箫墨是不会在实体店上给你资金的,那么公司的定位还得你自己思考。这个我真的帮不上忙了。” 我慎重的点了点头,钟晚的话让我受益匪浅,之前我一直在考虑如何去开设更多的网红店,从未考虑过箫墨真实的想法,如今被钟晚点破,我真的有些后怕,倘若我一意孤行,可能真的会败的一塌涂地。 整理了一番思绪,我便有了新的方案:“这个公司的定位我想已经有了。” 钟晚愣了一下,问道:“这么快?说来听听。” “我们既然不去触碰实体店,那就让别人去开。”我心中已经有了一招险棋,眯了眯眼说道:“我们把新公司的发展目标设定成各座城市的电子屏,再由你的广告公司制作广告宣传,是不是一种吸引投资者主动开设网红店的方法。” “可是这样一来,仅仅只能让人开店,你怎么将这些店抓在手中呢?” “附送装修!”我果断的说道:“帮我出咖啡店装修图的人不是你朋友吗?你帮我找他协商出一个合理的价位。我附送装修的同时会跟开店的人签订股权合同,我只要百分之五的股权。,” “不行,就算你每家店有百分之五的股权,可软件没开发出来之前,你一个人没办法承担那么多的装修费用。” “与装修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写明按照季度支持。同时我采取收取押金的方式来规避前期的资金短缺,这个押金在店铺装修完三个月之后就会全额退还。” “这终究只是拆东墙补西墙,一旦出现意外,你是要吃官司的,到时候那些拿不到押金的人闹起来,箫墨一定会终止与你一切合作,这不是你能承担的。” “我既然选择了第二份合同,就不能怕承担风险。”我向钟晚投去坚定的目光,钟晚虽然理解我的决心但依然劝诫我冷静一下,可我并不是孤注一掷。因为我始终记得,我还有一笔意外之财。这个笔钱便是我走这招险棋的底气。 “陈夕,我会让公司里面的人帮你预算一下第一笔资金数值。在此之前,我希望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你的方案,因为是我让你选择第二份合同的,我不想你去冒这么大的险。” “你不要总觉得是你让我选择第二份合同而自责,昨天晚上,我回去找你,是因为我也害怕以后见不到你。这种感觉让我困惑,我一直都在想这是为什么?” “。。。”钟晚并不喜欢在交流工作时,突然转换到个人情感上,可她依然抿了抿嘴问道:“那你想到了吗?” “你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害怕再也见不到我吗?” 钟晚低下头,我没有催促她,可当她沉默很久之后,我心里升起一股悔意,我担心自己问的太直白,就在此时钟晚缓缓的说道。 “我曾经劝自己忘记过去,可这对我而言太痛苦了,我带着这样一份痛苦去求死,又被同样痛苦的你所救,你的出现,一次次的提醒我好好生活,我想从你身上得到好好生活的答案。” “我们去寻找救赎吧。”我在钟晚诧异的目光中继续说道:“去看看波澜壮阔的大海,去看看重峦叠嶂的高山,去看看沃野千里的草原,去看看四季如春的城市,我们拿下每座城市的电子屏后,就去看看这些景色。然后忘了过去吧。” “你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怎么去救赎自己?” “熬过最凛冽的寒冬,方能知晓初春的盎然。我曾经因为偏执,去了大连,我觉得只有再偏执一会,才能走出阴影。钟晚,你敢用生命去忘记过去,我也敢,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都有‘非要这么做’的勇气,唯一不同的是,我的这份勇气是你给的,这就是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的答案。” 第47章 恋人未满 我的话语触动了钟晚,虽然她没有看向我,但我仍然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份深情,即使我不能成为她好好生活的唯一理由,可至少她在努力的适应着,就像在黑暗中看见了曙光。 我拿起面包递给钟晚,学着她之前的语气说道:“好好生活?” 。。。 我们吃完早餐,便离开了旅馆。回省城的路上,是钟晚开车,而我又再一次与苏州分别。 这数次的分别,让我心中萌生了一种叫作宿命的感觉,虽然我与苏州渐行渐远,但总会在某一刻又与它产生关联。随着这种关联,我不禁的想知道,当所有主人公都入场后,那么故事又该如何收尾? 我尽量不让自己伤感,因为那些注定无法在一起的人中,我又何尝不是占了一席之位呢?而遇见钟晚的我,已经有了新的人生目标,我该思考自己的路了。 想至此,我突然想再去一次护城河,站在河边对着遥远彼岸的简薇问上一句,你是否会好好生活?可车子并未驶入苏州市区,直接开往了高速。不知开了多久,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钟晚将车开进了服务区。 “下午有一个会议,我们先在这里吃一点吧。” 我看了下时间,也该吃午饭了。走进餐厅,我们各要了一份快餐。荤菜颜色看着不太新鲜,蔬菜倒还行,钟晚自然吃不惯。于是我把两份快餐的菜重新挑拣了一番,把新鲜的蔬菜给了钟晚,然后将米饭全部倒在免费的汤里。汤已经不热了,拌着米饭吃,很不舒服。 钟晚看了我一眼,跟着喝了一口汤。起身端着汤走到快餐摊位前,与老板说了两句什么。回来的时候,手上的汤已经冒着滚滚热气。 “你喝这碗吧。” 我顺着汤的热气看向钟晚,她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话语里倒是难得听出点温柔。她将盘中的素菜分了我一点说道:“我吃不了这么多。” 我笑了笑,低头将饭菜吃个精光。 只是那碗热汤,我捧在手上喝的很慢。 电话响起。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这个电话是我妈打来的,我没多想便接了起来:“喂,哪阵风把您刮来了。” “少贫,你怎么没上班?” “你怎么知道我没上班?你该不会又来省城了吧。” “今天周末,我跟你爸都来了。这个点你不在店里又在干什么?” 我顿了顿,一时没想到怎么回答只能在电话里告诉我妈我去了一趟苏州,现在在回来的路上,可我妈听见我去苏州,立马就问我是不是去找乐瑶。 这个问题太突然,我确实去找了乐瑶,可昨晚我临时决定前往苏州却是因为第二份合同,在“是”与“不是”中,我最终选择了不是。 我能够想象到我妈此刻的表情,为了不让她在电话里继续唠叨,我简单的说了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钟晚也在这个时候放下筷子,我想让她把饭吃完,不必迁就我,可她已经起身朝车子走去。 驶离服务区,车子平稳的行驶在高速路上。我略微有些焦急,因为除了我妈特别关注乐瑶外,店里还有个沈梦也同样如此。如果她俩凑在一块,保不准我又得挨一顿唠叨。 钟晚看出我的焦急询问道:“你是不是有事?” “没有。就是中午的饭菜有点咸,闹的慌。”我担心说出实话后,她会开快车,便随便邹个理由。 “你是不是喜欢喝这个?”钟晚像变魔术一样,突然拿出一瓶康师傅绿茶。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我非常惊讶,钟晚居然能记得我爱喝的饮料。 我接过她手中的绿茶,这个似曾相识的画面,让我想起与钟晚因为这瓶绿茶间接性接吻的事情,不禁有些脸红,慌乱的补了一句:“你不是没带钱吗?” 钟晚见我突然脸红,可能也回想到那个画面,自然没有回答为什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牌子的饮料,只是平静的说道:“昨晚你给的200块钱,没花完。” 沉默了一瞬,我还是打开饮料喝了一口,然后与钟晚便没了话题,实际上这种沉默还是因为我和钟晚之间,存在一种莫名的关系。 我们不是情侣,但又比朋友深刻太多。因为都有一段难以释怀的过往,自然不会是恋人未满的状态,只是我们都可以在彼此身上,找寻到一种熟悉感。可就是这种熟悉感,让我们想要靠近,却又无法倾诉。 我并不享受这种关系带来的暧昧,可我又找不出一个名词来定义我和钟晚。这让我感到心烦意乱,我吃惊于这样的情绪,因为我发现这种心烦意乱的根源就是我怕有一天,我和钟晚会因为没了这份熟悉感而疏远,在她问我是否以后就再也遇不见的时候,我也曾无比的失落。 明明我和她只有这一点故事,可我在脑海里回忆了很多遍。 。。。 我在一阵颠簸中回过神,发现已经抵达省城,这一刻的我忽然就没有那么焦急了,或许是一路上都在思考关于钟晚的事情,也或许是成立公司的事情。我的心情平静下来,因为我至少还有拿得出手的事业来面对父母。 车子在咖啡店门口停下,钟晚下午有会议,所以没有选择在店里休息一会。我看着她疲惫的神色,关心了几句,她捏着方向盘点了点头。随后我就下了车。 目送着她远去,我收回目光走进咖啡店里,现在正是午休的时间,店里已经满客了,令我意外的是,除了井哥和沈梦在忙碌外,我爸我妈也穿着店里的帆布围裙在给客人端去咖啡。 我打了声招呼,只有我爸应了我一声,我识趣的赶紧跑进吧台,帮井哥一起调起咖啡,这一忙便持续到了下午。 当店里的客人不多时,我赶忙跑到我妈身边给她捏捏肩膀:“今天没您大驾光临,小破店可真忙不过来。” 我妈一把打开我的手:“你这段时间又在瞎忙活什么东西?” “怎么叫瞎忙活,您看这生意多好。” 我找了张桌子让我父母坐下,由于他们喝不惯咖啡,沈梦特地泡了一壶花茶。随后几个人像拉家常似的聊着天。 我妈先是对井哥叮嘱了一番要好好对沈梦,而我坐在一旁时刻警惕着,长辈们一般就这么几句,逮着小情侣先来一套,也不管熟不熟,先夸女孩漂亮贤惠,再夸男孩一表人才,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赶忙想溜。 “你给我回来!” “没茶水了,我去添一点。”我一直警惕着我妈把话题扯我身上,可井哥一把接过茶壶跑进吧台添水。我实在没办法溜,只能听我妈开始唠嗑。 “你看看人家小两口经营着一家温馨小店,多好。你一天到晚在干什么?” “唉?当初您看我设计图的时候可没说温馨两个字啊。我记得您用的可是不伦不类。” “温馨那是人家经营出来的,这店给你经营就是不伦不类。”我妈说完,沈梦和井哥立马开始拱火,我也不想惹我妈生气,索性给她唠两句。在她喝茶的空隙,我赶忙想转移话题。 “你们老两口来省城不会就为了挤兑自己儿子的吧?” 我妈一杯茶喝完,我爸赶紧给她续上,随后脸色一变看向我:“你小子别一天到晚瞎折腾了,你跟苏州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 “那小姑娘可没福气进我们陈家大门。” 我妈“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你有没有正经话?小沈可是什么都跟我说了,乐瑶来省城找你,你给人骂跑了!你。。。你。。”说着我妈就想找东西揍我,沈梦眼疾手快一把拦住我妈,我感叹还是沈梦明事理,毕竟店里还有几桌客人,可下一刻便听见沈梦说:“阿姨,给,鸡毛掸子。” 对于我赶走乐瑶这件事情,我妈是真的生气了,接过鸡毛掸子就朝我打过来,我也不打算躲,坐在沙发上给她抽了好几下。 我妈打累了,看我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顿时又来了气,她把鸡毛掸子递给我爸:“老陈,你打!” “唉!爸!您可不能打,您那手劲能给我打废了。” 我爸和善的笑了一下,正当我以为他只是做做样子的时候,我爸一掸子抽我屁股上,我疼的直往吧台里面钻。 井哥见我挨了打,终于还是发扬了革命友谊精神,拉着我爸妈重新坐回沙发:“叔叔阿姨,别生气,陈夕或许也有苦衷,你们也给他机会说两句。” “他就是不识好歹!乐瑶多好的姑娘,我要是能有这样的儿媳,我少活。。。” “阿姨!”井哥和沈梦生怕我妈把后半句话说出来赶忙打断她,老一辈表达方式就是这么极端,我妈被打断后,紧跟着就叹一口气,恨不得再打我一顿。 我怕气到我妈,立刻从吧台跑到她身后给她顺气:“妈,是您儿子没福气,我前几天已经去苏州找她了。戒指都买了,可人家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说完,我立马感受到来自于沈梦的目光,我心想坏了,赶忙补充道:“乐瑶真的有喜欢的人了,我非要破坏别人感情干什么?”这句话我虽然对着我妈说,可却说给沈梦听。 “可人家小沈说,乐瑶对你好像有意思。” “那都是误会,她对身边的朋友都很好,你又像她妈一样照顾她,她自然也对我好一点,可如果把这种好理解成爱情,不就破坏了她跟别人的感情了吗?”在我妈沉默中,我又看着沈梦说道:“如果乐瑶没能跟她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因为我陈夕干预的,我会恨我自己的。” 我说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为了不让场面尴尬,我对着父母规划了一下自己的事业,我妈自然没有心情去听,我爸却一直让我慎重考虑。我也不敢说出实情,我知道我父母一定不会支持我去做这么大的一件事情。 我爸听我说完,沉吟了片刻说道:“自古都是先成家后立业,这次我和你妈过来,就是想看看你现在的状况,既然你跟乐瑶那个姑娘没缘分,那你还是跟我们回省城相个亲,你也到了结婚的年纪了。” “我不相亲!” 说完我就看见我妈神色不对,语气又软了下来:“妈,我这次机会太难得了,我真的没时间回去相亲。” “你这也不干,那也不干,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上学的时候不让你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你跟我反着来,书没读好,那个大连女孩也没见着!” “妈!说这些过分了!”提到书婧,我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她不仅是我心中的一道伤疤,也是我父母心中的一根刺,从大连回来,我承认自己熬不过那段经历,情绪一度崩溃,我妈安慰过我无数次,可那时候毕竟还小,我妈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我的眼泪就控制不住。 “你不想听到大连,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大连?”我妈从小惯着我,可唯独在大连这件事情上从来不惯着我。她见我不耐烦,更是生气的说道:“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刚刚说的事业是不是就是去大连,我能不知道你心里面想着什么?你是不是还想去大连找那个姑娘?” “我没想着去找她!”我不想跟我妈争论,实际上更不想去纠缠这个话题,便如实说道:“我也不会去大连。” 当我将不去大连的决定说出来后,众人都是一愣,随后井哥就挤到我身边:“你不走那可太好了,但是你合同不是都签了吗?” 我环视了一下所有人,这里面有井哥和沈梦的惊喜的神色,也有我妈和我爸狐疑的目光,为了让他们放心,我详细的说了一下昨天和钟晚去苏州的事情,只是隐瞒了第二份合同的风险。当我说完这一切,还没等我爸妈问钟晚是谁时,咖啡店的门忽然被推开。钟晚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 “喝杯咖啡,正好你的合同落在我的车里。” 第48章 喜欢和爱的区别 钟晚的到来让我有了一丝紧张,因为她手中的第二份合同被我父母看见,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我太了解我父母了,无论怎样都不可能说服他们让我去做这份事业的。 而钟晚显然是不知道在店里等我的是我的父母,当她发觉我父母的目光时,先是一愣,然后便用询问的神情看向我。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爸我妈。”我说话的同时走向钟晚,不露声色的接过合同。 “叔叔,阿姨。”钟晚的声音很小,特别温柔。这让我又一次见到不一样的她。 “爸妈,这是钟晚。。。”我话说一半,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下去。场面僵持了一瞬,最终还是将好朋友三个字说了出去。 我给钟晚搬来一把椅子,让她坐下来。我之所以这么做,还是希望可以顺其自然一点,钟晚看起来却有些紧张,理了理鬓角的头发才坐下去。 我让井哥去做一杯咖啡,钟晚看了一眼桌子后,说自己也喜欢喝花茶,我知道她在迁就我的父母,这种细节让我内心多少有点感动。 接下来便是长辈初次遇见晚辈的那一套,我妈先是问了钟晚是不是本地人,在得到钟晚肯定的答复后,又问了她从事什么工作。 片刻之后,第一轮问题问完,和我想的差不多,我妈又问钟晚有没有谈对象,我强行打断道:“怎么逮谁都这些问题?你刚刚见到沈梦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问的。”我本想借此活跃一下气氛,可每次在钟晚出现的场合,沈梦都不给我面子,朝我翻了一个大白眼后就去了吧台。 气氛没有活跃起来,我有点尴尬,但钟晚却很认真的回答我妈的问题:“平时工作比较忙,还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你们年轻人总有自己的想法,可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总得成个家的。” 钟晚在我妈这番话语中沉默,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平常,可我却知道这句话对于我和钟晚来说无比的沉重。 钟晚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容。我妈虽然心直口快,却也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人,她看见钟晚的表情后,立马就说道:“是不是阿姨说错话了?” “没有,没有。阿姨说的对。”钟晚说完,便给我妈倒水。 我不想气氛搞得这么沉闷,便在一旁插科打诨道:“妈,我们年轻人都不爱聊这些话题的,你还不如聊聊当年我爸怎么追你的。” “你个混小子,开玩笑到你老子头上。”我爸瞪我一眼,但我想起刚刚他抽我的那一掸子就想拱火,忙跟我妈说道:“妈,我可听老陈说,当年是你倒追他的。” 这本就是一句玩笑话,可谁想我妈顿时就急了眼,朝我爸胳膊上就一巴掌。我一看这情况也是一愣:“不会吧,真的是你追我爸的啊?” 我爸洋洋得意的抿了一口茶,还弄弄的发型:“你妈当年还是有些手段的。”我和钟晚被我爸的模样逗笑,钟晚先我一步的问道:“阿姨当年怎么追叔叔的?” 我爸将手放在我妈的手上,一脸幸福的模样说:“我们那个年代都是媒妁之言,可是你阿姨却不一样,她在家中最小,父母都惯着。我退伍回来的那年,正好赶上下大雪,和战友们就在雪中打雪仗,我正好一个雪球砸中她,我原本想去道歉,可是你阿姨那个脾气,当场就团了一个雪球砸了回来。我们就在一场雪中认识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砸你后,你还带着你那些战友砸回来。” “你不也气呼呼的跑回家,带着一群小姐妹回来找我报仇嘛。”我爸嘴上说着,眼里却都是温柔的神色:“你阿姨当时丢下一句等着,便跑回去,我的那些战友见她走,也都回家了,我没走,一个人在等。等到天黑也没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我都忘了这件事情,一个人走在路上,突然好多雪球朝我砸过来,原来是你阿姨报仇来了。” 钟晚再次被逗笑,我也是第一次听我爸说起这些,我俩就津津有味的听着,我爸正了正神色继续说道:“那天我把她带来的小姐妹全砸了个遍,唯独没有砸你阿姨。” “你砸中我一次!”我妈瞪了一眼我爸。 我忽然意识到,我想收集的那些幸福故事,原来就在我的身边。我望着父母拌嘴,可眼里填满了幸福的神色,忽然就觉得现在的生活好累,心里的孤寂感油然而生,而与我不同的是钟晚,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流光溢彩,仿佛被我父母口中的故事点亮了。 我们都安静的听着,老陈也继续说道:“后来,我和你阿姨就熟了,但是她就是不接受我的道歉,她让我每天骑着自行车去接她才原谅我,我也照这个约定去做了,可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接迟了,你阿姨却一直站在厂门口等我,我问她为什么不自己回去,她说第一次遇见的那天,我也一直等她到很晚,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两个人相处久了,都会习惯彼此的存在,那天晚上如果你阿姨真的自己回去了,我承认我会很失落,因为接她的路上我特别害怕她误会我不遵守约定,从此消失,再也见不到她。” 我和钟晚听到最后一句话,像被什么牵绊了一下,同时转头相视了一眼。也是这一眼,让我彻底沉沦在钟晚的目光中。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眼睛,她充满了神采,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阳光,我后悔自己沉没在悲痛中这么多年,因为此刻的我想不出一个最美好的词语来赞美这双眼睛。 或许真的有阳光照射进我的内心,将那些刚升起的孤寂感快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火热的情绪。 原来,清冷的钟晚也可以这么炙热,她灼的我躁动。 等我们回过头时,我爸突然停止了他的追忆,在他和我妈狐疑的神色中,我们才意识到刚刚那一眼的暧昧,竟然同时有一些尴尬。 我本想让我爸继续说,可之前的那股躁动让我脸上发烫,我爸问我脸红什么,不问还好,一问我的脸彻底红透了,我在慌乱中想找个借口,可没想钟晚此刻竟也有些脸红,原本就已经绝美的面容,在脸红的修饰下更加惊艳。 一阵风,掠过窗台,恰到好处的吹来,她的长发飘动,带着一股幽香传来,这轻柔的香味让我仿佛掉落在一场梦境之中。 “叔叔阿姨,公司那边还有事情,我先走了。”钟晚站起身,又说了一些客气话,直到我听见她对我说了声“再见”我才回过神,忙起身去送。 我和父母将钟晚送到店外,看着她开车离开,当我认为这一切都将归于平静的时候,我妈一把将我拉到店里。 她看着我不说话,我也不说话,而我爸则是哼笑了一声:“我看啊,不回去相亲就不回去吧。” “你看你们,又来了。”我自然明白我爸的调侃,赶紧拉着他坐回沙发。可没曾想我妈站在我们身后突然来一句:“老陈啊,要不咱们给陈夕在省城买套房吧。” 我看着她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顿时有些不自在:“我这都没想好在不在省城定居呢。况且我也不能让你们出钱,等我事业做起来了,我自己买。” “等你事业做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又要乱点鸳鸯谱了。” 我妈上下打量着我说:“我给你买房跟鸳鸯谱有啥关系?是不是你自己想多了?” “嘿!小阿姨现在还会讽刺人了。” 我们坐回沙发,井哥见钟晚走了也跟着坐过来,他一边倒着茶水,一边问着钟晚和我什么关系。我知道他故意的,自然不会去回答他,井哥在我身上碰了钉子,立马转变了方向特地对着我妈说道:“怪不得不喜欢乐瑶,我看阿姨也别操心陈夕了。” 我妈听不得乐瑶名字,我看她脸色不对,赶忙怼井哥:“你是不是住在八阵图上,这么会阴阳怪气的。” 井哥又将我的茶杯续上,一副好人模样的说:“乐瑶那么好看的女孩子你没缘分就算了,钟晚可不能错过了。对吧阿姨。” 我妈虽然点着头,但还是关切的说:“你跟乐瑶真的没可能了吗?妈妈真的希望乐瑶能当我儿媳妇,我保证她进了咱家门只管享福,什么都不会让她干。” 我瞅着我妈一副就像丢了心爱之物的模样说:“你有没有想过,乐瑶跟着她喜欢的人在一起才是真的开心?” “那这个钟晚呢?我刚刚都看见了,你们眼神中是有男女之间的感情的。” 我回想着刚刚与钟晚对视的那一眼,又回想着我和她之间的种种。可我始终不够了解她,我将内心的躁动压下,不愿承认。 在我看来,无论一份爱情是如何产生的,一定要有深入的了解,因为我当初就是不够了解书清,所以吸取教训的我,一定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就断定对钟晚的感情。 平静的过了一个下午,我们坐在沙发上喝着茶,话题总算从我身上聊到了井哥与沈梦,或许是因为我妈和沈梦都喜欢乐瑶的缘故,她俩聊的特别投缘。 而剩下我们三个男人则有些无聊,好在陆续有客人进店,我们也渐渐的忙碌起来,我和井哥负责制作咖啡,我爸就充当一下服务员,将一杯杯咖啡端给客人,三个人倒是有些默契。 来店里喝咖啡的人依然都是为了拍照,而我也在这副情景中设想着如何将自己的事业发展起来。我捏了捏手中的合同,尽量让自己放松,然后跟井哥说道:“井哥,如果有一天,我要带很多人开这种类型的咖啡店,你会不会怪我?” 我嘴上虽然这么问,但心里清楚,无论井哥同不同意我都会按照自己的方法来做,我承认我是矛盾的,可我知道我必须这么做。 “陈夕,我不缺咖啡店赚的这些钱,我只是享受与梦梦一起经营店的过程,我终究还是要帮我爸打理公司的,如果复制这家咖啡店是你业展宏图的一部分,那你就放手去做!我和梦梦都会支持你。” 我感受到来自于井哥话语中的真诚,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计划,而井哥也在这个时候从我手中拿过合同,我没阻拦。片刻之后,在足够的心理准备下,我还是听见井哥压低嗓音对我的质问:“陈夕,你这次玩的也太大了吧?” “我原本也不想去签这份合同的,可是我有必须签下它的理由。” “是钟晚吗?” 我点了点头,井哥有点不淡定的说:“陈夕,你就是喜欢钟晚。我不知道她怎么劝说你的,但你能为她去承担这么大的风险,足以说明你已经爱上她了!” “你又是喜欢又是爱的,太肉麻了吧。” “是你自己不懂,喜欢一个人,是因为你跟她在一起很快乐,但是爱一个人,就算痛苦也要跟她在一起!这就是乐瑶和钟晚在你心里的区别。” 第49章 西红柿炖土豆 这是一句让我比较难接的话,我没有回复井哥,井哥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些失落。 我抓住这一瞬间的表情,正想询问井哥为什么失落时,沈梦却跑进吧台里面问我们:“晚上带叔叔阿姨去哪吃饭?” 井哥说了一家他去过的饭店,那家店我知道,价格可不便宜,以我的了解,我的父母应该是不愿意去花那么多钱吃一顿饭的,便拦住井哥说道:“你那个饭店,我父母去不惯,我租了房子,里面设施齐全,晚上我们就自己做。” “自己做多麻烦,而且叔叔阿姨大老远过来,总不能让他们下厨吧。” 沈梦接过井哥的话:“我会做饭,在家里吃其实更有诚意一点。” “那就在家里吃,我还没吃过你的饭呢。”井哥听见沈梦的话,立马精神起来。我怕他们又在我面前秀恩爱,赶紧摘下帆布围裙,主动请缨去买菜。 走出咖啡店,我找了一家超市,买了一些蔬菜和肉,然后又买了锅碗瓢盆以及做菜的调味品。我望着购物车里的东西,俨然一副居家过日子的模样,这让我不禁觉得好笑,明明这些事情交给井哥和沈梦更加适合。 想至此,我又想起井哥在吧台跟我说的那些话,难道我真的喜欢上了钟晚吗?我试图去求证,在这个过程中,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近了一看,发现是于杰。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而于杰则与她一边调笑一边选购着计生用品。我本不想去打招呼,可他却看见了我,我只能上前假装意外的说:“于公子陪女朋友逛超市呢。”我看了他旁边的女人,能猜到她从事的工作。可于杰却并没有任何掩饰,他直接问我:“帮我打听的怎么样?” 我其实不想和他聊关于钟晚的任何讯息,可一想到他会一直纠缠钟晚,便说道:“她是一家广告公司的老板,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租房子住,但可以肯定她不缺钱。” “那不正好门当户对嘛。”于杰倒是没听出来我话里的意思,直接说道:“她公司在哪?明天我把省城里所有花店的花都买下来送她公司去。” 我还没说话,于杰身边的女人便阴阳怪气的说:“我也要整个省城的玫瑰花。” 于杰随手拿起一盒计生用品甩给这个女人:“去结账,马上带你买一个包。” 女人听见买包也不再纠缠,转身就拿着东西去结账,这场景看的我头晕目眩,这种对于金钱极致的欲望让我深恶痛绝,虽然他们之间不可能存在爱情,只是一场肉欲的交易,但我相信这个女人的手机里,一定也有一个痴情的男人每天关心着她的起居。 我没有心情跟于杰说下去,推着车子想走,可于杰一把拽住我:“你还没说她公司在哪呢?” “我不知道她公司在哪,而且我觉得知道了也没用。” “你什么意思?” “于公子,这个世界上能用钱追来的女人有很多,但用钱追不来的女人会更多!”我甩开于杰的手,走到另一边去结账,我看见于杰在我身后骂了我一句,然后搂着那个女人走了出去。我并没有在意于杰的谩骂,甚至觉得那个女人很可怜,在这个世界上不缺美貌,并且没有谁的美貌是可以永恒的。 在收银员的催促声中,我将购物车里的商品一件件拿出来,整整两个大袋子才装完,走在回去的路上,我才体会到什么叫孤身一人,两只手被塑料袋勒的很紧,隐隐的能感觉到疼痛。好在路程不远,逆着落日的余晖,就能看见咖啡店所在的那条街道。 再次回到店里,我将东西放置好,本想着现在就打烊回去做饭,可由于是周末,店里生意实在太好,只能由我先行回去做饭,让井哥打烊后再来家里。 我给井哥发了地址,可他却一脸失望的说:“我还以为能吃到梦梦做的饭呢。” “行了吧你,等你们结婚后她天天给你做。到时候可别说吃腻了。” “我可吃不腻。”我没去打扰井哥的幻想,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我住的地方,是于杰的拆迁房,小区虽然刚建没几年,但四周的交通极其拥堵,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小区的停车位紧张,住户们都把马路两边当成了停车场。 进了小区,保安如同虚设,从他身边路过,他甚至都没有抬头看我一眼。在这样的物业管理下,小区的环境自然好不到哪去,这让我不禁有些疑惑,钟晚为什么要住进这里。如果硬要说一处优点的话,那就是这里的房租真的便宜。 回到家里,我先是把菜洗好,然后把买来的排骨炖上,借着空闲的时间把床铺了一遍,晚上这个房间就留给父母睡,我想起我妈爱唠叨我,我又重新把屋子打扫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坐下来休息。 当我想要找打火机点烟的时候,我闻见一股糊味,我赶忙跑去厨房去看,却发现糊味并不是从厨房传来,我有些疑惑。也在这时,我听见一声关门声,打开房门,果然是钟晚。 “你一直在家吗?”我向她打了一声招呼,并确定了糊味的来源。 “下午就回来了,睡了一觉。” 我想起钟晚开了一上午的车,确实没有休息过,又问道:“还没有吃饭吧?” 钟晚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做糊了,打算下去买点。” “我正好在做饭,你来我这边吃。” 在钟晚犹豫的时候,我一把拉过她的手:“总不能天天在外面吃,正好我教你做饭。” 回到厨房,排骨炖的也差不多了,我将它们盛进盘子里,端到钟晚的面前,让她帮我尝尝味道。钟晚接过我给她递过去的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她腮帮快速的鼓动,吃东西的样子甚是可爱。 我望着钟晚吃东西,心里突然生起了投喂的恶趣味,拿过筷子又给她夹了一块,或许是因为钟晚饿了,她刚刚吐出一块骨头,看见嘴边有肉,居然也没拒绝,直接张嘴吃了进去。 我还想再喂,可钟晚好像反应过来我的恶趣味:“再吃就没有了。” 意图被识破,我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拿出西红柿和鸡蛋,认真的教钟晚做一道西红柿炒鸡蛋。 做菜得先从切菜开始,我将其中一个西红柿切好,又让钟晚自己切一个试试,可钟晚真的没有天赋,每一块西红柿都被切成不同的模样,我将这些切碎的西红柿收集在一边,又拿出一个西红柿教了一遍,钟晚听的认真,看的仔细。总算是切出了一份还算不错的西红柿。 然后我便将煤气灶打开,教她怎么炒菜,还顺便表演了一下颠勺,油与火接触,瞬间在锅内燃起,在钟晚的惊呼中,我得到一份满足。 简单的撒了一点盐和葱花,便将锅铲交给钟晚,此时的西红柿炒鸡蛋其实已经做好了,我让她随便在锅里捯饬两下,然后就拿着碟子让钟晚装盘。 “我尝尝你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我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钟晚也紧张的问我味道怎么样,我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不好吃吗?”钟晚问道。 “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西红柿炒鸡蛋。” 钟晚也激动的拿起筷子也尝了一口,发现味道还不错,便心满意足的拍起了照片。我望着眼前的钟晚,仿佛看见了她最初的模样,而我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 “西红柿还能做什么呀?”钟晚好像对西红柿产生了喜爱。虽然这道菜大部分是我做的,可钟晚却体会到了装盘时的那种成就。 “你刚刚做糊的那道菜是什么?” “土豆。” “那我们就做一道西红柿炒土豆。” “会好吃吗?” “自己做的菜,一定都好吃。” 我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土豆,用清水冲去上面的泥土,削皮。钟晚也学我拿出一个土豆,削好皮后递给我,我们还是和之前一样,我先将其中一个土豆切好,又让钟晚切了一次。 有了切西红柿的经历,钟晚这次切的有模有样,得到我的认可后,钟晚又有些激动,立刻让我教她怎么炒。 由于土豆是切块的,所以我烧了一锅水,先将土豆块煮熟,然后捞出来备用。我将之前收集的西红柿倒入油锅,“刺啦”一声后,就交给钟晚捯饬,我站在旁边看着,在西红柿全部炒碎后,再将土豆丢进去,稍微加了一点水,开小火煮着。 这道菜是临时想的,我也没做过,但经常做菜的人心里都会有个大概,所以我也没放在心上,可钟晚却目不转睛的看着锅。 不一会儿这道我跟钟晚自创的菜就做好了,我没让钟晚去尝,告诉她第一次做的菜一定要在饭桌上吃才有意义。钟晚这才罢休。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已经做好的三道菜,我又做了五六道菜,钟晚一直站在我身边帮我打下手,也顺便教她认了一遍调料。 就在我们乐此不疲的时候,屋门被敲响,我这才想起告诉钟晚晚上我们在家吃饭的事情,我怕钟晚不好意思,让她把菜装盘,自己先去开门。 “妈,你们怎么才来啊,我和钟晚都等老半天了。” “你和谁等了老半天?”我妈被我问的一时没反应过来,钟晚也在这个时候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礼貌的跟他们打了招呼,可神情却依然有点不自在。 我妈一看见钟晚,还没等我说话就跑到她面前将盘子接到手上:“哪能让你做饭,你去坐着,我们来。”我妈招呼了一声老陈,就拉着钟晚坐到沙发上聊天。 在我妈和钟晚说着话的时候,井哥凑到我耳边说:“你小子这也太快了吧。” “什么玩意,我和她是门对门的邻居,吃饭肯定得叫着吧。”我说完就拉着他们进屋,又警告井哥跟沈梦不要乱起哄。 好在之前钟晚已经在店里和我父母见过,气氛并没有显得尴尬,大家也都坐在餐桌上闲聊,在我把和钟晚自创的西红柿炒土豆端上桌后,除了钟晚眼中充满了期待,其他人都望着这一盘东西漏出疑惑的表情。 “这什么菜系?”井哥指着这道菜夸张的问道。 “西红柿炖土豆都没吃过还敢自称富二代呢你。” 第50章 约定 我望着一大桌子人,这副景象便是我曾渴望过的万家灯火了吧,也是自从我工作之后就再未体会过的温暖。我突然好想让时间循环在这一刻,每一天都是这样简单又快乐着。 我在他们的笑容里恍惚,钟晚好像发现了我的异常,她朝我招手,示意我坐到她旁边的空位,井哥也在这个时候拿起桌子上的啤酒递给我:“领导,开饭前不说两句吗?”他的话把大家都逗笑,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接过井哥的啤酒,所有人也都倒上了酒或者饮料等着我说话,我看着他们注视着我的目光,心里忽然真的把这当成了一场家庭聚餐,此刻的井哥和沈梦以及钟晚就像我的家人一般,这触动到了我的内心,有些感慨的说道:“生活的理想就是为了理想的生活,我们以后的生活一定要像今晚这顿饭一样有滋有味,有简单平淡,也要有风花雪月!” 我说完,井哥第一个鼓掌调侃我道:“文青就是不一样,要是我来说只有一句吃好喝好。”气氛被井哥带动,大家也都站了起来,在欢笑中将酒杯碰到一起。 晚餐就在碰杯后开始,我看见井哥和沈梦在互相夹菜,也看见我妈为钟晚夹菜,但钟晚的眼睛却时不时的看向那道西红柿炖土豆。 我把那盘菜往钟晚面前推了推:“快尝尝咱们的成果。” 钟晚小心翼翼的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立马惊讶的看着我说:“竟然真的很好吃。” 我也尝了一口,其实味道很普通,我看着她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心中对她又有了新的认知,虽然钟晚在工作上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可生活却是她的短板。 其实生活很简单,我们只要愿意将心中的不快乐尘封起来,即使它还在,也会随着时间一起陈旧,直到上锈,瓦解。可我又和她是同一类人,所以我更明白,我们就是那一类无法将回忆尘封的人,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无能为力。 酒过三巡,我没想到第一盘被吃光的菜,竟然就是那盘西红柿炖土豆,这也印证了我前半段话,生活中果然处处存在意想不到,只要我们愿意尝试接受新的生活,一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这个夜晚,我们都喝了一些酒,并没有因为有长辈坐席显得拘谨,反而欢快且祥和,我们也借此机会让我爸说了很多他们那个年代的爱情故事。 我爸喝了一口酒,然后接着下午没说完的往事继续说,说道关于我妈向他暗示的那些情节,极其的得意忘形,也惹的我妈数次打断。终于在我爸说到表白的那一段时,被我妈喝止,我们都心领神会,猜到了是谁和谁表白。我和钟晚依旧回味着我爸口中那些平淡却很幸福的往事,井哥听的兴起,恨不得明天就跟沈梦结婚。 “陈夕,我跟沈梦结婚你可得给我当伴郎啊!” 我笑着答应,我爸却在这个时候问我:“那你什么时候能结婚啊?” 这个问题顿时让所有人看着我,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钟晚,在目光交错中,钟晚平静的说道:“到时候记得叫我。” 我点了点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吃完饭,简单的收拾一下,我和我爸站在池边刷碗,井哥则是玩起了我那把新买的吉他,印象中井哥是会弹吉他的,歌唱的也不错,此刻的他正调试着琴弦,我看了两眼,猜想着井哥会唱哪首歌曲。 我爸突然开口说:“你快去跟他们玩吧,碗我来刷。” “又不急这一会。” “别在这挤着了。”我爸放下手中的碗很严肃的对我说:“你多去跟那个钟晚聊聊,我能看的出来,她对你挺好的。” “你什么都不知道,别乱说。” 我爸很少在家里抽烟,可这一次他却在我面前点起了一根烟,他幽幽的吐出一口烟说:“我知道你从小喜欢写写画画,我和你妈管着你也都是为你好,你说考不上大学,你再热爱写作,肚子里没有墨水也没用是不是。” “我都长大成人了,你提这事干嘛啊。” “那个大连姑娘呢?”我爸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哎,你从大连回来之后,整天把自己锁在屋里,我和你妈看着你这样,就偷偷看了你们的信,我们既心疼你也自责我们的做法,我跟你妈确实害怕你这些年里怨恨我们。因为我们能理解,有一个女孩在当时,鼓励你不要放弃理想的那种感觉。” “爸,你们是我父母,肯定为我好,这一点我能拎不清吗?” “哎。所以我跟你妈,希望你能走出那段感情,眼前的这个姑娘,你不要再错过了。”我爸将香烟掐灭,又推了推我。 我站在厨房看着沙发上的钟晚,心里也憧憬着能够每天都像今晚这样温馨,可我也明白,我们都经历了太多,很难再轻易开启一段新的感情。与此同时,井哥终于拨动了琴弦,他深情的看着沈梦。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 直到肯定你是真的,直到失去力气 为了你我愿意 动也不能动也要看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发线,有了白雪的痕迹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直到不能呼吸 让我们形影不离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奇迹 。。。” 我站在客厅,听着这首歌曲,仿佛我也像歌词里所写的那样不愿意失去钟晚的消息,我和钟晚在歌声里互望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一份羡慕之情。直到井哥唱完,钟晚才开口说道:“陈夕,你会唱歌吗?” 我摇了摇头,说不会,他们又好奇的问我不会唱歌为什么买吉他,我告诉他们我看过一本小说,很喜欢里面的故事,所以就买了吉他。 我又问钟晚会不会唱歌,她倒是点了点头,然后问井哥会不会王菲那版的《约定》,井哥点头表示会弹,接着钟晚便拿出手机找到那首歌的歌词。 我有些期待钟晚的歌声,便靠近了一些,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人第一次合作,钟晚第一句歌词与井哥没能衔接好,不过第二遍,钟晚就找准了节奏。 “还记得当天旅馆的门牌,还留住笑着离开的神态 当天整个城市那样轻快,沿路一起走半里长街 还记得街灯照出一脸黄,还燃亮那份微温的便当 剪影的你轮廓太好看,凝住眼泪才敢细看 忘掉天地,仿佛也想不起自己 仍未忘相约看漫天黄叶远飞,就算会与你分离 凄绝的戏 要决心忘记我便记不起。。” 钟晚的声音非常空灵,与王菲的这首《约定》相得益彰,我沉浸在如此优美的歌声里,被她的气质惊艳。 由于唱的是粤语,我听不懂歌词,可她的歌声里时而甜蜜,时而悲伤,我猜想,或许歌词里埋藏的便是她的回忆吧。 我没有拿出手机去看这首歌的歌词,却能在她的歌声里,看见一个被情所困的女人,她这样清冷的女人,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男人打动了她的心,更不知道又是因为什么让她失去了这样一份爱情。而我也同样活在“不知道”里。 我不知道为什么是书清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也不知道书婧为什么不与我见一面。 夜色有点深,我们怕打扰邻居就没再唱歌了,期间,我让井哥教我弹吉他,他让我先把练好,我说这个我会,只要勤加练习就能熟练。随后钟晚也说要教我唱歌,但条件是教她做菜,我当然愿意。 闲聊了一会,井哥便起身告辞,钟晚也回自己的屋子。我将井哥和沈梦送下楼,并叮嘱沈梦晚上开车注意安全后,就转身回了小区。 路过便利店,我买了一包烟和一罐啤酒。我没有酒瘾,只是突然想一个人喝一罐,因为我在爱恨纠葛的苏州救起过绝望的钟晚,而钟晚也在省城指引我走出彷徨的人生。我们都需要彼此的陪伴,可这种陪伴,让我渐渐的有些迷失。 一罐啤酒很快就被喝完,我还想坐一会,可深夜的风吹的我很冷。我裹紧外套上了楼,在走到最后一层楼梯的时候,我看见钟晚站在自己的门外。 “你在等我吗?”我想不到钟晚站在门外还能等谁。 她点了点头说:“你父母来省城住你这边,你就没有被子了吧,我下午给你买了一床。”我这才注意到钟晚的脚下有一个大包,透过包装,我看见那是一床藏青色的丝绒被。她将被子拎起来并递给我。 这一刻,整晚都未出现的孤寂感突然疯狂的滋生在我的心里,它们纠缠交错,杂乱无章的填满了我空虚的灵魂,我很明白这种感觉的由来,可我不敢去印证。 我接过钟晚手中的丝绒被,它很轻,就像此刻我融化的心。我甚至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在昏暗又安静的楼道里,我被感动与孤独折磨着,可炙热的目光却无法抑制。 我看着钟晚的眼睛,此刻的我才明白,像晚星一样的眼睛是如何杀人又放火的。它就在我的目光里肆意的侵略着我的神经,我想说些什么,可每一句话到嘴边又都说不出口。 我知道哪怕就一个字,也能拨开我心里的迷雾。我吞咽着喉咙,在我即将想要说话时,钟晚却在我的注视中低下了头。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又摇了摇头:“陈夕,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 我惊醒于钟晚的这句话,实际上,在她摇头的时候,我就已经清醒过来。只是她的话语像是一瓢清冷的泉水,彻底浇灭了我心中升腾的火焰。 我点了点头,为钟晚关上了房门,可心里尚存的余热,让我站在她的门口久久不愿离去,我想起初遇钟晚那天晚上,我也是站在她的门前,她报警抓我。而如今的我,站在她的门口,手中却是她赠与的丝绒被。 我相信现在无论哪个时刻,我都可以敲开钟晚的房门,可我却不知道什么时刻,才能敲开她的心。 当这种想法出现时,我才彻底发现,我似乎爱上她了。 第51章 图个朋友 回屋躺下,虽然有点疲倦,可我一点睡意都没有,因为钟晚的面容始终烙印在我的心里,我翻过身,无意中看见了阳台外的天空上闪烁着一颗星星,它孤独的在凌晨的夜空里发着光亮,可这看上去有些凄凉。 我起身走向阳台,点上一根烟,吐出的烟雾缭乱了夜晚的宁静,可却为那颗星星徒增了一抹哀伤。 我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它,它离那轮明月好远。我在想,如果赋予他们生命,让他们相爱,那么这颗星星会不会像此刻的我一样忧伤。我不怪自己只是一颗星星,我只怪那遥远的光年。 隔壁的阳台门被拉开。我看见钟晚望着天空,走了出来,她也发现同样站在阳台的我,我问她为何还不休息,她指了指天空:“那里有一颗星星,想看看。” 我在默不作声中抽着烟,可眼睛却看向那轮明月。片刻之后,我们互道了晚安,一起转身离开了阳台。 。。。 这两天是周末,所以我的父母并没有急着离开省城,白天他们在咖啡店里帮忙,而我则是在附近溜达,说是溜达,实际上也是想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人复刻“屿海炊烟”的模式。 在附近逛到中午,周末的街道上挤满了人,或是朋友,或是情侣。我捧着一份盒饭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吃着,这多少看上去显得我有些形单影只。 简单的吃了两口,便接到钟晚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告诉我已经约好了装修公司的朋友在咖啡店里见面。我看了看时间,此时的店里应该没有座位了,便提出在她的公司附近见面,在得到她的认可后,我三两口将盒饭吃完,按照手机上的定位打车过去。 钟晚的公司在另外一个区,这是政府新开发出来的,以前的这里是一片荒地,即便是现在也并不是很繁华,可我知道再有一两年,新的市政府便落座于此,随后整个省城的金融行业都会聚拢在这里形成一条金融街,而这里的房价也将会变成整个省城最高的。 想到此,我便惊叹钟晚毒辣的商业眼光。 来到钟晚的公司楼下,我看见一家装修非常不错的蛋糕店,便忍不住进去逛了逛,我在这家店里看到了店家的诚意,每一处都是精心设计,即使是不爱吃甜食的人走进了这家店,也想坐上一会。 站在摆放蛋糕的玻璃柜前,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展柜,里面盛放的每一块蛋糕都非常精美,仅仅是绕一圈,我就被造型精美的蛋糕吸引。这让我对网红店的装修布局有了更多的想法。 我原本准备买一份蛋糕,可店家却贴心告诉我,如果当午餐最好买一份他们家主打的面包,我想起钟晚或许还没吃饭,便听从了她的意见。 结完账,我按照地址来到约定的茶楼,刚进去就看见钟晚坐在那边,她正低着头处理着文件,走近后,我还看见桌子上有一碗没动几口的汤面。 “吃完饭再工作呀,你面都凉了。” 钟晚听见我的声音,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没胃口。” 我将购买的面包递给钟晚,还没开口说话,便听见钟晚惊喜的说道:“这家店的面包很出名的。” “我刚好路过,猜到你估计又是忙着工作不吃饭。”我帮钟晚打开面包的盒子,她心满意足的咬了一口,我也趁着她吃东西的时候帮她把文件整理在一旁,又叫来服务员点了一壶上好的茶叶。 没一会,那个装修公司的老板就过来了,他带着一副眼镜,虽然穿着一身西装,但粗糙的手掌可以看得出来,早年他也是一名装修工人,与这种靠着自己积累创建公司的人洽谈并没有多少客套话,我们互相认识了一下后,便直奔主题。 “赵老板,我们实际上是第二次见面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咖啡店的嘛,我认识你,你当时头上还包着纱布呢。” 我笑了笑,这个赵老板说话很直,但却没有什么心眼,属于做事干净利落,不跟你玩花花肠子的那一类。 “小钟啊,你们是不是有合作,要开第二家咖啡店?” “不止第二家,这次找你来,是有一个大单子要交给你做。” “你们广告公司的单子一般都不大,主要不就是搞个外墙之类的嘛。” “这笔单子主要是陈总承接的一个项目,他跟大连的‘书墨网’合作,要在几个城市内大规模的开设网红店铺。其中省城的店铺装修,我们想交给你来做。” “有多少家?” “项目现在处于前期,我们的意思是,想跟你商讨一个固定价位,以后有店铺你直接进场装修。” “这可没办法商讨,店铺面积,设计,用料,工人这些都没办法预估的。” 钟晚将目光投向我,我给赵老板倒了一杯茶并说道:“赵老板,图纸设计这一块,我会给你一个模板,每一家店的风格全部按照模板来装修,所以你只需要出材料与工人就可以了。” “你这么说,倒是可行,我可以给你一个用料报价。” “我的意思是,整个省城的店铺全部交由你公司来做,长期以往的合作。” “用料可以打折,但是工人的工时费可打不了。” “赵老板,我不是在找你要折扣,我们既然合作,那关于结款这一方面,我希望按照季度结算。” “这可不行,我见过太多这种事情了,干装修赚的就是辛苦钱,活干了,拿不到钱,没人愿意跟着我的。” 面对这种讨价还价我真的没办法,我又将目光投向钟晚,她也皱着眉头思索,场面一下陷入了安静。 我从口袋掏出香烟,给赵老板递去一根,他接过烟后为难的说道:“陈总,我知道你们这些干大公司的都希望按年结算,一方面出账简单,另一方面也是资金好分配。” 我不置可否的听着,赵老板继续说道:“如果是几千或者一两万,拖个把月,我也就答应了,可是按照你们刚刚说的那种,一个季度下来,不会低于几十万,我可以垫材料钱,但我的那帮工人都是我从老家带出来的,我总不能让他们几个月拿不到工钱吧。” 赵老板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让我的心瞬间冷了下来,这只是第一步,就如此艰难,我不免开始心灰意冷。就在这个时候,钟晚突然开口道:“你的那些工人都有买保险吗?” 赵老板一愣:“小钟啊,这些人都是有活就干,没活自己出去接活,他们不算我公司的员工,肯定不买保险啊。” 我意识到钟晚可能有法子了,果然她得到赵老板的回答后说道:“你可以从中挑一部分年轻的工人,只要他们愿意接受按季度拿工资,我们就为他们提供包吃包住,同时为他们办理保险。” 这倒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法子,一般出来务工都是自己租房,每个月的房租水电加吃饭,也是一笔非常大的花销,如果能为他们省去这些花销,同时还为他们办理保险,这对于他们是具有很大吸引力的。这也为新公司成立之后铺好了路子,毕竟赵老板只能负责省城的装修,在软件开发出来之前,如果新公司不能拥有自己的赚钱路子,那一定会举步维艰。 赵老板听了钟晚的话,沉思了片刻说道:“这是一个好办法,但是你给他们又买保险又包吃住,就为了按季度付钱?小钟,你图什么?” 我在赵老板的话语中惊愕,顿时向钟晚看去,从“书墨网”申请的资金是一定不能用来支付这笔钱的,而钟晚也是明白此时的我一定也无法承担这笔费用,那么钟晚的意图就非常明显,她是要用自己的钱来承担这些人的费用。 我接受不了这样的做法,这并不是自尊心作祟,而是我承不了钟晚这么大的一份情。自从昨天晚上我意识到自己爱上钟晚之后,我心里思考的仅仅是能为她多做一点什么,可现在却是反过来了。 钟晚仿佛感受到我此时的心情,她并没有急于安抚我,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 “图一个朋友。” 赵老板听后绕有深意的朝我们两人笑笑:“我赵帮国做了这么久生意,头一次听说不图钱,只图朋友的,恐怕这个朋友不简单吧。” 虽然赵老板是在开玩笑,可我此时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因为这一份情谊对于我而言,并不能纯粹的理解为朋友之间的帮助。 接下来,他们的谈话我并没有心思去听了,以至于赵老板起身告辞的时候,我才从思绪中醒来。僵硬的客套了几句,他要去我的号码,并告知我们,他现在就回去跟工人协商,礼拜一就可以给我们答复。 我对赵老板表示感谢,赵老板却让我谢谢钟晚,这已经是第二个人在事业上让我感谢钟晚了,我记得当初箫墨也说过这句话。 赵老板走后,茶楼里又只剩下我和钟晚两人,她拿起之前没吃完的面包继续吃着,我却望着落地窗户外的高楼大厦。 “这个面包我很喜欢吃。” “喜欢吃,天天给你买。”我下意识的回答钟晚,眼睛却始终望着外面,等了好一会我都没听见钟晚说话,便回头看她,发现钟晚也在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道。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讨厌被女人帮?”钟晚的目光清冷,似乎有些生气,她继续说道:“你还能想到别的方法吗?如果不能,那么请你收起你的自尊心。” “我现在收起自尊心后问你一个问题,你的这份人情,将来我拿多少钱去还?” “你在说什么鬼话,为什么要提钱!” “那你告诉我,我还能拿什么去还?” “你为什么要执意去还?我帮你,是因为你现在需要被帮,这不就是你追求的朋友定义吗!” “朋友?我之前是想和你成为朋友,可是我现在不想和你。。。” “陈夕!”钟晚喝止住我,我也此时庆幸自己没有说出破坏我们之间的那句话。我在钟晚的注视下沉默着,可心里却一直无法平静下来,我无处安放的眼神,看了一眼窗外,又立马收回,低着头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刚点上,又觉得不该在钟晚面前抽烟,便将它掐灭。 终于,在这种窒息般的沉默里,我选择了逃避,我起身将钟晚的文件推到她的面前,然后又将桌面上的垃圾收拾好,拎着它们离开了茶楼。 我不知道为什么去做这些看起来很多余的事情,但我知道,在这个阳光甚好的下午,我原本是想和钟晚多待一会的。 第52章 写给黄淮 我失落的走在街道上,没有想去的地方。索性就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身边有很多出租车路过我时都会放慢速度,看见我并没有坐车的意图,便一脚油门消失在视野里。 我不怕没有车载我,只要我口袋里有钱就一定会有一辆车停下等我,我怕的是回去之后,四下无人的房间。 我又想起昨晚的那场聚会,好像是一场梦,但是它比我做过的所有梦都要美好。只是它能够像我此刻走的路一样漫长就好了。 我走了很久,连午后温暖的阳光都悄悄褪去,一阵微凉的风让我感觉有些冷,我看见不远处开一家咖啡店,便走了进去。 店里的人不多,放的音乐是慵懒的蓝调,我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薄荷水。此时的我走的很疲惫,听着蓝调竟然有了一些倦意。 我撑着下巴,就这样睡着了。 我在梦里来到一片沙滩,看见昭阳牵着乐瑶的手走在海边,又看见罗本一起弹着吉他。可他们仿佛看不见我,即使我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向他们招手,他们眼里依旧只有彼此。我觉得这样的画面太美好了,便打算用手机拍下来。 可此时那首熟悉的《私奔》传进我的耳朵,我转身寻找了一下,并没看见是谁在唱,等我再回头望向沙滩时,已经空无一人。 我在这种落空感中醒来,喝了一口薄荷水,而此时一阵若隐若现的音乐传来,非常熟悉,仔细一听,正是那首《私奔》。 我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发现有一个人独自抱着吉他在唱歌,看样子应该是玩街唱的,我走出咖啡店,来到这个人面前,让我意外的是这个人非常年轻,刚刚成年的模样,我往他的吉他盒里丢了十块钱,他朝我点点头,继续唱着《私奔》。 小伙子虽然年轻,但很老成,目光里有一种淡漠的神色。我不知道喜欢摇滚的人是不是都爱在歌里发泄自己的情绪,眼前的小伙子,和昭阳一样,都在曲风上加入了自己的风格。 不同的是,他的风格里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后的妥协,这符合我现在的心境,一曲唱完,我索性在他的吉他盒旁边盘腿坐下,我往里又丢了十块钱,示意他再唱一遍。 我在歌声里为自己点上一根烟,这也是我走了一下午后第一根烟。我深深的吸了一口,发现已经是傍晚了,天上的晚霞非常好看。 路边偶尔会有人路过,他们好奇看着两个奇怪的人,一个人重复的唱着一首歌,另一个人就坐在地上抽着烟。 我望着吉他盒里面值不等的钱,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在我又往里面丢了一张零钱的时候,那个小伙子拦住了我。 “哥,是不是有心事?” 我看着他稚嫩的脸,摇了摇头,我没有必要去跟这么小的孩子去倾诉心中的苦闷。可他却从裤兜里掏出一包香烟递给我一根。 “我看你不大,怎么就学抽烟了。” “刚学会。”他说完也在我旁边坐下来:“哥,这首歌对你是不是特别有意义?” “说不上有意义,只是你唱的很特殊。” “我在这唱了好几天了,你是第一个给我钱的人。” “如果这是你的梦想,你要坚持下去。” “我已经没有梦想了,我只想下班后靠它再赚点钱。”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平静,可我却心里一痛,按照年龄来说,此时的他应该在校园里读书,而不是出来赚钱。想到此我便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为什么不上学。 他苦笑一声:“没考上。” 我们又坐了一会,在落日的余晖中彼此沉默着。我将地上的烟头捡起来,打算回去了,可他却叫住我。 “哥,我请你喝酒吧,就用你今天给我的钱。” “你还会喝酒呢?” “刚学会。” 我没有跟他去喝酒,却又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给他。我告诉他,如果下一次遇见了,就当是唱歌的钱。 他不好意思的收下,并找我要联系方式,我忽然觉得如果能在茫茫人海之中遇见,那就必然会有缘分再次遇见。所以我没有给他联系方式。 与他分别后,我拦了一辆车。坐在车里,我望着天边的夕阳,它将整片天空渲染成红色,我觉得好看,可我知道,日落之后,便是孤寂的夜晚。 回到“屿海炊烟”,店里非常忙碌。我也加入到忙碌的行列,等到闲暇时,我妈问我这一天怎么忙的看不见人影,我将一天的行程报告给我妈,当她的唠叨完后,我才有时间,把在面包店里看见的那个展柜描绘在纸上,随后又写了一些关于网红店装修的补充,忙了好一会,便收到钟晚的消息。 “叔叔阿姨是不是今晚走?” 我想了想只回了一个“嗯”。 回完短信,我将我妈拉到身边:“妈,别忙了,陪我坐一会。” “你搁外面跑一天,现在才想起来还有个妈?” “我这不是都跟你汇报了吗,上午去勘察一下店铺,中午的时候见了一个装修公司的老板。” “下午呢?跑哪去了?” “。。。”我一时语塞,赶忙给她倒了一壶茶,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递过去:“妈,这两年惹你们生了不少气,我现在也有能力赚钱了,以后多给家里寄点钱,你们也别一天到晚担心我不干正事。” 我妈接过钱,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就这几个钱,给我了你也不剩了吧。”说完,她把钱又递回给我:“你自己留着花吧,我和你爸来看你,虽然不是为了唠叨你,但是你自己想想我们唠叨的对不对?” “那肯定是对的啊,我要有我爸那个福气就好了,这么大个美女倒追他。” 我怕我妈又要唠叨,便开个玩笑,可我妈却叹了一口:“你早点安个家,比给我们多少钱都来得实际。” 我听了这话,心里五味杂陈。赶忙换了话题。 又和我妈聊了一会之后,我就看见钟晚推门走进咖啡店,手上还拎了不少东西。 在我与她对视的一瞬,我爸妈也发现了她,钟晚走到我们面前,将东西放在桌子上面,开口说道:“叔叔阿姨,昨天上门吃饭都是空手的,今天给你们买了一些东西。” “你干嘛花这个钱,不就吃顿饭吗?”桌子上是酒和化妆品,一看就价格不菲,对于我这种家庭来说,这些东西太过贵重了。 我妈也将东西推过去:“我们怎么能收你东西,这让你父母知道了会看不起我们的。” 钟晚没听懂,我却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为了不让场面变尴尬,我赶忙将钟晚拉到一边:“我的大小姐,你这是在下聘吗?你说你买个一百块来钱的,我妈也就收了,你这得一两万了吧。” “你下午走的时候怎么不提醒一下?” 我知道钟晚是故意挤兑我,可脸上还是有点忍不住发烫,我下午的行为太像小孩子赌气,回想起我把她的文件整理好,又把桌面垃圾带走的那副模样,立马觉得有些难为情。 钟晚见我不说话,又走到我爸妈那边,我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最后我父母还是把东西收下了。 我有些好奇,但不好直接去问,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聊天,等到钟晚再次起身的时候,她朝我挥了挥手,我想留她吃个晚饭,可她告诉我要回去自己做饭吃。 钟晚走后,我终于忍不住问我妈为什么把东西收下来,我妈望着桌子上的东西跟我说道:“她说下午惹你生气了,让我们把东西收下,然后劝劝你。” 我望着钟晚离去的方向,心里的火焰又一次升腾起来,可这一次,我并没有急切的想去表达什么,反而觉得自己在做事方面,实在太欠考虑。 我妈见我不说话,追问起下午的事,我本想如实相告,可想起那么大一笔资金,如果告诉他们,他们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便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 因为是周末,店里一直处于满客状态,所以晚饭是在店里叫的外卖,吃饭的期间,我妈再次叮嘱我在省城要脚踏实地,连着井哥也没放过,还指派沈梦盯着我们。俨然一副长辈的模样。 吃完饭,送他们上了车。心中忽然不舍起来,他们为我操劳了这么多年,在彼时的这个年纪,我生活在自己营造的深渊里,从未给予过他们关怀,这让此时的我感到羞愧。 井哥站在我的身旁,拍了拍我的肩膀:“陈夕,我特别羡慕你家的氛围。” “你家那么有钱,干嘛羡慕我。” “不一样,我爸要是来店里,他不会帮我们端咖啡,他只会说多请两个服务员。” “你在羡慕我时,我也在羡慕你,家里有钱,还和自己喜欢的姑娘在一起。” “你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你有一个和睦的家庭,也曾经有一个喜欢你的姑娘。” 井哥的话语,让我想起了那个女人,我曾以为我和她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可最后我才明白,我们其实是两条相交线。 我突然想起一句歌词,便哼了出来:“你是我甘心瞑目的遗憾,我用那无悔时光来填满。” 就让这无怨无悔的双手,收拾出我想有的以后。” 我轻轻的哼了一段歌,心中想的还是书婧,我想用一句歌词,来终结我至今的遗憾。 就如井哥说的那样,我有一个和睦的家庭,我不能再把自己浸泡在悲伤的河里,我得游到对岸,向过去挥手告别了。 “陈夕,你唱的是什么歌?” “瞎唱的。” “你还有这本事呢?” 我没有告诉他这首歌的名字,等到这首歌发布的时候,或许他早已忘记了旋律。 回到店内,我们一直忙到很晚,直到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我们才得以休息。在空荡荡的咖啡店里,井哥突然给我递来一份合同,我有些疑惑,等到看仔细的时候,我才惊讶的看向井哥。 “哥们儿要被你整哭了。” “这是梦梦的意思,我们都不想你离开这家店。” “但是百分之五十太多了。” “图一个朋友。” 第53章 你陪不陪? 我拿着合同的手,不禁颤抖了一下,同样的话,钟晚在下午的时候也曾说过,我有些难过,毕竟这句话阐述的意义也是同样的。 我抬起头,将合同递还给井哥,我实在不想收下这些股份,毕竟这是他和沈梦爱情开始的地方。况且,我也自私的将咖啡店的店名取成了“屿海炊烟”,这寄予了我对昭阳和乐瑶的美好祝愿。 而此时,沈梦曾经说过的话又一次在我脑海里浮现:“这家店,要么两个股东,要么四个股东。”我突然觉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句话在我将合同还给井哥时,已经兑现了。 我拍了拍井哥的肩膀,说道:“我在不在这家店,我们都是朋友,我们不需要用股份将彼此拉扯到一起,如果以后你要回去帮家里打理公司,我也相信沈梦会经营好这家店的。” 井哥还想说些什么,但在我真挚的目光中沉默了。这一刻的我们,比任何时候都要默契,我们在咖啡店的门口分别,各自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到小区,我买了一些啤酒坐在楼下,喝着酒,回想着自己从苏州到省城发生的一切。我突然怀念起在宝丽百货上班的时候,虽然只有一天,但与昭阳相处的那一天里,才是我真实生活的映射。 如今我在箫墨的手中,要来了第二份合同,这让我感到巨大的压力,我认识到自己性格上的缺陷以及能力上的不足,我此时不得不坐在幽静的夜晚里,去思考自己的未来。我不是在质疑自己的决定,只是懊恼自己没有将工作与私人感情分开。 我点上一支烟,在烟雾中,看见钟晚的窗户还亮着灯,我想上去给她道个歉,可下一刻她的灯便熄灭了,我看了一眼时间,想必她是准备休息了。 我这次没有急切去打扰她,因为我不想连一句对不起都说的那么鲁莽。我将手中的啤酒喝完,丢进附近的垃圾桶,也准备回去休息。 在我刚刚迈出脚步的时候,却看见钟晚从楼道里出来,她看见我,停下脚步,而我站在一盏路灯下面,像是一个等待了很久的人。 短暂的停顿,我们又同时向对方走去,当我们停在彼此的面前时,又不约而同的想要沉默,可我明白,此时的我必须要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我什么?” “我知道自己无法独立的去完成第二份合同,而且还偏执的选择最冒险的方式,可你却始终在帮助我,我不仅没有给予你感谢,还企图用物质去衡量这份情谊。”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说过,你很像一个人。你们都有很强的自尊心,可你们从来不去想,接受帮助并不意味着不劳而获,而是更要努力的去展现自己的才华。所以我们还没有到要说对不起的地步,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尽快找回状态。” “我已经反省了很久,就在那里。”我指了指旁边的长椅,继续说道:“但是我仍然想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因为承受第二份合同带来压力的人,不仅是我,还有你,我描绘了公司的发展方向,但却把个人情感放在了第一位。或许我说这些话有些矫情,但是我真的很想向你道歉。钟晚,对不起。我请求你帮助我,我不想让自己后悔,也不想让你失望。” 钟晚沉默了很久,甚至我在她的脸上看到了难过的表情,我问道:“你怎么了?” 她在我的话语中沉默,又被我的话语唤醒,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天上的星星,说道:“曾经有一个人,即使是为了我,也不愿意低头。后来却被别的女人轻而易举的改变了。” 听到钟晚提到她故事里的人,我不自觉的想拿自己与他对比了一下,便问道:“后来,他的事业成功了吗?” 钟晚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感慨的说道:“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希望他可以在事业上证明自己,因为这样我们就没有那么多的阻碍,可这种想法,让我们渐行渐远,或许在别人的眼中,这份爱不够纯粹,会觉得我喜欢的,只是事业有成的他。” “我非常唾弃这样的想法,如果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事业有成,也叫爱的不够纯粹,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纯粹的爱情。你更不要为了他的见异思迁难过这么久,这不是你的错!” 钟晚这次却摇了摇头:“他没有见异思迁,是我提的分手。” 我诧异的望向她,无法相信主动结束这段感情的人,会是钟晚自己,正当我要开口询问的时候。钟晚却笑了笑继续说道:“你如果真的要道歉的话,就请我吃个晚饭吧。” 我的诧异被钟晚打断:“你晚上没吃?” “那个西红柿炖土豆,又做糊了。”钟晚故作轻松的说道。 我想起生活是钟晚的短板,便不想再去询问她的曾经,因为每件事情的发生,总会有一个“恰当”的理由,我不想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去追问钟晚那个理由是什么,这对于她而言,算的上是一种二次伤害。 我带着钟晚走出小区,当我计划着带她去吃一些清淡暖胃的粥时,钟晚却告诉我,她想吃关东煮。 这无疑触及到我记忆的深处,当我在“屿海炊烟”的门口,决定要向过去告别时,除了书婧,还有一个身影也渐渐的变的模糊,这个身影就是简薇。我希望在某一刻,她也会放过自己,选择好好生活。 想至此,我突然也想吃上一串关东煮,因为我想知道,这代表着回忆的关东煮,吃完之后,大家会不会都忘记过去,重新微笑呢? 可惜的是,这个时间的便利店,关东煮所剩不多,服务员将仅剩几串的关东煮,打包好递给钟晚,我们便一起悠闲的走回小区,在路上,我总被钟晚吃东西的样子吸引,以及那双世间上最好看的眼睛。 我沉浸在她的美貌中,忽然又希望这段路,能够像下午那样漫长就好了。可哪有那么多梦想照进现实的故事,此时的我们就连影子都搁了好远。 “给你留了一串。”走到家门口时,钟晚突然将自己手中的关东煮递给我,我担心她没有吃饱,便没去接那串关东煮:“你吃吧,晚上饿着不好睡觉。” “可你刚刚的样子,好像也很想吃。” 我确实在那一刻想吃一串,但过了那个心境,便没了胃口。在我还想拒绝的时候,钟晚又说道:“很久没人陪我吃关东煮了,虽然便宜,但是味道真的很不错。” 钟晚的话让我心疼,我赶忙接过那串关东煮,然后把它递到钟晚的嘴边:“快,你吃第一个。” 钟晚虽然不明白我要做什么,但依然张嘴吃了一颗鱼丸,随后我也吃了一颗鱼丸,确实如钟晚所说的一样,这串关东煮的味道真的很不错。 “以后没人陪你做的事通通告诉我。” 就在钟晚明白我的意图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然灭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寓意着我们看不见的未来,但此时的我们都没有去用声响点亮楼道里的灯。 我们在黑暗中,互相望着彼此。 即使是在这黑暗的环境里,我依然发现钟晚的眼睛有了泪光,她落寞的样子,像极了第一次在护城河边,我很想拥抱她,将所有的温暖都聚在怀中。可她却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无论伤口给予她怎样的疼痛,她依旧抗拒着别人送去的关怀。因此,我只能同她一起落寞着。 灯光在钟晚的开门声中亮起,我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也转身去开自己的房门。在两声关门声中,我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空旷的房间。 我站在门后,将自己内心的情绪平静下来,我很明白钟晚想要的,是我给不了的,因此,我选择克制自己。 次日,我在一阵音乐中睡醒,我关掉手机里的播放软件,这是我昨晚为了不胡思乱想,特地找了一些舒缓的音乐。 洗漱一番后,我独自下楼买了两份早餐,一份自己吃,一份挂在钟晚的门把手上,里面依然被我放了一张“好好生活”的卡片。 当我做完这一切后,便来到小区门口的公交站,我想通过坐公交车这种形式来了解此时的省城。如果赵帮国那边将工人安抚好,并与我签订一份合同,那我就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去开网红店的人。 而去找这些人的途径,便是观察省城各个人流量较大的地方,利用钟晚的公司投放一波广告。 独自坐在公交车里,我已经不再觉得独孤了,因为我知道,我现在做的事情,还有一个人在与我同行,我们有着同样的目标。 在这样的心境下,我做事的效率显着提升,我将很多地点记录在手机里,然后不断的换乘各种公交车。在此期间,我让沈梦把店内的环境拍照发我,因为如今的“屿海炊烟”,已经在咖啡这一块有了标志性的地位。无论是广告的画面,亦或是招商的谈判,“屿海炊烟”这家店都是我的底气。 我也在中午的时候主动联系了赵帮国,询问起工人们的态度,可却听到不太好的消息,他告诉我,大部分工人不愿意接受按季度支付工资,即使买保险包吃住,他们也抱着观望态度。 这让我有些沮丧,好在赵帮国又告诉我,也有一小部分工人愿意接受条件,只是占比不大,他让我再等两天,继续与工人协商。我虽然心急,但这次却非常冷静。在电话里,我让他把愿意接受条件的名单给我一份,并告诉他,无论最后有没有签订合同,我都会为他们提供一个月的吃住。 我很清楚,只要抱着观望的态度,那就说明已经被说动了。我在此时主动出击,去将愿意接受条件的工人安抚好,通过他们的现状来击溃还在观望的人。 。。。 又过了两天,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我先承租了两间宿舍,又找到一家做盒饭的餐馆。我先将第一批工人安抚在一处宿舍里,确保了承诺中的包吃包住。 接着便继续乘坐公交车,去寻找省城适合投放广告的地点,这期间不断的有人拨打我的电话,我知道钟晚的方法,起效了。 当第三天的傍晚来临时,我将记录用的本子合上,却发现我坐的公交车碰巧停在钟晚的公司楼底下,我给她发去短信问她有没有下班,想一起吃个饭。 收到钟晚还在公司的短信后,我便下了公交车,等待的过程中,我接到赵帮国的电话,让我意外的是,电话里赵老板并没有提到了签订合同的事,而是告诉我,这事可能要黄。 我在电话里询问了具体原因,可他周围争吵的声音太过激烈,我完全听不清楚,便让他在公司等我,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又给钟晚发去短信,告诉她晚上可能吃不了饭了。但钟晚却立刻给我打来了电话。 “怎么了?” “刚刚赵老板打来电话,好像关于合同的事情要黄。”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这件事情我自己去处理,毕竟我在电话里听见了有人争吵,在不知道具体原因的时候,万一对方比较偏激,你可能会受到伤害。” “那我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了,我现在下来,等我。” 在我还想劝阻钟晚的时候,电话已经被钟晚挂断,我站在路边,有点后悔告诉钟晚这件事情,因为我不知道抵达赵帮国的公司之后,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就在我胡思乱想中,钟晚开着她的车停靠在我的面前,我望着车里的钟晚,犹豫了片刻,始终不想她与我同行,可钟晚却开口道:“你不是告诉我,以后没人陪我做的事,你都会陪我吗?” “你这不是偷换概念吗?” “你陪不陪?” 第54章 天空之城 坐进钟晚的车子,她开口向我询问事情的始末,可我也并不清楚来龙去脉,只能又一次拨打赵帮国的电话,但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这使得我有些焦急。 钟晚说道:“陈夕,如果这一次合同真的签不了,你也不要急,我们可以再想想办法。” “箫墨不会给我那么多时间的。如果这次真的没有办法签下合同,你就不要成立公司了,我会将所有的款项打给你支付广告费用。”说完,我将这几日随身携带的本子交给钟晚继续说道:“这里面记录了很多适合投放广告的位置,或许你能用到。” “你是要放弃了吗?” 我将语速放缓说道:“我只是担心会有这样的可能性,所以预先将事情告知你,而且就算是最坏的结果,我也不可能放弃。”我稍微停了停:“我说过,我不想让你失望,这对于我而言,比第二份合同更重要。” 我不敢去看钟晚的表情,虽然我嘴上说着不会放弃,可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所以我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 “我真的很重要吗?” 我回头看着钟晚,她望着车子前方,脸上却有些动容。而我透过她目光,又看见和昨天傍晚一样的夕阳,它将天空侵染成一片火红,余晖却落在钟晚的身上。这是我见过最美的一次黄昏了。 我没有回答钟晚的话,反而聊起了自己:“我曾经认为自己是一条生活在山谷里的鱼,无论周遭如何的鸟语花香,可对我而言,只有海水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现在呢?” “现在我认为自己还是那条鱼,但是你比海水更重要。” 我将心中所想表达出来,然后继续欣赏着天边的夕阳,可我的心不再感到彷徨,因为此时的落日余晖中,还有一个美丽的身影。 我们终于到了赵帮国的公司,在我下车的时候,忽然一阵冷风吹来,这让我有些紧张,我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高楼,深吸一口气后,与钟晚走了进去。 还没有到公司,我就听见里面嘈杂的争吵声,这声音在我踏进门的一刻,就停歇了下来。我看见很多人都围在赵帮国身边,而他也在人群中看见了我。 “赵帮国,他是不是那个陈老板?”我看见人群中,一个年纪较大的人在指着我。 我镇定的走到赵帮国的面前问道:“合同的事情,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我没有去看这个中年人,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话,我不想将自己的位置放的太低,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我为他们购买保险,包吃包住,更为他们找到了长久的装修工程,相对于按季度支付工资,他们只要付出时间,便可以得到更多。 赵帮国一脸愁容的对着那个中年人说道:“吵的我脑壳都疼,老蔡,他就是陈总,你们有什么问题就去找他。” 我这才友善的看向面前的中年人,而相比于我的友善,他的目光则是有些敌视:“陈老板,我把村子里的人带到城市里就为了赚两个辛苦钱,你倒是牛逼,忽悠那些年轻人跟你跑了。” “我把条件开出来,自愿的就过来,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勉强,你凭什么说我在忽悠他们?” “这种事情他奶奶的老子见多了,干工程的那些大老板比你有钱的多了去了,照样干这种缺德事。那几个给你忽悠走的年轻人不懂事,我可太懂了,我把他们带出来,我就得对他们负责!” “我会跟每个人签订合同,白纸黑字,不会骗你们!” “我们都是大老粗,哪能玩得过你们读书人,只有钱到自己手上才心安!” 说完,身后的一帮装修工都附和着他,乌泱泱的一大片。乱糟糟的场面我根本控制不住,在我强忍着冲动的时候,老蔡却大手一挥,场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老子也不为难你,你把人还回来,就可以滚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人,他虽然表面上在护着年轻人,可心里总觉得并非如此,在我思考的时候,钟晚却从我身后走出来:“道貌岸然,是我们挡你财路了吧。” 我和老蔡的表情都是一凝,不同的是,因为对于装修公司我是门外汉,我并不知道钟晚口中的财路是什么意思,但稍加猜测,我也能明白一点。相反的却是老蔡,他的目光立马变得阴狠了起来。 这一瞬,我感受到危险的信号,果然,老蔡在听到钟晚的质问后,吐出一句脏话的同时伸手就朝钟晚扇去,好在我有所警觉,一把将钟晚拉到自己的身后,虽然老蔡并未打到钟晚,但我的脸上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是用了力道的,就算是我,都被打的有些恍惚。 就在我恍惚的一刹,被我拉住手的钟晚仿佛往前走了一步,接着我再次听见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我循声望去,竟然是钟晚站在我面前,结结实实的帮我还了一巴掌回去。 我来不及感动,因为老蔡的眼神此刻无比的凶狠,他只说了一个“打”字,我便看见他身后的人躁动起来,我赶忙将钟晚拉进怀里,然后转身背对着这帮人,下一刻就有无数个拳头砸落在我的身上。 我死死的护住钟晚,可他们的力道太大,我只坚持了数秒,便发出闷哼声。就在这时,我的手背上感到了一丝温热,我知道那是钟晚滴落的眼泪。 我无法忍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我将钟晚从怀中推走,在无数的拳头中找准老蔡的位置,一把将他掐倒在地上,朝着他的脸用尽所有力气打了下去。接着我就被人踹倒在地,但我在这一刻仿佛失去痛觉一样,迅速从地上爬起,再次将老蔡掐住,我在他的眼神里看见了一丝恐惧,但我毫不在意他的眼神,又是一拳打下去。 “你们要死啊!都给我住手!” 我听见赵帮国的声音,余光也看见他挤进人群的身影,在他的阻拦下,打在我身上的拳头也因此消失,可我无法抑制自己的怒火,在我还想继续打老蔡的时候,我的胳膊被人死死的抱住。 “陈夕。。。” 我听见钟晚哽咽的声音,所有的怒火都变成了保护欲,我看着被我掐在地上的老蔡说道:“如果今天你真的伤到她了,我一定能弄死你!” 或许是我的眼神透露出的凶光,老蔡被人扶起后,并没有开口说话,我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握住钟晚的手转身离开。 我知道这一次的谈判失败了,可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惜,我只责怪自己将钟晚带来,如果她因此受到伤害,我一定无法原谅自己。可当我的手上,感受到那滴眼泪残留的余温时,我的心,还是破碎了。 走出赵帮国的公司,虽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可四周的灯光将我和钟晚包围,我拉着她站在这些灯光里,像极了一对恋人。但下一刻我便清醒,因为“像”始终也只是像而已。我轻轻的叹出一口气,自觉的松开了一直握着钟晚的手。 当我想离开这里的时候,没想到钟晚却扑进了我的怀里,她双手抱住我,我的胸口也在此刻感受到一阵温热,钟晚始终是个女人,她从未面对过这么多凶恶的人。此时的她一定是受到了惊吓。 我想拥抱怀里的钟晚,可抬起的双手却在半空中迟疑了。望着哭泣的钟晚,我终究只是将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签下这份合同。但是我不会放弃。。。” “不要再说合同了,陈夕,你疼不疼?” “不疼。一点都不疼。” 当我说完,钟晚便在我的怀里失声痛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的无比悲切,但我的心也随着她的哭声在颤抖,我再也不愿意迟疑了,便将痛哭中的钟晚深深的拥抱在怀里。我虽然无法用言语去安慰她,可她身上的那股幽香却在此刻抚慰着我。 “陈夕,你别再对我这么好了。” “我知道,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我带你去医院。” “我哪也不想去,你让我抱一会吧,就一会。”我没有在意肉体上的疼痛,我只是精神上很疲乏。 “我不是书婧。你也不是。。。”钟晚的话语很轻很轻。 “我从未见过她,又谈何熟悉感。而且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因为我知道,你在我身上感受到的熟悉感,是那个让你爱而不得的男人,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们可以在一起,如果没可能,我只想你好好生活。” “可是好好生活真的很难。我走不出那段阴霾,所以也无法回应你。” “生活确实很难,可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钟晚,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我抚摸着钟晚的头发,脑海里想起一个人,或许此时并不能遇见,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因为对于钟晚而言,除了爱情,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很美满了,只要她能够往前里踏出一步,她的生活肯定不再是一片荒芜。 钟晚从我的怀里离开,好在平时的她只是化一点淡妆,即便哭的梨花带雨,也并不影响她绝美的容貌,反而添加了一份我见犹怜的心动。 我开着车载着钟晚,风从车窗外吹进来,吹干了她的泪痕。我想说一些有趣的话,但话语有没有趣,取决的是谁在说。想至此,我选择了沉默,任风打在我的脸上,就像打在我可怜的爱情上。 钟晚问道:“这不是去我公司的路吗?” “是的,那天下午,我离开茶楼便一直步行,我在路上一直懊恼自己的行为,我在想如果以后我再惹你生气,我就罚自己走路,一直走。。走到。。。” “走到什么?” “走到你饿了,我再回去给你做西红柿炖土豆。” 说到吃的,我和钟晚都觉得饿了,我想带钟晚直接去吃饭,可钟晚却要求我必须先带她去我说的那个地方,我踩了一脚油门,很快就抵达了那个小广场。 我们刚刚下车,就看见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坐在对面的广场上弹着吉他。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幸运,钟晚站在我的身边朝那边看了一眼,只是她的眼里全是疑惑。 “这个小伙子很年轻,还是上学的年纪,可是他已经出来工作了,他利用下班的时间出来街唱赚一些钱,我那天下午就在这里遇见了他。我想说的是,其实我们每个人生活的都很艰苦,有的人为了爱情,有的人为了温饱。我们不该把自己浸泡在悲伤之中,要学会向过去的自己说再见,因为悲伤永远都是昨天发生的。” 钟晚听懂了我的话,也明白我带她来这里的意图,她拽着我的衣袖,往马路对面走去,我也跟在她的身后,随着我们越来越靠近,那个小伙子的歌声也飘进我们的耳朵。 “飞机飞过天空 天空之城 落雨下的黄昏的我们 此刻我在异乡的夜里 感觉着你忽明忽暗 我想回到过去 沉默着欢喜 天空之城在哭泣 越来越明亮的你 爱情不过是生活的屁 折磨着我也折磨着你 。。。” 第55章 删了我吧 他并没有发现我和钟晚的到来,我们也没有打扰他投入歌声里的情绪,我看了一眼他的吉他盒,里面依旧空空如也。 我想给他一些钱,帮他开张,可就在我掏钱包的时候,钟晚却往里面丢了厚厚一沓,目测一下大概有三千,我知道她不缺钱,却不理解她的行为。 我和钟晚的动静还是吸引了小伙子的注意,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歌声也就在这个时候停止。 “大哥!你又来了!”说话的同时,他看见了吉他盒里的钱,吃惊的看向我。 我指了指身边的钟晚,示意给钱的人不是我。小伙子感激的看了一眼钟晚,可并没有将钱留下,我却笑道:“这可是开大公司的富婆,把钱收下吧。” 钟晚不满我对她的称呼,瞥了我一眼后,便向小伙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蔡子明。” “我叫钟晚。”互道姓名之后,钟晚继续说道:“你歌唱的非常好,但是你得买一个便携式音响,否则光靠自己的声音,远一点的人根本听不见。” 我这才明白过来,钟晚为什么会给他那么多钱。可转念一想,小蔡是因为认识我,钟晚才会给予他这么大的帮助,这无疑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可更多的却是感动。 “谢谢大哥,谢谢嫂子。”小蔡诚恳的给我们道谢,可我和钟晚却因为他的那句“嫂子”尴尬的无以复加。 “小蔡,你喊我哥没错,但你不要叫她嫂子,喊姐就行。” “对对,喊你哥,自然得喊她姐。”小蔡说完,我还是觉得他没明白我的意思,可他忽然拉住我的胳膊说道:“大哥,你上次说我们要是还能相遇就是有缘分,那我这次请你吃饭,你不能拒绝了吧。” 我和钟晚确实没有吃饭,我征求了一下她的意见之后,便跟着小蔡来到一家烧烤店,店铺虽然不大,但被老板收拾的非常干净。 “陈夕哥,钟晚姐你们喝酒吗?” “你人不大,烟酒都会,怪不得考不上大学。”我说完便看见小蔡脸色一黯,我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可他立马恢复过来,热情的跟老板打完招呼后,便给我们介绍起他们家的特色。 落座后,我们点了十几样烤串,小蔡告诉我们,这家店里的辣椒很香,建议点中辣,我本身就爱吃辣,却担心钟晚吃不了,可没想到她说自己吃过比这还辣的东西,那我自然欣喜,勾选了中辣。 选好串,小蔡先是点上了一根香烟,然后又打开一瓶啤酒递给我,我看着他轻车熟路的样子,顿时觉得太像当年的自己。 触景生情,我接过他递来的白将,熟悉的烟草味将我拉回过往,我看见自己当年孤独的坐在操场之上,手里捏的也是白将。 时过境迁,如今再抽上一根白将,它只能让我感觉到呛,我咳嗽了几声,小蔡忙问我是不是抽不惯这个,我回答不是,可心里却知道,呛到我的不是烟,而是糟糕的过往。 “陈夕哥,你肯定抽不惯这个烟。” “抽的惯,以前经常抽,后来换了。” “有故事?” “也不算故事,我捡到过半盒烟,后来就抽这个牌子了。”我回想起自己突然身处苏州的那一晚,留在自己身边的那半盒香烟。 或许是因为我用了“捡”这个字,钟晚侧目看了我一眼,我不好意思的笑笑,下意识的将自己口袋中的香烟摸出来,放在桌子上。 老板很快将我们点的烤串上桌,也打断了这个小插曲,正当我们对烤串的风味赞赏有加的时候,我看见小蔡身体一僵,顺着他的目光去,门口站着一个女生,她的身边也站着一个男生,两个人看起来似乎是情侣。 小蔡蠕动了一下喉结,只看了那个女生一眼,便收回目光。可我却发现他收回目光之后,嘴唇在微微发抖,这是强行压制自己情绪的表现,再看那个女生,双目中的悲伤稍纵即逝,便回归到了平静,她在门口站了数秒钟,在进店与离开中抉择了数次,最后还是拉起她身边男生的手,选择了离开。 就在这个女生离开的瞬间,小蔡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呆坐在那里。我心里猜出了大概,便给他递去一瓶啤酒。 这一刻,我好像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在这个年纪里,学会了抽烟喝酒。真的就如当年的我一样。 “小蔡,跟我喝一杯吧。” 我知道此时的小蔡,心里一定非常痛苦,可我也知道,现在的他,除了重重的吸上一口烟,狠狠的灌下一杯酒以外,什么都改变不了。 小蔡举起酒杯与我碰了一下,一杯酒下肚,我看见他捏起一串肉,艰难的吃着,之所以用“艰难”这个词,是因为此刻的小蔡,双眼泛红,在咀嚼的同时,两滴眼泪从他的脸上掉落。 他慌乱的擦了一把脸,又捏起一串肉,在强烈的痛苦中,还能逼着自己吃东西,这足以表现了小蔡的坚强。我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我太理解这种心情了,所以在这份共情里,所有安慰的话语,都如同白昼烟火。 钟晚放下手里的烤串问道:“刚刚那个女孩曾经是你的女朋友吧。” 小蔡点了点头。 “你们以前经常来这里?” 小蔡又点了点头。 “你们怎么分手的?” 小蔡抚摸了一下自己的手机,然后点开了qq,他在的聊天界面里,找到了一个联系人,我能猜到这个人就是刚刚的那个女生,点开他们的对话框,我便看见了无数个红色感叹号,他翻的很慢,也翻的很久。 每个红色感叹号后面的话语,都表达了他对那个女生的想念,简短的话语,每个字都充满了无限的爱。可这些字,那个女生永远也看不到。 我本以为,这是小蔡的单相思,直到我看见,他们最后一次聊天,依旧是小蔡简短的话语,可让我惊讶不已的,是上面赫然写着:“我累了,也不爱你了,删了我吧。” 我和钟晚在惊讶又疑惑中望向小蔡,我们分明看见,在这条聊天记录之上,他们还甜蜜的互道晚安,可就在数个小时后,小蔡竟然发送了这样一条决绝的文字。 就在我还处于疑惑的时候,钟晚却轻声的说道:“还爱着她的时候说分手,一定很痛苦吧。”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小蔡抚摸了一下那个女生的头像,然后将手机的屏幕熄灭,我同他一起点上了一根香烟,在缭绕的烟雾中,小蔡缓缓的开口道:“我和她都是一个村的,我们算是半路上的青梅竹马,因为上小学的时候才认识。我永远都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因为不会系红领巾哭哑了的嗓音,那天是我们第一次参加升旗仪式。那时候我是班长,她是学习委员。” “她小时候就很努力学习,我们村的孩子几乎都很珍惜可以学习的机会,但是她却一直学不会系红领巾,我就给她系了六年。” “后来,我们上了初中,再到高中,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直到我们村放了一场露天电影,电影里,男女主角的爱情,让我鼓起勇气向她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们就在高二那年,偷偷摸摸的在一起了。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我们一起学习,一起畅想未来,我无数次幻想,她举着两本同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奔跑在我的前面,这是我一生最想看见的画面。” “可惜,在高考的前两天,我的父亲为了能够陪我,在回来的路上出车祸走了,这让我没能考上大学。” “父亲走后,我的母亲挑起了生活的重担,她为了能够让我复读,不仅出去打工,还瞒着所有人去卖血,直到有一天上课,我被几个警察叫了出去。。。” 小蔡终究还是哭了,可我看见的却是一个被生活无情摆弄的善良灵魂,即使厄运让他支离破碎,但他依然带着善意去直面生活,他会利用所有的时间去赚钱,会关心那天落寞的我,也会由衷的感激帮助过他的人,即使诉说着如此令人痛心的经历,他也不曾咒骂这个世界的不公。 我和钟晚有些动容,相比于小蔡,我们只是搁浅在爱情这条浅滩上的贝壳,我们明明可以爬回深海,可我们却在沙滩上自哀自怨,但是小蔡犹如一条失去鳞片的鱼,即使满目疮痍,也要勇敢的游回大海。 小蔡再次将眼泪擦干,哽咽道:“失去了双亲,我无法再安心的待在学校里,我跟着同村的人来到她上大学的城市里找活干,那一年里,她只要有时间就会来陪我,我看着她捧着书,坐在外面等我下班的样子,心里非常难过。” “我们的话题越来越少,我再也没有办法在学习上给予她帮助,我更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题目。我曾很多次去学校里找过她,可每一次都能看见一个男生在耐心的教她英语。那一刻,我知道,我再也配不上她了。” “那些日子里,她总会无意的提起那个男生,这让我很自卑,我和她大吵了一架,冷战了很久,我本想就这样结束我们的关系,可她找到我,希望我可以原谅她,我看着她的脸,那一刻我崩溃了,我真的不想失去她,我抱着她哭了很久,可当我冷静下来后,终究还是说了违心的话,我告诉她,我不爱她了。” “她也很听话的删了我。我不知道那几个月我是怎么过的,直到有一次,我看见那个男生牵着她的手走在路上。那一刻我才知道,我该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小蔡说完,我们都沉默了,我看见钟晚的眼睛也泛红了,此刻的我,内心无比的沉重,或许会有人觉得小蔡不该去自卑,甚至嘲笑他的成全。我不会去反驳,因为这些人一定拥有非常理智的大脑,他们拿手的就是运算,否定一切错误的答案,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自己才是对的。 我收回思绪,看了一眼钟晚,这一刻,相信钟晚和我一样,对好好生活有了更深刻的领悟。 第56章 绝处逢生 我担心小蔡的情绪,便与他碰了一杯。可令我意外的是,在他把酒喝完之后,便一脸愧疚的对我和钟晚说道:“我是不是影响到你们吃东西的胃口了?” 钟晚说道:“你的故事让我对生活有了新的领悟,这比吃饭更有意义。”钟晚将自己的杯子倒上饮料后,也与小蔡碰了一杯。 放下杯子后,钟晚又对我说道:“我很感谢你今晚能带我来这里,今后我们两个要学习小蔡精神。” “那就为了‘小蔡精神’再干一杯。”我们三个的杯子再一次碰在一起。 这三个杯子里各自承载了三段故事。虽然我至今都没有听到钟晚提过她的故事,但凭借以往交流中的那些只言片语,或多或少让我知道,那也是一段极其悲怆的文字。 我将杯中的酒一口气喝下,心里已然决定,永远不会去询问钟晚的故事,因为我仿佛能够预见,她会有走出深渊的那一天,或许是以后,或许是现在。 喝完酒,我们闲聊了片刻。这时候,钟晚又问道:“小蔡,你愿不愿学习一些广告方面的东西?” “我没有了解过广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会。” “我有一家广告公司,你明天可以过来,我找个人教你。” “这几天我都有活要干,可以等我几天吗?”小蔡虽然婉拒了钟晚,但言语中却透露出一丝兴趣。 我不想他因此丢掉一次机会,便问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跟着村里的长辈帮别人装修。” 当他这句话说完,我与钟晚都皱起了眉头,我努力的回想了一下,仿佛抓到了什么似的,这让我心跳加速,忙问道:“你那个长辈是不是也姓蔡?你们都在一个叫赵帮国的人手底下接活?”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叫赵帮国,但是我确实听过蔡叔叫他老赵。” 小蔡的这句话,让我确认了自己的猜想,这令我无比兴奋。可我现在的思绪有些乱,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讲述我和他蔡叔傍晚打了一架,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他的蔡叔带着一帮人打了我一顿,还差点伤到钟晚。 就在我整理语言时,钟晚却不紧不慢的问道:“你跟你那个蔡叔是亲戚关系吗?” “并不是,我们村只是姓蔡的人比较多,大家平时都以表亲关系称呼罢了。” “那这个蔡叔,平时会不会克扣你的工钱?” “钟晚姐怎么会知道?蔡叔确实会克扣我们的工钱,他带着我们年轻人出来务工,教我们手艺活,给他钱是应该的。就是。。”小蔡挠挠头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每天的工钱有200,起初我什么都不会,蔡叔拿走一半,我是心甘情愿,但是我现在已经学出来了,他还是拿走一半,我听说有很多年轻人已经走掉了,说是有个大老板那边包吃包住还买保险。” “你口中的那个大老板,就是你陈夕哥。”钟晚说完,便不再言语,我佩服她三言两语就把复杂的事情捋顺,我在小蔡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接过钟晚的话:“我今天下午和你那个蔡叔发生了一点不愉快,起初我是不了解,现在我才彻底听明白,原来我断了他财路。” “陈夕哥,你不会跟他打起来了吧?”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原本是想将手中的活介绍给你们做,但是为了方便公司出账,所以想按照季度支付工钱,或许平白无故的压你们的工钱是对你们不公平,但是我愿意承担你们吃住的费用,以及帮你们购买一份保险来弥补这种不公平。我也会跟你们每一个人签订一份合同,只要时间一到,钱自然会发进你们的银行卡。可没想到那个老蔡直接带着一帮人来捣乱。” “你跟我们私下签合同,钱是直接打给我们的,蔡叔肯定不愿意,他现在每天不用出工,都有几千块呢!” “所以小蔡,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陈夕哥。。。我。。。” “你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说。” “我毕竟是蔡叔带出来的,这算不算背叛他了?” “他利用你们的良知来敛财,可曾考虑过你们?” 小蔡深思了很久,当我以为无法说服他的时候,小蔡忽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陈夕哥,我跟你走!”说完这句话之后,小蔡又像钟晚投入询问的目光:“钟晚姐,你那里我也想去,我白天可以帮陈夕哥,晚上可以回家学习。我现在还年轻,我有很多时间去学习,我想出人头地。” 小蔡炙热的目光,让我和钟晚无法不相信他的决心,在钟晚给予他肯定的答复后,我又向小蔡说道:“先不着急,我还要再问你几个问题。” “陈夕哥,你问。” “那个老蔡克扣了多少人的工资?” “太多了,有一小半已经去了你那边不愿意回来。还有一大半不敢走。” “目前去我那边的不到十人,你能劝得动那一大半吗?” “陈夕哥,这件事交给我吧,我已经学了一年多的装修了,除了手艺活,关于如何组建一支装修队伍,我当初看一眼就明白了,如果你能保证给我们活干,我可以直接帮你找来些人,因为在这个行业里,不仅仅只有蔡叔一个人克扣年轻人的工资,这里面我还认识很多。” 小蔡的一番话,让我感到绝处逢生,在此之前,我一直苦闷着怎样将第二份合同继续下去,可如今小蔡的出现让我看到了曙光,我立刻与他详细的聊起了关于我第一步的计划。 在我担心小蔡能不能够,让所有人都愿意接受按季度支付工钱时,小蔡却拍着胸脯说道:“陈夕哥,这一点你放心吧,我们不敢脱离蔡叔,就是因为我们自己没有能力找到活干,我们一直被克扣工钱,每个月到手也就两千多一点,现在你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也可以靠自己的手艺赚钱,就算按照季度支付工钱,我们也是愿意的。” “小蔡,这不仅仅是一次靠自己赚钱的机会,还是一次真正摆脱命运的机会,我希望你可以领悟这句话。” 小蔡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小蔡,然后便叫来老板结账。 “陈夕哥,说好今晚我请你和钟晚姐吃饭的。” 钟晚说道:“你陈夕哥其实想吃的,是在你领悟他最后一句话后的那顿饭。” “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呢?” “因为告诉你,你不一定就能够做好。” 我和钟晚在小蔡困惑的目光里和他告别,我相信聪明的小蔡会很快领悟出来,虽然靠手艺赚钱是光荣的,但还有一种方式,可以让他拥有更好的生活,如果他有这种能力,带领一支或者几支装修团队,那么他的前程也会更加光明。 回去的路上,我和钟晚都高兴的几乎想喊上几声,我坐在车里激动不已,钟晚也为我感到高兴。 “你知道吗?虽然我之前跟你说我不会放弃,但我真的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想出对策。” “你应该感谢自己的付出,无论是对人,或者对事,你只要尽力了,就一定会有回报,陈夕,公司已经帮你做了一次预算,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考虑成立新公司了?” “第一笔预算款项是多少?” “428万,我做了两份预算书,第一份是成立新公司的所用资金,第二份是依据第一份的金额做出的半夏广告的费用,我明天将这两份都交予你,你把第二份交给箫墨。” 我默读了一遍这个数字,心中感到非常巧合,我还记得当初记下钟晚生日的日期,也是4月28日,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手机,这一天快到了。 “钟晚,谢谢你。” 钟晚看了我一眼:“怎么还提谢字。” “之所以提,就是想告诉自己,我感谢的人是你,这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帮助,你之所以帮我,归根结底是因为那一份熟悉感,但是我真的不想感谢那个男人。” 钟晚攥了攥握着方向盘的手,我也明白这样的气氛里忽然提到那个男人很煞风景,可我就是固执的想要说出来。 “都快成公司老板了,说话的语气就别像个孩子。” 我干笑了几声,对于钟晚的回避,我心中还是有些酸溜溜的,在我闭口不说话的这段时间,钟晚又问道:“新公司准备叫什么名字?” “我不擅长取名字。” “屿海炊烟不是挺好听的吗?听起来好像有故事。” “不是我的故事,你呢?半夏听起来也像有故事。” “只是怀念上学的那段时间,每年暑假之后夏天就走完了一半。” “我还以为是那个中药材呢,要不然新公司叫麻芋子,半夏的别名。” “不行!你好好取一个。” “你公司那么多人才,让他们取不行吗?”我说完,钟晚便不再理睬我,无论我说什么,钟晚都目不斜视的看见前面。 “好好好,给我一天时间,我保证取个好名字。” “你能不能不要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钟晚的话,无疑把我心里的醋坛子彻底打翻,或许那个男人是一个对待工作一丝不苟的人,我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胜负欲。 。。。 回到家里,我的脑海里全是各种文字的组合,我像中了魔咒般的在脑海里想着新公司的名字。靠在沙发上,我盖着钟晚送我的那床丝绒被,在纸上将脑海里想出的名字全部记下,我很久没有这么用脑过度了,于是便在模模糊糊中睡着。 等我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了,我看了一眼时间,离钟晚上班时间还有一会,我匆忙起床洗漱,想赶在钟晚上班前给她买一份早餐,可当我穿好衣服后,便听见几下敲门声。 我疑惑的将门打开,居然是钟晚提着一份早餐站在门口。 “这是给我买的早餐?” “你屋里还有别人吗?” “你要是进来的话,那我屋里就有个美女总裁。” 钟晚白了我一眼,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不是特地给你买早餐的,只是路过。” 我故意伸长了脖子往楼道里望了望:“这楼道里也没卖早餐的呀,你从哪路过的?” 钟晚没搭理我的调侃,却是将包里的两份厚厚的文件拿了出来:“这是昨晚跟你说的两份预算书,我今早去公司取来给你,你又没车,记录广告位置的本子也给了我,没必要特地跑那么远拿这个。” 我收起嬉皮笑脸的态度,赶忙接过钟晚递来的两份预算书,还有一并递来的早餐,我望着手里的东西,有些感动,不管钟晚用如何平静的语气,我都明白这就是她特地为我做的。 钟晚见我拿过东西,简单的说了一句走了,下一刻她便转身下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情愫。 “老公,路上慢点,我在家里做好饭等你。”我学着女人的声音说话,刚说完,便看见钟晚转身凶狠的望过来,我大笑两声,赶忙将房门关上,我听见钟晚咚咚咚的上楼声,接着房门就被踢了一脚。 我透过猫眼看着恼羞成怒的钟晚离去,心里却想着刚刚那股异样的情愫,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早上下楼去上班,钟晚可以温柔的跟我说一声,下班早点回来陪我。那我一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第57章 昭阳到访 我坐回沙发上,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翻看着钟晚给我的两份预算书,我惊叹于钟晚的细心,两本预算书里每一处都被钟晚写的很详细,如果不是我提前知道,根本想不到这会是来自同一笔款项的两本预算书。 很久之后,我终于看完,将预算书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之后,便给箫墨打去电话:“箫大哥。” “嗯,是不是第一笔申请资金算出来了?” “已经出来了,给我一个邮箱,我这就发给你,原件也会邮寄过去。” “在此之前,我还是想最后问你一遍,你当真要拿第二份合同吗?” “箫大哥,我决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全力以赴,我不想自己后悔。” “你一定会后悔的。” 结束与箫墨的电话,我有些不愉快,因为我很讨厌他这种看不起我的语气,虽然我只是一个草根,但箫墨不也是靠着自己创业的吗?想至此,昭阳便在我的脑海中浮现,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让我怀念。 手机上传来的短信打断了思绪,是箫墨发来的邮箱地址,我记下后,也将自己的银行卡发过去,当这一切都做完,我便打算去一趟菜市场,我想给钟晚做一顿午餐送去,毕竟拿到第二份合同后,她始终都在帮助我。 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手机再一次响起,我拿起来一看,居然是昭阳打来的电话,我想也没想的接起电话:“昭阳,要说咱俩是好哥们儿。早上还想起你,这会儿就来电话了。” “那你猜猜好哥们儿现在在哪?”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下时间:“这个点你除了在上班,还能在哪?” “我在省城火车站呢,快过来接我。” “真的假的?我马上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立马赶去火车站,这一路竟然也没有堵车,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我便来到火车站,刚一下车,我就看见穿着皮衣跟马丁靴的昭阳,我朝他挥了挥手,他也发现了我。 许久未见的我们,刚一见面便打闹起来,我一把搂过昭阳的肩膀,顺势把他框进我的臂弯处:“今晚你得陪哥们儿好好喝一顿!” “就你那小酒量,别找虐。” “那晚上到我家喝,喝不过你我就睡,睡醒接着喝!” “那我保证喝的你睡不醒。” 在车站打闹了一会,我便带着昭阳打辆车去往了“屿海炊烟”,路上,我问起昭阳为什么会突然来省城,昭阳先是脸色一黯,随后便说道:“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会离开宝丽百货了。” 我看着昭阳,没有言语,因为我不清楚这件事是谁告诉昭阳的,按理说不可能是陈景明,因为告诉昭阳这件事情,就说明陈景明想要昭阳进卓美,但是昭阳太过感情用事,并不适合去做这件事情,甚至可能会因此对宝丽百货造成损失,那会不会是方圆呢? 在我深思的时候,昭阳喃喃的说道:“你离开公司那一天,陈景明是不是要你去卓美?” “是谁告诉你的?” 这次换成昭阳沉默,这无疑让我将整个事情回想了一遍,我无法从中获取关键信息,只能用胳膊碰了碰昭阳:“有什么你尽管对哥们儿说。” 昭阳深吸了一口气:“还记得你救人的那天晚上吗?我送你去医院,开的是小赵的车,离开医院的时候,我发现小赵的行车记录仪里并没有插卡,没有记错的话,那天只有你开过他的车。” 我将后车窗摇下来,递给昭阳一根烟:“所以你觉得蹊跷,便调查了这件事情?” 昭阳点头说道:“你的那份专案非常优秀,我实在想不通陈景明开除你的动机。而且在此之前的那天晚上,我也借用了小赵的车,我记得卡还在,所以我断定你拔卡一定跟你离开公司有关。” “所以你来省城就是找我核实这件事情?” “没错,因为我只相信你的话。” 昭阳说完这句话,我们都不再言语,各自对着车窗外吐烟,车子也很快就到了“屿海炊烟”。 下了车,我看见昭阳望着咖啡店的门头,他若有所思的样子,让我觉得不在苏州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太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昭阳看了一会门头说道:“好名字。” “我更希望是个好故事。”我也随着昭阳的目光看向门头。 此刻,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乐瑶的身影,她仿佛就站在海岛上,对着昭阳招手,而在我恍惚中,昭阳也朝着乐瑶的那个方向走去,我觉得这样的画面很美好,可当推门时,响起的铃铛声却将我拉回现实。 我又看了一眼门头,随着昭阳一起走进了“屿海炊烟”。 来到咖啡店,我先跟井哥介绍了一下昭阳,又带着昭阳逛了一圈店里,对于店铺的装修,昭阳并不是很感冒,可当井哥将今天的创意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昭阳便来了兴趣。 “这咖啡真不错。”昭阳对井哥说道。 “这是我女朋友做的咖啡。”井哥说完,便看向在吧台里调配咖啡的沈梦。 “这杯叫什么名字?” 井哥收回目光,尴尬的看了我一眼说道:“后悔药。” 我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沈梦故意挤兑我的,我也朝吧台看了一眼,刚好沈梦把我点的咖啡也做好了,端到我的面前。 “老板娘,这杯挂井哥的账,你也给我弄一杯后悔药尝尝。” “没到时候,你就喝这杯,而且不许挂账。”我习惯了被沈梦挤兑,也没在意,端起咖啡就喝了一口,可不想这杯咖啡甜的要死:“这什么玩意?怎么这么甜?” 沈梦转身,特别殷勤的笑着说:“哦对了,陈总,这杯也是创意咖啡,而且是只卖给你的,名字叫‘钟晚妹妹’。” 沈梦说完,我看见井哥跟昭阳特别夸张的笑了出来,昭阳问道:“陈夕,这个钟晚妹妹很甜吗?” “甜死我了。”我刚说完,发现昭阳在逗我,赶紧补充道:“我说这杯咖啡甜死我了。” 井哥给我倒了杯白开水,我们闲聊了一会,店里便开始上客人了,当井哥与沈梦忙碌起来之后,我才与昭阳聊起正事。 “陈夕,这地方不错,虽然装修很商业,但是从你朋友的咖啡可以看的出来,这是一家有情怀的咖啡店。” “情怀的前提是必须赚钱。” “所以,你当初有没有为了钱接受陈景明的条件?” “有。”我看见昭阳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失望,我立马补充道:“昭阳,我是有原则的。当初陈景明只要求我去捞一个项目,这在商场上来说,并不算卑鄙。” “但也无耻。”昭阳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去评判这件事,而是我希望求证你当时的做法,因为,如果你当时接受了陈景明的条件,那我也能接受。” “我离开苏州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急切的问道。 昭阳放下手中的咖啡:“你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所以你拔走卡后,我就觉得蹊跷,我找到方圆,他告诉我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当时非常生气,甚至动了辞职的心,因为我觉得他们在侮辱你,所以我更不想把酒水柜台的专案做好,因为我无法心安理得的去拿这份钱。可是昨天,我主动找到陈景明,我想知道你当时到底有没有接受他的条件,陈景明没有告诉我,他让我自己问你。” “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我有没有接受?” “因为我很需要这笔钱。我想去卓美,可是我的内心又很挣扎。” “你需要钱做什么?” “去美国找简薇。”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觉得太甜,然后端起旁边的白开水一饮而尽,昭阳的话让我内心无比的震惊,他的决定对于彼时的我而言,一定是无比振奋的,我相信他只要主动找简薇一次,他们之间所有的误会都会解除,简薇就可以得到幸福,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乐瑶怎么办? “你不能去找简薇!”当我脑海里出现乐瑶的身影时,几乎是下意识的说出这句话,而说完之后,我如同昭阳一样,都被这句话惊到。 “我的意思是,陈景明给你的钱,不足以支撑你去美国找到简薇!” “我考虑不了这么多了,因为我实在放心不下简薇,无论我和她有没有分手,现在所有人都找不到她,所以我必须去!” “你太不冷静了,你去了美国后,再让所有人找不到你吗?” “陈夕,你去大连的时候,能听的进去自己现在说的话吗?” “你去的是美国!那里说的是英语,用的是dor!。” 昭阳盯着我的眼睛,我也在他的目光中,重重的抹了一把脸:“你有考虑过乐瑶吗?你不要伤害乐瑶好不好?昭阳,这件事算我求你,你不能去美国。” “陈夕,我原本以为你会支持我去,没想到你跟所有人都一样。”昭阳起身,我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要回苏州了,赶忙拉住昭阳:“你个孙子跟哥们儿怄气!” “别人能不理解我,你为什么也不理解我?” “出去说。”我将昭阳拉到店门口,然后递给他一支烟,昭阳此时生着闷气,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现在这种情况。 我将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实际上对于去美国这件事,我内心深处是赞成的,我实在无法释怀简薇最后的结局,可就事论事而言,陈景明能给的也就十来万,这些钱不可能让昭阳去美国找到简薇。 “昭阳,你有没有想过,去了美国你找不到简薇怎么办?” 昭阳抽着烟,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在这件事情上,似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我知道他的性格,于是换了一种说法:“你是想去找简薇,还是想去美国?” “你这不是废话吗?” “那我们是不是更应该把这件事情,交给简薇的父母去办呢?” 昭阳这才抬起头,我知道这话起效果了,赶紧趁热打铁:“你觉得简薇父母去找和你去找,谁更快?” 第58章 城东派出所 “我会去一趟上海,但是美国我也一定要去。” “我非常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如果更早一些,我甚至会陪着你一起去!可是,我希望你在这件事上,多顾及一下乐瑶的心情。” 我想起自己当年,毫不顾忌书清的心情前往大连,我很怕乐瑶就是下一个书清,也怕昭阳会成为下一个我。因为这种对某个人愧疚一辈子的感受,实在太令人窒息了。 可当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昭阳却轻声说道:“是乐瑶让我去的。” 我在昭阳的话语中,震惊的无以复加,我甚至有点不太相信这会是乐瑶的主意,在我盯着昭阳的时候,他又点上一根烟,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氤氲着悲凉的气息。 昭阳说:“我曾经一直以为,乐瑶只是个爱待在酒吧玩闹的疯女人,可是有一天,我们在酒吧里,她突然拉着我说,想让我陪她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我去过一次,在你离开苏州之后,我曾在那里找到她,并把她送去了医院。” 昭阳的话,让我陷入回忆,我回想起乐瑶也曾经说过,她在那里坐了一夜,从医院醒来后,她便来了省城。 “当我第二次去那个地方的时候,乐瑶跟我说了很多,我从她的话语中,第一次了解到她不是我想的那种女人,她说她不想看见我整日泡在酒吧,溺亡在一段破败的感情里。她想带着我找到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三年了,我从来没有设想过我还能拥有新的生活。可是乐瑶一直在指引我,我们不再喝到烂醉,生活好像真的被她换了一种方式。” “所以,你去美国是要。。。” “是要寻一个答案,然后放过自己。” 我下意识的抬起头去看天空,阳光刺的我睁不开眼,如果昭阳说的都是真话,那我确实改变了故事的轨迹,准确的来说,是乐瑶改变了我的初衷,而我又改变了乐瑶,在这种化学反应下,昭阳终究也被乐瑶改变了。 我又看了看“屿海炊烟”,仿佛透过这四个字,我看见那一座小岛上的两个人,可我突然意识到,昭阳如果真的寻到了那一个答案,他又如何在乐瑶和简薇之间做选择呢? “昭阳,你是不是已经动摇了?”我目不转睛的盯着昭阳,我不愿意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情,我现在就要知道昭阳是不是已经爱上了乐瑶,如果是,我一定不能让昭阳去美国,此刻的乐瑶所做的决定,就是在对爱情留下遗言。 她太傻了,我告诉她所有对于爱情的理解,都是建立在昭阳无法回应她的基础上,我只是单纯的希望她以后可以释怀这段感情,但绝非不是让她用这种方式来豪赌一场。 昭阳去了美国,简薇的答案,如果能让昭阳重新获得爱情,那么昭阳就不会难过,如果简薇给不了他答案,乐瑶就会给昭阳爱情,这场豪赌,乐瑶赌的不是自己,她从一开始,买的就是能让昭阳幸福的注。 想至此,我的内心像被东西打了一下,我深深的吸了一口烟,注视着昭阳。此刻的他仿佛也再犹豫,可我明白这种犹豫就意味着,离我的设想越来越近。许久之后,正当我想逼迫昭阳给出答案时,咖啡店的门被推开,沈梦拿着我的手机,神色紧张的跑过来。 “陈夕,你的电话,派出所打来的。” 听到派出所三个字,我瞬间一愣,赶忙接过电话:“你好,我是陈夕,请问什么事情?” “我们是城东派出所,请问蔡子明是你什么人?” “他。。我。。我弟弟!他怎么了?” “他涉嫌参与一起斗殴事件,请你过来配合调查。” 我挂掉电话,沈梦跟昭阳都投来询问的目光,我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了一下,正当我要前往城东派出所的时候,昭阳一把拉住我:“我跟你一起去。” “你大老远来一趟,跟我去派出所像什么话。” “有朋友在苏州当片警,我比你有经验,万一要传什么话,我还能帮到你。” 昭阳说完,我也不再废话,直接跟他打了一辆车前往城东派出所,路上我的心情比较焦急,我将所知的事情告诉昭阳,昭阳也询问了我关于小蔡的性格,我们俩合计了一下,觉得小蔡不可能参与斗殴。 到派出所,我先登记了一下身份证,随后便跟着民警来到他的办公室,刚一进去,我就看见小蔡萎靡的站在一边,小蔡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了我,急忙向我跑来。 “陈夕哥。。。” “站在那边,没让你说话!”民警看见小蔡的动作,立马喝止小蔡,小蔡被呵斥,又悻悻的走了回去。 “警察同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蔡子明,与另外一帮人,聚众殴斗。还持有凶器,双方都有人进了医院,等我们同事调取附近监控后,就会移交检察院。” “警察同志,我了解我弟弟,他绝非争强斗狠的性格,我能不能跟他说几句?” 民警翻着手中的文件,示意我可以过去,我立马走到小蔡的面前,还没张口,小蔡就抢先说道:“陈夕哥,我没有打架,我一直在旁边劝架,是蔡叔他们动手的。” “你别急,慢慢说,我要知道前因后果。” “昨天晚上,跟你们分开之后,我就打电话联系了几个跟我一样大的装修工,大家都约好今天先搬进宿舍,可就在今天早上,我分配员工宿舍的时候,蔡叔带着一帮人过来,对我们又打又骂,我们这边几个人受不了就骂了回去,谁知道他们直接动手。” “警察说的持有凶器是怎么回事?” “我们不可能有凶器,因为我们之前都是跟在老师傅后面干活,装修用到的工具都是他们给的,我们现在来你这边,那些工具都还没来得及去买,倒是蔡叔那边有几个油漆工,他们手上拿着铲墙皮的锉刀。” 我朝警察那边看了看,他正低着头处理着文件,我心中其实也明白,无论是被打还是持械斗殴,这些都是口说无凭,必须得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可这种事情发生在宿舍附近,小区的摄像头是拍不到的,警察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情去耗费太大的警力。 这个时候,昭阳在一旁问道:“你们宿舍在哪?” 小蔡将宿舍的位置说了一遍,然后又告诉昭阳详细的楼栋号,昭阳与我对视一眼之后,便独自离开了。 我知道昭阳肯定是去斗殴现场了,原本我也想跟去,可小蔡这边我需要时刻跟进,警察也告诉我最好别离开,因为等医院那边的伤情下来,我这边可能需要签字。 好在小蔡并没有被限制自由,办公室隔壁的调解室,还是可以进去坐一会的,我和小蔡坐在调解室里抽烟,宽慰了他一阵,又问了一下情况。 了解到这次涉及的人员并不多,小蔡这边算上自己,一共四个人,除了小蔡以外,都受了伤,现在在医院里。而蔡叔那边由于人员过多,得知报警之后,跑走了大半,现场也只剩下几个伤员,可这几个伤员,一口咬定不认识那个老蔡,警察自然只带走了留在现场里的几人。 想到此处,所有的希望还真的都放在了昭阳身上,如果他可以弄到一份视频监控,那么小蔡还真就一点事没有,而老蔡不仅要赔偿,可能还要被拘留。 我拍了拍小蔡的肩膀,让他不要紧张,随后便给昭阳打去电话,电话响了两声之后被接起:“那边怎么样?” “不太好弄,小区监控确实看不见打架的场面。” “那能不能拍到对方带头的那个人?” “没有带头的人,我看了一遍监控,对方都是分散进来的。” 这明显就是蓄谋已久的一次行动,这让我感到有些无力,昭阳在电话里让我先不要着急,他再想想办法,我也只好挂掉电话,继续陪着小蔡。 “陈夕哥,你说我会不会坐牢啊?” “事情还没有定性,我朋友也在帮我们想办法,你不要胡思乱想。” “如果真的没有办法,我就把所有事背下来,你带着他们好好干。。。” “我才让你不要胡思乱想,你怎么又说这种话,小蔡,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陈夕哥,我真的特别想谢谢你,我从村里出来,身边的人都在为钱而活,只有你和钟晚姐对我是真的好,如果这次真的能出去,我蔡子明就把这条命交给你。” “胡说八道,你的命只属于你自己,而且我最想看见的,是你能够出人头地。” 沉默了一会儿,小蔡的情绪也渐渐的平静下来,他抽了两口烟突然说道。 “陈夕哥,那你知道我最想看见的是什么吗?” “你说给我听听。” “我想看见你跟钟晚姐结婚。” 突然提起钟晚,我也不知道拿什么话去接,只能揉了揉小蔡的头发,我知道他是由衷的希望我可以和钟晚在一起,可小蔡自己也有一段令人神伤的过往。或许他现在还无法明白,对于钟晚而言,重新接受一个人要比忘记那些过往更难。 彼时的我是真真切切一个人过了十三年,就算放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五年,这些岁月里,我无数次梦醒时流泪,而此时的钟晚可能正在经历这些。我只能在无尽的岁月里去陪伴着她,或许有一天,她愿意接纳我,或许一辈子,她也无法接纳我。我不怕遥遥无期,我只怪无情的人下刀太狠。 当我和小蔡在沉默中抽烟时,民警从隔壁办公室走了进来,他让我们把烟灭了,去办公室,因为对方的老板过来了。 我和小蔡第一时间灭了香烟,跟着民警进了办公室,可当我看清,来人就是老蔡的时候,一股怒火就烧了出来。 “警察同志,就是这个人,他前两天在公司里面把我打了,今天他员工又把我的员工打了,他们就是一群野人!”老蔡义愤填膺的指着我骂。 民警敲了敲桌子,示意老蔡不要吵。我盯着老蔡,这种单纯的恶,并没有让我觉得惊慌,因为我始终相信,人民警察会给予公正的处理。 可当我看见老蔡朝我阴险的笑了一下时,我发觉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下一刻,老蔡就摸出一张照片交给民警:“警察同志,你看,这是蔡子明手持凶器的证据!” 我不相信小蔡会骗我,也往前走了一步,当我看清照片的时候,内心无比震惊,因为照片上,小蔡分明拿着一把铲墙皮的锉刀,表情无比的狰狞,真对着其中一个人。 第59章 结束 民警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然后又走到同事那边说了几句,我则是看了一眼小蔡,我发现此刻的他比我还震惊。 我担心照片动过手脚,可当民警告知这照片没有问题的时候,我又无法反驳,我把小蔡拉了出去,问道:“你给我仔细想想,你到底有没有拿锉刀参与打架?” “没有!陈夕哥,我从小父母就教育我不要打架,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不会拿我父母的教诲去撒谎!” 我想起小蔡已故的双亲,这让我坚信小蔡不可能撒谎,可是这些在照片面前又显得那么无力,我让小蔡站在门口不要动,自己走进了办公室。 “警察同志,我想知道,如果伤情判定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处理我弟弟?” “伤情鉴定书下来后,该赔偿就赔偿,赔偿不了就按照法律判刑!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这是聚众,持械斗殴!” “能不能私了?做不起诉处理?” “那是你们自己去谈,人不是在这吗?”民警指了指旁边的老蔡。 老蔡听见我的话,赶忙对民警说道:“这怎么谈?受伤的人好几个,我们出来干活,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落下个什么后遗症,一家子全完了。” 民警实际上也知道老蔡这是抬高赔偿的戏码,他瞥了一眼老蔡,选择了默不作声,指了指旁边的调解室,让我们去那边协商。 我强压着情绪,跟在老蔡身后走进调解室。调解室里,老蔡一直抽着烟,对于我的话充耳不闻,这让我心里非常没底,可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老蔡谈着条件,毕竟小蔡出事,究其原因还是因我而起。 “老蔡,我们之间有任何不愉快的过往,都不能牵扯到蔡子明头上,你们可是一个村的!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又天天喊着你蔡叔,你不能这么害他!” “老子的财路给你断的干干净净,你他妈说我害他?” 我深吸了一口气,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可当我看见惊慌失措的小蔡时,终究还是把话吐了出来:“我在这里向你保证,我会把所有的人解散掉,只要你不起诉小蔡。” 老蔡面色一喜,正欲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我看见他紧张的跑出去接了一个电话,神色无比的卑微,甚至用点头哈腰都不为过,可当他接完电话,又趾高气昂的走了进来,这让我内心又是一紧。 “我跟你说,我不在乎那些屌人,但我这人心善,蔡子明毕竟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把人解散了,再把赔偿款付了,我这边也不会起诉他。” “多少?” 老蔡伸出五根手指,我知道不可能五万块钱,但五十万我确实拿不出来,正当我想要讨价还价的时候,老蔡说道:“五百万!少一个子,免谈!” 当我听见老蔡报的价时,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如果不是在派出所,我可能真的一拳就过去了,老蔡见我脸色阴冷,他往后靠了靠说道:“你他妈也不看看几个人住院,五百万多吗?” “你会遭报应的。” 我甩出一句话,下一刻便离开调解室,在走廊里,我掏出手机给钟晚打了电话,电话声响了很久才接起来:“陈夕,我在开会,有什么事等我。。。” “等不了了,小蔡出事了。” 我在电话里把事情向钟晚复述了一遍,钟晚让我待在警局别走,一定要安抚住老蔡,她马上过来。 大约等了二十几分钟,我看见钟晚带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进来,她目光找到我的时候,便快步走了过来。 “陈夕,这是我们公司的张律。” 我跟那个张律握了握手,接着再次将事情复述了一遍,我看着张律皱起的眉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来了民警办公室,张律索要了那张照片,然后又跟老蔡协商了一会,协商无果之后跟着我们退了出来:“陈总,我主要负责的是一些经济案件,这次的事情虽然简单,但对方证据充足,就算打起了官司,最终也只是在赔偿这一块做一些文章。” 钟晚说道:“一点办法没有了吗?” “除非,你们可以拿到对自己有利的证据,来证明当事人确实没有参与进这次斗殴事件。”张律说完,便朝钟晚歉意的看了一眼:“钟总,如果有进展,你随时打我电话。” 钟晚点了点头,张律便先行离开,这一刻,我才明白,现实真的比电影残酷的多,关于证据这一块,只能靠自己去找,没人会帮我。 在我懊恼无法找到证据时,钟晚却在我身边愧疚的说道。 “陈夕,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硬要你拿下第二份合同,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是我自己运气不好,你也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知道我更怕的是来自于你的愧疚。”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很愧疚。你答应我,千万不要一个人去承担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帮你的,你给我一天时间,这笔钱我明天拿给你。” “我可能很长时间都无法还你。” “你别想那么多,先把人救出来。” 我看着眼前的钟晚,忽然情绪就崩溃了,我坐在派出所门口的楼梯上,用手搓着自己的头发,走到这一步,第二份合同,也只能无疾而终了,可这并不是令我崩溃的原因。 真正让我崩溃的,是来自于钟晚的五百万,这五百万对于我而言,穷尽一生都无法尝还,这让我觉得自己和钟晚之间,连最后一点残存的希望都没有了,至少在还完这笔钱之前,我都无法坦然的站在钟晚面前,更不可能厚着脸皮去说爱她。 我摸出口袋里的香烟,打开之后才发现,香烟已经抽完了。我将烟盒在手里捏皱,狠狠的丢了出去。 “陈夕,这是事情不能怪你,你不要这样惩罚自己!”钟晚从包里拿出一盒香烟,我认得那是我经常抽的牌子,她将整包香烟放在我的手上。 我看着眼前的钟晚,从未有过的自卑感,涌现在心底,我自嘲的笑着,点上一支烟,无数的话语哽在口中,可最终我只能哑口无言,我朝她挥了挥手:“我自己坐一会儿。” 钟晚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在我不断的催促下,转身离去。 她会知道吗?我不在惩罚自己,我只是难过自己在这一刻,丢失了比五百万更有价值的东西。 我落魄的坐在派出所门口,进进出出很多人,可我仿佛像坐在地球上最阴冷的角落,甚至连发丝都能感受到绝望。 一根烟抽完又点上一根,在这期间,我思考了一件事,可最终我还是走回到调解室。老蔡依然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见到我后更是张扬着对我说道:“陈总,考虑好没有?” “今天回去,我就把人解散掉,五百万明天也会打给你,你给我一张卡号吧。” “陈总啊,看这里。”老蔡并没有第一时间给我卡号,反而拿出手机对着我,当我觉得他的话莫名其妙,转过头的瞬间,老蔡用手机给我拍了一张照片。 我看见照片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表情也无比的凄惨。我知道老蔡在戏耍我,可此时的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跟他发火。 收到他的卡号后,我便离开了调解室,可民警却告知,小蔡今天还不能离开派出所,因为涉及金额比较庞大,所以小蔡在赔偿款打入老蔡银行卡之前,都要被拘留在派出所。 我再三询问这种性质的拘留不会留下案底后,才与小蔡分别。为了不让小蔡担心,我并没有告知他,关于解散装修队与五百万赔偿的事情。 实际上,无论是第二份合同,亦或是五百万我都会帮小蔡承担下来,因为小蔡始终都是因为我才会有如今这样的下场,如果父母的离世是他前半生的磨难,那么,我不想再成为他步入社会后历经磨难的推手。 可当我意识到,这次的帮助,可能需要祭奠我与钟晚,最后残存的那一点希望时,我才有了退缩。 我坐在派出所门口抽烟的那段时间,便是我自己跟内心的交战,我有千万种理由说服自己不要插手这件事情,因为我无法割舍对钟晚的感情,可有一种东西却让我又推翻了这千万种理由,这种东西叫作人性。 我站在路边,面朝着钟晚离开的方向,我感慨世间的无情,更感慨上帝的用心良苦,他总能巧妙的安排人心,早上的时候,我还曾幻想过与钟晚朝朝暮暮的场景,现在我便彻底死在了这样的幻想里。 最让我觉得精彩绝伦的是,杀死幸福的,永远都有钱的身影。这让我惊叹于命运的笔锋总是能够一招毙命。 我掏出钟晚给我留下的那包香烟,这上面还残留着一丝香味。当我失神于此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这是一条很长的数字号码,查不到来源,可我看见这条短信里,出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赫然就是老蔡拍下我的落魄模样。紧接着又是一条文字短信。 “玩死你。” 我拿着手机四下张望了一下,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我不知道是谁在设计害我,这个人应该对我无比熟悉,因为ta准确的拿捏了我的性格。 可我身边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人存在,正当我思索为数不多的“朋友”时,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这让我从骨子里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我哆嗦着手,拨出去电话。我不敢确定是不是他,但我此刻想印证一下,因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向我耀武扬威的人,一定无法立马收起刚兴奋起来的心。 “喂?陈夕。” “箫大哥。。。” “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为什么会说,我一定会后悔?” “。。。”电话里沉默了一瞬,我能够听见箫墨异常沉重的呼吸,而我此时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我很怕他突然大笑着讽刺我不自量力。 可箫墨只是在电话里轻笑着,仿佛压抑着什么情绪:“陈夕,这种事你不该问我,你应该问问你自己。” “我听不懂,箫大哥明示吧。” “好的创意,在钱的面前,会有无数个出现。但是商业目光,与执行力,只能靠钱去培养,你拿下第二份合同,无疑就是自不量力。这个项目没了,我可以去投下一个,但你的人生,会有第二次吗?” “。。。你会阻止我执行第二份合同吗?” “不会,因为我想看看你后悔时的模样。陈夕,我等着你。” 箫墨说完便挂断了我的电话。而我至此也无法断定那条短信是不是箫墨发的,我点上一根香烟,在烈阳的照射下,竟有些累了。 箫墨看不见我后悔的模样了,因为第二份合同,到此结束了。 第60章 小杨 我在派出所的附近坐了很久,脑海里思考了很多事情,但没有一件是有头绪的,这种挫败感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我就在这个漩涡的身心,任它将我搅碎。 我不要命的抽烟,直到我的肺传来痛感,我才摇晃着站起身,我想去找昭阳好好醉一场,奢望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和钟晚还能如往常一样。 当我刚准备打车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起,是我爸的电话。我下意识的去接听,可停在接听键上的手指顿了一下,此时的我,得强行调整一下情绪,才不会让我爸发觉我现在糟糕的状态。 深吸一口气,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喂!有什么好事要跟我说?” “没事,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你二伯打电话来,说陈月五一的时候结婚,你回来一趟?” 陈月是我的堂妹,在我的记忆里,她还是个刚刚毕业的小姑娘,小时候我们经常在一块玩,一晃眼,她也到了结婚的年纪,我打起精神回到:“那自然要回去一趟的。” “你别一个人回来,钟晚那个小姑娘你也带回来。” 听见钟晚的名字,我特别心酸,烦躁的说:“这怎么带,人家又不是我女朋友。” “你喜欢人家,人家也对你有意思,你正好带回来,咱们帮你撮合撮合。” “你怎么张口就来啊,你哪看出来她对我有意思。” “那你不行就回来相亲,你看看陈月,比你小,赶在你前面结婚。” “行了,到时候带回去,就这么说吧,忙死了。”我不给老陈说话的机会,挂了电话便上了一辆出租车。 靠在后座上,有些后悔刚刚答应带钟晚回去,可我已经没有脑力再去思考这件事情了,我放空自己,只想就这样瘫在后座上,毕竟离陈月结婚还有些日子,到时候再说吧。 听着车里的歌,望着窗外的云,我忽然想让师傅带我在省城兜一圈,我也确实这么做了,师傅问我是不是外地人,我摇了摇头,不想说话,因为这让我想起当初第一次身处苏州的情景。 相比于苏州,此时的省城还不算大,开过几条路之后,出租车驶入了那条,几天前我坐在公交车上标注广告投放点的路,而路过这些广告投放点的时候,我看见有环卫工人正在清理已经陈旧的广告。想必我曾经的努力,还是起到了作用。 我让师傅又去了几条我曾经标注广告投放点的路,我发现这些点,或多或少已经开始拆除旧广告了,这让我的心里稍微好受一些,毕竟这是我能为钟晚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 走完这些路,时间也来到了下午,师傅开进了步行街附近,他好意的告诉我,这附近有一家非常不错的咖啡店,很多人都来这边,也建议我去试试。我点了点头,但并没有选择在“屿海炊烟”这下车。 我想去吃点东西,昭阳也在此时打来电话,我们互相交换了一下信息,随后决定回到我住的地方。 我让师傅开到住所附近的菜市场,下车买了不少菜,昭阳也买了很多酒站在小区门口等我。 当我与昭阳汇合之后,我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情,询问他是否找到什么证据,可昭阳却摇了摇头。 “陈夕,那个小区很老旧。” 我点了点头,把手上的菜提了提:“不想了,喝酒去。” 和昭阳回到住所,我们就一起做起了饭,我想起他在徐州爱吃地锅,所以买了一只鸡,昭阳掌勺,我在一旁打着下手。 做菜的过程中,昭阳问我能不能吃辣,我想起他曾经和米彩吃地锅的样子,便告诉他自己比他还能吃辣。 昭阳不信:“有机会去徐州,我带你去吃正宗地锅,我看看咱俩谁厉害一点。”昭阳见我情绪不高,继续跟我说着话:“你这小区跟我家附近挺像的,你说咱俩要是在这里开个‘徐州地锅’怎么样?” “你们家那里的地锅生意好吗?” “好的就没边,天天晚上都有很多人去吃,我就认识一家干了很多年的老店。”昭阳拿着铁勺,学着大厨的模样开始颠锅,灶台的火碰到锅里油,顷刻间便燃烧起来。虽然我也经常这样做菜,但还是下意识让他注意安全,可没想到昭阳听后,反而来了劲,只见他先往勺里倒了料酒,然后顺着锅边淋入,我知道他想炫技,果然,下一刻锅里的火焰更猛,辣椒被爆香,我被昭阳呛的立刻跑出了厨房。 “你小子要是开店,厨房得放在店门口,光这一手我就得给你打赏十块钱。” 昭阳也被呛的受不了,他一边咳嗽一边说道:“陈夕,快给我拿张纸巾,眼睛迷了。” 我给昭阳递去纸巾,接着也炒了几盘蔬菜,忙活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我们终于吃上了饭,我夹起一块地锅鸡,味道果然很不错,辣味也足。可昭阳望着我那盘西红柿炖土豆,半天没明白这是哪个菜系。 “这菜是你老家那边吃法?” “刚研发的,就等你来省城开饭店。” “就冲你这道菜,你开什么饭店啊,去厨师学院起码是个副校长。” 我和昭阳笑过之后,便开始喝起了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的原因,今天的我喝酒特别猛,把昭阳吓了一跳。 “我知道遇到这事,你心里憋屈,但喝醉之前,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生活还得向前看。” “你什么时候喝酒这么啰嗦了?” “不啰嗦你两句,怕你心里没谱。” “我在酒吧里说这句话,你能听得进去?” “我都好多天没喝了。” 我放下啤酒,抬头看着昭阳,心里又出现那个问题,便说道:“乐瑶真的改变你不少。” 昭阳沉默。 我继续说道:“如果找到简薇,你只要敢寻求一份答案,你们一定会复合。但是你得问问自己,现在你的心里,是不是只有简薇一个女人?” “我对乐瑶。。。”昭阳没有将话说完,却反问起我:“你为什么会这么肯定我跟简薇能够复合?” “因为连你都不知道分手的原因,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你们之间存在误会吗?” 昭阳将啤酒喝完,然后不再言语。 可我却不想放弃这次机会,我需要知道昭阳此时的真实想法:“跟我聊聊你和简薇吧,我猜你们之间一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去。” “既然是过去,就没有必要再说了。” “那眼前的你又不愿意接受,你真的要把自己逼到夹缝中吗?” “那你呢?你不也把自己埋在大连,无法接受别人。” 我很想反驳昭阳,但想起自己跟钟晚之间的鸿沟,已经无法说服自己继续纠缠钟晚了,因为我的人生只剩下一笔巨额欠款,我不可能带着五百万的欠款去追求钟晚,我觉得,这太自私了。 可是我已经明确的决定,要放下过去,所以我不认可昭阳此时对我的认知,我拿出一罐啤酒打开,猛灌了几口,无比心酸的告诉昭阳:“我已经放过自己了,只是刚好碰见今天的事,我无法接受现在的自己去爱别人。可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我一定会选择眼前的人!”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告诉我,我跟简薇存在复合的可能性?”昭阳有些恼怒,这样的情绪让我猜测此时的他,或许真的对乐瑶动心了。 “你知道什么叫意难平吗?” “你是说遗憾?” “比遗憾还要遗憾一点。我想表达的是,你应该直面自己,去弄清楚简薇为什么要跟你分手。这对简薇和乐瑶都很公平。” “我不太理解你口中的公平是什么意思?” 我喝了一口酒,半晌后说道:“无论是简薇还是乐瑶,亦或是以后你遇见了谁,你都要知道,她们有本事爱上你,但不一定有本事放下你。所以,付出可能是同等的,但,放不下一定分高低。” 昭阳不再言语,我也选择了沉默。但我相信,此时的昭阳一定和我一样,内心都很迷茫,现如今,我真正走到了矛盾最中心,我不想乐瑶失去爱情,也不想简薇孤独一生。我只能把这道最难的题,摆到昭阳面前,我期盼他用最温柔的方式,去做一次选择。 这一顿酒,我们喝到了深夜,或许是心中的苦闷太多,尽管我们一直在喝,可总有一种东西拉扯着我们的情绪,让这个夜变得慵倦。 我不是没醉,只是溺亡在自己的梦里。 最先放下酒杯的人是昭阳,我把卧室让给他,而我继续坐在客厅,望着酒杯失神。过了一会,我怕烟味传进卧室,便想帮他把门关起来,可在我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我似乎听见昭阳在梦里呼唤了一个人的名字。 我没有听清,也不想知道他到底喊的是谁,因为相较于我,昭阳无疑幸福的多,他只需要从数份爱情中去选择一份,而我,自认为放下过去,就可以走向新生活时,又一次的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轻轻的关上门,我回到漆黑的客厅,继续失神。 我的目光顺着袅袅升起的烟雾,落在窗外的夜空,我好想问一问星星,问一问月亮,到底是时间不对,还是我真的不配。 我在这种静谧的环境里坐了许久。突然,一阵上楼的脚步声惊扰到我,原本我以为是钟晚回来了,可杂乱的脚步声,似乎不只钟晚一个人。我有些坐不住,因为这个时间段,能和钟晚一起回来的人,我只能联想到,她口中的那个男人。 如果真的是钟晚口中的那个男人,我倒真的想去见识一下他的尊容,即使这样的画面让我紧张到手心出汗,可我依然毫不犹豫的将门打开。 当我做足了一切心理准备时,并没有看见我幻想中的那个男人。而是一个特别年轻的姑娘,搀扶着已经醉酒的钟晚。 我来不及询问这个年轻的小姑娘是谁,便关切的问道:“她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你。。你是不是叫陈夕啊?”小姑娘扶着钟晚有些吃力,可依然瞪着好奇的眼睛问我。 来不及回答她,我赶忙扶住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钟晚,我看着她疲惫的面容,非常心痛,她的手很凉,我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或许是这样的举动太过于暧昧,小姑娘又问了一遍我是谁,我这才反应过来,告诉她我就是陈夕,小姑娘这才将房门钥匙递给我。 我把钟晚扶进卧室,然后烧了一锅热水,剩下的事情便交给了这个小姑娘。我坐在客厅等待着。不一会儿,她帮钟晚擦好身子,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我这才和她聊了一会。 “她今晚有应酬吗?怎么喝成这样?” “你都不先问问我是谁吗?”小姑娘估计累的够呛,我看着她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有些不好意思的给她递去纸巾,她接过纸巾擦了擦汗说道:“我是钟总的秘书,你叫我小杨就可以了。” “今晚真是辛苦杨秘书了,她是不是有应酬才喝了这么多酒?” 小杨擦完汗,赞许的点了点头,这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说:“三句话离不开钟总,不错不错,没有辜负钟总晚上为你喝的那些酒。” “她是为我。。。喝的酒?” 第61章 转机 “为了尽快帮你筹集五百万,钟总今晚约见了当地的一个企业家,我从来没有见过钟总能为了谁这么拼命的喝酒。不过刚刚看见你那么在乎钟总,我才明白过来。”她稍微停了停,继续说道:“你的事情,我可都知道,那两份预算书,也有我一半的功劳呢。” 小杨性格很活泼,说话的语气自带一种少女感,不等我说话,她又朝我靠了靠说道:“我好嗑你和钟总这对哦,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还是没等我开口,她又偷摸摸的看了一眼卧室,小声的说道:“要不你今晚留下来照顾钟总?” 我怕她越说越离谱,赶忙阻止道:“不行。” 小杨鄙视的看了我一眼,正当她还想劝我的时候,卧室里传来钟晚的咳嗽声,我担心剧烈的咳嗽会让钟晚反胃,赶紧找来了盆冲到她的卧室。 打开卧室门的瞬间,一股酒气传来,我看见钟晚正捂住嘴巴咳嗽,我忙将铁盆端过去,接着一股更加浓厚的酒气传来,我拍着钟晚的后背,看着眼前的她,心里一半愧疚,一半感动。 过了很久,钟晚才好一些,我轻轻的把她放平,然后找来毛巾,仔细的帮她擦拭着脸,当这一切做完之后,我才发现小杨已经悄悄的离开了。 我将卧室的窗户打开通风,又给钟晚烧了一壶热水。小杨不在,我自然得留下来照顾钟晚,我担心她还会反胃,便学着之前在机场旅馆那一晚,只不过这一次,我没有坐在门口,而是守在她的床边。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我一直照顾钟晚到天蒙蒙亮。好在我也曾因为应酬喝多过,知道醉酒的人需要怎样照顾。期间,钟晚反胃了很多次,每一次我都会帮她拍着后背,等她好一些时,再喂一些清水。 可就在钟晚每一次的反胃中,我对她的爱意就更加抑制不住,因为当我得知,她喝这么多酒,是为了帮我筹集赔偿款的时候,我仿佛像坠入了揉碎的星河,所有的星光,都温暖了我。 如果没有这次的斗殴事件,如果她能平凡一些,如果我们能够,是彼此第一次遇见的人,那么,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相爱,去做最幸福的人。 当我坐在椅子上睡醒时,钟晚也不再难受,她平静的躺在床上。我看了看她睡熟的脸庞,忍不住将她额前的头发拨开,因为即使在睡眠中,钟晚还是一副愁容,我轻轻的用手指将她微微皱起的眉心抚平,但也仅此而已,因为我连自己的内心都无法抚平,又怎有资格去抚平钟晚的内心。 我将窗户留了一条缝,轻轻的关上卧室的门,便离开了钟晚的住所。虽然照顾了钟晚一夜,可时间过的却非常快,现在已经是早上了,我本想回去睡一觉,可忙了一整夜,肚子也饿了。 我下楼找了一家早餐店,随意点了一些东西,正吃着的时候,昭阳打来电话,我随手接起来:“搁楼下吃早餐呢,要不要给你带一份上去。” “比小媳妇还体贴呢。” “你比小媳妇还啰嗦,到底吃不吃?” “你给我发个店名,我自己下去。” 挂了电话,我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等待着昭阳,过了一会,我就看见昭阳的身影,要说颜值,昭阳还真挺帅的,即使头发乱糟糟的,甚至还有点胡渣,可依然不觉得邋遢。 我打趣道:“我觉得你也别去卓美了,找个男模场,少奋斗二十年呢。” 昭阳见我调侃他,两口吃掉一个包子,还把我那碗豆浆抢过去:“咱俩一块去,不就五百万吗,不出两年,你也能说一句‘莫欺少年穷’。” “我这辈子岂止莫欺少年穷,再过几年就莫欺中年穷。” 我们俩在早餐摊胡扯了一会,吃完早餐,我知道他要离开省城了。 我收起玩闹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车票买了吗?” “买过了。” “什么时候去美国?” 昭阳递来一根香烟,我跟他就站在路边,抽了起来:“昨晚喝酒的时候,你的话让我思考了很久,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我得把事情弄明白,无论简薇跟我分手的理由是什么,我都去问清楚。否则我没有办法放下这段感情。” “如果找不到简薇,你一定别逞强,先回来,大家再想想办法。” “我决定去一趟上海,跟简博裕说明一下情况,然后和他一起去美国找简薇。” 我点了点头,虽然昭阳对简博裕有恨意,但能为了简薇,主动去找他,也说明昭阳是冷静的,想到这,我便不再担心,只是为乐瑶感到惋惜。 我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乐瑶让你去美国,表面上是希望你和简薇能复合,但实际上,她能做这个决定,心里一定很痛,你要知道,简薇不能给的,她一定能给你。可这对于一个女人而言,爱的太卑微了,乐瑶是真的只在乎你。所以,去美国之前,你一定要用温柔的方式,去跟她说清楚,别伤害她。” 我看见昭阳挣扎的表情,我也同样有着矛盾的心情,我不止一次的希望自己能够没见过乐瑶。至少,我现在不会因此感到难过。 就在我和昭阳沉默的时候,一阵争吵声打断我们,我们同时侧目过去,发现是一家快递站正逮着一个老年人骂,而且骂的特别难听,我看见老人畏畏缩缩的站在一旁,快递员骂了两句之后,竟然一把将老人推倒,看样子是要动手了,正当我要去多管闲事的时候,昭阳先我一步跑了过去。 他将老人扶起,然后对着快递员喝道:“他都能当你爷爷了,你怎么下的去手。” 我此时也走了过去,并掏出手机:“我这录着像呢,你最好现在就道歉。” 快递员见我和昭阳帮着老人,气的连着我们一起骂:“你俩是不是他妈的有病?这死老头就是个神经病,他天天偷东西,这附近哪个人不知道他脑子不好。” 附近看热闹的商家也附和着这个快递员:“小伙子啊,你们不住在这,所以不知道,这老头活该,他不仅天天偷东西,犯起病来,还动手打人。” 我和昭阳对视了一眼,虽然明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还是觉得这么大年纪的人,被骂两句就行了,不至于动手。 快递员见我们不相信,赶忙向着我们招了招手:“你俩过来看看监控,这死老头大清早搞了根棍子,砸了我多少快件。你俩别说我打人不对,我就是把他杀了我都难解气。” 我跟昭阳自然不会真去看监控,望着生气的快递员,我们先是报了警,让警察把老人带走,随后也跟快递员道了个歉。 一大清早遇这事,心里堵的慌,因为当警察到了后,我发现他们也认识这个老人,我可以从他们眼里,看出多管闲事的神色。 和昭阳离开这里,两个人坐在车里有些沉默,我沉默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心的同时,却总无法更好的将事情解决,就好像关于乐瑶这件事情,虽然是我促使乐瑶将自己内心展露给昭阳,让昭阳能够深刻了解乐瑶的真心,可最终乐瑶的决定,又让我矛盾起来,我甚至感到无力。 当我沉默的时候,昭阳却自言自语般的跟我说:“陈夕,我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好像有什么事在脑子里,但又想不起来。” “你不会有东西落在我家里了吧,我回头寄给你吧,反正门口就是快递站。” 昭阳忽然直起身子:“师傅,先不去火车站。” “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陈夕!你的事情有转机了!去你宿舍!我记得你宿舍对面就是快递站!” “有快递站怎么了?” “你他妈傻逼吗?” 昭阳刚骂完,我瞬间一身鸡皮疙瘩,立马明白过来:“我操!搞不好宿舍对面的快递站也按了监控!” 我跟昭阳瞬间来了精神,此刻的我,内心无比的激动,如果宿舍门口的快递站也安装了监控,那么一定能拍下来小蔡当天打架的全部过程! 出租车很快就来到了宿舍小区,我和昭阳用最快的速度跑进小区,在抵达宿舍对面的快递站门口后,我和昭阳都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 由于紧张,我颤抖的向一个快递员询问道:“你好,请问一下,你们快递站安装监控没有?” 快递员正蹲在地上分拣包裹,他也不明白我问监控是要做什么,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正好安装了一个监控。激动的心情瞬间让我跟昭阳蹦了起来。 “昭阳,我他妈真的爱死你了。” “你他妈还在这蹦,赶紧去调监控啊!” 我立刻走进快递站,找到老板,说明来意之后,老板倒是没有为难我们,他将监控调取出来,果然当天的情形全部被拍了下来,我赶忙掏出手机录制,整整拍了半个多小时,随着录制监控,我也知晓了当天情形。 小蔡没有骗我,我清晰的看见他背后的装修工,拿着锉刀划伤了小蔡身边的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的肩膀处,瞬间就红了一片,小蔡被包裹在人群中,他极力的阻止骚动的人群,当他看见那个年轻人受伤后,愤怒的夺过装修工手里的锉刀,那一瞬间的愤怒,致使他的表情有些狰狞,可下一刻,小蔡就把锉刀丢进了宿舍里,接着又跑去阻止另一边的躁动,整个过程中,小蔡一边挨着打,一边劝架,自始至终都没有还过手。 在我录制监控的这段时间,昭阳也没有闲着,他买了两条香烟带回来,并交给快递站的老板:“老板,香烟你拿着,这段视频监控,非常重要,你一定不能弄丢了。” “小伙子,给你们看监控可以,但是你们不能截到u盘带走。” “我明白,我们会报警处理,让警察过来截取。” 老板点了点头,然后就去忙着他的工作。离开快递站,我将手机装进口袋,生怕它会弄丢,又把手伸进口袋里握住手机。 怀着激动的心情,我和昭阳,又坐上了去往派出所的车,这一刻我忽然想起那个没有归属地的号码,我想给这个号码回一个短信,但又忍了下来。 因为不太想去招惹一个躲在暗处的敌人,当这个想法出现时,我便决定要揪出这个人,我第一怀疑目标就是箫墨。我太明白网红店这个项目能带来的利益有多大。 如果箫墨真的想要阻止我的话,那么接下来我真的要考虑一番,至少和钟晚成立的新公司,一定要隐藏下来,不能被发现。 怀着这样的心情,我和昭阳也抵达了派出所,我们马不停蹄的朝派出所走去,当我们正在门口登记身份证号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我拿出手机,惊讶于来电人号码。 因为这是许久没有联系过的一个人,陈景明。 “喂,陈总,我现在有急事呢,过会给你回电话。” “陈夕,先不急,你告诉我昭阳在不在你身边?” 我看了一眼昭阳,昭阳也在我的话语中听出是陈景明的来电,他赶忙掏出手机,发现昨晚因为喝酒,电话没有充电,已经关机了。 “陈总,昭阳在我旁边,他手机没电关机了。” “那你把电话给他,我和他说两句。” 第62章 小杨的助攻 我把电话交给昭阳,他就站在我身旁跟陈景明说了几句,期间,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在他挂了电话之后,我急忙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方圆离职了。” “不可能!”我惊讶的说道。 实际上,对于方圆离职这件事情,我本不该有如此的反应,可我知晓所有事情,难免会在此刻吃惊方圆的离职行为。 “你反应为什么这么大?”昭阳狐疑的看着我。 “方圆是你四年大学同学,他离职为什么不跟你说?”我找了个借口搪塞。 昭阳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在来省城之前,方圆找过我一次,他劝我不要去卓美。” “你没答应?” “我去卓美是要为了简薇,当然不会答应。” 我内心一惊,忙问道:“方圆知道你去卓美是为了简薇吗?” 昭阳点了点头。 我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局,但我无法印证,因为现在的情况实在太模糊,我也没办法猜到方圆这么做的用意。几番纠结之下,我觉得有一个阴谋在等着昭阳。 “昭阳,你听我说,我觉得方圆的离职有很大的问题。你不能去卓美!”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昭阳的问题,让我很难回答,恰巧手机又一次响起,我望了一眼手机,还是陈景明的电话,我将电话递给昭阳。 “陈总,我是昭阳。” 正当我想凑近一点,听一下陈景明会说什么的时候,我发现昭阳突然瞪大眼睛,仿佛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让昭阳做出这样的表情,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怎么了。昭阳只在电话里说了一句“马上回来”后,便将手机归还给我。 “昭阳,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夕,我得回苏州了,方圆已经入职卓美了!” 这个消息令我也摸不着头脑,昭阳见我一时语塞,以为我想他留下解决小蔡的事情,便歉意的对我说了几句。 而我却一直思考,方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去卓美。直到昭阳在我眼前晃了晃手,我才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太久。 “陈夕,我这边确实需要先回苏州。” 我看出他心里非常焦急,便让他先行回苏州,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一个人可以,昭阳将手机还给我,随后叮嘱了我几句,便离开了警局。 我看着昭阳离去的背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危机感,我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它真切的萦绕在我的脑海中。 就在我沉思时,老蔡从一辆出租车里下来,他叼着一根烟,刚好发现我在派出所门口,便异常得意的向我走来。 “要说我还是看走了眼,陈总连赔偿款都给的这么积极,当初我还担心你按季度付工钱是在骗我们老百姓。” 我撇了一眼老蔡,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可他和小蔡真的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但我知道,以他的能力,是无法设计这么一出戏码的。 我知道他背后有人,便说道。“拿了赔偿款后,我可得叫你蔡总了,到时候希望你可以不计前嫌,放我们一条生路。” “你早这么办事不就妥了吗?年轻人在外面可千万不要得罪不能得罪的人。” “听蔡总这么说,我好像得罪的还不止您一个。” “少他妈套我话。”老蔡说完便走进派出所。 没有套到老蔡的话,在我意料之中,背后的那个人一定嘱咐过他。我也并没有指望可以从老蔡嘴里听到什么惊天大秘密。 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我也跟着老蔡走进派出所,之前的民警已经在办公室里了,他看见我们两个过来,便拿出一份谅解书。 “这个签了,人就可以走了。” 老蔡拿着谅解书看着我说道:“钱呢?” 我掏出手机向民警问道:“警察同志,如果能够证明蔡子明从头至尾没有动过手,并且他们是受害一方,这件案子是不是要重新调查?” 民警听了我的话抬起头,非常严肃的说道:“如果你有证据,我们肯定会重新调查!” 我听完这句话后,立马拿出手机,然后将录制的视频递给民警,当民警接过手机后,我便挡在老蔡面前,此时的老蔡紧张万分,拼命的想伸头去看民警手中的视频,而我此时拉住他说道:“不妨,给你老板打个电话吧。” 老蔡恶狠狠的看着我,我毫不避讳的与他对视着。数秒钟之中,老蔡转身想出去打电话,而我就贴在他身边,老蔡见我死缠烂打,情急之下,就想推我,我也顺势学起无赖,在老蔡刚碰到我的时候,我便直接躺在地上。 “警察同志,打人了打人了。”我指着老蔡喊道。 “你他妈少跟我装蒜。” “我装蒜,那你是哪根葱?” “我看你是活腻了!” “我是活腻了,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搞我的人是谁,我亲自送过去给他弄死。” “你他妈。。” 办公室里的警察被我惊动,瞬间就起身训斥,帮我们办案的民警也走了过来,我起身迎过去问道:“警察同志,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办?” “我想要去现场调取视频,你和我一起。”然后他又指着老蔡说道:“你不能走,你现在是涉案人员。” 老蔡瞬间面如死灰,刚掏出手机,便被警察没收,并要求解下鞋带与腰带。随后另一名民警就将老蔡带走,在老蔡路过我时,我看着他凶狠的目光,似乎想用眼神杀我,我一点都不会怀疑,如果此时他手上有刀子,一定会毫不犹豫捅死我。 可我一点都不惧怕,因为他现在面临的不仅仅是聚众斗殴,他当着民警的面,提供虚假证据,并找我索赔的金额,高达五百万,这涉及到了诈骗。 出了派出所,民警将我带上一辆警车,我们很快就来到了员工宿舍对面的快递站,经过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民警也将整段视频截取,至此,我才松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我异常的兴奋,甚至好几次坐在副驾驶上面突然笑出来,笑出来后又有点想哭,这是一种高度精神紧绷之后,出现的一种心态。 没人知道,在此之前,我仿佛又一次如坠冰窟的那种绝望,我喝了几口矿泉水,冰凉的感觉让我稍许清醒,我非常想在这个时候给钟晚打个电话,可一想到她现在可能还在睡觉,便将这个想法压下。 回到警局,只过了一会儿,我就看见小蔡从里面出来,当他看见我的那一刻,直接就哭了出来。 “陈夕哥,我是不是让你赔了很多钱。”小蔡跑到我面前,非常自责的说道。 我本想骗骗他,可看他哭的如此撕心裂肺,又不忍心再逗他:“一分钱没赔,你能出来,要感谢自己,能够在那个局面里保持冷静。” 小蔡一愣:“陈夕哥,你找到证据了?” 我点了点头,又揉了揉小蔡的头。小蔡用袖子将眼泪抹干,可眼泪依然在流,我知道这是当一个人的冤屈被洗刷后的反应,好在小蔡的内心足够强大,他强忍着情绪说道:“哥,我以后就想喊你哥了,自从父母走后,就没有人能够像他们那样真心对我了。” “你小子,鼻涕泡都快弄哥身上了。” “哈哈哈,哥,钟晚姐呢,我要好好感谢你们一下。”小蔡说完就伸头张望着。 “你钟晚姐昨天为了帮你筹集赔偿款,喝多了。现在估计还在休息,我们别去打扰她了。等她睡醒之后,我们再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小蔡听后,又是一副自责的模样,而我这么说,只是希望小蔡能够记住钟晚的好,因为这一次如果不是昭阳的提醒,我真的无法帮到小蔡。出力最大的两个人,就是他们。 想至此,我又说:“先带你洗个澡,从这个地方出来,一定要先洗澡的。” 虽然小蔡并没有真的进去,但经过一天一夜的煎熬,也需要泡个热水澡来驱散一下身上的疲劳。 出了警局,我们打了一辆车,让师傅带我们去最近的一家浴场。实际上,我和小蔡现在的情况一样,昨天为了照顾钟晚,我也熬了一夜,几乎没有怎么睡过。 当我们泡完澡,躺在休息大厅的时候,原本还想等到饭点,吃一点这里的自助餐,可下一刻便睡了过去,我很久没有这么疲倦了,以至于,这一次我睡的很沉。 可就在这样的睡意里,我仍然恐惧着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我又想起钟晚,无比的想要接近她,这种渴望让我抱紧被子,下意识的想蜷缩起来,当我侧身时,我的眉间仿佛被人触碰,非常温柔。 我疲累的睁开眼睛,视线模糊,这让我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中,我只看见一个身影坐在我的身边,我认得这个身影,那是我刚刚还想着靠近的身影。 “如果你只能出现在我的梦里,那能不能别让梦醒。”我自言自语,下一刻便闭上眼睛,想继续睡觉,可一股幽香,一直萦绕在我的鼻尖。我太熟悉这种幽香了。 我猛地睁开双眼,这种忽然清醒,并未让大脑反应过来,我的视线在头晕脑胀中逐渐清醒,下一刻我便看见钟晚也穿着浴场的衣服,坐在我隔壁的沙发上。 “你怎么在这?” “打你电话你没接,去了警局后才知道小蔡没事了,后来给小蔡打电话,知道你们在这,我刚好也来这里放松一下。” 钟晚的话,让我半信半疑,因为以她的身价,泡泡温泉还说的过去,这种浴场虽然看起来很大,但实际上很平价。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我看见另一个身影端着水果凑了过来:“陈夕,是不是很惊喜呀?” “是你啊。”我认出说话的人是昨晚见过的小杨。 “姐,你帮我再拿一点喝的可以吗?”小杨将水果放在茶几上,便跟钟晚撒着娇,钟晚似乎很顺着她,问了一下她喝什么,便起身去帮她拿饮料。 等到钟晚走后,小杨立马神神秘秘的凑到我身边说:“我硬拉着钟总来的,是不是一觉醒来就能看见心上人,感觉特别幸福?”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傻啊?我陪她一起去的警局,当然知道你在这里。” 我得以解惑,可又有一个疑惑在心里:“你刚刚喊她姐是怎么回事?” “那个小蔡不也喊你哥吗?”小杨吃了一口水果,继续说道:“我已经把昨晚的事,告诉钟总了,她肯定很感动。” “如果没有我,她也不会喝那么多酒,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你是不是木头脑袋?事情是那个小蔡惹出来的,如果你选择不管,你觉得钟总会那么急切的去筹钱吗?” 第63章 你俩怎么了? “你很了解她?” “这不是了不了解的问题,当一个女人愿意去为了一个男人付出,那么这个男人一定是有某一方面满足了女人的需求。” “你的意思是说,并不是钟晚这样,而是女人都会这样?” “这有区别吗?” “如果男人不再满足女人的需求,那钟晚会不会像所有女人那样离开呢?” 小杨愣住,似乎在思考我的话,而我也在这个时候起身,往自助餐的区域走去。我并不是想要跟小杨抬杠,而是我知道她口中的“某一方面”,其实是钟晚在我身上得到的那一份熟悉感。 起初我也从她身上寻到了一份熟悉感,这促使我不断的想要靠近她,可当我发现自己爱上她后,我又真切的希望,她身上的那份熟悉感可以消失。 因为,我很明确的知道,当有一天钟晚身上的那份熟悉感消失了,我依然会坚定的留在她的身边,可如果我身上的那份熟悉感消失了呢? 走到自助餐厅,我拿了两瓶啤酒,自顾自的喝着,不一会儿小蔡就端着盘子坐到我对面,我看着他面前放着两盘制作精美的食物,但却没有胃口。 “你自己吃吧,我没啥胃口。” “这是给杨淼拿的。”小蔡往休息区望了一眼:“哥,你等我一会,我把吃的送去,再来找你。” 我朝他挥了挥手,小蔡端起盘子往休息区走去,原本我是想一个人喝酒的,可这里几乎都是三五成群的在聊天吃饭,我一个人难免有些乏味,便等着小蔡回来,可等了好一会,我两瓶啤酒已经喝完了,小蔡还是没有回来。 我在人群中寻找了一下,发现小蔡哭丧着脸站在一条队伍后面取餐,我走到他的身边问道:“你怎么还在拿东西?” “哥,我。。我有点饿,你等我会。” 我将小蔡手中的盘子拿过,然后带着他离开队伍,随便夹了点东西放进盘子里,就领着他坐回座位:“是不是那个小杨一直使唤你?” “没有没有,我自愿的。”小蔡说完,又望了一眼之前那个队伍:“哥,如果这次没有找到证据,我是不是要赔别人五百万?” “小杨告诉你的?” 小蔡点了点头。 “她还告诉你什么了?” “钟晚姐为了这笔钱,差点把身子喝垮了。”小蔡说完,又无比愧疚的说道:“我欠你和钟晚姐太多了。” 我叹了一口气,小蔡这副模样不是我想看见的,因为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我承受过,这会让人无法振作起来,便皱着眉头说道:“我之所以不跟你说,就是怕你心理压力太大,你会觉得自己亏欠,可是你能拿得出来的,别人又不需要。” “哥,你说到我心里了,我真的不知道拿什么来报答你们。” “杨淼只让你看见我们对你的付出,但是你自己却看不见,你对我们有多重要。如果不是我要你跟着我,你也不会惹上这件事情,所以你不需要觉得愧疚。”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过意不去。”小蔡搓了搓脸又说道:“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你和钟晚姐了。” “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的冲击太大了,我和你一样,面对五百万这个数字时,我也感到绝望,但是生活就是给我们这样的编排,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我们都得接受,与其觉得过意不去,不如坦然接受,去想想,自己该做什么?如果你在这种愧疚中走不出来,我和钟晚都会后悔这次的决定!” 小蔡的经历使得他一直在磨难中求生,对于突如其来的善意,反而会让他感到惊慌失措,我不想他在这件事情上形成一种自卑的性格,所以我必须给他明确的指清方向。 果然,小蔡在我的话语中,渐渐的清醒过来,我看见他充满斗志的双眼,也知道小蔡接下来会彻底的投入到工作中。 “哥,我先走了。” “你干嘛去?饭不吃了?” “我得去医院看看那些受伤的人,告诉他们这次事情的后续,不能让人心散了,哥,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给你编一支装修队出来!”小蔡说完,便跑了出去。 我望着他的身影,内心也燃起了一股斗志,现在所有事情都已经解决了,钟晚也将所有广告投放完毕,只要新公司一成立,我便可以与前来开店的商户谈判。 如果顺利的话,网红店这个概念,应该会很快辐射至全国,只要这种概念兴起,书墨网一定会立刻启动软件的开发。而我也会携带着所拥有的网红店股份入驻这个软件。 。。。 我一边喝着酒,一边思考着网红店的事情,杨淼也在这时拉着钟晚坐到我的面前,她满脸不悦的说道:“那个蔡子明呢?” “他回去了,急着整合一支装修队。”我后半句话是对着钟晚说的。 钟晚有些赞许的说:“小蔡这么快就能进入状态,说明你的眼光很好。” “你们俩无不无聊?!”杨淼打断我跟钟晚的对话:“钟总昨天为了你喝那么多酒,你也照顾了她一晚上。你们现在就只聊工作啊?” 我被杨淼的性格弄的哭笑不得,钟晚也在一旁训斥,可杨淼依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这让我很难相信她真的只是个秘书。 “你刚刚使唤小蔡的事,我还没找你麻烦呢!” 杨淼听到我的话吐了吐舌头:“谁让他惹那么大麻烦!我就让她帮我拿几样吃的,这也能算错吗?” “那你擅自告诉他五百万的事情呢?你有没有想过,他会因此一蹶不振?他的经历你不了解,你这样的做法,会让他产生强烈的自卑感。” “可是他不是已经进入到了工作状态了嘛!” 我看着还在强词夺理的杨淼,心里一阵烦躁,但我无法去叱责她,无论钟晚在不在场,都是如此。 钟晚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便跟杨淼详细说了一下小蔡的经历,我在一旁喝着酒,观察着杨淼的表情,因为在我看来,这个杨淼做事太过任性。 就拿昨天晚上来说,她只觉得留下我独自照顾钟晚,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情,可她从来不会想到,如果我是一个登徒浪子,那钟晚就是被她亲手推入火坑。 小蔡的事情亦是如此,她虽然不是有意伤害小蔡,但这种涉世未深的性格,真的会害了小蔡一生,活在五百万的阴影里,我之前深刻的感受到,那种颓败感,足以让人对生活失去所有希望。 想到此,我更加好奇,钟晚为什么会留这样一个千金大小姐在身边。虽然从杨淼的话语中得知,两本预算书有她一份功劳,能力是过关的,但性格,太不成熟。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因为钟晚说到小蔡父母的那段过往,虽然是第二次听,可心里还是为小蔡感到难过,可就在我放下酒杯时,我却看见杨淼夸张的吸着鼻子,豆大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的流下来。 钟晚也因此被打断,我惊叹杨淼率真的性格,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转过头看着我:“对不起,我不知道小蔡这么惨,我去跟他道歉吧。” 我皱着眉头,杨淼这一闹一哭的行为,反而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坏人,倒是钟晚像是早已习惯了她的性格,只是坐在一旁等待她哭完。 “人家现在在医院看望伤员,你跑过去哭着道歉,像什么话啊。” “那我什么时候去跟他道歉?” 我觉得她搞错重点了:“你不用刻意的去道歉,以后小蔡去钟晚的公司学习,你多教教他,他是一个非常努力的人,如果不是因为父母的离世,他一定也是个高材生。” 杨淼点了点头,把眼泪擦了擦,接着转过头继续询问小蔡的事情,钟晚仿佛没有被打断过一样,接着跟杨淼说着小蔡的经历。 在我将最后一杯啤酒喝完后,看了一眼杨淼,果然如我所料,刚刚还擦干眼泪的她,此刻又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她问钟晚:“那个女孩漂不漂亮?” 我觉得她又搞错了重点。 。。。 我们陪着杨淼回到休息大厅,或许是杨淼接连着哭了两场,没一会儿她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直到此刻,我才跟钟晚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我拿出香烟点上,钟晚也找我要了一根,我们就站在吸烟区的垃圾桶旁聊了起来。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去那样喝酒了。”想了想,我还是补了一句:“为了那份熟悉感,不值得。” “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和我一样?” 我明白钟晚的意思,这也是我不想听到的话,可我依然想听到她亲口回答:“你指的是那份熟悉感,还是特指你?” 钟晚非常果断的说道:“熟悉感。” “我会!”我也果断的说道。 钟晚侧目看了我一眼,我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道:“但如果一定要二选一的话,我就不会!因为我放下了。我承认我比你幸运,我遇见了能够让我放下的人了,你放不下,因为还没有遇到这个人。” 钟晚收回目光:“你连睡着都皱着眉,真的能放下吗?” 我想起之前眉间传来那道温柔的触感,意识到那并不是梦里,想必是钟晚在我睡着的时候,看见我的隆起的眉间,可她并不知道,只隔了一个白天,就在昨晚,我也见到她皱起的眉间。 “跟你学的。”我将烟掐灭,并不打算解释这句话的意思。 可钟晚却立马回道:“我也跟你学的。” “我是说,我皱眉毛睡觉跟你学的。”我怕钟晚误解我的意思,解释道。 “我抚平别人眉毛是跟你学的。”钟晚也把手里的香烟掐灭,可这句话,她不解释,我也知道意思。 钟晚说完,便转身离开吸烟区,我忙跟上她的脚步:“你这话里有话,你给我说清楚。” “。。。”钟晚见我追上她,便加快脚步。 我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冲动,我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我很想抓住这一刻的感觉,就连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我也不想去管,此时的我眼里只有钟晚的身影。 “快接电话。”钟晚忽然转身,我仿佛像个言听计从的跟班,忙从口袋里掏出电话,并挡在钟晚面前,生怕她趁我接电话的功夫溜走。 电话是井哥打来的,我没多想便接了起来:“哥们儿现在忙,你最好有事。” “陈夕,梦梦不见了。” 井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痛彻心扉的哭声,极其悲怆,就连钟晚也听见了,我与她对视一眼,忙问道:“你俩怎么了?” 第64章 井哥的危机 井哥的状态让我担忧,电话里他也说不清楚事情原委,我心急之下,便想找钟晚借车,可钟晚却让我不要着急,因为我之前已经喝过酒了。在钟晚的提议下,我们叫醒了杨淼,然后一起去了“屿海炊烟”。 我无法想象,井哥与沈梦之间,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让如胶似漆的他们产生这么大的感情危机。 路上,我一直在给沈梦打电话,前面几个电话一直属于无人接听,可最后一个电话,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哎。。。”我下意识的叹了一口气。 “电话打不通吗?” “已经关机了。”我将手机装进口袋,一只手撑住下巴,靠在车窗上。 “我的印象中,他们很幸福,还记得那天晚上在你家吃饭,井哥还给沈梦唱了歌。”钟晚的语气里,也与我一样,透露出一丝怅然。 “不知道事情原委的情况下,我不想揣测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我真的非常讨厌这种不给理由的离开。” 钟晚侧目看了我一眼,我以为她不赞同我的说法,便继续说道:“很多感情,都是这样死掉的!明明两句话就可以解释清楚的事情,总是因为逞强选择闭口不谈,但谁都看得出来,两个人都还深深的爱着对方,非要等到。。。” “够了!”车子被钟晚猛然刹停,耳边还回荡着刺耳的刹车声,我因为惯性,头狠狠的撞在车窗上,随后无数个喇叭声响起。 我看了一眼钟晚,她正用一种我不理解的眼神瞪着我。我意识到自己可能太过于激动,语言上刺激到了她。 正当我想道歉的时候,杨淼却在后座上痛呼一声:“我的妈呀,姐,我脑浆子都被你撞出来了。” “对不起。”钟晚重新将车启动,但我不知道她这句对不起是对我说的,还是对杨淼说的,亦或是对那个男人说的。 一路上再也无话,很快就来到“屿海炊烟”。我急忙跳下车,走到门口。我发现店门口已经挂上了“暂不营业”的牌子,我没有犹豫,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或许是心情所致,即使刚过下午,此时店里竟有些灰暗,就连粉色的墙面,都显得不再温馨,我看见井哥坐在沙发上,桌子上全是喝完的啤酒罐。 井哥见到我,刚想开口说话,便看见钟晚与杨淼也进了店,似乎又碍于旁人在场,他擦了擦眼泪,竟然掏出了香烟点上。 “店里禁止抽烟,不是规矩吗?”我帮钟晚拉开座椅,自己坐在井哥对面:“我中午喝了酒,钟晚送我过来的,你快说一下事情经过,我们人多,一起帮你找沈梦。” 井哥听到沈梦的名字,眼泪就流了下来,我看见他的目光落在一张纸条上面,便将纸条拿了起来,隽秀的字体可以猜到是沈梦的笔迹,可纸上的字,却刺痛着神经。 “不要找我。” 钟晚也看见了纸上的字,从她的眼神里,我可以看出关切,她轻声问道:“你们怎么了?” 井哥在哭声里断断续续的说道:“昨天,我父母来店里了,他们让我关掉这家店,回去打理公司。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你同意了?”我试探性的问道。 在我这句话中,井哥保持了沉默。我不可思议的望着他,我不相信这会是他的决定,因为这家店的意义对于他和沈梦来说,就像是一个诺言,是他们爱情的萌芽。可井哥的沉默,已经回应了我的猜测。 “你混账!”我将纸条拍在桌上。 “这家店跟沈梦,我选择的一定是沈梦!”井哥也声嘶力竭的对我说道。 “你们不要吵了!陈夕,你让他把事说完!”钟晚看出我的情绪。 “后来呢?沈梦为什么会走?” “陈夕,你没有生在我这种家庭,你不理解,在我父母的眼中,无论这家店一年能赚多少钱,它仅仅只是一个糊口的买卖,他们。。。他们更不会接受我跟沈梦在一起。可我当时真的不想把事情弄复杂,所以,当我爸问我沈梦跟我是什么关系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活该!”杨淼撇了一眼井哥。 “我犹豫并不是不敢承认沈梦是我女朋友,而是我太了解我父母了,我只是想暂缓一下,因为我当时想保住这家店,我不想刺激他们!他们会立刻拆散我跟沈梦的!我回到公司,让他们满意后,他们一定会让我娶沈梦的!” “谁稀罕你这份求来的爱。”杨淼瞪着井哥,虽然她的话是我想表达的意思,但太过直接。 “你是谁?凭什么来管我的事?”井哥被杨淼的话激怒。 我生怕他俩会掐起来,果然,杨淼听见井哥的话后也来了情绪:“我叫杨淼!我。。。我是陈夕的妹妹!他能管你的事,我就能管!” 我被杨淼胡扯的能力整的头皮发麻,井哥也在此时向我投来疑惑的目光,我懒得去管杨淼的胡诌乱扯,便向井哥问道:“你跟父母的对话,沈梦全程在场?” 井哥点了点头。 “我要是沈梦,我也走!离开你这个渣男!不可能让你找到!”杨淼又抢过我的话。 “你够了!能不能别捣乱?”我怕自己压不住她,便推了推钟晚。 可杨淼却比我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生气,她指着井哥说道:“你知不知道,一个女人要的是什么?你在给她爱情的时候,她就可以为爱而活!我相信叫沈梦的姑娘不会在乎你家那几个臭钱,她只在乎你爱不爱她,她在你心里有多少分量!可是你连在你爸面前都不敢承认这份感情,无论你有多少理由,这份感情在女人眼里,它就是廉价的!我告诉你,她正是因为爱你,才会离开你!能离开自己最爱的人,她比你勇敢太多!” 杨淼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当她说完之后,三个年纪比她大的人都沉默了。井哥耸拉着脑袋,我也思考杨淼的话语,我总是觉得她的话中,好像在预言着什么。我无法将这种感觉牢牢抓住,只能任它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大家都冷静冷静吧,你想想你和沈梦有没有值得回忆的地方?”钟晚提议到。 井哥摇了摇头:“该找的地方都找了。” “你能不能登个广告帮一下?”我脑子有些短路,说完便觉得这个方法很可笑。 “陈夕,你脑子坏掉了?还要不要沈梦在省城生活拉?”杨淼鄙视的说道。 我接受她的鄙视,因为我也觉得这个方法很愚蠢,但杨淼的处事风格,让我担心她会和井哥再次吵起来,便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陪着井哥。” 钟晚看了一眼井哥,我能够看的出来她有话想说:“我能体会你的境遇,但无法接受你的做法,如果你爱着沈梦,一定要去找她。” “我现在非常后悔,我一定会找她!”井哥懊恼的说道。 钟晚点了点头,便跟杨淼离开咖啡店,我让井哥在店里等我,然后将她们送到门外。 走到车旁,我犹豫要不要和钟晚道个歉,因为之前在来的路上,她的举动很明显是被我的话刺激到了。 在我犹豫的时候,杨淼又凑到我的身边:“你千万不要跟他学,喜欢就要证明出来!” 我知道她在说我和钟晚,也认可她的话,可我好奇她这个年纪,对于爱情看的似乎非常透彻,便问道:“你年纪不大,道理懂的挺多。是不是有故事?” “我是看的故事多,我刚刚骂那个人的话,就是从一部电视剧里学来的。”杨淼说完,便捂着嘴笑。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从她率真的性格来看,多半是真的,这让我非常无语,可杨淼笑完,又是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可你们的爱情都太艰难,我一点都不喜欢。” 杨淼说的没错,我和钟晚都有一段非常艰难的爱情,甚至我的过往都不能算得上是爱情,我也曾有一个有趣的灵魂,也曾憧憬过爱情,可现在的我总是沉默,我不会像杨淼那样奢望还能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我只想能够走进钟晚的心里。 在我跟杨淼说话的时候,钟晚催促的声音响起:“还不上车,干嘛呢?” “姐,陈夕刚刚让我和你说对不起,之前在车上好像刺激到你了。”杨淼说完就冲着我眨了眨眼睛。 而钟晚听到杨淼的话后,目光立刻落在我的身上:“应该是我跟你道歉。” “是我道歉,就像杨淼之前说的,因为深爱着,所以才会离开。这种无声离开的疼痛,只有离开的人知道。” “你是因为没有等到那个人,所以才会难过。可我知道你的故事,却没有跟你说我的故事,所以,是我那一刻没有控制好情绪。” “其实,我不想知道你的过去,我。。。只想参与你的未来。” 钟晚听后,忽然变了一副神情,她撩开额前的发丝,漏出光洁的眉间:“陈夕,我们去走那一条救赎之路吧,你说要带我去看看波澜壮阔的大海,重峦叠嶂的高山,去看看沃野千里的草原,以及四季如春的城市,你可以等我吗?在这条路上,我会给你答案。” 我从未听过钟晚用如此温柔的声音回应我,这让我看见滴水成冰的寒冬,在快速的更迭,它不是停留在春天,而是四季流转,我能预见无数个日月星辉,孕育而出的亮光。它是旭日东升的初芒,也是月落乌啼的佛晓,更是雾霭散去的晨曦。 我激动的走到钟晚的面前,轻轻的握住她的手,她只犹豫了一下,便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这一刻我只觉得自己沐浴在星河之中,那双眼睛温柔就像半夏时分的晚星。 我无法言表此刻的心情,直到杨淼用手机拍下这一幕,钟晚才低下头去,可我依然看着美到让人沉醉的钟晚。 “你这样真的好吗?你朋友还在店里哭呢。”杨淼凑到钟晚的身边,挤兑着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便松开了钟晚的手:“路上开车慢一些。” “嗯。”钟晚又说道:“我想吃西红柿炒土豆了。” “好,晚上做给你吃。” 说完这些,钟晚便上了车,我站在车外,依然有些恋恋不舍,虽然我知道离钟晚的答案,还有很远的路,可我们总算都愿意踏出这一步了。 我挥了挥手,与钟晚告别。就在车子即将驶离的时候,杨淼再次探出头来对我说道:“虽然我不是很想帮你朋友,但是至少得给他一次道歉的机会,你可以问问他,沈梦有什么闺蜜,或许她现在躲在闺蜜的家中。” 第65章 不喜欢等 杨淼的话,让我想起许久未见的乐瑶,我不禁的抬起头看向“屿海炊烟”。沉思了片刻,我拿出手机,给乐瑶打去了电话。手机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我急切的问道:“乐瑶,沈梦在你那边吗?” 电话里乐瑶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道:“不在。” 乐瑶说完,我便已经知道答案,通常情况下,乐瑶应该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不是生硬的回答不在。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回答,因为乐瑶很聪明,如果她不想我猜到一定不会这样回答我,所以她在暗示我。 我思索了一番说道:“井哥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如果沈梦找到你,请告诉她,井哥的本意不是她所想的。” “嗯。还有什么话吗?” “没有了。” “那我有,剧组临时通知拍戏,我明天就会离开苏州。” “剧组要去哪里?” “这场戏是一份对赌合同,如果演员不能拿出真心,承担后果的人,不会只有一个,所以我不想被打扰,陈夕,特别是你。” 乐瑶这次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她说完之后便挂了电话,可我却不知道她的用意,我不相信她真的去拍戏,这让我更加纠结要不要告诉井哥,沈梦此刻就在苏州。 我又将与乐瑶的对话回想了一遍,我很清楚,她传达给我沈梦就在苏州的信息,但又不愿让我知道她们接下来会去哪里,这明显就是不想让我去管这件事。 我站在店外,点了一支香烟,透过烟雾看着不怎么晴朗的天空,我不太能够理解乐瑶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似乎这里面还有一些,我与井哥都不知道的事情。 一支烟抽完,回到店里,井哥依旧默不作声的喝着酒。不知道是不是心情所致,明明刚过午后,店里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即使是粉色的墙壁,也看不出任何温馨。 整个下午,我都陪在井哥身边,我想了很多事情,有关于自己的,也有关于井哥的。印象中,未来的井哥一直都是单身的状态,就连他的朋友圈,也只有关于咖啡豆的图片。 他常去巴拿马这个国家,因为那里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咖啡豆,我也时常在他回国后,购买一些豆子,他也会告诉我一些他的所见所闻,我们的关系不好不坏,井哥的生活也不咸不淡。 当我回忆这些的时候,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因为我在当下回忆的,都是未来发生的事情,那时的他,并没有与沈梦相遇,他也没有被父母的期盼所裹挟。我不知道他孤不孤独,但知道他很自由。 可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又觉得很自责,因为是我帮助井哥,完成了他与沈梦的约定,咖啡店变的好了起来,他们也在一起了。 这是我种下的因,可井哥却因此吃下了苦果。 这让我无法心安,我看着桌子上摆满的啤酒罐,它们就像一座座爱情的墓碑,承载着世间的苦水。而井哥就坠入在刺骨的冰河之中,将这些苦水一口一口的吞咽下去。 我重重的吐了一口气,一把将井哥手中的啤酒夺去,井哥抬起头望向我,我也看着双眼布满悲伤的井哥。 “你回去醒醒酒,晚上我们在这里碰头。。。”我话说到一半,胸口突然感到很堵,因为我知道这样的决定,违背了乐瑶的意愿。可我实在无法看着井哥难过下去,我用力的说道。 “我带你去找沈梦!” 井哥激动的拉住我的胳膊,说道:“你知道沈梦在哪?” “苏州。” “苏州?对对!她和乐瑶关系很好,她一定在乐瑶家里。”井哥起身就要出门。 我将他拉住:“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你是去找沈梦的,不是去卖惨的!” 井哥甩开我的手:“我等不到晚上,我现在就要去!” “你能不能冷静下来!” “你让我怎么冷静!”井哥几乎用吼的方式对我说道。 “我不告诉你乐瑶的住址,你去了苏州也没用,同样的道理,你现在不冷静下来,即使找到沈梦又能怎样?” 井哥在我的话语中,渐渐的平静下来,他用泛红的眼睛看着我的身后,我知道他此刻的目光,一定落在窗台上那盆沈梦送的多肉。果然,井哥走到窗台边,拿起那盆多肉,摩挲着它,就好像抚摸着沈梦的脸颊。 “车钥匙在吧台,我们晚上八点在这里碰头。”井哥说完,带着那盆多肉一起离开了“屿海炊烟”。 井哥走后,我走到吧台里,找到了他的车钥匙,可我的目光,也落在乐瑶赠予我的那盆多肉上面。少了沈梦的那一盆,这一刻的它,看上去非常孤单。我将它拿起,可找不到适合摆放的地方,我只能将它放回原位。 锁好门,我看见井哥正好坐上一辆出租车,我也转身向着住所走去,我们又一次,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走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怎么帮助井哥挽回沈梦。如果说,他们没有相遇,那么世间上也只是少了两份深情。可他们相遇了,这两份深情,就必须交融下去。 想至此,我给乐瑶发去了一条短信。 “我知道井哥那一刻的犹豫,刺痛了沈梦的心,可井哥犹豫是因为想要保住屿海炊烟,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吧。” 我点了发送,做完这些,堵在我胸口的那股不适感,稍微好了一些,因为我想让乐瑶知道,无论井哥做错了什么,他爱沈梦的心一定是真的。所以,我无法在得知沈梦的下落后,去旁观这件事情。 。。。 回到家里,我立刻躺下,因为中午的时候,我也喝了一些酒,所以我想补一觉,毕竟井哥晚上是没办法再开车了,虽然四百公里不多,但我希望今晚就能带着他们回来,因为我不想在苏州过夜,我惧怕这座充满故事的城市。 我盖上钟晚送我的那床被子,在疲惫中,睡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和井哥站在乐瑶家的门口,我们拼命的敲门,可始终没人回应,井哥愤怒的踹开房门,我们来到屋里,可空荡荡的客厅,只留下一张字条。我默读着字条上的字,让我惊讶的是,上面写着“梦幻谷”。 我想告诉身边的井哥,她们不在这里。可当我抬起头时,却发现自己就身处在既陌生又熟悉的梦幻谷中,我张望着四周的一切。下一刻,便听见井哥撕心裂肺的哭声,我想看看发生了什么,让井哥这么悲痛欲绝,就在我转身的时候,我却只能看见乐瑶,她站在我的身前,用异常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我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去找井哥的身影,可目光所及,全是乐瑶布满失望的眼睛。 我就在这双眼睛里猛然惊醒。 我不知道这个梦寓意着什么,只是在醒来的这一刻,感到头晕目眩,我揉了揉太阳穴,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直到一杯水喝完,我才稍微舒服一些。 我拿出手机,想看看乐瑶有没有回复我的短信,可手机里没有任何短信的通知,这让我想给乐瑶再打去一个电话。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下来,这才想起,答应给钟晚做饭的事情,我赶忙将门打开,来人确实就是钟晚。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还没去买菜。” “你下午一直陪着井哥,我猜到你可能会忘记。”钟晚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西红柿和土豆。 或许是钟晚看出我的内疚,她朝我笑笑,再次说道:“快去做饭,有点饿了。” 钟晚的笑容,让我放下心中的内疚,专心投入到做饭中,虽然这道菜做起来很简单,可我却做的非常认真。 忙碌中,我看见钟晚站在沙发前,正在帮我叠着睡乱的被子。这让我感到恍惚,我仿佛看见了我们结婚后的日子,这里,便是我们的家。 当我幻想美好的时候,又觉得这里不能是我们的家,因为这间房子是于杰的,我一想到他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便心生厌恶。 “钟晚。。。” “嗯?”钟晚走到厨房,手里还拿着清理好的烟缸,她以为饭做好了,眼睛盯着锅里。 “我们搬出去住吧。”或许是这句话存在歧义,当钟晚听见后,她的目光立刻落在我的身上,我解释道:“这房子是于杰的。” 钟晚听见于杰的名字后,说道:“那我在小区里重新租一间。” “你为什么一定要住在这里啊?” 钟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也没有去追问,相比于这句下意识的提问,我更在意钟晚上一句的回答。因为这样的语气,太像情侣间的对话。 “拿个盘子,准备吃饭。” 我将菜盛好,和钟晚面对面坐在桌子上吃饭,她的胃口很好,一口接着一口的吃着菜。我看着连吃东西都很认真的钟晚,不禁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你一点不太像高贵的公司老板。” “那老板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指着盘子里的一块土豆说道:“这道菜一共不到五块钱,如果用一个精美的盘子,中间放上一小块土豆,土豆上面压着一块和牛,起码得卖五百块,老板应该都爱吃这种的。” 钟晚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想吃和牛吗?” 我原本以为她会给我一个白眼,然后挤兑我,可没想到钟晚会这样回答我,我夹起那块土豆,放进嘴里,入口即化的感觉,就像我此时被融化的心一样,这让我再次笑出来。 “你又在笑什么?” “你刚刚是不是想请我吃和牛?” “你想吃,我就带你去。”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更喜欢和你在家里吃饭。” “那你就好好吃饭,不要笑。” “笑一笑,十年少,你也要多笑笑。” “那你能不能不要笑的那么奇怪。”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给钟晚夹了一块土豆后,说道:“是不是特别像恋爱中的笑容?” “吃饭!” 我赶忙装出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低头扒了两口饭。或许是窗外的灯火和屋里的灯光相似,让夜晚温柔了起来,我看了看吃饭的钟晚,又看了看窗外的灯火,竟吃出了一丝人间烟火的味道。 片刻后,钟晚放下饭碗,我将没有吃完的菜一股脑倒进碗里,也快速的将碗里的米饭吃光,收拾好厨房后,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和井哥约定的时间了。 在我准备告诉钟晚,我要去一趟苏州的时候,她拿着手机走到我的面前。 “你不是想学唱歌吗?有没有特别想学的?” 我愣了一下,此刻的我,突然就不想去苏州了,我想留下来,哪怕不学唱歌,就和钟晚坐在一起玩玩手机,也是我梦寐以求的画面。 可我不得不从这副画面里走出来。 “我现在要和井哥去一趟苏州,沈梦在那边。” “噢。”钟晚将手机装回口袋,可我却发现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这无疑将我心中所有的不舍点燃,我来不及思考,下意识的拉住钟晚的手。 “等我回来。” 钟晚有些抗拒,她抽出手,微微皱着眉毛:“别说等,我不喜欢等。” 第66章 许愿烟 钟晚的话语,带着浓烈的凄凉。我忽然想摸一摸她的头发,因为此刻的她,看起来特别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我也这么做了,我伸出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轻轻的将她眉间抚平。她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泛红,我还想摸一摸她的眼睑,可我怕她流出的眼泪,无关于我。 我收回手,目光终于与她对视,我甚至自己都可以感觉到,来自于我眼中的那一份温柔,我看着钟晚的眼睛说道:“我从未觉得四百公里的距离,会让我产生邈若山河的感觉,可此刻我的心里有一道光,而你,就是路遥山远尽头的那道光。” 钟晚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我。在我们去往救赎之路之前,我不想她内心太过纠结,所以我又开口道:“天天吃西红柿炖土豆总会吃腻,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研究新菜吧。” “你晚上开车一定要注意安全。”钟晚打断我的话,然后我看见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我常抽的香烟继续说道:“如果困了,就抽一支。” 我接过这盒香烟,迅速的将它拆开,然后从里面取出一支,再倒着放进去:“你知道许愿烟吗?” 钟晚摇了摇头,我继续说道:“我在网上看见的,也是第一次这样做,听说前面十九支抽完之后,点上倒插进来的这一支,那么你的心愿就会实现。” 钟晚看着那支香烟问道:“灵验吗?” “我们可以试试,闭上眼睛,一起来许个愿吧。” 钟晚将眼睛闭上,而我则是一直看着钟晚,我怕一支烟承载不了两个愿望,所以我没有闭上眼睛,只是看着正在认真许愿的钟晚。不久之后,钟晚睁开眼睛。 她看着我没有闭上的眼睛问道:“你没有许吗?” 我沉浸在她好看的脸颊上说道:“你心中所想,就是我的愿望。” “那你想知道我许的是什么愿望吗?” “特别想,但是我怕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钟晚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万一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我从来没有在乎过,你能否在那条救赎之路上,给我想要的答案,至少在你告诉我答案之前,我只在乎,你能不能真的被救赎,答应我一件事情可以吗?” 钟晚很信任我,她没有询问什么事情,便点了点头。 “往后的日子,一定是崭新的,我们谁也不要回头看了。如果一条救赎之路不够,那我陪你再走一条,我不要你给我答案,我只要你快乐。” 钟晚的肩膀微微一震,她抿着嘴,重重的点了点头,像是一个听话的邻家妹妹。 我感觉时间不早了,怕这样下去,会真的舍不得离开钟晚,钟晚似乎也意识到我该走了,她转身与我一起走到门道。我在下楼的时候,忽然还想听听她的声音。 便说道:“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我的声音,让楼道里的灯光亮了起来,可唯独我们住的那一层灯光,在这个时候灭了,我看不清钟晚的表情,也没有听见她的声音。正当我以为她不会回应我的时候。 钟晚的声音与那一层的灯光同时刺激着我的感官。 “早点回来。”钟晚说完,便关上房门。 而我沐浴在柔和的灯光里,笑的像个傻子。 。。。 来到“屿海炊烟”,井哥已经到了,他换了一身衣服,可悲伤依旧挂在他的脸上,我们没有过多的对话,默契的走向他的车子。 晚上八点,城市灯火通明,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挂了一轮弯月,她像是为我们指引方向的明灯,车子就追逐着她的方向,渐行渐远。 驶入高速,与城市的繁荣景象不同的是,这条路上,一片漆黑,他像未知的谜团,将我和井哥包裹在其中。 车子行驶的很快,车厢里却无比的安静,这样的氛围,让我想起下午的梦境,这使得我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我不敢乱想,便找井哥聊天:“冷静的怎么样了?” “说实话,我真的冷静不下来。”井哥的手中一直拿着那盆多肉。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看见沈梦后,你把自己最想说的话说给她听,她那么爱你,一定会原谅你的。” 井哥欲言又止,只是将手伸进口袋,然后又拿出来继续摩挲着那盆多肉。他目光如剑,仿佛要斩断眼前的黑暗,我只当这是他势必挽回沈梦的坚定信念。 经过漫长的行驶,我再一次来到苏州,眼前的一切似乎没有任何变化。我将车速放缓,因为下了高速,车速只能开到六十,可井哥看了一眼时间,让我加足马力,一切后果他都愿意承担。 我本来就不是一个愿意守规矩的人,而且我也知道现在的他有多急切,所以当我将前往乐瑶家的路回忆了一遍后,便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好在历经四个小时的路程,现在已经是夜里了,路上几乎没有车了,当我们抵达乐瑶家的时候,我和井哥似乎都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站在乐瑶的门前,我有些后悔刚刚开的那么快,因为现在的我们,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她们,至少我还没有。 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井哥率先敲响了房门,我的心也随着敲门声,提到了嗓子眼,因为我的脑海里,全是乐瑶那双布满失望的眼睛。 等了好一会,没人开门,井哥也向我投来怀疑的目光,我看了看门牌号,确定这就是乐瑶租的房子。她没有理由突然搬家,带着这样的疑惑,我也走到门前敲了敲门,依然没有人回应。 “陈夕,你不会弄错了吧。” “不会错,乐瑶家我来过。”我给乐瑶打去电话,手机是关机状态。 “我是说沈梦会不会不在苏州?” “乐瑶不会骗我。” “她亲口跟你说沈梦在她这边吗?” 对于井哥的提问,我一时答不上来,确切的说,乐瑶否认沈梦在她这边,可我相信乐瑶给我传达的意思,但是后面的话,我又不知道怎么和井哥开口。 我稍微停了停说道:“肯定不会错的,沈梦就在乐瑶家里。” 井哥得到我肯定的答复,他抬腿就往门上踹了一脚,巨大的声响把我吓了我一跳,实际上吓到我的是井哥的行为,因为这和我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一把拦住井哥:“你他妈给我消停一会!这是擅闯名宅!” “你给我起开,我今天必须见到沈梦!” “照你这么踹,门没踹开,警察就过来了!” 井哥被我拉住,也没办法继续踹门,他索性扯着嗓子对着房门喊了起来。我怕这样闹下去,真被警察带走,只能把井哥拉到楼下。 “你他妈能不能动动脑子?现在这种情况,她们应该是真不在家,你闹下去,万一警察来了,你还要不要找沈梦了?” “陈夕,我有办法了。”井哥突然说道。 “什么办法?” “我去砸别人东西,你在这等沈梦回来,她回来你就告诉她,我被关进派出所了,她不会不管我的。” “你干脆去砸派出所,然后告诉警察,是沈梦指使你干的,到时候让警察帮你找沈梦,你们也好做一对亡命鸳鸯。” 井哥听我挤兑他,不再废话,直接从花坛里捡起一块石头就想砸别人家窗户。我哪受得了他这样鲁莽,一把将他拽了回来,赶紧拖着他走出小区。 “陈夕,你他妈要是兄弟就按我说的去做,别他妈管我。” “你他妈是不是神经病?你万一砸伤了人怎么办?” “我有钱,我口袋里现在就有几百万!” 我们这边动静太大,我看见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已经朝我们走了过来,我赶忙告诉他们井哥喝多了,并让他们帮忙把人拖到小区外面。 保安也怕井哥在小区里会起祸害,虽然不情不愿,但也出手帮忙了,我们三个人合力,才把人高马大的井哥弄到小区外面,出了小区,井哥已经筋疲力尽了。 我找一块马路牙子,好声好气的劝诫着井哥,可就在井哥恢复了一些力气,还想继续闹事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我们面前。 “哟,这不是老熟人吗?” 我朝车里望了望,他确实是我在苏州认识的一个熟人。这个出租车司机,从我迷迷糊糊身处苏州的那一天起,就与我有不解之缘。 “遇到你也正好,你把我俩送到附近的酒店。” 我看着犯浑的井哥,心里打定主意:“我跟你说,今晚我们先找个酒店住着,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堵在乐瑶家门口,保准沈梦跑不了。” “我不去酒店,我就坐在这里守着。” “你要犯浑是吧,行!我现在给乐瑶发短信,让她带着沈梦躲你几天,你就坐在这里耗着吧。”我将话说完,转身去开车门,我实在不想跟井哥这么闹下去。 可井哥听完我的话,立马怂了下来,先我一步打开车门,老老实实的坐进了车里,我歪着头往车里看了一眼井哥,实在是被他弄的有些无语。 上了车,出租车师傅还是一如往常的主动找我唠嗑:“你们这是在干嘛?” “开你的车,把表给我打上。”我没有心情跟他说话。 “嘿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是不是找那个小姑娘?” “哪个小姑娘?” “就你头上包着纱布那次,我还问她是不是你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她!”我吃惊的看着他。 “别找了,她不在苏州。” 我和井哥要不是坐在狭小的出租车里,保准能被这个人的话吓一跳,井哥急忙问道:“她去哪了?” 出租车师傅见井哥这么激动,倒是突然闭口不谈了,我知道他想捞点好处,刚想开口骂他几句,井哥却已经从口袋里掏了几百块钱出来:“师傅,你先停车,这钱给你,你跟我说那个姑娘去哪了?” 出租车师傅见钱眼开,嘴上说着不收不收,手上已经把钱接了过去。他把钱装进口袋,开口说道:“今天下午,我刚好开车经过小区,就看见她跟另一个小姑娘站在门口等车,她们去的是火车站,所以我断定她们不在苏州,但是具体去哪,我真不知道。” “大概几点?” “五点多的样子。” 我赶忙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下短信,我发送短信的时间是四点半之后,也就是说,乐瑶在收到我的短信之后,就立刻带着沈梦离开了苏州,这让我不禁担忧起来,她这样的做法,证实了她就是不想我干涉这件事情,而此刻身处苏州的我,真的还能回头吗? “把车给我开回刚刚那个小区!” 第67章 梦幻谷 回到小区,我跟井哥站在车子旁,此时已经是夜里1点了,我们抽着烟,望着茫茫夜色有些不知所措。 我的内心是想回省城的,因为乐瑶的行为实在让我捉摸不透,我很担心继续带着井哥去找沈梦,会出什么岔子。所以我对井哥说道。 “回去吧。” “我不回去。”井哥又点上一支烟,眼里尽是血丝。 “她们不在苏州,你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乐瑶不是住这里吗?她永远不回来了?” “那等她回来后,我们再过来。”说完我便拉着井哥上车。 可井哥一把甩开我的手:“我这次来,就不准备回去了。” “你什么意思?” 井哥心虚的看了我一眼说道:“不找到沈梦,我怎么回去?” “你就疯吧,你不回去我回去,你把车钥匙给我。” 井哥想都没想,直接把车钥匙丢给了我,我也不准备继续耗着,下一刻便上了车,我将车子启动,找了一个调头的地方,一把方向之后,车子在马路中间画了一个半圆,接着便行驶到小区不远处的路口等待红绿灯。 我坐在车里,心情异常烦躁,因为这个红灯足足有九十多秒,我点上一根香烟,重重的吸了一口。 在我抽烟的过程中,一阵风,将很多烟灰吹进车里,我下意识的将手中的烟伸出车窗,可当我的目光随着伸出去的手瞟到后视镜时,我看见镜子里的井哥,就蹲在马路边,路灯将他的影子拉扯的很长,长长的影子里,全是孤独与无助。 这让我回想起,那年身处在大连车站的自己,那时的我就像现在的井哥,蹲在车站外,冻的浑身发抖,期盼着能够见到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 我太明白这种痛苦了,可我强行让自己不去想这些,当绿灯亮起时,我又望了一眼倒车镜里的井哥,或许因为是夜深了,井哥掖了掖自己的衣服,这样的举动,简直就和我当年一样,甚至让我觉得蹲在那边的人,就是自己,我不敢再去看,一脚油门便踩了下去。 为了让自己能够摆脱大连的回忆,我将车里的音乐电台打开,刚好一首歌进入了尾声,我等待着下一首歌。片刻之后,音乐电台里响起了一个熟悉的旋律,是那首《私奔》。 我跟着音乐的节拍,敲着手指,我太想换一种情绪,来摆脱现在的烦躁。等到歌词部分,我也唱了起来, “把青春献给身后那座辉煌的都市 为了这个美梦,我们付出着代价 把爱情留给我身边最真心的姑娘。。。” “把爱情留给我身边最真心的姑娘。” “把爱情留给我身边最真心的姑娘。” 唱到第三句歌词时,我有些触动,因此我一直重复着这句歌词,这让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倒车镜,此时在倒车镜里已经看不见井哥的身影了,可他孤独的影子,一切嵌在我的脑海中,与此同时,脑海中也出现了乐瑶布满失望的双眼,在这天人交战的瞬间,我将车子开的很快,快到让我无法看清两边的景象。 我猛地一脚刹车,车子在两种极限的操作下,发出了一声悠长且刺耳的声响。下一刻,我也顾不上去看倒车镜,一把将方向盘打死,车子凭着惯性,再一次画出一个半圆,可这一次因为车速过快,我甚至感到车子倾斜的角度,已经快到侧翻的边缘。 好在我有十几年的驾龄,稳住方向盘,调整车身后,车子在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快速的朝着井哥的方向驶去。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我再一次回到了小区门口,井哥还坐在那边抽着烟,孤独的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狼。 我朝他按了一声喇叭,隔着车窗对井哥招了招手。我又一次做出了,不知道是对是错的决定。 “陈夕,我就知道你他妈不会走!”井哥坐上车子,身上还裹挟着深夜独有的寒意。 “我真的不知道带你去找沈梦是对还是错!”我用力的搓了搓脸。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今天下午我给乐瑶发短信,希望她劝劝沈梦,给你一次机会,可是她收到短信后,就离开了苏州,所以我真的很犹豫,我应不应该去管这件事!” “那你为什么又要回来?” “因为你蹲在那边,就像当年蹲在大连的我!我没有真心的姑娘去接收那份可怜的爱情!但是你有!所以你的爱情必须留给身边最真心的姑娘!” “陈夕!我们梦寐以求的是什么!” “是他妈的真爱和自由!” “给我冲!给我站起来踩油门!” 此刻的我,大脑充血,不再彷徨,虽然这不是我的爱情,但我要带着井哥去追寻他的爱情。我要把他与沈梦之间,那些狗屁的门当户对给撞碎,我要冲进爱情的泥泞里搅个天翻地覆,我要狠狠的踩下油门,去爬上那座名为信仰的高峰。 井哥此刻也异常激动,他点上一支烟,然后塞进我的嘴里,他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接着把天窗打开,他吃力的站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身体探出车顶,双手张开,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沈梦的名字!车外的风,将我吹得有些恍惚,我仿佛在狂风肆意的荒漠里,带着井哥寻找一座海市蜃楼! 井哥发完疯后,坐回到车里,半根烟之后,他才想起来问我:“你知道沈梦跟乐瑶去哪了吗?” “梦幻谷!” “梦幻谷?” “我也是猜的,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继续在小区门口死守着她们!” “我信!就去梦幻谷!如果沈梦不在梦幻谷,我就满世界的去找她!直到我找到她为止。” 我不觉得井哥说的话很荒诞,倒是觉得自己前往梦幻谷,是凭借着梦里的提示很荒诞,可我已经没有第二个地方能去了,与其在原地等待,不如再开四个小时去寻找。 当我们又一次驶入高速后,我的倦意如期而至,我拿出钟晚送的香烟,点上之后稍微清醒了一点,经过两个小时的奔波,我们将车停在一个服务区。 此时的服务区,只有加油站还有人值班,我们把车子补满油,又吃了一桶泡面,之后没有停留,继续向着梦幻谷驶去。 由于驾驶时间过长,我的疲倦感渐渐的已经压不住了,我望着露出一丝晨光的夜空,知道黎明快要过去,我看了一眼时间,计算着还有多久的路程,就当我在脑海中计算着路程时,我突然瞌睡了一秒,这一秒后的惊醒,让我实在不敢继续开下去。 我把方向盘交给井哥,下一刻便在后座上睡了过去。在颠簸中,我断断续续的做了很多梦,它们就像是被撕碎的相片,我根本无法拼接。可每一个碎片里,都会出现我生命里那些曾出现过的人,让我难过的是,这些人里唯独没有钟晚。 我在半梦半醒中,疯狂的去翻找之前的梦境,我想找一找钟晚在哪里,她那么特别,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正当我沉浸在寻找钟晚的梦境里时,井哥将我叫了起来。 “陈夕,我们到了。” “井哥,我们找一个地方休息吧,哥们儿真不行了。” “我知道,我说到了就是到酒店了,没直接去梦幻谷。” 我吃力的坐起来,看着车窗外的快捷酒店,立刻就想找一张床睡下。井哥也没好到哪去,虽然他没有开一整夜的车,但是他的情绪折磨了他一夜,我们一个体力透支,一个情绪透支,开好房间后,我和井哥走进电梯。 “陈夕。。。你刚刚。。”井哥稍微顿了顿。 “说啊。” “你刚刚在梦里叫了好多遍钟晚的名字。” “你他妈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笑我是吗?” “哥们儿真不是笑话你,我就是为书清感到难过。” “管好你自己的事。” 电梯也在这个时候抵达,我立刻走了出去,找到自己的房间,我连澡都不想洗,直接摊倒在床上,可这一次,我并不能立刻入睡,因为当井哥提到书清的名字时,我心中充满了愧疚感。 我在烦躁中,点上香烟,即使我已经走出了书婧的阴影,我也无法走出对书清的愧疚,因为前者是伤害过我的人,而后者却是被我伤害过的人。 我由衷的希望,在她的生命中可以出现另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比我强上百倍的去爱她。想至此,我突然想找井哥问问书清的下落,我想悄悄的知道她的近况,可我又害怕此刻的她与我一样,都深陷在过往的阴霾中。 我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想,因为我深知自己此刻爱着的人是钟晚。 我将烟掐灭,疲倦也终于战胜了愧疚,我在浑浑噩噩中睡了过去,这一次,我没有再做梦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我揉了揉眼睛,感到胸口有些疼痛,我强忍着不适感,走进卫生间冲了个澡。 洗漱完之后,我又空乏的坐在床上,这时我才发现手机上面有三条短信。 “陈夕,你今天回来吗?” “看见后,回我短信。” “陈夕,你下载个微信吧,这上面可以分享图片。” 这些短信都是钟晚发来的,我空乏的内心被这三条短信填满,我立刻给她回了一个电话,电话声响了两下便被接起。 “你睡醒了?” “嗯,昨天晚上开了夜车,现在在梦幻谷。” “那你快去吃饭吧。” “你是不是想我了?” “我挂电话了。” “开个玩笑嘛,我现在就去吃饭,对了,我下个微信,到时候拍点梦幻谷的照片给你看看。” 钟晚没有再回答我,直接挂了电话。我又把她之前发来的短信看了一遍,心里面非常满足,退出短信,我又找到了微信的下载页面,下载完成之后,我问钟晚要来了微信号,添加微信时,我发现她的微信名用的是自己的名字。 我思考了一会,把自己的微信名换成了晨曦。并给钟晚发去消息。 “你看这像不像情侣名?” “什么意思?” “你叫钟晚,寓意着落日余晖,我叫晨曦,寓意着旭日东升。” “不是要去吃饭吗?” “在去了,以后咱们就固定中午聊天。” “早上跟晚上为什么不能聊天?” “因为我早晚会爱上你。” 这条微信发过去很久,钟晚才给我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并且名字改成了半夏广告。 “你不要发微笑这个表情,这个表情看起来像骂人。” “我就是这个意思。” “。。。” “你把名字改回钟晚好不好?” “快去吃饭!” 我看着手机里钟晚打的字,心里无比的想见她,尽管才与她分别不到一天的时间,可我真的忍受不了这种对她的想念。 我怀着这样的心情,对着窗外发了一会呆,我发现天空上的云彩,和我此时的心情一样,都是沉甸甸的,我是因为想念,云彩又是因为什么呢?我看着被窗户遮挡一半的云彩,才想到,或许那里装的是云彩的眼泪。 当眼泪这个词出现在脑中时,书清的面容一闪而过,这让我又对着窗户外发起了呆。直到井哥敲响了我的房门,我才从思绪里醒来,我收拾一下情绪,与井哥一起走出快捷酒店。 天空依旧不怎么晴朗,连天上的云都是沉甸甸的,这让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不知道这样的天气寓意着什么,是雨过天晴出现彩虹,还是大雨淹没信仰。 但所有的未知,总会有一个答案。我看了一眼身边的井哥,我知道,接下来的戏,就该由他主演了。 第68章 两个幼稚鬼 我和井哥随便找了个地方吃了点东西,吃东西的过程中,我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钟晚,或许是连着开了太久的车,我总有一种离她很远的感觉,这让我越发的想念钟晚。 我没话找话,和她聊了起来,钟晚可能也觉得我在没话找话,于是便问起了关于井哥的情况,我如实相告,并把自己内心的煎熬也说了出来。 当我说完这一切之后,钟晚许久没有回复我。我将手机放下,才发现井哥已经把饭吃完,我不好意思让他等我,随意的扒了两口饭后,便跟着他走出了饭店。 走到车子旁边,我本想坐在后排再休息一会,可井哥却让我继续开车,我看了一眼他,发现他手里一直捧着那盆多肉后,便不再多言。走向驾驶室,就在我拉开车门时,钟晚发来了微信。 “不带他找沈梦,你的内心依旧会受到煎熬。” 虽然只有一句话,可我反复的看了好几遍。就像钟晚理解我为什么执意去大连一样,这一次,她依然理解我带着井哥找寻沈梦。这无疑让我感到心安了不少。 收起手机,在井哥的催促声中,我坐进了驾驶室,可我又一次迷茫了起来,先不说乐瑶到底在不在梦幻谷,就光梦幻谷这么大的地方,想找到一个人,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井哥,我们。。。怎么找人?” “先把车开到梦幻谷再说。”井哥胸有成竹的说道。 我配合着井哥,将导航设置了一下,接着便开往梦幻谷。 这一路上,行人非常之多,我开的很慢很慢,井哥也在人群中搜索着沈梦的身影,我看见他揉了好几次眼睛。 大概半个小时,我们抵达景区门口,我想将车停进车位,然后用最笨的方式去找沈梦,但井哥让我直接停在最瞩目的地方,我有些疑惑,担心这样停会有人来阻拦,可井哥却不耐烦的让我听他的就行。 我只好打了一圈方向盘,随后将车子停在景区门口。我担心执法人员会过来驱赶,便想开去不显眼的地方,但井哥又一次喝止我,车子也不偏不倚的停在了景区的正前方。 我还想劝说几句,可井哥已经下了车,他先走到后车厢,然后搬出了一箱喷漆,在我的疑惑中,井哥拿起一罐喷漆,直接对着车子喷了起来。 “别愣着,快帮我!” “你当初可是为了一个保险杠,差点把我手拧断!” “保险杠比你值钱,但沈梦比我命还重要。快点帮我喷!” 我白了井哥一眼,可手上已经拿起喷漆,学着他的模样,把整辆车的侧面涂成了白色。这样的行为,引起不少人的围观。我虽然不社恐,但被这么多人围观,多少有些不自在,我强忍着不去看这些人,没一会儿功夫,车子便被涂完了。 望着一整面的白色车身,我已经知道井哥要做什么了。果然,下一刻井哥就拿出了一瓶粉色喷漆,对着白色车身写出了沈梦的名字,接着又在剩余的地方,写出了林忆莲那首《至少还有你》的歌词。 “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只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当他把这些写完之后,围观的人已经达到了人声鼎沸的程度,我看着这些人,又看着陷入疯狂的井哥,他顺着车头,爬上了车顶,接着便大声喊出了沈梦的名字。 人群中传出不少关于“沈梦”的声音,渐渐的,所有围观的人形成了一种默契,他们跟着井哥,有节奏的呼喊着沈梦的名字,就在这一声声的呼喊下,我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迅速朝这边跑来。 我赶忙抬起头去看井哥,可此刻的井哥根本不管即将到来的执法,他的目光始终在人群里,搜寻着沈梦的身影。 就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执法人员抵达了现场,我看着他们一个个严肃的表情,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你给我下来!”带头的执法人员指着井哥喊道。 井哥完全不理睬他,甚至站在车顶上,带着人群用更大的声音,去呼喊着沈梦的名字。 我知道井哥不可能下来,便苦着脸跑到执法人员面前,说道:“大哥大哥,这是我朋友,我来劝我来劝。” “你们扰乱秩序,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我给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赶忙转身劝井哥下来。可我知道,现在能让井哥下来的人,只有沈梦,于是便硬着头皮,假装奋力的劝说井哥。我只求奇迹能够出现,在我拖延的这段时间里,沈梦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出现在人群之中。 可现实就是现实,即使围观的人因为执法人员的出现,掀起了一波更高的呼唤,但沈梦依旧没有出现。 领队见我劝说无果,一把将我推开,我在情急之中,索性也决定爬上了车顶,要死就一起死吧,在我爬上车顶之后,刚准备陪着井哥一起喊,井哥却一脚把我从车顶上踹了下来。 这一跤摔的着实有点疼了,我被一推一踹之后,情绪彻底被点燃,如果说领队推我是因为我劝说无果,可井哥为什么要踹我? 就在我疑惑之中,井哥却指着我骂道:“你他妈滚远一点,别拦着我!”说完便看见他对我使了一个眼色。 我瞬间心领神会,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当着领队的面向井哥骂道:“你他妈扰乱秩序,我今天非得把你揪下来!”说完我再次爬到车顶,这一次井哥没有再抵抗,在我抓住他衣领的那一刻,他小声的对我说道:“我的手机在车里,密码是0406,沈梦没有拉黑我,你告诉她,我在派出所里等她!” 我记下密码,赶忙带着井哥跳下车,刚一下来,井哥就被执法人员围住,而我则在一旁继续表演着:“大哥,人给你揪下来了,我现在把车开走,不耽误你们执法。” 领队似乎只想平息这场闹剧,他不耐烦的对我说道:“赶紧把车弄走。” 就在我准备开车的时候,一辆警车也停在人群后方,我把车窗放下,隔着车门与井哥对视了一眼。 我不敢多想,启动车子立刻朝着停车场驶去,围观的人群也在执法人员的驱散下渐渐离开,短短数十分钟的闹剧,就此结束。 我从车里下来,不那么晴朗的天空,压抑着我的情绪,我迷茫的站在原地,彻底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因为相比于寻找沈梦,现在更应该先把井哥从派出所里捞出来,可捞出来之后呢?井哥依然会用极端的方式去找寻沈梦。 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我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俩个人,她们虽然都带着墨镜,可我认得出其中一个就是乐瑶。我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疯狂的跑向那边,可景区的人实在太多,加上刚刚的闹剧,我被路人阻挡了几下之后,便再也找不到她们的身影。 我顺着她们离去的方向,又追了一段距离,甚至对着人群喊出了她俩的名字,可回应我的只有游客疑惑的目光。 我想起井哥的手机,慌忙跑回停车场,打开车门之后,便看见井哥的手机放在副驾驶上面,我不敢耽搁时间,拿起手机就把密码输了进去,我记得这个密码是“屿海炊烟”开业的日子,也是他向沈梦表白的日期。 手机解锁后,我找到沈梦的号码,便拨了过去,果然如井哥所说的一样,这个号码是可以打通的,可一直打到电话盲音响起,沈梦也没有接听。 我又拨了过去,直到再一次响起盲音,我才意识到,这个电话或许沈梦就是故意不接的。我望着涂有沈梦名字的车身,一股狠劲油然而生。 我用井哥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各自编辑了一条短信,一条发给沈梦,一条发给乐瑶,做完这一切,我打开车门,启动车子,再一次停到景区门口! 当我下车时,刚刚散去的人群又一次围了过来,可我这一次没有一丝的不自在,我记得之前这里有人在玩街唱,买下了他们的话筒后,直接爬到车顶上,人们总是爱看热闹,如果有人带头,更愿意参与热闹。 我拿着借来的话筒,奋力的呼喊着沈梦的名字。在我的带领下,围观人群又一次跟随着我的呼喊声,把沈梦的名字呼唤了出来,经过第二次的煽动,声音越来越洪亮,为了能让大家情绪更加高昂,我对着人群招手,居然真的有胆大的人,顺着我的意,爬上了车顶。 在我喊到喉咙已经沙哑的时候,执法人员又一次赶到了现场。围观人群仿佛就在等着这一刻,当他们看见熟悉的场面时,也不再呼喊,而我此刻,知道时间不多,环顾了一下人群,用出最后的力气,嘶哑的喊道。 “沈梦!我跟井哥在派出所里等你!” 我相信,如果我刚刚没有看错的话,这嘶哑的一声,沈梦一定能听到,我丢掉话筒,从车顶上跳了下去,而此刻的领队已经面色铁青的走到了我的面前。 “你小子,玩战术是吧!” “大哥,车钥匙给你,我自己走,还是等警车?” 领队见我死猪不怕开水烫,也不搭理我,让他身后的几个人带着我走出了人群,而我此时,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之前的那一眼上。 坐上执法车,在所有人的目送中,我也抵达了派出所,景区的派出所大多都是一些丢失东西的案子,当他们得知,我也是扰乱秩序的人后,直接把我带进了办公室,民警让我把手机和口袋里的东西全部放到桌子上,然后又让我把鞋带跟腰带解开。 做完这一切,我被送到一间拘留室里,井哥就在里面坐着,当他看见我的那一刻,蹭的一声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坐好!”民警怒喝一声。 井哥坐了下去,我也老老实实的走了进去,等到民警离开后,井哥才急吼吼的问道:“你他妈进来干什么?” 我咽了咽口水:“我刚刚好像看见沈梦了,但我没追到人,就学了你那一套。” “你没追到人,就继续追啊,现在我俩都在里面,这怎么弄?” “你懂不懂什么叫反将一军?”我稍微停了停继续说道:“假设我看见的人真的是沈梦,我在外面,她一定不会来见你,因为她知道我会想办法捞你出来,但是现在我们俩都在里面了,她就一定不可能不来!” 井哥听到嘿嘿一笑,对我竖起了大拇指,可随后又沉着脸问道:“那如果你看见的人不是沈梦呢?” 井哥的话让我心里发怵,也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看错了人,可就当时的情况而言,不如就大力的去喊,剩下的交给奇迹。 想至此,我身子往墙上一瘫,说道:“看错了,那就吃几天皇粮吧。” 第69章 私奔 我环顾着这间拘留室,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来这里,墙很高,在最顶上的位置有一扇极小的窗户,但是透过这扇窗户什么也看不见,倒是窗户对面的铁门外,经常有民警走动。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我已经彻底冷静下来,这时,我才感到有些后怕,如果我当真看错了人,那现在的我们不仅是面临着罚款,还要失去自由。 我戳了戳井哥:“如果被拘了,咱们又能做室友了。” 井哥没好气的回道:“你是不是怕了?” “第一次进来,没啥经验,怕倒是不至于,就是有些拘谨。” “就当来自己家了。” “你他妈也太不客气了,到你家来,一口水都不给喝的。” “哈哈哈,你小子,不也两手空空的来我家嘛。” “谁跟你说两手空空,东西在门口给没收了。” “陈夕,我又不笑话你,你小子能跟我在这胡咧咧,不就是心里没底嘛。” “我确实有点怕,还不是因为你个老小子做事太他妈离谱了。” “不是我离谱,是我太想沈梦了。”井哥的语气突然悲伤了起来。 我望着那扇窗户,听着井哥开始喋喋不休的跟我诉说,他和沈梦的那些甜蜜过往,说到动情之处,井哥狠狠的扇了自己两巴掌,接着便开始忏悔自己不该有那一刻的犹豫,我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安静的坐在一旁。 如果井哥此刻最想念的人是沈梦,那我最想念的人无疑就是钟晚,虽然我并不后悔陪着井哥整出这么一场闹剧,但始终记得在离开省城前,钟晚对我说的那句“早点回来”。 在拘留室里又坐了两个小时,此刻的我们虽然在坐着,可精神上已经非常疲乏,这种漫无目的的等待,侵蚀着我们的意志力,每一秒钟,对于我们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在这种煎熬下,井哥终于忍不住的开口向我问道:“陈夕,你怎么知道沈梦会在梦幻谷的?”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你把乐瑶家的门踹开了,我们进去后,发现桌子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的就是‘梦幻谷’。” 井哥先是无比严肃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笑说道:“啥时候了,还开玩笑。” “我现在精神无比的疲乏,我真的没有开玩笑。” “你。。。”井哥一把抓过我的衣领:“你他妈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说了,如果你不相信我,那你就在乐瑶家小区死守着。” “我是把你当兄弟,才相信你的。” “我不把你当兄弟,我现在能在这陪着你?” 或许我真的累了,就算此刻井哥抓着我的衣领,我也不想去反抗,因为这本就是荒诞的做法。 就在井哥沉默的时候,铁门外走来两个民警,我和井哥瞬间就来了精神,我们都下意识的认为是沈梦来了,可民警似乎只是带我们去做笔录,这又让我跟井哥无比的失落。 审讯室里,我坐在“后悔椅”上,面前依旧是两个民警,其中一个负责询问,另一个负责记录。 “你们当时为什么要扰乱秩序?” “警察同志,我们也是走投无路,我兄弟失恋了,女朋友在梦幻谷里,他只想找到他的女朋友,我们实际上除了引起围观以外,并没有造成实质上的损坏。” “是因为景区执法人员及时阻止了你们的行为,才没有造成实质上的损坏。” “对!我们面对执法人员的执法也相当配合,我们只想找人,并不想搞破坏。” “这份笔录你看一下,没有异议就签字吧。” 我拿过这份笔录,立刻问道:“现在对于我们的处理结果是什么?” “有人为你们缴纳了罚款,签完字就可以走了。” 当我听到这句话时,激动的接过笔,看都没看那份笔录,直接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接着便焦急的跟随着民警走到原先的那间办公室,刚一进门,我就发现井哥也在里面,他此刻也异常激动的系着鞋带。 我意识到给我们缴纳罚款的人,一定就是沈梦,也赶忙拿过把鞋带绑好,井哥一刻也不愿意停留,甚至都没有跟我说上一句话,绑好鞋带就跑了出去。 出了派出所,我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两个人,在我认出她们就是乐瑶跟沈梦的时候,井哥已经从我的身边跑了出去,可我却愣在原地没有迈出脚步,因为此刻的乐瑶,望着我的眼神,正如梦里那般,充满了失望。 我惊愕这样的眼神,心脏仿佛都漏跳了一拍,我与她隔着一条马路,互望着。 在我与乐瑶的对视中,井哥已经跑到了沈梦的面前,只停顿了一秒,井哥便紧紧的抱住了沈梦,可与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是,沈梦却在此刻流下了绝望的眼泪。 我想弄明白到底因为什么,让这场相遇变得离奇起来,走到马路对面,我仅仅站在可以听清他们对话的地方,我不敢离的太近,甚至不敢去看乐瑶。 而井哥已经彻底陷入到重逢的喜悦中,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梦梦,我知道我伤害到了你,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为了你,我可以放弃所有的东西,我之前的犹豫,是为了想保住‘屿海炊烟’,可当你走后,我发现,这家店如果没有你,就毫无意义,我要带你走,我们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 沈梦捧起井哥的脸,轻轻的点了点头,可我并没有看到她的脸上,出现任何的喜悦之情,相反的是,此刻的沈梦,仿佛更加的绝望,她不断的擦掉脸上的眼泪,至始自终都没有说话。她只是一直看着井哥,像是要把他的脸庞烙印在心里一样,我的心揪了起来,我不敢确认自己心中的想法。 而井哥依旧沉浸在与沈梦的爱情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交给沈梦:“这里面有五百万,我们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我会爱你一辈子。” 沈梦接过那张银行卡,轻轻的吻了一下井哥,接着便挽住井哥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身边,他们就这样和好了,并且离开了。 我望着已经走远的他们,真的认为他们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在这个如梦如幻的梦幻谷里幸福的游玩着。 “陈夕。。。”乐瑶突然开口。 我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不敢直视乐瑶,即使我有无数个疑惑想要询问,可依然低着头,因为我在沈梦的表情里意识到,这可能是她与井哥最后一次见面了。 “陈夕,你回省城吧。” 我咽了咽口水,说道:“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我理解你想带着井哥找沈梦,可你这次真的做错了。因为井哥的母亲,在去‘屿海炊烟’之前便找到了沈梦。她告诉沈梦,井哥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他会为了爱情抛弃所有,所以让沈梦离开省城,便是井哥母亲对他们爱情的考验。” “这样的考验有什么意义?可笑至极,他们的爱情凭什么需要考验?” “因为井哥母亲的一句话!” “什么话?” “跨越鸿沟的爱情,如果不能促使人成长,那从开始就是错误的。就因为这句话,沈梦愿意接受考验,她希望井哥可以为了她做出正确的选择,她愿意等,哪怕用一辈子的时间,可是你们都做了些什么?井哥的母亲预言了你们的行为,你以为井哥凭什么可以那么简单的偷到银行卡,你以为你们的闹剧,凭什么就可以这么简单的免去惩罚。这些都是井哥的母亲在为你们幼稚的行为买单!” 乐瑶的话让我有些虚脱,因为我找不到理由反驳,在这一刻,我突然想起乐瑶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是的,我不应该带着井哥来梦幻谷胡闹,他应该考虑如何让自己成熟起来,而不是拿着父母的钱,去做伤害父母的事,这样的爱情是病态的。 我无比悔恨自己的行为,如果把时间倒转回去,我依然会选择这样去做,因为我刚刚才理解到,什么叫做成熟的爱情。这种被彻底否认的心情,让我无比的自责。 我问道:“沈梦明天是不是还会离开?” 乐瑶点了点头,立刻说道:“你真的不要再掺和这件事了,今晚就当做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回忆吧。”乐瑶说完,从包里拿出一封还未拆封的信,她走到我的面前说道:“这是沈梦今天下午写的,明天你交给井哥。” 我望着乐瑶手里的信,觉得它就像一把杀人的刀,我不想这封信由我送出,可乐瑶却把它塞进了我的口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猜到我们在梦幻谷的,可既然来了,这封信,就得由你送出去。” 乐瑶说完便转身离开,可我却一把拉住她:“我还能弥补什么?” 乐瑶沉默了一瞬说道:“每个人的爱情都不一样,如果有人可以为我做这些,即使他是一个幼稚鬼,我也愿意陪在他身边。” “那沈梦为什么就不可以?” “如果沈梦有井哥那样的家庭,她也会愿意,可惜她没有,所以她不愿毁了井哥。” 听完乐瑶的话,我已经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我拿着沈梦的信,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因为我开始对自己产生了质疑,我不明白追求一份爱情为什么总是那么艰难,如果说井哥的勇敢,是一种不成熟,是极其幼稚的行为,那么这世间上的爱情到底该是什么模样? 在我转身准备离开时,乐瑶说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因为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和你一样。陈夕,你现在要是非常难过,我陪你去喝酒吧。” 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别人陪我,我只想一个人躲起来,因为乐瑶的安慰是那么的苍白,如果她真的能够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她就不会让昭阳去美国寻求一份答案。想必她也在爱情里成长了。 离开了这里,我漫无目的的走在景区外围,此刻的我特别恍惚,我仿佛看见‘屿海炊烟’开业的那一天,井哥捧着巨大的玫瑰,他的笑容那么令我羡慕。可当明天的太阳升起,井哥发现沈梦又一次离开后,我却要像个刽子手一样,再给他狠狠的一刀。 我失魂落魄的走着,终于找到了一处地方,这里比较暗,所以没什么人,我坐在地上,终于点起了一根烟,我看着远处的摩天轮,幻想着此刻的井哥应该与沈梦就坐在里面。想至此,我重重的敲打着自己的头,希望这样做,能够减少我心里的罪恶感。 我还用手机把那个摩天轮拍了下来,在微信的朋友圈里配上了文字发了出去。 “如果不是爱到极致,怎会选择私奔。” 第70章 夜谈 发完这条朋友圈,我对着摩天轮的方向看了很久,渐渐的理解了沈梦的想法,但绝不苟同井哥母亲的做法,我始终相信,没有外界的干预,井哥和沈梦会好好的在一起,而所谓的成熟不过是他母亲用来拆散他们的借口。 想至此,我的脑海中又出现了门当户对四个字,我厌恶这个词,因为在他们的眼中,爱情是廉价的,它无法将来用堆砌人的地位。 为此,我替井哥感到悲哀,因为他是一个追求自由与真爱的人,可他却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或许以后的井哥,会成为父母眼中合格的继承人,但是他们不会看见,井哥的灵魂,永远被囚禁在梦幻谷的这一天。 站了许久,我有些累了,索性就坐在这片无人的地方,我想吹一吹风,记住这片漆黑无星的天空,如果井哥以后想要回忆,我就告诉他,他自认为最幸福的一晚,就连星星悲伤的都不愿出来。 。。。 我落寞的点上一根香烟,只吸了几口,便感觉有人向这边走来,我回头望去,发现竟是乐瑶,由于这边没有路灯,她正小心翼翼的环视着四周。 “你来这里干嘛?”我对乐瑶喊了一声。 “吓死我了,你就不能先咳嗽一声吗?”乐瑶拿出手机往我这边照了照。 当她走近之后,我才发现她拎着个大袋子,她先对我笑了笑,笑起来傻乎乎的。我担心这边太黑,便想带她找个有光的地方再说话。 可乐瑶却直接学着我的样子,坐在了地上:“陈夕,我买了啤酒,还有一些零食,咱们就在这吃点喝点。” “我没心情吃东西,你快点回去。” “你不吃东西,那就喝点酒,我还给你带了一包烟。” “我什么都不要,你拿回去自己吃。”我说完便想离开,因为经历了沈梦的事情,我真的没有脸面出现在乐瑶的面前。 可就在我转身想走的时候,乐瑶却拿起袋子里的香烟,朝我砸了过来,不偏不倚的砸在我的后脑勺上,我有点吃痛,想转身说她几句,可乐瑶已经出现在我的身后,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脚踢在我的小腿上。 “你到底要干嘛?”我揉着小腿,心里有些生气。 “陈夕,你又开始犯病了是吗?我一路跟着你,就是担心你会把所有的错过都揽在自己身上,你要知道,我是来安慰你的,不是来看你耍横的!”乐瑶说完,又在我的小腿上踢了几下。 可似乎这样的动作并不能让乐瑶解气,她继续骂道:“你这种人就是爱给自己找罪受,我让你不要来,你偏要来,来了之后,又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罪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你不带井哥来,他也会一直颓废下去,我失望的不是你带着井哥找沈梦,而是你明知道井哥会用这种方式,却不加以阻拦!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井哥的母亲,你现在就在派出所里被拘留起来了!” 乐瑶不说还好,一说这事,我心里就窝火,于是我无比愤怒的说道:“我根本就不认可这种考验,这就是用爱情来谋杀爱情,这是阳谋!他们利用沈梦对井哥的爱,把她扼杀所谓的考验里。没错,井哥的父母一定是为了井哥好,可他们不会知道,现在的井哥有多幸福,明天就会有多痛苦!他们更不会知道,离开井哥的沈梦,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井哥的女人!所以,即使我被拘留一万次,我也会一万次带着井哥来找沈梦!” “被踢了还能这么凶!我看还得再踢你几脚。” 我看不清乐瑶的表情,但从语气上可以分辨出她不是开玩笑,这让我刚刚的气势顿时消失,甚至有些害怕起来,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总不至于跟一介女流之辈计较,想至此,我转身就跑,可乐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我的衣服,我生怕她下一刻又踢我一顿,赶忙说道:“我错了我错了。” “你错哪了?” “我说话不该那么大声音。” 乐瑶听见我认错,也就松开了我,正当我还想溜的时候,乐瑶又突然温柔的说道:“发泄完之后,心里是不是舒服了很多?” 我抬起头,想看看乐瑶的脸,因为她的这句话,融化了我所有的情绪。我之所以不想出现在乐瑶的面前,就是因为害怕再次看到她失望的样子。 可当乐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她真的很了解我,因为无论她责不责怪我,无论我认不认同井哥父母的做法,我自己始终都会觉得在这件事上,我是个罪人,而乐瑶来此的目的,便是想把我从这个漩涡里拯救出来。 