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月华录》 第1章 风起 四月的梅雨,晕染了山水如画,雨声淅沥,漾起层层涟漪。水雾氤氲,垂钓的老翁披着被打湿的蓑衣,竹排轻舟,有人自远方而来。 “老人家,”竹排近了身前,抖了抖斗笠上的雨水,男子朝老翁拱手作揖。 老翁抬眼看去,锦衣华服的公子含笑相问:“老人家可知青岚山的琉璃夫人?” ———— 书案前,半张宣纸平铺着,空无一字。 白葬月斜倚窗台,一帘细雨蒙蒙,一阵预谋已久的风掀起了那一身软软的裙衫。 “娘亲!” 一团赤红色从窗台外跃了进来,一头扎进了白葬月的怀里,细细一看,竟是只赤色的六尾狐狸。 “绯辞,又跑哪疯了?” 白葬月眉目温柔了几分,揉了揉怀中的小脑袋。 “门外来了个人要拜访娘亲,我怎可依他!于是我就幻化了人形把他撵走了,他还不死心,说着什么乾羽太上皇什么恭候大驾的话…” 绯辞说到后面不满的嘟囔着,接着憨憨的拱了拱白葬月,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白葬月皱了眉头,当今世上大陆一分为四,中州为大陆中心,由两大国割据——乾羽以及东黎。两大国相互牵制但也未有兵戈相向。 以北九原,以南昆棾,以西螭曜,其余是一片无际的海域,已知的海域有南方昆棾临近的溟海,西方渊海,北方琅海。 世间人妖鬼神不计其数,各守法则不相干扰。但仍有妖族鬼魅祸乱世间,人们苦不堪言。法则顶端的神族为了维护秩序,点化根骨奇佳的人降妖除害,世间便多了修士。 空气中传来泥土的芬芳,她看向窗外,风摧折雨打落了一地残花,又听得几处莺啼燕鸣。 雨停了呢…白葬月搂着绯辞的手紧了紧。 她轻轻的拍了拍小狐狸的背:“绯辞,去告诉斛珠她们,收拾细软,我们要出远门了。” ———— 酒浓春入梦,窗破月寻人。 书案前的女子挑了灯芯径直走出门去,月光落了满阶的清晖照在她瘦削的身影上。晚风乍起,树影婆娑,冷风拂面,她的眸中也染了些许寂寥。 