我明白了乐瑶的用意,心里非常感动,可转瞬间又觉得有些委屈,我有些哽咽的说道:“是我帮助井哥把咖啡店做好的,如果没有我,他就不会那么痛苦。” “如果没有你,他也不曾幸福过。”乐瑶像安慰孩子般拍了拍我的后背,继续说道:“我之所以不告诉你井哥母亲找过沈梦,就是因为我了解你,我怕你知道所有事情后,内心会受到煎熬,所以我宁愿带着沈梦躲起来,也不想你内心受到煎熬,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猜到我们在梦幻谷。陈夕小朋友,你真的很厉害呢!” 我被乐瑶逗笑:“别跟哄孩子似的行吗?” 乐瑶笑了笑:“那还喝酒吗?” 我点了点头,可这里实在黑灯瞎火的,便提议找个有亮光的地方。离开这里,我和乐瑶走到一个路灯下面,我们坐在路灯旁边的长椅上,长椅的背后就是代表着浪漫的摩天轮。 我们喝着啤酒,聊了很多话,乐瑶也彻底解开了我的心结,在我将一罐啤酒喝完后,问道:“听说,昭阳要去美国。” 乐瑶的手一顿,然后点了点头。 “我还听说,是你让昭阳去的?” “嗯,我支持他任何决定。” “乐瑶,你不要总是觉得只有你了解我,作为朋友,我也了解你。”我稍微停了停,说道:“如果昭阳去美国,跟简薇复合了,你就会离开昭阳,如果昭阳没能跟简薇复合,你会代替简薇去爱昭阳。这两种情况,昭阳都会得到幸福,是吧?” 乐瑶将双腿放在长椅上,目光望着那个巨大的摩天轮说道:“不是你告诉我,喜欢一个人,不是索取关系,而是要表达自己的喜欢吗?” “可你会因此难过的。” “是的,没有女人会希望自己喜欢的男人去找他的前女友,可我偏偏要这么做!我想让昭阳知道,简薇只喜欢事业有成的昭阳,但我只喜欢昭阳。” “你和简薇爱的都很纯粹。” “你又不认识简薇,你怎么知道?” 我一时语塞,便换了个话题:“昭阳前段时间来省城找我了,但是公司里发生了一些变动,你知道一些内幕吗?” “当然知道,他的那个同学,现在和昭阳一起进了卓美百货。” “你是说方圆和昭阳现在都在卓美?” “如果面试成功的话,他们都会进入卓美。” 乐瑶的话,让我陷入沉思,我不知道方圆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按道理说,此时的方圆在宝丽百货已经是策划组的组长了,假如陈景明升职成功,方圆也会跟着升迁,他是一个利益既得者,他没有道理要离职去卓美,所以这让我觉得可疑,因为我无法猜透方圆跟昭阳一起进入卓美的动机。 想至此,我便对乐瑶说道:“我曾经在宝丽百货上过班,我感觉那个方圆不像好人,你得帮昭阳多注意注意这个人。” “啊?他们不是同学吗?而且昭阳跟我说,方圆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去卓美,才决定辞掉宝丽的工作,如果不是真心对昭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摇了摇头说道:“真心对昭阳的,只有你,罗本,还。” 乐瑶思考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又开始算命了?算到这个方圆就是昭阳的一劫?那你快告诉我怎么化解。” 我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这个劫,确实就在他这个同学身上,所以,你要不露声色的观察,然后给我汇报情况。” “你来梦幻谷,也是算命算到的吗?” “你托梦告诉我的。” 乐瑶突然神神叨叨的对我说道:“那我有没有在梦里跟你说,我现在要踹你一脚。” 我听完,立刻想起身逃跑,可乐瑶结结实实的一脚就踢了过来,我揉着被踹的地方说道:“你干嘛老要踢我?” “只有鬼才会托梦!” “你这么爱踢人,不就是幼稚鬼?” “比幼稚,谁能有你陈夕幼稚啊,你可知道今天下午,你站在车顶上喊‘沈梦,我和井哥在派出所里等你’的样子有多幼稚?”乐瑶学我下午的语气说话。 我给说的有些脸红,可下一刻乐瑶又有些沮丧的说道:“其实,一点也不幼稚,我很羡慕沈梦,能有一个人这么爱她。” 我看着有些孤独的乐瑶,心里竟然也跟着难受了起来,我想劝乐瑶不要让昭阳去美国,可如今的昭阳,应该谁都劝不动。所以,我只能希望昭阳在美国找不到简薇,或许,只有这样,他才会爱上乐瑶。 “陈夕,沈梦还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乐瑶看了看我:“算了,不说了。”她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然后便准备离开。 我担心乐瑶口中的事,对井哥会有转机,便拉住乐瑶追问道:“到底什么事?” 可不想乐瑶却一把甩开我的手:“不想说就不想说,我要回去了。” 我被乐瑶反复无常的情绪,弄的头大,一时竟真的让她走了,望着她突然离去的身影,我也不想再去管了,如果乐瑶口中的事,真的能够帮助井哥,那她一定不会不说,所以我在原地站了一会,也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我打算找一间快捷酒店住下,可由于时间太晚,所有酒店的客房都已经住满了,我想翻找一下手机软件,看有没有别的酒店可以入住,就在我打开手机的时候,我发现微信上有一条消息提醒。 此时的微信里,我只存了钟晚一个人,我怕错过什么重要的消息,便立刻点开了微信,可让我惊讶的是,钟晚在微信里告诉我,她此刻就在梦幻谷。 我忙给钟晚打去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你在梦幻谷吗?”我有些欣喜的问道。 “嗯。” “你在哪?我去找你!” “你和那个姑娘聊完了吗?” 第71章 回到过去 钟晚的话让我一愣,赶忙说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但没有一件是好的。所以和沈梦的闺蜜聊了会。” 钟晚并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她问道:“吃饭了吗?” “没怎么吃。” “我在民宿街。” 钟晚说完便挂了电话,我也赶忙用手机导航了一下民宿街的位置,发现这个地方并没有多远,确定了方位,便立刻跑了过去。 我还记得,昨天做的那个梦,梦里我找不到钟晚,而现在她的到来,让此刻的我,无比的激动,这一瞬间,我甚至忘记了呼吸,我只想快点见到她, 来到民宿街,远远的便看见钟晚站在路口,她穿着一件夹克配着一条灰白色的休闲裤,看上去非常的酷。我很少看见钟晚这样穿搭,但那条休闲裤我曾见过,因为喝醉酒被钟晚送回“屿海炊烟”的那晚,她穿的就是这条裤子。 我快步走到钟晚面前,本想诉说对她的想念,可她清冷的目光让我突然拘谨起来,只能干笑了两下说道:“你怎么来了,吃饭没有?” 钟晚依旧清冷的说道:“吃过了。” “吃的什么?” “和牛。” “。。。” 钟晚指了指我的身后说道:“带你去吃饭吧。” 我顺着钟晚的手,望向身后的沙县小吃。实际上我对吃没什么追求,但想到她晚上吃的和牛,我却要吃沙县小吃,难免心里有些不平衡,这种不平衡并不是来自于物质,而是我刚刚目睹了爱情与阶级的碰撞,这让我突然醒悟,自己跟钟晚之间,也存在着这种鸿沟。 我有些别扭的说道:“来这里就算旅游了,我得吃点好的。” “我看你现在心情很不错啊?” “你哪里看出来我心情不错的?我就是觉得你吃和牛,我吃沙县,心里不平衡,这显得我们之间存在着难以跨越的鸿沟。” “幼稚。” 钟晚说完,便自顾自的走进那家沙县小吃。可她丢下的那句“幼稚”瞬间冲淡了我的喜悦,因为我今天听了太多遍关于幼稚的话题。 我有些失落的跟着她走进沙县小吃,店里的生意不好,没什么人吃饭。我想,相对于我和钟晚,别人都是出来旅游的,自然不会选择来吃沙县小吃,这恰好让我觉得和钟晚处处都显得格格不入。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自然没了胃口。这个时候老板热情的过来问我们要吃什么,我随便点了一份拌面,可让我没想到的是,钟晚也跟老板要了一份拌面,我诧异的看向她,可她却一直玩着手机。 我疑惑的问道:“没吃饭,为什么要说自己吃了?” 钟晚似乎并不想跟我说话,依旧盯着手机,这让我的心情有了很大的落差感,便说道:“你知道吗?昨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面出现了很多人,可我唯独找不到你,这让我在醒来后无比的想念你,当我得知你在梦幻谷的时候,我简直太开心了,可见到你后,你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当我说完这些话,钟晚才放下手机,她回道:“我可能有些累了。” “你是开车来的吗?” 钟晚点了点头,而我则是拿出了手机,先是用导航看了一下这里到省城的用时,又看了一眼我和钟晚的聊天记录。 “我们下午聊完微信,你就开车来梦幻谷了?” 钟晚再次点了点头。 我咽了咽口水,有些激动的问道:“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来梦幻谷找我的?” “我猜你朋友不想你参与井哥的事,那一定会有一些难以言表的事情,而你又是喜欢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人。” “所以,你来梦幻谷是想安慰我的?” 钟晚第三次点头。 我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我曾固执的认为,自己的人生一定要有一次远行,无论地点设为哪里,只要它足够远,我便愿意前行。我想知道,爱情既然那么难得,是不是就因为它离我太远。可这一刻,我突然感觉自己的世界多彩了起来,似乎所有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都悄然不见。 我翻出钱包,将饭钱放在桌子上,因为激动的缘故,钱包里的硬币散落一地,可我却不想去管这些,我拉起钟晚的手,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我想带着她去逛一逛梦幻谷。 “钱。。陈夕。。” “跟我走。” 我紧紧的拉住钟晚的手,这一刻的她,就是我的诗和远方,或许是钟晚也感受到来自我的那份炙热,她不再挣脱,我感受到她好像也紧紧的握了一下我的手。 我带着她奔跑在梦幻谷外面的街道上,仿佛就像一场私奔。我指着不远处的摩天轮,问道:“你坐过摩天轮吗?” “小时候坐过。” “我没有坐过,我不是怕高,我是怕一个人。” “那现在有两个人。” 我和钟晚走进梦幻谷,此时的梦幻谷里比白天的人还要多,我们没有去张望四周的风景,直奔着摩天轮过去。 当到了摩天轮后,我发现排队的人太多了,我不想等,一刻都不想耽误,我走到最前面的那对情侣面前,恳求他们可以跟我换个位置。 “哥们儿,我可不可以买你的位置?” “这边的队伍太长了,我们也排了很久的队。”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有些过分,但是我太想现在就坐了。”我看了一眼钟晚,鼓起勇气说道:“因为我现在想在摩天轮上说一些话,让她听。” 男孩还想拒绝,可女孩看了一眼我和钟晚,便小声的对着男孩说了两句,随后他们竟然真的答应了我的请求。在我感激的目光中,男孩对我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当摩天轮停止转动的时候,我和钟晚终于走了进去,狭小的空间里,我和她面对面坐着,我有些紧张,可钟晚似乎比我还要紧张。 一阵晃动,摩天轮缓缓旋转起来,我们离地面越来越远,在这种充满浪漫的氛围中,我紧张的竟忘记了之前想好的告白。 在大脑一片空白之下,我只能说出还能记住的那四个字:“我喜欢你。” 当我说完这句话之后,狭小的空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咽了咽口水,觉得表白的太过苍白,可就在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钟晚回道:“没有了吗?” “有,我。。。我。。” 钟晚笑了笑:“下次要提前准备好。” 我无法断定钟晚是拒绝我,还是和我一样没有做好准备,在我责怪自己无能的时候,钟晚却拉着我坐在她的身边,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水世界说道:“浪费了一次机会,就别再浪费欣赏美景的机会了。” 我顺着钟晚的手指,看见了不远处的水世界。这一刻我竟有些恍惚,我们仿佛真的就像情侣一样,坐在摩天轮上面,把四周所有美好的事物看在眼里。 “如果不是爱到极致,怎会选择私奔。” “这是我朋友圈里的话。” “嗯,我看见你发的朋友圈了,你拍摄的那个角度很好找。可是我过去的时候,看见你和另外一个姑娘在一起。” 我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你吃醋了?” “我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我曾回去找过他,他和你今晚一样,跟别的女人背对着我。” “那个姑娘有喜欢的人,我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觉得这样的回答还不够表达我的本意,便立刻补充道:“我也有喜欢的人,绝不可能去喜欢别人。” 钟晚沉吟了一会,问道:“陈夕,我现在很迷茫,如果给你一次重新回到过去的机会,你会选择什么样的人生?” 钟晚的话,让我一时无法回答,因为此时的我,就是一个“回到过去”的人,可我好像回的又不够彻底,我只是回到了别人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回到自己开始的时候。 钟晚似乎真的想要我回答这个问题,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而我沉吟了片刻后,将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 “从来都是生活选择我们。所以,即使回到过去,改变不了的事情,依然改变不了,但是我们可以遇到不曾遇到过的人,蝴蝶效应知道吗?或许不是我们重新选择什么样的人生,而是那个人,改变了我们的人生。” 我稍微停了停说道:“上个周末,我父母离开省城的那个晚上,我站在‘屿海炊烟’的门口,选择放下过去。我觉得两个人最终无法走到一起,那一定是因为还不够爱。既然如此,我想去找一找那个真正值得我去爱的人,而你就是这个人。当然,你可以认为这是一种见异思迁,但我们爱的已经够久了,如果这份爱是一所监狱,我们也该出狱了。” “我一直都无法再爱上别人,很多很多年了。” “这些年,你一定过的很辛苦吧。” “很绝望,可是你刚刚说,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只能说明不够爱彼此,让我不那么绝望了。” “是有什么感悟了吗?” 钟晚摇了摇头:“没有感悟,只是觉得输在不够爱上,要比输在误会上好。” “我认识两个人,他们也因为误会分手,一个不愿说,一个不愿问。可我还是觉得,如果真的深爱对方,即使对方不愿说,我也一定要去问。” “你为什么会这样选择呢?” “因为,与其沉溺在悲伤中,不如干脆让她亲手杀死。” 当我说完这句话后,钟晚抬起头看向了我,她的目光充满了温柔,本就像被勾画出来的眼睛,此时美的更是让人惊心动魄,在这样的凝视中,我彻底被融化了,我想亲吻钟晚。 而钟晚也在这份意乱情迷中,羞红了脸,我们渐渐的靠近,就在即将亲吻到她的时候,我们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钟晚慌忙的低下头,可我始终无法从她柔情似水的目光中挣脱,痴痴的看着她,钟晚似乎感受到我的目光,她轻轻的掐了掐我的腿,我才把心里燃起的火焰熄灭。 我有些烦躁的拿出手机,发现是蔡子明打来的电话,电话里,我们简单的说了几句,小蔡告诉我,他已经把所有人员安排好了,这自然是个好消息,我让他把宿舍分配好,在正式开工前,我还需要去开个简短的会议。 约好时间后,钟晚也讲完了电话,她告诉我,是杨淼传来的好消息,新的公司已经可以递交了,现在就差个公司的名字。 这个时候,钟晚问道:“公司名你想好了没有?” 我看着已经结束旋转的摩天轮,然后说道:“就叫破立吧,不破不立,象征着重生。也象征我们走出摩天轮后,迎接新的生活。” 第72章 冰雨 我和钟晚离开了摩天轮,这个时候,我感到有些饿,走了几步,才发现梦幻谷里面没有吃的卖,当我想要离开这里时,却发现钟晚的眼睛一直看着旁边的旋转木马。 这让我感觉有些稀奇,先不说平时清冷模样的钟晚,就是现在一身皮衣马丁靴穿搭的她,也不会让我联想到,她居然也会有坐一下旋转木马的想法。 我说道:“如果你现在去坐旋转木马,我一定会发朋友圈,文案就写,最酷的女孩,也是最可爱的女孩。” 钟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搭回道:“是不是我今天穿的不好看?” “我觉得非常好看,而且这样的穿搭才适合你的年龄,因为你平时穿的太职业,我甚至觉得,你应该多换换别的风格,最好每天不重样。” “这个跟喂我吃东西,都是你的恶趣味?” 我想起之前喂钟晚吃排骨的样子,回道:“我可没有恶趣味,都怪你长得太好看了。” 钟晚白了我一眼,便朝着梦幻谷外走去,我突然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挺没劲的,刚刚要是在摩天轮上面能有这么大胆就好了,可当这个想法出现时,我又意识到,或许,我该认真的策划一场告白了。 而这个时间,是放在她生日的时候,还是在救赎之路结束的时候呢?只是一瞬,我便选择了后者。因为,对于钟晚而言,救赎之路的意义在于告别过去,而告白的意义在于重新开始。 想至此,我突然对生活充满了期待,在这种心情的加持下,我追上钟晚说道:“我们去坐一次旋转木马吧。” “不坐。” 我不解的问道:“你刚刚不是一直想坐吗?” “衣服不合适。” “哪有不合适,我特别喜欢你这套穿搭。” 钟晚停下脚步,转头望了一眼旋转木马,稍微停了停说道:“下次吧。” 我不知道钟晚为什么会纠结于,这一身衣服与旋转木马合不合适,但当我听到钟晚说下次的时候,心里一喜,因为在我看来,这一次的见面,算不上真正的约会,可游乐园这样的场所,还能有下一次的说法,只能说明,钟晚从心里已经接纳我了。 我们走出梦幻谷,一路上,走的并不快,像是散步一样。我一直看着我和她的影子,它们重叠在一块,被拉的很长,我特别喜欢这样的景象,便用手机拍下了我们的影子。 这张照片我反复的看着,越发的喜欢,索性把它当成了手机壁纸,也是在这一刻,陈旧已久的“累觉不爱”被替换了下来,像是一场交接仪式,如今的我,终于焕然一新的接替了过去的自己。 钟晚也凑过来看我的手机,她发现我的壁纸后,轻轻的笑了笑。我们就在昏黄的路灯下面,慢慢的走着。如果有人恰巧拍下这一幕,我一定会觉得这是一张跨越时间的照片。 。。。 和钟晚走回民宿街,我们发现其实这条街上,不仅全是民宿,还有很多小吃摊位,虽然算不上当地特色,但胜在数量众多,我们就在这条街上,买了一些吃的。 或许是因为和钟晚在一起的缘故,我几乎每路过一家小吃,都想买上一些,钟晚似乎胃口也不错,在这些并没有特色的小吃中,我们竟都觉得味道非常不错,直到逛到了她住的民宿下面,我们才找了一条长椅坐下休息。 这个时候,钟晚才问道:“井哥和沈梦还是没能和好吗?” 我面色一黯说道:“和好了,也没和好。” 钟晚再次询问,我也将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如实的告诉她,她坐在长椅上安静的听着,当她听到我也进了派出所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看我,我能从她眼里看出一丝责怪,可这更激发了我的幸福感。 过了良久,我终于把所有事情说完,并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短暂的沉默中,我点了一根香烟,钟晚也从我的烟盒里拿出一根香烟,她抽烟的样子很酷,可这一刻的我,却突然不喜欢她抽烟。 好在钟晚只吸了几口,便把香烟掐灭,她说道:“如果,你现在告诉井哥真相,事情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我弹了弹烟灰回道:“我之前不是没有考虑过,可是我放弃了这种想法。” “为什么?” “我曾试图去改变别人的结局,可这个过程,让我非常痛苦,因为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坚定居然被别人改变。这种深陷在矛盾的漩涡里,无法说服自己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钟晚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我,我将沈梦留给井哥的那封信拿了出来,我看着洁白的信封,知道里面每个字都在滴血,可我明天就要亲手将这封信交给井哥。 钟晚从我手中接过信封,然后心疼的看着我:“这封信不应该是你给井哥。你把它还给沈梦的闺蜜吧。” 我摇了摇头,又把那封信装回了口袋:“这封信,无论谁给,都像罪人。” “陈夕,你是不是对每个姑娘都这么好?” 我本以为钟晚只是开玩笑,可当我看着她的时候,却发现她的表情很认真,我回道:“我没有在袒护沈梦的闺蜜,我只是觉得,是我将井哥带来这里的,也得是我把他带走。” “可是井哥会恨你怎么办?” “即使他会恨我,我也不想躲起来,因为我不想对朋友心存愧疚。” 我确实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无论井哥会不会记恨我,我都已经决定去做这个罪人了,和钟晚又聊了一会,突然漆黑的夜里,响起了几声闷雷,我看着沉闷的夜空,心想终究还是要下一场雨来应景了。 我怕雨说下就下,便让钟晚赶紧回去休息,可当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看见钟晚犹豫不决的模样,这才回想起,钟晚怕黑这件事情。 可如今的我,如果再和钟晚独处一个房间里,这无疑是世上最大的考验,我咽了咽口水,钟晚似乎也意识到我的想法。 她转身想要离开,我拉住她说道:“还和上次那样,我坐在门口吧。” 钟晚摇了摇头:“我也该克服自己了。” “怕黑这种事,不需要克服的。” 钟晚突然无比认真的说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害怕某一天,你会介意我的过去,所以,我必须要学会克服过去的自己。” 我不知道钟晚口中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但我知道,无论什么样的过去,我都不会介意的,看着微微皱眉的钟晚,她眉间的忧愁,像是一片海洋,我轻轻的将她眉间抚平,有些心疼的说道:“我都不曾问过你的过去,又怎么介意你的过去,你更不要因为所谓的过去,把自己看的太轻,因为心是我自己的,可是它里面装的都是你。” “陈夕,谢谢你。” “我更想谢谢你,回到过去对我而言没有意义,遇到你,才是回到过去的所有意义。” 我对钟晚笑了笑,示意她快上去,她低着头转身,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离开。 我在附近逛荡了一会,想找个民宿住下,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了井哥的身影,他此刻挽着沈梦,随后也走进了一家民宿。我抬起头看了看即将下雨的夜空,漆黑如墨,还很粘稠。 我在井哥入住的民宿对面,开了一间房间,洗漱完之后,便强迫着自己睡觉,或许是心里装着事,这一夜,我熬了很久才渐渐入睡。 而在我入睡的前一刻,终于听见了酝酿已久的雨声。我一直是个不喜欢雨天的人,因为我曾在滂沱之中失去了信仰,可是雨又会滋润万物,自会有人喜欢。我感慨命运馈赠给人不同的生活,我羡慕喜欢雨天的人,他们只需要一把伞,便可以遮挡滂沱,而我和井哥这样的人,却要用无数个日月才能习惯,这雨水的冰冷。 次日的清晨,我在雨声中醒来,我看着窗外有些失神,突然想起老舍先生曾描写过下雨的句子,他写“空中的河往下落,地上的河横流成一个灰暗昏黄,有时又白亮亮的一个水世界。” 此时便是这样的一副场景,天地已经交织在一块,分不清是天上落下的雨,还是地下倒流的水,但我知道,再有一会,我便能站在雨中,仔细的去看看这天地间的雨水,是如何用冰冷的寒气,灼伤一个男人的心。 简单的洗漱后,我退了房,站在屋檐下面。等待住在对面的井哥,我麻木的点上一支香烟,烟雾被风肆虐,刚吐出就被拉扯,断裂在雨中。 几支烟的功夫,井哥出现了,我看见他惊慌失措的跑下了楼,然后冲进雨里,茫然的不知该往哪里走,我想撑着伞走过去,可下一刻,一辆奔驰车停在路中间,它阻隔在我与井哥中间,随后便从车里下来一个打扮极其高贵的中年女人。 我丢掉香烟,立刻走了过去,当我走在雨中时,我才感受到这场雨的力量,它击打着雨伞,让我握着伞的手,都感到了沉重。 我和那个中年女人,一左一右的站在井哥面前,不同的是,她的眼中,只有目的达成后的蔑视,而我则是与井哥一样,充满了被命运摆弄的无奈。 “陈夕,带我去找沈梦!带我去!” “你找不到她了,接受现实吧。” 井哥抓住我的衣领,指着站在一旁的中年女人,可眼睛却愤怒的看着我:“你和她是一伙的,你和她是一伙的!” “我和你一样,愤恨着用金钱名利去审视爱情的人。”我对井哥说道,眼睛却看着那个中年女人:“无论你的儿子以后在商业上,有多大的成就,他一定是贫穷的,因为,当用钱买不来他想要的东西时,就算把钱当成厕纸,都嫌它脏。” 女人轻蔑的笑了笑,没有言语,可井哥却走到她的面前跪了下去,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沈梦昨晚把第一次给了我,她可能怀了我的孩子,妈,我求求你了。。。” 在井哥颤抖的话语中,我看到他的母亲,漠视一切的眼神,正当我觉得孩子可能是最后的筹码的时候,井哥的母亲,从包里甩出了一盒拆开的避孕药。 “我看着她吃完药,再走的。”话语如同寒冬的冰锥,刺进井哥的胸膛。 此刻的我,如同井哥一样,面如死灰的盯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我从未设想过,一个奶奶可以这么轻描淡写的杀死自己的孙子。 井哥瘫坐在地上,我分不清他的表情是在哭还是在笑,可无论是哪一种表情,他此刻都显得无比的绝望,我听见井哥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 “你是孩子的奶奶啊。” 我的精神也在这句话里崩溃了,我看了看四周,觉得异常的讽刺,在这座用来拍摄电影的影视城里,此刻正上演着现实中最残酷的桥段。 我希望有一个导演在此刻,能出现喊一句cut,然后告诉我这只是一场戏,接着所有的演员都在影棚里出现,那里有井哥和沈梦,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也一脸慈祥。 可一声巨响,告诉我,这就是现实,再真实不过的现实。我看见井哥从地上爬起,他决绝的撞向身边的汽车,而这一刻,井哥母亲的眼中,才出现了一丝慌乱,我迅速的跑到井哥身前,死死的抱住他,阻止他第二次撞击。 井哥在痛苦中嘶吼着:“放开我,求求你了,我太痛苦了。” “你能有沈梦痛苦吗?”我捂着井哥已经撞破的头,继续说道:“你要活着,你最起码要按照沈梦的意愿活着!你接下来的人生,不为自己,是为沈梦去活,你要告诉你父母,你以后的成就,是那个叫沈梦的女人赋予的,跟他们毫无关系。” 井哥在雨中嚎啕着,撕心裂肺着,我知道他此刻一定痛不欲生,可他必须要有骨气的活下去。在雨中,我又一次愤恨的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这一场悲剧的始作俑者,此刻的她,虽然有所动容,可依旧高高在上,不曾有一丝悔意。 我昂着头,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会把井哥送回省城,也会劝诫他走出这段感情,去做你们期望见到的接班人,但是,你要记住,他的灵魂永远被囚禁在这场雨中,他接下来的一生,都会被阴冷的雨水浸泡,直到死的那一天。” 第73章 阶级的鸿沟 井哥的母亲依旧蔑视的看着我,我并不奢望她会因为我的几句话改变主意,但我只想让她明白,当这场雨结束之后,迎来的不是天晴,而是寒冬。 我架起井哥,他此刻哭的已经开始虚脱了,正当我想要找车,送井哥去医院包扎的时候,钟晚开着车出现在我们身旁,虽然我们已经全身湿透了,可她依然冲到雨中,为我们撑着雨伞。 把井哥扶进车子,我一刻也不想停留在这里,但钟晚却转过身看着井哥的母亲,我从她的脸上看见了熟悉的清冷,当她走向井哥母亲的时候,似乎每迈出一步,她的气场都变得非常锐利。 而井哥母亲似乎久居高位惯了,非常不喜欢钟晚的眼神,她几乎用瞪的方式回应着钟晚的目光,当钟晚距离井哥母亲还有几步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用冰冷的语气说道:“你终究会有一天,为今天所做的事感到后悔。” 不等井哥母亲说话,钟晚便转身走回到我的身边,而在抵达我面前时,她脸上的清冷已经悄然不见,我朝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便上了车,前往附近的医院。 在车里,我把上衣脱了下来,用来包住井哥正在流血的头,而井哥在强烈的悲痛中已经进入到半昏迷的状态,我看着他苍白的面孔,心里非常难过。 当我亲身体验到权贵家庭的手段后,才明白,这世间上有人把爱情视如生命去珍重,也有人却把爱情当成淤泥一样糟践。 在深恶痛绝中,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沈梦是屠刀下的羊,那我又是什么?想至此,我不自觉的看了一眼钟晚。 。。。 来到医院,在护士的陪同下,我们将井哥推进了病房,或许是因为心情的烦闷,此刻我的胸口也异常的难受。 我来到走廊边,外面依旧下着磅礴大雨,我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也不知道井哥什么时候会醒,更不知道我和钟晚会不会也要面临刚刚那一幕。 站了许久,钟晚走了过来,她拿着我的衣服说道:“你的衣服上全是血,我带你去重新买一件吧。” 我从她手上拿过衣服,套在身上后摇了摇头:“再华丽的衣服,也改变不了我的本质。” “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因为我的父母就是个普通的职工,所以是不是我这样的家庭,就该被有钱人漠视?” “如果你在乎别人的眼光。。。” “我在乎的是你父母的眼光。”我打断钟晚说道。 她在我有些激动的话语中沉默,然后将目光从我的身上移开,久久没有言语。我没有想找钟晚索求一个答案,因为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而此时,病房里的护士告诉我们,井哥已经醒了。 我没有停留,直奔病房。当我走到井哥的病床前,发现他双目无光的看着窗外,仿佛要记住这场不幸的雨。我轻轻的唤了一声井哥的名字。 井哥没有回应我,可我却发现,他的眼角又划过一道眼泪。我本想安慰一下井哥,可话到嘴边,我自己都觉得没有任何说服力,只能默默的坐在床边。 良久,钟晚走了进来,她戳了戳我的后背,我用眼神询问她什么事,她却指了指门外,我看了一眼井哥之后,便跟着钟晚走了出去。 “什么事?” “我要先回省城了。” “这么大的雨,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开车回去。” 钟晚将车钥匙递给我回道:“我不开车了,买一张车票回去。” 我想送钟晚去车站,可她却说井哥现在需要人陪,她自己打车就可以。我有些失落,因为不想钟晚这么快离开我。 我问道:“工作上的事那么重要吗?” “很重要。”钟晚抿了抿嘴说道。 我点了点头,此时的情绪跌落到谷底,因为我想拉一拉钟晚的手,还想抱一抱她,可这些都不是我现在可以做的。 我们在沉默中,走出了医院,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钟晚撑开雨伞,果断的上了车。我目送她离开之后,也转身走回了医院。 医院永远都是人满为患,可我的心里却空荡荡的,我有好多话都没有去问钟晚,我想知道昨天晚上她睡的好吗?还想知道她有没有吃过早餐,我站在医院的扶梯下,不自觉的又回头望了一眼钟晚离开前站的位置。其实我更想知道,这样的我,到底有没有能力跨过与钟晚之间的那道鸿沟。 我不是一个容易自卑的人,我甚至会觉得自己比大多数人要强。我的生活虽然枯燥,空白。但我始终都在努力过好一个人的生活。我颓废过,也振作过,我想要逃离城市,也在城市中努力过。 可当我看见井哥母亲的手段之后,突然就自卑了起来,这样的情绪折磨着我的神经,可我又无能为力,因为我明白,阶级之间的鸿沟,需要有钱来填补,很多钱,很多很多钱。 在我走回病房的过程中,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乐瑶打来的电话。 我接起电话:“有什么事吗?” “你怎么说话这么生分了?”乐瑶在电话里说道。 我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实在太低落了,便强行打起精神说道:“有事快说,没事挂了。” “你这什么态度,我打电话可是来关心一下你跟井哥的。” “那你关心的正是时候,我们在医院里。” “你受伤还是井哥受伤?” “都受伤了,来的时候记得买个果篮。” 和乐瑶讲完电话,我终于走到了病房,我看着井哥依旧躺在床上,便试图跟他说几句话,可井哥却始终不愿搭理我。我自觉的不再说话,持续了很久之后。我终于还是受不了这种氛围。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你要真的觉得我和你妈一伙的,你现在就起来打我一顿。” 井哥转过头回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沈梦还会离开的?” 我咽了咽口水:“从派出所出来,你和沈梦离开之后。” 井哥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朝着我的脸上打了一拳,我晃荡了好几步才站稳,只觉得一顿头晕目眩。我揉了揉脸,缓过一口气后,又走到井哥面前:“接着来,哥们儿要是哼一声,就是你孙子。” “操!”井哥说打就打,又是一拳打在我的脸上。 “来!再打!” “我他妈今天非得打死你!” “要是打我能让沈梦回来,你今天就把我给打死!哥们儿也不需要再觉得愧疚了!” “你不要跟我提沈梦,你给我滚,滚!” 我将摔倒的椅子搬了起来,又坐回到井哥的面前,井哥丝毫不管四周聚拢过来的目光,一脚将我踢到在地上,我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可还没缓口气,井哥随后又是对我一顿拳打脚踢,这边的动静终于惹来了值班的护士,她们迅速的将我们分开,我看着井哥愤怒的眼神,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他争吵,况且我现在的胸口疼痛的厉害,井哥刚刚那脚一点劲都没收,全然不顾我和他之间的情谊。 在我捂着胸口想要出去的时候,井哥还是挣脱了护士,他走到我的面前,在我恍惚的时候,紧紧的抓住我的衣领,可当我们对视的时候,井哥凶狠的目光,又变得委屈起来。 我们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护士们也不敢再上前劝诫,就在我想要挣脱井哥的时候,我看见一个身影,快速的向我们这边跑来。 “给我松开!”跑过来的人自然是乐瑶,她把井哥的手扒拉开,然后又看了看我衣服上的血迹,对井哥说道:“你最好给我冷静下来,要是听不进去话,我把你再送进派出所里,你不是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妈吗?让她再把你捞出来。” “你不要再跟我提她!我从今天起,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你这么牛逼,打陈夕干嘛?你去打你妈啊!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只有你痛苦,我们这些知道沈梦还会离开的人,和你一样痛苦,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告诉你沈梦会走,你能改变什么?你连和沈梦最后一晚相处的机会都没有!” “我会带着她私奔,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你有没有想过沈梦想不想私奔?”乐瑶撸了撸袖子,丝毫不惧怕井哥。 “她怎么可能不愿意?” “沈梦亲口告诉我,她就是不愿意!你不要以为带着她去私奔,就证明你足够爱她,当你有这种想法的时候,你就配不上沈梦!因为她根本就不会用你从家里偷来的钱,可是你离开你的父母,你能干什么?咖啡店还是陈夕帮你做起来的,沈梦的离开,是因为你自己的不作为,你幼稚!可沈梦就是爱你,她不希望你为了她,失去原本优渥的生活!” 井哥面色复杂的看着乐瑶,而我深知此刻的井哥承受不了这种刺激,便拉了拉乐瑶的衣服,可乐瑶却一把甩开我的手,走到井哥的面前说道:“陈夕为了你的事,内心受到了极大的煎熬,你能体谅一下他的心情吗?” 我低下头,确实如乐瑶所说,我的内心一直被煎熬着,可这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感觉,又使我无能为力,我想帮井哥,可似乎帮与不帮,我在井哥母亲面前都如同一只蚂蚁。 我拿出沈梦的信,说道:“这是沈梦给你的信,昨天晚上一直在我的身上,即使你刚刚打我,我也没让这封信受损。我不奢望你能理解我,但我希望你知道,我陈夕不会害朋友。” 井哥颤抖着接过沈梦留下的信,他走到窗户边,当打开那封信的时候,我便看见井哥失控的眼泪,滴落在信纸上。 我和乐瑶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一份沉重的意味,我知道此时不应该生起好奇心,可看见井哥泪流满面的模样,还是向乐瑶问道:“你知道沈梦在信里写了什么吗?” 乐瑶回道:“不知道,这是她和井哥的诀别信,我不敢看,怕哭。” “那沈梦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她说想跟井哥有个孩子,这样无论离井哥多远,她都不会觉得孤独。” 乐瑶的话让我一颤,我想起那盒被丢在地上的避孕药,拳头紧紧的攥了起来。我希望井哥的母亲一定要像钟晚所说的那样,她必须要为此感到后悔,她毁掉的不仅仅是井哥的爱情,更谋杀了沈梦的孩子。 我的心开始揪痛,因为我无法想象,沈梦独自一人,将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生活,更无法想象,沈梦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吞咽下去那颗带走她孩子的药丸。 我咒骂人间的悲惨,因为当它给予你快乐的时候,身后一定藏了一把锋利的刀。回想起曾经的日子,我们相聚在还未开业的“屿海炊烟”,憧憬着开业的盛况。可也是从开业的那天起,我们就再也没能聚在一起,我开始后悔自己的做法,我不该在那天逼走乐瑶,我们四个人应该多保留一些美好回忆的。 就在我悔恨的时候,乐瑶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笑的那么明媚,眼睑下还有一道粉红色的弧线,她看了看照片,又摸了摸那道弧线,最后,按下了删除键。 “陈夕,你说我删了它,是不是关于‘屿海炊烟’的回忆,就都没有了?” 第74章 再回铁轨 乐瑶的眼睛一直看着手机,直到那张照片彻底消失在手机里,她才抬起头,我发现她的眼里有一丝怅然。这让我有些莫名的难受,因为关于“屿海炊烟”的回忆,我们只有寥寥几日,再相聚,却天各一方。 我突然对苍海沧田有所感悟。小时候,我们因为得不到心爱的玩具,痛哭。长大了,我们又因为得不到心爱的人,痛哭。或许爱本就是痛苦的,只是我们长大的同时,爱也长大了,它变成另外一种形式,存在于我们的心里。 井哥将信读了很多遍,直到他小心翼翼的把信件揣进怀里,我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夕,对不起。” “我们之间还需要说对不起吗?” 井哥摇了摇头说道:“沈梦在信里让我不准生你的气,如果生气了,就一定要跟你道歉。” “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生!但是我生自己的气,在咖啡店生意不好的时候,沈梦连工资都不愿意要,又怎么会要我偷来的钱呢?我太幼稚了,我一直都认为是我那时候的犹豫,让沈梦心灰意冷,可她那么爱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我爱她,她只是为了我不失去优渥的生活,自愿离开。我根本不了解她,是我不够爱她,我配不上她。” “只要沈梦爱着你,你就足以配的上。” “这些都不重要了,我现在还不配去爱沈梦,我要回省城,我要成为她所期盼的样子,那个时候,我要翻遍整个世界去找她,我要重新爱她一遍!” “为爱而活。” “为她而活。” 我看见井哥眼里的痛苦渐渐褪去,似乎窗外的雨也开始停了,只是天空灰的像一块脏抹布,就像心里面装着伤痛,怎样去微笑,那个笑容也不会干净。 乐瑶哽咽道:“沈梦其实很幸福,她一定能感受到你的爱意,就算。。。就算你们两个不能在一起,可是你们的心,已经住进了婚房。我很羡慕沈梦,如果有一天,你要去找沈梦,我陪你去,陈夕也要去,我真的很想看看,幸福到底是什么样的,它为什么会那么难得。” 我知道乐瑶难过的原因,可我却不能去安慰她,我只能看着灰色天空,期望井哥和沈梦的爱,不会遗失在欲望的都市里。 。。。 离开医院,我本打算开着钟晚留下的车,带井哥去梦幻谷门口拿车子,可井哥却告诉我,那辆车他不要了。我只好作罢,转头去询问乐瑶是不是要回苏州,我可以送她去火车站,没想到井哥又说道:“陈夕,陪我去苏州。” 乐瑶和我一样疑惑的问道:“你去苏州干什么?” “我要去找沈梦给我留下的东西。” 我和乐瑶对视了一眼,乐瑶说道:“那我不去火车站了,就搭你们的顺风车。” 我看了一眼前方的道路,心里颇有感触,因为,我又一次与苏州产生了关联。这种关联让我觉得神奇,因为当我希望留在苏州的时候,命运似乎千方百计的想让我离开,可当我回到省城的时候,命运又让我一次次的回去。 我猜不透这是巧合,还是上天在给我暗示,我只能按部就班的被支配着。 。。。 在经历了这一切后,大家都很疲倦,自打上了高速,乐瑶就倒在后座上呼呼大睡,而井哥一直睡睡醒醒。因为还落着小雨,所以我在他俩的倦意中,开了将近六个小时的车,才抵达苏州。 一路的颠簸,再加上从早上一直到现在还没吃过一口东西,此时我们三个,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乐瑶提议我们就地找一家饭店先吃饭。 吃饭的过程中,我们难免又想起,那一次在省城,我和乐瑶偶遇井哥和沈梦时的情景,我担心井哥会触景生情,便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此时正强忍着回忆,低着头大口的吃着饭。这让我放心不少,或许在这件事情的影响下,井哥真的成熟了。 正当我把注意力转移到吃饭时,乐瑶的抽泣声却在耳边想起。好在声音不大,并没有让井哥听见,我戳了戳她说道:“搞什么东西,人井哥都没哭,你哭什么?” “我就是觉得,我们认识那么久,也就第一次的时候,我们四个人一起吃了饭。” “那要不要再给你点条鱼啊?” “你敢点吗?”说话的人是井哥,正当我因为他这句话感到尴尬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乐瑶说道:“赶紧吃饭。” “失恋有什么了不起的。”乐瑶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失恋的人最了不起了!”乐瑶说完,也低下头认真的吃起饭来。 乐瑶本就长得好看,一流眼泪就让人怜爱,又因为照顾井哥的心情,认怂吃饭的样子,显得特别可爱,我忍不住对她说一句:“又菜又爱玩。” 哪知乐瑶一下子来劲了:“我惹不起他,还能惹不起你吗?去给本姑娘盛一碗饭。” 我识趣的站起身,找了个大一点的汤盆,盛了三人份的米饭,一顿饭过后,我们在饭店里小坐了一会。我和井哥发着呆,乐瑶则是一直捯饬她的手机。 “你们俩有微信吗?”乐瑶将微信展示给我和井哥看。 我和井哥都点了点头,随后便拿出手机准备加上好友,可就在我打开手机屏幕的时候,我发现两条来自于十多分钟前的微信消息。 消息是钟晚发来的,第一条是一张图片,图片上赫然就是破立传媒的执照。第二条则是钟晚发来的文字。 “这能不能成为你的底气?” 我看着这段文字,瞬间想起来在医院走廊时,与钟晚的那几句对话,我赶忙给她回道:“你口中的工作,是破立传媒?” 钟晚的消息几乎算是秒回:“是的。” 简单的两个字,像是破开乌云的阳光,它映在我的眉心,然后迅速化开。这让沐浴在此的我,有些荡漾。我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钟晚的模样,她言语不多,可雷厉风行,她看破了我的自卑,可她更知道,言语上的安慰,始终给不了安全感。 想至此,我又给她回道:“明明我才是男人,可你却做了我该做的事。” 钟晚回复了一个带着墨镜的表情,看起来酷酷的,我望着这个表情不自觉的笑了出来,当我从这份甜蜜中醒来时,发现井哥和乐瑶表情不善的看着我。 我慌忙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坐在那边,假装在思考事情。可乐瑶却一巴掌打在我的后背上:“让你加微信,你在这装雕塑呢?” “你怎么一个姑娘家,不是踢就是打,你对昭阳是不是也这样?” “你管的还挺宽的。”乐瑶瞪我一眼,然后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她先是看了一眼我设置的新桌面,又看了一眼我和钟晚的聊天,这么隐私的东西,我肯定不愿让别人看见,不曾想,乐瑶只看了一眼,便问道:“你谈恋爱了?” 乐瑶的问题,让我沉默了一瞬。实际上,我和钟晚还真没在谈恋爱,或许是我们都做了一些感动彼此的事情,使得我们之间,仅有一层需要时间去侵染的薄纸,可当被别人问起时,我总有一种莫名的信心,我坚定自己一定可以和钟晚走到一起。 我对着乐瑶点了点头,可下一刻我的脸就有些发烫,因为无论怎么说,这都算得上背着钟晚,干了坏事。 乐瑶将我的微信加上后,便将手机还给了我,随后她一只手撑着下巴,有些失落的坐在那里,我看着井哥和乐瑶,心里有些自责,因为我确实不该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情绪释放。 我提议道:“晚上我们找昭阳喝点酒吧。” 井哥不言语,乐瑶却是赞成的说道:“好啊,我现在约他。” 我对着井哥说道:“昭阳就是上次和我一起去店里的朋友,人很不错。” 井哥点了点头,算是答应,商量好之后,我们一行人不作停留,便直接去了沈梦信中的那个地方。 可令我意外的是,这个地方,居然就是乐瑶曾带我去过的铁轨。我的思绪也随着飘荡回第一次去铁轨的那天晚上。 我曾无比真诚的祝愿过她和昭阳,可最终还是没能让乐瑶达成心愿,虽然此刻的乐瑶,一定还抱有希望,但我太清楚,只要昭阳勇于去找一次简薇,他们就一定会复合。 想起刚刚乐瑶失落的表情,我觉得或许她心中也明白,昭阳的这次美国之行,对于她而言,是对自己的践行。 我暗暗的叹了一口气,车子也行驶到了火车站,乐瑶率先走下车,独自一个人走在前面,像是井哥的导游一般,而我则是走在最后面,像是一个故地重游的垂暮老人。 走了一会儿,那段铁轨便出现在眼前,我仿佛看见,乐瑶第一次穿上我送的那件羊毛外套,又好像看见,那天在此处崴脚的自己。以及,那枚不知所踪的戒指。 井哥将沈梦的信又拿出了出来,他看了看后,便走到一处隐秘的地方,翻开石头,里面果然放置着一个盒子,看一眼,便认出那是装戒指的盒子。 井哥丝毫没有犹豫,立刻打开了它,原本装有一对戒指的盒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枚男戒,而随着盒子被打开,一张纸条飘落了下来。 一阵风,将字条带到我的脚下,我弯腰拾起,看见纸条上写着。 “你把它戴上,我们就算结过婚了吧。” 井哥接过纸条,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戴上戒指,他走到很远的地方,对着那一段铁轨坐了很久,而乐瑶也在那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抱着双腿,凝视着呼啸而过的火车,她嘴唇微启,像是在数一列火车,有多少节车厢。 而我,则是站在原地,没有去数车厢,没有去看铁轨,我只是站在那里,感受孤独的风,掠过伤感的心。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各自与自己相处了一会,直到天色渐暗,我们依旧不想离开。我取出一支钟晚送我的香烟,狠狠的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被风吹的很远很远。 我望着那些飘远的烟雾,觉得自己总与人格格不入,他们幸福的时候,我悲伤着。我幸福的时候,他们却悲伤着。 我有些伤感的问自己,难道就没有一个故事,是所有人都可以拥有幸福的吗? 第75章 这是我男朋友 一支烟抽完,我看见井哥向我走来,他的手指上,戴着那枚戒指。而乐瑶也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在井哥身后。 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伤感,这加重了我的烟瘾,我给井哥递去香烟,井哥却摇了摇头说,已经抽了很多。我便独自点上。 这一支烟,我抽的更加苦闷。 乐瑶见我一直抽烟,便向我问道:“爱而不得的人是我俩,你忧伤什么?” 我苦笑一下:“其实我没有谈恋爱。” “你的聊天记录我可都看见了。。。”乐瑶忽然转变成一副吃惊的模样说道:“你该不会在跟别人玩暧昧吧,看不出来呀,陈夕,就你还能是个渣男?” 我看着又恢复成神经大条的乐瑶,说道:“我之前说自己谈恋爱了,其实是内心所期望的,但现在将实话说出来,是明白这段感情可能并不那么容易。” “你怪矛盾的。” “是的,你爱昭阳,却让他去美国。” “我这叫大爱无私。” 我把烟头掐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一直记得乐瑶说过,她可以听得懂,我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离开铁轨,我们将车开到了“空城里”,许久未见的罗本,此刻也在台上唱歌,令我意外的是,昭阳却还没有到。 发现我们的到来,在台上向我们点头示意,我们也寻了个座位等待他们表演结束,期间,乐瑶一直用手机联系昭阳,而我则是和井哥介绍了一下“空城里”,以及罗本。 井哥听完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便找到了那个放钱的箱子,他走到那边,朝里面扔了很多钱,而此时,罗本也结束了他俩的表演。 “罗大腕,今晚带你认识个哥们儿。” “刚刚往钱箱丢钱的那个?” 我朝井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正当我想叫井哥过来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走到台上,摩挲着罗本的吉他,罗本也在同时看了过去,我知道像罗本这种视音乐为生命的人,是不喜欢自己的吉他被别人随意触碰的,就在我想上去劝阻井哥的时候,罗本却拉住了我。 “有故事?” “刚失恋。” “别过去打扰他,我想听听他要唱什么?”罗本说完给我递来一支烟,我和他就站在沙发旁边看着井哥。 井哥摩挲了一会吉他,随后便坐在台上的高脚椅上,他闭上眼睛,仿佛怀里的吉他就是沈梦,他轻轻的拨动了一下琴弦,台下几桌吃饭的客人也被吸引,投去好奇的目光。 就在我们的等待中,井哥的手按住琴弦,吉他的声响立即停止,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清唱了起来。 “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 那里春风沉醉,那里绿草如茵 月光把爱恋,洒满了湖面 两个人的篝火,照亮整个夜晚 多少年以后,如云般游走 那变换的脚步,让我们难牵手 这一生一世,有多少你我 被吞没在月光如水的夜里 多想某一天,往日又重现 我们流连忘返,在贝加尔湖畔 。。。” 直到井哥清唱到这里,他才重新拨动琴弦,一瞬间,整个店里都充斥着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思念,琴声感染了台下所有的人,但却没有一个人在这时鼓掌,因为我们都不想破坏,这种深情又忧伤的氛围。 一首歌唱完,井哥依旧沉醉在歌词里,当他睁开双眼之后,掌声才接连响起,可井哥并没有为此去感谢,他只是落寞的将吉他放回原处,然后走回到我们这桌。 “井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罗本,独立音乐人。”随后又对着罗本说道:“我们是大学室友,一直喊他井哥。” 罗本点了点头回道:“歌唱的很好。” 井哥勉强的笑了笑,不太想说话,他只是端起杯子一口气把所有啤酒喝完,来发泄自己心中的苦闷。 或许是知道井哥刚刚失恋,罗本并没有在意他外表的冷淡,相反看见他干脆的喝完一杯酒后,便向我投来理解的目光。 由于井哥唱的那首歌用情至深,他和罗本坐下没多久,便聊了起来,就也加入了进去,反而活动发起者的我,备受冷落。 我有些无聊,便踢了乐瑶一下:“昭阳人呢?” 乐瑶是一点亏都不愿吃,抬起脚就踢了回来:“你没他号码吗?” 我在乐瑶这边碰了钉子,便准备掏出手机催催昭阳,可乐瑶却对我扬了扬下巴,我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看见昭阳正抱着一大堆文件,走了进来。 他一看见我,便询问起小蔡那件事的后续,我和他简单的叙述了一遍,就在我们闲聊的时候,乐瑶却气呼呼的起身走了出去,我回想了一下,此时我和昭阳在聊天,井哥和罗在聊天,确实冷落了乐瑶。 我忙对昭阳说道:“快去哄哄。” “我才来,不至于是我惹的吧?”昭阳对我投来怀疑的目光。 “你丫有时候真是个人才。”我推了推昭阳,继续说道:“不管谁惹的,只有你能哄的好。” 这个时候也在一旁附和道:“乐瑶那丫头,心里面的事都在脸上表现出来了,快去吧。” 昭阳听后,只能无可奈何的起身走出去,我透过“空城里”的玻璃,看见乐瑶此刻就坐在外面,两条胳膊抱着双腿,将自己的头埋在里面,而昭阳也在这个时候来到她的身边。 我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放回酒桌上,刚好与罗本对视了一眼,他对我笑了笑,然后举起杯子。 我们喝了几杯啤酒,话题便落在了井哥的身上,了解了这几天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后也非常心痛的安慰着井哥。她说道:“我们几个人,虽然过的都挺自由,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直到你说陈夕带着你去追寻真爱与自由的时候,我才明白,我们其实都是缺爱的人。” 井哥回道:“爱过一个人,才知道,我们缺的不是爱,是缘分。” “所以,你接下来要怎么办?饶有兴趣的问道。 “等。” “我不是很理解你的意思。” “我虽然不能去恨我的父母,但我可以反抗命运,无论这次的事情给我带来多大的伤害,我都不可能随便找个人过一辈子,所以,我等自己变成她所期盼的样子后,就要再把她找回来!” 井哥的话,触动了两个人,我看着表情迥然不同的罗本,心里忽然发现,井哥或许在这一刻,改变了什么。 我踢了踢罗本,问他在想什么,罗本却一副烦我的表情,我又一次自讨个没趣,不自觉的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而这一次,我却看见昭阳蹲在乐瑶的身边,他一只手轻拍着乐瑶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她,但下一刻乐瑶便扑进了昭阳的怀里,昭阳的神情有些失措,可似乎乐瑶在他怀里说了些什么,昭阳在犹豫中,还是搂住了乐瑶。 在我猜想乐瑶会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酒杯砸击桌面的声音,我猛地收回目光,却看不悦的神情:“非礼勿视!” 这一句话,让井哥跟罗本看了一眼窗外,随后两人又神色复杂的看向了我,我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便说道:“非礼勿言!” 罗本往嘴里丢了一支烟,回道:“非礼勿动。” “少跟哥们儿扯犊子,喝酒!” 几杯酒过后,酒桌上的气氛也变的融洽,罗本似乎和井哥特别投缘,我也偶尔插上两句,借着酒意问了一些唱歌的技巧,或许是我以前不太敢在别人面前唱歌,经过他们三个的教导,我竟然还真的唱了几句在调子上的歌。 我觉得有趣,便又讨教了一番,在与他们的聊天中,我渐渐的找回了状态,享受着朋友间的喜悦,不自觉的便喝的有点多了。 而当我再回望店里时,此时也只剩下我们这一桌了。酒过三巡,我有些饿了帮我点了些吃的,可等到菜上桌的时候,却发现这哪是随便点些吃的,几乎都是大菜。 我有些感动的说道:姐真好。” “不是请你吃的,井哥刚刚往钱箱里放了那么多钱,这是请井哥的。” “我靠,你们有了新人忘旧人。” 回道:“井哥刚刚可是说了,一有时间就会来苏州找我们喝酒,你陈夕回省城后可就看不见人了,我看你才是有了新人忘旧人。” 我说不,干脆埋头吃菜,没想到井哥也加入到挤兑我的行列中:姐说的在理,陈夕确实有了新人忘旧人。” “你给我少说两句。” 井哥没有理会我,绘声绘色的说道:“有一次陈夕喝醉酒,一个姑娘扶他回店里,从此以后,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渣。姐立马对我说道。 “我渣的旧人是谁?” 我本想自证清白也确实被我问住,可就在此时,井哥毫无感情的说道:“书清。” 听到书清的名字,我手一抖,筷子上的菜也掉落在盘子里,随后酒桌上,便鸦雀无声。我保持着吃菜的姿势,朝井哥望了过去,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僵持了一会,罗本回道:“知道这件事情,但不知道女主角的名字。” “陈夕,你说书婧跟书清谁是女主角?” 面对井哥的调侃,我哑口无言,可现在门口有昭阳跟乐瑶,门内有好奇跟罗本,即使装傻充愣,我也逃不了这个话题。 我放下筷子,索性把整个事情说了一遍,因为我既然选择放下过去,这些事情便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一阵过后,我说的有些口渴,便拿起杯子喝酒,可不却义愤填膺的说道:“你待会把酒钱给付了!” “你这店不是自由买单吗?” “对渣男不提供这项活动。” 姐,咱今晚都喝了不少酒,现在我俩就抬抬杠,我是先认识书婧的,她又陪我走过那么难熬的时光,我不可能把爱情当成一本糊涂账,得过且过。” “你的爱情是爱情,那书清的爱情不是爱情吗?” 我一时语塞,原本想慷慨激昂的辩论一番,一句话便让我败下阵来。我试图反,可始终找不到一个论点,就在我沉默的时候又说道:“你们只记得让自己难过的人,却不记得身边爱着自己的人。” 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昭阳和乐瑶刚好来到我们身边,此时罗本,昭阳,和我都因的后一句话一怔,而乐瑶则是抬头看了一眼昭阳,随后便拉着他坐了下来。 她指了指昭阳,对我们说道:“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第76章 约谈前夕 我还没有的话语中回过神,便再次被乐瑶的话震惊,我忙看向昭阳,希望可以得到他的印证。 同样与我一起震惊的还有罗本,但他们更多的是惊讶,而我则不同,我确实希望昭阳可以好好对乐瑶,可我不相信昭阳会如此轻描淡写的接受乐瑶。 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我的脑海里,不自觉的出现了简薇的身影。可当我看见乐瑶幸福的脸庞时,又觉得,似乎这样的结局,也算是一种完美了。 米彩还不认识昭阳,她自然不会被辜负,而简薇,或许也不会出现在这个故事里了。 在我们想要去求证昭阳时,他的电话不合时宜的响起,我本想夺走他的电话,可他却给我一个非常严肃的表情。我只好作罢。 借着这个时间,我又把目光投向了乐瑶,此时的乐瑶挽着昭阳的另一只胳膊,开心的像一只小兔子,这样的情景,让我们都觉得问不问昭阳,答案都已经揭晓了。 过了一会,昭阳接完电话,他看着我说道:“明天,我和方圆要跟陈景明碰一面,陈总得知你在苏州,他的意思,希望你也可以到场。” 我皱了皱眉毛,问道:“他怎么知道我在苏州的?” 昭阳给了我一个疑惑的表情:“我刚刚在电话里说的啊,你没听见?” “顾着聊天呢,真没听见。”我尴尬的笑笑。 “那你明天去不去?” “去!”我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便答应了下来。因为我想接触一下方圆,看看能不能知道一些他去卓美的内幕。 “那好,加个微信吧,我到时候给你发定位。” 就在我们互加完微信之后,乐瑶便拉起昭阳要往外走,我们都很疑惑他们要去哪,昭阳却抱起进门时的那叠文件说道:“刚刚说好要带她去逛夜市。” 说完之后,他便投来了歉意的目光,我们自然不会破坏他们的约会,可当他们走后,我便陷入了一阵沉默,因为在昭阳抱起那叠文件时,我认出,那是我们之前在宝丽百货一起做的烟酒专柜的方案。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太奇怪了?” “乐瑶喜欢昭阳谁都知道,在一起不奇怪。”罗本接的话说道。 “我没说他们在一起奇怪,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这一点很奇怪。” 为了避免参与进这个话题里,我将杯子朝井哥样了样,一杯酒过后,话题自然也就翻篇了,跟着翻篇的,还有之前,想去抬可却一败涂地的杠。 原本都有醉意的我们,在乐瑶公布了恋情后,大家竟然都有些清醒,可这样的清醒,又让我们失去了喝酒的欲望。 或许,罗本想起了韦蔓雯想起了自己,井哥想起了沈梦,而我。。。酒量有限,不想喝了。 当我们结束这场酒局的时候真的找我要了酒钱,在她的注视下,我往箱子里放了几百块钱,却说不够,于是我又放了几百进去,依然觉得不够,我赶忙捂住口袋,一副心疼钱的模样。 姐,故意整我呢?”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心疼呢,对钱都可以心疼,对人也要如此。” “事情都过去十三年了,或许有人替我心疼她了。” “喝多了吧你,不是五年吗?”井哥在我身旁问道。 我沉浸营造的情景里,一时竟分不清自己身处在哪个世界,我摇了摇头说道:“无所谓多少年,总之,该对不起的我承认,该放下的也不要回望。” 说完后,我便走了出去。 离开“空城里”,时间已经不早了,井哥张望着附近有没有代驾,而我则是突然升起了一股冲动。 “井哥,我想开车。” “是因为乐瑶,还是因为书清?” “我靠,不至于。” “那你总不能因为想违法吧?” “没劲。” “要不,咱俩骑个自行车?” “也可以。咱俩就比比谁蹬的快。” 将车子丢在“空城里”,我和井哥便找到一处摆放共享单车的地方,一人扫了一辆车后,便驰骋在苏州夜晚的道路上。 时光仿佛像转动的车轮,载着我回到少年的时期,那时候的我,每天都有追不完的动画片,但在所有节目中,我印象最深刻的便是迪迦奥特曼。 我记得有一集,登场的是一个专门吃小孩梦想的怪兽。她说,小孩子不需要梦想,在他们长大之前,像洋娃娃一样被人摆布就可以了。 小时候不懂什么是梦想,只晓得她面目可憎,是坏人。可长大后,有了梦想,却又发现剥夺梦想的,居然就是我们的父母,这让我觉得那些大人才是怪兽。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我的父母没有剥夺我的梦想,我是不是就不会遇见书婧,更不会伤害书清,我就平凡的长大,与平凡的女孩结婚。 在按部就班的生活里,操劳着孩子的成长,因此也没有时间去读那本小说,而我,也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中。 我用力的蹬着自行车,时光仿佛又一次转动到那一年的盛夏,我看见开满蔷薇花的矮墙下,书清就站在那里。她确实惊艳了我一整个夏天,可四季不会停滞,我们的爱情止于冬天。 如今我放下了对书婧的执念,却放不下对书清的愧疚,只要她的名字被提及,我就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爱情。 这让我感到非常烦躁,因为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钟晚的脸,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安慰着自己,过去的始终过去了,或许书清真的已经嫁人,我早已消失在她的回忆中。 在我整理情绪的时候,井哥已经骑在了我的前面,他回头问我是不是没有力气了,这句话点燃了我奇怪的胜负欲。下一刻便猛蹬起来,当我追上井哥后,突然想唱一唱歌。 “井哥井哥。” “干嘛?” “就像阳光,穿过黑夜。” “。。。”井哥无语的看着我。 “就像阳光,穿过黑夜,快接!” “黎明悄悄,划过天边。” “谁的身影穿梭轮回间。” “未来的路,就在脚下。” “不要悲伤,不要害怕。” “充满信心,期盼着明天。”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穿越时空,竭尽全力。” “我会来到你身边。。。” 。。。 一首迪迦奥特曼的主题曲唱完,我和井哥已经累的够呛,索性将车子停在身前,而我们则坐在马路边。喘息间,我拿出钟晚送我的香烟点上,剧烈的运动下,香烟刺痛着我的肺,就像我和钟晚,或许也有一段布满荆棘的路要走,但即便如此,我依然坚定。 片刻后,井哥对我说道:“陈夕,我想在苏州多住两天。” “是不是跟罗本比较投缘。” “他今晚跟我说了一些他的事情,我想带他去找那个女人。” 我抽烟的手顿住:“你最好不要。” “为什么?” “你看不出喜欢罗本吗?” “。。。但是罗本好像爱的是他前女友。” “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我意识到井哥已经与我一样,渐渐的深陷到他们的故事中,便情绪激动的说道:“既然你知喜欢罗本,那你就不要去管罗本的事,我不想你最后陷入到矛盾里,你会对不,更会对不起罗本的前女友!” “我为什么会对不起罗本的前女友?” “因为。。。”话刚说出口,胸口的疼痛感便出现,我不得不终止即将说出口的话。但我心里依旧惧怕井哥会和我一样,即使乐瑶和昭阳在一起了,我心里还是觉得简薇太孤独了,可无论昭阳最后和谁在一起,必然有一个会受到伤害,这个人凭什么是简薇?又凭什么是乐瑶呢? 而此时的我,才后知后觉,只有置身事外,才可以心安理得。 井哥非常聪明,他见我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的问道:“罗本是不是也喜?” 我在沉默中点了点头。 “陈夕,给我一支烟。” 我从烟盒里拿出一支递给井哥,他点上后才缓缓的说道:“在你遇见钟晚之前,是不是爱着书婧的同时,也曾爱过书清?陈夕,告诉我实话。” “我曾幼稚的认为,书婧是爱过我的,这让我有勇气去大连,但在我没有见到她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我已经分不清到底先遇见谁了,我承认和书清在一起的时候,我坚定不移的爱着她,但是你应该知道这份爱是不纯粹的!” “我还是想问你,既然你还可以有去爱的能力,那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是书清?” “我对她的愧疚,大于爱情,这让我渐渐的觉得自己对她只有愧疚,这么多年了,我何必再去打扰?” “那钟晚呢?” 我稍微停了停说道:“我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好感,或许因为,我们都是失去过信仰的人,我们彼此救赎,这让我疯狂的想要靠近她。” 井哥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我既然选择放下了过去,便不想纠缠这个话题,我对井哥说道:“你之所以能坚定的爱着沈梦,是因为你们本就是相爱的,而我不同,错过的爱情,不是错了,而是过了。” 这个夜晚,不算漫长。当我们在马路边说完这些话之后,便推着自行车,走在灯影交错的街道上,我们决定顺着这条路,入住第一眼看见的快捷宾馆。 这一路,我们没再交谈,没过多久,便看见一家宾馆出现在眼前。我们按照约定,各自开了一间房间,走进房间里,我第一时间便去洗了个热水澡,洗澡的时候,还把占有血迹的衣服也洗了一遍,毕竟明天还要跟陈景明会面。 当这一切做完之后,我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 次日清晨,我在一阵手机铃声中清醒,打来电话的人是钟晚,这让我心情感到愉悦,我接起电话,钟晚问我什么时候回省城,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告诉她,明天才能回去。 钟晚并没有多言,她只是提醒我,小蔡与杨淼已经办理了入职手续,他们一个负责对外的招商,另一个负责施工。 简单的交流后,我想快点回省城的心情,变的强烈起来。或许钟晚也感受到我的急切,他让我不要着急,开车注意安全,公司的事,她可以先接手处理。 我在感激中挂断了电话,之后的时间里,井哥又去了那段铁轨,而我则是先去了空城里拿车,然后问萧墨要来了箫大爷的住址,许久未见,想上门拜访一下。 而一上午的时间,就在昭阳打来的电话中结束。 “陈夕,定位已经发你微信了。” “我现在就过去。” “还有一件事想提前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你之前的那份烟酒专柜的方案,方圆将他移交给了卓美。” “早不在宝丽百货了,无所谓。” “可是方案服务的对象,是向晨。” 第77章 约谈 当我听到向晨的名字时,眉毛不自觉的皱了皱,可仔细想了想,也符合情理。因为向晨本来就跟卓美有合作,现在昭阳与方圆都去卓美,这份方案自然会留给向晨。 想通了后,我说道:“只要能帮到你,怎么都行。” “你确定不是口是心非?” “你刚进卓美,需要一次机会来证明自己的工作能力,虽然这份策划给了向晨,但最终帮的还是你。所以我没有任何意见。” “嗯,那你先过来吧。” 挂了电话,我没有急着走,因为箫大爷正愁眉苦脸的望着棋盘上的死局,我耐心的等待着,不多时,他便把棋子洒落在棋盘上。 “你小子,这几局棋下的生猛啊。” “上回是我有心事,这回是大爷您有心事吧。”我将棋盘收好。 箫大爷听了我的话后,苦笑了一下:“还不是给我那大儿子给气的。” “噢?萧总怎么气着您了?” “老大不小了,还不愿意结婚。” 虽然箫大爷一脸愁容,可我挺不愿意跟他谈论这个话题的,因为我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实际上,没有人真的不愿意结婚,因为成家立业四个字,是从中国人骨子里传承下来的东西。 由于安慰别人是我的弱项,所以我只能僵硬的说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告别了箫大爷,在出门前,我望了一眼坐在阳台上的箫大爷,他背对着我,手上正拿着一本棋谱研究,放在旁边的茶杯,应该用了很久,上面还刻有“劳动光荣”的字样。 我忽然发觉,那些性格开朗,我行我素的人,其实也依然孤独着,不是他们不善言表,只是他们无人诉说。 我轻轻的关上房门,走出箫大爷家的小区。 根据昭阳发来的导航信息,很快我就抵达了目的地,我发现这是一家大隐于市的饭店,门口并没有停车的位置,而且从外观上看去,极具古香古色。 我在别处停好车,便走了进去。穿过入口,便看见鸟语花香的一幅景象,非常恬静,适合谋事。 我以为来客稀少,才会有这样惬意的氛围,可当我跟着服务员走过几个包间之后,才发现,这里已经满座了。 绕过几个弯,我终于走到了陈景明预定的包间。服务员敲了敲门,得到屋内人的允许后,我便走了进去。起身相迎的自然是昭阳,我与他互相点头示意,然后便走向为我空出的座位。 陈景明此刻正在沏茶,在我落座后,他与我寒暄起来,我知道这些客套话只是个过场,便主动的与他攀谈起来。 “陈总,许久未见,我可是太想你这口茶了。” 陈景明笑了笑,说道:“三盏忘忧君,一壶不夜侯。陈夕,来品品这壶单枞。” 我对茶实在知之甚少,敲了敲手指后,便说道:“陈总,我天生愚钝,实在品不出其中韵味,可否讲解一二?” 陈景明大笑:“茶的好坏,不仅仅是看茶叶本身,更要去看炒茶人的手艺。” “那自然是这个道理,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请陈总给我说道说道,这炒茶手艺里面的门道。” 陈景明正了正神色,说道:“宝丽百货最近想打包一块电子屏两分钟的广告位。” 这句话陈景明说的极其严肃,可我却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疑惑的表情。这个时候,方圆说道:“陈夕,咱们都是老熟人了,边吃边聊吧,这家饭店的松鼠鱼,可是全苏州第一。陈总是特地安排在这里,就是想让你尝尝。” 我看了一眼方圆说道:“我口味偏辣,爱吃川菜。”见方圆脸色一愣,我立马侧身对陈景明说道:“但是听说松鼠鱼,是苏州十大名菜,我真是太感谢陈总的厚爱了。” 方圆尴尬的笑笑,对服务员说道:“起菜。” 片刻之后,一列样貌出众的服务员端着菜进来,直到菜全部上完,我也没见到那盘松鼠鱼。 我像是没有发现一样,吃了几口菜,这个时候陈景明站起身,举起茶杯说道:“今天,算是老同事们的聚会,我作为你们曾经的上司,敬你们一杯。可惜这家饭店有规矩,禁止饮酒,所以我们入乡随俗,就以茶代酒吧。” 一杯茶喝完,这个时候昭阳才开口说道:“陈夕,宝丽百货的电子屏业务,你可以考虑考虑,你公司正好也是做一块的,有合作的机会,自然是好事。” 我对昭阳没有保留,关于成立公司的事情,我都告诉过他,因为他的眼界与能力,可以给我提供很多思路,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价格合适,我自然想与陈总合作,可是公司成立不久,如果价格过高,会打乱公司的发展计划。” 这句话说完,我与昭阳都一同望向陈景明,希望他可以透个底价出来,可不想陈景明却摇了摇头说道:“我说过,宝丽百货的这块电子屏是打包出售。” “打包?”提出疑问的是昭阳,他的这句疑问,让我心里一惊,似乎很多事情,昭阳并不知道内情,我不自觉的瞄了一眼方圆,他此刻正捏着茶杯,见我望来,漏出一副友善的表情。 我收回眼神,问道:“陈总,宝丽百货除了电子屏,还有什么业务?” “我直说吧,我希望你可以拿下卓美的电子屏广告。”陈景明顿了顿继续说道:“拿下卓美,那宝丽百货的电子屏,我一分不要。” 陈景明的话语,让我无比震惊,在震惊之余,我第一时间还是瞟向方圆,见他神态自若,我立刻感到这里面大有文章。 正当我不知该怎么回答陈景明的时候,昭阳却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方圆说道:“昭阳,昨晚你跟陈夕约酒,刚好不在,我和陈总聊了很久,关于两块电子屏的业务,实际上,就是单纯的品牌影响力,如果两家百货公司的电子屏里,在特有的两分钟内,播放差异过大的品牌广告,宝丽的形象就会力压卓美。” “我们去卓美,不是只为了挖取一个奢侈品专柜吗?” “你别忘记了,我们归根结底还是陈总的人!” “。。。”昭阳一时语塞。 而我则是一直注视着说话的方圆,不等我开口,方圆继续说道:“昭阳,你能不能现实一点?陈总这次孤注一掷,这意味着我们身后是没有人的。而且我辞职并不在这次计划之内,如果这次没有成果,我会白白陪着你几个月。” 见昭阳依旧沉默,方圆咬了咬牙说道:“我和颜妍准备结婚了,但我是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卓美,你能不能体谅一下兄弟的心情?” 与我的冷漠不同,昭阳此刻却有些纠结,可我似乎已经预料到他的答案,片刻之后,昭阳果然点了点头。 我心中了然,因为昭阳心中的天秤,现在只有方圆,并没有出现那个让他良心发现的米彩。 “陈夕。。。”昭阳有些歉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毫不犹豫的说道:“你的建议,就是我的决定。” 我这一句话,让饭桌上的氛围变的微妙,昭阳感激的看向我,陈景明则是品了一口茶水,而方圆则是起身说道:“服务员,松鼠鱼怎么还不上?” “鱼就不用上了,这几道菜都是甜口,我果然吃不惯。” 陈景明放下杯子说道:“陈夕,松鼠鱼可是个刀工菜,即使吃不惯,也可以观赏观赏。” “宝丽百货的电子屏足以观赏,鱼就大可不必了。”我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只是卓美的广告,即使我想要,也不一定有能力拿下来。只怕到时候,会让陈总失望。” 陈景明并没有立刻给予我答复,而是望向了方圆,方圆心领神会,对我说道:“陈夕,你和昭阳情同手足,我自然也把你当成兄弟,我能为了昭阳赴汤蹈火,一样也会为你开疆扩土,所以关于卓美的招商计划,我会协助你。” “好一句赴汤蹈火!”我拍着大腿笑了出来,即使是陈景明也侧目望了一眼,我笑了好一会,终于对方圆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咱们三个在苏州好好干一番事业,方大哥,我敬你一杯!” 方圆憨厚的举起杯子,随后我们一饮而尽。只是昭阳脸上的表情却一直不怎么晴朗,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咱俩喝一杯,这个业务对我公司而言,是个开业重礼。” 在昭阳阴晴不定的表情里,我们结束了这个饭局。离开包间,方圆走在最后,似乎一直在用手机发送短信,不一会儿,他便告诉我们,有些急事,他得先行一步。 在我望着方圆离去的背影时,昭阳也接了一个电话,但我可以听得出来,这个电话应该是乐瑶打来的。在他俩相继离去之后,我便获得了一个与陈景明独处的机会。 “陈总,方圆这个人真不错,事业心很重。” 陈景明顿了一秒,可我还是抓住了他那一瞬的表情,他回道:“有事业心,是件好事。” “那陈总可得看牢,别让卓美挖去了。” 陈景明并没有接我这句话,反而问道:“陈夕,你觉得,昭阳会不会是这次计划中的定时炸弹?” 我看出陈景明心中果然还是存有顾虑的,一时也不好回答他这个问题。但我却比他还希望昭阳能够理性一点。 至少在我分析出方圆的意图前,不要成为这颗定时炸弹。 。。。 与陈景明告别后,我给井哥打去电话,确定了他想留在苏州待几天后,我便独自驾车回了省城。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关于电子屏的事情,虽然还不能够确定方圆的真实意图,但我总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开始提前了,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如果单纯的只是昭阳的情感问题,我一定不会选择插手,可如果他们要利用昭阳的良知,我会义无反顾的与他们周旋到底。 随着破立传媒的成立,我越发的有底气。想至此,我又一次陷入到对钟晚的想念中,时过境迁,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把“一辈子”或者“一生一世”挂在嘴边,我只想在她破碎的城池外,做一个守护她的骑士,给予她无时无刻的保护。 因为她为我付出了很多,我不希望她再在尘间流浪,这种想法,让我突然想买一套房子,它不需要特别大,只要可以遮风避雨,只要可以刚好住进两个人,就好。 进入一条两旁栽种高大梧桐的路段,斑驳的阳光,穿过树叶,洒落在倒影中,我放慢了车速,嗅着梧桐树特有的气味,我给钟晚打去了电话。 “喂?” “我在回去的路上了。” “注意安全哦。” “我想开快点。” “那么急干什么?” “我想你了。” 第78章 姐夫 车子行驶到高速,因为周围没有了树荫的遮挡,所以整片阳光照进车里,我像是数着阳光一般,一路上计算着,我距离省城还剩多少公里。 四个小时的路程,走的极其漫长。尤其是在下高速之后,限速从一百二降到六十,好在距离半夏广告所在的区就有一个高速出口。下了高速,车子继续跑了十几公里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我一刻也不愿意停留,直接来到了半夏广告,路过前台,一个实习生模样的女孩将我拦住,我告诉她想找一下钟总,登记完之后,她便领着我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我敲了敲门,听见钟晚清冷的说了一句进来后,我便转动了门锁,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我终于看见了钟晚,此时,所有的想念都不在折磨着我空乏的内心。 我站在门口,陶醉在见到钟晚时的欢欣。而钟晚半天没有听见声响,抬头朝我望来,我们目光接触的那一霎,她原本严肃的表情忽然变得温柔。 “我可以在你办公室里坐一会吗?”在钟晚柔情似水的目光中,我说道。 “可以,要不要喝点什么吗?” “什么都不需要,只想在你对面坐一会。” 钟晚没有给我回答,她抿着嘴重新低下头,虽然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件,但我发现她的脸却红了。 我坐到她的对面,本想和她说说话,可发现钟晚手边的文件,几乎全是关于破立传媒的,这让我有些感动也有些心疼,赶忙将还没有处理的文件拿了过来。 简单的翻阅后,我发现这些文件里,有一份是关于加盟的企划方案,我把它挑选出来,仔细的阅读了一遍,随后便觉得这份方案非常优秀,可我并不喜欢。 我把它放在最下面,这引起了钟晚的注意,她拿过去看了起来,不多时,她说道:“这个方案非常好,你为什么把它放最下面?” “我不喜欢加盟的方式。” “说说看。” “我们希望招商来的网红店,能以各种形式呈现出来,而不是特定的品牌霸占市场。” “加盟店自身可以做到品牌宣传,并且方便管理,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方面?” “这些当然是它的优点,但加盟也有致命的缺点。一家小小的奶茶店,可能只为了挂上加盟商的招牌,就要支付高昂的加盟费。再加上固定的装修模式,用料的统一,人员的配置,这些都是公式化的,但投入这么多后,还能盈利的却少之又少。我见过很多刚结婚的小夫妻,只因为加盟商的诱导,便把所有积蓄投入进去,最后原本富足的生活,变的支离破碎。”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钟晚说完,便把那份文件丢进了垃圾桶。 我有些惊讶的问道:“我只说了几句话,你就否定这份方案了?” “当然,因为你才是破立传媒的老板啊。”钟晚说完,便把所有还没看完的文件推给了我:“蔡子明已经组建了两支装修团队,他负责的工作比较统一,而杨淼负责招商的这一块,你得多看看,已经有很多人有意愿与破立签订合同了。” 我把堆得厚厚的文件全部拿了过来。却发现钟晚办公桌上,那堆已经看完的文件更厚,这让我下定决心,接下来的时间,一定要把所有精力放在工作上了。 在我翻看文件的时候,钟晚也有了片刻闲暇时间,她泡了两杯咖啡过来,然后便坐在办公椅上揉捏着自己的肩膀。 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便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关心的问道。 “你最近一直忙着破立传媒的事,是不是很累?” “不算累,只不过现在公司的执照已经拿到,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你虽然说着不累,但一直捏着肩膀,我帮你按按吧。” “你还会按摩肩膀?” “总比你自己一直捏要舒服吧。” 我说完便起身走到钟晚的身后,得到她的允许后,我捏住了她的肩膀:“放松,小时候经常帮我妈捏肩膀。” 或许是因为还没有适应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所以钟晚的身体有些僵硬,好在我们之间互相信任,钟晚并没有很排斥,而我更没有多余的想法。 小时候,我妈因为劳累经常肩膀酸痛,常常让我帮她揉捏。长大后,我也因为长期趴在电脑前,肩膀容易酸痛,所以按捏的手法,无师自通。 就在我和钟晚都以正常心态去看待,这种亲密举动时。杨淼大大咧咧的闯了进来,她刚把“姐”字喊出口,便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们。 “对不起打扰了。” “回来!”我和钟晚异口同声。 “哎呀,你们俩秀恩爱,干嘛叫我回去啊?” 钟晚先是埋怨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杨淼说道:“再胡扯,我就让你爸把你接回去。” 我原本也想说她两句,可杨淼吐了吐舌头说道:“姐,我下班来找你吃饭的,姐夫在,那我留下来不成大电灯泡啦。” 钟晚刚要发火,可这一次我不愿意了:“人家杨淼好心找你吃饭,你怎么还骂人家呢?” “就是,你看姐夫多心疼我!” 又一次听到“姐夫”这个称呼,我再也掩饰不了脸上的表情,可又怕惹的钟晚不开心,急忙装模作样起来:“不许乱叫。” 钟晚瞥了我一眼:“心口不一。” 她说完便率先走出办公室,经过杨淼身边时,瞪了她一眼。可杨淼似乎发现一句“姐夫”就能让我为她说话,自然就胆子大了起来。待到钟晚离开后,杨淼立马跑到我旁边。 “姐夫,我又惹我姐生气了怎么办?” “要不,请她吃饭?” “好主意!去哪吃饭?” “那不得看你想吃什么?” 杨淼一听这话,立马说了一家西餐厅,排除刚刚那句“姐夫”,实际上她也帮破立传媒付出了不少,想至此我对她说道:“我把小蔡叫来,今晚我可得好好感谢你们。” “姐夫万岁!” “‘姐夫’还是别喊了,特别在公司里,以后破立与半夏会有很多业务来往,我怕影响你姐。” “我懂我懂,我私底下喊。” 我假装一副“随你怎么着”的表情后,立刻走了出去,在公司门口,我看见钟晚正在等电梯,忙追了上去,钟晚看着我一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有些无语。 我则是一脸正经的说道:“晚上我叫了小蔡,一起吃个饭,他们为破立忙前忙后的,我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是因为破立,还是因为‘姐夫’啊?” 我虽然被钟晚挤兑,可一点也没有不舒服:“都有都有。” 当我这句话说完,钟晚看见杨淼也走了过来,忙小声的骂道:“不老实。” 我们一行人走进电梯,借着这个时候,我也给小蔡发去了短信,走出电梯时,小蔡也刚好发来消息,他问我吃饭的地点在哪。 我没记住杨淼刚刚说的那家西餐厅名字,就问道:“你刚刚说的那家西餐厅叫什么名字?” 杨淼说了一遍名字,正当我要发给小蔡的时候,钟晚立刻说道:“你一个月几个钱?去那么贵的地方?” “是姐夫。。是陈夕请客。” 钟晚看向我:“换个地方,那里挺贵的。” “贵一点无所谓,又不是天天去。” “你公司刚成立,而且还要附送装修,如果真的要感谢,那就回家做饭给我们吃。” 我倒是无所谓,可杨淼立马就耸拉个脸,因为钟晚在场的原因,她倒是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一脸的委屈样,让我觉得好笑。 为了不让她失望,我悄悄对她说道:“下次单独请你跟小蔡,不带你姐。” 杨淼偷偷瞄了一眼钟晚,用极小的声音说道:“还是姐夫靠谱。” 。。。 给小蔡发去了我家的地址后,我们就坐着钟晚的车,去到菜市场里买了菜,西红柿跟土豆自然少不了。由于我的心情确实不错,我还买了一些啤酒。 当这一切做完,我们就回到了住所,做菜的过程中,小蔡也到了,原本小蔡想要在厨房打打下手,可看到我正在教钟晚做菜,他就找了个借口,退到客厅。 此时的房间里,气氛非常融洽,我和钟晚在交流着做菜,小蔡玩起了我的那把吉他,而杨淼就坐在旁边听小蔡唱歌。 作为九十年代,独生子女的我,曾经特别期望能有个哥哥或者弟弟,可以陪伴我渡过孤独的童年。而现在的小蔡,就如我的弟弟一般,弥补了我小时候的心愿。 这让我感受到了从未设想过的美好未来,我甚至想把父母接来省城,让他们也看一看,现在的我,有了情同手足的朋友,有了一家具有前景的公司,还有了想要娶的女人。 我曾一直认为自己是不幸的,可现在的我,却认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我感谢奇迹让我回到过去,让我重新拥有了繁华的人生。 我不自觉的哼着歌,没有歌词,只是随性的哼着,钟晚问我什么事这么开心,我说,能让人开心的,一定是幸福的事,我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只要天天能够像今天这样,我就天天开心。 钟晚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客厅说道:“这样的生活,真的挺好的。陈夕,能遇见你,很幸运。” 我笑了笑回道:“你遇见我,哪有陈夕遇见钟晚幸运。” 在我得意洋洋的时候,钟晚却面色一沉,只不过下一刻她便恢复如初,我只当她想起了曾经,便换了个话题说道:“我昨天在苏州碰见了一个项目,是关于电子屏的。” “哪一家的电子屏?” “卓美百货听过吗?” 钟晚看着我,并没有说话。 我补充道:“关于这块电子屏,其实是我以前在苏州工作时,曾经的上司提供的项目。他和我是本家,都姓陈。” “卓美的电子屏对于现在的破立传媒来说,性价比不高,你没有那么多的资金去与别人竞争。” 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我之所以想要拿下卓美的电子屏,是因为陈景明的承诺,表面上来看,我竞争的是卓美,可实际上,我与别人差异巨大,因为我用同样的钱,却可以得来两块电子屏,这对于前期的破立传媒来说,实在太具有诱惑力了。 当我想要告知钟晚这些讯息时,我又觉得,这件事的背后,还有方圆这只“白云苍狗”,我总不能把这些也告诉钟晚,她已经为了破立做了很多了,我不可能再让她为此担心。 沉默了一瞬,我说道:“尽力而为,实在不行,就不做了。” 钟晚点了点头回道:“我不太喜欢苏州这个城市,以后把业务放在别的城市吧。” “都听你的。”我盛好一碟菜交给钟晚,望着她走向客厅的身影,回忆起我在苏州护城河救起她的那一夜,我理解钟晚不喜欢苏州,就像我不喜欢大连一样。 想至此,我决定把方圆的问题解决后,就尽量不去苏州,如今的昭阳与乐瑶已经在一起了,故事也该再此结束。以后的我,应该去思考如何好好生活了。 第79章 我经历过大风大浪 忙了好一会,终于把饭菜全部做好,我们四个人围在热气腾腾的饭桌前,都有些感慨,先开口说话的是杨淼。 “就像过年一样。” 她的话让我一愣,因为今天的菜明显比不上年夜饭那样丰盛,我问道:“你家得多穷,吃这几个菜就像过年了?” 杨淼情绪低落的说道:“我家非常穷,我每天只能在几百平方的别墅里点外卖吃。” “靠!你逗我玩呢!” “哈哈,就是逗你玩。” 在我和杨淼斗嘴的时候,钟晚说道:“在这里吃饭确实很温馨。” 这句话,顿时让我明白,像她和杨淼这种千金大小姐,虽然不缺钱花,可非常缺少陪伴,因此才会认为聚在一起吃顿家常便饭,只有过年才会出现的景象。 我给她倒了一杯饮料,然后说道:“你就是太脱离群众,不要觉得别墅是个大房子,其实它对你来说就是冰冷的囚笼。” “太对了,我就是不爱回去,才来找钟晚姐的。” 我问道:“你俩是表姐妹?” 杨淼看了一眼钟晚,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端起手中的饮料说道:“趁着你还没去公司,赶紧敬我一杯,这段时间可把我忙死了。你那间办公室有多气派知道吗?这可都是钟晚姐亲自监督的。” 在我望向钟晚的时候,她却急忙说道:“我就过去看了一眼,怎么就成亲自监督了?” “蔡子明,装修现场你一直在,你说那是看一眼,还是亲自监督?” 小蔡听到杨淼的问话,也憨厚的笑了起来:“一般在现场验收的,都叫监督。” “表现不错!”杨淼拍了拍小蔡的肩膀,俨然一副领导的模样。 我和钟晚对视了一眼,她此刻也不再说话,而我却端起酒杯向她表示感谢,可钟晚却把饮料推到一边,说道:“饮料太甜了,我想换成酒。” “你前几天才喝那么多,今晚。。。” “就喝一瓶。”钟晚打断道。 。。。 一顿饭吃的很慢,在杨淼的提议下,今晚不许再聊工作,只许聊生活中有趣的事情。 实际上,这可难倒了在场的三个人,我们都有很多不愿意回想的事情,自然说不出有趣的事情,倒是小蔡向杨淼问道:“你有没有去过国外?” “你指哪个国家?” “就你觉得有意思的国家呗。” 杨淼想了想后说道:“冰岛。” 好在有小蔡转移了话题,让性格活泼的杨淼承担了说故事的角色,她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去冰岛时的经历,我们时而被她的话语逗乐,时而又神往她口中绚丽多彩的极光。 当杨淼说完,似乎还不过瘾,她说自己的童年其实非常无聊,都是在各种文艺班度过,可天生好动的她,根本不想学那些乐器。这个时候,小蔡自然说起了他的童年,那些河间的嬉戏,山野间的探险,深深的吸引了杨淼。 或许是气氛所致,我也说起了城市里的童年,那些丢掉书包后奔跑,还有怎么看也看不够的动画片,以及因为不听话,惹来父母一顿打骂的糗事。 饭桌上笑声不断,其乐融融,连没去成高级餐厅的杨淼,都觉得这顿饭比想象中有意思的多。 这个夜晚就以这样一种温馨和谐的方式结束,当结束这次的聚餐之后,我和钟晚将杨淼和小蔡送到楼下,顺便散了步。 散步的过程中,我们又交流了很多关于破立传媒的未来,她给了我很多建议,我都一一记下。随后我们便还是在那个楼道里互道了晚安。 接下来的很多天,我一直忙于,与各个有意向开设网红店的老板签订合同。而签订合同的地点,都安排在“屿海炊烟”,现如今的“屿海炊烟”已经是停业状态,我曾想招个咖啡师来继续营业,可井哥的意思却是不需要,我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照着他的意思去做了。 又是一个即将下班的时间,现在我手上已经拿下了二十多家网红店的合同,小蔡已经忙的几天没看见人影,倒是杨淼天天在公司里忙前忙后。 作为公司市场部的重要人员,杨淼的能力确实数一数二,她不光为破立传媒带来了很多网红店的合同,更重要的是,她对于每个城市的电子屏都如数家珍。 此刻的我,手中拿的。便是她给我的一份关于南京的电子屏介绍,省城与南京不远,这是我第一个要拿下的城市。 相较于省城,南京要富饶的多,作为第二个试点,网红店一旦辐射开来,我就有更多的资金去更多的城市开阔市场。 想至此,我便给箫墨打去了电话,在电话中,我汇报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他很满意省城网红店开设的数量,我抓住这个机会,将我的诉求说了出来,箫墨听完后,爽快的答应我,等到第二笔预算出来,便会把资金打给我。 电话结束后,我去了钟晚的公司。此时的半夏广告,因为有了大量的广告业务,所有人都处于加班状态,其中有几个认出我是破立传媒老板,都朝我打了招呼。我不太习惯这样的热情,便直奔钟晚的办公室走去。 刚坐下,我便对钟晚说道:“你每天都是怎么面对那么多人,给你热情打招呼的?” 钟晚头也没抬的说道:“我来的比较早,一般都只有前台会给我打招呼。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就是每次来你公司,受不了那么多人喊我陈总。” “那你不来找我不就行了吗?” “那可不行,我得接你下班。” 钟晚放下手中的工作说道:“你就是想蹭我的车回去。” 被钟晚点破,我倒也不觉得难为情,回道:“我不也给你当司机了嘛。” “我今天可不能那么早下班,你要回去就自己开车吧。” “我也不着急回去,刚好找你谈一下工作,现在网红店的装修保证金全部打入了我的卡里,这笔钱,我打算来支付你的广告费用。此外我今天向箫墨申请了第二笔资金,用来四个月后返还用户的押金与装修款。关于电子屏这一块的资金,我希望你可以帮助我一下。” “你想我怎么帮你?” “竞标下来的电子屏使用权归属,全部给你。盈利的钱我一分不要,简单的来说,你出钱,我出力。” “那破立传媒前期的营收点,全都依靠着你每家店百分之五的股份。” “现在我手上有二十多家店铺,不出一个月,他们就全部开始营业,只要够发工资就行。” “你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真的能挺到软件开发出来的那一天吗?” “实际上我是有后路的,万一出岔子,我可以打包卖给箫墨。只要我手上拥有的店铺够多,我相信他能够清楚的知道,这每家百分之五的股份,意味着什么。” “那你就失去了谈判的资本了。” “这只是假设,我没忘记你当初帮我成立破立传媒的初衷。” 钟晚沉默了一瞬,说道:“关于电子屏的盈利,我们还是商量一下分成,既然出力了,哪有不要钱的道理。” 我摇了摇头,然后将手机放到钟晚面前:“这条短信,是那天小蔡出事后,有人给我发来的,我怀疑这个人是箫墨,所以,电子屏的营收,全部给你,是最好的选择,破立必须隐藏起来,不到万一,不能让箫墨知道这家公司与我有关。” 钟晚拿起手机,看见那几个字后,表情立马严肃起来:“有人在背后整你?”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所认识的人中,只有箫墨有理由整我,因为小蔡一旦被陷害成功,第二份合同,我真的很难再想出办法执行,虽然这些都是猜测,但除了他,我真的不认识第二个有这种能力与理由来整我的人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件事?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箫墨,以你现在这种模式去经营破立传媒太危险了!” “我早点告诉你,你还会帮我成立破立传媒吗?” “我帮你的初衷,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不是让你为了一句承诺,去涉险的。” “无论多凶险,我都要把破立传媒经营下去。” “你之前根本就不想去接受第二份合同,现在又为什么非要执着于破立传媒?” “因为它是我的底气!” 我的回答,让钟晚的表情一瞬间凝结,可下一刻,她脸上所有的复杂神色又全被温柔融化,我将她的手放在掌心,说道:“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你是一个平常家庭的姑娘,因为我也会害怕,可你那天问我破立传媒能不能成为我的底气时,我就想明白了,我要搏一条出路,即使你最后依然无法接纳我,至少我曾经努力过。” 钟晚似乎被我的话感动,她将头倚在我的肩膀上:“你真的不用为一个连过去,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女人这么拼。” “如果你的过去真的让你觉得非常糟糕,那我就负责去创造一个美好未来,来填满你对过去的遗憾。在这个过程中,我不希望有人出来阻拦,尤其是你父母,我会用行动证明的。” 当我将这些话说完之后,就打算离开了,因为我真的不需要,钟晚现在就给予我任何的答复,我想要的是她那颗完整的心,而不是被感动绑架所得来的答案。 在我转身之后,办公室的门也被敲响,我把门打开,认出她是新来的助理,她也认得我,点头示意之后,她便告诉钟晚,已经到了开会的时间。 可不想钟晚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提包,走到助理的身边说道:“今晚会议取消吧,你们也早点下班。” 在我和秘书诧异的眼神中,钟晚拉着我走出了公司。等待电梯的时候,我说道:“现在都在加班,你这么急要去哪?” “去吃饭。” “那也不需要取消会议吧?” “还要去看电影,去逛街。” 我明白过来钟晚的意思,心里安耐不住激动:“这是去约会吗?” “你不想去吗?” “想想想,我这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你把电子屏的营收全都给我,我只是表达一下感谢而已。你可不要多想。” “我大风大浪的经历的多,保证不会多想。” “是吗?上一次是谁紧张的说不出来话?” 第80章 相濡以沫 来到省城的市中心。我本想找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可钟晚坚持一边逛街一边解决吃饭的问题。这样的提议,让钟晚身上那股子拒人千里的感觉荡然无存。 我们漫步街上,发现了很多摊位前面都在排队。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们也上前看了看,为了节省时间,我和钟晚各自选了一家小吃摊排队,等到我将东西买好以后,钟晚也正好付完钱,朝我走来。 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分享着买来的晚饭,我买的是两根芝士棒,钟晚买了两根特别长的烤肉串。 她拿着造型夸张的肉串跟我换了一根芝士棒后,我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吃了起来。 钟晚只吃了一口便说道:“你买的什么?怎么这么难吃?” 我也皱眉笑道:“你的肉串也好吃不到哪去。” 我们互望了一眼,然后都忍不住大笑了出来,虽然我们排了很久的队,但买来的这两串东西,实在是不敢恭维。可即便这样,我依旧不会觉得失望,相反的,可以和钟晚一起没心没肺的笑,我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乐。 “陈夕,我买的肉串起码看起来好吃,你买的这个又甜又腻。” “不怪我,我以为女孩子都爱吃这种东西。” “现在怎么办?我真的吃不下去。” “不要浪费,都给我吃。” 钟晚迅速的把东西交给我,这种街边小吃,难吃的原因,是因为都是在冰箱里放了太久,让食材都失去了原本的味道。然而我自小家庭不富裕,所以对吃的也不挑剔,就在我认真的吃着钟晚买的肉串时,发现她正看着我。 “你看我干嘛?” “就是看你吃东西的样子,有安全感。” “这从何说起?” “每次和你吃饭,你都有一个习惯,等我吃完,你会把盘子里的食物都赶进碗里,从不浪费。” “那是因为我家穷,父母从小就不惯着我坏毛病。” “我也曾穷过一段时间,非常非常穷,所以我也不喜欢浪费食物,可是我们眼光太差,买的这些东西实在太难吃,但是你愿意全部吃掉,让我在接下来买东西的时候,没有负担。” “我以为什么安全感呢,原来你把我当小白鼠啊?” “快点吃,我还饿着呢!” 我三两口解决掉手里的东西,随后便陪着钟晚继续徘徊在这条街上,可这一次,我们都观察着别人买完后的表情。 省城真的是美食荒漠,小吃街里的摊位看着多,实际上毫无特色,我们挑挑选选了半天,味道都差强人意,这些不好吃的东西,钟晚自然全部交到我手上,在我几乎是求饶的目光中,钟晚最后决定买一份水果捞当做晚餐。 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担心钟晚会因此扫兴。好在钟晚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她端着那碗水果捞,逛着每一家路过的店铺。我当然乐此不疲的跟在她的身后,因为这可以让我看见,钟晚试穿各种样式的衣服,这让我大饱眼福。 逛了一圈,我的手上已经拎了很多个袋子,我惊叹于女人逛街的天赋,无论是活泼好动的乐瑶,还是性格清冷的钟晚,只要逛起街,几乎就停不下来。 稍作休息,钟晚看了一眼手机说道:“陈夕,我们买点啤酒,去看电影。” “别人都是看电影的时候喝奶茶,你怎么要喝酒啊?” “因为今天特别开心。” 我看着钟晚的笑脸,心里也特别感触。因为我又一次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那一份,已经准备好告别过去的释怀。 买了啤酒,和钟晚来到电影院,因为今天是礼拜一,影院里的人并不多。当灯光暗下去之后,钟晚身上的那股幽香,又飘进了我的鼻子,这让我的心跳有些加速,好在钟晚打开啤酒时发出的声响,让我冷静下来。 这场电影我起初看的并不投入,因为剧情早已知晓,再加上四周有很多情侣互相交流,可当我看到钟晚明亮的双眼时,又觉得我似乎也变成了一个恋爱中的男人,这让我渐渐的享受起这种氛围,注意力也放到了电影上。 就在我时而与钟晚交流剧情时候,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我看了一眼来电的人,发现是我爸,我对钟晚样了样手机,便走了出去。 “爸,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你妹结婚,你有没有邀请钟晚那个小姑娘啊?” 我拍了拍脑袋,这事我还真给忘记了,忙说道:“这几天忙忘了,我今晚就跟她说。” “你都不看看今天几号了,我要不给你打电话,估计你自己都把这事给忘了。” “行了,我现在就跟钟晚说,先挂了。” 挂了电话后,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电影院,因为电话里,我爸不仅提醒了我,陈月结婚的事情,更提醒了我,今天已经是4月27号了。 当午夜的钟声响起时,便是钟晚的生日。 我匆忙跑到街上,好在附近就有一家很出名的蛋糕店。我选了一个蛋糕后,接着又跑到车子旁边。我将蛋糕放到后备箱里,然后沿着马路,走到一处即将摆摊的夜市附近,这里经常会有开着车子来卖车载cd的人。 我需要的不是光碟,而是他们在后备箱上安装的白色灯带。一番商量之后,我拿着买来的灯带,继续向着夜市里走去,当我再次走出来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好几个卖花的小孩。 我望着布置好的后备箱,感觉似乎还缺少了一样东西,这让我非常头疼,因为对于送女孩子礼物,我真的不在行。 就在我苦思冥想的时候,手机又一次在口袋里响起,这一次是钟晚发来的微信,她在微信里问我去哪了。 我在微信里告诉她,正和父母讲电话。当这句话发送出去的时候,我看见夜市外围有一个老奶奶摆着一张小桌子,手上正忙活着什么。 我走了过去,发现这是一个编手绳的小摊子,这让我顿时没了兴趣,因为我曾送给书清一串手链,这让我极其不喜欢送人手链。 就在我想要离开的时候,老奶奶却叫住了我:“小伙子,是不是想送女朋友生日礼物啊?” “你怎么知道?” “你那车太显眼了。”老奶奶慈祥的笑了笑。 面对老奶奶的慈祥,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确实想送,但是我不喜欢手链。” “送人礼物,不一定要非常贵重的,我编手绳编了一辈子,每一条手绳都寓意着幸福安康。” 我知道老奶奶误会了我的意思,本想跟她解释,可她却喃喃自语道:“其实,我也不是想让你买我的东西,只是我老伴,前些日子走了,我们相濡以沫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吵过架,他这一走,我心里面孤独,所以才想着出来卖卖自己编的手绳。” 老奶奶说话的神情,让我动了恻隐之心,便说道:“奶奶,您给我挑一串手绳吧。” “我不能帮你挑,送女朋友的礼物,要自己选才有心意。”老奶奶还是慈祥的说道。 或许是被这样一个可爱的奶奶打动,我真的蹲下身子挑选了起来。我看着这些手绳,有些选择困难症,虽然它们模样各不相同,但放在一起,我还真一时分辨不出来,哪个特殊。 就在我犯难的时候,老奶奶刚好编完了手上的那条手绳,我只看了一眼,就决定买下这条。 “奶奶,我就要你编好的这条。” 老奶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道:“这条样式老旧,你为什么要选这条啊?” “因为这条手绳和你手腕上的一样。我猜,这是您先生送您的吧。” 老奶奶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那条绳子,点了点头:“是他送的,我戴了几十年了,从来没有取下来过。” “您和先生相濡以沫了一辈子,我真的很羡慕,奶奶,把这条手绳给我包起来吧。” “孩子,你稍微等一下。”老奶奶从她的布包里又拿出一条手绳,样式同样老旧,她说道:“这条手绳,是我昨天晚上编好的,它和你买的这条是一对儿。我把这条送给你,也希望你和你女朋友,可以相濡以沫的过一辈子。” “奶奶。。。我不能白要你东西。” “手绳本来就不值钱,我只是想我先生了,才出来摆摆摊。” 我将两条手绳握在掌心,此刻竟非常喜欢它们。在我谢过奶奶之后,便想要回去,而老奶奶又一次说道:“孩子,人会随着时间老去,爱情却不会,因为爱情是人间的解药。” 我将她的话语记在心中,然后挥手告别,回去的路上,我猜想,年轻时候的奶奶,一定也是一个,惊艳了她先生的女孩。或许在她的那个年代里,爱情没有现在这样物质,但他们的爱情一定比现在更要浪漫。 跑回电影院,钟晚已经睡着了,我轻轻的坐回她的身边,刚坐下,钟晚便睁开了眼睛,她问道:“怎么打了那么久电话。” 我解释道:“我有个堂妹,五月一号结婚,我爸想让你跟我一起回去,参加我堂妹的婚礼。” 钟晚没有立刻回答,可她的眼睛却始终看着我,仿佛在询问我的意见。我自然希望钟晚能跟我一起回去,便说道:“可以陪我回去一趟吗?” 正当钟晚想要说话的时候,电影院的灯光亮了起来,这一瞬间的亮光,让我们的目光暴露在彼此的视线中。 我看着钟晚,她的脸庞美的仿佛是用画笔勾勒出来的,把我压抑许久的情愫全部点燃,就在这种突然被惊艳到的时刻里,我竟把所有的事情都抛到脑后,只想为眼前的钟晚过上一次生日:“走吧,给你个惊喜。” “惊喜?” 我拉起钟晚的手,有些激动的说道:“快跟我来。” 出了电影院,钟晚一直在询问我有什么惊喜,我为了保持神秘,让她先不要着急,等到我们走到车子旁边的时候,我将手机拿了出来。 “还有一分钟,就十二点了。” “所以呢?” 我看了一眼夜市外围,发现奶奶已经收摊了,只能指了指那个方向说道:“刚刚那里有一个老奶奶摆摊,卖自己编的手绳。她告诉我,她摆摊不是为了谋生,只是因为想念她的先生了。” “你买了手绳想送给我?” 我点了点头,将两条手绳都拿了出来:“她还告诉我,她和她的先生相濡以沫了一辈子,或许在她的那个年代,爱情是缄默的,但一定也是浪漫的。现在还有最后十秒钟,我想跟你说,我们都会在时间里老去,我们的过去也会在时间里风干,但希望我们,都还能有去爱或被爱的资格,因为爱情是人间的解药。” 我将话说完,时间也正好来到午夜12点,在钟晚感动的眼神里,我将车子的后备箱打开,白色的灯带亮起,映照着一整个后备箱里的玫瑰。 我捧起准备好的蛋糕,点上一支蜡烛,把她递到钟晚的面前:“生日快乐,钟晚小朋友。” 我看见钟晚泛起泪花的双眸,那双眸子里,在此时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我的身影。我清了清嗓子,用很轻的声音唱着。 “祝你生日,快乐。。。” 第81章 悲伤的花 夜晚,褪去了白天里的喧哗,五彩斑斓的灯光与天上为数不多的星星互相交映,如果此刻可以把天地扭转一下,我觉得身边的钟晚就是天上的星星。 而我手中捧着的烛火,有些虚幻,它在城市中摇曳。我不知道钟晚是不是怕火苗被风吹灭,所以她仅仅只用了两秒不到的时间便许完愿望。 我用手遮挡着风,告诉她愿望一定要慢慢许,即使蜡烛灭了,我也会无数次帮她点上。可钟晚坚定的告诉我,她已经许完了。 我好奇的问道:“什么愿望这么快就许完了?” “你上次告诉我,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我笑了笑,可这一次,我真的非常想知道钟晚许了什么愿望,或许是因为她的眼中,在此刻有了我的身影,让我露出特别想知道的神色再次询问。 钟晚拿我没辙,回道:“我希望,上次那根许愿烟的愿望不要实现。” “你上次又许了什么愿望?” “过去的事,不要提了,我现在只想快点吃一口蛋糕。” 钟晚的话,让我想起她晚上并没有吃多少东西,于是便用塑料小刀切了一块蛋糕递给她。我们坐在马路边,看着疾驰而过的车子,终于吃到了还算不错的晚饭。 而对面就是那条人生百态的夜市,我望着色彩各异的灯光,突然觉得非常恍惚,因为在这条夜市街里,我曾和乐瑶也走过。 如今的我们,各自迎来了幸福,我非常感谢上天能给我这次机遇。原来,我回到过去,并不是为了改变谁,而是为了改变自己。 可我眼中的恍惚,还是让我想起了简薇,我完全想象不出来,她幸福时会是什么样子,是在那个夏天的邂逅,还是满是向日葵的田野,亦或是在西塘的那次私奔? 我没有能力去幻想她的脸庞,但她流着眼泪写下的等待,却烙印在我的心里,如果爱情真的可以等来,那简薇,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好好生活呢? 当我的思绪有些凌乱的时候,钟晚轻轻的靠在我身边,我能感受到她此刻有些犹豫,可犹豫之后,她还是将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原本已经漂洋过海的思绪,瞬间便被拉扯回来,我的心,跳的很厉害。 我想说些什么,可又怕会打断这一刻的宁静。便沉默着享受来自于钟晚的依靠,我们就这样坐了一会,或许是天上的星星也想看一看此刻的我,是有多幸福,因此它们更加的明亮起来。 不多时,钟晚轻声说道:“陈夕,我想参加你妹妹的婚礼。” 钟晚的话,让我无比激动,我咽了咽口水回道:“我父母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比我更开心。” “那你可以先陪我吗?今天跟明天,我要出差去趟南京。” “今天你过生日,也要出差吗?” 钟晚停顿了一下回道:“所以我才想你跟我一起去,在南京,很近的。” “那正好,我最近也想去一趟南京,因为杨淼给我电子屏介绍里,有一块就在南京。” 钟晚笑了笑:“那明天我就引荐你们认识。” 我看着钟晚的笑脸,瞬间明白过来:“现在破立传媒已经成立了,你再这样帮我,我的自尊心可又要受到打击了。” “我没有想要管你的事,只是希望你兑现承诺,南京就作为我们救赎之路的第一站,我想要去逛一逛南京的老街。” “那我老家邻城就作为第二站,我们家虽然住在市里,但临近的乡镇可都被大山环绕,你见过雨后的山貌吗?如墨般的山体,在碎雨中白雾缭绕,好看的就像一幅水墨画。” “那第三站我们去哪?” “想去大理,听说那里有洱海,有苍山,有风花雪月,可惜我们的业务好像发展不到那里。” “那就去厦门,虽然没有洱海,可是有鼓浪屿。” “最好可以去一次香格里拉,我想摸一摸那个六十多吨重的转经筒。” 当我说完这句话,目光再次与钟晚交融,可这一次的对视,非常短暂,因为钟晚又往我身边靠了靠,就像是一只迷路的小猫,终于找到了一个温暖的窝。 我们沉浸在此刻,谁都没有再说话,这种暧昧的氛围,我并不觉得排斥,因为我坚信,在踏足救赎之路的那一刻,寓意我和钟晚过往的那两条布满荆棘的道路,就会土崩瓦解,随着我们走过的每一个地方,前方一定会出现一条崭新的,宽阔且无际的路。 就在我们继续交流救赎之路的站点时,手机突然响起,铃声非常野蛮的打断了我们的憧憬,这也让钟晚暂时的离开了我的身边,她捏着我们吃蛋糕的小碟子,向一旁的垃圾桶走去,而我非常埋怨此时这个打来电话的人,我有些不悦的掏出手机,可当看清来电姓名之后,便有些困惑。 “乐瑶?” “看微信,我给你发了好多微信。” “。。哦” 我挂掉电话,立刻就看见微信上有十几条信息提醒,我带着疑惑点开,第一条便把我震惊到,因为乐瑶告诉我,她此刻就在省城。 我接着阅读下面的信息,无非都是问我为什么不回消息的文字,我给她发去一个问号,又问她来省城做什么? 乐瑶很快给我回复,她说她心情不好,让我出来陪她喝酒。我看了看正朝我走来的钟晚,便立马回复没有时间,就在我把这四个字发送出去的时候,乐瑶立刻又打来了电话。 “陈夕,你一点良心都没有,我一个小姑娘家,来省城,你不怕我一个人出什么事情吗?” “天老大,你老二,你别给天捅个窟窿出来,就不会有事。” “陈夕,你是王八蛋吧?你都不问我为什么来省城?” “你为什么来省城?” “你出来,我告诉你。” “我这有事呢。”我本想说明天白天找她,可立马反应过来明天要去南京,便补充道:“这两天我都有事。” 乐瑶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可我知道现在根本就不能去找她,先不说钟晚就在我的身边,就算她不在,这个时间点,也太过于暧昧。 虽然,我知道乐瑶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来到省城找我,可我看着站在身旁的钟晚,终究还是将自己心中的好奇按了下去:“我今晚真的没有时间,你也别在外面乱晃了,最好现在就回苏州。” “陈夕,我现在真的很难过,你就出来陪陪我吧。” “真没有时间过去。就这样,先挂了。” 我将电话装进口袋,同时将心里的情绪收起。钟晚也在这个时候问我是谁的电话,我告诉她是沈梦的闺蜜,说完之后,她的眉毛便微微的皱了一下,我突然发觉,在与钟晚关系慢慢变好的时候,似乎乐瑶总是在这个时间里会出现,这让我回想起,钟晚来梦幻谷找我的那一天晚上,这给我敲响了一次警钟。 而且乐瑶现在已经是昭阳的女朋友了。这我更加觉得,既然两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感情,无论是不是友谊,都不能在这个时间点去见面,这不仅是对昭阳,更是对钟晚的一种忠诚。 我对钟晚说道:“这个时间点了,再有事,也得明天谈了。” “哦,那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把后备箱稍微收拾了一下,接着便开着车回到了住所,这个时间点小区自然没有了停车位,我们把车停在较远的地方,然后两个人散着步回到家里,这一路上,我们经过了那家便利店,我问钟晚,想不想吃一串关东煮,钟晚却摇着头告诉我,今晚已经吃了蛋糕,再吃会长胖。我看着钟晚纤瘦的身材,才不信她会吃胖,倒是这么晚了,吃东西确实对胃不好。 来到楼道里,我们这次的约会就在一声晚安中结束,我看着她关上房门,心中无比渴望能够早点搬出这里,我曾幻想过,与钟晚朝夕相处的日子,而此刻的我,真的太想这一天快点到来。 我抱着这样的心态,一边洗澡一边哼着小曲。洗漱完之后,便躺在床上刷着手机,我想看一看现在的房价,幻想着能和钟晚有一个家,可没看多久,一股倦意袭来,我想放下手机,但又想抒发一下今晚的美好心情,于是便打开了微信朋友圈。 我的微信里,只有寥寥几个人,所以朋友圈显得非常孤零零,就在这样一片空白中,我看见乐瑶分享了一首歌曲,是许哲佩的那首《疯子》。 这首歌的前半段歌词末尾,都有一句想哭,这让我有些想问问乐瑶怎么了,可我明白这样的问候实在不合时宜,最终还是选择给昭阳打去电话,令我意外的是,昭阳的电话此时提示的是关机。 我靠在床上,点开这首《疯子》,在凄婉的歌声里,我突然觉得今天晚上对乐瑶的态度,像极了那天在屿海炊烟的门口,因为这两次我都用了“回苏州”来结束对话。而巧合的是,这两次的境遇,乐瑶都是以悲伤的面容,刺激着我的心脏。 我努力的不去回想那段过往。实际上,我对乐瑶始终存在一种非常模糊的感觉,我曾对她动心过,但我非常明白,我当时只是在深陷泥潭中,看见了一颗生长在岸边的小草,我慌不择路的想要自救,于是便对她动心了。而乐瑶却认为,我伸出自救的双手,是可以抚慰她,带领她离开泥潭,去往阳光明媚的地方。 或许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饱经沧桑,经不起一丁点的温暖,即使明白她无法把我从沼泽里拉上来,我也无法带领她去更广袤的草原,可我们都有那一刹,愿意将错就错。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也被惊的一颤,我看着手机里乐瑶的名字,内心万般的纠结,铃声响了好久之后,便停止了,就在我认为乐瑶会放弃的时候,手机再一次响起。 或许是冥冥中的安排,我想按的是挂断,可以手指却点到了接听键上,就在电话被接通的瞬间,乐瑶的哭声便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这个哭声,把我的心都哭化了。 我不敢去想象,乐瑶那张好看的脸颊上,究竟开出了一朵,如何悲伤的花,才会让此时的她哭的这么令人怜惜,因为我知道,我一旦想到这个画面,我就会忍不住想要关心她。 我为此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乐瑶也在此时,用颤抖的声音向我问道。 “你既然不愿意出来,为什么还要接我的电话?” “。。。” “接了电话又不说话,我是不是又要像上次那样,一个人回苏州?” “你到底怎么了?昭阳的电话为什么关机?” “他去美国了,他去找简薇了。” 第82章 十字路口 乐瑶的话,让我心里一颤,立刻问道:“他既然和你在一起了,还有什么理由去美国?” 我的提问,乐瑶虽然并没有立刻回答,但是我却能在电话里,感受到她此时对于这个问题的挣扎与痛苦,就在这时,窗外吹进来一阵风,还裹挟着夜里独有的寒意。 我不自觉的望了一眼窗外。夜深了,城市也寂静下来。幸福的人已经悄然退场,孤独的人依旧无处安眠。我能够猜到此时的乐瑶,一定坐在夜色里,孤独的像只落单的蝴蝶。 我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终于说道:“坐在那里别动,我去找你。” “你知道我在哪吗?”乐瑶用很心酸的声音问道。 我只叹了一口气,告诉她,知道。 挂掉乐瑶的电话,我匆忙的穿好衣服出门,在即将下楼的时候,还是看了一眼钟晚的房门。 我将脚步放轻,甚至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没有亮起。我知道在这个时候,选择去找乐瑶,一定是错的,可我始终无法忘记,自己落魄的回到省城后,乐瑶也曾来找过我。 如果说,乐瑶的那一次寻找,是她在我心里,留下的一道光,那么此刻,我想将这道光,还给她。至少,不能让她在省城的夜里,独自承受着孤独。 离开小区,我在路边扫了一辆自行车,逆着略带寒意的风,向着“屿海炊烟”骑去。十分钟左右,当我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乐瑶坐在那里,我分不清她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难过,才会一直颤抖着肩膀。 我快步的走了过去,而乐瑶也在此时抬起了头。来到她的面前,我将自己的夹克脱下来,披在乐瑶身上,她的脸上因为我的到来,展现出一丝笑容,可我在她那双哭红的眼睛里,仍然看到了痛苦的挣扎。 “陈夕,你果然还是讲义气的嘛。” “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冻死在咖啡店门口,到时候生意都没法做。” “那你现在快把门给我打开,我要进去坐一会。” 我看着乐瑶被冻红的鼻尖,不忍心让她继续在夜里坐着。既然来了,我就不能只和她斗嘴,我想好好了解一下,她和昭阳之间的事情。 拿出井哥交给我的钥匙,时隔多日,我和乐瑶终于再一次走进了“屿海炊烟”里,这让我恍惚,仿佛我和她回到了那个明媚的下午,我在她的脸上,用粉色的油漆,画了一道好看的弧线。 乐瑶打开灯,将我从思绪里拉扯了出来。我看见她朝着吧台走去,然后拿起了那盆孤零零的多肉,便想起这段时间,店里一直没有营业,生怕这盆多肉此时已经枯死,所以我也跟了过去。 乐瑶擦了擦叶片上的灰尘问道:“店里是不是好多天没有营业了?” “嗯,我想帮井哥请一个服务员,可他没答应。” “他当然不会答应了,因为这家店,赚不赚钱已经无所谓了,我猜井哥回省城后,应该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坐坐。”乐瑶说完,便把那盆多肉装进自己的包里。 “你干嘛要带走它?” “你都不照顾它,我干嘛还要送你?” 乐瑶的话让我沉默了一瞬,只能由着她把那盆多肉带走。可当乐瑶走出吧台的时候,我突然又非常的不舍,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有它的存在,就像是井哥习惯了有沈梦的陪伴,现在沈梦走了,井哥的那盆多肉也永远的留在梦幻谷。如果再让乐瑶带走这份多肉,我会觉得所有的东西,都在离开。我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立刻改变主意说道。 “给这家店留点念想吧。” 乐瑶不为所动,回道:“你要留什么念想?” 我皱了皱眉:“难道你不想给这家店留一点回忆吗?” “想,但是当初不是你让我走的吗?现在又干嘛想要留点念想?” 我看了乐瑶一眼,很认真的说道:“我让你回苏州,难道错了吗?我看过你拍的那些封面广告,你以后还会有更高的成就,况且,你和昭阳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乐瑶却笑了出来,但这个笑容非常苦涩,她回道:“他只做了我一天的男朋友。” “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问了,真烦。” “不是你说只要我出来,你就告诉我的吗?”我拉住乐瑶问道。 可乐瑶奋力的挣脱了我的手:“我现在不想说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在梦幻谷那次也是这样,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莫名其妙,我能出来,是真的关心你和昭阳。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耍大小姐的脾气了。” 我不知道这句话为什么会刺激到乐瑶,她此刻正怒视着我,我想起她随时随地都可能踹我一脚的性格,便想要往后退一退。 而乐瑶的眼泪,就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落了下来。我一时慌乱,想要拿纸巾给她,但乐瑶突然举起手提包,朝我砸来,我果然猜的没错,在她美丽的外表下,本质上,就是娇蛮的大小姐。 我来不及反应,只能用胳膊抵挡。可是乐瑶忘了,她的手提包里还放着那盆多肉,当我感到被硬物砸中的时候,手臂上立刻传来骨头裂开般的疼痛。我借此机会,立马蹲下去开始表演,或许是因为真的很疼,连乐瑶也被我的演技骗过。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慌乱的朝我走来,可手提包的背带被吧台的桌角挂了一下,这一挂竟让乐瑶直接摔在我的身上,如果说前面被砸可能是装的,可这一下结结实实的撞击,让我的后脑勺也撞在了吧台下面的矮墙上,我痛呼一声,剧烈的疼痛竟让我忘了此刻乐瑶正趴在我的怀里,等我反应过来,想要扶起她的时候,乐瑶却异常痛苦的对我哭诉道。 “你们为什么都要欺负我,昭阳不爱我,你也骗我,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让你们俩个人都讨厌我。” 我想推开乐瑶,可她的眼泪,烫的我无法用力,她的哭声,疼的我无法呼吸。她继续用颤抖的声音说着。 “我也曾被人伤害过,我也和你们一样遍体鳞伤,但我依然有勇气去爱上别人,可为什么我就不能是那个被爱的人呢?你说爱一个人不是索取关系,可我就是个自私的女人。那天我们去铁轨,我一个人坐了很久,我心里非常羡慕沈梦,即使她离开了,可井哥却一直爱着她,这让我体会到你曾经的那份孤独,可你现在也不孤独了,因为你也有了深爱的女人,那为什么偏偏就只剩下我呢?如果有下辈子,我真的不敢再遇见你和昭阳了。” 我咽了咽口水,心疼的说道:“如果有下辈子,你做昭阳,让他做乐瑶,让他知道,昭阳也是可以爱上乐瑶的。” “你不要再编造这些了,就算是你的屿海炊烟,也不想我留下来。” 夜虽然深了,可路上依旧会有车子行驶,而此时刚好有一辆车穿梭而过,车灯从我和乐瑶身上扫过,像是一段回忆突然涌现。 那是在梦幻谷,昭阳曾把乐瑶抱在怀里,可是他们什么都没有做,更像是朋友间的安慰,我想那时的乐瑶,一定让昭阳感到心疼,而这种心疼,也出现在此时的我身上。 我不用去看怀里的乐瑶,便能知道她有多少委屈,我在她滚烫的眼泪中,竟也有那么一刻,想要抱紧她,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去做。 我唤了一声乐瑶的名字,想跟她说些什么,可此时胸口那股莫名的剧痛如期而至,但我依然要说,因为我知道怀里的乐瑶,比我更痛。 “或许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无数个人想要代替昭阳去爱你,你永远都不会是孤独的,如果你还能相信我,就不要把自己浸泡在悲伤里,更不要把乐瑶扼杀掉。” 乐瑶哽咽道:“你为什么总是提起这句话,你为什么总是执着于我的名字。” “因为所有人爱的都是乐瑶。” 当我说完这句话,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我强忍着剧痛不想让乐瑶发现。时间在乐瑶的哭声里,一分一秒的逝去,我的剧痛也在时间里一点一点的舒缓过来,等到乐瑶的哭声微弱了一点后。我将她从怀里推开。 离开我怀里的乐瑶,仍然低着头抹眼泪,我看着她撩人心魄的脸颊,上面还挂着让人心碎的眼泪。可当她抬起头,发现我面色苍白时,又投来了关心的目光, 我不敢与之对视,因为此时的乐瑶,无论是谁看见,都会升起把她抱在怀里怜惜的冲动,我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的时候,疼痛感已经褪去了大半。 乐瑶坐在地上问道:“陈夕,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我刚刚撞的吗?” 我虚弱的回道:“我只是心疼你,更为此感到无力,我发誓曾试图想要让昭阳与你靠近,可最终我还是没能改变结局。我好怕有一天,你突然就不是乐瑶了,那时候,我又该如何去面对自己?” “我答应你一定就做乐瑶,因为我好像能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乐瑶点了很多下头:“好”。 离开“屿海炊烟”,我和乐瑶都很落寞,寂静的城市与我们相得益彰。我有些冷,因为我的那件夹克,披在乐瑶的身上,可我不明白,即使有衣服披在身上,乐瑶为什么还会和我一样觉得冷。我想,或许对于成长来说,并不全是热烈的。因为即使是烟火,也有冷艳的。 走过这段梧桐小路,我本想带着乐瑶找一家饭店吃点宵夜,可准备开口的时候,她拉着我往那条夜市走去。 我站在原地不太想去。虽然我刚从那边回来,可这并不是我不想去的理由,而是因为我不想一天晚上,陪俩个女人去同一个地方。 乐瑶拉了拉我,语气有些软的说道:“陈夕,我想逛一逛那条夜市街。” “我今晚才从那里回来,不太想去。” “跟微信里那个女人去的吗?” “是的。” 就在这句话说完的同时,乐瑶又往夜市看了看,她指着那个方向说道:“陈夕,如果去夜市,我会告诉你,在梦幻谷我突然不想说的事。” 我看着乐瑶的眼睛,突然意识到在梦幻谷那一次,乐瑶想要跟我说的事,可能并不是关于沈梦与井哥的,在这种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本能的想带着乐瑶前往那条夜市街。 可是,来找乐瑶,对于我和钟晚现在的关系而言,一定是错的。那么她口中的事情,我真的有理由去好奇吗?站在分路口,本应该是由我自己选择方向,可这一次,我总感觉是命运在选择我。 我望着路口有些迟疑,因为那条前往夜市街的道路,此时竟然显得那么好看,我忍不住想要迈出脚步,可就在此时,我心里突然闪现出一个想法,这个想法让我立刻拉着乐瑶,往夜市相反的方向走去。 乐瑶甩开了我的手,说道:“我自己能走。” 我尴尬的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将手插进口袋里,独自走在前面。 夜市街的另一边,有一家烧烤摊,我和乐瑶过了马路,便走了进来。老板很热情,给我们推荐了很多他们家的特色,点完东西之后,我便没有了话题。 沉默中,乐瑶从冰箱里拿过来两瓶饮料,一瓶是可乐,另一瓶则是我许久没再喝过的康师傅绿茶。 我看着乐瑶往可乐的瓶子里插进去一根吸管,便问道:“这么晚了,你不怕长胖吗?” “又没有人会嫌弃我胖。” 我讨了个没趣,便彻底不想说话,老板也在这个时候把烤好的串,端了上来。这家店味道非常不错,正当我准备陪乐瑶吃完宵夜就回去的时候,乐瑶突然问道:“你和微信里那个女孩,谈的怎么样了?” 我不想撒谎,便答道:“今晚约会了。” “你知道我和昭阳为什么会成为一天的情侣吗?” 第83章 错的离谱 “我更好奇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做了这么荒唐的决定。” “因为我告诉他,你都可以放下大连的姑娘,他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放下简薇。” 我回想那天在空城里所见到的情景,虽然乐瑶说的轻松,但我知道,这中间一定还有一些肝肠寸断的对话。 她继续说道:“我尝试着将你给我描述的画面,说给昭阳听,他却觉得很讽刺,因为他曾给简薇描述了天空的城池,而我给他描述了海上的岛屿。” “那本就是你自己的岛屿,我只是提前告诉了你而已。” 乐瑶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那天我在昭阳的怀里后悔了,我不想他去美国,他明明已经不再颓废,我们也都已经找到了生活的意义,我真的好想他能忘掉简薇,我一定会比简薇更爱他的。” “所以,你提出做一天情侣这个方案?” “没有这个方案,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只是在一起的时间太短,只有一天罢了。” 这个回答让我感到震惊,我难以置信的望着乐瑶:“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分手了?是不是昭阳忘不了简薇?” 乐瑶看着我的眼睛,片刻之后,才说道。 “其实,他没做错。只是我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乐瑶说完这句话,便低下头,可我再次被震惊到,因为这句话,不该出现在她的口中,她是乐瑶,不是简薇,可是乐瑶为什么会说出简薇曾说过的这句话。 我被震惊的无以复加,连说话的语气都颤抖起来:“请你,务必要告诉我,你做错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我的语气过于严肃,所以乐瑶也在我的目光中沉默了一会,我怕她会像简薇那样不愿意说,便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你必须告诉我!” “帮我拿几瓶啤酒过来吧。” 我生怕乐瑶下一秒会反悔,立马找老板要来了啤酒,并给乐瑶倒上,乐瑶也给我倒上一杯,等到我们喝完一瓶啤酒的时候,她拿起桌子上的纸巾,示意我,要去一趟洗手间。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点起了一根香烟,还不自觉的把手机翻出来看了看,我希望昭阳能给我回一条短信,因为此时的我,突然很怕昭阳真的会找到简薇。 可手机屏幕上,除了那张我和钟晚影子的合照外,什么都没有。我想了想,决定主动的给昭阳发去了一条短信:我想和你好好的谈一谈。 我曾无比希望昭阳和简薇能够重新在一起,可在与乐瑶的相处下,情感的天秤,渐渐的偏向了乐瑶。人的情感就是这样,未曾谋面就是敌不过朝夕相处。 当我发完短信,放下手机时,才意识到乐瑶已经去了很久的洗手间了。这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也就在这种预感出现的同时,手机的短信声响起。 “陈夕,在你选择不去夜市街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可能告诉你,那件错到离谱的事到底是什么了。我很感谢你一次次的提醒我要做乐瑶,我猜你是想告诉我,除了昭阳,我还有自己的梦想,我现在就要去实现我的梦想了,我要去做一个大明星!去实现你说的那句有无数人想要代替昭阳来爱我。所以,我走了,你可以不要找我吗?因为每一次,你都能找到我,我很怕再深陷到,你描述的美好里了。因此,帮我向昭阳转告,我不会再去烦他了。” 我将短信看完,立刻冲到外面,此时的街道上,已经被浓郁的漆黑包裹,我顺着来时的路跑了很久。直到有一辆出租车停在我的面前,我才得以喘息,我告诉司机去火车站后,便一直拨打乐瑶的电话,可她的电话在一次次的无人接听中,变成对方已经关机。 这让我心里一阵酸楚,我分明已经决定,不顾一切的想要帮她挽回昭阳了,但乐瑶还是走了。我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我就应该从最开始那次动摇中,坚定不移的选择帮助乐瑶。 我将原本装回口袋的手机,又拿了出来,我想给乐瑶发去短信,可打出来的字总是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我一遍遍的打,又一遍遍的删。最终我也没能发出去这条短信。 烦闷中,车子也来到了火车站,我一刻不停的冲了进去,此时的车站里,旅客极其稀少,我甚至一眼就可以把整个候客大厅看完。却唯独看不见那道美丽的身影。 我不死心,又绕了一圈,目光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可还是没能找到乐瑶。这一刻的我,沮丧的同时更加厌恶自己的懦弱。 我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在沉默中审视了一遍自己,我承认自己非常犹豫不决,既想简薇幸福,又想乐瑶美满,所以才把所有问题抛给昭阳自己去做选择,可我却在不敢抉择的懦弱中忘记了,是我给乐瑶描述了过于美好的画面,但却没有勇气为她做的更多。 我总是害怕想起简薇孤独的身影,才要逃离苏州的他们,这一切看起来与我无关。可我明明已经出现在他们的故事中,又怎么可能轻易的逃离呢?如今的乐瑶打动了昭阳的心,他们分手的原因,一定是产生了什么误会,这让我觉得惴惴不安。 因为是我改变了故事,那么这个误会和我有关吗? 我拼命的敲打着自己的头,仿佛这样做,才会减轻我对乐瑶的愧疚感。片刻之后,周围也渐渐的投来异样的目光,我在麻木中,将去到苏州的第一天开始回忆了一遍,越是回想越觉得难过。 因为我所了解的乐瑶,无论怎样都会出现在昭阳面前,即使过去那么多年,她也依然习惯在包里放一盒香烟。可这一次我总觉得乐瑶不像在开玩笑,或许她真的走了。 但这一次,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毕竟在我的故事里,简薇始终没能出现,让我无论怎样,都要找昭阳好好的聊一聊关于乐瑶的事情。因为这是我从故事开头,就为自己定下的目的,即使最初的那个人,已经从简薇变成了乐瑶,但既然选择了参与进来,我就不能再选择逃避。 。。。 回去的路上,我把自己彻底的沉没在夜色里,只有这种失魂落魄,才能减轻我对自己的厌恶,就算乐瑶轻描淡写的告诉我,要去追逐梦想,可我又怎会不知道,她对昭阳深入骨髓里的爱意?我仿佛已经看见,乐瑶撕心裂肺的模样。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回到家里,我靠在床上一支接着一支抽烟,直到我感觉肺已经疼的再也承受不了,才选择躺下。 不多时,窗外响起了落雨声,这让夜里的风变得更加冷冽,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在寓意着乐瑶的境遇,可躺在床上的我,丝毫感受不到这雨夜带来的寒冷。一瞬间,我便觉得自己与故事里的人是两种极端,她们会为爱付出所有,而我总是半途而废,无法坚定自己的选择。 这样的落差感,让我在这个雨夜里,极其痛苦。 。。。 次日,我在梦境肿苏醒,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已经记不清梦里出现了什么,只剩下疲倦感折磨着我的精神。 我在床上失神了很久,直到钟晚的敲门声,才打破了这样的局面。打开门,我看见她手中拎着早餐,刚一走进房间,便皱起眉头问我为什么抽了那么多烟。 我看见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一时分不清昨晚到底有没有下雨,竟忘了回答钟晚的问题,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昨晚是不是下雨了?” 当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全是忧伤的神情,因为,这一刻的温暖阳光,让我觉得非常讽刺,如果说,昨天晚上真的下雨了,那么乐瑶能不能像现在一样,难过之后,立刻就是晴天呢? 一只手遮挡住我的视线,随后我的眉心便传来的温热感,是钟晚在抚平我的眉间,也抚平了我脸上的忧伤,我承认在钟晚轻柔的动作中,我不再忧伤,可想起昨天晚上我去找乐瑶的事,心里又百感交集。 钟晚感受到我的目光,她问道:“你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自己非常优柔寡断,我很讨厌自己这样性格,因为很多事情,我早点去坚定的选择,或许就不会让事情那么复杂。” 钟晚轻轻的回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终于抬起头,看向钟晚:“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情,昨天晚上我去找沈梦的闺蜜了,她的状态非常不好,我害怕她一个人会出事。” “我知道你去找她了。”钟晚并没有感到意外。 “你怎么会知道?” “你忘记了?是你把我的床移到了窗边,我昨天晚上看见你急冲冲的走了出去,你可以告诉我,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吗?” “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我曾希望她能和自己爱的男人在一起,所以鼓励过她,可是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她才会来省城。” 钟晚的表情变的有些清冷:“这个“所以”并没有关联性。” 我一时语塞,只能告诉钟晚是朋友间的安慰。 “我不喜欢烂好人,更不喜欢你为了别人的感情难过。你明白的我意思吗?” 我点了点头,钟晚也不再说话,她只是让我快去洗漱,然后陪她一起把早饭吃完。可我能够感觉到,昨天晚上的事情,已经影响到了我和钟晚。 洗漱的过程中,我又回想起昨晚的决定,虽然我很怕失去好不容易和钟晚建立起来的好感,可我不想自己一直优柔寡断下去,至少,我得跟钟晚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想至此,我快速的把脸擦干,然后走到客厅对钟晚说道:“我其实算不上烂好人,只是情况比较特殊,我必须要去弥补一下自己所犯的错误。” “我讨厌一个男人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 “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吃饭吧,别说了。” 我的话被钟晚打断,这让我憋着一口气,非常不适。半晌,钟晚将一个包子吃完,语气平静的说道:“关于南京的那一块电子屏,你把资料再看一看吧,从省城到南京,坐火车的话一个小时左右,时间上还是比较紧的。” 我看着钟晚一副只谈工作的模样,心里非常失落,恨不得抽自己俩耳光,可钟晚似乎看破了我的懊悔,她问道:“你的那个手绳呢?”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条手绳,而钟晚也在这个时候,将我手中的那条手绳,绑在我的手腕上。 她虽然依旧清冷,可我知道,清冷的外表,只是她暂时给我的惩罚。而戴上这条手绳之后,我竟觉得这两条手绳,似乎有什么魔力,因为钟晚不再是清冷的模样。 她在我的注视中轻声说道:“你说的救赎之路,我期待了很久,可我只想你救赎我一个人。” 第84章 金鼎置业 钟晚的话,让我瞬间有了缺氧的感觉,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因为这对于我而言,正是空谷里的盛开的花朵,她虽然用了没有安全感的语气,却给予了我足够多的安全感。 我终于明白了,如果昨夜的雨,是下给乐瑶的,那清晨的阳光,就是钟晚赋予我的,这让沐浴在阳光里的我,无法拒绝钟晚的话语。 “快点收拾一下吧,南京那边在等着我们。” “好,我现在就去。” 回到房间里,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衣物,不多时,我们便出发前往了火车站。当我第二次站在车站里时,我仿佛又看见了昨夜的自己。不同的是,现在的我,已然决定换一种方式去处理乐瑶的事情。 我能够猜到乐瑶此时在哪,但我不会再去找她,我会在苏州与昭阳面对面交谈一次,而这一次交谈的内容,就取决于他能否在美国找到简薇。 我不想再让自己身处在故事的旋涡里,更不想把自己的情绪弄的特别复杂,我只想以后的日子都像今天一样,雨后,必定是个晴天。所以无论是乐瑶,还是未曾见面的简薇,我都不该再去纠结她们的结局。 只是,我觉得这样的决定有些物是人非,因为,我的内心很希望,昭阳找不到简薇,这违背了我刚到苏州时的决定。 我的胸口有些堵,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足够多的氧气进入胸腔,让我的大脑重新清醒过来,或许老天爷让我回到过去,只是为了让我遇见钟晚,并非是苏州的故事呢? 想到这里,我拉了拉钟晚的衣袖:“你不要走那么快,我想跟你并肩走。” “我没有走的很快,是你一边走路,一边想事情。” “我承认之前的想法,没有顾虑到你,但现在我希望走进你的生活里,同样也希望你能走进我的生活里,以后我会带你认识我的朋友,你也带我认识你的朋友,我想跟你无话不谈,分享彼此的喜悦与困惑。” “我没什么朋友,但你的提议似乎很不错。” 我在钟晚的笑容里,感受到了她的期待:“救赎之路第一站,出发!” 我的声音引来了不少侧目,可我和钟晚根本没有在意这些好奇的眼光,她甚至也学着我举起拳头说了一句出发。 。。。 坐在前往南京的火车里,我脑海里全是关于秦淮河的风,雨花台的石头,鸡鸣寺的樱花,以及钟晚口中的老街。 虽然前面三个是众人所知的地方,可我更想和钟晚去逛一逛她口中的老街,因为感受市井,在我看来,是极其浪漫的。 很多时候,我们去旅游,到所谓的景点后才发现,这些景点会因为人太多失去灵气,而周遭的游客也都是来自于天南地北,这很难让我对一座城市有认知感。相反的,那些市井之地,却充斥着当地生活的烟火气,融入进你所到的城市里,我才觉得这是一场真正的旅游,而并不是从自己待腻的地方,去到别人待腻的地方。 想至此,我便把那份电子屏文件翻开,仔细的看了起来,以此提高工作的效率,然后把更多的时间,留给钟晚。 在我投入到工作里的时候,钟晚倒是一改往日的风格,她戴着耳机听着歌,由于闭着眼睛,我看不出她此时的心情,只知道她并没有睡着。 不久之后,我们终于抵达了南京,实际上在提示到站的声音响起时,钟晚已经睁开眼睛,安静的望着车窗外,而我也随着她的目光,看见了如宝石般的蓝色天空。 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天空,这让我不禁多看了两眼。 走出车站,由于视野更加开阔,让宝石蓝的天空彻底的展现在我的眼前,我拉住钟晚,想用这样的天空为背景,拍一张专属于救赎之路的照片。 可就在我取好角度,准备按下快门的时候,我被一个男人撞了一下,导致这张照片模糊到看不清我和钟晚的脸。 我转身拉过这个男人,准确的来说,他应该还是个男孩,脸上虽然如同小蔡一般,隐隐有着饱受沧桑的感觉,可毕竟年纪不大。 男孩被我拉住,好像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撞到了我,便非常难过的说了一句对不起。之所以我用难过这个词,是因为他此时的脸上,忧伤的就像昨夜的雨。 我在他的表情里,竟忽然有了一丝曾经的感同身受,在他的对不起说完之后,我居然也说了一句对不起。 似乎,这样奇怪的对话,并没有让我们在意,我们互相点了点头后,他便离开了。而我也想着重新拍一张,但钟晚的电话铃声却阻止了我的想法。 几句话之后,钟晚挂了电话,在我的询问声,她告诉我,是金鼎置业的肖总。我感受到一点压力,快速的将心情整理好。跟着钟晚坐上一辆出租车,去往了她口中的金鼎置业。 下了车,我惊叹于南京企业家的实力,因为金鼎置业的办公楼极其的富丽堂皇,在大厅正中央的位置甚至有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陶瓷流水喷泉。 没怎么见过大世面的我,从走进金鼎置业后,心里面的那股压力便加重了一些,好在钟晚似乎司空见惯,她走在我的身边,轻声的告诉我:“作为主营高端地产的企业,门面自然会宏伟气派些,这是向外界展示自己的实力,不过肖总这个人比较低调,你不必感到紧张。” 我点了点头,感慨到:“之前确实有些紧张,不过想到你在我旁边,我就不紧张了,大不了把自己当成你的秘书。” 钟晚笑了笑,没有回答,我只当她不习惯我这些无聊的小玩笑。这个时候,我们也走到了前台,几句话表明来意,前台的小姐便把我们带到了六楼肖总所在的办公室。她先敲了敲门,得到肖总的允许后,她便引我们走了进去。 走进办公室后,我发现确实如钟晚所说,肖总的办公室并不如大厅那般豪华,从很多摆放的陶瓷件里,可以看出很重的古风韵味,肖总本人看起来也非常年轻,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我觉得他最多也就是三十多岁。 钟晚客气的说道:“肖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上次你们半夏帮我们金鼎制作的广告,我很满意。” “能够接到肖总的业务,我们半夏自然全力以赴。” 肖总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放到了我的身上,我立刻做起了自我介绍,在这个过程中,肖总一直以非常客气的姿态微笑着。 当我介绍完自己与破立传媒之后,肖总与我客套了几句,我原本以为钟晚会帮助我打开局面,可她似乎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虽然不解,但我知道,现在一定不能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场面,所以,便想对于金鼎置业所了解到的一些事情,当作谈话内容,毕竟钟晚在我身边,她一定会在适当的时候帮我切入话题。 可在我准备张口的时候,钟晚说道:“第一次来肖总公司,我想参观一下,正好你们先聊事情吧。” 说完这句话,钟晚便独自离开,这使得我顿时慌了阵脚,而肖总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整个办公室里,陷入到一种极其安静的局面。 我习惯性的松了松领口,立刻就明白过来钟晚的意思,我一直都处于钟晚的帮助下,或许我自己没有意识到,但是她一定是注意到,如果长期以往的习惯有钟晚的帮助,我那颗自尊心一定会在某刻崩溃,钟晚一定与我同样都不希望会有这一刻。 想到钟晚刻意维护我的自尊心,我反而变的轻松起来:“肖总,作为半夏广告唯一的伙伴公司而言,我特别希望金鼎置业能够给予我们破立传媒一次合作的机会。” “我听钟总说了,你对金鼎的一块电子屏非常感兴趣。” “破立传媒主营方面,就是电子屏广告,我也不瞒您说,破立现阶段,其实就是半夏的电子屏广告的市场部。所以广告质量,您完全可以放心。” “但是广告内容,可跟我们金鼎置业毫无相关吧。其实钟总第一次找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拒绝了,我们金鼎置业主营房地产,不会穷到要卖自己的电子屏广告。” “肖总言重了,就像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我想跟肖总讨要一个合作的机会,并不是单纯的想要从你手上购买几分钟的广告时间。” “像金鼎这样的企业,在南京,自然要与当地广告公司合作,上一次,我也是通过别人介绍,才决定把省城的广告交给钟总。所以,我觉得我们根本没有合作的空间。” “正如肖总所说,金鼎置业和您本人,在南京已经是非常知名了。可是政府喜欢的,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希望肖总可以听一听我的方案。” 肖总放下手中的钢笔,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咽了咽口水,说道:“我了解到,金鼎置业现在开发了一片公寓楼,已经投放到电子屏的广告中,可是由于公寓楼的特殊性,售卖情况并不理想。所以,我觉得这对于破立传媒而言,是一次机会,因为,破立真正的主营,是网红店项目。” “网红店?” 我简单的跟肖总普及了一下网红店的概念,随后继续说道:“我可以将网红店自身携带的时尚属性,以及独特的概念包装给公寓,以此来吸引年轻人的购买。广告语就叫,会包容的小户型,才装得下不讲道理的爱情。” “那用之于民呢?” “在我的计划中,通过金鼎置业电子屏广告,招商而来的网红店,他们的装修由破立传媒附送。” “我凭什么相信破立传媒可以有这个能力?” “虽然省城比不上南京繁华,但我手中已经有几十家网红店即将开业了。”为了能够让自己显得更加自信,我又说道:“当我的网红店概念在南京大肆铺开后,会有更多人愿意投入到这个行业中,那时候或许就是成百上千家网红店,我相信南京市政府一定会知道,是金鼎置业在背后支持我,到时候我只是个单纯的商人,而您就是解决就业率的企业家。这便是用之于民。” 我的话说完,便看见肖总又拿起了钢笔,我耐心的等待着他的答复,或者拒绝。在这个过程中,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实际上,我并不满意这次的表现,因为时间太过于仓促了,可就在此时,我看见肖总放在一旁的手机来了一条短信。 他拿起手机翻弄了一会,我没有打扰,坐在椅子上耐心的等待,等到肖总放下手机后,便抬起头向我投来了目光。从这道目光中,让我觉得事情可能会有转机,下一刻,肖总便说道:“目前金鼎置业,在南京市的三个广场都设有电子屏,如果我把这三块电子屏都交给你,你觉得每一块需要的时长是多少?” 听见原本一块电子屏,变成三块时,我压制住心中的兴奋,同时觉得好奇,是那条短信让肖总给予我这么难得的一次合作,还是肖总本就被我的方案吸引,那条短信仅仅只是一个巧合呢?我用了数秒时间,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更加偏向前者,所以这让我突然想印证一下,去刺探这条短信的是否跟这次合作有关。便大胆的回道:“我不用肖总额外给我时长,我只想占用你宣传公寓楼广告的三分之一时长。因此,为了广告整体质量的统一性,我希望剩余的三分之二,交由半夏重新制作。” 我说完,肖总便皱起了眉头。而我就赌肖总看完短信后,向我投来的那道目光。因为我深知,如果真的是那条短信给予了我这次合作的机会,那么肖总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我任何请求,可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肖总摇了摇头说道:“广告的制作,我不能给你。”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回道:“肖总,我希望你还是考虑一下我的方案,如果我要从你的电子屏里切一段时长下来,那么你整体的广告都得重新制作,何必浪费那么多时间呢?而且我和半夏是伙伴公司,可以把你的公寓楼更好的与网红店的概念融合,这是本地公司无法做到的!” 我的话很有作用,肖总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会说道:“可以按照你说的去实行,但是我毕竟跟本地广告公司有合同,所以广告的时长,控制在三分之一,你的网红店就用三分之二吧。” “那真的太感谢肖总了!” “我现在让助理拟定一份合同,明天这个时间我们来签。”肖总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希望你可以让我看见成果。” “我一定不负众望!” 第85章 我的祝愿,她的锦囊 走出办公室,我在金鼎置业的大厅看见了钟晚,她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而让我皱眉的是,她手上却拿着一支香烟。 我走到钟晚面前,在她看见我的时候,我将她手上还未抽完的半支烟拿了过来,可当我想掐灭这半支烟的时候,我又看见茶几上的烟缸里,已经有三根烟头了。 我关心的问道:“你怎么抽了那么多烟?” “我有点紧张。” “紧张我不能好好发挥,然后哭丧着脸出来?” 钟晚点了点头,回道:“我也是突然决定的,因为我不能确定这块电子屏能不能被拿下,所以在不确定中,我想让你放手一搏,即使失败了,也是你的一次经验,可是我依然很紧张,我担心你会觉得是你自己的问题。” 如果我和钟晚是情侣关系的话,那我此刻一定会把她拥在怀里,然后告诉她,我有多厉害,我不仅拿下了金鼎置业的电子屏,我还为半夏带去了三块电子屏的广告业务。 可我现在只能压制住这股冲动,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她这些。当我将事情说完,钟晚在激动中说了很多话,可有一句让我感到刺痛,让我记不清她之前说了些什么。 她在末尾说道:“你也很有才华!” 这句话说完,她有些尴尬,我却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赶忙露出一副自豪的神情,主动的拉起钟晚的手,想带着她离开金鼎置业。 因为,那个也字,太刺耳,一直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或许是我隐藏的很好,出了金鼎置业,钟晚立刻告诉我,想去夫子庙逛一逛。原本我的计划,是想找一家酒店,然后整理一下关于合作的事情。 可钟晚既然想要逛街,我担心在这个时候,提出回酒店休息,会让她觉得我很在意刚刚她的那句口误。所以便点了点头。 刚巧,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出租车停靠过来。在我和钟晚走到车前时,车上下来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她虽然穿着一条朴素的牛仔裤,搭配着高中的校服,依然可以看出姣好的身段,特别是她那张好看的像一朵郁金香的脸庞。 与女孩擦身而过,我和钟晚便上了这辆出租车。坐进车里时,我又对钟晚提起,在与肖总商谈时,有一条短信的事情,可她似乎只沉浸在接下来的游玩里。 这让我觉得非常反常,因为曾经那个眼里只有工作的钟晚,与碌碌无为的我,似乎心境已经对换了,我只当我是为了有更高的成就,可以与钟晚站在同一个阶级里,而钟晚则是更加向往,我描述出来的救赎之路。 。。。 我是第一次来到夫子庙。印象中,省城步行街要比这里小上很多,周遭的商店也有很大的区别,街道宽广,客流量因为不是周末,所以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我和钟晚走在夫子庙的街道上,看着这些擦肩而过的人,我猜测这里大多数都是外地游客,这与钟晚口中的老街天差地别,便忍不住的问道:“这里就是你说的老街?” “夫子庙不算老街吗?” 我以为钟晚会告诉我不同的答案,便看了一眼她回道:“都是外地人,哪有老的意境。” “我们要把眼光放在自己身上,否则你看什么都是新的。” “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我们脚下的路,够老了吧,但是你如果只看路,你脑海里永远都会有另一条更老的路,可是你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你就会感受到这条路扑面而来的历史气息。” 我似乎有些感悟,可看见那么多带着相机的游客从面前走过,我还是无法接受钟晚的说辞:“我即使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了,也会被那些相机的闪光灯打扰到。” “所以,你是个很容易被外界干扰到的人,你很脆弱。” 我点了点头,认可钟晚对我评价,补充道:“对也不对,只有我在乎的人才会干扰到我。” “但是你的解决方式,往往就是沉默或者跟自己过不去。” 我的脚步顿住,仿佛感觉到钟晚有什么特别重要的话要对我说。 果然,钟晚见我顿住,她也转过了身:“在某些方面,我们是极其相似的,但我的经历告诉我,这样非常不好,而且你也在来南京的时候,跟我说过,要彼此分享自己的喜悦与困惑。” “你所谓的喜悦与困惑是什么?” 当我这句话说完,钟晚便以一种我看不懂的表情看着我,随后她指了指我们的前方,说道:“走到前面,然后拐个弯再说吧。” 我随着钟晚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们此刻正走在夫子庙的细街上,这两旁大多都是一些售卖小物件的摊位,而这条青石小路的尽头,便是主街道。 跟在钟晚的身后,我们步行了几十步,在还不需要拐弯的时候,我就看见有很多很多的人围在一个地方,当我看清楚的时候,整个人被都震撼了。 那是一颗很高的银杏树,树枝粗壮,距离地面两米多的地方,树冠呈伞状一样展开,叶片金黄,独竖在夫子庙的正街中间。 风一吹,便有叶片落下,将树荫的颜色染成了金黄,像极了黄昏时的银河。令我震撼的还有,这棵银杏树被挂满了无数张红色的许愿条,这些许愿条的附近,还有一些类似锦囊一样的小袋子,看上去非常像一个个美好的心愿,都结成了硕果。它们此时,就与银杏树的枝丫一起在风中摇曳着。 或许是这样的一棵树,与城市实在格格不入。当我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似乎只能听见树叶在风中婆娑的声音。 这一幕,太像时光遗留下来的碎片,无论它的周遭有多少人,都它产生了割裂的感觉,这让我突然明悟过来,好像看懂了钟晚刚刚的那个复杂的表情。 原来在金鼎置业门口时,钟晚为了能够抚平我刺痛的心,便想要带我来夫子庙的这棵许愿树前,她想用一个她能完成的心愿,来向我道歉。因为她知道,我不可能不在意那个也字。 这样的钟晚,让我感动的同时,又觉得太不像她的性格,这使得我非常担忧,因为,明明一次无心之失,却让她小心翼翼成这样,我不觉得这是对我的愧疚,反而是另一种自我封闭。 因此,我想告诉钟晚大可不必,可当我转头看向她时,惊讶的发现,此时站在许愿树前方的钟晚,竟然不会与这棵美轮美奂的银杏树产生割裂感。 就在我被这样好看的钟晚惊艳到的时候,她就如我所想的那般,轻轻的说道:“你已经带着我许了两次愿望了,这一次,我带你来许一个愿望。” “你知道吗?我从来都没有设想过,愿望这个词,竟然可以形容人。”我看着钟晚那张美到不太真实的脸庞缓缓说道:“你就像一个愿望,让我心跳不止,无所替代。你还像四月末尾的清风,是天赐的礼物,是我迟来的救赎。正因为是愿望,所以我无法接受你在我面前刻意的改变。” 在钟晚明亮的眼眸里,我继续说道:“因此,我决定将这个心愿送你,跟我来。”我抓起钟晚的手,快步的走到这棵树前,在她的注视中,我写下了与钟晚相识后,唯一的一个心愿。 “人间忽晚,愿你十年踪迹十年心。” 我看着这些字,对钟晚解释道:“虽然有些词不达意,但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就会喜欢你全部,接受你全部。无论你的曾经让你学会了什么,不是你性格的话,你不要去说,因为只有做自己才最舒服。” “可是,我错了就是错了,就算你不说,我也不能当作没有发生。” “在我这里,不需要小心翼翼,我承认我很脆弱,但是有你在,就能让我变得坚强,这只是救赎之路的第一站,你甚至可以跟我聊聊那个男人和你的故事,说完之后,你还是钟晚,我还是爱你全部的陈夕。” 钟晚的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但同时,我又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与心疼。我不理解她这样的眼神,是想向我表达什么,便想要询问,但钟晚却转身,快速的走到许愿树前,拿起一张新的许愿纸,写了些什么,当她将笔放下后,紧接着购买了一个锦囊,她将那张纸条放进了锦囊里,然后挂在了许愿树上。 我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锦囊,将它的模样刻在心里,等到钟晚再次走回来的时候,她指着那个锦囊说道:“我希望它永远不会被打开。” 我机械性的点了点头,但从钟晚的话语里,我听出了一丝决绝。或许那里面写了一些可以颠覆我的东西,我半眯着眼睛,看了良久。 似乎是风把我吹的有些晕眩,我总觉得那个挂在树上的锦囊非常的孤单,就在我恍惚的时候,手掌心传来一阵温热,那是钟晚手心的温度,此刻的我们,掌心合在一起,这让我不再去乱想。 “陈夕,我们走吧,去老街。” “你不是说这里就是老街吗?” “。。。”钟晚不再言语。 我将走在前面的钟晚拉了回来:“先别去老街,既然来了夫子庙,咱们就在这里逛一逛,我听说南京的卤水烤鸭也是一绝,再配上一碗正宗的鸭血粉丝,你得好好的犒劳一下我这个功臣嘛。” 钟晚似是看穿我的意图,忙接到:“我走的那个方向就有一家鸭血粉丝。” “快走快走,再给我点两块鸭油烧饼。” 。。。 等我们走到夫子庙外围的时候,便发现南京的鸭血粉丝店,遍地都是,我们在这么多家中,挑中了一个非常老旧的店铺,此刻的老板,正在门口摆放的灶台处,忙碌着。 钟晚让我先进去坐着,等到我环顾完店里的装修后,钟晚还在跟老板说些什么,不多时,老板便点了点头。 当钟晚坐到我的对面后,我突然发现她脸上的笑容,透露出一股恶趣味,我带着疑惑询问,但话还没有说完,便看见老板端来了两份鸭血粉丝。 放在钟晚面前的那份,就是正常的小碗粉丝,而我面前的这碗里,简直就是给我加了一整只鸭子进去。 “这。。。也太夸张了吧。” “你是功臣,得好好犒劳。” “看我吃东西,就是你的恶趣味吧?” “跟你学的。” “那第一口,我得喂你吃。”我说完便夹起一个鸭腿朝钟晚伸了过去,让我没想到的是,钟晚竟然真的张嘴咬了一口。她一边咀嚼着鸭腿上的肉,一边朝我坏笑。 就在我欣赏她好看的笑靥时,老板又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卤水烤鸭盐水鸭双拼,还有两个刚出炉的鸭油烧饼,两位慢用,哦对了,阿要辣油啊?” 第86章 听说爱情回来过 钟晚早早的就已经放下筷子,而我却拼命的将最后一块鸭油烧饼送进嘴里,这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吃播,而钟晚就是我的观众。 “我觉得我们俩的行为,以后一定能够成为一种新的赚钱模式。” 钟晚一愣,回道:“你的很多想法都很前卫。” 我苦笑一下,所谓的前卫,不过是我剽窃而来,如果我没有回到过去,想必现在的我,依旧拿着几千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就算遇见钟晚,我们也不会在茫茫人海中有所交集。想至此,我突然没了胃口。 我把掰成两半的烧饼放下,告诉钟晚自己实在吃不下去了,可钟晚却拿起那半块我还未吃过的烧饼吃了起来,她一边吃,一边说道:“我以前非常穷的时候,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吃饱过。”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穷?” 钟晚揪下一点烧饼放进嘴里:“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 。。。 吃完中午饭,原本计划去老街的我们,放弃了打车的想法,为了能给我消消食,我们选择了步行,这种方式,我非常喜欢。 南京的街道,与省城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种陌生的感觉,漫步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心里总会有些感慨。 而我和钟晚,就是如此,我们走走停停,有时候会被当地方言逗笑,有时候也会被独特的建筑物吸引。在这种惬意的氛围里,我们走了一整个下午。和自己喜欢的人,游荡在陌生的城市,即使浪费时间,也会抛去所有烦恼。 不知不觉中,我们走进了一条,两边都是梧桐树的街道,我指着这两旁的梧桐树问钟晚,这里像不像屿海炊烟门口的那条路。 钟晚告诉我,这里就是老街。 我好奇的问道:“这条街有什么故事吗?” “没有故事,只有心情。” 我环顾了一下整条街道,发现这里几乎就是老城区,确实可以配得上老字,但我没能体会到钟晚的心情,便等待她的解释。 “我根本就没有设定哪条街是老街,我就是想走一走,走到哪里心情变的好些了,哪里就是老街。” 我很喜欢钟晚的解释,这让我感到特别的文艺。我拉着她走到一处台阶上坐下,忽然一阵微风拂过,让我们都沉默了下来。 良久,钟晚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们到底哪一次才算第一次见面。是我将你救起的时候,还是你扶我回去的时候。或者你曾说的更早的那次。” “更早的那次。” “可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那次不能算见面,只是你单方面的看见我。” “那你救我的那次,也不能算第一次见面,因为你也没看清我的样子。” “这么说的话,你送我回屿海炊烟也不能算咯?”我往钟晚的身边靠了靠,继续说道:“我们三次都错过了,这让我觉得,能走到一起的人,无论怎么错过都会走到一起。” 钟晚原本撑着下巴,但听到我的话后,她的表情有些怅然,我想将她的手放在掌心,可却听见了她的叹息:“爱情需要尊重和沟通,我可能懂一点尊重,但不懂沟通。” 我思考着她的话语,反问道:“你说我们去读书,去了解这个世界,去与喜欢的人相遇,然后遵循着你刚刚所说的方式去理解爱情,真的对吗?” “难道这种方式不对吗?” “你是因为那个男人懂尊重,懂沟通才爱上他的吗?至少我对你不是,我很讨厌别人用成熟的方式去拆解爱情,教育别人什么才叫爱情。尊重与沟通确实是一段感情里不可或缺的,但它一定不能成为‘不能在一起’的借口。” “但是‘不能在一起’不就是因为不沟通,造成的吗?” “在“我爱你”这件事情上,需要沟通吗?” “如果是他问,我不答呢?” “没有什么可以凌驾于‘我知道你爱我’这件事情之上。” 钟晚似乎并不认可我的话,她摇了摇头说道:“很多事情,复杂的不能去论对错,爱情也离不开沟通。” “我没有否认爱情需要沟通,我只是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你和他之间,分手是你提的,可现如今,你所表现出来的样子,都是刻意的抹杀自己的性格,去迎合所谓的真正的爱情。我讨厌把爱情分成对的与错的,它本身就该多样化,他不喜欢你认为错的爱情,那我喜欢,我接受你所有的坏毛病,至少,在爱你这一方面,我必须要赢他!” 钟晚的眼睛,像融化的河流。她问道:“这算是告白吗?” “算是我对曾经认识的钟晚告白。” “那现在的钟晚就先不给你答复了。” 我咧了咧嘴,有些尴尬的说道:“打张欠条不过分吧。” “不打!” 钟晚说完,便继续撑着下巴,而我就欣赏着渐渐恢复成以前神态的她。其实,钟晚的话,是对的,爱情肯定需要沟通与尊重,但那个人必须是我,或许是男人奇怪的胜负欲吧,也或者是自己对钟晚真切的爱,我就想把她当做公主一般去宠溺。所有的理解,所有的沟通,都不应该再由她去做,因为她已经为我做了太多太多,她已经用行动证明了理解,尊重,信任,与沟通。 可相较于我而言,钟晚为那个男人,只会付出过更多,那么我只能定义,他真的不够爱钟晚。所以,我在这种前提下,否认了沟通与尊重,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凌驾于‘我知道你爱我’这件事情之上,所以也没有什么可以抵挡“我不够爱你”的辜负。 想至此,我更加心疼钟晚。 我往她身边靠了靠,情不自禁的把她的手,放在手心。在这段空闲的时间里,我和钟晚又回到以前的那种默契,两个人坐在台阶上,欣赏着落日遗留下的夕阳,宝蓝色的天空,被夕阳烧红了半边。像是一场海洋与火焰的交融。 在这样的奇景中,钟晚拿出手机,想教我唱歌,可教着教着,我便提出,她唱我听。不得不说,钟晚的歌声,真的非常空灵,让我听的入神,等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将头依靠在我的肩膀上。 这是无关爱情的一种依靠,是独属于孤独者的自我慰藉。 泛黄的天空,看起来有些迟暮的意境,可两个彼此救赎的心,在南京这条不知名的老街里,发出了新生的嫩芽。 我不自觉的想要去张望一下,因为我想看看这条路叫什么名字,我希望可以记住,和钟晚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钟晚,她告诉我她也有这个想法,于是我们两个便起身,再次走到马路上,可是直到夜色降临,我们也没能找到路牌,不过却在一家馄饨馆的门前停下。 我看着钟晚对我坏笑,立马明白过来:“你饿的话,我看着你吃,我可吃不下了。” “我们可以买一碗分着吃。” “这个我赞成。” 这家馄饨店一眼就可以看出经营了很多年,因此店里客人非常多,为了不影响老板做生意,我将买来的馄饨,端在手中,与钟晚走到马路对面的一处长椅上,这边很安静,没什么人,也正好的勾起了我的恶趣味。 我用勺子翻了翻馄饨,以免烫到钟晚。等到温度适合后,便把一勺馄饨递到钟晚嘴边,她瞪了我一眼,彷佛在抵触我的恶趣味,在我据理力争了好久之后,钟晚才拨开垂在耳边的长发,将馄饨吃进嘴里。 看钟晚吃东西,是我一大爱好,我赶忙又用勺子舀起一颗馄饨,这一次钟晚没再惯着我,她朝我腰间掐了一把,说道:“我只是爱看你吃东西,可没你这么恶趣味。” “什么恶趣味?主要是碗太烫了。” “勺子不会烫吧,你端着,我自己用勺子吃。” 我把碗侧向一边,不想让钟晚得逞,就在我们嬉闹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旁边放着一个空碗,碗里还剩余一些馄饨汤。 他是我白天在火车站遇见的那个青年,此时的他,抽着烟,对着漆黑的天空发呆。可眼里全是落寞的神色。 我怕嬉闹的声音吵到他,便乖乖的将勺子递给钟晚,钟晚也顺着我的视线望了过去,等她也认出这个青年后,才开口说道:“你们好像挺有缘的。” 我耸了耸肩膀,没有言语,可目光总是望向他的背影。或许是因为,我在他这个年纪里,也曾孤独的坐在一个地方,用落寞的眼神询问看不见的神明,爱情到底是什么? 也或许是因为,如今的我,看见他就像回望过去的自己,总是忍不住想要对他说些什么。只碍于,我实在不会安慰别人,便放弃了这个念想。 “如果想去,就过去呗。”钟晚说道。 “我不太会安慰人。” “可你是个非常好的聆听者,很多时候,陷入悲伤中的人,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倾诉。”钟晚朝我笑了笑,继续说道:“其实你也并不是真的不会安慰人,比如,你对我说的好好生活。” 和钟晚待在一起的整个下午,我的心情都是舒畅的,这让我与眼前只见过两面的青年,形容了一种反差。就像我和他之间的光影,此时正被一盏路灯分割成两块,我和钟晚坐在光里,他却坐在阴暗里。 我从口袋里摸出香烟,从光亮处走进阴暗的那一边。 “借个火。” 青年抬起头,在他给我递火的时候,好像也认出了我。我朝他友好的笑了笑,便点上了嘴里的香烟。 “很巧啊,又遇见了。”我吐出一口香烟,尽量让自己的出现,不显得那么突兀。 “你不是本地人吧。” “省城的,来南京寻找救赎。” 青年似乎对我口中的救赎有了兴趣,他问道:“需要我带你去鸡鸣寺吗?” “那是剃度的地方,不是救赎的地方。” “那你来这条街,就可以救赎了?” 我想起还不知道这条街叫什么名字,便问道:“你知道这条街叫什么名字吗?” “郁金香路。” “很好听的名字,我猜这里应该还有一个如路名般的女孩吧。” 青年低下头,眼睛里似乎有一片海洋,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当然有,我和她还是青梅竹马,她漂亮的确实像一朵郁金香。” “她好像并不知道你喜欢她?” “应该吧,今天我去她的学校了,原本想给她一个惊喜,可我却只能远远的看她一眼。”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很奇怪,你远远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很难过,可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曾有一个心愿,就是可以远远的看一眼我心里的那个女孩。相比之下,你比我幸运一点。” 这个青年侧身朝我走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说道:“那个女人是你口中的女孩吗?” 我摇了摇头,青年收回目光,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觉得你应该是比我幸运的,我情愿不要与她一起长大,没有见过她。” “没有遇见,就不会有故事,你既然喜欢她,至少得让她知道,把爱埋在心里,很辛苦也很痛苦。” 他的表情有些痛苦,嘴皮翕动:“有些人生出来,就没有资格去谈爱情,我就是这一类人。我已经不上学了,我没有未来可以给她。” “世俗的眼光,总会让人去这样认为,我今天中午,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碌碌无为的自己,真的遇见了我现在喜欢的女人,我会有勇气去追求吗?” “那你想到答案了吗?” “我会和你一样,把爱埋在心里。” 青年默默的点上一支烟,我在烟雾缭绕中,仿佛看见了一颗将死的心。在这个世界上,爱情总是要面对现实的,我很难不认同他的话语,但是在这个世界上,现实又并不会让每个人变得麻木。 至少,我身边就有很多人,他们毕生所追求的就是纯粹的爱情。 我弹了弹烟灰,说道:“我很喜欢一首歌,它告诉我一个道理,你所认为的那个不可能的人,或许她真的在悄悄的爱着你。” “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听说爱情回来过。” 第87章 杨淼的心事 青年听见歌名后,失落的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己否定的很彻底。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并结束了与他的交谈。 他的命运,这让我想起在省城的那个雨夜。那天晚上,钟晚希望我拿下第二份合同,可我并不想。为此,我一个人失神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就在这样的雨夜里,我却看见和眼前这个青年,年纪相仿的一对情侣。 “还爱不爱,还能不能爱?”这句对女孩的质问,依然在我脑海里回荡。 从他们后来的对话中,我得知他们也是南京人,男孩的家境还非常殷实。虽然我祝愿他们的爱情可以圆满,但在那场雨里,我依然看见了爱情破碎的样子。 原来,有钱没钱,都会被爱情折磨,那为何我们还会畏首畏尾呢? 我在眼前这个青年的身边站了一会,然后便从没有光线的路边走了回去,我们都没有去问彼此的名字,因为离开南京后,我们也只是彼此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可我却对这种形式出现的过客,有着莫名的期望,哪怕他最终不能与自己的青梅竹马在一起,我也期望有另一个好看的就像郁金香一样的女孩,修补他破碎的心。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女孩出现,我更加期望这个青年,不要沉浸在自卑与无可奈何里,他应该像一尊战神,破开世俗的阻碍,勇猛无比的扞卫着爱情。 穿过路灯,走进有光线的地方,这种从黑暗走向光明的瞬间,竟让我产生了一种命运交错的感觉,我不自觉的又回望了一眼青年,突然很想知道他叫什么,只是此刻,已然没有再去打扰的必要了。 往前走了两步,我看见钟晚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一缕微风将她的长发吹起,露出她好看的桃花眼,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眼睛,又怎会有如此辜负她的男人。 钟晚发现我回来后,急忙将手边的空碗捧起,好像在得意的告诉我,馄饨已经吃完,你的恶趣味无法得逞了。 我笑了笑,接过那个空碗,顺手也把她拉起,带着她将碗还给馄饨店老板后,我们便离开了这条叫做郁金香路的老街。 走回去的路上,我问钟晚会不会林忆莲的那首《听说爱情回来过》,我很想学,她点了点头,正当钟晚拿出手机准备教我的时候,她的手机响起。 我没有去看是谁的电话,但从她接电话的过程中,便猜出是杨淼。等到钟晚讲完电话,才告诉我,杨淼现在已经下了火车,准备过来找我们。 “她为什么会来南京?”我疑惑的问道。 钟晚犹豫了片刻,回道:“我让她来的。” “原因呢?” “既然你已经和金鼎达成了口头协议,我们就离开南京吧,明天就启程前往邻城。” 我皱了皱眉,虽然心里无比渴望,让钟晚见一见我家里的人,但总觉得在这件事情上,钟晚似乎比我更主动,我试探性的问道:“即使我拿下了三块电子屏广告,但关于公寓广告这一块,你不需要亲自和肖总沟通一下吗?” “你忘记杨淼原先就是我的助理吗?半夏的业务,她非常熟练。” “我觉得这样对她不公平,她既然已经是破立的职员了,为什么还要让她来南京参与半夏的合同?” “因为杨淼的家庭背景,是不会让她跟在我的身边太久的,我希望她可以尽快的成长起来。” “即使这样,那肖总不会介意吗?她现在毕竟只是一个助理。” “我和肖总合作过,他并不会看重这些。” 听到钟晚的回答,我心里的担忧减轻不少,可转念一想,像杨淼这样的姑娘,虽然性格十分任性,但工作能力确实非常优秀,如果她真的离开破立,我很难再找到像她这么优秀的职员了。 想至此,我便叹了一口气:“习惯了杨淼天天叽叽喳喳的样子,突然哪一天她离开公司,我还真怪舍不得的。” 原本我是发自内心的感慨,可没想到却让钟晚白了我一眼,她回道:“你是舍不得她天天喊你姐夫吧。” 我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钟晚继续说道:“她很快就会离开破立,因为她爸爸的公司,需要她回去帮忙打理。” “她离开后,破立对于市场这一块,就缺人了,我还真得培养一个出来。” “如果不是你选择附送装修,那你现在完全可以高薪聘请一个专业的市场部经理过来。” 我点了点头,认可钟晚的话,但并没有感到后悔,因为我个人的能力实在有限,无法想出一个绝妙的点子,让破立那么迅速的找准目标。 在我思考的期间,钟晚又对我说道:“关于市场这一块,你不用担心,我会全力帮你。” 我摇了摇头,回道:“我总不能一直依靠你的帮助。” 当我这句话说完之后,钟晚停下了脚步,她有些歉意的问道:“我是不是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我转过头,回道:“有压力才有动力,只是我需要一个过程,我从来没有管理过一个公司,我希望你可以像培养杨淼那样,培养我,而不是给予我最直接的帮助。”我担心钟晚会误会我,便继续说道:“我承认自己很多时候会有些自尊心作祟,但是这段时间,我想通一个道理,有能力才配有自尊心,没有能力,自尊心只会带来伤害。” 钟晚在我的目光中,用很轻的语气说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 钟晚摇了摇头,提议道:“我们找一个饭店等杨淼吧,她还没吃饭,下完班直接就来南京了。” 我盯着钟晚看了很久,直到她催促我快点找饭店,我才挪动脚步,我之所以看着钟晚,是因为她有时候说话非常直接,有时候又会非常难懂。这让我真的想看一看她的心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明明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可总是那么神秘。 我们顺着郁金香路,走了一段距离,没多远便决定在一家叫做“梧桐餐馆”的地方等待杨淼,因为我和钟晚都十分喜欢这家餐馆门前的两棵梧桐树。 而且餐馆里的座位也是沙发座,对于走了一天的我们,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吃饭,非常舒适。 坐下后,我和钟晚没再交流工作,而是讨论着今天一下午的所见所闻,在谈笑声中,我透过这家小餐馆的玻璃窗户,看见了杨淼的身影。 她还是一副青春无敌的模样,就算来南京,她也就提了个稍微大一点的包包,此时的她,正嚼着口香糖,看见我和钟晚,便高兴的小跑着进来。 “姐夫!钟晚姐!” 我藏不住脸上的笑容,偷偷的朝着她竖了下大拇指,钟晚则是瞪了她一眼。或许是因为我在场的原因,杨淼的胆子大了起来,她先是坐到钟晚的旁边,然后跟她抱怨了这一路的舟车劳累,最后干脆把钟晚赶到我旁边的座位上。 “我可得好好的躺一下。”杨淼虽然嘴上说着要躺一会,但一个劲的朝我使眼色。 我装作没有看见,将菜单朝她递过去,可心里越发的有些舍不得这个小丫头离开破立,因为她总能无时无刻的给我和钟晚制造机会。虽然我和钟晚已经在一起走了一下午,但这样的相处,我只会嫌少,不会嫌多。 杨淼拿起菜单,也不跟我客气,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直到钟晚出声制止,她才将菜单扔到一边,说道:“这家小餐馆虽然看着不大,但是南京的特色菜几乎都有,真不错。” “你经常来南京吗?”我问道。 “也不算经常来,以前跟我爸来过几次。” 说起杨淼的父亲,我又忍不住想到她即将离开破立的事情,便有些不舍的说道:“你老家哪里的啊?等你离开省城后,我和钟晚有时间去找你玩。” 我的话,让杨淼的表情一凝,她似乎有些心事,一时之间竟安静了下来,我和钟晚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疑惑。 看着突然闷闷不乐的杨淼,我本想说些什么,但这个时候,服务员将一盘凤尾虾端了上来,已经很饿的杨淼,顿时来了兴趣,她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等到所有菜全部上完之后,我和钟晚也陪着她吃了一点,只是吃到一半的时候,杨淼突然朝我开口道:“我以后能不能也像蔡子明那样,喊你哥啊?” 我被杨淼的话逗笑,说道:“那天你在屿海炊烟,可是霸气十足的跟井哥胡扯,说你是我妹,现在怎么就跟一副小绵羊一样,征求我的意见了?” 杨淼将筷子放下,忽闪着大眼睛回道:“哎呀,你就说行不行嘛。” “白捡个妹妹肯定愿意啊。” “那你这个当哥的,能不能卖点破立传媒的股份给我?”杨淼突然很认真的说道。 “你要破立传媒的股份干嘛?省城并不是你家公司的发展目标。”说话的人是钟晚。 “钟晚姐,我不想离开省城!我更不想回我爸公司,我要自己创业!” 钟晚皱着眉头,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我不自觉的说了一句:“省城又不是风景秀丽的旅游城市,夏天一过就是冬天。有什么好留念的?” “省城就是好!反正我决定不回去了!” “不行,你爸让你跟着我,就是为了你以后可以帮到他,你留在省城,像什么话?” 杨淼将目光投向我,脆生生的叫了句“哥”。我还没说话,钟晚便朝我瞪了过来,我立刻变了脸色,对杨淼说道:“不许胡闹!听你姐的。” “哼!蔡子明说你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我可真看不出来你这家伙讲义气。” “刚刚还喊我哥,现在怎么变成这家伙了?” “你卖我股份,我就喊你哥。” “你喊我哥,我能成仙啊?” “我要跟蔡子明说,你欺负我!” 原本打算跟杨淼多斗斗嘴,让气氛缓和下来,可我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我收起跟她斗嘴的心思,反复的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就在我不敢确定某些想法时,我和钟晚不自觉的对视了一眼,我瞳孔微微一缩,因为此时的钟晚眼里,和我有着同样不敢确定的神色。 我默不作声的笑了笑。钟晚的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了一下,我们极其默契的朝对方点了点头后,钟晚率先开口说道:“最近我听说蔡子明的工作状态不佳,很多店铺的装修都存在问题,陈夕,你觉得蔡子明会不会因为和你关系太近,所以,对工作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你说的这些,我也有所耳闻,如果小蔡真的依仗我的关系,怠慢了工作,我有必要把他开除了!” 我和钟晚的对话刚结束,杨淼便激动的说道:“胡说什么!蔡子明天天加班加点的帮你装修店铺,所有事情,他都要亲自过问,你怎么能听别人乱说,就要开除他?” 我咳了咳说道:“你俩所在部门都不一样,他偷不偷懒,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我天天都去找他,他为了帮你赶工,经常忘记吃饭!” 我在桌子下面踢了踢钟晚,她心领神会的问道:“你下完班不回家,去找蔡子明干嘛?” 杨淼突然脸色一红,接着便朝我瞪了过来:“亏我喊你姐夫那么久,你就知道哄着钟晚姐,和她一起套我话!” “啊?什么套话?我在和你聊小蔡的工作问题。”我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同时脸上还挂起疑惑的神色。 “我不想跟你们待在一块了,如果你不卖股份给我,我就离家出走!” 第88章 年少的爱情 杨淼说完,便站起身想离开。 可钟晚却厉声说道:“离家出走,只会让你后悔!” 杨淼惧怕钟晚,被她这么一训,眼泪更是委屈的掉了下来。我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感到一阵头疼,我碰了碰钟晚的胳膊,让她不要这么凶。 可钟晚却点了一支香烟,表情甚至有些复杂的向杨淼问道:“你是不是喜欢蔡子明?”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杨淼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既不敢回答钟晚的话,也不敢反驳,一个劲的向我投来求救的目光。 我咳嗽了一声,钟晚也收敛了气势,我接过她的话,说道:“你了解小蔡吗?” 杨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委屈的像是一只幼小的绵羊。 我继续说道:“咱们不跟钟晚姐玩,我带你出去走走。” 杨淼瞄了一眼钟晚,然后快速的点着头,这一物降一物的局面,让我大开眼界。我给钟晚递去一个“把心放宽”的眼神后,便找来服务员结账,并把没吃完的菜打包好。 走出“梧桐餐馆”,我们打了一辆车,杨淼坐在前面,我和钟晚坐在后面,车子行驶过程中,我为了再次让钟晚放心,便跟她说道:“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有权利追求自己的爱情,只不过她和小蔡身份悬殊,我知道你担心她会用错误的方式,去处理这段感情,可我们至少得了解杨淼的真实想法,你不是说我是个合格的聆听者吗?这件事情,我来处理吧。” “我没有资格去管她,只是不希望她用离家出走的方式。”钟晚说完,似乎感到这句话还不够表达她内心的想法,又想继续开口,我阻拦了她,因为说教的方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车厢里安静下来,很快便抵达了一处连锁酒店。钟晚沉默了一会后,便在这里下了车。我本以为她会转头看一看杨淼,可她走的却非常干脆。 车子再次启动,这一次的车厢里,因为钟晚的离开,气氛终于不再僵持,我看见杨淼也仿佛松了一口气,自顾自的从包里拿出零食吃了起来。 我让出租车司机带我们找一找南京好玩的地儿,没过一会儿,他便带我们来到了一条酒吧街,下车后,我对杨淼说道:“喝没喝过酒?” 她鄙视的看了我一眼回道:“当然喝过,我在上海的时候,去的可比这好玩多了。” “上海姑娘呀?”我看着情绪不高的杨淼继续说道:“走吧,进去坐坐。” 杨淼谨慎的看了看我说道:“如果你和钟晚姐一样,我觉得没有必要了,我自己的事,用不着别人管。” “我还是把你钟晚姐叫出来吧。”我装模作样的摸出手机。 杨淼立刻耷拉着脸说道:“别别别,姐夫,我错了!” 我看着杨淼的模样,不禁感慨到,这哪是上海姑娘,看这变脸的速度,说是川渝的还差不多。 。。。 选了家安静的小酒馆,这里主打的是生啤,和杨淼坐在窗户边,我刚把烟点上,服务员便把生啤送了过来。我尝了一口,非常香,也非常苦,中间有很重的热带水果风味,我记得这种啤酒有个特殊的名称,印度淡色艾尔。 杨淼似乎喝不惯这样的啤酒,她只抿了一口便不再去碰了,而我则是非常喜欢这样回口很苦的啤酒,在她一直忙着捣手机的时间里,我已经喝完一杯,又重新要了两杯。 一杯还是原来的,另一杯是完全水果风味的。 当我第二杯喝到一半的时候,杨淼也放下了手机,我试探性的问道:“是在和闺蜜聊天吗?” “那当然了,我准备找她帮忙,借我一些钱。” 我看着已经下定决心留在省城的杨淼,突然觉得一阵刺痛,因为我想起自己曾经的过往,原来,当女孩子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不会让喜欢的人去找她,而是自己留下来。 杨淼打断我的思绪,说道:“你不是要问我喜不喜欢蔡子明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就是喜欢他,我也决定留在省城陪他。” 我摇了摇头回道:“我没打算问你这个问题。” “那你要问什么?” “你了解蔡子明吗?” “我当然了解他,不然我怎么会喜欢他?” “那蔡子明知道你喜欢他吗?” 杨淼嘟了嘟回道:“这种事情,当然要他开口对我说啦。” “那你可能要等很多很多年。” 我等着杨淼反驳我,可令我意外的是,她很认可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他有一个前女友,可是我越知道他的过去,我就越想对他好。” “如果你喜欢他,那就不要等他开口,你应该开口。” 杨淼原本看着窗外的,可当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就转过头吃惊的望着我:“你支持我留在省城?” “我支持的是你喜欢蔡子明这件事。” 杨淼手舞足蹈起来:“太好了!我果然没白叫你那么久的姐夫!” 我等她兴奋完,咳了咳嗓子继续说道:“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只要你能帮我说服钟晚姐,我一百个条件都答应。” “第一个条件,你留在省城,必须靠着自己的双手赚钱,不能去借钱,也不能用家里的钱。” 杨淼快速的点头,很果断的答应了下来。 “第二个条件,如果蔡子明拒绝了你,那你必须回上海。” “为什么!” “因为,你不了解蔡子明,他更不了解你。” “那我更应该留下来,让他了解我啊。” “你留下来,他只会逃避自己,这种逃避,会让你觉得他是在逃避你,与其两个人痛苦,不如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把心交给时间,或许等他想明白后,会去上海找你。” “那他不来上海找我呢?” “你喜欢他,为什么不敢等他?” 杨淼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睛,我想此刻的她,心里一定都是那些少女的心事。 我把杯子里的啤酒喝完,然后又将杨淼嫌苦的那杯啤酒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这个时候,安静的酒馆里,响起了一段吉他声,我这才注意到,这家酒馆是有歌手驻唱的。 歌手是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她端着一杯黑色的啤酒,坐在舞台上,手指随意的拨弄着琴弦,几声过后她竟唱了一首赵雷的《南方姑娘》。 我原本喝着酒,等待杨淼的答复,可不知不觉中便被她的歌声吸引,不刻意的烟嗓,黯淡无光的眼睛,深情且无奈的唱腔。 我用手指敲击着杯子,脑海里全是这首歌的歌词,当前半部分唱完,我看见杨淼依然像个小女孩一样,自己跟自己玩着骰子。她看见我看向她,甜甜的笑了起来。 “陈夕哥,我觉得跟你聊天比跟钟晚姐舒服。” “你怕她,当然会觉得跟她没办法沟通。” “其实我也不是怕她,只是她心事太重了,不愿意跟我说话,久而久之就有点怕她了。” “你们难道不是很熟吗?” 杨淼转了转眼珠子,仿佛像是要跟我说个秘密似的对我勾勾手指:“我跟你说,你可不要跟钟晚姐说哦。” 我皱了皱眉说道:“如果是钟晚的秘密,那你就不要告诉我。” “你不是喜欢她吗?对她的事一点都不好奇?” “如果是关于她的生活小日常,我会很感兴趣。” “那她在省城的公司,你不想知道是谁出的钱吗?” 我摆了摆手,强行将自己的好奇压了下去:“你的事情还没有谈完,不要岔开话题,第二个条件,你到底答不答应?” “我当然不会答应。”杨淼端起那杯水果酒,继续说道:“陈夕哥,我和你们的想法不一样,你们都是有很多故事的人,所以对爱情总是畏首畏尾,我能够看的出来,钟晚姐对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但是你们俩总是缺乏勇气,特别是你。” “我?” “当然是你,虽然钟晚姐平时冷冰冰的,可一个女人能够对一个男人特殊对待,那就已经证明她喜欢你了,但是你想想,你们的关系为什么还是止步于现在呢?” 我能够理解杨淼的意思,可实际上并不是她所认为的这样,因为我和钟晚之间,依然还有一道阻碍,我所希望的是自己可以完全走进她的心里,而不是某个人的替代品。 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杨淼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她半眯着眼睛说道:“不要妄想一个人会突然忘记过去,我之所以不答应第二个条件,是因为我已经做好了成为蔡子明心里的那个替代品,我会把他前女友从他心里一点一点的抹去,而不是等他自己去忘记。” 我皱着眉头没有说话,杨淼继续说道:“黑板上的字,你就算主动去擦,也还会留下浅浅的痕迹,那刻在人心里的事情,更不要指望会不留痕迹的忘记。”杨淼端起酒杯,浅浅的喝了一口水果酒:“陈夕哥,我其实非常喜欢那杯很苦的啤酒,只是喜欢的事情,要跟喜欢的人一起去做。所以你猜,如果不是你,钟晚姐会去走这条救赎之路吗?” 我咽了咽口水,脸上有些发烫,原本我是想说教杨淼的,可现在却被她教育了一顿,我在她的话语中,确实感到自己太缺乏勇气,也明白钟晚愿意去走这条救赎之路的意义,但就像这首《南方姑娘》所唱的一样,我总是可以在她柔弱的眼神里,看见忧伤。正是这样的忧伤,让我没有勇气,因为我害怕那是思念的忧伤。 杨淼站起身,看样子是想要回去了,我因为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便迟了半拍,等到我也站起身的时候,杨淼用极其严肃的表情说道:“陈夕哥,其实今天晚上我说的那些话,是准备说给钟晚姐的,不过既然你让她不要来,我就说给你听好了。” “所以到头来,是我自己撞枪口了?” “不然咧?谁让你们俩都磨磨唧唧的,其实钟晚姐对我很好,不然也不会对我发火,可是你们能不能站在和我一样大的年纪里想想,你们不也曾为爱情不计后果过吗?虽然结局不太好,但是你们后悔过吗?” “我和钟晚确实没有资格劝诫你,但有一点,我是希望你可以和蔡子明在一起的,我同时又担心你会偏执,引起你家里人的反对,因为你的家庭,会让蔡子明自卑。在一段有门户之见的爱情里,往往最先放手的都是自卑的人。” 杨淼直视着我的眼睛,平静的问道:“你会帮他的对吗?” “我当然会帮他。” “也会帮我的对吗?” 我点了点头,在那首《南方姑娘》的尾声里,杨淼向我挥了挥手,我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突然还想再坐一坐,因为我陷入到她给我带来的感悟中。 我又点了一杯啤酒,然后给了歌手一百块钱,我让她把这首《南方姑娘》再唱一遍,可不曾想,她却告诉我,一首歌一晚上只唱一次。 我知道有故事的人,骨子里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固执,便不再勉强,我让她随便唱一首,然后拿着啤酒坐回到之前的座位,我打算用最后一杯啤酒,来想想心事。 当我这样打算的时候,手机响起,我看见是钟晚给我发来的微信,她问我有没有回去,在我给她回复马上回去的同时,一阵熟悉的音乐响起,我侧头望去,依然是那个歌手,她此刻正演唱着那首《听说爱情回来过》。 第89章 她的转变 酒馆里。我将这首歌曲听完,便起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杨淼的那些话语,可惜路程不远,很快,我便回到了那家连锁酒店,我记不清自己对她哪句话颇有感触,只记得其中一句,她问我,面对曾经对爱情的冲动,可曾后悔过? 我应该是后悔的,至少在面对钟晚时,我是后悔自己做不到像杨淼那样的勇气。可这是钟晚在面对我的时候,展现出来的心态吗? 我想至少会有一点吧。我们都太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性格会让这一次的相逢变成离别,这是杨淼所不能领会的。 跟前台开了一间房间,这个时候刚巧碰见下楼的钟晚,我看着她手上拿着在“梧桐餐馆”打包回来的饭菜,便问她是不是饿了。 钟晚却回道:“帮你热的。你中午吃的虽然多,但是晚上没怎么吃,我算了一下时间,你也应该回来了。” 前台的工作人员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全是羡慕的神色,或许是这样的氛围很暧昧,钟晚又立刻向我问道:“杨淼的事情你了解的怎么样了?” “在告诉你这件事情之前,我想知道你对她喜欢小蔡是什么态度?” 钟晚思考了一下,回道:“我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态度,只是觉得他们会很难。” “你只要不是反对,那我就松了一口气。” 我们聊一会,前台便把热好的饭菜递给了我,我对钟晚继续说道:“不能浪费你的一片好意,我先吃饭。” “去我房间吃吧。”她说完便自顾自的朝电梯走去。 可我却有些尴尬,因为这句话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就连前台的小姑娘也因为这句话,捂着嘴对着我笑。 我摸了摸鼻子,紧跟上钟晚的脚步,而她严肃的表情里,让我深刻的体会到,她真的很关心杨淼。 她的房间和我搁了两个楼层,出了电梯,我便跟着她后面,一进去,我就闻道了一股淡淡的烟味,我把饭菜放到桌子上,接着把她的窗户打开透气,然后对她关心的说道:“我知道你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抽烟,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戒掉。” 钟晚没有想到我会在抽烟这件事上对她说教,一时竟没有说话。 “我不喜欢你抽烟。因为你抽烟的时候,太忧伤了。” “我。。好,以后戒掉。” 我朝她伸了伸手,示意她把香烟交给我。在她从包里拿出香烟的时候,我看见里面还放着我曾见过的那个燃油打火机。 我再一次假装没看见,并把那包香烟装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就吃起钟晚为我热好的饭菜,吃了几口后,我说道:“我今天跟杨淼聊了很多,我很赞成她喜欢小蔡这件事情。” “我也没有觉得这件事情不好,只是他们之间会很难,因为杨淼太小了,是个容易冲动的年纪。” “你也大不了她几岁,别老用一种长辈的姿态跟她交流,她会很排斥的。” 钟晚沉默,而我也想起杨淼在酒吧里,问我的那个问题,便说道。 “她今天问我一个问题,实际上这个问题问我的同时也在问你。” “什么问题?” “她说,我们难道不应该站在她这个年纪里,去想一想自己曾经有没有为爱情冲动过?” “冲动的后果呢?你不应该被这个问题问住。” “我当然没有被问住,我只是在思考她的下一句话,她说,我们对当年的冲动,后悔过吗?” 钟晚的表情凝结了一瞬,紧接着便抱住自己的胳膊,我看出她这一刻的难过,便轻声的问道:“你后悔吗?” “不后悔!” 我点了点头,若无其事的吃了两口菜,而房间里,只剩下我吃菜的声音以及窗户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放下筷子,我说道:“既然不后悔,何不让杨淼自己去做决定呢?难走的路,并不意味着无路可走,而且,我们都在省城,也可以管得到她,你真不用为她担心什么,我可以看的出来,她很怕你,但怕的同时也知道你管她,是为她好。” “蔡子明不可能忘掉他前女友的,杨淼喜欢他,只会痛苦。”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不让她喜欢,她就不痛苦了吗?或许蔡子明能忘掉呢?又或许别人的故事都是好结局,只有我们的故事才是意外呢?” 在钟晚的沉默声中,我把几乎没动过的饭菜收拾好,接着将那盒装进口袋里的香烟拿了出来,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后,说道:“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走出钟晚的房间,我用力的吸了一口气,直到自己感到窒息,才将这口气吐出去,走在铺着松软地毯的楼道里,我只感觉自己全身乏力,可我必须得强忍着这股刺痛。 原来,钟晚并不后悔。。。 次日的清晨,我被房间里的烟味呛醒,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上还夹着一根早已熄灭的香烟,我忙起身查看了一下床褥,好在并没有因为这根香烟引起不好的后果,我把烧到一半的香烟丢进烟缸里,便起身去冲了热水澡。 这个过程中,我想起自己昨晚回到房间里后,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直到自己实在熬不过去了,才恍恍惚惚的睡着。 洗完澡,我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站在酒店的窗户边遥望着。今天依然是个晴朗的天气,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让我突然觉得南京真是个不错的城市,而这种觉得不错,跟救赎之路毫无关系,我只是单纯的觉得,南京很好,省城,好也不好。 手机响起,我没打算立刻去看,依旧看着窗外的蓝天。本不想去管是谁给我发来微信,可是提示声却接连的响了好几次,让我不得不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是杨淼发来的几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合同的几张关键页面,并配有杨淼的文字说明,我这才注意到原来现在已经九点多了,我给她回复了一个“辛苦了”之后,便打算收拾收拾行李,因为按照钟晚所说的,今天我们就会离开南京。 可杨淼几乎是秒回道:“你怎么看起来心情非常不好?” 我给她回了一个问号,随后杨淼发来一张截图,那是来自我朋友圈的一张截图,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就是一张对着夜空拍摄的照片,只是在照片里,并没有拍下当晚的月亮或者城市的高楼,只有无边无际的夜空,甚至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这张照片确实可以看出一个人落寞的心情。我想起昨天晚上站在窗台抽烟,觉得眼前那片夜空很符合当下的心情,便拍了下来,并且发到了朋友圈,可却忘了,如今的我,不应该再摆出这样一副姿态出现在钟晚的面前,索性将朋友圈删除了。 “你干嘛删除朋友圈啊?” 杨淼再一次问道,而我实在不想继续跟她聊这方面的话题,便问道:“钟晚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当然没有,我一个人呢。” “我实在不理解钟晚为什么让你一个人去签合同,肖总难道不会介意吗?” 这条微信发出去后,很久我都没有收到杨淼的回复,这也让我落的清闲,继续收拾行李,不多时,手机再一次响起,我以为杨淼给我回复了,可这一次却是钟晚,她在微信里问我起床没有,我给她拍了一张收拾好行李的照片。 她只回复了一个好字。 来南京的时候,带的行李不多,没多久我都将行李收拾好,拿着酒店附送的早餐券,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等待钟晚,可我已经把早餐吃完,也没见钟晚的身影,我要了一个餐盒,装了几个包子后,便给钟晚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也没人接,正当我准备去她住的房间看一看时,钟晚正好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她戴着一副墨镜,我看不清她的神色,可从她的声音里,可以听出,昨天晚上她一定没有休息好。 我关心的问了几句,钟晚始终都没有摘下墨镜,甚至连早餐也没有胃口吃。我们就在这样的沉默中,坐上了出租车,以及,坐上了前往我老家邻城的火车。 与钟晚不同的是,在火车上,我跟她聊了很多话题,分享了很多笑话,而相同的是,即使我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我和钟晚,都在强颜欢笑。 我很清楚,昨天晚上与她简短的几句对话,让钟晚回忆到了过往的事情,可我没想到,原来她的过往,是那么的禁忌,无论她如何努力的去埋藏这段过往,只要有一丁点的刺激,就可以让她无与伦比的伤心。 我用失落的心情,说着一个又一个笑话,直到钟晚说她有些累了,想睡一会,我才将注意力转向窗外,而玻璃上正好反射出我那张,依旧保持着笑容的,僵硬的脸。 我下意识的收起笑脸,又不自觉的想要做一些毫不在乎的表情,可始终忘了,根本就没有人会在意此时的我。最终,我恢复了正常的表情,望着急速掠过的风景,竟也觉得有些疲倦。 我闭上眼睛,将自己放空。可下一刻又被钟晚的那句“不后悔”所刺痛,我小心翼翼的侧过脸,发现钟晚已经睡着了,在她均匀的呼吸声中,我回想起昨天自己所说的话,我接受她所有的过去,只是当时的情景,让我没去思考这个过程,会有多么的煎熬。 我愿意遵守诺言,只希望自己能够尽快的找到一个方式,去缓解钟晚此时的伤痛。在这样想的时候,火车穿过一条隧道,突如其来的黑暗,竟让我有一种走进了钟晚内心的感觉。 数秒过后,光线再次出现,而这一刻,我决定,有必要去了解一下钟晚的过往了,因为刚刚那一瞬间的黑暗,让我仿佛置身于她的世界中,我的双眼看不见任何画面,我的双手也触摸不到她的悲痛,甚至我的双腿也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这让我此时,无比的坚定,无论在我了解钟晚过去时,会遭受到多么刺痛的煎熬,我依然要为她的世界,点上一盏信仰的灯火。 。。。 不多时,车厢里响起抵达邻城的提示语,骚动的人群将钟晚惊醒,她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此时的我才发现,她的眼睛有些微肿,我可以想象昨天夜里,她应该哭了很久。 我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她的眼睛,而钟晚也在这个时候,带着歉意的对我说了一声对不起。我知道她在向我表达,不该在我面前,因为过去表现出难过。可她却像我心疼她时,忘记心疼自己一样,她忘记了,是她说的,我们之间还不到互相说对不起的程度。 我摇了摇头,拿起她的包包,带着她走出了火车站。 这么久以来,我终于回到了老家的城市,一切都是熟悉的感觉,甚至车站旁的一草一木,都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我逆着明媚的阳光,感受着钟晚突然低沉的态度,这种疏远的感觉,让我觉得,她好像从未爱上我一样。 第90章 希望的田野 当我拿出手机准备告诉父母,我和钟晚已经抵达邻城的时候,钟晚却拦住了我,她戴着墨镜的脸,让我无法得知,她的意图。 “陈夕,可以先带我去救赎之路的第二站吗?” “我家离火车站不算太远,要不要先把行李放一放,或者吃一点东西,再去呢?” 钟晚坚定的摇了摇头:“我不想现在这种状态去你家里。” “现在是什么状态?”这句话我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盘问,像是问她,更像问我自己,我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然后笑着说道:“就算没有休息好,你也已经够好看了。。。不过,我懂女孩子的心。。。你现在肯定很紧张。。。我父母你又不是没见过。。。他们。。。总之。。”我自顾自的说了很多话,这些话杂乱无章,我只想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让钟晚认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仅仅隔着墨镜,我也知道钟晚此刻正注视着我。 “第二站是在一座镇子上,走吧。”我低下头,最终也只能平静的说道。 邻城的火车站,有很多前往各个乡镇的黑车,这些车都没有客运资格证,司机会站在出口处,吆喝着自己车前往的乡镇名字,我们很容易就找到了一辆黑车。 “师傅,两个人,按照包车价直接走吧。” 师傅见来了生意,而且还是包车,立马就帮着我们拿起行李,只走了十几步,便到了他车子所停靠的位置。 我帮钟晚打开后座的车门,然后便犹豫起来,因为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她身边,还是不去打扰她。 正当我决定坐在前排的时候,钟晚却伸手拉住了我。我拍了拍她的手,跟着她坐进了后排,可我并没有因此感到开心,反而觉得自己好卑微。 在上车前的最后一秒,我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没有目的的环视了一下邻城的天空,同样的好天气,为什么南京的天空很蓝,邻城的却有些灰蒙蒙呢? 。。。 车子行驶在马路上,两边的绿化带里,全是各式各样的花朵,它们在四月的最后一天里怒放,我看的有些入神,便问师傅这些花都是什么品种。 哪知师傅却开着玩笑回道:“问那玩意干啥,你身边不就有一朵最美的花。” 我尴尬的笑笑,师傅也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和钟晚两眼,似乎是路途太过无聊,师傅继续说道:“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我有些无语,便打算不去理他。 可师傅突然像是个参透人生的大师一样,他说道:“很多年轻人在一起久了都容易吵架,性格啊,脾气啊各种原因,但是人嘛,哪有那么刚刚好的,你们得想想当初为什么选择在一起,多想想对方的好,才能把日子过下去。” “只是自己的原因呢?”说话的人是钟晚。 “那就改嘛,这世界上除了姓不能改以外,什么都能改。” 钟晚看了一眼师傅,而我也在这个时候拉了拉她的衣袖说道:“做自己就好,我不会给你任何压力,你也不需要有压力。” 这句话我说的异常平静,这样的平静让车厢里的氛围也安静下来,我重新将目光转向窗外,此时的车子已经行驶到通往乡镇的那条山路。 与城市的道路不同,这条山路蜿蜒且起伏,虽然是用沥青铺的道路,可两旁的农田却告诉过路的人,继续走下去,就会离喧嚣的城市越来越远。 “牛。”钟晚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与之前不一样的是,此时的她,语气虽然很轻,但可以听出一些惊讶。 “又有牛。” 我忍不住朝钟晚望去,她此刻已经摘下墨镜,身体逆着前进的方向朝后方转去,我疑惑的问道:“牛怎么了?” “我没这么近的看过牛。” 我恍然大悟,钟晚的家境应该很好,或许她在动物园里可以看见稀奇古怪的动物,但是像耕牛这样的动物,也只会出现在乡下的农田里,我想让师傅把车停下,带钟晚近距离看一看牛,没曾想师傅却非常热情的说道:“别在这里看牛,我家就在你们要去的镇子上,到时候我让你女朋友骑在牛身上。” 钟晚听见可以骑牛,神色惊喜的看了我一眼,可这一眼对于我而言,就像破开厚重的云彩,重现的光明一样,我朝她点了点头,说道:“到时候我就守在你身边,你放心大胆的骑着它。” 钟晚抿了抿嘴,惊喜的神色,突然就变得非常内疚,她想说些什么,可我却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她跟我道歉,我只想她开心一点。 等到钟晚转头继续看向窗外时,我想将她手中的墨镜轻轻的拿去,我看见她纤细的手指轻微的挣扎了一下,便打算放弃,可下一秒,钟晚却主动撑开手掌,与此同时,一阵微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它吹起了钟晚的长发,可吹不走她脸上的忧愁。 。。。 车子行驶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我们要去的乡镇,师傅又一次邀请我们去他家里坐一坐,为了能让钟晚近距离看一看耕牛,我没有拒绝。 师傅的家很大,自己盖的两层楼,这样的房子在乡镇里很常见,只是他还砌了一圈围墙,这在乡镇里就不多见了,我背着行李对师傅感慨道:“这么大的房子,干嘛还要去跑短途车啊?” 师傅看了一眼钟晚,靠近我小声的说道:“男人嘛,结完婚都不想天天在家里,我这是打着跑短途车的名号,避开你嫂子。” 我不理解他的想法,只能尴尬的笑笑,继续跟着他朝大门走去,而身旁的钟晚似乎已经被乡镇的生活气息吸引,她东张西望,见到我看她,便向我快走了几步。 这个时候,师傅已经拍响了院子的大门,之所以用拍这个字,是因为此刻的他,正挥舞着胳膊用力的拍打着大门。 “听到了,听到了!天天跟讨债的一样拍门。”院子里,传来一阵洪亮的声音,听语气,应该就是这个师傅的老婆了。 “开个门都那么费劲,搞快点。” 等到师傅不耐烦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院子门也被打开,可紧随而来的不是他的老婆,而是一把扬起的扫把。 或许师傅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突袭,只见他身子一侧,赶紧说道:“今天有客人,你搞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一个典型农村打扮的妇女才探出头,她看见我和钟晚先是一愣,随后便问道:“你俩个是谁?” 我尴尬的朝师傅望了望,然后就听见他说:“他俩包我车来镇子上,我寻思请他们吃一顿饭,也不能白占便宜啊。” 这时,妇女才对我们笑了出来:“哎呀,那快进来吧,正好我饭也做好了。” 师傅朝我们挥了挥手,一副家庭地位颇高的样子,先一步跟着这个妇女走了进去,我和钟晚也紧跟在他的身后,而看似一言不合就互相挤兑的两个人,此刻正并排走在我们前面,在女人唠叨的话语声中,师傅竟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饼干递了过去,而接过饼干的女人像是拿到宝贝似的笑了出来,师傅也在她的笑脸里,洋洋得意着。 “陈夕。。。”钟晚叫住我。 “怎么了?” “我好羡慕他们。” 我又望了望眼前的这对夫妇,他们此刻也同时转过身来,吆喝着我们赶紧进屋吃饭,我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牵住了钟晚的手,她的手非常柔软,就像我的心在她的面前时一样柔软。 在我牵起钟晚手的时候,她也将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可我的勇气,已经在牵手这件事情上用光了。我只能用最深情的目光去回应她的目光。 “别让他们等我们,走吧。”钟晚将手抽出来,对我说道。 我想笑一笑说一声好,可苦涩的心情让我只能与钟晚并肩朝屋里走去,可这样的并排,让我觉得好讽刺,为什么看起来,好像一点爱情都没有的黑车夫妇,能并排走出那么让人羡慕的姿态,而看起来相敬如宾的我们,即使并排走在一起,还是让我觉得那么遥远。 我不怪钟晚,我只怪那个伤她的男人。 。。。 走进屋里,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四方桌,桌子上面是简单的两菜一汤,师傅的老婆觉得怠慢了我们,又从一口大缸里,拿出了一些香肠,还有腊肉。我本想让她不用客气,可师傅却拉着我坐下,并说道:“小伙子,那都是自己家腌的菜,不值钱的东西,你不要客气才对。” “我们来白吃白喝,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师傅忠厚的回道:“哎呀,谁跟你们说是白吃白喝了,你们不懂行,虽然你们两个人包车,但我还是赚便宜了,我的车拉四个人,烧的油肯定要比带你们两个人多,但是你们钱也没少给。我占便宜了才是。” 我只能不好意思的回道:“那真感谢师傅了。” “别老师傅师傅的叫我,搞的我就跟唐僧一样,我姓张,你就喊我老张,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 “我叫陈夕,耳东陈,夕阳的夕。” “哦~我晓得了,这名字听着像早上。”随后张叔又向钟晚问道:“那小姑娘你呢?” “钟晚。时钟的钟,晚上的晚。” “哎呀,你俩可真配啊,一个早上,一个晚上。以后要是生个娃娃,可以起个中午。” 我看了一眼钟晚,随后尴尬的说道:“张叔,我们。。。不是情侣关系。” 张叔愣了一下,随后尴尬的笑了笑:“我去厨房瞅瞅,你们先坐一会儿。” 他走后,屋里只剩下我和钟晚两个人,为了避免尴尬,我只能起身去找水瓶给她倒一杯水,这个过程中,我只希望张叔快点回来,因为我的情绪快要崩溃了,许久未出现的孤寂感,也在此刻将我笼罩。 我感到很乏力,可我必须要若无其事的装作自己非常的坚强,可我明明那么卑微,又怎么可能会把坚强二字生动的刻在脸上呢? 我拿起水瓶,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钟晚的身边,我为她的杯子装满了水,可滚烫的开水,就像我隐忍的眼泪,灼的我痛不欲生。 “烫,等会喝。”我说完,又机械性的将钟晚的水杯端了过来,把那杯水倒进自己的空杯子里,然后又将自己杯子里的水,倒进她的杯子里。反复几次,手指烫的生疼。 “陈夕。” “嗯?” “对不起。” “啊?哦。。。” “你真的不用为了照顾我的情绪,这么憋着。” “我很好啊。” “哪里好了?” “这里很好啊,有希望的田野,有湛蓝的天空,有炊烟的房子。。。”我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可我却握紧那杯滚烫的开水,依旧任性的说道:“还有你啊。” 第91章 两个放牛娃 在钟晚的沉默中,我继续说道:“其实在广袤的空间里,能和你相遇一次,我真的感到非常满足了。我不是一个贪心的人,本就碌碌无为的我,能被你称呼一声朋友就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如果还要再说一件比这更幸运的事情,可能就是,至少有那么几秒钟,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所以,我真的很好。” 钟晚的声音有些愧疚:“这不是你的心里话。” 我看着手中的杯子,顿了顿回道:“我曾经认为我们是有相同境遇的人,可仔细想想,我和书婧连面都没有见过,而你不同,你拥有过一段非常铭刻的回忆。所以,站在你的立场去想,我应该去照顾你的情绪。但是好可惜啊钟晚,迟来的阳光救不了枯萎的花,” 钟晚低下头,回道:“两个人痛苦,不如让一个人痛苦,陈夕,我不想再去伤害你了。” 我麻木的心还是被刺了一下,很疼,可疼的同时,我又笑了出来:“留下你和放下你,我都做不到,所以你说的让一个人痛苦,是指我吗?” 我知道钟晚需要时间去回答我的问题,我没有去打扰她,只是拿起她身旁的包包,从里面找到了那个燃油打火机。它很精致,值得收藏一辈子,我猜想,如果这么精致的打火机弄丢了,失主应该会非常的遗憾吧。 我用它点起了一根香烟,这应该是我第二次使用它,强烈的煤油味让我忍不住皱眉,可我依然狠狠的把它吸进肺里。 此时的房间里,充斥着烟味,煤油味,还有厨房的柴火味,三种味道混在一起,熏的我睁不开双眼,甚至连鼻子也开始配合它演戏,矫情的酸了起来。 吸了两口烟,我仿佛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其实也不傻,很多事情一想就能明白,半夏这个名字,应该就是纪念你和那个男人最美的校园时光吧?” 不等钟晚回答,我又说道:“你做事这么认真,却让杨淼一个人去签订合同,而且又对那条短信避而不谈,我猜那条短信跟你有关系吧?” 在钟晚惊讶的眼神中,我确定自己的猜测,同时依旧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我还自豪的以为,帮半夏拿到了三块电子屏业务呢,搞半天空欢喜一场,不过这让我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这不是坏事,我也接受你的帮助。你看,我是不是成长了?但我仍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要去认真的学习,多看看书,多去思考破立的未来,多孝敬孝敬自己的父母,所以,钟晚。。。” 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光我所有的力气,平静的说道:“救赎之路,我可能陪不了你了。” 瞬间的安静,只保持了几秒。在这几秒的时间里,我所看见的世界渐渐的变成了灰色,那些叽叽喳喳的麻雀,以及时而飞过的蝴蝶,在此刻都显得那么死气沉沉。 我在此刻已经不会抱有任何的希望,因为我知道,不是我不想陪她走完救赎之路,而是钟晚走不出她的过往,她已经精疲力尽了。 所以在我听见那一声“好”字之前,我就已经把注意力放在了院子外。 我盯着悬空在天上的小鸟看着,看了半天,才发现,原来那是风筝,它们在天上小的只能看见一个黑点,让我辨认不出它们的形状。但我知道,所有风筝的心愿,都是想要逃脱那一根抓在人手上的丝线,可是,能被人所看见的风筝,永远都被丝线所束缚,看不见的,已经摔碎在无人留意的废墟里。 厨房传来动静,是张叔和张嫂,他们端着两盘荤菜从厨房里走出来,我起身去帮忙,在接过张嫂手中的香肠时,我强忍着心中的酸楚,用欢快的语气对钟晚说道:“快闻闻,香不香?” 钟晚伸了伸脖子,浅浅的闻了一下,我又把张叔手中的腊肉端了过来,钟晚看了我一眼,又闻了一下,我保持着欢快的表情把盘子放好,接着走进厨房去盛饭。 我先把张叔张嫂的饭盛好,然后又去给自己和钟晚盛饭,钟晚起身不想麻烦我,可我把她按在座位上,告诉她我知道她的饭量。 在我端着两碗饭,从厨房走到堂屋的时候,我听见张嫂对钟晚说:“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哪像我家这个老张,刷个碗都不干。” 张叔在桌子下面踢了踢张嫂,张嫂立马喝道:“你踢我干嘛?” 张叔被骂了一句,只能尴尬的招呼钟晚吃菜。而张嫂却认定了我们是男女朋友,我看出了钟晚的窘迫,忙走进堂屋对张嫂说道:“张嫂,你看我俩般不般配?” “般配,那肯定般配。”张嫂说完,便爽朗的笑了起来。 我也陪着张嫂笑,仿佛把她的情面话,当成了长辈们的祝福,我发自内心的开心,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一个人认为我和钟晚是般配的。 “可惜我俩不是男女朋友。” “啊?”张嫂又疑惑又尴尬的盯着我俩看了看。 “吃个饭,怎么那么多话。”张叔趁机发挥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为了让气氛看起来融洽,我忙夸起她的手艺:“张嫂,这腊味真不错,回头教教我,我回去了自己腌着吃。” “嘿嘿,好。。。好。” 乡间的饭菜非常可口,无论是蔬菜还是肉,吃起来都无比的新鲜。唯一不好的是,我没什么胃口,却还要装出一副总也吃不饱的模样。 饭后,我不想让自己闲下来,便帮忙收拾,却被张嫂阻拦,张叔也在一旁附和着,他提议,要带着我和钟晚去看看他们家的牛,于是,我们便跟着他,走到房子后面的田里。 他指着拴在树下的耕牛说道:“我家有两头牛,老牛已经耕不动田了,这个小牛,厉害的很,我带你们去瞅瞅。” 这个时候,我和钟晚的心态发生了转变,原本对牛还抱有新鲜感的钟晚,突然就失去了兴趣,而原本对牛没有兴趣的我,却想要去摸一摸它。 我们跟在张叔的身后,等到他解开绳子,这头牛哞的叫了一声,我拾起地上的干草喂它,它对我甩了甩耳朵。 或许是喂牛吃东西的行为吸引了钟晚,她也学着我从地上拾起一把干草,小牛也对她甩了甩耳朵。 “可以骑吗?”钟晚问了声张叔。 “最好不要骑,它身上臭烘烘的。” 我把外套铺在牛背上,摸了摸小牛的前额,它又朝我哞了一下:“张叔,把绳子解开,我小时候在乡下放过牛。” 张叔笑着回道:“看你小子,小时候也不是个安分的主。”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感慨,对着牛说道:“曾经,我也是个有趣的人。”小牛的眼珠子看着我,又对我哞了一下。 在张叔解开绳子的空隙,我从旁边的树上折了一段树枝,然后把枝丫上的树皮撕了下来,当作绳子,一头拴在树枝的末端,一头栓起地上的干草,当我做完这一切的之后,便来到钟晚的身边说道:“你坐上去的时候,不要乱动。” “我怎么坐上去呢?” 我看了附近也没有可以踩的东西,索性在牛的身旁,单膝跪地,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道:“踩上去,我扶着你。” 钟晚犹豫了一下,在我的催促声中,还是踩了上去,她很轻,我也毫不费力的把她托到了小牛的身上。 小牛感受到背上的重量便哞了一声,钟晚被这一声吓的不轻,我赶紧摸了摸小牛的前额,哼着小时候的放牛曲,渐渐的,小牛不安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 我把刚刚的那根树枝递给钟晚,让她拿在手里,钟晚心领神会,立马就知道这根树枝的用处,她像钓鱼一样,把干草甩到了小牛的面前。小牛看见眼前有一把干草,本能的向前走去。 “这根树枝就是方向盘,你如果觉得它走的太快,就用干草打一打它的鼻子。” 钟晚点点头,按照我说的去做,而我也牵着牛鼻子上面捆的缰绳,带着小牛往前方走去,在这片开满了油菜花的田野里,我们此刻,就像一对放着牛的青梅竹马。 我甚至觉得,如果我和钟晚真的生在这座镇子上就好了,我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我们一起奔跑,一起探险,一起长大,最后我告诉她,我喜欢她,她也告诉我,很喜欢我,然后我们就结婚了。 我嘴角藏不住因为幻想而升起的笑意,可内心的酸楚时刻的刺激着我,提醒着我,这一切都是幻想,在这座被大山环抱的镇子上,有风亦有月,有满天星河,有绿水青山,唯独不会有那个也喜欢我的钟晚。 我苦涩的笑了笑,感到嘴巴很干,便停下脚步,蹲在一条小溪旁捧起了清澈的溪水,喝了起来,这一口冰凉的溪水让我稍微舒服了一些。 等到我站起身的时候,发现钟晚正看着我,我摸了摸鼻子说道:“小时候经常去乡下玩,这种小溪的水不会喝坏肚子。” 钟晚摇了摇头,回道:“你眼睛红了。” “。。。”我搓了搓脸,不想承认:“风吹的。” 为了彰显自己的洒脱,我还从路边摘下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草根处有很淡的甜味,就像乡下的溪水一样,它们都是甜的,只有我是苦的。 往前又走了几步,我在田野中发现一颗长势非常高的油菜花,花穗饱满,我心生喜欢,便沿着田野的土路走到它的面前,我把它折了下来,又跑回钟晚身边,昂着头把它交给钟晚,可正午的阳光从她的身后照射过来,让我看不清钟晚的脸颊,不过这倒无所谓,反正那也只是一朵油菜花罢了。 “还要骑吗?”我看着已经走了很远的路程,问道。 “还想骑一会。” 我指着一个方向回道:“往那边走吧,可以近距离看看山。” “好。” 我们吹着乡间的风,来到了那座山脚下,实际上距离山脚还有很远的路,此刻的我们站在一条湍急的河流旁边,这里远离村庄,阳光甚好,静下心去看一看河流与岿然不动的山体,让人很容易进入一种特殊的意境。 而此刻的我,却觉得,如果是刚刚结束一场暴雨就更完美了,因为我曾见过雨后山体升腾而起的白雾,就如同仙境般缥缈。可惜的是,今天过后,即使每天都有这样的景象,也没有人和我一起欣赏了。 我不自觉的看向牛背上的钟晚,此刻的她,看着山体有些入迷,而我却看着钟晚有些入迷,就在我们双双入迷的时候,突然一道类似枪响的声音炸起,我在乡下待过,知道很多农户喜欢用自制的土枪去打野鸡,可这突然到来的枪声却惊动了钟晚身下的小牛,正当我要抓住缰绳安抚它的时候,小牛不安的哞了一声,立刻狂躁起来。 我离的太近,正好被它撞倒,而我来不及用手撑地,便听见钟晚惊呼的声音,她此刻正被狂躁中的小牛甩了出去,而她跌落的方向,就是我们面前这条湍急的河流。 我重重的摔在地上,紧随而来的就是钟晚落水的声音,我来不及思考,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可湍急的河水,已经把钟晚卷到数米之外。 我像是发了疯一般的追赶着钟晚,只用了数秒的时间,便追了上去,下一刻,我也不想去思考如何正确的去施救,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这里不是苏州的护城河,湍急的河水让我在落水的那一刻,便失去了行动力。 可我仍然用尽所有的力气,死死的抓住了钟晚:“把。。头伸出。。水面!” “陈夕。。” “按。。我的。。肩膀。” 我说完便憋住一口气,而钟晚也在这个时候撑着我的肩膀把头伸了出去,我在水下听不见她的声音,但可以感到,她已经呼吸到了空气,并没有因为呛水而窒息。 可我却在水中,渐渐的失去了力气,我咬住钟晚的衣服,用头顶住她的身体,可只游了一下,我就没了力气,好在这个时候,我肩膀上的压力消失,我趁机抱住钟晚,把头也伸了出去,来不及去睁开眼睛,鼻子跟嘴巴就开始同时吸气,此时,我才听见钟晚惊慌的叫着我的名字。 我睁开眼睛,快速的看了一下四周,顿时绝望到脸色发白,因为离我们只有数丈远的地方,就是一个断层,我不知道这种类似瀑布一样的断层有多高,只知道,我们已经被卷到了河流的最中间。 第92章 你是我的信仰 面对这种绝境,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也正是因为这种绝境,我发了疯般的蹬着自己的双腿,但效果极其低微,这让我控制不住的恐惧,因此也升起了一股狠劲。 我用极短的时间,目测了一下断层处与我们的距离,确定还有自救的空间后,索性将身体侧向岸边,因为现在的情况无论是逆着水游或者横着水面游都无法自救,我只能跟大自然去豪赌一手。 有了这样的想法,我一只手框住钟晚,另一只手奋力的向斜前方拨水,好在我们真的在湍急的水流中,倾斜着往岸边流去,我看到一丝希望,顿时卯足了力气去伸手抓岸边的水草,可惜在水流的加持下,根本没有任何一颗水草可以承受我和钟晚两个人的重量。 我连续扯断了好几根水草,连戴在腕部的那条手绳,也断落在水中,手腕与掌心上也在这个时候被划了很多道口子,甚至连我们附近的河水都可以隐隐的看见一片血红,而此时的我们,已经距离断层不足两米远。 “放开我吧。”钟晚几乎用绝望的语调对我喊道。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让我压抑在内心的情感全部爆发,她可以拒绝我,更可以不爱我,但绝不能漠视她对我的重要性,当这种情感得到宣泄,我几乎声嘶力竭的吼了一声,接着便直接用手指扣住岸边任何我能扣住的东西。 好在岸边的泥土非常柔软,我的手指因为恐慌,愤怒,歇斯底里而深深的嵌在土里,而此时我们距离断层有多少距离,我再也不敢回头去看,我只能拼了命的去把自己的手指往土里挖,即使现在的我们已经固定了身位,我还是感觉不到任何的安全感。 “快爬,快爬!!”我失去理智般的对着钟晚叫喊,而钟晚也明白这种情况下,不能成为我的累赘,只能先有一个人获救,在我嘶哑的声音中,她快速的按住我的肩膀,我也在这个时候紧咬牙关,不让自己的肩膀下沉。 幸运的是,我看见离岸边不到两尺的距离,就有一棵叶茎非常粗壮的东方宿,钟晚也同时看见了它,我用出最后的力气,推了她一把,她刚好稳稳的抓住了这棵东方宿。 就在我又一次成功的救下钟晚的时候,深陷在泥土里的手掌因为剧烈的疼痛,失去了知觉,我的心一凉,赶紧用力在里面握拳,可疼痛带来的本能反应让我没办法再牢牢的扣住里面的土壤。 我动了动另一只因为用力过度而酸胀的胳膊,可因为体力的原因,我这只酸胀的胳膊再也没有力气插进泥土里,而更让我绝望的是,帮我稳定身位的那只手,已经感觉到土壤有了坍塌的迹象,我看了一眼已经爬上岸边的钟晚,忽然觉得这样的结局,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一直自诩不贪心的我,此刻却贪心的想要多看钟晚两眼,因为她即使落水了,也美的让人不想眨眼。 “快上来。。。”钟晚爬上岸边,还没来得及喘息,便拉住我那只扣在泥土里的手,只是她的声音太虚弱了。 “。。。”我不想说话,我只想在这种可能下一秒就再也看不到钟晚的绝望境地下,尽可能的把她记住。 而钟晚在我的眼神中,似乎看出了什么,她趴在地上,愤怒的喊着我的名字。而我就在她嘶哑的声音下,崩溃了,我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流眼泪啊,我明明希望的是自己可以好好的记住她的样子,为什么还要在最后的时间里,让眼泪模糊我的视线。 这一刻的委屈,弥漫了我的全身,我的身体也在一点一点的被水流带走,我尽力的扣住已经松软的土壤,将所有的注意力用在双眼之上,我皱着眉,努力的睁大双眼,只想把她的样子铭刻在我的眼中,但钟晚的双手却已经死死的抓住了我的手腕。 可是她的力量太薄弱了,甚至趴在地上的她,也随着水流被拖动,那不到一厘米的拖动,瞬间让我再次陷入恐慌,我扯着嗓子,用几乎失去正常音调的声音乞求道:“快松开,我求求你了,快松开。” “陈夕!你不要乱来!” “你拉不动我的!” “那就一块死!” 钟晚怒视着我,她的眼睛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力量,可她双手即使死死的扣紧我的手腕,她的身体也在一点点的被拖近水面。 我不敢再僵持下去,因为真的怕钟晚会失去理智,或许是这样的惊恐,又一次激发了我求生的欲望,我把另一手狠狠的扎在土里,每一次都有指甲被绷断的痛觉,这让我疼的全身抽搐,可我只能用嘶吼声来抵消这种钻心的疼痛。 就在我再次利用土壤稳定身位的同时,我那只被钟晚紧紧抓住的手,彻底因为泥土的坍塌而失去着力点,钟晚也在此刻尖叫了出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她的双手被水流拖拽进水里。可她依旧没有松开双手,就连指甲也因为用力,嵌进了我的肉里。 “拉我另一只手!” 钟晚的反应不算慢,她看见我有了求生的意识,立刻转换了目标,她爬起身,果断的跪在地上,将我另一只手的手腕死死的扣紧,而刚刚失去着力点的右手,此刻也探出水面,狠狠的拍在岸上。 “再换一只手!” 钟晚果敢的松开双手,迅速按照我的指使拉住我在岸边的胳膊,我深吸一口气,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我把嵌在土里的左手,迅速掏了出来,又一次狠狠的拍在岸上,接着便双臂使力,在嘶吼声中,把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 “按住我的腿!”我不敢有一丝的犹豫,趁着双臂还能支撑住的瞬间,赶紧把右腿抬起,死死的勾住岸边,而钟晚此时也拽住了我的裤脚,在我一声声的“拽”字中,我终于也翻滚了上来。 逃离湍急的水流后,我终于仰躺在岸边,大口的呼吸着空气,而钟晚即使知道我已经回到岸上了,她还是紧紧的框住我的脚踝,同时,我还看见她颤抖的肩膀。 在我沉溺于劫后余生的心情时,我听到了钟晚用虚弱并颤抖的声音一遍遍的重复着我的名字。 我咽了咽口水,终于坐了起来,在我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钟晚突然抬起头,我看见她的脸上挂满了眼泪,可眼神却异常的愤怒,她举起右手,狠狠的朝着我的脸上打了过来。 一个清脆的耳光过后,便是钟晚愤恨的质问:“你是不是想丢下我一个人!” 我低下头,无奈的说道:“那是当时最好的办法了。” 当我这句话说完,便感到眼前一黑,接着我的脸便深陷在一处柔软之中,我被钟晚抱住了,她此刻就跪在地上,将我拥抱进怀里。 她的话语不再愤恨,变得非常柔弱:“你不是说,还要多看看书,多孝敬孝敬父母吗?” “可是那一刻,我只想你活着。” “你已经救了我两次了。值得吗?” 我靠在钟晚的怀里,听见她问的这三字后,虚弱的挤出笑声。笑声里,夹杂着无奈,心酸,卑微和想要放下的不甘说道。 “在欲望的城市,你就是我最后的信仰。” 我感到钟晚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随后便听到她为了强行忍住哭泣的呜咽声,我想离开她的怀抱,为她擦一擦劫后余生的眼泪,可钟晚仿佛要把我揉碎在她的怀里般,紧紧的抱住了我。 “陈夕,我们在一起吧,救赎之路结束了。” 我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感到欣喜,反而觉得胸口更痛了。我推开钟晚,冷冷的看着她,仿佛再也没有事情能够这样伤害到我的自尊心。 “我不是乞丐,你不需要因为我救了你,便把自己施舍给我。” 钟晚迎着我的目光,捧起了我的脸:“如果我是真的爱上了你呢?” “如果今天救你的不是我呢?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你产生了错觉,我不想在你冷静下来之后,后悔自己的选择。” 我转过身,想顺着来时的路折返,可钟晚却在我的身后又一次抱住了我,就算隔着衣服,我也可以感受到她炙热的眼泪,她将头抵在我的后背上,双手也环抱在我的腰间。 “陈夕,我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才爱上你,而是因为你告诉我,我是你的信仰,我知道说出这句话时的心情与分量。” 我用沾满泥土与血液的手抚在钟晚的手上,我此时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而同样炙热的眼泪,正滴落在满是伤口的手背上,扎的连我的心也一起颤抖。 “你不要拿爱情欺骗一个本就爱你的人,我会心甘情愿的被你骗,会回不了头的。” “陈夕,你可以看着我吗?”钟晚并没有等我转身,她说完便主动绕到我的面前,我们就在满身淤泥的状态下,深情的对视着。 “陈夕,我爱你。” 我在钟晚深情的眼睛与话语声里,融化了。所有紧绷的神经都在这一刻断裂,我尝试着张开嘴说一些什么,可颤抖的嘴唇,以及发酸的鼻子,让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我咽了咽口水,紧紧把钟晚抱在怀里。 我像是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因为那句“我爱你”太过至情至深,它就是庄严的庭院响起的那一声钟响,不停的在我脑海里回荡,每回荡一次,就会震颤我的灵魂,因此,我觉得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我只有拼命的抱紧钟晚,才能感到这一切是真实的。 “陈夕,你抱的太紧了。。。” “你就让我抱一抱吧,我好怕松开你,这场梦就醒了。” “如果这是一场梦,我们就不要醒过来,就在梦里过一辈子好不好?” “我不要在梦里与你相爱,我曾经无数次梦见这样的场景,我想在现实中与你相爱,就算死了以后,我也要和你埋在一起,我还要让我们的孩子在我的墓碑上刻上你刚刚说的那三个字。” “哪三个字?” “你刚刚说的那三个字。” “哪三个呢?”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那我要刻四个字。” “哪四个字?” “我也爱你。” 此刻,我再也不愿回想曾经的过往与磨难,我只想抱住钟晚,哪怕现在刮起了台风,下起了暴雨,落下了冰雹,我也不想松开钟晚,就让此刻变成永恒吧,让我把悲伤的眼泪流干,把苦涩的笑容丢掉,把钟晚变成我的妻子。 我松开紧抱着的钟晚,再一次深情的看着她的眼睛,此刻最狼狈的我们,竟然成了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的双眼包裹不住如火的欲望,钟晚也在我的目光中,缓缓的闭上眼睛,我抚摸着她的脸,轻轻的贴上了她的额头,就在我们即将亲吻到一起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陈夕,陈夕!” 第93章 对,肯定能看到的 声音的来源是张叔,他正神色紧张的沿着河边搜寻着我和钟晚,他的担心打乱了我和钟晚即将亲吻的氛围。这也让钟晚在此刻面红耳赤,她抿了抿嘴,推了一下我。 “张叔叫你呢。” “听见了。” “听见了还不回答。” 我看着面色羞红的钟晚,实在不愿意把眼睛挪开,可钟晚被我炽热的目光,灼的不好意思再与我对视。 我轻叹一声,觉得没能亲到钟晚实在可惜,只能拉着她往张叔那边走去,此刻的张叔,满脸都是慌张,他一看见我们,便用力的拍着自己的胸口。 “你们真把我吓死了。”张叔一边安抚自己的情绪,一边滔滔不绝的说道:“我坐在院门口晒太阳,看见小牛自己跑回来了,但没看见你俩,我怕有意外,便一路找你们,这越找我那个心越颤啊,我就怕你们掉到这条河里,那前头可是十几米高的断层啊,这要是摔下去。。。” 张叔说到一半也不敢再说下去,我和钟晚也在张叔未说完的话语中后怕,过了半晌,我才开口说道:“这真不怨我,本来骑着好好的,突然有一声枪响惊动了小牛。” “枪响?一定是老孙家的儿子,就他一天到晚喜欢打蛇摸鸟的。”张叔叉着腰,原本义愤填膺的表情,在看到钟晚依靠在我的身边时,又瞪大了眼睛,他看了看钟晚,又看了看我:“嘿嘿,奇了怪了。” “啥奇怪?” “我说啊,老孙家儿子平日里最讨人嫌,谁能指望他干件好事啊?”张叔一边摇头,一边对我们招手:“走吧,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 我和钟晚虽然没听懂张叔前半段话,但非常认可他后半段话,此刻的我们真的太需要冲个热水澡了,于是便跟在张叔后面,走了没多远,便看见一辆红色的燃油三轮车,张叔帅气的跨了上去,然后朝我跟钟晚甩了甩头。 我看着车护栏快到钟晚肚子的高度,担心她爬不上去,便想弯腰背她上去,谁知道钟晚却说我小瞧她,她退后一段距离,直接跨步跳了上去,站稳后,还不忘回头朝我扬了扬下巴。 “霸气!”我竖了个大拇指,也想学着她的样子,只是被张叔喝止了。 “人小姑娘体重不到一百斤,你搁那边瞎起什么哄,我这可是新买的车。”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乖乖的爬上三轮车的后座,当我们坐稳之后,张叔便发动了三轮车,载着我们往回去的方向驶去。 这一刻的我,才真正意义上的感受到了乡间的鸟语花香,成片成片的油菜花好看极了,可这么好看的油菜花,始终不能留住我的目光,我总是忍不住的低下头去看身旁的钟晚,这样的举动也被钟晚发现,她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问道:“你干嘛老要看我?” 我笑的痴痴傻傻:“我看不够你。” 钟晚抱着自己的双腿,往我怀里又钻了钻说道:“我有点冷。” 我收起笑容,摸了摸钟晚的额头,发现有一点烫,本能的想给她披上衣服,可此时我们全身湿透,就算披上一件外套,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更重要的是,我们还坐在三轮车里,四周的风吹打在身上,确实感到了一阵寒意。 我想了想,还是把外套脱了下来,然后让钟晚坐到我的身前,接着用膝盖作为支点,把外套撑开,这样就完美的为钟晚隔绝了吹来的风,只是这样的坐姿,让我和钟晚的身体完全的贴合在一起,我有些心猿意马,便想往后退一退,可钟晚因为受凉,我越往后退,她便贴的越紧,我索性将外套盖在她的身上,双手从她的身后环抱住她。 这样的拥抱,像是一把打开欲望的钥匙,我从来都没有经历过如此甜蜜的痛苦,好在钟晚并没有觉察到我的异样,否则我一定会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在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时候,我闻到了钟晚身上的香味,这股幽香像是一双纤细的手,它撕开我的理智,萦绕在我的鼻尖,让我的呼吸越来越烫,我又将钟晚往我的怀里搂了搂,她的身体非常柔软,像是平静的海浪,一波一波的将我推向深海, 就在我身处天堂与地狱之间的时候,车子也终于停了下来。 张叔亦如中午那般下车拍门,钟晚也此刻起身,她把衣服递还给我,同时还伸出手想拉我起来,可我却一点都不敢动。 “我腿麻了,你先下去吧。” 钟晚蹲下身问道:“哪只腿?” “我自己坐一会就行,你先下去。”我把腿从钟晚的手里缩了回来。 与此同时,张嫂的大嗓门传来,她跑到三轮车边,拉着站在车上的钟晚,急切的询问我们怎么就落水了。 在钟晚与她的交谈声中,我终于有空间让自己冷静下来了,几句话的功夫,张嫂领着钟晚回到屋里,我也在此刻翻身下了三轮车。 走进院子,张叔告诉我浴室只有一间,让我稍微等一等,我点了点头,但并没有坐在一旁等待,反倒是问起张叔:“有没有红糖跟生姜,我想熬一些姜茶给她喝。” 张叔指了指窗台底下回道:“都是自己家种的姜,辣的很,红糖在厨房的小罐子里。” 我从地上捡起一块生姜,放到清水里淘洗了一下,还没等到钟晚洗完澡,我的姜茶就已经做好了,我自己先盛了一碗,果然如张叔所说,这碗姜茶辣的有些生猛,我只喝了一口,全身就已经开始发热,我又往里面加了点水和红糖,感觉没有那么刺激后,才把这碗盛了出来。 钟晚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我忙端起那碗姜茶递了过去,可钟晚在接过姜茶的瞬间,又放了下去,她把我的双手捧在手里,有些心疼的摸了一下。 此时我的手指,每一根都有伤口,特别是两只大拇指的指甲,已经绷断了一半,而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这些伤口与泥土全部粘连在一起,想必等到我清洗的时候,一定是个非常痛苦的过程。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快把姜茶喝了吧。” 可钟晚却无动于衷,她捧着我的双手问道:“一定很疼吧?” 此刻的我,心里只有甜,根本不在乎手上的伤痛。我把双手抽出来,反握住钟晚的手,回道:“一点都不疼,听话,快把姜茶喝了。” 钟晚点点头,立刻捧起那碗姜茶,她试了试温度,随后竟一口气把整碗姜茶喝了下去,我因为感到意外,所以笑了出来:“你怎么那么霸气,这东西我喝都觉得辣。” 钟晚忍着辛辣说道:“你肯定要等我喝完才肯去洗澡。” 我的心比喝了姜茶还要暖,在钟晚柔情似水的眼神里,我终于体会到梦寐以求的爱情,也暗暗的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份爱情守护好。 我把两个空碗叠放到一起,在钟晚的催促声中,去了二楼的浴室,这个澡,洗的尤其的漫长,我小心翼翼的把手指上的泥土清理干净,又把指甲里的淤泥一点点的挑出来,最受罪的还不是这些,而是用香皂和洗发水。 因为伤口没有结疤,香皂跟洗发水扎的我生疼,我强忍着疼痛给全身打上泡沫,接着便用手腕搓洗,等到一切做完之后,我才站在热水中,冲了一会。 洗完澡,穿上张叔的衣服,我站在镜子前,看了看一身“成熟”装扮的自己,不禁的幻想自己与钟晚多年之后的模样,想到此,我快速的下楼,一刻都不想让钟晚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当我来到院子里时,看见钟晚正蹲在水龙头那边洗着我的衣服,我赶忙走上前说道:“我自己洗就行,你别碰凉水。” “热水再烧了。” “那也不能让你洗。” “你让我为你做点事吧。”钟晚夺过衣服,同时也看见我这一身“成熟”的装扮,她先是一愣,接着便忍俊不禁的说道:“我看见你老了以后的样子了。” 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又看了看钟晚,我发现她的着装非常正常,便问道:“你衣服哪里来的?” “我自己带的啊,又要去南京,又要去你家,我肯定得带衣服啊。” “那多不公平,我看不到你老了以后的模样。” “肯定能看到的。” “对,肯定能看到!” 正当我想蹲在钟晚身边,陪她一起洗衣服的时候,张嫂拿着一个吹风机走了过来,她一看见我就说道:“人家帮你洗衣服,你正好帮她吹头发。” 我快速的接过吹风机,又拖来一个接线板,坐在钟晚的身后,将她盘起的头发解开,细心的帮她吹着头发,而张嫂跟张叔也在此刻坐在院子里磕着瓜子,晒着太阳。 两幅不同年代的温馨画面,就这样呈现在温暖而祥和的午后。 。。。 洗完衣服,我和钟晚也坐到了院子里,她此刻正小心的帮我手上的伤口贴上创可贴,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有感而发的说道:“我一定要记住今天。” “我也会记住今天的。” 我本能想要拿出手机,与钟晚拍一张幸福的合照,可我们的手机早就在落水的时候不知去向,我很沮丧的说道:“为什么每次想跟你拍照片的时候,都不能如愿啊?” 钟晚笑了笑,把左手举了起来,并伸出自己的拇指跟食指,我心领神会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学着她的样子把拇指和食指伸出去。 我们把脸贴在一起,对着这个“相机”各自比了一个手势。这一刻,我们幸福的笑脸仿佛真的被记录了下来,我看着湛蓝的天空,心里默默的感谢上天赐予了我一次奇迹。 正当我沉溺在幸福的海洋时,钟晚问道:“陈夕,你那里还有钱吗?” “别说钱了,我手机钱包全没了。” “我这里也只有一张信用卡,可是我们没有现金了。” “等我回邻城,把银行卡身份证全部补办一遍。” “可明天就是你堂妹的婚礼了,我们现在身无分文,怎么办?” 我想了想,便笑了出来:“嘿嘿,明天自会有钱的。” 钟晚不解的看着我,而我却悠然自得的靠在椅背上,享受着这一刻的时光,只是没多久,钟晚又开口问道:“陈夕,你的钱包也没了吗?” “没了啊。” “我记得,你钱包里应该有一张书婧的照片吧?” 第94章 萤火虫头头 提起书婧的那张照片,我的心跳停滞了一瞬,那些关于大连的回忆,此刻像是电影回放一样出现在脑海里,我握住钟晚的手,用一种读完别人日记的心态说道:“这算不算一种冥冥中的注定?那张照片像是一道枷锁,现在它丢失了,我的心也自由了。” “你会感到遗憾吗?” “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怕你误会。” “我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我微微的眯着眼睛,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那一段过去折磨了我这么多年,我虽然可以放下,但是想要忘记,还需要一点时间。所以,即使还会觉得有一点点遗憾,但那个遗憾也只是我脚下的影子,只要我的面前有你这束光芒,那么这道影子永远都在我的身后,让我看不见,想不起。” “你才是我的那束光芒。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只能躲在世界上的某一处,孤独的活下去。” “所以,我总觉得我们能够相遇,是个奇迹,因为我没有遇见你之前,已经孤独的生活很多年了。” 钟晚的双眸明亮起来,她看了我很久才说道:“谢谢上天给我的奇迹。” 我随着她的话语,抬起头用力的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该说感谢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就在我们享受这一刻的幸福时,张叔与张嫂的拌嘴声又传了过来。 “抽抽抽,抽那么多烟干什么?”张嫂夺过张叔手中的烟和打火机,骂道。 “酒不给喝,烟也不给抽,你咋管那么宽?” 张嫂瞪了一眼张叔,便把抢来的香烟和打火机丢进了垃圾桶,接着便起身走向院子外面的田里,看样子,是要张罗晚饭了。 这个时候,钟晚起身走进了屋里,再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手上拿着一盒烟还有那个我曾用过两次的燃油打火机。 我惊愕的看着她走到张叔身边,将手中的烟和打火机递了过去:“张叔,送你了。” 张叔看见钟晚递来的烟,面色一喜,赶忙接了过去,当他准备把打火机还给钟晚的时候,她已经重新坐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有些惋惜的问道:“你干嘛把它送了?” “你不觉得问的很多余吗?”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有必要的。”钟晚的神色突然黯淡了下去,仿佛想要再告诉我什么。 可我却摸着自己的手腕说道:“其实,相较于那个打火机,我更惋惜的是我们俩的手绳。” 钟晚也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我们在这场意外中,不仅遗失了钱包和手机,还遗失了那两条代表着相濡以沫的手绳。 这使得我们在惋惜中沉默,过了良久,我又将钟晚往怀里搂了搂说道:“明天参加陈月的婚礼,我们得好好的看一看,我也想结婚了,和你。” 我听见钟晚轻轻的嗯了一下。 而此时,临近傍晚,太阳不再刺眼,因此变的慵懒,昏黄是整片天空的主格调,它将最后一丝温柔留给了夜晚前的这片夕阳,我指着天空说道。 “钟晚,其实我的名字,并不是象征着早上的晨曦,而是这一片夕阳,属于傍晚的夕阳。” 。。。 天色渐暗,时间也来到了晚上,张嫂知道我们会留宿一夜,所以弄一大桌子菜,期间,张叔一直朝我使眼色,起初还只是眨眨眼睛,直到张嫂快要落座了,才露出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可钟晚却捂着嘴笑道:“张嫂,家里有酒吗?想喝一点。” “小姑娘家为什么要喝酒啊?” 钟晚拉了拉张嫂的衣袖回道:“想驱驱寒。” 我这才明白过来,赶忙说道:“我也想喝一点,一方面驱寒,一方面是张嫂的手艺太好了,这一大桌子菜,看着就馋。” 张嫂听我夸她,便得意的笑了笑,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张叔却在此时装模作样起来,他低着头,也不说话,可嘴角的笑意却隐藏不住。 钟晚有些忍俊不禁:“张叔啊。。。” “啊。。啊啊?什么事?” “你。。。?” 张叔瞄了一眼张嫂,赶紧摆了摆手说道:“我不喝!你们喝,你们喝。。” “哦,那好吧。” 张叔原本还等着钟晚再劝劝,可发现钟晚并没有这个意思后,一下子就急了起来,刚要说话,张嫂却已经坐到了他的身旁,张叔只能干着急的看着钟晚倒满了一杯酒。 “老张,我发现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啊,家里来了客人,哪有你这样皱着一张老脸的?” “我。。。哎呀,吃饭吃饭。”张叔耸拉着脑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咳了咳嗓子对张叔说道:“叔啊,你平时不喝酒的吗?” 张叔受不了三番四次的被我们戏耍,直接把碗往桌子上一放:“不喝酒家里怎么会有酒呢?” 我哈哈笑了两声对张嫂说道:“张嫂,让张叔喝点吧,不然他晚上饭都吃不香。” “我也准备让他喝点的,他不是刚刚自己说不喝的吗?”张嫂白了一眼张叔,一副早就看穿他意图的模样。 张叔不可思议的偏过头看着张嫂,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上去了。由于太过激动,甚至还拿手指着张嫂。 “去去去,要喝赶紧喝去,老不正经什么。” 张叔快活的像个老顽童,赶紧拿起手边的空杯子,给自己满上了一杯,我和钟晚也同时给他敬了酒,接着便看见张叔先是小小的抿了一口,然后整张脸都因为酒精的刺激挤到了一块,最后再心满意足的哈出一口酒气。 “小陈啊,你跟钟晚丫头办事的时候,可得记得叫我一声啊,到时候我给你们帮帮忙。” 张叔说完,我便看见张嫂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下,顺道还瞪了他一眼,张叔不耐烦的回道:“你踢我干啥?” “人家中午都说不是男女朋友了,你搁那边胡扯什么东西?” 张叔轻蔑的哼笑了一声,也不搭理张嫂,自顾自的抿了一口白酒,当他再一次哈出一口酒气之后,才嫌弃的回道一句:“啥也不懂,啰嗦什么?” 我觉得张叔的神色特别幽默,便大笑了出来,可令我意外的是,钟晚却在此时问道:“张嫂,你觉得我们般配吗?” “啊?”张嫂被问的一愣,一时竟不敢轻易回答钟晚的问题。 “我说你啥也不懂还不信,这不肯定般配嘛,是吧,小陈同志。” “哈哈哈,张叔说的对,我再敬张叔一杯。” 这顿饭,我们吃的尤其开心,期间,我和他们讲述了下午发生的事情,这可把张嫂吓的不轻,甚至说到最危险的地方,张嫂还责怪起张叔来,张叔自然不服,于是场面顿时变成了他们俩的斗嘴,我和钟晚看着他们一副老夫老妻的模样,甚是羡慕。 饭后,张叔过了酒瘾,已经有些醉意的他坐在院子门口,敲着二郎腿,哼着小曲,而张嫂则是为我和钟晚收拾出一个空房间。 我有些尴尬的将张嫂拉到一旁说道:“张嫂,我和她刚在一起,住在一个房间不适合,还有没有别的房间了?” 张嫂对我一阵数落:“她都没说啥,你说适不适合干什么?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我深知钟晚不是那个意思,便回道:“她性子就是清清冷冷的,她不说,我不能不说啊。” “那你自个儿打个地铺吧。”张嫂说完,便走到张叔面前,把他提溜着走回主卧。 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看了看正在铺床的钟晚,一时半会竟也没有办法,只能坐在张叔之前坐的位置。 我从地上拾起张叔还没来得及带走的香烟,取出一支点上,在夜幕下,坐了很久。直到钟晚走到我的身边,我才回过神。我问她怎么还不去睡,她却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你是不是没地方睡了?” “我马上打个地铺就行了。” “嗯。”钟晚说完,便走了回去。 我则是回过头继续看着夜幕,心里想着等她睡着之后,再进去打地铺,否则这个夜晚实在太过于难熬了。 乡镇上的夜晚,与城市不同,这里的夜晚,没有城市那般喧闹,有的只是各种虫鸣蛙叫,以及皓月当空。 如果再早些年,甚至可以看见漫天星河,我小时候就爱在院子里看天上的北斗七星,只不过随着社会的发展,重度污染下,已经再也看不见那么清亮的天空,以及闪烁的星星了。 良久,我身上的酒气已经散尽,夜也已经很深了,我蹑手蹑脚的走进钟晚的屋子,可是钟晚并没有睡着,我坐在床边,帮她压了压被子,问她为什么还不睡。 “灯太亮了,睡不着了。”钟晚揉了揉眼睛回道。 “那我帮你把灯关了。” “不要关灯。。。” 我想起钟晚怕黑,便有些心疼的说道:“我就在旁边。” “还是有点怕。”此刻的钟晚,双眼因为疲倦有些发红,也正是因为这抹红韵,让她本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眼睛,增添了一抹魅惑。 我咽了咽口水,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欲火,对钟晚说道:“等我一会。” “你要去哪?” “等一会就知道了。” 我起身走出房间,从院子里找出几个空的矿泉水瓶子,把标签撕掉后,便带着它们走出了院子。 乡间的夜晚,除了虫鸣蛙叫以外,还有一道城市看不见的风景,那便是萤火虫,我小时候常常会和小伙伴们捕捉这些夜晚的精灵。 此时的我,走了一段小路,便看见田野附近有一大群光点,我心中一喜,赶忙跑了过去,萤火虫的飞行速度并不快,而且不怎么怕人,相较于蝴蝶,知了这些昆虫,我小时候更愿意捕捉它们。 我轻手轻脚的靠近这些萤火虫之后,娴熟的用双手合十的方法捕捉它们,等我换了好几个地方之后,带来的瓶子也几乎都装的差不多了。 我在黑夜里,看了看瓶子里的光亮,心满意足的回到了钟晚的卧室,此时的钟晚仍旧没有睡着,她看见我回来,好奇的问我去了哪里。 “闭上眼睛,我给你一个惊喜。” 钟晚听话的将眼睛闭上,我小心翼翼的将装有萤火虫的瓶子,摆放在她的四周,等到我关掉卧室灯的时候,钟晚也因为突然到来的黑暗,不自觉的睁开了双眼,可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漆黑的景象,而是围绕在她身边的萤火光亮。 她惊呼一声,立刻拿起一个瓶子。这些微弱的灯光,还是让我看见了她眼中的神采。我坐到她的床边,轻声的告诉她:“黑暗并不可怕,因为总会有亮光在你的身边和你的心中。” 钟晚摩挲着瓶子,那些萤火虫像是能够感应到她的温柔般,竟隔着瓶子停在她的指尖,这让我觉得她美的好像一个落入凡间的精灵。 我情不自禁的摸了摸钟晚的脸:“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像是这些萤火虫的头头。” “萤火虫的头头是什么?” “它们是夜晚的小精灵,你就是大精灵,又漂亮又纯洁的精灵女王。” 钟晚的神色突然如下午那般黯淡,她用手指点了点瓶子里的萤火虫,然后低落的说道:“我的第一次已经没有了,做不了萤火虫头头。” 第95章 自由之路 我的心被刺痛一下,可我并不是因为钟晚的话语,而是因为她低落黯淡的眼睛。我想起自己和书清的那一夜,我们看完电影,回不了宿舍,只能住在外面。 我们热烈的激吻,可就是在最后一步的时候,书清告诉我,想在结婚的那一天把自己交给我,我克制住了自己,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我很庆幸自己那一夜的克制,因为我至少把书清完整的托付给了真正爱她的男人,她并不会因为年少的懵懂,愧对属于她的爱情。 也正是因此,我的心才会被钟晚的眼睛所刺痛。 我抱着钟晚,这一刻的我,升不起任何剥夺的欲望,我只是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一遍一遍的告诉她。 能够与她相爱,已经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情了。 这句话,我由衷的表达出了自己的心意,我将钟晚从我的怀里挪开,然后握住她的手,她好看的桃花眼,忽闪忽闪,我忍不住想亲吻她的眼睛,可它们正氤氲着眼泪,我心疼的说道:“以后,有不开心的事,你就打我,训我,但别再哭了,我会心疼的。” “好。。。”钟晚点了点头,转而又郑重的问道:“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希望你可以收购半夏广告。” 我皱了皱眉头,问道:“为什么?” “。。。”这一次,钟晚却沉默了,她用手指逗弄着瓶子里的萤火虫,过了很久才回道:“在你收购半夏广告之后,我想让你了解我的过去。” 两句没有关联性的话语,让此刻的钟晚,一如既往的使我感受到,她身上独有的神秘,我将初识她的一切,快速的在脑中回想了一遍,可只能让我心里的疑惑更强烈。 就在我想要去追问她的时候,钟晚揉了揉眼睛,对我说道:“有点困了。” 我强忍住住内心的疑惑,为她压了压被子,她朝我甜甜的笑了笑,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当钟晚闭上眼睛后,我也将收拾出来的地铺铺好,疲倦的睡了过去,这一觉,我原本应该睡的香甜,可却被一个梦境困扰。 我在梦里,回到了苏州的护城河边,那里平静的就像一处世外桃源,我可以感受到风拂过我的脸庞,很轻柔。 我还看见两个身影背对着我,站在前方。他们挽着手,似乎非常甜蜜,我想要走过去,看一看是谁出现在我的梦里,只是当我踏出的那只脚,在落地的一刹那,四周的景象迅速的转变成了省城的河边,而我再望向前方的时候,已经再也看不见人影了。 我茫然的站在原地,只是下一刻,便听见有人在叫我,我下意识的回头,只看见有两个人影,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样子,他们便用手捂住我的眼睛。 我在这一刻惊醒,阳光刺的我看不清周围,只感觉此刻,我的身边就坐着一个人在抚摸我的脸庞,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醒来,使劲的揉搓着自己的眼睛。 “陈夕?” 我听见钟晚的声音,也在这时,我的视线才聚焦起来,我看见她坐在我的身旁,一只手抚在我的额前,可混乱的意识,使我说不出来话。 “陈夕,你做噩梦了?” 我坐起身,感觉自己出了一身汗,便询问钟晚我怎么了? 钟晚回道:“你刚刚一直皱着眉头,刚想叫醒你,你自己就醒了。” 我搓了搓脸,疲惫的挤出一个笑容,钟晚用手指摁了摁我的眉间,便让我快起来收拾收拾,我们要回邻城了。 。。。 简单的吃完早饭,我和钟晚便与张嫂告别,乘坐张叔的车子往邻城驶去,这一路上的我们,由于都比较熟悉了,所以聊了很多话,在抵达邻城后,因为我们此时身无分文,张叔也免去了回来的车费,但他却非常正式的向我们讨要了一顿喜酒。 我和钟晚不仅承诺一定请他喝一顿喜酒,还要让他做我们的红人,因为没有张叔,我和钟晚此刻,也不会走到一起。 张叔走后,我感慨的对钟晚说道:“谢谢你的决定。” “什么?”钟晚疑惑的问道。 “如果不是你坚持要去救赎之路的第二站,我可真得难过一辈子了。” 钟晚抬起头向我看来,这一刻的目光极其的温柔,她纠正道:“那是救赎之路的最后一站,接下来的路,得要换个名字了。” “换个什么名字?” “就叫自由之路吧。” “这个名字好!” 。。。 我们并肩走在邻城的街上,目的地并不是陈月婚礼的酒店,因为我和钟晚的手机都在昨天的那场意外中损坏,所以我们先去了商场,购买了两部相同型号但颜色不同的手机。 好在我们的身份证都放在包里,补卡的过程也很顺利,就在我们办理完手机套餐,连接上信号的那一瞬间,我和钟晚手机里的短信像是被阻隔已久的洪水,冲垮了堤坝,一瞬间涌了进来。 我们各自翻阅着手机,我的短信大多都是未接来电的提醒,我没怎么仔细看,便赶紧给来电最多的老陈回了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我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见老陈火急火燎的在电话里问道:“你小子到底去哪了?” “爸,我这会儿就在东大街,马上就到家。”我担忧老陈还要骂我,便补充道:“钟晚跟我在一起呢。” 果然,我爸听见钟晚和我在一起,语气立马软了下来:“不是我说你,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关机,我跟你妈都快担心死了。” “爸,我跟你说,你俩都别担心了,我们马上就到家,你跟我妈准备准备。” “回来就回来,准备什么?” 我偷偷的瞄了一眼钟晚,小声的对电话里的老陈说道:“哎呀,就规矩啊,那个规矩啊!” 我爸也算是老江湖,立刻就押着嗓音问道:“你俩是不是成了?” “对对对,成了之后是不是得有个规矩?” 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老陈也没接我话,立刻扯着嗓子嚎道:“老婆,咱家猪会拱白菜了!” “我靠???你儿子才是猪。” 我挂掉电话,用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正当我欣赏这张一表人才的脸时,钟晚也处理完了短信,可现在又有一个问题,即使我们有了手机,现在身上依旧没有现金,买手机的钱,是钟晚用信用卡刷的,但是坐车可没有刷卡机给我们刷卡,而现在微信支付还没有普及,而且邻城相对比较落后,连共享自行车也没有,所以我们只能步行回家。 我对钟晚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钟晚抱怨了一句真不够便捷后,我便耸了耸肩膀,只能朝着我家小区走回去。 好在这一路,我们走的并不无聊,我和钟晚介绍着邻城,每走过一个地方,我就告诉她我小时候在这里干过什么事,有好人好事,也有坏人坏事。 钟晚听完觉得有趣,说我小时候可真皮。是啊,如果不是钟晚的提醒,我还真的忘记了自己原来也曾是个有趣的人。 我心里感慨着,成长真不是一件好事,它总能让人忘记自我,可成长又让我们成为自己的影子,某一时刻,我们就会与自己的影子互换身份,所以,我们时而悲伤,时而快乐,时而茫然,又时而热情。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钟晚,又否定了自己的感慨。成长,也不算是一件坏事,至少现在的我,是幸福的。 我拉起钟晚的手,觉得不够,又想抱一抱她,钟晚没有拒绝,可嘴上还是说道:“你怎么那么粘人。” 正当我要反驳钟晚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回头望去,一个样貌有些熟悉的身影站在我的身后,我回想了一下,立即一个古怪的名字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胡图图?” “果然是陈夕,我就觉得背影像。”胡图图说完又看见我身边的钟晚:“这是嫂子吗?” 钟晚客气的说了一声你好,胡图图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 他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年纪比我小几岁,那时候因为我们两家门对门,所以他老爱找我玩,等到我们长大后,胡图图因为名字,总被他班里人取笑,而我从小只爱写写画画,在班里也没有几个朋友,久而久之,我们竟成了好朋友。 我看着胡图图问道:“你在这干什么呢?” 胡图图面色一黯,回道:“今天不是陈月结婚嘛,我回来参加她的婚礼,只是时间还早,下了火车想走一走,刚好碰见你了。” 我看着他身后背着一个特别大的旅行包,穿的也是一件户外登山服,根本不像一个来参加婚礼的人,便立马回忆起来,胡图图小时候常跟在我后面,性格很内向,胆子也很小,唯一勇敢的一次,还是陈月来我家,我们在小区里玩的时候,一只野狗冲了过来,我和陈月吓的站在原地,而胡图图却挡在陈月的面前,因此也被那只野狗咬伤,小腿上至今还有一道伤疤,可那一次,经常爱哭的他,却没有哭,反而安慰着被吓坏的陈月。 他们的故事,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我读高中的时候,他和陈月读初中,而且还在一个班里,但在不多的了解中,我知道他一直喜欢陈月。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现在在哪上班?” “刚辞掉工作,想回老家来。我听陈叔说,你现在在省城混的可好了。” “都一样,混口吃饭而已。” “那以后常联系吧,你号码多少,我记一下。” 和胡图图交换了电话号码,我原本以为他会和我们一起走回家,可没想他看了一眼我和钟晚,便说自己打车回去,不打扰我们。 我转了转眼珠,赶忙搂住他的肩膀:“哎呀,你看看你,见一面多难得啊,我们跟你一起坐车回去。” 胡图图面色一喜,倒是没拒绝,他让我们在原地等着,自己走到路边拦住一辆出租车,而这个时候钟晚掐了掐我的手说道:“你怎么蔫坏蔫坏的。” 我朝她笔个小声的手势:“我这是心疼你,我可舍不得让你走那么远。” 钟晚被我气笑:“那你可以背着我走到家。” 我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 “想的美!” 第96章 五十万 出租车很快就抵达了我家小区,下了车后,胡图图与我一样,都要先回家看一看,再前往陈月的婚礼现场,所以我们在门口暂时告别。 正当我要叩响房门的时候,钟晚突然拉住了我说道:“第一次来你家,我什么都没买。。。” 我无视钟晚的话语,直接叩响了房门,正当钟晚想要按住我的手时,老陈已经将房门打开,钟晚神色一慌,尴尬的喊了一声叔叔阿姨。 “总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我爸我妈热情的将钟晚迎进屋里,正当我也准备进屋的时候,只看见房门哐的一声关上。 “我靠!我还在外面呢!” 我站在门口愣了半天,像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好在钟晚为我开了门,我忿忿不平的走进屋里,对钟晚说道:“你爸你妈好像不怎么欢迎我这个女婿啊?” 钟晚被我逗笑,而这个时候,我妈站在卧室里,正对着钟晚招手,我忙告诉钟晚,我妈有话对她说,等到钟晚进屋,我才坐到沙发上面。 刚一坐下,我便找老陈说话:“来的急,忘带东西了。” 我爸乐呵着回道:“你小子少臭贫,准备啥时候办事?” “口干,去泡杯茶来。” 我爸立刻扬起手准备打我,好在我早有准备,说完就一溜烟的跑进了厨房,我哼着小曲,从冰箱里拿出老陈平日里爱喝的茶叶,泡了四杯茶水,等到我把茶水全部拿到客厅时,钟晚也低着头跟着我妈走了出来。 我吆喝他们过来喝茶聊天,我爸我妈倒是毫不在意,可是钟晚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凑到她身边说道:“这是规矩,女朋友第一次上门,肯定得给钱的。” “你知道你妈给了多少吗?” “我猜是一万零一块。这叫万中挑一。”我自信的说道。 可钟晚却摇了摇头,我疑惑的皱了皱眉,追问道:“两万?” 钟晚伸出五根手指。 “那在我们邻城算多的了,这足以说明我爸我妈有多喜欢你。” “五十万。。。” 我一口茶差点呛到,赶忙问道:“妈,老陈是不是中彩票了?” “这钱是给你们在省城首付一套房子的。” “你怎么还在操心这事啊?” 我妈没回我,却看向钟晚说道:“你家条件比我们家好,但房子还是得我们家买,你千万别嫌弃阿姨给的少啊。” “阿姨,我家条件其实并不好,但是我和陈夕想的一样,不想要你们的钱。” 我妈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家庭条件好不好,看你就能看的出来,但是你也别怪阿姨办事没章法,给你们买房,是我们做长辈的心意,我希望你们把房买了,好好的过日子。” 我放下茶杯,心里明白为什么我妈会这么做,其实她是用行动在催婚,这种做法,自然是为了帮我,但钟晚一定会有压力。 想至此,我便说道:“我们刚刚在一起,所以谈结婚太早了。” 果不其然,我说完,老陈便瞪了过来,眼神里全是怪我不识好歹。但我实在没有办法让此时的钟晚面临这么大的压力。 面对至亲与钟晚,我只能强行在中间平衡:“妈,钟晚第一次来家里,你们给她这么大的压力,我觉得实在不好,这钱算我借的,怎么使用,我来决定。” 我又对钟晚说道:“先帮我保管一下,回到省城之后,再交给我。” 钟晚点了点头,而我爸妈却好像憋了很多话,好在这个时候胡图图敲响了我们家的房门,我们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时候前往陈月的婚礼现场了,便起身走出了门外。 在走出房门前,钟晚拉住我的手,小声的说道:“陈夕,在你了解我之前,我不想结婚。” 我捏了捏她的手回道:“对不起,我妈也是为了自己儿子,你别介意。” “我更担心你会介意。” 我想了想说道:“如果我了解完你的过去,你会嫁给我吗?” 钟晚点了点头,但也只是点了点头。 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质疑她,因为我知道能让她沉默的,是她对自己过去的不确定性。这也让我在这一刻,非常心疼钟晚,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会让她如此的犹豫不决呢? 但是无论是什么样的过去,我都会坚定无比的想要娶她。 。。。 一路无话,经过二十分钟的路程,我们来到了陈月的婚礼现场,这应该是邻城最高档的酒店了,它落座于邻城的市中心,光大厅就有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 对于这样气派的酒店,我倒是没怎么惊讶,只是我妈一直拉着钟晚问她喜不喜欢这里,而我则是走到胡图图身边,因为此时的他,看起来实在太过孤独了,胡图图见我走来,感慨道:“陈夕哥,你说在这办一场婚礼,得花多少钱啊?” 我知道胡图图所问的,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这让我沉默了一瞬,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见我不说话,便从口袋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说道:“这是我全部的积蓄,或许连一桌酒钱都不够吧?” 这种现实与爱情的冲突,让我此刻非常不适,可胡图图却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悲伤,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仿佛难过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我,他颠着手中的红包说道:“从小到大,我的心愿就是希望陈月能够幸福,今天我也算是圆梦了。” 我看着胡图图手中的红包,突然想起,我还没给陈月包红包,便让他先跟我父母进去,然后把钟晚叫了过来,我们找了一个atm机取钱,我原本想取两千,可钟晚却取了四千。 “没必要吧,咱们俩还要给两份吗?” 钟晚笑了笑回道:“这四千是我给的,你算来蹭饭的。” “哪有请人来婚礼蹭饭的,这四千算我俩给的。” 我们走出自助银行,回到酒店,原本想跟新郎新娘拍张照片沾沾喜气,可陈月的身边挤满了要拍照的人,她看见我,朝我喊了一句哥,我挥了挥手,却看见站在边缘的胡图图,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不抽烟的,可他此时手里,正捏着一根香烟。 陈月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今天的她比以往更加漂亮,来到我面前后,她直接拉住钟晚的手问道:“你是不是嫂子呀?” 钟晚点了点头,将红包取出来交给了陈月:“祝你新婚愉快。” “谢谢嫂子,我哥可真会骗,骗来一个这么漂亮的嫂子。” “都结婚了还不会好好说话。” “略略略。”陈月朝我做了个鬼脸,正当她还想跟钟晚说话的时候,却被摄影师叫了过去,陈月只好做了一个歉意的表情:“哥,我先过去了,等我有时间就去找你跟嫂子玩儿。” 陈月说完,便朝着钟晚挥了挥手,她走后。我带着钟晚走到胡图图的身边,顺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刚坐下不久,胡图图便跟我说道:“陈夕哥,我不想在老家待着了。” 我心里清楚他为什么不愿意待,便回道:“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也没什么想法,还是想出去走走。” 我表示赞同,并且告诉他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来省城来我。聊了几句后,主持人便在台上出现,随后就是千篇一律的那套说辞。 我觉得无聊,便掏出手机刷新闻,只是今天的新闻有些沉重,我看见新闻里诉说了贵州的一个叫作锦屏县的县城发生了一起山体坍塌的事故,据说现场正在组织人员施救,我简单的扫了一眼,便略过了,因为毕竟在婚礼现场,我不太想在这种场合去关注这些沉重的事情。 关掉新闻,我实在觉得无聊,便把手机里那些未读短信一个一个清理,这些短信中,大部分来自于老陈昨天到今天打来的电话,在这中间,我看见了一条陌生的号码,我只当是骚扰电话,并没有理会。 略过这条未接来电的短信之后,便是三条来自于井哥的未接来电,我猜测他应该是回省城了,没有找到我,才会给我打来电话。可当这三条短信被我清理后,还有一条同样来自于井哥的一条短信,我点开阅读,顿时火气翻涌了起来。 “陈夕,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该帮助罗本去找韦蔓雯,我在苏州的这几天,一直住在罗本家里,他和我聊了很多,我可以感受到,他对韦蔓雯有着难以释怀的爱,我不希望身边的朋友,明明相爱,却被世俗分开,所以,我要带罗本去找韦蔓雯。” 我将短信看完,立刻给井哥打去了电话,我虽然无法劝他回头,但至少让他到此为止,我太了解这种深陷在故事之中,难以抉择的心情,可令我意外的是,井哥的手机此刻已经关机,我翻出罗本的号码,同样也已经关机。 我小声的骂了一句脏话,心情跌落到谷底,而身旁的钟晚却向我投来了关切的目光:“你怎么了?” “被井哥气到了。” 钟晚没有过问我和井哥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从桌子上拿起一颗喜糖递到我的面前:“吃颗糖,心情会变好。” 我将喜糖拿在手里,剥开外面的包装后,送到了钟晚的嘴边:“看你吃糖,心情才会变好。” 钟晚轻轻的掐了一下我,可还是张嘴吃下了那颗糖:“恶趣味。” 正当我沉溺在钟晚吃东西的可爱表情时,胡图图却戳了戳我说道:“陈夕哥,你好歹照顾一下身边人的感受啊。” 我从盘子里抓了一把喜糖塞给胡图图:“你也吃糖。” 胡图图一脸哀怨的接过喜糖,又放了回去,下一刻就背过身,无聊的去刷手机,而钟晚也在这个时候小声的问道:“他怎么看起来有些难过啊?” 我看了一眼胡图图,对钟晚说道:“他从小就喜欢陈月。。。” “没有,陈夕哥你别在陈月婚礼上乱说啊。”胡图图打断我的话语,只是他的表情充满了苦涩,为了让我们相信,他还把手机朝我们样了样:“我。。。我就是看见这条新闻,心情有些沉重而已。” 钟晚好奇的接过胡图图的手机,之后他们在说什么,我完全没有在听,因为此刻我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特别不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让我惊出了一身冷汗,我忙从钟晚手中拿过手机,将新闻翻到最顶端,我望着贵州锦屏县陷入深思。 钟晚接连叫了几声,我都没有听见,我紧紧的皱着眉头,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起,是一个熟悉的陌生号码,之所以用熟悉,是因为记得它的后四位数字,正是刚刚查阅短信时,我看见那个号码,我赶忙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高冷但却失去冷静的声音:“你是陈夕吗?” “你好,你是谁?” “我是崇井的母亲,我们在梦幻谷见过。” 我对井哥的母亲并没有什么好感,可这个时候她的来电,不得不让我的心跳加速,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的问道:“井哥是不是去了贵州的锦屏县?”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去,但是不久之前,他让我帮他打听一个女孩的下落,那个女孩就在这个县城下面的村庄里,我现在联系不到崇井,请问,他和你有联系吗?” “阿姨,我现在就去锦屏县,我们保持联络。” 我听见对话那头,井哥的母亲用颤抖的声音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我们便挂了电话,就在我准备起身的时候,我发现钟晚和胡图图正看着我,不同的是,胡图图是疑惑,而钟晚却是清冷。 “你不许去!” 第97章 胡图图的换一种方式思考 “井哥可能面临着生死危险,我必须要去。” 钟晚低声回道:“陈夕,你不能一直陪着井哥胡闹。况且那里有救援队,我希望你可以在省城等待消息。” “如果这次只是我认识的人,我可能不会去管,但是他是井哥,是我在省城唯一的朋友。” 钟晚的眼中闪烁出清冷,她压抑着情绪回道:“是你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如果你丢下我一个人,我会恨你。” 面对钟晚极端的态度,我久久无法言语。而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我和钟晚的身后响起。 “要不,我陪陈夕哥去吧。”说话的人是胡图图,他此刻正站在我的身后,我和钟晚同时望向他,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我从小跟在陈夕哥后面,他一直都在照顾我,所以,我也想照顾他一次。” 钟晚摇了摇头,即使是胡图图的话语,也没有让她放弃阻止我的决心。 不过在她将目光重新落在我的身上后,又用近乎妥协的口吻说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我坚定的摇了摇头,回道:“我能理解你不让我去的心情,所以我也不可能让你跟我一起去。” “陈夕,你真的理解我不让你去的心情吗?如果你和井哥的生命同时受到威胁,你会不会优先保全自己?”钟晚说完便拉住我:“我知道劝不了你,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去。” 我将钟晚按回座椅上:“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不会做傻事,等我。” “你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我不喜欢等吗?” “你非等不可,因为杨淼已经拿到金鼎的合同了,这次去锦屏县,我不知道需要几天,半夏离不开你,破立也离不开你,如果我们都走了,公司怎么办?” “我不在乎。。。” “我在乎!我恳求你钟晚,帮我守好破立,你不是希望我可以收购半夏吗,我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我必须要做到,包括答应你不会做傻事。” 钟晚垂下肩膀,眼里的清冷已经消失不见,她抬起手摸了摸我的眉毛,然后转身走到胡图图的身边,她将我妈给她的那张银行卡放进胡图图的手上说道:“这里有五十万,请照顾好他。” 胡图图蠕动了一下嘴唇,最后将那张银行卡装进了口袋,而钟晚又转过身,用力的看了我一眼:“我的每条信息,你都要及时回复。” 我点了点头,把她抱进怀里,在她的耳旁说道:“这件事情不要告诉我父母。另外,等我回来,我想在省城买一套房子,我一刻都不想跟你分开了。” “好。。。” 我亲了亲钟晚的头发,仿佛要将她身上的那股幽香全部吸进肺里,因为这一刻的我,即使还未离开,便已经开始想念她,可是现在多耽搁一秒,井哥就会多一秒危险,我不敢再停留,松开钟晚之后,便转身走向酒店门外。 在我和胡图图即将走出酒店时,钟晚从婚礼现场追了出来,她小跑着来到我的面前,手里拿着一盒香烟。 “陈夕。。。”钟晚将手中的香烟撕开,然后从里面取出其中一支,反着插了进去后,说道:“把它带上。” 我接过香烟问道:“许了什么愿?” 钟晚摇了摇头回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将这盒香烟捏在手里,心里充满了幸福感,我想亲吻一下钟晚,可她却带着担忧的神色,转身走回了婚礼现场。我望着她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有叫住她。 走出酒店。我和胡图图打了一辆车,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了火车站,幸运的是,前往省城的火车,正好有一趟班次是在二十分钟之后,我们购买了车票,跟随着人群坐上了火车。 由于邻城是没有机场的,所以此刻的我们只能从省城出发前往贵州,在路上时,胡图图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银行卡并交给了我。 “之前怕嫂子不放心,但你知道我不可能收这个钱的。” 我凝视着那张银行卡,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到了省城,你找一个地方住下,等我回来后,我会通知你。” “我可不会帮你骗嫂子。” “那可是山体坍塌,你小子去了帮不上忙。” 胡图图把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悠闲的模样:“你不也一样?但我至少是个户外运动爱好者,多少比你懂得如何在野外自救。” 我望了望胡图图,发现他的皮肤确实比小时候黝黑不少,我努力的在脑中回想关于他的事情,可自从我毕业之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这也让我与他完全断了来往,所以我对他的了解还固定在小时候。 “我听说户外运动挺烧钱的啊。” “穷游呗,我一个老爷们,又不是娇滴滴的女孩子。” 我对此来了兴趣,本想多问问关于这一块的事情,可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我拿出来一看,发现打来的。 这让我的心骤然一紧,试探性的问道:姐,有什么事吗?” “两天没看见井哥跟罗本了,电话也一直打不通,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我。。。我哪知道啊。” “哦,那我不打扰你了。说完,便挂了电话。 而我此刻却备受煎熬,因为我还记得刚到苏州的那几天,罗本仅仅因为骑车摔跤就已经惊慌失措并无微不至的关切着罗本。 她对罗本的爱意,我又怎会不知道呢?可是,当她等回来的不仅是罗本,还有韦蔓雯时,她又会在痛苦的深渊里何去何从呢? 我拿出手机,始终没有勇气回拨电话,我把电话装回口袋,那张痛苦的脸庞又在脑中浮现。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试图将烦恼与其一同吐出,可这些都是徒劳,我只能越发的坐立不安。 胡图图看出我的烦躁,他问我怎么了,我觉得此时有一个人帮我拿拿主意也不错,便隐晦的问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假如说,一个男人爱上了两个女人,该怎么办?” “选爱自己的呗。” “两个女人都爱这个男人呢?” “哪有这么好的事。”胡图图撇撇嘴,将头转向窗外。 我也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只觉得自己问错了人,正当我要闭目养神的时候,胡图图又转过头对我说道:“其实可以换个角度讨论一下。” “换什么角度?” “如果这个男人爱上的两个女人,都不爱他呢?你说他该怎么选择?” 胡图图的话,让我脑海里突然乍现出一种想法,他提醒了我,因为在故事的最后,罗本确实失去韦蔓雯的同时也失去。 可也是因此,罗本才正视了自己的感情,我想到此处,忽然发觉,即使井哥带着罗本找到了韦蔓雯,那也不能证明此刻的罗本就完全不,那么找寻韦蔓雯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我的思绪被自己的假设,以及胡图图的换位思考彻底打乱,本就煎熬的内心,被这么一搅,又升起了一股如鲠在喉的情绪。这种情绪让我有点失控,内心只觉得,井哥这小子既然不听劝告,非要自己跳进漩涡,那我与其遭受煎熬,不如把所有事摊开,让井哥知道,深陷故事里的那种无力与自责感! 想至此,我果断的打去电话,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怂了下来,电话响了没多久,便被接起。我咽了咽口水,极其紧张的情绪让我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姐,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情,请你一定要冷静。” “陈夕。。。你别吓我,是不是罗本出事了?” 我沉默了一瞬,才回道:“井哥带着罗本去了贵州的锦屏县,并且遭遇到了山体坍塌,我不确定他们有没有遇到危险,但我现在就在前往锦屏县的路上,如果来得及,我们就在桂林的机场碰头吧。” 我的话说完,便听见手机落地的声响,随后电话就被挂断,我想此时,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了上海的机场。 而这个电话结束后,我和胡图图也抵达了省城,下了火车,我们马不停蹄的赶往省城的机场。 在候机厅里,我又一次的拨打了井哥和罗本的电话,可他们依旧是关机的状态,这让我心里的焦急又增加了几分。在接近两小时后的漫长等待中与我联系了两次,第一次是告诉我她已经抵达了上海,第二次便是登机前打来的电话,上海飞桂林比要省城快很多,我知不可能一直等我,但还是在电话里告诉她,务必等我到了再说。 而另一边,钟晚也给我发来了微信,我在微信里报告了自己的位置,她也给我拍了一张我卧室的照片,以及一束手捧花的图片,她告诉我,这是陈月在婚礼上特地赠予她的,希望她可以快点和我结婚。 我知道钟晚借此来提醒我,不要去做傻事,毕竟我是有一个有“前科”的人,于是我在微信里和她做了很多保证。直到候机厅响起提示音,我才将手机装进口袋,与胡图图走向了登机台。 在漫长的飞行中,我已经进入到了一种麻木的状态,无数的焦急,担忧缠绕着我,让我一刻都无法安神。 好在胡图图一路上跟我说了不少关于徒步的事情,并没有让我觉得时间是静止的,等到我们抵达桂林之后,我那颗麻木的心,突然就沸腾了起来,在我走出机场的那一刻,第一时间便打去了电话,她如我所想一样,已经租了一辆车,独自前往了锦屏县。 我不敢再耽搁,和胡图图也租赁了一辆车向锦屏县赶去,而此时的天空,如同电影一般的巧合,一场大雨毫无预兆的落下,这让原本就艰难的路程,更添上了一道阻碍。 这样的大雨,让我担的会有意外,好在我开车经验足够,即使在雨中,我也给足了油门,在行驶了接近两百多公里之后,我又一次打去了电话。 因为现在的雨,已经大到连我也不敢再开下去了。电话被接起,我忙询问道:姐,你现在在哪?” 给我报了一个位置,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我们此刻相距并不远,我让她找一个空旷的地方把车停好之后,重新启动了车子。在雨中,我行驶中十几分钟后,终于看见一辆打着双闪的轿车,停靠在路边一处空旷的地方,我将车辆靠近,摇下车窗。 与此同时也摇下了车窗,当我看那张布满憔悴的脸庞时,心里不禁触动了一下。 姐,把车锁好,这么大的雨,我们开一辆车去锦屏县。” 不语,快速的下了车。 等到她坐进车里后,才用几乎虚脱的语气向我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第98章 她也来了 我将雨刮器关掉,顷刻间,前挡玻璃就被雨水覆盖。看不清外面景象的我们,就像被困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里。 我有些压抑,便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隙,本能的点上一支烟,的话语就像此时吹来的寒风,让我的思绪变得凌乱。 “井哥他。。。可能是想散散心吧。” 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而我也不敢继续让车子停在原地,我生会再问我一些让我揪心的问题,便将雨刮器打开,重新启动了车子。 胡图图侧目看了我一眼:“陈夕哥,我建议等雨小一点再走。” 我摇了摇头,将目光聚焦在雨中的路面,通往锦屏县的山路,比我想象中崎岖的多,很多弯道几乎是一百八十度的折叠弯,而我租赁的还是一辆手动挡的老款大众,这让我不得不专注于驾驶。 继续行驶了一个小时左右,路面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碎石,道路一侧的山体上还包裹了一层巨大的网,我问胡图图是不是快要到了,而胡图图却告诉我,这些碎石几乎所有的山路都会出现,而那张巨大的网,只是为了防止有更大的石块落下。 说话间,天空突然一闪,接着便是一个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把后座上吓的一惊,我通过后视镜看除了被吓到以外,脸上的担忧更加浓厚了。 我定了定心神,稍微加重了一点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此时,就像吹响的号角,带着我们继续奔向锦屏县。 又过了几个弯道,路开始变得宽广起来,两边渐渐的出现了房屋,胡图图眯着眼睛说了一句快到了,这一句无疑给我们打了一针强心剂,我握了握方向盘,再次加重了油门。 可刚刚行驶没多久,我们便发现前方出现在了拥堵,等到靠近之后,才知道原来是救援队的车辆,我们三人在车里互望了一眼,胡图图率先下了车,他跑到前方与其中一人交流了起来等不及也想下车,我慌忙拦住,因为这种情况下,只有胡图图这个局外人才能保持冷静的去询问。 没多久,胡图图便冒着雨回来,他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后说道:“出现山体坍塌的位置是通往一个叫作冲火村的山路上,那条路车子进不去。而且因为位置比较偏僻,所以并没有发现有人员伤亡。” 我对胡图图说道:“能不能确定?” 胡图图用不确定的语气回道:“我也是从搜救人员口中得知的,或许你的朋友根本就没有遇到危险。” 我望了一眼后座,喃喃的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万幸了。” “我要亲自进去确认!”说话的人。 我赞的想法,便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现在就进山!” 可胡图图却拦住我们劝阻道:“我们还是先休整一番吧。” “没有时间休整了,我现在一秒都不想耽搁!” “我说的休整就是为了现在进山。”他说完又问道:“陈夕哥,你那边有没有钱了?” 我表情一愣,摇了摇头却说道:“我有。你要多少?” “两千。” 从包里拿出一叠钱,也没有数,便交给了胡图图,而我也在这时将车子停靠在一个农户家门口。这户人家,只有个大爷坐在门口抽着旱烟。 我们一行人下了车,胡图图立刻朝着附近的商店跑了过去。而我走到屋檐下躲雨,门口的大爷见到我们,便与我们攀谈了起来 由于我听不懂这个大爷的口音,只能递了一根香烟给他,可大爷并没有立刻点上,反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烟盒,把我给他的香烟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这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大爷手中的香烟并不是当地的牌子,我狐疑的看着那个烟盒,又把目光投进了屋子里。 正是这一眼,让我的神经被撕扯了一下,仿佛身体里的血液被抽干,就连手中的香烟都因为颤抖而掉落在地上。 我怔怔的看着那个让我冰冷到全身颤抖的东西,惊恐无比的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可更令我窒息的,却是手机里传来的那句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我僵硬的走进屋子里,等我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盆植物,这是乐瑶在离开省城的那天晚上,从店里带走的那盆多肉,我不可能认错,正当我被震惊到恍惚的时候,门口的大爷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 “那是别人的东西。” 我用干涩的声音追问道:“他们一行三人,俩男一女,是吗?” 大爷反问我:“你们认识啊?” 我没有力气再跟大爷说话,因为我从他的口中,确认了乐瑶也来到了锦屏县,这让我麻木的神经,此刻承受着巨大的阵痛。 我冲进雨里,疯狂的朝着救援队跑去,可就在这时,胡图图背着个大包回来了,他看见冲进雨里的我,一把将我拦住并小声的说道:“你不要惊扰到救援队!” 我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拼命的想要挣脱,可当我知道乐瑶也在此次的事件中时,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口中只能重复着:“让我去,让我去。。。” 胡图图强行将我拖回屋檐下,并给我各丢了一件雨衣也在这个时候向我问道:“你怎么了?陈夕。” 我张了张嘴,又看了看手中的那盆多肉,嗓子已经干到无法说话,可即使这样,我硬是痛苦的挤出了一句话:“乐瑶。。。乐瑶也来了。” 捂住嘴,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才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正当我想告实情的时候,胡图图却拦在我们中间:“如果你们是这样一种状态,那真的不要进山了。” 我蹲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把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的呼吸了好几次,才定住杂乱的思绪:姐,救人要紧。。。” 我以最快的速度穿好雨衣,胡图图也在这时说道:“我先跟你们说明一下情况。我跑了很多家商店,所需要的进山装备全部卖完了,现在我的手上,只有一捆尼龙绳,几包饼干,我的建议是由我一个人进山,你们在外等候。” “不行!”我几乎同时开口。 而胡图图则是看了一眼救援队的方向,继续说道:“我一个人可以从侧面溜进去,但是你们跟着就太显眼了,救援队一定会驱逐我们的。” 我顺着胡图图的目光,也看向了救援队,立刻说道:“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天就完全黑了下来。” 胡图图点了点头,也知道劝诫不了我们。他将没有花出去的钱递还,并问道:“你的意思也和陈夕哥一样吗?” 重重的点了点头。而就在此时,天空闪过一道白光,又一次崩裂出一个响雷,等到这声响雷过后,我们三个已经绕到了这户农家的后面。 由胡图图打头,我们在雨中艰难的走着,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我的鞋子全部湿透,双腿已经酸胀,才走出锦屏县。我回头看了一,此刻的她,面色惨白,显然已经累的够呛,可我们都没有要休息的打算,继续埋着头向着前方走去。 即使已经绕过救援队,我们也没敢去走通往冲火村的那条山路,只是在外围的树林中艰难的前进,再加上倾盆的大雨,就算是胡图图这种喜欢徒步的户外运动爱好者,此刻也有些筋疲力尽,正当我回头想观察一的情况时,胡图图却停下了脚步,他给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立刻放眼望去。 前方不远处,聚集了一些人,看穿着,有救援队,也有当地农户,他们在已经搭建好的防护措施下,帮忙搜救,但从他们的神色与动作上可以分辨出来,他们并不觉得在这条山路上会有游客被困。 “胡图图,我们现在要不要过去?” 胡图图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回道:“你们俩能不能在这个时候听我的?” 我喘着粗气说道:“有话直接说吧。”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前面询问情况,我和你继续绕到后面。” “为什么?他们既然在搜救,我们可以直接过去啊?急切的问道。 胡图图摇摇头说道:“我以前当过志愿者,这种搜救是极小范围的,而且必须听从队长指挥。” 我心领神会,立刻说道:“按照他所说的去做吧。” “不行!我没办法一个人在原地等待,我一想到罗本。。。” 正当我想要劝的时候,胡图图又说道:“陈夕哥,那你互换,你去询问情况。。。” “不行!” 胡图图无可奈何的看了我们一眼,他将背包脱下扔给我,又指了一个大概方向给我说道:“你们先沿着南边走,路上用石头给我留下标记,我会跟你们汇合的。”说完,他一刻不停的朝着救援队走去。 而我也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没走多久,我们便身处在山体坍塌的边缘,看着一望无际的巨型石块,我的心已经沉入谷底,这些山石,小的只有拳头大小,大的却像一座小山,横七竖八,杂乱无章的林立在我的眼前,如果此时没有这些糟心事,我一定感慨眼前的景观,可现在这副景观在我眼里,只能让我的双目布满血丝。 我们在绝望中麻木的行走,与其说行走,不如说爬行,因为眼下哪里有路,我就像两只壁虎一般,从一块山石爬向另一块山石,直到绝望填满我们空洞的心。 跪倒在一处山石上,她崩溃的痛哭着,嘴里一直用嘶哑的声音喊着罗本的名字,而我也的喊声所触动,仰躺在她的旁边,我想起与他们三人的点点滴滴,眼泪终于还是夺眶而出,一阵钻心的疼痛席卷我的全身,我用力的捶打着身下的这块巨石,仿佛想要把它狠狠的敲碎,揉成细沙,让所有的山全部变成砂砾,让这场灾难烟消云散,可本就受伤的手,又怎么可能撼动身下的这块巨石呢? “走!继续找!强行支撑起身体,可她颤抖的声音,显得她那么的无力。 我也翻身站了起来,用行动附和,我抛开所有的思绪,只留下唯一一个信念,生,我们要看见人,死,我们要看见尸体。 这一次的起身,让我仿佛重新被灌输了力量,我们即使摔倒,也立刻爬起,我们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在一块块山石中攀爬。 过了很久,手机传来了胡图图的短信。 “冲火村和锦屏县人口与记录中相吻合,但这恰恰证实了你朋友已经遇险。” 我早已麻木不知痛觉的心骤然一紧,脑海里全是不好的画面,这让我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块,一个跟头摔了出去。 由于雨中的山石非常湿滑,我刚用手撑住山石的表面,便感到掌心失去摩擦力,接着整个人便滚了出去惊呼一声,扑倒在山石上面,双手死死的抓住了我的衣袖,我倒吸一口凉气,因为此刻我的身下,便是山石与山石之间,形成的一个洞穴,我不知道这个洞穴有多深,但我知道,一旦掉落下去,非死即伤。 第99章 再做一回室友 我不敢乱想,拼命的蹬着自己的双腿,好在在旁协助,我成功的翻了上来,只是这场虚惊让我们又一次失去了力气。 我们躺在山石上面,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任凭雨水击打在我们的脸上,过了好一会,我们才坐起身,不抱任何希望的,继续翻越着一块又一块的山石。 可这些山石就像这场大雨一样,没有尽头,我渐渐的感到聒噪,雨声让我厌烦,山石让我憎恨,我停下脚步,突然就不想走了。 因为,我除了厌烦跟憎恨之外,更多的是害怕,我怕看见我不敢想象的画面,我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受这种事实。 我双目失神的杵在原地,精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我听问我怎么了,而我只能喃喃自语道:“我才是凶手,没有我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我极度痛苦的笑着,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此刻的我是有多么的撕心裂肺。 “罗本不会是有事的,他们都不会有事的!!跑到我的面前,拼命的摇晃着我,仿佛只有这么说,罗本他们才会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将目光落的脸上,此时的我们,就好像对应了这幅景象,一个撕心裂肺,一个歇斯底里。 可就在这时突然转身,她往前走了一步,像是在聆听着什么,这样的举动,让我快要死掉的心,抓住了希望,我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可我除了雨声什么也听不到。 正当我要放弃的时候像是发了疯一般的往前面一块山石爬去,我虽然疑惑,可本能的选择相,我跑到这块山石面前,直接跪在地上也毫不犹豫踩着我的后背翻了过去。 等我也翻上去之后,瞬间心脏一紧,接着便是深陷在狂喜之中,我听见有人在唱歌,那孤独绝望的歌声,此刻却给我带来了所有的希望。 可雨声太大,我零星的只能分辨出几个字,我站在这块山石上面寻找着声音的来源,这一刻的我们闭着眼睛,屏弃呼吸。 “她发现孤独的人,准备动身 于是就祷告着黄昏,直到夜里 她转头听见,悲伤的呜咽 一个善良的女子,长发垂肩 她已跟随黄昏,来临。。。” 我同时朝一个方向转身,只走了几步,便看见一个由几块巨大的岩石堆积而成的洞穴,它洞口朝天,而歌声便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扑在洞穴边缘,几乎用出了所有力气,带着哭腔喊道:“罗本,罗本。。。” 歌声戛然而止,随后便听见罗本用不可思议的声音,唤了一的名字像是获得重生了一样,拼命的回应着罗本。 我朝洞穴内看了一眼,赶忙将背包里的尼龙绳取了出来,我用牙咬开外面的包装,将绳子的一头绑在不远处凸起的一根石柱上,随后便把绳子抛了下去。 也就在这时,我从黑暗的洞穴里,看见了一点亮光,是罗本用打火机在照明,而就在见到罗本本人的这一刻,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我听朝里面喊道:“你快从里面爬上来,我们来救你了。” 罗本嘶哑的回应着:“我不能上去,井哥和乐瑶现在太虚弱了,我留下来,你们再多找些人来。” 我晃了晃绳子喊道:“罗本,你先上来,我下去照看他们。” 就在我这句话说完的同时,一道闪电划过天边,瞬间照亮了洞穴里面,只是一刹那,我便看清洞内的情况,罗本此刻全身是伤,衣服也破了很多处,而在我目光落像旁边的同时,一声崩雷惊响,洞内也暗了下去,随之暗下去的还有我那颗刚刚燃起希望的心。 我听见几声石块落地的声音,接着就感到一阵地动山摇,我慌乱的站起身,看见头顶之上有一块大到无法形容的岩石正在松动,而落下的碎石就是它松动的原因,与此同时,脚下的岩石也在不停的下沉,就在这一刻,我意识到,二次塌方来了! “把雨衣脱下来!快!”我奋力喊了一声,却呆滞在一旁,显然已经被眼前的情况所吓到,好在我们身上的雨衣比较宽松,没怎么费力,我便把雨衣脱了下来:!用雨衣缠住手,顺着绳子滑进去!” 被我的话惊醒,立刻用雨衣缠住手掌。我把绳子递到她的手中,对罗本喊了一声之后,就放了进去,稳稳的被罗本接住后,我再也不敢耽搁,正准备脱下雨衣的时候,头顶上的巨石便砸了下来,我吓出一身冷汗,头皮瞬间发麻,这块岩石太大了,几乎阻断了我所有的退路,我来不及脱雨衣,直接握紧绳子滑了进去,火辣的痛觉瞬间从掌心传来,我不敢松手,只能用痛苦的叫声来抵消这股疼痛。 就在我忍受剧痛的时候,那块巨大的岩石也不偏不倚的砸在洞口之上,整个洞穴被挤压变形,我几乎是贴着石壁被压进了洞里,好在形成整个洞穴的山石也不小,在离地面不远的高度,竟然支撑住了岩石掉落所带来的冲撞力。 不过人忍受痛觉是有极限的,当洞穴不再坍塌的时候,我本能的松开了双手,好在此时的洞穴仅仅只有一人多高,并没有把我摔晕过去,可即便保住了性命,那种近乎全身骨头被摔断的痛感还是存在的,我在地上呻吟了许久,过了好一会,罗本才敢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火,给我火。”我靠在石壁上,虚弱的喘息着,望着只有一丝缝隙的洞顶,我此刻只想抽上一口香烟。 罗本将打火机点着,我也在同时把口袋里那盒已经变形的香烟掏了出来,我给罗本递去一支,自己也准备拿一支,但当我透过火光看到那支被钟晚选中的许愿烟时,我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我顿了顿,最终选了旁边的那支香烟。 在黑暗中,两个火星时而亮起,时而黯淡,如果有光的话,一定可以看到我和罗本在此时,一人叼着一根弯曲变形的香烟,这场面一定非常滑稽。 吐了两口烟,我问道:“井哥和乐瑶呢?” “你右手边。” 我探出身子,摸了摸,从胳膊的粗细程度上分辨出,那是井哥,我继续说道:“他们怎么样了?” “摔晕过去了。” 我骂了一句脏话:“怎么不摔死他个王八蛋!” 我感觉罗本因为我的话,拿着烟的手僵硬了一下,可我心里的无名火无法熄灭:“你他妈也是个傻逼,操!” “。。。”罗本沉默不语。 而这个时候的声音响起:“你们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我看不清问出这句话是什么表情,更看不到罗本是什么表情,但我此时却是异常愤慨的对着黑暗中的罗本喊道:“你他妈牛逼,你说啊!” “我他妈还没说你为什么要带来!” “我把她带来,就是要让她看看你这张逼脸,也想让你看到底有多爱你!” “操你妈。”罗本丢掉手中的香烟,朝我打来一拳,我也给罗本还了一拳,此刻深陷危机的我们都已经失去理智,就在我们要互动真格的时候愤怒的喊了一声。 “我在问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我推开罗本,罗本也坐回地上,我们因这句话而打架,也因为这句话而沉默,我揉了揉自己的脸,跟他要了火,罗本也在同一时间问我要了烟。 我们仿佛没打过架一般,默契的给对方递去所需的东西,在我把打火机点着的时候,我看见离我不远处的地上,正躺着那条已经断裂的尼龙绳,我将它盘了起来,用打火机点着,这时,洞穴里因为有了火光,而明亮起来。 也是因为有了火光,我看见此刻正满目悲伤的看着罗本,我只撇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赶紧挪到井哥跟乐瑶的身旁,我摸了摸两人的额头,又不放心,学着电影里的样子试了试他俩还有没有呼吸,确定有呼吸之后,我才打量起他们。 井哥全身破破烂烂,甚至脸上还挂了彩,而乐瑶也好不到哪去,她小腿处的牛仔裤已经裂开,露出了让人触目惊心的伤口,我吐掉嘴里的烟头,把井哥的外套扒下来,盖到乐瑶的身上,又把自己的衣服撕下来一块,沾着雨水帮她把伤口旁边的泥土擦掉。 而这个时候,井哥也被我刚刚的举动弄醒,他虚弱的睁开眼睛,只喊了一句陈夕,便又晕了过去,我看都不想看他,只顾着帮乐瑶擦拭伤口,或许因为疼痛,乐瑶也在此时有了苏醒的迹象,只不过她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我只听见她用极其虚弱的声音,喊了一句昭阳。 “他也是个傻逼,去什么美国啊,这时候跟我一起来,不正好跟你互诉衷肠,喜结连理,早生贵子了吗?” 在我自己跟自己嘀咕的时候,我听见一个耳光声清脆的响起,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耳光正赏给罗本的,我轻蔑的收回目光,心里默数了三声,果然在数到三的时候扑进了罗本的怀里。 “我也有女朋友抱的好吧,就他妈怪你,害得我现在在这鸟地方,还他妈要伺候你。”我说完便朝着井哥的脸上扇了一耳光,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井哥竟被我这一耳光打醒,他睁开双眼的同时,迅速的把我抱进他的怀里。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充满兄弟情的狼嚎:“陈夕!” 在微弱的火光下,此正深情的趴在罗本的怀里,而我却被井哥肆意的蹂躏在他的胸前,我的头被框住,脸贴在他的胸膛,所有骂出口的话语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嘟嘟声。 我用上吃奶的劲才把井哥推开:“我他妈认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井哥却一脸兴奋的说道:“我修了八辈子的福才能跟你做这一世的兄弟!”说完井哥又强行把我搂进怀里,我因为刚刚那一跤摔的全身酸痛,根本没有力气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可我的脸这一次却正好不偏不倚的侧跟罗本那边,我带着极其羡慕的目光,看着他俩相拥在一块,又带着强烈的悲伤,体会着井哥的兄弟情。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被你糟蹋。” 井哥抱够了,便把我从怀里推出来,下一刻就说道:“走走走,快带我离开这鬼地方。” 他的话,吸引了所有在场且清醒的人,他用疑惑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当他看清此时的局面后,面如死灰的说道:“陈夕,我俩这次真成室友了。” 第100章 质问 为了不让井哥继续喋喋不休的烦着我,我让他跟随我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找了一些断枝残叶,因为这种令人绝望的环境下,火源一定可以给我们求生的信念。 当我们将这些树枝收集到一起时,手机响了一下,我将手上的树枝丢进火里,把手机掏了出来,却发现此刻的微信里已经有了十几条未读信息,这些微信无疑都是钟晚发来的,我怕她担心,立刻给她回了消息过去。 当消息发送过去后,钟晚也立马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提醒井哥不要乱讲话后,便接起了钟晚的电话。 “你在哪?为什么不回我消息?”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钟晚的话语,这让我此刻的内心,变得柔软,我用手背擦了擦鼻子,故作轻松的回道。 “刚刚睡着了,没听见。” 钟晚沉默了一会,她的沉默让我不禁担忧起来,我生怕谎言被她揭穿,正当我想要说点别的时候,钟晚回道:“我想看看你,我们视频吧。” “别,我不想视频。”我慌不择口的说道。 钟晚的呼吸声打在手机上,这种频率的声音,让我明显感到她的焦急,我继续胡扯道:“我肚子疼,正在上厕所呢。” “。。。” “我过会找你。” “好。。。”钟晚说完,电话便被她挂断。我也在此时长舒了一口气,可我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更加沉重。 我很想和她视频,想看一看她睡觉前的容颜,想对她说一些情侣间的悄悄话,可我现在只能看着头顶上的巨石,它不仅困住了我,还压碎了我对钟晚的思念。 或许是我故作轻松的态度,亦或许是我的谎言,此刻洞穴内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我的身上,我不想让这种伤感的氛围,弥漫在这封闭的空间里,便把手机朝众人晃了晃,随后便拨打了救援电话。 电话非常迅速的被接起,我将地点,事件,遭遇全部报告给了电话那头,可当他询问我知不知道具体位置时,我却愣住了,我只能告诉他,我们在离山体坍塌最近的一个救援队的南边。但离救援队有多远,我却算不出来,也不敢乱去猜测。 这时,我才想起,与胡图图分头行动时,他曾让我一路上做好标记,我好像是做了几次标记,但当时的心情使我绝望的无以复加,之后我也忘记了做标记这件事。 我在电话里将关于标记的事,以及胡图图的号码报了过去,为了避免通话冲突,救援队让我先不要联系胡图图,以防占线,之后我与救援队便结束了第一次通话。 挂了电话,大家也都围坐在火堆旁,这时,井哥才吞吞吐吐的说道:“陈夕,你那有没有吃的?” 我看着井哥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也不想跟他计较,便从包里拿出胡图图之前的购买的饼干,在井哥伸出手的瞬间,我又把手缩回,接着将所有饼干全部摆放在地上,此时一共五个人,而饼干只有三袋。 我不知道救援队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找到我们,所以对众人说道:“每袋里面有十块饼干,一共三十块,也就是每个人六块。”我将饼干递到井哥和罗本的面前说道:“你俩先吃我的那份吧。” “让罗本吃我的那份吧。”说话的人,她将地上的饼干拆开,从里面取出了六块饼干递给罗本,罗本蠕动了一下喉结,只将其中一块饼干送进嘴里。 “我吃我自己的那一份就可以了。”罗本说完,便将剩余的饼干装回袋子里。 我没有去管罗本,而是把拆开的饼干递给了井哥,井哥看了我,又看了一眼众人,最终也只拿了一块饼干送进嘴里。 “我也只吃自己的那一份就可以了。” “都他妈这时候了,还在犟什么啊,我都是吃饱了过来的,你们。。。”我的话还没说完,肚子便响了一下,实际上我除了在张叔家吃了一顿早餐外,也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我皱了皱眉头,没好意思继续说话,可他们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虽然这让我感到非常窘迫,但至少气氛轻松了不少。 井哥将一块饼干丢给了我,然后又丢了一块,我隔着火光,看将自己手中的饼干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了,另一半再一次喂给了罗本。 我想,即使罗本的心是铁打的,那么在此刻,他也该变的柔软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走到乐瑶的身边,我轻轻的摇晃了一下她,她还处于昏迷的状态中,我担心她身上还有别处伤口,便过来帮忙检查。 随后我们三个男人背过身,像是面壁思过一般坐着,而这个时候,胡图图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喂,陈夕哥,我已经接到救援队的电话了,你能不能回忆一下附近有什么特别的参照物吗?” “四周除了岩石,什么都没有。” 胡图图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现在在你做的标记旁边,但是我顺着这个标记往前走了很远,就再也没看到其他标记了。” “那应该是我做的最后一个标记,当时我的心情糟糕透了,后面就忘了继续做标记。”我有些后悔自己没把胡图图的话刻在脑子里,只能问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目前救援队的人数是12个,锦屏县里还有12个正在往这里赶,但是雨势太大,增加了救援难度,不过外面已经增派了人手以及搜救犬。” 我稍微放心了下来,便回道:“目前我们的状况还不算太糟糕,只是我们中有一名女性还处于昏迷状态,我担心时间太久,她会出事。” “如果不是特别重的伤,可以试试掐一下人中。” 我点了点头,又发觉胡图图不可能看见我点头的样子,便回道:“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救援队的电话也打了进来,不过在这次的沟通里,我们双方都没有获取什么有用的信息,这也使得我与救援队结束了第二次通话。 这两通电话,让我的心情变得惴惴不安,我简单的跟井哥罗本分析了一下境况,我们一致认为,现在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于救援队能快点找到我们。与此同时也朝我们说道:“乐瑶没什么事,就是身上的淤青太多。” 我瞪了一眼井哥后,便走到乐瑶的身旁,按照胡图图所说的方法,掐了掐她的人中,这招果然有效果,乐瑶晃了一下脑袋,随后便睁开了眼睛。 她迷茫的看了一眼四周,也不知道是因为腿上的伤痛,还是心里的害怕,顷刻间脸上便出现了委屈的表情,眼泪更是像决了堤的洪水般流了出来。 把她搂在怀里安慰着,而井哥和罗本却依然背对着我们坐在原地,不敢吱声哄了她几句,我也从包里把她的那盆多肉拿了出来。 几番操作之下,乐瑶也忍住了眼泪,她张了张嘴对我说道:“你怎么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不是要去完成你的梦想吗?” 乐瑶低声说道:“我接了一个剧本,要演一个乡下姑娘。” “你不去演格格,演什么村姑啊?” “格格有什么好演的,我演的这个剧本,男主可是为了爱情放弃了城市的前途,甘愿留在乡下。” 我对她笔了一个大拇指回道:“你是实力派里的偶像派,有深度有内涵。” 乐瑶一巴掌打开我的手,接着便看向罗本那边说道:“电影毕竟是电影,哪能比的上现实里的一往情深啊。” 这句嘲讽我听了自然过瘾,却沉默了下来,我赶忙转移话题说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乐瑶听见有吃的,赶忙点了点头。我走到背包面前,从里面取出那半袋饼干,可就在我准备拿给乐瑶的时候,却看见她抱着自己的膝盖,虚弱的靠的怀里,小腿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也正好对着我。 我把已经开封的半袋放了回去,换了一袋还未开封的饼干递给了她。在乐瑶接过饼干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微微的摇了摇头。 我把手中的饼干拆开,对乐瑶说道:“食物并不多,我们已经分配好了,这一袋饼干就是你的那份。” 乐瑶非常饥饿,可她听见只有这一袋饼干时,目光一黯,只敢小口小口的吃着。我看了她一眼,觉得陪着她,自己也没有必要留在她的面前,便走回罗本和井哥的身旁,我给他俩递去香烟,三个人都在沉默中吞吐着烟雾。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电量,好在电量充足,这让我的内心多少有一点安全感,我将手机里的微信打开,读着钟晚之前发来的那些文字,每个字里都充满了关切,这让我忍不住给钟晚发去微信,她也很快的回复过来。 我在微信里尽量用很轻松的语气描述了一幅,我身在救援队帐篷里的情景,而钟晚又一次提出想视频看看我,我告诉她帐篷里很多人都在睡觉,视频会吵到大家休息,钟晚又提议换成语音。 我本就想念着她,在此刻更是忍不住想要听一听她的声音,于是便主动给她打去了语音,电话那头很快就接起,我再一次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润了润嗓子问道:“你在干嘛呢?” “对着你以前的信件发呆。” 我笑了笑,并不觉得让她看那些信有什么问题:“想看就看吧,也不是什么秘密。” 钟晚却回道:“我才不看别的女人写给你的信。” “那你干嘛对着它们发呆啊?” “因为你卧室里没别的东西了。” 我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卧室,确实除了一些常见的书籍,便没有其他东西,甚至连照片也只是几张毕业大合照。 我们沉默了一会,钟晚突然带着哭腔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明天就回去,最迟后天,这边救援队的人数很多,只是因为下雨才耽误了搜救。。。” 我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钟晚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那么粘人,如果真的像你描述的那样,你一定会想尽一切方法跟我视频的。” 我的心仿佛被扎了一千根针,嘴巴张了好几次,也没能说出一句话,而钟晚却在语音里继续说道:“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情况。” 我顿了顿,最终还是选择说一半实话:“我现在很安全,也找到了井哥他们,只是。。。只是我们迷路了,现在躲在一个洞穴里避雨,我已经打了救援电话,他们也已经派出救援队开始搜寻我们的位置。”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现在活蹦乱跳的,你真的不用担心。” “那我现在可以看一看你了吗?” “好!” 我环视了一下洞穴,看见一处相对平坦干燥的地方,正准备挂掉语音与钟晚视频的时候,突然听见乐瑶尖叫了一声,紧接也尖叫了起来,这两声尖叫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我生怕会有第三次塌方,赶紧望了过去,此时的乐瑶面部惊恐的靠在洞穴的墙壁上,眼睛死死的盯着地面,我看不清她们因为什么而恐惧,只看见洞穴内的火光在墙上映照出一条黑影,这道影子宛如一条巨龙般晃动着,我顿时被吓了一跳。 “蛇!蛇!”乐瑶指着那条黑影,惊恐的喊道。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罗本抄起一块石头砸了下去,不偏不倚的砸在这条蛇的脑门上,随后蛇身便本能的缠绕住他的手臂,也就在这时,我才看清楚那道黑影的真面目。 在乐瑶的惊呼声中,这条蛇缓缓的从罗本手臂上掉落,他丢掉手中的石头,一脚把它踢开,结束了这场虚惊后,大家紧张的情绪才得以平复。 这让我松了一口气,想起自己还在跟钟晚语音中。 可我将手机贴在耳边,准备告诉钟晚,刚刚发生的一切时,钟晚却用近乎冰冷的语气问道:“刚刚那个声音,是沈梦的闺蜜吗?” 第101章 新的危机 钟晚的语气,竟让我产生了一种畏惧,我不自觉的看了一眼乐瑶,心里万般的无奈,我开口说道:“我抵达锦屏县之后,才知道她也在此次的事件中,所以,你千万不要误会我。” “让胡图图去照顾她。” “好。”我哭丧着脸继续说道:“我其实挺冤的。” “你冤什么呢?就算你事先知道她也在,你就能不去了吗?” “这是两码事。。。” “我没怪你,我就是想你能保护好自己,我现在在你卧室里,可我根本没办法休息,我在担心你你知道吗?” “我们现在就开视频吧,我想看一看你。” “不开了,你看见我又会怪我为什么要哭。” “你别这样,我心都快被你说碎了,我发誓,回去以后我天天乖的跟孙子一样待在你身边好不好?” 钟晚在电话里被我逗笑,喊了我一句孙子,我连应了好几声后,钟晚才继续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及时跟我说一下,我在省城等你回来。” 一句“等我回来”像束鲜花在我心里绽放,而这朵鲜花不仅不需要养分,反而给予了我力量,我重重的“嗯”了一声,便结束了和钟晚的通话。 可这种感觉,却在我心里久久无法消散,它粘稠的就像我对钟晚的思念,安抚了我之前还惴惴不安的心。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巨石,心里竟然不再感到压抑,反而岩石与岩石之间的缝隙,成了一道特有的风景,它预示着我们会冲破绝境! 我收起思绪,想靠在石壁上休息一下,可刚闭上眼睛就听见井哥问罗本:“刚刚那条蛇有没有咬你?我的心都快碎了。” 罗本没憋住笑:“没咬我,孙子骗你。” 接着便是这两个挨千刀的发出的笑声,我刚想发作,就看见乐瑶站了出来,为我发声:“你俩怎么好意思笑的啊?罗大腕,你看看你多大本事,不仅害了我,还害!” 乐瑶的话,让罗本的脸上立刻充满了愧疚,不过正当我心情舒爽的时候,乐瑶又开口说道:“这次事情之后,你给我像孙子一样老老实实待身边,听到没有!” “哎?”我立即起身:“我他妈要是知道你们还有心情耍我,我就躺在夏威夷的海滩上面跟你们打视频电话,脑子进水才来救你们!” 乐瑶横了我一眼:“你就不该来救他们,有女朋友不好好在家陪着,跑来这里干什么?” “我的姑奶奶,你不也困在这里吗?” “所以你来干什么!我就这样死掉不就好了吗?”乐瑶说哭就哭,还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我砸了过来,我忙闪身躲开,心里暗惊,腿受伤了还能用暗器,惹不起惹不起。 “一看到你,就没好事!”乐瑶忿忿不平的骂道。 即使乐瑶丝毫不讲道理,我也不去招惹她,因为我知道此时的处境,很容易让人的情绪崩溃,而乐瑶又是个千金小姐,面对这种坏情绪的时候,肯定得找个背锅的,想通这点,我选择躲在罗本旁边,希望乐瑶早点发现真正的罪魁祸首。 罗本看出我的意图,便想把我推走,这反倒让我死皮赖脸起来:“你不是笑吗?接着笑,井哥你也陪着他笑。” 井哥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凑到罗本身边用极小的声音问他:“我想知道,你现在的心情。” 井哥的话让我把目光也移到罗本脸上,罗本对我伸出两只手指,我给他丢去香烟,他干吸了两口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要是真被摔死了就好了。” 井哥默不做声,可我却压低着声音,恼火的说道:“怎么到现在你还不明白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才是你该珍惜的人。” 罗本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异常痛苦的回道:“我得从韦蔓雯那里拿回些什么,否则我没法活着。” 我拉起井哥,坐到另一边。不想再和眼前的罗本多废话一句,我并不是不知道罗本愧疚自己的决定,使得韦蔓雯患上了抑郁症,在这个僻静的山村里支教了三年,如果只是按照故事中的走向,我会支持他把韦蔓雯带出这个山村,可眼下的局面,他不应该再想着去找韦蔓雯赎回自己的灵魂与自由。因足以为他填补他所空缺的这部分。 和井哥坐下后,我俩也没聊天,呆滞的望着即将熄灭的火源,微弱的火苗把我们的身影拓印在石壁上,又渐渐的与黑暗相融,当火堆彻底熄灭后,我们才想起,这是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 潮湿,寒冷,伤痛,顷刻间从黑暗中滋生出来将手机的闪光灯打开,我赶紧劝阻,在此刻如同小女生一般,她用央求的语气说道:“我怕还会有蛇。” 我没忍心将“节约电量”的话语说出口,只是心里更加埋怨起罗本。即使是现在,他依然独坐在那里。 有了光后,我们的神经又一次得到放松,可寒冷就像跗骨之蛆一般,紧紧的缠绕着在身上,我们抱着胳膊,各自蜷缩在角落里,渐渐的大家都睡了过去。 我想留一个人守夜,以免错失救援队的呼喊声,可大家实在都太累了,我强行支撑着坐姿,可依然也控制不住的睡了过去。 这是我有史以来,睡的最难受的一觉,我脑海里闪现出各种画面,杂乱无章,我想把它们都从我的梦里赶走,我只想踏踏实实的睡一会,可这些画面挥之不去,我又无法看清,直到钟晚的身影出现,我才得到一瞬间的安宁。 我在梦里朝她跑去,就在我们两个人的手牵到一起的时候,一阵失重感传来,随后我们就像从天空坠落而下的流星,我把她抱的很紧。就在我想要开口说话时,我们又重重的摔落在一片海洋之中。 窒息的感觉太过真实,以至于让我瞬间惊醒过来,而正当我想抽一根烟,来驱散梦境留给我的窒息感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没有任何一刻可以让我像现在这般惊恐,甚至舌头已经打结,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只能本能的喊了一声,这一声也惊醒了所有人。 随之而来的就是他们与我一样的惊恐的神色,我看了看头顶的岩石,准确的来说,是看那些从缝隙里流淌进来的水,因为此时的洞穴里,已经被淹没,水位没过小腿,这些从四面八方涌入进来的泥水,要不了多久,就能把这个洞穴填满,到那时候,就算救援队找到我们,我们也只能在他们面前活生生的淹死! 想到“死”这个字,我立刻浑身发抖,我从水里摸出一块石头,急不择途的朝着身后的石块砸去,奢望着能砸出一个洞口,让我们逃出去。 可身后的石块就像现实生活一般,狠狠的给了我一巴掌,而正是这个举动,让在场的人,都绝望又麻木的站在原地。 率先有动作的人是乐瑶,她捧着那盆多肉,缓缓的坐到一块还没被淹没的石头上,肮脏的泥水与她白嫩的皮肤形成了一种生与死的反差。 她用指尖点了点多肉上的叶片,眼泪竟平静的落了下来:“这就是那座海岛吗?”乐瑶说完,昂了昂头,想将眼泪重新装进眼里,可那些晶莹的泪珠反而顺着她的下颌滴落进泥水里。 第二个动的人是罗本,他的腿上有伤,此刻正一颠一簸的寻找着出路,他望了望头顶上的缝隙,仿佛那就是我们逃生的出口,他快速的走的身前,将她拉到那条缝隙下面,随后竟直接跪了下去:“你踩着我,说不定这些石头可以推的动!” 第三个动的人便了,她低着头,看着跪趴在地上的罗本,与乐瑶不同的是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我不曾见过的神色,那种神色像得到了某种心爱之物,她捧着罗本的脸,将他搂进怀里。 “在我枯燥又漫长的生命中,从没有像这一刻绚烂过,罗本,我不后悔。” 罗本像是个傻子,一个放浪,不羁,前卫的傻子,他唱歌比我好听,但哭一定没我哭的好听,在他沙哑又癫狂的哭声中,终于的怀里,找寻到遗失在韦蔓雯那里的灵魂与自由。 第四个动的人是井哥,他走到我的身旁,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问我能不能给他一支烟,我翻了翻口袋,可拿出来的却是一部已经被水泡坏的新手机,以及那盒泡烂的香烟。 最后一个动的人是我,我颤抖着打开烟盒,抚摸着那支钟晚为我挑选的许愿烟,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我想我可能找不到那么苍劲有力的词藻,只能想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忧伤”。 是的,我好忧伤啊,明明已经找到了信仰,明明已经开始要走那条自由之路了,可是我还是食言了。 对不起,钟晚,你一定会恨我吧。如果上天给了我一次奇迹,那么我能不能贪心的再多讨要一个奇迹呢?我想回到钟晚不认识我的那个世界,让她活在明媚的阳光下,与爱她的人相爱,与爱她的我不曾蒙面。 雨声,哭声,脑海里那些回忆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让我有些恍惚,我晃一晃脑袋,沿着洞穴里的石壁,摸索着,这种不抱有任何希望的求生,让我此时看起来像是一只被关进动物园里的狗熊。 我摸索了一圈又一圈,本就饥饿的我,此时就算有松动的石块,想必也推不动了吧,这一刻的我真的感受到了绝望,而更绝望的还有越来越高的水位,它们已经没过了我的膝盖,我也因此越走越吃力。 可当我的杵在原地的时候,却发现那条被罗本打死的蛇向我飘了过来,虽然此时已经没有人会去惧怕它,但我还是本能的为它让了让位置。 可就在我为这条蛇错开身位的时候,我和井哥的目光对视到了一起,我们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抹希望,瞬间,我们便紧跟在这条蛇的身后。 “这水不是死的。”井哥嚎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我半蹲着身体,目光随着这条蛇抵达到一处石壁,当我确认了目标后,井哥几乎同一时间与我抬起脚朝着那个方向踹去,脚下传来几乎不可察觉的松动感,这种感觉轻微的就像我们幻想出来的一样,可即使这样,也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希望。 “陈夕,我们发现的晚了,在水里,我们的腿根本使不上劲啊!” 第102章 超级英雄胡图图 井哥的话刚说完,我就搬起身旁的石头,朝着那块可能是逃生出口的地方砸去,可除了溅起的水花,那块松动的石壁根本没有回馈给我任何的撞击感。 慌不择路之下,我又朝着那个地方踹了几脚,如井哥所说,腿在水中根本无法用力。我立刻转身去寻找更大的石头,可转了一圈也没有看见适合的石头。 正当我像只无头苍蝇一般时,目光却落在乐瑶的身下:“我的姑奶奶!幸亏有你!” 乐瑶心领神会,立刻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我招呼着罗本跟井哥,三个人异常吃力的把这块石头挪到了石壁边缘。 我看着快要到大腿的水位线,也顾不上能不能在泥水中睁开眼睛,憋住一口气,就俯身进了水里,眼睛刚睁开,便进了大量的泥沙,这让我没能成功的靠近石壁在水位线以下的位置,我探出头,慌乱的洗了把脸:“井哥,我去看看下面的情况,你和罗本调整一下石头的位置跟乐瑶把附近的碎石头清理掉。” 我说完,又憋住一口气,伸手去探石壁的松动处,好在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我没敢再睁眼,将近一分多钟的时间,我也摸出个大概。 我们脚下的这块石壁,原本是一整块岩石,在山体坍塌的时候,这块岩石因为挤压有了很多道裂缝,洞穴里的水,便是通过这些裂缝在缓缓的向外排出。 知道这些后,我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现在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即使我们出不去,但也只需要把这些缝隙砸开一些,让进来的水能排出去,只要水位不淹过鼻子,救援队就会有充足的时间找到我们。” 我的话让大家松了一口气,同时也燃起了希望,随后我们一起把搬来的石头对准那块有裂缝的岩石,当石头的一端顶在缝隙与缝隙的中间,包括我在内的三个男人都默契的搬起了身边的碎石,我们就像工地里的农民工砸钉子一般,一下下的往石头上砸去,希望这样的冲击力,可以顶开岩石上的缝隙。 砸了一会,效果低微,罗本建议我们不要一起行动,空间太小,施展不开。而此时我们都饥肠辘辘,每个人都在强撑着,我从水里捞出背包,那半袋饼干已经不能吃了,我拿出仅剩的那袋饼干,交给了罗本和井哥。 “别矫情了,我至少比你们多吃了一顿,赶紧分了,把石头砸开。” 罗本分得清事态的严重性,他接过饼干便吃了半袋,井哥随后也将剩余的饼干就着雨水吃了下去。 正当我想找个能坐下喘口气的时候,乐瑶走到我身旁,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了半袋碎饼干:“给你留的。” “看不出来,你还懂未雨绸缪啊。” 乐瑶白了我一眼说道:“我是压根就不信你说的那些鬼话。” 我不敢逞强,将饼干一股脑倒进嘴里,学着井哥就着雨水咽了下去,随后,我就和井哥泡在水里,尽量的放松一下酸胀的肌肉。 过了一会,罗本满头大汗的走过来,井哥接过他手中的石头,继续敲打着那块岩石,但随着每一次的敲打,我们的耐心和希望也被消磨,因为我们的付出,并没能让水位下降,而此时的水位,已经没过了我们的肚子,这让我坐立不安。 这种坐立不安一直持续到井哥走回来,我接过他手中的石头,刚走到石块的附近,便感觉到一股吸力,我心中一喜,将这一好消息告知大家,正当我要卖力敲打石块的时候却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她的话,让我手中的动作一顿,赶忙仔细聆听起来,或许是我产生了幻觉,我总觉得有千军万马朝我们奔袭而来,就在我以为自己听错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一声巨响,接着身前的石壁突然被破开,一人多高的开口就在毫无预兆的呈现在我的眼前,可我根本来不及惊喜,因为我离这个开口太近了,奔流而出的泥水,直接把我推倒在水中,我刚准备站起来,身子就被水流冲了出去,当我的头被推出这个开口后,立马惊出一身冷汗,尽可能的去抓任何我能抓到的东西,好在井哥眼疾手快,他一把拉住我的衣服。 我也不敢再去看下面的情况,第一时间便稳定住身形,爬回洞内,我躺在地上,让井哥给我说说情况。 “下面是个悬崖,一块更大的岩石把堵住我们的石头撬开了,运气真不错。” 我喘了几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刚准备说话,一阵更大的声响传来,我们所在的洞穴,又一次晃动起来。 我在心里暗骂一句,几乎是同时,我便冲到洞口,好在这个洞口旁边有一条脚掌宽的岩边小路,顺着这条小路,大概十丈左右就是一处平坦的地面,而洞穴的高度正好可以让我们将手扣住,看清楚形势,我吆喝了一声。 率先爬出去的是井哥,他举着双手,将手掌扣在洞穴上面的断层,走的非常平稳,这给我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我对身边的乐瑶说道:“快,学着井哥那样走。” “这怎么走!我不敢!” 我哭丧着脸,不敢浪费时间,便让罗本先走,罗本拉的手说道:“你走在我前面,不要乱看,我在你后面跟着,不会有事的。” 直到此刻才露出害怕的神色:“我。。我腿发抖。” ,如果你不敢走,我们俩就埋在这,我已经决定了,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的目光突然变的坚毅,她看了一眼那条窄到都不能称之为路的岩边,颤颤巍巍的踏了出去,随后罗本交代我看好乐瑶,便跟一起爬了出去。 这个时候我再次望向乐瑶,几乎用乞求的语气说道:“你不会让我说那么肉麻的话,才敢走吧?” “我死在好了,我才不要走。” “姑奶奶,你就贴着石壁走就完了,真给砸死了,到时候新闻上全是你脑袋开花的照片。。。” “陈夕,你个王八蛋,这时候还吓我。” “不仅脑袋开花,还会断手断脚,拼都拼不起来!” “那你留下来陪我死!”乐瑶说完就要往回走,我赶紧一把掐住,把她推倒洞口,一脚踢在她的小腿上,乐瑶被踢的那条小腿本能的踏在岩边上面,紧接着便是乐瑶的骂声。 “陈夕,你打女人!你王八蛋!” “左腿用力,右腿跟上去,身体趴在石头上面。” 乐瑶一边骂着我,一边按照我说的方法去做,可当她站稳之后,因为身体剧烈的颤抖,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我看着洞穴里开始出现坍塌的迹象,心已经快跳出嗓子眼了,慌不择口的喊了一句:“迈腿啊!” 乐瑶正把她知道的所有骂人的词语都用在我身上时,突然被我这么一吼,竟开口问道:“哪只腿?” “左腿!” 我刚喊完,便看见乐瑶闭着眼睛,轻轻的把左腿挪了一下,洞穴内的坍塌,让我实在没有时间慢慢教了,索性直接喊了一句“右腿。” 而乐瑶也非常配合的再次挪动了右腿,我看见岩边有了位置,一刻不敢耽误,赶紧蹭了上去,就在这时,洞穴里传来落石的轰隆声,因此整个石壁都晃动了一下。 不晃动还好,这一晃动引的乐瑶又一次对我炮轰过来! “陈夕,你个王八蛋。。。” “再迈左腿。” “你个街溜子。。。” “右腿。” “你个扑街仔。。。” “左腿。” 我和乐瑶各说各的,谁也没耽误脚下的动作,因为有了我的口令,乐瑶此刻就像一只大螃蟹一样挪动着身子,她昂着头闭着眼睛,双手虽然举着,但因为身高原因,扣不到上面的石头,这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只正在举手投降的母螃蟹。 而已经逃出生天的井哥他们,也正一脸冷汗的看着我们俩的操作。好在这十丈远的距离没有别的风波,等到乐瑶听的声音就在耳畔时,她怒目圆睁,立刻瞪了我一眼。 我害怕乐瑶乱来,便说道:“先到安全地方再找我算账。” 乐瑶看了一眼离自己就几公分的平地,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我,作怪的说道:“喊我一声好听的,不然我不走了!” “你是我奶奶!”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当即就吼了一声。 乐瑶见状,也不再作怪,她扶的手,两条大长腿一用力,就跳了过去,就在我看着他们都安全抵达后,刚准备再挪几步,突然手上的岩石断裂,这让我立刻失去了平衡,而大脑也在这一刻宕机,只听见井哥他们尖叫着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随后我的身体便往后倒去,在这刚刚好一个脚掌宽度的岩边,也不会用任何东西给我扒住,这一切来的都太突然,我甚至都来不及绝望,眼前更没有浮现过往的画面,只是余光看到井哥他们在此刻惊魂失魄的样子。 我想回过头,跟他们做一个告别,或者跟自己做一个告别,只是大脑实在太过空白,而瓢泼的大雨也打在我的脸上,让我不得不去闭上眼睛。 就在我即将闭上眼睛的瞬间,我看见岩石上面有一个疾驰的身影,他一边跑,一边丢掉自己的背包,紧接着一个飞扑便趴在悬崖边缘,死死的拉住身体已经倾斜的我。 千钧一发之际,出现的人竟是胡图图,他此刻额头上正爆着青筋,面色狰狞的把我一点一点拉回来,可这样一副狰狞的面容,却让我感觉,他此刻就是一名超级英雄。 有了着力点,我赶紧脚尖收力,反握住他的手腕,挺着腰杆,用出最后一丝力气,缓缓的把自己的身体摆正。 “陈夕哥!我可答应过嫂子,要保护好你的,给我用劲啊!” “命就交给你了,我实在没劲了。” “那你就给我。。。起!”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腰就要断了,好在胡图图的力气够大,在他一声爆喝之下,我竟真的被他拉了起来,重新找回平衡感后,我连呼吸都没来得及,立刻跳到一旁的平地上。 这种脚踏实地,重见天日的感觉让我双腿一软,平躺在地上,而这个时候,就算是在暴雨中,被困在洞穴里的一行人也都选择围坐在我的身旁,任雨水浇灌在我们的身上。我看见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如负释重,我知道刚刚那一幕吓到他们了,便举起自己的右手,对着眼前乌云密布的天空说道。 “咱们是不是,该去好好的搓一顿了?” 第103章 再当一回陈半仙 胡图图走到我们身边,在场除以外,其他人全都向他投去目光,这让帅气救场的胡图图一下子变得腼腆起来。 我朝他比了个大拇指,说道:“英雄总会迟到,但一定不会不到!怎么找到这里的?” 胡图图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他先是询问了大家有没有受伤,然后才说道:“本来找不到这里的,因为你方向说错了。” 我一愣说道:“你指的方向就是南边啊。” “这荒山野岭的,又遇到山体坍塌,失去方向感很正常,你往南走了没多远,就偏向东边了,好在我发现你最后一个标记就是往东边偏的。” 我拍了拍脑门,差点因为自己的失误,把大家交代在这里,这让我更加好奇胡图图是怎么找到具体位置的。 胡图图回道:“我本来想往东南边再找一找的,但在这时候一块大石头掉了下来,我躲在一处地方,刚好发现有一截尼龙绳,所以就在这附近找了起来。” 我有些惭愧的说道:“如果当时我听你的,留下来,让你带去找他们,或许就没这么多事了,而且幸亏有你,不然我就摔死了。” “主要还是你那句‘奶奶’喊的及时,让我确定了你的位置。” 胡图图的话让我尴尬起来,好在他说完又岔开话题并安慰道:“快去跟大家汇合吧,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一次的救援队里,有很多当地乡民,我们已经轮换着找了你们一夜了。” 我们几人互望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感动,以及劫后余生的喜悦,胡图图和井哥一人拉住我的一条胳膊,将我从地上拉起,但我准备迈出脚步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罗本。 他们此刻,正依偎在一起,眼中尽是相恋之人才会有的流光,我又忍不住看了看这一片山体坍塌的破败景象,我在这里度过了惊心动魄的一夜。而此刻我的身体,就像初生婴儿那般虚弱,这使得我对生活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因为囚禁我多年的那座空旷,死寂,幽暗的山谷,就如这里的山体一般,坍塌,重生。 我收回目光,终于踏出了一步,虚弱的我有些踉跄,胡图图在旁架住了我,可我却对他摇了摇头,我想昂首挺胸的从这片坍塌的山体中走出去,以此来证明,我真的从自己的内心世界中挣脱了。 我又往前踏了一步,随后一个破碎的声音响起,我转身望去,看见乐瑶正蹲在地上,她面前是那盆已经摔碎的多肉,她用手将碎片拨开,捧起那颗弱小却盎然的植物,脸上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神色,她抬起头,我猜她想看一看太阳,可却没能在这一片暴雨中找到,随后她便拾起地上的碎片,挖出一个浅坑,最后将那株多肉栽种了进去。 她看了那株多肉最后一眼,便起身,吃力的跟在我们最后面。小腿上的伤口因为泡了水,更加的触目惊心。 “我朋友受伤了,你去背着她吧。”我对胡图图说道。 可胡图图望了一眼走在最后的乐瑶,对我说道:“我跟她又不认识,多不好意思啊。” “这里全是伤员,你就好意思让我们背着啊?” 胡图图没说过我,即使有点难为情,但还是走了过去,可他说话的方式,让我大跌眼镜:“这位姑娘,陈夕哥让我过来背你。” 我一听便皱起了眉头,赶紧对井哥说道:“快,扶着我。” 井哥不明所以,可还是扶住了我,我立马装出一瘸一拐的模样往前走去,可没曾想,乐瑶快步走到我身后,对着我的后背就是一巴掌,我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你干嘛又打我?” “奶奶打孙子要什么理由?” “你不要胡搅蛮缠,当时那个情况,你再不走,就死在里面了。” 乐瑶立马摆出一张比我还臭的脸骂道:“你不提还好,我还真看不出来你陈夕还会动手打女人啊!我爸都没打过我,给你打了!” “你不也打回来了,一笔勾销!” “谁给的胆子,跟你奶奶讨价还价?” “那你要怎么样?” “你背我!” 我哭丧着脸,赶紧对胡图图招手:“护驾!护驾!” 胡图图见我一脸生无可恋,赶紧跑到乐瑶身边诚恳的说道:“陈夕哥是真不想背,你别为难他了。” 我脸色一凝,震惊的望向胡图图,搞不清楚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以这种看似帮我,实则火上浇油的方式解围。 果不其然,乐瑶听完之后,又是一巴掌打了过来,就在我疼的弓着后背的时候,她两条大长腿一蹬,直接跳到我的后背上,要不是身边有井哥和胡图图,我非得带着她摔进一旁的悬崖下面。 我咳嗽了两声,直接竖起身子,想把乐瑶赶了下来:“胡闹什么。” 可乐瑶死死的框住我的脖子,我一时竟甩不下来,好在这个时候,从远处走过来一大批救援队,中间还有很多乡民,他们远远的看见了我们,便撑开几副担架。 “乐大腕,快看有担架,这不比背着你舒服。” 乐瑶朝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欢呼了一声之后,便跳了下去,不多时,我们与这帮救援队汇合,还没开口说话,就被一个女记者拦住,她喋喋不休的询问着我们经历了什么样的危险。 我们几个本来都还能自己走,见她这架势,赶忙装出一个比一个虚弱的样子,一溜烟的功夫,全部躺在担架中,为了能够不让她继续烦我,我对她指了指身边的胡图图说道:“问那个大兄弟,他懂的多,描述的详细。”说完,我赶紧一歪头,假装昏死过去。 等到这个女记者缠住胡图图的时候,我偷偷的睁开眼睛,对抬着我的两个村民说道:“兄弟俩,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其中一个人对我笑了笑说道:“不碍事的,你们刚经历了这么多危险,肯定这伤那伤的。” 我想了想也就不再勉强自己,回道:“那我真感激两位兄弟了。” 一路的颠簸下,我们总算回到了离我最近的救援队伍里,我看着那一座座的帐篷,百感交集,也在这个时候,抬着我的那个大兄弟招呼着众人,帮我们几人抬进了一个最大的帐篷里。 一进帐篷,我们同时翻身起来,此时浑身湿透的我们,坐着要比躺着舒服的多,坐起后,又走进来两位妇女,她们先把乐瑶带了出去,随后丢下几件干净的衣服,等到她们走后,我们已最快的速度把衣服换上,做完这一切,之前那个大兄弟便向我们走过来。 “你们先躺着,我给你们检查一下。” 我笑了一声回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医生啊。” 男人感慨道:“冲火村是个贫困山村,我来这里做医疗支援的。” 我表情一凝,再也笑不出来,只能干哑的问道:“兄弟怎么称呼?” “姓周,周航。你们呢?” 我咽了咽口水,胡扯道:“我叫陈大,那个叫井二,旁边的叫罗三。” 井哥和罗本躺在床上,同时朝我们看了一眼,我怕他们多嘴,立刻补充道:“外面有记者,不想把名字透露出去。” 周航笑了笑回道:“能理解。” 随后的时间里,周航为我们检查了一下,发现都是一些外伤,便告知我们多休养,我怕再生事端,便跟罗本商量,现在就回锦屏县。 好在因为坍塌的缘故,锦屏县通往冲火村的最后一段山路,就停靠着救援车辆,我们整理了一番,便坐着乡亲们的驴车往那段山路走去。 在离开这里之前,我反复的思考着罗本此行的目的,他来找自己的初恋女友韦蔓雯,可因为这次的坍塌事件,让他看见对自己的爱意,他的选择我不做评价。只是眼前这个叫作周航的男人,却一直陪伴在韦蔓雯最难熬的那几年里,我不想让他就此死去。所以我在离开前又折返了回去。 走到周航所在的帐篷内,他看见我回来,疑惑的问我是不是丢了东西。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可还是从口袋里,把那张五十万的银行卡拿了出来。 “周大哥,我想跟你说个事,但是我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航看了看我手中的银行卡,皱了皱眉头回道:“你想为冲火村做点事?” 我摇了摇头回道:“周大哥,我祖上是算命的,我多少会看点相。。。” 我的话还没说完,周航便打断道:“我崇尚科学,不信这些的。”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你从小就是个孤儿,现在有一个未婚妻,但我从你的面相上看去,你们两个都不适合在冲火村里待着,因为你未婚妻的名字里,有一个草字头和雨字头,而你的名字里又有一个舟字旁,这些都离不开水,可你们所待的村子却有个火字。” 我望着周航震惊的表情,继续胡扯道:“其实我不该跟你说这些,这是天注定的,好不好都是因果,可是周大哥,我说这些,是因为我还看到你已经因为在这里待太久,有一个大劫,我们信命理的人,都讲究一个缘分,既然我们相遇了,你又为我抬担架,又为我检查身体,我就不能不去管你这个劫难。” “我。。我能有什么劫?” 周航被我的胡说八道震惊,但他不信也不行,因为我的谎言句句属实,由不得他不信,我故作姿态的沉吟一会:“你是医生,相信科学,那我就把这两样结合起来跟你说吧,你和你未婚妻命理属水相,自然与冲火村犯克,你想想人体主水的是哪个器官?” “肾脏?” “这里有五十万,你带着未婚妻,回到城市里,然后好好的检查检查自己的肾脏,性命攸关,我不会拿着自己的钱,去骗你。” 周航咽了咽口水,可依旧拒绝我的好意。之前我胡扯的话,自己也忘了一大半,担心圆不回去,便厉声喝道:“还要我说的多明白,你才能懂?我既然能通过你的面相看到这些,自然能知道,你那个未婚妻也不简单,你想想她身上经历的事情,如果你再出什么事,她怎么办?” 周航的瞳孔猛的一缩,颤颤巍巍的接过我手中的银行卡:“你。。您。。大师,能告诉我您的真名吗?” 我摇了摇头:“我已经泄露天机了,万不可再寻我,我们缘分因冲火村而起,自然也要因冲火村而终。切记,无论你能不能说服自己的未婚妻离开这里,你都要好好的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尤其是肾脏,我虽然会算命,但也崇尚科学。” 不等周航说话,我便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他,然后装作一副高人的模样离去,我虽然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至少救活了一条生命。 踏上归途,我们的心情都不再阴郁,只是当我回想起刚刚那些胡说八道,不禁觉得好笑,想必除了乐瑶跟罗本以外,这世间上又多了两个人要叫我陈半仙了。 我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这个时候,胡图图从前面一辆驴车里叫我,我望过去,他正拿着手机对我喊道。 “陈夕哥,嫂子的电话。” 我翻身跳了下去,赶忙拿过他手上的电话。 电话刚被接通,便听见钟晚关切的询问着胡图图我的情况,我心里一暖,轻柔的说道:“是我。” 钟晚的话语被打断,随后说道:“你现在安全了吗?” “安全了,现在在回县城的路上,我吃点东西就飞回去。” “好。。好。。你快点回来吧,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我听到惊喜,便好奇的问道:“什么惊喜?”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没等到钟晚口中的惊喜,却在电话里听见她厉声喝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出去!” 第104章 两个世界的人 我茫然的站在雨中,直到乡民催我上车,我才艰难的挪动脚步,可手机一刻也不敢离开耳朵。 好在电话里,又传来了杨淼的声音,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我知道有她在,总归要比只有钟晚一个人要好。 我等待了数秒,随后又听见摔碎杯子的声音,我的心立刻紧张起来,生怕那个让钟晚发火的人会伤害她,可我距离钟晚那么遥远,此时的担忧显得那么的无助。 就在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电话竟被挂断了。我赶紧拨了回去,直到忙音响起,电话也没有人接听。 我坐立不安的拿着手机,但想到那是钟晚的办公室,公司里又全是她的员工,心里倒是放心了一些。 而就在这个时候,驱赶驴车的师傅却说道:“你说你们年轻人,好好的假期不在家里待着,跑来山里遭这种罪,还好你们没事,不然让家里人多伤心呐。” 我刚放下的心,便被师傅的这句话提到嗓子眼,现在正是五一的长假,那么钟晚公司里现在就只剩下她和杨淼两个人。 我翻出钟晚的号码,继续打去,可仍然打不通,我想问师傅能不能快点,可想到这只是一辆驴车,便又坐了回去。 我像被丢进时间里熬煮一般,不仅受尽煎熬还尝尽了其中的苦,好在没过多久,钟晚便回了一条短信,她说她没事。我放心不下,便打了回去,只是这一次的钟晚,语气里尽显疲惫,我们还没说上几句,她便以累了为理由,挂断了这通电话。 在一路的颠簸与担忧中,我们终于抵达了锦屏县,原本计划好好搓一顿的我,此刻已经再无闲心,我与众人告别,和胡图图驾驶着租来的那辆大众,往桂林机场开去。 可这一次的我们,并没有那么好运了,由于时间太紧,我们没能购买到省城的机票,所以只能在桂林逗留一夜。 。。。 找了一家附近的酒店住下,胡图图买了一些花生和啤酒,我们躺在各自的床上喝着酒,他见我有心事,便说道:“哥,想啥呢?” 我点起一根香烟,回道:“担心你嫂子。” “你在冲火村的时候,嫂子担心你,你离开冲火村的时候,又担心嫂子,这种状态,我其实很羡慕。” 我弹了弹烟灰,心里明白胡图图的意思,便开口问道:“跟我聊聊,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跟陈月表白呢?” 胡图图翻身下床,抓了一把花生走到窗户边,他盯着外面的雨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啤酒把我喝饿了,丢了一粒花生到嘴里时,他才开口说道:“本就两个世界的人,我又何必强行往她的世界里面挤呢?” 我皱了皱眉头,不赞同也不反驳,只是淡淡的问道:“你后不后悔呢?哪怕一秒钟。” “搞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就不会后悔。” “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胡图图把最后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回道:“我学习不好,考不上大学,年纪不大的时候就出去打工了,这段时间应该是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但是我努力过,学习讲天赋的,没有就是没有。可把日子过下去,学习又好像并不是唯一的,陈夕哥,你说如果我只是想把日子过下去,我为什么要后悔自己没把学上好呢?” “我只是问你最想要什么,你跟我含沙射影什么玩意。”我有些恼怒。 胡图图面色有些难为情,他吞吞吐吐的说道:“陈月能幸福,就是我最想要的。” 我知道胡图图这种性格的人,让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他会很难为情,可是陈月是我堂妹,我不希望她在结婚后,还有个男人对她不死心。而胡图图的回答,却证明了我的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实际上,在我见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心中便有一个深埋的秘密。 那时候年纪不大,我没发现,随着年纪的增长,我才参悟。在胡图图保护陈月的那一次之后,陈月总会有事没事的跑来我家,找我写作业,再和我跟胡图图一起在楼底下玩。 我想在那时,陈月的心里就已经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只是我们当时太小,并不懂什么叫做喜欢,如果胡图图真的可以勇敢一次,或许结局就会不一样。 只是这个秘密,我会永远的封存在自己的心里,我为胡图图感到惋惜,也感谢胡图图的不去打扰。更觉得这世界上的感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容错率。 “陈夕哥,我想去省城跟你混。” 就在我感慨的时候,胡图图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本能的想拒绝,因为我受不起那句“跟你混”。但我们也一起经历了生死,在一起共事总要比从外面雇人要强。 我问道:“你这几年都在上什么班啊?” “销售。” 我有些震惊的看向胡图图:“你还能干销售?” 胡图图同样震惊的回道:“陈夕哥,你不觉得我口才很好吗?” “我。。。我意思是屈才了。”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改口说道:“你能干装修吗?我这有个小兄弟,人很不错,你俩差不多大,他手上有几支装修队,你跟着他,看看自己能做什么。” “我想跟着你后面。” “那小兄弟就是跟着我的,我不会亏待他,自然就不会亏待你。” “行吧。我跟你一起回省城。” 结束了与胡图图的谈话,我们便熄灯睡觉,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早已经疲惫不堪,只是在我合上双眼的时候,胡图图的话语,总是在我脑海里的挥之不去。 “本就两个世界的人,我又何必强行往她的世界里面挤呢?” 。。。 次日一早,一阵闹铃声将我吵醒,胡图图已经开始洗漱了,我独自坐在床上,等到他洗漱完,我才走进卫生间。 吃了点东西,我们就坐上飞往省城的班机,我在飞机上补了一觉,等醒过来后,已经抵达了省城。 我用胡图图的手机与钟晚取得联系,又从他身上借了些零钱,便直接前往了半夏广告,等到我再一次站在钟晚的办公室时,无数的思念将我缠绕,我推开她的办公室门,就在钟晚站起身的瞬间,我便把她拥入了怀中。 “我好想你,让我抱一会吧。” 钟晚用温柔的语气回道:“欢迎回家。” 我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用‘家’这个字?” 她从我的怀里挣脱,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文件袋对我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的惊喜吗?” 我疑惑的接过这个文件袋,可里面的东西,让我的心就像夕阳洒落在河面之上,柔和的光晕被河水融化。 这是一本房产证,房子不大,可与我想象中的一样,足够一家三口居住,我拿着这本房产证手微微颤抖:“房子。。该我买的。” “这个房子,还没有建好,而且所在的区是整个省城最便宜的,我们可以先将就住着,以后你再给我买一个大房子。” “你买最便宜的房子,是不是又在顾及我的自尊心?” 钟晚摇摇头回道:“你真以为我那么有钱啊?这套房子用光了我所有积蓄。” 她说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新的手机,交到我手上继续说道:“现在,你给我坐到对面去,我要审一审你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 我立刻坐到钟晚的办公椅上拉着她说道:“坐我腿上,我就在这说。” 钟晚白了我一眼,自己走到了对面坐下:“一句假话不要有,胡图图可是都跟我汇报过了。” 我一惊,辨不出真假,只能一五一十的将实际情况上报,当我陈述完整个事情后,我想象中的训斥并没有发生,钟晚正用一种心疼的眼神向我望来。 我把双手叠在桌子上,然后将头枕上去,与钟晚对视中说道:“以后哪也不去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想再离开你身边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回了一句:“我相信你。” 这句话让我觉得与我之前的那句衔接不上,可当我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看见办公室的地毯上,还残留着杯子摔破的碎片,我想起之前那通电话,便问道:“昨天是谁来找你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晚神色一黯,摇了摇头说道:“一个不熟的人。” 我还想询问,钟晚却指了指桌子上的房产证说道:“去看看我们的房子吧。” “你不是说还没有建好嘛?有什么好看的。”当我这句话说出口后,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忙拿起桌子上的房产证望去,只是一眼,我便震惊住了,因为上面所拓印的地址,与我彼时在省城购买的房子属同一小区,再当我看向详细的楼栋号时,这种震惊已然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这不就是我在未来购买的那套房子吗? 我抬头朝钟晚望去,她正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我,我张了张嘴,自顾自的说着:“我俩,谁是谁的房客啊?” “你在说什么呢?” 我搓了搓脸,兴奋的拿起那本房产证:“去看看房子,咱俩的房子。” 钟晚不明所以,但也不多询问,她拿起办公桌上的包包,便与我走了出去。坐进她的车里,我的心情就像此时疾驰而过的风景,一直在变换着。 我太激动了,我觉得自己和钟晚太有缘分了,这让我坚信,我们一定是彼此生命中注定的人,我捧着那本房产证,一直到抵达那个还在建设的小区,才将它放下。 实际上,这里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一栋栋刚封顶的楼,伫立在风雨中,可我的心却仍然那么火热,因为这里离那条我与钟晚常去的河边,也很近。我已经通过幻想,看见我们坐在河边的夕阳下,一直到夜幕降临,再数着晚星的画面,这让我盼望着和钟晚能早点住进去的那一天。 我们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钟晚觉得有些冷,我才提议去屿海炊烟坐一坐,可钟晚似乎不太愿意。我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但我非常想在这个雨天的下午,和她有一个独立的空间,腻在一块,好好的诉说一下我对她的思念。 一番央求之下,钟晚还是随我来到屿海炊烟,我泡了一壶茶,便与她窝在沙发上,雨天的下午,非常适合这样的腻在一块,我们还打开了电视,享受着这一刻的恬静。 经历过生死险境之后,钟晚又给予了我最大程度上的安全感,这让我竟依偎在她的身旁,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略带着清冷的风将我吹醒,我睁开眼睛,发现钟晚没在我的身边,只是她的包还放在桌子上,我换了一个姿势,以为她出去买东西了,可此时电视里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 “4月29日,锦屏县通往冲火村的一段山路,发生了山体坍塌,此次事件中,有五名游客被困。。。” 我翻身看了一眼电视,而电视上正播放着一组照片,刚好记录了我们从洞穴里脱险出来后的姿态,看照片的清晰度,离我们很远,甚至连我们的脸都无法拍清楚,只是熟悉的人才可以从形体上区分。 当最后一张照片被主持人放大之后,我的瞳孔一缩,眼皮不自觉的跳动了一下,那张照片,正是乐瑶跳到我身上的那一幕,她为了能扣紧我,几乎脸贴在我的脖颈上。我不知道媒体是不是为了表达患难与共,劫后余生的那种精神,但我知道,钟晚如果看到,一定会误会! 我拿出手机,忙给钟晚打去电话,可电话始终无人接听,这一刻的我不再认为她是出去买东西,慌乱之下,我穿上鞋,想要出去寻找钟晚,可就在这时,我看见钟晚遗留在店里的包包,它敞开着,里面有一个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当我将它取出来之后。 顿时,神经被撕扯了一下,整个胸口像是被重击了一般,我瘫软在沙发上,感觉一切都完了。 第105章 三个伴郎 窗户被风吹开,雨水打湿了吧台的桌面,鱼贯而入的冷风吹的我难受。走到吧台,我想将窗户关好,可手中的照片就像吹进来的风,刺的我睁不开眼。 我此时所站的位置,和照片里是同一处,不同的是,照片里的我,坐在地上,怀里还靠着乐瑶。 这是我和钟晚去南京前的那一夜,我来到屿海炊烟,找到乐瑶,而照片所记录的就是乐瑶摔进我怀里的那一幕。我的脑中回想起,当时,确实有一束灯光从我们身上一扫而过,我以为是汽车的前照灯,可现在仔细想来,即使车辆穿行而过,前照灯的光线也不会以那种角度从我们身上扫过。 我将自己的拳头狠狠的砸在了吧台上,这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在我提出要来屿海炊烟坐一坐的时候,钟晚会那么的不情愿。 手上传来的痛感让我立即醒悟,我要去找钟晚,即使她走的悄无声息,但我也能猜到她此刻会在哪里,锁好门,拦了一辆出租车。给师傅报了一个位置后,我很快就来到了省城的河边,刚下车,便远远的看见岸边站着一个身影,她打着一把雨伞,肩膀被雨打湿。 我踏在松软的草坪上,泥土将我的裤脚弄脏,等到我靠近钟晚的时候,她也转过身来,我看见她那双泛红的桃花眼,竟在雨中停下了脚步,我知道她很难过,可我现在比她更加难过,羞愧感也在面对她的双眸时,像雨中的白雾,侵染了视线。 “你睡醒啦?”钟晚的语气很平静,可这种平静比我在遭遇山体坍塌时,更要害怕。 “你。。能不能。。让我解释一下。”我垂着肩膀,手里攥着那张照片。 可钟晚却走到我的身旁,她拿过我另一只手上的包包,然后挽住我的手臂,说道:“陪我走一走省城的这条河吧。” 我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出声,钟晚为我将雨伞举了举,我接过那把伞,可却不愿躲在伞下,只想让她不再被雨水淋湿。 我们沿着这条河,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从远处去看,我们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一对普通的,在雨中漫步的恋人。 钟晚的裤脚也渐渐的沾染上了泥土,直到她走到一棵杨树旁边,才停下来,她摸了摸树身问道:“你还记得这里吗?”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去了苏州。” “嗯,那天我以为你不会回来,可是你却在这棵树下抱了我。” 钟晚说完,又摸了摸这棵杨树,随后继续挽着我的手臂,走进一条石子小路,它弯弯绕绕,凸起的石子让走在上面的双脚发痛。 “还记得这里吗?” “记得,我醉倒在这里,那天你把我扶回屿海。。扶回店里。” 钟晚俯身摸了摸那块我曾躺过的路面,说道:“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了,可是你即使喝醉了也要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钟晚说完,竟然露出一丝笑容,只不过清风雨水,让这一抹笑容看起来有些凄婉,她继续往河边走去,我也赶紧跟上她的步伐,将雨伞举在她的头顶上。 回到河边,她指了指面前的河水说道:“虽然这里不是苏州的护城河,但是我还是想问你,还记得你在苏州救了我吗?” “我记得。。我。。” 钟晚将我的话打断:“我以为那是我最后一次落水,可是你又救了我第二次。” 我听出钟晚话里的意思,忙说道:“这些真的只是误会。。” 钟晚似乎不愿给我说话的机会,她再次打断道:“我以为这个世界跟我开的一次玩笑,可我却当真了,陈夕,你记得那么多事,为什么就不记得我们一直都是经不起这种误会的人呢?” 我在无言以对中沉默,我深知自己没有背叛钟晚,可是我似乎背叛了爱情,就好像雨水只为了润泽万物,泥土也只为了承载生命,它们没想着弄脏别人的裤脚,但我们的裤脚,还是因为它们而脏掉。 我控制不住的想流泪,我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而钟晚却又轻描淡写的说道:“你真的已经做的很好了,你让我心甘情愿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我经历了很多很多年,才感觉自己有了心跳,所以我将自己的积蓄换成房子,我也愿意相信,那张照片是别人恶心的作为,甚至是假的,但是你告诉我,新闻会假吗?” 在我的沉默中,钟晚打落我为她撑起的雨伞,终于用带有情绪的话语质问道:“为什么这种事情,我要经历两次!” 我将钟晚抱紧,这是我的本能,因为我有强烈的预感,我即将要失去她了,我奋力的说道:“不是的,你没有经历两次,我更不会成为第二个伤害你的男人,那张照片,只记录了她在我的怀里,可那是意外,她只是摔倒了,记者也只拍了我背着她,可我下一刻就赶她下来了!钟晚,我心里真的只爱你一个人。” 钟晚从我怀里挣脱,她疲惫的摇了摇头说道:“你有想过,当你与这个女人第三次纠缠在一块的时候,该怎么解释吗?” 我痛苦的吞咽喉咙,钟晚的话就像一根鱼刺,狠狠的扎在我的嗓子里,让我想说话,却疼的发不出声音。 “你知道吗?你去贵州的那天晚上,我睡在你的卧室,和你挂完电话后,你妈妈走进屋里,她看见我面前放了很多你和书婧的信,以为我是因为那些信而难过,于是你妈妈就搂着我,睡在你那张床上,告诉我你是一个很专情的男人。那一刻,我真的想把自己嫁出去了,我受够了孤独,可是你对得起你妈妈口中的专情吗?” 钟晚顿了顿,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说道:“我们。。。冷静冷静吧。” 她的话,像是绵绵细雨中,炸响的一道春雷,这让我觉得恍惚,好像飘洒细雨的天气,不该有这么响彻天际的雷声,但雨天有雷,似乎也合情合理。 我没看清她转身离去时的背影,但被雨水激荡而破碎的河面,却被我看的真切,我拾起地上的雨伞,想有个东西为我遮挡一下这越下越大的雨,可我疲乏的身子,却坐在泥泞的草地上面。 麻木的坐了很久,天也彻底的黑了下去。这段时间里,我没有抽烟,也没喝酒,只是单纯的想把自己丢在风雨中,感受这份凄冷。 我伤害了钟晚,这让我不得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幼稚的认为,可以弥补自己的错误,可我又想起,钟晚只说了冷静一下,没有说分手,我凭借着这一丝幻想,试图去挽回自己亲手葬送的爱情。 想至此,我丢掉手中的雨伞,颤巍着拿出手机,从微信里找出乐瑶的微信,直接拨打了一个语音过去,语音很快就被接通。 在乐瑶还没有说话的时候,我便问道:“你现在可以到省城来吗?” 乐瑶在电话一愣,回道:“你在犯什么毛病?我为什么要去省城?” “我想你帮个忙,解释一些事情。。。” 乐瑶打断我的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对我挥之则来,呼之则去的?姑奶奶可没这么好的脾气。而且我告诉你,我现在根本没有时间乱跑,这次在冲火村的遭遇一经曝光,正好把我新角色的热度炒了上去,就算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可能放下工作去帮你,就这样,忙着呢。” 乐瑶说完便挂断了语音,而我只能在茫然中继续思考,如何挽回与钟晚的爱情,可那种根本无法挽回的想法,就像此时的落雨一般,一点一点的侵湿我的衣服。 手机响起,我本能的以为是乐瑶,在一丝期盼中,我点开微信,可发来消息的人是井哥,他告诉我,他刚刚回到省城,此刻就在屿海炊烟里,想跟我说一件事情。 我颤颤巍巍的想打几个字,可最终选择不去回复,因为我只想坐在泥泞中,让风把我吹死,让雨把我淋死。 手机声再次响起,是井哥打来的电话,我烦躁的接起,他说了些什么,我并没有在意,只是在他的话语中告诉他:“我现在想死,不要烦我。” 井哥愣了愣,随后我就挂了电话,又坐了很久,直到我听见有人踏着泥水走过来,才回头望去。 “你小子是不是心理变态?冲火村没把你困够,来这里再找找感觉?”来的人是井哥,他穿着一身西装,打着一把黑色雨伞,只是脚下的皮鞋却被泥土弄脏。 “你怎么穿的人模狗样的?” 井哥看了看自己的西装,得意的说道:“别人送的,伴郎服。” “谁要结婚了?” “罗本啊!难道你跟我啊?” 原本该让人高兴的事情,却在此时变成了讽刺与刺痛。我拯救了别人的爱情,可弄丢了自己的爱情,这不得不让我闭上眼睛,揉了揉刺痛的胸口。而井哥却强行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他看着我屁股上沾的黄泥嫌弃说道:姐也给你买了一套,她让我告诉你,你算她的娘家人。” “我不会要去当伴娘吧?” “你是不是给雨淋傻了?我的衣服是罗本买的,你的那身姐给你买的。我俩都是伴郎!” 我点了点头,没什么说话的欲望,井哥这时才问道:“你不是说回来当孙子吗?怎么搞成这样子?” 我搓了搓脸,半天才回道:“情侣之间吵架,过两天就能哄好。” “你可别在我这里装大尾巴狼,我感觉你这次不亚于从大连回来。” 我瞪了井哥一眼:“也不亚于沈梦离开梦幻谷。” “你他妈刀我干嘛?” “我他妈就刀你了,我不仅刀你,我还要骂你,你说你他妈要去冲火村干什么?有那个闲心你去找找沈梦不好吗?你知不知道就因为冲火村那个新闻,让我现在生不如死!” “那新闻我也看了,我猜就是那个女记者拍的照片,但是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不至于闹分手吧。” “。。。还有一张照片。”我把已经捏皱的那张照片从口袋里摸了出来。 井哥拿过去只看了一眼,便骂道:“这是哪个孙子拍的?不是,你小子跟乐瑶在我店里干了什么?” “什么干什么?她摔了一跤,刚好摔到我怀里。” “你长嘴干什么的?没去解释吗?” “我当然解释了,但是这事确实是我做错了。” 井哥想了想说道:“我还是觉得这事不至于闹到分手这一步,你多去哄哄。” 我把井哥手中的照片拿了过来,决定还是先回去,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挽回钟晚的,这段感情我怎么样都不会放手,因为我突然想到,下午我趴在钟晚办公桌上告诉她“再也不想离开她身边时”,她吐口而出那句“我相信你”的用意,让我觉得钟晚即使先看到了这张照片,但她仍然选择了相信,只是新闻里的照片,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想通这点,我便立马想诚恳的去道歉,哪怕说一百万句对不起,也要换回我跟她的这段感情。 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井哥却拉住我说道:“你这几天住我家吧,这次我们伴郎团三个人,要排练个节目,正好教教你吉他。” “三个人?还有谁?” “你朋友啊,昭阳。” 第106章 她要的是偏爱 “他回来了?” 井哥摇摇头说道:“昨天你走的急,我们几个人在锦屏县聚了一下,席间,我们联系上了昭阳,就把这事给定了,他估计还有几天才能回来。” 我点了点头,又问道:“罗本那个性格怎么会想结婚的?” 井哥给我递了一支香烟,这也是我今天抽的第一支烟,我在尼古丁的刺激中,听到井哥说:“经历那么大的事情后,我们的心态都有了很大的转变,罗本也不想再用音乐去质问这个世界,他想创作更多关于生命意义的歌曲,让更多的人热爱生活。” “穿着铆钉夹克,挥着花臂热爱生活啊?” 井哥笑了两声回道:“我当时也这么问的,你猜他怎么说?” 我摇了摇头没心思猜,井哥自说自话道:“他现在只而活,没空在乎别人的想法。” 我丢掉手中的烟头:“这话他妈怎么能从罗本嘴巴里面说出来啊。” 井哥耸了耸肩膀,示意我烟抽完了赶紧跟他回去,我站起身,边跟着他走,边问道:“呢?她又有什么转变?” “她现在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我没懂井哥的意思,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井哥意犹未尽的回忆道:“你可能不知道的空城里餐厅,曾经面临倒闭,但是有一个神秘人,往钱箱子里面丢了十万块钱,这个人就是罗本!我听到这件事情之后,真的觉得不可思议。” 我淡淡的哦了一句,心里却是有些惊讶的,看来罗本走在了我们所有人的前头,我有些羡慕,也觉得造化弄人,谁能猜想到,见证他俩爱情的地方,居然就是韦蔓雯所在的冲火村。 收起感慨的思绪,我来到井哥新买的车子旁边,我刚要打开车门,便被他拦住:“这他妈是我买的新车,你把裤子脱了再坐进去。” 我惊疑不定的回道:“我自己走回去,也不脱裤子。” 井哥从后座上丢来一套新的西装:姐买的,换上再坐我车。”他说完朝我屁股上看了一眼,调侃道:“都要被我带回家了,还不好意思什么?” 我用最快的速度穿上干净的裤子后,才对井哥说道:“你先送我回家一趟,我把吉他拿着。” “我那边什么吉他没有?” “那我收拾几件衣服。” “你要穿啥牌子我没有?” “那我回去把窗户关好总行了吧。” 井哥嫌弃的说道:“你小子想回去看看钟晚就直说,我发现你就喜欢装大尾巴狼,不受罪吗?” “沈梦也受罪。” “你又刀我干嘛?” “你刀我,我就刀你,谁让我们现在是难兄难弟。” 井哥轻蔑的笑了一声,便开着他新买的大奔驰往我住的地方开去,直到抵达小区后,他才语重心长的说道:“陈夕,其实无论你和钟晚的结局如何,你都跟我不一样。” 我听不懂井哥的话,也不想过多的去追问,下了车,我便往家里跑去,在跑到楼下时,我看见钟晚房间里的灯是亮着的,这让我想立刻敲开的她的房门,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告诉她我到底有多爱她。 可就在我刚踏上最后一阶楼梯时,钟晚的房门打开了,而走出来的人,是杨淼,她手上拿着垃圾袋,一看见我就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我挡住房门,急切的问道:“钟晚在吗?” “在。” “能让我进去看看她吗?” “不能。” 我知道杨淼一定在帮钟晚生气,我用乞求的语气说道:“我有好多话要对她说。。。” 杨淼打断我的话语,说道:“我姐已经睡了,哭累了哪有精力听你废话。” 我咽了咽口水,朝屋里张望了一下,她的卧室门没有关,可我的视线被墙壁遮挡,只能看见一点她的身影,我的心焦急了起来,既不想打扰她休息,又想留在她的身边。 杨淼叹了一口气,非常老成的说道:“你知道女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知道,安全感,对爱情忠诚,有上进心,能给她未来。。。” 杨淼瞪了我一眼,回道:“你现在还是不要打扰我姐了,你根本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我扒住她即将关上的房门:“我知道我做错了,但那些都是误会,你让我进去看看她,我保证不吵醒她,我看一眼就离开。” “她好不容易才睡下,如果看见你,一定还会再哭的,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就按照我姐说的先冷静一段时间行吗?” 杨淼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桶冰水,从头至尾的将我淋了一遍又一遍,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钟晚的后背,在即将离去前,我轻声的对杨淼问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偏爱,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是被偏爱的一方,而不是一个解释误会的理由。我姐就是这样的人,她以前有过一段失败的爱情,她不是不能追回来的,只是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被偏爱的人了,这样的爱情,追回来有什么意义?”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让她知道你陈夕偏爱的女人就是她啊,你可不要天天喝酒买醉,女人最讨厌男人这样装可怜了,正好最近公司很忙,你就大大方方的去找她,帮她处理工作,她要烦你,你就走,过一会再去。” 我点了点头,把爱情大师杨教授的话语记在了心里,她的话确实让我不再迷茫,只是不知道这些桥段,又是出自哪部偶像剧里。 我转身离开,计划着今天以后,怎么样让钟晚知道,我偏爱的人是她,就在我要离开的时候,杨淼又叫住我:“陈夕哥,来都来了,真不看一眼钟晚姐啊?” 我摇了摇头:“她睡觉怕黑,给她留一盏小灯吧,明天早上我给你们买一些早餐,那时候再看看她。” 杨淼对我竖了竖大拇指:“还算及格,为了表扬你,这送垃圾的光荣任务,我就委派给你了。” 杨淼说完,便把手中的垃圾丢给了我,在我侧身躲闪的时候,她“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离开住所,我走回到井哥的车旁,他此时正站在车门外抽烟,我烟瘾也来了,便找他要了一支。井哥漫不经心的拿烟给我,目光却一直在四周晃荡。 “你看什么东西呢?”我问道。 井哥严肃的说道:“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我最近都被困在山里,要得罪也只能得罪土地公了。” 井哥听后,皱了皱眉:“那就是我多心了。” “你什么意思?” “之前你从车里下来,我看见几个人有意无意的跟在你后面,可能我看错了吧。” 我下意识的回过头,此时的小区大门口,保安们正抽着烟,吹着牛,俨然一副和谐美好的画面,心里也认为是井哥看错了。 吸了几口烟,我们回到车里,一路上我们都在交流罗本婚礼上的节目,井哥告诉我,他想把几首适合结婚播放的歌曲串烧一下,三个人用吉他进行完美的切换,我听到后,就头皮发麻:“这对我来说,会不会太难了?” “不难,你就在切换的时候,弹几个和弦就好,剩下的交给我和昭阳。” “行,你们俩个老油子不担心我出错,我就没问题。” 井哥侧头望来:“我是担心你跟昭阳两个人出错,才想让你们来我家排练。” “你真不要操心他,他弹吉他可是。。。”我话说一半,发现井哥的眼神不对,便问道:“你指的出错是什么意思?” 井哥努了努嘴,回道:“你跟昭阳是不是闹不愉快了?” “当然没有!”我说完便觉得蹊跷,继续等待井哥为我解惑。 “昨天聚餐的时候,罗本打电话给昭阳,说结婚的事情,一开始昭阳还自告奋勇的要去当伴郎,但提到你时,他明显的顿挫了一下,我跟你陈夕关系最好,这种顿挫,我一听就知道不对味。” 我忙拿出手机,带着深深的疑惑给昭阳打去了电话,电话持续了很久才被接听,但在接起电话之后,我们两个人又都沉默了下来。 一番沉默之后,我率先开口道:“哥们儿是不是什么事做错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我许久未听见的声音:“都是哥们儿,说什么呢?” “我就是觉得,我们好像有什么话没有说开。” 昭阳顿了顿回道:“我也觉得我们有话没有说开,但是国际长途挺贵的,等我回去好好和你聊一次吧。” “你要找我好好聊一次?”我疑惑的反问道。 “是的,还有几天就回去了。”昭阳稍微停了停,又说道:“我已经帮宝丽百货拿到了卓美的一个奢侈品专柜,这次来美国前,我也打了离职报告,我打算和你聊完,就回老家徐州了。” 昭阳的话,让我有很多疑问,可最终还是挑选了一个我最想知道的问道:“你在美国找到简薇了吗?” “没有。。。” “那你有什么打算?” 昭阳用极其苦涩的声音说道:“应该会好好上班吧,然后再找个人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我本能的追问道:“你既然选择踏踏实实过日子,那为什么不能是乐瑶呢?” 昭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而我也在他的沉默声中自嘲,我自己的感情一塌糊涂,却还是本能的想要去问昭阳这个问题,这让我想起钟晚站在河边对我的那句质问。她问我有想过,当我与乐瑶第三次纠缠在一块的时候,又该怎么解释呢?” 我摇了摇头,在一阵沉默之后说道:“回来再说吧。” “嗯。。。” 挂了电话,井哥也已经把车开到了自己家楼下,这是一栋独立的别墅,两层楼,院子里全是枯萎的植物,看起来好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只是屋子里的灯光却亮着在,井哥疑惑的看了一眼,接着便带着我走进了别墅里。推开门之后,我看见一个仪态高贵的女人坐在沙发,茶几上还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营养品,以及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她一看见井哥,便匆忙的站了过来,只是当她发现井哥身后的我时,又收起了慌张而关切的神色。 她是井哥的母亲,我曾见过一面,彼时的她姿态高傲,不容侵犯。而现在却又和普通母亲一样,关心着自己的儿子。 “井儿,你没事就好了,你把妈妈吓死了。” 井哥用手拨开她的母亲,语气中的不卑不亢,让人生出一丝冰冷:“儿子命大,但让您担心,属实不对,改天我再登门拜访。” “回自己家叫登门拜访?” 井哥母亲面色愠怒,可井哥却视而不见,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给一把吉他调音,井哥母亲捏了捏手指,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变成一声叹息,然后转身离开。 只是在她转身的时候,井哥却开口说道:“把桌子上的东西拿走,我不需要杀人犯的关心。” 井哥的话,让他母亲的身体颤巍了一下。我深知井哥憎恨他的母亲,因为她扼杀了井哥和沈梦的孩子,可那句“杀人犯”着实太重了。 我挪动脚步,想离开这种令人窒息的局面,可不想井哥的母亲却叫住了我:“你叫陈夕对吧,很感谢你这次救了崇井,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跟我出来。” 我疑惑的转过头,本能的不想跟她出去,因为即使她表达了对我的感谢,可语气始终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在我想要明确拒绝跟她沟通的时候,我又发现她的背影是那么的可怜,褪去企业家的身份,她也仅仅只是一个普通母亲,我沉吟了一会,还是选择走了出去。 来到院子里,井哥的母亲正吸着一支女士香烟,她听到我的脚步声后,没有转身,直接说道:“或许你们都觉得我这个母亲做错了,但是你陈夕,早晚也会明白,我根本就没有做错。” “我天生愚钝,听不懂阿姨话里的意思。” 井哥母亲掐灭手中的烟,对我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认为我儿子的爱情不应该有门户之见,那是你带入崇井的上位者视角去看待爱情,我想知道,当你做为下位者去面对门户之见时,是愤恨的咒骂爱情,还是觉得自己无能!” 第107章 不出三集 “下位者配不上的到底是爱情,还是你们这些高贵的上位者?” 井哥的母亲听到我这句话,轻蔑的笑了笑回道:“你那个小女朋友的家长,可不是简单的上位者。”井哥母亲说完便走出院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开着一辆豪车离去,而已经远去的车尾灯,像是两根红色的钢钉,深深的扎在我的喉咙上,我下意识的吞咽喉咙,发现它有些发痛,想必是淋了很久的雨,此时扁桃体已经发炎了。 沉默了良久,一阵声音传来,是井哥正把那些营养品丢进垃圾桶,我走过去拦住他,并说道:“你别糟蹋钱,这些都挺贵的。” “不就是这些钱,逼我跟沈梦分开的吗?我告诉你陈夕,你不要被苗岳琴的话误导,什么狗屁上位者下位者,不都是人?人为什么要分三六九等?只有人性才要去分。” 我的手不禁抖了一下,他说的很对,只有人性才分三六九等。 井哥见我不语,继续将那些东西丢进垃圾桶,这些看起来就知道非常昂贵的营养品,此时此刻静悄悄的躺在狭小的垃圾桶里,让它们失去了灵气与光彩,这一幕让我体会到自己与有钱人的差距实在太大。 丢完东西,井哥和我从院子里走进客厅,他抱起那把吉他对我样了样,说道:“这把吉他已经调好音了,我先教你几个和弦。” 我接过吉他,左手摁住和弦,指尖瞬间便感觉到疼痛,我松开手指问道:“怎么会这么疼?” “这世上连爱情都他妈是苦的,弹琴手疼一点不正常的嘛。” 我见井哥一直忿忿不平的样子,也不敢跟他抬杠,默默的摁住和弦,只是指尖传来的疼痛让我并不能坚持很久。好在我一直都想学吉他,这些疼痛感倒也没有让我放弃。 井哥带着我练了一会,便去睡觉了,我把他教我的东西复习了几遍后,感觉有点饿,就给自己下了一碗鸡汤面,一碗面吃完,我不怎么想睡觉,便独自坐在客厅里。 摸出香烟,刚准备点着,微信便来了消息,让我意外的是,这条短信是钟晚发来的,她问我晚饭吃过没有,我摸着她发来的文字,内心无比的激动。 “刚刚吃过。” 我发送完这四个字,紧接便又回到:“钟晚,能不能给我一次认错的机会,我知道你想要的是偏爱,一段感情也本该如此,是我做的不够好,但是请你相信我,我对你不仅仅是偏爱,而是全身心的只爱你一个人。” 我将这条微信发送出去,便点着了手里的香烟,可等了很久很久,钟晚也没有再回复我,我不敢再去打扰她,就在等待中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被冻醒,我扭了扭酸痛的脖子,感觉自己有些低烧。我撑着身子走进井哥家的厨房,给自己煮了碗姜茶喝,辛辣的姜茶刺激着发炎的扁桃体,一下就精神起来。 我看了一眼手机,差不多到了与杨淼约定的送早饭时间,换了一套衣服,我便出了门,进入到五月后,省城一直在下雨,这种阴雨绵绵的天气,我非常讨厌,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可当我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又觉得这并不是什么感觉,而是已经发生了,因为对于我而言,和钟晚的感情危机不就是天大的事吗? 拎着早餐,来到钟晚的屋门前,我轻轻的叩响房门,过了一小会,门便被打开了,开门的人是钟晚,她一看见我,便想要关门。 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挡,却正好被门夹住,本就受伤的手,被这么一夹,让我疼的差点跳起来,我看见钟晚那一瞬间的关切目光,索性就夸张的表演起来。 果不其然,在我夸张的表演下,钟晚也不再拒绝我的到来,她转身朝着客厅走去,留下了虚掩的屋门给我,我立刻跟了进去。 “我给你买了早饭,你多少吃点。” “我不想吃。”钟晚清冷的回道。 “那没事,想吃的时候再吃。” 钟晚默默的收拾着文件,也不搭理我,正当我觉得尴尬的时候,杨淼穿着一套特别夸张的卡通睡衣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伸着懒腰,头发已经乱成了鸟窝,当她看见我站在客厅的时候,顿时瞪着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我和她眼神交流一下,杨淼心领神会的跑到钟晚身边,把她抱住。 “钟晚姐,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钟晚不说话,只是指了指桌子上的早饭,杨淼立马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哎呀,一觉睡醒就有早饭吃,我陈夕哥真是好男人。” 我赶忙赔笑道:“来来来,快陪你钟晚姐吃一点,我给你俩剥鸡蛋。” 杨淼撒娇一般的晃着钟晚的胳膊,钟晚一副看透我俩表演的神情对杨淼说道:“叛徒!” “小叛徒给您盛粥。”杨淼喜笑颜开,赶忙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将一碗粥盛好,端到钟晚面前,也学着杨淼那般语气:“大叛徒来伺候主子用膳。” 钟晚剐了我一眼,然后推开我手里的粥,好在她并没有离开,只是坐到了餐桌上,自己盛了一碗粥,吃了起来。 我心中一喜,赶紧把粥丢给杨淼,接着坐到钟晚对面,为她剥起鸡蛋,期间,我想起昨晚的微信,便对钟晚问道:“昨晚怎么不回我微信啊?” “什么微信?”钟晚疑惑的问道。 就在我也疑惑的时候,我看见杨淼火速的放下手里的粥,一溜烟的跑进了卫生间。而这个时候钟晚也点开了自己的微信,她看了一会,就把手机放回桌子上,清冷的说道:“不是我发的。” “啊?”我大脑快速运转,如果说昨晚那条微信不是钟晚发的,那么只能是杨淼偷拿钟晚的手机给我发的,结合杨淼躲进卫生间的行为,这让我更加确信。只是她为什么这么做,我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她是想借此,让我对钟晚说出心里话。 我朝着卫生间的方向,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回过头时却发现,此刻的钟晚将放回桌上的手机,又重新捧回手里,我看见她的目光有那么一刹的流光,只是当她发现我正在看着她的时候,瞬间恢复成清冷的模样。 我将那颗已经剥好的鸡蛋放到她的手边,装模作样的说道:“我。。。我可不管是不是你发的,既然是从你手机里发出来的,那我就当是你发的。” 钟晚放下手中的勺子,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你跟谁学的一身耍无赖的本事?” 我见钟晚愿意跟我说话,胆子就大了起来:“为了哄自己媳妇去耍无赖,是男人自带的优良传统,只要是好男人都无师自通的。” 钟晚听见“媳妇”两个字,顿时又羞又怒:“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这一句“滚出去”,让我的心,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我脸上的表情僵住,虽然想装作没听见继续哄着钟晚,可做错事的人是我,心里那股羞愧更是让所有话语哽在嗓子里,我咽了咽口水,脸上尽是难过的神色。 “你不想看见我,那我就走,但是你不要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我说完便把鸡蛋壳扫到手上,准备离开。 可钟晚却又拦住了我:“你买那么多米粥,我一个人怎么吃完。” 我眨了眨眼睛,立刻将手中的鸡蛋壳倒进垃圾桶,然后为自己盛了一碗米粥,盛粥的过程,钟晚询问起我手上的伤口有没有好一点,这一次我没敢再嬉皮笑脸的说话,只是诚恳的告诉她,相较于手上的伤口,我更在意的是,自己给她心里造成的伤口。 钟晚听了我的话,沉默了一会,正当我还想再说一些什么的时候,她却转移了话题:“屿海炊烟最近一直没有营业,荒废了很可惜,我打算把这家店买下来。”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的回道:“井哥一定不会售卖这家店的,毕竟那是他和沈梦曾经的回忆。” “所以,你去跟他谈。” 我继续追问道:“你为什么要买井哥的店?这不是你广告公司的业务范围啊。” “破立拥有那么多家网红店的股份,但并没有一家旗舰店,所以,从市场角度去思考,你需要一家完全属于自己的网红店。” 我听懂钟晚的意图,便点了点回道:“我会和井哥去谈这件事情,但是我并没有把握他会同意出售。” 钟晚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这时,杨淼小心翼翼的从卫生间里探出脑袋,她看着风平浪静的我们,蹑手蹑脚的走到钟晚身边,讨好的说道:“钟晚姐,陈夕哥买的早饭是有点多,我也帮你们吃一点吧。” 虽然她用的是询问的语气,但手上却不客气,她拿起那颗我为钟晚剥好的鸡蛋就张嘴咬去,只是这个动作在钟晚清冷的目光下停住了,她将鸡蛋老老实实的放回去,可怜兮兮的端着之前那碗粥喝了起来。 而钟晚这时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拿起那颗鸡蛋说道:“我吃饱了,你们收拾干净。” 随后她便拿起桌子上的文件走了出去,我起身想跟她一起去公司,可钟晚一走,杨淼便开始恢复本性,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你给我站住!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吗?” “我这不是也到了上班时间嘛。” 杨淼甩给我一个鸡蛋,对我说道:“我今天也要被她拖去公司,到时候你来送中午饭,不出三集,你们就能和好如初。” 我双手作揖,回道:“杨女侠虽履历平平,然,早已参透爱情圣经。故,神人也,佩服佩服!” 在杨淼享受我的马屁时,我把手中的鸡蛋又放回原位,然后将自己和钟晚吃过的碗筷收拾好,便遛了出去。只是在我下楼下到一半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听到房里传来杨淼悲愤的呐喊:“一个鸡蛋都不剥!什么人啊!” 走出小区,我坐上一辆出租车前往破立,现在是五一长假,公司里并没有人上班,但遗留的工作,还剩很多。 我强行让自己进入到工作状态,把每一家网红店的资料都看了一遍,忙活了一上午,箫墨打来电话。 我简单的汇报了一下省城的这边的情况之后,箫墨便疲惫的问道:“我听说南京那边的业务你也拿下来了,我想知道你通过什么方式说服肖总拿到金鼎的业务。” 我稍微停了停回道:“我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半夏一直与金鼎有广告上的合作,我借此机会,与肖总接触了一下,他本身就是做房产的,所以对实体店有很大的兴趣。” “如果南京的网红店与省城持平,那软件的开发即刻提上日程。” “箫大哥,第二次的资金还请你快点给我,关于网红店在南京的推广,还是需要先支付给半夏广告的。” “好的。” 在箫墨即将挂掉电话时,我忍不住问道:“箫大哥,我感觉你好像很疲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箫墨稍微停了停才回道:“陈夕,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我不解的问道:“羡慕我一穷二白吗?” “羡慕你年轻,有无限的可能性。” 我还是不理解箫墨想要表达什么,但他说完这句之后便挂了电话。我点起一支烟,正要思考箫墨后面几句话的含义时,杨淼也打来了电话,我刚接起,就听见她在那边埋怨的说道:“陈夕哥,你怎么还不来半夏啊,我都陪钟晚姐在公司里待了一上午了,你快把我救出去吧,现在可是放假期间啊。” 我拿着看到一半的文件说道:“你市场部有一份文件出了点问题,我看完就过去。” “看什么文件!你该看看现在几点了,你怎么就不懂女人呢?钟晚姐到现在还不去吃饭,不就是在等你送吗?” “我现在过去!” “你别只给钟晚姐买饭,我也没吃呢!你给我买一份牛排,还要一杯奶茶。” “你趁火打架啊?” “我帮你这么大忙,才吃你一块牛排。。。” 杨淼的话还没说完,我便赶紧挂掉电话,生怕她再提出别的要求。走出公司,我去到楼下的餐厅,先是给杨淼买了一份牛排,然后又找了一家饭店,对老板好一番解释,才打包了一份西红柿炖土豆,买完这一切之后,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钟晚的公司。 当我再一次来到钟晚的办公室时,发现杨淼坐在沙发上,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撰写着金鼎公寓的广告方案。 她一看见我就惊喜的说道:“哎呀,早上送饭,中午送饭,可真是好男人。” 钟晚只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随后面无表情的继续翻阅着手里的文件,我把那份牛排递给杨淼,忙把她赶了出去。 杨淼翻了翻袋子,小声的问道:“我奶茶呢?” “那玩意喝多长胖,蔡子明可不喜欢胖丫头。” 杨淼鄙视的朝我看一眼,拎着那份牛排忿忿不平的走出了办公室。而我小心翼翼的走到钟晚的办公桌前:“西红柿炖土豆,跑了好多家才有老板愿意做。” 钟晚放下手中的笔问道:“你没有工作的吗?” “有,但是给你送饭也是我的工作。” 钟晚指了指沙发那边说道:“东西放那边吧,你可以走了。” 第108章 拉钩 我干笑了两下,回道:“你先吃,不合胃口我再去买。” 钟晚拿过那盒西红柿炖土豆,打开只吃了一口,就推到一边说道:“不好吃。” 我忙拿起她用过勺子吃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回道:“确实不好吃,要不今天晚上我重给你做一道西红柿炖土豆吧,这份我给你丢了。” 钟晚抬起头,清冷的说道:“你以前从来不浪费的。” “你不喜欢的东西,我一定丢了,你不喜欢我做的事,我也一定改了!” 钟晚不语,可却一直看着我,我曾经被她的眼睛所吸引,也曾为她的眼睛所着迷,可从未发现她的眼睛会说话,但这一刻的我,仿佛透过她的目光,听见她的双眼在询问着我什么。 我用低沉的嗓音,再次说道:“我不否认自己做错了,也接受你给我的所有惩罚,可是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哪怕你一直不给我好脸色也行,我就只想待在你身边。” 钟晚依旧不语,当我快要死在这种沉默的氛围里时,她拿过桌子上的那份午饭,认真的吃了起来。 “别用我用过的餐具。”我从袋子里拿出老板多给的一个勺子说道:“我有些低烧,会传染给你。” 钟晚抬起头,问道:“你怎么发烧了?” “淋了很久的雨。。。”我看见钟晚微微皱起眉头,立刻说道:“你不要说我幼稚,我知道自己有多幼稚,但是我只想惩罚自己,因为我伤害了我最爱的女人。” 钟晚站起身,说道:“我给你买点退烧药。” 我拉住她,低下头回道:“你好好吃饭,我自己去买就行了。” 钟晚将手抽出,可却把另一只手伸了出来:“把烟给我。” 我掏出香烟和打火机,把它们交给钟晚,此刻我终于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温柔,可是我并不敢去拥抱她,我还要继续弥补我的过错,直到她真正的原谅我。 “晚上我想给你做饭吃,好吗?” “做一个星期饭,我就原谅你。”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重重的点着头,又怕她会反悔,赶紧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说道:“拉勾行吗?” 钟晚打开我的手回道:“你不要借题发挥,这一个星期里,我可不会原谅你。” 这次轮到我不语,并委屈的看着她,钟晚见我这副模样,轻轻的用掌心在我的眉间拍了一下:“拉了勾就要说到做到,万一你表现不好,我仍然不会原谅你。” “那你刚刚拍我一下做什么?” “一天一下,拍完七下再决定拉不拉勾。” 我开心的像个孩子,在钟晚的催促声中,离开了她的办公室。这一刻的我,哪会去买退烧药,我觉得自己已经痊愈了,就连疼了一上午的嗓子,此刻都随着我的苦闷烟消云散。 “陈夕哥,你也在啊?”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回过头,发现说话的人是小蔡,他手中拿着一杯奶茶,正朝我打招呼,我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立刻明白过来他此行的目的:“把奶茶给我。” “这。。这是杨淼叫我买的。” “你给我就是,我还能害你?” 小蔡半信半疑的把奶茶交到我手上,随后便对我说道:“那你交给杨淼吧,我回去看书了。” “你小子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书看?跟我过来。”我拉住小蔡胳膊,顺手把吸管插进奶茶里喝了起来。 “陈夕哥,你怎么给喝了呀!”小蔡见我喝了他的奶茶,瞬间就挣脱了我的胳膊:“我下去再给她买一杯,不然杨淼肯定又得打我。” 我学着杨淼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小蔡:“你给我站住!有我在,谁敢打你。” 说话间,我拉着小蔡走到会客室,杨淼此时正悠闲的看着偶像剧吃着牛排,她见到小蔡后,先是一喜,随后便看见我手上的那杯奶茶,气愤的说道:“我靠!你还是不是人?我帮你这么大忙,你还喝我的奶茶。” “小蔡买的奶茶,怎么就成你的了?” 杨淼张牙舞蹈的说道:“我让他买的,当然是我的了!” 我看了看小蔡问道:“她给你钱了没?” 小蔡支支吾吾的回道:“一杯奶茶而已,我要什么钱啊。” 我狠狠的吸了一口奶茶对杨淼说道:“你看,钱都没给,我喝的是小蔡的奶茶,不是你的。” 杨淼被我气的拿眼珠子瞪我,随后便拉着小蔡说道:“你哥都欺负我一整天了!” 小蔡站在中间不知所措,但是在他和杨淼有身体接触的时候,脸却红的厉害,我又吸了一口奶茶说道:“要不这样,小蔡,你带她下去重新买一杯吧。” “行。。都行。” 杨淼却是聪明伶俐,她一下就明白我的意思,赶忙对我说道:“这边的奶茶一点都不好喝,我要去步行街买。” “哈哈哈,你去跑步街买都行,我看你广告方案也没写几个字,我正好帮你写了,你就让小蔡带你去买奶茶吧。” “陈夕哥万岁!”杨淼挽着小蔡的胳膊跳了几下,随后又小声的说道:“姐夫万岁!” 我朝她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去约会。他们走后,我坐到杨淼的位置上,打开她的文档时,我听见刚走不远的小蔡问道:“你不是说我哥欺负你吗?怎么又万岁了?” “你哥没欺负我,他对我可好了。” 我摇了摇头,只觉得年轻人的爱情令人羡慕,杨淼懵懂,蔡子明又很老实,虽然他们的爱情并不会是条坦途的路,但所幸的是他们都还在勇敢的年纪。 打开文档,我将杨淼没写完的方案看完,果然,这份方案里充斥着少女的心思,我记得曾经在给肖总引荐广告语时,所用的一句话“会包容的小户型,才装得下不讲道理的爱情。”杨淼仅仅写了一半,便贯彻了年轻人所向往的爱情,我延续着她的思路,将方案补齐。 写完后,我检查了几遍,将不足的地方又修改了一番,做完这一切,才发现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我习惯性的摸了摸口袋,想抽一支烟,可摸了半天都没摸到,正当我起身的时候,却看见钟晚站在会客室的门外。 她依靠在门边,职业装将她的身材修饰的很完美,她的长发又为她平添了一抹纤柔,我沉浸在她的容貌中,她的眼睛依然那么的纯净,始终让我认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姑娘。 钟晚在我的注视中问道:“还没有写完吗?” “写完了,你要看看吗?” 钟晚点了点头,然后坐在我的旁边,我将电脑移到她的面前,她快速的翻阅,过了一会,她才幽幽的问道:“真的会有这样的爱情吗?” “买了房子就有了。” “我已经买过了呀。” “所以,真的会有这样的爱情。” 我说完,便看见钟晚按住鼠标的左键,将方案中的一段文字标描黑,她看了几遍,便关上电脑:“回家吧。” 我们走出公司,开着钟晚的车,回到了小区里,晚上我给钟晚做了约定中的第一顿饭,只是我特地没有去做那道西红柿炖土豆,在钟晚疑惑的眼神里,我告诉她,那是最后一天的菜,在这之前,我要把自己会做的所有菜都做一遍。 因为,西红柿炖土豆,对我和钟晚而言,是最好吃,也是最特殊的一道菜。 吃完晚饭,我拿起自己的吉他,给她表演了昨晚所学的和弦,我们就这样默契的渡过了第一天的夜晚,之所以用默契这个词语,是因为,我没有再去牵她的手,她也不再提起我所犯的错误。 我们就好像提前进入了一种相濡以沫的状态,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我们的爱情得到了升温,我同时也希望,这样的升温,没有尽头,我们就在往后的余生,愈爱愈烈。 过了一会,我告诉钟晚,自己这几天都要去井哥的家里学吉他,在与她即将分别时,杨淼也约完会回来,她哼着小曲,欢快的爬着楼梯,看见我和钟晚后,就傻傻的笑了起来。 钟晚面对她的调笑,只是白了一眼,率先回了房里,而我则是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说道:“来来来,咱俩互相汇报一下战况。” 杨淼对我转了一圈说道:“你看,蔡子明给我买的裙子!” “不错不错,还有呢?” “我还做了指甲。” “你能不能说点关键话题啊,你有没有对他表白?” “没有,光顾着玩了。” 这句话让我和杨淼大眼瞪小眼的互望了一会,我又用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你怎么不办正事啊!” “和他在一起太好玩了嘛,我都快误以为,我们就是情侣了。”杨淼看不惯我用她的表情,便嫌弃的问道:“那你呢?你的战况说给我听听。” 我对她笔了一个七字的手势:“今天是第一天,做完七天饭就原谅我!” “我说什么来着?不超过三集,你们就能和好如初,今天是第一集。”杨淼拍了拍胸脯,特别骄傲,但随后又用出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但是。。钟晚姐这也太好哄了吧!” 正当我想要接话的时候,对面的房门突然被打开,我看见钟晚目光清冷的盯着我和杨淼,我们瞬间吓出一个激灵,两个人都不自觉的摆出了立正的姿态。 我在慌乱中推了推杨淼并说道:“大晚上不睡觉,你跟我瞎聊什么玩意,走走走,赶紧去睡觉。” 说完,我提着吉他就往楼下跑,依然是下楼下到一半,我隐隐约约的听到房里传来杨淼撕心裂肺的呐喊:“姐,我错了!” 我给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加快了下楼的脚步,当我走出楼栋口的时候,井哥也正好打来了电话,我接起电话便听见井哥问我在不在家里,我告诉他刚下楼。 井哥回道:“那刚好,我在你小区门口呢。” 我调笑道:“你这服务太周到了,就是不知道你当我司机,一个月给我发多少工资啊?” “你小子能跟我这么开玩笑,是不是渡劫成功了?” “时间问题。” 说话间,我便走出了小区门口,并且我和井哥都看见了彼此,我挂掉电话,朝井哥挥了挥手,可井哥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然后就往四周看了看。 我走到他的身边问道:“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我坐进他的车里,井哥随后也坐了进来:“陈夕啊,这几天我没事,每天晚上都来接你吧。” 我摁着和弦,随意的回了一句:“你最好接一辈子,给我省了买车的钱。” 可井哥却回道:“车钱,能不能省不知道,但我劝你最好别住这里了。” 第109章 浪漫 我松开摁住和弦的手指,有些紧张的问道:“刚刚又有人跟着我?” “今天倒是没发现,就是上次我实在觉得不太对劲。”井哥给我丢了一根香烟,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我们上学那会打架吗?那种人先散开,但目光都锁定在要打的人身上,这种感觉我不会看错的。” 井哥的话并没有让我觉得害怕,反而更关心起钟晚的安全,我立刻摸出手机给她打去电话。 电话响起一会,才传来钟晚好听的声音,她问我有什么事,而我则是严肃的回道:“我们搬出去吧。” 钟晚应该是不理解我想表达什么,所以在沉默中等待我的回答,可我在这一刻又不太想告诉她可能会发生的险境,我沉吟一会说道:“我就是在井哥的别墅区里看见一套很不错的房子,我想租下来。” “我现在还不想搬,至少等你给我做完七天的饭再说。” “好。。你先休息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井哥的车里踌躇了好一会,始终没有让他启动车子,等到我们抽完一根烟,我才抱起怀里的吉他对他说道:“这几天我不去你家了,你用微信教我吉他吧。” 井哥掸了掸烟灰说道:“你干嘛不直接告诉钟晚实际情况?” “实际情况不也是你的猜测吗?况且我们就算要搬出去也不可能现在就能搬走啊,至少得先找到房子吧。” “陈夕,这事你得听我的,明天白天我陪你去找房子,找到房子后立刻搬走。” 实际上,我本来就想搬出这里,只是一直没时间把这件事情提上日程,现在正好借此机会,和钟晚搬出这里。想至此,我点了点头,表示听从井哥的决定。 井哥见我答应下来,便将车窗关好,随后与我一起下了车,我开口问道:“你不会今晚要住我家吧?” 井哥一愣,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会和钟晚同居了吧?” “那倒没有,我们还是门对门的住着。” “那我今晚住你这了,有什么事好照应你。” 我看了看手中的吉他,想了想他住下也好。顺便借此机会跟他聊一聊屿海炊烟的事情。带着井哥回到自己的屋子,我先是泡了两杯茶,然后便和井哥坐在沙发上开始练琴。 练了没多久,钟晚发来微信,内容很简单,就是问我为什么没去井哥家里,我在微信里回了一句,不想离她太远,钟晚给我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放下手机,我将井哥教的几个和弦熟练了一遍,由于我的任务相对简单,所以整体练的也不复杂,一个多小时后,便完全掌握了。 这时,我喝了一口茶水,对井哥说道:“回来省城后有什么打算?” 井哥坐在阳台吐了一口烟回道:“回公司上班呗。” “咖啡店呢?” 井哥沉默一会:“改成晚上营业。” “要不,你把店卖了吧。” “不可能,我要守着这家店,我一定要等沈梦。” 我拨动了几下琴弦,弹出来的节奏有些伤感,井哥诧异的回过头看着我:“有点天赋。” 我将吉他放到一边说道:“咖啡店卖给我吧。” 井哥更加诧异的说道:“当初白送你股份你不要,你现在又要买,你到底要干嘛?” “破立需要一个像屿海炊烟这样的店。” “是破立需要,还是你需要?” 我稍微停了停才说道:“破立。” “不卖!” 井哥将香烟掐灭,随后走到我的卧室里,我知道短时间内,井哥不会把咖啡店卖出去,但是我也不急,因为我已经有办法让他出售给我了。 关了灯,我躺在沙发上,这一刻,我才有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现在破立的运营已经很成熟了,只要等南京的网红店数量起来,那么箫墨就会启动软件的开发,这样一来,等我拿到分红,破立就有足够的资金将网红店辐射至全国。 我不敢想象那时候,自己会拥有多么令人震惊的财富,更不敢想象当我拥有了这么多财富之后,会不会也变成所谓的上位者。 我在这样的思考中,渐渐的睡去。 睡梦中,我来到一处不大的房子里,我认出这是钟晚所购买的那一套,也可以说是我自己在未来购买的那一套。 我抚摸着这间房子的一切,直到看见钟晚从厨房里走出来,她手中端着一盘西红柿炖土豆,招呼我过去吃饭,我们平静的就像一对老夫老妻,可脸上却洋溢着幸福。 钟晚在这时问我,你喜欢我吗? 我在梦里深情的说道:“我当然喜欢你。” 我沉浸在这样的美梦中不愿醒来,可却被一阵烟味呛醒,我意犹未尽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靠我很近,因此看起来巨大的脸,我被吓一跳忙推开这张脸。 井哥笑呵呵的看着我:“做春梦呢?” “什么玩意?” “你在梦里喜欢谁呢?” 我回想了一下刚刚的梦境,心里有一丝丝发甜,可井哥在场,我又不太好意思犯花痴,只能假装听不懂他的话,井哥心里也明白我梦见谁了,他摇了摇头对我说道:“我先去趟公司,然后陪你找房子。” 我刷着牙,口齿不清的回道:“你要忙就别陪着我了,我自己去找。” 井哥穿好鞋,也不知道同没同意,直接关上门走了出去。我洗漱完,跑到楼底下买了早餐,便敲响了钟晚的房门。 开门的人依然是她,我将早餐扬了扬,对她说了一句我们好久都没说过的话:“好好生活。” 正当我们沉浸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懂的语境里时,我看见杨淼又一次穿着夸张的卡通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从卧室里走出来,她一看见我俩,就跑到钟晚身后抱住她:“钟晚姐,我饿了。” “除了睡就是吃,你小心身材走样。”钟晚摸了摸杨淼的脑袋。 杨淼仿佛像是一只粘人的小狗,又往钟晚的身上蹭了蹭。我把她赶走,跟着钟晚走进屋里,早餐依旧是白粥加鸡蛋的组合。 杨淼看了一眼就瞪过来:“你怎么天天给我们吃粥啊?出去重新买点像样的早餐回来。” 我朝钟晚看了看回道:“你是不是也不想吃粥了?” 钟晚点了点头,不过嘴上却说道:“早上清淡点也好。” 我嘿嘿笑了两声,对她俩勾了勾食指:“要我说这粥确实没味道,而且这个天也热了起来。睡醒后一身汗。” 杨淼好奇的问道:“对!那你准备买什么给我们吃?” 我像变魔术一般,拿出三个甜筒,这让杨淼的双眼中瞬间闪现出一丝流光,她忙伸手来抢,我将她的手打开,对钟晚说道:“敢不敢把这个当成早饭?” 钟晚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急不可耐的杨淼,随后从我手里挑选了一支甜筒:“有何不敢?” 我将剩余的两只甜筒递给杨淼挑选,剩下的那支自己舔了一口,清凉的感觉立刻传来,只是杨淼太过于夸张,她只吃了一口就说道:“陈夕哥太浪漫了!” 钟晚听到“浪漫”两个字,先是瞄了我一眼,然后对杨淼说道:“吃冰淇淋就是浪漫吗?” 杨淼回道:“两个人在一起不仅要做一些甜蜜的事情,还要有一些特别的回忆,早上吃冰淇淋就属于后者,所以当然很浪漫啦,我提议你现在就可以原谅陈夕哥了,他真的很在乎你耶。” 杨淼措辞夸张,我很感激她这么帮我,只是在想法上有点不一样,所以便抢在钟晚之前开口说道:“我想把这七天的饭做完,因为这也算我们之间的约定,而且,对于我来说,给你做饭吃,本来就不算是惩罚,我不想再得寸进尺,我该好好的认错。” 钟晚看了我良久,眼里饱含了温柔的神色,直到我们手上的冰淇淋融化滴落到手上,才同时伸手去拿纸巾递给对方。 杨淼在这个时候很自觉的回到了卧室里,我趁机坐到钟晚的身边,正准备去给她擦手的时候,她却拿过我的手中的冰淇淋:“你还在发烧呢,不要吃凉的了。” 我将冰淇淋插在杯子里,然后仔细的将钟晚的手擦干净后说道:“你也不要吃太多了,就是好玩才买的。” 钟晚点点头,而在此时,我的手机响起,我看了一眼是井哥打来的,便接了起来,简单的几句交流之后,我挂掉电话对钟晚说道:“我今天要跟井哥出去找房子,等我找到房子后,我们就搬出去吧。” “我们不是已经买了房子吗?装修完就可以住进去了。”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便说道:“我真的不想住在这里了。” 钟晚将房子环视了一遍,随后说道:“我也是该搬出去了。” 我不懂钟晚为什么这样说,但她只要愿意搬出去,我就放心了。收拾好桌面,我起身询问她今天去不去公司,令我意外的是,钟晚摇摇头,说想在家休息,我和她约定晚上回来做饭后,便走了出去。 在走出房间前,我看见杨淼躲在卧室门口,得意的对我笔了一个剪刀手,我明白她是在告诉我,这是第二集,想必还有一集,我和钟晚就彻底的和好如初了。 来到小区门口,井哥比我早到一步,在这种闷热的阴天里,实际上我真的不想为了租房出去奔波,可一想到井哥的忠告,我只能忍耐着。 经过一个白天的时间,我们看了很多套房子,始终没有适合的,直到连井哥也觉得天气实在闷热的令人心烦,我们才结束这一日的租房之行。 接下来的几日,我每天上午去公司,下午和井哥找房子,晚上给钟晚做饭,倒也一直相安无事,而井哥除了上午和下午和我一样外,晚上他都会去屿海炊烟营业两个小时。 这天,我和钟晚正吃着第五天的饭菜,井哥敲响了我的房门,我放下手中的碗筷,给他开门,他刚一进门便朝我丢来一把钥匙说道:“我看这房子也别找了,你们干脆搬到我那间别墅去住吧。” 我把玩着手里的钥匙,看了一眼钟晚说道:“大别墅住不住?” 钟晚向井哥问道:“那你住哪?” 井哥也不客气,自己从厨房里盛了一碗饭,边吃边说道:“我总不能一直不回家住啊,我现在已经是公司的执行副总了,很多工作也要跟我家老爷子沟通的。” 我拍了拍井哥的肩膀说道:“孩子长大了,我也放心了。” 井哥抖掉我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也不搭理我,快速的扒着饭。而这个时候,我想起钟晚要购买屿海炊烟的事情,便对井哥说道:“最近店里生意如何?” “别提了,我忘记大晚上没人喝咖啡这件事了,天天没人。” 我见时机成熟,便对井哥开口说道:“沈梦一定不希望这家店是现在这种业态吧。” 井哥的手微微的颤了一下,他眯着眼睛,想了很久才说道:“明天公司有事,后天下午来店里签合同吧。” 第110章 最后的温存 我和钟晚对视了一眼,朝井哥说道:“虽然破立需要屿海炊烟,但我可以向你承诺,你把沈梦找回来的那一天,我会双手奉还。” 井哥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低头扒着碗里的饭,直到他吃完也没有说话,而我则是在这段时间里给于杰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音乐很吵,于杰接起电话后便问我有什么事,我告诉他明天要退房,钥匙怎么交接,而于杰则是阴阳怪气的问道:“不止你要退租吧?” “是的,钟晚也要退租。” “操你妈的陈夕,我告诉你,我们的梁子算结下来了,不过你也别开心的太早,会有人治你。。。” 于杰还没说完,我就挂了电话,我从不觉得他真的爱过钟晚,他不过是个沉迷于酒色的人,而我也只能从他的双眼中看见对女人的欲望。 我将退租的事情告诉了钟晚,并把别墅的钥匙递给她说道:“我去过井哥的别墅,房间有很多,不如让杨淼,小蔡,胡图图他们都搬过去吧,人多住着热闹。” 钟晚把玩着钥匙说道:“迟两天让他们搬过去。” 我追问原因,钟晚笑了笑回道:“你还差我两顿饭呢。” 我在她的笑容里点了点头,克制住想拥抱她的冲动,毕竟井哥还坐在阳台,看他落寞的背影,应该是在回忆他和沈梦那些过往。钟晚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她拉住我一只手,轻轻的拍了一下我的眉间:“这是第五下。” 眉间残存着她手掌的温度,面前残留着她手上的幽香,我的心突然就安宁了下来,我对钟晚说道:“等我们搬进新房子,我下班了哪也不去,天天给你做饭,还有,等我学会了吉他,每天晚上我们都要唱一首歌,我要让你做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那你还不快去找井哥学吉他,我也要回去收拾东西了,明天我们就搬去别墅。” 。。。 钟晚离开后,我拿着自己那把蓝色的吉他走到井哥的身后,他灭掉手中的香烟,拿起我的那把吉他自顾自的弹了会,等到他抒发掉自己的情绪后,才开始教我打拍子。 练习完之后,我原本以为他会借宿一晚,但他摇了摇头告诉我,他今晚想去屿海炊烟睡,我没有留他,洗漱完,也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实际上,我并没有太多行李,除去几件衣服,唯一要带走的就是这把吉他和钟晚送我的那床被子,忙完这一切后,我躺在床上,渐渐的就睡了过去。 如果不算阴沉的天气,这一觉应该是我为数不多睡的最舒服的一次,次日清晨醒来,我揉了揉眼睛,将所有窗户打开,天依旧很阴,乌云像是悬挂在我的房檐上,沉甸甸的样子,预示着将会有一场大雨。 这样的天气,让我觉得胸口很闷,房间里的光线也很黯淡,就连阳台吹进来的风,都带着一股烦躁。我洗漱完,不愿待待在房子,借着给钟晚买早餐的时间,在小区里溜达了一会,可似乎不管在哪,这样的天气都使我莫名的燥闷。 敲响钟晚的房门,这一次开门的是杨淼,她检查了一下我手中的早餐,确定不再是白米粥之后,便放我进去了,我看见房间里空荡荡的,钟晚也在卧室里叠着床单。 那是我送她的床单,上面还印有一朵特别大的向日葵,只是在光线不足的房间里看去,那朵向日葵看上去皱巴巴的,似乎即将枯萎。 收拾完,钟晚拎着行李走出卧室,我们吃完早饭便将她整理好的文件送到公司,然后再将剩余的行李送到井哥的别墅。 这么一忙活,时间也来到了中午,由于井哥的别墅实在太久没人住,我只能把小蔡跟胡图图叫了过来,让他们一起陪我打扫一下。期间,我也询问了一下他俩的情况。 蔡子明很老实,他站胡图图的身边说道:“陈夕哥,你让胡图图到公司里上班吧,干装修都是脏活累活。” 我干笑了两声,将手中的扫把递给蔡子明,然后带着胡图图走到院子里问道:“你俩是不是相处的不融洽?” 胡图图回道:“一开始倒还好,他带着我走了不少商铺,可后来他知道我们俩是发小,就不带我去干活了。” “你觉得他为什么不带你去了?” “他刚刚不是说了吗,都是脏活累活。” “那你觉不觉得脏活累活干不了?” “能干,但我不想以后只当个装修工。” 我拍了拍胡图图回道:“蔡子明手上有几支装修队,发展前景一定要比去公司上班好,我所设想的就是,以后你跟蔡子明一样,都能培养出几支装修队,等到公司的业务发展到外省后,全部由你俩接手。” 胡图图点了点头,我看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没去打扰,一支烟的功夫后,胡图图突然转身,我问他要去干嘛,胡图图回道:“拜师学艺。” 我掐掉手上的烟,看着他俩一边打扫,一边憧憬未来,仿佛这一切都开始美好起来。我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又摸出一支香烟,在云雾中幻想着以后的生活,胡图图找到了深爱着他的人,蔡子明也和杨淼在一起了,而我和钟晚每天都平淡却幸福的生活。 我在幻想的时候,外面又走来一帮人,我看见蔡子明跟他们说了几句,然后这些人陆续的开始清扫别墅,这才明白,原来这些人都是装修队里的小伙子。 将别墅全部打扫干净之后,我请他们吃了顿午饭,原本我想让他们喝点酒,但蔡子明却阻止了我,他告诉我,下午还有几家商铺要去收尾,不能喝酒。为了不扫大家兴,胡图图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他邀请所有人晚上重新聚一下。 一顿饭在热闹中结束,离开酒店后,我将胡图图拉住:“开阔人脉是好事,但你都没拿工资,所以这顿饭,你去请,钱我来给吧。” 我说完从口袋里数了两千块钱交给胡图图,并嘱咐道:“那帮小伙子都太年轻了,你晚上要学会控制场面,别让他们喝多了闹事。” 交流了几句后,我便开着钟晚的车回到公司,下午的时间,我将所有之前遗留的文件全部看了一遍,忙完这一切,我又去了一趟半夏,当我推开钟晚办公室的门后,便看见她正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 我走到她的身后,帮她捏了捏肩膀,看到她的桌子上有一张保时捷帕拉梅拉的广告预案,我将它拿起惊讶的问道:“你该不会把业务做到保时捷那里去了吧。” 钟晚将广告预案拿回手中说道:“学习一下别人的广告。” 正当我也想学习一下的时候,钟晚却将它放进了抽屉里,这让我没来得及看清这份预案具体来自哪家广告公司。 “走吧,下班了。”钟晚起身说道。 我点了点头,然后模仿着开车时的样子,说道:“我以后也想买一辆保时捷。” “你开我的车不就好了吗?” “那不一样,男人总得有一辆自己的车。” 谈话间,胡图图打来电话,邀请我和钟晚参加他们的聚会,我本能的想要拒绝,但是钟晚却说道:“去一下吧,这种聚会既然邀请你了,你不去,会让员工觉得你这个老板摆谱。” 我捂住话筒对钟晚回道:“我想回去给你做饭,要不以后我再请一次吧。” “你去说几句话,我在饭店外面等你。” 钟晚确实在为我考虑,我斟酌了一番之后,对胡图图说道:“饭店地址在哪?” “就怕你不来,我们在你小区门口的饭店呢。” 收起手机,我和钟晚开着车,向着小区驶去。实际上,如果没有胡图图这一次的邀请,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去别墅的路上,经过一整天的清理,此刻的别墅已经可以入住了,我还为院子里添置了很多的花草。 即使不是自己的别墅,但我和钟晚要在这里居住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我想营造出生活的气息,想到此处,我的心里不禁有些期待,虽然不可能住一间房间,可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同居。 有了这样的想法,我将车子开的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小区门口,由于现在是下班的高峰期,小区的门外已经没了停车位,我们将车子停靠在离饭店很远的位置,便走路过去。 途径便利店的时候,我又朝里面望了望,回忆起和钟晚的种种相遇,正当我要想拉住钟晚一起回忆那些过往时,一个青年挡在我们的面前,他手里拿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憨笑着问我能不能借个火。 我拿出打火机,他一边点火一边说道:“老哥,你是不是叫陈夕啊?” 我以为他是跟着蔡子明的装修工,便点了点头,可就在我点头的那一刹那,身后突然被人踹了一脚,我当即就往前摔去,而眼前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一根木板,朝着我的面门砸了过来,我来不及阻挡,下一刻眼睛便传来了胀痛感,随后便听见钟晚的尖叫声。 我趴在地上,眼睛一时无法睁开,我只感觉自己的脸上有点黏糊,我不知道是眼睛流的血还是鼻子流的,但钟晚的尖叫声,让我挣扎的想要睁开眼睛去搜寻她的位置,可生理上的疼痛仍然使我根本无法睁开双眼。 “妈的,老板吩咐过这女的不能打。” 耳边响起青年的声音,我不知道该不该用庆幸来形容此刻的心情,至少他的话让我确定,钟晚是安全的,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后背上又挨了一棍,我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可这一棍就像一声发起攻击的号角,几乎是同时,数根棍子全部朝我身体各个位置打来。 我蜷缩在地上,护住自己的后脑,好在此刻我已经能眯着眼睛看清情势,只是这一睁眼瞬间让我神经炸裂,我看见钟晚甩开钳制她的人,一把推走我身前的一个人后,直接扑在我的身上,紧接着她的后背就挨了一棍,我心里一痛,赶紧翻身把她护在身下,紧紧的将她搂住,可下一秒我的后脑便嗡的一声,意识立刻模糊,身上的疼痛感也越来越弱,最终眼前一黑,倒在了钟晚的怀里。 等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像是从高处坠落而下,手脚断裂了一般,我轻微的睁开眼睛,只是这一点点动作,脑袋便像炸开一样,我不敢再强行睁眼,只能让意识再次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一次从昏迷中苏醒,我适应了一下身上的痛感,轻轻的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灰色,我再次眨了眨眼睛,视线终于聚焦起来,而这时我才看清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同一时间,胡图图发现我清醒过来,他一动,趴在我身边的钟晚,立刻抬起头朝我望来。 我动了动嘴角:“你。。没事吧。” 钟晚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滴在我的手背上,我努力的挤出一个微笑,用手擦拭掉她的眼泪:“这点小伤,都比不过我上学时候打的架。” 钟晚按住我抚在她脸上的那只手,询问我身体情况,为了彰显自己没事,我强行靠坐在病床上,这引得他们两人一阵惊呼。 实际上,我自己倒也不觉得有事,疼是疼了点,但清醒之后,精神也恢复了过来,我动了动胳膊,扭了扭肩膀随后问道:“我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胡图图回道:“幸亏有蔡子明,他去商店买烟的时候,看见你被几个人围殴,当即打电话给我,等我们到的时候,蔡子明已经把其中一个人按在地上,其他人见我们人多,都跑了。” 钟晚又说道:“蔡子明按住的那个人已经送到警局里了,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我不关心所谓的公道,只担心钟晚后背上的那一棍,便问道:“你有没有事?” 钟晚摇了摇头:“皮外伤而已。” 即使钟晚说的轻松,可我心里的火还是因为这句话冒了起来,我让胡图图立刻打电话给蔡子明,等到蔡子明在电话里叫了我一声后,我才咬着牙说道:“你告诉那个人,不追究他任何责任,我只有一个要求,把伤害你嫂子的那个人给我交出来!” (明天5000字,也是本作最大转折点) 第111章 我曾梦寐以求的画面 蔡子明让我等他消息,随后便挂断了电话,而这时我才注意到钟晚和胡图图都在望着我,我与他俩对视了一下,胡图图在与我的目光接触时立刻转移了视线,而钟晚却始终望着我。 “我不喜欢你刚刚的眼神。” 钟晚的话让我浑浊的双眼立刻清明了起来,我有些懊恼,不该在她面前展现出阴狠的一面。这好似一个上位者手握生杀大权,玩弄别人命运的眼神,想必我自己看见,也会心生厌恶。 在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胡图图为我解围道:“嫂子,陈夕哥只是见不得你受伤才说的气话,你别当真啊。” 钟晚沉默,而胡图图也在这个时候退出了房间。他走后,病房里安静的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这时,钟晚伸手摸了摸我的眉间说道:“你刚刚的眼神,让我想起一个人,他让我感到恶心,我不希望你身上与他有任何的相似点。” 我握住钟晚的手,轻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随后便问道:“这个人是谁啊?” 正当钟晚要开口的时候,井哥推开了病房的门,他一看见我,就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将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随后井哥便说道:“这就是报复,你肯定得罪了什么人。”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得罪谁了。” 这句话让钟晚和井哥都一愣,随后我就把于杰的名字说了出来,不过当我说完这个名字后又继续说道:“交给警察处理去吧。” 我们在医院里聊了一会,直到护士来给我换了两瓶盐水,我才意识到此时已经是夜里两点多,我看着钟晚疲惫的双眼,心疼的让她回去休息,但钟晚似乎在这个时候不讲道理起来,她趴在病床上,将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假装睡着,怎么叫也叫不醒。 我玩心大起,捂着胸口痛呼起来,钟晚偷偷瞄了我一眼,发现我不太像装的,就问我怎么了,我赶紧抓住她的手,跟她说:“看你睡在这,我心疼。” 还没等钟晚说话,井哥便在一旁喊道:“你小子能不能不恶心人?走了走了,待不下去了。” “你先别走啊,明天什么时候去你店里签合同?” 井哥把钥匙丢给了我,偷偷看了一眼钟晚后才对我说道:“下午吧,你到了就我一会。” 我接过钥匙,好奇井哥刚刚的眼神,但对于此时而言,劝钟晚回去才是最重要的,好一番劝说之后,总算把她劝了回去。 等到钟晚离开,我收起了笑容,心情沉重了一会,随后便按响了呼叫键。 没一会,就走进来一个护士,我询问她有没有值班医生,得到护士的回答后,我起身便跟她走到了一个办公室。 “医生您好,我想咨询个事情。” 值班医生示意我坐下来慢慢说,我坐在他的对面,提心吊胆的说道:“我刚刚醒过来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见颜色。” 医生拨开我的眼皮,仔细的看了看,随后说道:“可能是因为外伤导致的,你现在还有没有这种情况?” “现在可以看见,但是我不知道刚醒那会是暂时的,还是会留下后遗症。” “你的眼球并没有明显的外伤,暂时的可能性非常大,我建议你去正规眼科医院复查一遍,这段时间注意不要熬夜,不要疲劳用眼,保持好心情,比什么都重要。” 医生的话让我松了一口气,感谢完他之后,便回到了病房,我在床上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快速进入睡眠。 实际上,我的情况也不允许我再熬夜,没过一会,我便睡了过去。 次日上午,睡醒后的我,第一件事便是寻找有颜色的东西,看了一圈,发现一切正常,这让我彻底的放心了。 办理完出院手续,我给钟晚打去电话,让我意外的是,电话刚响起便被挂断,随后我就看见钟晚拎着一个保温盒出现在我的面前。 “给你做了中午饭。”钟晚把保温盒给我递了过来。 我心中一暖,打开饭盒发现正是那道西红柿炖土豆,只不过样子很差,土豆大大小小的呈现在我的面前:“今天是第七天,明明应该是我给你做这道菜的。” 钟晚浅笑了一下:“我已经原谅你了,而且我不在乎第七天你给我做什么吃,我在乎以后你给我做什么吃。” 我将米饭拿出来,想和钟晚一起吃,但这个时候钟晚却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没说几句,她便告诉我警局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 “你陪我吃完饭再走嘛。”我念念不舍的对钟晚说道。 “不行,我现在就要于杰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钟晚说完,便离开了。 而我因为约了井哥签合同,便没有选择和她一起去警局,她走后,我也没什么胃口。可阴沉的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雨势越下越大,仿佛天被捅破了一样,我将一口未动的饭盒盖好,便乘车前往屿海炊烟。 来到店里,我将窗户打开,给许久未开门的店里通一通风,做完这一切后,才意识到钟晚给我的那个饭盒落在了出租车上,这让我烦闷了很久。 我站在屋檐下,百般无聊的点起了一支烟,只吸了一口,就感到胸口一阵疼痛,我赶忙丢掉香烟,回到店里躺下,但胸口的疼痛感一直持续,使得我只能蜷缩在沙发上,可令我不解的是,一滴眼泪悄无声息的流了出来。 我将那滴眼泪擦干,随后一股莫名的悲怆感朝我奔袭而来,我捂住胸口,眼泪就像积压已久的这场雨,不停的掉落。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只是这一刹的灵光被一个电话打断。 电话是昭阳打来的,我接起后便听见他的声音:“我在省城了,去哪找你。” “屿海炊烟,我在,屿海炊烟。” 昭阳听出我的异样,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你先过来吧。” 挂断电话,我望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5月13日,这并不是一个特殊的日期,可在我的记忆中,彼时的五年后,也就是今天,我被一场暴雨淹没,同时被淹没的还有我的信仰。 我想起医生对我的叮嘱,于是便甩了甩头,想把关于大连的回忆全部尘封,为了保持好心情,我又把昨天在别墅里幻想的那些美好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希望自己可以快乐一点,可心里始终有一份莫名其妙的悲痛折磨着我。 我在沙发上辗转反侧,直到我听见店门被推开,才坐起身张望过去,屋里没有开灯,可即便我没能第一时间看清来人,也猜到他是谁,因为我看见他手上正拿着一把红色的吉他。 正当我要起身时,店外又走进来两个身影,看清来人之后,我心中一阵惊喜:“你们怎么都来了?” “你不爱去苏州,那我们来省城找你啊。”说话的人,她此刻正挽着站在她身旁的罗本。 前不久经历了锦屏县的事故,再相见时,我们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相拥过后,我走到昭阳的身前,他手中的吉他深深的吸引了我的目光,我知道这把吉他是简薇送他的,忍不住想要摩挲一下,可又觉得不妥。 “不跟我抱一下?”昭阳朝我扬了扬眉毛。 “怕弄坏这把吉他。”我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还是把胳膊架在他的肩膀上,谁知道昭阳下一刻就把吉他反握在手中,摆出一副打架的姿势:“你们看这像不像陈夕那天在酒吧跟人干架的样子?” 昭阳的话逗笑了在场所有人,也包括我。而在笑声中,昭阳也将胳膊架在我的肩膀上,但我心里疑惑,他旧事重提,是在回忆我们的情谊,还是在强调我们的情谊。 玩闹一会,我给他们做了几杯咖啡,虽然我们几人算不上久别重逢,但此刻坐在一起,依然有很多话要聊,我们从相识那天开始聊,一直聊到罗本婚礼的事情,期间,我和昭阳虽然不断朝罗本开火,但心里其实都挺羡慕他的,因为他即将开启人生新的篇章。 罗本被我们调侃到不耐烦,索性也对我和昭阳来了一次灵魂拷问:“你俩啥时候结婚?” 昭阳笑道:“你问陈夕什么时候想嫁?” 面对昭阳的调侃,我并没有选择挤兑回去,反而一脸严肃的问道:“没有找到简薇吗?” 昭阳收起笑脸,点了点头。 我和罗互望了一眼,继续问道:“我们在锦屏县所经历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路上都听罗本说了。” “你知道吗?乐瑶在昏迷期间,叫过你的名字。” 我看见昭阳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便继续问道:“你和乐瑶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明明已经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分开呢?” 昭阳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喉咙吞咽了一下,仿佛把什么特别重要的话咽了下去,我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对罗本说道:“你们看,他不把我当哥们儿,什么话都不愿说。” 可罗本却严肃的说道:“你俩能不能别拧巴,有什么话当面说开了,别坏了哥们儿之间的情谊。”罗本说完,又盯着昭阳郑重的补了一句:“毕竟陈夕已经有女朋友了。” 罗本的话让我惊疑不定,便转过头询问昭阳:“这话什么意思?” 昭阳依旧不愿意说话,我有些恼怒,似乎感觉这里面和我有很大的关系:“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乐瑶吧?” “那她包里为什么会有你送的戒指?”昭阳的语气非常平静。 可我的脑子里却炸响了一个崩雷,而昭阳这句话说完之后,桌子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我激动的站起身,迅速的将事情在大脑中捋了一遍。 无数的回忆向我涌来,最终定格在乐瑶口中那件错到离谱的事情,这让我哑口无言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干了一件极其离谱的蠢事。可仔细想来,如果不是那次与乐瑶在玫瑰园里对爱情有一番探讨,乐瑶也不会把昭阳的心结打开,从而使昭阳对乐瑶动心。我觉得此时,只要将事情原委解释清楚,昭阳一定能够释怀简薇,选择与乐瑶在一起。 在我正准备开口释,昭阳却在一声叹息之后说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准备回老家徐州了。” “回什么徐州!我告诉你昭阳。。。”在我话说到一半时,咖啡店的门再一次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把精致的花伞,当这把伞被收拢后,我看见钟晚正低着头掸落伞上的雨露。 而就是这样一副稀疏平常的画面,罗本,昭阳三个人竟然同时站了起来,我还看见昭阳的双眼顷刻间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他颤抖的嘴唇张了几次,也没能说出一句话,而钟晚此时也抬起头,朝我们望来。 只是一瞬,她手中的雨伞便跌落在地面,整个人呆滞在原地。不同的是,她的双眸不仅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还渐渐的噙满了眼泪。这样的场面让我手足无措,眼皮直跳,只感觉在这场暴雨中,会有一声惊雷炸响,而我也仿佛被定格在画面之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在错愕中听见昭阳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简薇。” 这个名字果然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小小的屿海炊烟里,震的我头晕目眩,双耳剧痛,身体也随之颤抖起来。我不可思议的望向钟晚:“你是简薇?” 没人回答我。 我又望向所有人:“不可能,我见过她身份证的,她怎么可能是简薇?” 我拼命的想找出她不是简薇的证据。 可她噙满泪水的双眸,以及望向昭阳的眼神,已足够成为她是简薇的证据! 我怔怔的望着面前我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钟晚,脑海中和她相关的所有回忆顷刻间破碎,每一个碎片里,她都在从钟晚蜕变成简薇。 在那些无数次的熟悉感中,我终于在此刻找到了源头,只是这个源头让我恍惚,甚至想要发笑,可脑海里的回忆仍在不断的崩裂,破碎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耳边,我感觉周遭的物体在渐渐的褪去颜色,我揉了揉眼睛,好在这只是恍惚间所产生的幻觉。 我的目光落在那把刻有他俩名字的吉他上面,它此刻就如它火红色的琴身一样,焚烧着我的视线。 钟晚的声音响起,她对昭阳说了一句好久不见,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问候,像是法官手中的锤子,不仅宣判了她是简薇的事实,也将我心中刻有信仰二字的石碑,敲的四分五裂。 我在麻木中,看见钟晚朝我走了过来,昭阳的目光也紧随而至,只是我心中所憧憬的爱情,已经跟随信仰的坍塌一同被摧毁。甚至我可以透过他的目光,看见一个宛如小偷的我,正躲藏在那座天空的城里面。 终于,她走到我身旁,并挽住我的一只胳膊,随后便听见钟晚因为压抑情绪而颤抖的声音:“陈夕是我男朋友。” 这句话,让所有人一愣,也让我从骨子里生寒,因为我想起昨晚她在医院里告诉我,有一个让他觉得恶心的人,这个人在我知道她是简薇时,答案就已经揭晓了。我本能且夸张的弹开了她的手,湿润的眼眶里,也冰冷了到了极致,我感到讽刺至极。 故事里简薇和昭阳相见,与现在昭阳和简薇重逢,完全颠倒了过来。 我无法接受自己承担了向晨的角色,即使我和钟晚的那些回忆,已经深深的嵌进了我的血肉里,我也要痛痛快快的把它从血肉中生拔出来,即使我会疼到万劫不复的地步,也不能有一丝犹豫。 我吞咽了一下喉咙,像是对昭阳,也像是对钟晚,更像自言自语般说道:“简薇只爱过昭阳一个人,你们有什么误会,就解释清楚,如果不愿意解释,我可以帮你们解释,但我一定不是她的男朋友。” 这句话让钟晚的眼神变得冰冷,我不敢与她对视,只能看着直视我的昭阳,我蠕动着嘴唇,胸口的那股剧痛如期而至。 我承受着强烈的痛苦,却只能用最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我不是简薇的男朋友,她这样做,只是因为她误会了你,这场误会的始作俑者是向晨与方圆,他们故意陷害你,偷拍了很多你和其他女人的照片,并寄给了身在美国的简薇。” 我重重的喘了一口气,胸口的剧痛与心里的悲痛绞杀着我的神经,我最终还是决定望向钟晚,所有的挣扎也都在她那双眼睛里灰飞烟灭,我的嘴里更像是咀嚼着无数根钢钉,每说一个字便会吞下一根钢钉,可我又不得不把这种万箭穿心的痛苦紧紧的抱在怀里。 “昭阳并没有背叛你,你们分手的这三年,他自始至终都深爱着你。。。” 我的话还未说完,余光便看见一道身影闪过,那是昭阳的身影,他迅速的走到了简薇的面前,下一刻,便看见了我曾无数次梦寐以求的画面,他将她拥在怀里,仿佛要把三年的思念全部揉碎进简薇的身体里。 我也已经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我相信所有的误会已经在这个拥抱里荡然无存,可我却不敢用目光打扰他们,我觉得自己好无辜,同时又觉得自己好可恨。但我一定由衷的祝福他们。 我沉浸在别人的幸福里,这一刻的屿海炊烟,被爱意填满。如果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我是不是已经完成使命了?那上天能不能怜悯我,给我一张回去的车票,再将我这段回忆抹去呢? 我深知自己该消无声息的离去,因和罗本的眼神让我如芒在背。可当我想要起身时,屿海炊烟的门第三次被推开,我以为是井哥来了,他来了也好,至少由他把我带走不会显得那么突兀,至于去哪里无所谓,只要把我带到不会痛苦的地方就行,可是,当我抬起头的那一霎,看见的是一张令我愧疚多年的脸庞,我与她对视着,也就在这一刻,我有一种预感,她会告诉我,彼时从大连回来的五年后,我为什么会在一场暴雨中丢失了信仰。 第112章 妆 我曾设想过,多年以后再与书清相见时,我该不该像朋友一样,主动唤一声她的名字。只是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让我就像失去了生命一般,只能用空洞的眼神,回望着她。偌大的屿海炊烟,也因为她的到来,再一次陷入寂静。 书清站在门口,先是看了一眼昭阳身边的简薇,随后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来到了我的面前,我望着那双复杂神情的眼睛,不知道她的到来有何目的,可当她的双眼流出眼泪时,我心里那股久郁成疾的悲怆终于达到了顶点。 我像是预知了什么,竟跟着她一起流出了眼泪。 “姐姐走了。”书清的话语,让我呆滞。我知道那个“姐姐”指的是书婧,可不敢揣测那句“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只觉得心口一痛,本能的想将头埋进膝盖里,可当我想要环抱双腿,把自己丢进深渊里时,我看见所有人都对我投来的怜悯的目光。遭受太多打击的我,即使有无数个的疑问,也无法正常的去思考。 我麻木的对他们摇了摇手,仿佛在乞求他们不要用这种目光看我,可一道道目光将我洞穿,使我泣不成声:“求。。求你们了,别看着我。。我。。现在。。不会相信。。任何一句。。。话。” 书清将处在崩溃边缘的我搂进怀里,可我下一秒就将她推开,仿佛只有这样做,我才能逃避这个足以将我剁成肉块的事实。 当她固执的还想靠近我时,我愤恨的抬起头想要骂走她,只是当我看见她手中捧着一部正在播放视频的手机时,整个人便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视频里,是一个清瘦的女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齐耳的短发让她的身影看起来特别的单薄,她坐在病床上,手腕上扎满了针头,挂满盐水瓶子的输液架像是死神一般,伫立在一侧。 她背对着此刻的我,我听见她正用虚弱的声音哼唱着一句歌词。 “还没告诉你,对不起我爱你。。。” 仅仅只有这一句歌词,便让我崩溃在无尽的泪水里。我努力的睁大双眼,想看一看她转过来的侧脸,可她始终都没有回过头,视频也在她微颤的肩膀中结束。 “为什么?为什么?。。。” 我顾不上擦眼泪,拼命的滑动手机的屏幕,企图还能再发现一些关于书婧的视频,可书清却从我的手中把手机拿了回去:“你为什么选择留在省城?你拿着第一份合同去大连,姐姐一定会见你一面的。” 我在她的话语中明白了一切,“书墨网”这三个字,此刻就像一根钢针,从我头顶贯穿而下,我也总算明白箫墨为什么一直说我会后悔。 我确实后悔了,准确来说,当我听见“简薇”的名字时,我就后悔了,只是我不知道后悔的代价会如此的巨大,它把我的人生彻底的捏碎了。 书清说完又望向一边,一眼过后,她蹲在我的面前,我不再抗拒她的怀抱,只是重复着告诉她:“我去过大连,她为什么不见我。。。” “姐姐比谁都想见你,只是在你去大连的当天,她就再也没能离开过病床。”书清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像是在给一个孩子说故事般,轻声说道:“在你们写信的时候,姐姐就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可她从未有过流光的双眼,却因为你的出现而神采奕奕,又因为你的爱而黯淡无光,她请求我假扮她的身份渐渐和你疏远,可是。。我也没想到。。”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关于书婧的事情,我痛苦的质问道:“就因为她走了,所以你现在才告诉我?” “是姐姐求我不要告诉你真相的,因为你向我告白的那天,姐姐就站在人群中看着,她是由衷的祝福我们!” 当我听到“由衷”这个词语的时候,我突然就体会到书婧彼时的心情,因为此刻的我,不也正由衷的祝福着别人吗?只是这样的“由衷”需要将自己的心切割成多少片,才能拼凑出虚情假意的祝福! “陈夕,姐姐曾说过,她最期望的就是我们可以结婚。” 我痛苦的推开书清,我不想结婚,只想让她带我去书婧的墓前,可书清却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告诉你她葬在哪。” “为什么!” 书清再一次将目光望向我始终不敢再去看一眼的钟晚:“如果你已经爱上了别人,又何必去打扰她呢?” 我想逃离这里,可发软的双腿让我跌倒在地上,我看见所有人都想要过来扶我,但在我的眼中,我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人人喊打的小偷,我挥开所有人向我伸来的双手,行尸走肉般的冲出了屿海炊烟。 奔跑在雨中,我撞到了很多行人,也被很多车辆溅了一身的泥水,可这些都无法熄灭我想要逃离这场瓢泼大雨的心情,这场雨如同一个典狱长,无情的收割着我想活下去的勇气,我的脊椎被暴雨打弯,绝望就在弯曲的脊椎上疯狂生长,它压的我直不起身子,绞杀了我所有知觉。 我失神落魄的走了很久,直到我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回过神后,发现自己竟来到了省城的河边,我在恍惚中,想起自己在来到这个故事之前,曾靠坐在一棵柳树下面。我跌跌撞撞的找到这棵树,双手握住柳树的树干,下一刻便跪倒它的面前,嘴里一直恳求它带我逃离这个故事。 我不知道对着它磕了多少次头,只觉得自己受尽了磨难,我曾一直认为是生活选择我们,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来我们都拥有选择生活的权利,只不过每一次的选择都将付出代价,而我的代价,太过于极端,我只是错了一步,迎来的便是人间炼狱。 我哭到干呕,近乎晕厥,可我一想到自己破坏了乐瑶的感情,偷走了钟晚的真心,还扼杀了书婧的期望时,我便不想就此放过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自己,我狠狠的用头撞在树干上,直到我真正的晕厥过去。 在无边的黑暗里,我仿佛置身于一处水牢,我看不清四周,只觉得有数根铁链将我牢牢的拴在原地,我即使在梦里,也不想从这里挣扎出去,反而觉得这里才是我的归宿。 只是这样的水牢中,总会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幽香,它刺激着我的神经,像是让不能睁眼的人,看见了世界,感受到了短暂的美好,再无情的让你永远坠入黑暗。 。。。 我在这样的痛苦中,平静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房顶,我撑着手臂坐起来,看清这里是医院的病床,我没有去询问谁把我送到这里,也没有询问和我不再有关的那些事情,只是幻想自己是一个失忆的人,坐在病床上。 书清的声音响起:“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看了看她,失神的摇了摇头。 “那喝点水吧。” 我依然摇了摇头。 耳边传来书清的哭声:“即使你讨厌我,也总该要活着吧。” 我疲惫的望着前方,此刻的我,不知道是因为过度悲伤,还是真的已经释怀,我看什么东西,好像都如同死物,它们在我眼中不具有任何意义,我也总感觉自己的心中好像升起了某种无所谓的情绪。 我在失神中,摸到了书清的手,我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毫无波澜的说道:“我们结婚吧。” 书清将自己的手抽出,我的余光看见她正注视着我,我依旧毫无波澜的说道:“我这样的人,即使你想拒绝,也不应该犹豫。” “我愿意!”书清将我的手抓住。 我点了点头,将手抽出。想去办理出院手续。只是书清在这时又突然问道:“你想娶的人真的是我吗?” 从“爱”到“想娶”,这两个同样句式的问题都来自于书清,我突然想起和钟晚前往苏州争取第二份合同的那天晚上,我曾梦到过书清,她在梦里用冰冷的语气告诉我,这就是我们的答案。 如她所言,所有的故事即将尘埃落定,摆在面前的只能是一份妥协命运后的答案。 我再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书清,随后便独自走了出去,办理完出院手续,书清带着我吃了晚饭。 期间,我问道:“你和书墨网的箫墨是什么关系?” 书清停顿了一会说道:“他是我的学长,我们同一个专业,毕业后,我回到大连,他正好也在大连开了公司。我现在在他的公司里担任研发部的经理。” 我原本不打算再追问下去,因为我觉得这些和自己毫无关联,可书清又说道:“是你的那份企划书,让我们再次相遇,陈夕,既然我们有这样的缘分,你就试着把对姐姐的那份爱交给我保管可以吗?” 缘分两个字让我觉得刺耳,便回道:“是崇井告诉你,那份企划书出自我手的吧。” 书清摇了摇头:“我和崇井确实一直有联系,但是我只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真正告诉我那份企划书出自你手的人,是箫墨,他在得知你名字后,第一时间便通知了我,所以我让他去了省城的屿海炊烟找你洽谈。” 我回想着那天的情景,随后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有第二份合同的存在?” 书清的表情瞬间凝结:“我只拟定了一份合同,但箫墨告诉我,你不愿意将网红店的概念以2000万的价格出售,所以你们现场拟定了第二份合同,我当时不应该相信他。” 尽管书清已经得知箫墨没有告诉她实情,可金额仍旧对不上。但我不太想再过多的追问,我仍然觉得这些与自己无关,而与我有关的事情,目前只有钟晚,或者说是简薇。 “你不问一些关于姐姐的事情吗?” 提到书婧,我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她还那么年轻,为什么上天要带走她呢?我为自己曾经的奢求感到难过,在我质问爱情为何物时,她却在诠释什么是生命,这就是我和她之间的差距,这种差距无疑让我将自己视若苍狗。 我对书清说道:“我不配提起她。” “姐姐最不想听见的一定就是你这句话。” 我摸了摸口袋,并没有摸到香烟,只能强行将烟瘾压制下去:“我想去看一看她。” 书清颦着眉头:“结完婚,我会带你去。” 我点了点头,将面前的清汤面吃完,可我却在清汤寡水的碗底里看见了自己忧伤的面容,我控制不住的回想起自己和钟晚的那些过往,即使是现在我仍然无法接受她突然变成了简薇,因为我和她的回忆太多了,我不知道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删除这些回忆。 不过也好,我曾经深爱着书婧,现在我要完成她最后的期望了,那我也顺道完成简薇的心愿吧。 我拿出手机,给简薇打去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之后,才被接起,只是我们好像都忘记了说话,沉默之后,我率先开口说道:“我该喊你钟晚,还是简薇?” “重要吗?” “那就喊你简薇吧,毕竟这才是你的真名。” “这个电话就是为了确认以后喊我什么名字吗?” 我自嘲的笑笑:“哪有什么以后,打这个电话只想约你出来见一面,就在老地方吧。” 挂了电话,我也没什么胃口吃饭,便让书清先回去,只是书清在这个时候问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已经知道你和她的事情了,但是你为什么还要和她见面?” “把话说清楚,才能好好生活。” “你现在的状态真的能好好生活吗?”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真的会和我结婚吗?” 我点了点头。 书清挽住我的胳膊:“把钥匙给我,我在家里等你。” 这句话让我的鼻子一酸,因为,我好像在省城,又一次无家可归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五百块钱交给书清,让她自己找一间酒店住下,并如实的告诉她,自己在省城没有固定住所,更没有所谓的家。书清接过我给她的五百块钱,小心翼翼的装进了她的钱包里,然后又用我的手机拨打了她的号码:“那我找一家好点的酒店等你,你需要好的环境休息。” 我点了点头后,便从马路边扫了一辆自行车,往省城的河边骑去。我心中有太多的疑问需要简薇告诉我,只是医院附近离河边实在太远,我骑了半小时才抵达。 锁好车,我整理了一下情绪,便沿着那条小路走了过去。可在我走到河边时,并没有看见她的身影,我习惯性的摸了摸口袋,没有摸到香烟,索性就在附近买了一盒香烟,和一打啤酒。 等我回到这里时,简薇仍然没有到,或许,现在的我们,连见面都需要很大的勇气吧。我回忆着我们曾经的样子,坐在河边,荡着腿,抽着烟,喝着酒,偶尔朝河边丢一颗石子。 当我喝完一罐啤酒后,身后终于响起了脚步声,我知道是她来了,原本已经伪装好的心情,在看到她时,还是在一瞬间土崩瓦解。我想侧过身不让她看见我的表情,可我始终无法将目光从她的脸上挪开。 因为今晚的简薇,化了妆。在她还是钟晚的时候,从未化过如此精致的妆容,好看的桃花眼下,隐约有一抹淡红色,美的令我心碎。 她走到我的身旁,我也在这时候收回目光,只敢透过水面看着那张绝美的脸庞,因为她是昭阳的简薇啊。 我吸了吸鼻子,打开一罐啤酒,简薇也拿起一罐啤酒,我们像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她不言我不语,只是此时的河边不再静谧,因为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乱了水面,让我再也不能窥视她绝美的脸庞。 过了良久,我们握着啤酒罐,同时问道。 “我和昭阳的事情,你为什么那么了解?” “你在美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13章 拉勾 我们同时被对方的问题难住,以至于过了半晌,我们都未能开口。我不想与简薇在河边独处太久。雨过天晴的夜色很美,她应该与昭阳共赏这份景色。 我将啤酒罐丢进河里,它荡漾在水面上,就像此时的我,孤独的荡漾在这个故事里。我的目光随着这个罐子飘到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点起了一支烟说道:“毕竟认识这么久了,我们互相说一个心里最大的秘密吧。” 我这句话说完,简薇沉默了很久。在我即将抽完一支烟时,她才开口说道。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奇迹吗?”简薇说完,便拿起我放在一旁的烟盒,她将里面的香烟全部倒了出来,然后又数了十根香烟放回烟盒。 而我则是不解的看向简薇,我原本以为她最大的秘密应该是在美国的往事,可她所说的话语中,让我意识到她并没有想要告诉我美国的那些经历。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苏州,我被一阵吉他声吸引,靠近时,看见了喝醉的你,可我明明不认识你,你却喊出了我的名字。” 简薇的话,让我瞳孔微缩,我望着她手中的半盒烟,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原来,我一直等待的简薇,在故事的一开始便出现了。 “那半盒烟是你留下的?” 简薇点了点头。 这让我震惊于命运的嘲弄,又一次想起《百年孤独》的那句话,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终究需要用寂寞来偿还。如果我当时能够看清楚她的样子,是不是就不用偿还那些虚假的灿烂,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我吞咽了一下早已干涩的喉咙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改名成钟晚?” 简薇捏了捏手中的啤酒,像是在思考一件很难解释的事情,过了很久,很久。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过头看向了我并反问道:“你还记得我在摩天轮上,问你的问题吗?” 简薇的话再次震惊到我,我脑海里翻起了一阵惊涛骇浪,机械般的回道:“如果回到过去,你会选择什么样的人生?” “对。” 我的心跳加速,激动的追问道:“回到过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从地上拾起两颗石子,其中一颗丢进了水里,溅起的水花让河面凌乱,可随后她便撑开手掌,露出另外一颗石子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就像我刚刚丢进水里的石子一样,它已经沉没在水里了,可我掌心里仍然还有一颗石子,水里的石子叫作简薇,手上的这颗叫作钟晚。” 我望着简薇,久久无法言语,而简薇似乎在等待我消化完她的话。可我哪需要这种等待?在我说出“回到过去”时,我就已经猜到了她即将要说的话,可这。。 我看着她的侧脸,像是在末世之中,见到了同类。可我仍然无法理解她既然回到了过去,那为什么要更换身份呢? 我急切的询问道:“为什么手上的这颗一定要叫钟晚?你明明就是简薇!” “叫简薇的那颗石子已经被人丢进水里了,我不想这种事情再发生一次!” “你太固执了,如果你口中的回到过去是真实的,你更应该去寻找天空的城不是吗?” “根本就没有天空的城,他也只是还没有遇见他真正爱的人!陈夕,我告诉过你,他已经和别人结婚,并且有了孩子,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让那个孩子凭空消失!” 简薇的话,像一双巨大的手掌,紧紧的捏住我的灵魂。她太善良了,善良到让我无法反驳,而我却不能接受这样的善良,我不要去管孩不孩子,我就是个烂俗的人,我只想钟晚能够幸福,如果她不是钟晚,那她只能是昭阳的简薇。 所以我不能向她袒露,自己也是一个回到过去的人,我要尽可能的去反驳她。 “我不相信你任何一句话,更无法接受你口中的回到过去,这些太荒谬了,我只相信是别人破坏了你和昭阳的爱情,我也是,我也破坏了你对昭阳最纯粹的爱!” “你为什么会这么了解我的事情?” “我。。。” “你不仅知道我的名字,我还听昭阳说,你曾在第一次见到向晨的时候,就打了他,你好像所有事情都知道,陈夕,你不准备和我解释一下吗?” “你把美国所发生的事情告诉我,我就和你解释。” 简薇疲惫的摇了摇头,脸上充满了痛苦的神色,她的双眸中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表的忧伤,我看见她吞咽了好几下喉咙,似乎将所有的秘密嚼碎,吞咽了进去。 我不忍心看见她这副痛苦的表情,想把她抱在怀里,给她最大程度上的宽慰,我情愿不知道美国的往事,也不想她因此而痛苦。 因为在我心里,她始终都是我再也无法说爱的钟晚。而残酷的现实也时刻收割着我这份无证之爱。 我只能用力的看着她,想将钟晚的影子从我的脑中抹去,也想将简薇的身影拓印在我的心里。而此时,简薇也终于回望了过来:“我只想做钟晚,我讨厌简薇的人生。” 简薇的话语,回荡在这片河边,我也因为这句话,彻底明白了钟晚这个名字的含义,当时钟划过午夜的整点,一切未曾说出口的爱,都已是昨夜的晚星。 只不过简薇就是简薇,她是这个世界上最骄傲的女人,她哪怕回到了过去,也不愿用巧取豪夺的方式去挽回心里那座本该就属于她的天空的城池,这是一颗晚星的孤傲,还是她不愿与萤火争辉呢? 我遥望着这颗世间上最美的星辰,痛惜的说道:“我也讨厌自己的人生,但我没有别的名字可以选择,我只能叫陈夕。” “是我毁了你的人生,你应该讨厌我。” “无论我去不去大连,都无法改变书婧会离开的事实,你没有必要觉得这是你的问题,这也是我讨厌自己人生的真正原因。在我的人生中,无论回不回到过去,既定的事实始终无法改变,但是你的人生完全不一样,你说昭阳还未遇见自己真正爱的人,即使我认同你的说法,那也只是过往,或是未来,但一定不是此刻,而好好生活,也只有昭阳才能给你。” “你也能给我。” “我不能!这个世界上除了昭阳没有人能配得上你的爱!”当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我有些恍惚,仿佛我眼里的色彩正在消失,我揉了揉眼睛,好在除了夜色,我依然能够看清简薇的妆容。 “所以,我们结束了是吗?” 我无法回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只能慌乱的将地上零散的香烟拾起,却没有触碰那半盒烟,因为这半盒烟,足以证明我是个卑鄙的小偷,这只会让我越发的厌恶自己。 当我转身要离去时,简薇拉住了我,我不敢回头去看她,只听见她颤巍的问道:“你的秘密呢?” “我从未爱过你,这就是我的秘密。”我每说出一个字,眼中的色彩便消失一种,我揉了揉眼睛,可所有的色彩都在眨眼间交替,我索性将眼睛闭起来,在粗重的喘息声中说道:“我走了,你记得好好生活。” 我的手仍然被简薇拉着,我怕自己会在下一刻流出眼泪,便想挣脱,可当我转过身的那一刹,我看见简薇朝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她纤细的手指紧握成拳状,只伸出一根小拇指。 “我们不是还要拉勾的吗?” 我怔怔的望着她伸出来的手,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就在前几天,我还渴望着与钟晚拉勾,从此不离不弃,可为什么才仅仅过去几天,它就以这种无比残酷的方式呈现在我的面前,命运的齿轮究竟要将我碾压多少次,才能放过我。 我在痛苦中,逼迫自己伸出手,来证明自己真的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了,不想,简薇却将手缩了回去,她绕开我,径直朝着来时的路走去,只是她从我的身旁经过时,说道:“答应过不在你面前哭,我就一定能做到,但是陈夕,我仍然感谢上天给我的奇迹,无论你承不承认,我都知道那不是你的秘密。” 她走后,我强忍的眼泪在此刻终于夺眶而出,我分不清是她带走了我所有的色彩,还是眼泪变成了褪色剂,将我的世界一点一点洗成了灰色。 我安静的站在原地,却哭的像一个孩子,可我深知自己已经不是孩子了,不能因为喜欢,就去抢夺别人的心爱之物。可我还是在无声的哭泣中感到委屈,这一刻的我,除了哭,仿佛什么事都做不了,但可笑的是,我又找不到一个委屈的理由,而能够说服自己的,或许只有那双看不见颜色的眼睛,以及已经离开人间的书婧。 是的,我是为此而哭的,也只有这两件事情让我有资格去无理取闹,与此同时我想起胡图图曾说过的话语。 “本就两个世界的人,我又何必强行往她的世界里面挤呢?” 我擦拭着眼泪,即使无法擦干,我也不能再难过下去,我要去找胡图图,让他陪我喝一点酒,也许现在只有他可以明白我的爱而不得。 我掏出手机,翻出他的号码,而这时的电话却打了进来,我不敢不接这个电话,因为我心虚的认为,只要我可以用最平静的状态去对话,就能欲盖弥彰。我深吸好几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按下了接听键。 姐。” “出来聊聊?” “我都已经睡了,不想出去。” “你那边风很大知道吗?” 我停顿了一下,极其不情愿的问道:“哪里见?” “给你发定位。” 挂了电话后立刻发来了定位,那是省城的一家小酒馆,看名字像是个安静的地方,我打了一辆车,很快就抵达了这里。 酒馆里人不多,我很容易就找到,令我意外的是,此刻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这也让我松了一口气,因为现在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昭阳。 我从吧台要了一瓶洋酒,然后径直走到她的对面,她也同时看见了我,我将洋酒起开,伪装成无所谓的状态,仿佛一眼就看穿了我的伪装,她夺走我手中的洋酒,又朝着舞台点了点头。 随后我便听见一阵熟悉又刮骨的旋律,那是书婧在视频里曾唱过的歌,我皱着眉头望,她示意我听完歌再说。 我实在没有办法听下去,便起身想走,强硬的把我按回了座位。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让我听这首歌,不觉得残忍吗?” “你觉得残忍就好。” “你什么意思?” “你那天离开店里,简薇已经把你们的事情都说了。但你要知道她是简薇,不是钟晚。” “无论你想表达什么,或者质问什么,你能不能先让歌手不要唱了!” 冷冷的回道:“我只想让你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选择。” “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样的吗?我用不着你的提醒,我已经很自觉的退出了,我不仅要退出,我还要断绝一切来往,包括昭阳,包括你们!我连省城也不待了,我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的地方可以了吗?” 轻叹了一声:“我把昭阳当成弟弟看待,你和他一样。。。” “别。。千万别!我受不起这句话,我什么资格都没有,如果要喝酒,我现在正好想喝,如果要聊天,我也可以陪你聊,但别跟我聊简薇,我们就当第一天认识。” “你现在的样子真的非常令人讨厌!” 我的洋酒夺去,只能去喝桌子上的啤酒,可啤酒不能慰藉我残缺的心,它越喝越冷也在这个时候说道:“昭阳已经回徐州了。” 我有些无可奈何,但更多的是委屈,于是便愤怒的回道:“不能什么事情都怪在我身上,你们这样做,我到底要不要活了?我不知道她是简薇!我看过她身份证的!我才是受害者,我他妈爱的毫无保留,现在还不是跟狗一样刨出了一条退路。” “问题是你们俩个现在都选择退出,你不愿意听我劝,昭阳也不愿意听罗本劝,你真的打算断绝一切来往,包括昭阳,包括我们吗?” 我无比苦涩的笑了出来:姐,您真是厉害,我算是听出来了,你想让我去劝昭阳?” “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喝光瓶中剩余的酒,打出一个酒嗝后回道:“行,我去劝,我去劝。。。” 听到我答应下来后,目光也不再锐利:“陈夕,你的事情我们真的为你感到惋惜,你就当我自私,去把昭阳劝回来吧。” (感谢第四把帝王剑的赞赏,加更一章,以后天天夸。) 第章 啰嗦几句 最近三章引起了不少人的反感,也有人表示不再继续读这本作品了。对此我简单说明几点,此后不再赘述。 首先,最新一章已经明确表明了,我从第一章开始就已经把大纲设定好了,并不是灵感写手,想一章写一章。所以从最开始,我就设定了双穿的剧情。 此外,最被大家诟病的一点就是陈夕跟乐瑶这条线,这条线我以为在34章大家都可以看出我的用意,但没想到大家都在攻击这一点。 一开始,最让我头疼的点,就是乐瑶在原着里属于战力最薄弱的一方,有人会拿孩子来说事,但是昭阳不信孩子是他的,乐瑶也打掉孩子了,同时昭阳就是觉得乐瑶是个泡酒吧的,所以,尊重人设,乐瑶在续写里,必须打动陈夕这个“简薇党”。 试想一下,陈夕属于穿越者的同时,又是战力最强的简薇党,这几乎让乐瑶拿不到剧本,所以我最开始想写陈夕跟乐瑶属于兄妹情,但后来改掉了,兄妹情太绿茶了,而且同样没有边界感,还恶心。(向晨一直把简薇当妹妹。) 我干脆光明正大的把两个人同属爱而不得的这份心拉到一起,把同情错认为是爱情,这么写有几点作用,第一点,很坦克风,第二点,填充剧情,让陈夕很自然的从简薇党过渡到乐瑶党。第三点,陈夕有立场帮助乐瑶改变昭阳对她的看法,以此来提升乐瑶的战斗力,好让简薇出场后,乐瑶还能影响剧情。具体会在今后两章写到。(我给乐瑶党操碎了心,结果乐瑶党全在骂我。) 最后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乐瑶虽然不需要用这种戏码来说明她如何爱昭阳,但昭阳需要,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去接纳乐瑶,也充分说明,陈夕在做事。在剧情中,他是改变了故事的。 最后这一点一直被读者诟病陈夕玩暧昧。我也不解释了,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吧。 说回最新三章让陈夕劝昭阳,这点我就不解释了,但我强调一下,我不在人设,我反而在提高这个角色的魅力。详情看114章吧。 现在说,关于钟晚是简薇,以及简薇也是穿越者这两点。我这两天给喷的很惨,同时觉得很孤独,失去了写作的动力。 首先说一下钟晚,113章里,我给出了钟晚这个名字的含义,同时这个名字的含义,也诠释了简薇的骄傲,从角色性格来说,更解释了简薇为什么不在穿越后去找昭阳,如果简薇能去找,她在原着里也就去找了,但为什么我的续写里不找呢,因为原着里昭阳假意米彩是女朋友,简薇就直接接受向晨的告白了。何况,昭阳真跟米彩结婚生子,穿回来的简薇能放下心中芥蒂? 此外,我在106章里也借杨淼的口,把简薇的心里话说出来,偏爱。简薇这么骄傲的女人,如果自己不是昭阳偏爱的那一个,她就不会去主动,这也是原着中,我对简薇不去主动的理解。我们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假设你们和前女友,因为误会分手的,结果在你们解除误会的时候,发现你们的前女友,心里已经有别的男人了,那么你追她回来,有什么用? 所以,不要再质问我简薇穿回来为什么不去找昭阳,我就是这么理解简薇的。我能为简薇熬夜写几十万字小说,不服自己去写,但是注意文笔。 另外,就是钟晚跟陈夕这条线了,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但我的私心不在于陈夕身上,而是在简薇身上,因为我就是想塑造一个比昭阳还爱简薇的角色,凭什么简薇被昭阳伤害成那样后,简薇还得在续写里无条件接受昭阳? 这也是我续写中启用简薇也是穿越者的原因,我必须要让昭阳吃足了苦头,才能得到简薇的原谅,在原着里昭阳刀简薇,在续写里,我划几刀昭阳,让昭阳去舔简薇,我认为很合理。 还有就是陈夕了,很多读者因为希望陈夕跟钟晚在一起,来说我对自己的角色不负责,首先,我感谢这部分人对我塑造的陈夕与钟晚的喜爱,但不负责这话可以放到这本书完结之后说,至少不能刚起个头,还不知道后面剧情是什么样的时候就说吧。 也有人说陈夕太懦夫了,不敢去抢简薇,这话其实有毛病的,陈夕喜欢的人是钟晚,知道钟晚就是简薇后,根据他穿越者的角色,我觉得暂时的懦夫可以接受的,大家能给昭阳成长的空间,为什么就不能给陈夕成长空间呢? 陈夕虽然是个穿越者,但是他从大连回来后,情感世界一直空白,在感情这方面还停留在19岁差不多这样的年纪里,我们在质疑陈夕是懦夫的时候,我们有没有回想一下,他到底是不是没有勇敢过? 去大连够勇敢了吧,得到的结果是什么样,在112章之前,一直都是内心受到极大创伤的人,遇见一个钟晚,好不容易走出来了,突然知道她是简薇,难免会激发他内心的脆弱。 115,117章,会写陈夕的心态转变。但这种转变仍然是想着修复天空的城。这说明他了解钟晚,但不了解简薇。这种描写非常复杂,我很难驾驭,但我勇于挑战,不被夸奖反被讥讽。 我在113章里,用了一个巧取豪夺,我用这个词藻,只是为了告诉大家,我在极其认真的写这本续写,非常尊重原着角色性格,我不写爽文,我用这个大纲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很大一部分读者了。我不占同人的读者,也得不到原创的流量,我只图一个把故事写好,把坦克的文笔模仿出来,让喜欢这部作品的读者能嗅到坦克文笔的味道。 仅此而已。 最后,再说一下吧,别在我写简薇的时候,就断定我一定刀乐瑶,写乐瑶的时候就断定我刀简薇,我好不容易把乐瑶的战力提升了上来,能够与简薇抗衡,还没动笔就把我给骂了,能不能静下心来好好看故事。 陈夕也是,骂陈夕懦夫的,跟骂昭阳一开始不相信乐瑶的孩子是自己的,以及,骂昭阳第一次见简薇的时候说米彩是女朋友的人,属于同一批,敢情三行字完成一部小说呗。 还有说狗血的,五角恋的,故事矛盾的,非说乐瑶跟陈夕有感情线的,爱怎么理解就理解吧,我也想通了,我只是没按照这部分人的想法去写,我也不可能按照每个人的想法去写。 坦克也不能,我的想法是原着里昭阳不要命的爱简薇,但我不能因此骂坦克不会写书吧,骂坦克不尊重角色,故事矛盾吧。我水平真的有限,我这是第一次写小说,同时也是每天下班后熬夜写小说,这部作品全网续写最低分,不是没有理由的,你们骂一个最差的,也没啥用。 何苦呢? “将写作的梦想继续下去。”,这是书婧曾鼓励我的,我为书婧,为简薇而写,不为任何人而写,不要绑架我。我只是一个不快乐的,孤独的,正在找回梦想的大男孩而已。 第114章 他是不是你的父亲 “你把酒还我。” 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瓶洋酒递给了我,而我就像一个即将渴死在沙漠里的人,将那瓶酒视若救赎自己的生命之水,巧合的是,这瓶酒就叫这个名字。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一饮而尽,食道瞬间被酒精灼烧,这种宛如割裂般的疼痛让我有一种生理上的愉悦。 我太需要这种刺激来麻痹心里面的创伤,几杯过后,我觉得自己已经释怀,便说道:“我也要结婚了。” 正抽着烟,听到我这句话,震惊的朝我望来,连烟灰也抖落下去:“和书清?” 我也点上一支烟,在吐出的烟雾中,做了一个释然的表情来回的问题。 “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在伤害书清吗?” 我给自己又倒上一杯酒后说道:“我跟现在的你聊天特别没劲,因为我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如果罗本就像昭阳找到了简薇那样,找到了韦蔓雯,你也会和我一样,果断的选择放手。所以没有锦屏县那次意外,你不也会随便找一个人嫁掉吗?” “我们本质上并不是同一种人,因为我即使随便嫁给一个人,也只会选择一个陌生人,而不会去伤害一个爱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人。” “我抬杠抬不过你。” “是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和书清结婚,只为了逃避。” 我将杯中的酒喝完,在灼痛中无可奈何的说道:“我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我不活了行不行?” “按照你现在这种喝法,你离死也不远了。” 说完,便把桌子上的那瓶洋酒收走,同时也离开了这间名为潮落的酒馆,我对着她之前的座位轻蔑的笑了笑,因为这世界只要不缺钱,就不会缺酒,同时也理解她为什么会让我去把昭阳劝回来,因是想用所谓的自私来测试我做为朋友的底线。 她不希望我们这些朋友四分五裂,并且极力的维护我和昭阳的关系,可这样一个极具智慧的女人,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昭阳能回来的前提,一定是强行让自己放下简薇。 我点上一支烟,心里冷哼一声,会抬杠有什么用?劝昭阳回苏州又有什么用?我要的是昭阳回省城! 我对服务员打了一个响指,重新要来了一瓶洋酒,随后便给胡图图打去了电话,在等待他到来的期间,我将身体倚靠在墙上,整个人蜷缩在角落,这样会让我有安全感,也可以用体温来抵御无时无刻的心酸。 在我快要醉倒的时候,胡图图才姗姗来迟,我没有力气去抬头看他,只是低着头傻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想哭,好在有酒精的刺激,让我生生的把眼泪吞了进去。 胡图图宽慰道:“陈夕哥,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噢?那挺好的,省的我去赘述。” “好什么呀?我们都知道你现在是最难过的。” 我竖起食指对胡图图摇了摇:“别人怎么会懂我们俩的难过?” 胡图图一阵紧张,赶忙捂住我的嘴,这时,我才看见对面坐着一个女人,我并不认识她,但却觉得有些眼熟,而她也在这个时候自我介绍道:“陈先生你好,我是贵州电视台实习记者张敏。” 原来她就是在锦屏县采访我们的记者,我反应过来后便说道:“我记得你,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你这次到访是不是要了解一下当时的具体细节?” 没曾想,张敏却摇了摇头:“具体细节,胡图图已经告诉我了,我这次是来省城找他玩的。” 我看了一眼胡图图,他尴尬的神情里,让我看出他们之间应该有些故事,便责怪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胡图图换了一副关切的表情回道:“我觉得你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一定是想有个人陪你喝酒。” “我不需要人陪,我就是突然想问问你最近的工作状况,既然你有朋友在,那你就回去吧,我坐一会也回去了。” 胡图图还想再说一些什么,但却被我劝阻了,等到他和张敏离开之后,我又独自坐在沙发上,我在醉意中,被孤寂感牢牢的捆在酒馆里,让我哪里也不想去。 我拿出手机,给蔡子明打去了电话,我希望他可以陪我说说话,或者跟我聊聊怎么才能从一段感情里走出来。 电话被接起,蔡子明的声音传来:“陈夕哥,你找我?” “我在潮落酒馆,有没有时间陪我喝一杯?” 蔡子明还没说话,我便听见杨淼的声音,这让我有些失落:“你和杨淼在一块?” “我帮她搬家呢,你要是有事我现在去找你。” 当我确认他和杨淼在一起时,心里的孤寂感更加强烈,因为我总是与人格格不入,我幸福的时候,身边的人都在悲伤,而我悲伤的时候,身边的人好像都在忙着幸福。 这让我感到深深的孤独,便麻木的回道:“没事,我就是想让你帮帮杨淼,别一天到晚除了上班就是看书,人家杨淼一小姑娘挺照顾你的,你也要学会照顾照顾她,五一期间你好像没休息吧,我给你放几天假,你陪杨淼出去玩玩。。。” “陈夕哥,你是不是在哭?” “给烟呛到了,先这么说吧。” 挂了电话,我将手机关机,我害怕看见手机里的通讯录,因为即使再多的联系人,此刻也没有一个适合的朋友陪我喝酒聊天。 我在沙发上恍惚了一会,直到歌手再次走到舞台上,我才勉强的起身,晃晃悠悠的走到这名女性歌手身前,然后摸索着口袋,想给她钱帮我唱几首歌,而在掏钱的过程中,一名男性走到她的身边,看样子似乎是她的男朋友。 他挡在歌手面前,警惕着我,这种防贼的目光让我极度的不爽,我把口袋里的钱全部掏了出来,对他说道:“一首歌一百,就给我唱刚刚那首歌,一直把这些钱唱完。” 这时,他才放下了戒备,用商量的语气说道:“老板,这钱太多了,我和她互相换着唱行吗?” “她不用唱,就你唱。” 男人点了点头,在他的歌声中,我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我一只手握着酒杯,一只手揉搓着头发,心里空旷到了极点。 直到歌手唱到那句书婧曾唱到的歌词时,我才在失神中找回了情绪,我回忆着自己和她的那些信件,她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生活的向往,她救赎了少年时期的我,可上天为什么要带走这样一个姑娘。 我在醉意中继续胡思乱想,我又想起了钟晚,我曾一直认为她就是上天给我弥补,但我和她短暂的爱情,也只是为了把我溃烂的伤口治疗好,好让上天能够再次将它撕开。 想到此,我便想笑,因为我实在哭不动了,我将脸枕在桌子上,心脏每疼一次,我就笑一次,而每一次我笑完想要醉死过去的时候,歌手又会用书婧曾唱过的那句歌词将我唤醒。 那些凌乱的回忆碎片,折磨的我痛不欲生,而我也沉浸在孤寂感中无法自拔,直到书清来到我的身边。 我抬起头,疑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朋友,叶贝妮告诉我的。” 我曾经在空城里,因为书清,抬过杠,想是在屿海炊烟里要来了书清的电话,我将这个猜测问了出来。可书清没有接话,只是用纸巾把我的脸擦干净,然后将我的胳膊架在她的肩膀上想要带我回去。 可我此时已经喝了太多酒,刚站起身,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 书清将桌子底下的垃圾桶放在我和她的中间,随后便拍起我的后背,我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这么狼狈,便强行将恶心感压了下去。 我该回去了,我得正正常常的走出这里,再堂堂正正的去把昭阳劝回来,最后彻彻底底的把钟晚忘掉,去跟书清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可我还是在走出酒馆后,扶着一面墙,歇斯底里的吐了起来。 “你喝那么多酒,只会让自己更难受。”书清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 可充满关切的语气,并不能让我孤寂的心得到救赎。 我接过她手上的湿巾擦了擦嘴,然后胡扯八道起来:“论喝酒,我谁都不服,只扶墙!” 书清没有搭理我,但却哭了。 “为什么要哭啊?我说的笑话不好笑吗?还是你在可怜我?” 书清仍旧没有理会我的胡言乱语,反而拉住我并劝道:“陈夕,我们回家吧。” “回哪家?我家还没盖好呢,不对,我家被别人买走了,我没家,我连个家都没有,你让我回什么家?” “我给你买,在省城,在你老家都可以。” “你看看你,这不是看不起我吗?等你们公司把软件做出来,我就有钱了,我能赚几个亿,几个亿啊。。。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赚这么多钱,但我不会在省城买房子,老家我也不会回去,对了,南京也不能去,苏州也不行,梦幻谷也一样,还有那个小镇子,尤其是那个小镇子最不能去!” “这些地方,都是你和钟晚的回忆吗?” “谁是钟晚?你怎么还叫她钟晚?她明明叫。。。” “你如果真的那么爱她,你就去把她追回来吧!”书清将我的话打断,而我则在她愠怒的语气中清醒过来。准确的说,应该是书清的话语让我清醒。 因为我不该再对钟晚这个名字抱有任何情绪,否则我伪装出的样子会荡然无存:“回去吧。” 我说完便往前走了几步,可书清却站在原地,我深知自己的话语伤害到了她,但我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给她道歉。 沉默了许久,书清终于将眼泪擦干,她拉起我的手,把我带到了一家便利店,她指着门口的冰柜说道:“给我买一支冰淇淋吧,我就当是你哄我了,我原谅你。” 我的心颤抖了一下,站在冰柜前望着还在抽泣的书清。此刻,我终于敢向自己承认,无论曾经的那份爱是错的还是对的,我都在多年之前爱过她,我不能再在多年之后去伤害她了,或许就像我曾经宽慰钟晚一样,时间虽然不是最好的解药,但解药一定在时间里。 我从冰柜里挑选了一支最贵的冰淇淋,拉着她走到柜台,只是在我想要付钱的时候,却发现我身上的钱已经全部给了歌手,我尴尬的对书清说道:“借我一百块钱吧。” 书清拿出自己的钱包,将购买冰淇淋的钱放在柜台上,随后便带着我离开了,走在路上,她始终拉着我的手,五月的天气已经炎热起来了,即使我们的手都已经出了汗,可书清仍旧没有松开。 “书清。。。”我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转过身,眼眶红红的,委屈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可嘴角却沾着一些冰淇淋,我伸出手,将她嘴角的冰淇淋擦去。 时隔多年,我终于又一次看清了她的模样,她还像上学时那般好看,只是褪去了青涩与稚嫩之后的脸庞,多了一份成熟的温婉,可她的眼神里,依然是我记忆中那个活泼的姑娘。 我愧疚的对她说道:“对不起。” 书清吸了吸鼻子,可还是没能把眼泪忍住,她握着手上的冰淇淋扑进我的怀里,委屈的说道:“你知不知道把女孩子惹哭了,不能说对不起,要说我爱你。” 我无法将这三个字说出口,本能的想和她保持距离,可她委屈的哭声,时刻提醒着我,我越是推开书清,就证明我越无法放下钟晚,可我必须要把自己对钟晚的爱连根拔起。 如果我无法正视书清,那我就无法退出那段偷来的感情。可我需要时间,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一定能那份爱拔走。 “陈夕哥。。。”就在这时,我听见有人喊了我一声,我和书清同时望向那个声音的主人。 发现是蔡子明站在我的身后,杨淼也站在一旁,不同的是,蔡子明的目光一直在我和书清之间流转,而杨淼则是恶狠狠的看着我。 气氛凝结了数秒,蔡子明率先开口道:“陈夕哥,你没事,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哈。”说完,他便扯了扯身旁的杨淼。 哪知杨淼瞪了蔡子明一眼,像一只刺猬般对我说道:“我以为三集之后就是大结局呢,没想到你跑去别人的片场开始演第一集。我呸!” 面对杨淼的嘲弄,我像哑巴吃黄连一般,有苦说不出。可我比谁都希望故事能在前三集里结束。 杨淼见我不说话,还想再嘲弄我几句,可我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容易网’的老板杨从容,应该是你的父亲吧?” (今天是4月28日,钟晚的生日哦) 第115章 小米总 杨淼惊愕的望着我,而我也在她惊愕的眼神中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这种猜测一旦被确定下来,那么我就想通了简薇为什么要改名换姓。 只是我知道的太晚了,这一切也与我无关了,我转身欲离开。 不想,杨淼却咬了咬牙,在我身后喊道:“你还是不是我姐夫!” 这样的称谓让我感到羞愧,情绪一下就爆发了出来:“我警告你不要再这么喊我!” “你怎么知道我喊你的?”杨淼又看向一旁的书清说道:“他这么喜欢对号入座,说明他心里根本没有你。” 杨淼的挑衅太明显了,我原本以为书清不会被这个小姑娘牵动情绪,可从她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来看,杨淼的话,书清应该听到心里去了。这种胡闹的局面让我为难,但我没有必要去跟杨淼这种小孩子去吵个脸红脖子粗,便拉着书清离开了。 坐上车后,我和书清都没有说话的欲望,直到抵达了酒店,我才支支吾吾的开口说道:“崇井找我有事,你先回酒店吧。” 书清拿出一沓钱,给出租车递去一张后,又把剩余的钱全数丢给了我,她在沉默中下了车,只是在她即将关门的时候,才对我开口说道:“崇井害怕你责怪他,这几天都不在省城。” 她说完便转身朝着酒店走去,而此时弄不清状况的出租车司机也转过身向我看来:“您还要去哪?” “不知道。” “。。。” 车子重新行驶,我变换了好几个目的地之后,最终选择了一个小旅馆,我在前台开了一间房,又要了几包香烟,随后便上了楼。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我终于安宁了下来。我将自己放空,想去思考一下自己的未来,的质问,与书清最后看我的那一眼,始终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我就在这种双重煎熬下,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我睡了很久,醒来后已经是下午了,可我仍然没什么精神,我只觉得这几天所有的事情都变了,唯一不变的就是我眼中灰色的世界。我合上眼,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半夜,我冲了个热水澡,原本想吃点东西,可我虽然饥饿,但一点都不想出去,好在房间里有泡面,随便吃了几口,就接着回到那张床上睡觉。 可这一次,我却睡不着了,酒精在身体里代谢完之后,我的大脑也随之清醒了起来,我将所有的事情全部在脑中过了一遍。 想的最多的便是钟晚,我不知道这种短暂的陪伴到底是上天给我奖励,还是惩罚。但我从别的书里曾见到过答案,如果我不贪心,那便是奖励,不再期待,也算不上惩罚。 我又想到了书婧。彼时的我,一直活在有她的世界里,可我却不知道她早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人间。我浑浑噩噩的活了那么多年,可只有年纪在增长,我幼稚的去猜想,她是不是后悔没告诉我她离开了,让我虚度了这么多年,所以她让我回到她离开的这一年里,让我自己去参悟,成长的苦恼以及那么多年空白的情感世界。 我在恍惚中,将这种假想,当做了真实。并将我心里那些七零八落的碎石重新堆砌成一座墓碑,那座碑上没有谁的名字,只有书婧曾说过的那句“由衷的祝福”。 我想我在这一刻,才真正的意义上的重生了。也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想通这点,我将所有的情绪全部抛到脑后,默默的规划着明天之后的事情。 又是漫长的一觉,当我从旅馆走出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九点。我打了一辆车,来到破立,刚一进办公室,便看见杨淼坐在我的位置上。 她一看见我来,就摆出一张臭脸,我毫无波澜的坐到她的对面,不等她揶揄我,我就开口问道:“我想知道,简薇的半夏广告是谁出资的。” 杨淼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我敲了敲桌子后,她才吞吞吐吐的回道:“当然是我爸出资的。” “出资了多少?” “500万。” “既然是你爸出资的,他应该更希望半夏广告开在上海,可为什么会选在省城?” “这个你得去问钟晚姐了,因为连我爸也不知道。” 我半眯着眼睛,思前想后也想不明白钟晚选在省城的原因。直到杨淼不耐烦起来,我才收回思绪,说道:“你出去吧。” 杨淼“啪”的一声,将手拍在桌子上:“我是来找你吵架的。。。你。。我。。我先出去了。” 在杨淼凶到一半的时候,我便恶狠狠的瞪了过去,她果然一副孩子的心态,认为我和她的钟晚姐只是普通的吵架,想要再次做一名说客来缓冲我和她的关系,只是杨淼不会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的爱恨情仇,克制才是真理。 她离开后,我将这几天的工作全部处理完,随后召开了一次简短的会议,对于目前的破立而言,现有的客户群体已经足够维持公司的运转,因为网红店的概念已经在省城形成了一种消费氛围,年轻人的消费理念一旦传播开来,便会产生质变的效应,但这远远不够,破立需要的市场是全国。所以会议中我询问了一部分人的意见,也明确了破立之后的发展方向。 开完会,我独自坐在会议室里,将多日未开的手机打开,与我设想中的一样,手机里除了几条垃圾短信,也不会有人联系我,但我不再纠结这种孤独的感觉,翻出了方圆的电话后便拨了过去。 “陈夕?” “方大哥,许久未联系,最近过的怎么样?” “最近为了帮你跟进卓美的电子屏广告,我几乎天天加班。” “方大哥真的受累了,我虽然甚是关心,但不能浪费方大哥的一番好意,所以我想问问,方大哥有什么收获没有?” “目前卓美电子屏的价位大概会在每月25万到30万之间,现有的两家奢侈品会在月底到期,按照小米总的意思,现在已经开始招标了。我这几天加班就是为了帮你整理别家的投标书,好让你在所有投标书中脱颖而出。” 我点了点头,心中有了决策,可突然意识到方圆在电话里所用的称谓不太像用来称呼米仲德,便问道:“小米总是什么意思?” 方圆回道:“这涉及到卓美高层的变动,原先的卓美是在米仲德手上经营,可是前几日,又从美国回来个小米总,所以卓美现在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却分为两股势力互相较劲。” 我假装感兴趣道:“小米总叫什么名字?” “一个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女人,叫米彩,彩虹的彩。” 。。。 与方圆挂断电话之后,我在会议室里又坐了一会。因为米彩的提前出现让我感到意外,不过好在昭阳现在已经回到徐州,也不会与她有任何的交集,并不会打乱我想促进昭阳与简薇的计划。 想到此,我便起身准备离开会议室,只是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起,是书清的来电,我坐回办公椅上,点上一支烟后,才接起。 “喂。” 电话里,传来书清略显疲惫的声音:“陈夕,我要回大连了,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可以改签晚上或者明天吗?” “我可以直接把机票撕掉,只要你不想我走。” 我沉默了一瞬回道:“我只是中午没有时间而已。” 书清在电话里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晚上的那趟航班,挂了电话之后,我又点上了一支香烟,透过烟雾,我看见的是灰色的世界,没有一丝色彩,就像我全部的人生一样。我想告诉她我眼睛的事情,因为接下来我所有要做的事,可能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但唯有这件事,我需要交由她去做选择。 掐灭香烟,我离开了破立,又一次来到了半夏广告。现在是午饭时间,前台只留了个实习小姑娘,她认得我,对我笑了笑后,便让我进去了。 我站在简薇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后,便推开了门。原本坐在办公椅上发呆的她,看见我后不禁皱起眉头。 “你不会敲门吗?” 我头也不抬的走了出去,将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随后便按照她的要求,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只是简薇并没有出声,我也不想再耽误时间了,于是又一次推开了她的办公室门。在她清冷的目光中,坐到了她的对面。 “我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情,但我只来求证一件。” “我有什么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我见过你的身份证,如果只是单纯的不想再见昭阳,你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的。” “我说了,我没有义务回答你任何问题。” “所以,我觉得,你改名换姓,又不用家里面的一分一毫,拉来了杨从容的资金,是为了不与你的父母产生任何关联。” “出去!” “谈谈合作吧。” 直到将这句话说完,我才抬起头望向简薇,而在我古井无波的眼神里,简薇却疲惫的坐回了办公椅上。 我继续说道:“之前那份保时捷的广告预案,应该是简博裕,也就是你的父亲做的吧。” “你为什么会对我的事这么了解?” “我想利用你父亲的关系,在卓美百货做一次豪车展览。当然,这次展览不会跟你的半夏广告产生任何关联,你可以卖我这个人情吗?” “如果你拒绝沟通,我是不会跟你合作的。” “拒绝沟通的人是你,我现在只想谈工作,破立需要钱,我更需要钱,我想抓住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的未婚妻是书墨网研发部的经理,分管了所有软件的开发,我想娶她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 在一阵沉默之后,我又说道:“所以恳请简总卖我这个人情。我需要借这次的展览,拿下卓美的电子屏广告。” 简薇从抽屉里取出了之前那份保时捷广告的预案回道:“这里面有简博裕的联系方式。” 我将预案简单的翻了一遍,随后便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自言自语道:“昭阳已经回徐州了,他也没可能再遇到你口中那个他真正爱的人。无论他最后跟谁结婚,那个孩子也都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合上预案,我自觉的离开了简薇的办公室,而当我走出半夏广告之后,才疲惫的坐在花坛边缘,五月的季节里,是花朵们争相开放的时期,我分不清它们哪朵好看,就像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难过还是释怀。 我只是单纯的回忆着第一次遇见钟晚时,她那双充满释怀的眼睛,试图可以模仿她的神情,来看待这世间的万物。 惆怅了一会,我又一次给乐瑶打去电话。 接连两次没打通,在我即将决定第三次打不通后便放弃时,乐瑶不耐烦的接起了电话:“大哥,我在拍戏呢。” “昭阳回徐州了。” 乐瑶疑惑的问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猜他应该很快就会去相亲,然后随便找一个女人,把自己嫁了。” “这还是和我没关系啊。” “他嫁人了,你娶谁?” “陈夕,你够了!你不要每次都给我说这种话。。。” “我明天早上会去徐州,我一定帮昭阳挑一个最好看的姑娘。”我说完便将电话挂断,与我想象中一样的是,乐瑶随后就发来了好几条短信,我没有去看,但我知道乐瑶明天一定会出现在徐州。 做完这一切,我便回到破立将剩余的工作处理完,直到手机的闹铃声响起,我才发现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我现在已经无法通过光线的变化来感知时间,所以我在特定的几个时间里设置了闹铃,每个闹铃上都标注了对应的时间。 我将闹铃关掉,便给书清打去电话,约定好地点之后,便走出了破立。当我走到楼下时,发现身边有很多人都在用手机对着天空拍照,我听见他们在感慨今天的夕阳,是多么的美丽,我也抬起头看了看。 是啊,今天的夕阳确实很美,是我从未见过的,五彩斑斓的灰。 第116章 忘了钟晚 离开公司,我打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就到了与书清约定的饭店,这是一家很小很破旧的苍蝇馆子,它落座于省城步行街的一条巷子里。 上学时,我和书清曾在一次逛街中,发现了这家宝藏小店,而令我意外的是,原本这间小店连块招牌都没有,现如今也取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名字。 走进饭店里,我和书清同时看见了彼此,我坐到她的对面,她像以前那般,帮我用开水烫着碗,而我也像以往那样,拿过菜单,回忆着那些她爱吃的菜。 不同的是,现如今的我们不再因为口袋里的钱不够,在几道菜中做取舍,更加不同的是,我们此刻也变得像曾经那些拼桌而坐的食客们一样,礼貌,拘谨,不苟言笑。 收起喜欢感慨的坏毛病,我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书清疲惫的摇了摇头回道:“我们好久没来这里了,以后也应该不会再来了,我不想听你跟我说什么事情,我只想你能像以前那样陪我吃一顿饭,然后我回大连,再也不回来了。” 书清的话,让我突然转变了想法,我原本想告诉她我眼睛的事情,让她自己做决定要不要和我结婚,可我自己心里非常清楚,即使结婚了,我也需要极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够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去履行一个丈夫真正的职责。 而我有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全部建立在书清希望我可以和她结婚,现在看来,我又一次的自作多情了。 我点了点头,想说好,可桌子上的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书清疑惑的看了一眼我给闹铃的备注,问道:“你还有事没有处理完吗?” 我将手机调成振动模式,回道:“事情已经提前忙完了。” 闲聊了几句,老板将我们的菜端了上来,我从筷笼里取出四支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并给她递去,可书清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疑惑的抬起头望了我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书清接过我递去的筷子后,又说道:“太久没来这里,老板都不认识我们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炒菜的老板,回道:“毕竟都过去五年了。” “已经都过去五年了,可我为什么还记得和你在一起时的每一件事?” 我不自觉的回想和她在一起时的那些回忆,稍作停顿后,说道:“其实我挺想认真的和你说一句对不起的。那时候我年纪太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对你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书清惨淡的回道:“你现在长大了,也还是不知道。” “所以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难过。” “我只是难过,你可以喜欢我姐,也可以喜欢钟晚,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 这个问题,我只能选择沉默,但沉默并不代表我回答不了,因为书清问的很不讲道理,她将我和书婧钟晚的所有经历全部抽走,从这一点上我就不想去回答她的问题,但我沉默的最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书清的两次出现,都在一个不恰当的阶段,让我没有时间立刻走进她的感情中。 人都是自我的,此刻我毫无感情的分析着自己和书清,这样的答案即使再冷血,也都是滚烫的事实。 “我想喝一点酒。”书清打断我的思绪,拿着从老板那里要来的啤酒说道。 “在我印象中,没见过你喝酒。” “这是我第一次喝酒。”书清一边说话,一边笨拙的撬啤酒瓶的盖子。 等到她将两瓶啤酒起开后,我才意外的发现,她并没有要我陪她喝的意思,而对于第一次喝酒的她来说,两瓶啤酒已经够多了。 “你晚上还要回大连,少喝一点吧。” 书清摇了摇头回道:“大连那么远,一路上睡觉,就不会难过了。” 我放下筷子,心里只觉得有一阵酸楚,而书清又说道:“你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帮我把土豆丝里的青椒挑走。” 我咽了咽口水,苦涩的劝道:“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我们身在曾经的城市,坐在曾经的饭店,吃着曾经爱吃的菜,我们凭什么回不到过去?”书清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又低声说道:“我只是不想吃青椒而已,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变而已。” 我拿起已经放下的筷子,在沉默中为她将青椒一根一根的挑选出来,虽然我的双眼难以分辨同被切成丝状的土豆与青椒,但好在从外观上我可以看得出来。 而书清也在这个时候,拿着一杯啤酒起身走到一旁的冰箱,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看见她摸出两个杯子,随后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我曾经特别爱喝的康师傅绿茶。 我只当她想和我追忆一下过去,可物是人非,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种饮料了。 过了一会,书清将两个杯子放在我的面前:“一杯是你曾经爱喝的饮料,一杯是你现在解忧的酒。你把酒喝了,我也就释怀了。” 我皱着眉头,书清却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这一刻的我,内心终于慌乱了起来,我看着两杯都是灰色的液体,根本无法分辨哪一杯是酒,哪一杯是饮料。 可我仍然固执的想要掩饰,我将两个杯子混在一块,告诉她自己不想去做选择,因为这两杯东西也无法真正的让人释怀,可就在我说话的同时,书清的眼泪却流了出来。 “你哭什么?” “陈夕,你喝一口吧。” 我不明所以的端起杯子,刚碰到嘴唇便明白了,两个杯子装的不是酒,也不是绿茶,只是普通的茶水。 “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去开口,毕竟书清已经决定回大连了。 可书清将我们的筷子拿了起来:“你知道吗?这四支筷子中,有三种不同的颜色,还有那盘土豆里,没有青椒,你认真挑选的都是红椒。陈夕,你是不是看不见颜色了?” 我点上一支香烟,思考了很久之后,对书清说道:“还记得这附近的小花园吗?我们去那边走走吧。” 书清的眼中出现流光,她怔怔的望向我,我也从她目光中看到了她所追忆的那一幕,我拉住她的手,起身走到老板面前准备结账,而老板也在此时对我们说道:“好久没来啦你们俩。” 书清诧异的问道:“您还认识我们?” “可不认识嘛,我这苍蝇馆子,也就你们这对小情侣打小就爱来。结婚了吗你们俩?” 老板的话,让我不足所措,可书清却挽住我的胳膊回道:“结过了。” 老板听后乐呵呵的跑到冰箱旁,从里面拿出一瓶绿茶,一瓶红茶:“你俩现在还爱喝这种饮料吗?” 书清从老板手中接过饮料,而我也在这个时候将饭钱递了过去,只是当我与他的目光接触时那一瞬,便心虚的转移了视线。 离开饭店后,我们从一条小路,绕到了那个小花园,这里曾是我和书清第一次接吻的地方,我来此的目的,也是为了和书清将心中所有的话说出来。 但在此之前,我还是打算先解除心里的疑惑,因为彼时的我们,即使过去了很多年,都没有相见,为什么这一次我们却又相见了呢? 我避开眼睛的问题,说道:“从大连回来后,我一直活在你姐的世界里,从未想过自己伤害了你,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偶尔回想起你时,才觉得年幼的自己做的不对。” 我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我现在想问清楚一件事情,我们本可以从此成为路人的,可为什么你会回来?并告诉我书婧已经离开了,这些事你完全可以不告诉我的。” 书清陷入回忆中:“过去的五年里,我时而会问崇井关于你的事情,可他告诉我,你们毕业后,联系的并不多,他对你的近况知之甚少,我想过回来找你,但我不想在姐姐卧病在床的时候,还去纠缠这段本该属于你们俩的感情。可直到前不久,崇井找到我,他告诉我你们开了一间咖啡店,你们每天都在一起,他越是跟我提起你,我就越控制不住想来找你,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姐姐,她。。她。。” 提到书婧,书清难过的抽泣了起来,而在我将心里话说完之前,我只能这么静静的等待她哭完。 过了片刻,书清平复了情绪,说道:“是姐姐鼓励我来找你的,她告诉我,希望我可以代替她去幸福。只是我不愿意姐姐这么付出,所以偷偷拍了她唱歌的视频,我想让你知道,她是爱你的,如果你只愿意恨我,那就不要轻易的忘记姐姐!” “我已经爱上别人了。” 对于我冷漠的回答,书清瞬间僵在原地,就连本该滚烫的眼泪,也变的冰凉刺骨。在我所经历过的事情中,这种如雷击般的神态,我再熟悉不过了。 但我不想骗书清,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她是我唯一还能说真话的人了,我也在沉默中等待一巴掌,然后继续将心里话说完。 可我迟迟没能等到这一巴掌,索性点起了一根烟,继续说道:“我这个人眼光很差,接连爱上的两个女人都没可能做我老婆,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所以我把选择权交给你。” 我丢掉手中的烟头,又点起一根香烟,直到手上的这支香烟抽完,书清才坐到我的身边,她从我的烟盒里取出一支香烟,递到我的嘴边,我没有犹豫,用嘴含住。然后书清又用打火机给我点燃,当第一口烟雾从我口中吐出时,她才将头倚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们就在无声中,回应了彼此。 只是第一支烟,是我本能的去点燃,第二支烟,是我想要去点燃,第三支烟,是在嘴里已经泛苦时,无奈的被点燃。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考虑,毕竟我已经不是一个健全的人了。” “你会忘记钟晚吗?”书清没有理会我的话,反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我将香烟夹在手中,望着灰白色的月亮说道:“你是我唯一能说真话的人了。我告诉你,我会忘记钟晚,这也是我必须要做到的事情,哪怕把我的心挖走,我也不能像个贼一样,偷偷的想着她。” “那你会重新爱上我吗?” “。。。会。” “那你说一句‘我爱你’。” 书清的话,让我将手掌攥紧,还未长好的指甲立刻传来钻心的疼痛,甚至我能感到有粘稠的液体顺着掌缝流进手心,我不自觉的想起和钟晚那次劫后余生的对话,那种来自灵魂的颤抖,让我瞬间失去理智。 好在指尖的痛感,一点一点的将我拉回现实,我望着面前的小花园,努力的用书清的脸庞去取代不该有的回忆。 可是过了很久,我依然无法开口。 “我们曾在这里接过吻,如今连一句我爱你都无法说出口。” 这一句话之后,书清往我身上靠的更近了,她的眼泪也侵湿了我的衣服,只是她尽管燃烧的再猛烈,仍像一簇遥远的火光,无法温暖现在的我。 我的手机再次振动了起来,我以为只是闹铃,可当我将手机拿出来后,才发现是乐瑶打来的电话。 我将手机贴到耳边,还未开口,便听到乐瑶在手机里说道:“陈夕,我在去徐州的路上了。你什么时候到?” 第117章 抵达徐州 乐瑶的话,让我再一次体会到昭阳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我原本以为她会在明天抵达,可没曾想,她居然连夜出发。而这个时间点,也充分说明了她是在刚刚拍完一场戏后,马不停蹄的前往了徐州。 我在电话里告诉她,我只能明天一早前往徐州,大概会在上午抵达,结束通话后,我想起书清晚上的飞机,便说道:“你几点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 可书清却摇了摇头说道:“你明天要去徐州,就回去休息吧。” “送你去机场,不耽误时间。” “那你陪我在这里坐一会,我自己去机场就行。” 我不再与她做口头上的拉扯,直接点开自己的手机,查询到了省城抵达大连的那趟航班后,才开口说道:“你是准备在机场里坐到四点钟,在上飞机吗?” 书清抿了抿嘴回道:“那你可以陪我到四点吗?” “可以。”说完之后,我便起身想带书清去看几场电影,用来打发时间。 可书清却说道:“你带我去爬山吧。” 省城有一座山,在城市的最西边,那也是省城唯一的一座山,我们曾经在大学期间,坐着观光车上去过一次,只是风景太过普通,而且山也不高,从山脚徒步走到山顶,也只需要短短的半个多小时。 渐渐的,那里就变成了中老年人早晨锻炼身体的地方,夜里几乎不会有什么人,我不知道书清为什么突然想要去那里,但我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我们坐上一辆车,一路上倒也没什么话聊,我索性望着车窗外的风景,不多时,我们便抵达了那座山。 只是常年不运动的我,陡然爬起山来,着实有些费力,没走多久,我就开始气喘吁吁,好在书清并没有要求去走更加陡峭的阶梯,我们只顺着修好的环山马路缓缓的向上步行。 我和书清都是第一次夜爬,走过山脚下的那一段后,我们便深处进一片黑暗中,要走很远才能遇到一盏灯光微弱的路灯。 随着我们的步伐,四周也响起一些不知名的鸟叫声,书清有些害怕,便挽住我的胳膊,我倒是不觉得害怕,只是体力上有些不支。 我们走走停停,用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走到山顶之上,一阵风吹过,我们都觉得有些冷,只是当我们走到山顶上那块空地时,映入眼中的是一片灯火,完全与白天在山顶上所见的风景大相径庭。 我看着这些灯火,渐渐的感受到一座城市的魅力,而就在我沉浸在这样的景色时,书清站在我的身边,用力的对着这座我们曾相爱过的城市呐喊了出来。 她双手放在嘴边,声如银铃,直到她再也发不出声音,才喘上几口气说道:“你也陪我喊。” 书清说完,也不等我,又一次将双手放在嘴边,正准备再次呐喊的时候,我却阻止了她:“你声音那么娟秀,别把嗓子喊坏了。” 而书清突然就笑了出来,她看着我,也不听我的劝阻,直接对着我呐喊了起来,我再一次将她拦住。 可这一次的书清,直接搂住我的脖颈说道:“我以为我要喊很多下,你才会关心我。” 我在她已经有些嘶哑的声音中愣住了,用最冷漠的表情,回忆着自己也曾有过如书清这般的雀跃。 是啊,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对方只要稍微露出一丝关切的神情,我们便像如获珍宝一般的喜悦,书清此时是这样,我曾经也有过这样。 “你会忘记钟晚的,我相信你,陈夕,我相信你!” 我把她从我怀里挪开,想起曾经卑微的自己便低说道:“不要在一段感情中,让自己变的那么卑微,我希望我们可以普通一点,拥有自己的情绪,我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你完全可以转身走开。。。” 书清将头抵在我的胸前,打断我的话语:“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我也知道你根本不可能不爱钟晚,但你只要愿意去忘记她,我就可以在这段时间里无条件的治愈你,陈夕,无论是我姐,还是钟晚,我们才是第一个相爱的,我不是卑微,我只是在帮你找回自己。” 我在书清的话语中,仿佛顿悟了什么,她那句“我们才是第一个相爱的”,将我丢进了故事中。我反问自己,在读这本故事的时候,我为什么会那么着迷于简薇?我为什么会那么纠结于昭阳最终没能选择简薇?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没能和书婧走在一起,所以特别希望别人可以与第一次相爱的人白头偕老,可原来向往天空的城的人,是我自己。 这一句“我们才是第一个相爱的”太有力量了,它像是深埋于泥土之下的神物,被人毫不拖泥带水的拔了出来,让我看见了它的光辉,成为了我所要追逐的梦。 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冲动,跑到山边的护栏处,疯狂的呐喊出来,即使我呐喊到缺氧,也要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这座欲望的城市呐喊出来! 直到我的嗓子嘶哑,开始头晕目眩,才将心里的那股冲动释放掉,可就在我停下的时候,书清像是一只百灵鸟一样,用出她娟秀的嗓音对着流光溢彩的城市呐喊出我的名字。 这一刻的我,被书清治愈了,也被书清唤醒了,钟晚的身影也渐渐的在我心里模糊起来,而简薇的身影也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我带着这么多年的空白情感,来到故事中,我挣扎过,仿徨过,悲伤过,救赎过别人,也被别人救赎,我动摇过,也坚定过,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如何成长,才能去修补这个故事里最核心的城池。 而此刻,我终于迎着寒冷的风,站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遥望到那座天空的城,我不要它若隐若现,即使是我这双只能看见灰色的双眼,我也想看见它光芒万丈! 书清来到我的身后,她将头抵在我的后背上,幽幽的问道:“她一定是从你身上带走了些什么吧?” 我知道书清口中的“她”在说钟晚,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她确实带走了些什么,要不然这么久了,天为何总是不蓝呢? “陈夕,我也是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女人,我不勇敢,小时候和你见面,我胆小的站在树荫下面,长大后和你见面,也是姐姐鼓励了我很久,可是我今天突然想变成一个勇敢的女人,把她从你身上带走的东西,抢回来!” 我想对书清温柔一点,因为我曾深深的伤害过她,可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总是那么的冷漠:“帮别人找回自己,过程会相当痛苦,结果也并不美满,我不需要你帮我什么,我自己会走出来。” 书清又一次无视了我的话语,问道:“你想娶的人真的是我吗?” 我本可以用沉默去回避这个问题,可那座天空的城,太过宏伟庄严,让我不敢升起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我在无尽的妥协中点了点头。 “好,我愿意等你,我会穿上最好看的婚纱,等你来娶我。” 。。。 我们在山顶上驻足了许久,时间也来到了夜里,我们终于抵御不了夜里的山风,朝着山下走去,只是这一次的我们,不再沉默寡言,在下山的路上,聊起了很多我们以前的那些事情,直到,我将书清送上了飞机。 在她即将登机的时候,书清却又折返了回来,我分辨不出她的眼眶是否红了,只是感觉她的声音有些呜咽,她说道:“你在省城等我,我回大连之后,会尽快将你的软件研发出来,等到了那天,无论你的事情有没有做完,我们都先结婚好吗?” 我盘算了一下日期后,又一次点了点头,书清也在得到我的承诺之后,转身走了进去。而我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走出了机场。 现在已经凌晨4点,我买了一张前往徐州的火车票后,便来到了省城的火车站,等待着天亮的到来。 这段时间里,我坐在位置上睡了过去,杂乱无章的梦境,使我无法进入深度的睡眠,好在口袋里的香烟还多,每一次睡醒,我都会去火车站的厕所里吸上一支烟,时间也一分一秒的快速推移。 等到天亮之后,我洗了把脸,终于坐上了火车,徐州距离省城并不是很远,不到300公里的距离,我在火车上睡了一会,等醒来时,已经抵达了徐州。 下了火车的第一件事情,便给简薇打去了电话,我告诉她自己来徐州出差,想拜访一下昭阳,可简薇下一刻就把我的电话挂断。等我再打过去的时候,发现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我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只能先与乐瑶碰面,等我们见面的时候,才发现她与我一样,都顶着一对黑眼圈。 “你怎么也一对黑眼圈?”乐瑶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一夜没睡,肯定有黑眼圈了。”说完之后我搓了搓脸,故意刺激乐瑶:“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过来,帮昭阳相亲,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去死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用激将法。” 我耸了耸肩膀,朝着一家面馆走去,可乐瑶一把将我拽住:“快带我去找昭阳啊。” “我不知道他家住哪,只知道他家大概在哪个区。” 乐瑶一副吃人的表情:“你有没有搞错啊?就算知道在哪条街,也不一定能找到人啊。” “你忘了我干嘛的?” “你干嘛的?” “我算命的啊。” 乐瑶一愣,赶忙跟在我后面,生怕下一秒我就跑了,我不急不缓的走进那家面馆,一直到吃完面,我才对乐瑶说道:“拿100块钱给我。” 乐瑶低头吃面,压根就没有搭理我的意思,而我再次说道:“我算命也得有东西作为媒介啊。” 乐瑶听到我这句话,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百元钞票递来,我接过钱,神叨叨的做了几下样子后,便跑去买单,等到乐瑶即将发火的时候,我才说道:“走吧,我已经知道昭阳在哪了。” “你真知道了?” “跟我走就行,知道个大概。” 我们打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我就跟师傅攀谈了起来,把这个区里的所有电玩城地点全部记了下来。随后我和乐瑶就在无数个电玩城里寻找起昭阳的身影,一直找到下午,乐瑶才终于爆发了出来。 “这里乌烟瘴气的,你到底知不知道昭阳在哪?” 我呵呵一笑,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身影,说道:“那不就是吗?” 乐瑶顺着我的目光望去,顿时蹦了起来:“昭。。。” 我一把捂住乐瑶的嘴巴:“你咋咋呼呼的,啥猎物不给你吓跑了?去买点游戏币过来,我们来逗逗昭阳。” 乐瑶听到能逗昭阳,立马跑去买游戏币,等她回来的时候,我们一起悄悄的绕到昭阳所玩的那台游戏机的对面,此时这台拳皇97的两边,坐着昭阳和一个高中生,两个人隔着一台游戏机,正拼命的搓着大招。 而这个高中生所控制的角色,正被昭阳控制的角色逼进了墙角,血条也几乎见底了,只听他突然爆喝一声:“我愿用10年单身,换一个大招!” 我和乐瑶站在一旁,冷汗直流,心里只祝愿他的大招可以别样的精彩。 对局结束,高中生败北,落寞的离开了这台游戏机,而我却坐到他的位置上,往里面投了两个币,选好三个角色后,便与昭阳厮杀起来。 第118章 故地重游 对局开始,我用最猥琐的方式和昭阳对战,所选的三个角色也都可以发波,只要昭阳一靠近,我就与他拉开距离,然后一直使用同一个招式。 我明显可以感觉到昭阳的火气,这样的打法也让他的攻势也越来越勇猛,可因此,露出了更多的破绽,几局下来,昭阳全输。 而这个时候,乐瑶抓住我的头发气呼呼的说道:“你怎么老欺负我们家昭阳。你能不能光明磊落一点。” “哎呀,你别碍事,这局都被你搞输了。” “起开!我来跟他打。” 正当我和乐瑶抢游戏摇杆的时候,我看见昭阳在对面伸出头,惊讶的看着我们:“你俩怎么在这?” “纯属偶遇。”我干笑道,随后扬了扬眉头问道:“再来两局?” 昭阳摇摇头,表示不想再打了,我没有立刻起身去劝他,因为有乐瑶在,我不需要操这份心,果不其然,下一刻乐瑶就绕过游戏机走到昭阳的面前,她平举双手拦住了昭阳的去路。 我这才不慌不忙的走了过去:“我就打游戏猥琐了一点,你怎么就生气了呢?” 昭阳见我避重就轻,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而我紧接着说道:“你这么小气,是不是输不起?” 我觉得刺激的还不够,正准备再说一些什么的时候,乐瑶一把将我推开:“你死一边去。”她说完又瘪着嘴看向昭阳问道:“你干嘛要回徐州啊,留在苏州不好吗?” 我坐在板凳上,敲着二郎腿,点上了一支香烟,可目光却投向了另一边的游戏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乐瑶继续说道:“我拍了一天戏,一结束就赶来徐州找你,你不要老哭丧着脸好不好?” 昭阳回道:“我已经把苏州的工作辞了,回老家只想找一份工作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乐瑶在昭阳的话语中沉默了下来,我听不到他俩的对话,便回过头对昭阳说道:“找工作不着急,得先去相亲找一个老婆,成家之后再立业。” 我的话点燃乐瑶的情绪,她立刻说道:“我不同意你去相亲!” “你凭什么不同意我相亲?”昭阳不耐烦的回道。 乐瑶再次被昭阳怼到无话可说,只能委屈的站在他的面前,而我也只能再次暗示乐瑶:“也不看看什么关系。” 乐瑶被我点醒,小脑袋瓜立刻反应过来,叉着腰对昭阳回道:“我可是你前女友,我说不准就不准。” 昭阳见我一直帮腔,不再搭理面前的乐瑶,直接走到我的身后,一把掐住我的脖颈:“陈夕,你什么时候这么会阴阳怪气了?” 我一脸不屑的回道:“我还想问问你昭阳,是不是线上输不起,就干脆线下玩真实。” 昭阳见我一直拿游戏做挡箭牌,也不想再搭理我,他松开我后,便冷着脸往外面走去,我见状立马借题发挥:“好啊,你们俩一个让我死一边去,一个差点真让在我死在一边,怪不得能成一对。”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前女友追到你家门口了,连顿饭也不请,简直男默女泪。” 昭阳看了看一脸委屈的乐瑶,又看了看一脸无赖的我,只能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说道:“找个地方吃饭。” 离开游戏机厅,乐瑶始终贴在昭阳身边,一路上都在找他说话。而我则是背着双手,跟个老领导似的走在他们前面,眼睛望着马路的两边,正寻找正宗的徐州地锅,可看了几家,都感觉不太正宗的样子。 直到昭阳喊了我一声:“去我家小区附近吧,以前跟你提过,有家特别好的地锅。” 我朝他扬了扬手,示意他带路,随后我便跟着他转了几个弯,可当我们来到这家正宗的徐州地锅后,我的内心瞬间苦涩起来。 因为这家地锅的附近就是昭阳家的小区,而这里的格局跟简薇租住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原来,她租于杰的房子,只是因为那个小区和昭阳家很像,所以她的谎言不攻自破,她根本就没有放下过昭阳。 我自嘲的摇了摇头,和昭阳走进这家徐州地锅。 来到店里,乐瑶先找了个位置坐下,我望了一眼正在点菜的昭阳,果断的坐到了乐瑶身边。 “你坐那边去。”乐瑶推了一下我。 “马上我负责输出,你只管真情流露就可以了。”在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昭阳也正好走了进来,只是在他落座时,情不自禁的瞄了一眼坐在乐瑶身边的我。 我看见所有人落坐后,直接伸手把乐瑶放在桌子上的包拿了过来,还没开始翻找,就被乐瑶夺去:“你翻我包干嘛?” “我找戒指啊。”我这句毫无预兆的话,瞬间让桌面上安静了下来。 他俩同时朝我望来,而乐瑶更是在一瞬的沉默之后,极其愤怒的推了我一把,我也因此跌坐在地上,此时店里所有的客人都将目光锁定在我们这边,而我则是一脸无所谓的从地上爬起来,淡定的说道:“那戒指我花了不少钱买的,我后悔当初把它丢了,既然你把它捡回去,那你理应还给我才对啊。” “那戒指我丢在锦屏县了!” “那你得赔我钱。” 乐瑶一脸愠怒的回道:“你在发什么神经?” “发神经的是你吧,你干嘛把戒指捡回去?” 乐瑶低下头,而我说完这句之后,便望向了昭阳。实际上,这次来徐州,我根本没有把握能将昭阳劝回苏州,因为我和昭阳之间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已经不能简单的用误会来形容,我只能把所有事情一件一件的摊开在昭阳面前,那么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关于我送给乐瑶的那枚戒指。 我曾清楚的认知,将我和乐瑶联系在一起的,仅仅只是一份相同的爱而不得,我们仿徨在自己的感情世界里,错把同情当成了爱情。在我抵达玫瑰园里的那一刻,我便幡然醒悟。但我相信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乐瑶也该早早的醒悟过来。所以,能否劝回昭阳,在于乐瑶接下来的话。 我敢这么去赌,依据便是她在昏迷中喊得那个人是昭阳,以及那株被她埋于锦屏县里的多肉。 在我与昭阳的对视中,乐瑶缓缓的开口说道:“以前我总会缠着你,认为陪着你醉就是爱你,是陈夕告诉我,真正爱一个人,应该将他从深渊里带出来,我后来也这么做了,我看见你的脸上不再忧伤,那一刻我真的好想让你忘掉简薇,等我成为大明星,只爱你一个人。” 乐瑶的话语,让昭阳的目光从我的脸上挪开,而我仍然像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人,我在一旁点上了一支香烟,等待着乐瑶继续将未说完的话说完。 乐瑶在这个时候转过头又朝我说道:“沈梦告诉我,你曾把一枚想要送给我的戒指丢在铁轨,在我知道这件事后,真的认为你是一个很可怜的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永远都不敢主动去爱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喜欢把所有责任揽进自己怀里的人,而我和昭阳在一起后,我想以朋友的身份把这枚戒指交还给你,并且像你开导我那样,去开导你一次,只是我没想到,自己却成了这枚戒指,被昭阳无声无息的丢弃在孤岛上。” 乐瑶稍微停顿后,又对昭阳说道:“我知道简薇回来了,我来徐州只想告诉你,不要学陈夕,你爱谁你就勇敢的去和谁在一起,而不是在徐州随便找一个女人,去过你口中的安稳日子,你会不快乐的,可我只想我爱的昭阳永远都快快乐乐。” 乐瑶的话,让昭阳沉默了很久,而我一直重复着抽烟与弹烟灰这两种动作,终于在一支烟结束之后,我对昭阳说道:“与其来徐州找你解释误会,不如让乐瑶亲口告诉你这些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情。” 昭阳蠕动了一下喉咙,似乎想说些什么,我将早已空掉的烟盒甩到他的面前,对他潇洒的摆了摆手说道:“我去买盒烟,你们先吃吧。” 走出饭店,我的眼角有些湿润,只是徐州的风,有些干燥,将刚刚湿润的眼眶顷刻间风干。我望了望马路两边,找到一家商店,买了些啤酒和香烟后,便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我是不打算回去了,也没有必要再回去了。 我相信乐瑶一定能够把昭阳劝离徐州的,而我的作用,也仅仅只是协助乐瑶将这些话引导出来,解决完乐瑶的事情后,我便会在省城等待昭阳,然后再把简薇的事情解释清楚。 想至此,我拿出手机,购买了一张回邻城的火车票,只是心里的苦涩始终让我欲哭无泪,而乐瑶的那句“你不要学陈夕,你爱谁你就勇敢的去和谁在一起。”总会让我的鼻子发酸。 我端坐在火车站的靠椅上,一口接着一口的喝酒,可我无论怎么喝,都无法让自己摆脱孤独的影子。原本能够让我麻木的酒精,此时也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放映员,它不断的将我压制在心底的身影呈现在我的眼前。 我为此感到痛苦,可我对此也只能束手无策,甚至妥协般的认为,能够不哭不闹,便已经做的很好了。 我克制住自己所有的负面情绪,从徐州回到了邻城,当我再次踏足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之上时,我居然没有丝毫的情绪,有的只是不得不让我冷漠的回忆。 我在茫茫的人群中,看见了张叔,他此刻正在揽生意,我走到他的面前,笑着和他打起招呼:“张叔。” “呀!这不是陈夕吗?”张叔望了望我身边,又问道:“钟晚那个丫头呢?” “她在省城呢,没和我回来。”我依旧笑容满面的回答。 “你这次回来该不会操办酒席的吧,是不是要结婚了?” “快了。”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开门见山的说道:“送我去小镇子上吧。” “车上还剩一个空位,拼车不介意吧?” “不介意。” 跟着张叔走到他的车子旁,正如他所说那样,车里还剩下一个空位,我和一对小情侣挤在后排,一路上张叔都在与我聊天,我望着夜色,他问一句,我胡诌一句。 抵达小镇子后,张叔自然留我吃饭,我也没拒绝,又一次来到他的家里,饭后,我与张叔坐在小院子抽烟,我将在徐州火车站购买的一个燃油打火机递给张叔。 张叔疑惑的说道:“你怎么又送我一个打火机?” 我笑了笑回道:“张叔,我拿这个新的打火机,跟你换钟晚之前送你的那个。” “我用不惯这种燃油的,那个打火机一直放在屋里没动过,我去给你拿” 张叔回到屋里,等他出来后,便将那个打火机递给我了,我将它握在手中,心里隐隐作痛。闲聊了几句后,张叔让我住进我和钟晚曾住过的那个房间。 我躺在柔软的床上,透过一旁的窗户就可以看见星空,只是我总觉得,无论我是翻身,还是侧躺,都没有打地铺那次睡的舒服。 我索性下床,穿上鞋子后,顺着乡野小路朝着那条湍急的河流走去,我路过了油菜地,看见了很多小灰点在晃动,我知道它们是夜晚的精灵,我回忆着萤火虫的故事,只是回忆之余,我想起自己再也看不见莹绿色的光晕时,又无比的伤感。 往前走了很久,我终于来到了那座山的山脚下,它依然那么壮丽,岿然不动的落座在这个小镇子上,我突然好羡慕它,好像无论什么事情都无法使它颤动,我暗暗的将它的模样记在心里,希望往后的自己可以变成这座巍然屹立的大山。 望了良久,我终于迈着极其沉重的步伐,来到了我和钟晚定情的地方,我站在夜色里,仿佛看到了那天劫后余生的我们,我朝着空气伸出手,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流了出来,我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胸口,跪倒在我们曾相拥的地方。 或许只有在这里,我才敢承认自己不可能忘了她,也只有在这里,我才是那个爱钟晚爱到无法自拔的陈夕。 第119章 文艺之路 镇子上的气温,会比城市里低上几度,在燥热的五月里,这样的气温令我舒适,所以我在这里坐了一整夜。 乡野地方的早晨会起一层薄薄的雾气,这些雾气会凝结成露水,当晨间的露水从我的发梢滴落时,我平静的睁开了双眼。 还是一如既往的灰。 不过它让阳光不再刺眼,连杂草丛生的岸边,看起来竟也有些艺术感。我不讨厌眼中的单调,因为我至少可以不再乱去心动。 回到张叔家里,我简单的洗漱后,便坐着他的车来到了邻城的火车站,我购买了一张回省城的车票。 临别前,张叔又一次祝福了我和钟晚,我笑容满面,同时也在心里由衷的祝福着简薇。 。。。 回到省城,我给井哥打去了电话,没有提任何不该提的事情,只是单纯的与他商讨屿海炊烟的事情,井哥见我一切正常,也与我相约明天带着合同回来。 挂了电话,我工作了整整一天,直到所有人都下了班后,我才躺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睡觉,对于无处可去的我而言,只能将这里当成收容所。 第二天清晨,我被电话铃声吵醒,拿出手机,发现是昭阳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问我在哪,我告诉他自己已经回省城了。 “你怎么走那么快,我还有些话想跟你聊聊呢?” “现在聊呗。” 昭阳在电话里也爽快的说道:“我昨天想了很久,我确实不想留在徐州,所以我决定回苏州了。” 我躺在沙发上,对于这个消息我内心实际上毫无波澜,只是现在的昭阳回苏州并不是我的最终目的,便开口说道:“回苏州继续上班吗?” “现阶段只能先回宝丽。” “来一趟省城吧。我在公司等你。” 与昭阳挂掉电话,我便继续投入到工作之中,没过多久,杨淼便来到公司,她仍然是一副怒视我的样子,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后,便离开了,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她幽幽的说道:“你们俩现在的状态真的一模一样。” 我没有抬头去看杨淼,只是端起一旁的咖啡浅浅的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又端起来再浅浅的喝一口。直到杨淼彻底走出我的办公室,我才将那一沓文件拿了过来。 大概过了三个多小时,临近午饭的时间,我才将这沓文件看完,杨淼的工作能力确实非常优秀,每一处细节都做的很好,而这个时候,我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来的人是昭阳,我起身相迎,但并没有寒暄什么,开门见山的说道:“昭总,我有一个项目想听听你的意见。” “别瞎喊。” 我笑了笑继续说道:“现在破立已经在省城开设很多家网红咖啡店,但我知道,这种模式太容易被复刻了,要不了多久整个省城都会出现这种店铺,所以我想让破立拥有唯一性,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 昭阳思考一会,我也在他思考的同时,将一支录音笔放在隐蔽的角落。随后便听见他说道:“我第一次去屿海炊烟,就觉得那家咖啡店缺少了内核,因为好看的装修终究会让人审美疲劳,而最大的弊端也正是这点,所以只要有装修更好的店铺出现,便能轻易的取代屿海炊烟。”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昭阳对我也没有保留,停顿了一下后便说道:“所以,只有精神内核才能满足你想要的唯一性。” “什么样的精神内核?” “我分两部分说吧,第一部分是要让你的受众直观的感到你与别人不一样,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创造一个具有代表性的卡通形象。第二部分,就是通过这个卡通形象,营造出一个精神内核,你虽然主营的是网红主题,但具体到线下,所有经营的都是咖啡店,那么文艺就很契合你的店铺。” “文艺之路?” 昭阳停顿了一下,当他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呼吸急促,双眼之中尽是对文艺炙热的神色,我借着文艺之路的话题,与昭阳彻底展开了讨论,但我惜字如金,几乎全是昭阳在说,我们讨论了很久,直到昭阳将文艺之路的所有理念说完,我才偷偷的将录音笔关掉,随后便将杨淼递来的那沓文件扔给昭阳。 “破立现有的网红店会继续做下去,但我另外开辟了一条关于文艺之路的商业方案,我希望你可以留在省城,留在破立,将这套方案实施起来。” 昭阳翻看了几下文件说道:“为什么要另外开辟,我们可以将网红店与文艺之路结合起来,这样会省去你很多事情,比如资金,比如人力。” 我看着昭阳,曾和他在宝丽共事时的那种惺惺相惜在我心里浮现,我也曾想过这样的做法,这也是最好的一种方法,只是现在的我们,无法去做这样的一件事情了,我摇了摇回道:“网红店就是网红店,再怎么文艺也还是个网红店。” 昭阳皱了皱眉,回道:“你在含沙射影?” “我在公事公办。”我说完又拍了拍昭阳的肩膀说道:“好久没和你在一起共事了,现在我们不在宝丽,也不在卓美,而是在我们的破立,所以,好好的做一番事业吧。” “我们的破立?” “是的,我决定将破立分割成两块,其中文艺之路属于你,你将持有破立一半的股份。” 昭阳将文件放回桌子上,果断的说道:“我不可能要。” 他的态度一点都没有让我意外,我知道对付昭阳不能用比他更强硬的方式,所以我用一种几乎乞求的态度说道:“我不是在逼你,而是在求你,因为我个人能力的原因,破立现在的业务只能勉强支持公司的运转,能不能坚持下去,还是个未知,当哪一天破立运转不下去了,我也就变成一个负债累累的人了,所以昭阳你就当在救我,破立一半的股份你必须要!也只有你,才能把文艺之路做好。” 昭阳注视着我,而我也对他回以相同的目光。 良久之后,我率先开口打破这种僵持的局面:“还记得我们在宝丽的时候吗?真怀念那时候的我们,昭阳,留下来吧,苏州只有害你的方圆跟向晨,但省城有你最爱的简薇。” “你和简薇的事情,她已经在屿海炊烟里告诉我了,我决定。。。” “你就不要乱决定了,因为我已经有了未婚妻!是书婧的妹妹,我不可能放得下书婧,所以好好的把简薇追回来,你们才是第一个相爱的。” 昭阳又一次皱起眉头问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可思议的望向昭阳:“目的?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陈夕,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对昭阳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并回道:“昭阳,我们是好哥们儿,以后别把这个词用在我身上,我只是单纯的希望我们不再平凡下去。” 我将那沓文件重新递到昭阳手中,随后便走了出去,只是在走出办公室之前,我还是忍不住环视了一下这里的每一个角度,这间办公室曾是钟晚为我设计的,我现在将它还给昭阳,只要他能留在省城,并且亲手架起一条文艺之路,简薇就不可能还会漠视她自己的过往。 这个,或许就是我的目的。 。。。 离开办公室,我来到杨淼的工位,她此刻正在偷偷的看着偶像剧,当她发现我站在她的身后时,先是紧张的关掉网页,可随后想起自己还在跟我生气,又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来会议室。” “你有话就在这边训!” 我看着杨淼忿忿不平的眼神,心里感到一丝惆怅,她应该是最希望她的钟晚姐可以和我在一起的人了吧,我情不自禁的将手放在她的头顶上,像是一个大哥哥哄小妹妹般的说道:“你以后就会知道我所有的决定都是对的。” 或许是我说这句话时,心里实在太过难受,以至于让杨淼看到了我忧伤的眼神,她将我的手从她头顶上拿下来,难过的说道:“不是都说好了吗?三集之后你们就会和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陈夕哥,我不相信你不爱钟晚姐了。” 我没有再去回复杨淼,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后,转身走了过去,杨淼也在一声叹息后跟着我来到了会议室。 我开门见山的说道:“帮我和你父亲搭条线,我要卖破立的股份。” 杨淼惊讶的问道:“你想卖了破立?你是不是要去大连?你是不是要像电视剧里面那样,离开省城?” “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我只是想卖出去一部分股份而已,我让你做的文艺之路的方案现在没有钱去落实,所以我希望你父亲可以购买一些破立的股份。” 杨淼这才放下心来说道:“你想卖多少股份?” “看你。” “什么意思?” “你之前不是想留在省城,然后让我卖出一部分股份给你吗?你想要多少,我就卖多少,但我所卖出的股份,一定只能挂在你的名下。” “我和我爸没必要分那么清的。” “如果挂在你爸名下,我不会卖股份的。” “这又是为什么?” “我知道你不会害钟晚,以后她家里面要是出什么事了,破立有你在,我会放心一些。” “她家不可能会出事,况且你不是也在吗?”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回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帮衬嘛。” 与杨淼初步订下出售的股份后,我便离开了公司。打了一辆车来到屿海炊烟,井哥也早早的站在门口等我,他一看见我,便小心翼翼的说道:“这几天天气真不错,我出去散散心,给你带了红标瑰夏,要不要现在尝尝?” 我一边开门,一边回道:“好,给我冲一壶。” 打开店门,我目不斜视的走到了吧台,井哥则是拿出器具,将那款红标瑰夏冲泡成咖啡,我在等待的过程中,总是感觉自己的身后正回放着那天所发生的一切,我索性闭上眼睛,可那些历历在目的情节,顷刻间让我窒息,我又慌乱的把眼睛睁开,发现井哥正注视着我。 他叹了一口说道:“我知道你在故意逞强。” “那你知道书婧的事情吗?” “嗳!我可告诉你啊,我只跟书清有联系,关于书婧的事我真一点都不知道,你可别冤枉我啊。” 我没想着跟井哥闹情绪,便说起正事:“我想把屿海炊烟重新装修一遍。” “那不行,我虽然把它暂时卖给你,但我可在合同上写明了,室内一切布置不得更改!” 我没好气的骂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卖给我?既然卖给我了,我凭什么不能改?” “就凭咱俩这关系,你要改了,我天天跑你公司闹!” “那我不买了,你就把屿海炊烟荒废了吧。”说完我就假意要走,可井哥却不为所动,一直没有开口拦我,我见这招对他不管用,便折返回来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卖屿海炊烟,那我跟你谈谈合作。” 井哥将那杯瑰夏递给我,皱着眉头说道:“你有话就直接说行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这个样子真的让我觉得你是个陌生人。” 我在沉默中端起咖啡,品尝了一口后才说道:“你家在省城最大的商场外围有很多店铺是不是?” “没错啊,连排的。但一层全部租出去了,只有二三层的商铺空着。” “我要位置靠中间,并且四间连排且位于三层的商铺,租金给我免两年。” “两年免租?你鬼子进村啊?” “我没钱啊。” “陈夕,你他妈凭什么能把没钱两个字说的那么理直气壮的!” “就凭咱俩这关系!” 第120章 把简薇追回来 我看出井哥的为难,便对他说道:“我也不会让你做亏本生意,你三层的商铺租不出去,借我用两年,两年之后我把房租一次性给你,再按照一层商铺的价格把你三层的四间商铺全部买下来。” “此话当真?那可是四间商铺。” 我给井哥倒上一杯咖啡,随后回道:“你不会以为我现在还有心情跟你开玩笑吧?” 井哥听后开心的笑了起来:“那我们签个合同,你可不能反悔。” 我点了点头,又说道:“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你尽管说。” 我瞄了井哥一眼,他此刻正惬意的喝着红标瑰夏,表情特别悠哉,我趁他此刻心情愉悦立马开口说道:“借我一百万。” 井哥一愣,差点把咖啡喷到我身上:“你小子今天就是来割我肉的!” 我佯装生气的回道:“一百万不借了,我们来算一算你跟书清私底下联系这码事。” 井哥一脸愁容的回道:“我借!我借还不行吗!” 我将杯中的咖啡喝完,随后给他写了一张借条,将这些做完之后,我便离开了屿海炊烟。在回去的路上,电话响了起来,而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这个电话是箫墨打来的。 电话接起,我客气的喊了一声箫大哥,可不想箫墨却极有攻击性的对我说道:“陈夕,我现在在省城,见一面吧。” 我心里一惊,难道破立已经被他发现了?就在我想要探他口风的时候,箫墨直接报了一个茶楼地址便挂断了电话,那里离我不远不近,我没有选择打车,因为我需要在过去的路上,好好地想一想见面时如何应对即将发生的事。 来到茶楼,箫墨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再次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平时温文尔雅的他此刻正与服务员发生口角,在我驻足观望的时间,我又看见箫墨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摔在服务员的脸上,这不禁让我对他产生了陌生感。到底发生了事,会让他此刻如此愤怒? 我走到服务员的身边,将地上的钱全部捡了起来,随后便询问起了原因,服务员告诉我这里禁烟,可箫墨不听劝阻,执意要在这里吸烟,于是便发生了这一幕。 我不想多管闲事,将那一沓钱分成两份,一份装进她的口袋,一份让她交给店长。这个小插曲过后,我便坐到了箫墨对面,而此时的箫墨,仍然极具攻击性的望着我。 我咽了咽口水,也望向了他,正当我要开口的时候,箫墨却说道:“听书清说你们要结婚了?” 箫墨这句话让我不自觉的眯起双眼,与之对视。也是他这句话,让我想起曾在苏州时,我见过他双眼中闪过一刹的爱而不得。 箫墨没有等我回答,又自顾自的说道:“书清在研发完你的软件后,就会离开大连。” 我皱着眉头仍然没有说话,箫墨便继续说道:“你知道我的公司为什么叫‘书墨网’吗?因为我喜欢她整整六年!她是我学妹,我比你更早的认识她,但是她和你在一起后,你对她都做了些什么?你除了伤害书清以外,你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既然你喜欢她那么多年,何苦将遇到我这件事情告诉她?” “因为我想让她知道,我爱了她六年,而你早就在这几年里爱上了别的女人!” 面对箫墨的控诉,我内心产生了动摇,可我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退出,无疑是对书清又一次伤害,我不想再去伤害任何人了,尤其是被我伤害过一次的书清。 我将自己的内心审视了一遍,随后坦然的说道:“如果某一天,书清不爱我了,我会立刻离开她,但她只要还爱着我,我就不会再去伤害她。箫大哥,我为此感到抱歉,请你尊重书清的选择。” “你根本就不爱书清,你何必还要纠缠她呢?” “。。。” 不等我说话,箫墨讪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丢在桌子上:“这张卡里,有你所需的第二笔资金,并且我往里面多存了两千万,你拿着它可以继续实行你的网红店计划,往后的第三笔第四笔资金,我依然会准时打给你,至于多出来的两千万,你可以用它换来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女人的爱情。” “如果我拒绝呢?” “我们签订的第二份合同里,没有约束我一定要在什么时间内给你提供资金。我会整垮你的。” 我毫不犹豫的回道:“整垮我之后,让我连同书清一起恨你?” 箫墨一愣:“陈夕,你在利用书清?” “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箫大哥,我希望你不要把个人感情与事业掺杂到一块了,网红店的项目,会让你赚几亿甚至几十亿,而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并不会一直与你合作下去,我不贪心,我将自己要做的事情做完之后,会自动退股,不多赚你一分钱。” 箫墨阴晴不定的看着我,原本让我在爱情与金钱中做抉择的他,却也在此刻陷入天人交战之中,我拿起面前的茶水,自斟自饮起来,可内心却在质问这个世界,或许一万,十万买不走一个人爱情,但百万,千万就可以。 到底只有我是异类,还是世人皆是如此,我眺望着远方,内心自嘲着,我也是如此,只是能买走我对爱情执着的筹码并不是金钱而已。 不多时,箫墨终于冷静了下来,他将银行卡装回包里,又从里面重新拿出一张银行卡丢在桌子上面,然后对我说道:“我不想书清恨我。但如果你再敢伤害她一次,我一定会要你的命。” 我起身将茶楼的窗户推开,一阵风带着呼啸的声音扑面而来,它夹杂着城市的欲望,让我越发的感到孤寂,我在箫墨震惊的眼神中,坐到了窗边,背后就是十几米高的悬空,我撑开双臂,对他冷漠的说道:“你现在就可以要了我的命,我巴不得有人可以让我解脱。” 说完我便用眼神挑衅箫墨,而我的行为也惊扰了店里所有的人,可我依然直视着箫墨,或许是我视死如归的眼神,让箫墨信以为真,他丢下一句疯子后,便匆匆的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后,我自然没有必要继续坐在窗边,便踩着沙发下来,实际上,我并没有真的想要去死,只是因为箫墨那种来自于上位者的姿态,让我感到厌恶,而当我发现这种不要命的行为,可以让他露出惊慌的眼神时,我又感到无比的痛快。 我将剩余的茶水喝完,眼角处看见箫墨留下的那张银行卡,我将它捏在手中,凝望了许久之后,才起身走出茶楼。 回到破立,员工基本已经下班回家,而这个时间的昭阳,仍然伏在我的办公桌上敲打着键盘,我将在楼底下买来的啤酒放到茶几上,想把他赶走,因为我不想让人知道晚上我睡在办公室。 可昭阳却回道:“我今晚通宵帮你赶一份方案出来。” “你发什么神经?是不是你明天方案一出来,后天我就要给你造一条文艺之路?” 昭阳从电脑后面伸出头:“心情不好?” “心情好着呢,你看,自斟自饮。” 昭阳起身走到我的身边,拿了两罐啤酒,看样子是要一边喝酒一边写方案,我从身后拽住他:“你小子喝酒自己去买,别抢我的。” “一半股份能给,两罐啤酒不能给?” “我他妈就不给你喝!” 昭阳一把框住我的脖颈回道:“你小子是不是在外面吃了炸弹,回来后跟我窝里横?” 我手上拿着一罐啤酒,胳膊使不上力气,一时竟挣脱不了,只能嘴上占便宜:“你少跟我扯犊子,你敢不敢现在松开?” 我原本还想再骂几句,可没想昭阳竟真的把我松开了,正当我反手想勒住他脖颈的时候,我发现昭阳的目光似乎聚焦在办公室的门口,我回头望去,看清来人后,瞬间愣在原地。 准确的说,愣在原地的人,并不只我,而是我们三个。我没想到简薇会来,简薇没想到昭阳会来,这种让我们三个人都始料未及的局面,使得此刻的气氛格外的尴尬,几秒过后,打破这种僵局的人是简薇。 她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打架。” “闹着玩。” 我和昭阳几乎同时开口,说打架的人是我,并且语气极其的敷衍,而说闹着玩的人自然是昭阳,不同的是,他的语气中,更多的是缓解气氛。 只是我的话语,让气氛再次降到冰点,我自嘲着自己,我得多幼稚才会选择说出这样的话,这与昭阳相比起来,我更加的羞愧,我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烫,便想离开这里,我也本该如此,只是在我迈出脚步的时候,简薇再次说道:“我找你谈点工作上的事情。” 我手上拿着啤酒,头发也因为刚才的打闹变的乱糟糟的,哪有一点谈工作的样子,索性当做没听见,继续往门外走去,可昭阳却从身后拉住了我:“你们谈,我出去。” 我反手拉住昭阳,不想在他面前跟简薇独处,便对简薇说道:“就在这谈,都是熟人,不需要避嫌。” 虽然我嘴上这么说,可心里着实不想去跟简薇谈论工作上的事情,便拿着啤酒喝了一大口,而这样的举动,也成功的引起了简薇的不满,从她清冷,嫌弃的目光中,我也猜到她接下来的话。 果不其然,简薇开口说道:“等你清醒后,再谈吧。”简薇说完便转身离开,只是在她即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又转身问道:“你这几天都住在哪?” 我坐回到沙发上毫不犹豫的说道:“跟我未婚妻住酒店啊。” 说完这句,我便只顾着仰头喝酒,一直到我听见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才惬意的哈出一口酒气,我将啤酒罐捏变形,准备再起开一罐,却发现昭阳正用复杂的眼神望着我。 我不耐烦的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昭阳走到我面前,将手中的两罐啤酒打开,并给我递来一罐,一直到我们喝完这罐啤酒,昭阳才开口说道:“你是怎么认识简薇的?” “她跳河,我救她。” “你那天救的人是简薇?” 我不满的望向昭阳:“你不应该问她为什么跳河吗?” 昭阳被我怼了一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我却因此更加愤怒:“昭阳,我替你解释吧,你不是不问她为什么要跳河,而是因为你知道她为什么跳河,没错,她就是因为你才去跳河的,你不是口口声声的说爱她吗?我现在已经给你们把误会解释清楚了,你还在犹豫什么?我他妈真看不起你!” “但她现在爱的是你。” 我将桌子上的啤酒打落,咆哮道:“你把天空的城当成什么了?你又把简薇当成了什么?” “我和她已经分手三年了,如果你们真的相爱。。。” “操你妈的。”我狠狠的打在昭阳脸上,在他倒地的一刹那,便将他掐在地上,瞪着血红的双眼对他吼道:“我他妈有未婚妻了,我要你成全?你是个男人就把简薇追回来,好好的爱她,你才是能给她幸福的人!” 第121章 你怎么忍心的 我的话刚说完,昭阳便还我一拳,这一拳也用足了力道,我被打的有些眼花,也就在此时,昭阳翻身将我反掐在地上:“我他妈最讨厌你这种样子,那天晚上你前脚离开饭店,乐瑶就告诉我你不会再回来了,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兄弟,结果所有人都了解你,只有我不了解你!” 我用膝盖顶开昭阳,再次将他按回地上,抡起拳头就打了过去:“你不了解的人何止我一个?你永远都活在你的假理想主义里,你能在宝丽上班,为什么就不能去简博裕的公司上班。” 提到简博裕,昭阳甚至比我还要愤怒,他躲开我打过去的拳头,爬起来就踹了我一脚,我重心不稳,撞在茶几的边缘,巨大的声响,让我们此刻都怒视着对方。 昭阳捏了捏拳头说道:“换成是你,你会去吗?” “我没勇气去。” “那你他妈在废话什么?” “我在警醒你,你没勇气做的事,简薇做了!你所面对的只是一个叫简博裕的陌生人,而简薇陪你私奔的时候,你眼中的陌生人却是她血浓于水的父亲啊!昭阳。。。你怎么忍心的?你告诉我,你怎么忍心的!!!” 昭阳怔在原地,原本紧握的拳头因为我的话语而摊开,又似乎回想起简薇曾陪他私奔而攥紧。 与此同时,我们也在这句话之后,陷入到一种非常奇怪的气氛,我背靠着茶几,坐在地上,脸上还挂着因为愤恨激动,而流出的眼泪。昭阳离我三步之外,披着傍晚的霞光站在原地。 我们各自保持着自己的姿势,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我用衣袖把眼泪鼻涕擦干净后,才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啤酒,自顾自的喝了起来,而昭阳也在这个时候朝着办公室的外面走去,我的手顿了一下,心里感到一阵后悔,因为我把昭阳打跑了,这不利于我之后的计划。这也让我更加懊恼自己,因为我可以在所有人面前伪装或者克制自己,但唯独在见到简薇之后做不到。 我望着被玻璃分割成一块一块的灰色天空,它此刻就像一座监狱的护网,将我囚禁于此,我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总之我被关在这里,看着不属于我的天空。 我将散落在地上的啤酒一罐一罐的拾起,在我面前搭成一个三角形,可我觉得它太像一座城堡了,又把它们搭成了一个正方形,但啤酒的数量不够,让这个正方形少了一个角,我把它们推倒,不想因此再多添一件糟心事。 过了很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是昭阳拎着一个特别大的塑料袋走了进来,他把塑料袋丢在我面前,随后和我一样,靠坐在茶几上。 我翻了翻袋子,里面全是啤酒,便对去而复返的昭阳说道:“连个花生米都不买,怎么有脸回来的。” “我故意不买的,今晚我们就纯喝,谁吐谁孙子。” 我讪笑了一声,随后便打开一罐啤酒:“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聊点心里话吧。” 昭阳与我一样,也打开了一罐啤酒,可略微不同的是,他将整罐啤酒一饮而尽,随后痛快的说道:“按我们最初的性格,用提问的方式来,一人一次,不想回答的问题,直接说不想回答。” 我也将啤酒一饮而尽,随后问道:“我先来,你爱不爱简薇?” “爱!你爱不爱简薇? 我咽了咽口水:“不爱,你爱不爱乐瑶?” “我不想回答,你爱不爱你未婚妻?” “我不想回答。” 当我将这个不想回答的问题回答完之后,便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准确的说,我已经没有问题再问了,可昭阳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我问题后,幽幽的说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随便你问。” “你爱不爱钟晚?” 我本能的想逃避这个问题,按照规则,我也可以不去回答,可我知道,这个问题将决定这个黑夜过后,我与昭阳会以什么样的关系去走以后的道路。 我故作轻松的回道:“简薇不就是钟晚吗?” “你可以不回答。” 尽管我再怎么难受,也仍然毫不犹豫的回道:“不爱了。” 我说完,便将手中的啤酒举了起来,在与昭阳碰杯之后,我们都没有再去问对方任何问题,我们像回到最初的那天,坐在酒吧,单纯的重复着喝酒的动作,不同的是,我仿佛像一尊酒神,直到所有的啤酒喝完,我也没有醉倒。可昭阳却握着一罐未喝完的啤酒,靠着茶几,坐在地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股尿意袭来,我颤颤巍巍的起身,等到我从卫生间出来时,我突然不想再回那间办公室,我想出去走一走,即使我已经很醉了。 走出公司,我就像是一只被无数猎人盯上的猎物,所有的孤寂感像是那些猎人的枪口,毫无保留的向我射击过来,我仿佛浑身是伤,踉跄的走在空旷的城市中,直到一辆出租车停在我的身前。 上车后,师傅问我去哪,可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在此时也只能说出省城的那条河岸,我并不是想去那里,我只是单纯的无处可去。 下车后,我望着这个让我无比熟悉的地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我不再强装冷漠的表情,也不再一副毫无所谓的神色,我喘着粗气,只想坐到河边,用过往的回忆来给自己疗伤。 可天不遂人愿,我只走了几步,便远远的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她手边放着一盒香烟与一罐啤酒,正坐在河岸边,头顶上的月亮与星辰,泛着银灰色的光芒,让她的背影看上去那么的落寞。 我不会认错她的背影,她曾无数次的出现在我的梦里,我也无数次在梦里向她奔去,可当梦境照进现实后,所有的事情都颠倒过来。 我没有立刻离开,但我一定会离开,我只想在没人发现我的地方,看一看这个让我魂牵梦绕的身影,因为在酒精的刺激下,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可我只想难过一会。看着这个身影,难过一会。 过了良久,我念念不舍的转身,离去。 。。。 次日醒来,因为醉酒我头痛欲裂,我深锁着眉头,强忍着酒后的不适感走进卫生间,热水澡像是上天赐予大地的灵泽,让我稍微好受了一点。 洗漱完之后,我便打了一辆车去往了破立,等我抵达后,昭阳也已经醒了过来,他此刻正坐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我们自动遗忘了昨天所发生的一切,默契的朝对方打了声招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只不过我们都谈妥了。 “陈夕,我结合你给我的文件,详细写了一套关于文艺之路的方案,你过来帮我看看。” 昭阳说完便起身,让我坐到办公椅上,我简单的翻查了一遍后,便在这篇方案的最前方,敲了一段文字。 “昭阳,公司会先给你100万的资金,用来打造第一家文艺咖啡店,这家咖啡店从选址到装修都不需要你操心,你只管将你所有对文艺的理解,填充到这家咖啡店里就行。” “100万打造一家咖啡店?这偏离了文艺之路的宗旨。” 我摇了摇头说道:“这是第一家,也是最后一家花重资打造的店铺,你现在的任务就是针对这家咖啡店,写好一份关于文艺的方案。” 昭阳耸了耸肩膀,回道:“包在我身上。” 我将位置还给昭阳,随后便掏出手机给小蔡和胡图图打去了电话,我们约在了四连排商铺碰面。等我抵达后,远远的便看见了他俩,省去客套的话语,我着重的讲解了我对店铺的装修要求,只是在我说道一半的时候,小蔡便愁眉苦脸的说道:“陈夕哥,这装修涉及的东西太多了,而且你要求的时间还那么短,我很难完成任务啊。” 我给他递去一支烟,目光直逼蔡子明:“以前的小蔡可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个难字。” 蔡子明感受到我对这间咖啡店的重视后,郑重的回道:“那我找赵帮国赵老板商谈一下,这个活必须要走外包。” 我深知这次任务艰巨,便点了点头说道:“你把胡图图一同带去,这次的装修任务,务必让他参与进去。” 与小蔡胡图图分别之后,我也收到了井哥给我打来的100万,给井哥回复完微信之后,方圆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接起电话后,客气的说道:“方大哥,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陈夕,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我眉头微皱,便问道什么坏消息。 “我之前跟你提到的卓美高层之间的博弈,小米总被不少元老拥护,隐隐的有独揽大权的征兆,而电子屏的广告原本属于米仲德的业务,现在也被小米总接管。更坏的是,似乎小米总还将电子屏广告内定了。” “知不知道具体内定给了谁?” “这属于高层的机密,我根本无法触及,你要不要现在带着投标书来试试运气?” “既然是内定,那试试运气的可能性极小。”我沉思了一会后又说道:“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你帮我把投标书写出来,我现在去想办法挽回局面。” “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 方圆听到只有一半的希望可以扳回局面,不免有些唏嘘,但我知道,即使只有一成,我也到了要去会会米彩的时候了。 挂了电话,我立即前往了简薇的半夏广告,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她此刻正伏案工作,见我又一次不敲门便进来后,便清冷的说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不敲门的坏习惯?” “事情紧急,我现在想见一面简博裕。” “我不是把联系方式给了你吗?” “你没有帮我事先联系?”我的话刚说出口,便觉得不妥,她能将简博裕的联系方式交给我,已经算是帮了我一次了,但我没想到卓美的变动会那么快,以至于完全没有时间做好应对的准备。 正在我觉得最后的机会也失去的时候,简薇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么着急见一面简博裕?” “没什么。”我说完便转身离去。 可简薇却在我的身后说道:“去上海吧,我陪你去。” 我攥了攥手心,一阵回忆涌上心头,因为这句话太过熟悉了,我记得上次简薇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我们决定前往苏州的那个雨夜,只是那时候她还是钟晚。而再一次听见这句熟悉的话语时,我难免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我站在原地犹豫着,可简薇却比我果断,她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直接掠过我的身旁,我看着她的身影,心里五味陈杂。 简薇的声音响起:“你到底走不走?” 第122章 简博裕 事态比较严重,我也不再故作姿态,便跟在简薇身后走出了办公室,在去往地下停车场的路上,简薇也给简博裕打去了电话,只是语气中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疏远,反而更像是一对好久不见的父女,在工作上互相慰问。 我知道简薇身上最大的秘密,所以这种语气我稍加思考便能理解,可我仍然不理解的是,她既然已经与自己的父母和解,那为什么不将公司开在上海,而是落到了省城呢? 在我思索的时候,简薇也挂断了电话,她对坐在副驾驶上面的我说道:“我已经将你合作的意愿告诉了我爸,但他似乎并不感兴趣,我只为你争取到了一次见面的机会。” 我将眉头深锁,确实如简薇所说的那样,无论是简博裕,还是保时捷,他们都不会对在卓美做一次豪华车展感兴趣,但与他们不同的是,卓美却刚好与他们相反。这也是我能拿下电子屏最后的筹码。 想到此处,我万分不情愿的问道:“你。。会帮我的吧?” 我的话似乎让简薇非常吃惊,当即惹来了她异样的目光:“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像一只碰见天敌的老鼠,虽然我有很多理由说服她帮我,但此刻我只想老老实实的坐在副驾驶上,不再言语。 车子平稳的开向了高速公路,即使跑了一半的路程,我们也没有再做任何交流,气氛渐渐的变得焦灼,也让我的内心开始煎熬,可该死的回忆在此刻不断地从我心底涌来,我犹记得那次的雨夜,我们开往苏州,车里的氛围让我们相互靠近,与此时此刻相比,这些回忆只能让我满目疮痍的心变得更加千疮百孔。 我望着车窗外,想将这些回忆抛到空中,让它们随风而去,不再叨扰我,可就在我放空自己的时候,一辆宝马牌的跑车极其没有素质的贴着我们的车身,强行超车而去,这种一闪而过的危险操作,吓得简薇不自觉的晃动了一下方向盘,拥有十几年驾龄的我,只一眼,便知道,车子即将要在马路上侧滑起来了。 果不其然,当我这种预感刚刚升起时,便听见一声极其悠长且致命的刹车声,随后车子便在四股车道上左右摇摆起来,我赶忙伸出左手强行按住方向盘,并让简薇松开刹车,稳住油门,而我也此时找准车子侧滑的方向,果断的将方向盘与之相反的方向转去。 数秒过去,车子终于停止了侧滑,与此同时,简薇也重新握住了方向盘,她将双闪灯打开,把车停靠在一旁的应急车道。 简薇被吓的不轻,车子停稳后,她便搂着自己的胳膊,我情不自禁的向她投去关切的目光,只是当我们的目光接触的那一瞬,仿佛时间全部被静止,我只觉得自己灰色的世界,竟有了斑驳的色彩在闪烁。 只是这样的色彩不该出现,这样的心动也尽显多余。 我艰难的收回目光,沙哑的问道:“你还好吗?” 简薇在我的余光中摇了摇头:“一点也不好。” 我吞咽了一下喉咙,仿佛像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回道:“前面有一个服务区,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车子在我们的沉默声中,重新启动,只是经过服务区的时候,简薇并没有选择休息,而是一路朝着上海开去。 剩下的路途中,我完全沉浸在一种煎熬中,我忘不掉刚刚那一眼的相望,如果我有选择的话,我一定会在此下车,我不想去争夺卓美的电子屏,也不想留在破立,不想结婚,更不想出现在简薇的世界里,我只想孑然一身的在这个世界上流浪,去遇见真正的钟晚。 可我还没能让天空的城变的光芒万丈,我所有的计划都也只是刚刚开始,我必须将这份煎熬生生的嚼碎,吞进肚子里。 然而,令我忧伤的是,我不想做的事,是我必须要做的事,而我必须要做的事情中,首当其冲就要放弃我最想做的事。这种连灵魂都无法得到自由的感觉让我感到无力,但我却没有一丝后悔。 或许,真的只有撞了南墙,我才会回头,到了黄河,才会死心吧。 。。。 抵达上海,已经是下午了,我们将车停在一处商务咖啡店附近,点了些吃的,一边填补肚子,一边等待简博裕的到来。 期间,简薇玩了会手机后,便一直搅拌着面前的咖啡,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胃口,我不太敢主动找她说话,也拿起手机刷着朋友圈,只是当我看见简薇在一分钟前所发的朋友圈时,我的心,就像此时的胃一样空乏。 简单的三个字:五十万。 我悄悄的吸了一口气,又悄悄的吐出一口气,在这种小心谨慎的深呼吸中,我回忆起带她第一次到我家的情景,而也在此时,我才意识到,我见的不仅仅是叱咤在广告界的简博裕,他也是简薇的父亲。如果她始终都是钟晚,我想,此刻我也应该喊上一句,叔叔吧。 这样令人唏嘘的回忆,让我失去了食欲,因为除了不能喊上一句叔叔以外,这一路上我也实在想不到什么策略能够吸引简博裕去卓美置办一次车展,双重打击下,我索性将叉子丢在一旁,沉闷的喝起了咖啡。 简薇发现我的异样,便宽慰道:“两边的所需完全不对等,你没有必要因为拿不下我爸的业务而犯愁。” 她的宽慰,解决了我一半的忧愁,我表达了自己谢意后,便将刚放下的叉子又拿了起来,就在我低头吃面的时候,简薇再一次说道:“你吃饭的样子还是没变。” 我不敢有任何停顿的动作,只当什么也没听见,快速的将盘里的意面赶到嘴里,而简薇再次问道:“你和昭阳怎么认识的?” 我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回道:“他和你分手之后,每天都在酒吧里寻求慰藉,我就是在酒吧里认识他的。”我想了想后又补充道:“或许我和他有相同的境遇吧,不过现在好了,他找回了他爱的人,我也找到了我该爱的人。” “你们都有爱的人了,那钟晚呢?” 我很反感有人提起这个名字,尤其是简薇,所以我将盘子推到一旁,想发泄自己心中的郁闷,可当盘子与玻璃桌面发出的刺耳噪音时,又让我冷静了下来。 我摆出一副冷漠的表情,这是我惯用的伎俩,可当我再次与她的目光接触时,我内心的情绪又一次变换了,这短短的一句话与短短的数秒之内,我挣扎了无数次,可最终我只能平静的回复到:“请你不要破坏我心目中简薇的形象。” 简薇像是失去力气一般靠坐在沙发,特别疲惫的说道:“你让我更加讨厌简薇的人生了。” “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些神叨叨的话?什么回到过去?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我只相信昭阳昨天晚上告诉我,他爱你,天空的城就在你头顶上飘着,无论你再怎么狡辩,你都是简薇。我也恳请你不要再让我感到羞愧。我不想成为向晨,你恶心他,我更恶心他!” 简薇不再言语,而我也不想多做赘述,我们就这样陷入了一段极长的沉默中。在我将手中的咖啡喝完后,简博裕也在这个时候来到了我们的身旁。 我在慌乱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迅速伸出右手,只是简博裕并未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而是望向了简薇,可令我意外的是,简博裕并未称呼简薇的本名,而是无比关切的问道:“钟晚,你眼眶怎么红了?” 这句话说完,简博裕才将目光转移到我的身上,但这种狐疑与敌意的目光,让我本能的不知所措起来。 “爸,我只是想家了。” 当简薇喊出“爸爸”这个称谓时,简博裕先是一愣,可随后又朝我望来,我在疑惑与尴尬中喊了一声简总。 而简薇也在这时,拉着简博裕坐到了沙发上:“爸,他叫陈夕,知道我的本名。” 直到这时,简博裕才对我伸出了右手,我保持站姿,谨慎而又礼貌的用双手握住简博裕的右手。随后便听简博裕说道:“薇薇的朋友不多,我是第一次见你。” 我再次礼貌的回道:“简总,我叫陈夕,和您女儿在省城创办了一家传媒公司,此次约您的目的,也是想劳烦您给予一次帮助,让这家传媒公司渡过难关。” 简博裕回望了一眼简薇,得到她点头确认后,才开口说道:“你的需求,薇薇在电话里已经向我传达了,但我不能给予你这次帮助。” “简总,我知道对于您而言,一家百货公司的车展可有可无,但我还是希望您可以听一听。。。” 简博裕将我的话打断道:“我不给予你帮助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和薇薇从商业上,并不会存在任何往来,如果你只是她的朋友且你们的公司具有独立性,那么我一定会看在薇薇的面子上,帮助你一次。” 简博裕的话终于让我确认了简薇改名换姓的原因,她果真在预防着将来她父母所遇到的变故,这是一种自保的手段。只是这让我震惊于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会使得简薇即使回到了过去,也无法阻止这场变故的发生。 在我沉默的这段时间里,我感受到来自于简博裕眼神中所下达的逐客令,我本想自觉的选择离开,可我突然鬼使神差的想要挖掘更多简薇的事情,于是便问道:“简总在广告界的地位如此德高望重,可为什么会对自己女儿的公司袖手旁观呢?” 我的话瞬间让简博裕的目光变的冰冷,他毫不客气的问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仿佛像是一个知道自己说错话的人,赶忙赔笑道:“对不起简总,作为简薇的朋友,我只是单纯的好奇,您千万不要跟晚辈置气。” 我说完便有了离去的准备,因为简博裕眼神中的冰冷太过纯粹,我没有觉察到一丝一毫异样的神色,这使我意识到,或许简博裕也不知道简薇的决定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想至此,我又一次看了一眼简薇。 而她此刻正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神色回望着我,我与她的目光在今天一天里,接触了太多次,这对于我而言,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下一刻我便跟她和简博裕做了告别。 可在我转身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简薇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等一等。” 我站在原地,不解的回望过去,与我一同望向她的,还有她的父亲,简博裕。 “破立传媒,只是借用了书墨网的资金成立起来的公司,如果将执照上的法人做一次变更,实际上就与我不存在任何关系了。” 简薇稍微停了停再次说道:“这也意味着,我们将不会在业务上有任何的往来。” 她将这句话的咬字,放在末尾。我也完全的听懂了意思,虽然这使我鼻子一酸,可这不正是我所期望的吗? 我坐回沙发,目不斜视的望着简博裕,等待他的回答,片刻之后,简博裕对我说道:“你准备在卓美怎么置办这次的车展?” 我理了理思绪,将车展的所需,以及全部方案说了一遍,只是在这段时间里,我有些神不守舍,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谈话结束。 在我与简博裕最后一次握手告别后,我终于离开了这家商务咖啡店,也独自坐上了开往苏州的火车。 只是坐在火车上的我,明明已经拿下了这次合作,可心里却仍然无比的空旷,这种空旷的感觉,就像此时的外景,它们都在快速的离我远去。 我在麻木中,拨通了方圆的电话。 “方大哥,我半个小时后抵达苏州,能不能给我引荐一下小米总?” 第123章 一般好看 抵达苏州,我火速赶往卓美,方圆也站在卓美的门口迎接我。见面后,我省去了寒暄的话语,直奔主题的问道:“我现在能不能见到小米总?” 方圆将一沓文件交给我,回道:“我在公司的职位太低,没法帮你约见小米总,但是小米总为人比较和善,只要今天没有约满,应该都可以见到面的。”方圆说完便带着我直奔卓美的办公区域,只是在快要抵达时,他又拉住我小声说道:“我们叫她小米总只是为了好区分,但是你在跟她洽谈的时候,可千万别喊漏嘴了。” 我表示自己不会这么大意后,便走到前台,好在此时米彩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位客户,我只需要等他走掉便可以见到她。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随后拿出手机,将闹铃的声音调成“爱的箴言”,这些小动作我是必须要做的,因为我今天势必要拿下卓美的电子屏。 经过长时间的等待,米彩的办公室终于被推开,她的助理也在此时带我走到办公室的门前,她敲了敲门,随后我便听见米彩说了一声请进,这个声音如娟娟泉水般美妙,还未见人,便已经从声音上可以分辨出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女总裁。 走进办公室,助理将我的来意说明后,便退了出去,而我则是得到米彩的授意,捧着方圆的那份投标书坐到了她的对面。 “米总你好,我是省城破立传媒的陈夕,这次到访,主要是想与米总有一次商业上合作。” 米彩看了一眼放在我面前的投标书,委婉的回道:“卓美只是一家百货公司而已,我们并没有招标会,全交给合作的品牌方,所以,我不太懂陈总口中的合作是什么意思。” 我眉头微皱,米彩虽然说话温柔,但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坚定了,这种说话的方式,一上来就逼迫我将所有底牌亮出来。 温婉,智慧。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我向她做一个可惜的表情,随后将投标书打开,从里面随意的抽了几张纸出来说道:“米总,能否借支笔给我用一下?” 米彩将她自己手中的笔递来,我接过笔之后,就在纸上将卓美一楼的整体平面图绘制了出来,随后说道:“米总,我是一个喜欢合作的人,只有互惠互利才能永远成为商业上的朋友,所以我这一次来找你,并非只为了自己所需的电子屏广告,相反,我还要为卓美百货置办一次保时捷的车展活动。” 米彩没有露出任何惊喜的表情,反而收起了笑容,我深知自己最后一句,将姿态抬的太高,但这种试探是我拿出底牌前对她的一次佯攻。我必须打破这种防御型的局面,让她主动发起反攻。 果不其然,米彩回道:“我们公司虽然没有与保时捷合作过,但也置办过不少次车展。” 我经常下棋,知道此时正是双方对攻,交换底牌的时候,所以并未去接米彩的话,而是将平面图直接推到桌子中央说道:“米总,你看一下,这是卓美一层的平面图,我已经将几家业态十分不好的店铺标记了出来,百货公司吃的是客流量与口碑,所以店家的商品与服务尤其重要。而我真正的目的,便是想取代他们,成为你卓美旗下的一个优质品牌方。” 米彩不再言语,似乎有听下去的欲望,我抓准时机重新做了一次自我介绍,并把网红店的概念稍作解释后,继续说道:“我的计划分为三步,第一步,则是利用保时捷豪车的名气来吸引客流量,为我电子屏广告做一次预热,以供后期在卓美开设网红咖啡店打下基础。第二步,则是利用网红咖啡店来整体提升卓美的留客率,这样无论是不是逛商场的高峰期,你卓美一楼的客流都会处于一种饱和的状态。第三步,等到客流稳定后,卓美便可以将网红与购物结合起来,此消彼长之下,卓美将会成为苏州第一的大型百货。” 我说完之后,米彩便拿起那张被我绘上平面图的纸张,似乎正在斟酌,而我也终于有时间仔细的打量起眼前这个美女总裁。她确实挺漂亮的,一颦一笑之间也尽显高雅,仿佛像是一个如百合般的女人,而微卷的长发,白皙的皮肤以及上扬的嘴角无一不彰显出她的自信。 但是她的眼睛相较于简薇而言,差的太远,在我心里,无论如何做比较,我都觉得简薇的美貌要远胜于她。 当我脑海中出现简薇的名字时,难免回忆起钟晚,她喝酒时眼眶微红,眼里有着细碎的光,说话时,宛如一缕春风拂过风铎,就连清冷的目光都是那么摄人心魄,更不要说她以简薇的身份与我在省城河边见面那次的妆容。 简薇,毫无疑问就是最美的。 我情不自禁的叹了一口气,而这个时候,我发现米彩正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神色望着我,我自知自己刚刚开了一会小差,立马想找回了工作的状态。 可不想米彩却在这个时候说道:“你刚刚的眼神,让我想起一个人。” 我尴尬的笑了笑,然后便应付了过去,可心里却暗暗的好奇,这个人是谁?蔚然吗?算上那次我阴狠的眼神,让钟晚有一瞬觉得我像向晨后,我又一次被人说成牛鬼蛇神。我内心暗暗骂了一句,随后便进入到工作的状态。 而就在我想询问米彩对我的规划有什么看法的时候,我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米彩听见这首《爱的箴言》,眼里闪过一刹的追忆。 我立刻抓住她这一刻的神情,说道:“米总,不好意思啊,这首歌对我而言很有意义,所以把它设置为闹铃了。” 果不其然,米彩又一次将目光向我投来,我知道机会可能就在这几秒,便立刻对她说道:“米总,在商言商是对的,但商人这个称呼怎么也没有朋友这个称谓来的令人暖心啊是不是?” 米彩收回目光,她将我的投标书拿到自己面前,随后说道:“陈总,卓美电子屏属于我叔叔管理的范围,我不能过于干涉,不过,我可以将你的这份投标书与规划在公司内部开一次会议,这需要你等待几天。” “没问题,感谢米总。” 退出米彩的办公室,我心情大好,虽然她嘴上说需要等待几天,但我心里大概已经清楚,关于卓美的电子屏我已经十拿九稳了。 只要这块电子屏被我拿下,我所有的计划都将会顺利进行,而在我所有的计划中,方圆跟向晨这两个夯货我是必须要弄死的。 正当我悠哉的梳理自己心中的计划时,昭阳却在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我找到一个座位坐下后,按下了接听键。 “找我啥事?” “你人呢?一天没见你。” “你找我干啥?” 昭阳顿了顿回道:“你语气怎么那么嘚瑟?” “嘿嘿,我嘚瑟你眼光没我好。” “什么眼光没你好?” “有事直接说事,别磨磨唧唧的,就你那破眼光,一想到就给我添堵。” “你是不是又在外面吃了炸弹,搁电话里跟我窝里横?” “无事退朝了啊。” “我就是跟你说,乐瑶来省城了,晚上一起吃个饭。” “我忙的要死,跟你们瞎起哄什么,就这样,我先挂了。” 我将电话挂断,随后便买了一张回省城的车票,可当我走到卓美的门口时,又一次看见了米彩的身影,她此时褪去女总裁的身份,正逛着被我标记出来的那几家店铺,而她所经过的地方,无一例外吸引着男人们的目光。 我将目光收回,因为相较于米彩一般好看的容貌,卓美门口一间卖的小铺子更加吸引我。我回想起,乐瑶曾经在这里央求昭阳给她买的情景,顿时眉头深锁了起来。 我拿出手机,给昭阳拨了回去,电话刚被接通,我便说道:“晚上几点吃饭?在哪吃饭?我也要去。” “你不是忙死了吗?跟我们一起瞎起哄什么?” 我心里暗骂,这孙子又要沾花惹草,我气不打一处来:“我去蹭口饭就走。” 昭阳也没推脱,用微信将饭店位置发给了我,随后我就赶往了苏州火车站,这一路上,我心里火急火燎,总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因为让乐瑶走进昭阳心里的人是我,此时此刻,在我得知钟晚就是简薇的时候,心里的天秤又一次倾斜了。 坐在前往省城的火车上,我用拳头撑着下巴,陷入到深深的自责中,如果说我所有的计划都是完美的,那么乐瑶就是这次计划中的一个意外,这让我觉得自己所有的决定,都在错误的时间里与命运做抗衡,这让我感到无力,可如今的我即使成为谋杀乐瑶的凶手,我也必须要让简薇住进那座城池。 我的手机响起。 拿出电话,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将电话接起,随后便听见书清的声音,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到现在还未把书清的号码存到手机里。 我有了犯错的心理后,便心虚的开口问道:“书清啊,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电话里书清的身影格外的温柔。 这让我对没存她号码感到更加的惭愧,我努力找了一个话题,其实也算不上是话题,就是问她有没有吃饭。 可书清却在电话里回道:“我在加班呢,有些累了,想给你打个电话。” “是为了那款软件吗?” “对呀,我想早点完成这款软件,然后回省城找你。”书清最后一句话,带一点羞涩。 我很不适应这样的对话,便问道:“箫墨最近在干什么?” “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我稍微停了停后,觉得还是要把事情说清楚:“书清,你老实告诉我,这么多年,箫墨是不是一直在追求你?” 书清立刻回道:“他是不是去找过你?” “是的,但我跟他只是很友好的交谈了一番,他告诉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陈夕,你不要把对钟晚做的事,强加到我身上好吗?” “什么意思?” “箫墨确实追求过我,可是我明确的告诉过他,我没有再去重新开始一段感情的想法,这些年,因为姐姐身体的原因,我需要一份高薪的工作,我想过离职,我也下定决心要离职了,可是在他告诉我,有你消息的时候,我还是犹豫了,我想为你做点事。所以,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你不要为此选择把我让给他。这对我而言,是最残忍的事情。” 书清的话语,像是把我内心最隐秘的东西撬开一个豁口,这让我本能的规避了她这段话里的本意。 “不一样的,简薇和昭阳之间有旁人无法逾越的感情,我没有在把她让给谁,我只是不该强插在他们中间。” 我的话说完,书清便沉默了下来,这种突然的沉默,让我一时猜不透原因,直到书清再次开口说道:“以后,我们不要再提起她了好吗?我能够从你的话语中听出来,谁都不能说她一句不好。” 我皱起眉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书清的感受,我想解释,但从我和钟晚的过往中,我深刻的认知到,道歉和解释都不是女人想要的,这个时候,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向书清传达,我偏爱的人是她。 可我最终也只能对书清说上一句对不起。我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更不想用谎言来欺骗她,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漫长的时间里将我和钟晚的回忆一点一点的删除。 这样的过程,痛苦的是我们两个人,但我们都有必须接受这份痛苦的理由。 一阵沉默之后,书清的声音再次响起:“陈夕,我还没吃饭,你能不能帮我做主,决定我今晚吃什么?” 我说了好几样东西,书清都不怎么想吃,无奈之下,我只能问她想吃什么,书清想了想回道。 “等我下次回省城,你给我做的饭吃吧。” 第124章 情绪价值 与书清结束了通话,我望着不断后退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我答应书清下次来省城的时候,做一顿好吃的饭菜给她吃。 只是我心里非常清楚,她要的不是一顿饭,而是在一点一点侵占我和钟晚的回忆,我看见她在这份痛苦的感情里,勇敢的前行,可我却一直装傻充愣。 晚间七时,我大抵是病了,横竖都安宁不下来,坐在火车上想点上一根烟,这悲伤没有由来,黯然的看着车窗上我的倒影,里面的是我,外面的也是我。 我看着倒影追忆,那个我没有烦恼,歪歪斜斜的脸庞里都写着“放下过去”四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天,才从表情里看出字来,整张脸上都写着两个字“懦夫”。 。。。 我曾希望自己可以是钟晚的骑士,守护她所有的美好,但我不懦弱,即使我现在丢盔卸甲,却也是个无证骑士。可对于书清而言,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我很难主动的去回应她,又害怕自己再次伤害了她。 我再次想起那个让我感到恐慌的情景,难道终究还是要发生了吗?和书清结婚,多年之后,当孩子问起我们什么是幸福的时候,书清可以勇敢的回答孩子,那我呢?我是告诉这个孩子爸爸妈妈爱着你就是幸福,还是那一刻的脑子里全是和钟晚的过往呢? 晚间八时,我抵达了省城,拦了一辆出租车后,便赶往了饭店,等我到时,昭阳与乐瑶已经开始吃了,我们几个人之间自然不需要有非等人齐才吃饭的礼数。 打过招呼后,我大大咧咧的坐到他们的对面,还没开始动筷子,便听到乐瑶的声音:“哟,还知道吃饭啊?我看你上回在徐州,不吃饭不也好好的嘛。” 昭阳也在这时说道:“他那是不喜欢跟我们一起瞎起哄。” 我吃着菜,也懒得跟他们斗嘴,直到他们觉得没趣,停止挤兑我的时候,我才说道:“你们别停啊,继续,我一个人吃这一大桌子菜,爽的很。” 乐瑶见我刚到没一会,桌子上就全是我吐的骨头,赶紧扫开我的筷子,把我想夹起的鸡腿抢了过去:“昭阳一个鸡腿没吃到呢。” 我偷偷瞪了一眼昭阳后问道:“你不是拍戏吗,跑省城来干嘛?” 乐瑶听到后,有些泄气的说道:“我在苏州盘了一家酒吧,打算昭阳回苏州请他帮我经营,可我盘下来后,才知道他已经在你公司做事了。” 我心里暗惊一下,幸亏我下手快,不然真让昭阳去了苏州,按照他和简薇的性格,他俩一定没什么可能了,想至此,我又不禁的皱起眉头,更觉得是自己破坏了简薇的感情,在我自责的时候,昭阳朝乐瑶问道:“那你现在准备怎么脱手这家酒吧?” “便宜转呗,已经找到人了,大概要亏一半钱。”乐瑶说到亏一半钱的时候,明显一副肉疼的表情。 我内心咯噔一声,随后便看见昭阳朝我转过脸,我立即回道:“不行,你手上现在有文艺之路要落实,哪有那么多闲心?” 我这句话彻底堵死昭阳的同时,也让我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有点不太好,便对着桌子上的菜自言自语说道:“破立现在刚刚起步,文艺之路的钱,还是从井哥那借来的,我压力实在太大了。” 昭阳表示理解我,同时也对乐瑶投去了歉意的目光,而乐瑶却在这个时候用轻松的语气对昭阳说道:“我接那个酒吧,也是不希望你再去上班,既然你现在有事可做,亏一点钱也没什么重要,我还能再赚回来。” 而昭阳仍然一脸愧疚的表情:“如果不急,酒吧就慢慢转,一下子亏一半,实在太狠了。” 乐瑶听后,点了点头,但我总觉得她有什么话没说出来,好在我们之间话题并不算少,乐瑶很快就与昭阳聊起了别的。 可我实在没有什么心情聊天,吃完一碗饭后,便准备离去,这个时候乐瑶却说道:“你把单买了。” “我来蹭饭的,我凭什么买单?” “我可舍不得让昭阳花钱。” “那你自己买去。” “我都投资失败了,我哪有钱买单。”乐瑶说完便可怜兮兮的朝昭阳望去,而昭阳自然准备掏钱包去买单。我看了一眼乐瑶,心里瞬间明白过来,她在把我当箭使,故意让我去买单,然后强调自己为昭阳所做的事。 我感受到乐瑶发起的攻势,心里暗骂,这聪明劲早用早不就成了吗,非要现在用,纯给我添堵,我把昭阳按回座位,反攻回去:“这顿饭理应我请,就当我替文艺之路感谢你。” 我说完便叫来服务员,可在我听到这顿饭的金额后,心里又犯难起来,这顿饭吃了快四百块钱,而我口袋里只有书清给我的一千块,这几天跑来跑去,只剩下两百多了,我苦着脸问道:“你这里可以刷卡吗?” “我们这小饭店,最多几百块,怎么会有刷卡机呢?” 我脸上一红,随后便听见乐瑶的嘲笑声,而昭阳也在此时走到服务员面前,把这顿饭的饭钱付了过去。 这个时候,我看见乐瑶得意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等到昭阳走回来的时候,她又说道:“昭阳,我晚上要回横店,还有点时间,带我逛逛省城吧。” 昭阳点了点头,回道:“正好陈夕在,让他带我们逛一逛。” “他不去,他公司大老板,哪有那闲心啊。我正好知道一个地方,特别好玩,我们俩去。” 在我目瞪口呆的神色中,乐瑶率先走出饭店,她背着双手,像是一个足智多谋的老领导,而昭阳也在这个时候对我问道:“你别听乐瑶瞎说,我们一起。” 我是想一起,我想看着眼前这个花心大萝卜,但乐瑶说的那个地方一定是步行街附近的夜市,她故意将这个地方说出来,就是笃定我不可能会去。 她赌对了,因为乐瑶知道,我内心多么厌恶自己破坏她以及简薇对昭阳的感情,否则她就不会在徐州用“可怜”来拆解我。这让我气的牙痒,只能对昭阳凶道:“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便离开了饭店,晚间九点,这是一座城市开启另一种生活方式的起点。它可以排解一部分人的疲惫,也可以唤醒一部分人的孤独,而我自认为不在这两部分人中。 只是当我走在这个偌大的城市中时,四周的灯火让我迷失了方向,我走累了,便坐在路边,抽完一支烟后,再继续朝着破立走去。 从饭店走到破立,需要走上很久,而屿海炊烟,也是必经之地,我路过了这里,没有任何停留,只是在与夜市街擦肩时,稍微停了停,我站在十字路口,遥望着曾给钟晚过生日的那个路口,看了一会,便落寞的继续往前走去。 直到我的双腿已经走到发酸,才又坐到路边又点上一根香烟解乏,可当我对着灰黑色的天空吐出一缕烟雾后,才发现,原来我已经走到了初识蔡子明的那个广场。 如今的广场,自然没有了蔡子明的身影,可我仍然记得,那天在赵帮国公司发生了围殴事件后,我带着钟晚来到了这里,我们也是在这里,看见了小蔡对生活的理解,也感受到生活不同的意义。我揉了揉发酸的腿,起身走到马路对面。 我假想着钟晚还在我的身边,耳边还有蔡子明弹唱的那首《天空之城》。 “飞机。。。飞过天空。。。天空。。之城。。” 我半唱半话,听起来不像一句歌词,倒是像一名吟游诗人在念一道孤独的咒语。我的鼻子又开始微微发酸了,但好在我早已经把眼泪哭干。 此刻的我,在少有人烟的此地,偷偷的想着钟晚,这或许就是形单影只赐予我的特权,我又点上了一支烟,像是在给偷摸的自己,点上一烛孤火,好让我窥探一下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是陈夕吗?”一个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一侧响起。 我伫立在原地,像是犯错的孩子,卑微且谨慎的朝这个声音望去,钟晚,哦不,简薇坐在离我不远的花坛边,她没有起身,但却一直看着我。 “你怎么在这?”我下意识的问出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在这,我就为什么在这。”很平静的语气。 “我走累了,想休息一下。” “嗯,我开了一下午的车,有点渴了,来买瓶水。” 我们的对话,到这就结束了,她没有起身,我也没有坐过去,我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喜不悲的沉默着,却回忆着曾经不离不弃的誓言。 我以为一支烟抽完,我们便会各奔东西,可一阵风吹来,带起的柳絮飘进了我们的双眼,我轻轻的将它掸去,而她却始终揉着眼睛。 我看见面前就有一个便利店,便想进去为她买一包湿纸巾,可就在我无声的迈出一步时,简薇说道:“再买一瓶啤酒吧,只要一瓶。” 我将这种默契,压在心底,默不作声的走进了便利店,买了湿纸巾和啤酒后,我将它们放在简薇的手边,可她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飘进了柳絮,竟有着如初春杨柳那般千丝万缕的温柔。 她将手中的啤酒打开,我也把目光挪开,与此同时,简薇开口道:“你知道一个东西,其实是有两份价值的吗?” “我不是很懂,你想表达什么。” “一罐啤酒,5块钱,这是它自身的价值,5块钱无法给成年人提供快乐,但5块钱的酒却能,这就是情绪价值。” “所以呢?” “所以,幸好你买的是酒,我刚刚很担心你会给我买牛奶。”简薇喝下一口啤酒,等到微微鼓起的腮帮收拢后,再次说道:“我曾经想吃关东煮,可等来的却是一份营养粥。” “我只是买了你想要的东西而已,没有那么多大道理。”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懂,他不懂。” 我深锁着眉头,偏执的回道:“昭阳为了能到美国找你,甚至做了违背自己原则的事情。。。” “你有没有为自己考虑过?”简薇将我的话打断。 在我无言以对时,她又开口说道:“以前的你从来不会强加给我什么,你还记得我们在南京的郁金香路上,你让我做回自己吗?那你呢?你有没有做回自己?我可以帮你回答,你不仅没有,你还要否认我们的过去,陈夕,你太可怜了,可怜到我都没有办法去心疼你。” “否认过去的人明明是你!” 简薇不屑的笑道:“当你成为父亲以后,我希望你有勇气告诉你的孩子什么是幸福。” “我承认没有,但否认过去的你就会有吗?” “曾经的简薇或许没有,但现在的钟晚一定有,我已经被救赎了,所以我能放下昭阳,就一样能放下你!” 五月中旬的省城,即使是晚上,也会刮来燥热的风,可我此时却像站在凛冬的寒风中,因为简薇刚刚爆发的气场,太像在梦幻谷那次,即使是井哥母亲也要在她的气场中望而生畏。遗憾的是,她不会像那次转身之后,再把温柔留给我了。她如同女王一般,将曾给我的温柔,全数收回。 这就是简薇,如篝火,也如冰霜。 可这种理所应当的态度,我又为何会感到不甘心呢?或许这种阵痛只是暂时的,我该理智与清醒起来,哪怕逃避也行,我转身离去,可后背突然被砸了一下,我看着地上那串砸落的车钥匙,同时耳边再次响起简薇的声音。 “我喝酒了,你开车送我回去。” 第125章 强加的感情 我拾起地上的钥匙,愈发的觉得自己活的没有人样,现如今我因为眼睛的缘故,连送简薇回家的能力都失去了,我捏着手中的钥匙,正犹豫要不要给她打俩车回去的时候,简薇却一把夺过那串车钥匙。然后面若冰霜的从我身旁走过。 我看见不远处就停靠着她的车子,而她也是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心中一急,便将她拉住:“你在胡闹什么!” “你凭什么管我?” “把钥匙给我,我给你叫辆车。” 简薇将我推开,清冷的说道:“我不想跟你多待一秒钟!” 就如简薇的话语一般,她说完便挣脱我的手,我知道以她的性格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便再次跑到简薇的身前,将她拉住。 而简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我的脸上打了一耳光,这一耳光让我回忆起,我们在屿海炊烟第一次的见面,以及那句熟悉的台词。 “松开。” 我的手在她的气场中有些颤巍,萌生出一丝退意,这迫使着我遵循她的话语,可就在我的手掌即将松开时,内心的不甘像是接管了我的身体,我本能的将她的手腕抓紧,一刻都不想松开。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以同样清冷的目光望向简薇,而也是在这一眼中,我将简薇的表情看的仔仔细细,褪去清冷的表情,我竟看见她的眼中还有一丝恨意。 这让我想起,她曾在我要决定去锦屏县时说过,如果我敢丢下她,她一定会恨我。可我无暇顾及这么多,只能将她的手腕举到面前,夺过那串车钥匙,随后便想拉着她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但简薇依然强硬的想要挣脱,我怕一直钳制着她,会弄痛她的手腕,索性直接将她横抱了起来。 而简薇也在此刻,紧紧的抓住我的衣襟,拒人千里的气场也在这一抱中烟消云散。如果此时能够下一场雨,那么这一幕便像极了我们决定前往苏州的那天晚上。 而不同于那晚的是,我能够感受到她一直朝我投来的目光,可是我却没有任何勇气去回应这份目光。 我们离车子相隔数百米,可我却觉得才走了几步就抵达车旁,我站在车子一侧,突然贪心的不想放简薇下来,于是便绕过车头,从副驾驶走到了主驾驶的位置。 只是在我即将放下简薇的时候,她幽幽的问道:“不是你开车吗?” 我觉得她说的没错,于是又迈了两步,走到后座的位置,而此时,我也幽幽的问道:“你坐这边,还是那边?” “那边。” 我抱着她又绕过了车尾,从左边走到了右边的后座,可是这辆车为什么平时看起来很大,现在感觉又那么小呢,我好像才走了几步,就抵达了右边的后座。 我站在后座的车门旁,咽了咽口水说道:“到。。到了,你下来吧。” “你放我下来。” “你自己能下来。” “谁抱的谁放。” 我因为刚挨了一耳光,所以才会不服气的回道:“你打我的时候可没讲过道理。” “又不是我男人,我凭什么讲道理。” 简薇这句话,让我瞬间清醒过来,只能悻悻的将她放下,而简薇也在站稳后便迅速的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站在车前,怀里还残存着她的体温以及那股幽香,这让我突然想开上眼前的这辆车,带着她一路逃亡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想放弃所有,任何东西都不重要了,只想狠狠的把命运的枷锁砸开。 我像是发疯了一般,猛地将后座的车门拉开,由于动作过大,车里的简薇被我吓了一跳,可当她与我炙热到快要疯狂的目光接触时,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目光竟也一瞬间变得炙热了起来。 我吞咽了一下喉咙,她仿佛也在等待着什么,我们的目光像是被强力的胶水粘连到了一起,在这样的对视中,我完全被欲望所支配,像是一只丧失理智的野兽,下一刻便要扑杀属于我的爱情。 “钟晚。。” 一道强光将我的话打断,我稍微用手遮挡了一下后,想继续将后面的话说完,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夕,你在这干嘛呢?这车你的啊?” 我朝着这个声音望去,看见昭阳从出租车里走了下来,他的出现,像是广袤草原上的一声枪响,顷刻间杀死了我体内的那头野兽。 而简薇在这个时候,也从车里下来,她注视着我,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把你刚才的话说完!” 她的出现,让昭阳怔在原地,巧合的是,我所处的位置正是他俩的中间,这样的站位,让我不得不清醒过来。 我没有选择去回应简薇,而是对昭阳说道:“破立的法人需要变更,我找简总谈点工作上的事情。” 我强行平静下来,又佯装平静的走向昭阳,并把手中的车钥匙交给了他:“事情已经谈完了,你送她回家吧。” 昭阳深锁着眉头,并没有去接车钥匙,而是朝我问道:“破立的法人是简薇?” “之前是,因为破立是靠着书墨网拨给网红店项目的资金,偷偷申请的一家独属于我的公司,所以一旦用我名字去注册,一定会被大连的书墨网发现,不过现在好了,我准备将法人的名字改成你。” “不行!”说话的人是简薇。 我和昭阳同时望向简薇,只不过我抢在简薇再次开口前,对昭阳说道:“一起送她回去吧,正好在车里把这件事情确定下来。” 昭阳接过车钥匙,我也转身走向副驾驶,当车子启动后,我率先开口说道:“目前破立还需要隐藏起来,法人改成昭阳,是最好,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我上次去你办公室,就想问你为什么要将20%的股份卖给杨淼,现在既然要更改法人,那就更改成杨淼的吧,有杨叔叔作为庇护,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我没有去接简薇的话,而是转头望向正在开车的昭阳,昭阳感受到来自于我的目光后,便回道:“我对法人并不感兴趣,谁做都可以。” 可我不愿放弃,反问道:“‘我们’的破立,需要别人的庇护吗?” “完全不需要。” 昭阳说完,我便与简薇在后视镜里对视了一眼,她在我冷漠又坚定的目光中,不再言语,而在此后车里也陷入到了一阵沉默。几分钟后,我指了指路边,告诉昭阳自己还有事情,便下了车。 下车后,我看着已经远去的车尾灯,心里越发觉得煎熬。 找了一个旅馆住下,由于奔波了一天,我已经非常疲惫了,实际上,真正让我乏力的还是那股冲动被强行熄灭后,所带来的煎熬感。我躺在床上,一支接着一支抽烟,直到我困的不行,才在无穷的孤寂感中睡去。 。。。 数日后的一个清晨,蔡子明的电话将我唤醒,我和他简单的交流了一番,便赶到那四间商铺,在现场我看见许久未见的赵帮国。 他身后跟着三个设计师,正讨论着什么,我刚走过去,他便激动的说道:“陈总,这次可是个大项目啊,我在小蔡那边听说了你的装修方案。” 我点了点头,对三个设计师说道:“这四间商铺,全部打通,内部的装修按照城堡的格调去装,我的预算在100万左右,如果不够还可以加,尤其是这四间商铺的外墙,无论你们用多昂贵的材料,我都能接受,但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让这家咖啡店,从外面看起来就像一座天空上的城堡。” 三个设计师听完之后相互望了一眼,随后便听见其中一个人说道:“您的需求,我们大概了解了,三天内我会给你出设计图,但您所要求的工期可能需要延长。” “三天才给我出设计图?”我说完之后便望向站在一旁的赵帮国:“我要参与进这次的设计,一天之内必须出图,一个月之内完工,否则我就换一家装修公司。” “陈总,你这个要求太苛刻了。。。” 我从口袋里取出那张存有100万的银行卡,直接丢给了赵帮国:“现在还苛刻吗?” “不苛刻,一点都不苛刻,我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与赵帮国交流完之后,他们便先行回了公司,而蔡子明则留下来盯着现场,我将他拉到一边问道:“最近怎么样?” 蔡子明一边和我说话,一边盯着正在拆墙的工人:“陈夕哥,你是问我怎么样,还是问钟晚姐怎么样啊?” 我假意扇了他一下:“这话不像你能说出口的,是不是杨淼教你的?” 蔡子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给他递去一支烟,反将了他一军:“我问你和杨淼最近怎么样?” “啊?我。。她啊。。好朋友啊。” “行了,慌都撒不好,还装呢,是不是在一起了?” 蔡子明饶了绕头,又点了点头,我虽然看不见颜色,但我此时能猜到他的脸一定红了:“杨淼家的情况,你有了解吗?” “我下个月要去上海见她爸爸。” 他的话让我一愣:“我靠,这么快?” 我重新点上一支烟,心里非常羡慕他,即使他的路充满了艰难险阻,但为了心爱的人,一定不会畏惧吧。 在我抽着烟沉默的时候,蔡子明关切的说道:“陈夕哥,你最近烟瘾怎么这么大,算上你刚刚跟赵老板说话的功夫,你都连续抽三根了。” 我不习惯这种突然的关心,便将手中的未抽完的香烟丢掉,而蔡子明又继续说道:“陈夕哥,我真的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跟钟晚姐分手。你知道吗?昨天晚上钟晚姐回来后,睡在原本留给你的那个房间里,我还听见她弹吉他了。” 我皱了皱眉头,骂道:“少骗我,简薇不会弹吉他的。” “陈夕哥,我没骗你,只是你不关注她了而已,她下完班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抱着你那把吉他,虽然不会弹,可总喜欢拨弄几下琴弦,她说她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拨琴弦的。” 我在蔡子明的话中沉默了下来。忍不住又点起了一支香烟,只是这支烟的味道太苦涩了。 蔡子明又说道:“杨淼偷偷的跟我说了,钟晚姐的前男友就是昭阳哥,我知道他也曾帮助过我,是个很好的人,可是,你有没有为钟晚姐考虑过?你尊重过她的想法吗?” “他们只是因为误会分手了,总归还是会走到一起的。” “我有时候真的想问问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钟晚姐!你把最不能强加的东西强加给她了。” 我回想起简薇昨天晚上也曾说我强加给她什么,便下意识的问道:“我到底强加什么给她了?” 蔡子明吃惊的朝我望来:“感情啊!当然是感情啊,我们都看得出来,你不可能不喜欢钟晚姐了,而且昨晚昭阳哥送钟晚姐回来后,她就直接回了你的房间。” 我捏着手中的香烟,脑海中浮现出昭阳家所住的那片小区,同时,也想起书清站在山顶上对我说的那句话。 我们才是第一个相爱的。 是的,他们才是第一个相爱的,想必没有向晨,也没有我,他们一定会相爱到老的。 想至此,我只能烦躁的回道:“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第126章 救救我救救我 离开四间商铺,我打了一辆车回到了破立,令我意外的是,昭阳此刻并不在办公室里,我看了一眼手机,现在距离上班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想给昭阳打个电话,但发现电脑却开着在,上面正是已经写好的文艺之路的方案,这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将方案看了一遍,惊讶于昭阳的才华。 他完美的将文艺二字赋予了生命,我拿出手机,立即给昭阳打去电话,我想让他快点来公司,针对这份方案开一次会议。 电话接通,从他疲惫的声音中,我可以判断文艺之路的方案,一定是他这几日熬夜赶出来的。我也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并让他参与进将那间命名为“天空的城”的咖啡店,随后便听见昭阳兴奋的声音。 “天空的城?” “是的,这个年纪的你,怎么睡得着的,快点来公司吧。” 挂断电话,我坐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心里一直想着“天空的城”,因为这是我能为简薇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当天空的城装修完毕,昭阳就站在这座城池的下面,对她诉说自己心中的爱意,我不相信简薇还会执着的认为她是钟晚。 而当她变回简薇之后,我便会离开省城,然后留在苏州,我要利用卓美,来勾起向晨的贪婪,他必须要死,哪怕把自己搭进去,我也要把这只躲在白云后面的苍狗活活整死。我不认为自己多伟大,我只是单纯的恨他,如果没有这只苍狗,就没有那么多的误会,我更不会因此这么痛苦。 。。。 在我闭目养神的这段时间内,我办公室的门被杨淼打开一条缝,她先是把头探进来,发现我在的时候,才将办公室的门完全推开,而我也因为声响,睁开了眼睛。 只是当我看清杨淼身后的人时,情绪立刻激动起来。 “这位是?”我打量着杨淼身后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西装,面容非常的和善,即使杨淼还未开口,我便隐隐的猜出了他的身份。 果不其然,杨淼在听见我的问题后,立刻挽住这个中年男人的臂弯对我说道:“这就是我爸啊,他可是我的大金主!” 我赶忙走到办公桌外面,与此同时,杨从容也对我友好的伸出了手:“青年才俊,我家女儿可一直在我面前夸你。” “杨总,您可千万别这样说,我这个小公司能有发展,全凭您家女儿,她非常优秀,想必她也是从您身上继承来的这一点。” 杨从容哈哈大笑,仔细的打量起我,而我也在这个时候对杨淼说道:“我应该去上海面见杨总的,你怎么能让他来省城呢?” “哼,你去上海肯定又要拖上我,我才懒得跑来跑去,我只要对我爸说一句,我想他了,别说省城,就算是南极他也会立马赶来。” 杨从容瞪了一眼杨淼,可眼中尽是宠溺,而我也知道,杨从容的时间非常宝贵,我不能在耽误下去,于是便说道:“杨总,都说来的好,不如来的巧,您这次来的可真的太巧了,我这边有一个合伙人非常有才华,昨晚连夜赶出了一份方案,我希望您可以过目一下。” 听到“才华”两个字,杨从容双目中闪现出一丝精光,他立刻来了兴趣,我将办公桌的主位让给他,随后便等待了起来。 这个时间,杨淼也给我们泡了两杯茶,在我即将把茶水喝完时,杨从容才抬起头朝我看来:“我想见见你这个合伙人。” “杨总,在见这个人之前,我希望你可以把这支录音笔的内容听一下。”我说完便从抽屉中将之前记录我和昭阳谈话内容的录音笔拿了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直到这支录音笔的内容全部播放完毕,我才开口说道:“杨总,接下来我所说的任何话,我希望你可以对这个人保密。” 得到杨从容的保证后,我便继续说道:“文艺之路在将来一定会有不小的影响力,因此我想售卖我手中全部的股份,也就是说,我要卖50%的股份给你。” “既然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你为什么要脱手所有的股份?” “这就是我要您保密的事情,我会以20%的价格将50%的股份全部交给您的女儿,但剩下的30%股份您仅可以享受它所有的盈利,并不被你持有,只能暂为保管,直到某一天,我需要杨淼将这些股份交给简博裕的女儿,简薇。” 提到简博裕和简薇,杨从容的目光立刻严肃了起来,但我实在无法跟他解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能告诉他,如果不接受的话,我将不会出售任何股份。 可杨从容似乎并不在意我出不出售手上股份,反而特别严肃的问道:“简博裕和我非常相熟,但我从你的话中,似乎感觉他要出事?” 我摇了摇头回道:“我只是答应过他的女儿,要收购你的半夏广告。” “这是什么意思?” “我相信你已经对文艺之路感兴趣了,更相信你愿意投资我这个合伙人,所以,这20%的股份,我将一分钱不要,我要去换你那家半夏广告。” “我能够看的出来,文艺之路这个项目可以延展到全国范围,而你真的要用这么好的一个项目去换我那个只在省城范围内的半夏广告?” “千真万确,我们会签订数份合同,当我将20%股份售卖给杨淼之后,半夏广告就完全属于简薇,你不能再与半夏有任何关联,而这也需要对简薇保密,同时我们还要签订一份暂由杨淼保管的30%股份的合同,在我离开破立之后,所有有关文艺之路的项目,您都直接与我这个合伙人交接。” 杨从容自然没有拒绝我的理由,他只稍微思考一下,便对我伸出了右手,我也与此同时,与他达成了各项协议。 “不虚此行!省城这趟来的颇有收获!” 我诚恳的握住了杨从容的手,只是笑容间多出了一份不舍,而就在我们握手的同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我看见昭阳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 “杨总,这位就是你想见的人,他叫昭阳。” 对杨从容介绍完之后,我再次走出办公桌,来到昭阳面前说道:“站在我们面前的人,可是文艺之路的贵人,杨总会全力投资破立的文艺之路。” “杨总,幸会。” “昭总,我看了你的方案,在我遇见的年轻人中,少有像你这么有才华的,我想和你详细的聊一聊你的文艺之路。” 我不动声色的将录音笔装进口袋,随后便和昭阳以及杨从容打了招呼,退出了办公室,我知道昭阳的人生在此刻就会发生质变,而我也到该退场的时候了。 走出破立,我坐在公司楼底下的花坛边,遥望着这里的天空,我能够从颜色的深浅上区别哪块是云,哪块是蓝天。 这个时候的我,内心非常空旷,但却不再感到羞愧,我将原本属于昭阳和简薇的感情,如数奉还了,我也终于觉得自己不再与向晨有任何相似的点了。 只是我仍然隔着这片天空,对着遥远的钟晚在内心问道:“在那个我们还能相爱的时间里,你曾告诉我,我有那么一瞬让你觉得我很像向晨,那么现在的我,除了还会偷偷的爱着你,一定与向晨不同了吧?” 我将鞋子脱掉,把裤脚撸到小腿,把手背贴在额头,平躺在花坛的边缘,想象着小时候在乡下的河边,玩累了,就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的样子,那时候的我除了繁重的学业,我真的非常无忧无虑,每天都很快乐。 可我以为只要学着小时候,追忆那些快乐的过往,我就可以快乐,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还是从手背下面滑落到耳垂。 是灰色的阳光吗?还是干燥的风?它们为何总是要将我弄哭,我像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一般,好奇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我不厌其烦的询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花儿会枯萎,为什么蓝天会变黑,为什么月亮总是见不到太阳,为什么浩瀚的夜空,就没有一颗我配得上的晚星。 我用许多个为什么,才风干了眼泪,只是我又开始好奇,明明难过才会哭,可为什么不哭的时候也会难过呢? 这些为什么缠绕着我,我突然又像个垂暮的老人,不再对这个世界有任何的好奇,我任由它们将我束缚,我也无所谓了,反正我陈夕再烂的命,总归还活着在。 我将这一想法牢牢的固定在心里,希望我能因此让心情平静一会,可烦躁的是,我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扰乱。 我看了一眼手机,是井哥打来的,便在烦躁中接听了电话,井哥还未开口,我便发了一顿牢骚。 等我发完牢骚,井哥才委屈的回道:“这年头欠钱的可真是大爷。” “你小子催账来的?那100万我都没焐热!” “谁跟你说我催账的,我就是问你什么时候去我那间别墅。” “我去那边干嘛?你脑子坏掉了?” “是你脑子坏掉了吧,明天就是罗本的婚礼了,我们三个到现在还没有排练。” 我在电话中沉默了一会,随后艰难的问道:“去哪不能排练,干嘛去你那间别墅啊?” “书清没联系你?” 我大脑瞬间宕机,过了半天才问道:“这跟书清有什么关系?” “她从大连回来了,说要在我的别墅里借宿一宿,明天跟我们一起去参加罗本的婚礼。” “不是,她又不认识罗本,她为什么要参加?” “所以我说你脑子坏掉了,她不认识,你认识啊,她要以你未婚妻的身份去参加这场婚礼,陈夕,这趟鬼门关,有你受的了。” “我。。。”我支吾了半天,根本理不清事情的经过。 井哥见我吞吞吐吐的样子,在电话里解释道:“哎,你这看不明白吗?书清这是向钟晚宣战了,她俩今晚都住在别墅里,你来不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都已经开始了。” “就你文化水平高,瞎比喻什么玩意?” “行行行,我的错,那我晚上是去接你,还是你自己过来?” “谁告诉你我要去的?我今晚哪也不去。”我说完便将电话挂断,一刻不停的走回了破立,我需要给自己找很多的事情去做,最好多到我一整晚都忙不过来。 来到公司,我先是找到杨淼,然后与她商谈了数份合同,等到所有合同拟定完之后,也到了中午,此时,杨从容与昭阳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看样子相谈甚欢。 而杨从容在看见我之后,便邀请我和昭阳一起吃一顿中午饭,我没有理由推脱,便答应了下来。 饭间,除了杨淼一直在大快朵颐以外,我们三人更多的是把话题放在破立以后的发展上面,由于我一直心绪不灵,所以渐渐的,就变成了杨从容与昭阳俩个人交谈。这时,我的手机来了一条微信,令我好奇的是,发送这条微信的人,正是一旁的杨淼。 我点开微信,杨淼在微信里说道:“今天早点下班回别墅?” 我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必要回答,便打算关掉手机,可杨淼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微信:“我伟大的姐夫,你现在所有的秘密都捏在我手里,今晚你要是不回别墅,我把所有合同都丢给钟晚姐。” 第127章 该来还是的来 我内心咯噔一声,立马给她回了一条微信:“你最好守口如瓶,否则你信不信我直接学着偶像剧里那样,现在就让你们找不到我。” “哈哈,你不看偶像剧哪里会知道,你消失了,女主角会满世界的去找你。” 我抬起头,立刻朝着杨淼瞪去,可杨淼此时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指着离她最远的那道菜说道:“陈夕哥,那道菜我够不着,你给我夹一块来。” 她的话语打断了杨从容与昭阳的谈话,更吸引了他俩的目光,杨从容皱着眉头责怪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有规矩?” 杨淼放下筷子,一副委屈的样子,而杨从容也着实疼爱这个女儿,他虽然仍旧皱着眉头,可还是把那道菜转到了杨淼面前。 我看了一眼继续谈话的他们,偷偷的用手机给杨淼发送微信:“我把破立20%的股份白送你了,你不能这么害我。” “我那是害你吗?我是在帮你!” “你什么都不懂!” “我把合同全部丢给钟晚姐,我自然什么都懂了,总之你今晚不回别墅,那我就带合同回别墅!” 我气的将手机拍在桌子上,这一举动,又一次引来了杨从容与昭阳的目光,与此同时,杨淼调侃的声音响起:“咦?陈夕哥,你怎么吃饭也没个规矩啊?” 我尴尬的无以复加,只能假装撑着额头,然后又按了按太阳穴说道:“杨总,实在对不起,我这两天没休息好,精神状态极差,我可能要回去休息一下了。” 昭阳关切的站了起来,可他还没说话,我便将他按了回去:“文艺之路的项目,你一定要多向杨总讨教,我回去休息一下就行了。” 和他们再次打完招呼后,我便走回了破立,此时我只感觉天旋地转,我并不后悔让杨淼拟定这些合同,即使我和杨从容去拟定,杨淼也一定会在私底下了解这些合同。 只是我从来没想过,杨淼会以这些合同要挟我,而且要挟的让我毫无招架的能力,我在恍惚中度过了中午的休息时间,为了不打扰到昭阳,在下午上班时间,我便躲进了会议室,我谁都不想见,只想好好的思考一下,晚上的鬼门关怎么面对。 又恍惚了一阵,直到我闭着眼睛,渐渐的在烦闷中睡去。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当一阵手机铃声将我吵醒的时候,我才发现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正当我责怪自己竟然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面的时候,我发现杨淼正坐在我的旁边,而她的面前就是那几份合同。 “睡醒啦?那我们回别墅?”杨淼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我搓了搓脸,趁杨淼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抢过那些合同,然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将它们撕毁,而此时杨淼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撕的过不过瘾?不过瘾我那边还有很多,我全拿过来给你发泄?”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杨淼,而此时杨淼又在我面前说道:“昭阳下午就离开破立了,好像约钟晚姐见面聊事情,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已经和好了?而你还在这边自作多情?” 我知道杨淼在用激将法,但所有想骂出口的话,也都变成了徒劳,只能跟在她后面,走出破立,来到那栋我曾幻想过世间所有美好的别墅。 。。。 一路无话,和杨淼从出租车下来后,我仍然有些犹豫,可当我只看见井哥的车子停在门口时,我又想起杨淼的话,难道昭阳真的约见了简薇?我不知道自己凭什么会有一瞬的疑问,拥有了文艺之路的昭阳,已经走在成功之路上了,我应该由衷的去祝福才对。 “杨淼啊,晚上人多,我先去买点啤酒饮料什么的。” “陈夕哥,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想让钟晚姐看看你心虚的模样吗?” “我心虚什么?” “不心虚,直接进去呗。” 我瞪了一眼杨淼,知道她又在用激将法,可我对此毫无办法,只能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别墅,推开门,意料之中的情景果然还是发生了,我看见别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朝我聚拢了过来,我看见井哥抱着一把吉他望着我,正在交流工作的胡图图和蔡子明也放下了手中的图纸,朝我望来,就连身边的杨淼也在坐到蔡子明身边后,朝我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 而就在此时,书清捧着一盘洗干净的水果从厨房走了出来,她一看见我,便小跑着来到我的面前,只是脸上那一抹开心的表情,却在来我面前时,变成了谨慎与小心:“你会不会怪我?” 我没办法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一时竟说不出话。 书清也在我沉默的态度里,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崇井也是我的朋友嘛,我老是住酒店肯定没有住在这里安全。” 书清第二句话,将我逼退到她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只能低声回道:“我没有怪你。” “那你吃一个水果,我刚刚洗好的。” 我实在没有胃口吃东西,便想推脱,可书清将果盘递到我的面前,然后往我身边靠了靠,用极小的声音对我说道:“红色的是樱桃,紫色的是车厘子,你要是分不清,你告诉我想吃哪个,我给你拿。” 我自然不会让书清拿给我,便准备随便拿一个吃,可书清看见我随意拿了一个水果后,也从果盘里拿了一个起来:“我感觉这个会甜一些,你吃这个。” 说完她便把水果递到我的嘴边,而与此同时,别墅的门再次被推开,首先映入眼中的便是昭阳那张略微惆怅的脸庞,他手上拎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很多食材以及酒水,而在他的身后,站着的便是简薇,这样的画面让客厅再次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赶紧将书清手中的果盘接了过来,递到昭阳面前,故作轻松的问道:“要不要吃点水果?” 我这句话之后,率先有动作的人是简薇,她收回目光,绕开所有人,径直的走进了厨房,只是她手上也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的几颗土豆和几颗西红柿。 昭阳看了一眼我身旁的书清,收起惆怅的神色,礼貌性的微笑后,便抓了一把车厘子丢进嘴里,然后跟着简薇走进了厨房。他们的离开,让此刻的画面里又只剩下我和书清两个人,气氛稍微不再凝重。 而就在这时,书清将原本递到我嘴边的那颗车厘子放进了自己的嘴里,随后说道:“酸的。” 我下意识的回道:“那你换一颗。” “你帮我挑一颗。” 为了不再挑到酸的车厘子,我特地从果盘里选了一颗樱桃,只是当我将这颗樱桃递到书清的手边时,她握住我的手腕,轻轻的将那颗樱桃放到嘴边,我本能的想缩回手,可书清却含情脉脉的看着我的眼睛,然后轻启朱唇,将那颗樱桃含了进去。 随后便惊喜的说道:“甜的!” 书清的举动太过暧昧,我本能的将手缩了回来,想找个理由保持距离。这时,耳边刚好传来了蔡子明的痛呼声:“你掐我干嘛?” 他的声音出现的简直太是时候了,我赶忙将手中的果盘递还给书清,一副关切的神情逃到蔡子明的身前:“怎么了?谁掐你?” 蔡子明揉着胳膊,指着一旁的杨淼,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你掐我们家小蔡干嘛?”我叉着腰瞪着杨淼,一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架势。 杨淼刮了我一眼:“我就掐他,谁让他没你有福气啊,哼!” 我见杨淼在指桑骂槐,便觉得现在的社会不能动不动就路见不平,赶紧又溜到井哥的身边,他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我刚一挤进去,井哥立马起身,与我保持距离。 “你别坐我旁边,你现在是个祸端。” 我赶紧拉住他的衣角,小声的说道:“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我还你钱了?” 井哥嘿嘿笑道:“还钱那是今晚过后该去谈的事情。” 说完他便把吉他丢给我,跑到对面的沙发坐下,随后还不忘再加一把火:“书清啊,别站着啊,来这边坐,让陈夕谈吉他给我们听。” 书清拿着果盘,小心翼翼的走到他们面前,可除了井哥以外,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吃这个盘子里的水果。而更令人尴尬的是,即使是井哥开口,原本还能再坐一个人的沙发,硬是没有人挪动一下。 我瞪了一眼井哥,他在惭愧中起身,将自己的座位让给书清,可当书清坐下后,杨淼立刻拉着蔡子明换到了另一张沙发,胡图图也想起身,但被我第一时间瞪了回去。 我此时虽然抱着吉他,可一定是没有心情去弹的,索性将吉他丢给井哥,井哥又将吉他丢给蔡子明,蔡子明尴尬的望着我,既不想弹也不敢给我,但杨淼就没他那么好说话,一把夺过吉他后,将它再次丢还给了我。 “丢手绢呢你们!蔡子明,你给我弹一首歌听。” “不许弹,我嫌吵。”敢这么说话的人自然是杨淼。 我因为有“把柄”在她手中,肯定不愿意跟她争吵,所以便把目光锁定在井哥身上,而井哥一看到我的目光,便立马起身躲进了卫生间。 这让我格外的烦躁,也让我意识到如果再这样待下去,一定只会让局面更加尴尬。我能预知这种局面,但一定不愿看见,这对书清的伤害实在太大了。因为,在这栋房子里,几乎全是简薇的朋友,只有井哥,才算是书清的朋友,可她仍然选择踏进这栋别墅里,去直面简薇。 我知道,势单力薄的书清愿意这么做,一定不是井哥口中的宣战,而是要坚定的告诉我,无论她遭受多少外界的干扰,她也不会逃避。 我咽了咽口水,环视在场所有孤立书清的人后,起身走到她的面前:“跟我去厨房吧,答应过给你做饭的。” “好。。”书清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起身挽住我的胳膊时,我发现她的手也有点颤抖。 即使我此刻无法爱上她,但我毕竟给了她承诺,我也不能再躲避,因为还有一个月,我也要离开省城了。 来到厨房前,书清很自然的松开了我的臂弯,当我走进厨房里的时候,发现昭阳正在做菜,而简薇就站在他的身边安静的看着。这样的画面,更加让我坚信,他们之间的间隙正在渐渐的缩小。 只是我的每次出现,好像都不太恰当,可我无暇去管那么多,如果能被厌恶,也算不上坏事。我自顾自的走到装有食材的袋子旁,想看看有什么我会做的菜,可这个时候我闻到一股火锅的味道。 我回头望去,发现昭阳正在熬一锅底料,便随口问道:“晚上吃火锅啊?” “人太多了,做菜不方便。”昭阳说话的同时,那锅底料也熬好了,我看着他将底料盛进一个盆中,而简薇也在这个时候将昭阳手中的空锅接了过去,这么默契的配合,让我不想再去打扰,随后便自告奋勇的端起那盆底料走回了客厅。 将火锅放到桌子上后,我也没打算坐回沙发,更不打算回厨房,索性和书清坐在饭桌上等待吃饭,我看着她略显难过的神色说道:“我明天参加完朋友的婚礼,就回省城租个房,以后你回省城,我再给你做饭。” 可书清却依然一副难过的神情,我看着踌躇中的她,便想安慰几句,可书清却抬起头对我说道:“陈夕,我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书清沉默了一会,回道:“你眼眶红了。” 第128章 困兽 我下意识的想要去揉眼睛,可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我告诉书清自己只是被火锅呛到了而已。我知道这句话不会有多少作用,但现在的我和书清,都需要一个台阶。 我不知道以后的我们,会需要多少这样的台阶,但我知道,等我脱离了这本故事,我就用以后所有的时间,来弥补书清吧。 为了抵消她的难过,我将话题换成了那款网红软件,一问一答中,我得知了书墨网最新的情况,软件已经正式开发,只是现在研发部门出现了分歧,一部分人认为以申请账号的形式,让用户使用这款软件。 但书清却认为目前qq的用户正被微信所取代,也就意味着,繁琐的数字账号也会降低受众面。 我深思了一会,回道:“实际上,你不用考虑这么多,这是款一定会在往后的日子中变成大家不可缺少的软件。” “但在这种一定出现之前,它并不是最理想的状态,因此,会延长这款软件被受众接纳的时间,而在这个时间里,也会存在另一种一定。” “你是说,会有别人模仿这款软件,来抢占用户?” “是的,所以,我坚决要想出另一种模式出来。” 书清认真的表情,让我也进入到了工作状态,我再次思考了一会后回道:“你一直想要找寻新的突破口,会很累的,不如利用既定的情况,来转变思路。” “你是不是有办法了?快说给我听听。”书清惊喜的回道。 “软件你照常使用字数账号的模式,但我们可以利用人的猎奇心理,首先我会让所有下线的网红店对此款软件做推广,然后告诉购买咖啡的人,优先抢注的5万名用户会和之后的用户拥有不同的特权。” “什么样的特权呢?” “这五万名用户可以享用自行设置账号的权利,比如很特殊的号码有00001这种。” “哪会有这么多特殊的号码呢?” “一定会有的,每个人心中都会有那么一组特殊的号码。” 书清问道:“你心里也会有一组特殊的号码吗?” 钟晚的生日瞬间在我脑海里闪现,可我只是苦笑了一下后答道:“5月13日吧。” 这组数字,让我和书清的心情都变得异常沉重,一阵沉默之后,书清低声说道:“我的是7月21日。” 我本能的皱起眉头,感到疑惑,可下一秒便明白了过来。这组数字是我的生日,我因为朋友不多,很多年都没有过生日了,所以突然一下听见这组数字,并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可我在与书清短暂的恋爱中,她却记了这么多年。 我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麻木,好像明明很在意的事情,又并没有那么开心,但我能做的只有对书清说上一句谢谢。 “陈夕,我们在你生日那天结婚好吗?” 我点了点头,可也只是点了点头。 在我还想聊聊关于软件的事情时,昭阳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上还端着烫火锅的食材,我原本想起身帮忙,可想到简薇也在厨房,便又打消了念头。 但这边的声响引来了客厅里的人,众人纷纷坐到了饭桌,杨淼也在此时不出意外的怼了我几句。 我耷拉着脸回道:“我好歹也算是客人吧,你都不去帮忙,哪轮得到我啊。” “你在这里没房间的吗?别拿客人搪塞我!” 我准备再说两句,可胡图图跟蔡子明已经帮昭阳将所有的菜都拿了出来,我故意询问了一句还需不需要帮忙后,便得意的瞪了一眼杨淼。 这时,昭阳给我丢来一罐啤酒,并用眼神询问了一下书清,得到书清的允许后,昭阳直接将啤酒打开,然后朝我扬了扬手中的罐子。 我对他这种行为感到不适,可在男人的眼中,询问对方女朋友给不给自己男朋友喝酒,应该是天经地义的,或许我不适的并不是因为这种调侃式的询问。 “先干一个。”昭阳说完,便干脆的将啤酒倒进嘴里。 而我却想不通他这种毫无意义的喝酒方式到底是出于什么?我想劝阻,而简薇却在这个时候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我只望了一眼,便感觉到一阵苦涩,我很久没有见到这盘西红柿炖土豆了,它曾经那么美味,现如今,我可能碰都不敢去碰。 我看了看这道菜,随后也学着昭阳将啤酒一饮而尽,酒精的刺激,让我厌烦无休止的尴尬与烦躁,便从塑料袋里拿了一瓶啤酒丢给蔡子明,顺便调侃道:“弟妹能不能让你喝?” 我从杨淼的表情里看出来她一定脸红了,便干笑了几声,又将啤酒分给了胡图图与井哥,只是井哥这个人总喜欢把气氛弄得意义不明。 他拿着那罐啤酒突然说道:“上次这么多人吃饭,沈梦还在我旁边呢。” 知道他和沈梦事情的人,只有我和简薇,我们虽然没有说话,但却用目光安慰了他一下,只是井哥又说道:“陈夕,还像上次那样,吃饭前,你说点啥吧。” “你他妈废话真多,吃饭!” 我率先拿起碟子,一股脑将食材倒进沸腾的锅里,随后大家都小心翼翼的吃起饭,这顿饭应该是我们吃的最憋屈的一次,本就很辣的火锅,又因为我的原因,让大家吃的都很沉默,完全失去了吃火锅的欢快氛围。尤其是我和昭阳,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顾着一罐接着一罐的喝酒,过了半晌都没有人说话。 就在这时,简薇将那道没人动过的西红柿炖土豆朝书清的面前推了推,这个举动像是按下了相机的快门,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 “你好像不怎么能吃辣,吃这道菜吧。”简薇的声音不冷不热。 这时我才注意到书清已经被辣红的嘴唇,以及额头上渗出的汗滴。我给她倒了杯饮料,可书清却意外的望向了简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但还是夹了一点西红柿。 她咀嚼了几下,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后,谨慎的问道:“这道菜一定有非常特别的意义吧?” “你吃了,它就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了。” 我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的揍了一拳,但我仍像个倔强的拳击手,即使遭受重击,也依然面无表情。 可书清却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继续问道:“你可以教我做这道菜吗?” 简薇沉默了数秒后,摇了摇头回道:“我尝试了很多次,始终不能把它做好,所以,我教不了你。” 就在这时,我看见昭阳突然将那道菜挪到了自己的面前,他蒯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随后深情的对简薇说道:“这道菜,以后我教你好吗?” 简薇与我一样面无表情,可她将目光转向昭阳后,却有一种非常温柔的语气问道:“我们纠缠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我一次都没有吃过你为我做的饭呢?” 简薇的话,让我将目光落在她依旧干净的碗里,我知道她口中的纠缠多年,并不是昭阳所理解的分手后的这三年,而是他们从相识相恋到最后那句好好生活。 这让我鼻子有些发酸,但我仅仅只是因为回想起他们临别前的那副画面,就像杨淼所认为的,我不可能不爱钟晚,而简薇又怎么可能真的不爱昭阳呢? 我捏了捏手中的啤酒罐,就在罐子发出声响的同时,昭阳起身说道:“我们因为误会分手了三年!我也痛苦了三年,我一定会追究方圆与向晨,然后弥补我们空缺的三年感情。” “我不想追究了。” “为什么?”昭阳吃惊的问道。 “因为伤害我的人太多,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追究,况且我现在活得很好!” 简薇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想起身安慰她,可只有我怔怔的愣在座位上,我的手有些颤抖,但我的心更加颤抖,就在我呼吸急促,隐隐觉得那副画面要再次呈现的时候。 昭阳的话如期而至:“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股要压倒一切的气场,瞬间从简薇的身上爆发而出:“我说不想追究,就是不想追究,你凭什么要尝试支配我的意志?” “你误会了,我没有要支配你的意思。” 简薇终于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她低沉着声音对昭阳说道:“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所有的过去都已经不重要了,事到如今,我如果还学不会珍惜眼前的生活,那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女人,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我追不追究,而是你们愿不愿意放过我!” 他们的这段对话,让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也站了起来,由于动作过大,甚至连身后的椅子也倒在地上,我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朝我聚拢过来,只是简薇仍旧低着头,也只有她没有看向我。 此时此刻,曾在故事中所见到的情景,正活生生的摆在我的面前,每一句话都无比熟悉,但仍然让我震撼到无以复加,这让我心中已死的野兽,又一次获得了生命,只是它在苏醒之前的这一刻,仅存的理性仍旧拷问着我,简薇真的释怀了吗? “陈夕!”一道宛如破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它像是热带雨林里那些纤细的藤蔓,只是轻微的触碰一下,便迅速的将我勒紧,再拖拽到现实。 这道声音来自于书清。 就在我紧缩的瞳孔,开始涣散时,简薇终于在此刻望向了我。她无论何时,都能捕获我的目光,带走我的灵魂。 我能听见自己内心那只野兽的嘶吼,它仿佛在啃咬束缚它的藤蔓,它想活着,它不愿再困在我这副破败的躯壳中。 而就在这时,简薇回过头用最轻柔的声音对昭阳说道:“你曾经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一座挂在天空的城池,我因为爱你,也本能地将这座城池幻想成这物质世界里最美丽的存在,可是却忽略了,即便它是挂在天上的又能如何,天上不也会有乌云密布,风雨无常吗?” 我吞咽了一下干哑的喉咙,它此刻就像一把荒漠上的沙子,只是它们仿佛带着尖刺,让我痛不欲生。 当我再次与她目光接触时,我能看见她眼里的期望,更能看见她眼里的忧伤,但我仍然固执的将目光挪开,死死的定格在昭阳的身上,我要在他的眼神里确定一件事情,在这个时空里,从简薇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在颠倒,而这个已经被反转的世界,到底能不能用最悲怆的结局,去冲击最初的美好。 我仍然坚信着天空的城,只要昭阳能够不顾一切的去拥抱简薇,我一定会在这个时候杀死自己内心的野兽,拉着书清离开这里。 在我的注视中,昭阳抹了一把眼泪,我已经无法去描述他痛彻心扉的表情了,而躲藏在这副表情下的双眼,烙印着一抹更加无法形容的坚定。 他迈出一步,朝着简薇走去,我仿佛可以预见即将发生的事情了,可就在我以为天空的城会绽放光芒的时候,我看见昭阳径直的掠过了简薇的身旁,他走到墙角处,拿起那把红色的吉他,随后竟走出了别墅。 那一道关门声,如滔天的巨浪,摧毁了我所有的理智,它让我明白即使故事已经被改变,但昭阳依然伤害了简薇,而我更伤害了钟晚。 我做的一切,真的是为了她好吗? 我不再去质问命运,更没时间去斥责昭阳,我想遵从自己的内心,我想不顾一切的去爱钟晚,我不想她再受到一丝委屈。 因此,我重重的踏出了一步。 第129章 谁才是孤独的人 当我朝着钟晚踏出一步的同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拢到我们俩人身上,我能听见书清又一次喊了我的名字,可我太爱钟晚了,我也听见井哥喊了我的名字,但我无法停止自己的脚步。 可就在我迎着钟晚的目光,即将走到她的面前时,一声撞击所产生的巨响传来,随后便是一声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和她同时一怔,几乎所有人都跟随我和钟晚的目光,朝着别墅外面望去,顿时看见一辆轿车像是一只黑豹,闪电般掠过我们的视线。 所有人都不会质疑开这辆的人是谁。 “那是你的车?”说话的同时,我与钟晚跑到别墅门口。 我看见院子外围的铁栅,被撞至变形,就连井哥新买的奔驰,也有出现了剐蹭。在井哥还没来得及心疼车子的时候,我便拽着他的胳膊快速跑到车旁。 “昭阳喝了那么多酒,肯定要出事!” “快追!” 我说完,便主动跑到副驾驶,在打开车门的那瞬,书清也跟了过来,她紧紧的挽住我的手腕,可我现在无暇去处理别的事情,只能带上她一起。 “我也去。”钟晚的声音响起。 我本能的想要阻止,因为此时的昭阳一定无法冷静的面对简薇,而且我更不想当着书清的面,对钟晚许下想和她相爱一生的誓言。 但在我还未开口的时候,钟晚继续说道:“我知道昭阳要去哪。” 她这句话刚刚说完,书清便松开了我的手腕,独自走到副驾驶,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也不敢再耽误时间,率先坐进了车里。 随着几道车门被关上的声音,钟晚也告诉我们昭阳的去向,而令我意外的是,这个地方,竟然是省城的河边。 我问道:“他为什么会去那里?” 钟晚疲惫的回道:“今天傍晚,他约我见面,我选在那条河边。” 我回想起昭阳刚进别墅时,脸上那副惆怅的表情,情不自禁的问道:“你们聊了什么?” “文艺之路。”钟晚说完后,情绪便有些失控,继续说道:“陈夕,我虽然放下了过往,但是我不能接受他出事。” 我将她的手攥在掌心,想给她一些安全感。这是我与她分开之后,第一次握住她的手,这让我的心仿佛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 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依旧还保存着千丝万缕的温柔,但我灰白的世界里,却看不见她泛红的眼眶。 “陈夕。。。那个。。”井哥的声音响起。 他的声音吸引了我和钟晚,只是井哥在后视镜里看见我们转过头后,便不再说话,因为他知道,此刻我们的目光,一定落在了书清颤抖的肩膀上。 井哥将车速放缓了一些,想给书清递上一张纸巾,可车速刚一放缓,书清便用疲惫与坚定的语气说道:“不用管我,先去找陈夕的朋友。” 井哥叹了一口气,随后车子又一次在黑夜里朝着省城的那条河边狂啸而去。 我深深的看了一眼书清,可内心实在无法割舍对钟晚的爱意,只是当我低下头时,才发现钟晚已经将手,从我的掌心抽离了出去。 我们就在这样的一种氛围中,抵达了省城的河边。刚一下车,便看见钟晚那辆车头车尾都有擦痕的轿车。 我和井哥不敢停留,赶忙跑在钟晚与书清的前头,还未抵达河边,就听见昭阳嘶声力竭的呐喊声,那声音仿佛来自于一头被困了无数年的凶兽,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次的悲鸣,当我们看清昭阳的身影时,他正晃晃荡荡的从地上爬起,然后将自己的手机,狠狠的抛了出去。 我知道那部手机里,还存有一首简薇录唱的歌曲,只是它此刻却永远的深埋进了省城的河里。 而在昭阳将手机抛进河里后,他晃荡的身影,终于醉倒在河边,这让我和井哥稍微放心了一些,只要昭阳不做傻事,那么所有事情都还在可控制的范围。 来到昭阳身边,我和井哥都不禁的深锁着眉头,因为昭阳身上的酒气实在太浓郁了,我看着散落在一旁的白酒瓶子,心里暗叹着他此刻一定痛不欲生,但我心里却在此时一点都升不起可怜他的情绪,相较于这时的昭阳,简薇却一直承受着他这么多年给予的伤害。 我和井哥商量了一会,决定先把昭阳弄回去,可就在这,我听见几声吉他的弦音,我侧目望去,看见不远处的地上,放着那把简薇送给昭阳的吉他,而之所以会有弦音,是因为钟晚此刻将它从地上拿了起来,而书清却站在她的身后,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遥望着钟晚的背影。 她拿着那把吉他,走到我们的面前,让我们将昭阳放下,我以为她想看一看昭阳的情况,可钟晚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朝着河边走了过去。 “你要去哪?”我疑惑的问道。 “陈夕,你过来,陪我坐一会。” 我与井哥对视了一眼,他将昭阳的双腿平放到地上后,便点上一支烟,率先走了回去,与此同时,书清也背过身,站在原地。而我只能小心翼翼的把昭阳放回地面,朝着钟晚走去。 我刚走到她的身边,便听见钟晚拨弄了一下琴弦,随后说道:“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坐在这条河边紧挨着对方过。” 我将目光从钟晚的眼睛上转移到她怀里的那把吉他,有些木讷的坐到了她的身旁,她将吉他放下,随后用两只手挽住我的臂弯,将头轻轻的靠在我的肩膀上。可为什么这种亲密的行为,让我感受到浓浓的离别之意呢? 我半眯着眼睛,强忍着眼泪,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再失去了,就像此时的夜空,孤有一轮明月悬挂,却没有半颗晚星。 良久,钟晚说道:“我曾在苏州有一家叫作‘思美’的广告公司,因为我时常思念那些美好的回忆。但那家公司和那些回忆一样,都不复存在了。。。” “后来我回到了美国,回到了噩梦开始的地方,我每天都渴望自己能够被救赎,或许是上天接收到了我的心声吧,它让我回到了过去,来到了这座我不曾来过的城市。。。” “可是我没能回到最初的时间里,就如你说的那样,即使回到过去,既定的事实也不会改变,所以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么痛苦的回忆。。。” “我一直将这种回到过去,视为惩罚,想结束这样荒诞的人生,可直到我遇见你,才慢慢明白,原来这不是惩罚,是上天真的派了一个人来救赎我。。。” 钟晚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可我却始终等待着她最后一句。直到我的眼泪滑落在唇边,尝到了它的苦涩,她才幽幽的开口说道。 “陈夕。。。” 我将她的话语打断道:“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我们好像站在什么地方,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可昭阳的出现,让我固执的认为,自己该从这场梦里醒过来。。。我现在后悔了,我没办法失去这个梦,我比任何一个人都爱。。。” “陈夕。。。”钟晚又将我的话语打断,她环视了一圈省城的河边,最终把目光放在了漆黑如墨的夜空,随后轻柔的说道。 “。。。谢谢你。” 简薇的双手从我的臂弯离开,可她在离开前,用最温柔的方式,将我内心的那头野兽驯服,她站在那头野兽前,轻轻的挥了挥手,它便俯在地上,用最忧伤的呜咽为她送行。 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捧起手边的吉他,摁出了一个c和弦,然后依次拨响了六根琴弦,当最后一道琴声消失后。 她将那把吉他抛进了河里。 我望着那把随着河流飘远的吉他,久久不愿离去,我有太多话没来得及对她诉说,我怎肯就此离开呢?我抓住钟晚的手,任性的想将她留下。 可那种冰凉的触感,让我冷到发抖,也让我知道自己该离开这里了。 我在崩裂的情绪中,将那枚钟晚曾送出去的打火机,放在了简薇的手边。 可在我离开的那一瞬间,还是没能忍住看了一眼坐在河边的她,因为让我执念的书婧,曾用一句对不起来向我告别,而此时的简薇,又用了一句谢谢你作为临别前的馈赠。 虽然话语不同,但我发现她们竟是那么的相像,因为我永远都在该死的后知后觉中,所以我也只能将她们的背影记住,却无法亲吻。 我收回目光,看见躺在地上的昭阳,此刻的他一定想不到,自认为最痛苦的人,酒醒之后便是最幸福的人了。 我又看见蹲在最远处的井哥,他嘴里含着香烟,缓缓地吐出一缕烟雾,轻柔的晚风,将这些烟雾盘旋在他的头顶上方,只是这些由思念化成的烟雾,会不会飘到沈梦的身边呢? 我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定格在书清的脸上,她此时站在那颗名为五针松的树下,眼角含泪,像是一个等待自己丈夫归来的女人,可我又觉得她是一簇长在岩缝里的风铃草,尽管饱受风霜,可世人依然用她来表达温柔的爱。 我又往前走了几步,此时的我,站在这块草坪的中间,我不知道该把自己比喻成什么,但我却对灰蒙蒙的月亮,问了一个问题。 或躺,或坐。或蹲,或站。亦或是行走中的我,到底谁才是最孤独的人? 这个问题,月亮自然不会回答我,可一阵风,却卷起了所有人的发梢,或许它想告诉我,孤独的并不是人,而是这个夜晚吧。 我来到书清的身边,像是抚摸花朵一般,轻柔的拉起了她的手,顺着河边那条蜿蜒的石子路,往深处走去。 我们穿过无数棵杨柳,来到不再有草坪的泥土路。终于,我找到了那把漂浮在河面的吉他,我松开书清的手,让她拿着我的手机与香烟站在原地等我,随后,便一点一点的淌着水,游到了那把吉他旁边。 回到岸上,河水灌满了我空乏的灵魂,我像是个拾荒者,抱着那把已经损毁的吉他,躺在书清的身旁。我擦掉手上的水渍,找她要来了一支香烟。 当我面无表情的吞吐着河水、眼泪以及烟雾时,打火机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抱着怀里的吉他,看着归于平静的水面问道:“它能帮你解忧吗?” “我没有想要解忧,只是我说过我会无条件的治愈你,可我知道相较于我,你现在更需要的是你手上的烟,所以,我只想单纯的想陪你抽一支烟。” “我不想再伤害你了,哪怕恨我也行,结束吧。” 书清沉默了一会,回道:“陈夕,我终于理解你为什么无法爱上我了。” 我抚摸着琴身,指尖触碰到简薇的名字,眼睛凝望着灰色的景色,将书清的话问了一遍自己。 她理解了,我自己都不能理解的问题。 书清继续说道:“钟晚已经将她在美国那三年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我,就在那颗五针松树下。” “这些事情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很重要!她不是选择了昭阳,而是觉得我比她更适合你,我没有残酷的过往,也没有末路的未来,还可以在事业上给你帮助。可我现在好难过,因为我在你迷失自己的时候,憎恨她的出现,可她却对告诉我,幸亏有了我的出现。” 我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下去,可书清的话语仿佛刺穿我的耳膜,回荡在我的脑中。 “陈夕,无论是姐姐,还是钟晚,她们都比我更爱你。” 第130章 相见恨晚 我忽然感觉自己好累,更不愿意听到关于爱情的词藻,于是便从地上爬了起来。书清也跟随着我站了起来。 “你回大连吧,以后不要再来省城了,这座城市和我已经给你太多的伤害了。” “我会回去,在我陪你熬过这段难时间之后。” “没有什么熬不了的,我也没资格让你陪,你别错下去了,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跟你提结婚的事。” 书清将鬓角的发丝挽到耳后,在我们互相看不清彼此表情的黑暗中,她的眼睛忽然变得清澈起来,我还想再说一些道歉的话,可书清却冷静的说道:“明天天亮后,他们就会在一起了,如果你独自去参加朋友的婚礼,你让她怎么面对形单影只的你?” “没有什么是解释不清楚的。” “谁会信呢?” 书清的话,似乎让整条河流都安静了下来,我昂起头,想深呼吸几口,来排解胸口的苦闷,但书清再次挽住我的臂弯说道:“陈夕,你该长大了。” 我不明所以的看向书清。 她直视着我,目光里充满了心疼:“你是不是也体会到了,被人强加的感受?” 书清的话,像是抽走了我四周的氧气,骤然的窒息感让我的胸口绞痛起来,可率先流出眼泪的人,却是她:“这不怪你,你爱了姐姐那么多年,一定非常孤独吧,即使我对你再好,你也无法轻易的爱上我,这让我知道你能够爱上钟晚,说明你们之间一定发生了很多刻骨铭心的事情,陈夕,从她让我好好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已经输了。” 面对我的沉默,书清颤抖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内心的情感世界空白了这么多年,你想对一个人好,无论是钟晚还是我,你都用错了方式,但是陈夕,现在还不算迟,只要你现在能回去,你就一定能留住钟晚!” 我的手臂被书清死死的攥住,直到将所有的话说完,她才仿佛失去了力气般将我松开,可书清即使再强忍着泪水,我也依然能够听见她悲切的哭声。 我怔怔的望着面前已经泪流满面的女人,彼时的我们从分开的那一天开始,就再未相见,可再相见时,又比不见更加撕心裂肺。这让我突然理解为什么彼时的简薇会消失的那么彻底。 我想为她擦一擦眼泪,可书清一只手揪紧自己的衣襟,另一只手狠狠的掐进我的肉里,在她痛苦的呜咽声中,对我哀求道:“你为什么还不走,你快去吧,我真的不想强留一个不爱我的人,我也不想再用那句话绑架你,你曾经爱过姐姐,现在深爱着钟晚,我们从来都不是第一个相爱的人。” 书清又推了推我,我也在她的推搡中,自私的转过身,只是在我还没踏出几步时,书清便再一次喊出了我的名字。 “陈夕。。。” 我停下脚步,不敢回头望去。 “姐姐给你留了一封信,她说某一天,当我不再爱你的时候,就把这封信交给你,我们一定还能再相见的吧?” 我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更不敢去探索那封信的内容,我只能狠心的继续往前迈去。 “陈夕。。。” 我再一次停下脚步,可是书清一定不知道,我此刻每一滴眼泪都在为她而流。 “陈夕,如果你还能拾起曾经的梦想,你就为我写上一段故事吧,在故事里,我们在一起了好吗?” “你给故事取个名字。” “就叫相见恨‘晚’吧。” 书清说完,我便听见她转身离去的脚步声,而我则是在原地站了许久,此刻的我无比的痛苦,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追去。 而我的心也终于因为书清痛了一次,我突然好想抱一抱她,无论我们是不是第一个相爱的人,她始终都是站在那一簇蔷薇花下对我腼腆一笑的书清。 可我无法割舍对钟晚深沉的爱,那些破碎的回忆里,每一片都记录着她的身影,即使我压抑了这么久,仍然没有任何一片回忆有消失的迹象,反而因为一句道谢变的更加清晰。 我痛苦的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只能将自己交给本能,在一声低吼中,我奋力的朝着省城的河边奔去。 我承认了自己的自私,更承认自己只偏爱着钟晚,我已经想好了,只要钟晚愿意,我要带她离开省城,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我要和她结婚,即使所有的人都恨我,我也非要和她在一起。 折返的途中,泥土路上渐渐的出现了青草,穿过无数棵杨柳,我又一次踏上那条蜿蜒的石子路,等到我不顾一切的跑回河边,想对钟晚宣泄自己的爱意时,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地上还残留着昭阳喝过的白酒瓶子,我确定自己没有跑错地方,可简薇和昭阳也已经真切的离开了这里。 我失神落魄的跪倒在地上,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呐喊着钟晚的名字,直到我的喉咙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后,我才听见一声叹息。 我抬头望去,发现是井哥站在我的身边,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想去询问钟晚的去向,可干哑的嗓子无法第一时间说出话来,倒是井哥像是看穿我的心里,抢在我前头说道:“你走后没多久,她就让我把昭阳扶回车里,开车走了。” 我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喉咙,回道:“送我回别墅。” “你如果要是睡觉的话,我就送你回去,但你要是去找钟晚,就不必回去了,她走的时候让我告诉你,今天晚上她不可能让你找到。” 我没有理会井哥的话,第一时间就给杨淼打去了电话,电话没响几声,便被接通,我扯着沙哑的嗓音问道:“钟晚回别墅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了杨淼的叹息声:“陈夕哥,钟晚姐让我告诉你,你不要找她了,明天你会在朋友婚礼上见到她的。” “把合同给她看!杨淼,你帮帮我,你告诉她,我不能失去她!” “陈夕哥。。。你放弃吧。” “我凭什么放弃。。。”我的话还未说完,杨淼便挂断了电话。 我仍旧不愿意放弃,我给所有住在别墅里的人都打去了电话,直到所有人都让我放弃。 我盘腿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给钟晚拨去电话,即使打一万次电话,也无法将我内心的不甘遣散,可就在我偏执到发疯的时候,井哥对我狠狠的踹了一脚,我倒在地上,根本无暇去管他为什么要打我,我只想捡起手机,继续给钟晚打去电话。 “你小子。。。”井哥毫不留情的将我掀翻在地上,并把我的手机夺去,朝我的脸上就一巴掌:“你他妈现在要不要看看你的样子!” “你把手机还我!” 井哥不与我废话,又朝我扇来一耳光,我抬手抵挡,但换来的是更多的巴掌:“崇井!你他妈当初在梦幻谷的时候,不也是这副模样!” “你还敢提沈梦,信不信我废了你!” 井哥说完,便把我摁在地上,还不忘给我嘴里塞了一根香烟:“给我把烟抽完,冷静下来后,咱俩聊聊!” 我意识到井哥可能知道些什么,便不再挣扎,等到他松开我的时候,我赶忙回道:“现在聊!” “你小子知不知道书清现在该有多伤心。” 提到书清,我沉默了下去,可井哥却并不打算放过我,喋喋不休了好一阵之后,才将话题转到钟晚的身上:“她已经把答案告诉你了,你今晚无论如何都不会找到她的,天亮之后,你去大连跟书清道个歉,好好的把婚结了,这样对你们四个都是好结局。” “我不会结婚的。” “你小子怎么就油盐不进啊!你是不是明天要去罗本的婚礼上闹?然后让所有人都恨你。” “我追求自己的爱情,我有什么错?” “你没错吗?钟晚之前有没有挽留过你,你在干嘛?现在钟晚要离开你,你又要去哪吒闹海,你真以为自己三头六臂吗?” 井哥的话让我感到无比的后悔,更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搓了搓自己的脸,强行将井哥的话吞咽进肚子里,但仍然无法抵消我要去找钟晚的冲动。 井哥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他在一声叹息之后说道:“你还记得我们俩大闹梦幻谷的事情吗?” 井哥见我不语,继续说道:“那时候我们俩真的好幼稚,陈夕啊。。。” “。。。” “你也该长大了。” 井哥的话,振落了烟灰,我凝望着手中的香烟久久无法言语,直到它自然熄灭。很久之后,河边再也没有我聒噪的声音,就连柳树的枝条也在微风的荡漾中,变得顺从。我起身往回去的路上走去,井哥赶忙追了上来,问道:“你要干嘛去?” “回去睡觉。” “真回去睡觉?想通了?” “想不通,但接受现实了。” “那你明天去苏州,还是去大连。” “去苏州。” 井哥迟疑了一下,追问道:“你为什么就不能去找书清呢?” 我停下脚步,思考了很久才回道:“我谁都不找了。” 。。。 离开省城的河边,我没有回别墅,也没有回破立,顺着记忆中的道路,来到了一间旅馆,我依稀的记得,在和钟晚前往苏州的那个雨夜前,我就是在这里遇见了一个南京的富二代,他冲破世俗的阻碍,寻回了自己深爱的女人,也在那个雨夜,他深爱的女人拉着他走进了这间旅馆。 我看着这间名为爱情客栈的小旅馆,心里无比的苦涩。可我只能通过住进这里,来慰藉我往后乏味的人生。 开好房间,我把湿透的衣服脱下,去冲了个热水澡,然后把从河里捞回来的吉他用浴巾擦干,想必它以后会伴随我一生了吧,将吉他擦干后,我又给井哥发去了旅馆定位以及房间号之后,便一丝不挂的倒在床上。 这注定是个不眠的夜晚,我不知道自己辗转反侧了多少次才睡了过去。只知道自己好像仅睡了一小会,便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我像失去了情绪般,平静的睁开双眼,然后又平静的将房门打开,井哥进门后,发现我一丝不挂,赶紧把手上的大包小包丢在地上,想拿手机把我的糗样拍下来。 我提不起兴趣阻止他的恶趣味,在大包小包中,翻出了干净的衣服换上,穿上西装与皮鞋,打好领带后,我又把发型梳理了一下。随后便提着那把吉他,走出了旅馆。 井哥见我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始终紧跟着我,并且一直喋喋不休的在我身旁问东问西,为了他能够放心,我也一直平静的回答他所有的提问。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我们抵达苏州。车子停在罗本结婚的酒店后,我们稍微寻找了一下,便看见一身西装的罗本与一袭婚纱。 倒还是那个成熟美艳,只是罗本的样子有些令人好笑,见惯了他狂野的造型后,乍一见他白衬衣黑西装只觉得爱情真的能够将一个人彻底的改变。 井哥与夫妻二人热情的拥抱了一下,我因为昨晚的事情,没有太多的悲喜,只愿陪在一旁,面带微笑的说了一些祝福的贺词,随后便拿了几包放在一旁的喜烟,去做伴郎该做的事。 伴郎的工作很无聊,除了发发喜烟,便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也没有人可以说话,因为所有人中,我也只认识井哥他们三个,以及还未到场的简薇以及昭阳。 我在百无聊赖中,一直保持着笑容,给前来的宾客发去象征喜庆的香烟,不多时走到我的身后:“还跟我生气呢?” “说啥呢?我又不是猜不到你的用意。” “我可是把你当成娘家人的,真的不希望你和昭阳以及我们从此失去联系。”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岔开话题道:“参加你们婚礼的人怎么看起来都不太像家里的长辈啊?” “我们只叫了自己的父母,其余的都是我老公的朋友。。。” 我蹲在地上,点上一支香烟抱怨道:“能不能别喂我狗粮啊?罗本就罗本,还老公。” 回望了一眼罗本,然后幸福的笑了出来:“我还没找你们麻烦呢,当伴郎的一个个都给我迟到,幸亏这场婚礼只走个形式,请大家吃顿饭而已。” “这还算形式啊?” “当然,我们连婚纱照都没有拍,今天结束后,我们就去旅行结婚,走一路拍一路。” 我蹲的有些累了,索性坐在阶梯上,刚想说羡慕他们的爱情时,便听对着前方喊了一声昭阳,我下意识的不敢抬头,昭阳也在看后快速的跑到我们面前,他先拥抱了一下,又跟闻风走来的罗本井哥打闹了一会,可令我意外的是,我始终没有看见简薇的身影。 第131章 很仗义 我也和昭阳打了声招呼,聊了几句。原本我以为我们的对话就止尽于此了,可没想到昭阳却埋怨起我和井哥:“你俩怎么不等我一起来苏州?” 井哥干笑了两声,随便找了个借口帮我解了围,又闲聊了几句后,罗本告诉我们他们有一场节目要先去准备,就不陪我们了。 他们走后,井哥抽着烟,像个老大哥一样对我和昭阳说道:“你看看你俩,说好的节目也没排练成,这伴郎当的。” 昭阳意味深长的回道:“这事怪我,不过以后不会再这么冲动了。” 他说完便朝我望来,我赶忙低头点烟来回避他的目光,因为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忧伤情绪,想必,他应该成为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吧。 吐出一缕烟雾,就在我的目光游离到别处时,我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跟昭阳摆了摆手说道:“遇到个熟人,你们先聊,我过去看看。” 实际上,这个熟人也算不上熟,我只是单纯的不想站在昭阳的面前。我怕我会不经意间流露出羡慕的神色,这会让我看不起自己。 走到这个熟人面前,我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他望了望我,片刻后便回忆起我的模样也跟我打了个招呼,我给他递去一支香烟问道:“你是做婚庆的啊?” “嗯,没想到是你朋友的婚礼。” 我点了点头问道:“是挺巧的,但你不是南京人吗?苏州的活你也接?” “刚参加工作不久,公司派我来锻炼锻炼。” 我们没有再深入的交流,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去问,但我一直站在他的旁边,时而给他递一下工具,时而一起抽根烟。 直到婚礼正式开始,我才将口袋里剩余的几包喜烟全数丢给他,在我转身准备离开时,这个人叫住了我:“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女人怎么没看见?”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我有些难过,我见四下无人,只能悻悻的回道:“我把她弄丢了。” 青年听后,往我身边走了两步,然后把我给他的烟,分了一半递还给我。 我看着他和我很相似的眼神,突然想说些什么,或许是因为我们是陌生人的缘故,我也没那么多的顾及,稍微停一停后便说道:“你的眼神还是那么忧伤,还是因为那朵郁金香吗?” 青年难过的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而我在他忧伤的眼神里,看到了不止爱情给他的磨难,还有很多我无法理解的伤感,我往他嘴里塞了一根烟,又帮他点上火,随后说道:“爱情里所有的世俗与枷锁,大多数都是自己强加的,如果有一个女人坚定的翻过了世俗,那请你务必斩断心中枷锁,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就会变成我这样了。” 说完之后,我落寞的朝着婚礼大厅走去,一路上,我都在想,倘若那天在屿海炊烟我可以自私的,不顾一切的斩断命运的枷锁,然后去攥紧钟晚的手,结局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呢? 当我的视野里又一次出现昭阳的身影时,我停止了这种想法,虽然我仍然没有看见简薇的身影,但从昭阳此刻的脸上,我能感到他不再阴翳,我又望了望婚礼大厅的豪华顶灯,在心里告诉自己。 毕竟,天已经亮了。 我搓了搓脸,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没有异样,随后便坐到了昭阳那一桌,坐下后,我才发现,此时的舞台上,被一袭幕布遮挡,让现场看起来不像婚礼,更像一个即将上演话剧的电影院。在我好奇的想要询问时,突然!整个大厅的灯光全数熄灭。这种熄灭,是不留任何一盏灯光,顷刻间让我们所有人都坠入到一种纯粹的黑暗中。 在大家都处于疑惑的状态中,四周的音响传来了阵阵淅沥的雨声,紧接着一道悠远绵长的闷雷响起,然后舞台上的射灯便亮起两盏,左边的幕布也在此刻被拉开。 下一秒,我们终于看见了婚礼舞台,只是这个舞台上没有气球,没有鲜花,没有司仪,只有用泡沫板布置而成的洞穴,以及一个抱着吉他的男人。 当两盏射灯聚焦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时,所有锦屏县的回忆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她发现孤独的人,准备动身 于是就祷告着黄昏,直到夜里 她转头听见,悲伤的呜咽 一个善良的女子,长发垂肩 她已跟随黄昏,来临。。。” 罗本唱到此处,音响里又传来了一声响雷,可随后雨声消失,灯光亮起,右边的幕布也被拉开,千万只玫瑰花汇聚成一场由花瓣形成的飘雪景象映入眼帘,就穿着一袭婚纱,站在这些飘落而下的花瓣中。她走向罗本,停在他的身后,两条纤细的手臂从罗本的脖颈处伸出,将他拥入怀中。 这样的画面,像极了一个天使正在救赎怀里的男人。 与此同时也举起话筒,接着罗本未唱完的歌,继续唱了下去。 直到吉他的声音消失,他们彼此相吻在一起时,台下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我遥望着舞台上的罗本,深深的陷入到锦屏县的回忆中。 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让我误以为只要现在购买一张回省城的车票,就可以像他们那样,幸福的抱住自己心爱的人。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好在有井哥坐在我的身边,他搂住我的肩膀,跟昭阳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当天的情景。 一直到井哥说完,婚礼才在我们的祝福声中落幕,我恍恍惚惚中,吃了些菜,和昭阳井哥聊了一些话,随后便看见罗本换了一身敬酒服,我们端起酒杯祝贺了这对新人。 最开心的除了他们俩以外,还有昭阳,他和这对夫妻的感情要比我深的太多,就连身旁的井哥,与他们的感情也比我要深刻一些。 我站在一旁,虽然也祝贺着他们,但脑海里始终回想着罗本唱的那首歌的第一句歌词,那个被发现的孤独的人,到底是谁呢? 。。。 婚礼结束后,昭阳和井哥都想着去闹洞房,实际上我知道他们只是还想再聚聚,原本我作为伴郎也应该要去的,可这个时候,我的手机铃声响起,接起后才知道,是米彩助理打来的电话,我告诉昭阳现在有个比较重要的工作,迟一点再跟他们汇合。 离开酒店后,我打了一辆车,很快就来到卓美百货,在等待会见米彩的过程中,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因为我很清楚刚刚那个电话,意味着米彩接受了我的提议,要与我签订电子屏的合同了。 只是当我走进米彩的办公室后,她先古怪的看了我一眼,随后歉意的说道:“我这个电话打的好像不是时候。”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西装上还挂着伴郎的胸针,我将胸针取下,放到桌上后开了句玩笑,但米彩并未接我的话茬,她将一份合同递到我面前,而我将重要的部分看了一遍后,便果断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之后,我们又针对保时捷车展做了一次详细的探讨,当所有细枝末节聊完,米彩又向我问道:“之前你标注的几家商铺,我私底下已经看过了,确实有很多你阐述的问题,我准备将其中一家租金到期的店铺,转租给你,你可以提前准备了。” 我摇了摇头回道:“我花了那么多的精力,拿下贵公司的电子屏广告,可不准备只拿下一间店铺。” “这一点很抱歉,我只能给你一家。” “米总,你之所以只给我一家,是因为你还是没理解网红这个概念,网红店并不是只能做咖啡,你更不用担心重复率,我希望那几家店铺到期后,你可以全部转租给我,我会利用电子屏招商,保证每一家店的内容都不会重复。” 米彩斟酌了一番,我为了能够解除她的顾虑,便提议让她跟我逛一圈卓美的一楼,好在现场给她解释清楚我的商业思维。 米彩同意了这个提议,随后我们便离开了办公室,只是当我们走出电梯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五官硬朗的中年男人,米彩看见他后,恭敬的喊了一声叔叔。 这让我意识到这个中年男人就是米仲德了,我也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米总,随后便听到米彩对米仲德说道:“这位是省城破立传媒的陈总。” 我主动伸手示好,与他交流了几句,可没曾想他对我的网红店似乎很有兴趣,我的目光在他与米彩中间流转了一下,随后便看见米仲德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小彩,你刚从美国回来,公司里有很多事你都不太熟悉,就让我来陪陈总走一走卓美百货吧。” 米彩站在原地,我知道她在米仲德面前会非常柔弱,可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我一定会在她这副柔弱的表情里,毫不犹豫的选择与米仲德合作,因为各取所需的往来,最好还是干净利落。 有了这种想法,我突然想在米彩与米仲德之间斟酌一番,便随口回道:“既然米总裁刚回来,那我们一起走一走卓美百货,借着这次机会,我也想跟您后面多学学。” 米彩将目光移到我的身上,但我并未在意她的眼神,反正我已经拿到电子屏合同了,便朝她咧嘴笑了笑。 米仲德听后,眼里露出一抹喜色,率先往前走去,我见状也没去管米彩现在是什么表情,赶紧跟上米仲德,与他并肩走在前面。 走了几步,我发现米彩始终跟在我们后面,并不想与这位亲叔叔有过多的争锋相对,这样一份善良,让我越发的想与米仲德合作。 我又想,如果真的跟米仲德合作,米彩必然会输在这种纷争中,那么她失去卓美后一定就会回美国。 她回去后,简薇心里的那根刺,也就彻底不存在了。想至此,我便打算支走米彩,可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米彩实在不想跟自己的亲叔叔争锋相对,她此时也刚好停下脚步,对米仲德说道:“叔叔,我先回去了。” 米仲德侧目望去,并未说话,但眼中已是满意的神色,正当我也要跟米彩客套几句时,我看见她从包里拿出我之前衣服上的胸针,温婉的脸上,保持着一抹微笑:“陈总,你的胸针刚刚忘记拿了。” 我看着那枚胸针,迟迟没有伸手去接,我虽然知道米彩为人真诚,但那也仅限于朋友,或者昭阳身边的人,我只与她第二次见面,很难不认为这是她收买人心的举动。 但是一枚破胸针能收买什么人心呢?莫非我之前胡扯八道的朋友,她当真了?绝不可能,米彩的冷静与智慧绝不可能仅仅一句话,就真把我当朋友,那就真的是待人真诚吗? 这让我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惭愧,虽然我仍希望她能回美国,但至少这枚胸针的人情我得还掉。 我接过那枚胸针,对米彩说道:“米总裁,之前你说你已经考察了几家店铺,现在不带我去看看,就走吗?” 米彩诧异的朝我望来,米仲德也斜视了一下我,但我此刻孑然一身,毫无顾忌,完全随着性子来,谁也管不到我。 与此同时,我又朝着米仲德说道:“米总,你也随我们一起,我想在卓美的一层开设几家咖啡店,以数量来博取客流量。” 米仲德不语,但还是朝着一层走去,这一路上,我将自己的设想稍做修改,直到米仲德听的厌烦,直接问起我的发展方向时,我才饶了绕头答道:“发展方向?卓美百货在苏州当第一,我咖啡店也想在苏州当第一,算不算发展方向?” 米仲德一时语塞,而我又诚恳的说道:“我这小咖啡店,肯定不愿意往外发展的,一个苏州就够我赚的了。” “陈总似乎心小了点啊。”米仲德意味深长的说道。 “不小了,一家店一天我要是能做2000,我在这开五家店,一天赚一万,一年三百多万呢,心还算小啊?” 米仲德一愣,立刻皱起眉头,略带嘲讽的回道:“那确实不小。” 我再次咧嘴笑了笑,米仲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米彩,随后走到她的身旁耳语几句之后,也没和我打招呼,便直接转身离去,他这一走,米彩立马用包遮住自己的脸,我看见她肩膀耸动,正极力的压制笑意。 “你笑什么玩意?” 米彩收起笑容回道:“你很仗义嘛。” “我这不叫仗义,我只是不喜欢你叔叔来抢你的业务。” 米彩神色一正,立刻回击道:“你的业务不也是抢来的?” 我知道米彩跟米仲德虽然争夺卓美百货,但他们之间仍然还是血浓于水的亲戚关系,所以便不再废话,径直的朝着那几家商铺走去。 第132章 妈妈喜欢她 与米彩接连将几家店铺走完之后,我也将自己网红的概念给她解释清楚,令我意外的是,这一次的米彩并没有再让我等待几天,竟直接认可了我的思维。 这件事情谈妥,我也不愿继续留在这里,随后便与米彩告辞,走出卓美后,我掏出手机想约见一下方圆,可此时的手机上已经有了好几个未接电话,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猜到这些电话一定都在催我赶紧去闹洞房。 我将手机装回口袋,准备跟昭阳他们汇合,可才走了几步,便又停下脚步,我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最终还是将手机掏了出来,给方圆拨去了电话。 没多久,电话就被接起。 “方大哥,有没有时间见一面啊?” 与方圆结束电话,我们约在附近的一家茶楼,我跟着导航走了没多久便来到店里,要了一壶碧螺春,没喝几口,方圆也准时抵达。 见面后,他先是给我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夸张的说道:“陈夕,真有你的,我都准备铩羽而归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这下回宝丽,我也能给陈景明一个好的答卷了。” 我给方圆倒去一杯茶水,诚恳的问道:“方大哥,有件事情我始终想不通,借着今天大家心情都不错,你能不能为我解惑一下?” “什么事?” “当初昭阳离开宝丽,去了卓美,你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也跟去了卓美呢?”我问完这个问题后,也没打算让方圆立即回答,而是朝服务员打了个响指。 等到服务员走到我们这边时,我将那壶碧螺春推到她的面前随后说道:“这壶茶我不太喜欢,不知你们家可有什么镇店之宝?” 服务员满脸尴尬的回道:“先生,这壶碧螺春已经是我们店里最好的茶叶了。” 我摇了摇头回道:“给你们老板打个电话,就说这里有个客人,不差钱,只想喝点好的。” 服务员走后,我朝着方圆笑了笑,客气的说道:“方大哥,先不急回答我的问题,咱们学陈景明那样,先品品茶。” 方圆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心虚的回道:“好久没昭阳的消息了,他从美国回来后也没跟我联系过,他最近怎么样?” 提起昭阳,我面色一冷,双目中顿时一团怒意,这惹的方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而我也在这个时候阴狠的说道:“他抢了我的女人。” 这句话说完,我直直的盯着方圆,而他却始终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我收回目光,表情也不再阴狠,和善的对方圆说道:“女人嘛,不至于影响到兄弟间的情谊,事业才是最重要的。” 方圆尴尬的笑了笑,这个时候服务员端着之前那壶碧螺春,再次走到我们面前,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心虚与谨慎:“老板,我们店长给您换了一壶茶,但是。。价格有点过高。” “多少?” “两万八。。” 我一副视若珍宝般的接过服务员手中的茶水,直接丢给她一张银行卡:“一人一壶。” “不用不用,就这一壶就够了。”方圆赶紧阻拦道。 我笑了笑对服务员说道:“我挺喜欢这里的,既然我兄弟说不用,那就给他办张最贵的会员卡,以后常来。” 服务员接过卡,立刻朝着柜台走去,方圆也在这个时候对我劝阻了一番,我挥了挥回道:“方大哥,我以前是个穷人,现在有钱了,我得享受,得好好的享受!你帮了我这么多,你也得学会享受!以后,我只要来苏州,咱俩就得好好潇洒一番。” 方圆不语,但一直在陪笑中,等到服务员将会员卡送至他手上后,我才重新问起:“方大哥,我之前的疑惑,你。。。” 方圆将会员卡在手中把玩了一番,随后又退还给我,说道:“朋友之间的帮忙,真没必要送这么大的礼,而且我去卓美,也只是不放心昭阳而已,至于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太好说,但我仍然把你俩当成朋友。” 我内心冷笑,从他之前不可思议的表情里,我已经摸索到了答案边缘,因为一个人的眼神不会骗人,方圆刚刚虽然吃惊,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就是在装模作样。 我将卡再次丢给方圆,唏嘘的说道:“说到朋友,我之前跟你们的一个大学同学有些误会,以后我常驻苏州,多个朋友多条路,希望方大哥能够引荐一下,我好去道个歉嘛。” 方圆一愣:“再说吧。” “行,那方大哥现在有什么打算?” “你现在既然已经拿下了电子屏,我这边也准备办理离职手续,回宝丽了。” 我有些惋惜的说道:“宝丽我也曾上过班,我说句心里话,卓美的办公环境真的不是宝丽可以比的。” “是啊,但陈景明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是一定要回宝丽的。” 方圆这番话虽然不可信,但我仍然附和道:“方大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说完,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他的面前:“方大哥,还记得我们上次那个饭局吗?席间得知你快要和嫂子结婚了,我与嫂子虽然不熟,但也有过一面之缘,所以这里有五万块钱,是我一点点心意,预祝你们新婚之喜。” “这怎么行?五万太多了。。。” “哎?方大哥,我是个好面子的人,既然现在有钱了,那场面上的事情,一定得做足了。” 一番推脱之后,我们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直到我们喝完了那壶碧螺春,才准备结束这次会面。当我即将走出茶楼时,方圆在我身后唤了我一声,我疑惑的回头,可方圆最终只跟我说了一句以后常联系。 我笑了笑,走出茶楼。 。。。 晚间七时,我没有给昭阳回拨电话,而是打车来到苏州的护城河边,太久没有来到这里的我,再一次站在这里时,心里有说不上来的情绪,有一点难过,但更多的是后悔,我顺着这条十几公里的河边,漫无目的的走着,闻着这条河的气味,看着一盏盏岸边的景观灯。 电话又响了几声,我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回家,可是我家在哪呢? 走了很久,手机又一次响起,我在麻木中接起电话,喜庆的声音立刻传来,罗本告诉我不用去他的新房了,我还未开口,罗本的手机就被昭阳夺去,他让我直接去空城里,今晚空城里全场免费,我还听见了乐瑶的声音,想必因为拍戏的原因,没能参加中午的婚礼,晚上却从北京赶来,井哥的声音也有,他好像喝了很多酒。 “昭阳啊。。。”我鼻子有点发酸,可却小心翼翼的呼出一口气,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的声音。 “嗯?” “。。。” 在我的沉默声中,昭阳催促的声音传来:“你快点过来吧,我们都在等你呢。” 我稍微停了停回道:“昭阳,我们是好哥们儿吧。” “那还用说吗?” “嗯,破立现在为了发展,工作上的事太多了,你帮我跟罗本解释一下,我实在去不了了。” “今天不一样。。。” “对不起啊昭阳,先这样说吧,我去忙了。” 我将电话挂断,站在护城河边的铁栅旁凝望了许久许久。一阵风迎面扑来,吹起了我的发梢,也将我的追忆打断,我习惯性的点上一支香烟,抽完之后,便买了一张回邻城的车票。 晚间十一点多,我裹挟着所有的负面情绪,站在自己家的门口。 我想家了,逞强至今,我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这个曾慰藉过我的地方,可我犹豫着不敢叩门,因为现如今的我,无法再像十九岁那年,躲进妈妈的怀里,为了爱而不得的人去失声痛哭。 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开口,原来时隔这么多年,我仍然没有长大,或许这样的说法不对,至少我十九岁那年揣着全部的勇气踏上前往大连的火车,现在呢?在感情里不但没有成长,反而变得畏首畏尾,直到彻底的失去后,才后知后觉的明白,我根本承受不起失去钟晚的后果。 我坐在门口的楼梯上,想在这里坐一宿,第二天再偷偷摸摸的回省城,可就在这个时候,胡图图的爸爸和老陈醉醺醺的从楼下走来。 他们俩人一见我,便愣在原地,我慌乱的将情绪收拾好,赶忙装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说道:“怪不得我敲了好半天门没人应,又出去喝酒啦。” 胡叔叔还是以前那般爽朗,看着已经比他已经高了一个头的我说道:“怎么没带女朋友回来啊?你爸刚才还跟我们面前炫耀他儿媳妇,你也别只顾着自己谈恋爱,帮我家胡图图也找一个呀。” 我心里一阵苦涩,那天在潮落酒馆里碰见的张敏,想必和胡图图已经有点故事了,现如今的我,才是形单影只的人,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我的异样,我只能干笑着点点头。 胡叔叔还想跟我啰嗦两句,但老陈却一脸严肃的将门打开,率先走了进去,我对着胡叔叔指了指自己家,然后也灰溜溜的走了进去。 原本想立刻跑进自己房间的我,在进门的这一刻,便看见老陈坐在沙发上,很少抽烟的他突然问我有没有烟。 或许是知子莫若父,他此刻应该觉察到了什么,这是我最担心的事情,想要搪塞几句,赶紧躲回自己的房间,可是客厅的声响,惊扰了我妈,下一刻,我就看见她从卧室里走出来,并一脸惊喜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四周。 然后疑惑的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我干笑了两声:“回来办点事而已,您继续睡。” “哼!”老陈在沙发上猛地呵斥了一声,这一声让我妈也不禁皱起眉毛,忙问道:“你爸在气什么?” “那不得问问你儿子?”老陈依旧一副生气的模样。 这句话,让我妈立刻望向了我,我不敢多嘴,只能站在原地,老陈继续说道:“你妈出了名的顺风耳,你敲门她能听不见吗?就算听不见,你不会傻到连个电话都不会打吧?一个人坐在楼梯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就跟你从大连回来那次一模一样!” 一提到大连,我妈瞬间跑到我的面前,忙问道:“你跟钟晚那丫头怎么了?” “我爸酒喝多了,你别听他瞎胡扯。”我开始后悔回家了。 “那你现在给钟晚那个丫头打个电话。”老陈继续火上浇油。 这让我有些烦躁,忙说道:“几点了?人家不睡觉的?” 这句话让我们都沉默了下去,正当我受不了这种气氛想要回房间时,我妈将手机递到我的面前,只一眼,我的眼泪便再也无法克制。 手机屏幕上,是钟晚和我妈的合影,她们坐在我房间里的床上,钟晚搂着我的妈妈,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脸上的微笑很甜,这应该是我去锦屏县的当天晚上所拍的。 我脸上的眼泪,让我所有的谎言都不攻自破,可从头至尾错的人都是我,我也不想再去拥有任何关于钟晚的回忆,这就是我咎由自取的恶果。 “妈,把照片删了吧。” 我妈望了望我,眼里满是责怪,可因为我是她的儿子,除了责怪外更多的是心疼,她用颤抖的声音回道:“你让我怎么舍得删?妈妈喜欢她呀。” 第133章 方圆的电话 我妈刚说完,我便听见老陈在沙发上狠狠的叹了一口气。原本寻求慰藉的我,不得不转变心态去安慰老陈:“爸,你别唉声叹气的,我现在事业有成,赚钱了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 可没曾想我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引来老陈的怒视,他将手中的茶杯哐的一声放在茶几上后,便不再言语。 而我妈也在一声叹息后,走进厨房准备给我热了一些饭菜,在这样的焦灼的气氛里,我终于还是没忍住烦躁的低吼道:“我回家,就是因为扛不住了,你们能不能不要这样的表情,我也很累,我就想回来睡一觉!”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说话的人是老陈。 面对这样的质问,我也只能哑口无言。 老陈继续说道:“你连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赚再多钱有什么用?娶十个老婆回来都能跟你离婚。” “钱怎么就没用了?” “我在跟你聊家庭,聊责任!你现在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钟晚那丫头跟你提了分手?” 我咽了咽口水,艰难的回道:“我。。我提的分手。” “她出轨了?” “没,她不想分手。” “你出轨了?” “我也没,我就是觉得她应该跟她前男友好。” 我话刚说完,便想重新解释一遍,可没曾想老陈刷的一声站了起来,他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就朝我跑来,与此同时,厨房的门也砰的一声被我妈关上,我眼瞅着老陈就要废了我,赶紧想开门跑出去,就在我刚伸出手的瞬间,老陈一掸子扫了过来,正中我的手背。 我疼的立刻缩回手,还没缓过劲,背上,屁股上,腿上全给老陈打了一遍,现在正是五月的初夏,身上衣服穿的薄,每一下打的我都钻心的疼,我赶忙想抵挡,但老陈打我打出了经验,好像能预判我的动作,不管我怎么抵挡,他总是找到刁钻的角度。 不过好在我也算被打出经验了,既然我空手抵挡不了,索性将鞋柜上的花瓶当做盾牌,我妈平时喜爱插花,老陈肯定不敢打坏这玩意。 这招果然有效,老陈见我挟持着花瓶,只能悻悻的站在一旁,这时,厨房的门被我妈推开,我赶忙躲到我妈的身后,我妈也算心疼我,她不仅将手上的饭菜递给我,还帮我揉了揉被打的地方。 “疼吗?”我妈关心的问道。 “疼!可疼了。” “把花瓶放回去,赶紧去把饭吃了。” 我点了点头,随后我妈拉着我走到饭桌旁,可我本来就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又被打了一顿,自然没了吃饭的心情。 在我回头准备跟我妈说不太想吃饭的时候,我看见她正接过我爸手中的鸡毛掸子,朝我望来,我心中一凉,打儿子也要玩战术的? 我赶紧转身想去拿花瓶,但老陈的速度要比我快,立刻横在我的面前,我只愣了一秒,屁股上就重重的挨了一掸子。 。。。 这一顿打,足足持续了半小时,当一切风平浪静后,我坐在他们夫妻俩面前,老老实实的吃着已经凉掉的饭菜。 我妈依旧一副关心的神情问道:“好吃吗?” “好吃,好吃。。” “以前你年纪小,还能抱着我哭,现在长这么大了,也成熟了,知道做错事后回来领一顿打。” 我的手不禁一颤,心里后悔没去空城里,桌角上的鸡毛掸子,也让我此刻不敢反驳,只觉得鸡毛掸子底下出政权是句至理名言。 将盘子里的饭菜吃完,我看了一眼时间也不早了,便想刷完盘子就去睡觉,可我妈再次将我留住:“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我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把事业做好,然后。。。去相亲,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妈将手放到鸡毛掸子上面回道:“说实话。” 我有些心惊的说道:“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也不会再折腾了,你们说啥我就听啥。” “那我建议你不要去相亲。” 我心中狂喜,立马问道:“真的?” 这句话说完,我就感觉再次落到她的陷阱里,可令我意外的是,我并没有听到我妈责怪的话语,反而意味深长的说道:“打你,只是因为你错的太离谱了,但你是我儿子,我多少能猜到你对钟晚那丫头报以什么样的心态提分手的,能回到家里来,也说明你抗不下去了,哎,我和你爸也不会逼你去相亲。”我妈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以后要是心里还难受,就多回家住住吧。” 她说完,将我手中的盘子拿了过去,老陈也在这个时候回到卧室,此时的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在饭桌前沉默了很久,想通了很多事情,也决定了很多事情。直到我将所有的香烟抽完,疲惫了,困乏了,才回到自己的卧室。 次日清晨,我早早的就睡醒了,可我躺在床上,不太想起床,因为无论是阳光明媚,还是阴雨绵绵的晨间,我睁开双眼,看见的都是灰蒙蒙的天空。 直到我听见父母关上门去上班的声音,才悻悻的走出卧室,只是在我路过客厅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放了很多信件,我只看一眼就认出这些信件都是曾经书婧寄给我的。 我不明白我妈为什么会将这些东西拿出来,于是便走到桌子旁,可当我拿起其中一个信封时,我注意到背面有字。我又拿起其余的信封,发现每个背面上都写着两个字——等待。 手上的信封跌落到桌面上,我犹记得那天,我站在门口询问钟晚,在我了解完她的过去后,愿不愿意嫁给我。 钟晚当时只点了点头,我误以为她对自己的过去犹豫不决,可原来,她犹豫的只是我到底能不能接受。 还记得,彼时的我,坚定的认为无论什么样的过去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接受,可没曾想我连一秒都没能坚持,就把钟晚从我的身边推开。 如今看到这两个字,我深深的感到讽刺,因为她把自己的过去,烙印在我的过去上面,再回首去看,她那次的点头,竟是如此的坚定。 我揉了揉湿润的双眼,也明白我妈为什么要将这些信件摆在我的面前,更理解她为什么不强迫我去相亲。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我不可能再从这段已经失去的感情中释怀了吧。而我也在等待这两个字中明悟了很多,虽然这一切都太迟了,但我仍然将钟晚深深的埋进心里,无论这段感情我最终能不能释怀,我都想靠着仅存的这一点点回忆,去爱着不再有可能的人,哪怕一年又一年,即使我释怀,那些释怀里也一定藏着无数的思念。 我将手中的信件整齐的垒好,放回桌面上。然后买了一张回省城的车票。 省城与邻城相距很近,坐火车只需要半小时,回到公司后,我将分管网红店这一块的职员召集起来,开了一次会议,会议内容主要针对苏州的卓美百货。我将网红店的概念做了一次详细的拆分之后,便全权交由杨淼带领所有职员去开阔新的内容。 又过了一天,我沉浸在繁忙的工作中,昭阳推开我的玻璃门,他一进来就问道:“你把办公室搬来会客室干嘛?” 我头也没抬的说道:“多一间会客室空着浪费,正好我们一人一间办公室。” 昭阳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到根本不能被称为办公室的地方,回道:“这地方我挺喜欢的,不如给我吧。” “搬来搬去的多麻烦,而且杨从容来省城的时候,你不能让他在这里跟你商谈吧。” “文艺之路我已经找简薇帮我做了很多宣传,并且有杨总的投资,一路都很非常顺利,倒是你网红店现在属于开阔的阶段,不得有一间像样的办公室啊?” 我半开玩笑的回道:“每个成功人士都是从这样的办公室里走出去的。对了,跟我聊聊文艺之路呗。” “下午聊吧,我约了简薇吃中午饭。” “哦。” 我将目光挪回电脑上,然后对昭阳挥了挥手,他走后,我花了很久的时间都没有找回状态,索性也离开了公司。 打了一辆车,我来到“天空的城”,远远的就看见几个设计师在指挥着工人,我走过去后,为首的设计师来到我身旁说道:“陈总,因为工期比较赶,所以昨天的开工仪式,在没联系上你的情况下,由蔡监工主持了。” 我不在意这套礼数,便直接拿过她手中的图纸看了起来,稍作几处修改之后,便在现场转悠了起来,当我走到最里面的那间商铺时,我看见蔡子明正在核对建材的数量,而杨淼则是捧着一个饭盒站在一旁,时而给蔡子明喂上一口饭,我刚准备离开,便被小蔡发现。 他尴尬的接过杨淼手中的饭盒,这个举动也让杨淼发现了我,我笑着打了声招呼,不想打扰他们,实际上,更怕杨淼对我冷嘲热讽。 可杨淼却把我叫住,而且她的语气中,也没有以往那般的蛮横:“陈夕哥,你找明明是不是要说事啊?” 她的话让我回忆起井哥也曾喜欢称呼沈梦为梦梦,这种情侣间的昵称,又让我回想起自己和钟晚短暂的恋爱时光里,都不曾有过这种昵称。 或许是我们的名字导致没办法用这种叠词,想到此处,我觉得还是简薇这个名字比较好,不知道午饭的休息时间,昭阳有没有也喊上一句呢? “陈夕哥?陈夕!”杨淼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啊?什么?” “我在问你是不是找明明有事?” “没有事啊,我找他干什么?” 杨淼白了我一眼:“你在说什么啊?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找他有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没有事,我就瞎晃悠,你们吃饭吧,我回公司了。” “你大老远从公司来这里,就为了看一圈啊?” 我摆了摆手,也没有再回答她的话,径直的走下楼,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我点起了一根烟,将杨淼的话在自己的心中又问了一遍,我大老远来这里干嘛呀,这种疑问让我情不自禁的抬头看了看。 光秃秃的,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坐上车,我回到了破立,刚要走到电梯旁,便看见昭阳迎面走来,走在他身旁的还有这几天都未曾再见的简薇,两个人似乎在聊着什么,而我的目光只停留在她身上一秒,便转过身去。 可自从河边的那晚之后,我就一直处于不太走运的状态,所以昭阳就像蔡子明那样,也发现了我。 “陈夕,你是要出去吃饭吗?” 我假装出一副偶遇的惊喜:“这么巧,你们吃完啦?” “刚吃完,特地给你带的饭,刚好简薇也在,我们一起商议一下文艺之路。” 我为难的说道:“哎哟,我这边刚好有个客户约我,下次吧,下次一定。” 我说完立刻装出一副很急的模样,小跑着走出了公司,正好此时的路边也停靠着一辆出租车,我想也没想的就钻了进去。 “这位先生,你要去哪?” “。。那个,去商业街。” 当我再次回到天空的城后,发现蔡子明与杨淼刚好站在路边,他们望着从出租车下来的我,眼里满是疑惑,我尴尬的笑道:“忘拿东西了,回来拿一下。” 杨淼的大眼睛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后,回道:“我陪你去拿,正好我也要回公司了,搭你顺风车。” 我心里一急,根本就没有东西要去拿的我,此时被杨淼这句话僵在原地,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辆出租车也停靠在路边,我看清来人,只觉得倒霉透顶。 “你不是约见客户吗?”来人正是昭阳与简薇。 “啊?约见客户不是我的工作吗?你不是落了东西在这里吗?”杨淼好奇的问道。 “陈夕哥,你是不是真有什么事找我啊?”蔡子明也追问道。 连续的致命提问,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可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起,我仿佛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掏出手机,可当我看清来电显示后,又慌张的走到一边。 “方大哥,你找我有事吗?” “陈总,上回你在茶楼里跟我说想跟向晨和解,正好我这个大学同学也有此意,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来一趟苏州啊?” 第134章 赴约 这通电话让我情不自禁的点上一支香烟,一口烟雾后,我答应了方圆即刻前往苏州。电话挂断,我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想必方圆已经将那天在茶楼里的对话告诉了向晨。 从这一点上,我断定向晨应该是第一个发现钟晚就是简薇的人,因为无论是在锦屏县和钟晚的那通电话末尾出现的人,还是钟晚手中的那张照片,以及为何钟晚会突然在医院里提及她有一个非常厌恶的人,这些都说明向晨可能在近期与简薇有过接触。 我半眯着眼睛,想再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可目光却不知不觉的落在了简薇的身上,这是我们分别后的第一次见面,她此刻凝视着三楼的店铺,因为距离较远的原因,我看不清她双眸中闪烁的是什么样的神情,但根本不需要看清我也能猜到,这座天空的城,一定让她充满了期待吧。 杨淼又唤了我一声,我怕会和简薇的目光有所接触,便立刻收回目光,一瞬的心虚,让我又点了一支香烟。 有了尼古丁的加持,我多少不再拧巴,走回到杨淼面前说道:“你自己回去吧,我要出趟差。” 没等杨淼说话,昭阳在一旁问道:“听说卓美的电子屏被你拿下了?” 实际上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只是因为简薇在场,昭阳陡然间提起卓美,让我比她还要慌乱,赶紧摆了摆手回道:“都是为了免费拿宝丽的电子屏,之后也不会跟卓美有什么合作了。” 昭阳点了点头又说道:“我建议你把宝丽和卓美的广告分开做,你是省城人,所以卓美的广告交给简薇的半夏,哪怕后期卓美问责下来,你也有个说法。” 我心里把他赞扬了一遍,为了不让他继续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我打算立刻逃离此地,可没曾想简薇却叫住了我。 我背脊发凉,生硬的回过头,可她目光平静的说道:“这间咖啡店隶属文艺之路,所以我建议由昭阳带着胡图图来监工,蔡子明继续负责你的网红店。” 我轻声的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因为我好像除了嗯一声,也没有可以反驳的话语,简薇随后说道:“那你把装修公司的电话给昭阳吧,我联系胡图图过来。” “赵帮国的公司,你有他电话,你给吧。” 简薇听后拿出手机与昭阳交接了一下,而我则站在一旁,心里空落落的,可我也不敢用不舍的目光回望一眼这间还未装修好的咖啡店。 在我走神的这会功夫,蔡子明来到我的身旁,他也不说话,就安静的站在我的身后,我疑惑的看着他,发现他正用眼神安慰着杨淼,我问道:“你站在我后面干什么?” 蔡子明比我还疑惑的回道:“跟你一起出差啊。” “我什么时候让你跟我一起了?” 我话刚说完,杨淼就插嘴道:“你怎么恍恍惚惚的,刚刚简总安排的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杨淼就跑到蔡子明身旁,憋着嘴说道:“还准备下班跟你看电影呢,你晚上要记得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不是,我怎么给你们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我这句话说完,也没有人搭理我,简薇和昭阳聊着天空的城,杨淼继续跟蔡子明恋恋不舍的道别, 我自讨个没趣,只能站在一旁等车,过了一会,我将两张前往苏州的车票买好,便与蔡子明前往了苏州。 火车上,我觉得无聊便跟蔡子明聊了起来:“她干嘛让你跟着我?” 蔡子明正捯饬着手机,听到我的话后,才抬起头回道:“你网红店扩展到外省,我肯定得跟你过去看一看啊。” 我摊了摊手:“这跟她还是没关系啊。” “我跟你有关系不就行了吗?” 我把蔡子明的手机夺了过来,有些无语的说道:“我是老板还是她是老板?” “当然你是老板了。” “那你听她的干嘛?” 蔡子明想了想回道:“大事听她的,小事听你的。” “这种话你最好不要说,给昭阳听见了怎么办?” 蔡子明朝我憨笑了两下,然后将手机从我手里拿了过去,我看着他一心只想跟杨淼发微信,便敲了敲他的脑袋骂道:“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俩别过分了啊!” “陈夕哥,你嫉妒啦?” 我再次把手机抢了过来,果然看见杨淼在教蔡子明说话,我撇了撇嘴回道:“现在还拿我开涮你们良心不痛吗?” 由于手机在我手上,蔡子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我,我觉得无趣,便把手机丢给了他,随后便抱着胳膊闭目养神了。 一路上我们也没有再说话,我时而眯着眼睛,看看蔡子明,时而又闭上眼睛,思考之后怎么和向晨对话。我就在这样反复的心绪中,抵达了苏州。 下了火车,我让蔡子明先找一间酒店住下,随后便联系上了方圆,一番交谈,我们约在一家夜总会见面。 这种场所,让我心里感到不适,因为正常谈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选在这种地方,这让我意识到或许今晚要走的是一趟鸿门宴。 收起繁杂的思绪,我打了一辆车,很快就来到这家名为顶尚的夜总会,一名身着旗袍的女人带我来到方圆所在的包厢后,我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漆黑一片,音乐的声音也非常大,透过屏显发出的亮光,我看到桌面上摆放着各种名贵的酒水,以及沙发上坐了一排衣着暴露的女人。 这时,方圆发现了我,他起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而我也看见了他身边的向晨,我朝方圆招了招手,随后便走了过去,在这个过程中,向晨仰靠在沙发上,始终闭着眼睛。等到方圆将正在播放的音乐关掉后,我感觉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打量着我。 我舔了舔嘴唇,从桌子上拿起一瓶洋酒,坐到了方圆的位置,而方圆也在这个时候对向晨说道:“人来了。” 向晨仍然闭着眼睛,没有开口,可方圆的这句话让我内心咯噔一下,因为从他的语气,我可以分辨出他并没有做和事佬的意思。 想至此,我索性将一个空杯子倒满,然后对向晨说道:“向总,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这杯酒算我赔罪,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向晨搂过旁边的女人,笑道:“去跟他喝一杯。” 女人乖巧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笑着与她碰杯,随后便将整杯洋酒喝了下去,可就在我把杯子放下的时候,向晨一把抓起这个女人的头发骂道:“我让你陪我朋友喝酒,你喝一口是什么意思?” 不等我反应,向晨夺过女人手中的那杯洋酒就从我头上淋了下去。 “就像这样,给我重新喝!” 女人被吓的脸色发白,颤颤巍巍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可当她这杯酒倒完之后,又惊疑不定的朝我望来。 我见她犹豫的模样,索性从沙发上起身,然后把这个女人搂进怀里:“向总,这么漂亮的女人,都被你吓哭了。” 说完,我将她手中的杯子丢掉,拿起一整瓶洋酒塞进她的手里:“美女,咱俩惹向总生气了,就该把他哄开心,来,把这瓶酒全浇我头上。” 女人收到指令,也不敢迟疑,直到把一瓶洋酒倒完,她才颤巍的回道:“向公子,倒。。喝完了。” 向晨点上一支香烟,和善的回道:“你原来喜欢这么喝酒?” 我大笑了两声,又从旁边拉来一个女人:“接着浇!只要向总开心,再浇十瓶都可以!” 向晨饶有意思的朝我望来,并没有制止,等到两瓶洋酒再次倒完,他才开口说道:“陈总海量,这喝酒的事,我就当翻篇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随后包厢里的灯全部被打开,我目光扫视了一圈,当我看到于杰也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时,内心瞬间感到不妙,果不其然,于杰愤恨的起身,接过向晨的话说道:“你个逼崽子,敢惹我向哥,我今天就得好好教训你一番。” 他说完,抬起脚就朝我踹了过来,由于这一脚实在太快,而且身边还站着两个女人,根本没法躲闪,只能结结实实的接了下来。 如果说,往身上倒几瓶酒就能蒙混过去,我倒也无所谓,但这个于杰,曾伤到过钟晚,我原本就想找他麻烦,他现在自己窜出来倒也省的我再去找他。 压抑到至今的所有怨气,终于在见到于杰的时候爆发了出来,他还未走到我面前,我便将桌子上的空酒瓶子拿在手里,想都不想的砸了下去。 于杰应声到地,或许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刚刚还一副赔罪态度的我,能这么果断的去还手,一时之间竟没有人敢拦我。 我看着捂着自己头的于杰,怒火中烧,抄起桌子上的烟灰缸就将他摁在地上,砸了好几下之后,方圆才把我拉开。 “陈夕,别搞出人命了。” “你他妈给我放开!”我指着方圆骂道,随后又将手中的烟灰缸砸在于杰的身上吼道:“你他妈是个什么玩意?想死的话,你就再瞪我一下试试。” 我说完,也没再去管他,起身坐到向晨身边,拿起一根他烟盒里的香烟,抽了几口后才说道:“我诚心过来道歉,是想找个机会合作一下,但我希望你能清楚,我是想,不是求。” 向晨靠在沙发上,眯着阴狠的眼睛与我对视,我再次拿起桌子上的空杯,倒了两杯酒,继续说道:“我抱着一个女人的照片,是你给简薇的吧。” “噢?看来你知道她是简薇了?” “她是谁对我而言没什么影响。” 不等向晨说话,我继续说道:“所以,你没必要继续‘玩死我’。”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还敢来找我合作?” 我干笑了两声,端起桌子上的酒说道:“向大哥,我虽然不是来求合作的,但一定来求和的。” “理由呢?” 我回望了一眼向晨,阴阳顿挫道:“还需要明说吗?” “你想怎么玩死昭阳?”向晨盯着我的眼睛问道。 我用出一副惭愧的表情回道:“我师出无名,怎么玩死昭阳,那是向大哥跟他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 “算你懂事。”向晨端起桌子上的酒,继续问道:“谈谈合作吧。” “最近我手上有一个好项目,卓美百货,我们可以设法注资进去,再想办法把卓美百货做空,然后变成我们的。。。” “你能玩的过米仲德?” 我收回目光,望向一旁的方圆,而方圆果然也在这时回道:“卓美百货出现了很大的董事变动,所以现在的高层并不是铁板一块。” 向晨斟酌了一会,终于举起了手里的杯子,然后说道:“详细聊聊。” 第135章 这算躲着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向晨,而是看着一旁的方圆说道:“方大哥,人总归要现实一点,陈景明对你有知遇之恩,但没有必要把自己前途也搭进去。” 没给方圆思考的时间,我继续说道:“注资最好的时机,就是卓美高层的表面关系彻底被打破,新来的小米总一定会选择将卓美上市,这与米仲德的计划相悖,所以我们只需要等待时机就可以了。” 方圆问道:“你的意思是?” “留在卓美。” 方圆眯起眼睛,那道贪婪的目光被我尽收眼底:“你在这件事情中,属于最重要的一环,能不能在注资之后控制卓美,全都要看方总的能力了。” “我?” “将卓美高层的平和关系尽快打破,这点,我相信方总要比任何人都更加有能力。” 方圆还想推脱两句,可一旁的向晨问道:“你为什么要找我合作?” 我讪笑了两下:“因为我没有那么多钱。” 向晨不语,但却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我明白话说到这种程度上已经足够了,接下来就让向晨自己考虑。想至此,索性在他的注视中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便起身离开,路过于杰的身旁时,我转身回望了一眼向晨问道:“这是你朋友?” “认识而已。” 我拍了拍于杰的脸说道:“那我们也重新认识一下吧。” 面对我冰冷的目光,于杰也只能保持沉默,我和善的笑了笑,便径直离开的包间。 走出夜总会,我在附近找到一个理发店清理一下自己,随后又回到夜总会对面,那里有一排二层店铺,都是做宵夜的饭店。 走进饭店,挑了一家视野很好的位置,点了一些吃的,便坐在二楼独自等待了起来,一直等到我快困的不行的时候,终于看见之前跟我喝酒的那个女人从夜总会里走了出来。 买完单,我逆着马路,走到这个女人的身后,她看见我,仍余惊未定的说道:“陈。。陈老板。” 我点了点头,礼貌的问道:“找个地方坐一下?” 女人面露难色的回道:“陈老板,我不做的。” “不让你白坐,我给你钱。” “陈老板,我不赚这种钱!” 我皱起眉毛,打量起这个女人,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我说我们找一个地方坐下来,我问你点事,一个问题一千块。” 为了不让她再拒绝,我立刻补了一句:“别逼我来硬的。” 或许是之前被向晨的举动吓到,女人听到我这句话后,脸上顿时惊恐起来,只能选择跟在我的身后,好在这附近喝酒的地方不少,没走几步便有一家几乎没什么人的小酒馆。 我给服务生递去小费,让他给我们倒两杯白开水过来,随后便切入正题。 “我离开包厢后,他们有没有再聊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摸出一张银行卡回道:“这里面有好几百万,你说我要是跟你过不去,就拿这些钱来整你,够不够你撑一个星期的?” 女人被我吓的不轻,但令我没想到的是,她的眼泪涮的一声就流了出来,连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乞求:“陈老板,我就是个陪酒小姐,再低贱也是个人,你何必要为难我呢?” 她这么一哭,让我顿时觉得有点难为情,可我不至于去安慰她,只能烦躁的开口说道:“我不是说了一个问题一千块钱嘛,你哭什么。” “来夜总会的能有几个好人,这钱我敢赚啊?” 我抓了抓头发,意识到问题所在便回道:“我今天是第一次去夜总会,保证不害你。” “你打人的样子也不像是好人。” “行,你就当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今天这个钱,你必须给我赚!” 女人一愣,回道:“这句话,又让我觉得你不像坏人了。” 我不耐烦的说道:“赶紧给我回答问题。” 女人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我,最后妥协般的回道:“你走了以后,向公子又把于杰打了一顿。” “干嘛又打他?” “向公子说他没用,没把你打一顿,反倒给你借机扬威了。” “然后呢?” “打完之后,他又问那个姓方的,你能不能信?” “他叫方圆。” “方圆也拿不定主意,但他说如果你带目的去接近他们的话,也不至于打于杰打的那么果断,更别提在他们面前那么嚣张了,他还提到一个叫昭阳的人,认为你虽然嘴上不提,但心里一定想报复昭阳。” 我很满意方圆的机智,又问她向晨说了什么。 “向公子好像曾送给方圆一套房子,他用这套房子警告方圆,要知道自己的立场。” “没有了?” “后面就是他俩吵了几句。” “吵了什么?” “好像是向公子骂方圆没用,让他去卓美牵制昭阳不要去美国,结果昭阳还是去了美国。” “有没有聊关于电子屏的事?” 女人想了想回道:“有!” “。。。” “说什么把证据留好。” “说仔细一点。” “他们只说了一个证据,然后就走了。” 女人说完,又是一副央求的表情,告诉我千万不要说是她泄密的,而我朝她竖起一根手指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于杰和向晨是怎么认识的吗?” 女人陷入回忆中,过了片刻才说道:“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但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于杰的那天,向公子心情不好,他一个人点了十个小姐妹,还玩起了喝酒游戏,谁喝的最多谁就能拿走桌子上的钱,我在喝酒的过程中,见到了于杰,但是他来了后,向公子就让我们全部人都出去了。”女人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在临关门的时候,看见向公子往桌子上丢了一张照片,那张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很漂亮的一个女人。” 我下意识的想打开手机相册,可心里却自嘲了一下,和钟晚认识这么久了,我居然连一张她的照片都没有。 我在遗憾中将桌子上的银行卡推给她,示意她可以走了。 可不想这个女人震惊的朝我望来:“几。。几百万全给我了?” “卡里就一万,密码六个零。”我说完,又拿出手机索要了这个女人的微信,希望她可以继续给我提供关于向晨的消息,做完这一切,我想独自消化一下向晨与方圆的谈话内容,但女人又支支吾吾的说道:“陈老板,你如果有那方面需要,我可以推荐别人,我有小姐妹出台的。” 我在沉思中点了点头,等我反应过来时,这个女人已经走出了酒馆,而这个时候,蔡子明给我打来了电话,具体内容就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想跟我聊聊。 这种明显杨淼式的发言,瞬间让我不想回去,便告诉蔡子明自己还在忙,让他先睡,挂掉电话后,我从酒馆里拿了几瓶啤酒,随后便想去护城河坐坐。 而在我付钱的时候,手机再次响起,是之前那个女人给我发来的几张照片,我看一眼就知道这照片里面的女人,就是她口中的小姐妹。 我没去理会她的微信,走出酒馆就打了一辆出租车。我坐在后排,起开了一瓶啤酒,吹着苏州深夜的风,胡乱的想着事情。直到车子抵达了护城河,才发现我与苏州的那个出租车司机又相遇了。 我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师傅啊,咱们老这么相遇,也算是相熟了,怎么称呼啊你。” “问这玩意干啥,车费五十块。” 我瞅了一眼价格表回道:“那上面不是二十多吗?” “我这不是看你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想带你找找感觉嘛。” 师傅的话,成功的让我回忆起第一天来到苏州护城河边的情景,但我不愿买账,按表付费后,便下了车,没曾想师傅也跟着我下了车。 我侧目望去:“你也想吹吹风?” “对啊,开了一晚上的车,想休息一会。”师傅叉着腰,自顾自的扭了起来。 我没去管他,坐在河边一个人喝着啤酒,过了一会这个师傅竟拿起一瓶我的啤酒,也不询问我,直接喝了起来。 我好奇的问道:“喝了酒你怎么开车?家住附近?” 师傅看了一眼手中的酒瓶子回道:“想喝酒了,回头车就丢在这里。” 我以为我们的话题到此为止了,可师傅突然问道:“苏州,怎么样?” 我一时没听清,问道:“什么?” “喜欢苏州这座城市吗?” “不喜欢,吃的东西全是甜的,喜欢的人,也不在这座城市。” “那你干嘛老往苏州跑?” 我也拿起一瓶啤酒,张望着这片满是苏式建筑的城市回道:“人嘛,不都这样,会因为一个人喜欢一座城市,也会因为一个人,害怕一座城市。” “那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我用了一整瓶啤酒的时间,才缓缓的向师傅说道:“喜欢,非常喜欢,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问起时,我第一句总会说不喜欢。” 师傅笑了笑,那个笑容看起来仿佛是个世外高人:“酒是个好东西呀,但它也最伤害身体,所以硬要说,我也说不上来它到底好不好。” 师傅见我不接他的话,又问道:“假如我们可以重新选择,你想不想回到过去?” 我顿了顿:“不想。” “我每次见你,都愁眉苦脸的,为什么不想呢?” “怕再也见不到她。” 这句话之后,我们终于不再交流,我盘坐在地上,一直感觉到困了,才起身往回去的方向走去,离开时,发现师傅已经躺在草地上呼呼睡去。 我没有联系蔡子明,自己找了一间旅馆住下,躺在床上后,才反复的思考师傅问我的问题,如果我突然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那么我又会怎么样呢? 我想,我好不容易见到她,并拥有了短暂的美好回忆,如果让我回去,我一定会非常难过吧。 我在自己假象的难过中,渐渐睡去。 次日一早,我被蔡子明的电话吵醒,他问我什么时候带他去看一看网红店的新址,可这趟不算出差的出差,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只能跟他约见在卓美的一层,挂掉电话,我给自己买了一份早餐,便率先来到了卓美。 对于目前的自己而言,好像除了认真吃饭以外,也就只能认真工作了,所以我带着蔡子明将卓美一层好好的逛了一圈,并叮嘱他这一次苏州的网红店,并不仅仅是针对咖啡店的装修,还有其他分类,希望他回到省城后可以多补充一下这方面的见识。 蔡子明问道:“陈夕哥,怎么听你的意思,你不准备跟我回省城?” 我站在那间被米彩钦点给我的店铺前说道:“准备在苏州开一间分公司,以后苏州就是大本营了。” 蔡子明愣在原地,而我早已经编好了理由:“苏州离上海近,你和杨淼结婚后总不能老跟我在省城吧。” 蔡子明足足想了两分钟才谨慎的回道:“陈夕哥,我感觉你在躲着简总。” 我好奇的问道:“怎么不喊钟晚姐了?” 蔡子明饶了绕头回道:“她不给我喊钟晚姐,我们所有人都被她这么要求了,包括杨淼。” 正当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突然被人叫了一声,我回头望去,发现是一身职业装的米彩。 “米总这么早就来上班啦?” 第136章 推手 米彩看看手表,又看了看我,我意识到自己在没话找话,就干笑了两声,介绍道:“我身边这位是破立传媒专门负责现场装修的蔡子明。” 米彩将目光落在蔡子明的身上,而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她的身后又走来了一个女人,还未等我开口说话,便听见这个女人在米彩身后喊了一声姐。 我稍微皱了皱眉头,因为这句称呼,让我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是米彩的堂妹,米斓。 在米彩回头的时间,我多看了几眼这个叫作米斓的女人,从她高傲的姿态中,我一点也不惊讶她张扬的着装以及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锐气。 说话中的米斓感受到我的目光,随即便向我斜视而来:“你的眼神很下流!” 这句话引得米彩跟蔡子明都朝我望来,而我并没有急于解释什么,因为我深知米斓看不起的只是贫穷,所谓下流不过是她千百个词藻中,随意用一个来粉饰我身上那股贫穷气息而已。想至此,我丝毫不避讳他人的目光,反而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从下往上打量起米斓:“看人真准。” 这句话成功点燃了米斓的情绪,她恶狠狠的朝我瞪来,下一秒就想把我眼珠子抠出来,我挖了挖耳朵,对身旁的蔡子明说道:“你看,那边有个更好看的,咱们去瞅瞅。” 说完,我便朝着卓美外面走去,可没曾想蔡子明却极为较真的对她们鞠了一躬说道:“我陈夕哥不是那样的人,你们别误会,他就是这两天心情不好。” 蔡子明老实的性格,有时候让我非常头疼,他可是上海“容易网”杨从容的未来女婿,完全没必要因为我这么卑微的去跟米斓道歉,而且,这种明摆着别人不讲道理的局面,何必要去澄清,有这时间不如买根吃吃。 在我想拉走蔡子明的时候,米斓重新打量了一下我,随后语气竟温和了下来:“算了算了,就当我误会你了。” 我不可思议的望向米斓,企图看破她心里在想什么,可一直未开口的米彩说道:“陈总发完脾气后,能否也给我堂妹道个歉?” “原来是米总的堂妹,难怪我觉得你俩长的有点像,我这就道歉。”说完,我便对米斓微微躬了一下后背,道完歉之后,便带着蔡子明离开了卓美。 在路上走了一会,我心里一直在思考刚刚所发生的事情,不多时,蔡子明在身旁说道:“陈夕哥,我怎么感觉你这次来苏州就不是为了网红店的。” “刚刚不是带你去看了新店铺嘛。” “可是破立一直都不参与实体店的经营,我们只负责招商啊。” 我一时给不出解释,只能坐在马路边的石墩上,蔡子明也跟着我坐了下来:“陈夕哥,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要不休息一段时间,公司有大家伙在,你也别担心。” “谁说我魂不守舍了?事一多,人肯定忘性大嘛。” “哎。。。” 蔡子明这一声叹息让我立刻烦躁起来:“你别哎呀,你好好的为什么要叹气?” 蔡子明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又“哎”了一声后说道:“你别烦,我不‘哎’了还不行吗?” 我心中苦涩的滋味更重了一些,明明我和蔡子明都知道我为什么会魂不守舍,可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敢承认。 我在烦闷中抽了好几根香烟,觉得坐在这里太无聊,便问蔡子明会不会下棋,想带他去找箫大爷,没曾想蔡子明却没来由的问道:“刚刚那个女人就是卓美的老板吗?” “你问这个干嘛?” 蔡子明抿了抿嘴回道:“杨淼和她家差不多吧?” 我意识到我的情绪可能影响到了蔡子明,便对他说道:“你别跟我开玩笑了行吗?你该不会现在跟我玩自卑吧?” 蔡子明耷拉着脸回道:“这些难道不是摆在面前的现实吗?” “你这话如果被杨淼听见,那可就伤透她的心了,她在选择喜欢你的时候,就没考虑过你的家境。” “陈夕哥,所以你还是相信爱情的对吗?” “你什么意思?” 蔡子明憨笑了几下:“陈夕哥,你一定要相信爱情。” 我不明所以的望向蔡子明,感觉他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可蔡子明将手中的香烟掐灭又一次说道:“我先回省城了。” 我愣了几秒,对着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蔡子明喊道:“你不吃完中午饭再走啊?” “不吃了陈夕哥,回去看书。努力,奋斗,相信爱情。”蔡子明头也不回的朝我摆摆手。 “傻乎乎的这孩子。” 与蔡子明分别后,我找到一家中介,给自己租了个一居室,一直忙到傍晚,才累倒在床上,原本想睡觉的我,电话却响了起来,我拿起手机后,发现这个电话是陈景明打来的,我们在电话里简单的做了一次交流。但对于方圆的去留,我只字未提,陈景明约见我明天下午见一面后,我们便挂断了电话。 。。。 次日午后,我来到陈景明的办公室,他依然坐在那间办公室里摆弄着茶具,只是这一次的我,再也不会焦急的等他宣布话题,反而沉着的等待他将茶水泡好。 不多时,陈景明开口道:“每一次见你,都感觉你变了。” “变好变坏?” “如果用你的话来说,那就是变坏了。” 我耸了耸肩膀笑道:“那陈总的意思就是我变好了?” 陈景明笑了笑问道:“你也开始在乎别人的眼光了?” “世俗嘛,我本来就是个俗人,当然会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陈景明给我斟满一杯茶水回道:“品茶人从来不会在意别人的评价,只有卖茶人才会在意。” 我收起笑容,认真的品了一口茶水,直到茶香在唇齿间散去,才说道:“陈总,有话直说。” “卓美电子屏的广告,你早就拿到手了,但为何是我主动找你?” “相较于我找你,陈总更应该考虑的是方圆什么时候回宝丽。” 陈景明稍微顿了顿后,依旧镇定自若的喝着茶水。 我继续说道:“陈总,方圆虽然跟我提过,想要回到宝丽百货,但也迟迟没有动身,所以我觉得宝丽,他应该不会回来了。”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要的关联吗?” “陈总,你真的认为没有关联吗?” 我印象中陈景明很少动怒,但这次我却看见他极力的克制着自己,不多时,陈景明说道:“方圆确实知道很多宝丽的业务,但他能撼动什么?” 我对他摆了摆手道:“你以赠送的方式将宝丽的电子屏给我,本身就是孤注一掷,可是卓美有了方圆,你就失去了筹码。” “你在挑拨我们?”陈景明对我怒目相视。 我索性拿出手机,给方圆拨去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就在我疑惑的时候,方圆将电话反打了回来,我按响免提便打了一声招呼。 方圆在电话里说道:“刚刚不方便讲话,你找我什么事?” 我与陈景明对视了一眼后回道:“卓美的电子屏已经到手了,我总要给陈景明一个答复的。” 方圆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回道:“再等等,今天晚上见面聊。” 我将电话挂断,随后拿起茶壶为陈景明将茶水斟满,直到我将自己那杯茶水喝完,我们也没有任何交流。 我放下茶杯,准备离开宝丽,开门前我对陈景明说道:“陈总,我随时等你的电话。” 离开宝丽后,我走到卓美的楼下,坐在一条长椅上,望着这座高耸的建筑,如果有人能够在此按下一个快进键,一定可以看见无数的云朵从我的头顶上快速飘过,它们掠过高楼,掠过每个人的肩膀,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景象,只是在充满欲望的城市里,这些景象再美轮美奂也只是徒然。 黄昏来临,我的手机响起,令我意外的是,这是一条微信添加好友的提示,而更令我意外的是,这条好友提醒,来自于米彩。 我毫不犹豫的点击了同意,还未打招呼,米彩便发来一张图片,我将图片放大,上面出现的人赫然就是此时的我。 手机振动,米彩发来一条文字消息:“这是你吗?” “是我。” “你坐在那边一下午了。” “你有什么事吗?” 这条微信发送过去后,米彩不再有任何的回复,我将手机装进口袋,环视了一下卓美最高的那几间办公室。 我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有没有与此时的米彩接触,但我能够猜到,这条微信好友的含义,意味着卓美内部的斗争已经开始了。 与此同时,方圆的电话打了进来,他告诉我晚上八点约见一面,挂掉电话,我不做停留,离开了卓美。 距离晚间八时,还有一段时间,我走进一家面馆,正吃到一半,手机再次响起,我看着归属地来自于上海的陌生来电,心里不知怎的,忽然很希望这是简薇打来的电话,我想听听她的声音,哪怕她只是问我关于破立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 我匆忙的按下接听键,可电话里却传来了既不算陌生,也不算熟悉的声音。 “陈总,我是昨天与你发生误会的米斓,还记得我吗?” 我有些失望的回道:“找我什么事?” “我觉得昨天的事情,让你我都有一些误会,所以希望陈总能给我一次机会来消除这个误会。” “你想请我吃饭?” “是的。” “那挺不巧的,我吃过了。” 米斓似乎早有准备,她丝毫没有停顿的回道:“我刚从上海来到苏州,不如陈总带我逛逛这里的酒吧?” 面对米斓如此主动的行为,我也终于明白了她的意图,想必米仲德始终觊觎网红店这个项目,怪不得米斓在蔡子明口中得知我的名字后,态度会有那么大的转变。 我甚至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道:“八点,酒吧街见。” 结束跟米斓的通话,我便将注意力放在碗里的面上,刚扒了几口,就觉得心绪不宁,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内心询问着自己,我真的要成为米斓和方圆之间的推手吗? 在沉思的这段时间里,我仿佛看见,面前有一扇破败不堪的木门,门后便是令人窒息的深渊,这样的画面让我情不自禁的换了一个坐姿,可我好像又看见向晨与方圆丑恶的灵魂,正化作成天上一片片白云,供人仰视。 我不想踏入深渊,也不想放过向晨,就在我的精神被两种情绪撕扯时,手机里仍然被我标注为钟晚的号码,突然打了进来。 我颤颤巍巍,犹犹豫豫的接起这个电话,沉默了一瞬。 她的声音传来:“你怎么没回省城?” 我一时间给不了任何回复,因为她的声音像是噩梦中出现的一只白嫩的手,哪怕只是轻轻的拂过我的耳畔,我也感觉暗无天日的四周迎来了光明。 我仿佛脱虚般的回道:“事情还没办完。” “嗯,准备找你商讨一下文艺之路。” “我给不了文艺之路任何建议,从始至终都给不了。。。” “嗯。” 电话在简薇清冷的声音中被挂断,我放下手机,思绪变得更加杂乱无章,强压在心里的阵痛,令我无数次想要彻底踏进那片深渊之中,但她的声音让我最终选择了理智。 方圆与米斓之间,我一定不能成为那个推手,我不想变的让自己都不认识自己,想至此,我给米斓回拨了电话,打算先与她见面,再去赴方圆的约见。 电话接通,我给米斓说了一个酒吧地址,随后便走出了面馆。而当我再次来到这条苏州的酒吧商业街时,眼前浮现出初遇昭阳与罗本的情景。 想必,在那晚,如果我果断的选择回邻城,就不会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了吧,我心里有些五味陈杂,便习惯性的抬起头看一看此时的夜空。 可今晚的夜空像是一滩粘稠的墨水,让我感觉不仅身处在黑暗中,甚至连回去的路都无法看清。 就在此时,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在这?” 第137章 躲不掉的孽缘 我惊讶的转过身,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乐瑶,也好奇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会在这。 “我是参加罗本的婚礼后一直没走。”乐瑶说完,眼底立刻划过一抹轻蔑的神色,还未等她等开口,我就知道她要拿我没去空城里那件事炮轰我。 我隐晦的解释道:“当大明星就是好,不像我,晚上还得约见客户,一点自由都没有。” 我说完便看见乐瑶眼底那一抹轻蔑的神色变成了怜悯,她也没点破我,反而指着不远处的酒吧说道:“前面那家就是以前我和昭阳经常买醉的酒吧。”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回忆顷刻间涌现,而乐瑶也在这个时候继续说道:“也是在那里认识你的。” 不等我再次感慨,乐瑶便率先朝着那个酒吧走去,我望着那间酒吧,突然也想再进去看一看,于是便跟在乐瑶的身后,只是当我走近的时候,才注意到这间酒吧已经不像以前那般热闹。 走进店里,一桌客人都没有,只有一个驻唱歌手在舞台上演着独角戏,原本毫无生气的歌声,在她看见有人进店后,稍微带了一丝感情。 我和乐瑶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服务员也在这个时候拿来了六瓶啤酒,我打开其中一瓶啤酒,一边喝一边感慨的说道:“一切都是从这六瓶啤酒开始的。” 说完我便闭上眼睛,想沉浸在驻唱的歌声里,可乐瑶却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回道:“你那次喝的是免费的,这次可是要给我钱的。” 我忙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问道:“给你钱?这酒吧你的啊?” 乐瑶点了点头,我忙环顾了一圈店内,我印象中乐瑶盘下的酒吧不应该在这条繁华的闹市街,正当我想询问的时候,乐瑶却率先开口说道:“在昭阳答应跟我在一起的那天,我就有把这间酒吧盘下来的打算。” 我稍作思考便明白了乐瑶的用意,然后打趣道:“看不出来,你还真有点文艺啊,你是想告诉昭阳,这间酒吧虽然承载了他无数次的痛苦,但也一直有你不离不弃的陪伴是吗?” 乐瑶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撑着侧脸,眼里有数不尽的小心思,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我刚刚的那句话,反倒是一直看着窗外。 我们就这样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中,过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瓶啤酒被我打开,乐瑶才突然开口说道:“想他了,我现在去省城。” 我放下啤酒,立马拉住她:“你不知道他跟简薇已经复合了?” “我当然知道,罗本结婚那天晚上,除了你没来,大家都来了。” 乐瑶这句话让我顿时心烦意乱起来,想必她那天晚上在得知这件事情后,一定也会和我一样感到无穷的孤独吧。 我下意识的想将她拽回座位:“那你还去找昭阳干嘛呢?” 乐瑶不耐烦的甩开我的手回道:“我是要去省城,但我有说要去找他吗?” 听到这句话,我仿佛可以看见繁华的省城夜市街里,不久之后就会有一道异常动人但又非常落寞的身影,我默不作声的坐回到座位,乐瑶也在这个时候,走出了这间酒吧。 只是在她走后,我才回想起乐瑶曾经说过这间酒吧会亏损一半转让出去,但现在看起来似乎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喝了一口啤酒,又觉得她并不是真的缺钱,估计也就把这当成一种回忆来豢养吧。 就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手机铃声打破了我的思绪,我这才想起自己还约了米斓,接起电话,米斓略带愠怒的声音传来:“陈总,我快等你一个小时了,我希望你能够尊重女性。” “堵车了我也没办法呀,就到了,两分钟。” 电话被米斓挂掉,与此同时,我也走出了乐瑶的酒吧,只是在快要抵达跟米斓约定的酒吧时,又一次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我当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正好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门口的方圆,脑袋只感到一阵晕眩,而就在我停顿的时间里,方圆也发现了我,他笑着朝我走来说道:“正准备打你电话呢。” 我思绪飞快的运转,觉得这一切像是有命运的指引,随即问道:“你怎么选在这里见面?” 方圆解释道:“于杰在这里,我寻思你俩有啥矛盾喝一顿酒解释清楚,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方圆后续的话,我没有太仔细去听,我只知道在我最初的计划里,我是想把他跟米斓约在一起,成为他们之间的那个推手,可这种想法,被简薇的一通电话惊醒。 我不想去做那个推手,因为我的目标很明确,我只要向晨跟方圆得到应有的惩罚,米斓并未对简薇与昭阳的感情有过任何一丝的干扰,可现在看来,似乎应验了简薇与我的话,既定的事实,始终无法改变。 我收起思绪,跟着方圆走进了酒吧,一眼便看见于杰跟着一群男男女女喝的兴起,他们也发现了我和方圆,正当方圆要带我过去的时候,我从身后拉住了他。 “米仲德的女儿也在,我先去干正事。” 方圆吃惊的顺着我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一个衣着张扬,神态高傲的女人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他朝我点了点头,随后便独自走到于杰那边。 实际上,我根本就不想跟于杰交好,他在我的计划中毫无作用,我甚至想跟米斓交涉完之后,就跟方圆换个酒吧。 想至此,我便径直的来到了米斓的座位,刚一坐下,就看见她略带愠怒的表情。 “米总监,你可别生我气啊,实在太堵车了。” 米斓似乎受了不少怨气,但语气还算客气的说道:“陈总忙,我可以理解,但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约我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我环视了一下这间酒吧,除了装修有些陈旧以外,根本就不是她口中所说的乌烟瘴气,我耸了耸肩膀回道:“消费再高点的场所,我待不惯。” 米斓稍微蹙了蹙眉心,将眼底的不悦藏了起来。我也叫来了服务员,点了几瓶啤酒,随后便等待米斓切入正题。 果不其然,两杯酒过后,米斓对我说道:“陈总可还记得家父?” 我咧嘴笑了笑:“别陈总陈总的,叫我陈夕就行。” 米斓无视我眼中的调戏回道:“好,我也觉得叫你陈夕挺好,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米斓。” “算了算了,还是陈总听着快活。” 米斓脸色一冷,瞬间拍案而起:“我诚心过来跟你道歉,你为什么三番五次羞辱我?” “谈合作就这个态度?” 米斓一愣,正准备说话的时候,目光却望向我的身后,我疑惑的转过头,顿时看见几个青年拎着酒瓶向我走来,而方圆正在极力的劝阻。 我赶紧对米斓问道:“你认识这些人?” 米斓鄙夷的回道:“刚刚来骚扰过我。” 我在她这句话中明白过来,怪不得她要说这里乌烟瘴气,而且语气中明显带着怨气,我正想带米斓离开这里,顿时一个酒瓶子就砸在我们的桌子上,破碎的酒瓶瞬间让酒液迸溅到四周,与此同时,我还听见这群小混混嘴里的谩骂声。 这边的动静令所有人的目光朝我们聚拢过来,而方圆眼看拦不住这帮人,便索性让我带着米斓离开,我不敢犹豫,立刻让米斓先走,而米斓早已吓的面色苍白,拿起沙发上的包就要转身离开,可就在她抬头的那一刻,我只感觉面前嗖的飞过去一个东西,紧接着墙面上又破碎了一个酒瓶。 下一刻,方圆便把这帮小混混推开,跑到我们面前,刚要询问情况,便目光一凝,顺势推开米斓,紧接着一个酒瓶子狠狠的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我目睹了这熟悉的一幕,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群酒吧内部的安保就把我们双方分开,我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米斓,又看了一眼满头是血的方圆,我没有去怜悯他们,我只是在盘问自己,我算不算这场闹剧的推手。 可在我眼中,流淌在地上鲜血,即使漆黑如墨,也始终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张望了两眼,终于开口道:“你开车没有?” 米斓抱着方圆六神无主,可听见我的声音后,立刻定了定神,随后便把包里的车钥匙拿了出来,我没有去接那串车钥匙,反而架起了方圆。 等到我们将他送到医院后,我才有机会喘口气。坐了一会,由于医院里禁烟,我便想走到楼梯处,可不曾想米斓将我拦住:“他是为我受伤的,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我实在不想成为他们之间的推手,便说道:“这事也不能怪你,你先回去吧,等他女朋友来了,这事我跟她去处理。” 米斓稍微想了一下,便决定听从我的意见,可这时几个警察来到我们身边,随之一起的还有曾与我有一面之缘的颜妍。 她刚一到便询问我们是谁,我也不在乎她没有认出我,便对警察说道:“我们是方圆的朋友,属于受害方。” “请你们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 我与米斓对视了一眼,随后便离开了医院,而颜妍则是望了一眼米斓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待急救室的门被打开。 前往派出所的路上,米斓只拨打了一个电话,便在半途中下了车,而我则是一个人来到了派出所,好在这次的事件,可以说与我没有太大的关系,民警也只让我阐述了一下事情经过后,便放我离开。 离开派出所,我没走几步,便找了一个路边坐下,在抽烟的过程中,我想了很多,相对于彼时的昭阳而言,我此时的内心不可能会有愧疚感,只是这种既定的事实,打的我措手不及。 这时,一辆黑色的路虎越野车停在我的面前,我含着香烟,朝驾驶室望去,与我料想的一样,下来的人是向晨。 他一看见我,便说道:“帮我把于杰弄出来。” “你当我有三头六臂?” 向晨朝兜里拿出一盒香烟,取出一支丢给我,冷漠的说道:“酒吧那边我已经打理好了,不会有任何录像流出,你只需要跟民警说一下,当时没看见于杰动手就行。” 我没有按照向晨所说的去做,只是好奇的问道:“他是你儿子啊?” “你想弄死昭阳,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向晨说完这句话,便死死的盯着我,我不敢多问,迎着他的目光笑了出来:“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向晨看了我一会,随后便摇了摇头。 我不敢有一丝的松懈,始终用一种狂热的目光锁定在向晨的身上,不多时,他便说道:“针对卓美的计划,你什么时候开始?” “等我将公司搬到苏州。” 。。。 回到派出所,向晨已经将人联系好,我只录了一份口供,便看见于杰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我们刚一碰面,便被向晨叫到车里。 起初,我们三个人都不曾开口说话,直到车子行驶了一段距离之后,于杰才忍不住开口道:“向哥,这次真不是我闹的事,我几个兄弟看见那个女的长的漂亮想跟她喝酒,没想到又是这个姓陈的来搅局。” 向晨不语,但我却有些坐不住,赶忙在一旁拱火道:“就你们也配跟她喝酒?” 于杰立刻回骂:“你他妈不要以为帮我搞出来,我就会谢你。” “你谢向哥去吧,没有他,我还真跟民警说人是你砸的。” 于杰还想再骂两句,但被向晨喝止,只能悻悻的扭过头,但我依旧想知道更多他们的事情,索性继续说道:“向哥,我是真看不上他,别坏了我们的事。” “操你妈的陈夕,你要不是运气好,上次那件事就能让你跟狗一样活着。” “所以老蔡那件事,是你做的?”我目光一凝,一把薅住于杰的头发。向晨也因此把车停在路边,我二话不说,直接打开后座的车门,把于杰从车里拉了下来,正准备动手的时候,向晨及时拦住了我。 “要合作,就把你的性子给我收一收。” 我蹲在地上,与向晨对视了一眼,随后便一拳打在于杰的脸上,接着薅住他的头发对向晨说道:“我有几个问题要弄清楚。” 第138章 执念和信仰 我说完,便阴狠的望向于杰并嘲讽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怂的富二代,不在省城好好待着,跑来苏州给人当马仔?” 于杰听后立即对我破口大骂,我从地上抓了一把土直接塞进他的嘴里,然后像是对他,也像是对向晨说道:“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于杰不敢言语,但身后的向晨说道:“想打听你的住址不算难事吧。” “你到底从什么时候知道简薇已经回国的?” 向晨听到简薇的名字从我口中说出后,便不满的朝我望来:“你还敢对她抱有幻想?” “既然要合作,就别把我当成糊涂蛋。” “有一个你身边的人曾调查过她的背景,这个人你能猜到是谁吗?” 我将所有熟知的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始终想不到会是谁有动机调查简薇的背景,可就当我脑海里出现“背景”这个词语时,整个人顿时惊起。 我思索了一下这个人的名字,然后不可思议的回道:“苗岳琴!?” 不等向晨反应,我自己都被这个名字所震惊,她是井哥的母亲,可是她和向晨怎么会有联系? 向晨掸了掸烟灰说道:“准确来说,是苗岳琴打探到简薇曾经的闺蜜颜妍,然后颜妍将这个消息告知了我,我还真没想到原来简薇就在你的身边。” “怪不得我从梦幻谷回来之后,那个要玩死我的人,就再也没出现过了,原来是你发现了简薇的身份。”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改名换姓,甚至连昭阳也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所以我想观望观望。” “直到你发现我和她在一起后,才拍了我跟其他女人的照片拿给她吗?” “你问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正当我要说话的时候,一阵电话铃声响起,被我摁在地上的于杰立刻挣脱了我的控制,惊慌的摸出手机。 我疑惑的看向于杰,他此时的表情非常的卑微,直到电话结束后,他才跑到向晨身边,用乞求的语气说道:“向哥,你再借我50万吧,我保证下次不赌了。” 向晨冷漠的回道:“我的原则永远都是先做事,后拿钱。” “我求你了,向哥,你先借我50万用一下,那群放高利贷的真的会杀了我的!” 通过于杰跟向晨的对话,我大致了解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细想之下,像于杰这种拆迁户,突然有钱后,嗜赌如命也不算什么新鲜事。至于是不是向晨故意引导的,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以他做马仔的姿态来看,倒也能猜到个大概。 就在我注视着他俩的时候,向晨用眼神给我下了逐客令,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连招呼也没有打,便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我无数次想给井哥打去电话,可最终我还是强忍了下来,我知道现在的自己太过渺小了,在苗岳琴的眼里,我无疑是个下位者,我不具有任何挑战她威严的资本。 可苗岳琴为什么会去调查简薇的背景呢?难道就因为那次在梦幻谷里简薇对她的挑衅吗?我希望是这样。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回到了新租的房子里,打开灯的那一刻,无数的孤寂感扑面而来,我关上门,背靠在墙上站了许久,等到适应了这种孤独的感觉后,才躺到床上。我望着天花板,感受着这种仿佛又回到了初来苏州的那段时光,过了良久,我才有了睡意。 我本想就这样睡去,疲乏的精神与身体也不允许我想太多的事情,可总有一种令我烦躁的情绪缠绕着我,每次在我即将睡去的时候,都会让我无端端的醒来,我搓了搓脸,冲了一个热水澡后,索性将窗户打开,靠在床头,反复的抽着香烟。 我将自己关在无人可以窥视的世界中,却企图窥视着别人,可笑的是,她似乎从来不愿留下任何可以追寻的踪迹,我除了用手触摸她的联系方式外,并无其他可以做的事情,我一遍遍的吐着烟雾,一遍遍的触及那些禁忌的回忆,就在这时,我看见微信里,乐瑶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繁华的夜市街里,人影斑驳,整张图片的焦点在上半部分的夜空上,无星无月的灰色与深浅不一的黑白渲染了孤独与热闹。而图片上面的文字,更是将她心里的孤独刻画了出来。 “想给省城画一个太阳,再画一颗星星,我当星星,你当太阳。” 我将这句话读了好几遍,发现乐瑶竟是那么的勇敢,哪怕浑身是伤,她也毫无惧色的去往省城,去感受昭阳吹过的风,去漫步昭阳走过的路,去拥抱昭阳出现的城市。 而我呢?是否也该如她这般?我将手机放回床头,终于合上了双眼。 乐瑶的勇敢源自于她配的上,而我,只有意难平。 。。。 次日,我去看望了方圆,如故事里一样,他仅仅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与他寒暄几句,我便离开了医院,而在我走出医院的时候,我看见不远处米斓从一辆非常扎眼的跑车里走了出来,我没有去打招呼,但却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我回望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想在善于恶之中将自己归类一下,可想了很久都无法给自己一个准确的定义,我搓了搓脸,眼中依旧只有单调的灰色。 实际上,我并不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既定的事实,也无法改变,坏人也始终是坏人,我能选择的并不是去做一个好人或是恶人,而是我不管去做好人还是去做恶人,我只要不做坏事,就可以了。 离开医院后,我回到了出租屋,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处于被联系的状态,我游离在卓美与宝丽之间,敲定了双方的电子屏广告内容,也去了上海会见了简博裕,将保时捷的车展落实了下来,也将卓美与宝丽的广告业务依托给简博裕的广告公司。 这天,方圆再一次联系到我,我在电话里先是慰问了一番,然后便切入主题与他聊起了关于两家百货公司的去留。可方圆跟我卖了一个关子,约我在上次的茶楼会面。 挂掉电话,我并没有直接去茶楼,而是给简薇打去了一个电话,这通电话,实际上在我前几天与简博裕会面后就想打给她了,可我还是在深思熟虑之后,想等到方圆联系完我再去拨通这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如今的我们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沉默式的开场白,无论是我,还是她,都会在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像是失去说话能力般的停顿几秒。 “想介绍个业务给你。”我率先打破沉默。 “我不会接卓美的广告。” “宝丽呢?” “半夏和宝丽没有过业务来往。。。” 我打断简薇的话语回道:“网红店的广告,我找不出第二家能比你半夏更熟悉的广告公司了。” 她稍微停了停后,便回了一句谢谢信任,我们也将这句话作为结束语,结束了这次的通话,收起手机,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随后便前往了与方圆约定的茶楼。 可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在我抵达这间茶楼后,我发现在此等候的并不只方圆,与之同行的还是米仲德的女儿,米斓。 落座后,我丝毫不掩盖自己的惊讶之情,率先与米斓说起话来:“这是偶遇,还是巧合?” 米斓依旧是一副高傲的姿态,她回道:“既不是偶遇,也不是巧合。” 我将目光落在方圆的身上,他也立马回道:“陈夕,我想了很久,决定留在卓美百货,并且协助米总监在卓美做一番事业。” “你口中的事业,从何说起呢?” 方圆与米斓对视一眼,随后便听见米斓说道:“家父对陈总的网红店非常有兴趣,所以我们诚恳的邀请你与我们合作。” “我不是一直在跟你们卓美合作吗?” 我的话让米斓一时之间无法回答,这时方圆却动之以情的说道:“陈夕,你又不是不知道卓美高层的博弈,米斓这次来,是想代表她的父亲米仲德来邀请你加入我们。” “这件事情,我需要时间考虑。”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米斓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一旁的方圆却抢先说道:“我们等你的答复。” 他们离开后,我坐在茶楼里,思考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我才拨通了米彩的电话,还是在这间茶楼,只是我换了一个包间。 大概二十分钟,米彩便受邀来到了这个包间里。她刚推开门,我便看见褪去一身职业装的她,手里拿着一个卡片相机,我对她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后,直接切入到正题。 “今天下午米斓找到了我。” 米彩丝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回道:“这比我设想的要晚了很多天。” “仅此而已?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 米彩露出自信的笑容回道:“想说的话,全落在了办公室,没有必要带到这里。” 我知道米彩误会了我的决定,便直截了当的问道:“据我了解,你刚从美国毕业,而你叔叔却在执掌了卓美很多年,你凭什么敢断定我没有别的想法?” “因为我也做了一些功课,你的破立实际上更符合加盟店的形式,但我所看到的破立并没有去走这种模式,相反,你放弃了这条最快变现的模式,去走了一条更艰难的创业之路,我能不能理解成,你内心,实际上也有某种信仰的存在?” 我重新将米彩打量了一遍,在她几乎找不出瑕疵的绝美脸庞上,我终于理解了她为什么能够轻易融化昭阳的心。 我笑了笑回道:“说信仰有些过了,不如换成执念吧。夺回卓美是你的执念,而我的选择也并非信仰。” 米彩皱起眉头,也将我重新打量了一遍,但我相信,她不可能从我身上再探索到任何事情了,我们同时收起笑容,在紧张的气氛中,我缓缓开口道:“我这一次约见你,是想开诚布公的跟你道一次歉,因为与你短暂的接触后,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适合做朋友的人,但成为不了商业上的合作伙伴。” “陈总。。。” 我将米彩的话打断:“执念也好,信仰也罢,总归需要一场战争来扞卫的,我身不由己,请米总理解。” 米彩攥了攥手,她为我所说出的话感到震惊,可这一瞬的震惊之后,便是布满双眼的困惑,在这种被矛盾所缠绕的表情里,她终于轻叹了一口气。当我以为她要离开时,米彩打开了自己的手提包,取出了一个全是外语的小瓶子。 “这几天,我发现陈总的黑眼圈比较重,想必一定没有休息好,我拖朋友在德国买了一瓶助睡眠的药,还请陈总收下。” 我摇了摇头回道:“能治疗睡眠的永远都不是药,所以,米总的好意,我心领了。” 米彩将小瓶子装回包里,也不再多言,起身便向外面走去,只是在离开前,她还是疑惑的问道:“陈总,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那为何还要与我约见一面呢?” 我摸出一支香烟,但并未点上。我遥望着省城的方向,米彩也等待着我的回答,不同的是,这个问题,她可能憋了一晚上,而我却等了一晚上。 我隔着落地窗户上的玻璃与米彩对视了片刻,回道:“米彩,我是一个喜欢合作的人,只有互惠互利才能永远成为商业上的朋友。” 这句话,曾是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所说的,我希望米彩能够听懂,果不其然,她仅仅愣了一下,随后脸色再次浮现出自信的笑容,她翻了翻包,又走了回来,将那瓶德国进口的助眠药放在我的手边。 “陈夕,商场上见。” 第139章 利益 米彩离开后,我又独自坐了一会。曾经,无论什么样的商业谈判,钟晚总会坐在我的身旁给予我很多帮助,而现在我所面临的不仅仅是与向晨的博弈,还有更多未知的变故,我不敢与米彩成为对立面,可我又无法立刻与她成为同一阵营。 这一刻的我,感受到了巨大压力的同时,更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挫败感,无论是向晨还是米仲德,甚至是方圆都足以顷刻间让我失去所有。 渐渐的,我心里的那种挫败感,演变成想要退缩的胆怯。可我知道这只是深夜来临时,人类惧怕黑暗的本能,等到天一亮,这种本能就会荡然无存。 。。。 又过去了几天,在米斓的撮合下,我成功与米仲德达成合作,并将网红店的概念彻底与他交底,在他的帮助下,凡设有卓美百货的城市都打上了网红店的招商广告,这也给位于省城的破立带去了非常之多的外地客户。 好在上海有杨从容,苏州有米仲德,省城有杨淼一众人的协助,破立的运营非常高效,而我跟米仲德合作的真正目的,就是用网红店前期附送装修的压力来牵制他。我相信米彩也一定能够洞察到这一点。 这一日,我受邀参加了卓美高层的会议,有了网红店的项目,米仲德在会议上力压米彩,取得半数以上股东的赞同,卓美百货因此落实了继续向一线城市扩展的议案。 会议结束后,我拒绝了米仲德的邀请,独自回到了出租屋内,正在做饭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这是一个归属地苏州的陌生号码,电话被我接起后才知道对方居然是颜妍,她在电话里约我在一家市中心的咖啡店见面,原本想要拒绝的我,突然回想起苗岳琴曾向颜妍调查过简薇的背景,于是我便答应了下来。 我与颜妍算上这次,一共也就见了三次面,前两次仅仅只是打了个照面,而这次她的突然邀请,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抱着这样的疑问来到这家咖啡馆,落座后,我发现颜妍即使坐在店里,也仍带着一副墨镜,便隐隐猜到她约见我的意图。 我们互相打了声招呼,寒暄几句后,她才谨慎的问道:“你知道方圆最近到底在做什么吗?” 我如实答道:“他在卓美的表现非常优异,目前担任经理一职,但据说他现在负责了一项专案,如果不出意外,这项专案之后,他的职位还会继续得到提升。” 我将方圆的近况说完,颜妍并未露出任何喜悦之情,我不想与她有过多的相处,便引导她将心里的话问出来:“你作为他的未婚妻,为何一点也不开心?” “未婚妻?”颜妍似乎对这个称谓感到讽刺。 “我记得一个多月前,方圆曾在一个饭局上提起你们的婚期。。。” 我的话还未说完,便看到颜妍将墨镜取下,让我惊愕的是,她的眼角处有一道很明显的伤痕,我不禁深锁眉头,按理说方圆即使出轨,也不可能会动手去打颜妍,可就在我惊疑的同时,颜妍开口说道:“方圆很多天没有回家了,我打他电话,他总说加班,今早我去了卓美百货,但保安将我拦住,就在我想给方圆打电话的时候,那天在医院里和你站在一块的女人看见了我,她让我在大厅等待,帮我叫方圆下来。。。” 颜妍说到此处,表情非常痛苦,甚至还流出了眼泪,我试探性的问道:“是保安对你动的手?” 颜妍点了点头,我并未追问细节,反问道:“你找我出来,又是为何?” “方圆和那个女人是不是搞在一起了?”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便想岔开话题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我问道:“我的号码,你是从哪弄来的?” 颜妍见我回避了她的话题,眼中的神色更加痛苦,她稍微停了停,疲惫的说出了向晨的名字。 而就在我下定决心想要告知颜妍真相的时候,她的手机响起,与此同时,颜妍的情绪仿佛受到这个来电的影响,处在了近乎崩溃的边缘,她颤抖的接起了这个电话,我可以从她的表情里猜测到这个电话一定是方圆打来的,我干坐了数分钟,一直在观察颜妍的状态,片刻后,她的脸上出现了挣扎的神色,可眼中却渐渐的浮现出流光。 我知道,方圆并没有在电话里跟她摊牌,而是用一个谎言欺骗了这个深爱他的女人。 “不好意思,是我多疑了。”颜妍放下电话后对我说道。 我喝了一口水,轻微的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颜妍继续说道:“今晚的事,是我冲动了,恳请你不要告诉方圆。” “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自然不会多嘴。”我想了想又意味深长的对她说道:“有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但一定不能人为的制造误会。” 颜妍原本放松的表情,因为我这句话陡然间向我望来,眼里更多出一丝惊恐,我干笑了两声回道:“你们俩能够相爱,一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颜妍尴尬的点了点头,正当我想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向我问道:“你是不是也认识简薇?” 提到简薇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可我害怕暴露自己,便毫不在意的回道:“你是说昭阳的女朋友?” “他们已经和好了吗?”颜妍的语气中出现了欣喜,可这份欣喜中掺杂更多的是忏悔。 我在她急切想要知道答案的神色中,点了点头,下一刻颜妍便露出如释重负般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既然颜妍主动提起了简薇,我便想询问一下关于苗岳琴的事,可不曾想,颜妍说完后,便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率先离开了这间咖啡店。 我看着她离开的身影,脑海中浮现出大学时期的她和简薇。如果没有复杂的人性,那么,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心痛,只有一段平凡而又甜蜜的爱情,而我是不是就不会捧起这本故事,更不会经历这一切呢? 。。。 回到出租屋,我把锅里没做熟的菜重新做了一遍,做完之后才发现我忘记煮米饭了,我端着手上的菜碟,一时之间竟不知道现在该去煮饭,还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它吃完。 我把这碟菜放在桌子上,又觉得自己并不是很饿,我不想吃饭,也不想喝水,疲倦了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醒了就抽上一支烟,到了该躺在床上的时间,便躺下,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却依然难以入眠。 日子就这样往前推进了几天,来到了周末,今天是保时捷在卓美举办车展的日子,也是卓美电子屏与宝丽电子屏同时更换广告的日子,如我预料的一样,即使宝丽电子屏广告播放由简博裕公司操刀制作的奢侈品广告,也依然没能赢过同时拥有车展于网红店广告的卓美。 想必现在的陈景明,一定在被总公司问责吧。 一步错,步步错。就像现在的我一样,我站在一辆帕拉梅拉的车头前,凝视车身的同时,回想着我曾在钟晚的办公室里说过,自己也想拥有一辆保时捷,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走错一步,往后便都是万劫不复。 如今的我不仅失去了钟晚,连驾驶车子的资格也失去了。 更加令我苦恼的是,由于这次车展吸引了非常多的客流,每一个经过我身边的人,都会流露出向往的神色,很多情侣也都在这些车子前摆出亲昵的动作拍照留念,或许这些车子在这一刻变成了他们奋斗的目标,人生的梦想。而与他们格格不入的我,却在此时询问自己,我的目标与梦想,又是什么呢? 我没有深究这个自寻苦恼的问题,走到了卓美外面,就在我点上一支烟的时候,方圆也走了出来,他带着一脸疲惫问我要了一支烟。 我给他递去,随后他便在一缕烟雾中向我问道:“你说爱情重要,还是事业重要?” 我内心讪笑了一下,方圆所问的哪里是爱情与事业,不过是在问爱情与自己的欲望哪一个更加重要,我没有戳穿他虚伪的面具,平静的反问道:“怎么多愁善感起来了?” 方圆撸起裤脚,坐在台阶上,又抽了几口烟后对我说道:“颜妍是不是找过你?” 我点了点头。 方圆又自顾自的说道:“我翻她手机了,知道她找过你,我现在很迷茫,所以想跟你聊聊。” “为什么想找我聊呢?” “因为我们俩个身上有一个共同点。” “都曾穷过?” “对!我们以前都穷过,所以你应该知道穷的时候,有多痛苦,多卑微,我上学的时候一直认为读书可以改变自己的未来,但从学校出来以后才发现,那张文凭根本无法让我得到自己想要的未来。” 我捏着手中的香烟,透过烟雾,看见一个被欲望侵染的人正在控诉着这个世界,但我更知道这些控诉只不过是他给自己杜撰的理由。 “我无法告诉你哪个比较重要。”我将方圆的话打断,随后又说道:“但在你痛苦,卑微的时候,却仍然有一个女人坚定不移的爱着你。” 我用很平静的语气告诉方圆这一事实,他顿了顿,仿佛在这一刻下定了什么决心,不多时,我又给他递去一支烟,他没有接,反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感悟了,他却说没什么感悟,只是我为他解惑了。 方圆离开后,我将那支未送出去的香烟含在嘴里,遥望着依旧灰蒙蒙的天,只是当我的目光扫过那个台阶时,内心却质问已经离开的方圆。 我亲爱的方大哥,当你视若瑰宝的爱情,被别人破坏时,你是否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羞愧与后悔呢? 。。。 在我抽烟的这段时间,米彩也走到了我的身边,我把香烟踩灭,随后丢进垃圾桶里,才说道:“工作时间,很少会看见你离开办公室。” “最近没什么工作。”米彩很坦诚的回道。 “那不如给自己放个假。” 米彩并未理会这个放假的提议,而是意味深长的回道:“我不喜欢你用这种方式来帮助我。” 我诧异的转过头,注视着米彩的神情,实际上,现如今的卓美百货看似不断的外扩,但由于网红店前期的大量投资,米仲德手上的资金也非常吃紧,为了能够维持这种快速的扩展,米仲德也只能找人注资。 这是一场豪赌,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那么米仲德都会失去话语权,甚至会让他在这场博弈中彻底输给米彩。 而米仲德愿意去赌的底气,想必就是我和我的网红店,但他永远想不到,正是因为有我的存在,他在这场豪赌中,必输无疑,可对于我而言,赌输的下场,不过是失去本不该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但我仍旧投去诧异的目光:“卓美不是你的信仰吗?” “我不想伤害叔叔,更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因为你获得不了任何利益。” 收回目光,我对米彩解释道:“我说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仅仅只是互惠互利,我自然有我想要获取的利益。” “那你能告诉我,你口中的利益是什么吗?” 我思考了很久,始终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因为简薇已经明确的说过,她不想追究任何一个人,只想珍惜眼前的生活。 但我又不认为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至少让向晨和方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会荡平她今后那些未知的变故。 想到此处,我忽然想抬起头看一看灰蒙蒙的天空,想看一看这片天空上,到底有没有那一座城池,可就在我注视了片刻之后。 米彩在我身旁说道:“你的眼神,很像一个人。” 这句话一共出现了两次,我收回目光,想询问这个人到底是谁,可就在这时候,我看见简薇的那辆轿车,停在了卓美的停车场。 第140章 相遇 这是米彩第二次说出这句话,这不得不引起我的重视,因为这句话的两次出现都有一个令我震惊的共同点。 为什么在我两次想起简薇的时候,米彩都会说出这句话? 这样的疑惑,让我想从米彩的口中得到答案,可与此同时,我的视线中出现一辆尤为熟悉的车子,它强行闯入我的视野,迫使我再一次转移了目光。 米彩随着我的目光,一同望向那辆简薇的车子,就当她询问那是不是我朋友的时候,我看见简薇和昭阳从车里走了下来。 我的目光先是一凝,随后便想立刻支走米彩,但令我意外的是,简薇虽然神色复杂的环视了一圈卓美,但从脸上的表情来看,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波动,可她身旁的昭阳,却在发现米彩的时候,神色充满了惊喜。 这样的目光,让我眼皮一跳,便想询问米彩是否认识昭阳,可当我看向米彩的时候,发现她的神色比昭阳更加惊喜。 他们认识? 当我脑海中出现这样的想法时,瞬间愣在原地,以至于当昭阳来到我的身前时,我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你是陈夕的朋友?”一句话却是两个声音。 昭阳与米彩不约而同的问出这句疑问句,而我也在这两声疑问句中,印证了我的猜想,可我此时无心去追问他们怎么认识的,而是关切的看向了简薇。 她此刻正蹙着眉心,打量着眼前的米彩,这让我顿时慌了阵脚,米彩本就是简薇心里无法拔出的一根刺,本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可事与愿违,他们不仅产生了交集,似乎还早就认识。这让我急切的想要和简薇说些什么,因为她的表情,让我仿佛可以听见她内心破碎的声音。 果不其然,简薇也在此时开口问道:“你们很早就认识了吗?” 这句话简薇带了很重的情绪,这也让我把目光转移到了昭阳的身上,身为简薇的男友,昭阳一定要在这种明显的情绪中,挽起简薇的手。可昭阳不仅没有这样做,脸上反而布满了久别重逢的神色。 就在这时,米彩回道:“我和陈夕也没有认识很久。” 米彩的话让我一愣,随后便佩服起她的情商,我也甘愿被米彩当成这样的挡箭牌,想必在场除了昭阳以外,应该都看出了简薇的情绪。 为了简薇安心,米彩的话刚说完,我便对昭阳说道:“你也认识米总啊?我和她这么熟了,也没听她提起过你,一定刚认识不久吧?” 昭阳对米彩笑了笑回道:“没想到,原来你就是卓美的老板。”昭阳说完还特别神气的对我补充道:“我可能要比你更早的认识她。” 望着昭阳脸上的表情,我特别想揍他一拳,他怎么就听不出来简薇话语中的怨气呢?在我刚想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时,米彩竟朝昭阳伸出了右手:“自从美国一别,我时常在想你曾告诫过我的那些话语。” 我看着米彩伸出去的手,心情一阵翻涌,因为哪怕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握手,对简薇而言,也算得上是一种伤害。想至此,我不等昭阳有动作,便立即握住米彩伸出去的右手,这一举动同时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可我无暇去管这种极为不礼貌的行为,我一定不能让昭阳当着简薇的面,去跟米彩握手。哪怕此时的自己看上去就像个神经病,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维护简薇的情绪。 米彩看了一眼被我握住的手,想要抽离出去,而我暗自叹了一口气之后,又将自己的左手叠在右手上面,朝着昭阳伸了过去:“既然大家都认识,那就一起握个手吧。” 可即使我如此帮昭阳,简薇仍旧目不斜视的走进了卓美的一楼,我在埋怨昭阳的眼神中松开了他们俩人的手,表情严肃的问道:“你俩到底怎么认识的?” 我刚问出这个问题,米彩的脸上便因为我刚刚的行为,出现了不悦的神色,她没有理会我的提问,也转身走进了卓美的一楼。 等到只剩下我和昭阳俩个人的时候,我再也克制不住情绪,想要对他教育一番,可不曾想昭阳却给我递来一支烟,对我调侃道:“你是不是在追米彩?” “你他妈在说什么呢?” 昭阳朝我坏笑一下:“就你刚刚那个表现,你可别说没这个想法。哥们儿能信你一个字,就是傻逼。” “你他妈就是傻逼。” “手都不给我摸一下,你在那边狡辩什么呢?” 我震惊的望向昭阳:“论傻逼,你天下第一。” 昭阳没再跟我斗嘴,他朝米彩离去的方向追忆道:“我去美国的那段时间,每天都在迷茫与痛苦中渡过,我不仅没能找到简薇,身上的钱也很快就用完了,或许是老天爷也不想我就此无功而返吧,让我捡到一把破吉他,于是我就在广场上靠卖唱持续了几天,我就是在卖唱的过程中,遇见了米彩。” 我惊讶于他俩的缘分,昭阳也继续说道:“或许是因为在异乡遇到了一个会说中文的人,会感到很亲切,她站在我的面前听我唱了很多首歌,直到她问我会不会唱《爱的箴言》,我原本以为她只是喜欢听,可没想到就因为这首歌,我们成了一天的朋友。” “一天的朋友?” 昭阳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她喜欢旅游,也喜欢用卡片相机拍街景,在她得知我去美国的原因后,她把所有的相片都拿了出来,我们就坐在广场上,一张一张的翻看相片,试图在照片里找到简薇的身影。” “谁会知道简薇早已经回国了呢?”我仿佛也陷入了追忆。 “米彩也这么安慰过我,她说每个人身在异乡的国人心里都想回家,她也是,只是她还没有勇气。” “没有勇气是什么意思?” “她说她有一个使命,但是她还没考虑好,我告诉她不如用抛硬币的方式来决定。后来,那枚硬币被我抛进了下水道,我们找了很久都没能找到,可就在我们放弃时,却看见了一道彩虹,她也在那道彩虹中,告诉我她的名字。” “也决定回国完成她口中的使命?” 昭阳耸了耸肩膀回道:“看样子那时候的她,确实是这么决定的。” 听昭阳描述完他和米彩的奇遇后,我沉默了良久,直到一支香烟抽完,昭阳才拍着我的肩膀说道:“你还说你不想追她?你看看你现在的眼神,全是故事。” 我被昭阳气到想笑,可转念一想,如果昭阳真的以为我在追米彩,那他是不是就会刻意的减少与米彩的接触? 这一想法,顿时让我觉得自己太聪明了,忙拉着昭阳说道:“你既然知道我想追她,那你以后可千万要跟她少接触知道吗?” “你真的喜欢她?”昭阳突然变得非常严肃。 “你管那么宽干嘛呀?反正你最好跟她少来往。” 昭阳摩挲着下巴,将我反复打量起来,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可这种审视的目光让我非常不自在,便岔开话题道:“对了,你跟简薇来苏州干嘛?” “我不是把她车给撞坏了嘛,她正好想换一俩保时捷。”昭阳说起那辆车时,脸上出现了愧疚的神情,而我在听到保时捷的时候,情不自禁的望了一眼简薇离去的方向,这个时候,昭阳再次开口说道:“她因为车,我因为乐瑶。” “你因为谁?!”我怕自己听错,惊讶的问道。 “乐瑶啊,前几天她来省城了。” “大哥,你真跑去见乐瑶了?” “哎。。。”昭阳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继续说道:“乐瑶这次遇到麻烦了。本来接手她酒吧的人,突然又反悔了,而且她也是为了我才盘下那间酒吧的,我实在不能不管她。” 对于这间酒吧,我更偏向于乐瑶是为了能让昭阳回到苏州,才故意不转让的。于是我讪笑一声回道:“那酒吧我去接手,不劳您大架。” “那你去跟简薇商量吧。” “什么意思?”我愣在原地,吃惊的望向昭阳。 他又耸了耸肩膀回道:“乐瑶去省城的那天晚上,先约见了简薇,我后来去的,之前她们聊了什么,我并不知道,但简薇却提议将乐瑶的那间酒吧纳入文艺之路。” 我抬起手,阻止昭阳继续说下去,因为此时的我,只觉得所有的事都不再是我所熟知的故事,它们以全新的样貌展现在我的面前。 不等昭阳开口,我率先跑进卓美的一楼,只一眼就看见人群中的简薇,她此刻正站在一辆保时捷的面前,即使一副清冷的模样,也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目光。 简薇感受到有人接近她,便回过头,而我也这时候走到了她的面前:“你为什么要把乐瑶的酒吧纳入文艺之路?” “你现在又想给文艺之路提建议了?” “我只是在提问,并不是在提建议。” “我有什么理由回答你的问题?” 简薇强硬的态度,让我的语气软了下来:“我们能不能不要这么争锋相对?我是在关心你。” “你什么时候能关心一下自己?”简薇说完便转身离开。 而我只能望着她的背影,却没有任何资格将她拦住。我也不是不关心自己,我只是还没把关心她的坏习惯改掉。 我在原地伫立了许久,直到有人嫌我挡他们拍照时,我才悻悻的离开,只是在我转身的时候,看见米仲德带领着一帮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这场车展本和米仲德无关,但同步播放的网红店招商广告他却非常重视。 他一看见我,硬朗的五官立刻挤出几分笑意,我不好装作没有看见,便想主动过去与他寒暄几句,可不曾想,此时,昭阳却在身后按住了我的肩膀。 “陈夕,看见简薇没有。。。” 正当我疑惑他为什么话说一半就停的时候,我发现昭阳正怒视着米仲德,准确的来说,他怒视的是米仲德身后的方圆。 这让我的背脊瞬间发凉,此刻的方圆也发现了我和昭阳,好在从远处看去,昭阳按住我肩膀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挑衅。 我赶紧将他的手打开,并对昭阳小声的说了一句“别跟来”后,便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朝着米仲德走去,为了不让方圆起疑心,我甚至在即将走到米仲德面前时,吐了一句脏话。 “怎么了?”米仲德深锁着眉头问道。 我深呼吸了一下,又甩了甩头回道:“没什么,遇到个不想遇见的人。” “噢?”米仲德又朝着昭阳的方向望了望,而我却在这个时候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方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迈出了一步,随后竟朝着昭阳走去,我见状眼皮直跳,只祈祷昭阳不要惹事。 可即使是我,在遇到曾伤害过钟晚的于杰时,也无法克制自己,那昭阳又怎么可能会在遇到破坏自己感情的方圆时,克制自己呢?果不其然,下一刻,我就看见昭阳朝着方圆的脸上抡了一拳过去,这一拳,立刻让米仲德冷哼了一声,他还未开口,站在他身后的一众人就立刻叫来了保安。 我内心暗骂一声,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保安跑了过去。这边的动静引起大规模的围观,我冷着脸挤进人群,看见昭阳正把方圆摁在地上,而方圆也在这个时候看见了我,我不敢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将昭阳扒开,可昭阳的蛮劲太大,即使被我扒开,他仍然朝着方圆踹了一脚。 “保安!!!”方圆的声音回响在卓美的一楼大厅。 我内心一惊,这群保安连颜妍这个女人都下那么重的手,更别说主动挑事的昭阳了,为了能让昭阳少吃俩棍子,我赶忙从保安手里拿过甩棍,在昭阳震惊的目光下,一棍子杵了过去。 昭阳吃痛的倒在地上,但我已经收了很多力道,对于他的体格而言,最多也就疼一下的事。控制住局面后,我把保安全部支走,然后走到昭阳面前,正当我想跟他耳语几句时,一个人影从我的身侧跑了过来,她一把将我推开,目光犹如一颗寒星般朝我望来。 “。。。” 没有任何话语,空气也仿佛凝结,我看见她在无比关切的眼神中将昭阳从地上扶起来,可那道关切的眼神与刚刚那道让我如坠冰窟的目光,形成一股剧烈的碰撞。 这种碰撞所产生的冲击,让我仿佛是一个受伤极重的人躺在地上,片刻的恍惚后,我麻木的从地上爬起,像简薇扶起昭阳那般,把方圆也扶了起来。 第141章 简薇送的车 这边的骚动,引来了不少工作人员,米彩也在其中,她站在昭阳的身边疑惑的朝我望来,而我身旁的方圆也同样疑惑的望向昭阳与简薇,不同的是,这份疑惑中还隐藏着一丝阴翳,这时,米仲德冷冷的说道:“这位先生,请解释一下你的行为?” 不等昭阳开口,简薇用更加冰冷的声音对方圆指责道:“你身为卓美的工作人员,却与客人发生肢体上的冲突,我勒令你现在道歉。” 简薇的这番话,让米彩与米仲德同时目光一凝,后者正欲开口,方圆却立刻委屈的说道:“米总,我是被打的一方,还手的人不是我。” 他说完,便有意无意的将目光投向了我,不出所料,此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被他的话引导,全数落在我的身上。 有方圆在场,我不仅没办法立刻跟昭阳解释,还要将卓美的锅,当着米仲德的面给扛下来。我收起手中的甩棍,深吸一口气之后说道:“我也是卓美的客人,不过我是见义勇为,谁打人,我就制止谁。” 我这句话让米彩跟米仲德都松了一口气,可却让简薇与昭阳朝我投来了不可思议的目光,不同的是,前者两人,一个转身询问昭阳的伤情,另一个则是吩咐身后的人驱散围观的人群。而后者俩人,一个回应着米彩的询问,另一个始终望着我。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后,米仲德一行人火速离开了一楼大厅,而我却站在原地,希望能和昭阳解释清楚这一切,也希望那一道始终注视我的目光不要误会我。 “你还不过来跟我解释?”昭阳似乎看出了我的困境,虽然表面上仍有怨气,但并没有盲目的认为我在帮方圆。 我为此松了一口气,可就在我走到他面前,想避重就轻的跟他好好解释一番的时候,简薇挡在昭阳的身前说道:“你就不怕有好事者查出你是破立的老板吗?难道在你心里,卓美比破立还重要吗?” 不等我解释,她便转身朝着外面走去,情急之下,我本能的追上简薇,可我不能当着昭阳的面拉住她的手,只能快速的跟在她的身旁说道:“我维护卓美就是在维护破立,你刚刚路过的店铺中,有五家都已经签给了我。” 简薇一个急停:“你不是说跟卓美没有合作吗?” 我在省城的时候,确实为了不让昭阳继续提起关于卓美的话题,说过这句话,但此刻我实在没有能力再去圆这个谎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简薇走出卓美。 而昭阳也此时来到我的身边:“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省城也不见你回,还跟方圆搞在一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不都怪你!”我烦躁想推开昭阳。 “怪我?我老老实实在省城也能怪到我?” 我终于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指着昭阳的鼻子骂道:“你能不能不要再在简薇的面前提起卓美了?是!你是没错,不知者无罪嘛,我也不会再管你的破事,但是你起码得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我是什么身份?” “你他妈是简薇男朋友!”说完这句话,我终于推开了昭阳,我想回租的房子里睡一觉,想做一个梦,把自己所受的窝囊气都在梦里发泄掉。 可他一把将我拉住,人高马大的昭阳差点把我胳膊给拽脱臼了,我刚痛呼一声,便听见昭阳说道:“陈夕,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聊一次了。” 我揉着肩膀不耐烦的回道:“还聊,还聊!简薇都走那么远了你还有心情跟我聊?你简直捞的淌口水。” 昭阳经我这么一说,立马朝着卓美外面望去,而我也在这个时候甩开了他的手,往卓美的办公区域走去。 自从与米仲德合作之后,我经常出入卓美百货,所以米仲德在办公区域给我设置了一间临时办公室,主要用途是方便定夺网红店的发展方向。 此时,我的目的地就是这间办公室,我想一个人待一会,等到车展结束后,我还要陪同米彩一起宴请一下这次车展的负责人。 而就在我前脚走进办公室里,米彩也后脚跟了进来,我此刻的心情犹如眼前这张办公桌,异常的凌乱,我需要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情绪,便直接对米彩下了逐客令。 可不曾想米彩却并未理会我,反而直接坐到了我的办公椅上,我可惹不起这尊大佛,她在故事里能成为闺蜜,那我自然也抬杠抬不过她,索性不再言语,准备走出这间办公室。 “简总送你的车,你也不要了吗?” 米彩的话像是一道咒语,让我僵在原地,提到简薇,我难免的感到一阵委屈,虽然不能再开车了,但我还是忍不住转过头去看那串车钥匙。 米彩拿着车钥匙在手中晃了晃,我像个没出息的孩子般,乖乖的坐到她的对面,当她将车钥匙递到我的手中后,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中的雾气也终于化成了相思的雨,滴落到那串钥匙上面。 我知道一滴眼泪不会弄坏这把钥匙,可还是将眼泪抹去,把这串钥匙当成宝贝似的贴在自己的脸上。 就在这一瞬间,我可以从这串钥匙上窥探到我和她曾经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我甚至还能从这串钥匙上感受她的余温,我记得她每个表情,她也记得我曾想买一辆保时捷。 如果没那么多的变故,我们现在一定要比世界上任何一对情侣都要幸福,我也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就在我矫情的时候,米彩冷漠的问道:“感受到什么了没?” 我仍旧闭着眼睛,将钥匙贴在脸上:“她的余温。” “这钥匙她都没碰过。”还是没有感情的语气。 “你不懂,这是心与心的交流。” “其实。。。简总没送你车,我刚刚骗你的。” “嗯?” 我立刻睁开眼睛,随后便看见米彩那张忍俊不禁的脸庞。她这一句话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我愤怒的将钥匙甩到桌子上:“你知不知道你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了一个人!你此刻在我眼里就是一个丑陋的巫婆!” 米彩仍旧一副憋笑的模样:“对不起啊,我实在没想到,你居然能跟一串钥匙有心与心的交流。” 当我得知简薇没送我车后,再提起心与心的交流,难免让我面红耳赤起来,这一刻也证实了我的认知没错,她能成为闺蜜,充分说明了我斗不过她。 我把还挂在脸上的眼泪匆忙的擦去,而这时,米彩也收起了玩心,她郑重的问道:“你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接近卓美?” “赚钱!谋生!” “既然陈总不想说,那我就把你跟车钥匙心与心交流的事情告诉简总。我想,就你刚刚的表现,任何一个人都会相信,你深爱着简总。” “你说呗,我从小就穷,突然收到一辆保时捷还不给我喜极而泣?” 米彩见我一副要抗拒到底的模样,也不再威胁我,反而语气轻柔了下来说道:“我其实已经知道了,你是为了简总对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也柔和了下来,谨慎的看了看四周后,我对米彩勾了勾手指,米彩也非常配合的将耳朵凑了过来。 “我来卓美只为了三件事,赚钱,赚钱,还是他妈的赚钱!” 为了报复米彩刚刚的行为,我也将她戏耍了一番,看见她逐渐失去耐心的神色,我确定她刚刚那句话就是在诈我,这让我在戏耍她之后,得到了心理上的满足。 米彩恢复成往日拒人千里的神色,道:“既然你不愿说,那我自己去调查,不过。。。” “米总,正常说话,别玩心理战。” “不过,我有一件事情想不通。” “能为您解惑是我的荣幸,但问无妨。” 米彩的眼底掠过一丝犹豫,这让我不得不跟随她一起疑惑起来,她稍微停一停后,问道:“我听你刚刚说昭阳是简总的男朋友,那为什么她见到我之后,要问你是不是和我很早就认识了?” 我诧异的望向米彩,搞半天她不是情商高,原来是会错意了,这么看她也没多聪明嘛,我嘲笑道:“你别搞笑了行吗,她问的是你跟昭阳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了。” 米彩不再言语,但却一直注视着我。 我被看的心里没底,情不自禁的问道:“你凭什么认为她问的是我?” “因为你们俩老是互相偷看对方呀。” “刚刚说送我保时捷,现在又说偷看我,求求你换个角度来骗我行吗?” 米彩耸了耸肩膀,而我也从这个动作中再次确定了她又在诈我,我实在受不了有人在我面前三番五次的提起简薇,于是便转身走了出去。 在出去前,米彩又对我说道:“晚上要跟车展的负责人吃饭,这种正式的场合我建议你换一身西装。” 我没接米彩的话茬,直接走出了这间临时的办公室,可米彩的话,我却听了进去,我审视着自己牛仔裤加t恤的着装,心里暗暗的嘲讽道,这些上位者的规矩真他妈多。 。。。 来到卓美的三层,这里是专门卖男装的楼层,我随便走进了一家店,刚准备买一套西装,就看见上面挂了个五位数的价格标签。如果我经常穿西装倒也算了,可只为了吃一顿饭,去买这么昂贵的西装,我难免会觉得肉疼。 放下西装,我果断的走出店铺,接连逛了好几家,才找到稍微便宜的西装,可即使便宜,标签上也仍然写着四位数,原本我想再挑挑选选,可这时,陈景明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知道此时的他一定遭受了巨大的压力,便立即接通了电话。 “我被问责了!”电话里传来陈景明心急火燎的声音。 “陈总,我可是按照你的吩咐去执行的,而且宝丽的广告,我也是请了上海的龙头广告公司制作的,您不能怪罪于我。” “我。。”陈景明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我早有准备,便说道:“陈总,在我知道方圆不愿回到宝丽的时候,便给你留了一手后路。” “什么后路?” “我在省城有一家合作的广告公司,我所有的网红店广告都是这家公司制作的,我自费给你制作了一则与卓美一样的网红店广告。” 陈景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回道:“这是给我准备的后路,还是死路?” “陈总,商场如战场,你千万不要以为我在害你,你仔细想想,免费赠送电子屏广告这项议案是谁撺掇你的。” “。。方圆,可是他为什么要害我?” 这个问题,我也曾疑惑过,可当夜总会那个女人告诉我,方圆陪同昭阳一共去往卓美的目的后,我就已经猜到这件事背后的用意,方圆跟向晨知道,以昭阳的性格一定不会留在卓美,但如果陈景明也被拉下水,那么昭阳连宝丽也回不去了,从而迫使昭阳变成一个无业游民,即使在美国找到了简薇,他也无法兑现对简薇曾许下的承诺。 可这些事情,我无法详细的解释给陈景明听,他也不可能会信跟了自己数年的方圆会因为一个昭阳来迫害自己。 陈景明见我半晌没有说话,便在电话那头说道:“你先把做好的广告给我,否则我会失去在宝丽所拥有的一切。” 我在电话里承诺尽快将广告发给陈景明后,便挂断了电话,正当我还想要思考一下后续事情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导购员用催促的语气对我说道:“这位先生,您买不买衣服啊?商场马上要下班了。” 这一分神,我也没心思再挑挑选选便对导购员说道:“就这件吧,拿给我试试。” 导购员听后便将衣服拿给了我,我寻思着随便买一件套身上就算了,没必要再去买一条西装裤,毕竟我脚上穿的鞋子不搭,买了裤子后,还得再花钱买一双皮鞋,可在我对着镜子试大小的时候,我看见米彩也从外面经过。 我心想反正晚上要一起去应酬,索性跟她车子一起过去,还能省下打车费,便叫住了她,可不想,米彩却神色异常的看着我。 我好奇的问道:“你干嘛这么看我?我穿西装太帅啦?” “倒不是你太帅了,我就是觉得你这身西装和我的车子很配。” “这衣服大红色的?”我这句话刚说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而米彩果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她蹙着眉心问道:“你。。。看不见颜色吗?” 第142章 洒脱的陈夕 我将西装快速脱下,并让导购员给我换了一件黑色款式的后,才对米彩说道:“外伤所致,算上你目前只有两个人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保密?” 米彩听后半晌没有言语,直到我走出这家店铺,她才缓缓的问道:“你是想让我对简总保密吗?” 我若无其事的回道:“所有人。” 。。。 走出卓美,坐上米彩的车后,我们直奔酒店而去,一路上,我们偶尔聊上几句,但都是围绕着这次饭局,聊天过程中,难免又聊到我眼睛的事,实际上,我也曾去过专业的眼科医院,医生给出的诊断无非就是外伤所遗留下的后遗症。 我不是没想过积极的去配合治疗,但相较于看不见颜色这件事而言,我觉得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 自从简薇和昭阳在一起后,我就非常担心自己会在某一个清晨,一个午后,一个可能会具有一些意义的日子里,悄无声息的回到自己的世界,因为无论怎么说,我的使命也算完成了。尽管这样的结局,多少出乎了我的意料,但起码它符合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心愿。 可如果没能让向晨一行人受到该有的惩罚,我一定是不甘心的,这就是我那晚在省城河边所想通的事,钟晚也好,书清也罢,终究会在我离开时,变成一种回忆,或许连回忆也带不回去,对于这样没有结果的事,我已经彻底的感到疲乏,爱一个人就放心里吧,我该去做一些有结果的事了。 想至此,我便靠在这辆价值百万以上的豪车上,只是车里的香味,并不能让我安神,这让我不自觉的想起钟晚身上的那种幽香。 米彩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和她的故事?” “我跟简薇没故事可说。” “。。。” “。。。” 我意识到自己太敏感了,便侧过身子,将副驾驶的车窗打开,试图用吹进来的风,把这种心照不宣的尴尬氛围吹散,好在米彩并没有再询问什么,我也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 原来,人在忧伤的时候,仰起头看一看天,真的会好受些。 跟随米彩走进酒店的包厢,几名曾在车展上见过的负责人已经到了,我和米彩表达了迟到的歉意,可就在这时,酒店包间的门,再一次被推开,而走进来的人,却令我非常意外。 这个人,是简博裕。 其中一个负责人刚准备给我们介绍,便发现简博裕朝我轻微的点了点头,保时捷负责人含笑对我说道:“看来用不着我来介绍了。” 我赶紧接过他的话茬,恭敬的喊了一声简总,随后便将米彩与简博裕互相介绍了一番,饭局也在他俩的握手中,正式开始了。 实际上,米彩对于这种场面的处理,要比我老成的多,我介绍完之后,便由她主持了这场饭局。 席间,作为促进卓美与保时捷合作的第三方,我自然主动给在场的所有人敬酒,真诚的表达我的谢意。而保时捷一方的人也都在我的敬酒中,有意无意的看向简博裕,我不敢猜测简博裕的到来是为了我,但好像除了我,其余的人都这么认为。这让我感到不适,因为我不想利用他的身份,在这场饭局中去索取某些利益来往。所以一圈下来,我的话语越来越少。 酒过三巡,这时,简博裕放下手中的筷子,示意自己有事在身,饭桌上的人都想起身相送,可简博裕却望了一眼我,大家也都心领神会的坐下,继续推杯换盏。 我自然看出了简博裕的意思,赶紧起身相送,走出包间,简博裕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恭敬的问道:“简总,是否有话要说?” 简博裕走在我前面,但步伐并不快,可即使留给我一个背影,我也感受到他给予我的压力:“我对你今晚的表现,感到失望。” “。。。” “我们两次见面,你都没让我看到你在商场上的魄力与能耐,倒是今天见到的那个米总,尚还可以。” 简博裕继续说道:“我能够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你有无数次扩展人脉的机会,但你的表现让我觉得你似乎还不明白一个道理。” “简总明示。” “真诚,无论和哪一张牌一起出,都是王炸,但唯独单出,是最小的一张。” “简总,我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有现在的成就,已经超出了我对自己的预期。。。” 简博裕将我的话打断:“一个人的思想,决定一个人的高度,你浪费了我女儿对你的期盼。” 简博裕说完,便朝着酒店外面走去,而我则是从他这句话中,了解到原来是简薇让他参加这次饭局,可简薇的目的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我的事业,完全没有必要给我与网红店无关的人脉资源。 或许是酒精的刺激,我想不通的事,就不想浪费时间,可今天一整天我都被简薇这俩个字缠绕,这使我在这一刻无法冷静下来,想要寻找一个宣泄口,哪怕这个人,是简博裕! 我快步的追到他的面前:“简总,您真的知道您女儿想要的是什么吗?” 简博裕不满的朝我望来,我也在酒精的驱使下对他说道:“你所谓的能耐,不过是酒场与商场上的八面玲珑,利用你的关系在推杯换盏间索取有用的资源,但你可曾想过,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你又是否真能看的上我?换句话说,如果我去你的公司上班,纵使我有无数的才华,你也始终觉得我不过是个稍有才华的打工仔!简总,你可意识到,因为这次车展,我与你口中尚还可以的米总成为了朋友,这是一种同等的关系,而能够建立这种关系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你所看不上的真诚。” “简总,您女儿就是想让你知道,你该给年轻人一些时间,就因为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起点,所以我才要更加真诚的待人,踏实的做好每一件事,而非一心只想成为上位者。” “可笑至极,如果没有我,你能够拿下这次的车展吗?” “我确实没有资格对你说这些话,但我并没有为自己鸣冤,而是为文艺之路!” 简博裕深锁着眉头,我也知道他一定通过杨从容得知了这个项目,但他并未开口说些什么,反而更加高傲的转身离去。 我站在酒店的门口,连抽了两根烟,心里却异常的迷茫,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人人歌颂的真诚,在这些上位者的眼里,却是如此的不堪,我不相信这些顶尖的成功人士看不出一个人的本质,他能够接受向晨,难道只是因为他的家世吗? 在我点着第三支香烟的时候,米彩也从酒店里走了出来,与之一起的还有那些在职场上位高权重的上位者。 我将香烟掐灭,也走了过去,该有的礼数我自然不会忘记,与他们一一握手告别后,才收起僵硬的笑脸。 这场饭局,也就这样结束了,我不会幼稚的认为这个饭局毫无意义,更不会觉得这种社交毫无作用,只是在想,当他们赚取到足以实现自己梦想的钱财后,他们是继续追逐下一个梦想,还是满足自己下一个欲望。 我从烟盒里又拿出了一根香烟点着,米彩也在这个时候朝我走来,她问我要不要搭她的顺风车,我摇了摇,示意自己能回去。 她又问道:“刚刚那位简总是。。?” “简薇的父亲。” “你知道他出席这个饭局的意义吧?” 我吐出口中的香烟,讥笑道:“你也认为我应该利用他的身份,去换取资源?” “为什么不行呢?” 我难以置信的望向米彩,不相信她会说出这种话,可米彩却意味深长的回道:“你没有把自己的位置摆对,他只不过是你朋友的父亲,不对吗?” 我在无言以对的中沉默,直到香烟抽完,米彩才问道:“你口口声声说接近卓美是为了赚钱,但眼前有机会,你又感到不屑,所以你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你这么聪明的女人,不应该纠结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者说,你想确认的事情,根本就不是表面上的问题。” 不等米彩说话,我便对她摆了摆手,道:“我不是啥好人,你遇到我,还真的倒大霉了。”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体会到你口中的倒霉。” 我稍微停了停后回道:“你有想过,自己以后会和谁在一起生活吗?” “这属于闺蜜之间的话题,不过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找一个地方交换一下彼此的心事。” 我笑了笑问道:“你感觉昭阳这个人怎么样?” 米彩一愣,好像并不能适应我连续且毫无关联的问题,我自然也不会告诉她我这么问的理由,在我的预料中,米彩应该会用沉默来抵御这个问题,可令我没想到的是,米彩毫不犹豫的回道:“我和他有过一天的短暂相处,他是一个很理想主义的人,你知道吗?在我犹豫要不要回国的时候,他居然用抛硬币的方式。。。” “他是简薇的男朋友。”我将米彩的话打断,并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或许是米彩也意识到,提到昭阳时,自己的话变的多了起来,但她总能一针见血的回击我:“太维护一个人,难过的会是自己。” 我看着米彩,她是一个冷静又聪慧的女人,我们的对话即使非常隐晦,她也能够在第一时间明白。实际上,我之所以这么维护简薇,是因为米彩的出场已经超过她在故事中,与昭阳的相识。 我一点也不会质疑,如果简薇在那晚没有选择昭阳,那么此刻的米彩能够更加容易的走进昭阳的内心,我能有这样的断定,依据便是,米彩不断的询问我接近卓美的真实目的,从我至今的做法来看,她不该有这样的质疑。 那么这种刺探的背后,唯一追寻的便是昭阳的本心。因为我的本心,她已经透过一串车钥匙轻松刺探到了,可令我疑惑的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即使知道我对简薇有特殊的情感,那么她凭什么认为通过我,就能可以判断昭阳的本心呢? 我没有将疑惑问出来,不是我不想知道,而是我不敢去追寻这份答案,因为面对聪慧的米彩,我怕在追寻的过程中,让她获得主动权。所以只要我按部就班的完成对向晨的讨伐,就彻底的结束了我的使命。 这之后,我可能回到邻城陪伴父母,也可能回到那个小镇子上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想至此,我便对米彩挥了挥手,独自朝着出租房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我抛开了所有的杂念,洒脱的漫步在这座城市。起码我认为自己是洒脱的,因为一个被情所困的人,不会像我现在这般自由,我晃荡在这座城市中,会因为一栋独特的建筑伫立很久,也会因为想跟影子说说话席地而坐,更会因为月亮好看,点上一支烟,为她增添一缕缥缈的烟雾。即使这看上去非常孤独,可我也知道,我只是把睡不着的时间,用来观察这个世界罢了。 又走了一段路,因为穿了西装的缘故,我出了一些汗,可当我把西装脱下时,一缕微风刮过,我似乎又感觉有些凄冷,我看着手中的西装,一时竟不知道到底是该穿上还是继续拿在手上。 或许,我感到的凄冷并不是真实的,只是因为西装曾给我带来了温暖。 。。。 走回到出租屋里,我立刻洗个了澡,久违的困乏感终于也在洗完澡后出现了,我赶忙躺下,生怕下一秒自己又回归到失眠的状态,可就在这时,手机却一直不停的振动。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情立马烦躁起来,还没把电话接通就在心里骂道:“你最好有一件天大的事找我,不然我给你拉黑了!” 就在我按下接听键的瞬间,乐瑶的哭声便从电话里传来:“陈夕,有人砸了我的酒吧!” 第143章 我在呢 乐瑶的电话,让我瞬间紧张起来,彼时的她,身边有昭阳和罗本保护着,可如今罗本不在省城,她也没有理由再去找昭阳。 我很明白这种形单影只的感受,所以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马上过去,便穿上衣服出了门,好在现在是晚上,我刚出小区,就看见一辆空车,我报了地址后,出租车司机便火速的赶往了酒吧街。 在路上,我纠结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给昭阳打去了电话,一来,我没时间在电话里问清事情的缘由,所以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二来,我记得昭阳在苏州认识一两个片警,有了警察的威慑,我心里多少有些底,毕竟不能什么事都靠武力去解决。 我与昭阳的通话非常简短,不到五句话便结束了,挂断电话后,我又催促了一下出租车司机,可这一路上的红绿灯实在太多了。 在焦急的情绪中,时间过的好像特别慢,而我就在这种漫长的煎熬中,忽然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我想找到这种感觉的源头,但车子在这个时候已经抵达了酒吧街。我收回思绪,快速下了车。 刚跑进乐瑶的酒吧,我便看见她蹲在一处墙角,但现场并未看见有其他人,乐瑶听见动静,抬起了头,脸上充满了惊恐与委屈,我还未开口,昭阳也这个时候推门跑了进来。 他的出现,瞬间点燃了乐瑶的情绪,随后便是她令人心碎的哭声,昭阳没有任何的停顿,立刻跑到她的面前,乐瑶也在这个时候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攥着昭阳的衣襟,仿佛揪紧了昭阳的心,下一刻,昭阳便把乐瑶紧紧的抱在怀中。 他摩挲着乐瑶的后背,心疼的说道:“在我怀里哭一会,哭完以后再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好吗?” 乐瑶仰起梨花带雨的脸,昭阳也用手不断的为她擦去眼泪,眼里尽是怜惜与柔情,乐瑶又将脸埋进昭阳的怀里,道:“在你怀里,我突然就不想哭了,可是我不哭了,你是不是就不会抱我了呀?” 昭阳在乐瑶的这句话里又将她抱的更紧了一些,我收回目光,悄悄的退到一边,随后便走进收银台后面的一个小仓库里。 这个仓库,除了存放一些酒水以外,还有一台监控设备,我点上一支烟,将落满灰尘的鼠标握在手中,想看一看当时发生了什么,但调取监控画面需要密码,这种密码一般也不会很复杂,可我输入几个常用的密码后,并未成功的调取到监控画面。 我站在监控设备的前面,此时的画面里,除了昭阳和乐瑶以外,一片狼藉,但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我将眼睛闭上,把自己幻想成砸酒吧的人,我带领着一帮小弟,面目可憎的来到这间酒吧,听着驻唱的歌声,毫无素质的使唤着服务员。。。 这一瞬间,我睁开了眼睛,自问道:“歌手呢?服务员呢?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情,她们不应该陪在老板的身边吗?难道今天休息?不可能,保时捷车展之所以今天在卓美置办,就是因为今天是周末,酒吧的驻唱周末一般都不会休息,就算她休息,那服务员呢?” 再次将眼睛闭上,想象中,我还是那个恶贯满盈的坏人,我愤怒的将杯子砸在地上,然后伙同身边的人,将酒吧砸了个稀巴烂,我砸坏桌椅,砸坏音响,砸坏盛放酒水的冰柜,砸坏所有我能看见的物品,最后看向楚楚可怜的乐瑶。 我猛地睁开双眼,再一次将目光锁定在监控实时播放的画面里,我在狼藉中看见了损毁的桌椅,凌乱的地面,和破碎的吧台面。 为什么冰柜和音响完好无损?又为什么地面上只能看见酒瓶,却没有杯子呢?我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的走了出去。 我并未在店里停留,直接走到了酒吧外面,那一丝说不清的感觉,也在我走出酒吧的时候终于理清了。 因为无论昭阳现在是谁的男朋友,乐瑶在面临那样的场面,她一定本能的打给昭阳,可她却将这个电话打给了我,表面上似乎说得通,但仔细一想这也太刻意了,因为只有通过我给昭阳打电话,这一切才看上去显得那样的合理。 我没有再去揣摩砸店的真实性,或许真的有人来砸店了,因为从破损的桌椅上我能判断出,这不是乐瑶能有的力气,但我在所有不确定中,唯一能确定的是,把昭阳叫来这里,一定是乐瑶给我下的套! 我都这样了,乐瑶还要摆我一道,这个女人。。。 她到底有多爱昭阳啊? 我烦闷的点上一支香烟,觉得自己就是个二傻子,白天应对了米彩,晚上又要被乐瑶戏耍。我决定抽完这支烟就立刻回去,再也不去管昭阳这个祸害了。 可就在我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时,我看见简薇从不远处缓缓的走来,我眼皮直跳,赶紧朝酒吧里看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把我眼珠子吓出来。 此时的昭阳仍然把乐瑶抱在怀里,而乐瑶却轻轻的踮起了脚尖,这样的动作我太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我不敢断定昭阳是接受这个吻,还是推开乐瑶,本能的将目光收回,立刻站了起来。 由于坐在酒吧的门口,我起身的动作,也被简薇发现,这让我果断的放弃了跑进酒吧的打算,可我此时不进去干扰的话,即使昭阳真的拒绝了乐瑶,那酒吧里的这一幕,也不是简薇能够接受的。我不想再看见简薇痛苦的脸庞,千钧一发之际,我还是没忍住朝酒吧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顿时让我低声骂道:“昭阳,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我甩掉手中的香烟,再也不敢耽搁,立即朝着简薇走去。或许是因为我的出现,也或许是因为我急促的步伐,不远处的简薇蹙着眉心,一时竟停下了脚步,而我此时已经把昭阳从头到尾在心里骂了一遍,明明是他在出轨,为什么我要紧张成这样? 来到简薇面前,我咽了咽口水,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开场白,而她却疑惑的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我在等你!” “你等我干什么?” “我。。。”我支吾了半天,也想不到一个恰当的理由。 “是因为和我爸吵架的事情吗?” “对!” 简薇白了我一眼回道:“那你去找他,找我干什么?” “我这不是吵输了嘛。” “我倒是觉得你吵赢了。”她说完,便绕过我,继续朝着乐瑶的酒吧走去。 我将她一把拉回来,慌不择言道:“你陪我走走吧。” “陈夕,你放开。” 我仍旧将她的手紧紧攥住,央求道:“我可以放开,但是你能不能先陪我一会。” 当我这句话说完之后,我反而不希望她能够立即给我答复,因为我太久没有牵过她的手了,我突然好想时间能够静止片刻,好让我误以为我们还在一起,即使这只是虚幻的假象,我也想沉浸在片刻的假想里,找寻当初的救赎。 “你想去哪?”简薇的声音响起。 可我却在这个问题里,苦涩的摇了摇头,苏州这个城市,处处都是她和昭阳的回忆,这一刻,我又矫情的认为,无论哪个地方,都不该是我去的。 我吸了吸鼻子,也松开了她的手,或许让她送我上车,然后在这段路程中,给昭阳发一条短信,才是我应该做的。 “我想回家了,你送我上车吧。” “好。” 我们转身朝着酒吧街外面走去,可她紧紧的跟在我的身边,我担心这时候发短信会被她看见,便打算坐上车后再给昭阳打个电话。 可当一辆出租车停在我们面前,我准备与简薇告别时,她却率先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我疑惑的问道:“你上车干什么?” “突然想去走走。” 我搞不清楚状况,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上车,可出租车司机却不耐烦的催促了我一声,我犹豫了一下,便坐进了车里。 “师傅,去平江路吧。”简薇报出位置,但这条路在我印象中非常陌生。 “好咧,这个点的平江路特别热闹。”出租车师傅倒是挺熟悉的,一脚油门,车子便朝着那条路行驶过去。 由于我们有了去处,我暂时也没不打算联系昭阳,只是我非常好奇简薇为什么要去这条路上。 这个问题,在我抵达平江路后,便迎刃而解,因为这里就像省城那条热闹的夜市街,甚至在街道的一旁,还有一条河流,从旁边停靠的船只来看,如果白天来这里,一定还可以坐在船上游玩这条街。 我情不自禁的往里面张望了两眼,两排的小铺子都站满了游客,由于我看不见颜色的原因,所以一时之间看不出他们买的是什么。 “进去逛一逛?”简薇露出一副轻松的神色,说话时竟还带着一丝笑意。 本就漂亮到不讲理的脸庞,因为这一抹若隐若现的笑容,更加让人痴迷,我看的有些痴傻,等到她朝我望来时,我才匆忙的收回目光。 简薇或许习惯了我的沉默,她也不等我回答,便独自走进这条街里,我也随着她的脚步,踏进了这条人声鼎沸的平江路。 “都说一条平江路,半座姑苏城,我来苏州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简薇像是知道我一定会跟在她的身后一样,对我说道。 我往前快速的走去,与她肩并肩时才放慢了脚步:“这里好像省城那条夜市街,但又比它好太多了。” “我觉得省城那条街也挺好的呀。” “哪里好了,卖的东西,你都觉得不好吃。” “这条街里也不会所有东西都好吃,反而少了一个能把那些不好吃的东西,全部吃完的人。” 她的话,让我想起她还是钟晚的时候,我们在省城夜市街那天晚上,我有些触景生情,情不自禁的想牵起她的手,而眼前一对对的情侣,更是刺激了我的神经。 我在犹豫中,停下了脚步,她也停下脚步朝我望来,这一眼的回眸,让我感觉整条街道都静止了下来,四周变得模糊,只能看见站在街道正中间的简薇。 我往前走了一步,与此同时,我的手也果断的朝她伸去,当我再次触碰她纤细的手指时,我仿佛看见了街旁的绿水,脚下的青石,橙黄的古灯,斑斓的街景。 这一瞬的色彩,让我恍惚,我好像身处在南京的那条郁金香路,又好像回到了那座小镇,我有些口干舌燥,便吞咽了一下喉咙。 “钟晚。。。”我下意识的喊出这个名字,在我想立即改口的时候,她幽幽的回道。 “我在呢。” 我鼻子一酸,赶忙背过身,走在她的前面,但我却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不愿松开,哪怕只是让她成为片刻的钟晚,我也自私的想让她陪我走完这条短短的平江路。 第144章 追风少年 我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愉悦了,我几乎都快忘了开心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可当我牵起钟晚的手时,这些本该很容易获得的情绪,才出现在我的心里。 此时的我们,应该是这条路上最特殊的两个人,因为周遭全是拍照嬉笑的情侣,而我们只是牵着手,一前一后的走在青石路上。 我不想浪费这次的相处,便停下脚步,想和她说说话,可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孩从我们中间穿过,我们的手也因此松开。 我想重新牵起她的手,但已经没了勇气,这也让我突然意识到,我面前的人,是昭阳的女朋友。我在内心苦笑了一下,将手插进口袋里。 故作轻松的说道:“买点东西吃吧。” 简薇眨了两下眼睛,肩膀也随之沉了下去:“嗯。” 我指了指前面一个店铺,道:“先去那家看看,挺多人排队的。”说完这句话,我率先转过身去,心里却非常感谢那个小男孩的出现,因为从简薇肩膀下沉的这个动作来看,她应该非常介意我刚刚去牵她的手吧。 我抿了抿嘴,心里有些苦涩,习惯性的点上一支烟,站在队伍的末尾。这个时候,简薇伸手将我口中的香烟摘下,捏着它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等到她回来的时候才说道:“别在那么多人的地方抽烟。” “那你先在这边排队,我去人少的地方抽会烟。” 简薇指了指一旁的铺子说道:“我要去那边排队。”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便不再纠结要不要去抽烟,等到她离开以后,我时不时的偷看着她,因为这一幕,很像我们在省城的那天晚上。 我能清楚的记得那天的日期,甚至几分几秒都记得,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为了节省时间,各自站在一条队伍后面,如果那个时候的我能够预知未来,我一定会和她一起排队,不想去为了几口吃的,去节省和她在一起的时间。 可如果我真的能够预知未来,我还会像最初的那样,希望她回到昭阳的身边吗?我想了半天,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而前面的队伍也终于在这个时候排完了,当我来到这个铺子前才发现,原来这里售卖的是造型精美的糕点。 我不爱吃甜食,看着这些糕点难免有些失望,随便挑选了几个后,便离开这个小铺子,简薇也在这个时候买到了她要买的东西。 只是当我看到她又一次买了一串特别夸张的烤肉串时,好笑道:“这玩意你还敢买啊?” 她看了看手中的肉串,毫不犹豫的咬了一口:“挺好吃的,我看看你买的什么?” “桂花糕。” “你不是不爱吃甜食吗?” “排到我的时候,才知道卖的是这玩意。” 或许是女孩子都喜欢造型好看的糕点,简薇将桂花糕捧在手里看了看,随后便把那肉串丢给了我:“那我吃桂花糕,这个给你了。” 我倒是不介意这样交换,便将那根肉串拿了过来,只是当我咬了一口后,才发现根本就没有像她说的那样,这肉串的味道在哪都一样,一点也不好吃。 正当我想调侃她的眼光时,我看见简薇咬了一口桂花糕,由于这个桂花糕是刚刚出炉的,还有些烫嘴,简薇咬下一口后,便鼓起了腮帮,我好久没有再看见她吃东西的模样了。忍不住用手戳了一下她的脸。 这个举动立刻让简薇的眼神清冷下来,我尴尬的收回手,赶忙装出一副啥事没发生的表情,朝着前面走去。 这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却非常认真的吃着手里的东西,只是当我看见街尾的车辆时,才意识到这条街,即将走完了。 我拉了拉简薇的衣角,道:“刚刚来的时候,我看见一家铺子挺多人的,我想回去看看。” “那我在这里等你。” “别了吧,你就陪我一起过去不行吗?” 简薇狐疑的看了我一眼,我生怕她看穿我的小心思,便回道:“这条路我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找那家铺子啊?” “这条巷子直来直往的,怎么就找不到了?” “。。。” 简薇指了指河道旁的石墩说道:“就在这里坐一会吧。” 我跟在她的后面,坐了下来。实际上,我的心思还是被她看穿了,我有些不知所措,更多的是难为情,便想找个理由,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可简薇却率先说道:“你为什么不去大连找书清?”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索性点上一支香烟,这一次简薇没再阻扰我抽烟,反而耐心的等待我的回答。 我试图转移话题,但又觉得不妥,吐出一口烟后,将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没办法忘了你。” “会忘的。” 我想反驳她的话,但反驳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就像我手中的已经抽完一半的香烟,当我将它全部抽完后,即使烟瘾犯了,我也只会重新点起一支,并不会回忆上一支香烟给我带来的快感。 可是,人并不是香烟,那些回忆更不是缥缈的烟雾,我不可能会忘的。 在我沉默的这段时间里,简薇再次开口说道:“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网红店啊。” 她看了我一眼,眸子里尽是不满的情绪:“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苦笑了一下,心里却对着简薇呐喊道。我当你是我最爱的人,怎么会把你当成傻子呢? “你为什么会和方圆搞在一块?”简薇终于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问道。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噢,是吗?那你猜我为什么让我爸参加今晚的饭局?” “。。。” “既然你为了利益接近方圆,为什么不愿意利用我爸的关系,去获取更多的利益呢?” 我稍微停了停,回道:“你既然这么聪明,那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我只是不敢往那方面想,而我更不希望你为了我去做糊涂的事。” “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你离开苏州。”简薇顿了顿,竟也用苦涩的声音继续说道:“去大连吧,书清才是能帮助到你的女人。” 我烦躁的回道:“能不能不要跟我提大连。” “不能!” 这句不能让我难受到了顶点,我将手中的香烟摔在地上,宣泄道:“我已经知道被人强加的感受了,我承认我现在后悔的要死,我那天晚上回到省城的河边,我看不到你,感觉自己就像死了一样,但是没人能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世界上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理解!” “你能把自己照顾好吗?所有的感情都会在时间里黯淡掉的,昭阳是这样,你不也是这样,难道你忘了书清和你也曾是第一个相爱的人!” “我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一直错到今天,你和昭阳是因为误会分开,但我和书清是因为误会在一起,所以你们可以复合,你们也有理由继续爱下去,但是你仔细想一想,我曾经爱的人是书婧,可有一天我突然被告知,和我在一起的人不是书婧,那支撑我爱下去的那些回忆,都是废纸吗?我不能带着爱书婧的心去和书清在一起,现在的我更不能带着爱钟晚的心去和她在一起!” “所以你在乎的只是我叫不叫钟晚。” “因为你是简薇,我才在乎你是不是钟晚,我还要告诉你,我现在一点都不迷茫了,无论你是简薇,还是钟晚,我都敢爱你。可我不会纠缠你,我会离开苏州,可能还会和你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但你记住,是你在我空白的情感世界里涂上颜色,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替代你给我的色彩!” 我说完便看见简薇将脸转向一旁,但我并不是想寻求一个结果,我只是压抑太久了,想把心里话说出来而已。 沉默中,我朝着街尾张望了一下,看见很多空车在路边等待乘客,便问道:“你还去不去酒吧街?” “不想去了。” 这时,我才想起来问简薇:“你晚上是不是约了乐瑶谈文艺之路?” 简薇点了点头,而我得到这个答复后,便回道:“文艺之路会辐射至全国,这是个漫长的过程,没有必要去急于求成,你该放手给昭阳自己去做。” “你懂那么多道理,为什么就不懂女人的心?” “我是追风少年,孤独的一匹狼。” “幼稚!” “你看,你也不懂男人的心。” “你不要跟我耍无赖!” 我干笑了两下,不敢再留恋这里,朝着简薇挥了挥手后,便离开了这条平江路,只是在我转身离去前,我好像听见简薇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什么,我努力的将那些零碎的话语拼凑成一句话。 她好像在说:“我在等一个答案。” 或许是我拼凑错了,也或许她说的就是这么一句,不过我能理解她,毕竟昭阳与米彩的相遇,一定让她再次处于迷茫中,但是现在有什么理由,会让昭阳选择别人呢? 她没有必要去执着的等待这个答案。 。。。 离开平江路,我又一次回到了出租屋里,我洗完澡,终于躺在床上,为了不再被打扰,我将手机关机,我太需要一次高质量的睡眠了,可今晚跟简薇的对话,还是让我又一次失眠了。 我惊讶于简薇细致的观察,仅仅一个饭局,就能摸透我的意图,可即使她模糊的知道我要做的事情,她也没有一个适当的理由来阻止我。 次日清晨,我如往常一样睁开双眼,由于睡眠时间不足,每天我都会在醒来的时候,疲乏的躺在床上一会,渐渐的,我便养成了数数的习惯,从一数到一百,我就立刻起床。 今天也是如此,当我起床洗漱完之后,便将手机打开,这时,我才发现有十几条来电提醒的短信,我随意的翻看了一下,几乎全是陈景明的电话。 可其中一条乐瑶的未接来电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给她回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想必还在睡觉,我便先给陈景明打去了电话。 不出意外,电话里陈景明非常急切的询问我关于电子屏广告的事情,我们聊了几句后,便结束了这个电话。 对于陈景明,我心里多少有些愧疚,毕竟我早就知道他会在这次的博弈中一败涂地,但附送宝丽电子屏对我而言,实在太具有诱惑力了,同时,我也清楚陈景明的能力,即使失去宝丽,他也依然会在别地方一展雄风。想至此,我立刻翻找出简薇的号码,电话没响几声,她便接了起来,听声音应该早就起床了,我在电话里询问了之前让她制作的网红店广告,她告诉我广告已经制作好了,现在去卓美送给我。 我不想她与米彩再有接触,便回道:“我在宝丽等你吧。” 挂断电话,我便前往了宝丽,我刚下出租车,便看见简薇的车子停在路边,她把u盘交给我后,也没有多留,便驱车走了。 我望着她的车尾灯,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忙什么,讲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收回目光,我拿着装有网红店广告的u盘,走进了宝丽。 第145章 方圆的主意 走进宝丽,这一次的陈景明并没有悠闲的沏着茶水,办公室里弥漫着厚重的烟雾,我扇了扇鼻子,坐到陈景明的对面。 “陈总,看来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啊。”我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u盘放到他的面前。 陈景明并未接我的话,他将u盘插进电脑里,不多时,他带着网红店的广告,走出了办公室。宝丽的工作区域比不上卓美,即使陈景明此刻在会议里,我也能隐约听见他心急火燎的声音。 等待了片刻,陈景明终于回到了办公室,他也不言语,刚一坐下来,就点上了一支烟,我谨慎的说道:“由于我和卓美签了合同,所以网红店的招商,得由宝丽自己策划。” 陈景明立即回道:“这怎么行!我现在手上缺的就是做策划的人。” 我摇了摇头,道:“爱莫能助!” 陈景明仿佛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数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都在疲惫的眼神中,选择了沉默。 我陪着陈景明抽了一支香烟,直到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陈总,你现在是否明白,想要战胜对手,最重要的实际上并不是背地里的手段。” 陈景明吞咽了一下喉咙,可他毕竟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恢复冷静的他,盯着我的眼睛回道:“这场博弈中,受益最大的人并不是卓美。” “我不否认。” 陈景明强压着心里的怒火,而我则是坦诚的对他说道:“陈总,我想在苏州成立一家公司,将东南方向的城市全部拿下。” 我说到这里,便停顿了下来,而陈景明却深锁着眉头,意味深长的问道:“你是想让我。。” 我摇了摇回道:“我希望你离开宝丽,去卓美。” 陈景明大手一挥,当下便回绝了我这个想法,可我仍然不急不缓的说道:“你去了卓美,我才敢把这个公司成立起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复陈景明,起身将他那套茶具拿了过来,我知道此刻的陈景明,情绪一定非常凌乱,不利于我之后要说的话。 陈景明似乎也看出我的用意,他从柜子里取出茶叶,我们就在沉重的氛围里,用品茶来稳定心境。 。。。 时间来到中午,我与陈景明沟通完之后,便起身告辞,直到我即将走出这间办公室的时候,陈景明才用颤抖的声音唤了我一声。 我转身望去,眼里所看到的只是一个处于矛盾,挣扎的中年人,而非叱咤商场的陈景明,我对他摇了摇头,道:“陈总,我依然会等你的电话。” 离开宝丽,我原本想去卓美,可突然意识到,宝丽之所以周末还有人上班,是因为此时的状况,不允许他们放松,而卓美则是不同,先如今的卓美,势头一片大好,周末只需要留几个人值班就可以了。 无处可去的我,便打算先回去做饭吃,之后再去看望一下久未蒙面的箫大爷。规划好这一切后,我来到了菜市场,买了一些肉和蔬菜后,回到了出租屋里。 就在我淘米的时候,电话声响起,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不禁感叹,做大明星就是好,一觉睡到大中午。 我将电话接通,用肩膀夹着手机,还未开口,便听见乐瑶慵懒的声音:“出来吃个饭。” “我已经在做饭了,有事说事。” “你出来,我跟你聊聊。” “人类发明手机,就是为了方便聊天的。” 乐瑶带着明显的起床气回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会摆谱?我找你出来吃饭,就说明有大事要跟你说!” “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什么大事。” “你能猜到就有鬼了。” 我不屑的回道:“我又不瞎,昨晚你亲昭阳我都看见了,但我不是打击你,昭阳心里只有简薇。” “陈夕,你真是气死我了!” “忠言逆耳呀,大明星。” “你就是个犟种,现在求我跟你吃饭我都不出来了,去死吧!” 乐瑶说完就把电话挂掉,但我早就对她的性格有所认知,无论是谁,只要提起简薇,她就满腔的愤慨,而我之所以要这么说,实际上,还是希望她不要因为一个吻,再次陷入对昭阳的情感中,因为我所知晓的故事中,乐瑶也曾在铁轨处亲吻过昭阳,可昭阳即使在那个时候知道自己内心是喜欢的乐瑶的,也无法辜负米彩。 现如今,昭阳与简薇在一起了,我相信他也一样不会辜负简薇,只是当我回想起昨晚昭阳回应了乐瑶,我心里就升腾起一丝对他的失望。 我停止了淘米的动作,想给昭阳打个电话,纠结了数次后,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我站在水池边,呆立了很久,如果我不曾出现在他们中间,那么此刻,我能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去质问昭阳,可是,“朋友”这个词,出现在我和简薇身上,怎么样都显得那么虚伪。 “哎。。。” 打开水龙头,继续淘米。饭煮好后,我做了一道青菜,因为实在没有什么胃口,所以买来的肉,也只是放进了冰箱。 一碟菜,一碗饭,一杯水。 我望着饭桌对面的椅子有些失神,等饭菜不再热气腾腾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我低下头吃饭,但我很好奇,为什么吃饭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我却完成的异常艰难,身体里明明传来了饥饿感,可我本能的不想进食。 我吃吃停停,直到饭菜全部凉透,才找到答案。原来,吃饭并不艰难,一个人吃饭才会觉得艰难。 我放下手中的碗筷,将自己的枕头放到饭桌对面的椅子上,随后便将剩余的饭菜全部吃完,我得克服这种孤独,因为我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哪怕只有一天,我也不能被孤独打败,我得让所有人知道,我在好好生活。 。。。 时间又往前推进了几天,这天下午,我如往常一样坐在临时办公室里,正当我沉浸在批阅各地招商的文件时,方圆敲响了我的办公室门。 我将几份文件放进抽屉,随后便叫人泡来两杯咖啡,面对方圆,我得时刻保持精神,因为他的每次到来,都会告诉我卓美高层的变动。 这一次也不例外,方圆喝了一口咖啡,对我说道:“今天下午的会议,米仲德发了很大的火。” “还是因为拉不来投资方吗?” “投资方原本有着落了,据说还是来自美国那边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合同没有签下来。” “对于我们而言,这不算坏事。” 方圆敲了敲桌子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我示意方圆将这个主意说给我听,可他却面露挣扎之色,过了很久才说道:“你可以将手中的网红店合同拿去银行贷款,然后将这笔款项注资进来。” 我有些失望道:“这算什么主意?目前还不到我注资的时机,你要记住,我们要的不是这点蝇头小利,而是股份!只有持股之后,才能拿下卓美!” 方圆再次露出挣扎的神色,道:“我可以帮你拿下米斓手中的股份。” “方大哥,你和米斓还有联系?” “哎。。。我就是不想再和她有联系,才想让你拿下她的股份,我要求不高,你将钱给我,我低价收了米斓的股份后,只赚个差价,然后我想离开卓美了。” “你能这么坚定的选择颜妍,她知道后一定非常感动。” 方圆听了我的话后,面色尴尬道:“你何必调笑我呢?” 我“哈哈”笑了两声,将话题转了回来:“就算我拿合同去贷款,钱下来多少还是未知,不如,你将这个消息告知向晨,既然赚差价,那就多赚一点嘛。” “你不出手,向晨一定不会拿钱出来的,而且,你的计划,我们都不看好,这触及到了法律,即使我们架空了卓美,以后也不会安生的。” 我拍了拍方圆的肩膀道:“这个月快结束了,下个月你不就结婚了吗,先把正事做了再说。” 方圆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而我则是好奇的问道:“你和那个于杰很熟吗?” 这句话让方圆露出鄙夷的神色:“就是个拆二代,什么能力都没有。”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方圆顿了顿,似乎不太想说,我面露不悦的说道:“我把你当兄弟,你想想那天我怎么帮你对付昭阳的。” “哎呀,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说了怕你不开心。” “你越这么说,我就越想知道。” 方圆点上一支烟,迟疑了片刻后说道:“你跟向晨打架那天晚上,是不是还举报他酒驾了?” 我点了点头,方圆继续说道:“后来他给抓了,刚好那天他手机也丢在店里,等到他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后,所有资料都已经上传到交警队的系统里了,他在里面待了几天,刚好于杰也因为酒驾进去的。” “他怎么会在苏州呢?” “于杰就是个拆二代,有钱后天天变着法子玩女人,从省城玩到南京,再从南京玩到上海,苏州离上海那么近,又是江南水乡,他自然会来的。” “我听说他因为赌博还欠了不少钱?” 方圆对我摇了摇头回道:“这种人很容易结识到社会上的毒瘤,他跟那帮人替向晨做了不少脏活。其中就包括你在省城那几件事。” 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回道:“你的意思是,向晨为了控制他,故意设局让他去赌钱?” 方圆轻蔑的笑道:“这还真跟向晨没关系,我们就跟他玩了一晚上牌,输给他两万,他自己就跑到外面赌了。” 我点了点,也跟着方圆轻蔑的笑了起来,又闲聊了一会后,方圆离开了我的办公室,走之前,我还特别嘱咐方圆结婚的时候一定叫我。 方圆回道:“其实我现在非常犹豫。”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米斓不适合你,即使你们结婚了,你在米家也抬不起头,好好跟颜妍过日子吧,钱是赚不完的。” 方圆点了点头,随后便走出了办公室,他走后,我坐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直到公司里的人全部走完,我才缓缓的睁开眼睛。 我将手机拿了出来,翻找出于杰的电话,毫不犹豫的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于杰接起,不等他开口,我便在电话里说道:“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我他妈和你有什么好见的?” “赌账还完了吗?” 于杰在电话里愣了一下:“你他妈是不是想看我笑话?” “少说点脏话,万一我是来帮你还账的呢?” “你能有这么好心?” “所以,有时间见一面吗?” “你说个地方吧。” “顶尚夜总会怎么样?” 于杰听到顶尚的名字后,接连说了几个好字,想必这段时间他确实过的不怎样,挂断电话后,我又从微信里翻出了之前那个女人的微信,只发送了一句在吗,她便立刻秒回了我。 我在微信里告诉她,马上过去坐一会,她又秒回道:“你过来,我把这边的客户推掉。” “你有客人就算了。” “别啊老板,我过去陪你,我实在受不了这个客人了,丝袜都快给他摸脱丝了。” 第146章 童童 来到顶尚,之前那个酒吧里面的女人正站在大厅,她一看见我,就走了过来,很自然的挽住我的胳膊。这让我感到非常拘谨,实际上我也只是第二次来到这种场所,富丽堂皇的一楼,两边还站着服务员。从大厅的水晶阶梯走过去,他们还会喊上一句,贵宾好。 这使我更加的不自在,我将胳膊从这个女人的手中挣脱,刚一挣脱出来,她便在我身边轻声笑道:“我就喜欢陪你这样的客人,被别人占惯了便宜,现在也可以试试占别人便宜的感觉。” 我皱了皱眉,强行装作一副经常出入这种场所的样子,不想这个女人再次笑道:“你怎么脸红起来了?你该不会还是处男吧?” “谁跟你说我处男了,我玩过的女人比你们这加起来都多。” “吹牛,我们这两百多个姐妹呢。” “差不多,有这个数了。” 我说的极其自然,甚至还故意加了一点语气进去,可不想换来的是这个女人更加肆意的笑声。 在我的催促声中,她终于带我走进了一个包间,正当我想要点酒的时候,发现桌子上已经摆放了好几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洋酒。 “这酒怎么回事?”我担心被宰,便谨慎的问道。 女人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请你喝的,不过我也不用花钱,都是别的客人送给我的。” “这是干什么?我不能白喝你的酒。” 女人讪笑道:“你一看就知道不怎么出来玩,酒虽然请你喝,但是包间钱和姑娘钱是要给的。”她说完还找我要了一千块钱,我以为这是给她的,便从口袋里数了一千给她,不想她又将钱分给了包间里的服务员。 他们拿到钱后,便离开了包间,我慌张的问道:“你干嘛让他们走?” “你找我难道不是想问话的吗?” 我立刻反应过来:“你又听到些什么?” 为了方便说话,女人将我拉到沙发坐下,她先是拿了片西瓜给我,然后对我说道:“我还真听到点关于你的事。” “先说给我听听。” 她将西瓜递到我手上,随即小声的说道:“前几天向公子跟方圆来了,一开始我们就正常喝酒,结果我听到他们说到了你,然后就假装喝醉了靠在他肩膀上偷听。不过他们说的东西我都听不懂,大概意思是让方圆劝你去银行做一次贷款。” “之后呢?” “之后我就听不懂了,听不懂自然就记不住咯。”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想起下午的时候,方圆确实劝我去银行贷款,如果我的目的真的是为了做空卓美,一定不会放过米斓手中的股份,那么我今天下午拒绝了方圆这个提议,会不会引起向晨的怀疑呢? 可惜,这个女人并没有记住所有的对话,我不知道向晨这样做,到底是想刺探我做空卓美的真实性,还是有别的目的。 我深思了良久,将手中的西瓜放回果盘上,目光咄咄的望向这个女人道:“你之前害怕自己牵扯进来,现在为什么又要主动帮我?” 女人一愣,突然沉默了下来,这一瞬间,我意识到她一定有事瞒着我,随即眼神便冷了下来,女人仿佛被我这种眼神刺痛,她双手握住我的手掌,正欲开口时,包间门被于杰推开。 他进来后,看了一眼我们的手,当即就嗤笑道:“早知道让你们把正事干完我再来。” 他说完又笑了几声,随后领班便带进来十几个女人,她们还未说话,于杰就点了两个,也不跟我客气,拿起一瓶酒自顾自的跟她们玩了起来。 我将女人的手弹开,想跟于杰谈事情,但于杰正对着两个女人上下其手,我又不好意思过去,而这时,我身边的女人将对面的电视打开,点了一首歌唱了起来。 老实说,我真适应不了这种环境,这里的男人充斥着色欲,女人又为了钱财出卖自己内心的纯净。纵使这里的装修豪华到极致,也改变不了它如地狱般的真容。 一首歌唱完,于杰也来了兴致,他拿出两个话筒,让身边的女人为他唱歌,我终于不再忍耐,起身想走过去,可于杰却挥了挥手,拿着话筒对我说道:“你刚刚玩的爽了,我还没玩呢,过会再找我。” 说完,他身旁的两个女人便对我投来玩味的目光,我悻悻的坐回沙发,这时,我身边的女人又给我递来一片西瓜说道:“你抽了不少烟了,吃一片吧。” 我还没有搞清楚她的立场,便推开她递来的西瓜,可她经我这一推,手中的西瓜却掉落在地上,原本我没在意这种小事,可女人却在我耳边幽怨的叹了一口气。 我挑起眉毛,朝她望去,她也在这时伏在我的耳畔说道:“在这里营生的女人有两种,一种单纯为了钱,还有一种是生活所迫。” 由于隔壁的两个女人在唱歌,我提高嗓音道:“你想说你是后者?” 女人点了点头。 我嗤笑了一声:“有手有脚,生活怎么会迫害到你?” 女人依旧伏在我的耳畔回道:“我们没有学历,能赚到的钱非常少,我知道这不是理由,但生活也没给过我们机会。” 她继续说道:“我老家重男轻女的思想非常严重,我只读了小学,就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了弟弟,长大后,家里又指望着我,或许是有那么一条正道的路让我走,但很不幸,我还没发现这条路。” 她的话,我无法反驳,这是一个非常沉重的话题,在这种场所下去讨论这种话题更让我觉得讽刺,我转过头透过成熟的妆容,发现她其实还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她发现了我在看她,便低下了头,这个动作让我感到来自于她身上的自卑,我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女人捂着嘴轻笑道:“你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我没懂她的意思,便皱起眉头等待她的解释,她笑了一会后又拿起一片西瓜给我递来,这次我没拒绝,咬了一口后便听到她对我说道:“男人不都喜欢逼良为娼,劝妓从良吗,你这个时候应该宽慰我,怎么会问起我的名字呢?” 我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号码牌回道:“我总不能喊你6号吧。” “这样喊习惯了,而且我们在这里的名字也都是假的,可是我不想你喊我的花名,我姓童,你可以喊我童童。”女人说完又伏在我的耳边说道:“就你一个人可以这么喊。” 我往旁边靠了靠,将话题转回到之前的困惑上,童童这次不再犹豫,如实说道:“我也是跟这里的小姐妹学来的,她们说如果能在这里找到一个还不错的男人,可以成为他的情妇,然后就不用接待那些特别好色的老男人了。” “瞎胡闹!这里还能有还不错的男人?而且为什么要当人情妇?” “那不当情妇,当女朋友你能愿意吗?” “肯定不愿意!”我说完,便觉得话里有歧义,赶忙解释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童童捂嘴笑道:“我也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我将西瓜皮丢进烟灰缸里,随后把整个果盘拖到童童的面前:“你先吃会水果,我找于杰还有事。” 童童看都没看果盘,可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一片西瓜吃了起来,我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心里忽然感到一阵难受,这种本能的去听从客人的话,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 来到于杰身边,我将那两个女人赶走,在他极其不情愿的目光中坐了下来。于杰的兴致被我打扰,便忿忿的抽着香烟。 我将桌子上的酒杯全部拿到面前,然后将酒杯倒满,我数了一下,满满当当一共十杯酒,在于杰疑惑的目光中说道:“那五十万还了吗?” “还差一点。” “差多少?” “你他妈问那么清楚干什么,你真帮我还啊?” “我和你向大哥不同,有钱自然先帮兄弟。但能帮你还多少,得看你自己本事。” “你什么意思?” “这十杯酒喝完,账清,喝不完,走人。” 于杰听后,立刻将香烟摔在地上,然后朝我骂道:“这他妈不喝死人?” “你可以一口都不喝!” “你玩我呢?” 我指着旁边两个女人道:“你这么久没出来玩,正好让她们陪你喝,她们喝多少我不管,但是你的酒一滴不剩的给我喝完,否则我俩之间的过节,难。。消!” 我说完便起身回到童童的身边,顺便将那两个女人赶走,此时的包间里,播放着闹人的音乐,于杰在犹豫片刻后,端起酒杯连喝了两口,手上更是没闲住。 这时,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千块钱递给童童,道:“你先回去吧,以后听到消息再联系我。” 童童将钱拿在手中,回道:“我不想走,今天我已经赚够了,现在时间还早,走了后又得被人占便宜。” “那你就吃会果盘吧。” 童童倒也明白我的意思,她端起果盘,便坐到了沙发的边缘。过了许久之后,于杰已经喝不动了,正当我想闭目养神的时候,童童却拿起一瓶还未开的洋酒走到于杰的身边。 我有些诧异的看向童童,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也就在我疑惑的时候,童童竟直接坐到了于杰的腿上,于杰顿时心花怒放的将童童抱在怀里,醉醺醺的说道:“每次都想点你,都被向晨抢先了,微微啊,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了。” “于杰哥哥,这个酒可是我请的,你怎么老是一副不爱喝的样子呀?” 于杰听后,立马端起一杯洋酒喝完,手还不忘往童童的裙摆里钻,我看出童童的意图,本不想去管,可当我看见她不停的阻挡于杰的手时,内心还是不忍让她帮我。 我起身喊道:“都给我出去!” 我这一句喊的特别大声,几个女人也被我吓了一跳,于杰更是愤怒不已,在酒精的刺激下,一直说着脏话,童童看了我一眼,还是端起其中一杯酒递给了于杰,然后又自己端起一杯,直到他们两人把酒喝完,童童才带着另外两个女人走出了包间。 此时的于杰,靠在沙发上喘着粗气,嘴里仍然在骂着脏话:“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让我喝酒,又他妈把人赶走了!” 我见于杰已经喝醉,便觉得时机到了:“看不出来她们在灌你酒啊?” “是你他妈的在灌我酒。” “你做了那么多坏事,灌你几杯酒怎么了?”我继续刺激着于杰。 于杰躺在沙发上,含糊不清的说道:“老子他妈的真是冤啊,那些破事都是向晨叫我去干的,老子有时间不知道自己快活啊,跟你浪费什么时间。” 我坐到于杰身边,点上一支烟后说道:“你都这样帮你向大哥了,他为什么不管你?” “我向他妈的大哥,他这个人连自己兄弟都要害,还能管我?” “这话什么意思?” 于杰在醉意中,掏出手机,带着强烈的恨意说道:“这些都是他让我偷拍方圆跟一个女人开房的照片,我冒死偷拍,就他妈给我2万块钱,把我当叫花子打发。” 我看了一眼照片,心头直跳,下午从方圆的口中,我猜到他俩互相不对眼,原本想撺掇他能帮我偷拍一点方圆的照片,没想到向晨竟率先将这件事做了。 我将于杰的手机拿了过来,悄悄的传来几张到我手机里后,便继续拱火道:“以向大哥的人品,他不可能这么做啊。” 于杰在醉意的驱使下,笑的特别癫狂:“你是不是傻逼啊,照片都拍了,还人品,你就是傻逼,向晨就没想着要跟你合作。你还说他人品好。” “此话怎讲?” “他早就非法集资了一笔钱,就等你贷款后,一并把你吃掉!”于杰说完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泄的过猛,酒劲突然上来,趴在沙发上就吐。 我还想再了解一点事情,可他吐完之后,哼唧了一会,便不省人事的睡了过去,我看情况他一晚上都不会醒了,便又将童童叫了回来。 与她再次见面时,我难免有些过意不去,买完单后,我又将她赠送的酒水买掉。童童倒也不推辞,这让我在心理上,稍微好受一点。 我指了指沙发上的于杰,问道:“我需不需要把他带走?” 童童朝于杰看了一眼,道:“叫内保把他送到外面就行,你走吧。” 我点了点头,走出了顶尚夜总会。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思考着今晚所听到的事,我突然意识到,和向晨的博弈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简单,这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我的计划。 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之后,正当我打算坐在路边休息一会时,我突然看见不远处停放了一辆跑车,这辆跑车我认出是米斓所驾驶的那辆r8。 我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地方,点上了一支香烟,等待了片刻之后,便看见米斓与方圆从一间酒店走了出来。 我看着依旧亲昵的两个人,心里突然意识到方圆并没有像他所表现的那样,他的选择仍旧是米斓,可他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假装呢? 第147章 出差 他们离开后,我从暗处走了出来,此时的我已经不像曾经刚来苏州时,还能预测故事的发展,我仿佛置身在一个旋涡中,每一步都踏在危险的边缘。 我为此感到疲惫不堪,困惑与疲乏成为了我的一双腿,它们在我麻木的情绪中,拖着我走了很远,一直到我发现自己来到一条熟悉的路段时,眼里终于控制不住的出现了雾气。 我还记得,之前的某一天,阳光透过这条路的梧桐树,斑驳的洒在开回省城的车上,我在车里给钟晚打去电话,我告诉她,我想她了。 那时的我,还可以毫无保留的宣泄自己对她的思念,可自从我亲手毁了这段感情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种思念不可能因为时间而淡化,反而成倍的压在我的心里。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悬停在她的号码上,可始终没有勇气摁下去,因为我知道在这样的一个时间段里,我的电话只会显得冒昧。我看着她的名字,雾气终于还是变成了眼泪,只是我强忍着没让它们流出来。 我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企图消化这种自作自受的恶果。我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不能回家,我得把对钟晚的思念在这个地方淡化,才可以回到那个孤零零的房间里。 时间渐渐地推移到后半夜,我将那些已经能背诵下来的聊天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我也在这些文字中醒悟,我始终都得推开那扇孤独的门,然后接受雾霭中的现实。 我累了,想回去躺下,正当我起身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我看了眼电话,是许久未联系的书清打来的。 我清了清嗓子,将电话接起:“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书清轻笑了一声,但我能听出她的声音中略显疲惫:“你不也没睡吗?” “已经准备睡了。” “你在骗我。”书清毫不犹豫的回道。 我呼出一口气,仍旧坚持自己准备睡觉的说法。 可不想,书清却在电话里回道:“看一下你身后。” 她的话让我立刻转身向后看去,可此时已是深夜,空荡的街道一览无遗,正当我要说身后无人的时候,便意识到这可能是书清的小计谋,我平静的回道:“我躺在床上,难道你躲在我的床底下啊?” 我这句话说完,书清那边便没有了回应,随后电话就被挂断,我以为信号不好,便给她拨了回去,可当一阵电话铃声回荡在这条街道上时,我看见书清低着头,从一棵梧桐树后面走了出来。 她捏着手中的电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我足足愣了几秒,才走到她的面前:“你怎么会在这里?” “出差。” “你做研发的怎么会出差?” 书清抿了抿嘴固执的回道:“就是出差。” 以前的她,每次在生理期偷吃零食,被我发现后都会这样低着头固执的说自己没有偷吃,那时候的我还会帮她将嘴角擦干净,然后用手焐着她的肚子。可如今的我,却不敢戳破书清的谎言。 书清抬头看了看我,小声的说:“本来不准备打扰你的,谁知道你把电话打回来了。” “我根本就没事,算不上打扰。” “你没事为什么坐在这里这么久?” “想点工作上的事。” “是网红店的软件迟迟没有做出来吗?” 我担心书清想歪了,便如实的回道:“我在苏州与一家公司有合作,但中间有很多错综复杂的事情,和软件没关系。” 书清点了点头,道:“软件已经进入测试阶段,很快就会面世了。” 我以为我们的话题到这就结束了,可不想书清又问道:“那天晚上,你没有去把钟晚追回来吗?” 书清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问一个无关于我们的事情,这使我也能坦然的和她对话。我耸了耸肩膀道:“都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只想着怎么把事业做好。” 我以为书清会和我一样,不会戳穿我的谎言,可她却直接回道:“你想她就给她打个电话呗。我看见你一直在看她的聊天记录。” 我将眼底的情绪隐藏起来,越过这个话题回道:“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不回去,我想先吃点东西。” 我自然能够听出她话语中的意思,便说道:“那我请你吃个宵夜吧。” 书清展露出一丝笑意:“这才够朋友嘛。” 。。。 我们离开了这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原本想就近找一个吃宵夜的地方,可书清却提出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这让我有些犯难,因为苏州这个地方的口味偏甜,而我本身就不喜欢甜食,所以我对这里的饭店很陌生。 我问道:“甜的算不算有味道的东西?” “当然不算,辣的才是有味道的东西。” “你又不能吃辣,而且苏州哪有辣的东西。” “慢慢找呗。这么大的城市,还能没有一家火锅店吗?” 我想了想,在平江路那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确实看到路边有一家四川火锅,我用导航看了一下距离,不远不近,几公里。 敲定位置后,我正要伸手拦车,这时,一个脚蹬车从远处慢慢骑来,这引起了书清的注意,她将这辆车拦住,询问道:“爷爷,这么晚了还做生意吗?” 大爷的脸上虽然布满了皱纹,但声音却非常的洪亮,身子骨也硬朗的很,这应该是多年骑这种观光自行车锻炼出来的。他和善的笑道:“要看你们去哪,太远了我去不了。” 书清朝我看来,我将火锅店的位置报给了这位大爷,他嘿嘿一笑道:“离我家就隔了一条马路,不算远,上来吧。” 书清神色一喜,赶忙坐了上去,坐好后还不忘朝我笔了一个剪刀手,我看着笑靥如花的书清,心里的阴霾也一扫而空,因为我很怕和她每次的见面,都是那些撕心裂肺的对白。而她刚刚的笑容,却让我觉得她好像已经放下了过去,我们也好像真的成为了朋友。 我给她回了个微笑,也坐了上去,当我们都坐稳后,大爷吆喝了一声,随即我们便朝着那个火锅店缓慢的驶去。 路途中,大爷非常健谈,我很怕他问出一些让我们尴尬的问题,于是我便主动引导起话题:“大爷,这么晚了,怎么不休息啊?” “早就休息咯,就是小孙子最近老是感冒,我担心小俩口照顾不好,晚上我总想过去看看。” “那你干脆住进去呗。” “嗐,我才不去跟他们一块住,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吗。” 书清接过话茬:“爷爷,您可真好。但是您不跟他们住,怎么照看小孙子呢?” 大爷回道:“我小儿子家住的不高,晚上这个点,他们要是开灯了,就说明小孙子闹夜了,我就挑这个时候给他打个电话,不开灯的话,我就坐一会再回去。” 我和书清对视了一眼,感受到这种来自于隔代的亲情,而这时,书清又问道:“爷爷,您这样不是很累吗?” “那有什么办法,心里想的难受,再累再远,也忍不住想过去看一看。” 大爷的话,让书清沉默了下来,我也下意识的点着了一根烟,可还没吸几口,便听见了书清的咳嗽声,我赶忙将香烟丢掉,想跟她道歉,但书清却对我摇了摇头:“你想抽就抽吧,我这几天只是有点感冒而已。” “买药吃了吗?” 书清还未开口说话,大爷便抢先说道:“你这个小伙子也真是的,小姑娘脸色那么难看,我还以为你知道她生病了呢。” 大爷的话让我仔细打量起书清的面容,可我眼里只能看见该死的灰色,书清感受到我的目光后,便扭过脸去。而就在这时,我们也抵达了目的地。 随着大爷将车停下,他也转过身来说了我几句,书清却在一旁维护道:“爷爷,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看不见而已。” 大爷一愣,用手在我眼前晃了几下,我一脸冷汗道:“大爷,我是看不见颜色,不是瞎子。” 大爷尴尬的笑道:“那情有可原。” 我将钱付给大爷,随后便拉过书清问道:“你真的只是感冒吗?” 书清低下头,可又立刻抬起头对我说道:“当然只是感冒啦,快带我去吃火锅吧。” 我想看看她的眼睛,可当我与她的目光接触时,又本能的转移了视线,在将信将疑中,带她走进了火锅店里。 落座后,我点了一份鸳鸯锅,等到菜上齐,书清似乎又没有了胃口,她只往锅里下了一点蔬菜。我拿起筷子,将烫好的牛肉往她碗里夹了一点后问道:“为什么又不想吃了?” 书清摇了摇头。 我不敢再有多余的关怀,面对书清,我更多的还是无可奈何,我承认自己对她实在太过残忍,可是一个人的心,只有那么点大,即使我现在和她在一起,但在往后的日子里,我也没办法做到全心全意的爱她,这对于她而言,是更大的伤害。 想至此,我心中的愧疚感又加深了不少,正当我想给自己倒杯水来掩饰愧疚的目光时,书清轻声的说道:“吃完了。” 她的声音很轻柔,像是邻家妹妹才有的乖巧呢喃,我知道这并不是她刻意的做作,而是曾经的她在吃光我给她夹去的菜后,都会有这样的话语。 而当我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已经不受控制的为她又添了一些烫好的菜。书清没有抬头看我,这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我很怕自己和她做这些能够回忆过往的事情。 这一刻的我们,好像对换了,我在不断涌现的回忆中,变成了那个没有胃口的人,我放下筷子,终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这时,书清也放下了筷子,她问我为什么不吃东西,我说自己晚上吃了很多,书清又说锅里还有很多没吃完的,不可以浪费,于是她用勺子捞起那些肉,放进了我的碗里。 我看着碗里的肉,明明点的是鸳鸯锅,可这些食物全下进了清汤锅里,她根本不是因为出差来到苏州,也没有突然想吃火锅,我真的还要装傻下去吗?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这也是我第一次浪费了食物,我告诉书清自己没有胃口,我想回去了。 书清给我展露了一丝笑容,她点了点头,便起身想去结账,我的动作比她要快一些,抢在她的前面把钱付了,可书清却执意的要再付一次钱,前台的收银员被我们弄的很尴尬,我只好拉起书清,带她走了出去。 我走的很快,书清也极力的配合着我的步伐,直到她再也跟不上,才用疲惫不堪的声音对我说道:“陈夕,我是不是很像个疯女人?” “没有,都是我不好,我送你回去吧。” 书清抿着嘴,我看见她竭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最终还是转身蹲了下去,我看向她脚上的那双帆布鞋,如今晚的夜空一般漆黑,我想起我们小时候,酷爱这种帆布鞋,因为相同的款式,只要购买不同的颜色,看起来就很像一对情侣鞋。 可如今书清的脚上依然穿着这种帆布鞋,而我无论穿不穿这种鞋子,我们看起来都不会再像一对情侣。 我走到她的身后,把她拉了起来,可书清却用哽咽的声音对我说道:“你可以再抱一抱我吗?” 我想告诉她,我们不能再这样纠缠下去了,可就在我要张口说话的时候,书清扑进了我的怀里,与此同时,我看见她的手上拿着一个u盘。 “我就像刚刚那个爷爷说的一样,想你想的难受,于是我就来苏州了,可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这座城市的,你能心甘情愿留在这里,一定是为了钟晚吧,陈夕,这个u盘有我想对你说的话,你只要敢打开它,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与迷茫了。” 第148章 米彩的心思 我将书清抱在怀里,或许是经历过痛苦的人,才会想温柔的对待别人吧,亦或许是那句“想你想的难受”与我产生了共鸣,我自己又何尝不是想着钟晚,也想到自己难受呢。 可我却没有理会她手中的u盘,因为我不认同她的话语,我不觉得自己能够从书清的话语中得到救赎,也不希望书清如同我这般沦陷到一段又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中。 她该放过自己,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人生的必修课。等到书清不再哽咽的时候,我松开了她:“这附近有一条平江路,现在这个点,或许很冷清,可是我想带你去逛逛。” 书清诧异的朝我望来,我们在彼此疲惫的表情中相视了一会,书清败下阵来,她率先收回目光,忧伤的点了点头,随后我便却拉着她的手朝着那条平江路的方向走去。 我们不急不缓的走着,途径了不少店铺,不久后,便来到了平江路,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我,却站在了这条巷子的末尾,我按照那晚的路,反方向的带着书清逛了一遍。 这期间,我始终牵着她的手,我们走在人迹稀少的街道,偶尔会驻足看一看造型独特的建筑,亦或是我告诉她,某一家店铺很像省城的哪一家店。 直到我们停在那个卖桂花糕的店铺时,我才对她说道:“要吃一个吗?” “你不爱吃甜食。” “买一个吧。” 我带着书清走到老板面前,为她挑选了一个好看的糕点,离开这家店的时候,书清却再也不愿让我再去牵她的手。 我知道,她明白我的意图了。 书清拿着那一块糕点,向我问道:“如果当时,我陪你一起去大连的话,我们还会分开吗?” “那时候的我们,都不懂感情,我相信从大连回来后,痛苦的不只有我一个人。” 书清吸了吸鼻子回道:“我很后悔那时候的自己天天躲在家里哭鼻子,如果那个时候的我可以勇敢一点,我一定会去找你。”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都很胆小,失去的不仅仅是联系,还有在误会中好不容易盛开的花朵,倘若我们可以遗忘一切,再回到过去,我一定会走到你的面前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的话,我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难过了这么多年,可是我好不甘心啊,我们明明都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不懂感情,可为什么不愿意在懂感情的时候,努力的把枯萎的花朵灌溉起来呢?” 我苦涩的回道:“因为有人先去为那颗种子浇水了啊。” “可是那颗种子明明是我的啊,陈夕,你还能记得我们曾经的模样吗?” 书清的话让我沉默了下来,我曾在年少时,无数次的幻想长大后的我们是什么模样,可现在已经长大后的我,却又因为书清的话语,去回想年少时的我们是什么模样。 我怎么会忘记呢? 在上大学时,身边的朋友都非常羡慕我们这一对,我们可以在图书馆里学习一整天,也可以在省城疯玩一整天,我们都在为以后的生活而努力,可终究还是没能走在一起,我很想告诉书清,我们失去的不是五年,而是整整十三年。 如果一切都以风平浪静的形式相遇,我会愿意踏出这一步,可如今,明显没有这样的局面,我又想起自己已经踏在了危险的漩涡中,我敢面对这种危险的底气,来自于对钟晚放不下的感情,正是因为我和她已经不可能了,所以凭什么让书清接纳这样一个我呢?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爱情应该是纯粹的。 我终于对书清说道:“太多年了,已经记不清了。” 书清的表情凝结了一瞬,随后便将那块糕点与口袋中的u盘放进了我的手里,与之一起的,还有一滴落在她手背上的眼泪。 。。。 书清就这样离开了,但那滴眼泪却深深的扎进了我的心里,因为我看见那滴眼泪在她的手背上化开,可似乎又在我的心里绽放了一瞬。 我坐在平江路上,点着了一支香烟,心里所想的是一些关于爱情的探讨,这让我不自觉的想起了简薇与昭阳的那一段爱情。 我不认为简薇在那场爱情的追逐战中输给了谁,因为自始至终,在她的心里,放在第一位的不是自己的爱情,而是昭阳。昭阳能够照顾好自己,就胜过一切。 所以不能说她爱错了方式吧,毕竟放在第一位的是昭阳,他能好,简薇就已经赢了。可如果没有先去浇水的园丁出现,谁又能占据简薇在昭阳内心的位置呢? 我始终不认可将简薇与昭阳不能走到一起的原因归纳到不信任,因为私奔代表了简薇将自己的未来交付给昭阳,而昭阳放弃梦想,也意味着相信他们的未来,只是在他们仿徨的年纪里太爱对方,用了背对背的拥抱方式。 我又点着一支烟,吞吐中回想着我和书清的过往,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让我在这一刻,控制不住的想要去回忆,但我忽然从我的这段回忆中明悟了一些事情。 在原本的故事中,是米彩的陪伴让昭阳找回了自己,而被改变的故事中,乐瑶也用了正确的方式陪伴过昭阳,并让他动过心。可以看出陪伴才是爱情的土壤。而我和书清之间,早已经成了一捧没有水分的砂砾,即使耕耘,也会只会长出满身尖刺的仙人掌。 。。。 回到出租屋,一如既往的失眠,只是这次失眠的原因有太多,直到快要天亮时,我才疲惫的睡去。 清晨,我被窗外的汽笛声吵醒,短暂的茫然后,才发现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我来到卓美的临时办公室,一番思索之后,敲响了米彩的办公室,得到她的应许后,我走了进去。 她看到我脸上的黑眼圈,问道:“我给你的药,没效果吗?” 我将一沓文件放到她的办公桌上回道:“我不是说了吗,能够治疗失眠的永远都是人。” 米彩叫来她的秘书,让她帮我泡一杯咖啡后,才看向面前的那沓文件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跟米仲德签订的网红店合同,我想拿它向银行申请一笔贷款。”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没有回答米彩的问题,而是搓了搓脸问道:“我能抽烟吗?” “不能!” 她说话的同时,秘书也将那杯咖啡端了进来,我赶忙起身接到手中,喝了几口后才说道:“我要购买米斓手中的股份,然后正式与米仲德结盟,向你宣战。” “所以,你是来让我做好迎战准备的?” 我摇了摇头回道:“我是来让你准备钱的。” 在米彩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我继续说道:“我购买来股份,会秘密转让给你,不过你放心,我会原价出售,我拿到这笔钱后,会在苏州成立一家公司,这家公司请你务必要保护好,它可能是我最后的退路了。” “你知道你现在的情绪很紧张吗?” “没办法,我就是个普通人,非常纯粹的普通人,我不懂运筹帷幄,我只能以身犯险,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接近卓美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米彩在我意外的目光中摇了摇头:“你接近卓美的原因对我而言,不重要了。” “你是不是打探到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去打探?你已经将所有计划都告诉我了,我为什么还要质疑你对卓美的目的呢?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离开卓美,是最好的结果。” 我皱了皱眉头,有一种错觉,让我感觉米彩好像知道了些什么,但不可能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我要做什么,我将这种错觉压在心里,说道:“哪有什么最好的结果,这些对我而言都是虚幻的,我打个比方,假如你做了一个梦,你知道总会有一天醒来,那么在这个梦里,你会不会顾及那么多?” “我不知道你这个比喻的逻辑基点在哪?” 我将咖啡喝完,一直在思考这个逻辑基点,或许是我此刻真的非常紧张,以至于彻底放开了自己:“简薇吧。” 我说完就走出了米彩的办公室,她似乎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但我知道,什么样的劝说对我都没有用。 因为在我昨晚明悟的道理中,我已然决定,要将简薇放在第一位,而不同的是,我没有之后的第二位第三位,毕竟这可能只是一场梦,我在恍恍惚惚中这么告诉自己。 我走到方圆的办公室,由于卓美现在对外发展的方案由他领头,所以他现在已经拥有了独立的办公室,我敲了数次门,才得到方圆的应许。可当我推开门后,却发现米斓此时也在方圆的办公室里,我若无其事的喊了一声米总监,她点了点头,回道:“我和方圆刚好谈完工作。” “那我来的真是时候。”我干笑了两声。 米斓走后,我将那沓合同丢在方圆面前,他很惊讶的朝我望来,我朝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思前想后,米斓手上的股份不能卖给别人,如果你真的可以帮我低价收购,那我必须去做贷款拿下。” 方圆看了半晌才说道:“你当真要收购她的股份?” “钱啊,方大哥!只要你能低价收购,我为什么要跟钱过不去?” 方圆咧嘴笑道:“这事你等我信儿,一定帮你办好。” 我假装思考了一会回道:“这件事,不要告诉向晨知道吗?” 方圆果然好奇的问我为什么,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对他说道:“你到时候离开卓美,就剩我和向晨,我得保留一点股份,毕竟他到现在都不愿意出面。” “你格局太小了。” 我敲了敲桌子上的合同回道:“几千万的格局还小?” 方圆干笑了两声,让我等他电话,我将那份合同视若珍宝的抱进怀里后,又焦急的看了一眼方圆后才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后,我又一次靠在自己的办公椅上闭目养神,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通过于杰和童童告诉我的消息里,向晨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跟我合作,而我只能跳进他们的陷阱里,才能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只是我暂时还没有考虑到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可就像我跟米彩说的那样,我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了,玩弄权谋根本是我触及不到的层面,我只能用这种最野蛮的方式解决问题。 因为归根结底,向晨都在做违法的事情,所以国家法律就成了我最后的底气,想至此,我松了一口气。而且,现在的昭阳已经有了文艺之路,简薇也拥有了半夏广告,虽然我没办法阻止她父母的事情,但破立的30%股份在她父母出事之后,也会转到她的手中,所以他们在之后的日子里,一定都是风和日丽了吧。 我本能的睁开双眼,可能是因为昨晚没有睡好,精神状态不佳,所以才会感到胸口一阵沉闷,我又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该想办法好好睡一觉,不然老是因为困乏流出眼泪。我又起身走到垃圾桶旁边,想看看里面到底丢了什么东西,让我鼻子发酸。 转悠了好一阵后,我收到了陈景明的电话,好几天没有和我联系的陈景明突然致电,让我觉得他应该对自己的未来,做好了打算。 果不其然,陈景明在电话中告诉我,宝丽根本没有针对网红店做过预案,即使广告发布出去后,稳住了客流量,但实在没有办法执行下一步方案,因此,总部已经将陈景明撤职。 我说道:“陈总,这对你而言,或许不是一件坏事,如今的社会发展速度太快,传统零售业在将来一定会受到巨大的冲击,你此时抽身,等待你的一定是大好的未来。” 陈景明并没有因为我的话,感到开心,反而沉痛的回道:“我已经不是你们这个年纪了。” “陈总,你不该质疑自己的年纪,该相信的是你的能力,我会尽快安排你与米总见面,相信我,你在宝丽失去的,卓美会如数奉还。” 挂掉电话,我再次来到米彩的办公室,她饶有意思的朝我望来,我也没有心情与她开玩笑,开门见山的给她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尤其针对陈景明的个人履行做一番介绍。 不想米彩却开口道:“我为什么要让一个曾经的对手进入卓美呢?” 我一时语塞,这才想起,我凭什么能够说服米彩呢?在我无言以对的时候,米彩这才解释道:“我之所以不想接纳陈景明,是因为现在的卓美,没有办法安插一个适当的职位给他,你别忘记了,我叔叔现在才是卓美的实际掌控人,这种局面也正是由你造成的。” “我。。。” 米彩摇了摇头:“陈夕,即使我相信陈景明可以为卓美尽心尽力,那我叔叔会相信吗?” 我暗叹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果然考虑的不全面,就在我困扰的时候,米彩倒是越过了这个话题,她好奇的问道:“我看过昭阳在卓美的简历,他以前也是宝丽的?” 我灵光一闪,立刻回道:“是的,而且陈景明就是他的上司,对昭阳很好,有知遇之恩!我以前也在宝丽上过一天班,陈景明非常护着昭阳。” 米彩轻声笑道:“那就让昭阳来引荐吧。” 第149章 开业前期 米彩的话,让我瞠目结舌,过了好半天我才回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中国话吗?为什么要让昭阳来引荐?” 米彩笑道:“你自己说只在宝丽上过一天班,难道你比昭阳还了解陈景明?” “我。。。” “陈总还有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这边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忙哦。”米彩说完,便捧起一旁的咖啡喝了起来,悠闲的哪有半分要忙工作的模样。 我气的牙痒痒,索性也靠在椅子上面,准备无视掉米彩的逐客令,可不想米彩直接按了安保部的电话,不多时,便进来两个保安,米彩对着他们客气的说道:“陈总腿脚不便,劳烦两位大哥,将他抬出去。” 两个安保人员也是认识我的,他们朝我歉意的笑了笑道:“陈总,别难为我们。。。” “我跟你们米总事情还没谈完!” 米彩和善的朝我望来:“有的谈?” “有的有的!我现在给昭阳打电话!” 米彩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两名保安说道:“我和陈总还有事情没谈完,麻烦两位大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 保安走后,我极其不情愿的摸出手机,原本还想再试图说上两句,可想起陈景明现在的情况,让我不得不放下介怀。 轻叹一声,我将电话打了过去,响了几声后,我便听见昭阳惊讶的声音:“有事?” “我。。那个。。”我瞄了一眼米彩后,问道:“听说文艺之路最近挺忙的,你应该没有时间来一趟苏州吧?” 我打算昭阳只要表达出一丝时间不充裕,那我就立刻挂断电话,可令我非常之意外的是,昭阳却在电话里回道:“我正准备打电话告诉你呢。乐瑶的酒吧已经重新装修了,我要去一趟苏州,但是文艺之路这边还有一些事情,我想你回一趟省城,帮我照看一下。” 我情不自禁的瞄了一眼米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昭阳,米彩感受到我的目光后,微微一笑,继续品尝着手中的咖啡,我终于在电话里说道:“你搞什么东西呀,文艺之路跟酒吧你分不清谁重要吗?” “所以让你回一趟省城啊。” 我坐在椅子上,连续换了两个姿势,直到昭阳在电话里问起为什么让他来苏州时,我才回道:“你的老领导被辞退了。” 昭阳沉声问道:“具体原因呢?” “电子屏。” 简单的三个字,昭阳就明白过来,他稍微停了停回道:“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如果当时我果断让你拒绝这个提议,就不会出这么多事了。” “所以,让陈景明来卓美你觉得怎么样?” 这一次,昭阳没有一丝停顿的回道:“陈景明拥有非常丰富的履历,只是卓美愿意接纳他吗?” 我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回道:“这就是我让你来苏州的目的,你可以带着陈景明约见一下米彩。” “我明白了,明天就去苏州。” 挂断电话之后,我取出一支烟点上,脑海里全是简薇知道昭阳要来约见米彩时的模样,我又想起那天晚上在平江路上,简薇说的那句等待一个答案,这令我在这一刻,有些自责,毕竟这是我主动邀请的昭阳。 我在烦闷中,想弹一弹烟灰,可我没在办公桌上找到烟灰缸,却看见了米彩一双充满不悦的眼睛,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米彩的办公室里,慌乱中我抽了几张纸巾将香烟掐灭,正当我想道歉完离开她的办公室时,米彩却推开了窗户说道:“我以前觉得你的眼神很像昭阳,现在才明白,原来你们只是在想同一个人。” 米彩说完,便回过头继续问道:“你刚刚是在想简总吗?” “我想别人女朋友干嘛?我只是在思考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没办法安排陈景明。” 米彩轻笑了几声:“你干嘛老是提醒我昭阳是别人的男朋友?” “我说这句话了吗?” “或许,只有你误会了吧。” 误会?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的故事,我怎么可能误会?我将桌子上那团包裹着香烟的纸巾拿起,随后便离开了米彩的办公室。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买了一张晚上回省城的火车票,由于刚刚的事情,我没什么工作状态,所以整个下午我都是浑浑噩噩的,快到下班时间,米仲德走进了我的办公室,我将手中的烟掐灭,便与他交谈起来。 大致内容,就是米仲德现在想暂停网红店的招商,因为巨大的装修费用,使得他在公司外扩这一块举步维艰。 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项提议,因为我也想找个机会,将网红店脱离一部分出来,为之后成立的公司做好铺垫。 送走米仲德之后,我将桌子上的文件整理一下,随后也走出了公司。在前往省城的火车上,我稍微眯了一会,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口袋里的东西咯了我一下,我在疲惫中想把这个东西掏出来,以至于能睡的舒服些,可当我的手伸进口袋时,我的睡意就荡然无存了。 我拿出口袋里的u盘,这是书清昨天晚上交付给我的东西,她告诉我这里面记录了一些她要告诉我的话,甚至还告诉我,我只要有勇气打开它,我就不会在痛苦与迷茫中挣扎了。 我望着这个u盘久久不能平静,我生怕她会在u盘里说一些我们曾经在一起的经历,我真的不能再以爱之名去伤害她了,在我无法忘记钟晚的时候,我不会幼稚的认为,只要接受书清,她就会幸福,她只会在我一次次想起钟晚的时候,备受折磨。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u盘装回了口袋,可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书清离开时的背影就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想给她打去一个电话,起码我得确认她是否安全的登上回大连的飞机。 踌躇中,我将电话拨了过去,可令我意外的是,对方提示已经关机,或许此时的书清已经在飞机上面了,我给她编辑了一条短信,希望她落地后,能给我一个回复。 做完这一切,我还是感觉有些心绪不灵,这种情绪一直困扰着我,以至于我反复将那个u盘拿出来。 这时,我身旁有个人戳了戳我,问道:“你是不是想用电脑?” 我转过头看向他,发现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小伙子,他见我不说话,又把笔记本电脑对我扬了扬,我看见他此刻的电脑页面上全是关于上海的图片。 我问道:“听口音,四川那边的?” “我说话还带四川口音吗?” 我干笑了两下:“几乎听不出来了,但我喜欢吃川菜,对那边方言比较敏感。” 小伙子这才笑道:“最近在考普通话证书。” “想去上海发展?” 他点了点头:“大城市,多本证多条出路。”说完,他又问道:“你真不用电脑吗?” 我捏了捏手中的u盘,将它装进口袋里,我并不是没有勇气打开它,而是在这种公共场所不太适合。 谢绝了这个小伙子后,我们并没有停止话题,我和他聊了一会四川,又聊了一会上海,我可以看出来他非常向往去上海发展,毕竟那里寸土寸金,有志向的人都会向往,只是大多数他这个年纪的人,最终都会被上海这座繁华的城市击垮。 因为,现实就是如此,它支付你高额薪资的背后,榨取的也是年轻人的梦想。想至此,我觉得可笑,每个男人在出生时,他的梦想都不会是买套房子,可长大后,我们才知道一套房子对于男人而言,要胜过所有梦想。 我们的谈话,结束在省城站,我在过道上突然想留一个他的联系方式,毕竟苏州离上海很近,而且这一路也是他的陪伴,让我不被负面情绪纠缠,可不巧的是,下站的人太多,我还没来得及询问,便被人群挤到了出口,以至于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这个小遗憾,也在我走出火车站后,便被省城的风刮走,或许人生要错过的人太多,钟晚是,书清是,这个小伙子也不例外。 走出火车站,我谁都没有联系,找了一间旅馆住下,吃了一桶泡面后就赶忙在床上躺下,因为明天要去破立,我不想自己看起来那么疲惫,起码黑眼圈不要那么重,不至于让所有人见到我后,都觉得我没有好好生活。 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我反复的强调自己,我已经长大了。 。。。 次日清晨,我早早的起了床,买了几样早餐后,就打车来到了破立,下了车,我迫不及待的拿出那几样早餐,虽然苏州的早餐也非常多样化,可我始终想着省城的这几口油炸包子,就在我一边咬着包子,一边低头走路的时候,我看见杨淼一行人站在公司门口,一看见我,就热烈的欢迎道:“欢迎陈总莅临我司视察。” 由于是上班的早高峰时期,他们的声音引来了四周不少人的目光,我此时的嘴巴因为吃着油炸包子,弄的到处都是油,而且太久没吃这么合胃口的东西,嘴巴也被塞的鼓鼓囊囊的,我这一副窘迫的模样,惹的四周不断的发出笑声。 我连声招呼都不敢打,咬着包子就往电梯里的钻,这么丢脸的场面,我一秒都不想待,不曾想杨淼率先领头,带着蔡子明以及胡图图两人就冲进了电梯。 我捧着手上的包子,刚想转过身,就听见杨淼在电梯里喊道:“陈公子!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们八抬大轿抬你来公司啊!” 电梯里此刻已经充斥着笑声,我像个面壁者一般,拼命的把包子塞进嘴里,只求杨淼等我吃完包子后别怂,我得好好的把她教训一顿。 丢完脸,吃完包子,电梯里也来到了破立的楼层,就在我走出电梯,想逮着杨淼一顿打的时候,我看见公司门口站了很多员工,这些员工不一例外,我全不认识。 这时,杨淼已经跑到这些员工面前,带头起了一句陈总好,随即那些员工便用震耳欲聋的声音附和了一下。 “你们到底要干嘛?不想我在这栋写字楼里混了是不是?” 杨淼得意的拍了拍胡图图,他也开心的走到我的面前:“陈夕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没好气的回道:“你今天结婚啊?” 胡图图倒也不介意我的调侃,他指了指身后的人说道:“这些都是文艺之路的新员工,几乎每一个都是简总亲自面试的。” 我将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和善的说道:“我代表昭总欢迎大家加入破立!” 打完招呼后,我也没打算去问胡图图今天是什么日子,反倒是朝着领头的那个新员工问道:“大家的脸上这么喜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 领头的员工回道:“陈总,今天是文艺之路第一间咖啡店,天空的城,开业第一天!” 第150章 天空的城 我的目光瞬间落在胡图图的身上,他也在这个时候朝我望来,道:“你离开省城近一个月,都快忘记这家店了吧?” 本就是文艺之路的店,我何苦要放在心里呢?我此时并没有太多的惊喜,反而自问道:“这么重要的日子,昭阳为什么还要离开省城?” 为了不影响新员工的状态,我勉强挤出几分笑容,然后意兴阑珊的走进了破立,杨淼在这个时候也跟了进来,她的手中还捧着一份活动方案。 我无暇去管这么多,只想一个人坐一会,这时,杨淼在我身后提醒道:“陈夕哥,你走错办公室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会客室,回道:“这间不就是我的办公室吗?” “可是你回来不是帮昭总接管一天的文艺之路吗?你该去原来的办公室。” 我点了点头,朝着那间办公室折返而去,路上我将杨淼手中的活动方案接了过来,实际上,我现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一想到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昭阳在苏州,简薇却在省城,那这间天空的城还有什么意义? 杨淼似乎看出我在走神,她把办公室的门推开,然后对我说道:“陈夕哥,你好像有心事哦?” “没有。。” “那你先把这份活动方案看完,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务必在中午之前告诉我,迟了就改不了了。” 我定了定神,想强行进入工作状态,可我足足用了一百万来打造的咖啡店,如今并没有达到我预想的效果,这令我非常沮丧,根本无法进入工作状态。 我点起一根烟,让杨淼先出去,想一个人坐一会。这时,杨淼却严肃的说道:“陈夕哥,昭总跟简总都不在省城,你可不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呀。” “简薇不在省城?” “她和昭总一起去的苏州。” 我愣了好一会,才回道:“好。。。” 杨淼走后,我坐在办公椅上发呆,良久,才发现我的目光又落在了被玻璃分割成一块一块的灰色天空。那种被囚禁于此的感受,如期而至。 我自问道,我是否被自己的执念束缚的太深了?我在了解他们每个人之前,都要自主的赋予一层故事中的理解,我想当然的认为,简薇爱着昭阳,需要一座天空的城,可这些真的对他们而言很重要吗? 昭阳去苏州,简薇一同前往,这种看似淡如白水的陪伴,难道真的不比天空的城重要吗?我搓了搓脸,终于捧起了那份活动方案。 将近一百个字的艰难阅读后,我还是进入到了工作状态,我用笔在方案中圈圈画画,改完之后又觉得自己画蛇添足,我让杨淼重新拿来一份方案,随后说道:“活动方案非常优秀,没有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 杨淼点了点头,回道:“文艺之路的员工下午放假,但全部会到天空的城集合,你到时候别去太迟。” 我学着杨淼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但杨淼在这个时候问道:“你怎么看起来好像很失落的样子?” “你拿块镜子给我,我看看失落两个字怎么写的。” “别岔开话题了行吗,你是不是因为简总不在省城?” “有一点。” 杨淼诧异的朝我望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人话的?” “坦然面对自己,才能证明长大了嘛。” “不错不错,继续保持下去。” 杨淼离开后,我让前台给我买一份午饭,等待的过程中,我回想着刚刚与杨淼的对话,之所以会在她面前坦然的说话,是因为我曾撕心裂肺的告诉她,自己如何想要留住钟晚,事到如今,我再口是心非,只会让她觉得我是个放不下的人,实际上,我也确实放不下,但我只要足够坦然,就不会破坏如今的平静。 前台将午饭送来,我双手接过后,便准备坐下来吃饭,可口袋中的u盘又一次咯了我一下,我意识到这么久,都没有收到书清的回复,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给她打一个电话,可当我电话回拨过去之后,发现她仍然是关机的状态。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便翻出微信,点开她了的聊天界面,试探性的给她发去一个表情,当我看见那个红色感叹号的时候,终于明白原来不是她关机,而是我被拉黑了。 或许这样的局面,对我们两个人而言就是最好的结局吧。我曾经的生命中,出现的人并不多,书清却让我明白一个道理,一段感情中最不能丢失的就是陪伴,无论信任与否,爱或不爱,陪伴都会将这些淡化。钟晚也让我参悟了一件事情,我和她的感情是建立在一路走来的救赎中,这一路的陪伴照亮了我们两个人,我不应该将这份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回忆撕碎,我应该坦然的去接受这一段的陪伴。 而当所有人对她的称呼,从钟晚变成简总时,我才后知后觉,不是她变回了简薇,而是我杀死了钟晚。 我将饭盒里的菜拨开,舀了一勺白米饭送进嘴里。这个动作诠释了我之前所有的行为,我将一切美好的事物推开,徒留无味的人生给自己,痛苦的是我自己,遗憾的是别人。 可如今我也无法去弥补什么了,但既然我曾经被照亮过,被温暖过,即使以后形同陌路,我也要铭记,她曾陪我走过的这一程。 。。。 我将午饭吃完,不剩一粒米在饭盒里,随后便走出了办公室,在去往天空的城时,我给井哥打去了电话,毕竟他是我的债主,咖啡店开业,我还是要通知一声的。 等我抵达后,我又非常意外的发现,除了井哥以外,苗岳琴也站在咖啡店的门口。她一如往常的高贵姿态,为门庭若市的咖啡店平添了一丝上流气质。 我走到他们面前,先喊了一声苗阿姨,这一称呼,让她侧目望了我一眼,随后也用长辈唤晚辈的语气应了我一声。 接下来,就是和井哥的拥抱了,我调侃道:“井老板,现在我正式为你打工。” 井哥往我胳膊上捶了一拳:“那一百万,有人替你还了。” 正当我要好奇的询问是谁的时候,杨淼在三楼看见了我,她对着我们挥手,催促我们赶紧上楼。 这时,我才打量起这家咖啡店的外观。整个三楼的外墙,按照我的要求,装成了城堡的模样,从远处望去,还真的就像一座飘在空中的城堡,而最让我称奇的是,为了达到“漂浮”这种效果,在二楼的顶端,用了无数颗灯泡,拼凑成了云朵,可惜的是,昭阳与简薇不在,而我能看见的城池又只能是灰色的。 收回目光,我让苗岳琴走在最前面,顺着她的步伐,我看见链接着三层的过道,整体被挖空,地面上被填充了泥土,做成了草坪,并有一条蜿蜒的石子路通往直达三层的电梯。 电梯的内部,也充满了欧洲古堡的风格,除此之外,还有一扇预留的拱门型落地玻璃,通过这个透明的玻璃,站在里面的人,真的好像从一个城堡的门,直达到了天空。 而店铺内的装修,华贵但不失典雅,这种主题明确的格局,让我一进来,就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杨淼将我们带到预留的位置上,此刻的店里,也全部坐满,我找她要了一份菜单,看完价格表后,惊叹道:“价格虽然不贵,但按照这个落客率,一人点一杯的话,营业额也快2万了。” 杨淼回道:“这可是四间连排的咖啡店,而且光装修费就一百多万了。。。” 她话没说完,我就侧目望去:“一百多万?” 杨淼吐了吐舌头回道:“我瞎猜的。具体多少,还得你告诉我。” “不到一百万吧,赵帮国还要赚一点的。”提到一百万,我又想起井哥告诉我有人替我还了这笔钱,我想确认一下这个人是不是简薇,便问起了这件事,井哥如实答道:“确实就是简总帮你还的。” “她还你钱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你想她说什么?说你会花钱啊?” 我没去纠结这个话题,或许在简薇的眼里,由我出资建造这座天空的城,实在说不过去,这样也好,从这家店的营业额来看,她不想欠我的,我也没给她糟蹋钱。 我点完三杯咖啡,便将目光放到了苗岳琴身上,道:“苗阿姨今天有空来这里,我是真的没想到。” “不欢迎我这个老人家吗?” “哪敢哪敢。”我说完,苗岳琴便端起咖啡,不再言语,这让我非常尴尬,只能和井哥继续闲聊。 不多时,苗岳琴收到一条短信,随后便先行离开,她这一走,我赶紧朝井哥问道:“你妈什么意思啊?” “我也不知道啊,她就告诉我,今天约了一个人见面,正好来这里坐坐。” 我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便闲聊道:“最近跟你爸妈相处的怎么样?” “不就那样嘛,好了一点。你呢?” “我跟我爸妈相处的也挺好。” “你小子。。。” 闲聊一会,井哥也因为公司有事,起身离开了,我环视了一下店里,除了文艺之路的员工外,店里还有很多服务员,开业的第一天,被经营的井井有条,我完全成了一个闲人,我自言自语道:“这哪需要我过来啊。” 好在店里的氛围实在太好,即使一个人坐在咖啡店里,也不会觉得无聊,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也就这样过去,直到天色见晚,我才想起身离开。 我走到前台,想要付钱,毕竟现在这家店跟我彻底没有关联了,该付的钱还是得付,杨淼也不跟我客气,不仅收了钱,还没给我新店折扣。 正当我要转身离去的时候,杨淼将我拉住:“陈夕哥,你先别走啊,咱们这家咖啡店,只有到了晚上,才会把外面的灯全部打开,那才是这家店最好看的时候。” 我干笑了两声,对她的描述不太感兴趣,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不管多好看的灯景,在我眼里都是灰色的,可耐不住杨淼的百般劝阻,我也怕引起她的怀疑,便叼着一支烟,告诉她坐在楼下等待就好。 走出咖啡店,我坐到马路对面的一个阶梯上,此时的天空虽然看起来是灰色的,但我可以通过幻想,看见一幕醉人的晚霞,只是我没有打碎夕阳的酒,所以这样的晚霞,也只能让我醉倒在回忆中。 这时,我的视线里,那些城堡的灯好像跳跃了一下,由浅灰色变成深灰色,我知道这座城堡迎来了它最美的时刻。 可是当我用出最美这个词语的时候,我突然在人群中,看见一双胜过世间所有美好的眼睛,她就站在这座城堡下面,朝着人群外张望着,直到与我对视。 我有些迟钝的站起身,手上还夹着没抽完的烟,仿佛整条马路在这一刻被定格,我揉了揉眼睛,在无穷无尽的灰色中,看见这道身影上出现了一抹最美的颜色。 我往前走了一步,她也往前走了一步。直到我们站在马路中间,她才伸手将我那支没抽完的烟摘去。 “不是告诉你,不要在人多的地方抽烟吗?” 第151章 再经历一次二十五小时 一瞬的惊喜过后,我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问道:“你不是在苏州吗?”说完,我还不忘对着四周望了望:“昭阳呢?” “他在苏州监管着酒吧的装修以及策划新的营销方案。” 我想起昭阳确实对我说过这件事情,便哦了一声,随后又问道:“那你怎么回来了?” 简薇指了指我回道:“因为指望不上你啊,今天是开业的第一天,你就坐在马路对面望着,也不想想扩大宣传?” 被她这么一说,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感觉并没有把昭阳交代给我的事情办好,但转念一想,我又觉得奇怪,这分明应该是昭阳将方案写好,我按照方案实行才对,就算让我写方案,半天时间我也没办法整出一套方案啊。 好在我的反驳欲也不算强,听到简薇的话后,我也只是做了一番自我检讨,不过站在马路中间,实在没办法好好说话,我下意识的指了指咖啡店,说道:“要不进去说话吧。” 可简薇指了指马路对面回道:“去那边坐一会,我倒是想看看那边有什么吸引你的。” “我就想抽根烟,才去那边坐一会的,走吧走吧,进店里吧。” 她仰起头看了一眼城池,才回道:“店里也不能抽烟啊,你还是抽饱了再进去吧。” 我觉得这话在理,而且我仅仅只是觉得马路中间不好说话,要是真能不进去,我还是不太想进去的,毕竟咖啡店的名字,象征性太强了。 坐回到原来的阶梯,我再次点上一支烟,眼睛却时不时的飘向那座城池,这时,坐在身旁的简薇托着下巴,对我问道:“你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 “昭阳不是给你描绘过有一座天空的城吗?” “我相信过,但没有见过。你呢?” “我什么?”我一时没弄懂她问的这句“你呢”是什么意思,便疑惑的问道。 “你相信有天空的城吗?” 我弹了弹烟灰,不知道该说相信还是不相信,在我沉默的时候,简薇用非常确信的语气说道:“你一定不相信。” “谁说我不相信?” 我说完,便听见简薇笑出了声音,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套话了,可我一点叛逆心都升不起来,反而跟她一起笑了出来:“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了。” “是你太笨了。” “我也不能说笨吧,就是。。。哎,我也说不好了。” “感觉你好像被什么桎梏住了,算不上自卑,但却始终不够自信。我没有说你事业上的表现,只是单纯的说你对待感情。” 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的前半句话,但却用不满的语气回应了她后半句话:“没必要用大姐姐的语气来照顾我的自尊心吧?” “我可比你大多了,当然得照顾你的情绪。” 我知道她又在跟我提“回到过去”这件事,心里也跟着盘算起我和她到底谁大,一番盘算之后,发现她好像确实比我大一点,便心直口快道:“怪不得当初追你不好追,原来是姐弟恋。” 这句话说完,我咬了咬烟嘴,又假装若无其事的望了望四周,可还是觉得脸上烧了起来,在我努力想转话题的时候。 她问道:“最近过的还好吗?” 我稍微停了停:“就还行,主要吃不惯。” “那就回省城吧。” 我换了一只手撑着下巴,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道:“我想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了。” “说说看。” “去个陌生的城市,每天钓钓鱼,种种花,看看书。工作的话,就开间深夜食堂,反正我会做饭嘛,正好听听食客们的喜怒哀乐。” 简薇等了一会,发现我已经说完了后才问道:“就没有了吗?” “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我反问道。 “你不是还有很多地方想去的吗?大理?厦门?香格里拉?” 我笑了笑,却有些心酸,但我在这一刻终于明白第一次见到钟晚时,她的眼神为什么会有释怀的神色。 此时的我,如初见时的钟晚一样,心里惦记着一个人,忘不掉一个人,可也明白,终究这个人不属于自己,我的眼中也露出了释怀的神色。有很多大道理想说,比如,那些地方我只想和眼前的你去,比如,深夜食堂,只卖慰藉自己的酒,比如,闲云野鹤,只是换一种生活,换一种心态回忆过往。 我借着释怀的神色望向钟晚,问道:“别光说我,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她想了想才回道:“挺忙碌的。” “忙一点也好,为未来打拼嘛。” “给人收拾烂摊子而已。”她的语气很奇怪,可我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我听不明白,也不敢打听,便问起了一个我很在意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帮我还从井哥那里借来的一百万。” “我刚刚说过,你好像被什么桎梏了,我猜就是这个天空的城吧。” 我随着她的话语自问道:“是吗?” “一定是的,因为我有很多地方不理解你,你在郁金香路上让我做回自己,谴责世人对爱情的理解,可你在省城的河边又不愿遵循自己的内心。直到我看见这座城池,我才明白,你在崇拜它。” 我在无言以对中沉默,可我想杀死这种沉默,于是我反驳到:“说崇拜有些过了,单纯的想祝福你而已。” “所以,我帮你把钱还了。” “真没人情味,连个祝福也嫌弃。”我拿出一支烟想点上,可这一次她却将我手中的烟夺了过去。 我本能想劝阻她抽烟,可简薇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之前的那个燃油打火机,一阵火光过后,她吐出一缕烟雾,冷艳的样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你把它还给我,可我却没什么能还给你的。” 我看着她手中的燃油打火机,思绪飘回到那个小镇,我知道她口中的说的是书婧的照片,我摇了摇头道:“这张照片已经陪我很多年了,或许它的遗失是为了换来一个真相吧。” “你想知道她在哪吗?我可以告诉你。” 简薇的话触动到我内心的最深处,我望着不远处的城池,久久无法言语,我想去看看书婧,可又不敢去看看她,经历了这么多,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站在她的墓前,我不仅爱上了别人,还无法兑现她的心愿。 简薇看见我一直望着城池,便不再提起书婧,她说道:“我也曾被这座城池桎梏过,甚至还扬言只爱这座城池,并不爱那时的昭阳。” 我思索了片刻,回想起他们在护城河那一段对话:“自欺欺人罢了。” “确实是自欺欺人,但是后来我们分开了很久,久到好像过了一辈子。” 我被故事中的结局刺痛,以至于下意识的回道:“你知道有多少人希望你能幸福吗?” 简薇吃惊的摇了摇头,我收起眼底的情绪继续说道:“不过现在好了,有了天空的城,也有了陪伴,你不会不幸福了。” “我也想说陪伴这个词,不能在一起虽然意难平,但被偏爱的才是陪伴。”简薇说完,将手中只抽了一口的香烟掐灭,又说道:“一点都不好抽,以后也不想抽了。” 我看着那截香烟,轻声的说了一个好字。 “敢不敢进去坐一会?” 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我感到疑惑,更不理解这句“敢不敢”是什么意思,因为我们的话题始终围绕着天空的城,但从未提过这间咖啡店,所以,她是在邀请我走进这座我所崇拜的城池里吗? 这是什么意思? 我抬头看了一眼漂浮于空中的城池,总感觉自己走进去之后,会有一些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会发生,可到底会是什么呢? 我收回目光,虽然没说话,但迈出的脚步已经给出了答复,可就当我准备走下台阶时,我的电话响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个电话的铃声让我感到非常的急促,仿佛像是一双手攥紧了我的心脏,我将手机拿了出来,看请来电的人是箫墨后,疑惑的将电话接起,我还未开口,箫墨愤怒的声音便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你现在,立刻到大连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的语气让我无比慌张。 “书清昏倒了,我现在已经不想再骂你,只求你来一趟大连!” 我站在台阶的上面,可总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处悬崖旁边,胸膛里的心脏也随着这种失重感忘记跳动,我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四周的人好像都在注视着我,他们用最冰冷的眼神将我刺穿,而我只能重复的在电话里说道:“她怎么会昏倒?明明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 “只有你觉得她好好的!她自从上次回到大连后,就没日没夜的帮你研发软件,陈夕,如果你还是个人的话,你现在就来大连!” 我想起书清疲惫的眼神,以及别人口中苍白的面色,我恍了恍神,这个时候简薇也来到了我的身边,她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可我此时无法给任何人回答,包括去不去大连。 在我恍惚中,我听见箫墨再次愤怒的质问道:“你说话啊,陈夕!” “我。。。” 我未能把话说出口,便听见有人跟箫墨说了些什么,我从断断续续的话语,以及语气中听出应该是医生在跟箫墨交流着什么,可我却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而电话也在这个时候被挂断。 我捏着手中的电话,茫然的环视了一下四周,可耳鸣声却占据了我整个大脑,连我自己都没听清我说了什么话。 这个季节的省城,远没有到炎热的程度,可我还是感觉到脖颈生出了粘稠的汗液,直到有一滴汗从我的耳后滑落,我才从耳鸣中挣脱。 我听见简薇关切的声音,也终于听到自己在说什么,是的,我一直重复着要去大连,匆忙中,我拿出手机,可令我感到绝望的是,我买不到前往大连的机票。 我在颤抖中,竟升起了要自己开车去大连的冲动,可简薇却告诉我,她查询到一个小时后,有一列火车可以抵达大连。 “陈夕,省城没有直达大连的。。。” “我知道,需要转乘,是高铁还是特快列车?” “特快列车。。。” 简薇的话,让我的心顿时凉了下来,我曾经前往大连的时候,坐的就是t字头的特快列车,这班列车抵达大连,需要的时间超过一天,这使我更加不敢耽误,买好车票后,便转身寻找出租车。 这时,简薇从口袋拿出车钥匙递给我,说道:“你自己开还是我送你?” 冷静下来后的我,不敢再逞强,生怕因为分不清交通信号灯再生事端,我选择让简薇将我送到火车站,可由于现在已经是下班的高峰期,拥堵的路段,让我烦躁不堪。 车里,简薇询问了事情的缘由,实际上,我也知之甚少,我不敢乱想,更不敢乱说,可书婧单薄的身影总在我脑中挥之不去,我好怕书清也给我留下这样的身影,简薇见我语无伦次,也不再言语。 我们就在沉默中,抵达了省城的火车站,就在我下车踏出一步的时候,时间仿佛回到那年的冬天,我背着书包,里面只装了两件羽绒服,如今的我,虽然什么都没有带,但却比上一次去大连时,更加急切。 “陈夕,你一个人没有问题吗?” 我转过身,看着车里的简薇,她在前一个小时还邀请我走进天空的城,她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但现在的我已经将所有事都抛到脑后,等待我的,仍然是19岁那年,无比煎熬的二十五个小时! 第152章 请给我一把刀 坐上火车,发皱的回忆,让我眼前的景象开始泛黄,不同于那时的少年,现在的我没有追逐爱情的豪情壮志,只剩一具破败不堪的佝偻灵魂。 但我要比第一次去大连时,更加的急切,我甚至觉得这班列车犹如鹅行鸭步,每一分每一秒都承受着精神上的折磨。 我不敢去想书清的模样,如果她真的出事了,我一定会崩溃的。想至此,我用t恤的领口盖住脸,以此来掩盖我此时痛苦的表情。可眼前的黑暗让我感到窒息,生怕书清会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 我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这时,火车里的光线消失,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跳,数秒之后,灰白的光线重新出现在视野中,原来刚刚只是穿过了一截隧道,可这一瞬的惊吓,让我更加不敢想象书清的面容,可此时的我,仿佛所有的思绪都被书清牵扯,让我不得不回想她,以及她对我的好。 这种钻心的疼,来自于我对她深深的愧疚,我承认自己找不到任何一种温柔的方式对待她,可我发誓,她只要能好好的,我这一生都会留在她的身边。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连带着振动,在我裤子的口袋里疯狂的撕扯着我的神经,我咽了咽口水,掌心也溢出了粘稠的汗液,我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来电,我怕会是一条噩耗。 终于,我身边的一个乘客,推了推我,示意我的电话响了,他的语气并不是很好,我似乎吵到他休息了,可我仍然在麻木中胆颤的掏出手机。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稍微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个电话并不来自于大连,而是简薇。 我将电话接起,那边便传来了她的声音,她问我还好吗? 我回道:“我怎么可能会好?” 那边稍微沉默了一会,说道:“你先不要胡思乱想,我已经给箫墨打了电话,他告诉我书清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她醒了吗?!” “。。。还没有” 面对这三个字,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不断的发出叹气的声音。 “我这边已经买到了明天晚上飞大连的机票,两个小时左右就可以抵达。。。”电话里的声音稍微停了停后问道:“你需要我过去吗?” “不需要!”我毫不犹豫的回道。 在我想解释一下原因的时候,简薇在电话里回了一个好,随后又叮嘱我不要胡思乱想,电话便挂断了。 这个电话结束时,火车抵达了临时停靠站,我起身走出去,蹲在车厢门旁边,抽起了香烟,我需要尼古丁让我冷静下来,更需要它让我不要胡思乱想。 好在简薇的这通电话,传来的是好消息,否则我无法想象现在的自己会焦急成什么样。三分钟后,列车员吹响了哨声,示意我们尽快回到火车里,我丢掉烟头,起身走回到座位上。接下来的时间,我在煎熬中度过,每一个临时停靠站我都会走出去,用抽烟来缓解我紧绷的神经。 渐渐的,时间来到了深夜,车厢里的气味开始变得浑浊,偶尔还会出现孩童的啼哭声,或许是我实在太过煎熬,终于在嘈杂的环境中昏睡了过去。 我的头抵在火车的窗户上,冰凉的玻璃让我睡的异常难受,甚至连梦境都变得无比凄冷,我在梦里回到了书清就读的那所大学,校门口的景象就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我甚至还记得那些推着餐车的小贩,为了做生意吆喝出的话语。 可唯一不同的是,梦里不再是蓝天白云,晴空万里。而是白雪皑皑,寒风四起,我绕过人群,看见了那簇只剩枯藤的蔷薇花下,书清蹲坐在地上,她闭着眼睛,全身都覆盖了白雪。 我快速的跑到她的面前,拼命的将那些白雪从她的身上掸落,可此时的天空,忽然下起了鹅毛大雪,夹杂着狂风,吹的人睁不开眼睛,无论我怎么拼命,书清身上的积雪只会越来越多。 我终于不再用冻红的双手去拨开她身上的积雪,而是将她抱在怀里,可就在我想要呼唤她的名字时。 我被一阵哨声惊醒,疲惫的睁开眼睛后,我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我在失落与麻木中揉了揉眼睛,脖颈处也传来疼痛感。我深吸一口气,回想着刚刚梦里的那一幕,这让我特别想赶在火车出发前,再去抽一支烟,可刚刚那声哨响过后,让我没能如愿。 这时,我才发现天已经亮了,我找乘务员买了一些矿泉水,除了漱口以外,我只能用喝水来缓解我的烟瘾。 时间来到下午,距离抵达大连,还剩下六个小时,我不知道之前的十九个小时是如何渡过的,只知道离大连越近,我的心就越急切。当火车抵达山海关站之后,我换乘了另一列火车,而这列火车,就是从河北直达大连。 在这六个小时里,我接到了昭阳的电话,他告诉我,陈景明已经入职卓美,并且担任了经理一职。 我在电话里只回了一个嗯,随后便听见昭阳问道:“你的情绪怎么回事?不应该这么低落啊?” 我不想让昭阳担心我的事,在电话里回道:“在忙事呢,先挂了。” “等等!” “又怎么了?” “你没回省城吗?” “我回了,我知道昨天是天空的城第一天开业。” “简薇没回省城吗?” “她也回了!不是,她回没回你不知道吗?昭阳,我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书清出事了!我还有六个小时就到大连,先这么说吧。” 我听见昭阳在电话里又一次让我等等,可我仍然选择将电话挂断,因为我的手机到现在还没有充过电,我深怕到了大连后,联系不上箫墨,挂断后,我给箫墨打去了电话,为了确保我能够第一时间前往书清所住的医院,我让他把医院地址发来。 或许是书清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箫墨在接通我的电话后,劈头盖脸的将我骂了一顿,我耐心的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听完后,箫墨才将医院的地址告诉了我。 而就在这时,我的电话也终于因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我将地址记在心里,为了不搞错,我还找乘务员借来了纸笔,把地址详细的记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后,我的世界也终于清净了下来,电话不会再响,杂乱的回忆也不再出现,我在失神的状态中,听见了火车到站的播报音,也就在这个声音里,我终于渡过了最后的六个小时。 刚下火车,我就仿佛是一具只会奔跑的死尸,因为大连站下了太多人,我为了能够快一点打上出租车,也顾不上坐了一整天火车后的疲惫感,可这一整天,我除了抽烟喝水以外,只吃了一袋曾经书清爱吃的幸运方便面。 恍惚中,我的脚在楼梯上踏空了一步,整个人从楼梯上摔落下来,手腕与膝盖顿时传来了火辣的痛感,我顾不上这么多,我只想快点见到书清。 好在有这股信念的支撑,我跑的飞快,在大连站的出口,成功的打到了一辆车,我将记录着医院地址的纸条递给师傅,随后便抵达了这座医院。 刚一进去,一个护士模样女人便询问我是不是来包扎伤口的,这时我才看见自己的衣角处与牛仔裤上已经染上不少血迹,但手腕处已经结疤,我摇了摇,忙询问到急诊科在哪,好在护士非常负责,她带我走向一楼的急诊室。 可在这个过程中,她通过我的描述告诉我,我朋友的情况既然已经稳定下来,那么现在极大的可能已经转到了住院部。 她又带我走到了住院部的电梯,指明楼层后,又问我要不要先去包扎一下,我谢绝了她的好意,随后便跑进了电梯。 来到住院部,我几乎一间一间病房寻找,可我始终没能看见书清,就在我急的团团转的时候,我却在走廊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箫大爷。。。箫大爷!”我顾不上医院禁止喧哗,几乎是扯着嗓子,一边喊一边向他跑去。 箫大爷也在这个时候听到我的声音,他朝我望来,当我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人时,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我跑到他的面前,急切的问道:“她在哪?!” 箫大爷目光复杂的看着我,只停顿了一秒,便指了指身后的病房,我一刻都不想耽误,火速的冲了进去。 当我看见正在昏迷中的书清时,我的眼泪顷刻间流了出来,虽然我看不见颜色,可我却能从她虚弱的脸庞上猜出她此时的脸色,一定非常的惨白。 我还看见箫墨坐在她的身边,正用毛巾擦拭着她的额头,他也同时看见了我,立刻朝我投来了冰冷的目光,可我现在的眼里只有书清,我推开朝我走来的箫墨,跪在书清的床前,将她那只未在输液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可是此时的我,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我只是不断的流出眼泪,不断的在心里向她忏悔,如果书清此刻能够醒来的话,我一定告诉她,我想娶的人是她。 我也这么做了,我想有一场奇迹能够降临,让她在听到我这句话后,睁开明亮的眼睛,然后告诉我,她听见了这句话。 箫墨将他手中的毛巾,朝我递来,让我擦一擦脸,我在哽咽中,接过这条毛巾,先将书清那只被我眼泪弄脏的手擦干净后,才擦起自己的脸。 箫墨在我身旁道:“出来聊聊吗?” 我摇了摇头,将那张椅子搬了过来,我哪也不想去,也不想跟箫墨聊什么,我现在只想陪在书清的身边,直到她睁开双眼。 可箫墨仍然不愿放过我,他站在我的身旁对我叱责道:“陈夕,我有时候真的想把你的心刨开看看到底是不是黑的!书清为了你,没日没夜的操劳着,我求了她很久,她才愿意休息一天,可是她就连休息的那一天,也是跑到苏州去找你。。。” 箫墨的话像是一把铲刀,它嵌入我的心,然后狠狠的剐下了一块肉,让我痛到窒息,我用颤抖的手抚摸着书清的脸颊,为自己的偏执感到羞愧,是我的幼稚与摇摆不定将钟晚推走,这本该是我自作自受,可书清却因此被我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彼时的她,一定比此时的我,更痛。 我该跟自己和解了,我不想追求所谓的纯粹,这些都是害人的东西,爱而不得就爱而不得吧,我该做的就是珍惜眼前的书清。 我抬起头,迎着箫墨的目光回道:“你把我杀了吧,如果杀了我能让书清醒过来,你现在就给我一把刀!” “你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 “那你现在叱责我又有什么意义?我现在只想陪着书清,我不会再伤害她了,无论她能不能醒过来,我都要娶她!” “你。。。” 箫墨离开了,箫大爷进来看了我一眼后,也离开了。在这个夜晚彻底来临时,整个病房内,只剩下我和书清,我握住她的手始终不愿松开。 这个过程中,她的主治医师进来过一次,我向他了解了一下情况,医生详细的给我解释道:“病者是因为长期工作带来的压力,导致低血糖以及脑部缺氧所产生的昏迷性休克,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但通过病患家属的描述,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情绪上带来的负压,高度的精神刺激导致神经处于疲劳状态,两者兼并,从而形成了昏迷,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一到两天。” 医生说完,又朝我问起:“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未婚夫。” 他看了看我,眼神中似乎带有一些疑惑,不过作为医生,他并没有过多的询问,只是慎重的说道:“我之前已经告诉箫先生以及病者家属了,这位病人的情况其实有些复杂,因为她的直系亲属中,曾出现过先天性的疾病,不过我们医院结合家属病例以及一系列的复查下,还未发现这位病人具有这种先天性的疾病,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既然是她的未婚夫,那么在她醒来后,一定不能再让她受刺激了。” 第153章 希望后的绝望 医生走后,我坐回到书清的身边,心里五味杂陈,回想起在平江路上的对话,实在句句诛心。我在愧疚中捧起了她的手,她的手指非常纤细,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都会爱惜自己的指甲。可书清的指甲剪的很短,想必是为了方便敲击键盘。 这让我又想起箫墨曾告诉我,书清自从上次回到大连后,便没日没夜的投入到工作中,而当她实在熬不下去的时候,我却在苏州又给予她一次伤害。 我直到现在才明白她的爱是如此的沉甸甸,这让我的胸口更加的难以呼吸,可当我望向书清的脸庞时,发现即使她紧闭双眼,也是那般的温柔,这让我的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 这一夜,我一直陪在书清的病床前,每一刻都希望她能突然清醒过来,因为我有太多话想对她说。 我抚摸着她的手心,望着她的脸颊自言自语,从我们相识的第一天开始说起,每一天发生的事,都会讲给她听,我希望这些事情可以让她苏醒,但这种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奇迹,始终没有发生。 直到天已经开始蒙蒙亮,我才将我们那些回忆说完,而我在这个时候,已经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无论是来自于身体上的疲乏感,还是精神上的愧疚感,都让我的眼皮变得沉重,我怕自己在睡过去的时间里,没人照看书清,便想强行支撑起精神,可我还是在某一刻,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我被人推醒,下意识的以为是书清醒了,我猛地睁开眼睛,可长期缺乏睡眠的我,在睁开双眼时,被光线刺痛,我在适应这种视线模糊的过程中,听见一道声音问我是谁。 这个声音非常陌生,我从未听过,等到我的眼睛已经不再肿痛时,我才看见一对中年夫妇站在我的面前。 我在茫然中将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随后便看见他俩朝我投来了惊诧的目光,我吞咽了一下喉咙,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叔叔阿姨,你们是书清的父母吗?” 中年男人并未开口,可中年女人却强忍着情绪对我说道:“我们也是书婧的父母!” 听到书婧的名字,我下意识的将书清的手握的更紧了一些,而女人也在这个时候冰冷的说道:“请你松开我女儿的手!” 我怔怔的望着他们,这时,书清的父亲才开口说道:“请你离开吧,我们和箫墨会照看好书清的。” “叔叔。。” 男人将我的话语打断道:“你现在去把脸洗一洗,胡子剃一剃,一个成熟的男人,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还让别人替你担心。” 我在不知所措中点了点头,但我不想真的离开,我告诉他们中午还会过来。 女人有些激动,可还是被男人劝阻下来,他对我摆了摆手,眼神里充满了对我的失望与责怪。 我低下头,走出了病房,在离开前,我忍不住回望了一眼书清,她还是紧闭双眼,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我又看了看这对心力交瘁的父母,我能感受到他们对我有深深的厌恶,可现在连我都痛恨着自己,更不要说书清的父母。 收回目光,我离开了医院,在附近找了家饭店,吃完东西后,便找了间旅馆洗澡,这一天两夜的精神折磨,让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无比的憔悴,我买了剃刀,把胡子剃干净,又跑到商场换了一身衣服,做完这些后,我已经无事可做了,更不想睡觉。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我耐不住想见到书清的心,于是又打车来到了医院里,书清的父母还在,箫墨与箫大爷也在,只是当我看见箫墨安慰着书清父母时,发现他们之间是那么的和谐。 率先看见我的人是箫大爷,还是那道复杂的目光,随后病房里的人,依次发现了我,我默不作声的走进了病房,只是我的出现打破了原先的和谐。 “叔叔阿姨,医生来过了吗?” 回应我的是死一般的寂静,我很不适应这种场面,准确来说,是我不会应付这样的场面,我本能的将目光落在书清的脸上,只是书清的妈妈却在第一时间,挡住了我的视线。 “请你离开这里。”冰冷的语气,让我垂下了头。 “对不起阿姨,我不想离开这里。” “如果你真的想对书清好,你就走吧,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我真的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女儿了!” 她说的悲切,箫墨也在这个时候说道:“阿姨身体不好,陈夕,要不你先走吧。” 我站在原地踌躇着,既不想让书清的妈妈难过,也不想离开病房,可我没有任何理由为自己开脱,我只能用乞求的语气对书清的妈妈说道:“阿姨,我求你了,在书清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让我陪陪她吧。” 箫墨厉声喝道:“陈夕,我通知你来大连,只希望你能感到愧疚,这是你欠书清的,而不是让你一直纠缠书清。” 我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可颤抖的嘴唇让我一个字都没办法吐出口,我在沉默中,走到了病房门口,我不想离开,哪怕蹲在这个门口,我也想守到书清苏醒的那一刻。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医院推来了餐车,病房里有人陆续走出来打饭,我起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不多时,箫墨与书清的父母也走了出来,我见他们走远,又默默的走回到病房门口,这时才发现,病房对面有一个打水间,这里还有几个板凳,可以看到病房里的情况。 我不想打扰书清的父母,便坐到了这个打水间里,刚坐下来没多久,箫大爷也走了出来,他张望了两眼,发现了我,然后走了过来。 在他开口前,我满心苦楚的说道:“箫大爷,我不会打扰你们,我只想等书清醒过来。” 箫大爷摇了摇头,道:“你先回去吧,今天晚上轮到我守夜了,到时候你再过来吧。” 我有些感激的望向他,箫大爷又补充道:“但是我也希望你能离开书清这个姑娘,一桩婚姻,如果得不到长辈们的祝福,一定不会美满的,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欠书清的太多,我已经做好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偿还她的准备了。”这句话我虽然只对箫大爷说,但我希望能够通过他的口,传给箫墨。我不奢望能得到书清父母的原谅,但希望箫墨能够知道,我并不是在无意义的纠缠书清。 走出打水间,我径直的走到书清的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将她的手腕放在我的心口,我想感受一下她的脉搏,也希望她能通过我的心跳,感受到我无比希望她能够睁开眼睛,看一看我这张让她恨透了的脸庞。 片刻后,箫大爷告诉我,书清父母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万般不舍的将她的手放回被子下面,可就在这一瞬,我好像感受到书清的手指勾了一下我的指尖,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我用沙哑的声音唤了一声书清的名字,可回应我的,永远都是她紧闭的双眼。 “书清刚刚动了一下,箫大爷,你快去叫医生来!” 箫大爷将信将疑,可也不敢怠慢,火速跑了出去,而我更是激动的伏在书清的耳畔,希望通过我的不断的呼唤,能够让她苏醒过来,而这时,书清的父母也走了进来,我还未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便看见书清的爸爸,愤恨的朝我走来,他一把拉过我的衣领将我狠狠的甩了出去。 “我已经对你很礼貌了!如果你还念着我女儿对你的好,现在就给我滚!” 我从地上爬起来,为了不引起争吵,我站在原地急切的对他们所有人说道:“书清刚刚动了一下,我没有骗你们,箫大爷已经去叫医生了!” 我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书清的身上,书清的妈妈更是哽咽着跑到病床边,这时,箫大爷也叫来了医生,他一到就表情凝重的走到书清的身边,然后拨开她的眼皮,用灯光照看了一下她的瞳孔,随后又做了一系列的检查,直到他摇了摇头,告诉我们书清并没有明显的苏醒迹象。与此同时,他的话也将我打入地牢。 我听见书清的爸爸用异常愤慨的语气对我说道:“你到底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只有希望后的绝望!” 随之而来的还有书清妈妈的哭声,她甚至都不想直接与我对话,她用凄凉的语气对书清的爸爸说道:“你把他赶走吧,我实在不想看见他!” 我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在书清爸爸的责骂中,走到病床前:“叔叔阿姨,我实在不想惹你们生气,可我也想陪着书清,你们就当我赎罪行吗?我可以跪在她的面前,哪怕跪到她醒,我也愿意。” “你们有事最好到病房外面协商,病人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而且据我多年行医的经验来看,某些人或事,确实可以刺激到病人。”说话的人是书清的主治医生,也是他的话,让病房里陷入片刻的宁静。 我听见书清的爸爸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随后一行人便离开了病房,只留下我和书清的妈妈,他们走后,我一直将书清的手握在掌心,希望她可以再动一动手指。 片刻之后,书清妈妈将眼泪擦去,她先是用冰冷的目光看了我一会,随后又仿佛失去力气般对我说道:“她们姐妹俩从小一个勇敢,一个胆小,书清永远都躲在姐姐的身后,可偏偏就是你,让姐姐变得胆小,让书清变得这么勇敢。。。”书清妈妈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极度悲伤的心情,让她哽咽到再也说不出来话。 而我则是在听到书婧时,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滴落:“阿姨。。我。。对不起书清,我现在很想留在她的身边。。。” “阿姨不想。”书清妈妈用纸巾擦了擦眼泪,然后将这四个字说了出来。 她抚摸着书清的脸颊,眼里尽是母亲对女儿的怜爱,如果说失去书婧让这位母亲的世界坍塌,那么书清则是她必须坚强下去的理由。 书清妈妈继续说道:“五年前,书清躲在我的怀里哭到嗓子发哑,她一直问作为妈妈的我,为什么她不能是姐姐,那个时候,我白天要照顾书婧,晚上还要搂着书清,可是谁能想到,最后让书清不哭的是姐姐呢。” “这对小姐妹,从小就黏在一块,喜欢的衣服,都要买一样的颜色,连命都一样的苦,所以阿姨不希望书清跟你在一起,姐姐走了,留下来的东西,书清都有同样的一份,可是这个世界这么大,有很多不同的美好可以让书清选择。” “陈夕,作为书婧的母亲,我很感激你,在她阴郁的时光里,你让她对生活有了向往,学会珍惜生命,也坦然的接受死亡。可是,作为书清的母亲,我越是理解你,就越是恨你。” “所以,请你离开好吗?” 第154章 苏醒 大连是个沿海城市,早晚的温差很大,白天时,穿一件短袖或许还会觉得有些燥热,但晚上吹来的海风,让人感到的却不只是清凉。 而此时的我,就像飘在海面上的竹筏,每一次袭来的浪潮都拍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而海风更是将我席卷到离岸边越来越远的深处。 我用衣服的领口将脸擦了一遍,艰难的回道:“阿姨,很抱歉,我不能离开,至少在书清醒来前,我都会陪着她。” 似乎我的话起到了作用,她收回目光,抚摸着书清的脸颊,或许是知道这个时候不可能把我劝走,她柔声细语的对书清说道:“你就算恨我,妈妈也不想让你再受到伤害了。”这句话之后,书清妈妈便不再多言,而我因此厚着脸皮又一次留了下来。 等到箫墨一行人回来后,我感到数道目光扎在我的后背上,随着书清妈妈的一声叹息,箫墨先行离去,实际上,只要我可以陪在书清身旁,谁走谁留下对于我而言都不重要。 时间来到晚上,书清的父母也离开了,这时的病房里又只剩下我和书清两个人,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我始终将书清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也因此变得温暖。 早在昨天晚上有护士过来换吊瓶的时候,我就问了一些关于照看病人的细节,我将书清的脸颊用毛巾擦拭完,然后用护士教我的方法,给她的关节部位按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了。我走到病房的窗边,想眺望这座城市来缓解一下疲劳,可眼前一栋栋的高楼却成为了阻碍。 我失神了一会,总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和自己的生活太像,我一直都被阻碍着,从未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过,甚至连我想骑着摩托车去流浪的梦想,也都因为失去色彩而破灭。 黎明将至。我曾听人说,大连又叫浪漫之都,可我两次来到大连,看到的都是这座城市漆黑如墨的夜晚。 我的思绪又被拉扯进第一次来到大连时的那个雪夜,我站在苍茫一片的雪地中不知所措,书婧躺在单调冰冷的白色床单上摇摇欲坠。 是命运让我们身处在同一片冰天雪地之中,但至此一面都未能见到,脑海中的这一幕,让我生怕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在我和书清身上。我离开了窗边,坐回到书清的身旁,我突然想起她在苏州的时候问我能不能再抱一抱她,我抱了她,但那个拥抱没有温度,我为此感到无比的后悔,在这份悔意中越发的想要珍惜书清。 我每一刻都想要弥补,自言自语已经成为这两天我做的最多的事,我想用温暖的话语,抵消那个没有温度的拥抱,更想用我们曾经的回忆,来惩罚不懂珍惜的自己,我垂着头,轻声的对书清说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只要我一哄你,你就会原谅我。那我现在哄哄你,你可以睁开眼睛,然后再告诉我,你只是想吓唬吓唬我吗?” “书清啊,等你醒了,我们回你大学里看一看好吗?我想去那片操场上走一走。” “我还想再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些地方,我会给你买一个气球绑在手腕上,这样的话,无论人群怎样冲散我们,我也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书清啊,求求你了,你睁开眼睛看一看我吧。。。。” 我吸了吸鼻子,再也没办法说话,眼泪已经无数次的流淌出来,它滴在我摔破皮的手腕上,可我只能感觉到我的心在刺痛着,可就在这一刻,我突然看见书清的眼角也滑落了一滴眼泪,这一滴眼泪,仿佛是一束照进黑暗里的阳光,它晶莹剔透,闪烁着无与伦比的光辉。 我立刻跑出病房,在寂静的走廊上,用嘶哑的声音呼喊着医生,护士们应声到来,阻止我的喊叫,我急切到无法组织语言,只能告诉她们书清可能醒了! 这引来了好几个值班护士,她们围在书清的病床,一直忙碌着,而我则被告知需要通知病人的直系家属,这样的提醒,让我心跳加速,或许书清真的要醒来了。 我在慌乱中,掏出手机,这时才发现手机早已经在火车上因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我跑到前台,借来了充电线,在等待开机的过程中,始终注意病房里的情况,这一刻的我,既紧张又害怕,我紧张这一幕会不会又是一场空欢喜,我害怕的是书清会不会也像所有人那样,不想见到我。 这时,病房里的护士都陆续的走了出来,我立刻走过去询问情况,其中一个护士说道:“病人确实已经醒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我便冲进了病房,我太想看一眼书清了,可当我跑进病房的时候,看见的仍然是一个紧闭双眼的书清,我疑惑的想去追问那个护士,那个护士也在同一时间跟了进来。 “你这人怎么话都不听完,病人刚刚确实醒过来了,但她这个时候太虚弱,只眨了一下眼睛便睡了过去,你可千万不要吵她!” 我因为激动,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为了表达自己绝不会吵到书清,我还连续点了很多下头,然后用极小的声音问道:“我可以上前看一看她吗?” “哎呀,你不都看两晚上了吗,你现在通知她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就打个电话的工夫,然后再回来就是。” 我咽了咽口水,朝书清的病床上张望了两眼,随后便跟着护士走到前台,手机也在这个时候开机了,映入眼帘的是满屏的未接电话,我粗略的看了一下,大部分都是昭阳打过来的,我现在没时间给他回复,找出箫墨的号码,随即便打了过去。 这个点,所有人都在睡觉,所以这个电话响了很久箫墨才接起,我将书清已经醒来的事情告知了他,随后便不再多言,挂掉电话后,我轻手轻脚的来到病房,这一次的我,坐立不安,我担心书清醒来会口渴,于是到对面的打水间给她打了一壶开水,又怕水太烫,于是倒了半杯热水放凉。我想她睡了这么久,醒来后会不会想要擦个脸,于是拧了一条毛巾,当我从洗手间出来时,又觉得这条毛巾太凉了,会不会对刚苏醒的她不好。 就在我想要找一个脸盆,拧一条热毛巾的时候,书清的父母和箫墨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他们刚一进来,我立即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叔叔阿姨,书清确实醒了,但是护士说,她现在很虚弱,又睡了过去,你们不要动她,等她睡醒就好了。” 书清妈妈连连点头,随后一行人也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她的病床前,这一刻的他们应该和我一样,内心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收回目光,我端着手中的脸盆接来了热水,本想拧一条毛巾给书清敷一下关节处,可这时,我听见书清的妈妈问道:“你会煲汤吗?” 我下意识的抬头望去,不可思议的看向书清妈妈,确定她真的是在问我的时候,我连连点头。书清妈妈为难道:“我想陪一会书清,没时间煲汤,你能不能给她煲一锅汤,她这个时候太需要营养了。” “行!我这就去。”我几乎没有犹豫,甚至朝着书清妈妈感激的点了点头,我很害怕她在这个时候勒令我离开,但从她的话语中,我能够感受到,她似乎并没有这种打算。 我怀着迫切的心,走出了医院,打了辆出租车,让师傅送我去菜市场,北方的汉子非常豪爽,他先是问我是不是有亲人住院。书清的醒来,对我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我的话也变的多了起来,一番交谈过后,师傅特别有经验的对我说道:“你哪能去菜市场啊,第一,这个点菜市场都没开门,第二,你也别买那些杀好的鸡,搞不好都是冻鸡。” 我觉得师傅所言极是,于是问道:“那我应该去哪?” “我送去你农贸市场,这个点农贸市场早就开始了,而且能买到鲜活的老母鸡,现杀现炖,炖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汤不能太油了,大病初愈的人都不能喝那么油的汤。” 我将师傅的话一一的记在心里,按照他的说法买了一只鲜活的老母鸡,可当拿着这只鸡走出农贸市场的时候,心里又开始犯难起来,我没有地方煲汤啊。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回到了医院门口,找到之前吃饭的那家小饭店,蹲在门口等他们开门,好在这家饭店的夫妻两兼顾着卖些简单的早餐,开门时间并不算太晚。 大概在早上的时候,夫妻两骑着电动三轮车来到了店里,他们见我怀里抱着一只活鸡,就开门见山的问道:“是不是想借我们家厨房用?” 我点了点头,给夫妻俩支付了借用厨房的钱,接下来的时间,我完全投入到了煲汤里,为了能够让汤不那么油,我一直守在灶台边,用勺子将油一点一点的撇掉,这是个漫长的过程,可我一点也不觉得麻烦,直到汤变得清澈,我才用小火慢慢煨着。 接着我又把之前取下来的鸡胸肉剁碎,这部分的肉在汤里会发柴,吃着费劲,我想做成鸡肉丸子,方便书清小口吃。 当这一切做完后,我拎着煲好的鸡汤,走回了医院,一路上我都在想,等到书清醒来后,我一定要会像曾经那样,亲手喂她喝汤,然后告诉她,我会陪在她的身边,我希望她可以原谅我,我再也不会去伤害她了。 我抱着这样的想法,走进了电梯,当电梯门重新打开的时候,我看见箫大爷站在对面,他一看见我,就和善的笑着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在等我。 “箫大爷,书清醒了吗?” “嗯。。已经醒了。” “太好了,那快过去吧。” “嗯。。。” 我听到书清已经醒了,心情非常激动,以至于走路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只是当我快要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箫大爷将我拉住:“小陈啊。。大爷有几句想跟你说。” 我朝病房里望了一眼,书清果然已经醒了,她此时正靠在病床上,虽然与父母说着话。但脸上仍然还是有些疲惫的神色, “大爷,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但我不能答应。”我坚定的将话说完,可这一次箫大爷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似的,一把将我拉走。 我怕汤会撒掉,一边调整步伐一边劝阻箫大爷,只是箫大爷一句也不听,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随后也不管电话有没有拨通,直接将手机装进了口袋。而此时,我也被箫大爷拽到了医院的走廊尽头。 “箫大爷!”我甩开他的手,有些生气的说道:“我知道您儿子也喜欢书清,但是这一切难道不应该交给书清自己去选择吗!” “哎!”箫大爷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拉住我的胳膊,用乞求的语气说道:“小陈啊,大爷厚着脸皮求求你了,大爷给你跪下求你行吗!你不能见书清!”箫大爷说完就要跪下,我赶忙将他拦住,但此时的我不可能因为他这句话动摇。 “大爷,你别用这种方式来逼我,我不可能不见书清的!” “那我也给你跪下行吗?”我身后传来书清妈妈的声音,这道声音听起来如此的绝望,却又那么坚定! 我不可思议的回过头,看见箫墨也站在书清妈妈身后。我蠕动了一下喉咙,苦涩的说道:“阿姨。。我发誓不会再伤害书清了,您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陈夕!请你理解一下我这个作为母亲的心情!”书清妈妈的眼泪随着她撕心裂肺的话语一同流下:“你如果真的爱我女儿就不会等到现在才看清楚自己的内心,你难道真的要把愧疚当成爱情再一次伤害我女儿吗?你忍心看着我女儿将你虚假的爱情信以为真吗?” “阿姨,我没有把愧疚当成爱情,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呢!” 书清妈妈难过的非常真切,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对我质问道:“箫墨喜欢书清喜欢了六年,这六年里他从未变过心,我为什么不相信他却要相信你呢!” 这句话让我如遭雷劈,怔怔的站在原地,更为自己上一句话感到羞愧,是啊,作为一位母亲,她凭什么相信一个伤害自己女儿那么多次的人呢? 可我仍然想要争取一次机会:“阿姨,让书清自己做决定可以吗?” “你这是在绑架我女儿!你明知道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可以为了你去做任何事,你可以吗?你可以现在就忘掉那个叫钟晚的姑娘吗?” “我。。。” “你根本就做不到!” 我已经烦透了,因为我感觉自己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可即使是犯错了,我也该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在省城的河边,我没有被原谅,在书清的病房外,我仍然没有得到原谅。 爱与不爱,我都不对,这一刻,我甚至想揪住每一个人出现在我视线里的人的衣领,去问问他们,我到底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陈夕!”箫墨将沉默的氛围打断,他拿着书清的手机对我说道:“我是不会让你见书清的,你要知道,书清把你拉黑,你已经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即便让你见到书清,你还是会因为忘不了钟晚,再次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箫墨最后一句话如一根冰锥扎进我的心里,以至于让我的嘴唇开始颤抖。如他所言,是该死的命运把我送来这里,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在某一刻又将我送走,我真的能够这么自私的闯进她的世界吗?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那么我将所有书清想要的东西全部给她后,她又如何接受我的突然消失呢? 就在这时,书清的爸爸也走了过来,他厌烦的看了我一眼,随后对箫墨说道:“书清想见你。” 第155章 最近与最远 书清爸爸说完,箫大爷便立即将我手中煨好的鸡汤拿了过去,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眼中饱含了对我的愧疚神色,我却觉得他不需要愧疚,因为他毕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他将鸡汤交给箫墨,随后一行人便走回了病房,而书清爸爸则是像一名刑警看管通缉犯一样,站在我的一侧。我将走廊尽头的窗户打开,抽了迄今为止第一支香烟。 我又一次眺望着这座城市,想看一看它到底因为什么才会被叫作浪漫之都,我仔细的看了半天,才从云缝中看到咎由自取四个字。 我有些想笑,我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能给书清幸福,可见她一面,在旁人看来都是罪过。我将烟头攥进自己的掌心,试图用这种灼痛来让我脱离这个虚幻的世界。 我伏在窗边,朝下望去,行人小的犹如蚂蚁一般,我想伸头去看看这个如沙盒般的世界,会有突然的一瞬间,让四周变回原来的世界吗? 就在我沉迷于眼中的幻觉时,书清爸爸一把将我拉开,我重重的摔在地上,痛觉又一次无情的告诉我,这个世界虚幻的如此真实。 “你简直就是个烂人!” 面对他的谩骂,我在彷徨中嗤笑了起来,索性靠在墙根想再抽一支烟,可是他眼中烂成人渣的我,连支香烟都不配拥有。 我翻弄了一下烟盒,反复的检查,生怕会有一支香烟被我遗漏,但突如其来的悲伤又让我失去理智一般将烟盒撕毁。 我喘着粗气,强忍心中的难受,将自己不断流出的眼泪擦干,对着书清爸爸说道:“病房对面有个打水间,那里又阴暗又潮湿,还能阻挡病房里的视线,我就去看一眼,行吗?” 书清爸爸不愿与我搭话。 我站起身,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拍了拍,为了显得我很正常,我还用手把头发梳了梳:“叔叔,我讲话算话的。” 书清爸爸终于答应了我,我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了打水间里,当我朝着病房里望去时,果然看见书清那张熟悉的脸颊,她正小口喝着鸡汤,偶尔还会吃一点肉丸,而箫墨就如书清妈妈所说的那般,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因为书清的苏醒,展露出开心的笑容,书清也是,她喝汤时带着浅浅的笑容,这一幕实在太和谐了。 我咽了咽口水,想不顾一切的冲进病房里,可仅仅这个细微的动作,便惹来了书清爸爸的警觉,不愿与我说话的他,也在这种警觉的眼神中,对我问道:“我从你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你很想让我女儿幸福是吗?” 我觉得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必要回答,便等着他下一句话,果不其然,他指了指病房里,又对我说道:“你看看我女儿身边,哪一个不是无比深爱着她的人?不是只有你才能给她幸福,但是,只有你会让她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你非要这么自私吗?” 当“自私”这个词语出现时,我突然发觉老天爷并没有亏待我,因为书清苏醒时的模样,要比我想象中更好,如果是我的话,一定只会让此刻的书清流眼泪吧。 我茫然的低下头,好像除了离开,我做什么都是多余的,可我的脚就像灌满了铅水一般,无法迈出离开的步伐。总是还想着再看一眼就离开,但“自私”这个词语已经占据了我的大脑,原来,连我想做出的弥补,都是自私的,甚至我的坚持更会让书清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我走出打水间,逆着所有人的目光,离开了这座医院。 这一路上,我在脑海里搜寻着我曾看过的一切大道理,我想告诉自己,人生一词,横竖撇捺,七拐八绕,全是岔路,我不过只是一个路人,哪有那么多的悲伤,哪有那么多的意难平。 只要我省去所有的过程,直接去看我想要的结果,不就称心如意了吗?书清总归是醒了,这是我想要的结果,甚至煨一锅汤,也只要是她喝进去的,那也是我想要的结果。 芸芸众生,我已经比很多人得到的结果都要好了,至少书清已经醒过来了,往后她也会被所有人疼爱着。我何必纠结于过程呢?我走进附近的商店,买了两盒香烟,又买了两瓶白酒。 所谓过程,就在虚无缥缈与醉生梦死中寻求吧。 。。。 我在医院附近找到一家花店,进店后,店主很热情的问我想买什么花,我说祭奠故人。他拿来一些白色的菊花,我说好,老板推荐我再搭配一些康乃馨,我说好,老板又说白色的百合花也适合,我说好,老板最后又拿出两支郁金香花告诉我花语,我不想听,但还是说好。 最后我捧着这束代表着不同思念意义的花束,走出了花店,在等车的过程中,我给简薇打去了电话。 电话刚响,她就接了起来,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听不出悲喜的语气说道:“我想去看看书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便告诉我会把地址发到微信上,我回了一句谢谢。 简薇又问:“你之前不是不想要地址吗?” 我想半天也没有一个体面的借口:“来了大连嘛,该去祭拜一下的。” 我将电话挂断,随后坐进了车子里,告诉师傅地址后,他便一脚油门带我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烦恼的地方。 走进墓园,这里寂静无声,但我想,也只有这里才没有痛苦。我路过一座座墓碑,又发现这里不仅没有痛苦,甚至每个墓碑上的照片都笑的非常灿烂,我渐渐的觉得自己好喜欢这里,我也想学着他们那样,一点都不掺假的笑几回。 终于,我找到了书婧,可让我疑惑的是,她的墓前放置了一捧崭新的花束,从包装上的露水来看,应该是最近放置的,我想这或许是书婧的妈妈放的吧,毕竟昨天中午她提及了书婧。 我将自己买来的花束放在它的旁边,然后便抚摸着书婧的照片,我遗失的那张照片里,书婧保持古灵精怪的模样,但此刻的这张照片,是整座墓园里笑的最好看的。我告诉她,我找到你了,我也终于见到你了。 这是我们距离最近的一次,也是距离最远的一次。 我本想好好的和她说说话,可眼泪却在这一刻决了堤,我努力的克制着情绪,但我做不到,我只能蹲在她的墓前,一直哭一直哭。 直到我把委屈哭干,我才重新望向她的照片,她笑靥如花,我愁云满面。 “如果你知道我来了,能不能刮一阵风给我,我就当你在我身边,也当你抱了抱我。” 大连不可能没有风,我就在风中对书婧这么说道,在这个不存在谎言的小世界里,我仍然选择用自欺欺人来麻痹自己。 我蹲在书婧的墓碑前,感受着这个被我骗来的拥抱,我的心好受了一点。哭完过后,无穷无尽的疲乏感朝我袭来,我感觉自己好累,我想靠在书婧的“身旁”睡一会,但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书婧,又怎么能浪费掉这次机会呢? 我点上一支香烟,拧开白酒的瓶盖,一口烟一口酒,与书婧说着自己的心里话,渐渐的我有些醉了,我开始絮叨起来,我告诉书婧:“十三年来,我一直深爱着你,如果没有回到去,我甚至都不知道原来我所憧憬的童话故事,不过是一场笑话。” 咽下一口酒,我继续说道:“其实这多年以来,我过的并不好,我时常在想,如果我们可以见上一面,我是不是就能释怀了呢?但是现在又不这样觉得,因为我不能自私的只想着让自己释怀,我还要成全你的坦然。” “你知道吗?你妈妈告诉我,是我让你变得胆小,我明白,我全都明白,因为今天的书清也让我变得胆小,我和你是同一种人,如果见面了,我一定会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和你领一张结婚证,但是,你也不愿看见我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对吧?” 我喝了一大口酒,在辛辣的刺激中,我将彼时的自己抛之脑后,和书婧聊起了现在的自己:“我喜欢上了另一个姑娘,但是命运好像从来都不愿意放过我,我没能好好的对她,等我醒悟过来后,这段感情也就结束了。书婧啊,你说为什么啊?为什么你在的时候,我好像做什么事都是对的,你走了以后,我却做什么事都是错的。我真的好怀念,那些我们用书信互相激励彼此的日子啊。。。” 我将瓶子里的白酒喝光,在恍惚中,我皱紧了眉头,抚摸着她的墓碑,冰凉的触感,让我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我不再言语,却换了一个姿势,靠坐在她墓碑的侧面,这让我感觉很像和她背对背坐在阳光柔和的草坪上。 我将第二瓶白酒拧开,在喝完它的过程中,我好像得到了短暂的自由,在酒精不断的刺激下,我努力的组织着语言。 可最终,我还是让自己的眼泪流了出来,因为我告诉书婧。 “我想你了。” 一阵风刮来。 它拉上了白天的窗帘,点亮了黑夜的晚星,可我却仍然在清醒与恍惚中交替,渐渐的,我好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但让我疑惑的是,他好像明明已经看开了,但身处雾霭中他,却又那么的可怜。借着晚星的光,我看见他朝我走来,直到他与我重合,我才忽然明白,原来看开了还自愿深陷其中的人,才最可怜。 我终于还是醉倒在书婧的墓碑旁。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被人扶了起来,我拼命的想要把这个人推走,我想留在书婧的身边,因为这里不会有人叱责我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更不会有人谴责我自私。 我太累了,或许是因为潜意识的缘故吧,在精神极度疲乏的状态下,我又梦见自己睡在一张松软的床上,这种突如其来的舒适感,让我放弃了抵抗,甚至想将周遭的一切都拥入怀里,我很需要这种安全感。 恍惚中,我还梦见有人在抚摸我的头发,可我没有力气睁开双眼,也看不清这一刻的温柔到底来自于谁,我告诉自己,我就是太想追求一种纯粹,才会让自己苦不堪言,反正这只是一场梦,何必纠结是谁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我将意识交给本能,在疲乏与困倦中,我选择了继续沉睡。 这样也好,在我推开钟晚,又弄丢书清后,我终于回归到了最初,如果能够就这样沉睡在书婧的身边,我觉得这也是最好的一种结局。 可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的梦,又一次发生了变化,我看见那张阔别十三年之久的脸庞,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笑靥如花,给了我一个拥抱。 还未等我挽留她时,她朝我挥了挥手,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便消失在我的梦里,我猛然惊醒,想要抓住这一刻的救赎。 可当我睁眼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酒店的床上,我下意识的去回忆自己什么时候离开的墓园,但一无所获。 我穿上鞋子,走到前台,询问她是谁将我送到酒店,前台告诉我,昨晚不是她值班,我想查看监控,却被回绝了。 我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宿醉之后带来的头疼,让我一时无法正常的思考,我走回房间,给自己冲了个热水澡。 当我裹挟着热气走出浴室后,我给简薇拨去了电话,这个电话响了很久之后才被接起,我难得听见她用疲惫的声音与我通话。 “怎么不说话?”简薇问道。 我试探性的问道:“你在哪呢?” “省城。” 我停顿了一下,对她说道:“谢谢你。” 那边也停顿了一下,回道:“照顾好自己。” 这通电话结束后,我又躺回到了床上,这时,我的微信响起,我看着还被我标注成钟晚的微信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你怎么猜到的?” “我又不笨,你要说在家里,或者在公司我可能猜不到,但你说在省城就太刻意了。” 那边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给她回了一朵玫瑰花的表情后,问道:“花也是你送的?” “你聪明,就自己猜。” 我将手机丢回床上,这哪需要猜啊,一点都不疑惑我说的花是什么意思,充分说明了花就是她送的。 放下手机,又是一阵倦意袭来,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等待睡意将我拖进黑暗中,可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不自觉的睁开眼睛,我好似进入到一种轻飘飘的状态中,这种状态让我像是一根飞鸟在空中掸落下的羽毛,它不是直直的垂落,而是随风起伏,落羽无根,又无处不是根。 我终于还是睡着了,这一次,我没有似梦非梦,只是单纯的陷入到沉睡中,不久之后,手机第三次响起,我本能的将电话贴在耳边,可就在我听见致电人的声音后,整个人下意识的进入到了警觉的状态。 (你们每条留言我都会看,这也是一天最惬意的时间,但我发现很多读者,不能理解陈夕,觉得他对书清还停留在愧疚,其实很不对,陈夕截至这一章的为止,是被书清感动了。 至于他最后的选择,都放在墓园里解释了。此外,我可能要离开大家一段时间,因为最近的精神状态实在太差,现在天气也适合,我想找一条河边坐一坐,看看恋爱中的人是怎么幸福的。 就说到这了,我先干了,你们随意吧。) 第156章 我也曾爱过你 电话是方圆打来的,他告诉我已经联系好做贷款的银行,并询问了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我拍了拍脑门,一时间只能用“嗯”来应付。 “你这两天不在苏州吗?”方圆见我好像不在状态,在电话里问道。 “出差办事呢,明天就回去。” “好。” 挂掉电话,我订了一张明早飞上海的机票,随后便将手机关机,因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而我即使已经睡了一觉,但此时仍然觉得困乏,我好像只能通过睡觉来治愈自己。 这一觉,我睡的昏天暗地,越睡越累,中间醒了数次,每一次睡醒都会摸一摸手机,想看看会不会有人联系我,可每次发现手机被自己关机后,又继续睡去。 最后一次醒来时,我终于不想再这么消沉下去了,我也不是为了做给谁看,我只是不断的自我暗示,我不想留在大连。 走出酒店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只穿了一件短袖的我,无疑再一次感受到了大连的寒冷,我搓了搓裸露在外的胳膊,又觉得自己一点都不男子汉,这么一点点风浪就佝偻着后背,我挺直了腰杆,用手机搜了一下机场的位置。 “嚯,步行的话得走七个小时呢。” 我将手机装进口袋里,朝着机场的方向走去,我在想,既然我与浪漫无缘,那就做一点浪费时间的事吧,以后跟别人谈起时,或许我可以吹牛,说自己是个50%浪漫的男人。我想那一定很酷。 在前往机场的路上,我不敢回忆任何往事,甚至连最近两天的事也不敢去想,为了能够打发时间,我一边走路一边玩手机,我在手机里下了一个象棋游戏,选了最困难的对手,可我没走两步就满盘皆输。 我索性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固执想要赢一局,可每次的结果都一样,直到我发现,原来是因为我每次都走同一步棋,我将手机装回口袋,想抽支烟,却发现香烟被我遗落在酒店,于是鞭策我继续朝前走的动力,就变成了寻找便利店。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我始终都没有找到商店买烟。想想也是,这四下无人的街道,黎明将至未至,我总在错误的时间里,去做错误的事,又哪能称心如意呢? 于是我将寻找便利店的想法抛弃,继续按照导航往机场走去,这个过程中,我忽然明悟一个道理。人啊,只要保持着向前走这个动作,即使逆着寒风,你也不会觉得寒冷,我对此乐此不疲。试图再明悟一些道理,可初升的太阳却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觉得这一幕好有意思,因为有人在山峦之巅看日出,有人在潮汐潮落的海边看日出,可没有人会在如此平凡的街道上看一次日出,我遥望着天边升起的新日,又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不过是自然规律罢了。 漫长的七个小时后,我终于靠着步行抵达了大连机场,我以为我会很酷的头也不回走进去,可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站在机场的外面,回望了一眼这座充满故事的城市。 大连啊,我也曾爱过你。 转身,进站。 随着一阵轰鸣声,我离开了大连。 两个小时后,我抵达了上海,一个小时后,我抵达了苏州。 再次踏足苏州时,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里不是我的归宿,也不是短暂的停留地,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描述我对苏州的感觉,我茫然的站在苏州站,突然好想能够再次遇见那个出租车师傅。 可我面前驶过很多辆车,都没有遇见那个神神叨叨的出租车司机,我想了很久,终于憋出了一条大道理,人啊,总喜欢心血来潮,这不太好,因为保持一颗平常心,才不会患得患失。 我给自己点了一个赞,然后坐上了出租车,目的地便是卓美百货。 抵达后,我先在附近的商店买了一盒烟,然后便走进卓美,乘着电梯来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这里一如往常那般凌乱,我看着心烦,把还没来得及抽的烟插回烟盒后,就着手整理办公桌。 等到我做完这一切后,方圆刚好走了进来,我和他交谈了几句后,便跟随他一同前往了银行,整个贷款过程非常顺利,甚至连我担心的贷款金额,也超过我的预期。 更让我意外的是,离开副行办公室,方圆直接带我来到茶楼,并把米斓的股权转让协议交给了我,我坐在沙发上,一时不敢触碰这份协议。 我谨慎的问道:“钱还没下来,你就把这个给我了?” “来不及了,我长话短说吧,今天下午会有一个董事会议,这个会议将决定卓美高层新一轮的变动。” “什么意思?” “之前米仲德在美国拉拢失败的投资方,现在转投给了小米总,她会用这笔资金上市,你拿着这份股权转让协议,参与进这次的董事会,帮米仲德度过这次难关。” “我参与和米斓参与有什么不同?” “网红店的项目始终都是你的,米斓在这次会议上的话语权肯定不如你。你只要帮米仲德争取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后续我们就一定能找到投资方。”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米仲德能找到投资方?” “陈夕,现在没时间了,我是个决定离开卓美的人,难道还能害你吗?” “我不是说你害我,这么大的事,我需要时间思考。” 方圆稍微停了停,对我说道:“向晨已经决定成为卓美新的投资方。” 我目光一凝,心里虽然疑惑,但还是在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离开茶楼,我一直处在心绪不灵中,我曾承诺拿到这份股权协议之后会秘密的转让给米彩,可目前看来,如果我这么做了,那么米仲德就会彻底失去对卓美的掌控,那么向晨也没有机会成为米仲德的投资方,这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回到卓美,我的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是我没想明白的,我坐在办公椅上,望着面前的股权协议,心里万般的挣扎。 这时,米彩的助理敲响了我的办公室门,得到我的应许后,她推门进来,告诉我米彩要约见我。 我收回思绪,走出办公室,可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我并没有带在身上。跟随助理走进米彩的办公室,她此刻正泡着咖啡,见我到来,便将手中的咖啡朝我递了过来。 我接过咖啡,便听见米彩说道:“几日未见,气色又差了不少。”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米彩笑道:“不是你说,要把米斓的股权转让给我吗?”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米彩蹙着眉,但似乎并没有为此感到意外,她审视着我说道:“卓美的股份,我是不会让它留在外人手中的。” 我端起米彩泡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我也不想拿着这些烫手的股份,但确实因为一些事情,让我改变了主意。” 可不曾想米彩却意味深长的盯着我:“陈夕,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把股份交给我,然后离开卓美。” 我不想气氛这么凝重,便开玩笑道:“咖啡都给你吓撒出来了。。。” 米彩将我的玩笑打断:“你知不知道有人非常担心你?你现在在以身涉险!卓美内部的事情,根本不是你能参与的,你现在把股份转给我,然后把银行的贷款还掉。” “你是不是和昭阳说了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再自作聪明了?是有人把你想做的事情告诉我了,而且我对于你的行为深表痛恶,我不会让卓美成为你报复别人的棋子!” 米彩的话,让我沉默下来,万千思绪在这一刻涌进我的脑中,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否定了我之前的猜想,或许这件事情与昭阳无关。 “是简薇吗?” 米彩并未直接回答我,反而以一种劝说的口吻回道:“你应该给自己放一天假,好好休息休息,去思考。。。” “我有什么资格给自己放一天假?!”我发誓任何的劝说我都可以听进去,但唯独我听不了这句话。我把手中的咖啡放到桌子上,起身离开了米彩的办公室。 我承认现在的自己非常不理智,我也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去理性的分析事情,无论是在大连,还是刚刚和米彩的对话,他们都告诉我,无论我做什么都不对,想去弥补不对,想产出向晨更不对! 我总感觉自己的人生要完了,既然完了,我有什么好怕的?回到临时的办公室里,刚一坐下,就感觉自己头痛欲裂,我按了按太阳穴,效果甚微。 靠坐在办公椅上,我想闭目养神,但外面嘈杂的声音使我感到暴躁,我将办公桌上的香烟跟打火机装进兜里,随后便朝着卓美顶楼走去。 这里的视野非常开阔,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我站在顶楼的护栏边上,香烟一支接着一支抽,高处刮来的风加重了我的头痛,可我却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良久,方圆的电话打来,他告诉我,董事会开始了,我丢掉手中的香烟,朝着远方看了最后一眼,随即便离开了天台。 等我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米仲德示意我坐到他的旁边,等我坐下后,米彩也带领了一帮人走进了会议室里。 至此,董事会就在我状态极差的情况下召开了。这种严肃的会议,并没有人去寒暄什么,都在等待米仲德或者米彩率先说话。 和我猜想中一样,目前米仲德处于资金紧缺方,那么米彩就是发起攻势的一方,她将一本厚厚的文件拿在手中,把卓美目前的情势简要的说了一遍,而随着米彩把每条数据说出来之后,米仲德的脸色也就越发阴沉。 而气氛也在米彩将“上市”说出口后变得更加剑拔弩张,米仲德并未开口,但以他为首的几个股东,都以卓美目前发展进度为由,抵制卓美的上市,但这些在投资方的加持下,显得那么无力。 终于,米仲德开口道:“我先为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新股东。” 我迎合着米仲德的话语,起身给在场所有人鞠躬示好,随后便将网红店与自己一起做了介绍,这个过程中,我始终保持中立,等我说完,米仲德才接过我的话说道:“我并不是不赞同卓美上市,只是这个过程太耗时耗力,现在卓美有网红店的项目,发展势头这么好,何不再等等呢?” 米彩回道:“卓美目前的发展势头已经提前进入到了一个耗时耗力的阶段,资金方面的短缺严重影响到了公司的根本,我认为公司不应该依靠外来的项目发展,应该有自己的发展方向。” 就在米彩这句话说完后,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这种失误引来了不少股东的侧目,可米仲德却并没有介意,他微笑的朝我望来:“陈总,不妨先去接个电话,我们也好暂停一下会议,让在座的股东各抒己见,发表一下大家的意见。” 我在心绪不灵中走出了会议室,将这个归属地苏州的陌生号码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陈夕陈先生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上午为你负责贷款的,我姓孙。” “孙行长,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实在对不起,我行对你手中的合同重新做了一次评估,评估结果是,我行并不能为你审批这次的贷款要求。” 第157章 离开 这通电话,让我瞬间觉得天旋地转,过了好半天,才发现孙行长已经将电话挂断,与此同时,我看见方圆也火急火燎的朝会议室的方向跑过来。 他一见到我,就问道:“孙行长给你打电话没有?” 我半眯着眼睛,望向方圆,道:“刚刚结束通话。” “陈夕,这事怪我,我也没想到你手中的合同批不下来。” 我保持沉着冷静的态度问道:“那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方圆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朝着我的背后喊了一声“米总”,我也转过身,看见米仲德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陈夕,我刚刚收到消息,似乎你的贷款并没有批下来?” “米总对我的事好像太过关心了点。” 米仲德摇了摇头,道:“事关我女儿的股份,怎么能说我过分关心呢?”他话锋一转,道:“而且现在的股权协议书已经交到你的手上了。” 我咧嘴笑了笑回道:“米总放心,合约期内,一定会将款项如数打给你的。” 米仲德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回到会议室内,而在他推门前,朝我问道:“陈总,一起进去吧。” “还是不了,我得先去解决当下的事情。” 离开会议室,我独自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刚一坐下来,便拿出香烟点上,我知道现在的自己处于被动的情况,说心里不急,那肯定是假的,但我知道自会有人主动找过来,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陷阱等待我踏进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米彩走进了我的办公室,这让我感到有些意外,掐灭手中的香烟,我问道:“米总,什么事劳烦你亲自过来?” “我叔叔在会议上说的是真的吗?” 我皱起眉头,准备发问,可就在这时,米仲德也走进了我的办公室里,我的目光在他俩中间流转,一时之间,不知该给谁下逐客令。 这时,米彩起身,她喊了一声叔叔之后,便率先离开了,她走后,米仲德将一份文件摔在我的桌子上,并说道:“我猜你现在的手上,根本没有任何资金足以支付我女儿的股份,但我们毕竟合作了这么久,你可以看一下这份合同,并听一听我的建议。” 我将那份文件拿在手里看了一遍,瞬间便明白了米彩之前那句话的意思:“你让我把网红店的项目全部转让给你?” “不错。” “米总,恐怕孙行长并不是批不下来贷款吧。” 米仲德摇了摇头,道:“你和银行之间的事,为什么要问我呢?” 这一刻,我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算盘,在我假装觊觎卓美的股份时,方圆与米仲德,甚至包括向晨在内,已经瞄上了我的破立,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我早和破立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只不过是名义上的老板,真正持有股份的人,是简薇。 我望着桌子上的合同,久久不敢签字,因为留给简薇的股份,我肯定不会交给米仲德,更无权挪用。可我如果签字,这将是一起商业欺诈。 我靠在椅子上,一时不知该如何决策,米仲德也并不着急,他耐心的等我给出答复,我在犹豫中问道:“米总,我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你的意思?” 米仲德沉吟了一会,在这个过程中,他竟从我的烟盒中取出一支香烟,我也顺势把打火机推了过去,随着火光的出现,一缕青烟升起。我也在此时,看见了米仲德眼中出现了一丝无奈。 他沉声说道:“我在创业初期,时常忙碌到深夜,现在很久没有被烟瘾困扰了。” “既然已经没了烟瘾,何必要再点上一支烟呢?” 米仲德苦笑了一会,将手中的香烟掐灭,我也在最后一缕残烟中,拿起了桌子上的钢笔,签字之前我对米仲德问道:“米总,你知道米彩私底下从来都是叫你叔叔的吗?” 米仲德不为所动,但我注意到,原本他的右腿是架在左腿上,可因为我这句话,他却将左腿架在了右腿之上,观察到这个动作后,我果断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我用双手捧起这份合同,递到他的面前,但在他接过这份合同时,我并未松手,而是意味深长的说道:“米总,无论是你,还是米彩,你们都是为了卓美百货,对吧?” 米仲德饱含深意的注视着我,随后轻轻的点了点头,我也在这时,松开了紧捏着合同的手。 他走后,我坐在办公椅上沉思,从刚刚米仲德的微表情以及话语中,我可以隐隐猜测出,即使是拥有网红店项目支持的米仲德,在跟米彩的博弈中也依然落入下风。这很好理解,因为网红店项目是一把双刃剑,虽然可以让他得到最快速的扩展,但同时也让他承担了巨大的资金压力。如果是米彩拿到这个项目,一定会让卓美跟网红店彼此兼容的更好。我不是说米仲德没有这种能力,只是他太心急了,所以米彩才会用“卓美该有自己的发展方向”来提醒她的叔叔,而米仲德的理解,却是将不属于卓美的项目,强行变成自己的发展方向。 方圆和向晨想必也看出了这一点,而我也在一败涂地后才知道,米仲德只有拿到我的网红店转让协议,向晨才会成为他的投资方,那么这场博弈的主角,就变成了米仲德与向晨,而我已经在这场博弈开始前,被淘汰了。 我果然只是个普通人,现实的巴掌又一次狠狠的抽在我的脸上。这一刻,我没再去想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这件事,而是搓了搓脸,意识到自己应该离开卓美了。 可这种失去所有的感觉,还是让我有点难过,我有些失控的想将这间办公室收拾了一下,因为我太想找一件在这个世界上可以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带走。可翻来覆去,都没有找到。我颓废的坐回到办公椅上,又点上一支香烟,在这个过程中,米彩第二次走了进来。 我还是之前那句开场白:“米总,什么事劳烦你亲自过来?” “只是想在你离开卓美前,到你办公室坐一会。” 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米彩便坐到了我的对面,她似乎有话想说,但一直没有开口,而我什么都不想说,所以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象。 或许是安静的环境,会引人深思,我在千篇一律的灰色中,看见窗外时而会有一群麻雀飞过,它们虽然杂乱无章的抱成一团,可都一起降落,再一起飞翔。 如果再仔细一点观察,会发现它们都俩俩成对。为了不看错,我眯起眼睛,将视线聚焦在这群麻雀身上,发现果真如此。 “真好啊。”我在心里默默的说出这句话。 当这群麻雀休息够了,再次飞远后,我才对米彩说道:“我发现,其实你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哎。” “那你就应该尊重我这个朋友,至少在说话的时候要看着我。” 我收回目光,有些落寞,也有些歉意的说道:“刚刚看麻雀呢。” “麻雀有什么好看的?”米彩顺着我之前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窗外,但她又怎么可能看得见,我眼中所能看见之物呢? “单纯的看并不好看,但如果从中悟出些道理就挺吸引目光的。” “那你悟出什么了?” 我指了指这间办公室,示意它暂时还属于我的后,点起了一支香烟道:“在离开卓美前,你能过来陪我坐一会,我蛮感动的。” 米彩表情认真的问道:“你身边其实不缺少真心的朋友,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的这么孤独呢?” 我想起蔡子明跟杨淼,想起胡图图和张敏,箫墨与书清,简薇以及昭阳后,缓缓回道:“朋友来了,我又没有故意躲着,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怎么就把自己弄的孤独了?” 米彩终于忍受不了烟味,她扇了扇鼻子回道:“那今晚跟我出去吧,就在昭阳现在的那间酒吧。” “我不去!”我下意识的回道。 “你还说不是故意躲着?” “一个成熟的男人,在下班之后,应该回家做饭,然后早睡早起。”这句话说完,我便准备离开办公室,去菜市场买点菜。 米彩也不再劝我,倒是指着桌子上的东西对我说道:“你东西别忘了。” 我正准备说自己没东西可以带走的时候,却看见米彩所指的是书清曾给我的那个u盘。我走上前去,将它装进口袋后,便对着米彩潇洒的挥了挥手。 。。。 为了兑现自己心目中成熟男人的形象,我在离开卓美后,就打车去了菜市场,原本只想随便做几道菜吃,可当我看见有人在卖荠菜的时候,突然很想吃上一顿饺子。 回到出租屋里,我忙活了半晌,把需要剁碎的肉和荠菜处理完,便打开灶火,热锅凉油,用鸡蛋液做了几张蛋皮,之后把它们切成丝放进了饺子馅,这种做法是我妈传授给我的,馅料中我认为最精髓的,就是最后加的一点点干辣椒碎和油渣。 由于傍晚下班才去的菜市场,所以饺子皮已经卖完了,我买了些面粉自己和面,就在我将全部精力放在面团上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此时我的双手沾满了面团,而且我认为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便无视了这个电话,可这个电话似乎比我都犟,一直响个不停。 我把手伸进干面粉里搓了搓,看清来电人后,更加不情不愿的接起这个电话。 “米总,我现在是下班时间,而且我在卓美也没什么职务了,干嘛电话一直打个不停?” 米彩听见我语气不善,倒是非常和气的回道:“本来想约你来一趟公司的,现在看来我还是过去找您吧。” “你找我干嘛?” “下午的董事会上,我叔叔告诉所有股东,网红店项目已经完全属于卓美,所以股东们最终支持了我叔叔的议案,而我就被迫接收了几份网红店的文件,但很多地方看不懂,我想请教一下你。” 我不耐烦的回道:“我发现你们是不是都不会用手机,发几张照片过来不行吗?” “我当然拍了,就是字太小,看不清楚。” “那明天再说吧。” “明天我要去一趟美国。。。” 我张了张嘴,最终把埋怨的话吞进了肚子里,我把地址在电话里说了一遍,告诉她到了以后给我打电话,我下楼去找她。 结束这个电话后,我继续沉浸在和面中,当然,我也乐此不疲的在和面的过程中,继续探索人生的哲理,比如当面粉与水还未交融时,它们就像刚走入社会的人,非常的纯粹,可将两者放到一起,你就会发现生活原来是一塌糊涂,那些不如意更会让你甩都甩不开,可当你经历了现实的揉搓挤压之后,你又会发现,原来生活也可以变得柔软与光洁。 我将面和好,看着它软绵绵的躺在盆中,心里对我刚刚参悟的道理深信不疑,我感慨了一会,又没来由的沮丧了一会,最后走到了阳台。 我没有选择去眺望这座城市,反而背对着万家灯火,这是我在大连悟出的道理,当人们想要获得某种答案时,往往你的眼前都会被遮挡,人不应该迷信可视之物,而是去追求内心的渴望。 可我已经失去追求内心的渴望了,所以我背对着万家灯火。 我吐出一缕烟雾,觉得自己帅的像是风中一匹狼,随后又觉得太中二了,正在我努力想给自己取一个响当当的外号时,我的房门被人敲响。 我皱了皱眉,觉得不太可能是米彩,我都没有告诉她自己住在哪栋哪号,可就在我毫无心理准备的打开房门时,我看见昭阳站在门口,他张开双臂,咧着嘴,一看见我就说了一句:“surprise!” 他说完也不顾我的感受,直接把我抱在怀里,我就在茫然中,看见他身后站着的米彩,以及简薇。 这样的组合,让我感到困惑,也意识到米彩的来电是为了套我话,可我还是在与简薇的对视中,本能的问道。 “吃饺子吗?” 第158章 她要说什么 听到“饺子”两个字,所有人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昭阳更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他看见我盆中和好的面,忙走进厨房洗了个手,等米彩跟简薇走进来后,他刚好端着一碗清水走回客厅。 看见昭阳手中的清水我便知道他也会包饺子,只是他刚一坐下就朝我问道:“你自己和面包饺子,我怎么没看见擀面杖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确实忘记买擀面杖了,不等我说话,昭阳笑道:“你会不会用啤酒瓶子擀饺子皮?” “我这就去买。” “我去买吧。” 我自然不会跟昭阳客气,可我挺怕留下来的,于是将他劝住,道:“还是我自己去吧。” 他笑了笑,道:“你出饺子,我出酒,这才是好哥们儿嘛。” 昭阳走后,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问要不要喝点水,她们都摇了摇头。房子有些老旧,家具也不齐全,我突然感觉自己像个贫困户,而她们则是过来慰问的领导,这让我挺不自在的。这时,米彩看见我放在板凳上的枕头问道:“你吃饭的时候,还要枕头陪着吗?” 从她狡黠的笑容中,我看出她是故意这么说的,这让我立刻进入到了攻击状态,我回击道:“我自己的枕头,你管我放在哪?倒是看不出来,你一个公司大老板居然还会骗人呢?” 米彩正在戳着盆里的面,她听见我的话后,收回手,从包里拿出几份文件与一张机票,向我展示完后又装回包里,这才说道:“在路上的时候,简总已经帮我把看不懂的地方说清楚了,至于去美国,你也看到机票了,我可没骗人哦。” “那你怎么知道我住几楼的?” 米彩指了指简薇,简薇替她答道:“你不是站在阳台上吗?” 她说完,立马将目光放到米彩身上:“米总会包饺子吗?” 米彩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她又回问了简薇会不会包饺子,简薇也摇了摇头,但我从她好奇的目光中,可以看出她对包饺子挺感兴趣的。 话题终于从我身上转移到包饺子,我借此机会悄悄的退到阳台,为了不显得刻意,我点上一支香烟,然后把手机掏了出来,假装很忙的样子。 不多时,她俩的说话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偷偷的朝屋里看一眼,此时,她俩坐在饭桌的一边,好像在讨论着什么。这一幕让我觉得神奇,纵使她们的脸上都没有笑容,但能够如此心平气和的交谈,也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正是这份不可思议,让我不自觉的注视着简薇的侧脸,回想她曾经故事里那些撕心裂肺的过往,同时也很好奇她们在聊些什么,不过好奇归好奇,在昭阳回来前,我是不可能过去打扰她们。 可就在我即将收回目光时,我看见米彩突然眯着眼睛朝我笑了笑,她的笑容也引来了简薇的侧目,不过好在昭阳也在这时敲响了房门。我与简薇并没有目光上的交错,她起身开门,我转身进屋。 “你刚才看什么呢?”米彩轻声细语的问道。 “你知道人有时候会发呆吗?发呆的时候,视线是涣散的,并不会聚焦在哪个人身上。” “我问你看谁了吗?” 似乎在米彩面前吃瘪变成了常态,没敢继续接她的话,我走到昭阳的身边,将他袋子里的啤酒拿了一瓶出来,就在我想直接咬开瓶盖的时候,昭阳已经利索的用牙把盖子咬开了,简薇也在这个时候对昭阳说道:“你小心牙齿。” 我默不做声的走进了厨房,将瓶口嗑在灶台边,然后拍了下去,实际上我是第一次这样开啤酒,这种方法要比想法中的难一点,我并未成功,直到我第三次拍下去的时候,才将这瓶啤酒打开,我找了一个杯子把整瓶倒进去。 “你啥时候喝酒这么磨叽了?” “啊?”我转过头,看着昭阳差不多快喝完了。 他朝我扬了扬手中的瓶子,道:“小姑娘喝酒似的,赶紧喝了洗瓶子。” 我“哦”了一声,也没去喝杯子里的酒,直接将啤酒瓶抹上洗洁精,然后仔细的洗了一遍,等我走出厨房的时候,看见简薇和米彩已经等不及的揪了一团面出来,像是玩橡皮泥一般在手中捏着,我找来桌布,撒上一点干面粉,随后将整个面团扑在上面,随着我的揉搓,面团也变成了长条状,昭阳默契的用刀将面团切成小块,等到做完这一切后,我自觉的选择擀饺子皮,而简薇与米彩则是坐在昭阳身旁学习包饺子。 收回目光,我将注意力放在自己手上,由于太过专注,很快我就将所有的饺子皮都擀好了,我看了一眼专注于包饺子的三个人,仍然没有加入他们。 轻手轻脚的走进厨房,烧开一锅水后,我才把他们包好的饺子下了进去,米彩的手要比简薇巧一些,这让我想起,她曾住在我对面,多次将菜做糊的场面。 想起那段时光,我真的每天都很快乐,失神中,我将之前那杯啤酒端了起来,小口小口的喝着,我有些恍惚,突然感觉这杯啤酒的味道很像一碗鸡汤。我不敢再乱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啤酒放回去,转身去看锅里的饺子,可我却被突然出现在厨房里的身影吓了一跳。 简薇也被我吓了一跳,她蹙着眉望着我,我心有余悸的问道:“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是你一直有心事,自从我们来,你也就跟米总说过几句话。” 她说的好像是事实,但我除了能跟米彩正常讲话外,我总不至于打扰她跟昭阳吧,我又端起那杯我刚刚放下的啤酒,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这时,锅里的饺子也漂浮起来,简薇将手中端着的饺子放下,拿起另一个盘子去盛锅里的饺子。 做完这一切后,她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对我说道:“走,吃饺子去。” 我在心里嘀咕:“搞的跟你家一样。” 嘀咕完,我洗了四双碗筷,拎着一瓶醋走了出去,接下来的时间,我沉浸在夸赞中,每个人都夸我拌的饺馅好吃,我被夸的有些飘飘然,没吃两个饺子就自觉的放下筷子,把美味让给他们,而我则是继续包着没包完的饺子。 “好吃吗?”我再次朝昭阳问去。 “你都快问一百遍了。” 我憨笑了几声,其实,我挺享受这样的氛围,或许是被人贬低了太多次,也或许我本就一塌糊涂,哪怕是一点点的夸赞,我也非常受用。 我又端出一盘下好的饺子,见他们已经吃不动了,我才拿起筷子吃起来,而吃饱后的他们开始闲聊,我没仔细听,但通过几个关键字,可以知道他们在聊乐瑶的那间酒吧,我听了一会,便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吃饭上。 昭阳碰了碰我,说道:“你别光顾着吃啊,你帮我想想酒吧的经营方向。” 我嘴里吃着饺子,含糊不清的回道:“你自己想,我吃饭呢。” “不是你说怀念我们惺惺相惜的那段日子吗?” 我未接话,心里却想,那时候咱俩都是追爱的勇士,现在我是高贵的犬星人,你什么身份和我惺惺相惜啊? 昭阳见我没搭理他,正想对我制裁一番,这时简薇不知道是调侃我,还是在提示昭阳,她说道:“我记得陈夕以前在屿海炊烟用四季的主题布置过一场告白活动。” “好!那我要比他厉害,搞第五个季节。” 我看了一眼简薇,意识到她在提示昭阳,但她不知道这样会刺激到我,为了不去多想,我把剩余的几个饺子全塞进了嘴里,随后便收拾起餐具。 他们的话题还在继续,昭阳经过简薇这么提醒后,顿时激发了灵感,滔滔不绝的诉说着他的方案。 正当我清洗碗筷时,听见米彩也附和道:“卓美开了几家网红店,是年轻人经常聚集的地方,你可以来卓美做一次宣传义演,吸引这部分人群的注意。” 说到此处,大家的聊天声全部停了下来,我好奇的张望过去,发现他们正目光复杂的看着我,我下意识的问道:“你们看我干嘛?” 昭阳率先叹了一口气,道:“听说你的网红店项目全部转让了?” 这件事情实际上对我影响并不大,只是觉得自己输的太快了,有点沮丧而已,但我还是对米彩投去了责怪的眼神,可不想米彩却回击道:“你可别把昭阳跟简总当外人,这些事情你应该告诉他们的。” “这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商业兑换,我虽然转让了网红店项目,但我不也拿到了你们卓美10%的股份啊?我又不亏。” 我的话并没有得到他们的理解,反而让气氛更加凝重了起来:“你们这种表情什么意思?” 米彩非常严肃的回道:“你是用自己的事业,换了一份你根本无所谓的股份。” 我狡辩道:“归根到底,干事业还不是图钱的吗?都一样。” “那你现在就是提前退休了?二十多岁,天天躲在这房子里享清福?”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是多少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梦想啊!” 我说完便意识到这屋子里全是二十多岁的人,于是我赶紧改口说道:“你们可别拿自己说事啊,每个人想法不一样,我就愿意享清福。” “陈夕,你到底怎么了?”昭阳不满的对我责问道:“你还记得我们在破立的时候,你自己说的话吗?” 我将手上的水擦干,好声好气的回道:“大家吃个饭,开开心心的不好吗?我现在又不是过不了日子,我想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状态。” “你如果真的想调整状态,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有些失去了耐心:“调整状态就是因为我不在状态才需要去调整,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给我压力啊。” “你觉得我们的关心是给你压力?”昭阳甚至比我还没耐心,道:“你让我觉得今天晚上我们来找你,是在自讨没趣!” “说什么胡话呢?你们来我有不开心吗。。。” 昭阳将我的话打断:“心里面开不开心你自己清楚,我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你也不回我,你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事吗?” “昭阳!”这是简薇的声音,她及时劝阻了对我不断讨伐的昭阳,这让我的心里稍微好受了点,起码我最希望维护我的人就是她了。 我心里面的烦躁,也在她的声音中消退了。有什么好吵的呢?每个人都会有不在状态的时候,虽然我确实失去了目前的事业,但总归还有一些卓美的股份,我把它换成钱,还是可以做一些别的投资,我也只是一时赌气,才说想留在这里享清福。 只是当我这样开导自己的时候,我看见简薇拽住昭阳的衣角,面无表情的说道:“他在大连的时候就已经变了。” 昭阳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他注视着我。这种眼神我在大连见的多了,几乎每个人都这样看我,他们否定我,驱赶我,还不准我委屈,我受够了这样的目光,我对昭阳吼道:“有什么事,你现在说,我老大一个爷们就想听听你墨迹半天没说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事!” 昭阳正要张口,却再一次被简薇劝住,然后她起身说道:“你们先走吧,我留下来跟陈夕说。” 第159章 找个女朋友 “啊?”我心里一惊。 简薇的表情格外的严肃,昭阳和米彩也在她这句话后,立刻起身往外走去,我看了一眼瞪着我的简薇,心里面突然就怂了下来。 这种怂很难准确的形容,我只记得高中时,有一次晚上没写作业,偷偷写小说,正巧被我妈发现,那时的感觉和现在很像,我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而昭阳与米彩关上房门的声音,和我妈当时打我的关门声很像。 我有点畏惧简薇,这女人平时就一副清冷的模样,此时,朝我瞪来的样子,更让我害怕,但我又疑惑自己为什么要怕她?想至此,我鼓起勇气准备先发制人,但当我们目光接触的时候,我又立刻挪开视线,再次怂了下来。 “不行不行,她老瞪着我,太可怕了。”我在心里嘀咕道。 就在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时候,简薇突然开口说道:“你过来!” 这句话立刻让我的哭丧着脸,心里更是呐喊道:“我过去后是站着还是坐着啊?有话直说不行吗?算了算了,我就不过去。。。” “我让你过来!” “好好好。” 原本哭丧着的脸上更是多了一点委屈,她还是钟晚的时候,根本就没凶过我,实际上现在也不算凶,只是太久没听见她这么清冷的跟我说话,我有些陌生,但又非常熟悉,渐渐的,她在我眼中,与钟晚又重合到了一起。 我坐下后,她也坐了下去,只不过她将昭阳买来没喝的啤酒拿了出来,而我则是眼观鼻,鼻观心,端坐在她的身旁。 她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随后问道:“你在大连的时候,不是挺爱喝酒的吗?” “就喝了那一次。” 这两句对话,其实让我们都挺尴尬的,毕竟身份不同了,而且我当时肯定醉的不成样子,估计有够丢脸。 为了缓解尴尬,我说了一句更尴尬的话:“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去大连啊?” 不想,简薇却回道:“你去大连的第二天,我就到了。” 我内心有些感动,但这样的感动很没有边界感,于是回道:“作为朋友,我很感动,但属实没有必要。” 简薇沉默了一会,越过了这个话题,像是闲聊一般的语气问道:“你见到书清后,发生什么让你那么难过?” 这样的语气,让我们之间的谈话氛围稍微舒缓了一些,我如实的答道:“书清是为了我的软件才会昏倒的,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不想再伤害她了。。。” 一道声音将我的话语打断,那是简薇捏啤酒罐的声响,铝皮罐子很软,而简薇喝酒时,喜欢双手握住罐身,很容易就会捏出这种声音,我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罐子,它又何尝不像我的人生呢? 我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可是事与愿违,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每当我想去做选择的时候,越是坚定,现实就越让我痛苦。” “和书清是这样,和。。。”我打开一罐啤酒,就着酒液将“你”字生吞了进去:“和书婧也是这样。” 良久,简薇的声音传来:“是书清放弃了吗?” 我捏着手中的啤酒罐,脑海中出现的并不是书清,而是她的父母,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我很能理解“自私”两个字,于是回道:“对于爱情,我已经不纯粹了,所以我谁都配不上。” 这句话过后,我们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这让我有种错觉,感觉我们坐在省城河边,不是情侣的那种,也不太像朋友,因为此刻的我们,好像都有各自的心事,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只知道自己在想,如果我能有昭阳那种运气就好了,在我深陷在泥潭里时,有一个人将我带出来该有多好。 我想了想,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人,现在的我,已经将自己封闭起来了,我不需要爱情,甚至连朋友都不太想过多的接触,因为我很怕再麻烦别人,我不想因为自己,让别人担心,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不成熟,是的,想到这个词语,我觉得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成熟起来,风花雪月的爱情固然美好,惺惺相惜的朋友也世间难得。 但谁又能说,失去这两样东西后,人就无法存活呢?而我恰恰又身处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谁和我在一起做朋友,做情侣,都不会天长地久,我何必再浪费时间害人害己呢? 我把酒一饮而尽,随后打破了沉默:“你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吗?” 这句话我并没有看着简薇说,可是她的抽泣声却吸引了我,我下意识的想要关心,但最终没去做这件多余的事情。 她抹去眼泪,声音有些轻:“这个世界上,什么是纯粹呢?” 我皱了皱眉,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我有想要等待的答案,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可是现在等来了答案,又开始后悔自己要做的事情,是我太相信爱情了,是我不好。” “你能告诉我,你等的答案是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又是什么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不能看着昭阳放弃自己的文艺之路,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简薇的话止于此。 这让我回想起那个撕心裂肺的夜晚,我曾问过天上的月亮,谁才是孤独的人。如果那天晚上我得偿所愿,那么昭阳一定会再次回到徐州,放弃文艺之路。 钟晚让我选择书清,书清又让我追回钟晚,原来,从那时开始,我便是个“自私”的人了,我不是说爱情不能自私,而是我的自私,让我看不见遭受伤害的人。 如果没有大连这趟经历,想必,我到现在还无法理解这个道理吧,我错了就是错了,不是该怎么弥补,而是有些错,本就不该去弥补。 从我在屿海炊烟甩开钟晚的手时,我就不该再去爱她,从我与书清断了五年的联系后,我就不该跟她去提结婚。 这些错,都是不能去弥补的。而我却一直妄想弥补,继续犯错。 我为此感到难过,也失去追问那个所谓答案的欲望,我只是用一种接近于朋友的语气问道:“还想喝一点吗?” 简薇点了点头。 我们又各自打开一罐啤酒,沉默了一会后,我觉得太过压抑,便转移了话题:“很久没和蔡子明,胡图图联系了,他们最近过的怎么样?” “杨淼提前跟我请了两天假,过几天准备和蔡子明回一趟上海。” 我想起一个月前,蔡子明和我说过,他要去见一见他的老丈人,杨从容。这是一件好事,简薇又说道:“胡图图也有女朋友了,并且她已经辞去了贵州电视台的工作,现在在省城的一家电视台里做实习记者。”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在一起了,对了,我见过张敏一次。” “是在锦屏县那次吗?”简薇问道。 我本想说在省城见过,可又觉得说出来会和她回忆起曾经,这样很不好,便点了点头,但令我意外的是,简薇却提起了另一个人。 “你堂妹来过一次省城。” “陈月?” 简薇点了点头,我疑惑的问道:“她不知道我们已经。。。” “我没说,怕阿姨会担心。” 我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既然简薇没有告诉陈月我们已经分手,那陈月一定还称呼她嫂子吧,我忍不住借酒消愁,但简薇已经不想再喝了,她丢下一句回去了,便起身离开座位,我自然也放下啤酒,起身相送。 实际上,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也太长了些,这对她和昭阳而言,实在不太好。只是当我们走到门口时,简薇被鞋柜上的一个东西吸引。 她将那个药瓶拿在手中,问道:“你经常失眠吗?” “德语你也能看懂?”我好奇的问道。 “我买过。” “你睡眠不好吗?” 简薇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道:“这个药国内没有,我也是拖朋友关系才能买到,你哪里来的?” “米彩给的,不过我不想依赖这些东西。” 简薇看了看瓶口,随后将它装进了包里:“那就给我吧。” 我耸了耸肩膀:“这种药多少都有副作用,你最好也少吃。” “照顾好自己。” 我们的谈话,结束在她最后这句话里,我也很自觉的没有送她下楼,她还是一如往常的那般霸气,跺一跺脚,声控灯仿佛收到命令一样,全部亮起。 没有多余的晚安,没有多余的再见,甚至连相视一笑都没有,她走了,我也将门关好。房间里再次回归寂静,我突然鬼使神差的想去阳台抽烟。 我也这么做了,在一口口青烟中,我终于看见了她离去的背影,只是为什么她的背影还是那般的落寞呢?或许,她口中质问的纯粹,应该是只有她和昭阳的世界吧。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我也走回了房间,孤寂感又一次将我推倒在床上,我在无穷无尽的灰暗中,寻找能使我睡着的方法。 终于,在黎明将至时,我困了。没有梦境,没有惊醒,但也没有多踏实。 次日清晨,我习惯性的醒来,由于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卓美了,我难得的悠闲了下来,我睡了一会懒觉,然后吃了一顿早午餐,中午时,我又将冰箱里昨天没有包完的饺子,全部包好,这也是我的晚饭。 时间就这样平淡的往前推移,这些日子里,没有人再打扰我,手机甚至都没有响起过。这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这一日的傍晚,我正在与小区里的大爷们下象棋,已经连输好几天的我,终于赢了一次,对面的大爷对我赞赏有加,说我进步了很多。我谦虚的笑起来,并给他敬去一支香烟,可就在他刚刚抽上一口的时候,我看见他女儿带着丈夫正巧路过,我给大爷使了个眼色,他慌忙的将香烟丢掉。与此同时,他女儿挽着丈夫的胳膊也走了过来。 “爸,下完没?回家吃饭啦。” 周遭的大爷们也都认识他的女儿,从他们的聊天中,可以得知这个大爷的女婿似乎是个金龟婿,我望了一眼他们离去的身影,在傍晚的黄昏中,竟那么令人羡慕。 我招呼别的大爷坐下,继续开始下一盘象棋。 大爷们争先恐后的要与我下棋,我乐呵的坐在石凳上等待着他们其中一个坐下。这就是我这段时间的生活,也是我这段时间悟出的人生哲理。 他们之所以喜欢和我下棋,是因为我的棋路不再具有攻击性,看似很弱,可也总能化险为夷,一番酣战之后,我也会在适当的时候,让大爷们赢下棋局,他们在我这享受了赢棋的过程,我也在他们那打发了时间。 夜晚将至,大爷们都心满意足的回了家,我收拾好象棋,走进小区门口的一家面馆,一碗青菜面,一把花生米,一瓶二两的白酒。 这几乎成了我晚饭的标配,当最后一口酒下肚后,我的一天也正式宣布结束,我优哉游哉的走回小区,路过又一次碰见夸赞我的那个大爷,他站在小区门口,正与自己的女儿女婿说些什么,大爷一看见我,就朝我招手。 我以为他在跟我打招呼,可谁知他居然让我过去,我走到他们面前,礼貌的打了声招呼,随后便听大爷兴奋的朝我问道:“小伙子,给你介绍个女朋友要不要?” 第160章 答案。。。吗 我疑惑的朝他女婿望去,他倒是直接笑了出来,道:“我老婆教书的,学校里有一个很不错的姑娘,你如果没有女朋友的话,要不要试着相处一下?” 大爷也附和着:“我觉得你这个小伙子不错,性格温和,也到了该成家的年龄了,我让我女儿把那个姑娘电话给你?” 我自然婉拒道:“我还没结婚的打算呢,就不耽误别人姑娘了。” “我爸也是好心,你至少得见一面再做决定,况且相亲又不是要你立马结婚,你先把手机号码给我。”他女儿比我年长几岁,又因为是老师,说起话来多少带点教育人的语气,我倒是不觉得讨厌,只是不太习惯这种突然的关心。 在他们一再的要求下,我将手机号码报了出去,不过我仍没有被梁老师的话语打动,而是因为她说这是梁大爷的好心。 。。。 次日,我果然收到了一条短信,内容简单利落,姓名,工作,以及是否愿意见面。我看完短信,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回归到了原来的世界,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被我妈安排着相亲,每次我都带着强烈的排斥心去见面,以至于后来,连相亲我妈也要陪同着。 收回思绪,我给这个叫做韩小小的姑娘回了短信,短信内容也简单利落,姓名,约见地点。 做完这一切,我便开始重复每天的生活,早晨跑跑步,结束后去买菜,然后洗洗衣服,再利用午休前的时间看看书,到了下午,我喜欢去逛逛花市,但只看不买。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傍晚,我放下手中把玩的盆栽,随后便前往了约见的饭店,由于是梁大爷的好心,我特意早到了一会,可令我意外的是,当我给韩小小发去短信后,发现她比我更早的来到了约见地点,我们就各自坐在一张饭桌上,打了声招呼。 我笑了笑,坐到她的饭桌前,礼貌性的打量起这个叫韩小小的姑娘,但意外总是那么多,聊天的过程中,原本我以为她会比我小,可没想到她却比我大了几岁。 “梁丽没有告诉你我的年龄吗?” 在她说话的时候,我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她很礼貌的说了一句谢谢。 “有什么忌口的吗?”我问道。 “点几个家常菜就行了,不用破费。” 我点了点头,然后和服务员要了一份西红柿蛋汤和两个家常小炒。 这时,我才回答韩小小的第一个问题:“梁老师只告诉我,有个很不错的姑娘,让我见一见。” “我都可以做你姐姐了,可别喊我姑娘。” 我憨笑了一下回道:“大几岁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相亲的目的是结婚过日子嘛。” 她倒是挺直爽的说道:“我是怕你介意。” 我想起书婧比我大一岁,简薇好像也比我大两岁,便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然后问道:“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相亲自然要问对方问题的,你问吧。” 我也直爽的问道:“你相亲是想尽快结婚,还是被逼无奈啊?” 这句话,让韩小小皱起了眉头,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两者都有一点吧,你呢?” “两者都没有。” “嗯?什么意思?” “我现在还不想结婚,但是又不想辜负别人的一番好意,所以就来了。” 韩小小教育道:“做人得有自己的主见,不能因为别人的一番好意,就强迫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 “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相亲实际上还是想尽快结婚多一点。” “哎,也不能这么说吧。其实我让你要有主见,我自己也是不想辜负梁丽的好意,可毕竟年龄也到了,是该成家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有些落寞。 韩小小虽然比我大,但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长相不差。结合这几点,我自然能够猜到她为什么会选择相亲。 我说道:“其实我们两个不想相亲的人,才最适合相亲。” “你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怪老成的。” “也不是老成吧,事实如此罢了,没有人能走进自己心里,自己也不想靠近别人的世界,但是相亲省去了这些过程,把结果直观的摆在面前让我们选择,从一开始就无关爱情的婚姻,很难说不会长久。” “你说的挺有道理,不过也挺绝望的。” “是因为无关爱情四个字吗?” “当然,和自己不爱的人生活一辈子,我想想都可怕。” 韩小小的话让我回想起自己曾跟钟晚讨论过的话题,当孩子问我们什么是幸福的时候,我们该如何去回答。这也让我陷入进一种幻想中,我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带着面具,一起生活了很多年,虽然相安无事,但有一天,孩子将我们的面具摘下,露出的是俩副疲惫不堪的面容,正当我们想要努力挤出笑容时,孩子却将我们的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我摇了摇头,摆脱出这种幻想,这时,服务员也将我点的饭菜端了过来,我和韩小小异口同声的说了句吃饭吧,之后我们便不再言语。 一顿饭,吃的很安静,但都不觉得压抑,很难明说这种第一次见面的饭局是什么心情,有客气也有拘谨。沉默中,我们将饭吃完。买单时,韩小小提出aa制,我也没有故作姿态,将自己的那份钱交给了她。 走出饭店,我不太好意思直接回去,便问她要不要散散步,没想韩小小回道:“不散了。” 我说好,便帮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可在她上车前,却突然转身对我说道:“我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刚刚吃饭的样子,很像相亲后结婚的那种日子?就是那种,没有话题,只把吃饭当作本能,死气沉沉的,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也不是自己等待的答案。” “答案。。。吗?” “是的,其实我也有一次恋爱经历,但从校服到婚纱的爱情实在太稀有,我原本以为婚姻就是我等待的答案,可现在才知道,无关爱情的婚姻真的太可怕了,我想试着忘记过去,重新发现一个有温度的人,然后靠近他的世界,我还想再等等,去找寻这个答案。” “我还是没懂你口中想找寻的答案,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就理解成,我又相信爱情了,我想看看会不会有一个真正爱我的人吧。” 我陷入进韩小小的话语中,以至于她离开时,我都没能跟她说一声再见。等我反应过来后,她乘坐的出租车已经消失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这一幕,让我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也正在离我远去,久违的失落感又一次围绕着我,我站在繁华的苏州城里,看起来有点落魄。 。。。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我伏在地方,从床底下扒拉出一个吉他盒,这里面装的是简薇丢进省城河里的那把吉他。此时的我,只能看见它通体的灰色,以及破败的琴身。 我终于又一次来到了苏州的护城河边,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后,我抱着吉他,躲在阴影里面,我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这么想在这里坐一坐,但我知道,我又一次沉湎在往日的回忆中了。 这种回忆无关任何人,我只当自己身处在原来的世界中,抱着吉他坐在省城的河边,因为那个时候的我,也在等待一个答案,可在现在的这个世界里,我等来的却是一个噩耗。 这段时间,我一直处于虚幻与真实之中,它们彼此缠绕,让我既沉湎于此,又时刻自我暗示,我曾像简薇所说那般,崇拜着天空的城,可当我发现自己的心不再纯粹时,便分裂出一个抗拒所有情感,只想追求孤独与平静的我。 可当有人给我拆解“答案”这个命题后,我不仅抗拒不了心里的情感,更成为了一个惧怕孤独的人,我找不到问题的根源,但总有一束希望的光映射在我的心里,可这道光无法驱散我眼中的灰色,反而因为寻不到根源,将我的心灼伤。 我为此感到一阵莫名的痛苦,所以我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抱着别人的吉他,坐在别人的河边,去幻想着真实世界中,那个忧伤,孤独,但却理智的自己。 。。。 坐了很久之后,我终于将自己乱成麻绳的心情平复好,痴痴的望着眼前的河面,我没去拨响吉他的琴弦,因为它毕竟不是我的吉他,我也不想破坏这一刻的静谧。 可我的想法,什么时候随过我的心愿呢?手机铃声在这一刻响起,我仍然注视漆黑的河面,不过我的手已经接通了这个电话。 我将它放在耳朵,也不想说话,等待对方的声音传来时,再去分辨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陈夕哥,你不在家里呢?” 这个声音,让我从痴呆的状态中挣脱出来,甚至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确定自己没听错后,便对电话里说道:“打我电话什么事?” 蔡子明回道:“我在你家门口敲门没人应,打你电话当然问问你在哪了。” “你在我家门口?你来苏州啦?” “嗯,对了,你家地址也是简总给我的。” “哦。。。那你找我什么事?” 蔡子明的语气提高了几分:“陈夕哥,我现在站在你家门口,是不是找你没事,你就不准备给我开门啦?” 我这才尴尬的回道:“下意识问你找我什么事,你等我一会,我这就回去。” “哎。。陈夕哥,简总果然说的没错,你现在很抗拒有人找你。” 这句话让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可还没等我狡辩的时候,蔡子明已经把电话挂断了。我在原地坐了几秒钟,脑海里反复琢磨着蔡子明最后一句话。 回到小区,蔡子明已经从楼上下来,坐在大门口的一盏路灯下面,我远远的望去,看见他背着一个书包,像极了一个北漂的人。 我朝他喊了一声,蔡子明立刻抬头寻找着我,当他看见我后,脸上也展露出开心的笑容,他没有喊我陈夕哥,而是直接喊了一声哥,随后便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跑到我面前。 这一声哥,大概是击溃了我内心的防御,因为我鼻子有些发酸。他来到我面前,我情不自禁的把手放在他的头发上揉了揉,他憨笑着对我说道:“哥,你。。。”他话说到一半,便看见我手中的吉他,随后居然用心疼的眼神对我望来。 我将吉他往身后藏了藏道:“话怎么就说一半啊?” 蔡子明收起笑容,声音很轻的将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你晚上吃了吗?我给你带了炸包子。” 我与蔡子明严格意义上来说,像是一种亲情关系,这种关系不仅是他一声一声哥喊出来的,还有他与生俱来那种淳朴的气质以及对我实心实意的好。这一瞬的我,将他往我怀里搂了搂,我们真的就像许久未见的亲兄弟一般,而我也就在这个拥抱里,听见一声破碎的声响。 是的,蔡子明就用几个炸包子,便砸开了我内心的墙壁,他让我明白,人无法抗拒情感,至少不该抗拒亲情般的关怀。 “哥,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啊?” “别说求,什么事都给你办了。” “你明天抽一天时间出来,陪我去上海呗。” 。。。 有个书友群,ws叁玖陆贰陆叁陆八二。 第161章 胭脂 蔡子明说完,便朝我笑了出来,我望着他,发现蔡子明不再是身世忐忑的小伙子,而是即将要挑起一个家庭的成熟男人。 我自然不会拒绝他的邀请,蔡子明父母相继离世,作为他的大哥,陪同他一起去见老丈人是我应该做的。 得到我的应许后,蔡子明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打趣道:“明天见了杨总,你可不能只知道笑啊。” “那我应该怎么做?” 他的话,着实把我问住了,因为我也没经历过这些事情,但我不想让蔡子明失望,便回道:“见家长就说好话呗,端茶倒水之类的,别紧张。。。” 我叭叭了半天,一直到进屋里,我还在说,这时蔡子明问道:“哥,你见过简总的爸爸没?”蔡子明见我表情一凝,赶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在别墅里见过简总的爸爸,他好严肃,我担心杨淼爸爸也是这样。” “别瞎担心,我不仅见过,还跟他吵过架。” 蔡子明瞪大个眼睛,第一次露出不相信我的神情,我倒了两杯水,吹牛道:“你还真别不信,能追到人家女儿,我地位就比他高,随便拿捏的。” 蔡子明来了兴趣,还想再多问问,我哪敢继续吹牛,让他赶紧去洗澡。他走后,我一个人走到阳台抽烟。 我看见一阵风将我吐出的烟雾吹散,在空中像是一张残破的网,我透过这张网想起两个人,一个是别人的父亲,另一个也是别人的父亲,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都看不上我,我抿了抿嘴,那表情虽然落寞,但更像在自嘲。 蔡子明洗完澡,就轮到我了。之后我们闲聊了一会,便早早的休息。我把床让给他,自己睡在沙发上,我们都有些失眠,不过夜晚的静谧,终归会让困意到来。不同的是,他的梦里,是对未来的憧憬,而我永远被困在回忆的山谷中。 次日一早,我被厨房的声响弄醒,睁眼后看见蔡子明已经煮好了一锅米粥,顺带着还有昨天的炸包子,我在沙发上晕了一会,看见他在书包里翻弄着,不一会,他拿出一袋榨菜,也在这个时候,他看见我醒了。 他说:“哥,吃早饭吧。” 我搓了搓脸,想起蔡子明在破立四个月才能拿一次工资,便问道:“你身上的钱都快花完了吧?” “没有啊,我才发的工资。” 我有些诧异的询问他工资是怎么回事,蔡子明回道:“哥,是简总给发的,她对我和胡图图都非常好,虽然合同上是按季度发工资,但简总一到发薪日,都会悄悄的把当月工资发给我俩。” 我没敢多问下去,借着调侃的语气,悄悄的换了话题:“那你还这么节省干嘛?” “哥,你当了大老板后,也没有铺张浪费过呀。” “我可不是什么大老板。”我嘀咕了一句后,就起床洗漱。 这顿早饭,我吃的尤其舒服,省城的油炸包子即使隔夜,也非常好吃,我就着米粥连吃了好几个,吃完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我们就踏上了前往上海的火车。 苏州距离上海,一个小时的路程,抵达后,我问蔡子明饭店订了没有,心想着如果他没有订的话,那我就给他订一个好点的大酒店,可没曾想蔡子明却告诉我已经订好了。我拍了拍他肩膀,说道:“这不是挺会来事的吗?” 蔡子明“嘿嘿”一笑,也不多言,随后我们就找了家酒店放置行李,这段时间我本就没什么可忙的,而且既然陪蔡子明来上海了,也不想吃完饭就回苏州。 一番休整过后,时间也来到了中午,我走到蔡子明的房间,敲了敲他的房门,他开门后,一副紧张的模样,这可把我逗笑了,一路上,他都在问我关于见面后,如何说话,如何敬酒之类的话题。 我一边嘲笑他,也一边羡慕他。终于,在他不断的询问中,我们抵达了蔡子明事先订好的大酒店。 我抬头看了看这幢金碧辉煌的大酒店说道:“你小子看不出来啊,早上还是就着榨菜喝米粥的样子,居然能想到订这么好的饭店。” 蔡子明瘪了瘪嘴,又继续询问我见到杨从容后该怎么说话,我耸了耸肩,告诉他:“真诚才是必杀技,你直接喊‘爸’。” “这怎么行?哥,你在逗我玩吧?” 这小子能知道我在逗他玩,就还算不傻。况且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场面,可总归不是我老丈人,了解甚少,更不敢随意乱建议,我能告诉他的,最多就是些普通的场面话,但让蔡子明去说这些话,肯定会结结巴巴,不如让他展现一下真实的自己。 跟着服务员走进包厢,我和蔡子明都被眼前的豪华装修震惊,不同的是,蔡子明只看了一眼,便规规矩矩的坐在位置上等待杨从容的到来,嘴里还一直嘀咕着什么。 而我则是端着茶水,捧着瓜子,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不多时,我听见杨淼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我把瓜子壳丢进垃圾桶里,喊了一声蔡子明,与此同时,包间门也被服务员推开。 杨淼这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袭裙子,平日里爱扎的辫子,也变成了披肩长发,看她这副精致的模样,想必也化了好看的妆,她欢雀的叫了声陈夕哥后,就跑到了蔡子明面前,随后我就看见杨从容面带微笑的走了进来,我礼貌的打了一声招呼。 “杨总,我和蔡子明亲同手足,今天以他哥哥的身份参加你们的饭局,您不会介意吧。” 杨从容“哈哈”一笑,道:“那还真是巧了,我女儿也带来个姐姐。” 我也“嘿嘿”一笑,心想多一个人也好,可就在我刚笑出口的时候,我看见简薇和杨淼的妈妈正站在他的身后。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这立刻引来了简薇的不满:“见到我很意外吗?” “啊?我意不意外呢?” 她受不了我的胡言乱语,索性也就不再搭理我,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蔡子明走到我们的身旁,紧张到极致的他,嘴巴哆嗦了半天,突然对着杨从容喊了一句:“爸。” 场面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中,就连一向清冷的简薇,也被蔡子明的话语惊的目瞪口呆。杨从容更是张了张嘴,想必叱咤商场的杨总,此刻也毫无办法应对蔡子明。而我甚至想找个借口离开包间,因为我尴尬的脚指头都能抠出个三室一厅了。 几秒后,率先开口的是杨淼,她掐了掐蔡子明,既羞涩又幸福的嗔怪道:“你乱喊什么呢!” 蔡子明立刻朝我投来了求救的目光,我心想完了,这孩子是真傻,而且不仅傻,现在还要拉我下水,正当所有人顺着蔡子明的目光看向我的时候,杨淼气鼓鼓的说道:“一定是你给他乱出主意!小蔡那么老实,你怎么忍心逗他的!” 我尴尬的对杨从容夫妇笑了笑,道:“孩子确实老实了点,不过老实也挺好。” 这时,杨淼的母亲打量起我,我稍微弯了弯腰,礼貌的回以微笑,她看了我几眼,和善的笑道:“确实挺不一样的。” 我心想,你不去看你家女婿,看我干嘛?不过我不敢再去接话,毕竟蔡子明的表现让我此刻显得非常不靠谱。 简薇嫌弃我,她见我一直赔笑,便拉着杨母走到座位上,我也借此邀请杨从容落座,好在大家都知道蔡子明老实,并未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可当大家坐下后,我又开始犯难了。 此刻杨从容夫妇坐在一起,蔡子明被杨淼推到杨从容身边坐下,简薇坐在杨母身边,理论上我不可能挨着杨淼坐,那只能坐到简薇身旁,可经历了刚刚那件事,我有些不敢坐在她身边。 但这种事情难不倒我,我把蔡子明叫起来,然后和他一起倒了几杯茶水,并借此跟他说道:“你待会让杨淼跟你爸坐一起,然后我坐你旁边。” “我不干。” “你小子。。。”来不及阻拦,蔡子明已经端着茶水走了回去。 我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和杨母说话的简薇,硬着头皮坐了过去。果不其然,我刚一坐下,简薇就对我说道:“不靠谱。” 我立刻小声的回道:“我也不知道蔡子明真敢喊那声‘爸’呀。” 就在我跟简薇小声说话的时候,蔡子明又一次站了起来,我和简薇的目光一下子被他吸引,生怕他又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来,但好在蔡子明只是去拿书包,不多时便从里面拿出来几样东西。 然后毕恭毕敬的说道:“杨叔叔,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茶叶,虽然不是名贵的茶,但这是我自己炒的,您别嫌弃。” 杨从容饶有兴趣的将茶叶拿在手中,回道:“这可比市面上的茶叶来得亲切。” 蔡子明开心的笑了笑,又拿起另一样东西,对杨淼的妈妈说道:“阿姨,这是野蜂蜜,我们老家的蜜蜂,都是采野花的蜜,每天晚上冲水喝,可以帮助睡眠。” 杨淼妈妈似乎特别喜欢,她起身接过这瓶蜂蜜,与杨从容对视了一眼,从他们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出,至少他们并没有看不起蔡子明,反而觉得这个孩子很淳朴。 这让我放心不少,就在我以为蔡子明的东西送完时,他偷偷摸摸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小心翼翼对简薇说道:“钟晚姐。。。我告诉奶奶自己在省城遇到贵人了,她一直想来省城感谢你,可是她腿脚实在不方便,就做了一盒胭脂让我带给你,奶奶说你这么好的人,一定要配最好的胭脂,她没来过城里,你别嫌弃她说的话。” 简薇碍于场面,并没有责怪蔡子明喊她钟晚这个名字,反而笑了笑道:“帮我谢谢奶奶,我很喜欢。” 我看着简薇接过那盒胭脂,心里面想着她穿上婚纱时的模样,一定很好看吧。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不过就在简薇拿过胭脂后,杨淼却忍不住问道:“他们都有礼物,那我呢?” 小蔡支支吾吾了半天,大家突然笑了出来,我不明所以的问简薇:“你们笑什么?” “当然笑小蔡了,你没看见他耳朵都红了吗?” 我装模作样的笑了笑,可下一刻我的表情就凝结了,不只是我,简薇也是。因为小蔡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两条手绳,他说了些什么,我已经不在意了。我只看见杨淼特别幸福的接过其中一条手绳。 这种幸福的笑容,我有些熟悉,它好像前不久才绽放在我的面前,我收回目光,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水。 这种级别的酒店,就连茶水都这么的甘甜,让我想起那座小镇子的溪水,我一时分不清,那是茶水的甜,还是回忆的甜。 只知道,茶永远是茶,即使再甜,末端还是可以喝出一丝清苦。 在我沉默的这段时间里,服务员已经陆续将菜全部上完,我放下茶杯,默默的吃了几口菜,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杨淼一家与蔡子明的谈话了。 我看了一眼,他们全程都是面带笑容,气氛非常融洽,这样和睦美好的画面,让我想起在大连时,书清醒来后的情景,我开始有些羡慕了。 这种羡慕,像是在堤坝上凿开一个口子,顷刻间我就被淹没其中。我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简薇,发现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一家。 我想她此刻一定不相信,当初我们都不看好的一对,现在却是如此的幸福,我想了想,如果我要写一本关于幸福的小说,那么蔡子明和杨淼一定会是故事里的主角吧。 那么,当所有人都有了归宿之后,我和已经消失的钟晚,又该是怎样的结局呢? (一)昨天是微信号。 (二)一生只等一个人。 第162章 惹不起的女孩 想到归宿这个词,我突然想查一查字典,了解一下,它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说干就干,我翻出手机里的浏览器,将归宿二字输入了进去。 百度给出的解释,是人或事物的最终着落。 我一边吃着菜,一边盯着手机里的这句话,脑海中并没有浮现出什么美好的画面,反而是一座孤坟,既然提到人最终的着落,我想,那理应就是这里了。 我吐掉嘴里的骨头,计算着自己还能活多久。突然发现自己是真够无聊的,居然在蔡子明见家长的饭局上去想这些。我心中有愧的瞄了一眼蔡子明,发现他正在与杨从容夫妇说话,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回我熟悉的憨厚,可杨淼的表情却是我头一次看见的乖巧,一向娇蛮任性的她,正给蔡子明夹着菜。 他们可真幸福呀,蔡子明是个好孩子,他的前半生过的太苦了,我一想到他请我和钟晚吃烧烤时遇见了他的前女友,蔡子明一边忍着眼泪,一边嚼着肉的情景,我心里就难受。 好在日子都是越过越有盼头的,蔡子明熬出来啦,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开心,可我还是有一点沮丧,因为我没能成为蔡子明的榜样,也没能成为父母眼里孝顺的孩子。 我想,老陈跟我妈也太苦啦,好不容易把我养大,也不指望我成材,就图能有个好儿媳妇,我连这点心愿,都不能给他们,他们一定恨死我了吧。 娘啊,爹啊,你们也不能怪我,因为我的生活像是一盏连着老式开关的电灯,我将它点亮,可开关总会跳闸,如此反复,那根钨丝终于在忽明忽暗中断裂,随之而来的便是彻底的灰暗。所以我这个做儿子的心里也苦啊。 我又否认了自己的说辞,想多吃几口菜,因为改革的春风吹到至今,祖国的土地上早已经枝繁叶盛,哪还会有苦命人,我要是再说自己苦,那就是对不起祖国的繁荣昌盛。 我吃菜吃的认真,没注意简薇正在看我的手机屏幕,直到她戳了戳我,我才回头看她,她盯着我的眼睛,然后说:“你查这个干什么?” 我说:“人有时候会突然忘记一个词的意思,或者说,我们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某些词语的准确释义。” 简薇都快崩溃了,我看她的样子又想瞪我,果不其然,她无奈的说道:“你来这里,就干这些事?” 我赶紧转移话题,道:“你要不要喝汤,我给你盛一碗。” 我想起那时候我们在省城,她因为身份证丢在我这边,请我吃饭,我那天想给她盛汤,她拒绝了,那现在她肯定也会拒绝,我只要等她拒绝,她就一定不会再瞪我了。 果不其然,我是聪明的,简薇拒绝了我给她盛汤的提议,可我好像也不是那么的聪明,因为简薇仍旧瞪着我。 我有点怕她这样,就哭丧着脸说:“你别老瞪我行吗?” “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烦我了?” 我烦的是被瞪着,在大连我已经被人瞪够了,就没得过一个好眼色,回苏州,米彩指责我,昭阳也叱责我,我敢跟他们闹脾气,但不敢跟你顶嘴啊。 我在心里嘀咕了好一会才回道:“你反正挺凶的。” 她好像被我气笑了,笑完后又瞪我一眼,才转过头吃菜,她一转头,我就轻松了。这时,杨从容提议大家喝一点酒,杨淼不愿意了,她不给蔡子明喝,说是下午要出去逛街。还说要喝你自己喝。 我看见杨从容眼里那叫一个难受啊,我乐呵呵的看着,杨从容又问我喝不喝,我想反正不是商务应酬,能不喝最好,正要婉拒的时候,简薇却替我做了主:“他挺爱喝酒的。” 她说完,还回头问我:“对吧?” 我知道她在说大连那次,可我跟她也喝了不少次酒,为什么一定要针对大连那次呢?我不好意思强行推脱,只能要来两个杯子,陪杨从容喝一点。 家宴没应酬那么正式,少了推杯换盏,剩下的就是自斟其量,两杯过后,我正想再敬杨从容一杯,可杨淼妈妈也不给杨从容喝了,他放下酒杯,而我端着酒杯的手,无处安放。 喝酒这件事情,其实最怕的就是喝到一半,杨从容是放下酒杯了,可我却突然不想放了,我把酒喝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倒是应了简薇那句,我挺爱喝酒。 饭局接近尾声,我的酒也喝完了,我看着还在与蔡子明说话的杨淼一家,自觉的起身去付钱,这地方花费不会小,即使是见老丈人,蔡子明也一定会心疼钱,我这个做哥哥的,心里其实都明白。 只是简薇将我拦住,她告诉我钱已经付过了,我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个酒店应该是她订的。我代表蔡子明跟她说了一声谢谢。 她看都没看我,只顾着欣赏别人的美好。 我一个人又开始觉得无聊,借着酒劲甚至认为自己非常多余,我拍了拍简薇,她转过头看我,我说:“昭阳呢?” 她又瞪我,还挤兑我:“你天天念叨昭阳,你怎么不嫁给他?” 我讨了个没趣,彻底失去说话的欲望,又坐了一会,饭局终于结束了,我走在最后面,一直将他们送上车。 杨从容夫妇先上车的,随后便是杨淼和蔡子明,他们邀请了简薇一起逛街,我乐呵呵的看着,心里想她肯定不去,昭阳又不在,她去了不是当电灯泡吗? 没曾想,简薇还真去了,这把杨淼开心坏了,拉着简薇的胳膊就上了车。蔡子明坐在副驾驶,让我也去,我赶忙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去玩,我回去睡觉。” 他们走后,我终于能抽烟了,只是午后的阳光灼的人有点烦躁,连香烟抽起来都有点辣嗓子,我把点着的香烟的丢进垃圾桶里,打了辆车回酒店。 房间里自然比外面舒服,有了空调的加持,我抽烟就没感觉那么辣嗓子了,我开始一支接一支的抽烟,直到抽困了,才躺到床上睡觉。 这一觉睡的很不舒服,我感觉自己盖的不是被子,像盖了一层巨大的纱网,很轻,可我无法把它从身上踢开,我像是被缠绕起来,更像是网里的鱼,越是挣扎,被缠的就越紧。 终于,一个电话把我叫醒,我睁开眼后,掀开被子就开始大口的喘气,甚至连电话都没有去接。我非常口渴,以至于喝完一瓶矿泉水,才给这个电话回拨过去。 电话是杨淼打来的,我问她什么事。 她在电话里说:“陈夕哥,你能不能来外滩这边,晚上我想跟小姐妹们聚聚,但又担心她们会灌蔡子明喝酒,你过来帮忙撑撑场面。” 我苦笑了一下,中午我已经喝了白酒,现在又要去喝,你关心蔡子明,谁又能关心关心我呢?但一想到蔡子明喊我哥,我心也就软下来了,在电话里要了地址后,就出了酒店。 这时,我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乘车来到上海的外滩,这让我想起前段时间在火车上碰到的那个大学生,我看着外滩的风景,心想,怪不得都憧憬上海,这里确实富饶,如果我当年好好学习,再去读个研,搞不好也会来到上海。 收回目光,我按照杨淼给我的地址,找到那家ktv,在门口接我的自然是杨淼,她一看见我,就朝我挥手,我慢悠悠的走过去,问道:“简薇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句,可能是没话找话吧。 “逛完街就回去了。”杨淼又挑了挑眉问道:“你是不是有点失望?” “当然失望,马上我喝多了,还得自己花钱回去,她要在,就能蹭她的车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让她送,可能在大连的时候就是她送的吧。 杨淼特别不给我面子,道:“就算她在,她凭什么送你?” 我转身就想回酒店了,杨淼赶紧拉住我:“哎哟,我来送,我来送还不行吗?” 我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就跟着她走进了包间里。我一到,就感觉数道目光朝我射来,不过没有人跟我打招呼,就是好奇的看了我一眼。 这时,蔡子明也看见了我,他喊了我一声哥,可就是因为这句哥,之前那几道目光的主人便坐不住了。 “杨杨,他就是你男朋友的外援呀?” 蔡子明意识到可能害了我,便朝我投来歉意的目光,我朝他摆摆手,心想,你中午喊“爸”的时候,已经害过一次了。 我对那个女生说道:“我不是外援,我是来管着杨淼男朋友的。” 女生不信,拿起啤酒就让我替蔡子明喝,包间里,本来就放着音乐,女生起哄时声音叽叽喳喳的有点吵,我知道自己喝不过那么多人,就逮着这个带头起哄的女生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一进来就想跟你喝酒的?” 她被我这么一说,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周围的女生也在一旁起哄着,我拿起一瓶啤酒反客为主,直接敬了过去,她倒是扭捏了起来,浅浅的喝上一口,我哪能放过她,直接把一瓶喝完,然后带着她的朋友起哄道:“今晚我也不管我弟了,就咱俩好好喝。” 在四周的起哄声中,女生终于不再劝酒了,我见逃过一劫,赶忙坐到蔡子明身旁,这时,我发现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女生,扎着辫子,安静的玩着手机。 我就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对杨淼调侃道:“你交朋友挺广泛的,上到公司大老板,下到高中生。” 不等杨淼说话,那个角落里的女生抢先回道:“你不知道高考已经结束了吗?我现在是大学生!” 耳朵真灵,声音也真好听,我见她一个人,胆子便大了起来:“那也得等到上了大学后,才能喝酒。” 杨淼顿时拉了拉我的衣角,我疑惑的朝她望去,与此同时,角落里的女生走到屏显面前,她拿着话筒,目光挑衅的朝我望来:“这位大叔,你刚刚说只想跟那位姐姐喝酒,意思是不是在场只有她好看啊?” 我眉头一拧,杨淼也在这个时候小声的说道:“陈夕哥,我保不了你,你惹了一个最不能惹的人。” 她的话刚说完,包间里的女生又一次坐不住了,她们纷纷将手中的啤酒打开,跑到那个扎辫子的女生身旁,只听她拿着话筒对我说道:“大叔,我们也不灌你喝酒,你觉得谁好看就跟谁喝一个,但是我要提醒你,女孩子可都很小气的哦。” 杨淼在我身旁“哈哈”笑起来,道:“陈夕哥,我允许你觉得我不好看。” 我没理会杨淼,她在我眼里都还是个小孩子,更何况眼前这个才高中毕业的女生呢,可我就算绞尽脑汁也没办法摆脱她给我下的套。 我数了数人数,不算杨淼,也就六个人,ktv的啤酒都是小瓶子,撑死了等于外面卖的三瓶,我也懒得与她争辩,一手抓起三瓶啤酒,打开后,就依次敬了过去。 女生们还算给我面子,能喝的陪我把一瓶喝完,不能喝的也小声的询问我能不能喝一半。我最后敬的人就是这个高中女生,我喝之前笑道:“之前言语上多有得罪,你别生气哈,ktv毕竟不是酒吧,咱们多唱歌,少喝酒。” “行,大叔,这瓶酒我敬你。” 我见她倒也爽快,便仰头把酒喝完,可等我再去看她时,她手中的啤酒却一口没喝,我感觉被她耍了,就问道:“你敬我,自己不喝啊?” 女生狡黠的笑了起来:“大叔,刚刚可是你说的哦,要上了大学才可以喝酒。” 我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觉得这个女生聪明伶俐。再斗下去,我也讨不了好处,毕竟刚刚高中毕业,我又不能硬逼着她喝酒。 我想想算了,也是我自己先惹她的,可这个女生似乎还不愿意放过我,她举起手中的啤酒又说道:“姐姐们,你们觉得这个大叔帅不帅呀?” 我一听这话,顿时感到不妙,还没准备跑,就又被塞了几瓶啤酒过来,这不得喝死我啊?就在我想对策的时候,杨淼终于过来帮我了。 “思思啊,你别逗他了,他人很好的。” 第163章 高山杜鹃 这个叫思思的女生听了杨淼的话后,不仅没有罢手,反而更加来劲了,她塞给杨淼一瓶啤酒,说道:“杨淼姐姐,听说这个大叔,当初可是唯一支持你的人哦,你要敬一个的。” 两个同样娇蛮任性的姑娘碰一起,那场面一定非常香艳,杨淼见这个叫思思的女生把话题引到她身上,便上手挠她痒痒,银铃般的声音立刻传来。她们之间的玩闹,正好让我钻了空子,我悄悄的退到蔡子明身边,也顾不上跟他说话,抓了一把桌子上的小吃塞进嘴里。 就在我缓解连喝六瓶啤酒所带来的不适感时,ktv的包间门再次被推开,我顺着光线望去,发现是个文质彬彬的男生,他目光环视了一下包间,然后笑眯眯的走到思思身旁。 谁都能看出来这个男生喜欢思思,因为这个叫思思的女孩长得确实很漂亮,而且这个男生对她千依百顺。他们说了几句,接着思思将手中的啤酒塞进这个男生手里,然后指了指我,在她的坏笑中,我看见这个男生朝我走了过来。 我心想,这个女生怎么这么死缠烂打啊,我拍了拍蔡子明对他说道:“待会这个男的要是灌我酒,咱俩就一起上。” 蔡子明一看有人要欺负我,唰的一声站了起来,幅度之大,把面前的男生吓的一激灵,随即便听见他娟细的声音。没错,就是娟细,一股子娘娘腔的调子。 “我。。。我找这个叔叔喝的。” 我一听叔叔,火气立马就上来了,因为喊大叔,我还能理解成开开玩笑,直接喊叔叔,不是纯挑事嘛。我瞪着他回击道:“你管我叫叔叔,那你喊你爸叫爷爷?” 男生一哆嗦,赶忙回道:“对不起啊大哥。” 我见他的态度不像故意找事,火气就消了大半,又看他也是个刚刚毕业的模样,剩下的火气自然就彻底没了,我叹了一口气,道:“喝吧喝吧,刚刚算我态度不好。” 男生倒是挺乖的,他笑眯眯的喝了起来,我也仰头把酒喝完,等我再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他手中的啤酒几乎没动,我拍了拍脑门,心想:“怪我太实诚。” 这边喝完,男生也扭头朝着思思走去,这个时候蔡子明才有空跟我聊天:“哥,我以为来就是唱唱歌的。” “光唱歌,不卖酒,这些ktv你养活啊?” 蔡子明笑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杨淼后,道:“我只想养活杨淼一个。” “嘿!你小子现在还撒起狗粮了!”我又拿起一瓶啤酒跟蔡子明扬了扬,随后我们俩兄弟喝了一口。 放下啤酒,我问道:“老丈人没给你提要求?” 蔡子明比我还实诚,他把啤酒喝完才放下空瓶子回道:“提了。”他擦了擦嘴道:“让我赚够一百万,就去提亲。”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明白杨从容的想法,一百万对他们家来说,都不够在上海买套房子的,他这么说,只是想看见蔡子明的决心与能力,我回道:“你当时没表现的太沮丧吧?” 蔡子明回道:“我也不知怎么的,我听到提亲两个字后,全身都充满了力量,我当时激动的都快哭了,我喜欢杨淼,我跟杨叔叔说,就算要了我这条命,也会赚够一百万娶杨淼的。” 我有些沉默,可能是被感动的,也或许是羡慕他的爱情吧,就在这时,所有女生都“哇”了一声,这打断了我的思绪。原来蔡子明说的话,全被她们听见了。 女生们起哄,让杨淼去亲蔡子明,杨淼一定是脸红了,她虽然在制止朋友间的起哄,但脸上的笑容却无比的幸福,蔡子明起身,他走到杨淼面前,在她惊讶的目光中,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乐呵呵的看着,又低下头去找酒喝。 这时,我听见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哎呀,你烦不烦啊?我现在不想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道声音吸引过去,连正处于幸福中的蔡子明与杨淼也望向了这个叫做思思的女生。 思思在跟那个男生闹脾气,这个男生说话软绵绵的,他并没有因为思思的话语生气,反而好生劝道:“时间都不早了,别让父母担心,回去吧。” “这个点他们自己都没回家,哪会担心我?” 杨淼毕竟是组织者,她比思思大几岁,也加入到了这场纷争之中:“思思,下次回上海的时候,我单独约你好不好,现在都快十点了,你就先跟小豹回去吧。” “杨淼姐姐,我还想再玩会。”思思拉着杨淼撒娇道。 “你不听话,我不让你当伴娘!” 我喝了一口啤酒,心里早已笑开了花,小女孩之间的对话,真的太可爱了。 思思还是跟小豹走了。她走后,大家也没怎么玩,都相继回家了,离开ktv,杨淼要送我和蔡子明回酒店,我看着他俩牵在一起的手,没好意思打扰。 与他们分别,我拎着没喝完的啤酒,顺着外滩走了一会,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望着黄浦江发呆。 我咬开一瓶啤酒,拿在手中,江面上印着月亮,月光洒在上面,像是撒满了盐,这句话是我从作家余华的书里看到的。 我想起书里的福贵,他第一个孩子死去的时候,写下了这么一段话,我为什么会想起这段话呢?因为这里是上海,是简薇的家。而我来到这个世界里,第一段感情也死了。 我喝了一口酒,又想起福贵被拉壮丁的时候,他母亲死了,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这跟我和书婧也有点像,我又想,还有凤霞呢?想了半天,才觉得,当大家都说她好的时候,凤霞也死了。这像不像我和书清啊? 不像,有点牵强。其实我想表达的,是那段感情也死了。 我开始有些落寞了。现在的人啊,一落寞就爱喝酒,就爱抽烟,我摸了摸口袋,没有烟,那我就专喝酒。五六十年代的人,吃饱了就幸福,二十一世纪的人,喝饱了就没烦恼。 我不想有烦恼,于是就拼命的喝酒。这时,我脖子后面被冰了一下,我缩了一下肩膀,以为是杨淼没走。结果却看见了思思。 她拿着一杯可乐,正咧着嘴对我笑,我问:“你不是回家了吗?” “我不想回家的时候,谁也劝不了。” 叛逆的姑娘。 我把袋子往旁边的空位置上挪了挪,不太想跟小女孩讲话,这引起了思思的不满,她一把推开这些啤酒,坐到了我的身旁,怀里还抱着肯德基的全家桶。 “你吃不吃?”她给我递来一个蛋挞。 “吃肉吧,给我吃一块炸鸡。” 思思不给,她又把蛋挞给我递了过来:“你吃些甜的吧,瞧你表情苦的。” “大人的世界,从来不会用甜的来掩饰苦的。” “那用什么?” 我扬了扬手中的啤酒道:“烟啊,酒啊。” “只看你喝酒了,没看你抽烟。” “没烟呗。” “那我去给你买,你等会。”思思放下手中的肯德基,一溜烟的跑到马路对面。 而我则是被怔在原地,我看着她喝了一半的可乐和没怎么动的肯德基,有些搞不明白她为什么一时坏,一时又这么好。 等到她回来的时候,我又一次怔在原地:“你买那么多烟干嘛?” 思思买了七八种香烟,大概要花两百多块钱,贵的便宜的都有,她满不在乎的说道:“香烟和烦恼都有很多种,你看你烦恼的是哪一种呗。” 我从中间选了一盒红双喜,撕开包装,点着了一支,对这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女生有了兴趣,我问道:“你干嘛一时恨不得我喝死,一时又对我这么好?” 思思咬了一口炸鸡,嘴边还沾了一点碎屑,她嘟囔的说道:“看你可怜呗。” “你是不想回家,刚好碰见个熟人吧。” “嘿嘿。”思思被我一语道破,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有了烟,有了酒,我自然就舒服了,敲着二郎腿,望着江面,她吃一口肯德基,我喝一口酒,她吸一口可乐,我抽一口烟。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我渐渐的有些入神,这时,思思用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她问我怎么不说话。我反问有什么好说的。 她似乎有些不开心了,放下手中的炸鸡说道:“我最讨厌别人这样,搞的我吃东西都没心情了。” “不是你自己靠过来的吗?”我说完,烟瘾又来了,可看到那七八包香烟,又于心不忍,便补了一句:“想聊什么?我陪你聊会,但是我对偶像剧,明星之类的可不熟悉啊。” 思思没搭理我,估计是生气了,不过哄孩子简单,我转移话题问道:“你刚刚说讨厌别人这样,这是为什么呀?” 果不其然,思思一听这话,就打开了话匣子,她说:“我每天都一个人吃饭,你知道吃饭的时候要有说有笑才有意思嘛。” 我想她能跟杨淼成为小姐妹,家里也一定很有钱,那有钱的家庭,大多数父母都忙,一定疏于陪伴了,我拿起她之前给我递来的蛋挞说道:“你说的不全对,不仅要有说有笑,还得陪你一起吃,才更开心。” 思思雀跃起来了,还拿着炸鸡要跟我的蛋挞碰杯,我和她碰了一下,然后咬了一口蛋挞,嚯,甜的要死,真不好吃。 思思问:“你是不是失恋了?” 我说:“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早熟吗?” “我是大学生!”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早熟吗?” “是你一看就像失恋啊,刚刚你弟弟亲杨淼姐的时候,我看见你羡慕死了。。。”她说到一半,突然坐直了身子,瞪着眼睛朝我望来,我不明所以,问她干什么。 思思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问道:“你该不会也喜欢杨淼姐姐吧?” “咳。。。”我差点被她呛死:“你真能瞎扯,我喜欢的人比她好看多了。” 思思“哈哈”的笑了出来:“还说你不是失恋,你喜欢的人肯定不喜欢你,所以才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抽烟。” 我点了点头,表示她说的极对,而思思也一脸落寞起来:“我喜欢的人,也不喜欢我。” “那个叫小豹的男生挺喜欢你的。” “拜托,我说的是我爸爸妈妈。” 我撇了撇嘴道:“哪有不喜欢自己孩子的父母。” “他们只喜欢钱,不愿意陪我。” “这不叫不喜欢你,这叫忙于工作,你可以让他们知道,你要的不是他们给你的零花钱,而是他们可以花点时间来陪你。” “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看着她一身名牌,敷衍的回道:“几十块的衣服和几千块的衣服都能保暖,你就别穿名牌呗。” 思思点了点头,又问还有吗? 我被烦的够呛,我一个贫苦出身的人,哪能体会她们这群千金小姐们的“苦难”啊,我不愿意再说话了,只想望着江面。 “黄浦江有这么好看吗?你一直看,跳下去得了。” 我知道她小姐脾气又上来了,无奈的说:“我第一次来上海看黄浦江嘛。” “上海我都待够了,哪有这么好看。” “那你现在正好放暑假,出去旅游不好吗?” “你都去过哪些地方?” 我想了想说:“苏州。” “太近了,不好玩。” “南京。” “也不远啊。” “那我就没去过别的地方了。” “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厦门,看看海。” “厦门我去过,鼓浪屿不好玩。” “大理。” “。。。” 思思半天没说话,我侧目望去,发现她也望着江面,我问道:“怎么了?” “大理好玩吗?” “没去过。” “好!我以后要去大理。” 第164章 福贵 我觉得挺好笑的,明明是个有钱家的孩子,为什么要把“去大理”当成了人生某一阶段的目标呢?面对小孩子,我也没那么多心事,想到什么就问出来,思思听了我这个问题后,非常严肃的回道:“我不是想去大理玩,我是想去那边生活。” 我觉得没有差别,她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在大理买一套房,想去的时候就去住一段时间,可是思思却不是这样想的,她说:“你有没有想过逃离现在的生活?” “我想逃离这个虚幻的世界。” “对对对!差不多这个意思。” 我笑了起来,眼泪差点都笑出来了,高中生真的太有意思了,和我那个时候一样,特别想要追求一种精神自由。其实都是狗屁。 思思跟我聊了一段时间,胆子也大了起来,她朝我胳膊上打了一下,气呼呼的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笑什么,你肯定在笑我幼稚!” “其实我觉得你幼稚起来没什么不好,长大后,就不能幼稚了,趁现在赶紧多幼稚幼稚吧。” “哎呀,和你们这种大叔聊天真没意思。” “有一天你也会成为阿姨的呀。” “切,就算我成为了阿姨,也不会去喜欢大叔的!” 我想了想,说道:“你应该不缺被人追求。” 思思聪明,她知道我在夸她漂亮,顿时就不生气了,我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就跟她说道:“早点回去吧,再晚,你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 “我还没吃完呢。” “你已经吃不完了。”我将她怀里的肯德基拿了过来,然后又给她递去三百块钱,我怎么可能让一个高中生请我抽香烟呢?不过我知道这么说,她一定不会收,所以我拿起一块炸鸡说道:“你请我抽烟,我请你吃肯德基,咱们这才算朋友。” 思思将腿盘在长椅上,接过了我的三百块钱,她说:“可我现在还是不想回去。” “那简单啊,咱们现在把肯德基吃完,吃完后一起回去。” 思思歪着脑袋说:“你吃吧,我看你吃完就回去。” 我知道她在跟我讨价还价,即使我现在一口气把所有炸鸡都塞进嘴里,她还是会有别的借口不想回去,我端着肯德基,缓缓的问道:“是不是这个点家里没人?” 思思点了点头,我有些心疼的看了她一眼,我说:“我每天回家最怕的就是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黑漆漆的,不会因为打开灯就有什么会被改变。有时呢,我会靠着门边站一会,有时呢我会在沙发上坐很久,孤独嘛。你是不是也这样?” 思思狠狠的点着头,从她的表情里,我能感觉到她的眼眶红红的,我继续说道:“那就说明你被孤独打败了,可是你明明很喜欢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要被孤独打败呢?他们虽然没有时间陪你,但是你现在有时间陪他们呀,你可以赶在你爸爸妈妈到家前回家,等他们回来后你就立刻扑进他们的怀里告诉他们,你想他们了,你妈妈一定会特别感动,然后也把你抱的紧紧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思思还是很好哄的,她站在长椅上,双腿一蹬就跳了下去,然后对我说道:“我不看你吃东西了,我现在回家。” 我朝她挥挥手。 她转身往路边走去,一分钟后,我听见她的声音再次传来,我转头望去,她站在一辆出租车前喊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笑了笑,回道:“福贵。” “我叫杨思思!” 。。。 这个女孩走后,我终于可以独自坐在黄浦江边,去审视自己的孤独了。其实,我自己何尝不是个怕回家的人呢?我劝别人不要被孤独打败,自己却一败涂地。 这一刻,我又想起作家余华笔下的福贵,我告诫自己,要乐观点,这可能是我唯一的人性光辉了。 我尝试着笑了笑,笑完后,又捂着脸,胸口压抑的让我喘不过来气,我想,我得赶紧回酒店了,小城市的人来上海,就是会被上海的繁荣压抑的喘不过来气。 我深信不疑。 抱着肯德基,拎着啤酒,我回了酒店后,便倒头就睡。我不敢清醒的去观望自己的生活,我不是杨思思这种才高中毕业的孩子,她即使现在难过,但转头便会被新鲜的事物吸引,我是个成年人,甚至一眼就望到了自己的往后生活。 可该死的失眠总是让我在最该睡觉的时候,无法入睡,我从床上爬起来,拿出袋子里的啤酒,直到我把所有啤酒全部喝完,才靠在沙发上渐渐入睡。 次日一早,我因为靠在沙发上睡了一整晚,所以脖子传来了一阵酸痛感,我就在这阵疼痛中醒来,可我还想继续睡一会,我从沙发上起来,整个人趴在松软的床上,可没过一会,蔡子明就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给他开门,他已经将行李收拾好了,我让他坐一会,自己却再一次趴在床上,因为我有些心疼钱,这么好的酒店,我居然在沙发上睡觉。 蔡子明见我衣服裤子都穿的好好的,误以为我已经起床了,问道:“哥,你老是趴着干嘛?” “这被子是我老婆,我抱一会。”我想起在大连醉酒那一次,我好像就是抱着被子得到了片刻的安全感。 蔡子明被我逗笑:“那也不能当我面抱着老婆呀。” 我迅速从床上坐起来:“你小子还当那么多人面亲老婆呢!” “女朋友,女朋友。”蔡子明现在倒是害羞起来了。 我捂着胸口,佯装被有一把刀插在上面,猛地摔进被子里,像是有起床气一般在床上滚来滚去,滚了一会后,我终于从床上爬起来,老老实实的去收着行李。 离开酒店后,我们就从上海回到了苏州,本以为蔡子明只是陪我回苏州,再从苏州回省城,可下了火车后,他将我的包拎在手中,看样子好像不想走了。我想,他陪陪我也不错。 我背着双手,像个老领导一样走在前面。出了火车站,我就带着他回了自己的出租屋,我们吃了顿饺子,蔡子明把碗洗干净后,就出去了,我正好补个觉。 。。。 这两天,蔡子明都住在我这里,我问他为什么不回省城,他说昭阳忙于文艺之路,便帮他监工正在装修的酒吧,我没再多问,便留他住下。 又过了两天,时间来到这天下午,我从花市里回来后,就拿着象棋在小区里溜达,这段时间里,我把小区里的大爷哄的跟我孙子似的,一个个看见我,都抢着跟我下棋。 输了几局后,梁大爷坐到我的对面,我们一边下着棋,一边聊天,实际上,都是梁大爷在问我关于相亲的事情,他说那个叫韩小小的姑娘对我评价颇高,字里行间都是让我考虑考虑。 我说:“大爷,车没了。” 大爷倒不惊慌,他敲了敲自己另外一个车说道:“我还有一个车呢,不怕你吃。” “但我没车啊,不仅没车,还没房子,还没工作,我耽误人家干嘛。” “没工作倒是好办,你有手有脚的可以去找嘛,就是没房子确实很麻烦。” “对嘛,没房子真不好办。”说话间,我又吃了大爷一个车。 “唉!不算不算!”梁大爷是个老顽童,他见我借着说话的工夫,连吃了他两个车,赶忙把棋局打乱。 我憨笑着随着他性子来,重新摆好一棋后,梁大爷也不再问我相亲的事,其实,我心里明白,没房没车就意味着没什么好说的了。 棋局过半,我已经被吃了半数棋子了,不过梁大爷的棋路我还是清楚的,虽然只剩一炮一马,我还是找到了他的破绽,正当我想给他加强点难度时,梁大爷抬头望了望我的身后,我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 看见一道美过晚霞的身影,如果不是太过清冷的话,她一定还要再美上几分。 我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蔡子明。” “他还没回来。” “嗯,那我在这里等会。” 我转过头,想继续下棋,可思路一下子断了,不只是我,梁大爷也皱着眉头,时不时的看一眼我身旁的简薇。 “梁大爷,我有事,先不下了。”我起身对他说道。 大爷也似乎不太想下了,他把棋子一丢回道:“你忙你的吧,我回去烧饭了。” 听到烧饭两个字,我意识到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我一边收拾象棋,一边蹩脚的问道:“还没吃饭吧?” “嗯。” “那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嗯。” 正当我想去买菜的时候,蔡子明拎着塑料袋走到小区门口,我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我不太想和简薇独处,如果不是蔡子明留住在这里,我可能已经动了离开苏州的心了。 经历过大连的事情后,我觉得自己不再纯粹。想来也好笑,即使我仍然保持着一颗纯粹的心又怎样呢?我该兑现自己的诺言,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主动去脱离这个故事。 之前为了扳倒向晨,我还有理由留在苏州,如今的我,已然是个失败者的姿态,我之所以冒着商业欺诈的危险去签那份转让合同,还是希望米仲德可以在与向晨的博弈中,赢下一局。 但这种希望非常渺茫,一旦米仲德输了,我会将手中的股份归还,并撕毁那份毫无意义的转让合同,那么我手中的股份,不仅是此刻我自己的保命符,也成了米仲德最后的家底。 想至此,我决定跟米仲德见一面,然后等蔡子明回省城,我便离开苏州,找一个很远的地方生活。 我深深的看了一眼简薇,或许我们之间,见一次就会少一次了吧。 蔡子明走到我们身旁,他扬了扬手里买的菜,和我们打了声招呼,我将棋盘夹在咯吱窝下,点了点头,率先朝着自己租的房子走去。 夕阳的余晖散落在路人的肩膀上,地上的影子缩成一团,小区的花朵被六月的阳光晒得发蔫,倒是每家每户都传来烧饭的声音,这让此刻的情景里,多了一丝烟火气,还有孩子们放学回家的追逐声,它们组成了一副独立的画卷,只是我的归途,让这副画卷少了一些栩栩如生。 我想,就快了,等到我形单影只的愁容,出现在没有人认识我的城市或者小镇上时,这样的画卷就不再违和,我会慢慢的习惯孤独,尝试与自己做朋友。 几年后,等我放下了所有的过去,我会回到邻城,回到父母的身边,然后开一间小餐馆。是的,小餐馆就是我活着时的归宿,因为网红店的软件,我也想放弃了,我无法接受那份书清差点用命换来的钱。 我就当那笔钱,是我给她和箫墨的份子钱,想来我此生也足够潇洒,将孑然一身贯彻到底。 我连故事结尾时的台词都想好了,就这么写:我叫陈夕,不是晨曦,是傍晚的夕阳,这是我的故事,终结就是终结,因为它很烂俗,连初中生都写的比我好,所以没必要再写上开始。 可好? 第165章 宰相肚里能撑船 这顿饭是蔡子明做的,我们三个人围坐在饭桌上,话语不多,但也时而聊上几句,简薇说,干脆让蔡子明留在苏州,直到把酒吧装修完后再回省城。 我停了停手中的筷子,把想说的话咽了进去。 蔡子明却想一直留在苏州,毕竟这里离上海近,听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说道:“杨淼在省城又不在上海。” 他反问道:“哥,你不是说想在苏州开公司吗?” 简薇望了我一眼,想必她还没告诉蔡子明我的事,我扒拉了一口饭回道:“网红店现在有卓美帮衬着,你跟着我没多大前途,不如跟你昭阳哥后面干。” “我不干!”蔡子明斩钉截铁的回道。 我被这股子气势吓到,倒也能理解他。可是我现在一无所有,在苏州开公司更是天方夜谭,我如实的告诉蔡子明:“我手中的网红店项目已经转让出去了,手上没钱开公司,等以后有钱了再说吧。” 蔡子明朝简薇望去,看到她点头之后,便闷声吃饭,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顺道还戳了戳他:“生气啦?” “哥,我怎么会生你气呢?” 我笑了笑道:“快吃饭吧。” 我以为话题到这就结束了,可简薇却朝我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倒不是说我想隐瞒自己离开苏州的打算,因为我本就告诉过简薇,想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而真正让我难以开口的是,我也很迷茫自己的未来。 卓美的股份我得还给米仲德,书墨网开发的软件,我也不打算要分红,在苏州这段时间的收益大概有个五六十万,可我还欠着家里五十万没还,那是钟晚第一次去我家里时,我妈给的买房钱,后来我把这笔钱给了周航治病,这件事我没忘。 我捧着碗筷愣神,老实说我只是个普通人,不具备那么多的创业智商,而且创业需要的是人脉,它不是小说里写的那么简单,如同箫墨曾说的一样,好的创意在这个世界上本就不稀缺,资本带你玩,你才有的玩,不带你玩,你的创意就只能是张废纸。 赚点小钱我倒是可以,想再弄出一番事业,我是没有那种能力了。想至此,我对简薇说道:“日子倒不至于难过,就平平淡淡吧,没什么打算。” 说完,我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简薇说:“为什么不去大连呢?书清可以帮你做一番事业的。” 我终于放下了碗筷,表情凝重的回道:“我在大连时,确实不想再去辜负书清,我甚至动了和她结婚的打算,但事与愿违,错了的事情就没有资格去弥补,所有人都觉得我用错了方式,可既然用错了方式,那我就干脆选择永远的离开,不再去打扰!” 我将放下的碗筷重新端起来,然后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甚至还扒拉了好几口饭来掩饰我的情绪。可就在这时,蔡子明在桌子底下踢了我几下。 我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望向他,就看见简薇正蹙着眉头瞪着我。与此同时,蔡子明放下碗筷:“我吃饱了,下去买包烟。” 我并未理会蔡子明,反而将目光落在简薇身上,我实在被瞪够了,这让我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想反抗的情绪,她蹙着眉,我锁着眼,我们就这样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看着彼此。 时间好像停止在这一刻,我们像是战场上的敌人,谁都不想输给谁,直到她的眼神越来越清冷,我才舒展了眉头,目光移开一瞬,随后又情不自禁的回望过去。 简薇冰冷的说道:“如果你爱书清,就去大连。” 我还以颜色:“爱或不爱从来都不能只看个人意愿,你也曾经历过一次你忘了吗?” “我正是经历过一次,才不想让你后悔!” “我可以百分之一百做到好好生活!但是你不能!你凭什么对我说教?” “就凭你现在的状态,你一个眼神,我就能看得出来你一点都不快乐!你不是以前的陈夕!” “我该怎么去快乐?世界以痛吻我,我可以报之以歌,但这个世界里空无一人,我该给谁报之以歌?” “书清!” “她值得所有人的去爱,唯独我没有资格!” “可你总归是爱上她了!” 客厅与阳台之间的拉推门早已被房东拆去,为的就是彰显客厅的面积。此刻,我们的争吵声就回荡在这个偌大的客厅里。一道灯光在阳台外亮起,我知道那是某一栋某一号的某一户主人回家了,我甚至还能听见他们孩子的叫喊声。 这种一家三口的氛围,让我本能的产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坐在对面的简薇就是我的妻子。神情恍惚中,甚至认为我们正在因为琐事吵架。可这种真实的感觉,反而让我觉得这个世界非常虚幻。 我挣脱出她那双即使愠怒但仍然好看的桃花眼,置气的回道:“我一个单身狗,你管我爱上谁?” 简薇将碗狠狠的砸在桌面上:“我就是看不惯你种样子,你喜欢谁就去追,让自己过的好一点不行吗?” “现在轮到我说你幼稚了吧,我和书婧之间横跨的是生死,和书清又被说成自私,你知道我在大连遭受了多少冷眼吗?我甚至连陪在她病床边都是靠着我一次次求来的!我一定会被人说成懦夫,可是箫墨爱了她六年,我凭什么带着一颗不纯粹的心,让书清陪我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你从来就没有尝试勇敢一次!” “我真的没有勇敢过吗?我们本可以一起去劝昭阳不要放弃文艺之路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鞭子,不仅抽在我的心里,也抽在了简薇身上。我突然开始有点不知所措,因为在激烈的争吵中,我似乎没有把持好分寸,将这句不该说出口的话说了出去。这无疑将我没有放下过去的心情表露的太过赤裸! 对视中,简薇抿了抿嘴,随后就起身朝门外走去。我又惹她生气了,我根本就不值得别人去关心。可当我想起和她的见面次数会越来越少时,便担心这样的争吵会演变成最后一次见面,我可以释怀很多事情,但如果与她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争吵中收场的,那我一定释怀不了。 “你过来!”这一次,换成我清冷的对她说道。 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倔强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我生怕她会在下一秒开门就走,于是又一次说道:“我让你过来!” 她还是一动不动,我暗叹一声,起身朝她走去,心想,我这是好男不跟女斗,她千金大小姐脾气臭一点是理所应当,我去哄她那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的高贵品格。 我走到她身后,捏着她的衣袖扯了扯:“怎么说两句还能生气的?饭都没吃完呢。” 她白了我一眼,将脸扭了过去,看样子是气坏了。 “我可跟你说啊,咱们吵的是事情,可没吵感情啊,况且,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还怎么吃饭?” 她还是不做声,我有些急了,又说道:“算了算了,不吃就不吃吧,我也觉得蔡子明烧的饭不好吃,我请你出去吃吧,吃和牛去。” “你这么有钱吗?” 我见她愿意和我说话,心中一喜,赶忙回道:“有钱没钱也得请你吃啊,大老远来一趟,我还惹你生气,是我不对。” 她甩开我捏着她衣袖的手,走回到饭桌上,我松了一口气,心想,请吃和牛的钱总算保住了。 重新坐回饭桌上的我们,都格外认真的吃饭,她一只手捧着碗,一只手不断的去夹菜,偶尔我们的筷子碰到一起,她还是会白我一眼。我还没见过她生气时吃饭的样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随着她咀嚼的动作,小腮帮一动一动的,怎么看都感觉奶凶奶凶的。 我突然就忍不住想笑,可我知道现在笑出来,她一定又会生气,就在我努力克制表情时,简薇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将脸埋在自己的手臂上,我看着她不明所以的笑了好一阵后,才一脸清冷模样的抬起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继续吃饭。 可她不知道,在她将脸埋在自己手臂上时,额前的头发被她弄的乱糟糟的,再加上她笑完后又故作姿态的吃饭模样,让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 我端着碗,终于当着简薇的面笑了出来。 “你讨不讨厌!” 我连和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顾着低头去笑,而我以为这种放肆的态度会再一次惹简薇生气时,却听见一阵琉璃般的笑声,这笑声清澈透明,非常悦耳。 我们各自端着碗,坐在饭桌前,笑的几乎快要人仰马翻,我很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了,印象中的简薇好像也没这么笑过。 可我们在笑什么呢? 当这个问题出现时,我的笑意渐渐消散,简薇也将额前的发丝整理好,我咬着嘴唇,看着这张好看的脸庞。她真的很漂亮,可是她越漂亮,我便越找不到想笑的理由。 我终于停了下来,问道:“如果我刚刚不拦着你,你是不是真的会走?” 实际上,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还去旧事重提的,这很煞风景,因为我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去提出这个疑问,可这种身份,没有办法在她回答“是”之后,再去说些什么。 她果然回答了“是”。 我也确实无法回应这个回答。 可她又说:“如果是以前的你,一定不会挽留我吧。” 简薇说错了,以前的我,一定会挽留钟晚,甚至会直接把她抱进怀里。只有现在的我,才不能去挽留简薇,可我们真的见一次就要少一次了。 我想珍惜当下为数不多的见面,所以绕开话题回道:“赶紧吃饭吧,你不是来看望蔡子明的吗?吃完饭,我带你下楼去找他。” “吃完饭,我们去散散步吧。” 我以为她说的散步是在小区里,可等到我们吃完饭,洗好碗筷后,才知道她说的是护城河。 我有些犹豫,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去护城河,我想换个地方,因为我实在找不出任何恰当的理由去和简薇走在护城河边。 我张了张嘴,想跟走在我前面的简薇说换个地方,可当我看见她的身影后,却发现她与上一次不同,我记得她每一个留在我脑海里的身影。那天,我站在阳台目送她走出小区,分明记得她的身影是那样的落寞,可现在再望去时,这种落寞竟荡然无存。 或许是护城河,抚慰了她吧。 走到简薇的车前,我发现她果然换车了,看着这辆崭新的保时捷帕拉梅拉,我情不自禁的忧伤起来,它和我眼前的这个女人一样,都是我曾想拥有,却无法如愿的梦。 在我怅然若失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东西朝我这边飞来,我下意识的伸手接住,才发现这是简薇抛来的车钥匙。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很想拥有一辆保时捷,要不要试试?” 第166章 美国 我把玩了一下手中的车钥匙,然后将它还给了简薇,说道:“既然是我最想拥有的车,那开自己买的才有意义。” 她耸了耸肩,觉得我特没意思,我也在这时候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赶紧坐了进去。这一路,我因为眼睛的问题没什么说话的欲望,倒是简薇看起来心情不错,她哼着一首歌,旋律有些熟悉,但因为声音很轻,我并没有听出来是哪首。 护城河虽然很长,但能坐下来观赏的地方很少,大多都是沿着路旁的河段,我至今都没有找到书里简薇办公的那个地方,所以经过为数不多几个可以坐下来的河段时,我也没有说话,想着简薇一定会带我去那里吧。 可当车辆停下时,我却有点失望,因为面前的地方我再熟悉不过了,也完全不是小说里描写的景象,在我不明所以的时候,简薇已经下车并走到了后车厢,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吉他包,跨在后背上。 她平日里就一副酷酷的模样,此时斜跨着吉他包让她看上去更加飒爽,可她却仿佛有些不自知,根本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多有魅力,甚至还疑惑的朝我望来,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有一把杀人的刀。”我自然不敢将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摇摇头,反问道:“你弄一把吉他干嘛?” 简薇指了指前面回道:“先去那边。”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这段路上的行人,甚至还往路边张望了一眼,想去看看有没有一辆出租车。。。 恍惚中,我们来到一棵树旁,我只看了一眼,口中便干燥起来,我想抽一支烟,简薇却将我手中的烟盒拿了过去,她捏了捏那盒烟,仿佛在问我,为什么还在抽这个牌子。 习惯了而已。 她又将吉他取了出来,然后递给我:“你能抱着它,在这里坐一会吗?” 不用简薇说,我就已经拿着吉他靠坐在这棵树旁了,回忆的闸门被打开,我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我就是在一个稀疏平常的周末里,抱着吉他,醉倒在省城的树下,醒来时,我就像此刻一样,身处在这条护城河旁。 我的鼻子有些发酸,眼角也湿润起来,虽然我并不是一个过的很好的人,可来到这个世界里,我却经历了一段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然而,正是因为这份美好太过短暂,让我此刻还不如原来的自己。 我本能的摆出那个坐姿,将自己沉没在回忆的河水里,就在我快要被淹死的时候,我听见一道相机的快门声。 我回过头,看见简薇用手机拍下了我的背影,而后,我们便在灰暗的树荫下彼此互望着,我知道这样的目光太过暧昧,可我无法收回自己的目光,它像是一道求生的信号,疯狂的朝着简薇的双眸追去。 她说:“那天我就站在这个位置。” “嗯。。。” 我终于还是收回了目光,可我的内心怎么可能如我表面上这般平静呢?她在我的身旁坐下,将手机里的照片递给我看。 我眼中是一张灰白的照片,或许是因为没有颜色,所以我的身影才看上去那么的孤独,照片里的我抱着吉他,低垂着头。简薇说我像一个沉思者,可我越看越觉得像一个迟暮的老人。 我的注意力很快便从这张照片上转移,因为我突然有种被剥离的感觉。想来,现实中,她在故事里,我在故事外,而现在,我在照片里,她在照片外。 我们明明就在彼此的身旁,可总有一种东西非要把我们隔开,我不太会比喻,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隔开我们的东西像什么,可当我再次看向照片上落魄的自己时,“答案”两个字便飘进了脑海。 简薇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她说:“我们,好像就从这张照片开始的。” 我的声音有些苦涩:“可惜没有酒。” “为什么想喝酒?” “你有故事,我没有酒呀。”我自认为很幽默。 “不是我们的故事吗?” 声音很轻柔,我找不到任何一个季节可以配得上如此轻柔的声音。我想哭了,倒不是因为这段对话,而是我曾经喜欢钟晚,就是因为她的身上有简薇这种熟悉感。如今,简薇的身上又满是钟晚的影子。 我努力的平复情绪,可还是哽咽的问道:“如果当时我抬起头看见了你,你会告诉我你叫钟晚,还是简薇?” “陈夕。。。我就是我。” 简薇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想来这个问题真的很没有边界感,我还是未能彻底的变成熟,因为所有人都好像放下了过去,只有我还停留在原地不停的回头张望。 我苦笑着,将地上的香烟拾了起来,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播放着我和钟晚的一点一滴,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在屿海炊烟打了我,可是穿过一场暴雨,再回省城后,她又挡在我的面前,为了袒护我,打了别人。她就是这么霸气的一个女人,就连在那座小镇子上,她也仍然在给了我一个沉重的耳光后,才说出那句世间上最浪漫的话语。 我们在短暂的美好里,好像又做了很多事,我很久没吃过那道西红柿炖土豆了,也没再吸过许愿烟,说到许愿这个词,我们好像在南京的时候,还给过彼此一道祝愿,我告诉那个时候的简薇,要做自己,她已经做到了,她也给了我一个锦囊,并希望永远不会有被打开的一天,在失去与向晨博弈的资格后,我想我能为简薇做的事情也就只剩下这一件了。 我痛恶自己破败的人生,但讽刺的是,面前却是一条最美的河流。 “这里还是那么美呀。”在我心里,护城河就代表着简薇,我现在连赞美她都需要这么隐晦。 简薇和我看了一会这条护城河,过了很久之后,她对我说道:“你和我回省城好吗?” 这句话很突兀,像是平静的河面上,被投掷了一枚石子。看吧,我的人生就是如此糟糕,我曾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大连才会让我感到遗憾,可我又一次将省城也变成了不敢踏足的地方。 我摇了摇头对简薇说道:“我回不了破立了。” “你又想惹我生气吗?” 我终于把手中的香烟点着了,也终于彻底的理解被强加的感受,实际上简薇在做的事情比我之前的强加更加伤人,我要的根本就不是一份事业,我要自由,我要释怀,更要他妈的好好生活。 我对简薇说:“我陈夕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幸好我们分手了,事业对于我而言不是一腔热血,只是一时兴起,你是钟晚,破立才会显得那么重要。但你是简薇也很不错,因为你根本无法想象,我能和你认识,哪怕见一面,就赢过这世界上所有人了。” “陈夕,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想问你,你真的了解我吗?” 我心想:“我哪敢说自己了解简薇?怕不是要被人骂死。”不敢将这句话说出口,我只能用钟晚的名字去回应她的问题,是的,我不了解简薇,但我了解钟晚。 “对!你了解的不过是钟晚而已,但是你想一想在平江路上你曾说过的话。” 我再也克制不了情绪,对简薇吼道:“我们立场不同!” “你记不起在平江路的话,但我能记住你在夫子庙所说的话,陈夕,我告诉你,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住并且做到,但你为什么就不行?” “我们之间除了争吵,还能剩下什么?我们能不能就坐在护城河边,什么话也不要说,就单纯坐一会,然后尘归尘,土归土?” 一阵沉默之后,风荡起了柳条,它划过我的脸,像是一把刀割开我的心,我们之间为什么只剩下了争吵,我为什么不能心平气和的跟简薇说话呢?这是情理之中,还是意料之外? 我再一次对简薇说道:“对不起。我们就像在省城的河边那样,好好的坐一会吧。” 简薇并未达成我这个心愿,她走了,离开时,她告诉我她要去美国,我惊慌失措的拉住她,可是她的眼神即使再温柔,也无法抚平我。 “你为什么要去美国?”这是我唯一能说出口的话。 “我还会回来,不会待太久的。” “半夏也好,破立也好,就连文艺之路都跟美国没有关系,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去美国?”如果没记错,这是分手后,我第二次握紧她的手。 她的手滚烫到蔓延我全身,焚烧了我所有的理智,可当简薇的食指的点在我的眉心处时,仿佛一阵清风吹过。 “乖,你在苏州等我,这次换我救赎你。”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我像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手中的吉他随着我一起被人丢弃,我声嘶力竭的对她的背影吼道:“你所谓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回应我的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这一幕太像漫天飘雪的大连火车站了,我们到底都在追寻着什么?又在等待着什么? 简薇离开的步伐太快,我还未能从茫然无助的情绪中反应过来,她便已经消失在我的视野中,我颤抖的掏出手机,给昭阳打去电话。 这个时间的昭阳,仍然在工作,我听见他一边点击鼠标的声音,一边问我找他什么事。 “昭阳,我们是不是哥们儿?” “怎么了?” “我求求你了,你把之前没能说出来的事情告诉我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直到我再次催促昭阳,他才艰难的开口道:“陈夕,我们都错了。” 是的,我一直在犯错,所有的选择都是不对的,我已经对这个词麻木了,我的身体与本能抗拒这个词语,它甚至变成了鬼魅,没有人会去询问自己恐惧的东西,只会拼命的逃离。 我在恍惚中问道:“简薇去美国了,你知道吗?” “是我让她去的。” 这句话让我窒息,原本被堵塞的情绪瞬间在颅腔爆炸:“你他妈混蛋!你根本就不知道美国对于简薇而言,是多么残忍的地方!昭阳,三年前你目睹了她去美国,你为什么要在三年后还让她去美国!” “因为你一错再错,简薇是在为你的幼稚买单!” “昭阳,我们到此为止了!我真的不能接受你这个朋友,你太让我寒心了,你去美国找不到简薇,这一次,换我去找!” 挂掉电话,我愤恨的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我恨不得现在就能坐上飞往美国的航班,可我没有签证,我哪都去不了。 在混乱的思绪中,我终于回到了出租屋,摔门声惊醒了蔡子明,他从沙发上坐起,跑到我的面前,而我此时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哥,你怎么了?” “家里有酒吗?” “我去帮你买。” 我拉住蔡子明,又艰难的摇了摇头:“我不喝了,我明天要去办签证,然后去美国。” “你去美国干什么?” “你钟晚姐去美国了,我要去找她!” 蔡子明听到我这句话,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他抓住我的手臂,激动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我在烦躁中,强行冷静了下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蔡子明死死的抓住我的手臂,长期干装修的蔡子明手劲特别的大,我被抓的生疼,但却越来越紧张,因为我能觉察到蔡子明会告诉我一些不得了的事情,果不其然,当他反应过来后,激动的说道。 “哥,你知道钟晚姐还爱着你吗?” 第167章 井哥 我的头一阵抽痛,这种痛来自于灵魂上的撕裂感,像是有一双巨大且无情的手把我当成一张旧报纸从上往下撕开。 我抑制不住的头疼,只能靠着不断的敲打来缓解这种症状,我突然想起之前简薇坐在车里曾哼唱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我偏执的想要知道这是哪一首歌的旋律,我让蔡子明打开音乐软件,在歌曲库中不断的切歌,终于蔡子明也忍受不了了。 “哥,你给钟晚姐打个电话吧,你们俩根本谁都没有放下谁。” “当初你们所有人都劝我放弃,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这件事你不能怪我们,这得让钟晚姐自己告诉你。” 我的脑袋快要炸了,不断的敲打已经无法缓解我的头疼,我狠狠的将拳头砸在桌子上,这个举动惊吓到了蔡子明,可他仍然胆怯的站在我的身旁,似乎下定决心不会给我透露任何事情。 “蔡子明!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陈夕哥,如果你知道一个女人明明爱着你,可你还拿着她是别人的女朋友来逃避她爱你这个事实的话,我觉得你真的没有必要去美国找钟晚姐。” 蔡子明的话让我僵在原地,这不正是我当初捧着书,在心里质问昭阳的问题吗? 他继续说道:“陈夕哥,我想替钟晚姐问你一个问题,无论你们之间有多么大的误解,难道她的心比不了一个解释吗?解除误会之后才愿意继续相爱,这到底是多么廉价的爱情?” 蔡子明说完居然走出了屋子,我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但他的话让我彻底清醒了过来,这个时候我确实该给简薇打个电话。颤抖的拿出手机,我将它贴在我的眉心处,嘴里不断的祈祷,希望简薇没有将我拉黑。 终于,我鼓起勇气给她拨了过去,在等待接通的几秒内,我甚至屏住呼吸,生怕下一秒传来的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一声“嘟”的声响传来,我紧绷的情绪得以舒缓,可接连好几声的“嘟”音,又让我担心简薇不会接我的电话。 好在这些顾虑都是我自己的胡思乱想,简薇接起了这通电话。这一刻的我脆弱的不像男人,所有的情绪都哽在喉咙,我艰难的说道:“我不要你去美国。” 这句话的语气太像一个不讲道理的孩子了,理智告诉我,简薇不会喜欢我的无理取闹。可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她轻柔的笑声,我知道她又开始用大姐姐的身份跟我说话了。 “你可以听话一点吗?” “你只要不去美国,我一定什么都听你的,我们回省城吧。” “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事情了,我也想为你做一些事情。” “简薇,我们之间太缺少沟通了,至少你得给一次我跟你沟通的机会,你不要去美国,你一点都不喜欢美国,我不在乎你要为我做什么,我只在乎你能不能好好生活。” “那你现在陪我聊聊天好吗?” 我从座位上起身,下一刻就想冲出这间屋子:“告诉我一个地址,我去找你。”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就在电话里聊吧,我们好像都没有煲过电话粥。” 我一点都不想在电话里和她聊天,我需要见到她的人。 但简薇非常坚持,我只好失落的坐回椅子上。 她还是那个问题:“陈夕,你了解我吗?我想听听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我甚至都不需要思考,便对她说道:“你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女人,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甚至不需要别人去心疼。可是你越这样,我就越想心疼你,因为你的背后空无一人,你所经历的,那些最难熬的日子里,全是你自己扛下来的。但是这些也全都是你熬不起的苦。。。” 我越说越心疼,以至于我哽咽了,我的眼中全是她蹙着眉,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旁,无助的去找寻有没有一辆能带她去往天空之城的车辆。 简薇也似乎哽咽了,我听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的回道:“我以为你只能看见表面光鲜亮丽的我,你知道吗?最难熬的就是你不要我的这些日子。” “我没有不要你,那天晚上是我拼了命的想要去挽留你。。。” “陈夕,谢谢你之前给我的偏爱,只可惜我等待的答案又一次告诉我,这世界上没有永恒不变的感情。” “。。。” “可是,这一次我没有那么难过了,因为是你让我知道,原来分手后也可以有人倾尽所有来爱我,陈夕我们是因为爱情分手的,不是因为误会对吗?” 这是我们第一次如此坦诚的去谈论分手这个话题,可这样的话题一旦双方都坦诚下来,便会引来如潮水般的思念,更把我最后一丝清醒也彻底淹没了。 “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的声音像一把插在冰冻里的剑,被生生拔出来时所发出的铮铮声。 “我不能告诉你,我怕见了面后我就不想走了。陈夕,等你不再为自己的人生迷茫,等我做完要做的事,我们再见面好吗?” “。。。” 我还未反应过来,电话那边便传来了盲音,我立刻回拨过去,简薇也不再接我电话了,正当我想满世界去找简薇的时候,发现蔡子明已经站在了门口,他丢掉手中的烟头,走了进来。 我看见他买了两瓶白酒,可我现在根本就没有心思去喝酒,蔡子明看出我的情绪,他摁住我的肩膀,我还未从动荡的情绪中挣脱,便听见蔡子明对我说道:“陈夕哥,你别去找钟晚姐了,钟晚姐做事一定有她的理由的,你到底为什么留在苏州,你以为钟晚姐不知道吗?可是她从来不干涉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茫然望向蔡子明,他很少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这一次,我却能感受到,这并不是谁教他这么说的。 蔡子明看着我,铿锵有力的说道:“我们都让钟晚姐来劝你,可是她说,她不能剥夺你爱一个人的权利,这也是你曾传达给她的道理,你说在这个世界上,爱情本就应该多样化的,我们不能用对错去定义爱情,钟晚姐帮你这段话又修饰了一遍,她说,我们只能用不对等去定义爱情,不能在一起,不是谁错了,而是有一方付出的感情无法匹配另一方。” “她一直在等的答案,是你那颗坚定不移的心。可是陈夕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你的前女友了?” 我在麻木中,坐到椅子上,这种瘫软的状态,想必蔡子明也不需要等我亲口承认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袋花生,又拿来两个杯子,我听见白酒倒进杯子里的声音,哗啦啦的声响,像是一阵下课铃声。 我把辛辣的白酒倒进嘴里,眼泪终于被呛了出来,我搓着脸,一直咳嗽,直到我稍微好了一点后,才发现蔡子明一直看着我。 我有些无可奈何的问道:“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可以等。。。” “我受够了有话不说,你直接问,我不需要冷静,凡是需要时间回答的问题都是在权衡利弊!” “天空的城开业那天,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你还会去大连吗?” “一定会!” 蔡子明的目光有些黯淡,可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端起面前的白酒瓶又将杯子倒满,说道:“我会带着简薇一起去。” “可是这样不会更加伤害书清吗?” “无论我和她最后是什么样的结局,我都不能漠视她对我的好,我们的相遇是错误的,但我不后悔与她相遇,我们的执念都太深了,可我们彼此陪伴的时间又太浅。我永远都不想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可也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爱上书清,正是因为我太自私了,我总是认为自己爱而不得,所以我才想填补书清的遗憾。” 说完这句话,我再次将白酒倒进嘴里,我想让酒精在我体内点燃,把我心里的不纯粹煅烧干净。 蔡子明看我这样喝酒,有些担心,可我们的话题必须进行下去,他问道:“陈夕哥,你从大连回来后,有想过等书清吗?但是你现在一定特别想等钟晚姐从美国回来吧?” “我要去找她!” “可是钟晚姐不想你去找她。” “你不懂。。。” “是你还不懂。”蔡子明将我的话打断,他看了我很久,才又对我说道:“钟晚姐之前等的是你坚定不移的心,现在等的是你心里真正的选择!你不敢让书清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可当有一天你发现书清非要与你共同抵御那些外界的阻力,你是否又要丢下钟晚姐呢?” “我。。。” “陈夕哥,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去见前女友的,你觉得我无情也好,可是我已经爱上杨淼了,我可以对不起一个人,但我不能伤害两个人。”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能将自己的情感同等份的划分出来,总有一个人占据了你大半颗心脏,然后另外一小半会慢慢的被蚕食,直到你的心里只留下一个人,这是钟晚姐曾告诫过我的话,我心里的人是杨淼,钟晚姐心里的人就是你。” “陈夕哥,我们喝酒吧,醉生梦死时,眼前就会出现你最想看见的画面,那个画面里的人是谁,那你心里面的人就是谁。” 我们的对话止于此,为了能够见到蔡子明描述的画面,我不断的将酒倒进嘴里,可这些酒似乎并没有将那副画面呈现出来,我为此感到沮丧,我觉得自己不能再喝下去了,我需要跳进护城河里,既然醉生无法让我得到答案,那我就梦死过去,我非要在弥留之际看一看自己的心,到底还能不能再变回纯粹。 就在我准备起身的时候,蔡子明却将酒杯凑了过来,我看见自己杯子里还留了一点酒,便想着与他喝完,但蔡子明似乎不愿放过我,他仰头喝完酒,再一次把酒杯凑了过来,我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不能再喝了,可当我回过神时,发现自己伸出去的手中,已然将那杯白酒端在手里。 我下意识的喝了一口,发现蔡子明已经将杯子在半空中反扣了过来,我是他哥,哪能在喝酒这件事情占他便宜。 一杯酒再次下肚,我看东西已经开始有重影了,甚至连蔡子明叫我名字,都能听见回音,我不承认自己醉了,蔡子明也觉得我没醉,他将最后的白酒平分到杯子里,我还未端起杯子,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 我在一片黑暗中,不断的摸索着。突然,我碰到了墙壁上的开关,我想看看自己身处在何处,便摁下了那个开关,可我来回摁了好几遍,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我这才醒悟过来,原来我所站的位置,就是我的人生。 自己的人生怎么会如此具象化的出现在眼前呢?我想了半天,才后知后觉,人只有在梦里,才会如此直观的感受到自己的人生。 我厌倦了自己的人生,索性就蜷缩在梦里的漆黑中,直到这种黑暗侵蚀了我的大脑,我才进入到深度的睡眠中。 这一觉,我睡得特别难受,强烈的缺水感,导致我数次想起身找水喝,但酒精带来的麻痹,又让我全身失去力气,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渴死在梦里时,一股清泉流进了我的口中,我拼命的吮吸梦境赐予我的甘泉,直到我感觉不再口渴,才又一次嗅着幽香,昏睡过去。 次日,我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实际上,正常的敲门声是无法唤醒醉酒后的我,可这阵敲门声实在太猛烈了,我一点都不怀疑,我的屋门如果再继续被这样敲下去,肯定会烂在这个敲门的人手中。 我还处于晕眩的状态中,艰难的将门打开后,我看见一个几乎要发疯的面孔,他仿佛要将我摇散架了,正当我要发怒的时候,我听见井哥嘶哑的对我说道。 “陈夕,沈梦要结婚了。” 第168章 喜酒、喜糖、喜烟 井哥的突然出现,本就让我隐隐的猜到他可能有了沈梦的消息,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才短短这么点时间,沈梦居然会跟别的男人结婚。 我挣脱井哥桎梏我肩膀的手,反掐住他的双臂试图安慰道:“你先冷静下来,这可能是苗岳琴给你抛的烟雾弹!” 井哥摇了摇头,否认了我的说法,这让我感到一丝恐慌。他沉痛的捂住脸,在我的面前蹲了下去,紧随而来的便是凄厉的哭声,为了不让别人看见这一幕,我把房门关上,索性也坐在地上,在焦急中等待井哥哭完。 这一刻,我忽然发觉井哥好像苍老了许多,我也觉得自己的身体如年迈的老人,经不起一点风浪,我想抽一根烟,刚准备往口袋摸去,才发现自己只穿了条四角裤,这时,我才意识到连蔡子明也不在房间里。 我昨晚喝了不少酒,身上没有力气,由于蔡子明不在房间里,我只能强撑着把井哥搀扶起来,坐到饭桌上,然后拿起桌子上的香烟,狠狠的抽了起来。每一缕烟雾都变得那么粘稠,如果我还有反抗命运的勇气,我倒真的想看一看,是不是我和井哥都要被折磨到吐血,这个世界才能够停止伤害我们。 井哥的哭声没有停过,我手中的香烟也没有断过,直到我们的嗓子都已经干哑,充斥在房间里的凄凉才薄弱了几分,但随之而来的死寂再一次填满了整个房间。 井哥从怀里拿出一张请柬,我刚看清楚便知道他为什么会否认我之前的说法。他用颤抖的双手捏了又捏,即使这是一把剜心的刀,可它出自沈梦的手,井哥仍然视若珍宝的抚摸着新娘的名字。 我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被刺痛,可我仍是不愿相信这是沈梦寄来的请柬,我问道:“这是她亲手交给你的吗?” 井哥摇了摇头,道:“她打电话给我的,用很平静的语气告诉我,她要结婚了。” “你敢去吗?” 井哥的眼神露出了胆怯,我知道这样的问题无疑又一次将刀插进他的胸口,他哆嗦着嘴唇回道:“她。。她也请了你。。。” 我无法断定沈梦是否真的请了我,但我能够知道井哥只是不敢回答我的问题,他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我。 我没有什么不敢去的,我只是不敢带着井哥去。倒不是我怕井哥会把婚礼现场搅的天翻地覆,我只怕他默不作声的一直喝酒,我怕的是眼睁睁的看着一颗鲜活的心,骤然死去。 在沉默声中,我的手机响了起来,那是一条短信的声音,我昨晚喝了太多酒,手机一直放在桌子上,我没有去伸手拿手机,只是坐在桌子上,便可以看见这条短信是简薇发来的。 “等待。” 简薇还是走了,我看着这条短信,心里的难受又加重了一些,时间仿佛再次流转,我好像看见满目忧伤的简薇,三年前在车窗上写下等待两个字。震撼我的并不是从时间的轮回中,再次出现的这两个字,而是仍被我备注成钟晚的简薇为何还能拥有如此勇敢的意念。 我看了一眼井哥,他此刻比我还要痛苦,正不断的揉搓着自己的头发,我太能明白他此时的心情了,虽然我和简薇之间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弄明白,但当我从蔡子明口中得知她还爱我,可又再次离我而去,这种无法自主爱情的挫败感,像一块巨大的岩石,朝我狠狠的砸了下来。 我穿好衣服,洗漱了一番,然后将昨晚没有吃完的剩饭,加了点开水煮热,我端着两碗饭不像饭,粥不成粥的白水泡饭坐回桌子上。 井哥一碗,我一碗。 我说:“家里只有剩饭了。” 井哥将碗往旁边推了推,实际上我也没有胃口,但吃饭是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我一手端起碗,一手用筷子将泡饭赶进嘴里,井哥就在我吃饭声中,抬起了头。 “住在这间老旧的房子里,你似乎也不快乐。” 我继续吃着饭。 井哥也继续说。 “陈夕啊,人到底要怎么活才能快乐一点?” “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困了睡觉。” “这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动物不会意识到自己不快乐。” 井哥点了点头,终于将那碗食之无味的泡饭端了起来,我们吃饭的声音终于冲淡了房间里悲伤的氛围。 两碗饭吃完,井哥说道:“还记得我们以前喝着泡面汤。。。” 我记得,但我现在不敢去回忆。我面无表情的将碗筷丢进垃圾桶里,然后打断井哥的话回道:“我们始终都在找寻一段感情中如何变的成熟,迷信自己只要成熟,就能重新拥有我们已经失去的东西,但是成熟的作用是能正确的经营一段感情,我们现在根本连感情都无法拥有,要他娘的狗屁成熟!” 井哥昂着头,我从他的眼里看到某种情绪死灰复燃,他哆嗦道:“你是要我去抢人吗?”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也该你自己决定,我只负责带你去参加这场婚礼。” “我不去!” “你不要活的这么可怜好吗?崇井,不要因为我不陪你抢人,你就不敢去这场婚礼,也不要因为看见沈梦会难受,你就躲在我这里,你起码得要像个男人一样,去看一眼自己爱而不得的女人幸不幸福!” 井哥仍旧岿然不动的坐在椅子上,他时而突然激动,时而又颓废下去,我知道他在挣扎,更理解他的这份挣扎。 终于,我不想再等下去,我让他把车钥匙给我,我在车里等他,井哥也在我这句不算强迫但倒也算是强迫的话语中站了起来。 我们掐掉手中的香烟,在临走出房间时,我看见墙角处那把简薇给我的吉他,井哥也发现了这把吉他,他告诉我,这就是我之前的那把蓝色吉他,是简薇特地从别墅里拿过来给我的,这让我又一次看了它几眼,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情让我没能认出这把吉他就是我的。 我叹了一口气,将简薇带来的这把吉他遗留在孤独的房间里,就像简薇将我遗留在孤独的苏州城里一样。 。。。 苏州是座非常美丽的城市,可我与井哥两个带着浓郁离愁之情的人,让这座城市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色彩。 我们上了车后,井哥告诉我沈梦的老家在洛阳,她的婚礼自然也在那里,我看着导航里将近一千公里的路程,盘算着我们这一路如何度过。 从时间上来说,并没有非常充裕,井哥一路上不知道是因为想见沈梦,还是惧怕这场婚礼,他一会将车开到两百多码,一会又降到不足一百码,磕磕绊绊中,我们路过了滁州,在行驶到蚌埠时,我第一次叫停了井哥。 我们在宁洛高速的一个服务区中吃了一点东西,随后我便换下了井哥,一千公里的路程,我不放心他在这种情绪中一个人跑完,虽然我看不见颜色,但高速上并没有那么多的信号灯,我开了十几年的车,稍微适应了一下,便将车速提到了一百二十码。 我们重新上路后,井哥终于又一次在崩溃的边缘中失声痛哭了起来。我没有劝慰他,任他扯着嗓子去哭,他该哭,该痛。因为这一次,我们追寻的不再是自由,不再是真爱,是一场人生暴雨后的妥协与无法释怀。 我们路过怀远,穿过蒙城,在一个叫做利辛的地方,再次停了下来,我捏了捏眉心,舒缓着眼睛的疲劳,喝了一点水后,井哥将我换了下来,我们出了安徽的边界,终于抵达了河南,但距离洛阳还有三百多公里的路程。 这一路上,井哥终于冷静了下来,他开始主动跟我说话,但我很少回应他,因为我知道,他只是在宽慰着自己,想来也是可怜,车里的两个人,一个贫穷,一个富贵,有钱没钱,都是没有快乐的人。 人们不厌其烦的说着爱情无价,却又给钻石贴上标码,原来这并不讽刺,因为是我将它们的含义颠倒了,钻石不是准备给富人的,它仅仅让穷人望而却步,而真正的富人才能体会,无价的昂贵。 最后的三百公里也在我的胡思乱想中结束。抵达后,天也黑了,可婚礼的酒店却异常的金碧辉煌,我和井哥蹲在他的车头前,地上的烟头也多到分不清谁是谁抽的。 我嘴里泛苦,实在抽不动了,起身拍了拍他。 “走吧,今晚我一定陪你喝死在洛阳。” 井哥起身,揉了揉已经蹲到发酸的双腿道:“你带红包了吗?” “去他娘的红包,一分钱都没有。” 井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分了一半给我道:“体面一点吧。” 我将钱一把夺了过来:“潇洒了一点吧,这钱算我们今晚的酒钱,不花光不结束!” “哎。” 在井哥的叹息声中,我们终于踏进了这座酒店,刚一进去,我们就立刻看了沈梦的结婚海报,我驻足在那张海报前,怎么看都不觉得沈梦在笑,倒是她身边的新郎官笑的意气风发。 婚礼现场在酒店的三楼,我看了一眼时间,我们似乎还真的赶上了这场婚礼的开场,上了三楼,刚走几步,井哥便拉住了我,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了沈梦。 这是我至今都无法遗忘的画面,沈梦站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外,她身着婚纱,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她的身边站着一位中年男人,应该是她的父亲。 与此同时,我们的出现,也被沈梦看见了,她回眸的那一刻,我感觉这个世界上死了两个人,井哥急促的呼吸着,可却被沈梦滑落的一滴泪平息,我知道那滴泪带走了沈梦的灵魂,也知道井哥的平息的不是呼吸,而是生命。 想象中井哥抢人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他平静的就像一具尸体,直到沈梦摇了摇头,直到司仪的声音从这扇门里传来,直到我听见那句。 “有请今晚最幸福的新娘出场!” 井哥甚至都没能跟沈梦说上一句话,她便成了别人的新娘。 沈梦进去后,我和井哥靠在这扇门外,我们除了抽烟,并没有别的事可做,于是我们再次点上了香烟,烟雾代替了我们面前的这扇门,它将世界隔绝成两幅画面,一副喜气洋洋,一副死气沉沉。 可井哥始终注视沈梦,沈梦的目光也时而悬停在井哥的身上。我不忍心去看门里面的画面,可我仍能听见司仪让沈梦敬茶。 司仪说:“请新娘敬茶。” 沈梦说:“爸。。喝茶。” 司仪说:“新娘因为太激动了,所以声音都有些颤抖,我们给新娘一些掌声,来!再敬茶。” 沈梦仍旧颤抖的说道:“妈。。。喝茶。” 台下的掌声不断,笑声也不断,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的气氛中,而这时,井哥却往里走了一步,我没有去管他,如果他要抢人,我陈夕就把自己关进这扇门里,帮他抵御这几百号人的愤怒。 可井哥似乎并没有这么去做,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瓶白酒,然后与我靠坐在墙上,他喝了一大口,又将白酒丢给了我。 “我给服务员一千块钱买的,这是我的喜酒。。。。陈夕,这是我的喜酒。。。” 我昂起头,将酒倒进嘴里,丢了一颗喜糖给井哥:“吃颗喜糖吧,刚刚在地上捡的。” 井哥剥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又将糖纸仔细的对折,我看见他的双手一直在颤抖,直到眼泪滴落下来,他才把糖纸攥进手心里。 我实在喝不下这瓶喜酒,把它丢给了井哥,井哥似乎也喝不了这瓶喜酒,就在我们都想离开这里的时候,我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大厅里走了出来。 她是沈梦的闺蜜,所以她的出现,我并不意外。我们一个是沈梦的朋友,一个是沈梦最爱的男人,所以我们的出现,她也没有感到意外。但我还是意外的看到乐瑶学着我和井哥,坐到了地上,她手里还捧着一碟菜,似乎是特地给我们端来的。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给了我和井哥一人一支。 “你们抽支喜烟吧。” 最近两天出差去了,由于太匆忙,我只在群里跟大家伙说了一下会断更。原本以为会断更一天,结果因为工作断了两天,这两天我实在太累了,体力跟脑力双方面的,但更多是体力上的,第一天的时候,我开的是电竞房,准备晚上赶一章,但洗完澡之后,我几乎一边打瞌睡一边码字,后来我实在太困了,就没码了。 第二天,我用手机码字,断断续续大概码了800多字吧,但是写作环境很重要,我没办法在现场一边指挥,一边搬东西,一边写小说,只能被迫又在群里告诉大家断更一天,为了不再继续断更,昨天我参与进收尾工作,写小说大半年来,我没有怎么运动过,突然干比较重的体力活,身体受不了,现在坐下跟站起来,腰椎都疼的受不了。 昨晚我是2点多到家的,洗完澡,没有休息,直接码字,在2600多字的时候,熬不住了,没能兑现凌晨更新的承诺。人是有极限的,我以为上午的时候能起床,结果下午才睡醒,去了一趟公司,就回来码字了,不出意外,这段时间应该都不会断更了。 再说一下沈梦这场婚礼,它在现实中是有原型的,是真实存在的,也是书里某两个角色的真实经历,如果你们觉得写的不好,就加微信喷我,别喷这场婚礼。 此外,这两天没有更新,我翻了一下这本书的段评与书评,作为第一次写小说的我来说,有些评论对我的指责确实没说错,但我实在没办法写的更好了,只能多读书,多学习,提升自己的文笔。 最后说一下,写书过程中一些我觉得快乐的事吧。我坚持写东西,鼓舞了一些人,加入到这个行列,也结识了一些本身就在写作的作者,交流心得,彼此鼓励、认可,真的非常快乐。 《我的月光姑娘》,《羊城等风来》这两本书是我在写作的过程中,结识的两位作者的书,第一本和我一样,都是新手,第二本书的作者跟我说他曾有过写作经验,两本书我都看了,也觉得不错,这印证了书婧曾说的话,她说,如果你沉浸在自己喜爱的事情中,那么你就一定不会孤独,因为会有人来到你的身边。 她食言了,但是她说的话是对的。 我会在这本书完结后,开一本新书,把大家给我的批评记在心里,一点一点的改变,毕竟这是我以前的梦想,现在是我的爱好。 第169章 梦醒 我和井哥接过乐瑶递来的喜烟,然后三个人就像野炊一般,坐在地上。此时的我们没有心情在乎时不时朝我们瞟来的目光,只有数不尽的哀愁。 井哥将喜烟点上,我也低垂着头点上烟,随着吐出的烟雾,我仿佛又看见那一天我们三人站在苏州的铁轨旁,时间并未过去太久,只是悲伤来的太过急切。 我盘着腿,像是一个正在参悟经文的和尚,井哥一只腿横弯在地上,握住酒瓶的手搭在另一只腿上,看上去像是一名颓败的书生,乐瑶还是那么好看,她抱着自己的双腿侧坐在我们的面前,任谁都想不到,在不久的将来她会变成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一支烟抽完,乐瑶坐不住了。她戳了戳我,问我还要不要抽烟,我说你有话就说吧,如果不方便,我就先离开。她抿了抿嘴,这个动作让我立刻知道,乐瑶的话,无疑要往井哥的伤口上撒盐了。 她说:“其实,梦梦嫁给别人是早已经决定的事情了。” 我和井哥都朝她望去。 “在你妈妈让她吃下那颗药时,就注定你们无法在一起了,这不是能用时间弥补的,也不是你努力去追就能改变的,她和你妈妈之间是受害者与施暴者的关系。她结婚,也是为你着想,与其让你活在希望里,她不如把自己嫁了,让你把时间用在与自己和解的道路上。” 乐瑶停了停后,对井哥说了一句我们都不会相信的话:“井哥,梦梦让我告诉你,她不爱你了,她已经放下了。” 这句话之后,井哥先是如死一般寂静,我生怕他顶不住心里的难受会做出什么傻事,可井哥却哆嗦着嘴唇,茫然的望着四周,我看见他无助的眼神,仿佛想在问我们,接下来的日子他该怎么面对,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可他又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无法形容这张被各种情绪挤满的脸庞,他很想宽慰自己,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过,但他唯一能做的仅仅只是咬住胳膊上的肉,来堵住自己的哭声。 乐瑶实在看不下去这场面,她让我照顾好井哥,等婚礼结束后再来找我们,我点了点头,可心里却认为乐瑶不该来找我们,今晚我一定会陪着井哥醉倒在马路上,她就算来了,也无法改变什么。 我吃力的将井哥搀扶起来,想必我们都已经习惯了逼迫自己成熟,即使面对这种事情,井哥也在极其的配合着我。只是他直不起腰,不仅需要我搀扶着,他自己还要扶着墙,我知道那是哭的,可即使如此,井哥还是对我说道:“陈夕,帮我把喜酒捡过来。” “别要了吧,那个酒我真的喝不下,你也喝不下。” “不,我能喝的下,你快捡给我。” 我的泪点瞬间被井哥这句话戳到了,我抿着嘴,站在井哥身旁也崩溃了:“崇井啊,你别这样好吗?我心里难受。” 我一哭,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比井哥哭的还惨,我只知道我们过的太苦了,上大学的时候,井哥为了不被父母管束,非要搬到宿舍里住,苗岳琴就不给他生活费,井哥也犟,他总能想到点子在外面打工养活自己,有一次冬天,我因为给书清买了礼物,饭卡也没钱冲,井哥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桶泡面,我们两为了能吃饱,倒了很多开水进去,面吃完了,就喝汤。 井哥说我们要记住今天,不是记住同学情,也不是记住这桶泡面,而是要记住我们就算喝汤,也要追求自由,吃饱了我就不愁了,乐呵呵的说,我挺自由的。 井哥皱着眉想了半天又说道,要不是你爸妈不赞成你写小说,你也不会认识书清,我追自由,你追真爱,都一样都一样。 我想起这件事,心就难受的皱成一团,我站在井哥身旁,一直说:“早知道是这样,我们就不喝汤了。” 井哥也难受,但他哭的腰疼,只能靠墙站着,他说:“早知道就不长大了。” 我吸溜着鼻涕,这时,我的余光看见一道人影,我侧头望去,发现是沈梦,她已经换上了敬酒服,手里还拿着两盒伴手礼站在门口,她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盘子,然后又捡井哥买来的那瓶喜酒,最后走到我们的身前。 我怕井哥看见沈梦难受,就挡在他们中间对沈梦说道:“我们来也没准备份子钱,伴手礼就不要了,你快回去吧。” 沈梦还是把伴手礼塞进我和井哥的手里,她对井哥说道:“别跟阿姨生气,是我自己要结婚的。” 井哥靠着墙,把腰直了起来:“快回去吧,别让婆家误会。” “嗯。”沈梦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门里面走去。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们说话,没有撕心裂肺的对白,语气平常的就像两个不太熟悉的朋友。 沈梦走后,井哥也拉着我走了,当我们走出酒店,我还是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我想知道明天这个时候,谁人又在里面欢笑,谁人又在外面流泪。 回过神,井哥已经将我拉到车子前,我们开着车,在洛阳的街头上想找一家跟我们一样落魄的饭店喝酒,直到我看见路边有交警的摩托车时,才想起我和井哥已经喝过酒了。 我紧张的说道:“快调头,前面有交警。” 井哥没有理会我,依然将车停在红绿灯前,好在交警只是执勤,没在查酒驾,我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说:“我和你一样,都难受,但我们不能触及法律的底线。” “没调头的位置,被抓就被抓吧。” “留了案底,会影响到。。。”我话说到一半,便收住了。 “我孩子已经死了。”井哥还是猜到了我想说的话,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猜到自己的以后呢? 我将头转向窗外,不再言语,等到绿灯亮起后,我们再次游荡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我们实际上是没有目的地的,开到哪算哪,不知道开了多久,井哥终于不想再动了,他把车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连车门都没有关,就走了进去。 再出来时,他抱着一大袋的酒,我粗略的看了一眼,除了啤酒以外,还有很多几十毫升的洋酒以及一些饮料,我翻了翻,还看见里面有一瓶二锅头。 我在苏州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喝上一瓶这样的二锅头,不过那是二两装的,我也不知道正不正宗,反正和我手里的这瓶味道不一样。 我们各自拿着手里的酒喝着,唯一不同的是,我喝的很慢且单一,井哥则是不管什么酒都一口干,我知道他想把自己灌醉,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愿意清醒。 第一轮喝完,我有些醉了,井哥却异常的清醒,这次换我去买酒了,等我出来时,井哥又在哭,好在我们都已经学会怎么把哭声隐藏起来,不打扰别人,也不打扰自己。 在我打开第二瓶二锅头的时候,乐瑶的电话打了过来,她问我们在哪,我也说不上来,只能给她拍了张照片,然后发了一个定位。 过了好一会,她才找到,我说:“知道你够朋友,但是没必要。” “我又不是过来开导井哥的,就是想陪你们坐一会。” 我从袋子里面拿了一瓶饮料丢给她,然后让她自己找干净地方坐,乐瑶看着一地的酒瓶子问道:“你们是要成酒仙吗?” “都是他喝的,我就喝了一瓶。” 乐瑶瞅了瞅我说的那瓶白酒,然后从包里掏出一盒湿纸巾放在车子的后备箱上,接着又陆续掏出来很多葡萄糖,甚至连速效救心丸都有。 我让她别掏了,瓶瓶罐罐的看着心烦。 “我看到你还心烦呢?比车轱辘还会轴。” “我又怎么惹你了?不能好好说话是吗?” 乐瑶将我手中的白酒夺去,又把自己手中的饮料塞给了我:“你现在最好别喝,待会让你喝个够。” 在我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乐瑶坐到了井哥身边,她把所有小瓶子洋酒全部摆了出来,井哥也未理会我们之前的争吵,他按照顺序将乐瑶摆的酒都倒进了嘴里,乐瑶说:“那些葡萄糖都是沈梦买的,她知道你今晚肯定要喝好多酒,你难受了就喝一瓶葡萄糖。” 井哥点了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是他还是指了指车后座,口齿不清的对我说道:“睡那边,我哪都不去。” 我手中的二锅头被乐瑶拿走,只能打开一罐啤酒陪他喝,我们都在等井哥喝醉,井哥也在等自己喝醉,终于在他将那瓶喜酒拿出来后,我知道,他离醉不远了。 井哥喝一口,倒一口,他说他孩子在陪他喝酒,我问是儿子还是女儿呀?他说不知道,可能是女儿吧,因为孩子的奶奶喜欢男孩,如果是男孩,他奶奶一定舍不得不要他吧。 我和乐瑶都叹了一口气,井哥说着说着也就醉了,我把他放进车子里后,就想让乐瑶开车送我们回酒店,乐瑶说:“可怜可怜他吧,他现在只剩下“哪也不想去”这个心愿了。” 我说:“那都是他说的胡话,怎么能当真呢?” 乐瑶鄙夷的朝我望来:“酒后吐真言,怎么到你这就是胡话了?” “你不送,我自己去送。” “你就爱多管闲事,自以为自己在对别人好,井哥要的是哪也不想去,你还非要带他走,你的人生不就是给你这样弄垮掉的吗!” 乐瑶的话,刺激了我的神经,让我痛苦到了极点,可她说的似乎又很对,这让我意识到她此刻有话要对我说,我拿起一瓶葡萄糖倒进嘴里,然后说道:“你接着骂,我听着。” 乐瑶一怔,问道:“你真能好好听我说话?” “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乐瑶指了指那瓶速效救心丸:“拿过来给我。”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就耐心的听从她的指使,等我又一次坐到她的身边后,她才把玩着手里的药瓶说道:“陈夕,其实我早就想找你聊一次了,但是你太轴,上次打电话给你,你是真把我气到了,所以我一直不想找你,直到我今天才听昭阳说,简薇去了美国,我才有些后悔,不知道现在跟你说还来不来得及。” 乐瑶叹息,又继续说道:“罗本结婚那天,我去了空城里,我也很庆幸自己去了,因为我第一眼看见昭阳跟简薇,就知道他们没在一起。” 我刚想反驳乐瑶,便想起故事中,第一个看出米彩假扮昭阳女朋友的人就是乐瑶,可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仍旧难以说服自己去相信。 “你别用不相信我的眼神看着我,你自己能想明白的。” “我想不明白。” “那你就换位去想。” “什么意思?” “如果是你和简薇在一起了,你会一直打电话让昭阳过去吗?” 乐瑶的话像是一把敲碎玻璃的锤子,我朝车子里的井哥望了一眼,回想起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打电话给我,唯独希望我和书清在一起的井哥没给我打电话。 我苦涩的回道:“简薇何必要多此一举呢?” 乐瑶当然不会知道简薇的想法,她绕开这个问题,单手撑着下巴问道:“你还记得我酒吧被砸的那晚吗?” (祝大家端午安康,你们中有没有和我一样正在吃盒饭的人呢?) 第170章 我回来了,现在很想你 我毫不客气的回道:“记得,你那天还故意套路我。” 乐瑶叹息,她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还记得我在徐州怎么说你的吗?” “可怜虫。” 乐瑶终于被我惹生气了,她朝我踢了一脚后纠正道:“我说你是一个喜欢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人。而且你给我一种很蹩脚的感觉,好像只要是喜欢过昭阳的人,你就会拼命的往外推。” “你先别反驳我,一开始我也没往这方面想,但是当昭阳告诉我关于你的所有事后,我才会不得不这么想,你的过去让你很难喜欢上别人,你能喜欢上简薇一定和她经历了很特别的事,可是当昭阳告诉我,你在屿海炊烟那么果断的推开简薇,我就觉得你有问题。” 乐瑶的话让我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的脑海里一直在回想,如果当时我没有推开钟晚,而是无比坚定的握住她的手,我和她会是怎样的以后。 幻想美好,一直是我的弱项,可我却突然明悟一个道理,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我应该遵循自己的内心。 我努了努嘴,问道:“那天晚上真的有人来砸店了吗?” “那肯定啊,我后面还报警了。” “那怎么店里就剩你一个人?” 乐瑶摊了摊手回道:“是我让他们走的,因为那天我刚好约了简薇谈合作,我希望可以把你们都约出来,帮你一次。” “多此一举,直接说不行吗?” “就你那性格,无论是昭阳还是简薇,都不可能把你叫出来,我干脆借着被砸店的事情把你骗过来,你虽然轴了点,但朋友有事,你还是靠谱的。” 乐瑶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方式让我有点哭笑不得,我用挑衅的语气说道:“我那天晚上原本也不想走的,但突然看见你跟昭阳那什么才离开的。” “得了吧,你不说,我都能猜到,一定是简薇刚巧来了,你怕她伤心才故意带她离开的吧,你可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靠!你骂人太损了吧。” 乐瑶嘿嘿一笑,仿佛像安慰我一般说道:“但是我也不能一直说你,毕竟还是你教会我怎么去爱一个人的。” “你知道吗?和简薇分手后,昭阳痛苦了三年,我真的认为只要陪在他的身边,他就会慢慢接受我,可却忽略了他是一个需要被引导,被认可的人。” 乐瑶叹息一声又说道:“可是你离开省城后,昭阳比之前三年更加痛苦,我经常夜里拍完戏就飞到省城陪他,等到第二天再飞回北京。陈夕,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同时,你也忽略了昭阳的感受。” 乐瑶说完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香烟,她递到我的面前,示意我如果难受就抽一支,我把烟推开,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包红双喜点上,同时我觉得乐瑶的话很莫名其妙,我可以理解她说我忽略了简薇的感受,但为什么要说我忽略了昭阳的感受呢? 正当我因此烦闷,想仔细询问一番的时候,乐瑶却白了我一眼道:“你干嘛愁眉苦脸的,我骂你不是朋友间开玩笑嘛,该不会还有别人因为这件事骂你吧?而且我亲昭阳那是因为我确实知道他跟简薇没在一起。” 提到昭阳简薇,我之前还在疑惑的事情立刻被转移了过来,急切的问道:“昭阳有没有告诉你,他和简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得你自己去跟昭阳沟通,我不想说。但是陈夕,你不要再认为所有事情都是你错了,我觉得简薇做的更不好。。。” “停停停,你批判我就行了,把酒给我,我给你赔个不是。” “你还不耐烦起来了?” “哪有不耐烦,我就是觉得事情即使发生,那就没必要再去追责。” “所以,你打算去美国找简薇吗?” “嗯!”我斩钉截铁的回道。 “我建议你先去跟昭阳沟通一下,再去美国,反正签证也需要时间。” 我点了点头,从烟盒里又拿了一支香烟出来,我们的谈话也停止了一支烟的时间,实际上我的内心还是茫然的,通过与乐瑶的对话,我终于想通了很多事情。 在天空的城开业那天,简薇问我敢不敢和她进去坐一坐,我当时不理解“敢”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可现在却想通了,因为我告诉她,自己想离开省城,简薇应该在那个时候就想把我留住了吧。 我又想起那次吃饺子,在我告诉简薇自己想跟书清结婚后,她又一次将所谓的答案埋进了心里。 我有些难过,因为经历了大连的事情后,我承认自己已经不是在平江路上,敢对她说无论是简薇还是钟晚我都敢去爱的陈夕了,那么我带着一颗不纯粹的心去美国找到简薇后,她真的能接受吗? 乐瑶似乎看出了我的情绪,她问道:“你刚刚还斩钉截铁的态度,怎么现在又是这副死样子。” 我习惯性的不想解释,可一想到自己本就无法想通这个问题,还一昧的拒绝别人递来的帮助,真的很不成熟了。 我尝试劝服自己,一番挣扎之后对乐瑶说道:“我记得很久之前,你曾问过我一个问题,你说人一生到底会不会爱上两人,我想听听你现在的答案。” 乐瑶思考了一下,回道:“我记得那个时候自己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能爱上两个人的话,那我不嫁给自己爱的人,就一定不会幸福。” 我在乐瑶的话语中沉思,可乐瑶似乎不愿意给我沉思的时间,她立即问道:“能告诉我,你在思考什么吗?” 我下意识的回道:“我在大连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与快乐,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爱简薇。” “陈夕,你应该是从爱情里获得快乐,而不是花光力气。你和简薇的救赎之路,虽然艰辛坎坷,可是你们从未觉得预支了力气与快乐,你能明白吗?” 我怔怔的望着乐瑶,她的话语仿佛洞穿了我灵魂,更将我脑海里的雾霭驱散,与此同时,简薇的话语也在我的脑海里回荡。 “我们是因为爱情分手。。。” 虽然我现在仍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可突然就有一股力量支撑起我,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浑身开始不住的颤抖,正当我升起一种非她不可的冲动时,我听见乐瑶对我喊了一句,张嘴。 由于她刚才的话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所以本能的选择相信她,我刚一张开嘴巴,随后便看见乐瑶大手一挥,往我嘴里拍了些东西进来,我怀疑她故意扇我嘴巴,正要发作的时候,嘴里传来一阵清凉感与异味。 我瞬间干呕了起来:“你喂我吃救心丸干嘛?” “哈哈,你刚刚那样子,再不吃点救心丸,我怕你心脏受不了。” 这玩意我没吃过,但以前我妈晕车的时候会吃一点,我好奇闻过,那味道我真受不了,我干呕了好几次,才缓过来。 等到我稍微好了点后,乐瑶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起身找我要车钥匙,我一边用酒漱口,一边问道:“你要去哪?” “送你们回酒店啊。” “你不是说要完成井哥的心愿吗?” “酒喝那么多,你怎么能听他的胡话?” “我。。。靠。。。这就是女人吗?” 看着乐瑶狡黠的目光,我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遵从井哥的打算,她只是想找个机会,告诉我这些事情而已。在将车钥匙交给她的同时,我对乐瑶说道:“乐瑶啊,那个。。。谢谢你啊。” “嘶,你太恶心了。难怪昭阳老在我面前说你像小姑娘似的。” “我靠!他还说过我什么?” “说你就会窝里横。” “你俩无不无聊?没事老聊我干什么?” 乐瑶原本正在调座位,听见我这句话后,突然神色一正,道:“其实,昭阳真的很关心你,即使他心里难过,也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我情不自禁的皱起眉头,回想起昨晚和昭阳说了很过分的话,觉得自己应该给他道个歉才对,可是这么晚了,突然给他打去电话难免会打扰他,而且也不正式。 这时乐瑶又说道:“你呀,想打电话道歉就打呗,既然是朋友,就别扭扭捏捏的。” 我吸了吸鼻子,选择遵从乐瑶的话。实际上,在我给昭阳拨去电话之前,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拧巴的,可当昭阳的声音传来时,我又发现,心里其实是舒畅的,有话就说,有错就认,不去无端的揣摩那么多事情,居然会这么轻松。 我说:“是我。” 昭阳说:“不是你还能是谁?” “嗯,你在干嘛呢?” “你小子废话怎么那么多?” “我靠,我打电话跟你道歉,你态度好一点行吗?” 昭阳在电话那边笑了几声,随后转移了话题:“什么时候回省城?” “明天。” “来破立的路还认识吧?” “去什么破立,先搞地锅鸡,特辣的那种。” “行,你让乐瑶开车慢点,明天见。” 昭阳挂断电话后,我将目光落在乐瑶身上,她此时正专注于开车,发现我一直看她的时候,才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我轻笑了几声,对乐瑶说道:“昭阳让你开车慢点。” 乐瑶虽然没说话,但嘴角已经上扬了起来。我不用去看她,也知道她此时的眼里有了幸福的神色。 我想,她和昭阳之间也一定经历了一些事情,再回望酒吧被砸的那天晚上,无论是乐瑶,还是昭阳,他们的那一吻在此刻怎么看都那么的深情。 与此同时,我想前往美国寻找简薇的心,更加急切。因为,当昭阳沉浸在痛苦的那些时日里,都是乐瑶不辞万里的去省城陪伴,可简薇呢,她也会难过,也需要陪伴,而我却自以为是的一直疏远她。 我到底是如何在她面前说出,她是个坚强的女人,甚至不需要别人的心疼,我真的太不了解她了,我总是站在故事的角度去认为她会幸福,却忽略了她的内心最想要的是什么。 其实,我想说的是,无论乐瑶还是简薇,她们身上的意难平,都是我们做为读者赋予的枷锁,我们总会觉得她们爱而不得,甚至用绑架的心态去想,她们如果不再爱昭阳那么她们就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可是,我们却忘记了,正是因为我们喜欢她们,才会希望她们幸福,虽然昭阳只有一个,但幸福不该仅有一份,人更不该被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我想,当简薇对昭阳说好好生活时,是在祝愿他往后的幸福。 而当她告诉昭阳自己也会好好生活时,是在劝诫自己,要离开不属于她的天空之城,在荆棘之地上,开拓出一条自我救赎的道路。 这无疑是世界上最寸步难行的道路,因为我们最先要踏出的,便是自己那颗残破的心。 。。。 我在乐瑶的帮助下,把井哥扶进了房间里,因为他喝了太多酒,为了方便照顾井哥,我开了一间双人房。乐瑶在我们隔壁也开了一间房,因为她告诉我,明天会和我们一起回省城。 此时的我,已然可以通过乐瑶与昭阳之间的细节,看见她留在昭阳心里的那颗种子,被雨水滋润。我想,或许那颗种子早已发芽,迎接他们的将会是数不尽的温暖阳光与望不到头的烂漫花海。 我走到房间的窗前,月光遗落在我的身上,虽然我知道美国与这里存在时差,但我还是想将自己的思念抛给月亮,让它照进简薇的梦里。 我又怕月亮会忙,便拿出手机,给远在异国的简薇发去了短信。 “我回来了,现在很想你。” 第171章 再见少年 次日上午,井哥终于醒了,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在喝醉前的心愿,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谢谢,我不知道他在感谢我什么,是感谢我让他与沈梦有了短暂的美好?还是感谢我给他保留了最后的体面,将他送回酒店呢?我无从得知,只能把口袋里没花完的钱交给他,随后敲开乐瑶的房门,一起回省城。 在行驶到出洛阳的高速收费站时,井哥让乐瑶靠边停一会,他想下车抽一支烟。我和乐瑶知道井哥其实根本不是为了抽烟,只是因为舍不得,放不下。所以我们坐在位置上没有下去打扰他,通过后视镜,我看见井哥坐在绿色的护栏上,他没有抽烟,只是眼神空洞的望着我们行驶过来的方向,他望了很久很久。 风缭乱了他的头发,吹起了他的衣角跟裤脚。我有些伤感,于是把自己想象成一只飞鸟,在空中俯瞰这副画面,我好似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正在朝我挥手告别,我又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原来他是在和井哥告别。 我喃喃自语。那个陪我喝着泡面汤,说要带我一起追寻真爱与自由的少年,再见了。在这份离愁中,我忽然惊觉,那只化作飞鸟的我,好似也在对我诉说着什么,我听不太清楚,但我总有一种感觉,他好像也在跟我告别。 。。。 井哥重新坐回车里,这一路上,我们都很沉默,由于昨晚井哥喝了太多酒,一直躺在后座上,只能我和乐瑶换着开。又因为我们上午才出发,乐瑶的驾驶技术也不敢开快,所以等到我们抵达省城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三点多了。 我想让乐瑶开车带我们找一家酒店住下,计划着明天再和昭阳见面,但乐瑶却直接将车开到了井哥的那栋别墅外。 车子停下后,她抱怨的说道:“吃了两顿服务区的饭,可给我难吃死了。” “那你不找饭店,来别墅干嘛?”说话的人是井哥,其实他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估计现在也饿了。 乐瑶将车钥匙丢给井哥,也不说话,急匆匆的要往别墅里跑,我不用猜都知道,昭阳一定在别墅里做好了宵夜等我们。 当我和井哥跟着乐瑶的步伐走进别墅里的时候,果然看见昭阳系着围裙,而乐瑶一看见昭阳,立即飞扑了过去。碍于井哥在场,昭阳只是浅笑了一下,随后便走到我们面前,他拍了拍井哥,问道:“要不要喝点酒?” 井哥摇了摇头,独自走到厨房里盛了一碗饭。乐瑶小声的对昭阳说道:“他已经做的很好了,一整天都没有抱怨什么。” 他们的对话,我没再继续听下去,因为此刻的我环视着别墅里的一切,如果当初我能抛开故事的枷锁,坚定的遵从内心,那么我和钟晚是不是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 想到这里,我才发现,原来我们分手才仅仅一个多月,相较于昭阳的三年,相较于简薇的七年,我毫不怀疑自己的痛苦比他们的要浅,但他们却在时间的长河中,努力的实现自己的价值,而我则是只想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我为此感到羞愧。 把我从回忆中叫醒的人,是乐瑶,她端着昭阳做的菜叫我吃饭。与其说端,不如说她双手拎着一口大锅,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昭阳做的地锅鸡,更让我惊讶的是,锅边还贴上了他做的面饼。 这时,昭阳也从厨房里,拿出了三副碗筷,井哥倒是没客气,自己已经盛好了饭,乐瑶将地锅鸡放下后,便自顾自的吃饭。 我走到桌边,想了想,还是有点想喝酒,于是问昭阳要酒,他好似早已准备好了一样,从冰箱里拿了几罐啤酒出来。 我说:“白的。” 昭阳又拿了一瓶白酒出来,我将酒接过来,正想给昭阳倒上时,乐瑶敲了敲昭阳说道:“你最近天天熬夜加班,喝一点啤酒就行,不许喝白的。” 昭阳点了点头,打开了一罐啤酒,我默不作声的收起了让昭阳陪我喝白酒的打算,倒上一杯白酒,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又是一声啤酒拉环被打开的声音,我抬头望去,是乐瑶拿了一罐啤酒,她瞄了一眼井哥,然后悄咪咪的和昭阳碰了一下,随后便从锅里夹了一块面饼送进嘴里。 井哥吃饭的速度很快,在我刚吃完一块面饼的时候,他已经将一碗饭吃完了。放下碗筷,打了声招呼后,便朝楼上走去。 他走后,乐瑶也没有了顾及,她皱着眉头对昭阳说:“太辣了,我吃不了。” 昭阳指了指我说:“陈夕想吃辣的。” 虽然昭阳这么说,但他说完后,便从厨房里盛了碗热水过来,他给乐瑶夹了一个鸡翅,放进水里涮了涮后,再给她夹进碗里。 乐瑶感觉不到辣,便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实际上,这顿饭吃的还是比较欢声笑语的,可那都是桌子对面的事,我倒没有不愿意说话,只是完全插不进去话,因为昭阳和乐瑶一直都在聊彼此的日常生活,而我则是个没有太多日常生活的人。 所以,很快一瓶白酒就被我喝了一半,在昭阳帮乐瑶去盛饭的空挡,乐瑶不满的对我说道:“你是准备人到,话不到吗?怎么说昭阳也是好酒好菜的给你供着。” 我知道这是乐瑶在引导我,索性点了点头,等昭阳出来后,我将白酒敬了过去:“先喝一个吧,赔罪酒。” 昭阳乐呵呵的回道:“这么正式?” 我无可奈何的笑了笑,举着酒杯站了起来,又一次说道:“我就会窝里横,这次我真错了,但是下次还敢。” 饭桌上的三个人,终于在同一副画面里笑了起来,我将酒倒进嘴里,随后便听见昭阳在跟乐瑶描述那晚我在电话里的情绪。 跑不掉被乐瑶一顿数落,一番说笑过后,乐瑶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道:“我吃饱了,先走啦。” 她说完,也没要昭阳送,便走出了别墅,我问昭阳:“她怎么不在这里休息?” “就剩两个房间,一间你的,一间简薇的,没地方睡了。” “那你不送送她吗?” 昭阳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道:“乐瑶这么努力的给你创造空间来询问,你就一点没看出来?” 我把杯中剩余的酒全部喝完,道:“我觉得不重要了。” 昭阳正在吃菜,他听到我这句话后,张着嘴朝我望来,同时,他的表情也越来越冷,我怕引起误会,赶紧解释道:“我只是觉得简薇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无论她做的对错,其实都是我自己的错,不是她的。” 我稍微停了停后又说道:“昭阳,我承认自己撒谎了,我一直都爱她。” “你什么都不问,你怎么爱她?” “顺序错了,我爱她优先于任何事,如果非要有一个解释才能继续爱下去,那我爱的只是自己。” 我们之间在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直到我们把杯中的白酒喝完,昭阳还想往杯子里倒酒时,我才抢过酒瓶,说道:“乐瑶让你不要喝白酒的。” 昭阳挣脱掉我的手,固执的将酒倒进杯子里:“陈夕,你知道吗?你把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都框进了一个答案里,可率先不要答案的人竟然是你自己。” 他继续说道:“再见到简薇后我发现她很陌生,我想知道我们之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隔阂,我就问她,是不是因为你,可她却反问我,她和你之间的隔阂又是因为谁?” “我感觉我们所有人在你出现后都变了。最先变的人是罗本,然后是简薇,接着是方圆、向晨,最后是我。。。” “昭阳。。。”我打断道:“难道最先变的人不是乐瑶吗?你忘记她是怎么把你从糜烂的生活中拽出来的吗?” “对,是乐瑶,所以我才说最后变的人是我!” “昭阳,我很抱歉,我不否认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太多人,但真正对你好的人,难道他们的改变,是错的吗?” 昭阳摇了摇头,一口白酒下肚后,他突然对我说自己输的不甘心。我的心猛地一颤,该死的愧疚感与羞耻心被这句话激发了出来,如果乐瑶在的话,她一定可以通过我现在的表情,知晓我为什么会拼命的将喜欢过昭阳的人往外推。 我用手重重的抹了一把脸,将心里的感觉克制了下去。在昭阳不断的倾诉中,我终于选择了爆发。 “这顿饭到底还能不能吃!” 昭阳惊愕的朝我看来,我虽然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可仍旧固执的说道:“我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虽然你说我把你们框进了一个所谓答案的圈子里,但我并没有不要答案,而是必须要给等待一个答案。” “昭阳,如果。。。如果我再错下去,我会比你更不甘心,你就当我混蛋吧,我放不了手。” 我从锅里夹了一块面饼,为了不让自己犹豫,我还顺道夹了一个干辣椒一起送进嘴里,火辣的感觉顿时充斥在口腔里,我觉得不够,又喝了一大口白酒,整个胸腔顷刻间灼烧了起来,但这样的感觉让我感到痛快,这样的辛辣感煅烧了我所有的顾忌。 在这种刺激下,我终于望向了昭阳,把所有的决心都汇聚在目光中,投给昭阳。沉默中,他的手机响了,微信的提示声像是裁判吹响的终场哨声,昭阳收回目光,将手机贴在耳边,我在细碎的语音短信中,听出那是乐瑶的声音,大致上是说,自己到酒店了,让昭阳也早点休息。 昭阳低头回微信,我低头点烟,几乎是同时,我们抬起头,目光又一次接触到一起,可这一次,昭阳的眼神却又变的异常平静。 我吐出一缕烟,因为吃了干辣椒的缘故,嘴里一直发出嘶嘶的声音,他嘲笑道:“我还没遇到比我能吃辣的人。”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米彩,但我可不敢用米彩比他能吃辣来呛昭阳,而且她如今也在美国,就算我说了,昭阳也不会相信。我打算转移话题,于是便问道:“和我聊聊你最近的生活呗?” 昭阳抿了抿嘴回道:“从你把破立丢给我以后,除了上班不就是上班吗?你倒是舒服了,把烂摊子一甩,自个清闲起来了。” 我嗤笑一声:“除了上班,乐瑶没少来省城陪你吧?” “你喜欢绕弯子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我绕什么弯子了?” 昭阳晃了晃白酒瓶子,发现已经没酒了,他给我丢来一罐啤酒,回道:“我和乐瑶之间的事情,你要是想知道,我还真得从简薇说起,你敢听吗?” “我只是说不在乎一份解释,可从来没有提过不敢听关于她的事。” 昭阳眯了眯眼睛,沉声道:“罗本结婚前的那晚,我醉倒在省城的河边,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躺在别墅里。。。” 我瞪大双眼追问道:“这栋别墅?” 昭阳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我的问题,我还未从疑惑中挣脱,他便继续说道:“醒来后,我以为和简薇已经结束了,我在床上躺了很久,庆幸自己当时真的醉了,我不敢想象如果我真的跳进河里,会惹来多少麻烦,但同时我也觉得自己该回徐州了。” 我听着昭阳的话,心里觉得简薇说的没错,昭阳肯定想要放弃文艺之路。他继续说道:“但当我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走出房间的时候,简薇坐在这张桌子前,她一看见我,就让我来吃早饭,吃饭的过程中,简薇说,我们复合吧。” 第172章 新的问题 昭阳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停了下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我因为焦急,蠕动着喉结,内心也仿佛有千百只蚂蚁爬过,我轻声的询问道:“然后呢?” 昭阳闻了闻刚刚喝过白酒的杯子,道:“我们要不要换个杯子喝啤酒?” 我的耐心仅仅因为一句题外话便被消耗殆尽,我急不可耐的回道:“酒有什么好喝的,你快说事呀。” 昭阳眯了眯眼睛,这个仿佛在追忆的神情,让我突然变得安静与惶恐起来,因为我想起曾经的他们不顾一切的相爱,私奔到苏州,但昭阳的记忆与简薇的记忆根本不在同一时间线上,所以我既能体会昭阳的痛苦,也能理解简薇的心情。 可我还是在酒精的刺激下,把这份纠结的心情转变到愤慨。那些让我感到遗憾的,不正是因为昭阳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选择简薇而没有去选吗?我之所以不愿意去追问一份解释,就是因为我不想再让自己虚伪下去,爱或不爱哪有那么多解释与借口,所有的克制都只是不够爱而已。 我想起简薇在告诉我要去美国的那天晚上,我问她一个问题,她的回答是“我就是我”。对!陈夕就是陈夕,我不需要昭阳曾出现过的无数次机会,在我这里,仅仅只需要出现一次。 想至此,我的目光变得极其具有攻击性,甚至连追忆中的昭阳在感受到这道目光后,也低头回避。 我开口说道:“昭阳,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的事情,从第一次离开苏州开始,我就是个习惯逃避的人,我给自己的理由是这个世界的荒诞,也因此认可这个世界的同时否定了自己,现在有个人能让我做回自己,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去否定了。” 昭阳片刻的沉默后回道:“你的不再否定与简薇的接受,都好像经历了很多事后的一种顿悟。” 他点上一支烟继续说道:“那天简薇在说出复合的时候,表情平静的让我感到恍惚,她的手,凉的也像护城河里的水,平静而冰凉,怎么想都跟爱情无关,我知道,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我看见昭阳露出一抹苦笑,他又问道:“你知道简薇说出复合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昭阳回道:“文艺之路。她用了一整晚的时间,给我完善了文艺之路的方案,我看着她眼里的血丝,忽然觉得这些都是我给她的伤害,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到底为什么会给她那么大的伤害呢?” “她一夜没睡,我让她休息,等晚上再去参加罗本的婚礼,但她固执的说自己没事,这份煎熬像极了我和她复合后的感情。” 我对昭阳摆了摆手,示意不想再听下去了,但昭阳似乎不打算放过我,他叱责道:“你想对人好的方式太极端了,你根本就没想过用沟通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我深知自己的做法是错误的,但我也有自己的苦衷,我反驳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是没办法沟通的,简薇是,我也是。对于你而言,去往天空之城的路有很多条,但简薇自始至终只有一条。” “你自己不也只有一条吗?你当时为什么偏偏就不愿意去走呢?” “我错了,我承认自己错的很离谱。” 在昭阳的叱责中,我只有最后一句话是软弱无力的,但这种无力是来自于之前的彷徨,现在的我只剩下对以后的坚定。 可如今我也是个一无所有的人,我真的能比昭阳做的更好吗?在我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昭阳的话语又传了过来:“婚礼当天,我实在不忍心让简薇继续熬着,给她开了一间房休息,直到晚上她才睡醒,可她去到空城里之后,我发现她的目光总是飘忽不定,像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直到她问崇井你的未婚妻为什么没来,我才知道,她问的是你为什么没来。所以,那天我想你能来空城里,我想当你面亲手结束这段感情。” “陈夕,如果不是你的偏执与逃避,或许我们的痛苦都在那天晚上结束了。” “结束不了的,你会再次放弃文艺之路。” 昭阳没有否认我的说法,但却将话题转移到乐瑶的身上:“我承认自己当时确实有这种想法,但是我在放弃前时刻提醒自己,要把你劝回省城,只是。。。乐瑶没让我这么做。” “她告诉我,你曾经不断的警醒她,不要让乐瑶这个名字消失在这个世界里,她把她的理解,传达给了我,去做生活的高手,我们该为自己而活,她要为了明星之梦努力,我要为了文艺之路奋斗。” 我在苦笑中摇了摇头,心里感慨万千:“无论是我还是简薇都没能让你坚持去做文艺之路,倒是乐瑶成功了。” 昭阳一阵唏嘘,回道:“我对乐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或许是她将我从颓靡的生活中带了出来吧,我永远都记得,那天她把我手里的啤酒拿过去,狠狠的摔在地上,然后说要一起寻找隧道外的光明。” 昭阳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温暖的回忆:“她傻乎乎的,大晚上要我陪她坐在铁轨旁等日出,天快要亮起来的时候,她拉着我跑进隧道里,我们穿过隧道,那一刻的光芒照在我的身上,我仿佛看见了不一样的世界和不一样的乐瑶。” “我一直以为乐瑶和我一样,都只是沉浸在酒吧里的孤魂野鬼,但那一天我感觉乐瑶全身都闪烁出了光芒,她就像太阳一般。” “所以,罗本婚礼的那晚,我送简薇回了酒店,然后独自跑到那条铁轨旁,我想再感受一下太阳照射在身上的温暖,可第二天的清晨,只有凉飕飕的风。” “或许凉的并不是清晨的风。”我也有些唏嘘。 可昭阳却否认了我这句话,他说道:“凉的就是风,因为温暖的太阳,不在身边。” 我不动声色的盯着昭阳的脸,他仿佛自言自语道:“很早之前我就发现自己越来越见不得她难过了。” 昭阳的声音很小,我没太能听全整句话,下意识的问道:“谁?” 他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的勾起一个弧度,但笑容并没有在他脸上出现,只是这个弧度像是在咀嚼一段回忆,他又努了努嘴道:“两段感情中,应该去执着上一段的意难平,还是该珍惜这一段的被救赎?” “缺少主语。” “我。” “简薇。” 昭阳皱起眉毛,咬出俩个字:“你呢?” 我咧嘴一笑道:“钟晚。” 感受到我戏谑的语气,昭阳将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我反问道:“越来越见不得谁难过了?” “乐瑶。。。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 我将他的话打断:“单纯的想让你不痛快。” 昭阳憋了半天,终于骂了我一句,而我则是收起了戏谑的心,说道:“虽然我不太想问你和简薇之后的事,但我还是比较在意你为什么要让她去美国。” 昭阳思考了很久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在我眼里,我和简薇从未复合过,也庆幸自己这样认为,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因为你根本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这句话也出现在乐瑶的口中,我不明白他们的意思,于是有些急躁的说道:“你如果还在打哑谜,那我们就继续喝酒,喝到你什么时候愿意说大白话,我们再继续聊天。” 昭阳也咧嘴一笑道:“我也单纯的想让你不痛快,今晚喝到这就行了。” 我一把捞住昭阳:“你给我坐好了,必须告诉我为什么没考虑过你的感受以及简薇为什么要去美国。” “你该考虑的问题不是她为什么要去美国,而且我也奉劝你不要去找简薇,陈夕,经历了这么多事,你总该学会去接受别人的建议吧。” “我接受所有人的建议,但我想知道她为什么去美国难道是错的吗?” “很抱歉陈夕,简薇的事,只有她自己能告诉你,其他人没有资格,而且我也想看看她去了美国后,等待的答案是否正确。” 。。。 昭阳走后,他的话仍然环绕在我的耳边,我抽了很多烟,也喝光了所有酒,在恍惚中,我才想起自己发给简薇的短信,至今都没有得到回复。 我翻出手机,现在已经凌晨五点多了,算了一下时间,美国应该是下午四点左右,我给简薇又发去了一条短信,在等待的过程中,睡了过去。 我太困了,连着喝了三天酒,身体也到了极限,可即使如此,我也总在半梦半醒中去摸索着手机,看看有没有一条短信从大洋彼岸发送过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我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睛,便看见井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他抽了不少烟,旁边还放着一把吉他。 我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短信发过来,我有点失落,拿过井哥的香烟抽了起来。 他见我醒了,也没说话,自顾自的摆弄手边的吉他,过了一会后,我掐灭手里的香烟,走到卫生间洗漱,等我再出来的时候,发现沙发上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我只看了一眼,便又躲回了卫生间,因为那个身影正是苗岳琴。 在马桶上坐了很久,想象中的争吵并没有发生,我觉得一直坐在马桶上也不是事,便想着干脆出去走走。 可当我走到客厅的时候,惊讶的发现,井哥正与苗岳琴谈论着工作上的事情,在只言片语中,我了解到井哥家里原来是做医疗器材的,这可是大生意,甚至某些大型的医疗设备的价格能达到数千万。 而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是,井哥不仅没有与苗岳琴发生争吵,反而平静的沟通一些合同上的事情,苗岳琴也在这个时候发现了我,她朝我看了一眼,我打了声招呼,可总觉得她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收起出去走走的心,我坐到了他们身边,等他们沟通完事情后,苗岳琴起身离开别墅,这时,井哥才问道:“你找我有事?” 我确实有事,但还没有组织好语言,就随意的说道:“我没想到你能和苗阿姨如此平静的交流。” 井哥面无表情,拿起一支烟点上,回道:“我只是在听从沈梦的建议而已。” “什么建议?” “她不是希望我能够跟自己和解吗,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和她有关联的事情了。” 井哥的话让我胸口莫名的堵了起来。因为与自己和解,甚至要比与苗岳琴和解更难,而更让我觉得异样的是,井哥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见我不说话,便问道:“你到底找我干什么?” 我还未从之前异样的感觉中摆脱出来,下意识的问道:“你办过签证没有?我想去美国。” “去找钟晚?” 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就是这个想法。 井哥回道:“我不太赞成你现在去找钟晚。” “怎么你也不赞成?” “你仔细想想,她去美国不是为了躲你,也不是因为你们之间有矛盾,你现在去找她,无非就是告诉她,你抛开所有顾忌,想跟她在一起,但这些你在电话里说不就行了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多想想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该做什么?” 井哥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再清楚不过我和沈梦是因为什么被分开,这种事情,你难道还要它发生在你身上吗?” 第173章 大洋彼岸的电话 井哥的话警醒了我,我差点就忘了自己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人,我不该去迷信着她爱我,我也爱她,我们就可以如愿在一起的童话故事。 我更不能让世俗的条条框框成为我和简薇的牢笼,我记得,简薇在去往美国前告诉我,这次,换她来救赎我。实际上,她只需要让我知道,她还爱我,我就已经被救赎了。 而我也在井哥的话语中,渐渐的明悟了之前那种异样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我该做一些什么事,才能与简薇有所关联呢? 我想起故事中,简薇曾与昭阳的约定,在同样的等待中,虽然我们之间没有过任何约定,但是此时的我,无比的想要将她心中的遗憾填补。 想至此,我对井哥说道:“你们公司有没有什么职位适合我的?” 井哥正在抽烟,他听到我的话后,将之前跟苗岳琴商谈的合同丢了过来,道:“能看懂吗?” 我翻了几下,便彻底放弃了:“怎么全是英文?” “我们家经营的全是进口的医疗设备,直接对口国外几家大型公司,医疗设备这一块的说明书也不会专门请人翻译,即使你是专八的证书,也只是日常英语范畴,跟行业内的冷僻英语毫无关联,我记得你上学那会,就过了一个四级吧?” 我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的回道:“难道你们公司每个人都会英语啊?” “你懂维护医疗设备也行,不过几千万的东西,没人敢带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徒弟。” 我把合同丢回到桌子上,说道:“我就开开玩笑,有你在,我还不想去你公司,到时候说我走后门。” 井哥笑了笑说:“不过你要愿意走后门,我就给你安排个职位,咱哥俩也不是外人,薪水你自己开,合理就行。” “别,哥们儿现在要的不是一份工作,我得搞点自己的名堂出来,不能给人看扁了。” 井哥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说话的欲望,他摆弄了几下吉他,随后就自顾自的弹了会,我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也该吃完饭了,等我在厨房里做好饭菜后,昭阳也下班回来了,与他一起的还有乐瑶。 我端着一碟菜,说道:“盯着饭点回来是吧?” 乐瑶拉着昭阳坐到桌子前,从碟子里捏起一块肉喂进昭阳的嘴里,我和井哥不约而同的鄙视了一下。 “靠,有什么了不起的。” 与我们不同的是昭阳与乐瑶此刻非常惬意,他俩坐在桌子前,一个人翻着手上的合同,另一个人在旁边捣乱。 昭阳终于被乐瑶惹烦了,他将合同合起来,对乐瑶说道:“你别在我工作的时候捣乱行不行?” “不行,你已经下班了,现在属于我的个人时间。” “那你的个人时间里需要我做什么?” 乐瑶脸上一喜,忙问道:“我说你就会做吗?” 昭阳点了点头,随后我便看见乐瑶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道:“这是我的新剧本,吃完饭,你陪我排练,你演男主角。” 昭阳翻了翻那个剧本,令我意外的是,他的表情起初阴晴不定,最后演变成愠怒:“这戏里为什么会有吻戏?” “爱情剧里当然要有吻戏了。” “难道你在戏里真要去亲啊?” 乐瑶的大眼睛盯着昭阳,戏谑的问道:“你不给我亲别人吗?” 正当昭阳进退两难的时候,井哥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手里的碗往桌子上一放,对我质问道:“陈夕,你烧菜的时候是不是往里面放什么东西了?” 我知道井哥想表达什么,赶紧配合道:“放了爱情在里面。” “怪不得一股子酸臭味。” 乐瑶听见我们的对话,不仅没有恼火,反而大笑道:“哪道菜里有爱情的味道?我要尝尝。” 昭阳给乐瑶盛了一碗汤,然后与乐瑶一起挤兑道:“他俩搁一起都凑不到半两爱情,还大言不惭。” 我往椅背上一靠,只觉得世道不公,我问井哥:“你英语好,你知道世道不公用英语怎么说吗?” 井哥扒了一口饭回道:“god is a girl.” 正当我和井哥说着冷笑话的时候,胡图图也下班回来了,他和张敏手拉手走进别墅里,一看见我,就笑着走过来:“陈夕哥,今早看见你在沙发上睡觉,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我和井哥看着他和张敏牵在一起的手,异口同声的说了一句:“god is a girl!!!” 胡图图不明所以的看着我和井哥,倒是张敏有些害羞的把手挣脱了出去,我指了指厨房,示意他们自己拿碗筷吃饭。 就在这个时候,杨淼也回来了,同样的,她也惊喜的跑到饭桌前和我打招呼,我特地看了一眼门外,发现只有她一个人,我才松了一口,忙起身对杨淼说道:“还是咱们家杨淼好,来来来,快坐下来吃饭。” “陈夕哥,你怎么神经兮兮的?” “哎呀,在艰难抗战中,杨淼同志始终贯彻党的意志,是人民的好公仆,更是我的好战友!你坐我旁边来,我亲自给你盛饭!” 说完,我就跑进厨房,给杨淼盛了满满一碗饭,希望她能吃久一点,最好能坚持到胡图图那对和昭阳那对吃完。 可就在我端着碗走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我看见杨淼正用手机跟蔡子明打视频,她接过我手中的碗,对蔡子明说道:“明明,陈夕哥今天回来了,还做了一桌子菜,我看看你吃的什么?” 视频里的蔡子明将自己的盒饭给杨淼看了后,杨淼立马说道:“你吃一点好的不行吗?老是吃盒饭,我心疼。” 由于是我要求杨淼坐在我旁边,此刻我听他们的对话最为清楚,而井哥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朝我望来,还阴阳怪气的说道:“呵呵,你的好战友。” 井哥吃饭极快,在我三番四次被打断中,他已经把饭吃完,随后便先行离开了这栋充满爱情味道的别墅。 此刻我坐在他们中间,显得尤为突出,正当我想默不作声把饭吃完,也赶紧逃离这里的时候,昭阳乐呵呵的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起哄道:“陈夕,你怎么不吃菜啊?你们也是,陈夕哥回来了,你们怎么都不跟他说说话啊?” 胡图图信以为真,忙想着话题,最终对我介绍道:“陈夕哥,我还没给你正式介绍我女朋友呢,她叫张敏,现在在省城的一家电视台工作。” 我强颜欢笑道:“我认识我认识,我们见过,嘿嘿嘿。” 张敏的工作是记者,所以她也不怯场,主动的和我聊起了她和胡图图的事情,她告诉我,在锦屏县一别后,她和胡图图因为报道的事情,互加了微信,又通过微信了解到,胡图图是个户外运动的爱好者,张敏也是个爱旅游的女孩子,一来二去两人的话题就变的多了。 我“津津有味”的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早就把昭阳骂了一遍,等到他们说完,昭阳又一次对杨淼说道:“小杨,你明天别去上班了,我给你放两天假去苏州看看蔡子明吧。” 杨淼一听,立刻兴奋起来,忙对着手机说道:“明明,我明天去苏州看你,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还给你买了一双鞋也给你带去。” 我深吸一口气,立刻朝昭阳瞪去,还没准备挤兑他两句,就看见乐瑶已经吃好了,她正靠在昭阳的肩膀上背剧本。 我僵硬的捧起桌子上的碗,只觉得心里酸的受不了,甚至连吃进嘴里的饭菜都变的没有味道,这顿饭,我吃的极其煎熬。 饭后,洗碗的工作自然落到我这个孤寡老人的手上,实际上,我也乐意去刷碗,因为此时的客厅沙发上,大家都坐在一起聊天,话题的主角自然是拍电影的乐瑶。 我实在不想跟他们坐在一块,把碗洗完,我又把厨房清扫了一遍。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话题聊,只能继续找点事情干,就在我几乎把别墅整体清扫一遍后,他们才各自回到房间里。 他们走后,我终于可以坐到沙发上休息了,我点上一支烟,又把手机拿了出来,我看着自己给简薇发去的几条短信都石沉大海,心里渐渐的伤感了起来。 一支烟抽完,我又点上一支,没完没了的孤寂感终于冲昏了我的头脑,我给简薇拨去了电话,直到电话里传来忙音,简薇也没有接这个电话。 渐渐的,孤寂感转变成了担心,连着两天都没有音信,这使得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这种思想一旦衍生出来,就会变成无穷无尽的恐慌,我甚至开始回忆在往日的记忆中,今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重大的飞机事件。 就在我六神无主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看清来电显示后,我心里憋屈的都快哭出来了,我接起电话,充满怨气的说道:“你怎么一直不联系我啊?” 简薇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了?” 简简单单的问题,我张了数次口都没能回答上来,最终我也不想再描述自己的担心,像是妥协,又像是抒发情感般的回道:“我想你了,真的想你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便听见简薇说道:“你怎么那么粘人?” 这句话像是记忆的阀门,我记得那次我们在邻城,由于刚经历了小镇子上的落水事件,我们口袋里都没有现金,在走回我家的路上,钟晚也对我说过这句话,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天,我时刻都不想松开她的手,我在她面前有说不完的话,只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我说:“你知道我们分开了多久吗?” “三天?” “不对!怎么可能是三天。” “就是三天啊。” “现在是六月底了,我们已经分开了一个月零十九天了。” 电话那头短暂的停顿了一下,然后便传来她温柔的声音:“那明天就是一个月零二十天了。” “只有一个月零十九天,没有第二十天!” “你说没有就没有啊?” 我心里急的说不出来话,一时竟沉默了下来。 可电话里那道温柔的声音再次抚慰了我:“追女孩子,不是都要先告白的吗?” 我吸了吸鼻子,眼睛顿时湿润了起来:“你为什么总是什么都不说,你那么聪明,你看不出来我很笨吗?” “是你让我十年踪迹十年心,怎么现在还怪起我来了?我就是这个样子,你要不要?” “我要!” “那你等我从美国回来,我们还去坐梦幻谷的那个摩天轮好吗?” 那是我第一次跟她表白的地方,实际上,那次我也没表白出来,可这个时候再提起这个地方,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所有美好的回忆像是被人强行塞进脑海里,我本能的回应着简薇,但我仿佛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一阵乱七八糟的话语过后,我哀叹一声,道:“钟晚。。。我想去美国找你。” 我听见那边也传来了吸鼻子的声音,她问我:“你不愿意等我吗?” “我只是想早一点见到你。” “陈夕,我曾说过的话,你都帮我实现了,所以,你失去的,我一定要帮你拿回来。” 第174章 看不见的未来 我心里苦涩到了极致,因为我失去的和我在乎的只有简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我们现在分割这么远。 简薇听不见我的声音,在电话询问我现在在哪,我告诉她我在井哥的别墅里,她的声音充满了感慨,她说:“你终于回来了。” 我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便低声回道:“是我辜负了你,我曾经信誓旦旦的说要带你走一条救赎之路,可最后我所做的事情都在伤害你。” “你没有伤害我,反而是我伤害了你,整个过程中,你都在维护我,想要放弃这段感情的人其实是我,如果当时我能和你一起劝昭阳去做文艺之路。。。” 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摇了摇头,打断道:“虽然你坚持这种说法,但我知道你当时放弃这段感情的真正原因是书清吧。” 我哀叹一声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想让昭阳将文艺之路做下去,你何必要告诉书清你在美国的那些事情呢?我和昭阳已经聊过了,我之所以不在乎一份解释,是因为我知道没有人能懂你内心真正的想法,因为在这段感情里,你和我放弃的都只是自己。但是,当你找回自己的时候,为什么迟迟不来告诉我呢?” 电话里传来了她的抽泣声,她有些埋怨的说道:“能走到一起的人,无论怎么错过都会走到一起。” 这句话,在南京的时候,我心里曾出现过,那时候我和钟晚探讨了关于爱情的话题,虽然此时,她用一种埋怨的语气说出来,但我却感到心满意足,这样的形容其实不太准确,可我知道,她能展现出逞强的一面,就说明我们破碎的心,在渐渐修复。 我像是安慰她一般说道:“我就喜欢你这么骄傲的性格。”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她突然回了一句对不起,我也紧跟了一句对不起,接着说道:“我们这样,是不是印证了我们之间的爱情是对等的?”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想抚平我们都做错的事情,无论是我崇拜天空的城,还是她认为书清能给我更好的事业,本质上来说,我们都在天秤的两端放置了成全的筹码。而现在,我不能让天秤倾斜,谁都不准愧疚,我们应该往前看去。 简薇聪明,她听出我的意思,她回道:“错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去看了,现在只做对的事情。” “我也有这样的想法,你之前没有等来的结果,我会让你等到的。” 。。。 原本我还想跟简薇再聊上一会,可她似乎非常忙碌,我只好作罢,在结束这个电话之前,我提出要经常保持联系的要求,她答应后,我才念念不舍的挂断了这个国际长途。 没过多久,送乐瑶去酒店的昭阳也回来了,他一看见我就丢过来一支香烟,我将香烟递还给他,道:“抽不惯点八的中南海。” 我将自己的双喜烟拿出来点上后,又将打火机推给昭阳,他点上烟后,问道:“今晚还睡沙发?” “有房间干嘛不睡?你早点睡觉吧,抽完烟我也休息了。” 昭阳弹了弹烟灰,再次问道:“你现在怎么打算的?到底留不留在省城?” 接连的两个问题,让我一时也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只能先了解一下破立的现状,昭阳说:“目前文艺之路已经走上正轨了,不过我又额外的开拓了新的道路。” 我来了兴趣,赶紧追问道:“是不是客栈?” 昭阳对我比了一个大拇指,道:“这是简薇当时给我完善的方案,但我做了更加详细的修改,并且得到了杨从容的鼎力支持。” “你小子就是为了文艺之路而生的。” 昭阳听后有些苦闷的说道:“也不尽然,目前客栈这条路虽然盈利,但咖啡店这一块却一直亏损,我希望你能回破立,毕竟这一块是你的强项。” 我摇了摇头,回道:“文艺之路是全国性的一个项目,早晚你都会做起来的,我没有必要回去。” “那你手底下的网红店怎么办?杨淼虽然业务做的非常好,但没有你的策划,始终不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我吐出一口烟雾,还是告诉昭阳自己不想回破立,因为网红店的发展绕不开大连的书墨网,我不想再去打扰书清了,更不能与她产生多余的交集。 昭阳问道:“你不回破立,难道真的要留在卓美?” 我摇了摇头,坚定的回道:“我要去上海。” 昭阳不可思议的朝我望来,我相信他已经猜到我去上海要做什么了,我们的对话也在抽完手中的香烟后结束了。 。。。 我们在无声中回到各自的房间,我躺在床上虽然有些失眠,但并没有继续抽烟,因为在我走进这间卧室里的时候,一股淡淡的幽香便飘进我的鼻子里,我记得蔡子明曾告诉我,钟晚时而会住进这个卧室里,我怕烟味会冲淡这股幽香。 躺在床上,抚摸着床褥,我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变得无比平静,甚至连照射进来的月光也温柔起来,我闭上双眼,想象着世界上最温馨的画面。 次日清晨,一道和煦的阳光将我唤醒,我很难会有高质量的睡眠,但今天睡醒后,我的状态极佳,洗漱完,我又一次回来卧室,看了数眼之后,才有些不舍的离开了这里。 在去往上海的火车上,我给简博裕打去了一个电话,电话内容相当简单,我想去他的公司面试。 简博裕没有拒绝,但也没有接受,他只是语气淡薄的告诉我,到了公司后,会亲自面试我,挂断电话,我又给杨从容打去了一个电话,因为通过网络,我能了解的实在太少,我想从杨从容那里了解到更多关于简博裕公司的事情。 这通电话持续了将近半小时,从了解到的内容来看,我能进入简博裕公司的机会相当渺茫,但我并没有向远在美国的简薇求助,我希望接下来的所有事,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完成。 抵达上海,我马不停蹄的前往了这座城市最顶级的广告公司,怀着忐忑的心情,我告诉前台自己约见了简博裕简总。 前台让我在大厅稍等一会,这一等,整个上午的时间便过去了,纵使再气派的装修,也在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里让我审美疲劳。 终于在我已经不记得第几次询问前台什么时候能见到简总时,她接到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结束后,她告诉我,简总在办公室等我。 跟随前台走进公司,随后她将我交接给另一名工作人员,我跟着这个工作人员走了几十步之后,他又将我交接给一名面容严肃,看起来三十多岁人的手中,我通过他的工作牌认出,这个人是简博裕的秘书之一,这也让我感受到了这间公司的实力。 他带我走到董事长办公室后,便叩响了办公室门,我也在此时,终于见到了简博裕,秘书离开后,我恭敬的站在简博裕面前,还未开口,他便问道:“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进我的公司?” 这是意料之中的问题,老实说,我在火车上一直都在琢磨与简博裕之间到底应该怎么对话,但那会儿毕竟没有见到其本人,所有的演练都在脑海中进行,直到我现在面对简博裕后,才发现自己遗忘了一个严酷的问题,那就是简博裕自身散发的压迫力。 此时又在他的办公室里,这种压迫力好像比前几次见面更强烈了一些,我咽了咽口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道:“简总,您刚刚的问题,我已经问过自己无数遍了,可惜我始终找不到一份标准答案来回答您。论资格我承认自己差的很远,但广告公司必然最重视的是创意,我相信简总也知道我的网红店项目,这个项目虽然不能成为我的底气,可至少也能成为我的敲门砖,我真心希望简总能给晚辈一次机会,让我进入您的公司,证明自己的能力。” 简博裕轻笑一声,并没有被我的话打动,他直截了当的问道:“你什么学历?” 我有些尴尬的回道:“普通大学。” “你知道一家成功的企业为什么要设置学历门槛吗?因为人的智商是天生的,别人可能只要稍微认真一下,就能超越你的极限,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您的意思,但不完全认可。” “你的认不认可没有任何意义,我能见你一面是完全看在薇薇的面子上,我拒绝你进入我的公司也没有在针对你,仅仅因为你的学历达不到我公司的要求,就是这么简单。” “您这种高度的企业家,难道也只看学历吗?” “当然,因为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看别的。如果你真的想进公司,不如给我女儿打个电话,让她给你开一扇后门。” 简博裕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急着让我离开,而我内心此时无比的纠结,老实说,我真的很想给简薇打个电话,哪怕是走后门,我也想给自己争取到一个职位,我倒不是觉得自己的能力很强,更不是认为昭阳不愿意留在这里,我就非要留在这里才能证明自己做的比昭阳更好,而是留在简博裕的公司真真切切能学到东西,毕竟他的公司是广告界的龙头企业。 我太需要提升自己了,也清楚的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匹配的上简薇,理想主义固然是一种人性光辉,但现实告诉我们,在爱情里,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要担起两个人的未来。可我纠结的是,简博裕到底是真的给我机会,还是想羞辱我呢? 就在我决定要打这个电话的时候,简博裕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两张照片,这是某款产品的效果图,简博裕将它们丢在我面前,说道:“我现在给你一次走后门的机会,如果你能判断出哪张效果图更加适合这款产品,我就给你三个月实习的时间,但是三个月后,你拿不出我想看见的成果,我仍然不会留下你。” 苦涩的表情堆满在我的脸上,我庆幸自己刚刚没有给简薇打去电话,因为此刻的我,哪有能力进入简博裕的公司呢?我是个连颜色都看不见的人,我忽略了这件最重要的事情,这使得我不仅看不出哪张效果图更好,还让我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我摇了摇头,没有去选,有些心酸的说道:“简总,我看不出哪张照片更适合这款产品,浪费您时间,我深感抱歉。” 简博裕冷笑一声道:“自尊心作祟。” 为了表明自己并没有所谓的放不下自尊心,我深深的给他鞠了一躬后,回道:“简总,我在贵公司的大厅等了整整一上午,甚至刚刚还想给您女儿打一个可以让我走后门的电话,这证明我并没有自尊心作祟,我只是。。。真的分辨不出哪张照片更好,与其随便挑一张给您,我不如诚实的告诉您才不会继续浪费您的时间。” 简博裕将两张照片放回抽屉里,我也黯然的离开了他的办公室。走出这家顶级的广告公司后,我有些茫然的看着街景,四周全是灰蒙蒙的,我努力的张望着,眼中唯一能看见的只有两种色彩,一种深灰,一种浅灰。 第175章 奇怪的比喻 游荡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我多少有些疲惫,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我缓慢又没有目的的步伐与四周格格不入。 人群中,我不敢抽烟,我怕烟味会引来别人的嫌弃的目光,就像我此刻不敢抬头观望天空,我怕湛蓝的天会因为我的眼睛,被蒙上一层雾霭。 我在一家卖碟片的店铺门前驻足了很久,我听了很多歌,大多数都是流行歌曲,可我仍然没有想起简薇曾哼唱的那段旋律,我不断的翻看盗版碟片背面的歌曲名,我此时很想找到那段旋律出自哪首歌,因为我希望它可以代替简薇陪伴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当我正被孤独煎熬的时候,音响里传来了那首《私奔》,它像是一串丢进孤独火焰中的鞭炮,在我灵魂深处炸响,震的我肝肠寸断,我丢下手中的碟片,慌忙的逃离了这家店铺。 。。。 饭店里,我端坐在杨从容的面前,他一身成功人士的气场,与落魄的我形成一种反差。我无法轻松的与他畅谈,不是因为简博裕看不上我,也不是因为我连走后门的资格都没有,而是以我目前这种情况,很难实现自己的价值,我不想等简薇回来后,所有的事业还要依附于她。 杨从容从我的神态上已经猜出上午发生了什么,他对我说道:“你不该放弃破立的网红店,这个项目是从你手中孕育而出的,没有人能比你更适合这个项目了。” 我自嘲的笑了笑:“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就是个普通的小职员而已,网红店项目,与其说从我手中孕育,不如说是大连的书墨网与省城的半夏广告携手创建的。” 杨从容自然不理解为什么我不愿意接受这份功劳,他摇了摇头回道:“据我所知,文艺之路的昭总与简博裕也颇有渊源,你不愿意留在破立,是不是因为这个昭总?” “当然不是,我有自己的苦衷。” “那你要不要来我公司?既然你跟昭总是朋友,我觉得你理应在文艺之路上协助他。” “杨总,文艺之路你可以放心交给昭阳去做,他就是为了文艺之路而生的,我参与进去反而会影响到文艺之路的纯粹。” 杨从容见我态度坚决,也不再劝我,我们简单的吃了一顿饭后,就各自离开了饭店。 时间来到晚上,闪烁的霓虹灯让上海的夜晚看起来要比白天更加繁华,行人们褪去了行色匆匆,披上了一层迎接夜生活的狂欢外衣。 我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黄浦江边,听着远处传来的汽笛声,我又一次将自己的思绪沉浸在眼前的江水里。 我看向离我不远的路灯,觉得自己和它很像,它在夜晚亮起,接替了夕阳的余晖,而我则是将自己人生的方向,从闲云野鹤转变成了想做一番事业,两者看起来毫无关联,可像就像在,灯火与我一样,不管我们如何渴望发光,火苗总是那么微不可观。 而一座城市,这样的路灯与我这样的人到处都是,路灯可以集萤火之力照亮夜晚的道路,那么无数个我这样的人呢?又能为城市点缀些什么呢?想至此,我觉得自己连一盏路灯都不如。 在我凝视着江水时,我的脖颈处突然被冰了一下,转头望去,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在路灯的辉映下,杨思思的脸颊白嫩的好似随时能挤出胶原蛋白,配上她青春活力的少女气质,就像。。。美少女战士? 我被自己胡乱的比喻逗笑,杨思思见我笑出来,立刻跳到长椅上,她咬着吸管朝我喊道:“福贵叔叔。” 我下意识的看了眼时间,问道:“又不想回家啊?” “天呐!现在才几点?我和朋友出来玩呢。” 我回头张望了一下,并没发现有所谓的朋友和她一起,我以为她在撒谎,就用严厉的语气说道:“年纪轻轻的,怎么学会撒谎了?” 杨思思立刻气鼓鼓的回道:“你为什么要说我撒谎?” 我本想戳穿她的“谎言”,可突然看见她双腿盘在长椅上的裤子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由于我是个老烟民,一眼就看出来她口袋里装的是香烟,像她这样家庭富足的女孩子,晚上又不爱回家,被人带坏是非常容易的。 有过上次短暂的接触,再加上她是杨淼的好姐妹,我觉得她这样的女孩子不该如此,我皱起眉毛对她说道:“上次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你在说什么鬼话?” “早点回家吧,别老在外面待着,上海有多少羡慕你这样可以住进大房子里的人,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杨思思刷的一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眼里充满了委屈,我倒是可以理解叛逆期的孩子,都不爱听为他们好的话,我摇了摇头,想从口袋里摸一支香烟抽。 可等我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时,发现里面早已经没了香烟,我将烟盒捏皱,这时,杨思思突然用什么东西砸了我一下,我回过神才看见地上是一包没有拆开的双喜香烟。 紧接着,我便听见杨思思极其愤怒的声音:“我知道你的名字不叫福贵,爱撒谎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将地上的香烟拾起来,心里突然有一种我冤枉她的感觉,我试探性的问道:“借我个火用用。” 杨思思从长椅上跳下来,但她没有给我打火机,只是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后,转身沿着江边往回走去。我捏着手中这包7块钱的双喜烟,忽然意识到杨思思这种家庭的孩子,就算抽烟,怎么可能会抽这么便宜的烟呢? 我朝她背影张望了一下,几乎在我抬脚想跟在她后面的时候,我看见她有一个抬手的动作,我对着黑漆漆的天空无奈的吐了一口气,完了,我把一个高中生惹哭了。 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杨思思后,我拦在她的面前,她刚刚果然在抹眼泪,此刻看见我拦住她的去路,更是恶狠狠的将我推开,还顺便对我凶道:“我没有打火机!” “那肯德基吃不吃啊?” 那些不满的情绪几乎刻在她的脸上,与之相反的是我满脸歉意的笑容:“做错事了就得大大方方承认,我跟你赔个礼道个歉,你要回家的话,我给你买个全家桶路上吃,行不行?” “你刚刚不还说我撒谎吗?现在怎么变成你做错事了?” 我赶紧解释道:“我没看见这周围有你朋友,我以为这是你不想回家的借口。” “那也只是借口,你凭什么用撒谎这个词语?” 对付高中生,我知道不能晓之以理,只能动之以情,何况自己还没理,我赶紧露出一副苦涩的表情回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所以代入朋友身份的话,你骗我,我才会有点生气的。” 不知道是高中生好骗,还是杨思思单纯,她听见朋友这个词后,果然对我问道:“你真的把我当成朋友?” “不把你当朋友我为什么会突然生气啊?”说完,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杨思思虽然还是有点生气,但语气终于软了下来:“我真的和朋友一起出来的,只不过我又不喜欢和她们待在一块了。” 我指了指旁边的长椅回道:“快跟我聊聊你们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帮你出出气。” 杨思思摇了摇头,从表情上来看,她根本不想计较。我和她走到长椅旁坐下,这一次她没有再盘着腿,而是双腿并拢的坐在长椅一侧,她对我说道:“你看我今天穿的衣服。” 我上下打量了起来,杨思思虽然刚刚高中毕业,但身材很好,目测已经快有一米七的身高,所以她无论穿什么衣服都显得很好看,我也因此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这时,她才缓缓说道:“我这一身一共才200块钱。” 我恍然大悟,想起之前跟她说的话,试探性的问道:“你朋友嫌弃你这一身衣服?” 杨思思见我记得之前的对话,确信了我把她当成了朋友:“那天你说便宜的衣服和贵的衣服都一样,可是我朋友却很嫌弃。” “所以,你就一个人跑出来,又刚巧看见我了?” 杨思思点了点头说道:“我还好心给你买了一包上次你抽的香烟,但是你一看见我就冤枉我!真的气死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杨思思的这番话,让我想起自己总是在很多事情上,主观的去认为自己所想的才是正确的,这直接导致了我和钟晚结束了那段本不该结束的感情。 我有些触景生情,表情里多少带了一点落寞,我仿佛看见钟晚从美国回来,然后就像杨思思现在这样,她埋怨的对我说道:“我那天还好心的给你做了一份西红柿炖土豆。。。” 是的,在钟晚去往屿海炊烟之前,她还为我做了一份西红柿炖土豆,可我一看见她,便将她的手狠狠地甩开,我还想起,那天是我们约定要和好的最后一天。 杨思思的话和这段回忆,像是江风和水面,两者在我心里荡起了如潮水般的思念,这一刻,我无比的想念钟晚。 杨思思见我半天没说话,她用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下意识的回道:“对不起。。。” 这句话我带了很重的情绪,等我反应过来后,发现杨思思正眨着她那双大眼睛看着我,我摆了摆手,整理了一下情绪后继续说道:“做错了就该道歉嘛,对不起。” 她嗯了一声,我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沉默中,我走到护栏边拆开了她给我买的双喜烟,我还没有从回忆里走出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此时此刻我对钟晚的想念更加强烈了。 一支烟的功夫,杨思思也站到我的旁边,二十岁不到的孩子总有那么多的好奇心,她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会,问我这里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她又问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你,你都那么悲伤啊?” 这个问题,我还是可以敷衍过去的,我说:“因为我找不到工作啊。” “啊?不是因为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我特别神气的对她说道:“我喜欢的那个人,也喜欢我,我干嘛要悲伤啊?” “可是你上次不是说她不喜欢你吗?”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以后你才会知道,其实,当你觉得你喜欢的那个人不可能喜欢你的时候,可往往他心里早就喜欢你了。” “像绕口令。” “有点吧,但爱情确实就像一个圆圈,它能把所有人都绕进去。可是既然绕进去了,那就千万不要认为自己跑的出去,更不要想着所谓的成全,大胆的去爱,甚至自私一点都可以。” “那假如他就是不喜欢我呢?” “那就等你也不喜欢他的时候再离开。” “那假如我一直都很喜欢他呢?” “那就一直不要离开。” 一阵江风吹来,水面上波光粼粼,杨思思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她看了半晌,突然问道:“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在河对岸啊?” 我顺着她的话语,下意识的将目光上移,仿佛看见河对岸有一个极其美丽的身影,她是我的朝思暮想,是我一生所爱,她虽然离我非常遥远,可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 在远处过往船只的汽笛声中,杨思思的声音再次传来,她的声音很轻盈,让我觉得汽笛声像是她吹起的螺号,而她就像。。。海螺姑娘? 我再次被自己奇怪的比喻逗笑,以至于没听清她刚才说了什么。 我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福贵叔叔,你要不要先找个班上?” “那是要找的。” “来我们家公司吧。” 第176章 小幸运 这个夜晚,我仿佛特别卑微,二十多岁的我,甚至需要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帮助,我为此感到惆怅。 我拒绝了杨思思的提议,想先回邻城看看父母,然后再从长计议,毕竟城市那么多,我不一定非要留在上海。 可杨思思却回道:“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我笑了一下后,反问道:“不去你家公司上班就是不把你当朋友啊?” “当然,因为如果是朋友的话一定会听取别人的建议,起码不会那么果断的拒绝。”她又补充道:“你给我的建议我就全听进去了,那天晚上我妈妈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抱了我,我还和她说想去大理旅游,并且告诉她,我会自己存钱去,虽然这些钱还是从我零花钱里面存的,但是我妈妈也告诉我,她愿意请假一周陪我去。” “那挺好的。” “所以,我觉得我们两个是有缘分的,既然有缘分成为朋友,那就该互相帮助,你现在缺少一份工作,我必须要讲义气。” 我被杨思思那一脸认真劲逗笑,想揉揉她的头发,但这种举动会表露出我只把她当成了小孩子,收起笑容,我仍然没有改变拒绝她提议的想法,于是便耐心的跟她解释道:“如果你只是给我介绍一份工作的话,我自然不会拒绝,但是去你家公司上班,会有人说我走后门的,到时候工作确实有了,但一定会受到同事们的排挤。”我怕杨思思听不懂,还补充了一句:“就像今晚,你和朋友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杨思思终于被我说服了,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关心的问道:“那你没有班上,你拿什么养你喜欢的人呢?” 我望着江面,不敢在她面前露出困苦的表情,只能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回道:“会有办法的。” 。。。 与杨思思分别后,我打了一辆车,在距离火车站不远的环球港附近,找了一间快捷酒店住下。 房间不大,除了一张床以外,只有一个极小的卫生间,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夜深了,我睡不着,耳边一直回响着与杨思思的最后一段对话。 就像他说的那样,我该拿什么去供养这一段感情呢?相较于昭阳,我的学历与家庭都不如他,细想下去,我惊恐的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比不过他,在这种压力中,我想起简博裕曾给过昭阳留在他公司的机会,而我则是连这种机会都没有。 我没空去自卑,可仍然被现实绞杀的喘不过气,配合此时这个狭小的房间给我带来的压抑感,我既无力又无助。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简薇发来的短信,她问我睡了吗?看着这条依然被我备注成钟晚所发来的短信,我获得了片刻间的平静。 在我给她发去“还没有”三个字后,便收到了她打来的国际长途。我将电话接通,把自己内心的困苦强行压制了下去。 “喂。。。” 我声音还是有点苦涩,但钟晚应该没有听出来,她问道:“你是被我短信吵醒的,还是真的没在睡觉?” “真的没在睡觉。”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聊天?” “我怕像前几天那样,给你发的短信都石沉大海。” 她像是在跟我道歉,又像是在安慰我般的说道:“我之前有点忙,而且。。。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快就来找我了。” 我开玩笑道:“你多绝情啊,在省城的河边不让我找你,去美国之前也不让我去找你,我看你心里压根就不希望我见你。” “来美国前,我见过你就行了。” 这句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你什么时候见我了?”说完,我立刻想起那天晚上在苏州的护城河,我们确实一直在一起,但把那次算作去美国前的见面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正当我要对她口诛笔伐的时候,钟晚的语气突然变的严肃起来,她问道:“陈夕,我们算不算和好了?” 昏暗狭小的房间,一直让我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而此时钟晚的这个问题,却驱散了这种感觉,我甚至有一种心旷神怡的错觉,我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的回道:“算。。。当然算!” 依然是她严肃的语气:“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隐瞒了我?” 我皱起眉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准确的说,是她的话太过跳跃,我根本不知道她具体要问什么事。 为了避免我们之间再次存在误会,我毫无保留的将这些天所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你去了美国后,我陪井哥去了一趟洛阳,乐瑶也在,她将你和昭阳的事情告诉了我,第二天我便回了省城,夜里到的别墅,我和昭阳详细的聊了那天之后的事情,接着我便来了上海。” 我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我现在就在上海,我是来找简叔叔的,我想进他的广告公司,因为在你从美国回来前,我想能有一番自己的作为,起码不能碌碌无为,但是我没能进入。。。” 说到这,我的话戛然而止,深锁着眉头,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来上海了?” “你给我爸打完电话,他就将这件事情告诉我了。陈夕,在我知道你主动去上海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你的想法,我很感动,更期待你要给我的答案。我让我爸给你一次机会,但是你最终选择了拒绝,我相信你能去找我爸,就一定不是因为他口中的自尊心。所以你能告诉我,你拒绝的真正原因吗?” “我。。。”理性告诉我,这件事情应该隐瞒下来,因为这不属于爱不爱她的范畴,如今我们都在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所以不该有变故来影响我们的情绪。 可男人的理性永远败给女人的感性,又或者说,我分不清自己的理性是从一种感性中分裂出来的,还是说简薇的感性永远都是那么的理性。 她将本就不属于爱情范畴的问题,强行冠上爱情的名义,她对我质问道。 “陈夕!你忍心隐瞒一个爱你的人吗?” “钟晚。。我。。” “不要再叫这个名字了,因为我已经做回了自己,而正是因为接受过去,我们才能与自己和解,这才是我们该去追寻的纯粹,陈夕,你有一万个理由深爱钟晚,但没有一个理由欺骗简薇。” 她的话语声慷慨激昂,而我却因此沉默下来,在无穷无尽的灰色世界里,我头一次觉得自己拥有了幸福,而只有幸福的人才会拥有颜色。 我吸了吸鼻子,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道:“我看不见颜色了。。。” 短暂的无声后,简薇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呼吸打在话筒上,像极了呼啸的狂风,我还未说话,就听见了她的哭泣声,可即使她再极力的忍耐,也敲碎了我的心,我想望一眼窗外,看看天空会不会刚巧落下雨滴,但夯实的墙壁,阻隔了我的视线,就像此时被阻隔的两颗心。 “一个月零十九天前的事。” 我低声诉说:“那天我被袭击后,出现过短暂的失色,我也询问过医生,他说这是暂时的可能性比较大。或许是老天爷为了警醒我不该去伤害我最爱的人,也或许是惩罚我违心的说没爱过你。。。” 我的话被她的哭声生生打断,这也证实了我之前的理性是正确的,我不该告诉她实情,因为这世界上本就存在着善意的谎言,所以更应该学会克制,特别是我这种不擅长安慰别人的人。 但她不一样,她不是别人,我唯独要学会怎么安慰她,我调整了一下心绪,正准备说话,便听见电话那端,传来了她近乎崩溃的声音。 “陈夕,你到底因为我失去了多少东西?!” 同一时间,我仿佛看见了那天画着精致妆容的简薇,夜空下,河边旁,她站在我的面前,问我们不是还要拉钩的吗?与那时相反的是,我此刻的心里渐渐的溢出了一丝小幸运,如果说失去颜色,是为了祭奠我们那段逝去的感情,那此时此刻,我希望眼中的灰色是为了能永远记住那一晚简薇给我带来的惊鸿一瞥。 我用最轻柔的声音,抚平了她的悲伤,我说:“你有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以后的日子里,你就是我全部的颜色。晴时,你要告诉我天有多蓝,雨时,你要告诉我青草有多翠绿,阴时,你不要觉得只有灰色,我们可以去找一簇花丛。。。” 说着说着,我沉默了下来,我太想她了,这种想如同干裂的伤口,连着皮肉,深入骨髓,布满全身。 我恨不得自己现在就能见到简薇,把她拥在怀里,嵌进我干裂的伤口,可我知道现在不能诉说我的想念,这种煎熬,会像病毒一样传染。我强忍着颤抖的情绪,突然脑海中出现了那段我找寻无数次的旋律,我开口问道:“你还记得我们去护城河,你在车里哼的那段旋律吗?” 她在抽泣声中,急促的回道:“你想听吗?” “我想听,我一直在找这首歌,我希望它可以暂时代替你留在我的身边,至少每个想你想到失眠的夜晚,它能给我好好生活的动力。” “你找不到的,但是如果你想听,我愿意每天晚上唱给你听。” 她的话让我意识到,这可能是一首还未发行的歌曲,怪不得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想至此,我已经没必要再去问找不到的原因,可我更加的想知道这段旋律出自那首歌曲。 “你现在唱给我听吧,唱完之后,我说不定就可以看见颜色了。” 电话那端,我听见简薇清了清嗓子,随着一句句歌词的呈现,我终于想起了这首歌的名字。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可是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认真,呼唤我姓名, 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离别了才觉得刻骨铭心, 为什么没有发现遇见了你,是生命最好的事情, 也许当时忙着微笑和哭泣,忙着追逐天空中的流星, 人理所当然的忘记,是谁风里雨里一直默默守护在原地, 。。。” 她的嗓音柔软的就像一团云朵,而我绷紧的神经在触碰到这团云朵时,像是浸泡在温水里的纸团,被缓缓铺开。 我一直断定,能够治疗失眠的只能是那个最想念的人,此刻我这种说法终于被证实,我在简薇的歌声里,获得了无法言表的平静,渐渐的沉睡了过去。 我仿佛在梦里去到了她的身边,她的歌声回荡在我的心里,是那座毫无生机的山谷,可神奇的是,歌声飘过的地方,渐渐的生长出嫩芽,我在梦里看见了久违的颜色。 这是个拥有色彩的梦,她就站在我梦境的中心,所有的色彩与生机从她脚下蔓延出去,我被幸福感牢牢的包裹住,以至于我在梦里不断的呼唤她的名字。 清晨的阳光无法照射进没有窗户的房间,可我却被心里的光芒唤醒,睁开眼后,我仍然回味着昨夜的歌声,一股盎然的生机在心底萌发。 这时,我触碰到发烫的手机,在疑惑中点亮了屏幕,当我看到长达8个多小时的通话时长后,立刻将手机贴在耳边,我像在梦里那般,轻轻的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手机那边立刻传来了她的声音:“早上好。” 我即诧异又欣喜,道:“你一直没有挂电话吗?” “本来想挂掉的,但你总是隔一段时间就喊一次我的名字,所以我就想数一数你到底能喊多少次。” 我傻乎乎的笑了出来,问道:“你一直拿着手机不累吗? “有耳机呀。” 我觉得这个问题真傻,赶紧问道:“那你有没有数清楚我一共喊了多少次?” “太多了,数不清。。。” 我又重新倒回床上,顺道还滚了两圈,我央求道:“你就不能回来吗?我失去什么都不在乎,只想你能在我身边,眼睛一睁开,就能看见你。” 她的声音也变的温柔:“我也很想现在就回去,但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再坚持坚持好吗?因为没有谁的一生是没有变故的,或许几年后,我的身上就会出现变故,所以在这之前,我要把你失去的东西拿回来,你愿意做我最后的依靠吗?” 简薇所说的变故,我完全理解,甚至这种变故是不可抗力,纵使我和她都是回到过去的人,也无法撼动国家的力量。我重重的点了点头,即使简薇看不见,我也下意识的这样去做了,这种两个人共同抵抗宿命的羁绊,彻底冲散了我的孤寂感。 “简薇,请你相信我,不可能有人能撼动我对你的感情,也请你相信我的这份坚定不移,在你回来前,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提升自己,等你回来,我一定要给你一个可以好好生活的家。” “笨蛋,房子我已经买过了,你只要负责让它温馨起来就行。。。” 。。。 第177章 在上海工作 挂掉这通滚烫的电话后,我仰躺在床上,斗志填满了我的全身,我突然不想那么快的回邻城了,我才来上海一天,还想再继续找一找工作,我又想起昨晚身旁的那盏路灯,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悲观了,我何必想着自己能否照亮城市呢?我只要照亮自己的温馨小家不就够了吗? 我从床上坐起,与此同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是一个归属地上海的陌生电话,我将电话接起,立刻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福贵叔叔吗?” “杨思思?你怎么有我号码的?” “是我呐,我找杨淼姐要的,我现在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认识一个黄叔叔,他们公司正在招聘,这次可不是走后门噢,你要不要去试一试?” 杨思思将这个黄叔叔的公司地址报给我后,便挂断了电话,速度之快,让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谢谢。不过现在的我急需一份工作来抒发对生活的热情,所以我决定接受这份来自于朋友的义气。 来到这个公司楼下,已经有好几个和我一样来面试的人了,我拿着简历,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这时,我多少有些紧张,毕竟自己是个看不见颜色的人,而且在来的路上时,我已经查阅了一下这间公司。 这是一个我完全没有接触过的行业,好在这家公司并不属于简薇家那种说出来吓死人的企业,这在某一种程度上给予了我信心。 我是最后一个进去面试的,可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当我坐在面试官对面时,她居然久久没有提问,大约等了一分钟,又进来一个中年人,我猜想他应该就是杨思思口中的黄叔叔了。 我这才想起,杨思思这小姑娘为什么挂电话会挂的那么快,原来她还是让我走了后门,我收回思绪,与此同时,面试官在这个黄叔叔落座之后,也开始了对我的考察。 “请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在她这句话之后,我特地瞄了一眼这个面试官,按理说,之前有一分钟的空档时间,完全足够她将我的简历看完,可此时她的目光却依然落在我的简历表上,所以她也心知肚明我是个走后门的人,并不在意我的自我介绍。 我清了清嗓子,回道:“您好,我叫陈夕,本科毕业于省城大学,从事过酒水贸易工作,对于进出口产品有一定的了解,不仅如此,我也曾参与过苏州卓美百货的网红店项目,在项目初期,因为我优异的表现,公司将我提拔成这个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之一,也因此加深了我对年轻人关注点与消费理念的了解。让我明白了概念是怎么玩的,但相较于炒概念,我本人更偏向于操盘一个实体的生意,我对日化行业很感兴趣,也希望自己以后能够持续在这个领域发展,去提升自己对于商业的理解与实操能力,谢谢。” 我的自我介绍控制在两分钟左右,如果仅仅只是面试官,我可能不会将卓美百货与网红店搬出来,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因为坐在一旁的“黄叔叔”,我知道自己因为杨思思的关系,进入这家公司的几率会变的很大,但我仍然不想让面前的“黄叔叔”将我当成一个走后门的人,毕竟我不是来混一份工作的,我要的是提升自己,如果一上来就被钉上走后门的标签,我以后在公司很难会有好的项目经手。 果不其然,开口说话的人是“黄叔叔”,他的目光透过一丝精明,问道:“你为什么要选择一份你完全没有接触过的行业呢?” 我礼貌性的微笑后回道:“您好,我之所以选择这个行业其实也是偶然,贵公司是我从一个朋友口中得知的,在她的描述中,我觉得自己的履历非常适合这个行业,这也是为什么刚刚的自我介绍中,我会说对日化行业很感兴趣。” 这个“黄叔叔”与面试官对视一眼后,便留下了我的电话号码,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的两段话语能否撕下关系户的标签,但至少现在的我能确定的是,自己有了一份工作! 离开公司,我点了一支香烟,像是松了口气般的吐出烟雾,我终于踏出了第一步,想来在往后的日子里,我要进入一种玩命工作的状态了,如果我能在这间公司里好好发展,当上个小领导之类的,等简薇回来,她一定不会失望。 对于网红店,实际上我心里还是有疙瘩的,毕竟那是剽窃来的创意,现在我不偷不抢靠着自己能力的工作,让我更加舒服一点。 就在我为自己的往后做打算时,我看见杨思思从出租车里下来,她一看见我便心虚的笑了起来。 来到我的面前后,杨思思没有言语,我也可以从她好似做了坏事般的笑容里知道,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孩,想必她也知道我面试完之后,什么事都清楚了。我故意板着一张脸对她说道:“你黄叔叔让我进公司了,说什么也不要做,每个月拿工资就行。” 杨思思一愣,立刻竖起了眉毛:“怎么会?他跟我保证过,会根据你实际情况决定留不留下你的。” 这下换我愣住了,她刚刚那副好似做了坏事的笑容,难道不是因为她让黄叔叔给我走后门?我之前已经误会她了,这次可不能再惹她生气,我赶紧换了一副笑脸回道:“逗你玩的,我刚刚才面试完,应该要等通知。老实说,不管能不能进入这家公司,我真的要好好的感谢你!” 杨思思一喜,这才跟我一起笑了出来,只不过在笑完之后她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是说假如啊,假如你没有进入这家公司,你是不是就会离开上海啊?” 我想了想回道:“当然不会,我可是永不言弃的男人。”说完,我还做了一个投三分球的手势,嚯,尴尬死我了。 杨思思有心事,所以并没有在意我刚刚的举动,但我看着她似乎有什么特别难为情的话要说,索性就主动开口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也不算事吧,就是后悔让你来上班了。” 我一愣赶紧问道:“这是什么话?” “哎,我也是没办法,本来我妈妈已经答应陪我去大理了,可是她现在又要出差,没时间陪我,我钱都存好了,要不,你别进公司了,你陪我大理怎么样?” “开什么玩笑?!” “你那天跟我说了大理后,我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如果你不陪我去,那我就自己去。” 我终于丢掉了耐心,虽然跟杨思思认识没多久,但她的脾气我可是知道的,如果真放她自己去了大理,不出事还好,万一出点事,我可就变成罪魁祸首了。 我正了正脸色道:“你暑假有两个月的时间,就不能等你妈妈回来再去吗?” “谁知道她要出差多久啊,再说了我越看大理的视频就越想立刻就去!算了,你不愿意仗义相助,我自己想办法。” 杨思思说完就走,刚好一辆出租车行驶到她面前,她招了招手,就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嘴角叼着半截香烟,内心暗叹一声,上海姑娘都这样说走就走吗? 杨思思离开后,我找了一家面馆,要了一碗素面,便吃了起来。老实说,我现在还属于大闲人一个,白天的时间总是有些难熬,我非常期待夜晚的降临。 吃完面,我有些不知道该去哪里,这时我才想到自己来的时候实在太着急,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带,我想回一趟苏州,可转念一想,杨淼似乎这两天在苏州陪着蔡子明,我担心回去后,会打扰他们,更担心他们不觉得这是打扰,要拉着我一起吃饭,我现在的状态可受不了恋爱的酸臭味,最终还是打算过两天再回苏州。 决定之后,我便在大上海里游荡了起来,找了个批发市场,12块钱一件的t恤,买了五件,之后便是与房屋中介的持久战争,两天后,我终于在上海安顿了下来。 这天傍晚,我接到了“黄叔叔”的电话,一番简单的沟通后,我了解到他叫黄和平,目前在这家公司里算是个小领导,从谈吐中,我能够分辨出他是个极其精明的男人,这符合我目前的需求,他的来电,自然也是通知我明天要去报道了。 之后,我将这一消息在电话里告诉了简薇,可令我意外的是,她却让我不要有压力,甚至从语气中我能听出,她有点不希望我去上班。 我知道她的意思,如果放在以前,我一定又会跟她争辩一番,但如今我可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自从与她和好后,我经常会留意一些网络上情侣之间的对话。 我有样学样的回道:“我掐指一算,等你回来后,我眼睛就好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算命?” “我算命出了名的准。要不要算算我们俩的姻缘?” “好,快算算。” “我这泄露了天机,起码得收你一首歌的费用。” “你先算,算完我就给你唱歌。” “天灵灵地灵灵。。。我靠,完了。” 我想故意将气氛弄的很紧张,但简薇完全不吃我这套,我感觉自己又在她面前像个弟弟似的,好在她笑完后,也配合我,故作紧张的问道:“怎么了?” 我嘿嘿笑了一下:“哎,我指望下辈子换个老婆,结果怎么还是你啊?你太粘人了!” “你这么爱学我说话,下辈子我肯定特别讨厌你。” 。。。 和简薇打电话,是我一天中最惬意的时间,我渐渐的不再那么依赖烟酒,但每次结束电话后,我仍然会用一支烟来焚烧我的不舍,我希望时间可以再快一点,快到思念的烟雾还未散尽,一支烟便结束的速度。 次日清晨,我早早的来到公司,原本以为此时的办公室清清冷冷,可没想到这里早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黄和平来的比我还早,他指了一张空出来的办公桌后,便整理起早会的内容,我将桌子上的资料看了看,这个过程中,身边的同事也都起身走进了会议室里,我虽然第一天上班,但自然是要参与这个会议的。 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黄和平将会议中提出的问题稍作整理后,便让我第一个发表建议。但从同事们习以为常的神色中,我认为只是这个部门对新人的“特训”。 我将记录会议内容的纸张捏在手中,上面记录了将近二十款化妆品,但如何从这中间做出取舍,对于我而言,确实是个很难的问题。 。。。 跟大家提个小小的要求,这本书也快完结了,咱们看完后刷一下那个免费的广告,能刷三次,让我赚个外卖钱就行,麻烦了。 第178章 相见时还会脸红 “这些产品,我还未全部了解,黄组长,我实在不敢乱给建议。”我如实说道。 黄和平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然后让其他同事发表了建议,可我注意到,大部分同事刚开始针对品牌进行讲话时,黄和平便露出不想再听下去的表情。 发现这一点后,我也没分神,反而更加详细的记录起每个品牌的优劣势。直到整理完,我才意识到,其实每份工作,每家公司基本上都差不多,在我做酒水贸易的时候,这种会议我参加了无数次,那会儿我也是个老油条,秉承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日复一日枯燥的活着。 会议结束,我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标准的格子间。黄和平的办公桌是独立的,不过都在一个工作间内,甚至他打电话的声音,我们都可以清楚地听到。我还注意到他有一个习惯,每次打电话的时候,他总是望着部门经理的办公室。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他不断的电话声中度过。午间吃饭时,由于我是新来的,所以并没有同事愿意跟我一起吃饭,这也正好给了我跟黄和平独处的机会。 我端着餐盘,回到了格子间,如我所想的一样,黄和平这种小领导一定不会跟下属们挤在食堂吃饭,我把自己记录的东西揣进口袋里后,就坐到他办公桌对面。 “黄总。”我喊了他一声。 “别瞎喊。”黄和平心口不一,倒是没再嫌弃我坐在他对面。 我把餐盘往旁边推了推,然后将记录着早会内容的纸张拿了出来,问道:“黄总,这里面有几十种产品,为什么只有几个产品被说来说去啊?” 黄和平看了看我,假装不耐烦的回道:“吃完饭,做事去吧。” 我赶忙收起纸张,端着餐盘离开了座位。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我将所有未被提及的产品做了一次深入了解。实际上,我跟黄和平都心知肚明,大家只是墨守成规的做事,在没有明确得到上层命令时,谁都想安稳的领取一份工资。 我不抵触这种氛围,甚至站在工薪阶层去看,反而觉得这样更好,所以我了解完所有产品后,便默默的将文件夹放进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又过了两天,黄和平再次把我们叫到会议室里,从他严肃的表情中,同事们都猜到可能公司下达了某项艰巨的任务,我深怕黄和平再让我发言,便缩了缩脑袋。 果不其然,这一次的会议,黄和平又将几天前的产品图拿了出来,并且明确的表示,由于热销品竞争压力巨大,公司需要我们快速寻找新的突破点。 会议结束后,黄和平将我拉到茶水间,他开门见山的问道:“这几天准备的怎么样?” “我可不是喜欢内卷的人,啥也没准备。” 黄和平虽然不知道内卷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啥也没准备的意思,他一愣,立马瞪了过来:“你在开玩笑吧?什么都没准备,你那天跑我面前干嘛?” “我以为午饭时间可以随便找人吃饭聊天。”我憨笑了几下,随后问他还有没有事。黄和平彻底失望的摇了摇头。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我观察了一下同事们的状态,一部分人并没有把公司任务放在心上,但也有一部分人在写着方案。我不想以新人的身份去当出头鸟,这会被孤立起来,甚至以后只要公司有任务,就会自动落在我身上,同时,我也确实没有什么好的主意来策划一份方案出来。 临近下班,由于是周五,办公间里的氛围开始热闹起来,大家围绕着周末跟另一半去哪玩这个话题开始聊天,我听了一会,心里便羡慕起来。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一串陌生的号码下面简单又熟悉的五个字。 “陪我去大理。” 我没有第一时间去回复,将这组号码备注成杨思思后,才给她回道:“不去。” 短信很快就发了回来:“那我请你吃饭去不去啊?我现在就在你公司楼下。” 我不是不知道她的用意,可我总不能因为大理这个问题,被无休止的困扰,所以我没有拒绝这顿饭。 走出公司,杨思思果然在马路对面等我,她一见到我就说要请我去吃大餐,在上海这座城市里,一顿大餐可能就是四位数,甚至五位数,又是杨思思这种不缺钱花的千金小姐说出口的,这让我体会到她在去大理这件事上,下足了血本。 我指了一个方向,对她说道:“吃饭的地方,我来选吧。” “行!别跟我客气!” 我带着她顺着人行道走了很远,大约十几分钟后,杨思思便不想走了,她拉着我说道:“你这哪是去吃饭啊?我感觉你这是要带我去西天取经。” “这就走不动了?大理的洱海光绕一圈就有一百来公里。” 杨思思见我主动提起大理,便赶紧迈起了她的大长腿,我乐呵呵的看着,也不着急,反正先走不动的人肯定不是我。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杨思思终于不耐烦的问道:“到底还有多远啊?” 我指了指前面:“不远了,再走半小时。” “还有半小时?!我看你是故意让我走这么远,想让我放弃去大理的想法是不是?” “谁说的,我是支持你去大理的。” 她面色一喜,随后又将信将疑的问道:“真的?” “大理那么好,你去一次又不容易,万一因为体力不支,没好好的玩一趟,多可惜啊?”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接着走吧,就当散步了。” “等等!我们至少先把饭吃了吧。” “不是跟你说再走半小时就到了吗?” 杨思思崩溃的嚷了几句,随后又妥协般的跟在我后面,我走了几步,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似乎要把我杀掉。 半小时后,我们总算抵达了几天前我来过的面馆,站在店门口,杨思思死活不愿意进去,我劝诫道:“大理可没有那么多的大餐给你吃,而且你存的钱也不足以你在大理挥霍。” 凡是跟大理相关的事情,杨思思都会妥协,走进面馆,我要了一碗素面,杨思思和我一样,不过多加了一个煎蛋。 两碗面,一共十几块钱。 上海的面很清淡,我加了好几勺小米辣才觉得够味,这时,我才真正的开始劝诫杨思思不要去大理,我说道:“你为什么不找身边的人陪你去大理啊?那天在ktv里,我感觉你挺多朋友的。” “大理和上海是两座完全不同的城市,我不想跟追求不一样的人去大理,会特别没意思。” “那你觉得我在追求什么?” 杨思思抬起头朝我望来,眼神里突然多了许多落寞。 我点了点头道:“我现在去大理,心里会一直惦记着上海的工作,完全不符合陪你去大理的条件。” 因为我的话杨思思完全反驳不了,这是一种耗费心机结果却是一场空的心情,所以她眼中的落寞理所当然的转变成了生气,她气呼呼的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煎蛋。 哄一个高中生,还是比较轻松的,我宽慰道:“我曾经在大学里认识一个室友,我们即使喝着泡面汤,也要去追求真爱与自由,所以,我认为适合陪你去大理的人,应该从大学室友里面找。” “但是我现在就想去大理,我等不及了。” “能够沉下心去等待的事情,才会给你带来惊喜。把去大理当做目前的人生目标吧,它不能是你待腻了上海,慌不择路的去处。” 我不知道杨思思是不是真的听了进去,但至少她目前的神情不再让我觉得她会继续乱来了,吃完面,杨思思提出想去黄浦江坐一坐,我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至少比起去大理,黄浦江还是可以去的。 由于明天是周末,此时的外滩边上全是人,我们刚一下车,杨思思就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人群,我问道:“人多不是挺好的吗?多热闹。” “热闹是热闹,就是那些摆地摊的会跑来跑去。” 我朝人群中望了一眼,还真的看见几个正在摆地摊的小贩,而且生意都非常不错,其中年轻的女孩们占据了相当大的一部分,这幕画面让我好像得到了什么启发,但又说不上来,只能目光紧盯着这些小摊贩。 “不好玩儿,回家了。”身旁的杨思思觉得这里太嘈杂,我倒是觉得她能早点回家挺好,对她摆了摆手后,依然看着远处的几个小摊贩。 杨思思走后没多久,我接到了简薇的电话,她听我这边很吵,问我在哪里。从工作的角度而言,我对简薇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与认可,我将白天会议里面的事,与刚刚那一瞬间的灵感全部说了出来。 简薇不紧不慢的对我说道:“你是想通过摆地摊的方式,从几十款化妆品中寻找新的突破点吗?” “这算是一种问卷调查,只不过我把问卷直接变成了商品,让客户的选择更直观的表现出来。” “这是一种方法,不过会很累的,你可以把热销品的包装和当下流行的颜色。。。对不起。。。” “啊?太吵了,你刚刚说什么?”我毫不在意简薇刚刚的口误,但我不想让她有什么心理负担,所以干脆装作没听见。同时,我也不是没想过用相似的外包装和今年主流的颜色来代替热销品,但看不见颜色确实是一道阻碍,而且一味的模仿,可能会在短时间取得一些成果,但不能作为长久之计。我猜简薇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她只是关心则乱。 这极大的满足了我的内心需求,我提议道:“我们开视频吧,带你逛逛街。” 这是我们分开后,第一次以男女朋友的身份“见面”,初次相遇时的那种怦然心动,依旧保存在心里,我望着视频里的简薇,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猜如果不是因为简薇还忌讳着关于颜色的词语,她一定会像笑话蔡子明脸红那样,来笑话我。 傻笑了一会后,我带着她溜达了几个摊位,她还在视频里看中了一对耳环,只可惜当我想要买下这副耳环的时候,城管队的车里出现在街边,摊贩们立刻收起东西,逃窜了出去。 这样的场面,让我和简薇都有些瞠目结舌,一番嬉笑、感慨、惋惜过后,视频也在我们念念不舍的表情里结束。 回到出租屋里,我用纸笔将今晚的想法写成了方案。次日一早,我便给黄和平打去了电话,虽然是周末,但黄和平并不觉得我的电话是一种打扰,我们相约在公司碰面。 在我抵达公司之后,黄和平已经到了,我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将方案地给他,黄和平一目十行的看完后,立刻对我说道:“我可以帮你申请一批化妆品,但售卖出去的所得还是得交给财务的,此外,如果你被抓到,公司不仅不会承担你的罚款,你还要赔偿公司这批化妆品的损失。” 我想了想后回道:“那你就当我这个方案没被通过吧。” 实际上,我是能理解黄和平的立场,但我实在不能因为想提升自己做事能力,就给同事们带去内卷的氛围,做事可以,但前提是必须得加钱。 黄和平也不想放过任何一次得到嘉奖的机会,他一把拽住我,道:“你这方案我觉得还行,你再修改修改,看看有没有别的思路了?” 我不想跟他打太极,直截了当的回道:“黄总,这批化妆品的费用你出了,卖出去的钱归我,其他与公司无关。” “你要多少?” “除去几款热销品,剩下的每样给我十个。” “不行!太多了。” 我笑了笑道:“黄总,你反正是内部价,况且你是在我将卖不出去的产品退还回来后,再去找公司结账,你花不了多少钱的。” 黄和平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下来了。我心里清楚,他能答应我,只是因为他发现没有还价的余地了,其实心里巴不得我赶紧把这件事做了。 我们来到公司仓库取货,点清数目之后,便相继离开了,仓库附近有很多人力三轮车,我租了两辆车才把所有货运到了出租屋里。做完这一切,我靠在床上,给杨思思打了一个电话。 这个时间点的杨思思还在睡觉,她用慵懒的声音问我是不是要带她去大理。 而我则是兴奋的告诉她:“晚上带你出来玩,比去大理有意思多了。” 第179章 摆地摊 在邻城与省城住惯了以后,上海给我一种大到离谱的感觉,别的不说,光是距离火车站很近的环球港,打车过去也要七十多块钱,而这么多钱,足够我在省城从南到北了。所以上海对于我而言,非常陌生。但是杨思思一定非常熟悉,这也是我叫她来的原因。 而此刻站在一堆化妆品面前的杨思思则是一脸冷汗的看着我:“我让你去上班,你怎么偷人家公司的东西呀?” 我知道她在开玩笑,索性胡侃起来:“我俩算是团伙作案,真要论的话,你是主犯,我只是个从犯。” 杨思思听后就想溜走,我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抓了回来:“不开玩笑了,上海你比我熟悉,带我去找几个能摆摊的地方。” “拜托!这得多丢脸啊?” “靠自己双手赚钱有什么丢脸的?你就是好日子过惯了才整天觉得无聊,不亏待你,卖出去一件化妆品,我分你20块钱。” “谁稀罕你这20块钱啊!要不我给你20块钱一件,你别让我陪你去摆地摊,实在太丢脸了。” 我扛起一个大包,另一只手也拎起了一旁的小包,对杨思思说道:“你只要负责带我去找几个地方,然后假装我的客户就行,不用陪我摆地摊。” 杨思思嫌弃的看了一眼我肩膀上的大包,闷闷不乐的答应了下来。有了杨思思的帮助,我们很快就到了一处人口密集的路段,我张望了两眼,这里也确实有几个卖手机贴膜的小摊贩。 找了一块空地,我拿出一块粗布铺在地上,接着便把小包里面的化妆品摆了出来,杨思思也装模作样的蹲在我这个摊位面前,不过化妆品本就吸引女孩子,杨思思只看了几下,就被吸引了目光,而因为有了“第一个客户”的关系,我将化妆品摆好以后,摊位前就站了不少青春靓丽的姑娘。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第一个付钱的人居然是杨思思,她拿出自己的卡通小钱包,询问她手中的小瓶子多少钱,我差点就笑了出来,还真别说,杨思思虽然嘴上说着丢人,但真配合起来,还是有模有样的。 “姑娘啊,你可真会挑,这个算是我卖的化妆品中最贵的一款了。你是我第一个顾客,就收你100吧,原价可是120的。” 在杨思思投来的白眼里,第一笔买卖算是成交了。而其他的姑娘也陆续的选购了自己心仪的产品,我在一旁记录着品牌的同时,也随时观察着城管的车辆。 就这么卖了一会儿,眼尖的杨思思忽然唰的一声站了起来,我甚至都没有抬头,就知道城管来了,这种做坏事的感觉杨思思一定比我更紧张。 我赶紧撸起地上的粗布,胡乱的把它们塞进小包里,在姑娘们疑惑的目光中,我扛起大包小包潇洒的对她们说道:“美女们,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我立刻跟上杨思思的步伐,瞬间消失在人口密集的街道上,跑了大约五分钟,我把杨思思叫住,喘着粗气说道:“别跑了,城管没追过来,咱换个地方继续。” “快上车!” 在我低头喘气的时候,杨思思已经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她坐在副驾驶,正朝我招手,我看了一眼她矫捷的身手,心中暗叹,她不摆地摊真是可惜了。 上车后,杨思思不知道想到什么事情,把自己逗乐了起来,笑了好一阵才回过头对我说道:“还真的挺好玩的。” 我把之前收的100递给她,道:“我认识个大明星,以后要想往演艺方面发展,我给你介绍介绍哈,你有这方面天赋。” 杨思思显然不相信我说的话,她摆了摆手道:“这些化妆品有的还真挺不错的,虽然都是小样,但100块已经很便宜了。” 我知道她不缺钱,与其跟她客气,不如让她救济一下我这个贫苦的打工仔,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现在钱对于我来说就是命,她救我命,万一我以后能帮到她呢? 想至此,我对她说道:“女施主,你与我有缘,以后我必定帮你渡过一劫。” 杨思思这种千金小姐怎么会有劫难,所以她也没搭理我,指着前面的一个广场让师傅在那边停下,我们下车后,又将之前的事情做了一遍,接下来我们配合的越来越默契,手上的化妆品也卖的非常不错,这才第一个晚上,我基本就摸清了姑娘们的喜好。 我们最后一站还是黄浦江边,与我不同的是,杨思思经历了一晚上的“历险”,显得格外激动,一直唠叨着我带的东西不够多,玩的不过瘾。 我抽着烟,已经累到虚脱了:“一直是我拎着东西跑,你当然觉得东西不够多了。” 我说完从口袋里数了1200块交给杨思思:“一件20块的提成,今晚一共卖出去60件,这1200块你拿着。” 杨思思接过钱,虽然没去数,但她将钱捧在手里,像是自言自语道:“这就是自食其力吗?” 我差点笑了出来,内心暗叹道:“搁这跑了一晚上就有1200块,这也算自食其力啊?” 实际上,如果这批货如果不是黄和平自掏腰包,我也舍不得给这么高的提成,尽管此刻我的腰包比任何时候都要鼓,但我才是最累的那一个啊。 杨思思收起钱,凑到我旁边问道:“明天晚上还出不出来摆摊?” “你一开始不是挺嫌弃的吗?” “可是自己赚钱的感觉不一样嘛,而且我现在也不觉得有什么好丢脸的。” 我摇了摇说道:“一晚上1200我可雇不起你。” 实际上,我是真不准备带杨思思出来第二次,因为今晚我已经将几个地点全部记下,而且杨思思毕竟是个学生,万一真被城管抓了,会不会影响她的学业,我还真拿不准。 想至此,我便做好了跟她掰扯道理的准备,可没曾想杨思思却说道:“礼拜一我就跟妈妈一起出国啦,你明天再带我玩一天呗?” 我回过头望去:“不闹着去大理啦?” 杨思思点了点头道:“我是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大理我应该跟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去才有意义,所以,我决定陪我妈妈一起出差,反正就当旅游呗。” 我想了想还是拒绝道:“后天就出国了,明天就别出来疯啦。” 杨思思似乎很愿意听我的话,她把钱装进自己的卡通钱包里后,便享受着江风带来的凉爽,而我则是和简薇发着短信,诉说这一晚的经历。 。。。 次日的傍晚,我如昨天一样,在各种广场间流窜,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赚些小钱,我甚至已经爱上了这种摆地摊的生活,因为无本生意做起来真的太爽了。两天晚上的地摊,已经赚够了我一个月的工资,甚至还多。 周一的早会中,我跟黄和平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及这件事情,会后,我将两天的产品销售额,记录在电脑里,接下来的一星期,我仍然继续将出租屋里的存货摆摊出售,只是这几天的生意自然比不上周末。 又是一个周末的夜晚,我独自蹲坐在黄浦江边,其实早在两天前,我手上的存货已经不多了,剩余的都是些姑娘们看不上的品牌,之所以我还要来这边,是因为我仍然想再次遇见那个卖耳环的小贩,可惜连着一个星期,我都没再遇见,简薇很少会有喜欢的东西,这让我感到沮丧。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我已经在上海生活了大半个月,这天早会结束,黄和平从部门经理的办公室出来,脸上堆满了兴奋之色,我知道自己的成果得到了公司的认可,尽管这些功劳一定归于黄和平。 七月的上海,无比的炎热,无论是早上还是晚上,高温都笼罩着整座城市,透过刺眼的阳光,或者黄昏的余晖,我都感觉这座灼热的城市在视野中变的扭曲。 在这大半个月中,如果非要说一件特别的事情,那就是我购买了一张体彩,为了不引起轰动,下注金额也就是那几天摆地摊的收入。 我不是一个贪心的人,更不想通过这种方式成为简薇最后的依靠,我只想有一些钱,去装修一下我们的房子,平淡的过完这一生。 关于平淡,是我和简薇最近的话题,我们除了表达自己的思念外,经常像是一对老夫老妻一般去聊自己向往的生活,简薇常说,她很想自己生在一个普通家庭里,没有那么多的波折,也没有那么多的变故。 我是理解她口中变故的,但我们对此毫无办法,我只能告诉她,无论什么样的人生,我都会坚定不移的站在她的身后。 。。。 又是一个周五的夜晚,我下完班,来到了那家需要一小时路程的面馆,如往常一般,要了一碗素面。饭后,我漫步在这座存有着简薇童年的城市,就在这时,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的眼前,在我发现他的同时,他也发现了我。 我淡薄的看了他一眼,等待他主动与我打招呼,或者轻蔑的离开。方圆看了我两眼,幻想中的冷嘲与热讽都并未出现,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当我走近之后,发现他消瘦了不少。 方圆给我递来一支烟,我婉拒了。 他指了指路边的花坛道:“聊聊?” “赶着回家,就不聊了。” 我往前踏了两步,方圆却在身后唤了我一声:“陈夕,我想知道颜妍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我疑惑的转过身,不解问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方圆紧紧的盯着我的眼睛,而我的眼神越发的平静,我来上海快一个月了,别说方圆身上所发生的事情,我就连昭阳的近况都不了解。 可我毕竟是个了解所有故事的人,只需要稍作猜想,便能知道他话语里的意思。 “知道我和米斓事情的人,只有你,况且谁还有理由害我?” 我怒极反笑,从始至终,我唯一想灭掉的人只有向晨,即使我更看不上方圆的虚伪,但我既然输在商业上的博弈,就不会在商业外去做手脚。 我质问方圆:“真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和米斓那些苟且的事情吗?” 方圆刚要说话,我便掏出手机,想找出于杰的聊天记录,我记得那晚在顶尚夜总会,于杰醉酒后曾把偷拍方圆跟米斓照片的事情告诉了我,事关卓美的博弈,向晨对方圆留了一手,而我也趁着于杰醉酒将他偷拍来的照片发送到了我的手机上。 可就在我想将这些聊天记录甩在方圆脸上,让他和向晨去狗咬狗的时候,我惊疑的发现,自己和于杰的聊天记录被删的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方圆见我似乎知道点内幕,他抓起我的衣领,愤怒的样子,恨不得要杀了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颜妍,陈夕,你这么做太卑鄙了!你该死!” 我甩开方圆的手,因为用力过猛,他摔倒在路边,脸也被地面擦破了皮,即使如今的他一身名牌,可看起来更加颓靡不堪,他昂起头,目露凶光,我平静的对他说道。 “你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但我想问问你,你可曾体会到昭阳的感受了?” 第180章 清晨与夕阳 方圆不可思议的朝我望来,但我毕竟不想惹上麻烦,便对方圆说道:“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情都不是我做的。” “你当我傻吗?不是你做的,你怎么会提到昭阳?” “那么昭阳的事,又是谁做的呢?” 方圆再次瞪大双眼,而我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便转身朝着回去的方向走去,实际上,我更想利用这一路的时间,来思考到底是谁删了我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这注定是一道难解的题,因为我的手机有密码,这个密码我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即使我从锦屏县回来后,简薇将这部手机送给我,也是未拆封的状态,所以我断定知道密码的人只有我自己。 我又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只能当做是自己删除了聊天记录,因为我自从和简薇分手后,我醉过太多次了,保不准哪次抽风,看到于杰这个碍眼的人,就顺道删了聊天记录。 想至此,我也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因为所有人在我看来都已经与我渐行渐远。我只想过好当下的日子,等待简薇回国,然后一起回到省城,去经营一个温馨的家。 我想,故事快要进入尾声了,即使过程有些艰辛,但好在我也有了一个归宿,更重要的是,简薇也不会再经历那些剜心的苦痛与恶人的算计,所以,平安就好。 平安就好。 。。。 日子又往前推进了一天,休息日里,我熬过了炎热的白天,原本以为会等来与简薇的视频,可我却等来了米仲德的电话,接连两天“遇到熟人”,这不得不引起我的重视。 我将电话接起,对面立刻传来米仲德疲惫的声音:“是陈夕吗?” “米总。”对于米仲德,实际上我并没有太多的反感,特别是在我们签署网红店转让合同时,他的表现,让我觉得他并没有被利益熏心,我不好评论他与自己侄女在这场博弈中的对错。至少,他没有损害卓美的利益。 米仲德开门见山的问道:“听说你现在在上海?” “讨生活而已。” “工作还算顺利吗?” “米总,你有话就直说吧。” 米仲德虽然沉默了几秒,但我依然能感觉到他在电话那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说道:“我们明天碰一面吧,我想和你聊一聊。” 我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明天是周一,我不想请假去参与别的事情,可米仲德却回道:“那明天晚上,我去上海找你。” 结束了这通电话后,我有些心绪不灵,这样的感觉,我在上海的这大半个月里都没有出现过,我不想带着这样的情绪和简薇聊天,而简薇仿佛与我心有灵犀一般,她也没有找我。 出租屋里,电风扇的呼呼声有些令我烦躁,吹来的热风也滋扰着我的情绪,我忽然想去黄浦江边坐一坐,我也这么做了。 打车来到江边,夜里的江风自然要比电扇吹来的热风凉爽,我靠坐在长椅上,回想着米仲德的电话,从他的语气上,我不难分辨出向晨和方圆已经把他架空了,可是卓美毕竟还有一个米彩在,他们在此时架空米仲德,一定是下下之选。 那么米仲德找我,到底是有何用意呢?是为了那10%的股份吗?还是又有什么陷阱等着我? 我靠坐在长椅,将头朝着夜空昂起。就在这时,我的余光中瞟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背对着我,站在护栏的边上,江风撩起她的短发,让我看清了她的侧脸,她并没有将凌乱的发丝挽在耳后,而是由着它们在江风中肆意摇摆,这让她的身影,看起来竟然是那么的孤独。 又是一阵风刮来,或许是带起了风沙,她揉了揉眼睛,想要转身离开,也就在这时,我们的目光的交错在了一起。 两双眼睛中的神色,从短暂的慌乱到快速沉淀的平静,这种转变,让我们像是一张黑白照片里被定格在繁华都市里的陌生人。 “你怎么在这?”率先开口的人,是我。 书清没有急于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站在原地先将发丝挽到了耳后。才朝我走来,她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我往自己这边的扶手靠了靠,她也紧挨着那边的扶手坐下,我们中间只隔了她的包包和我的香烟,但又似乎隔了很远的距离。 “出差。”书清坐下后,才回答了我之前快要忘记的问题。 我点了点头,想抽一支烟,但风是从我这个方向吹来的,我没太好意思去点烟,于是我们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书清看起来要比我自然很多,她两只腿并拢,双手放在大腿上,平静的看着黄浦江。我的潜意识里,是相信书清来上海出差的,毕竟没人会告诉她,我去过大连,况且,我们也没有联系过,甚至我现在的号码应该还被她拉黑着才对。 这就是一次单纯的偶遇,毕竟来上海,肯定会来这里看一看的。 “其实,我和姐姐,也是上海人。”书清的声音突然传来。 不等我诧异,她继续自言自语的说道:“我爸爸是上海人,在大连当过兵,退伍后,就留在了大连。我妈妈也是上海人,但是她跟我爸爸去了大连,我和姐姐小时候经常会跟妈妈回来,但是外公一直不喜欢我们,他说我外婆就是被我妈妈气死的。” 我第一次听见书清告诉我这些事情,以至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她,她继续说道:“小时候妈妈很疼爱我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准我们带北方的口音,特别是在回上海的时候。” “可我和姐姐无论用多么标准的普通话去喊爷爷,他都对我们不理不睬。小时候不懂,以为是我们自己不乖,可长大后才知道,是爷爷根本就不爱我们。” “陈夕,你说如果我一直没有离开上海,我也是一个上海姑娘,会不会就能被人喜欢呢?” 书清的话很绕口,我本能的回道:“你是回来看你爷爷的吗?” 书清摇了摇头道:“就是来出差的。因为爷爷已经走了很多年了。” “对不起。。。”我有些懊恼自己的愚笨。 “没关系,已经有特别爱我的人了。”书清说着说着便露出了笑容,她指了指黄浦江,问道:“那是海鸥吗?” 我朝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其实这一眼很多余,因为黄浦江哪来的海鸥呢?我说那只是普通的鸟。 “多可惜呀,不是海鸥。” 生长于大连的书清怎么可能分不清海鸥的模样呢?大连一年四季都可以看见海鸥,她又怎么可能会稀罕呢?我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觉得可惜,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沉默下来。 甚至理所当然的认为她就是来上海出差的。 我们的对话总是断断续续的,以至于我不止一次的想要抽上一支烟,可当我的脑海里出现书清躺在病床上那张惨白的脸庞时,我又克制住了自己。 终于,我们无话可说了,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我将烟盒装进口袋里,起身想要与她告别。 书清拉了拉我的t恤,她很有分寸,拇指与食指只捏起了不足指甲盖大小的衣角,在我回头的时候,她也很自然的松开了手指,她说:“再坐一会吧。快了。” “什么?”我不懂她说的快了是什么意思? 书清回道:“回去的时间快到了,再陪我坐一会吧。” 我僵硬的坐回座位,但我们之间并没有可聊的话题,按照书清的记忆,我们最后一面应该是在苏州的平江路上,我对她说了很决绝的话,她留给我一滴眼泪,便走了。 在前往大连与离开大连之后,我时常在想一个问题,我和书清真正意义上,已经十三年没有过联系,也正是因为这消失的十三年,让我无法重新拾起那段由错误产生的感情。 可是此时的我们,真切的相遇了,如果在彼时的时空里,五年后的我们再次相遇,我们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呢? 我记得她曾用一种几乎胆怯的语气问过我,我们的感情是不是真的?那时候我没有去考虑过这个问题,可如今我却想真的想让十三年前的自己如实的给出一份答案。 书清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她说:“我有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姐姐,你坐卧在我的病床前,和我说了好多好多话。” 我将头埋的很深,因为在我这个知情者的耳里,书清说的根本就不是梦,可我仍然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说自己变成了书婧。 书清继续说道:“我在梦里安静的听你诉说,每一句话都让我想立刻睁开眼睛,因为你在对变成姐姐的我,说着关于我的每一件事情。”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深情的你,对于我而言,那个梦很甜。”书清说话的时候,时不时摁亮手机屏幕,我不知道她在抚摸什么,可她纤细的手指总是停在时间上。 她继续说道:“真的好可惜,醒来后我才意识到,梦里的我,只是变成了姐姐,而梦中的你,也只是把我当成姐姐的陈夕阳,否则,你怎么会对我那么深情呢?” 书清说完捂着嘴笑了起来,问道:“你还记得,陈夕阳和书清晨吗?” 我看着眼前的江面,仿佛看见一对坐在奶茶店的少男少女,正苦思冥想着具有特殊意义的情侣名。可他们哪知道,有一天,他们只能坐在漆黑的夜里,去追忆清晨与夕阳的景色。 我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以至于连烟瘾也忘记了。 而书清的声音却随着江水起伏:“不记得也没关系,因为我和箫墨领证了。” 我咬住自己的指甲,心莫名其妙的刺痛了一下,我没有责问自己这阵刺痛的缘由,倒是这阵刺痛让我清醒过来,我咬着指甲说道:“挺好的,你也有了一个好的归宿。” “嗯,他喜欢了我六年,我从未觉得自己会爱上他,直到我如梦初醒,看见他关切备至的守在我身边,还有一碗为我做的鸡汤。那碗鸡汤里好似融进了我所有的青春和执念。我突然就明悟了,你所说的陪伴是多么重要。” “嗯。。。” 书清站起身,嗅了嗅从黄浦江面刮来的风,她的身影在我的眼中变得轻盈,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百灵鸟,终于获得了自由。 我也站起身,想跟她告别了。无论是此时的五年,还是彼时的十三年,我们的故事终于在无关清晨与夕阳中,落幕了。 江风又一次吹乱了书清的短发,她仍然没有用手去将它们挽在耳后,她轻轻的转过身,朝我伸出了右手,我在恍惚中,听到她说:“把手机给我用一下。” 当我再次听见她的声音时,她已经将我的手机捧在手里,她问我要手机密码。 我的嗓音有些沙哑,但还是告诉了她:“0428。” 我提不起兴趣去问她为什么要我的手机,但当她将手机归还给我的时候,我才看见有一款我未曾见过的软件正在下载。 书清说:“已经十二点了,网红店的软件已经正式上线。” 伴着她的话语,软件也已经下载完毕,我没有立刻点开,望着图标上的帆布鞋有些出神,我只感觉自己的青春也落寞了,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书清目光清澈的望着我。 紧接着她对我说道:“生日快乐,陈夕。” 第181章 平凡的一天 书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点上一支烟,来消遣我此刻难以言喻的心情。 独自站在江边,看着江风把烟雾撕扯的四分五裂,我好像又不那么想抽烟了,我将它夹在指缝中,而散落的烟灰,像是在我心里飘落而下的雪花。 我和书清应该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她是一簇绽放在云雾中的花朵,年少匆匆,我们总有追逐不完的梦想,但却忘记了天上的云彩,也曾追逐过我们。 书清走后,我又看见了那只普通的鸟,它在不远处的空中悬停,一道苍劲的声音回荡在这片江面之上。良久,鸟啼声止。我将那滴眼泪还给了书清,这也是横跨十三年之久的一份答案,而十三年前的那个少年,仿佛乘在鸟背上,连告别都没有,带着遗憾消失不见。 。。。 清晨。 我如往常一般打卡,上班,自从黄和平得到上层的嘉奖之后,他便自告奋勇的拿下了很多业务,这也苦了同事们,我们全组都进入到一种高负荷的工作状态中,年纪大一点的前辈,还跟我开玩笑,说我一来公司,就要这么高强度的去工作,我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倒不觉得这事怪我,反而在格子间里嗅到了一丝情绪高昂的味道。 黄和平是个精明的人,所以他手底下的团队也很有能力。这段时间,我常常跟在同事身后去做市场调研,都说上海的高节奏生活压垮了年轻一代人的梦想,但同时也刺激了上海这座城市的繁荣。 我见识到了很多新颖的创意,更见识到大城市的需求,我坚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以全新的面貌,来迎接自己的生活。 结束一天的工作,我将办公桌整理好,并没有急于下班,因为我在等米仲德的电话。等了没多久,我的手机铃声如约而至。 米仲德约我在一家名为海景咖啡店的地方见面,这家咖啡店离公司不远,走路过去只要十几分钟,当我走进店里后,才发现,这一次的会面竟还有一个老熟人。 我走到他们面前,喊了一声米总后,才把目光放在这位老熟人的身上:“陈经理,好久不见了。” 陈景明起身与我握手,寒暄过后,米仲德直切主题道:“陈夕,我想回购你手上的股份。” 我没急于表态,问道:“米总,卓美内部有变故?” 米仲德有些难以启齿,我继续说道:“你至少得给我一个理由出售自己手中的股份吧。” 他稍微停了停后说道:“你离开之后,卓美全力开拓网红店,但我们并没有破立这样的公司进行管理,所以取消了招商制度,庞大的人力与财力让我知道,这样的选择只会拖垮卓美,所以我决定暂停所有网红店的项目。但就在这个时候,向晨已经在暗地里收购了很多股份,他带着一笔资金注入卓美,并且强行收购了网红店项目,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卓美已经没有我的一席之地了。” 我与陈景明对视了一眼,他开口说道:“这些不怪米总,只是方圆这个人辜负了米总对他的信任。” 米仲德深锁着眉头,而我也在陈景明的这句话里,突然醒悟过来,向晨让于杰偷拍方圆的照片哪里是对他留一手啊?他分明知道方圆不可能离开颜妍,所以他把对昭阳所做的恶事,再一次对方圆做了一遍,只要颜妍与方圆无法结婚,那米斓更会对方圆掏心掏肺。 想至此,我仍然有一个疑问,即使如此,那么向晨也没有必要这么快就将米仲德踢出卓美,他一定会保住米仲德来制衡米彩才对。这种显而易见的道理,连我都知道,向晨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这时,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陈景明身上,他此刻正品尝着手中的咖啡,从他蹙着眉头的表情看来,他并不喜欢咖啡的味道,他注意到我的目光后,微微一笑:“陈夕,我是搞不懂你们年轻人为什么会喜欢咖啡,我还是比较喜欢喝茶。” 我点了点头,没把心思放在陈景明的话语中,但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好像在无意中引导我的思绪。 米仲德再次开口说道:“陈夕,你是否考虑将手中的股份出售给我?” 我沉默不语,因为我手上的股份,原本就想归还给米仲德,但此刻我总觉得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一团迷雾,在这团迷雾还未散尽时,理性告诉我,不该感情用事。 可我有必要顾虑这么多吗?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把捏在手中的股份还给米仲德,那么苏州就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老老实实的待在上海,等简薇回来,我就去跟她求婚,这才是我该做的事情。 正当我想下定决心时,我的余光看见陈景明端着咖啡,目光死死的盯着我,与米仲德期盼的目光所不同的是,陈景明的眼里充满了对我的审视。 气氛开始变得凝固,我们三人在这几秒钟内,除了呼吸,没有任何动作,男人的理性战胜了我的感性,我试探性的说道:“米总,股份的事再等等,起码给我时间思考出一个合理的报价才说。” 我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气氛,米仲德点了点头,但仍然焦急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而陈景明则是喝了一口咖啡,眼底藏着一抹笑意,望着窗外。 。。。 与米仲德、陈景明分别后,我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不想回家了。我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虽然我不怎么在意自己的生日,但我却有一段关于生日的回忆。 我和简薇并不是每天都会有联系,可只有今晚,我特别的希望和她说说话。于是我便给简薇发了一条短信,但是直到我停在小区门口,简薇也没有给我回复,我心里突然变的空落落的。 不想回家的心情越发的强烈,可上海不是省城,这里没有一条充满回忆的河来慰藉我,更没有一把吉他能缓冲我的思念。 我蹲坐在门口的花坛边缘,突然想起故事里,昭阳曾对失忆中的简薇说过一句话,他说,喜欢一个人,有时候连等待他或她,都是一种幸福。 我此时就在等待一个人,可这一点也不幸福。 将手机拿出来,这一次我没有去发短信,而是直接给简薇打去了电话,可回应的却是对方已经关机。 她总有忙不完的事,甚至有好几次在我们讲电话的过程中,我都可以听见她敲击键盘的声音。但我对此只能选择理解,因为我们都在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我在茫然中,触碰到微信,除了公司群的消息外,没有任何人联系我,我有些强迫症的将公司群点开,来消除上面的红点,同样的操作,我又在朋友圈里进行了一遍。 只是当我看见井哥的朋友圈时,不禁觉得好笑,他也去了美国,配图是一张机场上空的照片。之所以笑,是因为他配了一段文字。 在最自由的国家里,追寻自由。 我给他点了一个赞,又在下面留了言,我说:“美式居合了解一下。” 井哥很快就回复了我这条回复:“你闲的蛋疼。” “你也闲的蛋疼。” 井哥立刻回道:“没有你闲的蛋疼。” “只有你闲的蛋疼。” 我们两个闲的蛋疼的家伙,已经在朋友圈留言下面互相怼了十几条,最终在乐瑶一个流汗的表情里停火。 就在我准备起身回家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这无疑让我陷入到一阵狂喜之中,可当我看清来电显示之后,又无比的失望,这个电话并不是简薇打来的,而是陈景明。 整理了一下心情后,我将电话接起:“陈经理。” “出来见一面吧。” “太晚了,我不想出去。” 陈景明回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和米仲德一起来上海找你吗?” “我想知道的事情有很多,但唯独没有这一件,陈经理,不早了。。。” “简总托我送你一样东西,你也不想要吗?” 我从未觉得,打断别人说话的行为可以美妙到如此程度,以至于激动的忘记了说话,陈景明在电话那端笑了笑,说道:“你说个地方吧。” “你在哪?我去找你。” 陈景明仿佛在逗弄一个孩子般,回道:“还是你说个地方吧,在上海,有没有你特别喜欢去的地方?” 没有!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我怎会有喜欢去的地方呢?但我太想知道简薇给我送了什么,我只能告诉陈景明一个我经常去的地方。 约定好地点后,我一路朝着黄浦江边跑去,还时不时的张望着身后会不会有出租车,七月下旬的上海,真的非常炎热,就在我跑了快二十分钟左右的时候,终于有一辆出租车姗姗来迟。 下车后,我边跑边搜索着陈景明的身影,由于出租车里的冷气开的太足,被一冷一热刺激后,路上我一直在打喷嚏。 好在没过多久我就见到了陈景明,看着两手空空的他,我忍不住询问道:“她给我的东西呢?” 陈景明指了指身后的长椅,随着他所指的方向,我看见长椅上放着一盒蛋糕,它的造型非常普通,就像我和简薇向往的平凡一般,可在我眼中,它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蛋糕。 陈景明推了推我,道:“去点蜡烛吧。” “她有没有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陈景明摇了摇头。 我有些不甘心的问道:“生日快乐总该说吧?” 陈景明还是摇了摇头,解释道:“简总实在太忙了,这个蛋糕也是她打电话让我买的。” 我突然就变的失望起来,这算什么?难道她觉得一个生日蛋糕能比得过她的一句祝福吗?我甚至连祝福都不需要,因为我本就对生日无所谓,我想要的是她能跟我说说话,哪怕就跟我说一个字也行。 陈景明像是一个完成任务的游戏角色,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便离开了,他走后,我有些麻木的走到长椅前,小心翼翼的将蛋糕放在腿上,上面甚至连我的名字都没有。 我在委屈的情绪中,将蜡烛点燃,烛火在风中摇曳,看起来那么的孤独,我拿出一支香烟,低头凑近烛火点燃,额头处传来了火焰的灼烫感,可下一刻火光便被风吹灭。 “这是我生日蜡烛的火,凭什么你把它吹灭了啊!” 我对着江风发癫,固执的要将蜡烛再次点亮,可江风却与我为敌,始终不让我如愿,就在我委屈到眼泪噙满眼眶时。 我听见一道重重的关门声,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我叼着香烟,捧着蛋糕,含着眼泪转头朝后方望去。 我看见一道做梦都想见到的身影,她弯腰撑着膝盖,长发将她的脸庞遮掩,就在我眼泪滑落的同时,她抬起了头,喘着粗气对我说道。 “还没过12点,总算赶上了。” 第182章 黄浦江里全是思念 我有些木讷的起身,眼神痴傻。因为她仅仅站在台阶之上,就让身后所有的灯火变得模糊不清,像是盛开在夜空上的烟花。 直到她绽放出一丝笑容,我才小心翼翼的迈出一步,这种谨小慎微,源自我害怕会踏碎这场不太真实的梦境,可内心压抑不住的想念在此刻已然化成我背后的一道狂风,它推着我的步伐越来越快。 我目空一切,眼里只有站在台阶之上的简薇,而我好像已经无法正常的控制自己的双腿,我的步伐因为激动而凌乱,以至于上台阶时踏空了一步。 这一跤摔的极其突然,没有丝毫防备,可钻心的疼痛却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内心的呢喃也在此刻变成呐喊,这不是梦,这不是梦。。。 我趴在台阶上,膝盖疼的一时站不起来,简薇想过来扶我,却被我劝阻了下来,我用干哑的声音对她说道:“不要过来,让我走到你身边吧,我能行!” 我的劝阻丝毫没有起到作用,下一刻我就看见简薇出现在我的身旁,我们的脸靠的太近了,以至于我可以看清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我沉醉在这张完美到令人窒息的容颜,直到她的眼睛朝我看来,这道目光里的温柔是世界上最甜的烈酒,瞬间就让我全身燥热起来。 我在任何时候,都认为她的眼睛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而在咫尺距离的相视中,我更加清楚的发觉,她的眼睛不仅精美,还藏着一份绝伦的梦。我的呼吸变得粗重,目光沉浸在她的眼睛里再也无法出来。 简薇似乎被我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便低头看向我磕破的膝盖。她将手掌抚在我的膝盖上,温热的感觉立刻像是一簇火苗点燃了我所有的欲望,我顾不上坚硬的台阶硌的我后背有多疼,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没有任何惊呼声,她仿佛早就知道我会如此,我紧紧的将她搂在怀里,她也在我的胸膛吞吐着温热的鼻息。这一刻,谁也不可能将我们分开。与此同时,她身上的那股幽香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我抱着怀里的简薇,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这一刻我所有由思念转化成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但这种极度的反差感之下,我的眼泪还是滑落了下来,我吸了吸鼻子说道:“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你看看背后的黄浦江,如果我的思念是潮水,那整个黄浦江也装不下!” 简薇没有回应我这句话,但她的手掌却紧紧的抓在我的肩膀上,我一点也不觉得疼,反而能感受到她对我也有着同样的思念,我将脸贴在她的头发上,这种柔顺的触感就像此刻久别重逢的两颗心,不需要任何的对白,便紧紧的贴合在一起。 我感觉风是甜的,挂在天上的月亮是奶油做的,就连背后的台阶也是柔软的,我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抱着简薇,那时间对我而言将毫无意义,即使我们在一瞬间变得苍老,变得满头白发,我也仍然要没脸没皮的对她说上无数遍,我爱你。 “简薇。。。” 她抬起头,用手轻触我的睫毛,摸着摸着,眼里便有了泪光,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被提及任何破坏气氛的事情,便摇了摇头。与此同时,一阵风袭来,它将我们的头发缠绕在一起,我看见月亮藏进了云朵后面,星星也后知后觉的跟着月亮一起躲了起来。它们好似知道我要说什么,于是将整个夜空借给我来表白。 “我爱你。。。” 我想等一句我也爱你,可却等来了简薇滚烫的眼泪,它们滴落在我的胸膛上,在我心脏的位置烙印出我一生也无法忘却的印记。 云朵散尽,月光再次洒落在我们的身上,我又一次看见她完美的容颜,以及可以杀死我一切感官的眼睛。 简薇说:“早知道会哭,就不化妆了,我现在一定很丑吧?” 我揉了揉她的眉间道:“就算是你,也不能说我女朋友丑。” 我还想再把她抱进怀里,但简薇却把我从台阶上拉了起来,她揉了揉我的后背,然后我们便走到长椅边,她将蛋糕捧到我的面前,然后说道:“我知道你不爱吃甜食,但是今天是你的生日。” “谁说我不爱吃甜食了?你看我现在就把蛋糕全部吃完。” 简薇躲开我伸出的手,回道:“先吹蜡烛许愿,然后再吃。” 我赶忙掏出打火机,这一次,蜡烛非常顺利的被我点亮,小小的火光映在我们的脸上,暖暖的。 在简薇的提醒中,我闭上眼睛,将愿望说了出来:“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愿望说出来会不灵验的。” 我将她的手握在手心,然后亲吻了一下,回道:“我说出来就是给你听的,因为我的愿望,只有你能帮我实现。” 在我殷切的目光中,简薇还是摇了摇头,她像是补偿我一般,用手抚摸着我的侧脸:“陈夕,我已经等到了想要的答案,所以我一定会回来的,绝不食言。” 我有些懊悔,因为简薇的身上还背负着家里的变故,尽管她没有说出来,但我可以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抹挣扎与无奈,我想如果没有这种变故,她也一定不会再次离开我吧。 我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这代表着我想保护她的决心,这种行为看着很像学生时期的恋爱,虽然面前有无法逾越的难题,可仍然无比坚定的想要守护最真的感情。 我问道:“还记得许愿烟吗?” 简薇点点头,情不自禁的扬起了嘴角,我继续说道:“还是你来许愿吧。以后过生日,我都把许愿的机会让给你。” 她明明没有我高,但笑起来仍然像个大姐姐般的回道:“我也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等我回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你不也说出来了!” “我说出来也是给你听的,因为我知道你想听我这么说。” 我原本不愿承认,但脸上的笑意根本掩藏不住,这彻底将我的心思暴露了出来,我感觉自己真像个傻子,特别是看到简薇得意的笑容后,我越发的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简薇指了指蛋糕,让我不要再傻笑了,赶紧吃蛋糕。我小心翼翼的捧过蛋糕,像个几岁大的孩子第一次过生日那样兴奋,坐到长椅上,我对着蛋糕左看右看,宝贝似的舍不得切开它。 简薇催促道:“别看了,快切一块给我。” 收回目光,我从蛋糕盒里找到塑料刀具,在她的要求下,我切了很小的一块出来,简薇端着一小块蛋糕说,太晚了,吃太多会长胖,也让我不要吃太多。我没把话听进去,捧起蛋糕便咬了一大口。 甜甜的,很好吃。我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就在我沉浸在蛋糕的美味时,我突然想起简薇吃东西的模样很好看,我回头看她,发现她正咬着塑料叉子对我笑。 我问她笑什么,简薇拿出手机让我不要动,一道闪光过后,她把手机递到我的面前,我看见自己鼻子上,脸上都是奶油,样子非常滑稽。 我让简薇帮我拿一下蛋糕,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多滑稽,就在她双手捧过蛋糕的时候,我赶紧用手沾了一点奶油,点在她的鼻尖上,简薇发现被我套路,腾出一只手想给我脸上再抹上奶油,我一边抬手抵挡她的攻势,一边也用手机把她滑稽的模样拍了下来。 “快给我看看!” “你不删,我就给你看。” “不行!你拍的肯定很丑。” “你怎么拍都不会丑,况且我到现在都没有你的照片,你就可怜可怜孩子吧。” 简薇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只看了一眼我拍的照片,就无情的把它删了,我有些怄气,因为那是我唯一一张她的照片,就这样被删了,我着实感到心疼。 简薇看我闷闷不乐的扭过头,她戳了戳我的胳膊问道:“蛋糕不吃啦?” “没胃口。” “那手机你也不要啦?” “不要了。” 就在这句话说完后,简薇往我身边挪了挪,然后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与此同时,我看见她把蛋糕捧在我们的身前,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举在半空,我瞬间心领神会,伸手揽过她的肩膀。 画面定格,我们终于有了第一张合照,照片里,我们格外的幸福,我越看越喜欢,我说:“这比任何生日礼物都要珍贵。” 就在我还没看够的时候,简薇再次夺过我的手机,她用纤细的手指点开我的微信,然后快速的敲打了一行字,随后跟着照片一起发到了朋友圈里。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丢还给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着蛋糕,我翻看了一下朋友圈,上面自然是我们的合照,但是那行字却深深的触动了我的心。 “陈夕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生日礼物。”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只可惜,这条朋友圈发出去后,井哥在底下发了好多个愤怒的表情,我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他斗嘴,但心里却想着,如果大家都可以拥有自己的幸福,那么这个故事的结局,该多好啊。 收回思绪,我想牵简薇的手,她似乎也发现了我的想法,她把蛋糕放到一边,主动的伸出自己的手让我握住。 这一刻,我们的心,得到了无与伦比的平静,我们异口同声的问道:“你过的好吗?” 我率先回道:“不好,一点都不好,你不在我身边,我每天只能像个机器人一样去生活。但是,我不是在抱怨,而是想告诉你,我在很努力的朝着我们的未来走去。” “我也过的不好,特别是你给我发来第一条短信后。” “都是我的错,我们本来没有这么多弯路的。” “是我不该在医院里说你像那个人,陈夕,我知道那天在屿海炊烟你受到我的影响,把自己的位置摆错了,但是我从来没有认为你是他,因为在那个小镇子上,你让我看见真正爱一个人时的目光。” 我的思绪飘回那条湍急的河流,那一次我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我能做的,只有泡在水里,把她的样子深深的刻进我的眼里。 思绪再次飘荡回现在,我用相同的目光凝视着简薇,周围的空气仿佛在我们的对视中变得稀薄,我有些呼吸不过来,好似只有靠近简薇才能得以喘息,我慢慢的朝她靠拢过去,当我们的额头抵在一起时,我们的鼻尖也触碰到了一起,我可以嗅到她的鼻息,也看见她湿润的嘴唇微启,我甚至可以透过唇齿看见她含在口中的荷尖。 就在黎明将至,晚星即将化作晨露侵湿花间嫩蕊时,该死的手机铃声划破长空,抖落了晨露,惊扰了晚星。 错失这一次机会,简薇立刻将头埋在我的胸前,我在无奈中把她搂进怀里,要不是手机里有一张我们的合照,我恨不得现在就砸了电话。 无休止的来电铃声,破坏了这一刻的静谧,我摸出手机,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挂了电话,还没等我收起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简薇从我怀里挣脱,她扭过头,将发丝挽到耳后,我只能看见她洁白的脖颈。 我愤恨的接起电话,语气不善的问道:“你找我啥事?是不是闲得蛋疼?” 井哥在电话那端嘿嘿一笑道:“听到你这种语气,我就放心了,是不是被我打扰了?实在对不起啊,我就是不小心故意的。” “你有能耐打扰沈梦去。” “哥们儿这能耐确实没有,但帮你陈夕撒狗粮的能耐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什么意思?” “问你家钟晚妹妹去。” 第183章 离愁 井哥的话莫名其妙,但简薇就在我的身边,我并没有被突然挂断的电话影响到心情,我望着她的侧颜,心里只想再次营造出之前的那种氛围。 可简薇却在这个时候将头依靠在我的肩膀上,哼唱出了那首还未发行的《小幸运》,我在她的歌声中变得平静下来,又仿佛不那么平静,直到她唱出那句“与你相遇,好幸运”时,我才再一次将她搂进了怀里。 这时,简薇问道:“你还想知道我的过去吗?” 我说:“等你从美国回来后,带上你的户口本,我在民政局一边排队,一边听你说着过去的事,说完了,我们就进去拍照,领证,结婚好吗?” “对你不公平。” 我又将她往怀里搂了搂道:“遇见你当然不公平,全世界的男人都得羡慕我。” 她笑了笑,我这才想起她舟车劳顿了一整天,便关切的问道:“你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 简薇悄悄的朝我投来异样的目光,我发誓自己没有多余的想法,但在这份误解的气氛中,我还是心猿意马起来。 有人说,男人的智商会在类似我当下的这种情况中仅次于爱因斯坦,我此刻便是如此,我既没有为自己开脱,也没有解释她对我的误解,我将错就错道:“太晚了,你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明天我跟公司请假,你可得好好陪我一天。” 简薇似笑非笑的回道:“你忘了我是上海人?” 我内心一愣,但表情依然保持淡定,道:“当然没忘,你如果住的不远的话,我就送你回去。” “。。。挺远的。” 对话到这里的时候,我早已经心花怒放,甚至内心深处无数次的呐喊起来,可我必须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我眯了眯眼睛,将快要隐藏不住的笑意压制了下去。 等到我平复了心情后,我用低沉的嗓音回道:“走吧。” 我们手拉着手,一前一后的走在黄浦江边,看似在散步,但我的步伐总是控制不住的加快。沉默之余,我淡定的表情下,双眼正忙于审视每一个出现在视野里的店招。 我明明记得这里有很多家酒店,怎么现在一个都看不见?我有些焦急,更多的是紧张。原本就炎热的天气,再加上我此刻手心已经渗出汗液,这让我越发的担心简薇发现我的图谋不轨。 我时刻提醒自己得注意节奏,不能自乱阵脚。与此同时,我看见不远处有个便利店,我清了清嗓子回道:“有点渴,你在这等我,我去买瓶水喝。” 说完,我也不等简薇说话,便主动松开她的手,一溜烟的功夫便走了进去,老实说,我是第一次买这种东西,多少有些不自然。 营业员倒是习以为常,她告诉我,现在购买两盒会有折扣。 这玩意还能有折扣的?我索性又买了一盒。 “你可以买两种不同类型的。”营业员再次好心提醒道。 我摸了摸鼻子,刚想探索一番,便看见简薇也走了进来,我脸上有些发烫,不敢再做挑选,将钱付给营业员后,便慌乱的把东西装进口袋里。 这时,简薇也拿着一瓶水来到我跟前,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柜面问道:“你不是要买水吗?” 我因为紧张脸上更加发烫,一时不怎么搪塞过去。奇怪的氛围倒是让简薇顿时明白过来,她轻笑一声对我说道:“去帮我换瓶冰的来。” 出了便利店,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和简薇虽然谁都没有说话,但她却从被我牵着手,换成了挽住我的臂弯。她贴的很近,我也时不时的低头看她。 这一刻,我对风中一匹狼又有了新的理解。 可新的风暴又一次出现。我和简薇站在酒店前台,由于我的粗心大意,之前签租房合同的时候,我将身份证与合同一并塞进了抽屉里。 前台用非常抱歉的语气说道:“先生,如果没有身份证的话,我这边只能给这位女士办理房间入住。” 我仿佛呆滞了一般,站在前台久久无法言语,倒是简薇开口说道:“他就是送我上一下电梯,可以吗?” 前台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道:“对不起女士,我是新来的,只能按照规矩办事。” 我失望至极,但为了不引起尴尬,我一本正经的对简薇说道:“我就不上去了,你好好休息。” 得到这样的回复后,简薇回应了我一个笑容,说道:“我也不住这里了。” 我不想简薇回家住,便急切的回道:“你家挺远的,而且现在这个点也不好打车,你就在这里住一晚吧,明天一早我就来找你。” 她看了我好几眼,最终有些忍俊不禁的回了个好,随后就朝我挥了挥手:“那我先去休息了。” 我虽然心里已经失望透顶,可仍旧风度翩翩的目送她上了电梯。 我将这家酒店的名字记下,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刷个差评上去!出了酒店,我意兴阑珊的回到屋里。洗个澡,将杂念冲去后,便在遐想中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我比任何时候起的都要早,带上身份证后,我火速赶往公司,我想找黄和平请一天假,可偏偏遇到了公司开大会。 这种会议,往往能够持续好几个小时,而且最令人讨厌的是,主持会议的领导最喜欢迟到,黄和平叮嘱道:“上午的会议,部门经理特地说了,有关建立新部门,所以谁都不能缺席,你再急的事也得安排到下午。” 平静这么久的心情,再也克制不住,我骂了一句脏话后,也只能在心里祈祷这场大会能早一个小时结束,最好能早两小时。但爱笑的男孩子运气怎么会差呢?这场会议在终归所望中,开到了中午12点半,会议结束后,我在领导震惊的眼神中,第一个冲了出去,仿佛慢一秒,我就会失去生命的真谛。 再次来到酒店时,我发现简薇已经在前台办理退房手续了,我还没来得及失望,就发现她的身旁站着简博裕以及一个气度非凡的女人。 这样的组合,我瞬间就觉察了出来,我不想退缩,但我此刻所面对的可不仅仅是简博裕,还有如一座高山般的存在,那便是简薇的母亲。 深吸一口气,在不断的自我暗示中,我终于朝着他们迈出了脚步。是的,虽然此刻简父是富商巨贾,简母是国家要员,但这只是一时的,我没有必要被他们的气场压制住。 来到他们的身后,率先发现我的人是简博裕,他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这也引起了简薇与简母的主意,自从有了自我暗示后,我便气定神闲起来。 “叔叔,阿姨。”我毕恭毕敬的打完招呼,然后站到简薇身旁。 简薇倒是扬起了嘴角,小声的问道:“不紧张吗?” “紧不紧张,你摸摸我心脏不就知道了?” 我们的对话声音很小,简薇父母肯定听不见,我胆子变的大了起来,又问道:“你是不是要回美国了?” 简薇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吃顿饭再走吧,就我们两个。” 简薇说:“还是一起吧。” 我明白她的意思,赶紧转身对简薇父母说道:“叔叔阿姨,中午一起吃顿饭吧。” 简母并未开口,甚至都未看我见一眼,简博裕倒是回应了我,但却让我更加尴尬:“等薇薇下次回来,你们朋友之间再聚会吧。” “爸!” 简博裕正要开口,简母便制止了简薇。 我捏了捏简薇的手,告诉她先陪父母,我在机场等她就行。她歉意的看了我一眼,我反而并不在乎她父母的态度。虽然说出来不好听,但事实就摆在眼前,所谓的门户之见,并不会存在很久。 目送简薇上车,我在附近吃了点东西,随后就打车去了机场,在等待简薇的过程中,我想通了一些事情。简薇既然能够与自己父母和解,那我就不能再往这场本就伤感的离别中添加更多不好的氛围。 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我收到简薇的微信,她问我在哪。我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然后给她回去微信。 “上次你走的时候,我没能看你一眼,这次换我看着你走吧。” “我知道你只是不想看见我的父母。” “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出现会让他们都不开心。” “可他们开心了,你怎么办?” “我也开心。” “那我怎么办?” 我的手指悬停在按键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老实说,我很想现在就冲到她的面前,可我不能制造这种矛盾,更不想让简薇站在自己父母的对立面,我想了想还是给她回道:“你千万不要跟他们闹脾气,我们现在都在做着对的事情,所以短暂的忍耐才能迎来最好的结果。” 这条微信发送出去之后,我也发现了她的身影,离别的伤感在我的心里迸发,但从昨晚看见她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她再次离开的准备,只是我没猜到她来时的开头,更没猜到她走时的结尾,我们像是一场白日烟火,尽管过程极其美妙,可白昼仍然遮挡了大部分的绚烂。 我看见她四下寻找我的身影,一种幸福感在心里油然而生,它取代了离别的伤感,让我不那么难受。 我对着她的身影,轻轻的挥了挥手,想潇洒一点。可简薇似乎与我心意相通,她像受到什么感应似的,在毫无预兆中,回过头,我们隔着人海,四目相对。 这一刻的潇洒与幸福感不知躲藏到哪里去了,没有它们的制衡,离别的伤感再次主导了我的情绪,我的眼睛瞬间变得潮湿。 而简薇却在此时停下脚步,她举起自己的右手,也对我轻轻的挥了几下,这一刻的她,不再清冷,可依然是个骄傲的女人,她挥完手,对我做了一个电话的手势后,便转身走进了候机大厅。 我学着她的模样,也转身离开,与此同时,手机响了一声,还是她的微信。 “下次我回来的时候,记得把我带走。” “带去民政局好吗?” “好。” 。。。 我坐在机场的外面,始终昂头看着天空,我在等一架飞机,因为那里面有我最爱的人,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有耐心,在不知道过去多久之后,那架飞机终于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虽然仍旧是灰蒙蒙的一片,可我总感觉那架飞机里,有一抹绚烂的色彩。 片刻之后,它消失在灰色的天空里,我也收回了目光,消失在这座机场之外。 回去的路上,我又一次接到了陈景明的电话,他想约我晚上见一面,我告诉他不用等到晚上,现在就有时间,但我又紧接着告诉陈景明,我其实不太想见面,因为现在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 陈景明在电话里回道:“陈夕,你离开苏州的时间也不算久,但是你退步了很多。” “陈经理,人不会无缘无故的进步,所以也不会无缘无故的退步。” “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我来上海,也是简总的意思。” 第184章 重活一世的意义 从机场离开后,我和陈景明又一次约在了海景咖啡店,一路上我虽然非常心急,但陈景明比我先到的咖啡店。 坐下后,我连咖啡都没有点,便直接问道:“把所有关于简薇的事情告诉我。” 实际上,这些事情我本该直接去问简薇的,但短暂的相见里,我们太需要隔绝除我们以外的所有东西,我们是心意相通的,就像她没有提及我眼睛的事,我也不想询问她到底为什么去美国,我们都在努力营造一份平凡生活中的爱情。 陈景明回道:“陈夕,在说简总的事情之前,我有必要提醒你另外一件事情。” 我并不想接收太多别的事情,怕这些会打乱我现有的生活,我告诉陈景明,一笔带过就好。 “呵呵,看来你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陈景明说的并不对,但我没有反驳欲,只是稍微点了一下头,想揭开这个话题。 “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生活能给你带来什么?爱情?婚姻?还是崭新的未来?” 我眯起眼睛,等待陈景明继续说下去,他把玩着手里的杯子,用一种低沉的语气继续说道。 “从我进入卓美之后,我发现米总是个拥有大智慧的女人,她时常会找我聊天,我们的话题也总围绕着三个人,你,昭阳,方圆。” “你这个人看似得过且过,但其实身上的负能量很重,这是米总的原话,所以你愿意在上海找一份工作,这并不是一件坏事。但米总希望你给自己设定一段时间,然后离开上海,回到苏州。” “她为什么要决定我的未来?” “因为你留在卓美的烂摊子,要自己去收拾。” “你既然是米彩的说客,那为什么要说你来上海,是简薇的意思?” 陈景明稍微停了停后回道:“因为简总现在正在和米总合作。” 他的话把我扔进了一个漩涡里,我甚至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至于我久久无法言语,陈景明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他正了正神色道:“我在卓美,一直工作在米仲德身旁,着手了很多网红店的项目,我是看着这个项目被一步步做垮的,甚至这中间有米总的推波助澜。起初我认为这是她对方米仲德的手段,但后来我才发现,这是米总在逼迫新投资方现身。” “她怎么会知道新投资方有问题?” “方圆啊。从你买进米斓手中的股份,到被迫转让网红店项目后,米总就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情的原委,而这个新投资方和方圆之间的关系,很容易调查出来。” “那为什么是米仲德来买我手里的股份,而不是她呢?” “这是简总的主意,也是这次我来上海的原因。” “我没听懂。” “局面发展成现在这样,你手中的股份非常重要,米总原本的安排是让我来代替她,回购你手里的股份,但被简总劝阻了,她认为无论股份落进谁的手里,都会加快这场博弈的进度,她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只有将股份保留在你的手里,才是最安全的。” “我曾经告诉过她,想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她为什么还能笃定我不会出售呢?” “我与米总都有相同的疑问,但简总说,现在的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所以她相信你。是的,她相信你,并且为了抵消米总的疑虑,她让我亲自过来目睹这一幕。” 我没有空去回忆自己当时的决定,我只想知道简薇到底要做什么,我急切的问道:“简薇和米彩的合作,到底指的是什么?她们需要的时间又是什么意思?” “卓美现在需要的是上市的资金,简总可以为米总提供这些资金,但条件仅仅是,归还网红店项目。” “归还网红店项目?!”通过陈景明的话语,我终于明白简薇要帮我拿回的东西,原来是网红店项目。可是简薇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资金呢?况且她在国内的资源,要远超于美国。 陈景明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可我全身的汗毛却一点一点的炸开。艰难的蠕动了一下喉咙,我控制不住的颤抖,愤怒几乎冲昏了我的头脑。 陈景明疑惑的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我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稳定住情绪,对陈景明反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陈景明摇了摇头,表示要说的话,全部说完了。 我此刻实在太需要让自己静下来,告别陈景明之后,我找了一个僻静的小公园,坐下后,我便开始疯狂的拨打井哥的电话。 在无数次轰炸之后,井哥终于要死不活的接了手机。 “你是不是闲得蛋疼,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崇井!你他妈现在给我坦白从宽,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在?” 井哥似乎比我还要激动,他在电话那头喊道:“妈的,我瞒着你?我可是把合同拍给你看,你自己不认识我有什么办法?” “你和苗岳琴上次在别墅里的商讨的那份合同,到底写的是什么内容!” 我听见电话那头响起一道打火机的声音,随即便听见井哥说道:“我们家一直想在国内创办一个大型的医疗机构,但很多东西始终办不下来,原本我们家已经放弃了,但钟晚却联系到苗岳琴,并告诉她,她有办法。” “你当时为什么不立刻告诉我?” “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你还记得天空的城开业那天吗?苗岳琴那次就是受钟晚所约,当时我也好奇,她怎么会去你的咖啡店。” 我愣在原地,想起跟简薇坐在咖啡店外面互问最近的生活,她用一种打趣的口吻跟我说,在帮别人收拾烂摊子,她难道在平江路就已经预视到我会输在与向晨的博弈中吗? 井哥问道:“对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的?” “你先别管这么多,我问你,简薇所说的办法,是不是先在美国成立一家医疗机构,然后藉由外企的身份,进入国内市场?” “你怎么知道的!成立医疗机构在美国确实要比国内容易的多,我们家也曾想到过这个办法,但因为资源的问题,导致这一想法被搁置,也正是因为苗岳琴没有资源,找不到权威的医师队伍,所以才跟简薇签订了一份对赌合同,成立初期,我们家会免费提供所有医疗设备,但我说心里话,想在美国建立一个医疗品牌,绕不开医师队伍这道坎,你女朋友一个人在这边操作,难度相当之大,到时候我们家回收设备,你女朋友是要支付赔偿款的。” “她一定会成功的。” “你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这么笃定?” 我心里泛起一阵醋意,回道:“因为她绝对会找到一支权威的医师队伍。” 。。。 结束了这通电话,我在僻静的公园里坐了很久,我将整件事情重新思考了一遍,却始终找不到终结这场闹剧的办法。 虽然我可以预视简薇的成功,更相信她和米彩一定能够轻易扳倒向晨。但我心里还是有一丝危机感。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我也已经改掉了想当然的行事风格,理性分析之下,简薇应该知道我将破立的股份转让给她了,或许连收购半夏广告的约定,她也应该知道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自然也明白为什么昭阳会说我在这段感情里,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更理解他甘愿放弃这段感情的原因。 可是简薇借助苗岳琴得到资金,协助米彩上市,换回网红店的项目,看似是个完美的方案,但我心里的危机感,让我认为这不是最好的办法,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有想终结这场闹剧的想法。 。。。 在煎熬中,时间来到第二天的凌晨,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我在等简薇的电话,可又不知道等来她的电话后,我又该和她说些什么。因为在没有想到第二种解决方案之前,我不太想跟她摊牌。 时间来到第三天,在与井哥的联系中,我得知简薇在昨天晚上已经抵达了美国,可是我们之间仍然没有联系过彼此。 我终于忍不住了,在第三天的晚上,我主动给简薇拨去了电话,然而,在这通电话被接起后,我和她又一次陷入到了沉默声中。 这种沉默让我回忆起与她分开的那段时间,这种感觉非常不好,于是我率先开问道:“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我在等你打给我。” “那我今天还不打呢?” “那就一直等。” 我点起了这段时间里的第一根香烟,强烈的晕眩感让我恍惚了好一阵,以至于过了好久,我才说道:“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明明是个不喜欢等的人,可现在总是在等。” “你在将所有东西都留给我,选择独自去面对向晨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认为的?” “我只是想让你过的好一点。” “那我可以去等,因为在我看来,你是没有丝毫犹豫的,你不在权衡利弊,是只偏爱我。” “可我不赞成你的做法。当然,我现在还没有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但是,如果有第二种方法,你能不能听我劝,从美国回来?” “只有我亲自帮你拿回网红店项目,破立才会完整。” “简薇,难道经历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我想要的只有你吗?” “可是我也有想要的,我要之前所有相关的回忆,因为破立与救赎之路是在你口中同时诞生的,你们是为我而存在的,只有你们都在,我才有重活一世的意义!” “重活一世,你就更应该在对的时间里,用对的方式去爱!简薇,别再用极端的方式去表达爱了好吗?!” “可我一想到你眼睛失去颜色后,还为我留下了半夏和破立的股份,我就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去幻想我们的未来!” “所有决定都会付出相应的后果,如果最初我救下你,愿意留下联系方式,我就不会通过于杰认识你,更不会遭遇那场无妄之灾,让自己的眼睛看不见颜色,这件事情难道还不能警醒我们吗?我不在苛责你,我只是害怕我们获得幸福的过程中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陈夕!你相信我,我在美国一定能够成功的,等拿回我们的破立,我再也不走了,我们就在省城的房子里生活下去,好吗?” 这一声好吗?是我魂牵梦绕的呢喃,可此时,我却始终无法用一句好,来回应这声呢喃,因为我总感觉命运的齿轮并没有停止的转动。 我又点上了一支烟,缭绕的烟雾让我越发的看不清自己和简薇的未来,可我们明明爱的如此坚定,到底还有什么能模糊我的视线,分割两颗彼此紧靠的心呢? 终于,我在电话这边回了一声,好。 简薇也舒了一口气,她轻声的责怪我道:“笨蛋。” 我还未从情绪中走出来,本能的问道:“为什么又说我是笨蛋?” “去你住的地方要身份证吗?” “嗯?” 我猛地拍向自己的脑门,正准备开口,电话就被简薇挂断。微妙的情绪在心底升起,顾不上刚点燃的香烟,我立刻拉开抽屉。 “一个,两个,三个。。。” 就在我练习数数的时候,我的手机又一次响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我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了回去。 “喂!哥!我在你家里做客呢!大伯有话要问你。” 堂妹陈月刚说完,手机里就传来了老陈急切的声音:“喂,喂!” “你喂个什么劲,我在听呢。” “你那个照片。。。满脸奶油的那张。。。哎呀,你是不是跟钟晚那丫头和好了?” 第185章 莫子石 老陈的话刚说完,手机里就传来我妈的声音,她正在责怪老陈:“照片已经说明一切了,你别在这里絮叨,快把电话给我。” 手机交到我妈手上后,我立刻皱起眉头,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见她的说教:“儿子,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一次真不要再瞎折腾了,这么好的姑娘,你必须给我娶回来!” “您搁着下圣旨呢?” “少跟我臭贫,钟晚丫头在不在你身旁?我跟她说几句。” 我叹了一口气道:“不在,我倒是想她在我身旁。” “那不跟你废话了,我有她电话号码。” “我靠!”还没等我抱怨,手机就被丢给了陈月,我这个堂妹倒还算懂事,她接过电话后,安慰道:“嘿嘿,哥,你也别怪大娘,嫂子实在太好了,我也特别喜欢她。” “不是,哪有这么嫌弃自己儿子的?你是不知道,你嫂子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他们居然把我关在门外头。” “你还跟嫂子争风吃醋啊?大伯大娘这么喜欢钟晚嫂子,以后肯定没有婆媳之间的矛盾,多好呀。” “这倒是。” “哥,你也快点把钟晚嫂子带回来吧,到时候我们都哄着她,你们也快点把婚结了。” “我知道,我知道。” “嗯,那不跟你说了。” 。。。 尽管这段感情仍有诸多阻碍,但我还是赋予了一种肯定的态度,至少我不该让自己的父母再为我操心了。可安静下来之后,我心里仍然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危机感,我只当自己太多愁善感,也或许是距离让我开始患得患失。 有人说,喜欢的人,会像光一样温暖轻柔,但也像光一样琢磨不透。我把简薇比做成这一束光,每个天亮时,我都会让窗外的光穿过我的手掌,温暖我另一半床榻。 时间又往前推移了两个月。我把自己彻底丢进工作里,我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也不愿错过任何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 这段时间里,我接触了很多国际品牌,学到不少创意。上海是个磨练人的地方,每天的节奏感都不一样,我也与时俱进,做了不少优秀的方案。 我跟在黄和平后面做事已经三个月了。这天早会,他坐在会议桌的最前面,告诉我们公司要新成立一个部门,老黄先是让大家自告奋勇,但这种调动只会吃力不讨好,早在前几日有风声时,大家就已经知道这个部门是专门对外拓展业务的,相较于自告奋勇,同事们只会人人自危,生怕老黄会把自己给调走。 老黄不满的敲了敲桌子,再次强调了新部门的福利后,他点了几个同事的名字,我偷偷看了一下他们,无一不露出苦涩的表情。 老黄最后念出的人名是一个年纪稍大的前辈,平时我挺爱和他聊天的,他也是我那会儿摆地摊,跟我开玩笑说,刚进公司就遇到高强度工作的人。我知道他在上海有家有室,孩子也已经上初中了,根本不适合这种调度。 老黄将他调走,也是因为他在我们部门算是年纪较大,不愿加班的那几号人。我是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与公司也有公司的难处,这种道理的人,所以我很判断谁对谁错。 但我想帮他一次。 会议结束后,我找到老黄,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老黄拒绝了我主动调度的申请。茶水间里,他亲自给我泡了一杯咖啡,道:“小陈,我把你当自己人,不说外话,你留在我这个部门好好干,等我升上去了,我的位置就留给你。” 老黄说完,又看了一眼部门经理的办公室。其实我心里非常清楚,他愿意留下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愿意去干吃力不讨好的活,在公司的三个月,我也被通报批评过,黑锅归我,但功劳全归老黄,我也不曾抱怨过。 我的所求,刚好符合了老黄的所需。 我摇了摇头道:“新建立的部门全都是各个组的同事调度过去的,等招了新人之后,他们大多数还会调度回原来的岗位,在这之前,同事们的工作状态肯定会很低迷,但我想学点东西,领导注意到我,也就会注意到你,毕竟我是你的手底下的人。” 相对于老黄而言,我的话已经说的很透了,三个月的相处间,我和老黄有过一次约饭,那天我被公司通报批评,原因很简单,公司想更迭一批化妆品,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更迭一定会出现前期的业态低迷,没人愿意负责这项任务,老黄自然找到了我。 那个月我的绩效全公司最低,老黄生怕我闹情绪,便在下班后约了我吃饭,免费的晚饭我自然不会拒绝,但我并未喝酒,也告诉老黄,我并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后来老黄也亲自带着我,把前期该注意,该执行,该改善的细节做好。 我没在乎之前的批评,就不会在乎之后的嘉奖,所以大会的时候,我也把功劳全推给了老黄,为此,午饭期间,老黄特地把餐盘里的鸡腿夹给了我。 我们公司的鸡腿是出了名的好吃,还记得当时看着盘子里的两个鸡腿,我突然好想念简薇,不知道她在美国有没有这么好吃的鸡腿。 在我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大洋彼岸的时候,老黄的声音将我拉扯了回来,他说:“目前名额已经足够了,如果你执意要去新部门,那你觉得应该把谁替换下来?” 老黄永远都是这么精明,他这么说,一方面是我刚才话里让他领功的意思太过明显,另一方面,也是想让被替换下来的人知道,是我在背后帮了他的大忙。 人情世故给他玩明白了,我把咖啡喝完,道:“就选个有家有室,不适合经常出差的人吧。” 离开茶水间,我把要交接的工作提前做好,然后便等待着被调度的通知。 一个星期后,我来到了新部门。 起初的这几日,每天都在各种会议中度过。我在奋求上进的过程中又非常麻木。我的生活很矛盾,但我必须咬紧牙关挺过去。 第二个星期的周末,我被公司安排出差,出差的城市,是我曾去过的南京。 当我再次来到南京时,竟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我的身旁已经没有了简薇的身影,我也看不到湛蓝的天空。但那条老街还在,只是因为少了简薇的陪伴,我连吃一碗馄饨的食欲都没有。 而我和简薇的联系也越来越少。井哥告诉我,医疗机构的工作越加的繁忙,所有的事情简薇都要过问。对于我的关心,简薇也只是说自己不累。我时常因此质问自己,该如何回应这份沉甸甸的爱意,想了很久很久,我终于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创建了一份文档,那里面的文字暂时还不多,只潦草的规划出一个时间段。 在南京的这天晚上,简薇给我打来了电话,电话里我告诉她自己在南京。 她稍微停了停后,对我说道:“我想吃老街的馄饨了。” 我此刻就坐在馄饨店对面的长椅上,望着那盏路灯,它的影子仍然将画面割裂成两块,只不过现在的我已经分不清哪一块是夜的漆黑,哪一块是灯火的昏黄。 我只能看见,自己这一块是现实的孤独,不远处的那一块是过往的回忆。 我说:“我现在就坐在馄饨店的对面,我不想吃馄饨,我只想你,想的难受。 简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她说什么都解不了我相思的苦。 我又说:“那天我们坐在这里探讨了关于爱情的课题,却唯独忘记了探讨异地恋。” “那我们可以现在来探讨。” 我在她看不见的夜色中摇了摇头,突然又不想再提及异地恋,我有些哀怨的问道:“美国有那么多优秀的医师,你会不会变心呀?” 简薇只顾着在电话里笑,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这算什么?答非所问便是回答,可我连个答非所问的回答都没有吗? 我不许简薇笑,让她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简薇说:“你就是想让我哄你。” “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认为?” 她果真用出了哄我的语气:“我不会变心,回国后立马嫁给你,开不开心?” “开心。” “这不就是证据嘛?” 我们的对话始终没什么营养,但原本我也只是想借题发挥,能和她在电话里腻歪一下而已。在结束短暂的通话之前,我们又互相激励了一下彼此,因为在没有对方的日子里,我们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来充实精神上的空乏。 。。。 时间四平八稳的继续往前推移,我和简薇在初夏时分相识,如今也已经来到了夏末,如果不看气温,实际上,现在已经是秋天了,这是个收获的季节,可我的爱情,才刚刚萌芽。 井哥说,简薇在美国的医疗机构已经有了不小的规模,甚至在某些领域已经非常权威。我笑而不语,把心里的醋意隐藏起来,这段时间,由于工作的原因,我即使在外地出差,也会经常忙到深夜,所以我们的联系变得更少。 这一天晚上,与我一起出差的同事喝多了,所以我只能帮他完成该做的表格,时隔一个多月,简薇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我戴上耳机,摁下了接听键。 “你还在忙吗?”电话那头传来的简薇的声音。 “就是一些表格,快做完了。” “你这段时间都好忙的样子。” “工作嘛。” “你先放下手上的事,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情。” “你说。” “我在美国找了一些眼科医生,我想你来美国一趟。” 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有些犹豫,虽然说,我目前跟进的项目肯定比不上治疗眼睛重要,但我仍然没有答应简薇,只能蹩脚的回道:“去美国又不是一两天的事,我肯定请不了假。” “这件事,你没有决定权。” “你理解一下我嘛。” “我理解不了,除非你不想见我。” 我将同事放在桌子上的香烟点着,回道:“去美国就意味着我要辞职。” “辞职就辞职,我能养你。” 我将烟嘴咬在口中,思考着我去美国后能做什么,可想到一半才意识到,我不想去美国,根本不是因为工作。 我说道:“治疗眼睛需要很久的时间吧?而且还不一定真的能治好。” “这可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一定不会太久。” 我试探性的问道:“你美国的医疗机构,好像并没有眼科这方面的专家,我就这么过去,会不会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啊?” “当然不会!陈夕,你相信我,我是托朋友才找到这个眼科领域的专家,我是一定要治好你的眼睛的!” “你怎么在美国还有朋友?千万别被骗了,我听说那边没有医疗保险的话,费用特别高。” “这你不用担心,我这个朋友本身就从事医疗领域这一块的。” “叫什么名字啊?” 简薇停顿了一下,回道:“说了你也不认识。” “你该不会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吧?” “。。。”沉默了片刻,简薇说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莫子石。” 第186章 上海下雪了 “辞职也不是今天说,明天就能走的。而且,我还没办签证,所以过段时间再说吧。” 我其实知道自己在逃避,这种做法也明显不对,可我需要时间来说服自己去接受来自莫子石的帮助。 但简薇似乎并不打算给我时间,她清冷的问道:“你是不是又在乱吃醋?” “我吃谁的醋了?那个叫莫子石的?” “你这不是自己说出来了吗?” “我跟他素未蒙面,我干嘛要吃他的醋?”表面上,我的语气虽然比较自然,但心里的醋坛子早就打翻了。 对于我这样的反问,简薇也一时拿我没办法,沉默中,我担心我们会因为这件事情发生争吵,便想转移话题。 但简薇却在短暂的沉默后,厉声喝道:“我告诉阿姨去!” 提到我妈,我立刻愁眉苦脸起来,赶忙央求道:“我眼睛的事你千万不能告诉她!”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来美国?” 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里,要被这两个女人死死的拿捏,我甚至能想象出,在我妈管不住我的时候,也能说出,我告诉你老婆去,这种话。 我有些无力的回道:“你要是不那么聪明该多好。” “你真的在吃醋?!” 我能听出简薇的语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惊讶,但我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用着女人的方式回道:“这是男人的第六感,我觉得这个莫子石。。。反正我就不想接受他的帮助。” 隔了半晌,简薇也没有说话,这让我开始心虚起来,接着说道:“我可没在无理取闹,但我去美国也确实需要时间。” 这一次,简薇却立刻回道:“我喜欢你在这件事上跟我无理取闹,我们来视频吧,让我看看你吃醋的表情。” 我当然不会拒绝和简薇视频,可房间里还有一个喝醉的同事,我和简薇一致认为视频聊天如此甜蜜的事情,坚决不能有“第三者”出现。 我知道她在暗示我什么,心里也渐渐放下了芥蒂,我说:“我会好好考虑治疗眼睛的事情。” 而简薇的声音却温柔了下来:“国内也有很多权威的眼科专家,我们自己找吧。” 我惊讶的问道:“你这是在跟我妥协吗?” “不应该吗?” “你变了,当然,我不是说你以前不好,而是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你比较会吃醋,所以要特别对待。” 简薇说完,我们的谈话便暂停了,不是因为没有话题,而是因为我被笼罩进一个独立又特殊的空间里,我的思绪已经快进到她穿着一袭婚纱,站在青青草地上,等待着我向她奔跑而去。 。。。 冬天的脚步离我越来越近,身上的衣服也越穿越多,我总喜欢在西装外面再套上一件羽绒服,因为相较于公司的暖气,实际上,我更喜欢下班后套着厚衣服,在萧条的人行道上走走停停。 简薇已经离开了半年了,在这半年中,她没有再回来过。这天下班后,我坐在办公桌上给她打去了电话,我希望她可以回来过年,因为我想带她回一趟邻城,在我们复合后,最开心的人就数我的父母了,不光他们,就连堂妹陈月也经常拿着简薇的照片向亲戚们炫耀。她经常说,她有一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嫂子。 可是,简薇却说,今年不想回去,理由是过年的时候民政局不上班。 井哥告诉我,这半年里,简薇一直在为几个医疗领域的奖项做准备,一旦拿下来,就意味着她离回国不远了。所以,她不光在安慰我,也在把短暂的相聚压缩进时间里,但我难免会觉得这个年,有些孤独。 放下手机,同事们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还剩零星几个正忙着手头上的工作,就在我也准备下班的时候。 一个新来的员工来到我的身前,面带歉意的说道:“陈组长,明天我想请一天假。” “年底是公司的旺季,这个时候大家伙都很忙。”半年的时间里,由于我的表现优异,已经在新成立的部门里当上了一个小组长。 这个新来的姑娘姓丁,大家为了方便,都喊她小丁,此时的她正面露难色的回道:“陈组长,你帮忙通融一下吧,明天我男朋友的父母来上海,我想陪陪他们。” 小丁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除了诚恳的态度,并没有多少经验,这从她请假的理由上就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 我让小丁写个假条,特地叮嘱她在假条上写身体不适就行。做完这一切,我看着她雀跃的身影,又一次想起了远在大洋彼岸的简薇。 我在心里喃喃的说道:“如果下雪的话,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白了头呢?” 。。。 圣诞节这天,我正好从外地出差回来,在公司简单的做了一次汇报之后,便可以下班了,漫步在街道上,我的手被冻的有些疼,可仍旧不怎么想回家。 我把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转身往市中心走去。由于圣诞节的缘故,街头巷尾都放着那首熟悉的旋律,我随着人群走走停停,他们驻足时,我也会停下来,看看他们在惊奇什么,可在我眼中,似乎无论什么东西,都吸引不了我。 我原本是不想自己显得那么孤独,才来到市中心,可似乎被我弄巧成拙了,我的身影映射在玻璃上,无论怎么看都裹挟着孤独。 我把羽绒服的帽子带上,转身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如果有人碰巧能看见这一幕,我想,这个人一定能在热闹非凡的圣诞节里,看见一只逆着人群,直立行走的灰狼吧。 。。。 距离过年只剩下几天了,蔡子明也来了上海,我看见他鼓鼓囊囊的书包,心想那里面一定是装着拜年用的礼物。 这一晚,我们喝了一些酒,也抽了几支烟,我的酒量似乎下降了不少,迷迷糊糊中,只记得临走的时候,杨淼也来了,她问我要不要坐她的车回去,我摇了摇头,说自己能行。 第二天,我醒来后就感冒了,我想不起昨天晚上自己在寒冷的街道上走了多久,只记得今天是公司的年底团建。 吃完这顿饭,就放年假了,我这才想起,自己居然连火车票都没有买。实际上,我并不是忘了,我固执的认为,简薇会像我生日那次一样,给我一次惊喜。我生怕错过了这样的惊喜,以至于一直自作多情的拖着。 我等不来简薇的惊喜,却获得了公司的惊喜,在年底的团建饭局上,我抽到了两张迪士尼的门票,我把这两张票送给了小丁,希望她可以和男朋友过个幸福的好年。 这种饭局是没办法吃饱的,我又不太想喝酒,于是便偷偷的跑了出去。走出酒店的那一刻,一阵强冷风吹过来,我被冻的有些发抖,嘴里突然很想吃一点辣的东西,可这里是上海,所谓的辣一点的菜,都比不上一桶康师傅的香辣方便面。 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在回去的路上,还是看见了一家有卖酸菜鱼的店,我走了进去,找了一个偏僻的座位坐下,跟服务员特地叮嘱了一番后,便等待着今年我在上海的最后一顿饭。 年底很多家饭店都早早的打烊回家休息了,所以这家店的生意非常火爆,我躲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人声鼎沸,给井哥打去了电话。 如果说这世界上还能有一个人和我一样孤独,那只能是井哥了,电话接通后,我们互拜了一个早年。 随即我就问道:“明天有没有事?” “在家嗑瓜子算不算事?” “来上海嗑吧。” “你小子是不是没买到回邻城的火车票?” “我压根就没买,你明天来上海接我。我俩年前聚一下,喝点酒。反正孤独的总是我们俩。” “你搁这合并同类项呢?而且,年前的高速堵成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井哥知道简薇今年不回来,他从美国回来后,也来上海看过我,那天我们蹲在黄浦江边,一人吃了一桶泡面,没说几句话,他就连夜回了省城。 走的时候,还数落我不仅不给泡面钱,还蹭了他两根烟抽。 我笑了笑,想和他斗斗嘴,来排解一下心情,但服务员在这个时候,将我点的酸菜鱼端了过来,我看着上面飘的辣椒,嘴里直泛口水。 “明天等你电话,先吃饭了。”没给井哥骂我的机会,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这家酸菜鱼做的非常符合我的要求,不仅酸味够正,辣味也足够,连吃了好片鱼后,心里总算舒服了一些。 可就在我心满意足的嗦着鱼骨的时候,我看见两个身影沿着街道走了过来,他们驻足在这家饭店门口,在我强烈祈祷他们不要进来的时候,书清和箫墨还是拉开了饭店的门。 刚一进来,箫墨便宠溺的帮她摘下围巾,然后又帮她的手放在嘴边呵着热气,他们甜蜜而温馨,如果此时看见我的话,他们一定会觉得扫兴吧。 我不想破坏他们的心情,可又舍不得这么好吃的酸菜鱼,想着这家店生意如此火爆,应该不会发现坐在偏僻角落的我。可书清帮箫墨烫完碗筷后,目光突然朝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好在这个时候,前面一桌的客人起身找老板加菜,遮挡住了书清的目光,我松了一口气。 不敢再有侥幸心理,我悄悄的叫来服务员,付完钱后让她帮我把酸菜鱼打包,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注意,我还把羽绒服的帽子带了起来,与此同时,之前加菜的那个人也回来了,由于我带着帽子,视线有些阻挡,没能第一时间避让他,等发现时,我们已经撞在了一起。 手里的酸菜鱼摔在地上,我看着它们,情绪突然就崩溃了,我只是想好好吃一顿饭而已,为什么如此简单又渺小的事情,也要一波三折呢? 撞我的大哥,也不是故意的,他看不清我的脸,但还是拉着我说要赔我一份,我摇了摇头,不想再等服务员重新做一份给我,我把洒出去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干净的酸菜鱼从地上拾起来,随即便火速的离开了这家饭店。 走在萧条的街道上,寒冷的风伴着我,枯黄的落叶也伴着我,我的身影被灯火拉的很长,比这还长的是,一路滴落的油汤。 它们连成一条线,却把街道分割成了两块,就像我此时化成思念的眼泪,也把我分割成了两块。 我终于不想走了,坐在马路边,就着眼泪把早已凉透的酸菜鱼一片一片的送进嘴里,直到有人拍我,我才擦了擦脸。 “福贵叔叔,你在捡垃圾吃吗?呵呵呵。。。” 身后传来杨思思的笑声,我转头看去,除了那张精致的脸庞,我还看见天空居然飘落了雪花,杨思思看见下雪,立刻转移了注意力。 她从人行道的树下,走到马路上,伸出一只手掌,像是捧起一簇花朵般,将一片雪花接在掌心,然后又乐呵呵的回过头对我说:“福贵叔叔,下雪了耶!” 我坐在原地,没有起身,却昂起了头,仍由雪花在我脸上融化。这场雪,也在杨思思的欢呼声中,越下越大,没过一会儿,地面便浅浅的铺了一层。 “福贵叔叔,这么大的雪,你还不回家吗?” 我摇了摇头说:“想坐一会儿。” “那我先回家啦。” 杨思思像是冬日里的精灵,她悄悄的出现,又立即消失在漫天雪花中,而这场落雪,吸引了很多热恋中的情侣,他们彼此相偎,仍由风雪吹袭。 他们如愿的白了头,可冷的人只有我。 继杨思思离开之后,我也消失在了这片冰天雪地之中,可我的足迹仍未停止,我坚信,来年的春暖花开,一定明媚,不会忧伤。 第187章 离开上海前 下了整夜的雪,上海的气温又低上了好几度。我站在阳台上面,凝望着人烟稀少的街道。因为上海的冬天实在太冷,所以街上的行人都裹紧自己的外套,他们的行色匆匆,偶尔会惊扰冬日里的鸟儿,它们从树梢上飞起,一瞬间便消失在我看不见的远方,而它们翅膀所扇动出来的风,夹杂着雪花吹起我额前的头发,我也把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一些。 过年嘛,讲究一个团团圆圆,其实我骨子里是个特别害怕寂寞的人,所以我非常希望简薇能从美国回来,哪怕我在邻城,她在上海,我也觉得我们在同一片天地里。 一辆黑色的奔驰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我离开阳台,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其实也就是一个书包而已,里面是笔记本电脑跟一套衣服。我能带走的东西仅此而已,电脑代表着工作,衣服代表着生活。 锁好门后,我便朝着小区外面那辆奔驰车走去,我以为那是井哥的车,可当那辆奔驰车再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时,看见的却是简薇的母亲。 我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而简薇的母亲甚至都不用下车,她身上的气场便击垮了我的自尊心。 她将后车窗的玻璃重新升了起来,然后走下车对我说道:“应该还记得我吧?” 我目光下移,看着她脚边的积雪,点了点头:“阿姨好。” “嗯。” 她将一沓资料从包里拿了出来,然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向我问道:“你为什么要留在上海的一家化妆品公司?而且半年内,也仅仅只是一个部门的组长。” 我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她眼里这个不起眼的组长,我可是用半年的努力才换来的职位。我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那沓资料,因为我们之间搁了十步距离,所以完全看不清上面的文字,只能如实回答她的问题:“半年当个组长是我全部能力了,而来上海就是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 “提升自己?”她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目光立刻锐利了起来:“你有大连的网红店项目,还要提升什么?” “既然你已经调查过我了,不妨有话直说吧。” 这句话之后,简母非常利落的将资料丢给了我,道:“这是‘书墨网’以及你网红店项目的所有资料,这个项目的前景非常好,但我希望这个项目现在由你一个人来做。” 我捧起这些资料,但并未将目光落在上面:“我做不了。” “你的家庭当然不足以让你做这个项目,但我可以,希望你能听懂我的意思。” “我能听懂的只是你认可了这个项目而已。” 简母好似听见一个笑话,她反问道:“不然呢?没有这个项目,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配的上我女儿?” “那我要让您失望了,这个项目我不仅不会去做,而且我连分红都不会要!” 简母似乎已经失去跟我说话的欲望,她在即将离开前,说道:“我没有兴趣去调查你跟这个项目的恩怨,但如果你执意下去,就请你自觉离开我的女儿。” “你女儿现在在美国!连过年都不回来,你身为她的母亲,难道不应该问问我,她在美国过的怎么样吗?” 我看见她的眼中有一瞬间的心疼,可这份心疼并不来自于我刚刚的歇斯底里,像是在追忆某些往事。怎么可能会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母亲呢?我抓住她这一刻的情绪,继续说道:“阿姨,三年前的事情,难道还不能让你明白,两个人真心相爱,比金钱、权势更重要吗?我的家庭虽然平凡,但我的父母将我抚养成人,并让我明白,爱一个人,并非只有金钱跟权势,还要有责任与担当。” “你就是用这种理由,骗走我女儿的吗?” “如果您一定要说我骗,那也是用真心实意去骗。” “你们年轻人总是以爱情的名义去要挟自己的父母,可你有没有想过所谓的责任与担当在碌碌无为的面前,是多么的不堪入目?你质问我为什么不关心她在美国过的怎么样,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去美国的人不是你?” 树梢上的雪,坠落而下,就如我此刻的心一样,摔成粉末。可纷飞在空气里的雪花,还能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闪烁,而我在简母的质问声中,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责任跟担当,取决于你今天下午能否决定自己的命运。” “今天下午?” “我已经把书墨网的老板请来了上海,我希望你们下午能谈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结果出来。” 当简薇的母亲离开后,我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失神了很久。如果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朝这里望来的话,一定会觉得,背着书包的我,像站在学校门口,等待别人接我回家的学生。 而我也在问着自己,哪里是家,哪个人又能接我回这个家? 站了一会,我果然接到了箫墨的电话,我不记得自己一共“嗯”了多少声,只记得树梢上的雪,一共落下了四次。 。。。 离开小区门口,我去了曾去过两次的海景咖啡,这半年里我已经很少抽烟了,所以此时烦乱的心情让我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咖啡。 距离下午还有很多时间,我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挣扎于简薇母亲留给我的难题。这半年来,我没有一刻不在希望简薇能够从美国回来,现在有这种机会了,而且这个机会是由简薇的妈妈亲自给到我面前,我难道不应该珍惜吗? 我的眼睛开始变得混浊,但突然又清澈起来,我质问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网红店项目本就是我剽窃而来,即使被认可,那也只是认可我戴在脸上的一副虚伪面具,我以后又如何像今天这般去谈及责任与担当呢? 在我有了决定的同时,箫墨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喂,箫大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了书清的声音:“是我。” 我端起面前已经冷掉的咖啡“嗯”了一声。 “我和箫墨都不想留在上海,所以把见面的时间提前一点可以吗?” “好,来海景咖啡吧。” 书清又犹豫了一下,问道:“要不要征求一下那个人的意见?” “不用。” 挂断这通电话后,没过多久,书清和箫墨便出现在海景咖啡的楼下,我隔着落地玻璃跟他们挥了挥手,从他们急切的步伐中,我能看出他们真的想尽快离开上海。 是啊,快过年了,谁想离家那么远呢? 我找服务员要了一壶热茶,刚点完,书清跟箫墨便从门口走了进来,我站起身,礼貌的去跟箫墨握手,箫墨虽然握住了我的手,可想象中的寒暄并没有出现,反而是略带敌意的望着我。 我尴尬的笑了笑,又给他们拜了个早年,希望以此来缓解对我的误会,可回应我的依旧是两双淡漠的眼神。 我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所以坐下后,我诚恳的说道:“我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你们来了上海。” “是吗?”箫墨说话的同时,给书清倒了一杯热茶。我看见他们的无名指已经戴上了戒指,想来他对我的敌意,也理所当然,无论是不是我主观上的意志,网红软件这件事情都是因我而起。 想至此,我便收起了笑容,不太想去再解释什么了,我已经做好了决定,一切事情,就随风而去吧。 “陈夕。”就在我与箫墨都在思考如何展开聊天时,书清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点了点头,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表示自己在听。 书清回避了我的目光,温柔的看了一眼箫墨后,说道:“箫墨为了这款软件,投入了所有心血,也为了能够上市,负债了很多,如果你在这个时候要抢走这个的软件,无疑是不给他活路。” 箫墨的眼神告诉我,连他都没有想到书清会说出这番言语,但书清却将箫墨的手掌握在手心,像是要将他保护在身后,她继续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在软件的研发过程中,我生了一场病,也因此箫墨非常珍视这款软件,所以他拒绝了所有投资人的钱,因此。。。我想求你,你不要把这款软件全部拿走,我们可以把大部分股份让给你,但我们不能失去这款软件,因为它对我们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陈夕,本来箫墨是不希望我来的,是我自作主张要过来,我很怕他带回来的是坏消息,这些年我也没有为他做过什么事,现在他是我的丈夫,有困难我就想挡在他的前面,这也是你最重视的陪伴,所以,你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以及。。。以及姐姐的面子上,放过我们一次吧。” 我不知道她是因为提及了书婧,还是怕箫墨会责怪她,书清说完这些话后,便低下了头。可是书清又怎么可能会知道,无论是提及书婧,还是为自己丈夫说话,这里的两个男人,都不会责怪这个像风铃草一样温柔的姑娘。 她已经戴上了婚戒,可还是像个邻家妹妹般乖巧,齐耳的短发因为低着头,从耳后散落在脸颊旁。 或许,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收起笑容,我的目光渐渐的冷漠起来,在我将手掌猛地朝桌面拍去,这瞬间,无数的记忆碎片拼凑成一副画面。 画面里,她站在一簇蔷薇花下,我站在草长莺飞的操场上,我们都面带着羞涩的表情,朝着自己面前的方向走去,整副画面也以我们为中心,只不过我们在画面里,背靠着背。画面的两边,便是我们各自要去的终点。 终于,书清消失在了画面里,可就在我也即将走出画面时,我的手拍响了桌面,也拍碎了画面里那道孤独的身影。 书清与箫墨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而我则是冷着脸,低吼道:“你们记住,我是因为书婧才放弃的。” 书清始终低着头,但箫墨已经从刚刚的震惊中缓了过来:“好,我会把大部分股份。。。” 我对箫墨露出了不屑的表情,道:“大连这个城市我不喜欢,以后也应该不会再去了。” “可那个人。。。” “没有人能比得了书婧。” 箫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书清已经将他拉了起来,她理了理箫墨的外套,说道:“我们快回大连吧。” 我将目光移到了窗外,直到他们的身影离去,重新出现在楼下时,才收回目光。我形容不出来此刻的心情,但我好歹守住了底线,也没有让所谓的情分成为他俩心中的芥蒂。 只是,上海的冬天,真的好冷。 我将那壶热茶捧在手里,多希望这样的一份温暖,能够来自于远在美国的简薇。可遥遥无期的等待,刺穿了我的身体,让思念的潮水流淌全身,在寒冷的冬天里凝结成冰。 是的,结成了冰块。简薇啊,你会知道我对你的思念,已经化不开了吗? 电话声响起,我将冰冷的手机贴在耳边,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冰冷的声音。 “我希望你可以离开我的女儿。” 这道声音除了冰冷,并未掺杂任何情绪在里面,像极了法官在宣判一个罪犯的罪行,可是连罪犯都会有一次说话的机会,我却没有。 我自嘲的笑了笑,随着一声悲伤的呜咽,那头风中的孤狼也变成了爱情里的囚犯。 这时,一个女人的身影停在我的身旁,她手里夹着一根女士香烟,极其厌恶的看着我,我不解的望向这个女人,即使她此刻的目光非常减分,但也是个十足的美女,与简薇的清冷不同,她身上的冰冷像是与生俱来,即使美的不像话,可也想象不出她笑起来的模样。 我望着这个可以用“寒”来形容的女人问道:“我哪里得罪了你吗?” 女人鄙夷的说道:“拙劣的演技。” “你有点多管闲事。” 女人将香烟掐灭在我桌上的烟灰缸后,便转身离开,这个在我人生仅仅只出现过一次的女人,在孤独又寒冷的上海,成了我拙劣演技的唯一观众。 。。。 跟大家说一声抱歉。由于工作的变动,我每天夜里2点才能下班。而我又坚持日更,所以这段时间,早上6点以后才能睡觉。这种作息给我身体带来了巨大的负担,虽然我从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但从日益减少的数据来看,影响到这本书了。 从最高峰1.2万人阅读,锐减至现在的7900人。这个过程不会停止,会一直持续,我坚信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所以,我不想日更了,打磨好文笔,才能对得起一直坚持看这本书的读者。 虽然这书不喜欢的人要比喜欢的人多太多,但我绝对不会太监,而且还会写两章番外。 就说到这了。大家都,好好生活吧。 第188章 成为生活的高手 是人都会有故事,或许是我刚刚的行为,触动了这个已经离去的女人。我想生活就是如此吧,我们流亡在自己的故事中,看似什么都放下了,但只要别人的故事有一点似曾相识,那便会像仇人一般怒视着对方。 所以,我们痛恨的,仇视的,无法理解的,终究还是自己。 我在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声对不起,像是对某个人说的,也像是对自己说的。可如此平凡的一句道歉,却让我想起,那个拿着冰淇淋,哭红双眼的书清,曾对我说过,惹哭女生后,不要说对不起。 要说,我爱你。 我不知道自己的脑海里,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关于书清的画面,或许,是她和箫墨的婚戒触动到了我,也或许,是被我拍碎的,那个未能走出画面的孤独身影,刺痛了我。 此刻,从我身边离去的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唯独自己,寂寞的像是个没人愿意陪我玩的孩童。 。。。 井哥是临近傍晚才抵达上海的,我也在海景咖啡坐了整整一天。走出咖啡店,坐进井哥的奔驰车后,他便开始了无休止的抱怨。 我听见他说高速如何堵车,也听见他说连饭都没有吃,可我在他义愤填膺的表情里,回道:“看见你,我心里舒服多了。” “你是狗吧?!” “我属马,今年本命年。” 原本以为我在这次的斗嘴中,赢下井哥一局,可井哥“留洋”回来后,心态完全不一样了,他点起一根香烟,将烟盒甩给我。 我本想丢还给他,可井哥却劝我抽一支。我摇了摇,刚想拒绝,便听见井哥问道:“一个人回家过年,不孤单吧?”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从烟盒里取出一支香烟,但太久没有抽烟的我,又回归到了没有打火机的状态,井哥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给我递来打火机,表情里尽是得意的神色。 我深吸一口气,将香烟含在嘴里,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一边平静的回道:“哎,异地恋确实难熬,真羡慕那些已经结过婚的人。” 这句话之后,井哥似乎缺氧一般,大口的吸着空气,我也终于不再把玩手里的打火机,惬意的将香烟点燃。 吐出一缕烟雾后,我准备再看一看飘雪的上海,因为这里的每一片雪花,都记录着我对简薇的思念。 井哥的声音再次传来:“哎,陈夕啊,你还记得我们宿舍里的老三吗?前段时间,他也结婚了,不过就领了个证,谁都没叫,听说还是闪婚的,可惜啊,他跟女朋友异地恋了两年,最终还是没能修成正果。” 我捂着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插了一刀。车里的暖气加上烟味,更让我有种呼吸不过来的错觉,我把车窗降了一点下来,控制好缝隙的宽度,生怕风噪声影响井哥听我说话。 “上回我在知乎看见一篇帖子,说是一对情侣,女孩家境不错,但父母看不上那个男孩,强拆了,男孩自卑啊,不敢争取幸福,想成全女孩,但女孩爱的热烈,用最快的速度找了个男人结婚,并且留了一封信给男孩,信里说,如果你不来,那就是你亲手将我送给了别人,但是你只要敢来,我一定掰断脚下的高跟鞋,和你一起对抗全世界。男孩去了,可却把生命永远的留在去的路上。直到女孩结婚多年后才知道,那天男孩穿着西装,骑着一辆摩托车,后座上还有一束玫瑰花,疾驰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花瓣散落了一地。。。” 井哥咳了几声,我看见他也捂住自己的胸口,我知道笑容不会消失,它会从井哥的脸上,转移到了我的脸上。但痛苦不一样,它只会分裂,从我身上,同等份的分裂到井哥身上。 就在我胡编乱造完之后,井哥立即说道:“这个帖子我也看了,还有后续,这个男孩其实没死,瘸了一只腿,所以他离开了和女孩相恋的城市。心死之人,了无牵挂,他只身来到上海,通过一番机遇,有了自己的事业,但他一直没有结婚。直到有一天他独自站在黄浦江边上,遇见了那个女孩跟她的丈夫。但往事如烟,他们谁也没跟谁打招呼,只是相视一笑,便擦肩而过。” 我一边做着深呼吸,一边揉着自己的胸口,这小子胡说八道起来比我厉害多了,但井哥也没好到哪去,他紧皱着眉头,正给自己顺气。 我气急败坏的骂道:“又是上海,又是黄浦江,你小子这是犯规,太刻意了!” “是你他娘的先挑事的,现在破防了?” “就你这狗血剧,也能让我破防?来来来,我好好给你整一段。” “行,我们俩今天必须哭一个!” 。。。 年关将至,再加上下雪,此时通往省城的高速路已经呈现出一种瘫痪的状态,我跟井哥饿的发慌,连香烟也抽完了。 为了不让车子的汽油燃尽,很多人都选择了熄火在原地等待,没过多久,天上又飘起了雪花,但这场大雪,却把很多孩子乐坏了,他们纷纷从车里下来,将雪花揉成雪球,由于是过年,大家的心情都不错,一场雪仗居然就在高速路上展开。 更有好事者,为了能玩的尽兴,居然主动邀请每一辆车里的人出来,我和井哥自然也受到了邀请,原本我们觉得打一打雪仗也不错,可当我们下车后,表情立刻僵硬了起来。 这哪是打雪仗啊?分明就是一场亲子与情侣间的活动,井哥的车正好处于战场的分割线,我们朝两边张望了一下,几乎全是一家三口,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脸上洋溢的幸福,宛如一颗颗砸在脸上的雪球。 井哥拍了拍我道:“新账旧账一起算。” “论打雪仗。。。。”我话还没说完,井哥就朝我脸上糊了一把雪,被偷袭后,我也顾不上擦脸,赶紧蹲下身,搓起一个雪球,就朝已经跑到对面的井哥奋力还击了过去,这个雪球在砸中井哥时,就像吹响了战争的号角,顷刻间,无数的雪球对砸起来。 我俩都没有要保护的孩子或者女朋友,所以像极了自己阵营里的将军,无比的骁勇善战。这场雪仗没有持续多久,就变成了我跟井哥两个人的战场,我俩打的起劲,其他人撒狗粮撒的起劲。 渐渐的,我跟井哥觉得很没意思,正好很多人也已经坐回了车里,也有很多人站在车外聊起了天。可由于我和井哥的表现过于勇猛,停战后便收到了不少人发的香烟。 雪仗彻底停止后,我跟井哥蹲在应急车道的护栏后面,汗水与雪水从我们的发梢滴落,但并没有影响我们两个孤独者的倔强。 过了很久。 井哥吐出一口烟,对我说道:“陈夕,我想去你家过年。” 我咬着烟嘴,对着不远处发呆,头也没回的说道:“来可以,但没红包给你。” 占了井哥的便宜,我以为他会立刻回击过来,可等了好久,也没听到他的声音,我有些预感不妙,果不其然,当我回过头的时候,看井哥捏着已经快要烧完的香烟,面无表情的流着眼泪。 我往他身边挪了挪,还把胳膊架在他的肩膀上,安慰道:“多大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说哭就哭呢?” 井哥哆嗦着回道:“陈夕,我崇井这辈子只能这样了,你得。。。你得替我活出个人样来,至少咱哥俩得有一个。。。起码得有一个。。。” “成为生活的高手。” “对!对!咱们至少得有一个成为生活的高手!” 这句话之后,井哥低着头,眼泪好像比飘落而下的雪花还要多,可他哪会知道,故事的结尾往往总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呢? 。。。 经过漫长的等待,奋战在前线的交通警察,终于疏通了过年回家的道路。车辆重新启动后,我和井哥都安静了下来,随着每个路段的疏通,我们终于在五个小时后抵达了邻城。 井哥就如他所说的那般,路过省城时,一丝犹豫都没有的越过了下高速的路口,将我送到家里后,他因为情绪低落,自己住进了酒店,我们虽然约定了年前喝一顿酒,但也因此没能兑现。 分别后,我独自走进了小区,夜已经深了,我轻手轻脚的上了楼,原本以为老陈他们已经休息了,可当我敲开屋门后,才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老陈晃晃悠悠的坐回到饭桌上,我和坐在对面的胡叔叔打了声招呼后,问道:“胡图图呢?” 胡叔叔听到我问胡图图,脸上的笑容更甚:“他跟小张出去看电影了,还没回来。” 我自然知道小张就是胡图图的女朋友张敏,但没想到她居然跟着胡图图来邻城过年了,我为他感到高兴,也为自己感到忧伤。 原本就直爽的胡叔叔再加上喝了不少酒,说话时,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他问道:“你怎么没把女朋友带回来过年啊?” 为了不让老陈伤心,我刻意的回道:“她在美国,没买到回来的机票,不过等她回来,我们就决定结婚了。” 胡叔叔和我爸是多年的好友,听到我的话后,立刻开心起来:“老陈啊,咱们终于熬出头了,等这两个臭小子都结婚后,咱俩可得天天去钓鱼。” 老陈也开心,他摆了摆手道:“哎呀,孩子结婚,还得帮衬着小两口,等孙子孙女出来后,还得帮他们带娃,所以我们做父母的,只有走的那天才算熬出头哦。。。” “呸呸呸,大过年的你说点什么不好?”我妈听见我说话的声音,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刚好听见老陈刚刚的那番话。 胡叔叔赶忙打起圆场:“你们家陈夕有出息,在省城混得不错,现在又跑去了上海,我家胡图图在后面沾了不少光。” 我妈笑了笑,走进了厨房。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给我盛好的饭,提到简薇,她心里开心的不得了,也顾不得去热桌子上冷掉的菜,就和胡叔叔继续聊了起来:“我不求他能赚什么大钱,只求他能把我心心念念的儿媳妇娶回来,你可不知道,我那个儿媳妇叫我阿姨的时候,声音有多甜。” 胡叔叔哈哈大笑道:“人家都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你倒好,眼里只有儿媳妇,没亲儿子了。” 我妈也感觉这样对我不公平,忙看了我一眼,想从我身上挑几个优点说说,可当她看见正在狼吞虎咽,吃的满嘴是油的我时,立刻像见了瘟神似的转过头:“呵呵,还是继续说我儿媳妇吧。” 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妈可能都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媳妇了,赶紧擦了擦嘴,转移了话题:“妈,我跟你说个事,今年我虽然没能带女朋友回来,但好歹也带了朋友回来,崇井,你见过的。” 我妈一愣道:“你能不能干点正事?” “我靠,崇井来的时候,你可别这么说话!” 我妈白了我一眼,道:“你带一百个朋友回来过年都不是问题,我只求你赶紧把钟晚丫头带回来,我可想死她了。” 说话间,房门再次被敲响,我怕她继续挤兑我,赶紧指了指门口说道:“去开门,搞不好就是你宝贝儿媳妇。” 简薇当然不可能回国,我以为是胡图图回来了,所以赶紧扒饭,免得他带张敏来家里后,我妈又得数落我一番。 可就在我埋头干饭的时候,房间里瞬间安静的可怕,我抬头看了一眼,此刻,我妈,老陈以及胡叔叔,全都目光惊恐的望着门外,我赶紧伸直了脖子往房门外瞅了一眼,当看清来人之后,顿时僵在原地。 第189章 吉他在哪? “哪一位是陈夕?” 面对数名身着制服的警察,房间里其余三个人一时都惊恐的无法说话。 事关自己,我第一个反应过来,沉声回道:“是我。” 站在最前面的警察朝我点头示意,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印有公章的拘捕令出来:“你涉嫌一起商业诈骗案,请跟我们回苏州警局接受调查。” 这句话之后,家里瞬间炸开了锅,我妈差点晕厥过去,好在有老陈搀扶着,尽管如此,她跟老陈也急的全身发抖,忙跑去围着警察询问自己儿子到底犯了什么事。 虽然我之前一头雾水,但当我听见“商业诈骗”和“苏州”后,脑海里立刻明白了所有事情。 “妈!”我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却让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也聚焦到我的身上,我此时的脑子里也乱成一锅粥,但是,我一定不能让他们看见我有任何的异样,我强装镇定,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后,对我妈说道:“您儿子虽然混账了一点,但一定是个守法的好公民。。。” “陈夕!!”我妈将我的话打断,声嘶力竭的对我吼道:“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事?!” 我不敢看她,转头对老陈说道:“爸,安抚好我妈,另外,我恳求你们千万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钟晚。”交代完这件事情后,我又对胡叔叔说道:“胡叔叔,等胡图图回来后,让他联系一下井哥。” 说完这些,我平静的穿上外套,走到警察面前。他朝身后点了点头,另一名警察给我戴上了手铐,我的神经被这副手铐扣的死死的,手铐所发出的声音也震颤着我的耳膜,以至于,我都没能听见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不敢回头看他们,怕无助的眼神出卖了自己的恐慌,因为我知道,警察口中的商业诈骗是真实存在的。 在警察拿走我手机的同时,胡叔叔将自己的外套盖在我的手腕上,说道:“孩子,胡叔叔相信你一定是清白的。。。” 我朝胡叔叔投去了感激的目光,随后便跟着警察走出了屋子。坐上警车,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本能的想询问一些事情,但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的样子,我又再次沉默了下来。 失神的望着车窗外,直到警车行驶到邻城的高速路口,我才看见“三羊开泰”的新年贺词。这一刻,我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因为12点已经过了,今天就是年三十,明天就是大年初一。我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有这种下场,但我真的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此时再看向车窗外,那些后退的一草一木,如同我往日的一点一滴。 在前往苏州的路上,我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直到我身旁的警察开口问道:“是不是你朋友?” 我茫然望向他,又随着他的目光望向了车窗外,我看见井哥的那辆奔驰车与这辆警车保持同一速度行驶在一侧。 “是我朋友。” “让他立即停止这样的行为。” 短暂的失神后,我对警察说道:“我手机里有他的电话,你在通讯录里找一个叫井哥的号码,我跟他说。” 警察没有搭理我,而是打起了双闪灯,随后将车停在了应急道上,井哥几乎同一时间也停下了车,他由于激动,甚至下车的时候还摔了一跤。 就在警察落下车窗,想要对他进行口头警告的瞬间,井哥立刻将头伸了进来:“我该找谁?” 我瞬间被警醒,脱口而出:“卓美百货!陈景明!” “老实点!”在我说出陈景明的名字之后,我身旁的两名警察立刻将我按住,井哥也不再纠缠,跟前面的警察表示歉意后,便火速的朝自己车跑去。 我透过前档玻璃,看见他的车后轮卷起一片雪花,瞬间消失在了视野中。与井哥短暂的碰面,让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至少他的出现,就说明我爸妈的情绪多多少少被安抚了下来,只要他们不出事,我才能安心去思考如何应付警方的询问。 抵达苏州警局的这段时间里,我很恍惚,一会紧张的不行,一会又非常平静,但想的最多的便是与简薇相识的这近一年里所发生的事情。 我们似乎还没有接过吻,也没有像寻常情侣那般约过会,我们似乎一直都在颠沛流离中艰苦的相爱。这一刻我的思绪飘的很远,突然想起自己从锦屏县回来后,曾和她在那个雨天的下午窝在屿海炊烟里,我们在沙发上紧挨着彼此,那是我们之间最惬意的时光。如果所有的故事都能在那天下午结束,该有多好啊。 身后的警察打断了我的思绪,他们将我带进了审讯室,我望着一旁的审讯椅,虽然依旧六神无主,但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 。。。 警察帮我回顾了一下案情,我少言寡语,不敢乱说话,毕竟在我手中还有卓美的股份,我必须要把它们安全交给陈景明之后,才能认罪。 由于我们抵达苏州时已经凌晨,我以精神恍惚为理由拒绝回答任何问题,警察将我移送到看守所,随后我才真正意义上得以休息。 这一夜,我虽然恍惚,但突如其来的这一切让我根本没有丝毫倦意,我就在复杂的情绪中终于熬到了第二次审讯的时间。 经过一夜的思考,此时的我也彻底冷静了下来,我找审讯我的警察要了一支香烟,狠狠的吸上了两口后,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见一个叫崇井的人,见过后,我会交代所有事情。” 审讯我的警察不为所动,他目光极其平静的看着我,道:“根据我们所掌握的证据来看,想要定你罪非常容易,我希望你不要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积极配合我们警方调查全部事情经过才能取得宽大处理。” 我定了定神,与审讯我的警察对视起来,我想通过自己的目光给他传达我态度上的坚定,但我的目光似乎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被抛进大海里,因为与我不同的是,坐在我对面的警察,非常仔细的将我每一刻表情都收入眼底,仿佛他已经司空见惯这种盲目与自大的坚定。 他轻笑了几声,继续说道:“看来,你需要一点时间去想清楚现在这种行为,会给你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他的轻笑,击溃了我脆弱的冷静,我将已经快要烧完的香烟放进嘴里吸了一口,正要开口的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打开,我看见进来一个警察对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他便离开座位,独留下我和另一个做笔录的警察。 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悦,他让一旁的同事将我带出去,在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即将走出去时,他盯着墙壁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对我冰冷的说道:“法律是约束一个人的最低底线,触及到这条底线的人,就不要妄想有任何空子可以钻。” 他的话让我感到窒息,但似乎又像一道曙光,我咽了咽口水,问道:“警官,您叫什么名字?” “张岩。” “张警官,我一定会积极配合你的调查,但是这件案子的报案人自身就有很大的问题。等你下一次审讯我的时候,我会向你交代一切!” 这个叫做张岩的警察,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我回应了他的目光后,不再犹豫,立刻跟着他的同事走了出去。 出了审讯室,来到看守所外面的律师接待室,我没有看到井哥的身影,但却看到了陈景明,他此刻无比焦急的坐在一张桌子前,一看见我就立即站了起来。 身旁的警察告诉我们只有五分钟的见面时间,我想抓紧时间将事情原委告知陈景明,但他却看了一眼身后的警察道:“所有事情我已经询问米总了。” 我神色一慌,忙问道:“简薇也知道了?!” “米总预测了你的想法,所以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简总,但是如果你长时间无法与简总取得联系,她知道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这次可能出不去了,所以。。。”我哽了哽,强行将心里的悲伤压了下去继续对陈景明说道:“你去找一个叫做于杰的人,他手上应该有向晨非法集资的证据,只要给他钱,他一定会把证据卖给你。” 陈景明制止了我的话语:“陈夕,米总让你现在别去乱想,让你出来其实非常简单。” “我出不去了。。。” “陈夕!你没有犯法!你想一想你跟米仲德所签订的合同内容!” 我捏紧双拳,紧咬着牙关,陈景明看出我的挣扎,立刻对我说道:“破立的百分之三十股份现在完全可以先让出去,剩下的交给米总与简总就行。” “绝对不行!那是留给简薇的!” “你糊涂!难道以简总的背景,会缺你破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吗?!” “你不懂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对于简薇而言有多重要!” 陈景明震惊的朝我望来:“你到底在坚守着什么?!你都快要坐牢了!” “简薇在美国的医疗机构签订是对赌合同,并不是持续性的合作,所以这笔资金帮卓美上市以后,她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她再失去破立的百分之三十股份,她以后怎么办?!你们卓美能养她一辈子吗?” “你到底了不了解简总的家庭背影,她。。。”陈景明说到一半立刻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你。。。你。。是不是收到了什么风声了?” “没有人能在高处站一辈子!曾经的你不也是苏州宝丽的一把手吗?” 陈景明倒吸一口凉气,我在他失神的目光中继续说道:“时间不多了,我在苏州租了一套房子,床底下有一把已经坏掉的红色吉他,里面藏着卓美的百分之十股权书。” “这份股权书现在不具备任何法律效益。” “当初签署合同时,我要求所有的落款必须是我的名字与卓美百货,所以这份股权书在我出事后,应当归还卓美百货,米总和向晨现在手里的股份持平,这百分之十的股权,必须落在米彩手上!” 陈景明不敢托大,当即便给井哥打去了电话,但当这通电话被接通后,陈景明的脸色异常苍白,他哆嗦的嘴唇,点开了免提,随即电话里就传来了井哥的声音:“我现在就在出租屋里,床底下没有红色的吉他啊。” 我“唰”的一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还没有开口跟井哥对话,身后的警察就把我按在面前的桌子上,我此刻脑海里像有一道响雷炸开,即使不被按压着头,我也被震得四肢无力。 第190章 钥匙 再次被押回看守所,我已经彻底萎靡了下来,之前的张警官也过来看了我两次,但我拒绝跟任何人沟通。 张警官似乎看出了我想拖延时间的意图,于是便打开铁栅坐到了我的对面,我抱着自己的双腿,余光看见他将警帽摘了下来,在我诧异的目中,他又将警服褪去。 我终于抬起了头,以为嫉恶如仇的他失去了耐心想要打我,不过挨一顿打也好,因为我自不量力的要去挑战向晨,不仅害了自己,还把卓美的股份也弄丢了,如此平凡的我,凭着一腔热血自负的想要帮助每个人,到头来不过是让自己受罪,让父母担忧,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卓美,更对不起简薇。 这一刻,我突然像是一个将死之人,脑海里交映着彼时与此时两段人生。原来临死前所回望的画面,真的会像老电影那样,黑白的,斑驳的。但画面里的每一种表情都如刀削一般刻在我的神经上。 皮鞋踏在地上的声音,将我投送到第一次上班的情景,我看见一张如我现在一模一样的脸庞,年轻且稚气十足。那张脸上缺少热情,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个沉默不说话的孩子多么渴望如今也沉默不能说话的女孩。 又是一声皮鞋踏在地上的声音,画面扭转,那张年轻的脸庞在上海已然褪去了稚气。还是相同的年纪,相同的渴望,却是不一样的女孩。 我终于哭了出来,干哑的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像是被内心的悲伤堵住了喉咙。回望自己的这一路,我知道所有答案,但我偏偏又是个不会解题过程的人,凭靠着苍白的情感经历,我用答案来搭建一个过程。可只有空洞的十三年,才知道我有多想对一个人好,但是错了,全他妈错了! 回到过去,所有人都认为金钱才是最大的财富,可对于我而言,懂得如何正确的去爱一个人,才是我得到的最大财富。但我此刻并不在为爱情痛哭,我是在为这份迟来的成长痛哭,因为十三年后的我,终于在十三年前找到了和煦的阳光,可这十三年间的所有风雨也汇聚到一起,让我一次性承受。 这就是糟蹋了光阴的代价吗? 我嗅到一缕烟味,是张警官坐在我的身旁。他望着对面的墙壁,眼神非常空洞,如果不是对面还放着他的警服,我甚至以为他是我的狱友。 张警官弹了弹烟灰,抱着胳膊对我问道:“你认识一个叫周剑锋的人吗?”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 他重重的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星仿佛要燃尽他心里的悲痛,张警官说:“周剑锋曾是我的学生,也是我所有学生中最特殊的一个。他不想当刑警,只想做个民警,还用最不羁的态度说过一句让我至今都震耳欲聋的话。” “他说,老师啊,这个世界上的坏人一定会越来越少,所以他要把自己所学,所坚持的正义,回馈给老百姓。” 我把头埋进膝盖,静静的听他诉说,可张警官却停止了追忆,缓缓说道。 “你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他的话像是一座横跨时间的桥梁,我站在上面看见桥下的水面上渐渐的出现一张模糊的面庞。不等我询问,张警官用颤抖的嗓音说道:“我学生在前不久,殉职了。” 我张了张嘴,难以置信。但张警官直视我的眼睛,说道:“你曾在苏州从河里救过一个人。送你回去的那个民警,就是我的学生,周剑锋。” “他跟我提到过你,一个做好事都不愿意留名的人,那天晚上他还跟我说,老师你看,这个世界上好人有这么多,我们做警察的更应该要有舍己为人的精神。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上散发着身为一名警察的耀眼光辉。” 那是我准备离开苏州前的夜晚,也是遇见简薇的夜晚,那个夜晚是个华丽的开场,但似乎很多人的结局都配不上那一晚的独有的浪漫。 深吸一口,我也被张警官的情绪感染,问道:“他是怎么殉职的?” “他救了四个落水的孩子,但却被冰寒刺骨的河水永远的吞没了。” 稍微沉默了一下后,我回道:“河水永远吞没不了他身为警察的光辉。” “是的,他活在我的心里,更活在那四个家庭的心里,可是。。。他会知道吗?那个他口中的好人,即将要活在监狱里吗?!” 在我愧疚的低下头时,张警官的声音愈发的洪亮:“我要亲手去抓我学生口中的好人!你可懂我现在的心情?我把警服脱了,是为了让自己能以一名老师的身份,替我已故的学生来劝诫你,我希望你可以找回曾是好人的自己。” 张警官说完,拿起警服与警帽便走了出去。刺耳的铁栅声回荡在我耳畔,犹如他刚刚的话语,深深的扎穿了我的耳膜。 我终于知道张警官来此的目的了,他希望我能坦白自己的罪行,只有这样我才能从忏悔中做回好人,也兑现了他学生的那句“这个世界上的坏人一定会越来越少。” 但我真的是坏人吗? 我望向不远处的铁栅,觉得它像我以前办公室的落地窗户,彼时的我认为是玻璃将天空分割成一块一块,像极了囚禁我的监狱。但此刻,我才明白,原来这里是看不见天空的。 现在回望过去,那时候囚禁我的哪是什么监狱,不过是自己的愚钝,而如今的我,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都没有一把可以走出去的钥匙。 我人生的锁孔,也终究被自己错误的行为填满,以至于谁都无法成为解放我的钥匙。 “钥匙。。。”我喃喃自语。 “。。。” “钥匙?” 我突然对于这个名词升起了一种莫名的疑惑,似乎有一件极不合理的事情。我倚靠在身后的墙上,目光不自觉的就落在了铁栅上的锁孔上。 凝视了很久,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钥匙升起疑虑,而越是想不通,我就越想琢磨,以至于走到了铁栅旁边。 我的行为引起了值班警察的注意,在我的手摸向锁孔的时候,值班警察也走到我跟前,他先是警惕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伸手拽了拽铁栅,确认锁好以后,他指了指我身后,说道:“别搞小动作,坐回去。” 我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没钥匙,打不开门吧?” 这句话之后,我和值班警察都愣住了,只是他的警告声让我没法专心思考,我赶紧退了回去,坐下后,我看着值班警察站在铁栅外仍然警惕的看着我,我喃喃自语道。 “我没钥匙,出不去,他没钥匙,进不来。” “。。。” “那他妈崇井是怎么进我出租屋的?!他进不去,怎么断定床底下没吉他的?他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片刻的抓狂后,我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掰着自己的手指自言自语道:“一,崇井肯定没进我出租屋,二,崇井事先肯定不知道股权书在吉他里,三,崇井也肯定不会害我。。。” 我饶了绕头发,又重新掰起手指头:“第一,陈景明是第二个知道股权书在吉他里的,第二,崇井是第三个知道,第四,不对,第三。。。哎呀什么乱七八糟的。” 正当我一二三四都数不好的时候,米彩的身影突然出现我的脑海里,算上她,真正意义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刚好四个,可是她不可能知道我的股权书藏在哪里,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崇井撒谎呢? 我将整件事情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又一遍,可无论怎么捋都觉得这中间缺少了一环,我把问题又重新剖析了一遍,自问道:“如果现在进来的人不是我,是崇井,那我此刻最想做的事是什么?铁定是把崇井捞出来啊,那我想捞他出来,是不是得让苗岳琴出马?” “那反过来,现在他想捞我出来,得让谁出马?” “可我身边哪有像苗岳琴这么厉害的人啊?” 我拍了拍脑门,觉得自己分析的方向还是不对,因为即使是他进来了,我找苗岳琴,也不需要撒谎才对啊,我又自问道:“用这么极端的方式,这小子也就在梦幻谷找沈梦的时候,才干过。。。” 我想到一半,立刻眯起了双眼:“他难道是想让我找简薇?!” 我赶紧摇了摇头:“卓美的股份就算丢了,也不会对简薇造成任何损失,所以我更不可能去找她。” 想到这里,我再次陷进一条死胡同里,疲乏将我缠绕,但解不开的困惑又像一桶桶冰水不断的朝我泼来,让我在恍惚与清醒中交替。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我终于还是没能抵挡身体上疲乏,睡了过去。 我看不到时间,所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我睡的很浅,甚至连周遭的声音都可以听的很清楚,我就在这样的状态中,梦见了很多画面。这些画面凌乱不堪,但无一不刺痛着我,以至于当我睁开潮湿的双眼后,仍觉得自己身处在那些画面里。 又放空了一会自己后,我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情,于是便不想再沉默下去了,我敲了敲铁栅,喊来了看守所里的人,告诉他们我要见张岩张警官。 。。。 与我所想的一样,即使今天是年三十,张警官在得知我要见他的时候,也很快就过来了。我们隔着铁栅相视了一眼,他五官硬朗,眉宇间还夹杂着来时的风雪。而我虽然憔悴,但此刻的双眼中,也不再混浊。 率先开口说话的人是我:“去审讯室,还是就在这里?” “想通了?” 我摇了摇头对他说道:“张警官,有两个问题是我们各自都需要弄清楚的,第一个问题,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违法就必然是坏人。” “我认同,所以第二个问题,是我自己需要弄清楚的,我要见一个叫做陈景明的人,他能告诉我,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张警官还未开口,我便继续说道:“我们一起见这个人吧。” 他答应了我的诉求,在等待陈景明的过程中,我又一次走到刚刚睡着的那个地方,盘腿坐下后,我将那些破碎的梦境回想了一遍。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因为梦里所发生的,正是在我来到苏州后所经历的。 我拥有了一个本该美好的开头,可在我不断地推开身边人后,梦里便出现了裂痕,所以这些裂痕不正是被我生生掰裂而成的吗?直到我醒来的那一刻,看见布满裂痕的自己,才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想。 而见陈景明,便是要印证我的这个猜想。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张警官再次出现在铁栅外,他没有多余的言语,直接把我带到了之前见陈景明的地方。 我们仨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得到张警官的同意后,我坐到了陈景明的对面。相较于数个小时前的见面,我此刻虽然仍旧紧张,但不同的是,此时,我在追寻一个答案。 “陈经理,你应该没有去找于杰的打算吧。”虽然是一句疑问句,但我几乎是用陈述句的语气问出。 陈景明点了点头,我又问道:“那现在谁又能帮我呢?” “没有人!”陈景明的语气让张警官感到疑惑,以至于他在我们两个人中间来回看了数眼,但我却从陈景明激动的语气中,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我攥了攥拳头,为了万无一失,再次问道:“你说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陈夕,好人坏人在你一念之间,这是米总给你的选择题。” “她倒真是个追求纯粹的女人啊。”我想起最后一次与米彩见面,还是在我那间出租屋里,时隔半年之久,我也是该好好的跟她说上一句对不起了,想至此,我又开口说道:“陈经理,帮我做两件事吧,告诉米总,我陈夕真挚的向她道歉,不该把卓美百货当作我处理私人感情的战场。这句道歉迟到了半年,希望她不会介意。” “好!”陈景明笑了笑,这抹笑容里,充满长辈看见迷途知返的晚辈那种欣慰,我也回应了他一抹充满歉意的笑容,与此同时,陈景明问道:“那第二件事呢?” 收回笑容,我挺直了腰杆,将目光落在张警官的身上,这一刻他眉宇间的英气不再让我感到畏惧,反而像是一道曙光,让我看清了自己是个好人。 “陈经理,帮我联系一下简薇。” 第章 番外(上) 邻城位于省会城市的西边,地处江淮,有山有河,但并非旅游城市,经济也不发达,典型的十八线小城市。 早高峰时,道路拥挤,交通也很混乱,但由于邻城的早餐独具特色,所以早餐店的门口,占据了大量的自行车,而这些自行车几乎全部来自于附近一所高中的学生。 陈夕,就是这所高中的学子。 他每天在经过这段拥挤的自行车道时,都会选择下车推行,为的就是看一眼这个繁忙的世界中,人们的喜怒哀乐。 他生长于一个普通的家庭,自小喜爱的东西与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不外乎一些动画片,小人书。可与以往不同的是,他最近在喜欢这些东西之余,更多的,是揣摩别人笔下的角色性格。 因为,上了高中以后,陈夕想下笔写一部自己的小说,这种想法没有由来,就是在一个清晨,醒来之后,突然便有了这个想法。 时光荏苒。已经数不清下课铃声响了多少次,只记得,青青草地上的嫩芽萌发了两次。时间是个小偷,总会悄无声息的偷走我们的年少与青春。 两年后,陈夕18岁了。 这天课间,所有人都寻找着自己的玩伴,或是聊天,或是打球。而陈夕则是转着手中的笔,寻思着该给故事起个什么样的头。这也是两年间,他每天都会思考的问题。 陈夕有些懊恼,因为两年的时间都没能给故事起一个满意的开头,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完全就没有写作的天赋。他看着教室里的时钟出神,一阵黄昏独有的晚风拂过脸颊,最终还是拿出英语书背起了单词。 。。。 距离邻城一千多公里,有一座沿海城市。 夕阳的余晖散落在女生的画纸上,暮光穿过教室的窗户,刚好掩盖住了她的面容,只能听见铅笔的沙沙声。 她笔下的线条,和她嘴角的弧线一样轻柔,纤细的身影,与专注的神情让人陶醉。如果陈夕看见这一幕,他一定会觉得女生像一株北极花。 。。。 笔尖触碰纸张,同样的沙沙声预示着陈夕终于给故事起了一个开头,他说这是傍晚的风,与天上的晚星赐予他的灵感。 与他脸上的喜悦不同的是,寥寥数千字并未取得父母的认同。陈夕又开始懊恼起来,他希望时间能够过的快一些,最好可以越过18岁,来到他向往已久的19岁,因为妈妈答应他,考上大学,就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但年少的时光里,除了烦恼以外,生活赋予他们更多的则是惊喜。如同距离给人们带来了痛苦,但也附送了一份希望。 跨越一千多公里的友谊,就在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天里,悄然发芽。 收到回信的那天,陈夕的心情好坏参半,因为他在信中读出了女孩与自己有着相同的烦恼,短短的一封信,折腾了陈夕一整天。 他抱怨自己不太会安慰别人,自言自语道:“我该怎么像她安慰我那样,去安慰一下她呢?” 笨拙的陈夕最终也没能写出一段安慰女孩的话,却将自己未能写完的小说寄了出去,在信的末尾,他写道。 “把烦恼与希望封印在所爱之物里,时间终究会帮我们淡化烦恼,留下希望。” 。。。 女孩抚摸着不怎么好看的字体,嘴角的弧线渐渐消失。被夜幕缠绕,她有些悲伤,因为这天她不仅收到了陈夕的来信,还收到了一份来自医院的诊断书,这两份纸张里的文字,都让女孩感受到了时间的珍贵,与生命的沉重。 “如果我是妹妹就好了。” 。。。 几日后,陈夕收到了回信,厚厚的信封里,他只见到了女孩的画,并没有任何文字,少男少女的心思总是那么敏感与脆弱。这一次,陈夕决定不再给她回信,因为他从画里感受到一丝疏离,这确实也是女孩的心思。 可如同陈夕在信中最后所写的那段文字,时间淡化了烦恼。只不过他总会拿出女孩的那幅画,因为那幅画里,记录着女孩的孤寂。 终于在某个同样孤寂的一天里,陈夕又一次给她寄去了信件,而女孩捧着轻薄的信纸,默默地读出那天的日期:“7月21日。” “我是7月3日,好巧哦,但是要不要告诉他,我的生日呢?” 女孩摇了摇头,神色黯淡的叹了一口气,道:“再画一幅画当礼物吧。” 。。。 落日沉溺于橘色的海,晚风沦陷于赤城的爱。 陈夕翻开自己的本子,找出这段他曾记录的文字,他有些胆怯,但还是把这封热烈的信寄了出去。 青青草地又一次生机盎然,两颗稚嫩的心,也在轻柔的夏日微风里,越发的靠近。两个月后的陈夕,如此坚信着。 。。。 阳光穿过梧桐树叶,斑驳的光点点缀在陈夕的脚下,他骑着单车,从名为青春的起点出发,在这条幽静的小径上自由的骑行。一路上所见的色彩,在眼中汇聚成如梦境般的极光,他感叹自己的十九岁太美好了,就连额头上的汗水,都是轻盈的。 离开这条小径,斑驳的光点被替换成如同瀑布般的阳光,虽然燥热,但沐浴其中,陈夕却觉得是那样的温柔,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云朵,觉得她好似也和自己一样,追寻着自己的梦想。 坐在草坪上,陈夕拿出纸笔写作前,对云朵说道:“有人说,喜欢的人,像光一样温暖轻柔,但我喜欢的人,却和你很像,因为你也温暖轻柔,但我想说的是,你能不能飘低一点,让我能够抱一抱呢?” 陈夕说完,便脸红了起来。而距离邻城一千多公里的沿海城市,有一个女孩,挽起耳畔的发丝,她眼睛里,闪耀着整片银河的星光,只不过那片星光,深邃而幽暗。 “陈,夕。连名字也关于时间,好想跟你从晨间,漫步进傍晚。” 。。。 (今天是7月21日,陈夕的生日。感谢“尼克拉斯乌托邦杨哥”的礼物,特此更新一篇番外,整本书也进入了尾声,这篇番外并未结束,还有下半篇。接下来的时间,我更新速度会放缓,给故事一个好的结局。也把另外两篇番外写好。) 第191章 监狱风云 在陈景明拿出手机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现在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多了,这个时间点,想必每家每户都团聚在一起等待着年夜饭的开席。新年的气氛将他们包围,与此时此地形成两种极端。 我不自觉的将两只手搓在一起,然后向张警官阐述这起诈骗案的始末,如同昨天他们复述案件一般,我也从银行贷款失败那里开始说起。 张警官的眉头深锁,眼中渐渐的出现了失望,他情绪低沉,但嗓音依然洪亮:“即使你口中的合同,是因为方圆这个人设计陷害你,他也并没有违法迹象,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张警官,我只是将事情经过阐述一遍,同样的,我想询问你,我又犯了什么法?” 张岩立即喝道:“你利用在破立的职务之便,与卓美百货签订虚假合同,诈骗所得超过2000万。你还不是犯法?!” “我之前也认为自己犯法了,但现在,我有某种预感,我是干干净净的一个商人。张警官,自始至终,我都是一个好人,我没有辜负你学生的眼光,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自证清白!” “自证清白?这起案子,经检察院下达的批捕令,想取保候审,光保释金就是你涉案金额的两倍!” 这个数字足以震慑到我和陈景明,但我口中的自证清白并非真的需要自己,这时,陈景明也拨通了简薇的电话。得到张警官的默认后,陈景明点开免提,将手机往我面前推了过来。 看着早已熟背于心的号码,我的心情似乎又不像之前那般平静,直到手机里传来简薇的声音。我才吸了吸鼻子说道:“新年快乐。” “陈夕,为什么是陈经理打过来的电话?” 我咽了咽口水,道:“我闯祸了,只能用陈经理的手机打给你。” “祸闯的大吗?” “很大。” 这句话之后,我下意识的想要看一看外面,这是一种渴望自由的心理。回望之前的人生,我认为自己是孤独的,因为我的情绪始终无法与我身边人的情绪达成同一种频率。但此时,我渴望走出这里,去往简薇的身边,因为这一刻,我感受到了相同的情绪。 “简薇。。。” “我在呢。” 她的声音,实在太过温柔,以至于我忘记之前所有的困惑,或者说,是她过于温柔的声音,让我心安理得的将所有困惑都放下了,这不代表不重视,而是一种盲目的信任。 我终于还是聊起了题外话:“今年下了好大的雪,可惜我们都没有一起看过。” “所以你闯祸就是为了把我骗回去吗?” “我可没有那么深的心机。” “你这样说,倒是显得我有心机了。” 我深吸一口气,随后便陷入了沉默。这样的沉默是在等待,像是积雪下面的嫩芽,等待春天的阳光。 这番沉默,让我们又一次敞开了心扉,简薇说道:“你离开省城之后,无论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硬抗下来,所有人都不理解你,可我理解你。因为我们好像永远都在遥望对方的背影,而我们又都是喜欢把渴求之物藏于身后的人。所以,你这次闯的祸,成了我们可以面对面相视的机会。” “是的,我不是孤独的,你也不是。” “当然,我们一起把破立拿回来!” 我呼出一口气,然后用最坚毅的笑容看着已经熟背于心的号码,我相信所有的困惑已经不再重要,因为有一双手,搀扶起我负重前行的身体。 接下来的时间,我把这件事情简要的说明了一遍,在我以为这个电话将要挂断时,简薇在电话里问我是否能联系到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官。我望了一眼身旁的张岩,还未开口,他便已经给电话里的简薇做了一次自我介绍。 简薇回道:“张警官,我男朋友只是跟卓美百货签订了网红店转让合同,并未具体到个人,所以这是一份他与卓美百货公司之间的合同。” “他无论是与个人还是公司,都已经构成了诈骗的行为。” “卓美是股份制公司,所以网红店项目转让的归属权值得考究。张警官,我们都不是律师,但我会请律师来给我男朋友辩护,也希望你们经侦队在取保候审这道手续上不要卡的太死。” 张警官刚正不阿,简薇更有自己的底气,正当两者的交涉开始针尖对麦芒的时候,我阻止了他们的对话。 “我不需要取保候审。” 简薇的声音立刻传来:“陈夕。。现在是过年,你不能在里面待着。。。” “我知道你可能已经帮我收拾好烂摊子了,但我想以此为鉴,好好反省自己。” “不行!阿姨跟叔叔会急死的。” “你那么聪明,帮我打电话安慰一下他们。。。” “你是不是在担心保释金?” “4000万的保释金,我怎么可能不担心,而且现在是过年,让大家都过个好年吧,这也是我应该接受的惩罚。” “法院至少要在十五天之后才会审理你的案子,这半个月,我安慰叔叔阿姨,谁又来安慰我?” 从简薇的话中,我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于是便顺着她的话问道:“从收集证据,到递交法院,再到开庭,十五天的时间你似乎还觉得长了?” “如果明天就能开庭的话,我保证你明天就能回家过年!” “那我更不能出去了,一天时间都不够你从美国回来的。” 我的话刚说完,张警官就狠狠的敲击着桌面,显然不满我暧昧的语气,我立刻换回严肃的表情对电话里的简薇说道:“不要把你父母牵扯到这件事情里,更不要用他们的钱来保释我,这会让叔叔阿姨更讨厌我的。” 这个理由终于让简薇的态度软了下去,与此同时,也让我内心苦涩起来。但眼下的事情更为重要,我们都只能用沉默来抵御未来的迷茫。 在取保候审这件事情被我强行敲定下来之后,张警官看我的眼神也有所改变,他郑重其事的对我说道:“我希望你口中的自证清白并不是去钻法律的漏洞,否则我会看不起你。” 我点了点头,并未开口接话,因为我实在猜不到简薇到底是怎么为我收拾烂摊子的。而张警官也在我点头示意后,起身走到一旁,似乎要给我和简薇留下了最后交流的空间。 这时间一定不会太长,所以我赶忙对电话说道:“虽然我想不通崇井为什么要骗我,但正是他的行为让我明白,很多事情,我应该跟你坦白。也让我明白,沉默的爱根本无法走远。” “笨蛋,这么大的事,崇井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我了,要不然他也不可能丢下叔叔阿姨。” “所以昨天你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准确来说,我们早就预知了这件事情,只是所有人都在等你的这个电话。” “那你之前还装模作样的问我为什么用陈经理的手机给你打电话?” “我想听听你给我打电话的理由。” “你那么聪明,接到电话后,还猜不到这个理由吗?” “亲耳听见和自己猜到当然不一样。” 我瞥了一眼陈景明和张警官,想说一些柔软的话语,但简薇却打断我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安心的等待开庭就行,我现在给叔叔阿姨报个平安。” 在即将挂断电话的前一刻,我叫住了简薇,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我爸妈和朋友还是喜欢叫你钟晚,你能理解他们吗?” “为什么不理解?我们的房本上,写的也是钟晚呀。” 所有的思绪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中,那些破碎的梦境也随着钟晚这个名字的出现,一点一点被修复,我终于也看见完整的自己以及越发清晰的未来。 挂断电话后,陈景明又与我简单的交涉了一下,这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这件事情与我无关一般,我居然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安静的在看守所里待上十几天就可以。 。。。 起初的几天,我还是会去思考钟晚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够如此有信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不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因为我真正需要思考的便是接下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我想起米彩曾让陈景明转告我,我待在上海根本无法实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上海的这大半年里,确实弥补了我在工作上的能力,对比苏州省城时期的我而言,无论是心性,还是对待问题的态度都有很大的提升。想至此,崇井的脸庞便出现在我脑海里,回望过去,那小子在从洛阳回来后,比我更加成熟,毕竟他的平台要比我高太多。 就在我看着铁栅一边发呆,一边想事情的时候,我和崇井的目光就这么交汇在了一起,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还理所当然的伸手跟他打了声招呼。 这一声招呼过后,我立马跳了起来:“你他妈怎么也进来了?” “嘿嘿,酒驾。” “你小子最好不是特地进来找我的。” 看守所的工作人员喝止了我跟井哥的谈话,我抓着铁栅只能看着井哥被关进离我不远的一间房里,工作人员回来后,还特地警告我坐回去,不要乱动。 这可把我急的抓心挠肺,午休过后,到了劳动时间,虽然现在的我只需要适当的劳动,但为了跟井哥搭上话,我还是跑到他那边干起了装钨丝的活。这种活极其伤手,井哥和我都是第一次干,再加上一直说话,所以被训斥了好几遍。 我又一次小声的说道:“你小子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大过年的你往这里头钻!” “你骂自己干嘛啊?” “我靠,你是自愿的,我这是被自愿的好不好。” 井哥的手被钨丝戳了一下,一边甩手一边回道:“本来过年就是投奔你的,搁哪都一样,再说了我在苏州天天住酒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不比在外面好?” 我看见有警员又朝我们瞅了几眼,赶紧低头做事,等到他们的目光移走后,我才又小声问道:“咱俩室友的名号这下可坐实了,你现在跟我说,你跟简。。钟晚是不是早在策划我这些破事了?” “都是她在操办,我就配合配合,不过陈景明打电话给我的时候,那可是我即兴表演。怎么样?奥斯卡影帝是不是能入围了?” “喜剧片男主入不了影帝提名的。” “你小子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调侃我。你是不是想说,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井哥挑眉看了我一眼,随后把手里的钨丝全塞给我,道:“这活不是人干的,我去抽根烟,你慢慢弄。” 我刚要嘲讽他把这里当自己家别墅的时候,便看见井哥对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然后躲进墙角后面点上一根香烟。 “我靠,难道之前被训斥的人只有我啊?”我也把钨丝甩到一边,跑到工作人员身旁,指了指崇井抽烟的那个墙角道:“两位领导,我是崇井的二大爷,关系不是一般的硬,我能不能。。。” “你是小井的二大爷,那我是谁?”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目露凶光的朝我望来。 我表情一愣,赶紧谄媚道:“原来是二伯呀,我跟崇井是大学同学,一个宿舍的,平时开玩笑开惯了,嘿嘿嘿。。。” 崇姓警员不耐烦的甩了一支烟给我后,指了指崇井蹲的那个墙角道:“赶紧的。” 我拿着香烟,也不敢再乱说话,一溜烟跑到崇井身旁蹲下去:“你小子亲戚真多,搁这边都能碰见你二大爷啊?” “监狱风云看过没?咱俩要不要来一出只手遮天?” “你少跟我臭贫,赶紧的,跟我说说钟晚到底都帮我做了些啥事?” 第192章 开庭 井哥摸了摸被剃成板寸的头发,不满的对我说道:“你不应该先问问我卓美百货的股份在哪吗?” 我啜了一口烟,自信满满的回道:“猜到你故意骗我的。” “谁让我骗的呢?” 我愣住了,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井哥也不再绕弯子,缓缓的说道:“有一个叫米彩的女人给我打来了电话,她让我骗你的。” “米彩!?” 不等我惊讶,井哥便极其严肃的对我质问道:“所以你到底在苏州都干了些什么?” 面对他的质问,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目光呆滞的看着手上的香烟,井哥搂住我的肩膀,在一声叹息后对我说道:“陈夕,你真以为我酒驾进来的吗?我们已经不是可以胡作非为的年纪了。为了能让你父母放心,我找苗岳琴托了很多关系,才在过年的时候悄悄把我弄进来,你现在告诉我,到底有没有违法?我好如实的告诉你父母。” 井哥的义气让我实在没办法为自己辩解,只能用点头的方式承认了自己确实违法了,并且将所有事情都告知了井哥。 又是一声叹息,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头,问道:“如果再给你选择一次,你还会这样做吗?” 我稍微停了停后,推心置腹的回道:“我没办法直接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抹去我的记忆再给我选择一次的话,我一定还会这样做。可如果不抹去记忆,我又没办法坚定的选择不这么做。你能懂我吗?” “我怎么可能不懂你呢?”井哥说完,又乏力的笑道:“其实越知道未来的事,人就会活的越挣扎。就好像让我回到过去,我明知道自己和沈梦没有未来,但我仍然还想再爱一次。” “也不一定,回到过去,或许你能改变未来。” 井哥嗤笑了一声道:“你是在说网络爽文吗?把自己变成比苗岳琴更加有实力的人,然后就可以留住沈梦了?如果你有这种想法,那我可以告诉你什么是资本。就拿你的网红店项目来说,如果没有书清,箫墨连200万都不用就能把你打发了。” “就没有别的发财之道?” “就算你把彩票号码背下来,也不会让你中的,现实就是现实,哪一个着名企业家没有雄厚的背景?当然,你可以赚到一些钱,但绝对不会有那么多的人脉,做企业,消息与人脉有多重要你知道吗?” 我没有兴趣跟井哥讨论这种话题,便告诉他还好自己不在乎这些。我的腿也蹲的有些麻了,想起身放松一下,这时,井哥又将我拉住,严肃的对我说道:“陈夕,你现在必须在乎这些,无论是大连的书清,苏州的米彩,还是你上海的女朋友,我们都是你的人脉,你该做些事情了。” 我意识到井哥话里有话,便沉声问道:“你是让我重新回破立?” “是的,但在此之前你得先解决卓美的事情,我总不至于告诉叔叔阿姨你真的违法了吧?” “。。。”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可我真的能走出这里,再次直面向晨吗? 井哥见我不语,沉声说道:“陈夕,你不是问我钟晚到底为你做了什么吗?我现在就告诉你,她用破立的百分之三十股份来抵你欠我的一百万。” “什么?!”我猛然起身,抓住崇井的衣领怒道:“这种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他妈小声点,真以为咱们在这里能只手遮天啊?” 井哥无所谓的神情与轻松的语气,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但我仍然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领,道:“我知道你最讲义气,你肯定会还给钟晚的对吧?” 井哥斩钉截铁的回道:“还不了。” “你。。。你他妈别绕弯子了,那股份是我的命啊!它必须在钟晚的手上!” 井哥拍了拍我抓着他衣领的手,不耐烦的回道:“那股份现在在你手上,要还也是你自己还啊!” “为什么会在我手上?” “因为我又用破立的股份买下了你的咖啡店,这也是我进来找你的另一个目的,你切记,破立的股权书也在你的手上,所以开庭当天,你一定不要有任何迟疑,直接告诉法官你手上持有破立的股份!” “你到底再说什么?咖啡店不是钟晚的吗?” 这个问题从我嘴里问出后,我立刻怔在原地,井哥也在此时提醒道:“营业执照都没有做变更,怎么会是钟晚的店?” 由于惯性思维,在简薇让我把咖啡店交给昭阳负责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潜移默化中认为天空的城属于文艺之路了,再加上后来她又帮我还了欠井哥的一百万,我更认为,我和天空的城完全脱离了关系。 可是我既然没有跟简薇签订变更合同,那更不可能跟崇井签订过这种变更才对啊? 井哥解释道:“还记得你有一张天空的城会员卡吗?” 我不傻,井哥的话让我立刻回想起那天杨淼确实递给我一张纸让我签字,当时我准备看一看内容,可杨淼却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如果说,那张让我签字的就是变更合同,那么还有一个问题是我想不通的,即使破立的股份在我手上又能怎样?这反而便宜了向晨,况且从法律层面上来说,现在破立的股份理应以归还的形式判给向晨,之后我仍然摆脱不了商业诈骗的罪名。 所以,简薇到底会用什么办法帮我自证清白呢?我知道自己无法想明白这个问题,便想寻求井哥帮我解惑,可就在这时,管教已经走到我跟井哥蹲的墙角边。我本能的将烟头踩在脚下,以为他来是叫我们回去的。 但井哥却向管教点了点头,然后急切的对我说道:“陈夕,我得出去了,你爸妈现在就在苏州,我会照顾好他们的,你不要担心。另外,我知道你不愿意出去一方面是因为高额的保释金,另一方面,也是觉得自己确实做错了,想留在这里自我反省。可是,你要知道,在商业上,没有对错,只有手段,你既然选择要对抗那个叫向晨的人,就不能觉得自己做的事是错的!你记住,我们都是你的底气!” 在管教的催促声中,我实在没时间说出什么有志气的话,只能叮嘱井哥一定要照顾好我爸妈。 说完,井哥便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即跟管教走出了高墙,他走后,井哥的二伯也来到了我的身边,他告诉我崇井留了两套干净衣服给我,还有一盒香烟。 我道完谢后,二伯也就走了。由于他的关系,我也不需要干什么活,蹲在放风的场地上,我遥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回味着井哥的话。 他的话在我心里起到了不少作用,我也能够明白他的意思,实际上,他想让我从违法的桎梏里跳出来,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有底气的面对自己的父母。是的,这只是一场商业上的博弈,如果简薇真的把一切都安排妥当,那我确实没有必要一直觉得自己违法了。 想至此,我便沉下心来,把之前的没想通的事情又整理了一遍。在得知是米彩让崇井做戏以后,不难猜出,她除了要警醒我,推走身边朋友这种思想是错误的以外,还想告诉我另一件事情,那就是破立的股权书大概与卓美百货的股权书放在一起。我有这种猜测,正是因为她有很多种方法让我明白这个道理,却唯独在关于卓美股份这件事情上,做了文章。 结合之前她让我回归卓美的劝诫,恐怕,我真的要离开上海了。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想起我们在出租屋里吃饺子那天,米彩厉声呵斥我不该虚度光阴,我却始终用调整状态来逃避现实,现在想来,我倒是理解米彩为什么要当着昭阳与简薇面前呵斥我。因为是我把向晨引到了卓美,她不仅没有责怪我,甚至还希望我能够继续留在卓美。所以,这个错,我不能简简单单一句道歉,就当做什么事没发生,我不仅要回卓美,还要彻彻底底的干掉向晨。 下定决心后,我难免又想起了简薇,想起她来我出租屋的那个黄昏,她嘴上说来看看蔡子明,可却一直待在我的身边,而当时的我,心里却想着离开苏州,去找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城市生活。 细数下来,我至今所有的做法,都与曾经的她形成了一种对称。无论是毫无道理的分手,还是事业上的馈赠,甚至在我认为昭阳是她男朋友以后,我连个人情感上的选择也具有着相同的痕迹。 可她最终找回了失去的记忆,那我呢?也能找回失去的颜色吗? 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很多天,以至于新年的气氛悄悄褪去,我也没能给一个自己坚定的答案。我在困惑什么?是因为长达七个月的灰色,让我潜移默化的觉得,余生皆是如此吗? 。。。 我在这里已经半个月了,除了日常看书以外,我养成了另一种习惯——思考。这是被人们经常忽视的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们不该在阅读某一段文字,或者面临某一件事情的时候,仿佛失去理智一般去质问、唾骂。也不该在被不认可的时候,一昧的将自己下沉进幽暗的海底。我们应当去思考,自己追寻的是什么,渴求的是什么。不是自己心里所求的,转身离开,是自己想要的,坚持到底。 感情亦是如此,陪伴的意义也在这里。或许是我心里的意难平太深,所以我才会如此挣扎的活着,桎梏了自己,也自大的定义了别人。想来可笑,大家不都如此吗? 看完书本的最后一页,我将它合上。那是我曾看过数遍的书,《百年孤独》。出去前,我把井哥给我留的一盒香烟送给了管教,拜托他帮我把书这本还了。 实在不是因为我想戒烟,而是井哥给我留了香烟,却没留打火机。在这十几天中,这盒香烟无数次勾起了我的烟瘾,我也一次次的克制了下去。如同,我和简薇的这份感情,明明摆在眼前,可却始终不能相见。 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张警官早早的等候在外面,他将我带进了去往法院的车上。此刻再回望车窗外的风景,虽然依旧寒冷,但积雪已经融化了不少,甚至我还感受到温暖的阳光,我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当我站到被告席上时,我看见了无数张熟悉的面孔,首当其冲的便是我的父母,他们眼里的不安,在我故作轻松的笑容下,稍微淡化了一些。坐在他们身边的是井哥,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正在小声的安慰着我的父母。 我还看见了陈景明,他朝我点头示意,接着便是胡图图,蔡子明,杨淼,昭阳,乐瑶,还有半年未见的罗本。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除了他们,我还看见了陈月以及一大帮子亲戚,想必我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老陈为了能够让我避免流言蜚语,一定特地叫来了家里人。 可令我有些失望的是,我仍旧没能看见那张我最期盼的脸庞。 随着法官敲击的锤音,庭审终于开始。核实我的身份后,便是公诉人长达十几分钟的起诉书宣读,之后,公诉人开始了对我的发问。 “被告人,你与卓美百货公司的米仲德签订过关于破立传媒的网红店项目转让合同是否属实?” “是。” “在上诉合同的签订过程中,你并未持有破立股份,是否属实。” 我的目光从原告席上扫过,随后对公诉人声情并茂的说道:“我是破立的股东之一,不存在我未持有破立股份这一说法!” “被告人说谎!”在我否认公诉人的同时,原告席上的律师将一份被塑封的合同递交了上去,并且我看见向晨朝我投来了幸灾乐祸的目光。 “审判长,我手上这份,是来自破立传媒的一份股份转让合同,合同里注明了被告人在2014年5月19日这天签订了一份将自己所持有的百分之三十股份转让给一位名为简薇的女人。而被告人在同年的六月才与卓美百货公司签订网红店项目转让,足以证明被告人对卓美百货实施了诈骗行为。” 在对方递交这份证据的时候,我看见观众席上的杨淼委屈的低下了头,思绪拉扯回那天,我犹记得杨淼当时为了能够让我跟她回别墅,她复印了很多份合同,虽然不知道向晨通过什么手段得到这份合同的,但如果没有简薇的先见之明,那么此刻这份证据足以将我定罪。 与此同时,观众席上的气氛也凝结起来,如果不是我在看守所的这段时间,与我身旁的律师有过几次接触,知晓了他递交法院的所有证据,我一定也会绝望到哑口无言。 我对朝我望来的杨淼,眨了眨眼睛,冰雪聪明的她立刻坐直了身体,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面露惊喜。 而这时,我身旁的律师,也起身说道:“审判长,对方递交的证据存在误导案件走向的嫌疑。” 第193章 以后的打算 在辩护律师递交完证据后,他对着审判长以及公诉人说道:“原告律师手中的合同只能说明我的当事人在2014年5月19号这一天转让了自己手中的股份,但并不能直接证明我的当事人在与卓美百货签订合同的时候,有任何违法行为。” “审判长,我刚刚递交给您的证据也已经证实了这一点,显然我的当事人,在同年6月签订转让合同之前,破立的百分之三十股份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所以,当事人与卓美之间的合同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我看见老陈跟我妈松了一口气,而我也在此时对公诉人以及法官补充道:“法官大人,在5月19日之前,我曾欠下朋友一笔外债,我用这笔钱开了一间咖啡馆,同时为了能够有精力经营好这家咖啡馆,我把破立的股份转让给了简薇。但我这个人实在不懂如何去经营一家咖啡店,因此一直无力偿还这笔高达百万的欠款。为了让我摆脱困境,简薇用破立的股份帮我偿还了欠下的外债。与此同时,我朋友却看上了这家咖啡店,这间商铺我所倾注的心血,已经远远超出了我借他的钱,所以我要求他只能用破立的股份回购这间咖啡店。” 审判长将手中的证据放下后,对我问道:“破立传媒的股份显然要超过你欠下的这笔外债,你朋友真就愿意用它来买这家明显溢价的咖啡店?” 这样的提问让我意识到,审判长果然在质疑这一系列运作的可疑点,确实也如他所言,我方递交的证据直接扭转了整个案件,只有股份仍然保留在我的手上,才能为自己洗脱罪名,他有这样的质疑,完全是公正的。 而我更明白,在证据面前,虽然我可以拒绝回答这个与案件无关的问题,但我必须小心谨慎,我要对得起所有帮助我的人,因此我在看守所里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实际上在我了解完所有证据后,自己都觉得破立的股份回到我的手上这一操作里面刻意的痕迹实在太重了。但好在,变更营业执照的对象是崇井,也只有他,才不会让这种刻意加深。 面对审判长的提问,我目光黯淡了下去,沉痛的对他解释道:“哎。。。我和简薇其实是男女朋友关系,在我生意失败后,她偷偷的用手中的股份帮我偿还了欠款。而我得知这件事情后,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拿回股份。于是我再次找到那个朋友,他本身是一个很热爱咖啡的人,也拥有一家名为屿海炊烟的咖啡店,所以,我提出用自己的咖啡店,换回股份。” “他同意了?” “一个热爱咖啡的人,没理由会拒绝全省城投资最大的咖啡店。” 审判长点了点头,将目光转移到控方律师身上,而我也在此时发现向晨正阴狠的盯着我,我知道他是因为我那句“男女朋友关系”才会露出这样的目光,但我就是故意为之。 对上他的目光后,我也露出挑衅的神情,果不其然,向晨的目光变得更加凶狠,而我的律师也抓住这个时机指控对方的目光过于侵略性,虽然作用不大,但多少也扰乱了他们的指控。 审判长敲了敲木锤道:“控方还有什么证据要提交的吗?” “有!!”说话的人是向晨。 他起身说道:“被告人在签署转让合同之后,并未履行合同内容,卓美百货也因为他违反了契约精神,所以长达七个月之久没能收到破立的股份。因此,我要求他立即履行该合同内容,将股份转至卓美百货,造成的所有损失都该由他赔偿并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向晨的话又一次让观众席一片哗然,但我此刻一点也不慌张,如果简薇也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露出狡黠的笑容。 审判长敲了敲木锤:“肃静。” 整个庭审回归至平静,我身旁的辩护律师再次递交了一份合同上去,反驳道:“审判长,我的当事人不仅是破立的股东,同时也拥有另一层身份,我所递交的便是他在卓美百货所持有的百分之十的股权书。” 向晨显然也知道,当这份股权书具有法律效力,证明我也是卓美的股东之一后,他便会彻底没有胜算,因此立即怒斥道:“这份股权书,是他诈骗所得!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安静!具不具有法律效力,不是你和我说的算,而是证据。” 面对审判长的叱责,向晨只能悻悻的坐了回去,而控方律师安抚住向晨后,慷慨激昂的回击道:“审判长,正是因为当事人同时拥有破立传媒与卓美的股份,成了两家公司的股东,所以他才构成了诈骗行为!” 他朝着我这边自信的笑了笑,继续对审判长说道:“根据合同所签署的内容,这是双方股份的一种兑换,也就是说,在卓美履行了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后,被告人同时也该转让自己手中的百分之三十破立的股份。因此,辩方律师刚刚递交的证据虽然证明被告人没有在签署合同时存在诈骗行为,但却恰恰证明了合同签署之后,存在了诈骗行为!所以,我要求休庭。。。” 就在此时,我身旁的律师突然打断道:“审判长,控方律师仍然在误导案件的走向!” 法官又一次敲响了手中的木锤,道:“对于控方律师的证言,我与人民陪审员需要研究一下被告人与卓美百货所签订的合同内容。” 休庭一定对我不利,如果重审这起案子的话,向晨也一定会修改对我的指控,那么简薇为我做的这一切都将付之东流。就在我认为百密一疏的时候,我身旁的律师又一次开口说道:“审判长,我想请一位证人出场,她可以证明我的当事人,无论是在合同签订前还是合同签订后,都不存在任何诈骗行为。” 这句话不仅让对方疑惑,更让我疑惑,因为在看守所里,我与律师并未有过关于证人的交涉,此时陡然听见证人,我本能的认为是简薇。 我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会是她吗?虽然我猜不到简薇会用什么方法来证明我没有违法,但她无疑是我最想见到的人。 事与愿违,所来之人并不是简薇,可尽管如此,当我看清这个所谓的证人后,我的眼中还是充满了惊讶的神色。 因为这个证人,竟是米彩! 她穿着一身束腰风衣,虽然表情恬静,但与生俱来的自信与气场,让不少人都为之侧目,她与我对视一眼后,耸了耸肩膀。随即便听见我方律师对审判长说道:“这位证人是卓美百货公司的最大持股人,也是卓美百货公司的现任总裁,米彩。” 当我看清所来之人是米彩后,心里也就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只是当我明白后,心里难免会更加的愧疚。 我的愧疚有两点,第一点自然是我将卓美变成了私人感情的战场,不仅如此,在我颓败之后,我也没有第一时间去弥补自己的错误。第二点,则是我在此时此刻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米彩真正打动人心的一面——情绪稳定。 很多人会说米彩是最漂亮的那一个,是帮助昭阳成长的那一个,是最体贴入微,懂得进退的那一个。这些当然都是对的,不容反驳!但却忽略了她真正闪光的一面。 情绪稳定,它不是一种手段,是自身智慧与见识面的一种体现。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是一种极其难得的心性。试问,当一个人做错事后,得到的并不是责骂与阴阳怪气的一句“算了”,而是真诚的安慰与一同思考修正错误的办法,这是何其的幸运? 我彼时就是一个做错事的人,可面对此刻米彩轻松的神色,心里的愧疚感居然在一点一点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思考如何夺回向晨手中的股份。这就是情绪稳定所展现出的如金子般的价值。它会让人想清楚,在当下什么才是最应该要做的事情。一直愧疚,属实太过矫情,千万句道歉,都比不过早一秒做出决定。 我笑了笑,又看向了证人席上的米彩。她正在认真且从容的回答律师的问题。 “陈夕所签订的合同落款,是卓美百货公司。也就是说,破立的百分之三十股份隶属于公司而非个人,那么只要通过董事会投票,就可以决定破立的股份留在公司或者继续留在他自己的手上,而我和陈夕两个人手中的股份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一,所以董事会决定破立的股份继续保留在他的手中。” 米彩的话刚说完,控方律师便又急切的将合同内容搬了出来,他仍然坚持,没有变更合同的手续,我手中的卓美股份便不具备法律效益,所以,也不存在百分之五十一的投票。 而这时,米彩的语气才露出了攻击性:“签订合同的当天,向晨还不曾持有卓美的任何股份,他凭什么对卓美当时内部的决策提出质疑?” 控方自然无法回击米彩的提问,许久之后,审判长对原告席上问道:“控方还有新的证据要递交吗?” 当律师艰难的吐出一句没有之后,法官敲响了最后一次木锤:“本庭宣判,被告与原告所签订的网红店项目转让合同,不存在任何违法迹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直到法官将最后一句“被告人无罪”说出来之后,我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恍惚中,我第一个看向了观众席上的父母,他们一边接受着亲戚们的道贺,一边眼含泪光的望向着我。我的眼睛也因此湿润了起来。 我想到很多关于孝顺的大道理,实际上,从我们不懂事,到意识到该去孝顺父母,再到最后才明白,父母要的并不是我们有多大的出息,而是能够平平安安以及逢年过节或者平常周末的陪伴。 这件事算的上是我经历大波折后的一种顿悟,我想,这一切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我要将父母所有觉得美好的事,都实现掉,我要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我还想要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一定不能学我这样愚钝,但女孩一定要像她妈妈那样好看。 我又看向了观众席上的朋友们,我猜如果不是在法院里,他们此刻一定会把我团团围住,开始一定会取笑我,然后以井哥为中心,讲述我在看守所里的糗事,直到最后大家才会说两句掏心窝子安慰我的话。 我为自己能够有这一帮朋友、兄弟感到自豪,他们是我回到过去后获得的财富,我想拥抱他们每一个人,更想让故事在这里结束,但我有些贪心,因为他们还没有参加我的婚礼。而且看着昭阳与乐瑶紧紧牵在一起的手,我故事里的第二场婚礼也应该快了。 我最后看向的人,才是米彩。老实说,面对她,我是胆怯的,虽然我只是教了乐瑶如何真正的去爱昭阳,但总归是我改变了结局。 我有些不知所措,但感谢的话毕竟是要说出口的,可令我意想不到的是,率先开口的人却是她:“你看见我是不是很失望?” “没有没有,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得了吧,你刚刚肯定认为这个证人是简总。” “我。。。” 还未来得及辩解,米彩便用卡片相机给我拍了一张照片,我以为她是取笑我的,可她却看了看照片,随后装进了口袋。 “你拍我干嘛?” “当然是给简总看看你现在的表情了。” “我现在的表情?” 米彩又把照片拿了出来,满意的笑道:“不犟的你,还算能看。你以后啊,要是再犟起来,简总也能有个东西治你。” 我尴尬的摸摸了鼻子,心里对她口中的“以后”思索了起来。稍微停了停后,我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米彩用一种看不懂我的眼神,惊讶的问道:“你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难道你不打算回卓美去收拾烂摊子吗?” “肯定回,就是突然想问问你而已。” 米彩扬了扬手中的卡片相机道:“我喜欢摄影,打算周游全世界。” 正当我心不在焉的点着头时,米彩对我问道:“你难道不问一下,简总以后的打算吗?” 第194章 我是否也能等待一个答案 再次从米彩的口中听见简薇,我有一种被现实割裂的错觉。这种感觉来自于我和简薇都知晓米彩和昭阳的故事。而简薇与我不同,她只能以钟晚的身份重活了一世,因为她想改变的事情是无法撼动的,所以她无暇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可我初来之时,却只想着改变故事的结局,事到如今,我在一层层的转变中,早就没了这种想法,但故事却真真切切的被改变了。 望着米彩,我突然很想知道简薇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只是,如果告诉她关于我的所有事情,她又会如何看待我呢?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这段时间里,亲朋好友也来到了我的身边,他们把我簇拥起来,嘘寒问暖。我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还没跟老陈和老妈说话,便看见站在人群之外的另一个人。 张岩,张警官。 我想过去和他说些什么,但他朝我摇了摇头,独自走了出去。我意识到自己还站在法院里,便赶紧招呼众人离开。 当我们来到庄严的法院门口,走下台阶之后,众人的情绪才得以释放。米彩和我简单的说了两句后,便率先离开了。我又和父母简单的说了两句,也离开了人群。不是我不想多说两句,实在是因为亲戚们得知我现在是两家公司的股东后,大多数的话语已经变味了。 我让昭阳帮我订家大一点的饭店,招待一下众人,随后便走到了张警官身旁,他似乎也在等我。 我开门见山的问道:“张警官,不知道这份答卷,你可否满意?” 张警官是个刚正不阿的人,他不苟言笑,这半个月来,我也深刻体会到他的这种性格,所以这种反问的句式,也代表着我内心不够自信。 张警官不冷不热的回道:“你有胆量回想自己刚到看守所的那两天吗?” 他的话,让我身体感到一阵发寒,像一双来自于猎人的眼睛,时刻紧盯着我。而我也在这份嫉恶如仇的目光中获得了一种安全感,我说道:“张警官,我知道你们警察办案依靠的是证据与动机,现在我用证据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这件事的真相。” “你真的敢说?” “没什么不敢说的,因为整件事情,分为两个视角,在我的视角中,我确实以为自己违法了,但在我女朋友的视角里,她猜到了我的想法,于是暗地里在我与卓美签署合同之前,把股份转让了回来。所以把两个视角组合到一起,我是有胆量回想自己刚到看守所的那两天。” “你告诉我这些,只能让我认为你确实动过违法的心思!只不过你有一个好女朋友。” “我不反驳你的话,可是张警官,为什么我动了诈骗卓美的心思,卓美的总裁却要站在我这边呢?创办卓美百货的人可是现任总裁的亲生父亲,这些你不难查出来吧?”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目光如炬的望着张警官回道:“向晨不是好人,我想扳倒他,可我没有背景,又不想连累朋友,才会愚钝的选择把自己搭进去。但是张警官,经历了这一次的事情后,我发觉身边的朋友真的很重要,我不会再做傻事了,会用合法的手段去对付向晨,所以我们还会见面的,因为下一次,就轮到我检举向晨了!” 结束了与张岩的对话后,我终于敢正视自己的内心了,这种心境非常重要,否则我的心里会因此蒙上一层阴霾。 张警官在走之前,我找他要了周剑锋出事的地点与安葬的位置,我想去祭拜他一下,而张警官却告诉我,他会主动联系我。我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于是对他深表了感谢。 再次回到人群,我发现人数少了一大半,剩下的只有蔡子明等人,以及许久未见的罗本。 我摸了摸口袋,习惯性的想给他俩散支烟,但却劝阻下来,我惊喜的问道:“两个人都不抽烟,是不是有情况了?” 罗本笑道:“你小子现在智商倒是在线了。” 我给说的实在抬不起头,便看了看自己的脚尖。这时感叹道:“没想到,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的话,仿佛让时间倒退了回去,我想起第一次见到罗本时的情景,如果不是他找我搭话,我一定不会走进那间酒吧,更不可能会有接下来这么多事。 我又想起第一次去空城里和现在一样,眼里只有罗本。想到此处,难免的又想起在锦屏县的那次遇险。这种追忆往昔的目光,让我们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过后,我问道:“昭阳告诉你们我出事的?” “我们过年刚好都在北京,是我们谈起了你,他才说出这件事的。” 我反复咀嚼着北京这个词,下意识的答道:“你们关系真好。” 这句话似乎又惹恼,她用责怪的语气说道:“我们虽然一直在外面旅行,但从来没有和昭阳断过联系,倒是你真的好像不认识我们了一样,连个朋友圈点赞都没有。” 我摊了摊手回道:“以前瞎忙活,还把自己忙到看守所里了,以后不会了,今晚回去我给你们朋友圈的点赞全部补上。” 罗本见我插科打诨,便拍了的肩膀,说道:“这小子只要不跟他提简薇,甭想套他话,你就直接问吧。” 我一听这话,立马就怂了下来:“昭阳跟乐瑶呢?他俩。。。他俩。。” “我说什么来着?提到简薇,他智商立马变成负数。” 罗本挤兑完随即解释道:“不都跟你说了我们一直和昭阳有联系吗?他和乐瑶的事,我们早都知道了。” “那你要问什么?” 跟罗本同时摇了摇头,道:“当然是你以后的打算啊?什么时候结婚?” 关于以后的打算,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这是两个人的事,况且我现在一事无成,提结婚真的还太早。 就在我也为自己以后的打算烦恼时突然严肃的回道:“陈夕,其实我很想找你单独聊一次,但是我们都明白,外界的劝导根本解决不了你内心的郁结,只有等你自己想明白之后,有些话才能起到作用。” “你继续说。” 我摆出接受批评的姿态,等待所谓的劝导,可就在这时,蔡子明拿着手机,小心翼翼的打断了我们的对话,他告诉我昭阳已经订好了饭店,等我们过去。 我点了点头,想拦辆车,在车里继续未说完的话题,却摇了摇头回道:“我跟罗本就不去了。” 很久没见跟罗本,我很想和他们说说话,于是劝诫道:“好不容易宰我一次,怎么能不去呢?” 好烟好酒的罗本却一改常态的回道:“我很久没去空城里了,打算回去看看。” 也点头说道:“今年过年,我和罗本在北京过的,可能离开自己家乡实在太久的原因,我们都想留在苏州。” 我感慨道:“苏州挺好,离省城也不算太远,最重要的是大家见面都很容易。”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当大家都尘埃落定后,你也要尽快跟上步伐,好吗陈夕?” 我在无言中点了点头。 继续说道:“那你结束后,就来空城里找我们。” “好。” 新年刚过,本该是一年的开始,可我隐约嗅到一丝结束的意味,如说的那般,大家都尘埃落定了,只有我还漂泊在人生的道路上。可落叶总要归根,每个人的故事也总得有个结局,我想,应该就快了吧。 。。。 去往饭店的路上,我独自打了辆车,因为我实在不想当蔡子明、胡图图这两个人的电灯泡,但由于我的手机半个月没充电,早就关机了,所以在抵达饭店的时候,问了好几个服务员,才找到包间,而此时,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面对足足坐满三张桌子的亲朋好友,我只觉得少不了一番饭前演讲。可令我没想到的是,平时少言寡语的老陈,今天却异常的兴奋,他把我拉到身边,左右看了好几遍,我也是第一次从他的眼里看到宝贝儿子这四个字。 在他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后,便是亲戚们的轮番表扬与夸赞,不过这些话对我父母非常受用,可到了昭阳井哥这些朋友们的耳中,却成了天大的笑话。 酒过三巡,我在一遍遍的夸赞中,逃离了主桌,偷偷的溜到了昭阳他们那边,这一举动,立刻让这一桌子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哟,这不是品德优秀的三好青年吗?”井哥率先取笑我。 坐在这张桌子上的人,要说除了井哥,那就属乐瑶最闹腾,她咯咯笑了几下后,挽着昭阳的胳膊,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随即昭阳便哈哈大笑起来。 我愿意来这边,就是因为这里不需要讲规矩,自然不会介意他们拿我取乐,我知道乐瑶肯定憋着坏,就等着她挤兑我两句,可没曾想,她居然和昭阳起身走到了我身边。 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中,昭阳握住了我两条胳膊,然后左右看了好几遍,我瞬间明白了过来,还没骂出口,就听见昭阳模仿着我爸的语气开始了演讲。 大家哄堂大笑,这搞笑的局面,我自己也难以掩饰笑容,就在我以为快要结束的时候,乐瑶也站在昭阳的身后,模仿我妈刚刚的语气说道:“哎呀,老说个没完,你给咱儿子说两句呀。” 与昭阳不同,乐瑶是科班出身,对于表演自然是入木三分,她刚刚的神态简直与我妈说话的样子一模一样,这引得大家再次哄堂大笑起来。 我在笑声中,没有一丝抵触的心理,反而觉得这样的气氛真的很好,我看着每一张面容,情不自禁的端起了白酒,给自己满满的倒上一杯后,说道:“我有一个心愿,明年过年的时候,这一桌子人能不能再聚到一起?” “能!”回应我的自然是大家异口同声的话语。 只是这道震耳欲聋的声音,会不会传到遥远的大洋彼岸呢? 这顿饭,大家都没怎么喝酒,一直在聊天,但对于我和井哥而言,多少有些融入不进去,因为无论是蔡子明和杨淼,还是昭阳和乐瑶,甚至刚谈了大半年的胡图图跟张敏都已经将话题牵引到了结婚这件事上。 相较于我而言,井哥倒是比较坦然,他戳了戳我的胳膊问道:“你跟钟晚什么时候结婚呢?” 我抱怨道:“今天明明应该庆祝我无罪释放,怎么老是提结婚这个词啊?” “因为没有人认为你真的有罪啊。” 井哥说完又重复了之前的问题,可我实在没办法回答他,只能故技重施道:“先别管我,我就想知道你啥时候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井哥瞧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回答不了就回答不了,非得跟我绕弯子,我老实告诉你,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圈,你为钟晚做的那些事我们都知道,这次的事情后,我们也知道了钟晚对你的付出,所以你该主动点了。” “我比你们想象中的要主动的多,但是很多事情主动是没用的。” 井哥点了点头,连说了两句我懂。我本想安慰安慰他,可他却对我摆了摆手说道:“我也比你想象中的更洒脱,其实,你能从书婧那里走出来,让我悟出一个道理,人和人之间是讲缘分的,我跟沈梦就是缺少了一点缘分。” 当缘分这个词出现的时候,我的神经刺痛了一下,仅仅一秒我的脑海里就闪现了很多画面。奇怪的是,这些画面我好像在梦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井哥继续自言自语,而我也已经无心去听。沉思了很久之后,我才记起那些脑海中的画面,是我在邻城的小镇子上,梦到过。 。。。 饭局是在下午两点左右结束的,由于亲戚们都是请好了假来苏州,所以也都不急着回去,我将自己的银行卡交给了我妈,对她说道:“妈,这张卡里除了有你给的五十万,还有我这大半年的积蓄,五十万你拿回去,多出来的钱,算我孝敬你跟老陈的。” 我妈忧心忡忡的问道:“那五十万都已经给出去了,为什么要还回来?” 我安抚道:“我和钟晚一致认为,不能用你们的养老钱,所以你千万别乱想。” “那你把积蓄都给我了,也没钱买房了呀。” 我又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说道:“钱肯定有,这里面可存着好几百万呢。” 这些钱,是我在上海的时候得到的意外之财,虽然我记不住彩票号码,但一定能记住那场旷古至今的球赛。 我拿着那张卡对我妈说道:“我在苏州和上海的这大半年里,也赚了三十多万,你用这些钱请亲戚们在苏州玩一天,剩下的你跟老陈自由支配。钟晚的事更别操心,你儿子现在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跟她在一起,谁来都不好使。” “臭小子话还没说利索,就乱说歇后语。” “嘿嘿,故意逗您笑的,以后多笑笑,老陈就喜欢看你笑。” 我妈果然笑了出来,可她眼角的鱼尾纹似乎又深了一些,我看的鼻子发酸,于是便抱住了她哽咽道:“妈,这个年儿子没让您过好,您可千万别怪我。” “哎,你也得多关心关心你爸,这半个月,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好在有钟晚那个丫头每天给我们打电话,不然我们老两口真的熬不下去啊。” “以后不会了,等她回来,我就领她去家里。” 我妈修正了我的话,说道:“要领回你们的家里知道吗?”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妈这才又笑了出来。 与此同时,在寒冷的冬日里,一道温暖的阳光洒在我的背脊上,它像是一双剥开云雾的手,将我环抱。我想起那句书里的话,喜欢的人是一道光,温暖而捉摸不定。 此刻我体会到了温暖,只是捉摸不定的是钟晚何时才能从美国回来,我想知道,这么多人都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我是否也能等待一个答案呢? 第195章 我们结婚吧 下午的时候,我独自回到租的房子里想先睡一觉。躺下后,我才真正意义上体会到重获自由的感觉,再回望小时候拼命追寻的自由,不过是一场笑话。 如果井哥在这里,一定会和我展开一场辩论赛。毕竟他将自由视为信仰,可我并没有反驳欲。因为追寻自由实际上也是一种人的欲望,井哥这类人总认为家庭所禁锢的是他们对生活的选择,而平凡如我,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我停止思考这些事情,不是认为自己就该认命,而是现在的我需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回归卓美百货上。所以,我打算睡一觉,然后去找米彩商谈这件事情。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我将它拿到面前,只一眼,便立刻坐了起来。这是一条简薇发来的短信。 “听说你没事了?” 我没有选择回复这条短信,而是毫不犹豫的给她拨了回去。电话也很快就被接起,简薇的声音传来,不过仍是重复了短信里的那句问话。 “我当然没事了,不过这一切都要感谢你在我背后的默默付出。” “嗯,那既然没事了我就挂电话了。” 我一时有些慌乱,赶忙说道:“别!别!为什么要挂电话啊?你很忙吗?” “不忙。” “那我们聊聊天说说话不好吗?为什么急着挂电话?” 这一次,简薇选择了沉默。我下意识的拔掉充电线,仿佛它就是阻碍我和简薇说话的枷锁。可简薇那句不忙,明显带着情绪。 我把多余的话吞进肚子里,试探性的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 我拧起眉毛,觉得是自己惹她生气了,基于这样的考虑,我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但我肯定不能第一时间道歉,我需要引导她把生气的话说出来。 想至此,我问道:“听我妈说,你天天打电话安慰他们是吗?” “不是你让我打的吗?” “我也没让你天天打呀。” 果然,电话那边生气的回道:“你是在故意气我吗?” “没有,我只是想确认自己哪里错了。” “你有那么聪明吗?” “当然不聪明啊,所以我就错在不聪明这一点上。” “呵呵。” 我生怕她下一秒就挂了电话,赶紧继续说道:“从法院出来,我就在想你,特别想你,可是我笨啊,找半天没找到给手机充电的地方。笨就算了,还一根筋,也不知道借别人手机用一下,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家里亲戚全被我爸妈叫过来了,人一多,我完全应付不过来。不过好在我心里一直在想,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怎么处理,想着想着,就想起你帮蔡子明订饭店那件事,我也学着你订了一间大饭店。可是到了饭店后,我妈一直对我家亲戚讲述你的好,我可喜欢听别人夸你了,我就一边听,一边想你。。。” “那你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怪我脾气不好。” “跟你脾气不好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因为我家那帮亲戚没见过你,我妈说你好看的跟仙女似的,他们不信,这我哪能忍,肯定得跟他们比划比划。” “我去问阿姨是不是这样。” “这肯定得问啊,你就问她,陈夕是不是因为别人不信他女朋友像仙女,在饭桌上跟人争的脸红脖子粗。” 我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微弱的笑声,赶紧见好就收道:“中午人实在太多了,而且我爸实在太高兴了,我担心他喝起酒来没个谱,一直跟着后头帮他挡酒。” 我稍微停了停,又说道:“但是我真的很想你,我向你认错,应该第一时间给你打个电话的。” “我看你聪明的很。” 在简薇说出这句话之前,实际上我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关于结婚的话题,以至于我上一句话发自肺腑说出来后,我鼻子就有点发酸。我想告诉她,她母亲找过我,并且给过我一次机会,可我实在无法接受她的条件。 她好像感受到了我的情绪般,问我怎么了,我避开她母亲的话题,告诉她:“我想结婚了。” 简薇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你还记得我问过你的问题吗?” 我当然不会忘记关于她过去的事情。可换位思考,即使是现在的我,也无法足够坦然的聊起书婧,所以我想换一种方式来回应她的问题。 “你听过释怀鸟与蓝桉树的故事吗?” “嗯。。听过。” “那我就不需多言了吧?” 她的声音变的温柔起来,说道:“可是我想听你说一遍。” 我应了一声后,时间好似回到我们初次相遇的那一刻,仿佛她那双充满释怀的眼睛,就在我的面前。 我也正是被她当时的目光所吸引,所以我将自己比作了蓝桉树,说起了这个故事:“幽静的山谷深处,有一种树名为蓝桉。谁都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才会让自己充满剧毒,抗拒周遭的一切。他生长于森林,却又格格不入。好在有一种鸟,名为释怀。也只有她才被蓝桉树所接受。所以就有了那句,蓝桉已遇释怀鸟,不爱万物唯爱你。当然这只是个故事,可我想表达的是,蓝桉树不会过问释怀鸟从哪里来,你愿在这里栖息,那我就为你遮风避雨。” 四周的空气好像变得轻盈起来,我也仿佛能够看见那个在夏末时分,身着白色t恤,穿梭在树荫之下的女孩。一阵风袭来,吹起了她的长发,也吹动了我的心。 春风不解风情,可夏日的风却如蓝桉树一般温柔,我听见她说。 “等我从美国回来,我们就结婚吧。” 。。。 离开出租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虽然我并未如愿的睡上一觉,但此时我的精气神却无比的充盈。 我先是去了一趟酒店,与老陈老妈待了一会,因为我迫不及待的想与他们分享,钟晚回国后,我们就结婚的这个决定。他们听后自然高兴的不得了,忙找亲戚询问摆酒席的良辰吉日。直的电话打过来,我才起身前往许久没有去过的空城里。 走在幽暗的巷子里,风衣的领子遮挡了一部分袭来的寒风,我的步伐并不快,插在口袋里的双手也非常温热,我将其中一只手贴在脸上,像是借用它的温度来化开过往那些冰冷的回忆。 当我推开空城里的玻璃门后,看和罗本正合作着一首歌曲,这首歌曲我不曾听过,便猜测这是罗本制作的新曲目。 而更吸引我注意力的,却是临窗的那张桌子上,摆满的菜肴。如果要在姑苏城里找一家合我口味的饭店,那一定就是空城里。 虽然我对吃并没有太多的追求,但在上海的那半年里,想吃上一口辣,着实有些困难,因此,我没去打扰他们唱歌,直接坐到沙发上,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但罗本似乎没有这种觉悟,他们扬了扬手中的吉他,邀请我上去玩两下,我知道他们在调侃我,于是头也不回的对他们摆了摆手。 端来一杯扎啤,拍了拍我的头说道:“刚从难民营出来啊?” “可不就是刚出来嘛。”我接过她手中的啤酒,回道:“就我一个人喝,不敬了啊。” “她不喝,我喝。”罗本拿着一瓶啤酒坐的身边。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酒瓶,擦了擦嘴说道:“就这小瓶子,都不够你以前一口气的。” “天冷,少喝一点。” 我把餐巾纸揉成团丢在桌子上,笑道:“说吧,到底什么事还需要你弄瓶酒才能开口跟我说的?” 罗本扬了扬手中的酒瓶,倒接过了话茬说道:“陈夕,我们是想劝你回省城。” 我给罗本回敬一口后,打趣道:“哟,这还不欢迎起我来了。” “你丫能这么轻松说话,我就放心了。”罗本晃了晃酒瓶,对我说道。 两句话的功夫,他瓶子里的酒已经见底了,我内心觉得好笑,估计怀孕以后,他肯定得涛声依旧。 也发现这一点,她无奈的摇摇头,对冰箱那边扬了扬下巴,罗本立刻回道:“你们继续,我给陈夕拿两瓶酒去。” 罗本走后看了我一眼,说道:“当初让你去劝昭阳回来,心里是不是特别不舒服?” “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心里都不可能舒服。”我夹了一块毛血旺到嘴里,补充道:“因为你明明为我好,还得非要说自己自私。” 赞赏的回道:“没白疼你。” “你弟弟可就昭阳一个啊,我顶多吃你两顿饭,有一次还付了钱。” “这次保证请你。笑了笑,继续说道:“锦屏县那次你差点把自己搭进去,我怎么可能不把你当成弟弟看,而且那时候你和简薇刚刚在一起吧?” 我点了点头,道:“别矫情,直接说事。” “既然在一起了,又经历了那么多,就该对她负起责任。” 的话,让我格外的意外,我试探性的问道:“不让我认清事实了?” 的目光,略过我的肩膀,看向正在打酒的罗本说道:“我和罗本过年回了北京,他见到了韦蔓雯。哦对了,你知道韦蔓雯吗?” 我点了点头,不自觉的也回头看了一眼罗本。 继续说道:“说起来也巧,认出罗本的人,并不是韦蔓雯,而是她的未婚夫,周航,就是锦屏县那次事故的医生。” 我惊讶的问道:“他怎么样了?” 面对我的惊讶很不解的问道:“你跟他很熟吗?他认出罗本后,也在问你的情况。” 我尴尬的回道:“熟肯定不算熟,倒是那次的事情算得上人生的一种经历,所以,我印象比较深刻。” “那你为什么会给他50万呢?” “我。。。” 就在我难以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罗本刚好抱来一桶扎啤,我赶紧把祸水引到他的身上,道:“听说你过年见了前女友了?什么心情?” “听说你也去大连见前女友了,什么心情?” 我说道:“你看他答非所问,不管管?” 罗本一脸不屑的端着酒杯继续接酒,倒接过我的话茬说道:“这个问题我早就问过了,也是因此,我才觉得你要对简薇负起责任。” “所以,这和回省城有什么关系?” “和昭阳合作,做出一番事业。” 省城,我肯定是要回的,毕竟简薇买的房子就在那里,但我还真的没有考虑过再回破立,的建议,此刻让我突然有了方向。 “简薇的家庭一定会成为你们的阻碍,我猜你现在一定打算先回卓美,但在这之后,你也需要拥有自己的事业,而且破立本来就是你和简薇的公司,所以,如果不是为了一直等你,昭阳早就打算离开破立了。” “他为什么又要离开破立?” “你真傻假傻啊?难道你还真要昭阳也留在省城吗?你不是一直很在乎别人的感受吗?你想想简薇,再想想乐瑶啊,你们男人就是糙的很。” 这种几乎等于明说的方式,让我立刻反应过来,我有些尴尬,以至于说话的方式也开始变形:“针对破立这件事情,我是赞同的,我也确实需要搞一搞事业了,我跟你们说哦,我在上海待了大半年,学了不少东西。。。” 对于我的转移话题,他们也佯装在仔细听,不过没持续多久,罗本便实在忍不了了,他端着啤酒说道:“喝酒吧,陈拧巴。” “酒不是给我拿的吗?你喝那么多干嘛?” “怕你一个人喝,喝成了独角戏。” “就你丫损人不带脏字的。” 罗本哈哈大笑:“京片子也会了?” 。。。 一杯酒下肚后,饭桌上的气氛又变的融洽起来。这时的酒瘾也上来了,不过在罗本的劝说下,她并没有端起酒杯。 这样的场面,让我想起了好几个关于时过境迁的词语,我由衷的感叹,饭桌上的三个人,曾经哪一个不是酒鬼烟鬼,现如今都已经学会了克制。 我按住罗本的手,对他摇了摇头,示意已经喝了两杯扎啤,不想再喝了。而罗本也没再喝酒,对我说道:“其实,我也不能再喊你陈拧巴了,这次见面,我发现你变了很多。” “变的成熟了?” “大道理谁都懂,我们也从来没有幼稚过,只是心里放不下很多事情,这些事情纠缠在一块,成了心结,然后我们就盲目的相信,唯有解开心结,才能获得救赎,实际上,即使把那团心结解开了,它不还是以一根细线的形状留在心里吗?” “所以,你和昭阳用一团火焰把心结焚烧殆尽了?” “不只我们,你现在的状态也是。”罗本说完,叹了一口气道:“陈夕,有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去做。” “什么事?” “帮崇井也走出去。这哥们儿不错,他的事昭阳也告诉我们了。” 提起崇井,我多少有点难过,我仍记得他将那颗我从地上捡起来的喜糖小心翼翼剥开的样子。但这种事情真的是我或者别人能够帮得了的吗? 我无法回应罗本,正好也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起了起来,拿出电话,发现是上海的老黄打过来的。实际上,在我手机开机的时候,我就看见很多条他的未接来电,只不过那时候我真的想先睡一觉,此时他再打过来,我才意识到,在回卓美之前,我还需要先回一趟上海把离职手续办理一下。 接起电话后,老黄焦急的声音传来:“陈夕啊,哎呀,你怎么才接电话啊?” “黄叔,遇到点事,等我回上海再跟你说吧。” 老黄的语气提高了几分,对我问道:“你真犯法了?” “当然没有,犯法了我还怎么接你电话。” “那就好,没辜负这一个礼拜我在公司帮你说的好话。” 老黄是个精明的人,虽然他想留住我在公司与他的利益有关,但我多少还是有些感动的,只不过我和他终究无法一起共事了,所以我在电话里也没瞒着他,直接说道:“黄叔,感谢你帮我说话,但因为个人原因,我必须要离职了。” 第196章 米彩要仲裁我 老黄在电话里挽留了我很多次,我一直安静的听着,这种安静的等待,证明已经没有任何话语可以让我动摇。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不再劝诫。我们约定明天在公司见一面,至于离职报告,也只是一种形式罢了,如果不是老黄从中说了那么多好话,公司完全可以在我消失一个礼拜的时间里单方面将我开除。 结束这通电话后,饭局已经接近尾声和罗本也打算早点休息。我们离开空城里,走在年后的街道上,原本以为我们会在巷口告别,可罗本却让我陪他们散散步。 我打趣道:“现在的生活这么健康吗?” 他俩相视一笑,然便挽住了罗本的胳膊。路灯将我们三个人的倒影投射在地上,他们朝左,我的朝右。 “时间过的真快,又是一年的开始。” 我们走了一段路后,罗本突然感叹道。我有些诧异他会用这样的语调说话,但我没有接话,因为在我看来,所有的开始都快要结束了。 罗本见我不说话对我问道:“陈夕,你现在怎么话越来越少了?” “我不是话少了,是受不了你们这副腻歪的样子。” 我说的是实话,印象中的罗本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在彼此的心里都留下过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可如今的他们像是武侠小说里了却恩怨的男女主,终于过上了神仙眷侣的生活。 一家个性十足的酒馆,两颗不落世俗的心。这不正是我所向往的闲云野鹤吗? 想起这个四个字,我情不自禁的看向脚下的斑马线,我觉得这条线像是护城河的水面,岸上与罗本诠释了真正的闲云野鹤,而河面下倒影的却只有我孤独的身影。 一阵风刮过十字路口,它吹的长发,也吹散我的幻想。我对他们笑了笑,洒脱的转过身。 “绿灯还没亮呢,你小子走那么急干嘛!” 身后传来罗本的声音,而我没有任何的停顿,背对着他们伸出右手挥了挥。如同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的我分不清自己在哪座城市,现在的我分不清红绿灯。 。。。 次日一早,我前往了上海,与我同行的还有蔡子明跟杨淼。不同,杨淼就非常活泼了,如今知道我和她的钟晚姐复合后,杨淼显得更加开心,一路上有她活跃气氛倒是不觉得无聊。 在聊天的过程中,我了解到。早在我把破立的股份转让给她名下保管的当天晚上,她就把我给“出卖”了。 杨淼说完对我问道:“陈夕哥,当了一回男主角的感受怎么样?” “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的滋味,你说我感觉怎么样?” “哎呀,情况特殊嘛,那天晚上我看见和钟晚姐一起回来的人不是你后,我就知道,该轮到我这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女人出场帮你扭转乾坤了。” 杨淼说完还握起了拳头,我被她逗笑,然后问道:“所以你当时就把合同拍在钟晚面前了?” “那可不是!风起云涌之间,我屹立在钟晚姐的面前,从气场上就把她给镇住了!等我再把合同拍出来的时候,她宛如一个小女生般的摊倒在地,我不忍心看她梨花带雨的样子,便叹了一口气,独自回房了。” 我知道杨淼肯定添油加醋了,于是也不打算戳穿她,但蔡子明心直口快的问道:“我那天把昭阳哥扶回房间里的时候,你不是一直犹犹豫豫的样子,直到钟晚姐瞪了你一眼,你才把合同丢给我,然后让我告诉钟晚姐的吗?” “小蔡!你就不能不这么老实吗?气死我了!” 我着实被他们俩逗笑了,以至于对蔡子明说道:“你说的不符合杨淼的人设,所以我选择相信杨淼,钟晚当天晚上肯定哭的梨花带雨,对吧?” 杨淼知道我在说反话,索性两手一摊:“好啊,现在笑话我,早知道不帮你了。” 哄杨淼的事自然是蔡子明去做,我继续问道:“你既然选择帮我,为什么后来还伙同所有人劝我放弃呢?” 杨淼一脸不屑的回道:“当初我们都劝你回心转意,你不听,我们还劝什么劲啊?” 我把目光转移到蔡子明身上,他果然如实的说道:“钟晚姐让我们这么干的,她说她想看看错过的爱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就再也不可能了。” 这个答案让我有些沉默,以至于这一路我再也没开口说话。因为对于我和钟晚而言,错过的爱情终究圆满了,那么对于我和书清而言呢? 我甚至不知道是从我选择去大连时,我们就错过了,还是我站在开水间里看着她喝下我为她煲的鸡汤时,才能算得上错过。又或者说,我和她之间的爱情故事,到底是谁错了呢? 最终我也没能想出答案。 。。。 抵达上海后,蔡子明与杨淼去了容易网,分别前我顺口问蔡子明是不是打算留在上海了,他表示只是陪杨淼回家看看,我略微感觉奇怪,明明才过完年,为什么还要回家看看呢? 当我想要再问一问的时候,出租车已经停在了我们的面前,我对着车里的蔡子明挥了挥手,叮嘱他要跟老丈人搞好关系,可蔡子明却伸出头对我说道:“陈夕哥,我知道你接下来会留在卓美,但是你别总是自己孤军奋战,你身边还有我们这些朋友,有困难的时候我们一定都会在你身边!还有还有,陈夕哥,解决完卓美的事情后,你一定要回破立啊,我在省城等你!” “你不应该跟杨淼留在上海吗?” 蔡子明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他腼腆的回道:“你是我哥啊。” 我闭上眼睛,想着与蔡子明初识的情景,我们两个人好像也没有发生过太多的事情,但都改变了不少,他已经彻底从曾经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而孤独仍然是我生活的主旋律。 我好像参悟了一个道理,只要我们坦然接受生活给予自己的安排,就不会那么痛苦。蔡子明的人生便是如此,经历了父母相继离世后,他没有自暴自弃,而是恪守本心。不适合了就选择离开,有人靠近就顺其自然。如此看来,原来囚禁我们的人往往就是自己。 。。。 恍惚中,我抵达了公司。老黄早早的站在楼下等我,我们见面后,难免一阵唏嘘,好在老黄是个人精,他没有过多询问我的事情,因为询问就意味着要说情面话,甚至对方还会提出需要帮助的请求,这是一种自讨苦吃的行为。 没有闲聊多久,老黄就带我到了总经理办公室。坐下后,他将我之前为公司所做的事情都叙述了一遍,到了最后才请求公司能否讲个情面,不追究我对公司造成的损失。 年前有好几个项目是我在跟进,由于一场官司,在没有任何交接的情况下,确实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如今我不仅没有补偿到公司,反而提出离职,如果公司追究下来,在这个行业内我的名声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虽然我不会留在上海,不会再在这个行业谋职,但老黄毕竟不知道这些,我看着他的背景,头一次觉得他是一个非常可靠的前辈。 有了他为我说话,我的离职手续非常顺利,最后一次站在茶水间里,老黄感慨道:“有个人你要见一下。” “谁?” 在我刚问完这句话的时候,茶水间里便走进来一个人,他朝我和善的笑了笑道:“听说你要离开公司了?” 我看了一眼老黄,他笑了笑道:“你代替他去到新部门的事,我一早就说了。” “都是小事,而且我还年轻,出差对我而言反而是一种锻炼。” 老同事惋惜的说道:“年轻人有梦就要去追,不能太过安逸。不过小陈,你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你手上的项目可都是我主动请缨的,我们组的同事也都没传你的是非。” 我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大叔,深刻的感受到与人为善的好处。正当我要说一些感谢的话时,又有一个人走进了茶水间,他低着头点烟,看见我们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黄经理。师父。”来人与众人打着招呼。 但轮到我的时候,我们四目相对,都有些诧异:“是你?” 我笑了笑回道:“你果然来上海了。” 老黄见我们认识,问道:“这是新来的同事,你们认识?” 我看了一眼他脖子上挂的工作牌回道:“在火车上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在这里又碰见了。” “太有缘了,没想到我们居然成了同事,你在哪个部门?” 我在他的姓氏上多看了一眼,对于这个比较少见的姓氏,印象中我只跟现任的卓美总裁比较熟悉。 “也没那么有缘,我今天刚离职。” “那倒是挺可惜的,还以为成了同事呢。” 我笑了笑,看了一眼老同事问道:“他现在跟着你后面做项目?” 老同事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也没多言。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我感觉有些对不起这个有着两面之缘的朋友,刚来公司,就要着手我交接的工作,于是不敢再多留,与众人告别之后,便离开了公司。 如同来上海时的匆匆决定,经历了大半年后,我又匆匆的登上了回苏州的火车。来时,我希望自己能够在这里等待简薇回国,走时,我仍然在等待她回国,只不过这一次,我感觉与她更近了一些,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两个人现在都在为卓美,为破立而努力着。 有了这样的想法,我将舟车劳顿所带来的疲倦抛到脑后,直接来到了卓美。再次踏足这里的时候,我整个人仿佛变了模样,在上海的那大半年里,我游离在各种高端商场,虽然没有百货公司的工作经验,但我管理过破立,也熟知一切促销活动,所以我并没有离开自己的主场,反而这里与我更加契合。 由于卓美的人员并没有太多的变动,前台与米彩的助理也都认识我,所以我一路畅通的来到了米彩的办公室。 得到她的允许后,我推开办公室的门并坐到了她的对面,她面含微笑的问道:“陈总,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在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要不要给米总递上一份简历。” 米彩放下手中的咖啡,仍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笑道:“如果你想从基层一步一步做上来,那简总可就要多等上你几年了。” 好看的女人损起人来,都是这么犀利的吗?我内心苦笑了一声,意识到学历的重要性,我正了正神色回道:“我说的简历不一定就是你认为的那种,比方说这两份。” 我将破立的百分之三十股权书与卓美的百分之十股权书放在桌面上,这时,米彩才收起了笑容:“想通了?” “想通了。” “好。”米彩说完,立刻拨通了座机,通知助理下午召开一次股东大会。与此同时,我也露出了坚毅的目光。 “米总,我为之前的行为感到抱歉,所以这一次,我一定全力配合你。” 米彩将两份股权书又推了回来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可要做好被‘仲裁’的准备。” 我深吸一口气,问道:“是不是因为你帮我作证,所以现在股东对你的行为感到不满?” “是的,从公司的角度去看待这场官司,向晨始终在为卓美着想,抛开卓美的百分之十股份不谈,光破立的百分之三十股份就能够为他们带来巨大的利益。所以,他师出有名。现在股东们非常拥护向晨,而卓美上市所需的资金,简总目前还需要时间。” “那你现在可有什么对策?” 米彩耸了耸肩,道:“这么短的时间,我哪有什么对策?” “那你为什么下午就要召开股东会议。。。”我刚说到一半,立刻意识到米彩的用意,赶紧小心翼翼的问道:“所以,要‘仲裁’我的人,是你?” “不行吗?” 我苦着脸道:“这不成了周瑜打黄盖了嘛。” “没错,我下午就是要当着股份们的面,敲打敲打你这个陈盖。” “大都督,你这一敲打,卓美不成了三足鼎立了吗?我怕我手里的百分之十股份瞬间就被蒸发了,到时候我真要从基层一步一步做起来了。” “心疼你家简总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道:“你肯定写好了剧本,快跟我说说敲打完之后,我们该怎么做?” “哪有剧本?我现在只能跟你划清界限,股东那边,你自己去处理,怎么?在上海待了大半年,什么本事都没学会吗?” “那得看对面是什么人了,如果是向晨,十八般武艺每一招每一式我都得打一遍。” 米彩有规律的敲了敲手指,随后将一份文件丢在我面前:“这是卓美的股东名单与职位,你这次不仅仅面对的是向晨,还有另外一个人。” 我顺着名单看下去,只看到一半便收回了目光:“你是说,还有方圆?” 第197章 向晨的攻势 米彩耸了耸肩膀,随即又按了一次座机。我本以为她有什么事要找助理,结果进来的却是两名安保人员,这两个人我认识,他们也同样认识我。只不过在我们目光对视的瞬间,我便明白了米彩的用意。 我立即转过头对米彩说道:“不用这么刻意吧!” 米彩捂着嘴笑了笑,对两名安保人员说道:“‘请‘陈总出去吧。” “你。。!”我还未说完,两名安保人员便把我架了起来。我目露哀怨的神色看了她一眼,明白这是在仲裁我之前,做给别人看的。但如此刻意的行为,我更加相信,她就是故意想给我点教训。 等我被安保人员拖到了办公室外面后,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不少职员的目光,我见效果达到,便挣脱了安保人员的手。他们俩本就认识我,此刻挣脱后也不再阻扰,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突然也想对着米彩的办公室骂上几句,可就在我组织语言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我点开微信,上面赫然是米彩发来的一行极具威慑力的文字。 “我劝你老实一点。” 望着这行字,我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安保人员身后走出了卓美的办公区域。 距离下午的会议,还有一段时间,无所事事的我打算逛一逛卓美。有了这样的想法,开设在卓美一楼的网红咖啡店便成了我的目的地,正当我要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安保人员叫住了我。 不等我疑惑,他便开口说道:“陈总,刚刚的事您别介意,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我打量着眼前的安保人员,从他的表情上来看,怎么都不像有事求我的样子,我本想拒绝,可他突然解释道:“其实是米总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请你喝的。” “她说了些什么吗?” “那倒没有。” 我稍作思考后,也从口袋里掏了两百块钱出来交给他,道:“告诉你们米总,咖啡我还是喝的起的,用不着她操心了。” 安保人员听后面露难色,我也不多解释,直接转身离去。走了几步,我隔着人群看见他再次往办公区域跑去后,便背起手,朝着网红咖啡店走去。 抵达店铺门口,我没着急进去,在外面观察了一会,从装修上来说倒是没有问题,只是在我观察的这段时间里,我发现有不少客人进去后,并没有购买咖啡便又走了出来。 这要放在以前,我肯定得坐在店里去找答案,但现如今,我有更好的办法。将几波客人的模样记住后,我绕着一楼逛了起来,目光时不时的放在别家的饮品店里,没过一会,我便找到第一个目标。 一个自助饮料机前,我看见一对情侣模样的年轻男女正在选购饮料,我上前搭讪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想打听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卖咖啡的?口渴想喝点咖啡。” 男孩指了指咖啡店的方向,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点了点头,刚想询问那家店的口碑时,男孩自己便说道:“那家有卖咖啡的,不过就是价格贵了点。” 我顺势问道:“哦?贵多少?” “也不能说贵吧,五块十块这样,就是,啧,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不想买。” 我把目光落在他身边的女伴上,女孩倒是说出了实情:“那店我跟闺蜜去过,好看是好看,就是店里面卖的咖啡跟外面没有任何区别,我感觉就是纯靠装修吸引人,没什么实质上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用陈述句的形式询问道:“咖啡就那样,价格还稍贵了一点,所以会有被欺骗的感觉。” “对对对,我就是有这种感觉才不想买。”男孩果然立刻回应道。 我感激的笑道:“太感谢你俩的建议了,要不然我肯定被坑,谢谢哈。” 与他们告别后,我又用这类方法询问了几波年轻男女,得到的答复都大同小异。虽然这些都是来自于产品的问题,但我相信仍然还有别的问题存在,所以我打算进店查看一番。 在我走进店里后,一阵咖啡豆的香味传来,只进门的这一步来看,店里的服务意识就非常薄弱,即使我走到吧台前点餐,都没有一个服务员与我搭话。 我驻足在吧台前,果然如同之前几波客人所言,咖啡的品种很大众化,而且只有六款饮品。这时,一个服务员才走到我的面前问道:“您好,需要点哪款咖啡?” “我还没想好。” “那你先找一个座位坐,别影响后面的客人点餐。” 我朝身后看了一下,果然有人。礼貌的让出位置后,我便坐在咖啡店里的一个角落,这一坐,便来到了中午,虽然没人来驱赶我,但也没人来帮助我点餐。我用手机把这些问题全部记下后,便离开了这里。 午饭时间,我吃了一碗米线,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在这里碰见了陈景明,他端着一碗米线坐到我的对面。 我开玩笑说道:“我记得卓美有员工餐的,怎么?你也是米总安排来的?” 陈景明半笑不笑的回道:“天天吃饭,偶尔也想换换口味。” 对于他的回答,我还是迟疑了数秒,最终摇了摇头,准备离开。但陈景明又一次将我叫住:“没有急事的话,陪我聊一会。” “你如果不觉得看你吃饭不礼貌的话,我就陪你聊一会。” 陈景明将碗推到一旁笑道:“这样就不存在礼不礼貌了。” 实际上,从安保要请我喝咖啡的时候,我就知道米彩想要我去网红咖啡店观察一下,她的这种暗示,很明显是因为网红店这一块出现了问题,经过一个上午的观察,我也确认了这点。所以,她是想告诉我,网红店是一个切入点吗? 这时,陈景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你在咖啡店坐到中午有什么收获?” “没有任何收获。”我摊了摊手道。 “你啊。。。要我怎么说你好。”陈景明从怀里拿出一盒香烟,我示意自己不想抽之后,他又继续说道:“简总应该快回国了。”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陈景明,搞不清楚他到底要说什么,索性一直让他说。直到最后,他才将此行的目的说出口:“我希望你利用破立的股份跟向晨打一场拉锯战,以此来拖延时间,直至简总将上市的资金交给米总。” “这是米彩的意思吗?” 陈景明摇了摇头道:“米总在这件事情上很犹豫,她虽然知道你现在一定会留在卓美帮她对付向晨,但也知道你更想和简总回省城。所以,在这里偶遇,是我擅作主张。” 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问道:“还记得我离开苏州前的那个早晨,我们在一家早餐店见面吗?” “记得。” “你是怎么看待我这个人的?” 陈景明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仍然回忆道:“我认为你拥有超过当下年纪的能力,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骨子里又非常优柔寡断,缺少一股子狠劲。” “你说的对也不对。因为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如果把我自己写成一本小说的话,一定会有特别多的人讨厌我。” “你继续。” “他们讨厌的或许不是我,只是讨厌普通罢了,甚至在他们眼里,我顶多算个路人。。。”我机械性的讲述着自己,脑海中将来到苏州后的所有事情都回想了一遍,只有关于钟晚的那段经历是彩色的。 我有些苦闷,想来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但我除却这个身份后,我还有另外一层身份,那便是这个世界里的“读者”。 在与乐瑶的相处中,我发觉人的本性,是渴望被关怀的,是需要爱的。但错误的表达方式,很难走进别人的心里,因此我再回望故事的开头,突然不觉得可惜,纵使昭阳知道那个孩子是自己的,没有一个正确的方式,他可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仅仅只能是个父亲。 所幸的是,乐瑶找到了她自己的救赎之路,我当然不会说那是我赠予的无刺玫瑰,而是海鸟和鱼终究能明白,谁该翱翔天空,谁该沉没大海。 玫瑰园里的乐瑶,也成功蜕变成了悬崖边的乐瑶。脚下是她栽种的多肉植物,背后是她告别的夕阳,迎来的终究是耀眼的朝阳。 说到锦屏县,我很难忘掉那段险阻的经历。更忘不掉在绝望中盛开的花朵,那时候的我还体会不到罗本的感动。在他自以为是的推走了最爱的人后,用一颗不离不弃的心所救赎。 我又何尝不是罗本呢?我们又何尝不是罗本呢? 在我也自以为是的推走钟晚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因此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有的行为都在互相矛盾,不被理解自然是理所当然,所以面对质问,我尤其的愤慨,那是对自己的茫然,对命运的叫嚣,对生活的挣扎。 然而,只有淋过雨的人,才会帮别人撑伞。 那天我坐在阶梯上,遥望着灰色的天空的城,渐行渐远。那份痛苦无法言说,所以,在书清病倒后,我一度的想要修复曾经的承诺,想让她不再被痛苦缠绕。 我或许真的做到了,但我也因此受够了被命运不断的编排。当一丝曙光照耀进来时,我不想顺着它走出黑暗,而是想把这丝曙光拽到我的身旁,这便是我反抗的开端。 所以在讲述到最后时,我对陈景明说道:“卓美百货本来就是米彩的,不存在我帮助米彩对抗向晨,你让她把所有经历放在美国那边,至于向晨,我自己来就行。” “陈夕,你真的要一个人对抗向晨?!” 我想了想答道:“不会再孤军奋战了,我身边还有一群朋友。” 陈景明看了看我,从他担忧的眼神中,不难猜测出,即将到来的会议对我而言,非常艰难。但我既然只是个普通人,那就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吧。 又坐了一会,陈景明率先离开了。他的离开也说明会议的时间就快到了。我找米线店老板要来了纸笔,利用仅剩的时间,起草了一份方案。在这之后,我和井哥打了一通电话,请教一些关于商业贷款的事情。 确认之后没多久,我终于接到了会议开始的通知。 。。。 熟悉的会议室,价值不菲的会议桌,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身着昂贵的西装,从我推开门的那一刻,我便感受到了压力。也是在这一刻,我无比怀念钟晚在我身旁的那种感觉,可笑的是,曾经的我却总是拿自尊心说事。 收回思绪,我走到最远的一个空位上,刚准备坐下,向晨便走了进来。他目光冰冷的看了一眼我,告诉我这是他的座位。 我咧嘴笑了笑道:“都一样,我们都是一家人嘛。” 向晨也懒得跟我费口舌,选择了会议桌中间的位置坐下。随着他落座后,会议也正式开始了。 他是做足了准备来讨伐我的,所以听完一系列的亏损报出后,不等米彩开口,他便协同将近一半的股东对我问责。 “目前网红咖啡店的所有门店都处于亏损状态,做为破立与卓美的双持股人,你能否给出合理的解释?” 我故意将目光投向米彩,她双手抱胸始终不愿与我对视,沉默了片刻之后,我在戏谑的目光中也报了她把我丢出办公室的仇,便开口回道:“破立在其他城市的门店并没有出现这么大规模的亏损,所以我认为这份责任认领,应该是米总。” 在这场三足鼎立的局面中,向晨率先抛出的问题,我自然不能去解释,甚至连一点责任都不能认领,至少我需要有那么一两个股东保持中立,而不是全员来仲裁我。或许连向晨也没有想到我敢把责任直接推给米彩,他和站边米彩队伍的一众股东都拧起了眉头,看向了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我和米彩之间的第一次合作。她此刻的沉默,是在心里盘算着得失,毕竟以她的聪慧肯定能明白我现在的处境,只要她能帮我担下这份责任,无论今天怎么仲裁我,股东的身份算是保住了,这也意味着今天的这一关我能够蒙混过去。 可就在这时,米彩抬起了眼眸,目露寒光的朝我望来:“是我提出将资金用来在美国上市,凭什么陈总要认为这份责任认领人是我呢?” 我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慌了阵脚,如果连米彩都不站在我这边,想必这个会议还没有结束,我的股东身份就会被罢免。 松了松领口,我一时有些语塞,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米彩也朝我投来了戏谑的目光, 好在我接收到了她的目光,否认了自己的猜想,这让我在心理上筑起了一面高墙。 我暗叹一声,米彩这个女人,果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我下意识的学起她耸肩的模样,说道:“卓美在早期,明显是要打造出一种类似综合体的商业布局,将餐饮,文娱,购物等相结合,可是米总却坚持要走上市路线,造成了公司的核心人员被分散,导致网红咖啡店并没有发挥出它的特性。所以米总,你现在该知道为什么我要把破立的股份牢牢的捏在自己手中了吧。” 等我这番话结束之后,有不少股东都端起了面前的茶水,只有米彩死死的盯着我,尽管我回以最坚定的目光,她仍旧蹙着眉头。 我和她都明白接下来的发言对于卓美能否继续走上市这条路而言,至关重要。但对于她个人而言,支持我,就意味着卓美暂时不能继续走上市的路线,所以放弃我,显然更符合米彩的意愿,可对于卓美而言,我一旦失去了手中的股份,很可能向晨就会成为最大的股东。 坐在这里的人,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所以向晨又一次打破了局面,说道:“无论是上市还是网红店,现如今对卓美而言都不是一条明路,所以我将会以个人名义拿出六千万注资进来。” 这句话像是抛入水中的石头,在会议上掀起巨大声浪,我和米彩都没能想到向晨会直接以个人名义拿出这么多钱出来,这种野蛮的方式,等于是送钱给股东,用来填平他们亏损的部分。 向晨见效果极佳,立刻转头对我说道:“陈夕,我会用其中五百万来收购你手中百分之六的股份,用来统一卓美接下来的发展路线,卓美不能再因为你和米彩的意见不合持续亏损了。” “网红咖啡店是救卓美的唯一道路!”此刻,我再也没时间等米彩的答复了,如果让向晨拿到卓美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那我就真的成了千古罪人。 但尽管如此,这句话我说的也太过于托大,网红店自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成为卓美标志性的招牌,更别说现在的网红店一塌糊涂。可我必须要终止这场会议,让我和米彩有时间来思考对策。 就在我急切的想要继续说话时,向晨早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其实陈总说的也对,网红店在早期投入过多,现在全部切掉对卓美而言,伤其根本。所以,我做了两份方案,其一,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其二,就是我现在要说的,刚好借着所有股东都在的场合,我们做一番讨论。” 向晨这番话,基本断了终止会议的念想,股东们也纷纷朝他投去了目光,他望向我说道:“陈总,破立是专门打造网红店的公司,如果你能够把卓美旗下所有的网红店打包,并且让它们盈利起来,那么所有的问题也都解决了。” 我慌不择路道:“行!给你三天时间,拟定出一份合理的协议,另外我要一份详细的网红店打包汇总!现在就先散会吧。” 向晨露出阴狠的笑容,将一沓厚厚的文件摔到我的面前:“用不了三天,我现在就给你,不多不少刚好六千万!” 第198章 反击! 当向晨把所有汇总都摔在我的面前时,不难猜测出,如果我拿打包网红店的协议当借口来终止这场会议的话,他一定早就把这份协议准备好了,并且会当着所有股东面前摔给我。 局面已经彻底被向晨掌控了,我再次陷入危机,而且相较于上次而言,这次的危机更加艰险。 就在这时,米彩突然开口说道:“既然要商讨第二套方案的话,那么我们就先拟定出一份合理的协议吧。” 果不其然,向晨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与此同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所来之人我见过,是那天在法院上帮助向晨的律师。 他走到向晨身后,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拿了出来,道:“各位股东,我手上的这份,便是关于打包卓美百货旗下所有网红咖啡店的合同,还请各位查阅。” 合同最先被送到米彩手上,在她仔细翻看的过程中,向晨与我有过数次的眼神交锋,他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前把这份合同公开,那么就说明这份合同一定做到了滴水不漏,我甚至怀疑他还有后手。 过了很久,这份合同被传递到我的手上,我已经失去翻阅它的兴趣了,毕竟这份合同米彩已经看过,她没有异议,也就印证了我的猜想。 “你不看看吗?”向晨抿了一口茶水,用轻蔑的语气问道。 我僵硬的坐回到椅子上,脸上尽是颓败的神色,只能无助的看向米彩。而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用婉拒的语气对向晨说道:“根据打包网红店的这份合同所述,需要我跟你各自拿出百分之五的股份,但我不想变动手中的股份。。。” “变则通,通则达,米总应该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向晨用强硬的语气打断道。 对于这种语气,米彩的目光也锐利了起来:“我仍然坚持上市的观点,所以我拒绝变动手里的股份。” 我也立刻回道:“既然米总不愿变动手里的股份,那么关于打包网红店的方案暂且搁置,至于你要收购我手里百分之六股份的事,我需要时间考虑,先散会吧。” 向晨轻蔑的笑了笑,道:“各位股东,刚刚的合同你们也已经过目了,只要陈夕有能力打包网红咖啡店并且盈利,让卓美渡过难关,那么相应的我和米总各自让出手里的百分之五股份出来。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卓美的未来,也是希望陈夕能够自觉弥补之前商业诈骗所给卓美带来的损失!” 当商业诈骗再次被提及的时候,包括米彩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即使在那场官司里胜诉的人是我,但法律终归是法律,股东们的心里都非常清楚,如果破立的股份我当时交给卓美,那么亏损的也只会是破立,和卓美并没有关系,换句话说,亏的钱只由破立买单,并不会让他们买单。 而此刻我面前的合同哪里如向晨所说的那般公平公正,他不过是想假借这份合同,吞并我和米彩手上的股份而已,因为我如果签下合同,就意味着我们三个人的股份都成了赌注,一旦我没能完成合同内容,向晨的六千万就会立即注资进来,顺理成章的收走我和米彩的股份。 而如果我不签订这份合同,同时给不出第三份方案的话,股东们就会给我施压,逼迫我让出手里百分之六的股份。 这种局面几乎将我逼入绝境,为了自保,我只能用沉默来拒绝签署面前的合同,而向晨自然无所谓我选择哪套方案,因为在他眼里,摆在我面前的都是死路,只不过死法不一样而已。 我甚至从他鄙夷的目光中,发现无论什么时候,他看我都如同在看一只蚂蚁。我自嘲的笑了笑,望着意气风发的向晨在律师的协助下,将六千万资金打到了卓美的账户上。 与此同时,站队米彩那边的元老面沉如水,仿佛对米彩有很深的质疑,他们都是跟着米仲信打拼出来的元老,自然希望意气风发的人不是眼前的向晨。 就在这时,我终于与米彩的目光接触到一起,她耸了耸肩膀,我学着她的模样,也耸了耸肩膀。然后摸出手机,在微信上给她回道:“完了完了,你马上就要变成落魄公主了。” 她回道:“听简总提过,你就爱扮演救场的骑士。”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你不会自己去问吗?” 自讨没趣之后,我将面前的合同拿了起来,这时的会议厅里极其的嘈杂,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正在认真的翻看手中的合同,直到另一份合同被丢到我面前,会议厅里才变得安静下。 “这是收购你百分之六股份的协议书,签上字,五百万就会打进你的账户,不过你放心,之后你仍然持有卓美的百分之四股份。” 我没有理会向晨,继续翻看着打包网红店的合同。关于他口中的五百万,我心里非常明白,大概率不会这么轻松的被我得到,所以被丢过来的协议书,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向晨见我这样的态度,果然煽动股东来给我施压,在他极具个人色彩的话语声中,我终于把合同的最后一页看完了。 声讨中,我吐出一口浊气,对这份合同感到非常的满意,随即拿起向晨丢过来的股权收购协议问道:“谁能借支笔给我?” 这句话瞬间平息了一切声音,向晨丢来一支钢笔,嘲讽道:“陈总在商业上还需要勤加学习,卓美就是个非常不错的平台。” 我瞥了一眼向晨,咧嘴笑了笑。随即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老实说,原本我想把十几页的股权收购协议撕成碎片,然后帅气的把它们抛洒在会议厅里,但纸张叠起来的厚度让我撕的着实费劲,所以只能把对半撕开的协议丢回到向晨的面前。 “你。。。陈!夕!” 对于向晨近乎咆哮而出的声音,我充耳不闻,果断的拾起他递来的钢笔,在打包网红店的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举动,再次让在场包括向晨以内所有的股东都感到无比惊讶,甚至连米彩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而我却收起之前的颓败神色,平静的说道:“我很喜欢刚才会议厅里的氛围,所以我临时改变了主意,既然向总能够为了卓美拿出六千万,那我也想为卓美竭尽所能一次。” 此时的会议厅里鸦雀无声,我稍微清了清嗓子后说道:“虽然我之前向大家解释了为什么要把破立的股份捏在手中,但是各位股东似乎仍然对我这种行为颇有成见。不过好在有向总提供了足够的资金,填补了近半年来的亏损,我感动的同时,也希望能够与向总并肩作战。所以,我要拿六千万出来打包卓美旗下所有的网红店。” 我继续说道:“在向总的五千五百万之后的这六千万,我会全面投入到网红店的推广中,所以,为了能够避免分歧,我无法出售手中的股份,同时在网红店项目上我要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你根本就没有钱打包网红店。。。” 在向晨愤怒的叱责声中,我将他的话打断道:“既然向总认为我没有钱打包,为什么要提前拟定出这份合同呢?难道。。。你想吞了我和米总的股份?” 向晨一时语塞,我笃定他不敢承认自己的算计,所以直接回复道:“我身上确实没有这么多现金,不过我敢签下这份合同,你还怕我给不出这六千万吗?” 我的话让米彩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实际上,对于这六千万而言,如果向晨拒绝签署合同我还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不过现在的他骑虎难下,肯定会签署合同,因为他率先投入的六千万让股东们尝到了甜头,现在再由我注资进来并且将最棘手的网红店全部打包,即使输了,股东们也不会有任何损失,赢了,他们跟着分钱,人性便是如此,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所以,即使股东们不会给向晨施加压力,但一定不会拒绝这份合同。 但对于向晨而言,他一定比米彩还不愿意变动自己手中的股份,因为无论是米彩还是我,我们两个人手上的股份是切切实实的捏在自己手上,而向晨手中的股份还有一部分捏在方圆手中,生性多疑且贪婪的性格,一定让他觉察到了这种潜在的危机感。 可现在的他并没有一票否决权,在一阵嘈杂的讨论声之后,向晨最终被迫签署了这份由他自己拟定的网红店打包合同。 只要他签上字,我就会拿着这份合同去向银行贷款,不过向晨也应该能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合同内容里有相关禁止条令,好在我也提前考虑到了这一点,并在会议前与井哥进行过一次沟通。 按照我的猜想,向晨一定会禁止我在盈利前抵押店铺,但我的贷款内容并不是店铺本身,而是店铺的客户。也就是说,我和银行实际上做的是一次预期收益抵押贷款。 一般情况下,首次与银行交涉,我贷款成功率几乎为零,但井哥则不同,更直接的说法是苗岳琴一定具有这方面的人脉。 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我事先打算好的时候,向晨居然会率先注资进来,这也让我重新整理了一遍思路,既然连米彩都觉得我之前的行为给卓美带来了不好的影响,那我便将计就计,顺便将向晨的六千万作为赔礼送给卓美! 想至此,我再次吐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的望向米彩,此刻的她,眼角含笑,深藏在眼底的那一抹对我的不满,终于烟消云散。 可还没等我感慨自己终于赢了一次向晨时,向晨身后的律师与他耳语了几句,我有些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约半分钟后,向晨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陈总,恕我不能签署这份合同。” 我拧紧眉头,问道:“你,凭什么?” “呵呵。。”向晨干笑了几下后,对在场所有人说道:“卓美如今的状况,实在不能再经历一次商业诈骗了。况且你陈夕还是个有前科的人。” 这一席话,让我略微松了一口气,如果向晨仅仅利用这一点,是有些站不住脚的,毕竟人们对金钱的渴望,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掩盖过去的。 正当我要反驳他时,向晨再次开口说道:“不过,我相信这次你是真心要帮卓美渡过难关,这样吧,我们在合同上补充一条规定。” “合同既然已经拟定好了,你说改就改?” “只是补充一条规定而已,你不得在六千万到账前,利用一切有关店铺的东西去做向银行申请贷款。我这么补充,也是对每一位股东负责,因为一旦你失败了,对于卓美而言损失的可就不仅仅是钱,还有卓美的名誉。” 向晨的这段话起到了不小的作用,股份们经过短暂的思考,纷纷赞成这条规定的补充,可一旦将这条规定补充上去,不能签署这份合同的人就由向晨变成了我。 而向晨也抓住我这一刻的恍惚,立即发起了投票,只一瞬,我便看见超过半数股东举起了手。 我僵在原地,再也想不出任何对策了。好在米彩这时开口替我解围道:“你们有询问过我的意见吗?我之前已经说了,不想变动手里的股份,所以,这份合同签署前,我需要时间考虑。” 我听出米彩的这番话是在给我博取时间,但六千万的数字,对于一直忙于上市的她而言,也根本不可能一下筹集出来,所以,哪怕是缓兵之计也只会让向晨拥有更多的时间对付我们。 我不想错失这次扳倒向晨的机会,艰难的回道:“米总,既然票数过半,那么就尊重在座的各位股东。现在就把合同签了吧。” 米彩没有给出任何答复,但却目光紧盯着我,似乎想通过这道目光让我冷静下来,我摇了摇头,实在不是我不够冷静,而是扳倒向晨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经历了这么多后,我不想再失败了,更不想一直躲在钟晚的身后,我需要强迫自己想出对策,但我真的能够做到吗? 就在我审视自己的时候,会议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我听见一阵皮鞋踏出的“哒哒”声,抬头望去,是陈景明几乎用跑的方式,来到了米彩面前。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用极其洪亮的声音对米彩说道:“米总!省城的山岳医疗刚刚打来电话,要陈夕与他们对接一笔两千万的资金!” 还未等我吃惊,陈景明再次开口说道:“还有上海的容易网,也有一笔两千万的资金需要陈夕对接!” “四千万?!”此刻我的神经已然如同绷紧的琴弦,瞬间便想起井哥与蔡子明给我的忠告,是的!我不再是孤军奋战的一个人,我身边还有一群陪我一路走过来的朋友!他们才是我在这个世界中,最大,最宝贵的财富! 深吸一口气,我激动的望向米彩,此刻她与我一样,从她攥紧的手掌来看,已然做好了与我同仇敌忾的准备。 但惊喜并未结束!门外再次跑进来一个身影,她是米彩的助理,当她小声的说了几句后,米彩嘴角上扬的对我说道:“陈夕,大连的书墨网有一笔一千五百万的资金,需要你去对接!” 有惊喜,就会有不协调的声音,此刻的向晨怒目圆瞪道:“五千五百万!剩下的五百万我倒是想看看还有谁能给你!” 余下的五百万,我自己卡里就有,那是我在上海购买的一注世界杯比赛所赢得的奖金。就在我即将胸有成竹的准备开口时,我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我本不想在会议上接听电话,但当我看清来电显示后,鬼使神差的按下了接听键。而当我将手机贴在耳边后,命运的齿轮终于从我身旁掠过,向着十恶不赦的人碾压过去。 我将免提打开,目光死死的咬住向晨,对着打来电话的人说道。 “你把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 “陈夕,我是昭阳!破立传媒有一笔五百万的资金,需要跟你对接一下。” 第199章 让阳光碎成星河,温暖于你 这通电话像是一捆炸药,彻底引爆了向晨。知晓所有事情的我非常清楚,再也找不到比昭阳更能刺激向晨的人了。 此时,露出幸灾乐祸的人变成了我。我当然不会放过这次嘲讽向晨的机会,向他询问道:“听说你和昭阳曾是大学舍友?” “给我闭嘴!” 老实说,向晨在这一刻的气势上完全碾压不了我,可我必须示弱,必须克制自己的情绪,因为我对他的讨伐仅仅才开始,这不得不让我更加谨慎。 老老实实的闭嘴后,向晨又将目光转到米彩的身上,他仿佛在询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你现在应该改变主意了吧?” 米彩不卑不亢的回道:“是的,既然陈总有六千万打包网红咖啡店,那我干脆就成人之美了。” 向晨笑了笑,随即便带着自己的律师走了出去,他这么一走,其余的股东也都纷纷离开,此刻,我终于呼出一口气,瘫倒在椅子上。 我太需要放空一下自己了,以至于过了很久,才发现米彩走到了我的身旁,我有些疲倦的朝她笑了笑。 米彩调侃道:“简总说的果然没错。。。” 提到简薇,我身体上的疲惫感好似消失了一样,立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也顾不上身旁正跟我说话的米彩,立刻给简薇拨去了电话。 可我却忘了这个时间段的美国正处于深夜,没能打通这个电话,我自然有些失望,这时,米彩也提醒道:“你就别打扰简总了,她这段时间挺累的?” “她怎么了?!” 米彩被我这么一问,有些无可奈何的回道:“你缺心眼吗?她为了帮助山岳医疗在美国创立品牌,几乎无休止的工作,再加上你在苏州闯的祸,她能不累吗?” 我被说的无地自容,只能干看了两眼手机回道:“你什么时候去美国?能不能把我带上?” 米彩白了我一眼道:“什么时候去美国不知道,不过我现在要去一楼的咖啡店坐一坐,你要不要去?” “坐一坐也行,正好跟你说说我和她的故事。” “以前让你说你不愿意说,现在怎么又要主动说了?” 我一想到简薇很快要回国了,就忍不住的激动,以至于去往咖啡店的路上,我一直喋喋不休的说着话。 而米彩也时不时的穿插两句损我的话:“所以搞出这些事情,都是你一厢情愿呗?” 我感受到这句话里似有似无的含义,所以在为她推开咖啡店的门后,瞬间便转移了话题:“网红店所存在的问题,我基本上都记录在手机里了,你先坐在这里等一会,我点两杯咖啡过来。” 说完我便赶紧跑到前台要了两杯咖啡,在等待的过程中,我透过咖啡店的玻璃窗户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正好也往店里走了进来。 自从上海一别后,我与方圆居然又以这种仓促的方式相遇,但从他眉宇间布满的疲惫来看,似乎在咖啡店相遇又是一种必然。 他看见我后,也略微的惊讶了一下,可更多的却是我不理解的憎恨。我们自然不会寒暄什么,他打包两杯咖啡后,也匆忙的离开了。 我的咖啡也做好了,但还是忍不住朝着他离去的方向愣了一会神,因为在我看来,方圆的前半生,真的已经足够在平凡的世界里,用上完美来形容了,可终究还是被他所谓的“禁忌”引向了一条更加痛苦的道路。 我端着两杯咖啡,坐回到座位,米彩此刻正在翻阅我记录下的咖啡店问题,我没有打扰她,从而继续思考方圆这个人给我带来的困惑。 人们到底在痛苦着什么? 凝望着杯中的咖啡,我忽然想起一段关于凝视深渊的句子,自问道。是否在方圆第一次陷害昭阳的时候,漆黑的深渊便将他吞噬,从而产生了他口中的“禁忌”。又是否在目睹了一段炙热的感情在阴谋诡计中凋零后,他便用欲望包裹住胆颤惊心的安全感,也用华丽的词藻粉饰自己的卑微呢? 这只是我即兴的猜想,只有方圆自己才能给出答案。 。。。 米彩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扯回来,我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回道:“目前只收集到这家店的问题,在交接完六千万后,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收集其余店铺的问题。” 米彩看了我一眼后,道:“这些事情可以交给别人去做,没有必要亲力亲为,我想说的是。。。” 我知道她在教我如何去做一位领导者,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解释道:“和向晨的博弈还没有结束,老实说,我预测到他会用网红店来给我施压,迫使我出售手里的股份,但真的没想到他会自己拿出六千万出来收买人心,看来米总在卓美的地位让向晨非常忌惮啊。” 米彩对于我的恭维置若罔闻,我继续说道:“得到这样一份意外收获对我们而言,虽然解决了卓美去年的亏损,但并非好事。” “你的意思是时间上会更紧迫?” 我做了一个佩服的手势后,回道:“我是故意为之,因为只有这样做,才能逼迫向晨铤而走险,继续集资一笔钱,来阻扰网红店的改善,也就是说我现在。。。” “要避其锋芒?” “没错,接下来这段时间,我需要亲力亲为的去改善网红店,而你则留在卓美配合我的工作,毕竟向晨最忌惮的人始终是你。”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亲自去做这些事情?” “比起眼前的敌人,看不见的敌人更麻烦,而我要给他来个双管齐下,你就是眼前的敌人,我去扮演看不见的敌人。” “然后呢?网红店成功之后,他仍然还是卓美的股东之一。”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他一定会走违法这条路的。” 米彩沉思了片刻,语重心长的问道:“在你口中,他就是个恶徒,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很不安全?” “法治社会,怎么会不安全?” 米彩轻叹了一口气,回道:“我刚开始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是不是在走神?” “什么意思?” “你果然没听到我说的话,我当时在和你说,简总希望你能优先考虑自己的安全。” 我因为米彩的话,再次走神。我想起自己前往锦屏县的时候,钟晚曾这样要求过我,如果不是我命大,刚好有一块巨石砸开了洞穴,想必我已经淹死在里面了。 我的思绪回到那一刻,想起当时还曾向上天讨要过一个奇迹。现在回望过去,除了绝望再也没有一个词能够形容那时的心情。 我不愿再经历任何离别,所以重重的点了点头道:“麻烦你转告她,我一定会注意安全的。” 我的话并没有得到米彩的认可,反而让她扶起了额头:“拜托,你可以自己打电话说的。” 。。。 这个下午,与米彩商讨完,便在她的陪同下接交了井哥他们汇来的四笔巨款,将钱打进卓美的账户后,我给井哥拨去了电话。 一番寒暄后,井哥告诉我,原来不光我预测到了向晨的手段,简薇甚至在我还被关进看守所里的时候就已经预测到了。井哥还告诉我,为了让我不再拒绝朋友的帮助,索性溜进看守所里给我上演了一段“兄弟情”。可他们哪会知道,我之所以拒绝所有人的帮助,是因为在我的认知里,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人,但当乐瑶告知我的认知有偏差后,我就已经不再拒绝来自朋友的帮助了,例如,我接受了杨思思的帮助。去了那家化妆品公司。 电话里,我再次对井哥表达了感谢,他似乎吐了一口烟,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陈夕,我知道你马上还会给箫墨打电话,但是听兄弟一句劝,这个电话,你该打给书清。” “我不傻,知道书墨网的钱一定是书清给的,但是这个时候,我更应该避嫌不是吗?” “哎,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你真的了解书清吗?” “为什么现在要提了解这个词?” “哎,算了。你现在也挺好,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吧,我过两天去苏州找你喝酒。” 与井哥结束通话后,我突然心里很乱,以至于谁的电话都没有打,只给蔡子明和昭阳发去了感谢的短信,做完这一切后。我打算先回在苏州租的房子里,由于还没有到吃晚饭的时间,所以我选择了步行回去,好借此把心里没来由的烦闷挥散,如果刚好能在路上看见不错的馆子,就顺便凑合一顿。 而就在我漫步于傍晚的苏州时,我再次遇见了一个“熟人”,她与方圆一样,眉宇间布满了疲惫,不同的是,她除了疲惫,眼里还深藏了一份痛苦。 我看见她的同时,她也看见了我,僵硬的打了个招呼后,我准备离去,但颜妍却将我叫住:“有时间吃个饭吗?” 我看了一眼身后,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是说跟我?” “嗯,没别的意思,就当感谢你吧。” 如果之前是疑惑,那现在彻底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问道:“我有什么好让你感谢的?” 颜妍朝着路边的饭店随便指了一下,道:“进去说吧,外面怪冷的。” 跟着她走进饭店,里面已经有好几桌人正围着热锅吃饭,闻着味道,应该是羊肉锅,但此刻我们谁也没有心情吃饭,只点了两盘炒菜。 颜妍还要了一瓶白酒,虽然我再三的表示自己不喝酒,但颜妍仍然用喝点酒身体暖和的理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没有担心中的一饮而尽,她只是轻轻的抿了一口酒,这让我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她那句没来由的感谢,我可不觉得这顿饭有吃的必要。 见她放下酒杯,我赶紧开口问道:“你说的感谢,究竟是什么意思?” 颜妍露出了似乎比我还疑惑的表情,回道:“我和方圆的事你不知道吗?” “知道一点。” “那。。。”颜妍将手机推到我面前,问道:“这些照片不是你传给我的吗?” 我只低头看了一眼,便明白过来她口中的感谢是怎么回事了,可我发誓,我并没有给她过任何照片。 我把她的手机锁屏,然后解释道:“这些照片我在一个叫作于杰的人那里见过,我也确实把这些照片传到了自己手机里,但在这之后,这些照片又离奇的消失了,或许是某次我喝多了自己删的吧,总之我没有给你传过任何照片,毕竟我连你的微信都没有。” 颜妍听后,眉头拧的更紧了些,她再次翻出那些照片出来,道:“照片并不是用微信传给我的,而是邮件,你认识这个邮件号吗?”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下,这是个陌生并且刚建立的qq号码申请的邮箱,颜妍也应该搜索过这个qq号,想必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由此我又有了新的疑惑:“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些照片是我发给你的?” 颜妍很明显的愣了一下,她追忆道:“其实我跟方圆早准备结婚了,不过他中途离职去了卓美,之后我们的感情一度产生了裂痕,我一次次的相信他,原谅他,最终在去年六月底的时候我们准备结婚了,那几日的方圆也很照顾我,把一切工作都推开了,可也就在那几日之后的一天,我突然收到了他和那个狐狸精的照片。” 我下意识的瞄了一眼邮件发送的日期,果真是七月初的一天,只是这个日期让我有一瞬的熟悉感,好像那天发生了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 颜妍的话,将我的思绪打断,她继续说道:“收到这些照片后,我没有歇斯底里的去闹,而是平静的找到方圆,我希望这是别人诬陷他的,可从他强装镇定的神色中,我知道没有人诬陷他,他是真真切切的背叛了我们这段感情。” 与颜妍平静语气不同的是,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而下,滴落进酒杯里:“我把置办的东西全部砸在他的面前,我在想,如果他能和我一样痛苦,求我原谅他,我或许真的会原谅他最后一次,可我听到的只有他对你的咒骂。他确实痛苦了,只不过他的痛苦不来自失去我,而是你揭开了他虚伪的面具。” 正当我回忆在上海与方圆的那次相遇时,颜妍的情绪终于崩溃了,她紧紧的攥住自己的胸口,哽咽道:“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报应,都是报应。。。” 我本想试图说两句安慰她的话出来,但当报应两个字出现在我耳畔时,我的神经瞬间炸开,可下一刻又立马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一定不可能是简薇! 这些照片,本就是向晨指使于杰偷拍的,所以我敢断定给颜妍照片的人只会是向晨,可是,向晨的动机是什么呢?在没有拿下卓美之前,他又凭什么敢跟方圆撕破脸皮呢? 我搓了搓脸,觉得他们的事与自己无关,更不可能主动将祸端引到自己身上,我要做的是把向晨送进大牢。至于方圆,米彩的能力足够碾压他无数次,所以,我该起身离开了。 这个夜晚,我不关心颜妍是否会在这里喝醉,更不去关心她喝醉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如同她所说的那般,既然是报应,那就该独自承受。 只是,不光是她,甚至连方圆可能也没有想到,在他偷拍昭阳,毁掉他的爱情后,自己也会深陷进这样的结局吧? 害人者终将自食恶果。 但是,为什么我会有一种极度压抑的感觉呢?是因为我看见人心的叵测吗?还是说,我在怜悯颜妍? 在一如既往的灰色中,寒风拂面,不仅凌乱了我额前的头发,还把我的思念吹的一塌糊涂。我想,或许这种压抑的感觉,真的来自于颜妍,只不过我通过她的痛苦,看到了彼时简薇的痛苦。 我有些想她了,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应该是美国的早晨。于是掏出手机,给大洋彼岸的她拨去了电话。在我听见她稍显慵懒的声音后,再也克制不住已经泛滥的思念。 “我想你了。” “没听清,再说一遍。” “我说,你所经历的苦难,已经全部凋零,我会把世间所有的美好全部捧到你的面前,你不用再追寻什么答案,更不会被任何风雨侵袭,即使远方乌云密布,我也会用最至简的一句话,让阳光碎成星河,温暖于你。” “想听听那句至简的话。” “简薇。” “我在呢。” “我爱你。” 第200章 我后悔了 回到租的房子里,已经很晚了。因为传达思念的那通电话,我们足足打了两个多小时,在这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时间里,我将下午会议所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简薇在电话里给予了我很高的评价,虽然我能听出来她故意用大姐姐的口吻来夸我,但对我却非常受用。 可当我躺下之后,心情又难免的会有些伤感,因为我们实在太久没有见面了,而且除了距离,就连时间也都是颠倒的。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用早安换早安,而不是开始一句早安,结束时,却变成一句晚安。 为此,我辗转反侧。在这个注定被思念熬煮的夜晚,我索性不睡了,连夜从苏州赶回了省城,几经周折,终于在凌晨的时候抵达了井哥的别墅。 想来也是命运多舛,这栋别墅曾经寄予了我所有美好的幻想,可最终演变成简薇住在这里时,我离开,而她离开后,我却又一次次的住了进来。 时隔半年,这是我第二次住进她曾住过的房间,这让我的内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即使这里只有一床薄薄的被子,但我并不在乎这些,我只想借此来消磨无处安放的孤独。 。。。 次日一早,冬日少有的柔光将我唤醒。在上海半年的生活,我一直很自律,所以没有耽搁时间,睡醒后就立即爬出了温暖的被窝。 我回省城可不是只为了在这里睡上一觉,而是想尽快的实施我的计划,所以,在井哥得知我在省城,并且就在他的别墅里时,他惊叹道:“我不是说过两天去找你吗?你怎么突然这么想我了?” “我想你奶奶个腿。赶紧的,帮我约一下苗阿姨。” “我妈在晨跑呢,你八点过来,哦对了,带点炸包子给我吃吃。” “汤汤水水的要不要也带一点?” 井哥应该还没有起床,他被我这么一问后,居然毫不客气的说道:“这样吧,你先去咱学校门口那家牛肉面馆买三碗面,然后再去隔壁那条路带点锅贴,我家附近就有卖炸包子的,省的你跑远,就近带几个包子来。” “我记得你家跟学校一南一北两个方向吧?” “对对,你记性挺好。” “哪比的上你胃口好。” 挂掉电话,我心里其实挺开心的,一方面是井哥已经不再直呼苗岳琴本名了,这说明他放下了心里的芥蒂,只要他能不纠结过去,我们都可以成为生活的高手。而另一方面,这次找苗阿姨,我是要通过她的人脉帮我在省城做一次预期收益抵押贷款。这欠可不是普通的人情,但井哥却用买早餐的方式,淡化了我这份求人办事的心情。 我们自然是心照不宣的,所以我在电话里也不用跟他道谢,死党就是这样,一旦客气起来了,关系就变成普通朋友。彼时的我并不懂这些,觉得找井哥买咖啡豆,就必须按照原价付钱,尽管井哥多次劝阻,我也没领悟其中的道理,实际上,他缺的不是钱,而是我能坐下来陪他喝上一壶咖啡,再聊聊上学时候的荒唐事。 。。。 买完井哥要吃的早餐后,刚好时间也来到了八点。正当我两手提着大袋小袋,想打电话让他出来接我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站在别墅门口等着我了。 我走了过去,感慨道:“这小区你要不出来接一下,我铁定进不去。” “来这买一套呗,你现在又不是没这个实力。” 我走在他身边张望着了一圈后,回道:“是可以买两套等升值,不过我跟钟晚有房子了,迟点再说。” “换套大点的,以后有孩子了,父母过来也有房间住。” 我想了想觉得井哥说的在理,毕竟钟晚当时手上也没多少钱,她把所有积蓄都用来买现在的这套房子了,可别人不知道,我自己最清楚,那套房子对于我而言,实在太有意义了,因为她买的房子,就是彼时我购买的那套。所以,即使换套大点的,我也不希望她把现在这套卖掉。 想到此处,我再次渴望她能早些回国,我真的想安定下来了。 “妈,陈夕来了。” 就在我幻想与简薇的美好未来时,苗岳琴穿着一身运动服缓缓走到我们面前,她擦掉额头上的汗,对我点了点头,道:“家里有保姆的,你买这么多早饭跑了不少地方吧?” 见识惯了苗岳琴的高贵姿态,我有些不太习惯她此时的说话方式,但还是礼貌的回道:“苗阿姨,这些东西都是井哥爱吃的,远是远了点,不过我就当今天早上陪阿姨晨跑了。” 苗岳琴看了看我手中拎的早饭,道:“正好我也想换换口味了,快进去吧。” “好咧!” 吃早饭的过程中,我问井哥怎么没看见崇叔叔,他神秘的笑了笑道:“你先吃饭,我怕告诉你,你开心的连早饭都不想吃了。” 因为苗岳琴坐在对面,我也没法像井哥那般从容,只能老老实实的把餐盒摆好,这时,苗岳琴问道:“没有清淡一点的吗?” 我有些尴尬,但井哥却立马接过话道:“妈,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忙的没时间给我做饭,就天天给钱让我自己买吗?” “后来不是请阿姨给你做饭了吗?” “可是阿姨只会按照你要求的做米粥,煮鸡蛋给我吃,有一次我发完烧,嘴里没味道,你亲自做了一碗牛肉面给我,后来,我就再也没吃到过你做的面了。” 苗岳琴听后愣了愣,我也在这时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上学的那会,你老爱让我陪你去吃面。”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苗岳琴吃了一口桌上的牛肉面问道:“你们上学那会还爱干什么事?” 我本想一本正经的回答这个问题,倒是井哥大声笑了出来,回道:“除了学习,啥都爱干。” 随着苗岳琴脸上露出的笑容,我也没有那么紧张了,从而也笑着回道:“阿姨,你别听井哥瞎说,他嘴上说着不爱学习,可是每年都拿奖学金的。” “井哥是他的外号吗?”苗岳琴问道。 “算不上外号,因为宿舍里他月份最大,所以我们就喊他井哥了。” “那你排第几?” 面对这个问题,我支支吾吾的回道:“应该是老五。。。吧?” “你不是老六吗?最小的那一个。”井哥纠正道。 我看着井哥好心提醒的样子,心想还好2015年老六这个词没有歧义,不然铁定又得给他嘲笑一次。 “不说这个了,阿姨,你快尝一块锅贴,我跟井哥一致认为这家是省城最好吃的锅贴。” 苗岳琴夹了一块锅贴咬了一口,点头道:“这家味道确实还不错,不过我知道一家更好吃的。” 我和井哥来了兴趣,赶忙问是哪家,誓要找个机会去比一比到底哪家才是最好吃的锅贴店。而这顿早饭也在这种聊家常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早饭过后,井哥踢了踢我,随即便上楼换衣服,他一走,桌面上便只剩我和苗岳琴两个人,我本想找个机会说明来意,可令我没想到的是,苗岳琴突然问道。 “那个叫沈梦的姑娘听说已经结婚了?” 我张了张嘴,想起过年前被堵在高速路上,打完雪仗,我跟井哥蹲在应急车道外抽烟,那天,他的眼泪滚烫到要把所有雪花融化。 来年春季,雪花自然会消融,可飘荡在风中的悲伤,却烙印在回忆里。我没能用言语答复苗岳琴,只能用点头的方式回应她。 苗岳琴沉默了一会,道:“想必井儿走出来的这一程,少不了你的身影吧?” “阿姨,其实我真的没有帮助过什么,井哥完全是靠自己走出来的。” 她点了点头,隔了很久之后,才说道:“我也知道她是个不错的姑娘,但是门户之见是永远无法横跨的鸿沟,不分男女。” “阿姨,我不是很能认可这一点。”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这么拼命的跨过这条鸿沟呢?”苗岳琴没给我辩解的机会,继续说道:“井儿和那个姑娘的最终归宿永远都只会窝在那间咖啡店里,我不是说她不具备在事业上帮助井儿的能力,而是我儿子在当时不具备撑起家业的同时,还引领着那个姑娘。” “但是井哥那么年轻,你为什么不愿意给他时间呢?” “他只会在我给的时间里,将那个姑娘保护的更好,这一点,你和井儿是相似的。” “我不懂你的意思。” 苗岳琴似乎很有耐心的对我解释道:“你的故事,我多少了解一点。所以,你就是现实中的最好的例子,现在回过头去看看,你是不是只想着保护你心爱的女人,但你从来没有想过与她共同进步。” 她继续说道:“我之所以愿意跟你女朋友合作,不仅是因为她展现出来的才华与魄力,还有她懂得一份沉甸甸的爱情,并不是靠眼泪,靠悲伤换来的,而是实力。在我看来,她要拿回来的不是破立这家公司,而是你的自信,剩下的就看你自己敢不敢爱了。” “陈夕,如果你女朋友像你一样,把你保护起来,你又拿什么站在她父母面前呢?所以,你现在再回答我,门户之见,真的不重要吗?” 苗岳琴的话语虽然尖锐,但并不刻薄,我甚至对她的言语有了新的感悟:“阿姨,我明白了,您并不是真觉得门户之见无法跨越,而是当时的我们只顾着自哀自怨,甚至自以为是的认为,退出才能给到对方幸福,然而却忘记了,主动跨越这条鸿沟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苗岳琴的表情很平静,她没有针对我刚才的那段话给予任何评价,而是真正的沉默了下来。我知道她在等我开口,所以在酝酿一番后,我打破沉默的氛围,道:“苗阿姨,我在事业上遇到一些问题,恳请您帮助我一次。” “昨天井儿问了一些关于贷款的事情,我猜你就是为了这事来的吧?”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详细的说明了来意,可苗岳琴却摇了摇道:“我无能为力。” 我失望的问道:“以您的人脉,怎么可能帮不了我呢?” “首先,你的这种贷款方式很难让银行相信网红店的预期收益会有那么高,其次,预期收益贷款,银行收取的是你一整年的收益,如果你用贷款的钱扩充分店数量倒还可以玩的起来,但你却将这些钱投入到卓美存在问题的店铺里,即使这些店铺最后确实盈利了,可你有一年的空档期,这一年的成本你又怎么弥补?所以,从商业逻辑上来看,你是错的。” “苗阿姨,我真的很感谢您能推心置腹的告诉我这些。可是,这件事情我必须要去做,因为我还有破立。” “你想用破立的钱去填补?!可据我所知,卓美跟你女朋友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哎。。。”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后回道:“我女朋友跟你签订的对赌合同,就是为了能够帮我把卓美的网红店拿回来,所以,那些店铺并不是卓美的,也不单单是我的,而是属于我和钟晚两个人的,所以,我不能辜负了她对我的好。” “你不要忘了,你身上还有六千万的外账!在我看来,抛售卓美的所有股份,然后着力发展破立才能让你成功的跨越门户之见。” 卓美内部的事情,我自然不能随便告诉别人。但事情因我而起,就理应由我结束,所以我不是不知道自己商业逻辑错了,而是我只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况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苗阿姨,我不敢质疑您在商场上的决策,可是我。。。我爱钟晚!即使我需要走一些弯路,但我相信,她一定也会在这条弯路上的某一段等着我,可能在您眼里,我们是幼稚的,不够理性,但这恰恰印证了您刚刚所说的,共同进步。所以,苗阿姨,与我相似的井哥,能够坚强的走出自己的内心,也印证了他所爱所向往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苗岳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随后便把目光移到了奢华的庭院外,她稍微停了停后,说道:“银行的人,我联系好了,上午你去签个字就行。” 这句话令我喜出望外,连续说了好几声感谢的话后,我才起身向她告别,可就在我转过身的时候,苗岳琴又将我喊住,她侧着脸,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可却能听见她语气里的落寞。 “我和你女朋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说我以后一定会后悔,我当然知道井儿可能会恨我一辈子,所以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我没想到,他并没有恨我那么久,从他这半年的成长来看,我似乎真的没有做错,反而促进了他现在的成长。可是,我还是后悔了,但让我感到后悔的,不是井儿的转变,而是你刚刚的那番话。或许我真的不该漠视他们的爱情,我该给他们一点时间的。。。” 苗岳琴的话,让我感到压抑,以至于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井哥下楼,我才跟着他走出了别墅。 我想,向苗岳琴这样的商业女强人,怎么可能真的因为我那些话就感到后悔呢?这也是我沉默的真正原因,恐怕在得知沈梦结婚和井哥不在仇视她的时候,苗岳琴就已经知道自己小看了他们两个,所以整段话中的最后两句,是她由衷的忏悔,只是苗岳琴无法面对自己的儿子了,她只能借我的口转告崇井。 妈妈错了。 很多孩子,一生都在等待父母的一句道歉,也有很多父母,余生都在等待孩子的一句感谢。井哥就是其中一个孩子,但苗岳琴一定不是其中一个父母。或许,她的余生,都要活在对井哥的愧疚之中,能否治愈?那便不得而知了。 我思考了很久,最终没向井哥转告他妈妈的那两句忏悔,因为正在大步流星朝着生活的高手迈进的井哥,一定不能被干扰。 我看着他的背影,情不自禁的跟上他的步伐,正当我想表达,我们俩都要去做生活的高手时,井哥神神秘秘的对我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爸去哪了吗?” “你爸去哪还能跟我扯上关系?” 井哥把胳膊架在我的肩膀上,说道:“他去美国了,因为钟晚的医疗机构已经到了交接的时刻了,也就是说。。。” 我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钟晚要回国了?” 这句话说出口后,我甚至都不敢呼吸,生怕井哥会摇头,但从他脸上的笑容来看,钟晚真的就快回来了! 这实在令我高兴的不行,以至于蹦到井哥的身上,疯狂的搓着他的头发。 “你小子是不是疯了!” “崇井!我要结婚了!我要结婚了!!!” 第201章 不胜荣幸 井哥将我扒拉下来,然后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虽然脸上依旧挂着祝福我的笑容,可我突然意识到在井哥面前不该这么突兀的提到结婚两个字。 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出来自然会显得多余,所以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后,用心情不错当作借口,问井哥要来一支香烟,随即陪他边走边抽。 路上,我们虽然时不时的交流一下关于银行贷款的事情,但我心里难免有些唏嘘,因为井哥和沈梦可以说是我曾经最羡慕的一对了,他们之间没有情感上的第三者,彼此相爱的非常纯粹,可惜却败给了世俗。 而相较于一年前,我现在更愿意用本名称呼井哥。就像十九岁那年之后,崇井再也没用上学时的外号喊过我。因为我们都变了,变的回不去从前的自己,然后用这种“假成熟”的方式去摸索新的活路。 回忆涌上心头。恍惚间,我想喝点酒,再点上一锅羊肉。 于是我将这一想法告诉了崇井,他把吸到一半的香烟掐灭在垃圾桶上,喃喃自语道:“离学校两公里的那家馆子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我想去的就是那家,中午的时候去看看吧。” 崇井点了点头,于是我们再次朝着别墅外走去。 。。。 上午的时候,我们抵达了银行,由于有了苗岳琴的打点,所以接待我们的人是这间总行的行长。交谈的过程中,合同也被送了进来,我粗略的看了几眼后,立刻把合同推给了崇井,毕竟商业贷款我是第一次,而且数额还非常巨大,但崇井就比较游刃有余了。 有他在旁协助,整个过程相当顺利。办完这一切后,我们离开了银行,在经过银行大门时,我瞥了一眼玻璃门上倒映出的身影,如今的我们褪去牛仔裤与运动鞋,换上了深色服饰与彰显成熟的皮鞋,可我知道,我们仍旧追寻着年少时,那一尘不染的梦。 走在去往羊肉馆子的路上,崇井突然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刻意的放缓了脚步,回道:“老实说,虽然一切都在计划中,但我的压力还是挺大的。” “所以我特地没有开车,用步行的方式陪你到现在。”崇井稍微停了停后,又说道:“人一生会接触到很多人,但只有其中一个能一直陪你走到最后,有些人很幸运,遇见了就能一直走下去,但大部分人兜兜转转了一生,才勉强遇到。” 我没有打断崇井,安静的听着他说。 “做为朋友,我能帮你的地方很有限,陪你走的路也只有这一程,所以,接下来的商业运作,我给不了你任何建议。” 他的话锋转的太快,以至于我没能跟上他的节奏:“怎么说的这么跳跃?上一段不还是在感慨人生吗?” 崇井回道:“相对于我的人生而言,你的人生更适合去总结我上一段的话。而最后这段话,我相信你在愿意接受朋友的帮助后,知道该怎么做。” 我附和道:“关于商业上的事情,我知道你在提醒我去请教昭阳,但是你之前的那一段,我实在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 井哥直截了当的问道:“你给书清打电话了吗?”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我一时语塞,但通过崇井的目光我知晓,这个问题的本质不在于电话本身,所以我干脆摇了摇头。 “既然已经做好了结婚的准备,你就得学会足够的坦然。” 我拧紧了眉毛问道:“你觉得我面对书清时不够坦然?” 崇井露出一抹笑容,但向下的嘴角,足以说明他的笑容里充满了苦涩的味道:“坦然吗?你想想沈梦结婚的时候,她是拿着两盒伴手礼出来见我的。你呢?一个电话也犹犹豫豫的。” 我没有反驳,但陷入了沉思。 崇井吹了吹马路牙子,坐下去的同时还不忘招呼我也坐下。我知道他要开始给我上课了,赶忙坐到他的身边,可他点燃一支烟后,许久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我催促道:“哥们儿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知道你在为我好。” “就等你这句话。” “快说。” 崇井深深的吸了一口烟,随即望向车水马龙的街道:“陈夕,我们大学四年住在一个寝室,就连吃个泡面也都用一把叉子,你说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 “没有。” “那我问你,为什么不承认那份鸡汤是你炖的?” 我猛地站起身,刚想说话,崇井也迅速站了起来:“果然是你小子!” “你诈我?” 崇井赶忙将我按回地上:“你都跟钟晚修成正果了,我不可能把这事传出去,就是想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而已。” “上学那会怎么不知道你好奇心这么重?”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不是好奇心重,我是在帮你们。” “帮我。。们?” “当然,从你第二次去大连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认定你会和书清在一起。因为你怕书清也像书婧那样离开人世,这是生在你骨子里的恐惧,而且那时候你又以为钟晚跟你苏州的那个哥们儿在一起了。” “你别这么说,我从来没有把书清当成第二选择。” “你要把书清当成第二选择也不至于五年都不去找她,可你一旦主动去找她,想必。。”崇井没有把话说完,不过他接着问道:“只不过我不理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又一个人回了苏州?” “不重要了。” 崇井没有追问原因,反而感慨道:“陈夕,你能说出爱情不是一本糊涂账这种话,就说明你是个认死理的人,所以钟晚与书婧一定有某些相似的点,才会让你爱的这么着迷。” 崇井的话,在我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因为确实如同他所说的一般,当我第一眼读到简薇的故事时,我就被她深深的吸引了,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提出分手,就像书婧为什么明明让我去大连,却又不愿见我。 只不过这个秘密我跟谁也没有提起过,我就带着对书婧的幻想,迷恋上了书中的人物,彼时的我希望有朝一日,她也能够出现在我的面前,可我不会追寻答案,我只想洒脱的告诉她,这十三年,我活的太匆忙,太充实,连爱上第二个人的时间都没有了。 崇井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人心都是肉长的,书清为你做到这种地步,那一瞬间你重新爱上她我可以理解。而且,如果书清不出事,恐怕你又要消失五年了吧?” 话说到这里,我索性将大连所有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并发自肺腑的自嘲道:“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把自己定义成不够纯粹,可钟晚却是个对感情有精神洁癖的人,所以之后的信息差并没有那么重要,而是我自己陷入到了自我怀疑中。事后想想,我什么事都自作主张,不顾及别人的感受,自私自利,伤害别人。。。” 崇井夸张的笑道:“头一回看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骂自己的。” “难道不是这样吗?” “那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来辩一辩嘛,既然钟晚跟你那哥们儿是因为误会分手,那是不是该给他们一次解释的机会?他们和解了,你果断退出没什么问题,他们没和解,你退出的那么果断,也证明你没有小动作。再说大连,当你意识到没办法忘了钟晚以及让书清站在自己父母的对立面时,你选择了默默离去,那你就没有给书清带去实质性的伤害。在我看来,你是不够自私,太顾及别人感受,才做出的这些决定,毕竟我认识你的时候就是这种性格,一直没有变过。” “可我终究还是去了大连,并且动心了。” “在你误以为钟晚真的离开后,你仍能警醒自己忘不了她,证明你在情感上就没有背叛过她,可是连书清躺在病床上,都无法令你感动,那么你这个人就太冷漠了。陈夕,人性是需要温度的,但正是因为你给书清营造出了一种冷漠的态度,所以她才能放下,因此,人性的温度让你可以过的了自己这关,然后坦然面对,这对你,对钟晚,对书清都是好事。” 我看向崇井,在这一刻,我终于理解了沈梦为什么要在婚礼上与他见上一面,也理解了崇井的坦然从何而来。想来人与人之间的情爱其实很简单,纵使千般的依恋,万般的不舍,不能在一起,那就用坦然换坦然,让彼此都能好好生活,忠于余生。 我对崇井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有这个心结的?” “在你去上海的时候。因为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书墨网的软件,不能成为你证明自己的资本,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你放弃了这个软件。” 听完崇井的话,我很感激他,因为无论爱的多么深沉,心里有一根刺,那就是两个人的伤疤。即使把它深埋进土里,也掩盖不了它的存在,所以,不是别人拔不了这根刺,而是自己愿不愿意用坦然去融化这根刺。 我知道崇井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他在彻底失去爱情后,看透的东西比我多,所以,在他得知钟晚回国后,我就要结婚时,他赠予了我关于人生的厚礼。 可惜的是,面对这份厚礼,我连份羊肉锅子也没法请他吃。是的,在我们抵达记忆中的地方后,发现那家馆子早已经变成了一家商店。里面陈列的东西大部分是我们儿时梦寐以求的零食,只有很小的一块地方,摆放着烟酒的柜台,这个柜台把老板包围,像是 我站在商店的门口,一群小孩儿从我们身旁穿梭而过,他们嬉闹着,购买了心仪的薯片,留住络腮胡的老板,目光有些麻木,他心算了一会后,便把零钱找给了那群小孩儿。 我看着商店老板,当然他不是我,但是那真不是我吗? 。。。 馆子不在了,我和崇井都没了食欲,我提议去学校里走一走,但崇井却说他没那么多事好回忆。于是,我们就站在曾经无数次醉倒的地方,暂时分别。 之后,我去了破立。 如今的公司,在昭阳的领导下,大有规模,每个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之前的前台也已经换了新人,她引着我走到那间钟晚设计的办公室,但令我疑惑的是,她并没有止步的意思,反而继续向前走着,我在她身后问道:“昭总不在办公室吗?” 前台很有礼貌的回道:“陈先生,这间办公室不是昭总的。” 说话间,我看见之前被我临时当做办公室的会客室的玻璃门被推开,昭阳正打着电话往外走,我们四目相对,他快速对电话里说了几句后,便走到了我面前。 “回来了?” 我指了指他身后的会客室,玩味的问道:“你搁我办公室里干嘛呢?” 昭阳调侃道:“那间办公室被你开过光,我在里面谈成过不少合同。” “那赶紧给我算算提成吧。” 在前台疑惑的眼神中,昭阳领我走进了那间熟悉的办公室,刚一进去,他就把桌子上的文件全部推到我面前,我看他的样子像是要开溜,一把将他抓了回来,怒道:“你小子不请我吃饭,搁这请我吃文件呢?” “我请你吃饭?白给你打半年工,你该请我吃饭才对!”昭阳说完就要往外跑,看样子似乎有什么急事。 好久没跟他打闹了,我有些怀念,于是把他按在桌子上,笑道:“行,我正好没吃,楼底下有卖炒饭的,我请你吃个炒饭自助。” “我这有正事呢,晚上再吃炒饭自助。” 我一听有正事,不敢再继续打闹,谁知道我刚一松手,昭阳立刻挣脱了出去:“晚上也不跟你吃自助,乐瑶在公司外面等我呢。今天,你就给我打工一次吧。” “我靠!我是真有正事找你,起码挪点时间给我啊。” 昭阳不耐烦的回道:“现在给你十分钟时间说正事,赶紧的。” 看着昭阳焦急但仍等我说事的表情,我心中一暖。又想起乐瑶来一次省城不容易,打扰他们二人世界,属实不应该,所以,我决定先把要谈的事压下去,赶紧让昭阳去约会。 “你。。。” “时间到,拜拜。” “我靠!昭阳你跟乐瑶学点好的行吗?” 昭阳走后,我只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可令我没想到的是,他之前推来的一沓文件中,竟然是关于卓美网红店的方案,我仔细阅读了起来,好一会后,才用笔圈圈画画起来,在上海的大半年里,我见过不少优秀的活动,此时,正好可以借鉴一下。 正当我奋笔疾书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走进来的人,手上捧着一盒打包好的炒饭,上面还有一张小纸条:“陈总日理万机,别忘了吃饭。” 我被昭阳的纸条逗笑,刚好也饿了,这时,前台对我说道:“陈总,昭总让我跟你说,外面那间办公室每天都有人打扫,是专门给你留的。” 炒饭的温度从掌心传到我身体的每一处,我对前台表示感谢后,她便退了出去,吃饭的过程中,我本想给昭阳发去一些感谢的话,可转念一想,这小子搞不好正吃着大餐,逍遥快活呢。于是就改刷起了朋友圈。 果不其然,朋友圈第一张照片就是乐瑶发的,是她和昭阳脸贴着脸的自拍,表情里尽是幸福的神色,我端着餐盒,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但目光一直停留在这张照片上。故事里那些关于乐瑶的情节,再次回荡在我的脑海里,每一句令人心酸的对白,都被这张幸福的笑脸冲淡。 照片里她比划着剪刀手,纤细的两根手指分别点在她和昭阳的脸颊上,而昭阳脸上的乌云终于消失不见,他搂着乐瑶的肩膀,向上扬起的嘴角,像是一面船帆,载着他们前往那座幸福的小岛。 我扒了两口饭,将目光从照片上移开,快速的翻找出钟晚的微信,我问她睡了没有。消息发出去后,她的微信名从钟晚变成了“正在输入中”,我有些等不及了,立刻打去了电话。 “这么晚不睡觉,是在等我打电话吗?” “我可没有等,明明是某个人迫不及待的打过来。” 我想着她亲切又美丽的面容,回道:“我知道你快回国了。。。” “交接的工作还有一个月呢,没你想的那么快。” “那也比之前的半年快啊。。。”我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想结婚了。”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声音,我顿时紧张起来。是啊,很多事情都没有去做,现在的我也无法被她的父母接纳,除了沮丧,我没有别的心情:“我就是说说而已,你别有压力。。。” “说说而已?你这么不情不愿的吗?” “谁不情不愿了,明明是你半天不说话。” “我是在想事情。因为我的身份证跟户口本的名字不一致,我在想用哪个名字去登记。”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想过,更不觉得用什么名字登记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她却将这道选择题交给了我,这一举动让我瞬间明白过来。 “还记得我们劫后余生的那次经历吗?我们坐在院子里,看着傍晚的夕阳,那是我们离幸福最近的一次。” “陈夕,从今以后,我就要做钟晚了,你对简薇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 “无需明天,不用下次,不必以后,不胜荣幸。” 第202章 真相 钟晚的心情似乎很好,她又轻轻的哼出了那首《小幸运》,只不过这一次她是从歌曲的中间部分开始清唱。可听到歌词后,我才意识到,原来,她是在用这首歌回应我之前的话语。 但钟晚怎么可能会知道,她才是歌词中的幸运。 我曾经不留余力的想要靠近她,那些淋过的雨,那些失去冷静慌不择路的决定,每一幕都是我心里一尘不染的真心。 就在我为此感到幸运的时候,钟晚的歌声戛然而止。我这才想起现在是美国的深夜,而且,医疗机构也到了最后的阶段,以她的性格,这段时间一定忙于工作,没有好好休息。 想至此,我关切的说道:“以前你总让我照顾好自己,现在这句话该我说给你听了,照顾好自己,别总是熬夜工作可以吗?” “嗯,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我更想你,说了你可能都不信,我现在就想去机场等你,感觉只有在那里待着,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过的更快。” “那不行,我可不想看见你邋邋遢遢的来接我。” “放心,那天我肯定是机场里最帅的男人,你就把妆化好,等着我吧!” “又不是没化过。” “嗯?什么时候?” “你自己慢慢想吧,我要睡觉了。” 。。。 与钟晚打完电话,我手里的炒饭也已经凉了。放在从前,我一定不会浪费粮食,就算是冷饭,我也可以凑合。可现在的我,破天荒的不想去吃这碗已经冷掉的炒饭,尤其是在得知钟晚愿意嫁给我后。 我想要的是一日三餐的热气腾腾与万家灯火中的相依相偎。 。。。 我将面前的文件全部整理好,随即走出了这里,我要去的地方是那间钟晚曾为我设计的办公室。这一小段路程,我仿佛卸下了许多包袱,以至于当我推开门后,我甚至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这里没有变样。再透过落地窗户看向天空时,我已经不觉得那像是囚笼,反而觉得每一块被分割的天空,都有属于它自己的精彩。 在这里,我很快就找到了工作状态,除了把卓美的计划完善后,我还了解了一下破立现在的情况。 在助理的告知下,破立现在的主营项目居然与旅游业相关,即使知道故事的我,也有些惊讶,毕竟以文艺咖啡店开始的昭阳,能够自行将主营项目转移到杨从容那里,说明他的商业眼光始终不是单一的。 我又询问了一些关于咖啡店的事情,如我所料,当重心转移到旅游业后,咖啡店的业务始终不温不火,已经不足以成为破立的主要营收点了。 这激起了我的斗志。 我让助理把破立这半年的所有资料传给我,随后便沉浸于工作之中。在主动放弃书墨网的软件后,我需要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因为剽窃而来的创意始终让我无法正视自己,我所希望的是可以给予钟晚一个堂堂正正的美好未来。 一直以来,我都无比清醒的告诉自己,能够配得上钟晚的,一定不能以任何理由当作借口去剽窃,这反而证实了自己是无能的。 为此,我用了整个下午的时间来思考,如何让咖啡店重新成为破立的主要营收,或者说,我不想输给昭阳。 人是需要胜负欲的,好朋友之间也需要,但这种胜负欲一定不是把金钱地位拿过来做比较,而是如今的昭阳和乐瑶在通往幸福的这条路上比我领先太多,我要追赶上,甚至超越他们! 夜晚将至,我仍然没有离开公司,眼睛盯了许久的电脑后,开始疲劳起来。捏了捏鼻梁,靠坐在办公椅上养神,在灯火闪烁中,虽然看起来会显得我很孤单,可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充实。 这时,桌面上的文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准确的说,是一份游戏公司的资料吸引了我,我随手将它拿了起来,粗略的看了两眼后,便想起昭阳在故事里也曾涉足过游戏行业,我摇了摇头,内心感叹道:“这小子的想法真够多的,我要是有他一半的才华就好了。” 略微受到打击后,我准备先下班,暂时将破立咖啡店的业务延后,实在不行,等钟晚回国后,我可以向她请教一番。 。。。 简单的解决晚饭后,我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或许是我下意识想要去省城的河边,当我反应过来时,我竟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曾与钟晚同住的那个小区。 这里承载了两段回忆,一段是钟晚的,一段是我的。 如今当两段回忆在我脑海中重合时,我不禁觉得自己当时真的很傻,明明钟晚也爱吃关东煮,可我怎么就没有猜出来呢? 就在我深陷这样的回忆时,一阵嘹亮的耳光声在夜里回荡,我随着声音望去,令我惊讶的是,我居然认识这场纷争的主角。 于杰。 他此时正被一个年长的人怒视着,从他佝偻的脊梁不难看出,对面所站之人应该是他的父亲。我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然后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去。 我并不好奇于杰跟他父亲的这场纷争,因为从我第一次认识于杰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他才是真正属于自卑的那一类人。在长期平庸的状态下获得一笔巨大的财富后,这类人往往就会控制不住的想要彰显自己的财力。 这种行为实际上是在向平庸的自己叫嚣,但他们永远都不会醒悟,他们的平庸,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贫瘠,和金钱无关。 蔡子明便是这类人的反向例子,他同样贫穷,但是眼眸明亮,即使在他摆脱命运之后,他仍旧能以一颗纯净的心去面对生活,我想,这就是杨淼爱上他的原因。所以,我由衷的希望于杰的父亲可以用嘹亮的耳光去唤醒他的儿子,让他明白,生命的意义。 走回别墅的时候,已经很累了。我打算洗个澡,然后结束这一天,就在我心里盘算着距离钟晚回国还剩多少天的时候,我看见昭阳与乐瑶急冲冲的从别墅里走了出来。 他们同时也看见了我,但昭阳似乎非常着急,他没有说话直接坐进了驾驶室里,乐瑶穿着高跟鞋,慢他一步,我赶忙上前询问道:“你们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昭阳的朋友住院了,据说到现在还没有醒。” 当我听到朋友这个称谓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罗本或,心急之下,我也坐进了昭阳的车里。 “你坐进来干什么?”昭阳已经系好了安全带,他透过后视镜,对我问道。 “罗本也是我的朋友,我当然要跟你一起过去。” 这句话之后,昭阳跟乐瑶同时转身望向坐在后排的我,疑惑的问道:“他俩又怎么了?” 我比他俩更加疑惑的反问道:“你说的朋友,指的是谁?” 昭阳看出我搞错了对象,一边开车一边回道:“是颜妍。” “颜妍?!怎么是她?”我下意识的提高了分贝。这让坐在副驾驶的乐瑶再次转过身朝我望来。 “陈夕,你怎么谁都认识?” 昭阳也有这样的困惑:“你跟颜妍很熟吗?” “方圆的未婚妻嘛,见过几次。”我搪塞过去后,又问道:“她怎么了?为什么会住院啊?” “哎。。。”昭阳叹息了一声,似乎知道的也不多。 但我却有些紧张,因为在座的人中,哪怕包括方圆在内,最近一次见颜妍的人应该是我,而那一次见面时,颜妍的情绪很不稳定,我又将她独自丢在饭馆里喝酒,虽然我很不喜欢这个女人,但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件事情发生了意外,我多少还是有点责任的。 当然,即使如此,我也不可能太过自责,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理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可是我却自己跳进了昭阳的车里。思前想后,我决定找个理由下车,不去蹚这趟浑水。 “陈夕,你跟来也好,大晚上的你和昭阳换着开车,我也放心。” “啊?” 乐瑶跟颜妍并没有什么交集,她的关注点自然是在昭阳身上,可是她的这句话直叫我心里泛苦。姑奶奶啊,方向盘要是到了我手里,你别说放心昭阳,你该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了。 “昭阳,你在前面把我放下来吧,我跟颜妍也不是很熟,还是留在省城帮你打两天工吧。” 昭阳并没有停车,反而握住了乐瑶的手,说道:“你跟我一起去苏州吧,颜妍平时对我就像我姐一样,我肯定得留在医院。” “那我去苏州干嘛呢?” “乐瑶明天就要回北京,你帮忙送她去上海。” 昭阳对乐瑶的关切让我一时想不到理由下车,正当我沉默的时候,乐瑶也摸了摸昭阳的手回道:“我明天就走了,今晚你不准赶我走,我想在医院里陪你。” “我靠!你俩注意下场合。” 乐瑶对我打断他俩对话的行为感到不满:“这是昭阳的车!我是昭阳的女朋友!我要注意什么场合?” 我看着乐瑶得意的神情后,打趣道:“哈哈,你信不信我明天把你送到缅北去。” “缅北?去那里干嘛?” “你俩别斗嘴了。”说话的人是昭阳。对于我和乐瑶而言,昭阳是最担心颜妍的,想至此,我靠在后座上不再言语,而乐瑶被昭阳这么一凶,立刻老老实实的坐在副驾驶上,但脸上却挂起了委屈的表情。 数秒后,昭阳又把乐瑶的手握在掌心,道:“我刚刚凶陈夕的,没凶你。” 我靠,这孙子。。。 。。。 车子行驶到高速上的时候,乐瑶已经开始犯困了,我们把车停在一处加油站,然后我就不情不愿的坐上了驾驶室,而昭阳和乐瑶则坐在后座上,乐瑶是真的有点困了,她此时整个人缩在后座,将头枕在昭阳的腿上,由于我眼中灰茫茫一片,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方,并没有精力去听他俩的窃窃私语。 但这种亲密的行为,还是让我羡慕起来,我暗叹一声,明明睡一觉就能结束这一天,为什么非得跳进昭阳的车里啊,现在倒好,狗粮吃的跟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数个小时后,穿过苏州收费站,我用眼睛疲劳为借口,换昭阳来开车,直到抵达医院,我的心情才开始沉重起来。没人会觉得医院是个好地方,从大连回来后,这个想法更加根深蒂固。 我们叫醒乐瑶后,一行人便找到了颜妍的病房,此刻她的病房里,还有一人——方圆。他的出现我并未感到惊讶,但我却因为病房里只有方圆感到惊讶。 而昭阳在查看了一番颜妍的伤情之后,不冷不热的对方圆问道:“颜妍的家人呢?” “我能照顾好她。。。” “你凭哪点可以照顾好她?”昭阳声音不大,但冷漠的语气足以让方圆窒息。 在他们对峙的空隙,我看向躺在病床上的颜妍,尽管我对这个女人没有什么好感,但当我看到她此刻的伤情后,也难免倒吸一口凉气,她一只腿已经打上了石膏,两条胳膊跟头也绑满了绷带,右边脸颊的纱布上还能看见渗出的血迹。 “她。。。她怎么了?”看到颜妍这副模样,我感到非常压抑。 可回答我这个问题的却是病房里窒息的沉默,这让我再次呼吸困难,直到昭阳的声音响起:“颜妍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昨。。昨晚。”方圆攥紧拳头,可又因为悲痛低垂了肩膀,他艰难的说道:“昨天晚上颜妍喝了很多酒,独自回去的路上被一辆车撞倒了。” 听到昨晚与喝酒两个字,我拧紧了眉毛,纠结一番后,和方圆一样艰难的对昭阳说道:“昨天晚上,我跟颜妍在一起。” 这句话之后,方圆立刻冲到我的面前,愤恨的揪住我的衣领:“颜妍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她变成这样都怪你,都怪你!” 方圆说着就朝我打来一拳,我本就厌恶这个人,从他揪住我衣领的时候,我就在提防他,此时,他刚一有动作,我立即反应过来,躲过他打来的一拳后,我反拧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他推倒在地上:“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放倒方圆后,我甚至不愿多看他一眼,便对昭阳解释道:“昨天下午离开卓美后,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刚巧碰到了颜妍,她约我就近吃个饭,因为话不投机,所以我在菜还没上的时候就离开了。但是,在我离开之前,颜妍确实已经开始喝酒了,我当时应该劝阻一下的。” 昭阳点了点头:“这事不怪你。”他说完随即又看向方圆,道:“颜妍是因为谁喝那么多酒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面对昭阳的质问,方圆自然哑口无言,但现在的情况,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我提醒昭阳别动气后,便打算离开。 这时,乐瑶却突然小声的问道:“医院为什么不通知颜妍的家人来啊?” 这个问题令我和昭阳都望向了方圆,在我看来,颜妍必然还忘不了方圆,或许是在昏迷前告知了方圆的号码,可方圆的回答却让我心头一震。 “向晨约我商谈卓美的事情,他接到我后,我们刚好路过颜妍发生事故的地方。” 昭阳追问道:“肇事者呢?” “跑了。。”方圆说完后,补充道:“向晨正在帮我追查。”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也在此刻响起,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这个电话是钟晚打过来的,我将它先挂断,随后拍了拍昭阳的肩膀,便走出病房回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好听的声音:“你在忙吗?为什么要挂我电话呀?” “没有,在医院里呢。” “你怎么了!”钟晚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切,与病房里的方圆、颜妍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没事,是。。。颜妍出事了。” “她怎么了?”依旧是关切的语气。 “心情不好,她喝了很多酒,然后出了车祸。”我用最简洁的方式,将事情叙述一遍。但对于受伤的情况避而不谈,因为我不希望钟晚为此担心。 果不其然,即使没有提及伤情,钟晚也足够担心的感叹道:“如果不是方圆出轨,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对于她的感慨,我十分认同。可突然间,我又觉得非常奇怪,即使钟晚如同我一样知晓所有事情,但以目前的时间线来看,远远没到方圆出轨的时候,所以钟晚只是在感慨未来的事情,还是针对现在的事情呢? 我盯着黑漆漆的楼道,陡然间又回想了一遍钟晚的话语——如果不是方圆,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我不敢确定自己心中的想法,可我只有了解真相,才足以保护钟晚。咽了咽口水后,我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说方圆出轨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沉默,让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可数秒过后,钟晚却岔开话题道:“我不想浪费和你打电话的时间,去聊方圆这个人。” “钟晚,你听我说。。。” “陈夕,快告诉我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钟晚。。。你别岔开话题。。” “距离我回国,又少了一天。。。” “钟晚。。钟晚。。老婆!” 这一声呼喊,点亮了楼道里所有的声控灯,也熄灭了电话里的嘈杂:“老婆,你听我说,我们两个人现在是一体的,无论有什么困难,我们都该一起前行,现在是这样,老了以后也要这样,我爱你,所以才想保护你,但我只有知道真相,才不会慌不择路的去帮你。” 我相信钟晚能够明白我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如果当初我能知道真相,就不会自以为是的去对付向晨,更不会有之后的牢狱之灾。哪怕有惊无险,我也会感到后怕。 所以,这个真相,我必须要知道。此时此刻,我的声音也已经出现一些颤抖,因为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真相距离我只有一步之遥。 “我手机里的照片,是你删除的吗?” 第203章 告别 工作了一整个下午,再加上连夜赶回苏州,我其实已经非常疲劳了,尤其是在我得知删除照片的人极大可能就是钟晚之后,愈发的感觉困顿。 此时此刻,我只想听到钟晚回答我不是,可事与愿违,在一声“是我”之后,我们仿佛陷入到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中。 短暂的恍惚后,我听见钟晚用近乎认错的语气对我问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本能的回道:“没事,有我在。” 似乎这种回答给予了她安全感,钟晚向我解释道:“我之所以把照片发给颜妍,就是希望能够阻止颜妍嫁给方圆,她会为此受到很大的伤害的,陈夕,你能理解我吗?” “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理解并支持你,但是这件事情你不要再管了,我怕方圆会伤害到你。” “他们既然分开了,我们都不要再管这件事情了,我也很怕方圆会伤害到你。” 于我而言,他们的事情我根本没有兴趣去管,等我将卓美的事情解决后,我甚至连苏州都不想再来了,所以我打算转移话题了。 “我很想知道,你哪来那么大本事把我手机里的照片删除的?” 实际上,在我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而我就是想用这个答案来转移话题。 果不其然,钟晚在电话里回道:“你的手机密码很难猜吗?” 我笑了两声,告诉她一点都不难猜,因为密码就是她的生日,可是令我好奇的是,印象中,除了过生日那次,她并没有用过我的手机。 当我再次向钟晚抛出问题时,我竟然从她的笑声中感受到含羞的情绪,我赶忙又将这个疑惑追问了一遍。 钟晚拗不过我,终于回道:“来美国前的那一晚,我去见你了。” “我知道你来见我了,我们还一起吃了饭。” “吃完饭又见了一面。” “护城河?” “还要再后面。” “骗谁呢,你把我一个人丢在护城河,我回到出租屋后一直在跟蔡子明喝酒。。。” 我一边说着,一边回忆当天的情景,忽然间,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赶忙问道:“你是说,我喝醉了之后,你又来我住的地方了?” “嗯。” 我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激动的说道:“你想见我随时都给你见,何必要趁我喝醉后来啊?” “别自作多情了好吗,要不是给你送破立的股权书,我才懒得去你那里呢。” “嘿嘿,我现在一个字都不信你的,那天晚上什么情况,我去问蔡子明。” “不许问!”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我也可以感受到她话语中急切的情绪。 我自然不会真的去问蔡子明,因为冷静下来后,再去回想那天晚上的情景,蔡子明确实灌我酒的意图很明显,想必也是为了帮助钟晚将破立的股权书送过来,毕竟那个时候的我一定不会接受这份被我送给钟晚的股权书。 想到这里,我情不自禁的说道:“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可是我的梦里全是你。” “你很没有安全感,就算是睡着了也要抱着被子。” 我知道钟晚不会看见,可我还是在昏暗的楼道中点了点头,钟晚随后又说道:“我看见你还用着我送你的手机,就拿着它想了很多事。” “然后就看见我和于杰的聊天记录?” “嗯,潜意识告诉我,不能让你掺和进颜妍跟方圆的事情里,所以我就把那些照片传到我的手机里,之后再删除了它们。” 我思考了一下,回道:“事情都过去了,现在颜妍也已经看清了方圆,他们之后会怎样,也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答应我好吗?回国后,再也不要想过去的事了,我能给你一个幸福的未来。” “好。” 在每次电话即将结束时,我们都会默契的不去说再见,这个词藻也仿佛是天敌一般的存在,会让我和钟晚心生不安。即使还有更现实的阻碍摆在我们面前,也无法抵消再见一词带来的畏惧。 。。。 离开楼道,我再次走到病房外,此时,乐瑶已经戴上口罩坐在走廊处的板凳上了,我走到她面前询问要不要先去休息,毕竟熬夜对她这种大明星来说实在不好,并且提出今晚由我陪着昭阳的决定。 但乐瑶却急不情愿的摇了摇头,回道:“我想陪着昭阳,因为我总有一种‘好不容易’才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我愣了愣神,便放弃了之前的决定:“我想办法把方圆赶走,好让你跟昭阳在里面休息。” 乐瑶非常赞成我的想法,叉着腰指挥道:“把另外一个人也赶走,我都困死了。” “还有一个人?谁啊?” “就你上次打的那个,我看他也特别不顺眼。” 向晨?得知他也来了后,我不再跟乐瑶闲聊,立即走了进去。我的出现吸引了他的视线,也似乎打断了他和昭阳之间的交谈。 此时病房里的氛围有些尴尬,我只能询问昭阳,颜妍的情况有没有好转,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对向晨继续问道:“你们当时没有看清那辆车的车牌号吗?” 向晨不冷不热的回道:“有行车记录仪的,但交警告诉我们那是辆套牌车,排查难度相当大。” 昭阳不再言语,而我却问道:“就那么碰巧,你们刚好路过?” “你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单纯的觉得你人品有问题!” “陈夕。”说话的人是昭阳,他拉了拉我的胳膊,示意我不要与向晨发生冲突,但一旁的方圆再次冲到我的面前:“是你破坏我和颜妍的婚礼,她现在这样,你才是凶手!” 面对方圆的怒斥,我和昭阳都没有反驳的欲望,在我们眼里,此时的方圆已经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了。 但向晨却拦住了方圆,阴阳怪气的对昭阳问道:“听说简薇和他在一起了?是吗?” 这句话让我拧紧了眉毛,生怕昭阳会有情绪,但就在这时,乐瑶却走了进来,她打着哈欠来到昭阳身前,挽起他的胳膊,撒娇般的问道:“我困死了,他们什么时候走啊?” 昭阳宠溺的摸了摸乐瑶的头:“你不用陪我,先找个酒店睡觉吧。” 乐瑶往昭阳怀里钻了钻:“我不要,我想陪着你。” 昭阳不再言语,只好摩挲着乐瑶的后背,任她抱着自己,只不过他的脸上,依旧是担心颜妍的神色。 我不想搞事,可真心希望向晨跟方圆能够离开这里。于是说道:“向总难道不忙吗?都这么晚了,明天还得去卓美吧?” 向晨冷笑一声:“今晚我留在这里陪方圆,毕竟上学那会颜妍也是我的朋友。” 昭阳立刻回道:“不劳你跟方圆了,今晚我留下来。” “我跟方圆能放心你怀里抱着个女人陪颜妍吗?昭阳,简薇当初真是瞎了眼看上你,你吃她的用她的,现在赚点小钱,立马就爱上别的女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刚刚还小鸟依人的乐瑶,立刻换成一副护犊子的模样:“真搞不明白,输给昭阳,又输给陈夕后,怎么好意思站在这里的,我要是你,早回家哭去了。” “你。。”向晨在乐瑶的数落下,气的浑身打颤。 我出于感激,跟昭阳同时将乐瑶护在身后,但我实在没憋住,嗤笑了一声,这一声像一颗炸弹,把向晨的颜面彻底炸成碎片。 但向晨好歹也受过高等教育,几个呼吸间,便把情绪稳定了下来,只不过他接下来的话语,着实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方圆,恐怕破坏你跟颜妍婚礼这件事情里,也有简薇的身影,毕竟陈夕做什么,简薇不可能不知道。”向晨说完又立即朝我投来挑衅的目光:“陈夕,你说这件事会不会就是简薇做的?” “得不到就开始诋毁了是吧?”还是乐瑶的声音。 可这一次,我并不能像之前那般轻松,准确的来说,我从向晨的眼神里似乎看到了某种深意,这使我感到一阵恶寒。难道我和钟晚的通话,被他听见了? “向晨。。。”我用沙哑的嗓音挤出了他的名字,准备将事情全部说清。可下一刻,我又迟疑了,先不说方圆能不能相信那些照片就是向晨拍的,就光颜妍出事,向晨能刚巧路过这件事情,在我这个外人来看,都觉得蹊跷,可方圆仍旧深信不疑。 最重要的是,于杰会站在我这边吗?如果他反咬我一口,我是不是就弄巧成拙,反而把钟晚推进深渊? 而唯一能够证明照片是于杰偷拍的证据,也被删除了。目前来看,想保护钟晚,似乎没有比默认这件事情就是我做的更好办法了。实际上,这个黑锅对我来说还真的挺无所谓,反正我的目的是要把他俩从卓美撵走,这已经让我们水火不容了。 想至此,我平复了情绪,不冷不热的对向晨说道:“人在做,天在看。你小心报应。” 回应我的除了向晨的冷笑,还有方圆的呱噪声:“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有报应的人是你!” 我非常厌恶此时的方圆:“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该意识到颜妍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拜你所赐,幸亏她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否则她搭上的就是自己的一生。” “你终于承认照片是你给她的了!”方圆咆哮道。 “是又怎样?” 我已经做好方圆再次扑过来的准备,但令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只死死的盯着我看了几眼,随即便拉着向晨离开了病房。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相对于钟晚,我更愿意自己去直面这些潜在的危险。 。。。 他们离开后不久,我也准备离开。昭阳朝我丢来车钥匙,我又把它放回到他手中,昭阳不解的问道:“你明天怎么送乐瑶?” “开车哪有火车快。”说完,我便对已经躺在护理床位上的乐瑶问道:“明天坐火车行不行?” 乐瑶闭着眼睛,对我挥了挥手:“都行,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我和昭阳都觉得乐瑶的模样有些好笑:“走,送你下去。” 我点了点头,跟在昭阳身后,一直到走出医院时,才说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昭阳给我递来一支香烟,我没有接,他将口中闷了很久的烟吐出去后,问道:“你和方圆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我把他出轨的照片发给了颜妍。” 昭阳盯了我许久:“颜妍跟你没那么熟,你也不是这么三八的人。” “说谁三八呢!小心我揍你。” 昭阳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他没有点破,但我已经知道他的用意:“我说你跟崇井两个人就不能有话直接问吗?非得诈我干嘛?” “我没有问吗?你说实话了吗?”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 “等等。”昭阳又将我喊住:“陈夕,有件事情我想跟你沟通一下,我准备离开破立了。” 我明白昭阳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他确实该离开破立了,即使他不提出来,我也会找个恰当的时机让他离开,可我还是感到一丝不舍,如果他不是昭阳,或者她只是钟晚,那么我们的友谊,是不是就能一直延续下去呢? “新公司准备落在哪里?” “北京。” “挺远的。” “是啊,太远了,所以我跟乐瑶的婚礼就不叫你了,你跟。。。钟晚的婚礼也不用叫我了。” 这是个流行离别的时代,而我却是个不太会告别的人,就在我以为真的到了和昭阳说再见的时候,他一把搂住我的脖子说道:“你小子还欠我五百万呢,以后我去省城了,你得请我喝酒,就当利息了。” “那我这辈子也不还钱了,你可得勤快点,经常来省城讨债!” “怎么?你是不认识去北京的路吗?有空了,也来北京找我啊!” “行,这辈子还没住过四合院,你可得努力赚钱,整套四合院接待我。” 昭阳搓了搓我的头发,忽然就变的严肃起来。 “陈夕啊,你一定要给钟晚幸福。” 我也变的严肃起来,可我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想着:“昭阳,这一次,一定要让乐瑶给你生个大胖儿子。” 。。。 离开医院后,已是凌晨时分,我很少会丢失方向感,距离最近一次,还是在锦屏县。可这一次,我好像真的不知道回去的路是哪个方向。如同崇井所说的那般,他能陪我走的路仅仅只有一程,继他之后,昭阳也要离开了。 这便是人生中都要经历的一个过程,我们在成长之余,渐渐的与朋友愈行愈远,各自组建家庭,然后踏入新的旅程,去迎接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当钟晚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时,我忽地又找回了丢失的方向感,随即便朝着我认为的那个方向奔跑起来。 我想,在即将结束的故事里,我唯一没有做好的便是告别,所以,我才会短暂的丢失方向感,只不过当我再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发现那里所站的只有自己模糊的身影。是的,要告别的人并不是朋友,而是旧的旅途中的自己。 停下脚步,我对他说了一声再见,随即便消失在这个如墨一般的,漆黑的夜色中。 第204章 走了,拜拜 次日上午,当我买过早餐,再次来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多了两个人,与我猜测的一样,是颜妍的父母。两位老人以为我也是颜妍的大学同学,面带着愁容向我表达感谢。 我把早餐递给颜妍的父母,并宽慰了两句。这时,昭阳和乐瑶随同医生也走进了病房,经过一番检查,我才了解到,颜妍在早上的时候已经醒过来了,只是还很虚弱,其他的并无大碍。 这让我们都松了一口气,而压在我心里的石头自然也放了下来。医生走后,我把昭阳从病房里拉出来,随后便给了他五万块钱,昭阳认为这笔治疗费不应该我出,但我如实相告,毕竟当时我能有足够的耐心去劝慰一下颜妍,或许就不会发生这起意外,况且,现在的我有能力承担这笔费用。 昭阳不再推脱,他也拿出五万块钱,然后对我说道:“咱俩把治疗费平摊掉,然后剩余的钱再给颜妍的父母,你有没有意见?” “还是你考虑的比较周到。” 商讨完这件事后,我与颜妍父母简单的做了一次告别,随即便带着恋恋不舍的乐瑶离开了医院。 火车上,乐瑶一直在玩手机,所以我跟她没什么交流,直到抵达上海的播报音响起时,我才提醒她别玩了。 “我拜托你,喊我声音小点可以吗?”乐瑶将鸭舌帽又压低了一点,道。 “最近忙的连看电视的时间都没有,快跟我说说,你现在红成什么样子了?” 乐瑶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手机屏幕上,一心二用的回道:“一般一般,全国第三。” “那你搞点签名照给我,等你到全国第一的时候,我不发财了?” “一张一百,你要多少张现在就给你多少张。” 我干笑了两声,正准备和这个一般明星讨价还价的时候,一般好看的米彩给我打来了电话,她让我现在去一趟卓美,我在电话里告诉她,正送朋友去机场,大概两小时后才能去。米彩只说了一句尽快后,便将电话挂断。 我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事发生,便对还沉浸在游戏里的乐瑶催促道:“一般明星,快准备准备,我要赶回苏州了。” 乐瑶这才抬起头,调侃道:“刚刚听电话里的声音是个女人,啧啧啧。” “你有本事这辈子都只跟昭阳一个男人打电话。” 。。。 下了火车,乐瑶碍于自己的明星光环,两条大长腿迈的飞快,或许她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节奏,但我的生活恰恰相反,以至于跟的非常吃力。 直到我们坐进车里后,乐瑶才把口罩拉出条缝隙,呼吸着新鲜空气。我看着她的模样,好笑道:“现在的昭阳完全有能力养活你了,何必还让自己这么劳累啊?” 实际上,我口中的劳累是在暗指她的明星之路,毕竟司机属于外人,我不能说的那么直白。乐瑶自然也能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她拿出手机,指着之前玩的游戏说道:“我想在事业上帮助昭阳嘛。” “什么意思?” “看见这个游戏没有?北京的一家公司做的。”我看着游戏图标点了点头,等待乐瑶继续往下说:“昭阳离开破立后,除了容易网的业务,其他的项目都不会带走,如今和容易网已经处于深度合作了,所以他想开发另一个领域。” 我是知道昭阳会涉足游戏开发的领域,但还是没理解她口中的帮助是什么意思,乐瑶用极小的声音解释道:“游戏开发是个极其烧钱的领域,如果我在演艺圈里很有影响力,那这种影响力就会变成昭阳手里的资源,我可以无偿给这家公司做代言。” 我眨了眨眼睛,立刻大笑了起来,直到乐瑶目光不善的朝我望来,我才收敛了笑声。她朝我扬起拳头,逼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个梗。” “什么梗?” “你不是老爱叫我陈半仙吗?那我以后就叫你渣渣瑶了。” “渣渣瑶?什么鬼名字!” 从乐瑶口中听到“渣渣瑶”三个字,我又一次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这一次她到没有再挤兑我,反而跟我聊起了一个沉重的话题。 “陈夕,罗本结婚大半年,听最近已经怀孕了,我和昭阳也计划着结婚的事,你呢?”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但令我感到沉重的是乐瑶过于轻松的语气,这说明她和昭阳已经得到了肖总的认可。这不得不让我想起另一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我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她的认可呢? 乐瑶见我沉默,误以为我仍在感情的路上迷茫着,她暗叹一口气,说道:“明明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年,可是这一年里,好像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情。” “是的,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确实经历了不少事。” “我们从不懂爱情,到找回本心,经历了太多磨难,我比谁都清楚,能够得到一份幸福是多么的不容易。所以,陈夕,我希望你在面对她的时候,能够更加成熟一点,勇敢一点,因为,我将是昭阳的妻子了,你也完全可以成为她的丈夫。” 这份来自于乐瑶的激励,使我的眼眶温热,我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有即将离别的忧愁,也有各自奔赴幸福的欢喜。好像如今的我越来越贪心了,我希望崇井跟沈梦只是一场梦魇,我希望跟昭阳一直嬉笑怒骂的做个邻居,我希望所有好朋友都不要天各一方。 但我的故事,似乎并不能如此完美的收场。 在抵达机场的时候,我终于对乐瑶开口说道:“很庆幸能认识你们这群挚友,从我们几个人初次相遇的时候,每个人都是残破不堪的,但是现在的我们又都被彼此救赎,得到了所想拥有的幸福,这真的很好,很好。所以,我也会努力的。” 乐瑶带着口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从她弯成月牙的双眸来看,乐瑶一定在祝福我和钟晚。 她朝我挥了挥手:“走了,拜拜!” 我也朝她挥了挥手:“拜拜。” 。。。 回苏州的路上,我给昭阳打去了电话,告诉他任务圆满完成,他在电话里又告诉我颜妍已经醒了,不过伤势有点重,又睡了过去,他正在陪颜妍的父母吃饭。 我自然是赶不过去的,况且,米彩那边也在等着我。挂掉电话后没多久,我便抵达了苏州,因为心里有事,所以也没有顾上吃午饭,直接来到了米彩的办公室。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此刻的办公室里,除了米彩以外还有另一道熟悉的身影。是许久未曾见面的米仲德,他正坐在米彩的对面,看见我后,稍微的点了点头。 寒暄过后,我对于他的出现,感到非常疑惑,米彩则解释道:“之前咖啡店的这一块业务,一直是叔叔负责的,所以,他可以给你提供不少有用的意见。” 我没有当面反驳米彩的观点,因为在这个非常时期,她能够让米仲德重新介入到卓美的内部,一定有什么地方,是我不知道的。 简单的说了一些场面话后,米仲德意味深长的对我说道:“还记得当初我们签署合同的时候,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当然记得,我们都是为了卓美。” 米仲德摇了摇头道:“你为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关心,但卓美对于我而言十分重要,这一次,我过来的目的也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情。” 我看了一眼米彩,她朝我点了点头后,我又将目光重新放在米仲德身上,他继续说道:“方圆开始介入了。” 我对此感到非常疑惑并拧紧了眉毛,因为我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按道理说,方圆跟向晨本就是捆绑在一起的,向晨能够收购卓美那么多的股份,少不了方圆在背后的协助,而方圆所依赖的便是米仲德父女的支持。那么,何来他介入一说呢? 米仲德解释道:“一直以来,卓美的资金方都是方圆去联系的,他并没有太多介入进来。” 我不相信米仲德,质问道:“没有他的介入,你的股份又是如何被稀释的呢?” “我的股份确实被稀释了,但方圆却将这部分股份拿了回来,至于怎么拿的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在拿到这部分股份后,想归还给米斓,但却附加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米仲德看了一眼米彩,随即有些难以启齿的神色,但米彩倒是微微一笑,回道:“方圆索要五百万,并离开卓美。” 这个回答让我难以置信,赶忙追问道:“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是去年的什么时间?” 我看见米彩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后便低垂着眼眸,而米仲德更是一脸寒霜,这一刻,即使我再傻,也猜到了答案。 一定是方圆与颜妍的婚礼前夕,这对于米仲德而言,是不可外扬的家丑,是米斓的一厢情愿,也是我难以置信的根本原因。 可我还有一个疑惑,在前不久米彩交给我的那份股东名单中,我所看见的并不是米斓的名字,而是方圆。这又是为什么?正当我想要询问这一点的时候,我看见一脸寒霜的米仲德,顿时明白了过来。 米斓情愿不要这份股份,也想让方圆留在卓美。 如果是这样,我就理解了为什么米仲德会出现在这里,他希望我在与向晨的这次博弈中,拿回那份本就属于他的股份。 猜出所有原委后,我对米仲德没有了之前的疑虑,立即朝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米总,卓美百货本就该由米彩掌舵,现在又有您在旁辅佐,卓美一定能够发展的更好。” 米仲德似乎卸下了所有的执念,他握住我的右手,面带苦笑没有言语,但我知道,一切尽在不言中。或许曾经的他,确实不愿将执掌多年的公司还给米彩,但经历了大起大落后,这位时代的老将,不得不卸下甲胄。 与此同时,米仲德将所有咖啡店的资料给到我面前,这对我在前中期的店铺改造,具有相当大的帮助。可就在这时,米仲德又对我说了一段话,这段话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陈夕,我们现在的时间非常有限,据我所知,向晨已经开始筹集第二笔资金了,他背后似乎还有一家企业,一旦让这家企业与卓美达成合作,那么我们就会失去主动权,真到那个时候,卓美当真就要变天了。”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一个月左右。” 对于这个回答,让我感觉胸口被狠狠的砸了一下,因为一个月的时间,可能连店铺改造都无法完成,更别谈如何盈利,对此,米彩也毫无办法。 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之后,米仲德离开了办公室,走之前他面色凝重的看了一眼我和米彩。而我则低着头,思考如何应对一个月之后的向晨。 这时,许久未动的米彩突然朝着座机电话伸出了手,这个举动可把我吓的不轻,我立即按住她的手,央求道:“这事我确实担全责,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你别再叫安保把我丢出去了!” 米彩似笑非笑的问道:“那陈总心里有对策了没有?” “暂时还没有,不过一定会有的。” 对于我模棱两可的说辞,她似乎很不满意,冷声道:“把手拿开。” 我尴尬的收回手,非常自觉的抽出两张纸巾递到她面前:“赶紧擦擦,我这边就先不打扰你了。” “之前那间临时办公室,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你可以继续使用,另外,我刚刚只是想点份午饭吃而已,你用不着吓成这样。” 听到不是叫安保,我长舒了一口气。赶紧坐下来翻看手中的资料,等到米彩点完午饭后,我才试探性的问道:“你说你们家这么有钱有势的,难道没什么亲戚也是开公司的吗?” 米彩蹙着眉心,一时没接我的话,而我则在一旁耐心的等待。事到如今,我所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米彩的母亲了,如果她可以抢先注资进来,那么对于向晨就是降维打击。 可米彩平静的摇了摇头回道:“没有了。” 我不理解她为什么会拒绝向自己母亲求助,难道她已经有对策了?我立即否认了这个猜想,因为一个月时间实在太短,而且此时的米彩显然还不认识安琪,那么她如此从容的底气是从何而来呢? 米彩仿佛洞穿了我的疑惑:“其实,我和你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对策,只能把所有运气全部赌在简总身上,如果她能够尽快把资金给到我,那么就还能争取到时间。” 我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泄气的说道:“她也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回国,所以拼时间的方法,肯定行不通。” 这次,我们真的被逼入了绝境,就在我还想旁敲侧击的提醒米彩去求助严卓美的时候,我的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起来。 当我看清来电之人是于杰后,心里立刻激动起来,我没有去接这个电话,而是将手机装回到口袋里,直到第三次振动时,我才重新掏出手机,可我仍旧耐住性子没有接电话,选择了拒接。 米彩见到此情景,疑惑的问道:“怎么不接电话?” 我捏着手机,异常兴奋的回道:“或许我已经有对策了。” 想象中,米彩理应和我一样激动,但她在任何时候,情绪都非常稳定。甚至我口中的对策都比不过助理送来的午饭。 我看着忽然端坐在办公椅上的米彩,她两只手叠放在一起,眼睛正盯着助理手上的袋子,像极了幼儿园里等待开饭的小朋友。 受到她的感染,我也端正了坐姿,将双手叠放在一起,等待开饭。可当助理把一盒饭一盒菜拿出来之后,袋子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我期待的神色瞬间僵硬在脸上,她俩也同时朝我投来了疑惑目光,就在气氛尴尬到冰点的时候,助理小心翼翼的问道:“陈总?您没有吃吗?” “吃。。。吃过了呀。” “哦,那就好。”说完,她便迅速的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她如此急切的离开办公室,我尴尬到无以复加,再回过头时,米彩正细嚼慢咽的吃着饭,她抬起头问道:“什么时候再包饺子吃?” 我将资料整齐的叠放在一起,起身回道:“包了也不叫你。” 米彩捂着嘴笑了起来:“听说人在饿的时候,脾气会特别坏,原来这是真的呀?” 面对米彩的调侃,我一句话都不想回,因为就算回了也未必能占到便宜,所以我用最快的速度逃离出她的办公室,以免继续受到她言语上的刺激。 来到曾经的临时办公室,这里的陈设一切如旧,可即使再干净整洁,也没有任何值得回忆的价值,所以我把怀里的资料放下后,就离开了这里,想趁着午饭时间还没结束,赶紧填饱肚子。 在苏州,我唯一的烦恼就是这里饭菜口味偏甜,所以我只能选择自己做饭,但这个时间点回去做饭显然不现实,就在我准备随便吃一口的时候,“惠芳饭店”四个字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卓美与宝丽相距不远,而宝丽与惠芳饭店也离的不远。 我曾在那里吃过一次,印象中非常不错。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立即按照记忆中的位置走去,绕过几个弯之后,在一条小巷子里,终于找到了这家饭店。 我对着老板娘热情的打了一声招呼,她瞅了我好几眼后才认出我:“你是昭阳跟方圆的同事,我想起来你了。” “老板娘记性真好。”我夸赞道。 “哎呀,哪是我记性好呀,你今天要是一个人来,我估计想不起来你,你看这不是巧了吗,方圆刚好在我这吃饭,所以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对了,你是来找他的吧?” 我顺着老板娘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方圆正端着一杯白酒朝我望了过来。 第205章 一旁是欲望,一旁是挣扎 我在方圆的注视中,坐到了他的面前。随后让老板娘加了两道菜,便主动攀谈起来:“颜妍已经醒过来了,但还很虚弱。” 方圆将举在面前的白酒倒进嘴里,并未说话,但眼神已经告诉我,他很希望我立刻消失。而我坐下来的理由,并不是想与方圆交好,而是认为他还有更好的选择。 环顾起这间饭店,脑海中出现的画面,是昭阳与方圆在这里的不欢而散。在这段时间里,老板娘也将我点的菜端了上来。 我从锅里捞了一片羊肉,再次说道:“这里的口味确实不错,我记得你带我来的时候,我们三个人还都在宝丽。” 方圆沉默不语,而我也不想再过多的铺垫:“介入卓美,对于你而言是一条不归路,我希望你可以重新选择。” 方圆不再沉默,冷笑道:“我最好的选择就是弄死你。” 我盯着方圆的眼睛,看了许久,那股冷意迫使我将真相隐瞒。也正是如此,我才希望方圆可以选择一条正确的道路:“方圆,无论我有没有把照片给颜妍,她在发现你跟米斓的关系后,都会选择离开你。当然,你可以记恨我,但是你恨我并不能让你得到实质上的东西,所以,我希望有一种方法,能平息你的怨恨,弥补我的过错。” 我担心方圆会打断我,立即说道:“我给你五百万,你退出卓美,然后回到颜妍的身边,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应该乞求她的原谅,我还可以向你承诺,只要你愿意追回颜妍,我可以在任何一座城市里送你们一套房子!以你的能力,去一座新的城市,再拿着五百万去创业,你的人生就会焕然一新。” “你是在可怜我吗?”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善一点:“方圆,你该拥有不一样的人生的,何必把自己陷入到挣扎与痛苦之中呢?” “在你把照片发给颜妍的时候,有想过我会痛苦吗?是你把我逼到这条路上的,我告诉你陈夕,别再我面前装好人了,还有一个月时间,你就会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我倒是想看看那时候的你,会不会像我现在这样挣扎与痛苦!” 比起方圆扭曲的面庞,他的话语更让我感到厌恶,他如今的下场,不正是他曾经对昭阳的所作所为吗? 但是,理性告诉我,应该再劝一劝方圆,甚至提高价码,因为他只要留在苏州,总有一天会知道那些照片是钟晚发的,这种隐患实在令我无法安心。 可方圆没再给我任何机会,他带着那副令我厌恶的面庞,走出了惠芳饭店,留下的除了我以外,还有桌子上的百元纸币。 那张纸币和我之间,隔着沸腾的热气,一旁是欲望,一旁是挣扎。 是的,我依然是挣扎的,如果钟晚不曾将照片发给颜妍,我根本不想干涉方圆的人生。这里所陈列的一切,在我眼里不过是浮于表面的一个场景,它仅仅是昭阳与方圆的终点,可我在意的是,这里会变成我和方圆的起点。 。。。 时间往前推移了一个礼拜。卓美前所未有的忙碌了起来,我知道这是方圆介入之后的发力,曾在宝丽工作多年的他,终于在这里得以大展手脚,各种促销活动与品牌方的展会都在火热进行中。 米彩将数份活动的文件铺在办公桌上,赞许的说道:“这些活动确实不错。” “方圆毕竟拥有多年的工作经验,而且卓美的奢侈品展柜本就繁多,现在他负责市场营销,向晨负责资金,股东那边应该都。。。” 我的话并未说完,米彩便打断道:“我已经将陈景明调配过去了,身位方圆的老领导,他们在一起‘共事’会事半功倍。” “我看不是事半功倍,是功劳各半吧?” 米彩总是运筹帷幄的样子,对于我的调侃,她不予理会。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还是于杰打来的电话。 自从他给我打来第一个电话,我没接后,这三天时间里,我不断的收到来自于他的电话,我并不是真的不想接他电话,而是我故意要让他着急,只有等他彻底被逼急了,我才可以占据主动权。 振动停止,我和米彩又洽谈了一会关于咖啡店的事宜。等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后,才掏出手机,给这个热锅上的蚂蚁拨去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的,从接通的那一刻开始,无数句脏话便扑面而来,直到于杰将心里所有的不满全部表达完毕,我才问道:“你就不怕把我惹毛了,继续挂你电话吗?” “少跟我装了,你他妈要是真不想接我电话,早把我拉黑了。” 我不紧不慢的回道:“你倒是提醒我还有拉黑这个功能。” “出来见一面吧。”于杰不再绕弯子,补充道:“我们做个交易,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我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主动约他到顶尚夜总会碰面,但令我没想到的是,于杰毫不犹豫的拒绝道:“那里不安全,你等我短信。” 不等我说话,于杰便先一步将电话挂断,这一刻我忽然警惕了起来,意识到事情并不在我的认知中,就在我准备将于杰的对话回忆一遍,寻找一些蛛丝马迹的时候,手机里果然收到一条短信。 内容相当简单,于杰让我乘坐终点站在北边的7路公交车,稍加思索之后,我最终还是踏上了这辆公交车。 上车后,我也用短信的方式询问于杰哪一站下车,他很快给我发来短信:“第九站的时候下车。” 老实说,这是我来苏州这么久,第一次乘坐公交车。我找到这一站的地名后,往前数到第九站,这是一个我不曾去过,也不曾听过的地方。人往往会对陌生的地方产生防范心理,再加上此刻于杰又神神秘秘的样子,使得我内心非常焦急与不安。 好在九站的距离并不算太远,等我下车后,发现这里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荒芜,相反还非常热闹,我再次拿出手机询问于杰的位置,这一次,他直接打来了电话,我按照他的指引,穿梭在马路上,大约走了十几分钟,我进了一条巷子。如果不是此刻正值下午,我一定不敢轻易的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根据于杰的指引,我在四通八达的巷子里走了很久,直到我看见一家旅社,准备询问他是否住在里面的时候,我们的电话突然被挂断。再拨回去,发现对方已经关机。 我茫然的站在巷子里,非常警惕的观察前后,生怕会有几个大汉突然冲出来把我围住,同时,不断的给于杰打去电话,无不例外全部都是关机的提示音。 就这样站了大约有十分钟,我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暗骂一声准备离去,就在这时,捏在手中的电话再次振动起来,我按了接通键后,立刻学于杰之前那般,一股脑的说了很多脏话。 不过这一次,于杰倒是没有跟我对骂,反而非常冷静的回道:“我一直在楼上看着你,防止你带人来。” “你这么不相信我,何必要跟我做交易?” “少他妈废话了,你进这间旅社开间房,然后把房间号发短信给我。” 我不敢再耽误时间,因为于杰实在太鬼鬼祟祟了,我希望可以尽快与他见面,争取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 走进旅社,这里不需要身份证就能入住,而且价格非常便宜,我找老板要了一间房,抵达房间里的时候,我便把房间号发给了于杰,不多时,他就敲响了我的房门,可令我没想到的是,于杰站在门口,根本没有要进来的准备,他朝我扬了扬下巴,示意我离开房间。 我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后面,上了一层楼梯后,他便比我更加小心翼翼的张望了两眼,随即带我走了进去。 关上门,我贴在墙边观察了一下,除了床头柜上的泡面桶和几瓶啤酒以外,并无其他东西了,我稳住气场,冷嘲道:“被债主追的走投无路了?” “跟你有他妈什么关系?” “你要是再跟我这样说话,信不信我现在就让整个苏州城的人都知道你于杰住在这里?” 于杰不怒反笑道:“嘿嘿,你能有这个本事?” “卓美的电子屏广告可是租给我的,你可以试试。” 当我将卓美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看见于杰的表情立即阴狠了下来,果然,下一刻于杰便说道:“恐怕一个月之后,你就不会这么牛逼了吧?” 我有很多疑惑,但此刻只能不动声色的看着于杰,等待他口中所谓的交易。 “陈夕,我知道你一直想扳倒向晨,不过天不遂人愿,你斗不过他就是斗不过。”于杰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床头柜,拿起香烟放进嘴里,缓缓的吐了两口后继续说道:“一个月之后,向晨拿下卓美是板上钉钉的事,凭你,根本没有办法阻止的。” “我没有办法,你就有了?” 于杰将烟灰弹进一旁的泡面桶里,嘴角咧开一条缝:“我当然有办法,不过你得花点儿钱来买。” “多少?” “一口价,两千万!!” “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这句话之后,于杰愤恨的将还未抽完的香烟摔在地上,我本以为他会暴跳如雷,可没曾想他竟强行将话憋了回去,实际上,于杰口中的交易,我也明白了大概,无非就是他手上有向晨非法集资的证据,但两千万的价码属实太高,我根本无法负担得起。 “于杰,我实在没有两千万,如果你真的想在我这边捞一笔,就报个像样的价格出来。” “你不可能没有两千万,我告诉你,少一个子都不行!” 我对于杰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扳倒向晨固然是我目前最大的心愿,但超过我能支付的价码实在太多,我连讨价还价的欲望都没有。 在我转身想要离开这个充满破败,腐朽味道的小旅社时,于杰突然从身后拉住了我,紧接着便听见他刻意压低的嗓音:“你他妈是傻逼吗?两千万!只要给我两千万,你就能把向晨踩在脚底下,他倒了,你还愁卓美赚不了两千万吗?” “你与其找一个没有两千万的人交易,不如直接带着证据去找向晨!” 面对于杰的纠缠,我怒上心头,一把将他按在墙上,但透过指缝,我却看见他露出胆怯的眼神,这一刻我才明白,像于杰这样的小人,终归是不敢在向晨那种恶人面前耍横的。 因此,我又担心起来,即使于杰像现在这般走投无路,也不敢去威胁向晨,那么,他手中的证据,会不会担心被发现从而选择销毁呢? 想至此,我更加看不起于杰。他的人生相较于大多数人而言,是幸运的同时也是不幸的,这也让我想起前不久,于杰的父亲狠狠的抽过他一巴掌,那一声清脆的声响飘荡在夜空里,宛如失望编织而成的绝唱。 我松开于杰,打算离开这里。可于杰始终拽着我的衣袖,这一刻的我,再也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毫不犹豫的朝他打了一耳光过去。 “于杰,当你毫无尊严的苟活时,能不能想一想自己的父母?” 这一声质问,并未让于杰忏悔,反而歇斯底里起来:“陈夕,你给我两千万,我绝对帮你扳倒向晨,事成之后,我也会在你眼前消失!” 我看着于杰,思绪忽然凌乱起来,总觉得那句“我也会在你眼前消失”不仅仅是字面意思,于杰见我沉默不语,说了很多话,我听的都不是很仔细,但有一点我能从他急切的态度中确定。 我直视他的双眼,缓缓开口问道:“你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想要跑路?” 第206章 米彩的宽慰 我捕捉到于杰眼中的慌乱,立刻确信了自己的想法,这使得我一秒都不想留在这里,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情,我现在的行为无疑在给自己带来麻烦。 离开这间破败的旅馆后,此时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走在七拐八绕的巷子里,愈发的感到后怕,毕竟能在这么隐秘的地方见面,说明于杰犯的事情可能还不算小。 跟着来时的回忆,我终于在夜色降临前,走出巷口。此刻的街道上,人声鼎沸,与巷子里的幽静形成鲜明的对比,这让我沉重的心,稍微轻松一点。 吐出一口浊气,我选了一家面馆来解决晚饭问题,等待的过程中,张岩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这令我心里一惊。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我,略感惊讶之后,坐在了我的对面。 我客气的跟他打了声招呼:“张警官,住在附近?” 他一边点头,一边打量着我:“陈老板怎么会来这种小面馆吃饭?” 我自嘲的笑道:“张警官,你可别取笑我了,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运气好,做了点事业,我家你不是去过吗,就是个普通家庭而已。” “我的意思是,这里离卓美挺不近的。。。” “逛逛而已,下午的时候比较暖和,我坐公交车,游了一圈姑苏城。特地找一些这种一看就是老字号的面馆,尝尝苏面。” 谈话间,我们的面也被端了上来,张警官似乎住在这一片,他跟老板打完招呼后,便低头吃面,而我则是心绪不灵起来。 心里有了事,胃口怎么也好不起来,张警官用筷子挑了挑面条,一边吃一边问道:“吃不惯吗?” 我放下碗筷,回应道:“是有点吃不惯,张警官,我先走了。” “我电话没删吧?” 在我起身的同时,张警官突然问道。我自然没有删他的号码,原本这个号码是我为向晨保存的,可下午在面对于杰之后,我又开始犹豫起来。 “还不走?” “噢,你慢吃,我这就走。” 离开面馆,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后,我一直处在神游的状态,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于杰手上一定有向晨的犯罪证据,而以他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必然不能给他提供任何资金,那我所指望能扳倒向晨的方法也再次落空。 所以,我到底该怎样才能在一个月之内,破局呢? 想不通的事情有很多,于是我没让师傅送我回住处,而是来到了卓美,我在广场上找了一处长椅坐了下来,望着耸立高楼,给远在美国的钟晚,打去了电话。 实际上,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想请教她一下,可在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我又迟迟无法将话题引导到工作上面。因为相对于刚刚结束一天工作的我而言,钟晚才刚刚开始她繁忙的一天。 她咽下一口早饭,对我说道:“这个时间点你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哦。” “这不是怕耽误你上班嘛。” “那今天怎么不怕了?” 其实关于于杰的事情,我心里大概是有一个方向的,我不可能给他钱,成为他潜逃的帮凶,而且从商业上来说,米彩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了,她都无法想出对策,钟晚也不可能在电话里立即给出对策。我之所以给她打电话,是因为在我迷茫的状态下,潜意识里想要听一听她的声音。 想至此,我清了清嗓子回道:“今天是实在太想你了。” 钟晚笑道:“这种事情可以不用忍耐的。” 她的三言两句,就把我的坏心情清扫干净,想想也是,毕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可以回国,我也不再需要依靠手机来解相思之苦,所以,此时的我也好,她也罢,心情应该都是轻松的。 我们又说了一些情侣间的话语,这时,我突然感叹道:“我们终于有点儿情侣间该有的模样了。” “你是指我之前做的不好,还是说你自己终于放下心里的包袱了?” “当然是说你不好了,我这么优秀。。。”话说到一半,电话里便传来了钟晚的笑声,我也给自己逗笑,不好意思再夸下去了。 钟晚笑了一会,说道:“我看过很多电影小说里的桥段,某一方在另一方要离开的时候,才会鼓足勇气将心里话说出来,在此之前,一直都是暗恋的状态,扭捏的很。” “人在遇见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都会自卑嘛,这种自卑其实也很正常,因为只有比自己优秀的人,才会心生喜欢。而当这个人要离自己远去的时候,人往往会产生一种恐惧心理,就像手中的冰淇淋突然掉落,人都会下意识的去用手接一样。害怕失去,所以本能的说出心里话去挽留。” “那你这么优秀,应该不是这类人吧?” 面对钟晚话语的突然转向,我一时语塞,但她的笑声像一只蝴蝶停留在我的肩膀上,治愈了此刻的我。 。。。 离开卓美前,钟晚将回国的日期告诉了我,互道了早晚安后,一辆红色的奥迪q7从我的视线里路过。挂了电话,我逆着那辆豪车相反的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又过了几天,蔡子明从上海回到苏州,他的回归分担了我不少事情。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再住进我的出租屋里,而是与杨淼同居在了一起。 他们的幸福生活,让我下班后显得无所事事,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因为距离我和钟晚即将开始的幸福也只剩下最后一段路程,但往往越是看见终点,越会有一种难以明说的无力感,只有真切的冲过那条终点线,之前所有的困苦才能得起释怀。 这天下班,小区附近竟然有一个老奶奶兜售自己挖的荠菜,我看她所剩不多,干脆全部买了下来。由于前些日子,我决定不跟于杰产生任何交集后,所以对付向晨的事情又回到了原点,这让原本就日以继夜工作的米彩,更加劳心劳力,我想包点饺子带给她,顺便再商讨一下有没有别的对策。 次日中午,我借着午休的时间,回了一趟出租屋,把饺子下好,然后再次回到卓美,但当我走到米彩的办公室时,她的助理却将我拦下,并告知我米彩不在公司。 我把手里的饭盒递给助理,准备去自己的临时办公室,但助理一脸担忧的表情对我说道:“陈总,午饭还是你自己给米总吧,她在医院呢。” 我足足看了她几秒钟,才回过神来:“她生病了?” “这段时间,米总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会议室里,现在天气又冷,她经常熬夜工作,受了风寒,我手上现在还有她去医院前交给我的文件,你要是有时间,我把医院地址给你,你正好去慰问一下。” 当助理将医院地址给我后,我仍然处在恍惚的状态中,我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去到医院的,只知道在向晨这件事情上,我真的给她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回过神,我已经来到了医院,但令我紧张的是,我拿着保温盒在输液室里绕了好几圈都没看见米彩,我很讨厌医院,无论是消毒水的气味还是冰冷的格调,都让我感到不适。 我在综合服务台询问了一番,最终在护士的指引下,去到了隔壁楼的住院部,起初当我听到住院部三个字的时候,我先是一愣,随即便更加紧张起来,可当我走到米彩的那间病房后,更多的是哑口无言。 我靠在病房门边,敲出声响,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米彩,看见我后,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要是知道你吊个水也能住在这么高档的病房里,肯定不过来。” 米彩提了提盖在身上的被子回道:“太冷了嘛。” 我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夸张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这里的空调都热过头了,真佩服你还能盖一层厚被子。” “等你感冒的时候,就知道多怕冷了。” 我听出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便没有继续跟她斗嘴:“剩了些饺子,你现在有没有胃口吃?” 我说的很随意,可米彩却伸出了手,示意自己想吃,但插着针头的那只手因为动作过大,让她又缩了回去。 我帮她把病床摇起来,又把饺子摆在桌子上,只是当她用左手接过我递去的筷子后,夹了半天也没能夹起饺子,我心里暗道:“商业上是个天花板级别的,生活上怎么就是个死脑筋啊?” 我抢过她手中的筷子,赶忙找了借口给她做了一个示范:“你别急着吃,我先吃一个看看凉了没有。” 说完之后,我就把其中一根筷子当成叉子,插起一个饺子送进嘴里:“嗯。。还是热乎的,你赶紧吃吧。” 米彩看到我把筷子当叉子用之后,立刻心领神会,用另一根筷子也学了起来。在她吃饺子的空隙中,我将一旁的文件拿过来看了起来。 许久,米彩拍了拍我:“吃完了。” 我看文件看的入迷,准确的说,是米彩的这份方案让我叹为观止,她连拍了我两下,我才回过神:“高材生就是不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优秀的营销方案。” “嗯,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公司里的人才还是比较多的。” “我可算是明白那些大企业为什么要设定一个门槛了,因为人才不一定都是高学历,但高学历里一定全是人才。” “天生我材必有用,每个行业都会有一些发光的人存在。”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非常认可米彩的话,就在我准备再看一遍这份方案的时候,米彩说道:“目前卓美的情况还算稳定,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她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其实方圆只是一颗烟雾弹而已,他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好让向晨可以安心的去跟另一家企业谈合作。” 我耐心的听她分析:“而你手中的这份方案也是我给他们抛去的一颗烟雾弹,让向晨以为我们都在全力以赴的对付方圆,所以陈夕,你该承担起制衡向晨的任务了。” 我有些窘迫:“其实你高看我了,对于向晨我是真的已经束手无策。” 米彩听后没有再给我压力,沉默了数秒,便转移了话题:“今天的饺子很好吃。” 我从来不是一个会就着台阶往下走的人,所以我也在几秒的沉默后,果断的回道:“昨天,我的贷款下来了,如果我将这笔钱打入破立的账户,然后立即注资进卓美,在向晨之前与你们达成合作关系,能不能给你提供时间上的援助?” 米彩将我的保温盒盖好后,摇了摇头道:“只要不把向晨肃清出去,卓美在上市的过程中,一定会有新的问题出现。而且,银行也会追缴你的收益,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会更加艰难。” 我是可以听懂米彩话里的意思,她之所以直接点出银行,就是怕我会一意孤行,我点了点头,算是感谢她拒绝我的这笔“道歉款”。 “你也不用太过于自责,即使没有向晨,在以后的日子里,卓美也会出现张晨,李晨,所以,做好当下的事情是最重要的。哦对了,听说简总就快回国了?” “嗯,下个月就回来了。” “那我可等着吃你的喜糖。”米彩说完,又咳了几声。 我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她的虚弱,可即便如此,她依旧面带着微笑,努力保持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我想,我该立马离开这里,不能再打扰她休息了。 “你赶紧睡一会吧,我先去公司了。” 米彩点了点头,又将我叫住:“我有几份资料丢在办公室,麻烦你晚上给我送饺子的时候一同带过来。” 说完,她还不忘对我眨了眨眼睛,露出好看的笑容。我看着她病床旁的输液架,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我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抵消我的愧疚。 可我又怎能就真的不惭愧了呢? 我走回病房:“饺子可以送,资料就不给你带了,你现在该多休息。” “我这不是在休息着吗?”米彩拍了拍自己的床褥回道。 “拜托你了大小姐,你听听自己的声音行吗?而且,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宽慰我,我也真的没法心安理得。” “陈夕,早在之前,你不就说了吗?我们是朋友,虽然你的行为确实曾让我感到愤怒,但之后你能够为了弥补过错,去背负两份巨额的欠债,我已经不生气了,既然不生气了,那我们就还是好朋友。” “你快别提朋友两个字了,我挺对不起你的,我的意思是,无论是哪方面都对不起你。” “那你晚上记得带把勺子,别带筷子我就还原谅你。” “。。。行”即使我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手足无措了。曾经的我质疑过米彩的不真实,但如今面对其本人后,这种质疑早就荡然无存。她这种纯天然,丝毫不做作的亲和力,改变了我的决定。 这一刻,我不敢奢望改变主意的决定,不会影响我以后,只想着,这是我欠米彩的,无论怎样的后果,我都能接受,且毫无怨言。 走出医院,我没有立即回公司,而是打车来到了昨天的那条街道,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我又一次走进了那家旅社,开好一间房,我将于杰的号码翻找了出来。 “303房。” 第207章 非法集资 发完短信,我在房间里等待了很久也没有见到于杰,就在我认为于杰已经离开这里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接起后发现是这间旅社的老板,他说我的外卖到了,需要我自己下去拿。 我根本就没有点过外卖,但等我走下去,前台确实放了一碗面,我询问老板有没有看清对方什么样子,老板却没好气的瞅了我两眼:“你是吃饭还是选美?管对方什么样子干嘛?” 他说完将手中的瓜子放下,又端起一碗茶喝了起来,我自讨没趣后,回到房间,但令我意外的是,于杰此时已经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了。 我虽然被吓到,但仍强装镇定的扬了扬手中的外卖问道:“你买的?” 于杰用眼神盯着我,只点了点头,并没有多余的话要说。 我自顾自的拆开外卖,当着于杰的面吃了起来。相较于我而言,他应该更加着急,所以于杰见我真的只是在吃面的时候,反而率先着急起来:“你找我干什么?” 我嗦了一口面,好笑道:“你说我找你干什么?” “想通了就好,钱呢?” 我指了指面前的苏面,不再说话,一直到把汤喝完,才对已经急到不行的于杰说道:“2000万不是小数目,况且你连卡号都没有给我。” “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我给你什么卡号?我要现金!” 当于杰说出现金的时候,我心里已然确认了他要跑路的事实,这些不该我问的事自然不会多问,可关于向晨的事情我必须要问:“现金我更需要时间去筹备,在此之前,你不准备先给我看一看向晨的犯罪证据吗?” 于杰立刻起身道:“等我见到钱后,自然会给你。” 我紧随着于杰起身,并斥责道:“你如果什么都不能透露,我凭什么相信你?” 于杰停下脚步,谨慎的看了我好几眼后,才又折返回来:“东西我不可能带在身上,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所了解的一些事情。” “你说。” “向晨家一直是做高端洋酒代理的,这种外贸公司一年流水就能达到一亿以上,但是这里面的关税是极其庞大的,所以向晨一直想融资,去收购一家欧洲的红五星庄园。” “这听起来并不违法。” “那你知道什么叫做非法集资吗?” 于杰的提醒,让我大概了解了向晨想法:“你的意思是说,向晨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用这笔集资而来的钱去收购庄园?” “当然,我前面说了,外贸公司的关税太重,即使收购了一家欧洲的葡萄酒庄园,仍然解决不了关税的问题。” “所以,他到底要干什么?” 于杰自嘲的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但我能告诉你的是,他联合一家企业注资卓美百货的钱,就是他集资得来的,并且我有证据!” “你知道这笔集资的具体数额吗?” “起码上亿。”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种数量的款项足够判向晨十年了,如果拿到于杰口中的证据,那么卓美的危机也将渡过,想至此,我终于下定决心要跟于杰来做这笔交易。 但在这之前,我还是谨慎的提醒道:“如果向晨将这笔集资而来的款项注资进卓美,并支付约定的回报,那他其实是不构成犯罪的。” 于杰听后,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他点上一支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既然向晨的目标不在于欧洲的酒庄,那么他一定会做一本亏损的假账出来,到时候投资失败,他自有办法脱身,假设你是资方之一,提前得知自己的钱并没有运作在酒庄上面,你会不会坐视不管?” “那资方的名单。。。?” “你想都不要想,除非让我见到钱。”于杰说完,不再给我开口的机会,立刻走了出去,而陈旧的房间里再次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窗户边站了许久,思考了很多问题,想的最多的就是关于米彩,关于卓美。事到如今,我没有必要再去浪费时间埋怨当初的自己,我只希望把时间用在钟晚回国前的这一个月里,将所有事情解决,然后让故事完美的落幕。 至于方圆,我实在无能为力,更不想再去劝诫什么。所幸的是,他并不知道那件事是钟晚所为,所以,即使他一定要选择憎恨,那也只会恨我,和钟晚无关。 而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我会和钟晚离开苏州,回到省城那个属于我们共同的家。再之后,我要完成我们之前未完成的事情,自由之路。 是的,那是从小镇子回来后,钟晚提出来的,她说救赎之路结束了,我们要去走一条自由之路,那也曾是我给出的一个承诺,去看波澜壮阔的大海,去看重峦叠嶂的高山,去看看沃野千里的草原,去看看四季如春的城市。 我想要生命里每时每刻都能看见她,让她的生活里不再出现孤独。 。。。 再次离开这条巷子,天空有点阴沉,感觉是要下雨了。这个时节的雨水冰凉刺骨,我没有带伞,所以匆匆的打了一辆车回到了出租屋里。 我不喜欢雨天,除了阴冷与潮湿以外,还有淅淅沥沥的声响扰我睡眠,因此,当我睁开双眼,清楚的听见那些嘈杂的雨声后,我的心情格外的烦闷。 看了一眼时间,整个下午在我浑浑噩噩的梦境中悄然流逝,我自然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梦,但却记得,我还要给米彩送去一份饺子。 一番忙碌后,我再次来到了医院,还是那间奢华的病房,我将雨伞放置在门口,拍落掉肩膀上的雨水,还未说话,便看见米彩眼角含笑的向我张望过来。 我把饺子从怀里取出来,刚走进病房便皱起眉头:“空调是不是开太高了?” “感冒的时候会特别怕冷嘛。” “吃吧,勺子给你带来了。”我将饺子放到她的面前,随即又翻看起她床边的文件:“新的方案?” “嗯。。”米彩咽下饺子,说道:“下午的时候我让陈景明送来的,也算是个好消息。” 我认真的翻阅起来,许久之后,才赞叹道:“陈经理跟你的方案,完全超越了方圆的策划,有你们制衡方圆,他还真兴不起什么风浪。” “方圆的作用不在于卓美的市场营销。” “我知道,你不是说了吗,他只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而已,不过向晨那边很快也兴不起风浪了。” 米彩把刚送到嘴边的饺子又放了回去,侧目望来:“你又有对策了?” 我有些窘迫:“什么‘又’啊?我就这么一说,毕竟我们可是正义的一方,你相信光吗?” 米彩看了看窗户,笑道:“相信,可惜今天下雨。” 我下意识的跟随她的目光,看见乌云密布的天空,这使我感到压抑。 “你很讨厌下雨天吗?”米彩问道。 与钟晚不同,虽然米彩吃东西也慢嚼细咽,但她会将嘴里的东西全部咽下去之后再说话,而钟晚则喜欢鼓着一边腮帮,从这一点上来看,她曾经也是个活泼的女生。我很难凭想象,还原活泼的钟晚,只希望往后的日子里,她的嘴角能时常挂着微笑。 一想起钟晚,我的思绪就控制不住,直到米彩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才想起回答她的问题:“嗯。。不是很喜欢下雨天。” “那你怎么不打个电话过来,我可以自己点饭的。” “你可别作弄我了,送份饺子而已。” 米彩虽然这么说,但还是非常享受口中的饺子:“我一直觉得,朋友之间就该敞开心扉,你有做到吗?” 这个问题虽然让我意识到她话里有话,可我跟谁都可以谈论这个问题,唯独米彩不行,毕竟经历这么多事情后,我真的不想再被愧疚滋扰,我想自私一些,让故事止于这里,况且我的初衷,就是希望简薇可以得到救赎。 想至此,我“如实”答道:“之前我确实做不到,不过现在肯定有做到啊。”说完,我又补充道:“不过,我可不敢在你面前自称朋友。” “因为卓美的事情吗?” 成功将问题抛给卓美后,我耸了耸肩膀,算是默认。 米彩放下手中的勺子,非常认真的说道:“你和简总让我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无论是你现在全力帮助卓美,还是她在美国给我提供上市资金,都让我认为你们是在。。。补偿我。” “你想多了。”我脱口而出,可却不敢直视米彩的眼睛,能够如此精准的用出“补偿”两个字,天知道她这个女人的直觉跟智商有多强。 我听见她的笑声,下意识看向她,她正拿着那柄勺子看我:“算我用词不当,对不起咯。” “赶紧吃你的吧,下雨天我要回家睡觉。” 米彩点了点头,继续细嚼慢咽起来。但这时,我想起另一件事,为了不让她起疑,我先是将一旁的方案拿起来假装看了一遍,随后漫不经心的说道:“米彩啊。” “嗯?你说。” “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的贷款下来了,明天我把钱汇到卓美的账户,你到时候提两千万现金给我。” 我原本以为米彩会问我为什么要现金,但意外的是,她这次居然连头都没抬便答应了下来。我担心她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我听见了,两千万现金嘛。”米彩的语气有些心不在焉。 “到底是有钱家的千金小姐,两千万还没朋友能让她认真。”我嘀咕了一句后,便无事可做,只能老老实实等她吃完饭,可我却没能注意到她低头吃饺子时,眼中狡黠的目光。 。。。 次日一早,我还未抵达公司,米彩的助理便给我打来电话,所办之事自然就是昨天我提及的贷款与现金。 见面后,我本想给米彩打个电话,但助理的手机率先响了起来。她没说两句,便把手机递到我的面前,说是米总找我。 电话里米彩让我把一切交由助理去办,但现金却要等上两天,我倒不觉得着急,只是对她挂断前的一句话感到好奇。 我把手机还给助理,随即问道:“米总出院了吗?” “是的,今天一早,我去接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也就释然了,虽然她看似住院,但也仅仅只是个风寒而已,换成普通人可能连医院都懒得去的。 我把银行卡递给助理,交代道:“米总让我立即去公司开会,她说银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不用跟着。” 助理接过卡,又将车钥匙递给我,我自然是不敢开车的,拒绝后便打了一辆车去往了卓美。 一路上倒也没堵车,很快便来到了米彩的办公室。看见她的第一眼,我便感觉到一股极其压抑的气氛,因为仅仅只隔了一晚上而已,她脸上的从容竟然消失不见,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神色。 “怎么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米彩看了我一眼,这一眼顿时让我感到有些心慌,生怕下一刻她会曝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我咽了咽口水,很久没吸烟的我,甚至在这一刻想要点上一支烟,来驱散本就因为下雨天所带来的沉闷。 “陈夕,我刚刚得到消息,向晨应该在这几天内就会动手了。” 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我站在米彩的面前,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哪怕米彩始终注视着我,我也没办法说上两句互相宽慰的话。 实际上,尽管米彩失去卓美,她也不会流离失所,我更不会在意手里的股份,甚至对于我来说,早早的结束这一切,反而是件好事。可当这种事情真切的发生在眼前时,我又完全无法接受。 这是拓印在我骨子里的不甘,倘若整件事情跟我毫无关联,我会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理压力,但恰恰这件事情由我而起,抛开卓美百货对米彩的重要性,光是一份男人的担当,就足以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具体几天时间?” 米彩似乎察觉我有对策,立即回道:“不超过一个星期。应该是五天左右。” 这个答案让我松了一大口气,好在时间上来得及,只要银行那边不出岔子,两天内给我凑齐现金,然后拿到向晨的犯罪证据,所有的事情都会解决。 我朝着米彩点了点头,终于有勇气宽慰她两句。而她的冷静异于常人,即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没有乱了阵脚。 “陈夕,相信你现在应该是有对策了,我也不多加干涉,有需要我配合的尽管开口。” “尽快将两千万现金交给我。” 说完这句话,我没有多做停留。因为情况紧急,我不敢托大,立即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安排工作。在现金到手前,我没有任何精力忙于工作,只能把蔡子明跟杨淼叫来。 大约半个小时,杨淼先抵达了卓美,正当我跟她交流几份文件的时候,蔡子明也到了,他们俩都是破立最早的一批员工,不仅给我带来了一些好消息,杨淼还将这段时间各家收益做了一份统计图。 “陈夕哥,依照你的方案跟半夏广告的宣传,苏州这边的咖啡店,半年内就会达到预期,剩下的半年时间就得看你后面的经营思路了。毕竟人都会有审美疲劳,一成不变不是长久之计呀。” 我没空去看杨淼递来的统计图,只能点头允诺:“经营思路我正在找,今天叫你们俩过来,是因为这几天我要出差,所以你每天来卓美帮我处理一些文件。” 杨淼对我做了一个敬礼的姿势,随即又帮蔡子明问道:“陈夕哥,那蔡子明是不是也要跟我一起来办公室上班呀?” 我叩了叩办公桌:“你俩天天不都在一块吗,还要怎么腻歪?” 杨淼吐了一下舌头道:“他一直在现场,都忙死了,你给他安排些轻松点的活嘛。” 蔡子明拉了拉杨淼的胳膊,对我说道:“这点活不累。” “去年听说你考了驾照,现在能上路了吗?” “当然能。”杨淼抢答道。看样子每天下班后,蔡子明没少给她当司机。 我笑道:“那我就给他安排些轻松点的活吧,这几天你开车跟着我。” 杨淼立马耸拉着脸道:“什么嘛,还以为你良心发现,结果是要把我们分开啊!” “别闹,陈夕哥出差,我肯定要跟着的。”蔡子明拍了拍杨淼的后背,用最不讨女人喜欢的方式安慰着杨淼。 “那你回来的时候,总该休息一天吧,陪我逛逛街行吗?” 蔡子明朝我投来询问的目光,其实他心里也想多陪陪杨淼,只是不太会表达。我看着他俩恩爱的模样,提议道:“杨淼,你钟晚姐马上就回国了,到时候让她陪你天天逛街。” “吹牛。你舍得让她天天陪我啊?” 我一时语塞,印象中杨淼挺怕钟晚的,可没想到这一年的时间里,她已经从小姑娘的心态转变成了大人心态,这种成长想必离不开蔡子明,因为我的成长,是离不开钟晚的。 吩咐完工作后,杨淼与蔡子明也都离开了,他们一走,办公室又安静了下来,我踌躇了一会,再次拨通了于杰的电话。 这两天跟于杰的联系让我十分头疼,因为他老是神出鬼没的,我总有一种也在违法犯罪的错觉。 拨了两次电话都没人接,我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差不多五分钟后,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你找我什么事?” “现金已经在安排了,但是这两天我必须跟你住在一块。” “你他妈怎么那么多事?” “别废话了,你把向晨犯罪的证据带着,我现在去找你。” “没见到钱,你就别想见到东西。” “于杰,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钱已经在安排了,两天后你就能拿到,但在这之前我必须看到证据,这笔交易你现在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第208章 靠谱的主意 结束了与于杰的电话后,我又一次来到了那条巷子里的旅社,还是303号房。这是我第三次进入到这间房间里,没有任何意外,于杰在不久之后叩响了房门。 他进屋后,极其不耐烦的看了我一眼,随即便坐到窗户边的椅子上抽烟,而我则是一刻都不想耽误时间:“把向晨的犯罪证据给我看一下。” 于杰不为所动,继续抽着烟,我眯起双眼,正要发火的时候,于杰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恶狠狠的说道:“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你吓唬我?”我的情绪也被于杰刺激到,此刻的情况,让我深知好言好语对他已然起不到任何作用,便怒气冲冲的走到他面前。 于杰见状,立即将匕首握在手里,想以此把我吓退,但我的动作快他一步,还未等他开口,我便擒住他的手腕,将匕首抵在胸口:“你有种就把刀刺进来,到时候你一毛钱也别想得到!” “你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你要是再不把向晨的犯罪证据拿出来给我确认真伪,信不信我还能做出更疯的事情!” “你他妈给我松手!”于杰没能挣脱掉被我擒住的手腕,随即吼道:“东西在我的房间里,你到底还要不要看?” 甩开于杰的手腕后,我跟随他走出了房间。他住在一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这和我想象中完全相反。但当我走进房间,看见一扇临街的木质窗户后,心里就明白了一切。 屋里有些暗,还很难闻,但此刻我没法计较这些,只能强忍不适,翻阅起于杰递来的一沓证据,与其说是证据,不如说这是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上面清楚的记录了市场分析与实施计划,甚至连管理制度都非常细致,直到我看见财务这一块,我才收回粗略打量的目光,把整本计划书仔细的看了一遍。 良久,我终于看完,还未开口,于杰便一把夺过这份计划书,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他朝我扬了扬下巴,问道:“钱什么时候给我?” “你打算拿一份商业计划书的拓本跟我换2000万?” 实际上,当我看见这份计划书的时候,心情已然跌入谷底,因为这根本算不上证据,警方更不会因为我怀疑向晨非法集资,就把他控制住。 然而,面对我冰冷的语气和目光,于杰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里面是一张储存卡:“刚刚那本计划书只是一部分,而这里面记录的则是向晨转移资金的去向以及真实账目,这可都是我拿命弄来的。” 这张储存卡的出现,让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脏也随之狂跳不止,如果于杰所言非虚,那一切都将走到终点。 “我要看这里面的内容。” 于杰紧张的把储存卡装进口袋,不满的回道:“我不可能现在就把这张卡给你。” “那我凭什么相信这张卡里真的有账本?” 于杰踌躇了半天,妥协道:“你弄台电脑过来。” 我当即点头答应,可就在我准备离去的时候,于杰又再次拦住我:“等一下!” “怎么了?” “你让别人送一台新的电脑过来,而且当着我面前打电话。” 面对于杰的谨慎,我倒没有怨言,相反,他越是谨慎,我内心越是放心,光凭他现在这种态度,我就已经完全相信他没有在弄虚作假。但事态严重,我必须亲自看一眼这张储存卡里的内容。 点头示意后,我拿出手机给蔡子明拨去了电话,为了能够让于杰放心,我只吩咐蔡子明去买一台笔记本电脑,并未立刻说出我们所在的地址。 挂掉电话,我实在忍受不了这里的气味,提议先去303号房等待蔡子明,但于杰却拒绝道:“走来走去的太惹人注意了,就在这里等!” 我不再坚持,便站在窗户边等待起来,这期间,我时不时的看向于杰,他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只要稍有声响他便立刻警觉起来,等声响过后,便无休止的抽起香烟。 我自然不会询问他的事情,只能皱着眉头等待下去,好在蔡子明办事效率一直都很高,大约二十分钟,他便打来电话。 接起电话的同时,于杰立即跳到我的身旁,我清了清嗓子后,给蔡子明报了一个地址,并告诉他,把电脑放在前台就可以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电话声第二次响起,在于杰的示意下,我在电话里支走了蔡子明,五分钟之后,于杰走出房间,不一会他便拿着电脑走回了房间。 在他将储存卡与电脑连接的那一刻,我终于看到了等候已久的证据。也从这一刻开始,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透过密密麻麻的文字,我看到了向晨的结局,也仿佛看到了故事的结局,甚至在于杰关闭电脑后,我还看见屏幕上折射出了我的脸庞。 “这下相信我了吗?”于杰将储存卡装进口袋,问道。 看到了证据,我便没了留在这里的欲望,只想离开这间臭气熏天的房间,但也正是看到了证据,此刻的我更不能让于杰离开我的视线,我把303号房间的门卡递给于杰,然后说道:“如果你不要求现金,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转账。” “必须现金!” 我耸了耸肩膀道:“既然如此,为了让你放心,这两天我们住在一起,直到交易完成。” “你不用说的那么好听,钱没到手,我是不会跑的。” 我笑了笑,不再言语。 卸下沉重的心情,我整个人轻松了不少。留下于杰一个人在303房间后,我走出了这间旅社,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我还没有吃饭,为了能够减少与外界的接触,去超市采购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可就在我走出巷子的时候,一辆非常熟悉的车子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即使分辨不出它的颜色,我仍旧朝它走了过去。 随着我的靠近,也看清了驾驶室里坐着的人,这让我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但与此同时,驾驶室里的人也看见了我。 “哥。。。陈夕哥。” 我看着蔡子明,一时分不清他是去而复返,还是一直未走。倒是蔡子明让我赶紧上车,我摇了摇头道:“你怎么还在这?” “刚刚跟杨淼打电话呢,陈夕哥,你这是要去哪?我送你。” 我指了指前面的超市:“我去趟超市,就在前面。” “那不还要走几步吗?快上来,我送你去。” 看了蔡子明两眼后,我最终还是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但引起我注意的是,后排坐上有两个巨大的塑料袋,里面似乎是一些零食,我好奇的问道:“给杨淼买的?” 蔡子明否认道:“这是米总给你买的。” “给我买的?”我吃惊的问道,甚至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从后背升起。 “嗯?”蔡子明疑惑的朝我看来:“米总说你最近两天要出差,买些零食让你路上吃,不过陈夕哥,你好像不怎么吃零食哦。”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蔡子明被我这么一问,更加疑惑起来:“陈夕哥,你怎么了?” 我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但米彩绝不是普通女人,她做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用意,想至此,我突然意识到蔡子明为什么会开着米彩的车呢?卓美有好几辆公用车,但这辆红色的q7绝不在内。 况且,蔡子明也不是个想要开豪车的人,那么只能是米彩让蔡子明开她的车过来,所以,这是一种暗示吗? 我思考事情的时候,会有拧紧眉头的习惯,这也让蔡子明紧张起来,他连忙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从语气上来看,蔡子明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为了不节外生枝,我舒展了眉毛:“没事,我就是看你开这么好的车,怕你剐蹭到。” “谁说不是呢?”蔡子明叹了一口气,又说道:“米总说你出差,代表的是卓美,她不能让你孤军奋战,这辆车算代替她与你同行。” 我不动声色的问道:“这是她原话?” “嗯,是原话,因为米总特地让我将这段话转告你。”蔡子明说完,便将车子启动:“陈夕哥,是前面那家超市吗?” “你先别动,我想在车里坐会。” 蔡子明点了点头:“那我下去抽支烟,你要走的时候叫我一声。” 他下车后,我独自坐在车里,刚刚舒展开的眉毛又拧在了一起。因为无论是从哪方面分析,米彩的做法都好像说明她知道我在做什么事情,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我明明什么都没跟她说过,她不可能会知道我跟于杰之间的交易。 那么,又怎么解释我眼前的这一切呢? 想不通,我索性就问。问的对象自然是米彩本人,但在这之前,我有必要向蔡子明了解一些事情。 走下车,我看见蔡子明蹲在马路边抽烟,他以为我要出发了,立即丢掉手上的烟头,我抬起手制止了他:“把车锁好,陪我逛逛超市去。” 蔡子明愣了愣,但并没有多说什么,麻溜的把车锁好后,跟在我的身旁,我像是谈心一般的说道:“下次我出差,你别告诉米总,省的她花钱。” “我知道了,哥。” 这个回答,让我感到非常头疼,蔡子明就是这样的性格,他从来不在我面前解释什么,即使我在刚刚的话语中给他强安了一个乱说话的罪名,他也不会反驳。可这样一来,我实在没办法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你看这次米总又是买零食,又是把自己的车给我们用,这让你钟晚姐知道了,不是误会吗?” 这句话说完,蔡子明立刻怔在原地,解释道:“哥,这。。这事不怨我啊。” “喔?怎么说?” “我跟杨淼从你办公室出去正好碰见了米总,她看见杨淼后,问她是不是我女朋友,然后就很热情的请我们去她办公室里玩,还点了奶茶给我们喝。。。” 我笑了笑已经猜到了蔡子明还未说完的话,果不其然,下一刻蔡子明就继续说道:“现在是特殊时期,所以米总和杨淼闲聊了一会后,就跟我聊了会工作。” “她问什么你就如实的回答什么了?” “也没问我什么,她就是好奇我们怎么会来公司了。” “你应该只会说‘是陈夕哥叫我来的’,所以,杨淼又抢答了是吗?” 蔡子明刚想点头,似乎想起什么又立刻摇了摇头回道:“杨淼没说你出差的事,是我一时嘴快说出去了。” 我暗笑一声,脑海里已经出现杨淼捧着奶茶,滔滔不绝的模样。这缺心眼的姑娘碰见了实心眼的蔡子明,倒是郎才女貌了。 将这些看似平常谈心的话聊完后,我和蔡子明逛了会儿超市,东西倒是没什么可买了。临走前,我到柜台拿了两条苏烟送给蔡子明:“哥这段时间对你的关心实在太少了,不过你跟杨淼已经同居,也用不着我关心你,现在日子过的是越来越像样了,烟能戒掉就戒掉,戒不掉抽点好的。” 蔡子明接过两条烟,又递还过来一条道:“哥,咱俩一人一条吧。” 我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道:“你哥早戒掉了,拿着自己抽吧。” 蔡子明憨厚的笑道:“哥,你对我真好。” “没有你对我好。” 。。。 再次回到车子旁,我把米彩给我的两大袋零食取下来后,便让蔡子明回卓美接杨淼下班,分别前,我本想让他给我捎两句话给米彩,但转念一想,决定自己打电话跟米彩说。 蔡子明走后,我在巷子口找了个地方坐下,随即便给米彩拨去了电话,电话响了几声,米彩就接通了电话:“陈总,出差的怎么样?” “挺好的,目前来看一切顺利。”我稍微停了停,补充道:“等我回去后,所有问题应该都解决了。” “然后就会出现新的问题。” 短暂的沉默后,我问道:“你是如何发现的?” “你是个有前科的男人,想想你之前为了简总做的那些事,大概就能猜出来你现在要做什么事。” “这么玄乎?” “算不上玄乎,你第一次说有对策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既然有对策,你为什么不说出来,直到你找我要两千万现金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了猜测,只是不敢确定。” “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今天早上你说向晨要提前行动是在试探我。” “只有试探一下,才能确定我心里的猜测嘛,果然,你立刻又有了‘对策’,而且还是不愿意说出来,所以,结合不能说和两千万现金,我断定你是要花重金买一些能够让向晨直接出局的东西。” “这里面少不了我弟妹的帮助吧?” “你说小杨吗?哈哈。。她可真是个可爱的姑娘,我很喜欢她。” 我从塑料袋里摸出一瓶饮料,喝了一口,然后将话题绕了回来:“其实,我也觉得这件事情会留下隐患,所以才不准备说出来,不过你既然猜到了,那我们现在就把话说开,合作一把怎么样?” 米彩果断的回道:“我的建议是,终止你现在的行为。” 我捏着电话,半晌后,问道:“那卓美该怎么办?” 这次轮到了米彩陷入沉默了,直到我把一瓶饮料喝完,她仍没有给出答复,我晃了晃瓶子,确保没有浪费后,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不过有点不道德。” “只要不是不靠谱就行。” 我把玩着手中的饮料瓶,上面印有一个游戏角色:“你会玩英雄联盟吗?” 第209章 比我还坑 即使看不见她的表情,我也能够从语气上得知,米彩此刻一定哭笑不得,因为她问我这就是靠谱的主意吗? “当然靠谱,快去下游戏吧。” 我听见电话里面传来点击鼠标的声音,借着她下载游戏的时间,我把自己的主意说了一遍,实际上,从她下游戏的时候,我就确定米彩应该已经猜到我的计划了,所以我们在沟通上非常顺利。 挂断电话后,我没着急回去,反而坐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大约一刻钟之后,我才敲响303号房门,与我设想中的一样,这么久没回来,于杰一定起了疑心,他暴躁的质问道:“你怎么出去那么久?” “买东西不花时间啊?” “你最好别耍花样。” 我本就懒得理他,此刻更加不想说话。从他身旁绕过,我把塑料袋扔在床上后,就坐在单人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心不在焉的回道,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手机。 于杰怒视着我,本就心生疑虑的他,此刻终于爆发了出来:“把你手机给我。” 我故作紧张的问道:“你要干什么?” 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于杰已经冲到我的面前,本就假装紧张的我,自然不会真的把手机攥的那么紧,所以于杰很轻松的便把手机夺了过去。 我连忙站起来,还没开口说话,于杰就已经抓狂起来:“你和卓美的老板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我看了眼手机里的通话记录,解释道:“你也知道她是卓美的老板,除了帮你筹集两千万现金,我还能找她干什么?” “你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她了?” “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我怎么可能把这种事情往外说!” “那你们在这么久的时间里都说了些什么?” “当然是问她钱什么时候给我啊,你以为我想跟你天天窝在一块?我恨不得现在就把钱扔给你。” 于杰冷笑一下,并未相信我的说辞,而是直接将米彩的电话拨了回去,这一行为彻底惹怒到了我:“你他妈有病啊?” “给我闭嘴!”于杰又把那柄匕首掏了出来,甚至还用它指向了我,与此同时,米彩也接通了电话。 “喂?” 一瞬间,房间里安静的出奇,我绝对相信这出戏一旦没演好,于杰能立马用匕首捅死我,我咽了咽口水,刚准备开口说话,米彩的声音再次传来。 她用极其疲惫与不耐烦的语气责骂道:“陈夕,我觉得做人还是要有点底线的,公司现在的局面,你能说和你没关系吗?” 我在于杰的注视中回道:“本来不想这么催你的,但我真的急着用钱。” “4000万不是小数目,我最快也要两天时间。” 当这个数字出现后,我用光这辈子所有的演技,极其不自然的看了一眼于杰,随即回道:“行了行了,总之还是那句话,你搞快点。” “我也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拿了钱,解决不了向晨的事情,就等着吃牢饭吧。” 这句话之后,米彩便挂断了电话,而我则是假装没事人一样,伸手讨要手机,果不其然,于杰问道:“4000万是怎么回事?” 我心虚的笑了笑:“什么4000万?” 回应我的是冰冷的刀尖,我当即装出一副穷途末路的模样说道:“2000万啊大哥!你真以为我愿意花2000万帮别人除掉向晨吗?卓美又不是我的公司,我在里面只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啊。所以,你想捞一笔,我自然也想捞一笔。” “搞了半天,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钱是好东西就行。”我继续伸手找于杰讨要手机。 他收起匕首的同时,也将我的手机装进了口袋:“这两天你的手机归我保管。” “发什么疯?” 说着我便伸出手,想去把手机抢回来。但于杰似乎早有防备,他将我推开的瞬间,又将我的手臂反拧,还用一只腿的膝盖压在我的后背上:“老实点,我现在可是把底牌全部亮给你看了,但你的钱我还没见到。” 我转头怒视着他,嘴唇蠕动了数次,最终选择了沉默。僵持几秒后,我妥协道:“知道了,手机给你就是。” 于杰满意的点了点头,并松开了我,再之后便点起一支香烟,往卫生间走去,我紧张的问道:“你去哪?” “拉屎,你要不要进来观摩一下。” 我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便坐回了沙发,等到于杰将卫生间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赶紧找来新买的笔记本电脑,连上无线网后,开始下载游戏。 这个旅社的无线网很慢,好在稳定,游戏的下载进度并未出现卡顿,而这款游戏将会成为我和米彩两天内的唯一通讯工具。 实际上,在之前等待蔡子明送电脑过来时,我就觉察于杰可能会因为生性多疑而在之后将我手机没收。只是当时并不知道米彩已经猜到了我的对策,所以没放在心上。可现在不同了,既然米彩警醒了我,我就不能再一意孤行,把自己放在潜在危险中。 我看了一眼木门紧闭的卫生间,心里笃定于杰一定会上钩,毕竟人心都是贪婪的,更何况是于杰这种亡命之徒。 不多时,卫生间的门被打开,我优哉悠哉的坐在桌子边,盯着电脑屏幕,于杰见我正在使用电脑,立刻又跑到我的身边:“你在干什么?” 我恼怒的回道:“下游戏啊,自己不会看?” 于杰把我推开,想关闭电脑,但这次换我暴躁起来:“你他妈是不是真有病?手机给我收了,再不给我玩游戏,这两天我就干坐着?” “不是你自己硬要留下来的吗?” “把手机还我,我现在就走。” 于杰愣了一下,这一愣,让我更加确信他在卫生间里联系过米彩,于是变本加厉的对他说道:“我想通了,你拿不到钱,哪都去不了,我何必担心你会带着证据跑路,把手机还我,我舒舒服服的回家里躺着。” “你不能走!” “我凭什么不能走?” “没见到钱之前,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 “大哥,我们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解决不了向晨的事情,我也要吃牢饭的,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也别废话了,这两天就给我待在这里。” “那你把电脑给我,干坐着我肯定不行。” 在我看来,于杰一定是通过我的手机得到了米彩的号码,然后想绕开我直接将证据以更高的价格卖掉,所以,他怕我一旦离开这里,事情就会败露。 果不其然,于杰把笔记本电脑里的qq和微信卸载后,警告道:“如果让我看见你又把通讯软件下载回来,我就把电脑砸了。” “根本不知道你怀疑我的动机是什么,两天后,我们把钱一分,从此分道扬镳,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岂不快哉?” 于杰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尽是轻蔑的神色。 拿回电脑后,我继续下载着游戏,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就下载完成了,我把音乐声音开到最大,登录上账号后,便在之前与米彩约定好的大区里玩了起来。 在这段时间里,于杰还时不时的跑我的身后观看,但我真的只是在玩游戏,甚至还让他用我的手机充了点券,买了些游戏人物。 时间一久,我的眼睛就疲倦的不行,但我必须装出一副网瘾少年的模样,而于杰在一次次观察中,终于降低了对我的戒心。 夜晚将至,我让他烧一些水,吃泡面的过程中,我还在网页上搜寻了游戏的相关视频,为了看起来真实,我还特地将某个视频的关键点反复看了几遍,一番操作下来,于杰也懒得再来管我,甚至还让我把声音调小,别影响他睡觉。 又玩了两把游戏,我主动把于杰拍醒,问他有没有烟,他一边说着脏话,一边把烟丢给我,甚至在给完我香烟后,还用被子将头蒙了起来。我拿到香烟,立即坐回到椅子上,继续玩起游戏。等到他的鼾声响起,我才小心翼翼的点击开设房间的频道。 我自然是不敢与米彩直接联系的,所以,我们在之前的电话里约定好,一旦于杰私底下联系了米彩,她就在这个频道里开设个房间。 我一边眨着干涩的眼睛,一边滑动鼠标,终于看见了一个名为“鱼已上钩”并且设有密码的房间,把约定好的密码输入进去后,我快速的添加了房主的好友,随即便果断的退出了游戏。 房间名已经说明于杰确实因为贪婪,私底下联系过了米彩,而收到我添加好友的信息的米彩,也会在同一时间里,得知我知道了这个信息。 我的计划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希望于杰能够主动放弃与我交易,只要我和他不产生交集,那么在他被抓捕后,我就不会有买卖他人犯罪证据的违法行为。 至于我口中的不道德,实际上指的并不是于杰,而是米彩。因为只要于杰跟米彩联系,那么其内容就可以成为敲诈勒索的证据,米彩更会以此去向警方检举,但在这个过程中,只有于杰出现在现场,警方才可以人赃并获。 可看似万全的计划,其中仍然存在风险,让米彩一个女人去直面这种未知的风险,在我看来属实有些不够道德。而在我将这个主意说出口时,我心里非常清楚米彩不会拒绝,因为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可我心里更多的是希望米彩能够犹豫,甚至婉拒。 从结果上来看,米彩没有拒绝,甚至非常配合,而唯一能够安慰我的是,米彩在将卓美上市后,她会让米仲德代为管理,然后自己想去看一看这个世界。这样一来,即使于杰出狱后,也报复不到米彩,这抵消了我极大一部分的担心。 。。。 次日一早,我被一阵烟味呛醒,睡眼惺忪的我看见于杰坐在电脑前吃着泡面,我没关电脑,故意让他检查的,所以起床后我径直的走进卫生间洗漱,直到自己吃完一桶泡面,才把他赶走,自顾自的玩起游戏。 我坐下后,于杰又一次躲进了厕所,由于昨晚已经确认了他的意图,所以不难猜出他此刻一定在跟米彩讨价还价。 以米彩的智商与情商,套于杰的话再简单不过,这一点我倒是不担心,想至此,我继续扮演着网瘾少年。时间就在一局局游戏中度过,老实说,从昨晚到现在,我已经整整玩了一天游戏,我有点熬不住了,索性找于杰要了一支香烟,躺在床上抽了起来。 中间我睡了一会,乱七八糟的做了很多梦,睡的特别不踏实。翻身时,我睁了睁眼睛,突然看见坐在电脑面前的于杰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一举动瞬间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睡意全无,我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天色已经黑了,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闪着亮光,这使我看不清于杰的表情,虽然我已经做到了万无一失,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心里还是虚的很。 或许是因为黑暗的环境增加了压抑的氛围,我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把所有灯打开,也因此终于看清了于杰脸上轻蔑又不屑的表情。 我强装镇定的问他在干什么,于杰抽了一口烟,骂骂咧咧的说道:“我他妈就没见过你这么坑的人,几十把下来,没赢过一局。” 这时,我才看到电脑屏幕上展示着我的游戏战绩,我心里暗骂了一声,哪有什么心思玩游戏,而且我的眼睛本就受不了长时间看电脑,不过演戏演全套,我立即露出一副愠怒的神色:“你牛逼你打一把给我看。” 于杰始终一副不屑的模样,他看了看我买的英雄,随后又用我账号上剩余的点券买了一个上手难度非常高的英雄,随即便真的开了一局。比起让我继续玩游戏,看别人玩倒是轻松一点,所以我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他的身边,假装津津有味的看着。就在这时,米彩却突然私聊我:“在吗?” 于杰看了我一眼,我立即答道:“游戏里认识的妹子。” “就你还带妹啊?” 我没敢骂回去,只让他赶紧玩游戏给我看,以此希望不出岔子,但于杰却不这么想,他在对话框里回道:“妹妹,看哥哥乱杀给你看。” 他这样的回复,倒还真让我松了一口气,果不其然,米彩只回了个好字,便不再有任何的回复。 经历了两次惊险后,我刚松了一口气,便听见于杰啐了一句脏话,我的注意力只是假装在游戏里,所以没当回事。失神中,又听见于杰骂了数次,等我注意力放在游戏上后,才发现,于杰虽然有了9次击杀,但自己也死了8次。 “这妹子比你还坑!”于杰注意到我在观察他的战绩,辩解道。 我由于好奇,让于杰给我看下战绩,嚯,米彩已经送了20次了。我忍不住大笑道:“你不是乱杀吗?” 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于杰刚好在野区抓到个落单的,一套技能打完,对方已经无力回天,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可就在这时,米彩控制的英雄漫不经心的路过,只点了一下,别抢了这次击杀。于杰气的把鼠标摔在桌子上,转身离开了座位,我看他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应该不会过来了,只好自己坐到电脑面前,趁他抽烟的空隙,在对话框里输入:“爱的箴言。” 过了一会,米彩回复道:“明天下午继续玩吗?” “好呀,几点?” “2点。” 第210章 米妮小姐 游戏输掉后,我靠坐在椅子上。由于紧张,我点着了一支香烟,这份紧张来自于刚刚和米彩的对话中,我确认了她和于杰已经达成了协议,并且在明天下午两点交易。 尽管早在计划之中,可真正发生后,我还是非常紧张。实际上,这也是我和米彩之间沟通太少的缘故,甚至连他们对话内容我都不知道。 这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明天会发生什么,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个谜,而这个谜就像此时我吐出的烟雾一般,撩拨着每个参与者的心。 不用回头也知道此时的于杰一定和我一样,无法入睡。所以我只能继续玩着游戏,麻木的击杀着小兵,然后被别人击杀。 渐渐的,我的思绪开始迷离,毕竟连着两天都是十几个小时的游戏时间,我真的困了。我瞄了一眼于杰,发现他正看着窗外,等我走到另一张床上准备睡觉时,他才好奇的向我问道:“这么早就不玩了?” 我太需要充沛的精力去应付明天的突发情况,所以揉了揉眼睛回道:“本来就是打发时间的,还老是输,不想玩了。”说完,我还不忘再次找于杰索要手机。 不出意外,于杰拒绝了我,我装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闭上双眼不再说话。眼睛得到休息,我的大脑也瞬间放空,身体渴望着睡眠,意识也紧跟着模糊。 这一觉,我说不上来睡的舒不舒服,因为心里装着事情,所以我在潜意识里总会梦见于杰用匕首挟持米彩。可我又非常清楚的知道,这仅仅只是个梦境。 次日一早,我平静的睁开双眼,发现于杰还在睡觉。我原本还想再睡一会,但今天的天气实在太好,阳光透过木质窗户散落进来,刚好晒在我的床上,我用手去拨弄斑驳的光点,温热的感觉驱散了我所有的疲乏。 “距离她回国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这种自言自语,似乎成了这段时间里,我每次醒来时必做的事情。因为只有从日益渐短的天数里面,我才能感受到生活的快乐。 起床,走进卫生间,解决完三急,我听见马桶冲水的时候,传来一阵异响,这种旅馆的卫生间本就年久失修,不足为奇。但让我在意的是,于杰每次跟米彩联系都会在这里待上很久,我不得不慎重起来。 轻轻的挪开马桶储水池的盖子,一部手机霍然出现在眼前,而且正是我的那部手机!我深吸了好几口空气,才强行将怒火压制下去。这部手机不仅保存着我和钟晚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而且这部手机更是钟晚送给我的。此时看见于杰将它泡在水里,我怎么可能不生气。但我知道,现在并不是跟他发火的时候,装作没看见,耐心的等到下午两点才是最重要的,想至此,我又轻轻的将盖子盖了回去。 为了不引起怀疑,我没敢继续逗留在这里,好在于杰仍在睡觉,我小心翼翼的打开游戏,找到米彩开设的密码房间,输入数字,进入房间后,我火速的敲出一段话,内容很简单,就是让她交代蔡子明给我买一部手机,存好号码后,在附近等我。 思来想去,我最终让米彩将整件事情告诉蔡子明,因为多一个人我就多一份放心,毕竟万一出现突发情况,我和蔡子明两个人一定能够瞬间制服于杰。 做完这一切,我退出了游戏房间,继续着最后一天的游戏,一直到中午,于杰才睡醒,他翻了翻所剩不多的零食,尽管饿,但也没有太大的兴趣,过了一会,他从卫生间里出来,头上还带了顶帽子,看样子是要出去。我刚想阻拦,他便径直的走出了房间。 我赶忙追了出去:“你去哪?” “吃饭。” “给我带一份。” 我也分不清他是在压低帽檐,还是点了点头答应给我带饭,总之于杰很快便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回到房间里后,我躲在木质窗户边,直到我看见于杰的身影,才悄悄的探出身子,老实说,我没做过这么鬼鬼祟祟的事情,以至于,于杰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我才想起来从窗户里翻出去。 整条巷子四通八达,有很多个转角,我不敢跟的太紧,但又怕会跟丢,好在我记得有一家自建房,开了个小卖部,刚好在下一个转角。 小心翼翼的探出身子,我看见于杰的背影瞬间消失在拐角处,我三步并成两步,经过小卖部时,我从里面买了一块小镜子。 有了这块小镜子,我在巷子里的速度就提升了起来,每到拐角处的时候,我都会背靠着墙蹲下,然后把小镜子探出去一角,利用镜子来观察于杰是否发现被我跟踪。 就这么持续跟踪了一会后,终于走出了这条巷子,正当我头疼怎么继续跟踪的时候,于杰走进了一家饭馆。 他心情似乎不错,还要了一瓶啤酒,没过多久,老板便给他上了好几盘菜,快速的吃了两碗饭,于杰起身付钱,但看样子似乎并没有给我打包的意思。 松懈的精神瞬间紧张起来,我知道,于杰恐怕是不会再回那个小旅馆了,如我所料,离开饭店的于杰,此时正拦下一辆出租车,这让我顿时失去了继续跟踪他的能力。 我看着出租车驶离的方向,心里只能干着急,因为我不知道米彩跟他的交易地点在哪里,想必此刻的米彩也不会知道。就在这时,一辆大众轿车停在我的面前,车门上还印着公务用车四个字。 “哥!快上车!” 看见蔡子明的这一刻,我赶紧打开后座车门:“就是前面那辆出租车,不要跟丢了。” 蔡子明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我说的那辆出租车正要右转,我眼疾手快道:“右后方没车,变道追过去。” 这句话刚说完,蔡子明手脚并用,一把方向甩了过去,与此同时,我也被惯性从左边甩到右边,撞的我眼冒金花。 等转过这个弯,视野里出现那辆出租车后,蔡子明才关切的问道:“哥你没事吧?” “没。。没事。” “好!那我要左转了!” 我揉着刚刚被撞的地方,猛然抬起头,虽然我分不清红绿灯,但当我看见闪烁的数字后,立马明白过来,蔡子明要抢这个黄灯了。 “等我系上安全带。。。”我的话还未说完,便听见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紧接着我整个人再次被甩回左边。 一声闷响后,我捂着头,表情痛苦,但也不能说什么,因为一旦这个黄灯错过,可能就会把于杰给跟丢。此刻的我,倒也不想去指挥蔡子明开车,系好安全带才是我最该做的事情。 “哥,我技术还不错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透过后视镜,看见的是蔡子明紧张又认真的脸庞,我知道他不是在调侃我,但由于刚刚两下撞击实在太疼,所以只能用极小的声音回道:“挺好。” “没吃饭吧?” 我捂住胸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但当我看见蔡子明无比关切的神情后,又不忍心苛责这个热心弟弟。 “对,还没吃饭,你是不是有吃的要给我?” “没有。” “。。。好好好。你先专心开车。” 蔡子明像是接受到命令一般,立刻握紧方向盘,始终隔着一段距离跟在于杰后面,实际上,跟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蔡子明的驾龄还不足一年就能做到如此,驾驶技术其实还真的挺好,想必这都是被杨淼锻炼出来的。 我能够想象出来,杨淼那样的性格,坐上车之后,一定会把鞋子脱掉,然后将腿敲在副驾驶上,而蔡子明为了安全,每次都谨小慎微的驾驶车辆。 想到这些,我的脑海里也出现载着钟晚,一起出去游玩的画面,但一想到眼睛,我的表情便黯淡了下去,不过,她开着保时捷载我也挺不错。 “哥,他下车了!” 蔡子明的话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我立刻将目光锁定在于杰身上,他下车后,先是用手机打了一个电话,随后竟直接朝着一个公交站牌走去,我和蔡子明的目光时刻盯在他的身上,直到他坐在站牌的板凳后,我们才疑惑的互看了一眼。 “你先盯着他,目光一刻都不能离开,我先给米彩打个电话。” 蔡子明点了点头,便将副驾驶的新手机递给了我:“米总的号码已经存进去过了。” 新手机还没有设屏保密码,几乎在蔡子明说话的同时,我就找到了米彩的联系方式,拨通后,米彩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于杰联系你了没?” “联系过了,他让我把装着现金的包放在站台那边就行。” “你亲自去送?” “是的,只能我亲自去送。” “这太危险了,就不能让你助理去送吗?”这句话说完,我立刻觉得自己越来越不道德了,因为助理也是个女人,只是在我的潜意识里认为于杰伤害她的可能性没有米彩大而已。 果然,米彩在电话里回道:“这件事情还是我自己做好了,你注意不要引起于杰的怀疑,我已经通知了警方。” “好。。好。。” “你现在是不是很紧张?”在我连续两个好字后,米彩意外的问道,并且语气中竟然还有一丝轻松。 “有一点紧张,毕竟事关卓美的未来。” “你这个人呐。”米彩稍微停了停后说道:“早些时候能够成熟一些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你说是不是啊?” “是的是的,都怪我。你现在到哪了?” “刚从银行出来。” “行,那先这样说吧,随时联系。” “等等。” 我下意识的皱起眉毛,等待米彩说下去。 “就这样别挂电话,等我到了那个站牌你再挂断,好吗?” 我的手略微颤抖了一下,因为从这句话里面,我听出米彩实际上也很紧张,之前不过是她的伪装罢了。想来她之前突如其来的责怪,也只是因为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想至此,我只好在电话里说道:“上次在超市里,我买了一板贴画放在你副驾驶的抽屉。” “你买贴画干嘛?” “当然是恶作剧了,你的车那么贵,被我贴满贴画,想想你看见后的表情就会觉得非常搞笑。” 米彩似乎相信了我的说辞,她在电话那头笑道:“你就像龇着嘴的唐老鸭一样。” “噢,我的上帝呀,我发誓这是我听过最好的赞美,感谢米妮小姐。”我学着美国翻译回道。 电话那头的米彩轻笑了几声,随即告诉我,她在自己的手背上贴了一张米妮的贴画,我说她一定会给你带去好运。 。。。 大约在二十分钟后,蔡子明率先发现了那辆红色的q7,他激动的指着那辆车让我看,我点了点头当做回应,立刻对电话里说道:“米彩,我就在你车后面,马上等你下车的时候,我会让蔡子明启动车子,只要于杰敢对你不利,我们俩会立刻出现并保护你,听到了吗?” “好,你挂电话吧。” “嗯。” 挂断电话的同时,我看见米彩也下了车,她先是走到后备箱那边,非常吃力的取出了一个包裹。 而马路对面的于杰,也因为看见这个包裹,兴奋的站了起来。与此同时,我拍了拍蔡子明的肩膀,他立刻心领神会,启动了车子,车辆慢慢的逼近于杰,我想要一个足够近的距离,能够充分的保护米彩不受到危险。 但令我意外的是,于杰终究还是按耐不住对金钱的渴望,朝着米彩跑了过去。这时,不光是我,就连米彩也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我后悔系上安全带了,因为就在于杰朝着米彩跑去的时候,我分明从米彩的眼里看到了惊慌的神色,可越是紧张,我越是扯不出安全带的卡扣,只是瞬间,我便急躁起来。 “陈夕哥!快看!” 我粗暴的扯着安全带的时候,蔡子明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生怕是米彩出现了危险,立即抬头望去,但令我震惊的是,此时的路面上,除了满眼欲望的于杰奔跑在路上,此外,四面八方更是有十几个便衣也朝着于杰扑去。 我只眨了数次眼睛,这些正义使者便将于杰制服,他甚至都没能跑到米彩的面前,更别说去触碰那个装有数千万的包裹。 整个过程,顺利的让我无法想象,就连便衣警察把于杰带上车后,我仍没有回过神来,直到米彩走到我们的车旁,我才看见她那张被我说了无次数一般好看,但却好看到极致的脸庞。 “陈总,感谢你的米妮哦。”米彩扬了扬手背上的贴画。 我急忙问道:“怎么会那么顺利?” 米彩笑道:“我请私家侦探调查了一下于杰,发现他跟一起车祸有很大的关联。” 我附和道:“是的,他应该是撞死人了,所以一直想要跑路。”我说话的同时,目光落在马路对面的包裹上:“几千万啊!你就把它们放在地上?快扶我去捡!” “呵呵,里面都是报纸。” 我松了一口气,对米彩笔个大拇指道:“果然是米总,一切都在你的算计内。” 米彩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我内心咯噔一声,忙问道:“怎么了?” “你不想知道于杰撞的人是谁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 “确实,和你关系不大,这个人叫颜妍。” 第211章 车祸的背后 “颜妍?!”我的大脑瞬间宕机。 而米彩则是继续看着我,数秒的震惊过后,我冷静了下来。思绪快速的回档到颜妍出事的那天晚上。我记得离开饭店后,因为急切的想把银行贷款的事情解决,我连夜赶回了省城,第二天傍晚从破立离开后,我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曾和钟晚住的那个小区,意外的看见于杰被他父亲扇了一耳光。 难道那天晚上,他父亲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动怒的吗? 想到此处,我的心猛然间狂跳起来,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于杰开着一辆套牌车,撞倒了颜妍,然后向晨又刚好出现在现场。。。 我不敢再继续猜测下去,连忙对米彩问道:“私家侦探还调查出什么了?” “陈夕,这不是我该管的事情,调查于杰,也是希望从他身上挖掘出一些能让警方全力协助我们的事情。也就是说,从最开始,我完全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大的案件。” 米彩说的在理,这件事情不仅仅和她没关系,实际上和我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可就在我想把这件事埋进心里的时候,坐在驾驶室上的蔡子明转头说道:“颜妍?这个名字好熟悉哦。。。” “你昭阳哥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米彩,可她却好似故意回避了目光。 正当我埋怨自己不该在她面前提起昭阳的名字时,蔡子明突然尖叫道:“哎呀!我怎么把昭阳哥交代的事情给忘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昭阳哥这两天一直找不到你,于是就把电话打到我这边了,他让你给他回个电话过去。” “他找我?” 蔡子明把他的手机递给我后,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立即给昭阳回拨了过去,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小蔡?”电话里传来的是昭阳略显疲惫的声音。 “是我,陈夕。” “陈夕?这两天你去哪了,怎么一直找不到你?” 我摸了摸鼻子,没办法跟他解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只能转移话题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颜妍的父母想见你一面,你能过来一趟医院吗?” “好。” 简单的几句话后,我便把手机还给了蔡子明,然后对一直站在车旁的米彩解释道:“我现在要去一趟医院,接下来的事,等我回公司再说吧。” 一阵风把米彩的发丝吹起,她把头发挽到耳后,道:“蔡子明这两天一直没去现场,现在事情解决了,先让他过去吧,我送你去医院。” 我本能的想拒绝,可米彩已经把车门打开。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想法,也唯有在昭阳这件事情上,我心里始终感觉到愧疚。 。。。 坐进米彩的车里,我们好像同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两个人就在沉默中抵达了医院。这种气氛非常难熬,所以下车后,我立刻朝着住院部走去,但米彩却在身后叫住了我。 “买点水果花束什么的再过去吧。” “哎。。。你瞧我,还是你心细。” 说着,我们又转身朝着医院外走去,只不过我在经过米彩身边的时候,她笑道:“不是我心细,是你心里装着事呢。” 我缩了缩脖子,暗道:“你不也藏着心事吗?” 买完果篮,终于来到了颜妍的病房,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和米彩一人买了一个果篮,显然米彩也明白这点,所以她比我多买了一束鲜花。 病房里,颜妍已经完全醒了过来,她一只腿打着石膏,脸上甚至还缠着纱布,昭阳以及她的父母坐在一旁正给她喂水。 “陈夕来了。”昭阳看见我,立刻接过颜妍父母手中的碗提醒道,同时也好奇的看了一眼米彩。 “最近一直在和米总忙咖啡店的事情,刚忙完,她正好顺道送我过来。” 我的注意力全在昭阳刚刚的那道目光之上,所以当我解释完之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等我反应过来时,想要弥补也全然来不及了。 果然,当颜妍的母亲听见我对米彩的称呼之后,立刻责问道:“方圆的出轨对象和你是什么关系?” 米彩用深表歉意的语气回道:“她是我堂妹。”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无比尴尬的境地,我清了清嗓子想帮米彩解围,可话刚到嘴边,便被米彩从身后拉了一下。 实际上,这种场合除了米彩以外,谁都不适合说话,更别说主动帮助米彩去解释,这很容易将自己拉到颜妍父母的对立面,引起他们的反感。 换做旁人,或许我会迎刃而上,但米彩不同,她一定会比我做的更好。当我想通这点后,果断的往一旁让开身位,而米彩也在同一时间,向颜妍以及她的父母鞠躬道歉。 “叔叔阿姨,实在抱歉。方圆和我堂妹的事情,我之前并不知情,但公司现在准备开除方圆,并且会让我堂妹离开国内。” 颜妍的父母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所以面对米彩诚恳道歉的态度,他们也只能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倒是我听见米斓会离开国内时,下意识的看了眼米彩。 起初,我以为米彩是想来看一看昭阳,但从她这句话中,我能够听出来并非如此,而是想代替米斓对颜妍一家道歉。 我暗叹一声,明明都是千金小姐,受着同等的教育,过着同样富足的生活,可培养出的性格却截然不同。我不是在说米斓有多不好,而是感叹米彩实在太过难得。 为了不让气氛凝结,在米彩道完歉不久,我便上前一步引开话题,道:“叔叔阿姨,听昭阳说,你们找我有事?” 这句话,果然起到了很大作用,颜妍的父亲立刻拧紧了眉毛,问道:“颜妍出了这么大的事,警方一直找不到肇事者,我想恳请你帮帮忙,能否帮我们走动走动关系?” 不等我回答,昭阳在一旁解释道:“陈夕,本来这事应该我去操办的,但是今天我就要回省城了,你看能不能想点办法,至少这事不能搁置了。” 我摇了摇头,道:“这事我还真就帮不上忙了。”不等昭阳开口,我立刻转过头对颜妍父亲解释道:“叔叔,米总已经把这个肇事者抓到了。” “真的?”颜妍父母激动的问道,就连虚弱的颜妍也看向米彩。 “是的,就在下午的时候,我们在警方的协助下,抓到了肇事者。。。” 得到米彩肯定的答复后,颜妍父母似乎放下了对她的敌意,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只不过他们家和米彩中间毕竟横跨着一个米斓,彼此间的关系也只能如此。 激动的人除了颜妍一家,还有昭阳,他走到我的面前询问着详细情况,这可把我难倒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观察的颜妍开口道:“妈。。。我想喝点粥,你跟爸下去帮我买点回来吧。” “除了粥还想吃点什么?”颜父关切的问道。 “你们看着买点吧,都想吃。” 在场的人里面,可能除了颜妍的父母以外,其余人都知道颜妍的用意,等到他们离开病房以后,我才皱着眉看向颜妍,此刻,她也正看着我,并问了一个让人心悸的问题。 “撞我的人,是方圆吗?” 我在昭阳震怒的目光中,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猜想,这使得他们都松了一口气,但我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再对他们有所隐瞒,深思了数秒后,说道。 “颜妍,撞你的人虽然不是方圆,但你应该也认识,他叫于杰,有印象吗?” 颜妍原本低垂着的头,在听见这个名字后疑惑的抬了起来,从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显然是认识的。我也不想再卖关子,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整件事情我知道的并不多,也没有任何证据。可我总觉得向晨跟这件事情脱不了关系,你们想一想,于杰撞倒了颜妍,没多久向晨就带着方圆出现在现场,真的就这么巧合吗?” 昭阳问道:“你的意思是,向晨指使那个叫于杰的人去撞的颜妍?!” 我没有直接回答昭阳的问题,而是看向了颜妍,反问道:“你和向晨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颜妍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 我吐出一口浊气,道:“或许是我瞎猜的吧,可能真的就是一场巧合也说不定。”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米彩,开口问道:“有一件事情我想不通。” 她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我和昭阳异口同声的问道:“什么事?” 米彩蹙着眉,似乎在组织语言,许久后,才说道:“按理说,于杰和颜妍也并不是不认识,所以撞到认识的人为什么要。。。跑路呢?” 米彩将跑路两个字咬的很重。表面上,她是在问于杰为什么会肇事逃逸,实际上,她是在提醒我,既然颜妍并无大碍,那么于杰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撞死人,甚至东躲西藏的准备跑路。 经过米彩的提醒后,我顿时感觉事情复杂了起来,而在此时,颜妍又一次开口询问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米总,方圆一直在公司里帮向晨做事吗?” “这倒没有,他主要负责上海那边的业务,最近才调回苏州的。” 颜妍立即追问道:“具体是哪一天?” 这个问题,让我和米彩立刻对视了一眼,它也仿佛成了脑筋急转弯的答案,敲响在我和米彩的脑海中。 “。。。你出事之后。”米彩说道,但同时她也似乎猜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我也猜到了大概,只是,又有另一个问题纠结着我。在我沉默的过程中,颜妍喃喃自语道:“我和向晨并不存在直接的矛盾,但对于他和方圆之间而言,我可能就是那个间接的矛盾吧?” “这是什么意思?”说话的人是昭阳。 颜妍吸了吸鼻子,但眼泪却没能忍住,顺着眼睑,滑落进脸上的纱布里,我分不清她脸上是因为伤口刺痛而产生出的痛苦神情,还是说,方圆这个人,刺痛着颜妍的心。 “昭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颜妍的话语声,如同她的眼泪一般,断断续续,却又延绵不绝。 “好好的,你跟我道歉干什么?” “昭阳,你和。。你和她分手的原因,我一直是知道的,但是。。。我却选择了沉默。。。昭阳。。。她。。她。。。” 或许是因为我在场的原因,颜妍数次张口都没能说出简薇的名字。而米彩也在这个时候,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准备暂时离开这间病房,可就在这时,昭阳却一把将我拽住。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昭阳?”我不太明白他要留住我的用意,但从他拽住我的力道来看,此时的昭阳,内心并不平静,尽管我站在他的背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一定是昭阳心里的一道伤疤。想至此,我更不愿意留在病房。 我想挣脱昭阳,也这么做了,但令我意外的是,我居然很轻松的就摆脱了昭阳的手。与此同时,我还听见昭阳无比温柔的声音。 “颜妍,你知道吗?分手后的三年,我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活着,每天都是怎么糜烂怎么活,因为曾经给她描述的天空的城,连同整个世界一起破碎了。。。” “可有那么一个女孩,她把破碎的我,一片一片拾起来,放进怀里,像是穿过隧道的光,用尽生命来温暖我。。。”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重新流淌了起来,天似乎没有那么黑,生活也出现了曙光,她一直抵在我的身后,用双手艰难的推着我前行,我就被这么个本就一身是伤的女孩,救赎了。。。并且爱上了她。” “现在,她终于可以来到我的面前,用牵手的方式,继续引领我前行。所以,现在的我,哪怕回头再看一眼身后,对她而言都是一种罪孽。我不能伤害这个我挚爱的女孩,这对于我而言很重要。。。很重要。” “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乐瑶。” 昭阳声音平静,但很有力量,而那个似乎诠释了爱情的名字,同时吸引了三道目光,我看见颜妍的眼中尽管仍有歉意,可却被祝福一点一点消磨,而我的目光则是充满了感激,我知道昭阳的这番话不仅是说给颜妍听的,更多的也是说给我听的,但我觉得最应该听到这段独白的人,只有乐瑶,因为她终于变成昭阳满眼都是自己的那个女孩了。 最后一道目光,来自于米彩,我无法形容那是一道怎样的目光,它包含了太多,在我灰白的世界里,实在难以形容。 是我的错吗? 我想,或许不是的吧,如同我在很久之前说的那样,幸福不该仅有一份。在这个世界里,我的出现,不过是增加了一个彷徨的人。而这个世界里,最不缺的就是彷徨的人,所以我们才能惺惺相惜,才会把爱而不得的怜悯,错当成爱情。 可那是怜悯对方吗?难道怜悯的人不正是我们自己吗?也正是如此,我和乐瑶在玫瑰园里,同时醒悟,并学会了爱自己,因此,学会爱自己的乐瑶,终于找到了爱别人的正确方式。 只不过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米彩还不认识昭阳。 我抿了抿嘴唇,看向米彩。忽然发现,她的目光又变得极其简单,她发现我的目光,弯起眼角笑了笑。 而在这时,颜妍也平复了心情,她轻叹一声,环顾了在场所有人后,缓缓说道:“在我第一次发现方圆出轨后,我就想跟他分手,可这么多年的感情,我实在无法割舍,于是我选择了相信他没有出轨的说辞,但同时,我发现正是多年的感情,被强行拆散该有多么的痛苦,所以我痛恨向晨的行为,也痛恨着自己,我劝诫方圆远离他,他也确实做到了。” 颜妍的身体还很虚弱,经历了心情的起伏后,更加虚弱,可她似乎并没有停止的意思,调整了呼吸后,继续说道:“复合后,方圆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我也在他的这种态度里,更加相信他不曾出轨,可现在回望过去,每天夜里他都会站在阳台吸很多的烟,那些从他肺里吐出去的烟雾,更像是他挣扎的写照,直到我看见他出轨的照片。” “那段时间,我们即将准备结婚,原本喜庆的气氛,一下子掉落到刺骨的深潭,也在那之后,他又和向晨有了来往。” 颜妍说到这里,情绪又有了波动,我和米彩的眼中出现了同情,这时,昭阳宽慰道:“幸亏陈夕把方圆出轨的照片发给你,否则你就会被这种人蒙在鼓里。” 颜妍疑惑的看向我,我赶忙解释道:“照片确实是我发的,只不过刚开始不敢承认。” 她点了点头,道:“我不知道方圆到底什么地方可以帮助到向晨,但向晨确实不只一次的找过他,如果没有我一直阻止方圆回去,他可能早就和向晨蛇鼠一窝了吧。” 我和米彩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已然明了方圆对向晨的价值,因为他的手里可是掌握了一部分卓美的股份。由此看去,向晨拍下方圆出轨的照片,实际上早已经做好拆散他们的准备了,只不过这些照片却被钟晚无意中发现,她的本意也是希望可以改变颜妍的未来。 但是,方圆似乎在这个时间段,并没有泯灭良心,他的心里还是有颜妍的,因为从米仲德的口中,我得知方圆动了归还股份的心,这是米斓不愿看见的,也是向晨不愿看见的。 那么,颜妍被撞这件事情,到底有没有米斓的身影呢?我不敢也不愿去猜测下去。 可是,我不能剥夺任何人的选择,每个人都有知情权,我不能再继续用“为他人着想”这个借口去强加给任何人,所以,我在得到米彩的支持后,把我所知道的关于方圆的事情,全盘告知了颜妍。 良久,病房里安静的出奇,我打破了这种沉静,询问道:“如何选择是你个人的事情,但你被撞这件事的真相,需不需要我告诉方圆?” 又是一段极长的沉默,直到颜妍的父母从外面回来,才打破了这种窒息的氛围,两位老人买了很多颜妍爱吃的东西,将它们一一的摆在颜妍面前,不用颜妍伸手,便把温热的粥送进她的口中。 一滴眼泪滑落,它直直的滴落进那碗粥里,这引得两位老人立即紧张起来,颜妍伸了伸手,将自己的父母抱住,就在这一瞬间,她眼中的苦难似乎消失殆尽,取代它的是一抹重生的笑颜。 “他已经消失在我的生命里了,所以,关于他的一切事情,我都不想再纠缠不清了。” 这是颜妍的答案,但却不是她的落幕,或许她此刻仍旧满身伤痕,但如果生命没有裂痕,阳光又如何照射进去呢? 第212章 把我关起来! 我们自觉的退出了病房,把温馨的时刻留给了颜妍一家。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昭阳朝着米彩伸出了右手,并说道:“好久没见。” 米彩莞尔一笑:“昭总现在倒是没有初次见面时的迷茫了。” 昭阳挑眉笑道:“彼此彼此。” 我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多余,正想着找个借口离开这里的时候,突然被他们之间特殊的氛围吸引,我在脑海中寻找可以描述这种恬静、默契的词语,但一无所获。 良久,米彩率先开口道:“今天来这里,本意是道歉的,也顺便过来跟你道一声再见。” 我和昭阳同时感到疑惑:“你要去哪?” 米彩看向我,并调侃道:“托陈总的福,得以在苏州历练了一番,现在公司的事也尽数解决,等上市后,我就要去世界各地走一走了。” 米彩说完,还不忘摆出一个拍照的手势,可她的话却让我老脸一红,回嘴肯定是不敢的,只能想办法溜走,但昭阳一把架住我的肩膀,用调侃的语气说道:“陈总足智多谋,想必所有事情都处理的井井有条吧?” “你俩欺负老实人!” 我没好气的挣脱掉昭阳的胳膊,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免得被他们一直调侃,可昭阳哪能如我意,他一把抓住我的后衣领,将我拽了回来。 “我还没问你这两天在干嘛呢,你跑什么?” 我一时语塞,好在米彩这个时候替我解围道:“这两天陈夕在帮我调查你朋友被撞一事。” 昭阳再次朝我调侃道:“这么说,你还是功臣了?” 我撇了撇嘴,展露出一抹假笑,昭阳见我不接茬,又对米彩笑道:“那今天晚上我可得好好的请你们搓一顿。” 米彩听见有饭吃,惊喜的拍起手:“这么好呀?” “你怎么能信他的话?肯定是炒饭自助!”我赶忙劝阻米彩不要抱有太大希望。 米彩没听懂我的话,追问道:“炒饭自助是什么?” “就是蛋炒饭随便吃。”我终于从昭阳的魔掌中挣脱了出来,理了理衣服没好气的回道。 可这个回答,却引来了米彩的笑声:“原来是这样哦,不过也很好呀,我很羡慕你们这样,因为,一碟蛋炒饭虽然平凡,却更能体现你们之间的友谊。” 我和昭阳互望了一眼,发现他嬉皮笑脸的看着我,原本表情认真的我被他这副样子弄的非常无语,昭阳见状,立刻又把我抓了过去:“陈总,你还不乐意跟我成为朋友是吗?” “哪有哦,你现在可是昭总,事业有成,还有个明星女朋友。。。”说着说着,我有些低落:“不像我,还有一堆事没处理好。” 我说的是实话,尽管已经解决了卓美的危机,但我并不打算保留卓美的股份,毕竟卓美百货的意义对于米彩而言,可不单单是一间公司,就像那间老屋子,不仅仅只是一间房子而已。 除此之外,破立虽然现在经营状态良好,但等昭阳离开之后,会再次回到起步阶段,而且我还背负着上亿的债务,最让我头疼的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达到什么样的高度,才能取得钟晚父母的认可。 我看了一眼昭阳印在地上的影子,心里又想起蔡子明和杨淼,我很渴望自己的爱情可以像他们那般顺利一点。但以我现在的实力来看,很明显是一种奢望。 昭阳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想安慰我两句,可就在这时,米彩的手机响了起来,我和昭阳默契的往旁边走两步,打算给她让出接电话的空间。但下一秒,米彩突然拉住了我的臂弯,面色凝重了起来。 “好,好。。。我知道了。”简短的回应了两句后,米彩转头对我说道:“陈夕,你跟我回一趟公司。” 我心里一紧,赶忙问道:“怎么了?” 米彩犹豫了一下,道:“路上说。” 我注意到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昭阳的方向,这一举动立刻让我明白,公司可能只是一种说辞,恐怕事关于杰。只是昭阳在场,不想声张。 “先去忙,事业为重。”昭阳也看出事态有些严重,忙催促道。 我自然不会在此刻婆婆妈妈,与昭阳约定回省城再见后,立即与米彩走出了医院,一路上,米彩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而我的心里,也隐隐的觉察到一种危机感。 这种感觉闷在心里实在难受,终于,我忍不住对正在开车的米彩的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米彩没有立刻回答我,当车辆稳稳的停在路口时,才借着等红绿灯的时间,说道:“刚刚是警局打来的电话,他们告诉我,并没有在于杰身上搜查到关于向晨违法犯罪的证据!” 。。。 “滴。。。!” 当米彩告诉我竟然没有找到向晨的犯罪证据时,我整个人像是被定格在副驾驶上,直到后面的汽笛声响起,才把我拉扯回残酷的现实。 车辆再次启动,而我此刻的声音如同汽车发动机一般颤抖:“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啊。。。这不可能啊。。。” “陈夕,你先冷静下来,仔细的想一想于杰在被抓捕之前有去过什么地方?” “没有!”我几乎不用思考便说了出来,但事关卓美的存亡,我实在不敢如此轻易断定,可我确确实实一路尾随于杰,非常确认他不可能有机会把证据藏起来,甚至于他在小饭店吃饭的时候,我也都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不多时,米彩带我来到了警局,接待我们的是一名姓陶的刑警,他将我们引进一间房间,神色严肃的将于杰被捕后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经过我们的调查,嫌疑人确实与一桩交通肇事逃逸案有关,但这仅仅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肇事逃逸,并未出现死者。同时,我们也未发现他身上藏有你们口中的犯罪证据。” 陶警官说完之后,米彩与我交换了一下眼神,分别从对方的眼神看出了焦急的情绪,对于警方而言,于杰的敲诈勒索罪是板上钉钉的事,无论有没有向晨的犯罪证据,于杰都一定会被判刑。 可于杰是否坐牢对于我们而言,根本毫不关心,扳倒向晨才是目的。在我们沉默的时间里,陶警官对米彩提醒道:“根据你提供的证据,我们明天就会把嫌疑人移交检察院。” 米彩蹙着眉头,问道:“陶警官,我能不能见一面于杰?” 陶警官面露难色。但实际上,即使现在见到于杰,也于事无补,因为此刻的他一定无比痛恨米彩,又怎么可能告诉她证据藏在哪里呢? 米彩不再多言,而我则沉默了数秒之后,说道:“陶警官,能不能帮我个忙?” 陶警官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看向米彩,米彩听闻我的话语后,立即回道:“这位是我非常信任的朋友。” “只要合情合理,合法合规,我就帮你。”陶警官说道。 “把我关起来!” “。。。” “。。。” 房间里鸦雀无声。几秒之后,米彩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陶警官,然后拉了拉我的衣角,责怪道。 “你在瞎胡闹什么呀?” “对不起陶警官,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一个特殊的环境,逼迫自己去思考。” 陶警官并未理睬我,仍旧看向米彩问道:“他以前进去过?” “他之前是被人陷害的。”米彩赶忙解释道。 陶警官观察我许久,最终摇了摇头道:“我帮不了你,这太胡闹了。” 我皱起眉头,想再解释一下,但下一刻,陶警官又对我说道:“拘留室倒是可以,不过你只有一晚上的时间。” “好!” 。。。 结束了对话后,我们跟着陶警官一路走到警局的最深处,那里设有一道铁门,铁门后面就是一间拘留室,如今我对那里已经不再陌生,唯一担心的是,里面会不会太过嘈杂。 陶警官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他在即将抵达铁门的时候,对我说道:“这里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更不会有人像你这样主动待在里面。” 虽然他是在侧面告诉我,目前拘留室里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人,但话里话外,我能听出来,他也有嘲弄我故作玄虚的意思。我是能够理解他的,因为作为一名警察,陶警官一定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此番行为,在他眼里属实理解不了。 可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米彩,突然抬起头对陶警官说道:“陶警官,我能不能也进去待一会?” 我和陶警官同时一愣,将目光落在米彩的身上,我自然是疑惑米彩为什么也要进去,可陶警官可不这么认为,他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因为他刚刚才嘲笑完我,米彩竟也提出了和我一样的要求。 “真是胡闹!”陶警官也没有劝诫米彩,只是怒气冲冲的说了一句后,便将铁门打开,然后和里面的辅警交待了几句后,匆匆走了出去。 他走后,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米彩的脸上还挂着焦虑的神态,此刻听见我的笑声,赶忙向我望来。 “你笑什么?” 我收起笑容,问道:“你没听见刚刚陶警官和我说的话吗?” “我一路上都在想事,没注意你们之间说了些什么。所以,这和你笑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这可是我第二次见到托关系进来的。” 米彩也不关心我口中的第一次是谁,她见我说的话和案件无关,便不愿再说话,只是选了处离她最近的地方坐下,我看着她的坐姿,以及盛世美颜,再次无可奈何的笑了出来。 “你到底在笑什么?!” “这种地方我来过几次,好看的女人我也见过几个,但还真没在这种地方见过你这么淑女的。” 米彩嫌弃的看了我一眼后,回道:“我希望你已经想到于杰把犯罪证据藏在哪里后,才有心思在这里跟我臭贫。” 我发现米彩进入攻击状态后,赶紧缩了缩脖子,也走到离我最近的地方坐下。拘留室里实际上是没有座椅的,不过沿着墙边安装了三块长条形的木板,坐在上面极其不舒服,我索性将双手枕在脑后,躺在上面。 很久之后,我进入到第一次被关押时的状态。高度的精神集中,让我把和于杰的每次接触,都以回放的形式呈现在脑海中,我像极了一个侦探,把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都抽丝剥茧的观察了一遍。 但就在这时,米彩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怎么还享受起来了?” 我没有回应米彩,因为第一次去到陌生的地方,肯定会不习惯,更别说这里是拘留室了,而且冰冷的高墙上,只有一扇极小的窗户,尽管米彩的语气听起来正常,甚至还带有一点责怪,但她一定是因为无法适应,从而产生畏惧的情绪。当人一旦产生了这种情绪后,下意识的想找个人陪自己说话,而我来这里自然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和她斗嘴上,可就在我的思绪回档到于杰第一次拿出证据时,米彩竟然走到我的身旁,蹲下身用手捏住了我的鼻子。 “别闹,我来这里可不是闲玩的。”思绪被打断,我有些无奈。 “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哎,好压抑。”米彩依旧蹲在地上,但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似乎非常后悔自己的决定。 “这里压根就不是啥好地方,你一个乖乖女赶紧出去吧。” “可是我很害怕,怕回去一觉睡醒,就失去卓美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米彩露出不安的神情,想来也是,她毕竟只是个女人。实际上,我一度忘记了她也是一个孤寂的人,从美国回到苏州,不仅要面对与她抢夺卓美的叔叔,还要顶着全公司的压力,坚持让公司在美国上市。 尽管按照故事的走向,她最终还是会在中途失去公司,可不管怎么说,当下的局面,是因我而起。 进来已经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了,但一晚上的时间尚早,我动了恻隐之心,想宽慰米彩几句,可本就不太会安慰人的我,又怎么可能寥寥几句话,就能安抚聪慧的米彩呢? 她起身坐在我的身旁,面色凝重的一句话不说。 我哀叹一声,蹩脚的安慰道:“你手背上的米妮呢?” “还在呢。”米彩对我扬了扬手背。 “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说是一个黑老大,后背上纹了个米老鼠。”我以为这个会很好笑。 “我也看过,最后那个黑老大死了。” 我扶着额头,内疚道:“对不起,我本意是想安慰你的。” “你果然是真的一点都不会安慰人呀!” “怪我怪我。我不说话了。” 米彩倒不是真的在怪我,她用贴着米妮的那只手抵着下巴,看着我,突然笑道:“你知道简总在我面前夸过你可爱吗?” 突然间提到钟晚,我立刻改变了坐姿,不再吊儿郎当:“可爱不是应该用在女孩子的身上吗?” “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但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什么意思?” “简总说,你总会一脸真诚的把人气到。” 我一时分不清钟晚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但一想到她的脸庞,我心里就暖洋洋的:“我倒是觉得她可爱才对。” “比如说?” “她吃东西的时候,特别可爱!” “就这一点?” “当然不是,多着呢!” 我咧着嘴傻笑了几声,并习惯性的掏出手机,想把钟晚的照片翻出来给米彩看,我特别喜欢去年过生日的时候,跟她在黄浦江边的那张合影。我们两个人的脸上涂着奶油,她依靠在我的肩膀上,可当我将手机拿出来时,才反应过来,手中的并不是存有照片的那部手机。 我失落的把手机装了回口袋,米彩见状,调侃道:“你可真把简总当成宝贝了,照片都舍不得给我看一下呀?” “哪有,这是新手机,我那部被于杰。。。”话说一半,我突然拧紧了眉毛。 “怎么了?” 我伸手阻止米彩继续说话,脑海中也随即浮现出那间旅社,米彩见我表情严肃,不敢打扰,又坐回到之前的位置上。 她刚一坐下,我便站了起来。然后将双眼紧闭,在脑中模拟出那个房间。我非常确认今天下午跟踪于杰的路上,他没有任何时间去藏匿证据,也就是说,极有可能证据在于杰离开房间前,就已经不在他的身上了。 而与他同住的这两天里,于杰唯一能够消失在我视线里的地方,就只有那个狭小的卫生间里。想到这里,我立刻睁开了双眼。与此同时,米彩也站了起来。 她还未开口,我便兴奋的说道:“快通知陶警官,我大概猜到证据藏在哪了!” 米彩做事丝毫不拖泥带水,在我睁开双眼的同时,就已经看见她把手机攥在手里了,甚至连陶警官的号码都翻找了出来,几乎在我把话说完的瞬间,她就拨通了陶警官的号码。 没过多久,对面走来一名辅警,他把我们放出去后,我们就看见迎面而来的陶警官,我和米彩的步伐由于太过兴奋,所以迈的特别快,经过陶警官的身边时,我听见他喃喃自语道:“真就这么玄乎?” 。。。 重新坐进米彩的红色q7,很快我们就去到了那间旅社,由于我之前是翻窗出去的,所以旅社的房卡并不在我的身上,我们找来老板,才成功的进入房间。 寻找证据前,我先将马桶的蓄水池打开,尽管手机已经被水泡废了,但它毕竟是钟晚送给我的,我不想就这么把它丢了。将湿漉漉的手机放在洗漱台上后,我便让米彩先退出去,一个人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寻找了起来。 这个旅社比较破旧,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所以卫生间的构造非常简陋,没有太多东西。但随着我一寸一寸的寻找,心情也随之跌入谷底。 大约找到了十分钟,我一无所获:“怎么会没有呢?” “陈夕,你让我进去找一下吧。” “这里面太脏了,我再找一遍。” 米彩将外套扔在床上,焦急的回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 实际上,此刻的我们,因为心情过于急切,所以都不想站在外面看着,但卫生间实在太过狭小,容纳不了两个人同时在里面寻找,而且,我已经找的相当仔细了,就算换米彩进来找,也还是来来回回这几个地方。 心烦意乱中,我直接俯下身子,想看看证据会不会被藏在洗漱台的底部,但冬天的外套实在太厚,蹲下去后看的不够清楚,我索性也把外套脱下来,扔给了站在门外的米彩。 飞出去的外套,刚好碰到了洗漱台上的手机,我见状赶忙伸手去接,但因为太过突然,我未能接住,反而因此把手机弹了出去,并重重的摔在地上,不用看也知道屏幕碎了。 这下更让我心烦意乱起来,我捡起地上的手机,像一只干架输掉的鸵鸟,低垂着头,走出了卫生间。 十几分钟后,米彩和我一样,也失落的走了出来。 “没找到?” “嗯。。。”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起身把床让给米彩坐,自己坐到桌前,桌子上除了笔记本电脑以外,还有半包没抽完的香烟,我很久没有抽烟了,但此刻的我真的苦闷到极致,于是便从里面取出一支,刚抽了两口,米彩便咳嗽了起来。 我歉疚的把烟掐灭,像是安慰米彩,也像是鼓舞自己般说道:“证据肯定在这个房间里,我们再仔细找一遍吧。” 米彩也坚信这一点:“我相信你的判断!” 折腾了这么久,天色也暗了下来,我提议先去吃个饭,补充力气,然后再回来把整个房间翻个底朝天。 我这么建议,一方面是我没怎么吃东西,另一方面也是想去于杰下午吃饭的地方看一看,搞不好会有新的发现。离开旅社,我和米彩走出巷子,过马路时,她突然叫住了我。 “陈夕,这边有家修手机的店,你要不要修一下你的手机?” 我看了看米彩说的那家手机店,就在饭店的隔壁:“被水泡了那么久,肯定修不好了。” “这么有意义的物件,至少别让它破烂不堪,会不吉利的。” 关于钟晚的一切,我都相当迷信,所以当我听到会不吉利的时候,立刻走了进去,只是店老板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们。我也懒得解释,只想让他赶紧换个外屏。 “干这行这么多年了,可算见识到了真正的水货。”店老板接过手机,还不忘调侃两句。 但我和米彩都没有心情说话,直到老板把我的手机拆开,好奇的问道:“这里面什么东西?” 我侧目望去,看见店老板正把一个极小的密封袋从手机里面取了出来,只一眼,我便兴奋的跳了起来。 “米彩!米彩!” 第213章 顿顿给她做好吃的 米彩直直的盯着老板手中的塑封袋,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就是它吗?” 我因为激动,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的点头,米彩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快速的跑到柜台前,从老板手中接过那张被完美密封的储存卡。 当那张卡被米彩稳稳的拿到后,我们两个人的眼里都情不自禁泛起了泪花。太难了,为了得到这份证据,我们精神紧绷了足足两天时间,我相信即使是米彩,在这场结局未知的博弈中,也如同我一般,不曾安稳的睡过觉。 为了保险起见,米彩先行返回旅社,用遗留在那边的笔记本电脑查阅了一番,而我则是继续留在这里,等老板帮我修复手机。 她走后,老板询问我还需不需要更换破碎的手机屏,我看着被拆开的手机,抱着侥幸心理问道:“这个能修好吗?” 老板抬眼看看我:“修好这个,还不如重新买一部。” “意思是能修好了?” “你不会真的想修吧?”老板见我确有此意,立即劝诫道:“我可跟你说好啊,这手机要修好,所有的硬件必须得全部换掉,不管它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最后给你的,也不是原先的那一部了。” 他的话,让我恍惚了好一会,最终选择了放弃,不过碎掉的屏幕还是要换的,我让老板给我挑了一个原装屏,他不好意思的笑道:“哥们儿,我也不想骗你,你看我这小破店哪给你弄原装屏,就算拿出来也是骗你的,支持一下国货不好吗?” “。。。行吧,赶紧整吧。” 。。。 大约过了半小时,米彩再次回到手机店,老板也在这个时候将手机屏换好,我付完钱,便跟随米彩回到了警局。 为了节约时间,米彩直接把笔记本电脑也一起带了过来,陶警官仔细的把这张储存卡里的内容看了一遍后,对我们说道:“我们即刻就对犯罪嫌疑人展开调查。” 这句话,让我们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 次日一早,卓美百货召开了一次股东大会,会议内容,自然是向晨被警方批捕,米彩做为正牌接班人,立即废除一切向晨之前的方案。可以说,这是一次卓美内部的大清洗。 方圆自然首当其冲被第一个开除出卓美,原本我想借此机会,把手中的股份全数交还给米彩,但会议上,米彩用眼神制止了我。 会后,我来到了她的办公室,询问起原因,米彩搅拌着咖啡,回道:“你可别想现在就撂挑子走人。” “走不掉的,咖啡店我做了抵押,怎么着也得再混一年。” “你少打马虎眼,我现在把股份收回来,你保准把蔡子明跟杨淼留在苏州,然后自己跑回省城。” “我靠!你难道还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米彩露出一副资本家的残酷笑容,道:“我可不会限制你的自由,而且你想去哪公司都全额报销,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我需要一个坚定的盟友,因此,你得留下来给我打一阵子工。” “你不怕我再给你惹出什么麻烦?” “哈哈。。”米彩大笑道:“恐怕再给你十个胆子,你现在也不敢乱来了吧?” 被米彩一语道破后,我立即央求道:“你找米仲德不好吗?我得回省城奋斗自己的事业了。” “叔叔准备带米斓去往英国,这辈子可能也不会回来了吧。” 这是米彩曾经在医院时,对颜妍父母做出的承诺,但她的后半句话,让我不自觉的拧紧了眉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更换了一个坐姿,心不在焉的说道:“也没有必要一辈子不回来吧,不就是当了别人的小三嘛,又不是杀人放火。。。” 米彩将手中的咖啡重重的放到桌子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与此同时,还不满的看向我,我自知口无遮拦,赶紧摁住她手边的座机,生怕她又叫保安,把我撵出去:“嘿嘿,你瞧我这张嘴,咋就这么不会说话呢。” 我以为米彩会继续责骂我两句,但没想到,她居然神色一黯,哀怨的问道:“你是故意的吧?” “米总,这里又没外人,你还信不过我吗?”被米彩识破,我干脆坐回到椅子上。 米彩用纸巾擦去将刚刚溅出来的咖啡,然后回道:“我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米斓只是一时糊涂。” “颜妍被撞一事,她果然也参与了?!” 米彩艰难的点了点头,我立即追问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开口询问了,我索性将心里的所有疑问尽数问了出来:“还有于杰跑路这件事情,我一直想不通,既然颜妍没有大碍,是谁谎称她已经死了,如此欺骗于杰的目的又是什么?” 米彩扶着额头,面露挣扎的神色,良久,她才疲惫的说道:“陈夕,米斓是我的妹妹,请你理解我。” 面对米彩的维护,我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决定不再刨根问底,但从米彩的神情中,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想来也是,米斓毕竟是米彩的堂妹,我虽然不能与她共情,但也勉强能够理解。 在沉重的氛围中,我们的话题回到最初,可我仍然不愿长期留在苏州,所以,我们约定,等到公司上市以后,我便可以离开卓美。 只不过,米仲德如果真的去了英国不再回来,那么,米彩想要去世界各地看一看的心愿,大概率是要落空了。 而如今,整个卓美重新回归到米彩手中后,上市计划不再有任何阻力,因此,只要钟晚回国,距离我离开卓美也就不久了。 。。。 向晨被批捕之后的几天,公司进入到异常忙碌的阶段。由于很多方案被迫终止,需要交接的事情就变多了,而有终止的合作,就自然会有重新启动的方案,这些重任难免落到了我和陈景明手上。 这天下午,我利用自己股东的身份,召开了一次会议,把手头上没有工作的员工,重新编进了新的部门里,有了这些新鲜血液的加入,一定能够有效加快卓美旗下所有咖啡店的改造。 会议结束后,蔡子明来到了我的办公室。由于我要求他今天必须参加这个会议,所以,他穿了一身西装过来,我看着身姿挺拔的蔡子明,笑道:“现在是这么大公司的部门经理了,有没有什么要对自己说的?” “哥,你就别笑话我了,我还要跟你回省城呢。” 我下意识的想要揉揉他的头发,但看见他今天为了搭配西装,特地梳了发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你以后回省城看看我还行,但没必要留在省城。” “为什么!哥,你不要我啦?”蔡子明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卓美的咖啡店起码要两年的时间去运营,这两年你都得留在苏州,我也不打算给你发工资了,等两年以后,我准备把咖啡店全部送给你,就当我给你的新婚礼物。” “我不要,我要跟着你。” “瞎胡闹,你有问过杨淼的意见吗?” 蔡子明欲言又止,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劝诫道:“我给卓美注资了六千万,等于把这些咖啡店赎了回来,现在又给你组建了一支团队,有了这些资源,或许用不了两年时间,咖啡店就会走上正轨,这将是你在苏州的一份事业。难道你忘记了杨叔叔对你的要求吗?” “赚一百万,我没有忘。” “那就老老实实待在苏州,把这份事业做好,去证明自己的能力,也让杨叔叔放心将杨淼交给你。” 蔡子明哭丧着脸,道:“可是,你怎么办?” “我啊。。。”我笑了笑,下意识的朝窗外望去,看见一群麻雀翱翔在天空,然后陆续停靠在高楼之上:“崇井曾说,朋友只能陪伴你人生的某一段路程,他们无论给予了你什么,还是拿走了什么,终将会在生命的轨迹中,渐行渐远。所以啊,我到了靠自己做一番事业的时候了。” 蔡子明学着我也望向了窗外,只是他看见了什么,我无从得知。 。。。 时间又往前推移了几天,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我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这段时间,虽然忙的我喘不过气,但心情上却得到巨大的满足,因为钟晚在电话里告诉我,美国那边的工作交接的特别顺利,回国的日期因此会比预期要早上一些,尽管不是立马就能看见她,但对我们而言,已经是个非常好的消息了。 为此,我想去买些菜,把许久未做饭的手艺重新找回来,就在我调转方向,准备去晚菜市时,米彩的那辆红色q7停在我的身旁。 “你要去哪?我送你呀。”米彩将驾驶室的玻璃落了下来。 “无功不受禄。” “你要觉得麻烦我,那请我吃个晚饭?” “无事不登三宝殿。” “哈哈。。。”米彩双手握着方向盘,朝我笑了起来,我看着q7庞大的车身,与身材纤细的米彩,两者之间极其的不协调,如同现在这个时间点,她出现在我的面前一般,极其的不合情理。 “快上车,有事跟你说。” 坐进米彩的车里后,我突然就没了买菜的心情,因为从一辆这么昂贵的豪车里下去后,我根本没办法和菜贩们因为晚市的菜不够新鲜,去五毛一块的讨价还价。 打消了前往菜市场的念头后,我直接对米彩说道:“送我回小区,路上正好说说你找我什么事。” 米彩朝着前挡玻璃探出身子,分辨了一下方向后,才启动车子:“我记得菜市场是这个方向吧?” “你想做饭给我吃啊?” “我只会煮米饭哎。”米彩丝毫不掩饰她要蹭饭的意图。 我摸了摸下巴,又转了转眼珠子,道:“你付买菜钱,我就让你蹭饭。” “成交!” 阴谋得逞,我立刻兴奋起来,一路上也不再好奇米彩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情,抵达菜市场后,我带着米彩来到了海鲜档口,这里面有着各种鲜活的海货,价格不菲。 老板非常热情的给我推荐,我偷瞄了一眼米彩,发现她一点也不在乎,这给了我足够的勇气宰她一次。 “龙虾,来只龙虾,然后石斑来一条,再挑几只大青蟹给我。” 老板抄着网兜给我备货,期间还推销了一些别的海鲜,既然宰了哪有手软的道理,我来者不拒,全都要了一些。 付钱的时候,米彩倒是没说什么,只不过等我买完葱姜配料回到车里的时候,她才问道:“今天晚上只吃海鲜吗?” “怎么?还嫌不够丰盛吗?” “不太下饭的样子。” “下次给你包饺子,今晚光吃海鲜都能吃饱了。” “你特别喜欢吃海鲜吗?” “你瞧我这样子,吃的起这些东西吗?”我一边回着米彩的话,一边和五花大绑的青蟹对视。 “你就是因为贵,才买的?”米彩相当不理解我的行为。 “是也不是,钟晚马上就回国了,我学做点海鲜,等她回来做顿好的给她吃。”我想了想又修改道:“顿顿给她做好吃的。” 米彩夸张的打了个冷颤:“你可真是。。。丝毫不掩饰对简总的爱意呀。” 我笑了笑,又和龙虾对视起来:“我以前就是太爱掩饰了,所以吃了大亏。” “那等简总回来,你要不要把她拉到大街上,见人就炫耀一下?” 我把龙虾放回袋子里,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米彩的话:“你这个提议相当可以。” “。。。” 因为我的“坦诚”,这一路上,我荣获了米彩的嫌弃,她也懒得再跟我说话,而我则是沉溺在逗弄海鲜的乐趣中,没多久我们便抵达了小区,米彩将车停好,我迫不及待的朝小区大门走去。 但令我十分意外的是,方圆竟然站在小区门口,我停下脚步,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他在一道冷漠的眼神后,朝我走了过来,在这个过程中,米彩刚好也走到我的身边,她的出现,立刻让方圆激动起来。 “你在这里更好!”方圆并没有第一时间跟我对话,反而在看见米彩后,将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 “你有什么事吗?”米彩虽然对方圆的出现感到疑惑,但语气非常淡漠。 “米斓呢?” “无可奉告。” “你!”方圆怒目圆瞪,显然一副控制不住情绪的样子。 我站在一旁,虽然时刻提防着方圆,但也并未开口说话,因为不管怎么说,他也不可能对一个女人动手,如果我横插进去,反而会刺激到他。 可我还是高估了方圆,在米彩冰冷的话语中,他居然朝着米彩的衣领抓去,我立即松开手里的袋子,把他推开。 “你找死!”方圆站稳身子后,发了疯一般的朝我扑来。 我用胳膊挡下他一拳,并不准备还手,他顺势又踢来一脚,我还是用手挡了下来,可方圆落脚的地方正好是我扔在地上的袋子,他踩在上面,狠狠的摔了一跤。我还没来得及心疼那条石斑鱼,方圆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掌心不知道是被龙虾还是螃蟹的甲壳刺破,流了不少血出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愤恨的踩踏地上的海鲜。 这些海鲜花了不少钱,我受不了他这样糟践,再次把他推开:“你发什么疯!” 方圆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单纯的愤怒来形容了,他阴狠的看着我:“你和向晨有恩怨,为什么要害我?你他妈管的是不是太宽了!” 我知道方圆在说照片的事情,可我不得不把这件事情默认下来:“路都是自己走的,从你选择去害昭阳的时候,你就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我和他做了四年的室友,又共事了三年,他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更清楚他和简薇不可能有结果,我是在帮他看清现实!” 我失去了和方圆说话的欲望,甚至连骂都懒得骂出口,我走到米彩身旁,问道:“要不要报警?” 实际上,我并不是在询问米彩,而是希望通过这句话喝退方圆,但米彩却摇了摇头,对一旁的方圆说道:“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你离开苏州,随便去哪都行。” 我深锁着眉头,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我要你告诉我米斓在哪,我有事要问她。” “她已经出国了,连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个国家。” 方圆听后足足愣了好几秒,随即便凄惨的笑了出来:“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往绝路上逼!” 我和米彩互换了一个眼神后,绕开方圆往小区里走去。 他已经疯了,颠倒黑白,是非不分。被欲望所支配的人,在失去一切后,仿若被抽走灵魂,留下一具被嫉恨蚕食的干尸。 此刻的方圆便是如此。 。。。 回到房间,我有些闷闷不乐,是因为心疼那些还没来得及做成菜肴的海鲜,以及心中突然升起的一股担忧。 而原本计划来蹭饭的米彩,此刻也只能端着一杯我给她倒的白开水,她用下巴压着杯口,忧心忡忡的看着我:“要不咱们出去吃一点吧?” “有事说事吧,我没什么胃口。” 米彩端坐好,用很低的姿态对我说道:“向晨的案子出现了阻力,陶警官告诉我,所有的集资方已经获得退赔,所以,向晨即使被判刑也会很轻,甚至缓刑。” 我不想一直被向晨的事情纠缠,所以很快就舒展了眉头,道:“我虽然厌恶他,但并不想将事情做绝,所以,这件事情已经和我无关了。” 米彩轻微的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可我却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失落,结合之前的猜测,我又一次对米彩问道:“我感觉你很希望向晨获得重判。。。”我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是不是和米斓有关?” 第214章 主谋 米彩依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我实在不想过多的被这些事情纠缠,于是劝诫道:“你能过来找我,一定希望我可以在某些地方帮到你,所以,你完全可以把真相告诉我,我们既然是朋友,那就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对于我的劝诫,米彩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沉吟了一会之后说道:“陈夕,我想收购你在卓美旗下所有的网红咖啡店。” 米彩的话,让我愣了很久,在这段时间里,我从震惊到疑惑,完全不理解她想做什么,所以,只能如实回道:“先不说我已经决定将咖啡店赠送给蔡子明,就光在省城做的那笔商业贷款,我也不可能出售的。” “贷款的事你不用操心,我给的价格也一定会超过六千万。” “我考虑考虑。” 这个答复也让米彩愣了一下:“你真的会考虑出售咖啡店吗?” 在米彩仍旧不愿意告诉我事情原委的时候,我就已然不抱希望了,之所以会快速的给出答复,是希望米彩能够听懂我话里的意思,可惜的是,从米彩问的话语来看,她此刻并没有听出我下的逐客令。 “不知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帮帮我吧,陈夕。” 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略带情绪的说道:“米彩,如果将咖啡店卖给你,能够解决你现在所担忧的事情,我一定会以送的形式将咖啡店转到你的名下。但是,事情的重点并不在这里,你懂吗?” 或许是我说话的语气稍重了一些,米彩眼眸低垂,望着手中的玻璃杯久久没有说话。 “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米彩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妥协的点了点头。 。。。 因为方圆之前的出现,让我担心米彩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所以我把她送至停在小区外面的车子旁。路上,我没有选择和她肩并肩行走,而是刻意的慢她一步。 我这么做,是想看一看她的背影,当一个人心里藏着事的时候,走路姿势会不自觉的沉重。此刻的米彩,显然就是这样。 路过小区门口,我们又在那一堆被方圆踩碎的海鲜旁驻足了一会。对于米彩而言,这些东西并不贵重,可她却心疼的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这些海鲜。”她说完,看向了我。 我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是啊,我还想研究一下怎么烧海鲜,然后做给钟晚吃呢。” “你可以等她回国后一起研究嘛,你不是一直向往和她过这样的生活吗?”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但却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接着我们就走到了她的车子旁,我站在车外,简单的和米彩告别后,她和她的那辆红色q7便消失在夜色中。 。。。 次日,我起的很早。从衣柜里翻找出一套长袖运动服后,给陈景明打去了电话。我知道他一直有晨跑的习惯,于是便约在了他每天晨跑的那个路段。 这个季节的苏州,早上六点,天还是黑的,我身上披着一件厚外套站在路边等待陈景明,不多时,便看见他慢跑的身影。 我把外套挂在公园里的树上,默默的跟在他的身边跑了起来。我们绕着人工湖大约跑了三圈,陈景明见我呼吸平稳,便放缓了脚步,赞叹道:“平时也有锻炼?” “不多,喜欢散步罢了。” “噢?每次步行多远?” “以前在上海的时候,单程多公里吧。” “嚯,蛮厉害的嘛。”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 陈景明的笑声很爽朗,他朝我笔了个大拇指后,问道:“今天找我晨跑,怕是有什么话不方便在公司里说吧?” 我其实不太想绕弯子,但我怕陈景明误会我,毕竟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可以说都是米彩给的,所以,我用真诚的语气问道:“陈总,你认识我这么久,想必已经非常了解我了,你说我陈夕对公司,对米总如何?” 陈景明眉头微皱,回道:“没有二心。” “那我现在问一些关于米总的私事,你可方便说?” “具体什么事?” “她最近在公司里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 陈景明停下脚步,反问道:“什么举动算是反常?” 他没有直接否认,实际上就已经侧面回答了我的问题,我感激的看向陈景明,道:“谢谢陈总信任。” “要不要再跑两圈?” 我听出陈景明在暗示我还有什么问题,便回道:“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 陈景明笑了笑,想必也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道:“我现在虽然是卓美百货苏州总部的负责人,但如果哪一天我被调到分部去了,可以晨跑的地方,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我咀嚼了一下陈景明话语里的意思后,指着挂在树上的外套说道:“我先回去了。” 虽然陈景明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但通过他的暗示,我得知米彩确实有反常的行为,而且是针对总部以外的分部。 告别陈景明,我先回去洗了个热水澡,随后便前往公司,利用股东的身份展开调查。原本我以为这会是个漫长且艰难的过程,可没想到仅仅只是一个上午,我就调查到卓美百货的其中一个分部,居然已经被抛售了出去。 做为股东之一,我并不知晓这件事情,可做为米彩的朋友,她既然不希望我知道,自然会有她的理由,她做任何决定我也都会支持。但令我惊疑的是,这笔资金并没有进到总部的账户。 仔细的回想昨天晚上和米彩的对话后,我陡然间升起了一个足以震惊到自己的猜测,难道说,那些集资方获得的退赔,并不来自于向晨,而是米彩?毕竟短时间内筹集如此庞大的资金,与向晨翻案的时间,实在太过吻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米斓吗?一定是因为米斓,除了她,我想不到任何理由可以让米彩对向晨妥协。如此一想,米彩收购咖啡店的意图便呼之欲出。 这也是条件之一。 想至此,我带着心中的疑惑来到了米彩的办公室,虽然我并不想干涉她的决定,但我仍旧想跟她好好聊一次,可当我推开办公室门之后,我看见米彩正趴在桌子上,她没有发现我的到来,而我却从她单薄的身影中,看到了负重前行的孤独与疲惫。 这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神态了,我望着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米彩,忽然觉得自己该帮她做些什么,但理性又告诉我,什么都不做,才是最正确的。 我将脚步放轻,准备离开这里,可米彩似乎被我的动作惊醒,她抬起头叫了我一声,尽管米彩的面容依旧美的像一朵百合花,但在我的眼中,她疲惫的快要枯萎了。 我走到咖啡机前,给她做了一杯dirty,她只是浅浅的喝了一口,我关切的说道:“最近少喝些咖啡,多喝些牛奶吧。” “好。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了想,决定不在这个时候询问她过多的事情:“过来偷闲儿。” 米彩很意外我会用如此轻松的语气说话,以至于端着那杯dirty半天说不出来话。 我笑了笑问道:“我做的咖啡怎么样?” “dirty能怎么样?” “下次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我冲咖啡还是有一套的。” “什么时候能尝到呢?” “你如果能翘班的话,现在?” 米彩扬了扬手中的空杯子回道:“刚喝完一杯,下次吧。” “行,那我回自己办公室了。” 从椅子上站起身,米彩也在同时,将手边的文件打开,我看见她眉宇间似乎有化不开的忧愁,所以在转身离去前,唤了她一声。 “米彩。。。”她疑惑的抬起头,我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提醒道:“你有白胡子啦。” 我以为她会立刻用纸巾把嘴唇上的牛奶擦去,可没想到米彩却突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就是特别想感谢你。”米彩说完,终于想起用纸巾擦去嘴唇上的牛奶。 “不就是提醒你擦一擦嘴嘛,这么客气啊?” “我不在谢你这件事,而是谢谢你在我疲惫不堪的时候,没给我上思想政治课,让我听那些谁都会说,但毫无感情且越听越烦的话。” “都是成年人,就算我不说,你累了自己也会去休息的。” 米彩竖起大拇指,对我夸道:“简总的眼光很不错哦。” 我甩了甩刘海,骄傲的回道:“那肯定。” 留下一道潇洒的身影后,我便离开了米彩的办公室,只是在转身的瞬间,我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是的,不仅米彩,我也在强颜欢笑。因为我总觉得这种虚假的平静,并不会持续太久。而我心里的担忧,也在渐渐的加重。 我只期盼当乌云完全遮挡住阳光时,必定出现的那场大雨,别淹没了整座城市。 。。。 时间又过去了数天,我和米彩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再见面聊天,甚至连咖啡店的事情也没有再提起过。 这天晚上,我和往常一样,留下来加班。电脑里是一份关于咖啡店近段时间的改造进度与反馈,这些都是杨淼统计给我的,有她的帮助确实省去了我很多事情。 从表格上来看,咖啡店的改造非常顺利,各店的盈利情况有所改善。这说明我在改造方向上没有出错。接下来只需要不断的给各店注入活动,吸引客流,那么就可以让咖啡店进入到健康的业态了。 看完表格后,我没有选择下班,而是泡了杯咖啡继续坐在办公椅上。因为,结束了本职工作后,我仍需要去面对另外一件事情。 晚上八点左右,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来人正是杨淼,她一只手拎着两杯奶茶,另一只手则抱着一封厚厚的文件袋。嘴巴里还嚼着块口香糖:“陈夕哥,你要的东西。” 当我看见杨淼手中的文件袋时,神色有一瞬间的凝重:“帮我感谢杨总。” “你让我爸调查什么东西呀?”杨淼好奇的问道。 我摆了摆手,故作神秘的回了一句商业机密后,立马指着她手中的奶茶,转移话题道:“这是要去看电影吗?” “嗯呐,和明明约好啦。”曾经的杨淼喜欢梳丸子头,看起来十分可爱,而自从和蔡子明恋爱后,就改成了直发。虽然看起来多了份女人味,但说起话来,还是很孩子气。 “东西放这儿就赶紧去吧。” 杨淼把厚厚的文件袋放在一旁,随后又从袋子里取出一杯奶茶,目光狡黠的说道:“带给你喝的。” 我看着原本装着两杯奶茶的袋子,本能的问道:“那蔡子明喝什么?” 杨淼坏笑起来回道:“这杯就是给他买的啊。” “你自己不喝啊?” 杨淼噘着嘴委屈的回道:“明明只给我一天喝一杯,他说喝多了对身体不好,所以。。。” “看电影哪有不给喝奶茶的?把这杯拿去,他敢不给你喝,你就说我买的。” “陈夕哥万岁!”杨淼听后,立刻欢呼雀跃的将奶茶又装回到袋子里,脸上尽是阴谋得逞的笑容。我瞬间明白过来,杨淼虽然大方的请我喝奶茶,可却把吸管一直紧紧的捏在手中。我感叹这丫头的聪明劲一直都不用在正道上。 把她轰走后,我先是在网上找了篇长期喝奶茶的一百种危害,然后把它转发给蔡子明,顺便还十分关切的发了条语音过去。 “杨淼是不是一天到晚奶茶不离手的?” 发完这些,我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封厚厚的文件袋上,里面是关于颜妍被撞一事的真相,是我拜托杨从容给我介绍的私家侦探,用整整一周的时间调查到的。我需要做足心理准备,才敢直面它们,而在我发愣的时候,微信的消息声响起,是杨淼连续给我发了好几个卡通表情包。 我看着这些有代表愤怒,也有代表生气的可爱表情包,觉得她可真是我们几个人中过的最真实的人。她像是一颗开心果,每每出现都会给生活添加乐趣,这些表情包下面,还附加了一张照片,里面是杨淼的自拍,她抱着两杯已经插上吸管的奶茶,在照片里得意的朝我笑。像是在跟我炫耀,炫耀她还是喝到了奶茶。 可在我看来,她的爱情要比她喝的奶茶甜的多。 。。。 这段小插曲,减轻了这段时间的沉重心情,让我没有那么多的心理压力。从而果断的把文件袋拆开,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可尽管我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文件袋里的内容,还是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和我猜测的一样,颜妍被撞那一晚,向晨的出现并非偶然,因为我此刻的手中,是一张监控的截图照片,而出现在这张照片里的人,正是米斓! 我又继续翻看其余的照片,发现向晨、米斓以及于杰驾驶的套牌车,分别都以不同角度出现,但照片里的场景显然是同一地点。这足以证明,整件事情是精心策划的,可这起车祸的真正主谋到底是向晨还是米斓呢? 而让我感到震惊的正是这点,因为无论是谁,策划这起车祸的目的都只可能是谋财,唯独米斓具有害命的可能性。结合米彩这段时间反常的行为,我心里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 所以,这就是向晨的底牌吗?他利用这点威胁米彩,帮助自己退赔集资方,从而取得轻判。可我还是有一点想不通,既然米斓买凶杀人,那为什么于杰还要东躲西藏呢?应该直接拿钱走人才合情合理。 这中间又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这些事情,私家侦探不可能调查出来,因为相关人员几乎都已经被警方控制了。只剩下已经出国的米斓和并不知情的方圆。 我翻了翻文件袋,除了各种监控截图以及用文字整理出的事情经过外,并没有可以解答我疑惑的东西了。 就在我想给杨从容打电话,约这个私家侦探见上一面时,办公室外再次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而当我反应过来时,米彩已然走了进来。 “这么晚还没下班吗?”米彩先是面带微笑的和我说着话,可当她看见桌上的照片后,神色立刻惊恐起来。 我来不及收拾桌子上的东西,以至于被米彩发现后,索性承认道:“我希望你不要责怪我的自作主张,但以你现在的情况,我实在没办法再袖手旁观了。” 米彩先是将办公室的门关上,随即来到桌前,她拿起其中一张照片,用极其低沉的语气说道:“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希望她一辈子都躲在国外。” “可是她知错了吗?她会为此去感激你吗?” 米彩低垂着头,显然知道米斓不可能有这种觉悟,而我也并不是要责怪她,因为这个时候的米彩需要的是来自朋友的指引与帮助。 “明天拟定出一份合同,我把咖啡店转赠到你名下,你只需要把贷款的事情搞定,不需要给我钱。” “对不起陈夕,我知道咖啡店对你对简总而言具有特殊的意义。这段时间我也在一直想办法保留住它们。” “别傻了,对于我和钟晚而言,具有特殊意义的不是这些咖啡店,而是破立。” 米彩沉默了一会,低声询问道:“那我有什么可以弥补的吗?” 我想去揉一揉她的头发,以此体现出朋友之间不需要什么所谓的弥补,可她毕竟不是男生,不像我跟蔡子明之间,但大道理说出来又很多余,所以我半认真半开玩笑的回道:“你应该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吧?告诉我就当弥补了。” 米彩指了指桌子上的照片:“你应该全都知道了。” “但我仍然不明白于杰为什么会选择跑路,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隐情,也许可以翻案。” 米彩绝望的摇了摇头道:“整件事情从始至终,只有米斓一个人在主导,我相信这中间少不了向晨的出谋划策,但可惜没有证据证明。” 米彩稍微停了停后,继续说道:“米斓承诺帮于杰还请债务,代价是让颜妍消失,她以为这样做,方圆就会回到自己身边,可是于杰没有胆量真的去杀人,所以之后他就躲了起来。” 我拧紧眉毛,原来于杰躲避的人并非警察,而是米斓与向晨,这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带着证据找到我,而不是向晨,可即使于杰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去伤害颜妍,但买凶杀人的罪名,米斓是坐实了。如此看来,只要米彩不想看见米斓接受法律制裁,那么这就是一盘死局。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我需要知道:“向晨还有别的要求吗?” “他也不敢鱼死网破,所以只要求退赔和把卓美旗下的咖啡店全部关闭。” “所以,当初我和于杰的身份,变成了现在的你和向晨是吗?米彩,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劝诫我的吗?” “米斓是我妹妹。。。” 正当我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米彩突然目光坚毅的看向我:“陈夕,这件事情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而且简总也只有几天就回国了,你把咖啡店转到我的名下后,就离开苏州吧。” 我深锁着眉头,挣扎很久之后,终于点了点头。 第215章 你可以幸福了吗 当天晚上,下起了一场雨,雨势不大,但也不小。这场初春的落雨,让些许阴沉的苏州平添了一丝寒冷。 我站在卓美百货的楼下,观望着雨中疾驰的人们。此刻的他们好似前不久的我,而不久后的我又会变成谁呢? 这时,米彩的车停在我面前,她把副驾驶的车窗降下,还未开口,我便摇起了头,我不喜欢雨天,也不喜欢潮湿天气里的车厢。 “雨太大啦,不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会停的。” 米彩不知低头在想些什么,等到再抬起头时,她将发丝挽到耳朵,紧接着便消失在茫茫大雨中。但我的话好似并没有灵验,雨终究还是下了一整晚,甚至接下来的几天一直都在下雨。 这天下班,我把手头上的工作早早的处理好,刚到下班的点,我便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可在经过卓美最大的那间办公室时,我发现米彩站在门口,并一脸玩味的看着我。 “陈总今天有急事吗?”米彩说完立刻捂嘴轻笑。 “天大的事。” “不是明天吗?” “我等不及了。”不等米彩说话,我已经掠过她的身旁,走出了办公区域。 来到公司楼下,杨淼和蔡子明一人开了一辆车,正等着我,我毫不犹豫的拉开了蔡子明驾驶的那辆车,坐了进去。 “快走。”刚坐进去,我便催促道。 蔡子明一向腼腆,但今天却破天荒的和我开起玩笑:“哥,不先吃个饭吗?” “到上海以后,你和杨淼今天的晚饭我报销了。” 蔡子明笑着回道:“哥,好久没见你这么幸福的样子了。” 我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开车,等到车子驶进主干道上后,我透过倒车镜看见自己的脸庞,如蔡子明说的那般,我脸上的幸福都快溢出来了。 一个多小时以后,我们抵达了上海,但并未停留,而是向着机场继续驶去,这一路上,我的话开始多了起来,蔡子明一直默默的听着。 直到我有些口干舌燥,他才递给我一瓶水,劝诫道:“哥,你今晚先找一家酒店住下,明天我去接你不好吗?” “不行,万一路上堵车怎么办?” “那我们就提前出发呗?” “我哪也不去,只想守在机场。” 我的倔强让蔡子明笑了好一阵,但他是理解我的,可似乎老天爷并不理解我,非要一直下雨,好在雨势不大,根本影响不到航班。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我们终于抵达了停车场,蔡子明刚把车子停好,杨淼便蹦到我们这辆车旁边,她敲了敲车窗,取笑道:“就跟接新娘子一样。” 她转着一柄花伞,站在雨中,取笑的话刚说了一句,便跑到蔡子明身旁,垫着脚尖给他撑伞。 我朝着机场那边张望了一眼,对他们说道:“今天真麻烦你们了,晚饭我报销,赶紧去吃吧。” 杨淼开心的几乎都快跳起来了,她的伞被蔡子明拿在手中,因此空出来的两只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在大上海你敢说这种话,走!明明,我们去宰他一顿!” “我们先陪一会陈夕哥吧。” “哎呀,他现在哪要我们陪啊?是吧陈夕哥!” 虽然上海仍旧下雨,虽然我要在潮湿天气的车厢待上一整夜,可我此刻确实不需要人陪,而且,我也不觉得时间难熬,因为我还要好好的想一想,见到钟晚的那一刻,我该说些什么话,才能倾诉我的思念。 杨淼跟蔡子明走后,我坐回到车子里,如果现在不下雨的话,可以透过天窗看夜空,我不是想数星星,而是在等那架载着我心爱之人的飞机。 或许是我之前兴奋了一路,也或许是我太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情舒畅,以至于我躺在副驾驶上,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梦里,我好像看见了很多种颜色,它们代替雨珠从天而降,把我和钟晚脚下的路点缀成一副油画。我们走在上面,像是踏在嫩绿的草坪上,也像路过满是枫叶的幽静小道,远方是一片蔚蓝的海,还有一座金灿灿的城。 这一觉,我睡的无比踏实,更令我惊喜的是,唤醒我的,是许久未见的阳光。它们穿透天窗的玻璃,洒在我的脸上,尽管盖在身上的外套早已经滑落,但我一点也不冷,反而这缕阳光让我全身都暖洋洋的。 我打开车门,扑面而来的是雨后清新的空气,配合着机场郊外的广袤,我感受到了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心旷神怡。 。。。 晨间的阳光很舒服,即使便利店的暖气开的很足,我也丝毫没有留恋,买完洗漱用品,便再次回到车里,我感觉自己像个吟游诗人,找到了一片世外桃源。因为此时的我,正蜷着腿,拿着纸笔思考写点什么。 可当笔尖触碰纸张的那一刻,与钟晚的过往便涌上心头,我控制不住的去回想这些一点一滴,等反应过来时,那张纸上已经画满了爱心。 这太草率了,我想要的是把温暖的阳光写进文字里,把炙热的等待铺满空白,把月光皎洁,把星辰碎片,把春风拂柳,把山河错落,把人间烟火,一一拓印在薄纸之上,然后再告诉钟晚,这些都不及我脸红心跳偷看你时,余光里遗落的半抹身影。 可惜,我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去回忆,口袋里传来手机的振动,这是她即将落地的信号,慌乱与惊喜中,我捏着那页纸朝着旅客出站口奔去。 而此时此刻,我才体会到等待的煎熬,预想中,我只需要等待二十分钟,可我翘首以盼的时间足足多了一倍,身边时不时响起的惊呼声时刻刺激着我的神经,每每有人呼唤出一个名字时,我都会投去嫉妒的目光。 是的,我可太小心眼了,连这种事情也要去嫉妒别人,就在我最后一次投去这样的目光后,一道我魂牵梦绕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我无数次假想,会以怎样疯狂的身姿向她奔去,可真等到她时,却又热泪盈眶起来,我的步伐变得沉重,四周渐渐模糊,整个世界都似乎静止下来,唯独她摘下墨镜的动作提醒着我,那个全世界我最爱的人,终于回来了。 我们大概停顿了一秒,随即钟晚便丢下手边的行李箱,在她脚步迈动的一瞬间,我便如一颗流星般,朝她奔袭而去。 在将钟晚拥抱进怀里之后,我顾不上四周人的眼光,也顾不上她是否愿意,我只想把她抱起来,然后狠狠的转上几圈。 她很轻,她的笑声很轻盈,我紧紧的抱住她的腰,她也紧紧的搂住了我的脖子,可就在我们俩即将溺死在久别重逢里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薇薇。” 这道声音,让我的心猛地一颤,脸上的喜悦之情也瞬间褪色。我就像是个早恋被发现的孩子般,心虚的把钟晚放下。 “爸,妈。”钟晚的表情和我差不多,她嘴角虽然还遗留着笑意,可眉毛却轻轻的皱了起来。 在她父母的注视中,我下意识松开了牵着钟晚的手,但不知为何,迟来的叛逆仿佛火焰般灼烧着我的掌心,下一刻,我便重新将她的手再次握紧。 这一举动,毫无疑问被她父母当做挑衅,我轻叹一声,最终不愿再僵持下去,可就在我掌心失去力气的那一瞬,我感觉自己的手反被钟晚握紧。 我低下头,刚想说话,便听见钟晚小声的叱责道:“不许松手!” “你看我像是胆子小的人吗?” “那你牵着我走过去呗。” “牵就牵!”我说完,又捏了捏钟晚的小手补充道:“你先在站在这里别动,我去把你行李拿过来。” “好。” 在我转身去拿行李的这段时间,钟晚果真站在原地,这无疑给了我巨大的信念,以至于让我拾起行李箱走回来的这一路,丝毫不拖泥带水。 “手给我。” 钟晚听话的伸出右手,随后我们便在她父母的注视中,走到了他们的面前。老实说,我虽然不再有惧怕的心理,可紧张在所难免,我叫了一声叔叔阿姨,回应我的也只有漠视。 “薇薇,我跟你妈有话要对你说。”简博裕说话的同时,迈出一步,正好挡在了我的前面。 这种明显的举动,已经不需要再说明什么了。 可就在这时,钟晚却挽住了我的胳膊回道:“我也有话想跟陈夕说。” 不等在场人疑惑,钟晚便昂起头对我问道:“我不在国内的时候,你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我下意识的抿了抿嘴,然后像汇报工作般朝她父母的方向答道:“目前是一家准上市公司的股东之一,同时,省城的破立传媒将会摆脱杨从容的控股,完全独立出来。。。” “你们不用告诉我这些。”打断我的人自然是钟晚的母亲。 “阿姨,破立能够孕育出路酷这般具有潜力的公司,它本身也不会差到哪去。” “路酷前有杨从容,后有肖。。。” “破立有我。”尽管我知道身为晚辈,不该做出打断长辈说话的行为,可我实在不想继续听她说下去:“如果您能够成人之美,破立还将拥有钟晚,所以,我能否恳求您,给年轻人一点成长的空间,而不是一座奢华的牢笼。” 站在一旁的钟晚,也在此时说道:“妈,我已经完成了与山岳医疗的对赌合同,而山岳医疗的继承人就是陈夕最好的朋友,他并不需要依靠我们家的资源,因为无论是省城的山岳,北京的路酷,还是大连的书墨网这些足够成为他起家的底气。” “薇薇。。我和你妈在机场等了你这么久时间,先和我们回家吃顿饭。” “陈夕昨天晚上就在机场等我了!我要他跟我一起回家吃饭!” “啊。。。啊?”老实说,站在简博裕夫妇面前我就已经倍感压力了,怎么可能有勇气去他们家里吃饭? 而简博裕也看出我的心思,不冷不热的问道:“你敢来吗?” 我肯定不敢。但当简博裕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钟晚已经在掐我的手了,我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感谢叔叔阿姨邀请。” 说完这句话,原本掐我的那只手改成了抚摸。与此同时,钟晚的父母相继转身离去,而我则是有点虚脱的对钟晚说道:“我吃不惯上海菜啊。” “那我给你做西红柿炖土豆好不好?” 我怔在原地,许久未吃过这道承载我们两个人回忆的菜了,而上一次钟晚为我做这道菜的时候,我不小心把它遗落在出租车里,再之后,便是那段撕心裂肺的往事。 此时再听见她要为我做这道菜,我只感觉像是经历了一世轮回,而前世的回忆与遗憾全部浓缩成了今世的思念与共渡一生的誓言。 我在深情的对视中,忽然觉得何来的压力?何来的艰途?不过是来到人间走一场,我再次把钟晚拥入怀中,对她说道:“前段时间,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就是等你回国后,我要满大街的秀恩爱!” “怎么个秀法?” 我在钟晚面前蹲下:“先秀给你爸你妈看一下,快上来!” 钟晚目光流转,居然真的扑到了我的背上,她的脸绕过我的脖子,贴在我的脸颊上,时隔许久,我再次嗅到了那股幽香。她没有变,我也没有变,我是陈夕,她也还是钟晚。而我们终于可以朝着自由之路迈出脚步了。 “敢问路在何方?” “呵呵呵。。路在脚下!” “好!我们走!” 说是走,可我全程都是用跑的,因为我要追上简博裕夫妇的步伐,我就是想让他们看看,哪怕用最漠视的态度,最看不上我的眼神,我也绝不会退缩。 尽管他们所要求的成就很难达到,可我不会去钻牛角尖,因为生活是自己的,所能达到的成就,也都是自己的。爱别人的前提就是学会爱自己,去做生活的高手,所以,他们的要求,应该是我对自己的要求才对。 在我沉溺在这种感悟中时,钟晚的手触碰到我胸口的位置,她好奇的问道:“你口袋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写给你的情书。”我蹭了蹭她的头发。 “真的?”钟晚的手迅速探进我的外套口袋。 那里面装着的,是一整张画满爱心的“情书”,虽然没有任何文字,可当它被钟晚展开时,里面的每一颗爱心,都晕染了我心脏的温度。 我怕钟晚会嫌弃,便小心翼翼的告诉她,我是在回忆和她的所有过往时,无意中画满了整张纸的爱心,我说:“那些过往里,几乎被痛苦填满,可我每一秒都在深爱着你,而这些一点都不好看的爱心,分别代表着我炙热的爱,默默的爱,和幡然醒悟的爱。所以,钟晚啊。。。” “陈夕。。。我在呢。” “你可以幸福了吗?” 走出机场,在和煦的冬季微光中,钟晚将我搂的更紧了一些,她贴在我的耳边,温柔的问道:“你一直背着我,会累吗?” “不会累。” “那我想你再多背我一会。” 第216章 刁难 微凉的风拂过钟晚的发丝,打在脸上痒痒的。她伸手将这些发丝拨开,然后用力搂紧了我的脖子,我享受着这份甜蜜,亦如享受着雨过天晴的温暖。 远方的乌云被数道阳光刺穿,像是我眼角的笑意驱散了离别的愁,我听见钟晚伏在我的背上笑了一声。我蹭了蹭她的头发,和她一样笑出了声。 向停车场走去的这段路上,我们有说不完的话,话题很细碎,没有明确的主题,声音也很轻,只可惜,这种耳鬓厮磨,在抵达车子旁时被终结。钟晚主动从我后背上跳下,然后绕到我的面前。愁容中,她伸手摸向我的眼睛,我的睫毛在被触碰的瞬间,与她的手指一同颤抖。 我知道她在为我的眼睛担忧,可于我而言,现在的状态已经很好了,我不敢再去奢求什么,更不希望钟晚因此愁容满面,所以,我想用尽可能幽默的方式去回应她。 我将她的手贴在脸上,说道:“幸亏看不见颜色了,不然你这么好看,不把我美死了?” 钟晚把手抽走,本想转身离开,但又回过身问道:“我有那么好看吗?” 我赶忙粘了过去:“天下第一好看。” 。。。 午饭期间,我并未吃到那盘心系已久的西红柿炖土豆,因为当我们抵达时,钟晚家里的保姆已经将最后一道菜肴端上桌。 然而,从进门的这一刻,对我的刁难便已悄然开始,简博裕夫妇自然不会用正眼瞧我,他们家的保姆居然也同样如此。可真正令我尴尬的是,门口处只摆放了一双钟晚的拖鞋。 “有鞋套吗?”我低声询问。 钟晚此刻正弯腰换鞋,听闻后,立即帮我寻找了一番,我站在原地深锁眉头,抿着嘴,心里非常清楚,恐怕如此奢华的房子里,找不出第二双拖鞋了。 果不其然,钟晚叫来保姆,还未开口询问,保姆便面露难色的答道:“简总没说中午来客人。” 我下意识的笑了笑,无可奈何的看向钟晚,而钟晚则是先看了一眼餐厅的位置,随即重新穿上鞋子,然后拉着我直接走了过去。 可等走过去的后,才发现对我的刁难远不止门口那一关,因为四个座位的饭桌,简博裕夫妇是对角坐的,这无形中,把我和钟晚分割了很远。 这次换钟晚无可奈何的看向我了,我捏了捏她的手用极小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小别胜新婚嘛。” 钟晚没想到我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便目光流转的回道:“你先忍耐一下,吃完我们就走。” 我点了点头,拉着钟晚走到简母身边,然后自己坐到了简博裕身旁。好在饭桌上是四副碗筷,但身旁是简父,对面是简母,尽管菜肴看起来十分可口,可面对他们冷漠的神色,我又怎么可能吃的下东西呢? 这时,简博裕拿起餐桌上的白酒,给我倒了满满一杯,但他自己的手边却是一杯茶水,正当我苦恼的时候,钟晚一把夺过酒瓶,道:“爸,我们一起喝点吧?” 简博裕满脸不悦:“女孩子喝什么白酒?” “那换红酒吧。”钟晚直接把酒瓶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然后让保姆拿一瓶红酒过来,不仅如此,她还指着我的酒杯说道:“怎么?你不想陪我们一起喝点红酒嘛。” 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她话里帮我的意思,我也不做矜持,索性将杯子里的酒倒进了垃圾桶里,做完这一切后,那道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酒就不喝了,吃饭吧。” 这种语气自带了久居高位的威严,让人无法抗拒,我下意识的抬起头,迎面而来的是简母凌厉的目光,我假装没有看见,起身端起她面前的碗,盛好一碗汤后,双手递过去,接着又给简博裕盛了一碗汤,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两碗汤盛完后,钟晚也把自己的碗伸了过来。 印象中,她曾两次拒绝我给她盛汤,没想到第一次竟然是在这里,我自然欣喜,等到把她的汤盛好后,这场鸿门宴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简博裕夫妇自然不会主动跟我说话,我也深知自己最好不要开口,于是饭桌上就成了钟晚一家子的日常谈话。 我谨小慎微的吃着菜,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可饭局过半时,话题终究还是引到了我的身上,简母放下筷子,似乎已经吃饱了。而我尽管眼眸低垂,可仍能感觉到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 我索性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恭敬的喊了一声阿姨。 她直视了我数秒,突然责问道:“在你眼里,我女儿到底算什么?” 实际上,我已经做好了各种被贬低的准备,可她口中的问题,却让我愣在座位上。 我不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而是在等待这个问题背后的用意。 简母先是把钟晚的手捧起来,疼爱的抚摸两下,随即又面若冰霜的向我看来:“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你珍惜了吗?” 我恍然大悟:“阿姨,成功不是只有那一种选择。。。” “哼!”一道冷笑将我的话打断:“恐怕是因为你不想伤害自己的前女友吧?” 前女友三个字一出现,饭桌上立刻安静了下来,但我并未因此沉默不语,而是目光清澈的看了一眼钟晚,回道:“即使不是大连的书墨网,换成任何一家公司,我同样不会接受您的安排,因为我自己也是一名创业者,我深知用心血换来的成就被付之一炬的绝望。” 简母厉声回道:“但事实上,大连书墨网的技术总监就是你的前女友,而且你的破立也是因为她的支持,才能建立起来的。” 我用同样的语气反驳道:“错,破立是因为您的女儿才存在的,我之所以不愿接受您的安排,就是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去成就一番事业,而不是靠您靠别人。” “所以,你不也是个把自尊心放在第一位的人吗?因此,在你眼中,我女儿又到底算什么?”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两者是共存的,我只有把您女儿放在第一位,自尊心才会也在第一位。但我所不愿低人一等并非不想接受别人的馈赠,而是,今后我能给她的,一定都是靠自己赚来的,而不是去伤害谁换取来的。” 我吞咽了一下喉咙,继续说道:“阿姨,我虽然无法接受您的安排,但您可以反过来想想,我这样做,恰恰证明了,我想从您这里得到的只有您的女儿,一切关于名利地位都不及您女儿对我重要。” 简母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她的手被钟晚反握,同时,她的肩膀也被钟晚搂住:“妈。。。”我的目光与简母一同朝钟晚望去:“我和他相识于一场意外,相恋于另一场意外。如果一定要质疑他,那也应该是我去质疑,可是,我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去做,因为我见过他在生死抉择之际,只想多看我一眼的目光,这是我一辈子也无法忘却的画面。” 简母看向我,可我却低下了头,为了能够再给我说些好话,钟晚把自己的母亲拉进了卧室,当我再抬起头的时候,饭桌上只留下了我和简博裕。 两个并不熟悉的男人,此时坐在一张饭桌上,那些深情的回忆刚涌上心头,就被窒息的尴尬重新压了下去。 “叔叔。。。您再吃点?” “这是我自己家。” “噢,对对。” 简博裕重新拿起筷子,刚想吃一口菜,就看着我说道:“坐对面去。” 我端着碗,坐到钟晚的座位上,但实在没有胃口,简博裕倒是懒得管我,但他吃了几口菜后,也没了胃口,索性筷子一丢,起身去了卧室。 他走后,饭桌上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虽然没人再给我施加压力,但紧张的感觉仍在,毕竟这里是钟晚的家,越是奢华,我们之间就越渺茫,环视了一圈后,我突然想喝点酒,因为自从到了钟晚的家里,我的神经就一直属于紧绷的状态,我需要找一种方式来抒发一下,香烟,我已经戒了很久,但是酒,我还偶尔喝点。 纠结许久之后,我起身走到厨房,翻找了一圈也没看见酒,这时,我想起被钟晚丢进垃圾桶里的酒瓶,我往里看了看,实际上,垃圾桶套了一层袋子,里面除了她扔进去的酒瓶和我倒进去的白酒外,倒也干净,我把那瓶白酒捡起来,用餐巾纸擦了擦,刚准备往杯子里倒酒,卧室的门就被打开。 我手里拿着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酒瓶子,表情僵硬的看着简博裕夫妇,画面尴尬到了极致,率先反应过来的是钟晚,她跑到我面前,再次把酒瓶子扔进垃圾桶里,接着一边用纸巾帮我擦手,一边问道:“你在干嘛呢?” “我。。我太紧张了,想喝点酒。” “噗。”钟晚没忍住笑道:“你不是胆子大吗?” 我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委屈的问道:“我是不是太丢人了?” “咳。”说话间,简博裕夫妇已经来到了饭桌上。 我准备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刚起身便发现他们已经坐到了对面,我看了一眼钟晚,她从我身后绕到旁边坐下,然后指着一碟排骨说道:“帮我夹一块。” 看见她的表情没有之前那般低沉,我便乐呵呵的去帮她夹菜,但没曾想却和简博裕的筷子碰到了一起,我下意识的想要换一块,但钟晚却在一旁说道:“我就要吃那块。” 简博裕气的瞪了瞪眼,我想也没想,就把那块最好的排骨夹起来,放进了钟晚的碗里,她开心的吃着,而我则是顺杆子往上爬,起身夹起另一块排骨放进简博裕碗里:“简叔叔,您也吃排骨。” 简博裕怎么看我怎么不顺眼,烦躁的对我摆着手,但我此时的心情却没有之前那般紧张,又夹起一块排骨放进了他的碗里。 还是那道清冷的声音:“说说你之后的打算吧。” 我放下筷子,立刻将自己的规划说了一遍,可简博裕还没听我说完,便纠正了我好几处地方,尽管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但我仍旧借此虚心请教,而简母则是不悦的说道:“你的规划很有问题。” “阿姨,我以后能常来家里做客吗?我给您带好吃的炸包子,您和叔叔就在商业上多教教我吧。” “刚才不还说自己不要名利地位吗?” 我赶紧转移话题:“您要觉得烦,我就找钟晚请教,不过炸包子是真好吃,我想给您和叔叔送一点。” 钟晚也在这时帮我解围道:“多买些,我也想吃。” 我悄悄的把手伸向饭桌下面,不露声色的握住她的手,虽然我知道她的父母还是很难接受我,但至少没有之前那般讨厌了。 。。。 这顿饭,就在四个人都没吃饱的情况下结束了,离席后,钟晚再次去了卧室,而简博裕用下午还要去上班作为借口,对我下了逐客令。我表面上一直在感谢他们,可心里却焦急万分,因为钟晚好不容易回来了,我怎么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好在没多久,钟晚就挎着包走了出来,我赶紧走到她面前,做作的说道:“那个,我就不打扰叔叔阿姨了。。。” “你要去哪?”相较于我,钟晚倒是比较直接。 我吸了吸鼻子,又眨了眨眼:“想去看看黄浦江。” “那里冷死了,你陪我去看电影。”她说完便拽着我的胳膊往外走。 老实说,我比她更想尽快离开这里,于是干脆就不装了,紧跟着她往外面走去,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感觉又活了过来,原本被她拽住的胳膊,也变成了我牵着她。 我把钟晚的挎包接过来,想挎在自己肩膀上,因为这样看起来会更像一对情侣,可当我接过挎包的时候,发现她的包异常的沉重。 “你包里装的什么?怎么这么沉?” 钟晚微微一笑,挽住我的胳膊神秘的说道:“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能随便看啊?”我嘴上说着彰显绅士风度的话,可手上已经忍不住把包打开了。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我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我刚刚就是紧张,不是真的想喝酒。” “这些酒都很贵的,放在家里不如给你喝。” 我从包里把酒拿了出来,看清楚上面的标签后,又放了回去:“我可不敢要,这个年份的威士忌恐怕你爸都舍不得喝。” “你喝就是,喜欢喝,再给你拿。”钟晚说完,又从怀里取出一条香烟。 我虽然已经戒烟了,可还是感动的说道:“你对我也太好了。” 这句话我是发自肺腑的,但钟晚却吃惊的朝我望来:“这些只是普通的烟跟酒而已呀?” 我沉默了一瞬,回想这两段对话,实际上,钟晚一直对我很好,只不过很多事情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所以她此刻才会有惊讶的情绪,在我沉默的这段时间里,她似乎也看出我的情绪,晃了晃我的胳膊道:“其实我们是一类人,都喜欢把事情埋进心里不说,敢做的事拼了命也要去做,不敢做的事,摆在面前也畏首畏尾。” 我听着钟晚继续描述我们两个人:“还记得平江路那一天晚上吗?我想要的答案,你提前告诉了我,可我却只说了这份答案到来前我所等的命题,这是我的畏首畏尾,而你从大连回来后,又和我一样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兜兜转转,差点就错过了。” “我现实中不是这样的人。” “什么?”钟晚不可能听懂我话里的意思。 我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所以就摇了摇头道:“我说我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只是被一些故事禁锢,我想说的是,斩断自身的枷锁本就很困难,何况这些枷锁还有关信仰。” 钟晚沉思了一会,问道:“在那个小镇子上,你曾说过我是你的信仰,所以你口中的枷锁,是我吗?” “是的,但不是钟晚的。” 钟晚用手揪住我的皮肤,我抿着嘴不敢反抗,但换来的却是她的怒视:“疼不疼?” “疼。” “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不想反抗。” 钟晚气呼呼的问道:“那我拿刀子捅你,你也不反抗吗?” “对啊。” “那这笔账算谁的?” 我想了想,答道:“钟晚的。” 钟晚恨不得咬我一口:“信仰是简薇的,算账就是钟晚的是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爱你的时候你就叫钟晚,你可别冤枉好人呐!” “罚你背我!” 我乐呵呵的蹲下身,这哪算的上惩罚啊,简直就是奖励嘛,等到钟晚重新伏在我的背上时,她才在我的耳边说道:“陈夕小同志,爱情的天秤是要求平等的,你之前的行为严重让我怀疑你丢失自我,我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钟晚大姐姐,我不同意你的说法。” “那你狡辩给我听听。” “我觉得爱情的天秤,应该是我偏袒你,你再偏袒回我,这样才平衡。打个比方说,你欺负我的时候,我就给你随便欺负,别人欺负你的时候,我就重拳出击。” “那不还是你吃亏嘛?” “吃亏是福嘛,而且,能和你相爱,我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 “冥顽不灵,罚你背我一辈子!”钟晚紧紧的环住我的脖子,我甚至能够感受到她的鼻息。 “那我不成猪八戒背媳妇啦?” 钟晚又哼哼的笑了几声,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我让钟晚帮我拿出来,她好奇的问我怎么换手机了,我没想刻意隐瞒任何事情,就说迟一些告诉她。 电话接通后,钟晚把手机贴在我的耳边,这才知道是杨淼打过来的,她在电话里贼兮兮的笑道:“不打扰你们吧?” “你最好说一些跟工作无关的事情。” “这么好的日子,谁没事干提工作呀?我打电话来是问你们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那你要问问钟晚大姐姐愿不愿意带着你。” 电话是杨淼打来的,所以钟晚干脆把手机贴到自己耳边聊了起来,不多时,她便和杨淼约定好一起看电影。 挂了电话,我们很快就到了约定的地点,刚一下车,就看见杨淼拎着四杯奶茶在向我们招手,而我在这个时候戏精上身,牵着钟晚的手,夸张的对杨淼和蔡子明说道:“这么巧啊?我和女朋友逛街,也能碰见你们。” 杨淼也算的上一个戏精,她表情一变,立即回道:“哟,陈夕哥,看你相貌平平,没想到女朋友这么好看啊?” “彼此彼此。” 杨淼以为我在说蔡子明的女朋友也好看,可品味一番后,立刻咋呼起来,她一巴掌拍到我的后背上,娇喝道:“怎么有你这种人啊,我还相貌平平啊?瞎了眼吧你?” 钟晚立即拍了拍杨淼的头:“瞎说什么呢。” 眼睛的事,钟晚一直比较在意,可杨淼却误会道:“钟晚姐,我给你买奶茶喝,你怎么还打我啊?”说着她就假装抽泣起来。 有了杨淼这个开心果在场,气氛立刻轻松起来,一番打闹过后,我们一人捧着一杯奶茶走进了影院。 我很少喝这些甜的东西,但今天却觉得无比的可口,落座后,我把奶茶放到扶手上,立刻将钟晚揽进怀里,播放的电影我们已经看过,所以注意力都在彼此的身上,我太享受这种可以跟深爱的人在一起的感觉了,以至于整部电影下来,我的目光全都在钟晚的身上,可惜杨淼一直在旁叽叽喳喳的,导致我们没能更进一步。 电影结束后,时间还早,我们逛了一会街,天黑时,杨淼又蹭了我一顿西餐,点餐的时候,蔡子明一直劝诫杨淼:“别点太多了,这里挺贵的。” “哎呀,又不是天天坑他。”杨淼说完一连点了好几个。 这时,蔡子明又赶紧对我说道:“陈夕哥,这顿让我请吧。” 我把钟晚原本送我的那条香烟丢给了蔡子明,并阔气的回道:“你哥请顿饭的钱还是有的。” “哥,按理说,这顿饭我应该请你的,毕竟你把咖啡店都送我了。” 直到蔡子明说出这句话,我才神色一凝,略带歉意的回道:“咖啡店的事,可能有变动,没办法送你了。” 蔡子明表情一愣,立即惊喜的问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跟你回省城了?!” 工作上的事情,钟晚一向非常在意,她打断蔡子明的话语,对我问道:“咖啡店有什么变动?”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便觉得不管蔡子明希不希望接手咖啡店,但既然我给出了承诺,就得跟他好好解释一番,于是我将向晨被捕后的一系列事情阐述了一遍,在这个过程中,我始终关注着钟晚的表情,而我言语中,也表露出牺牲咖啡店我是自愿的,并且不想再与向晨有任何瓜葛。 但就在我阐述完整件事情后,钟晚竟然沉默了下来,直到服务生把我们点的东西全部上完后,她才和我一块吃了起来。 风卷残云之后,杨淼抱着自己的肚子仰靠在沙发上,她面前还有大半块牛排没吃完,这个时候我自然不会放过她,便调侃道:“要不要再给你加几道菜啊?” 杨淼求饶般的摇摇手:“别了,我现在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她的话,惹的大家一阵哄笑,但我能看的出来,钟晚的笑容中多了一点心事,我关切的牵起她的手:“你怎么了?” 钟晚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但却靠在我的肩膀上,温柔的说道:“我还不想回去,吃完饭,你陪我去酒吧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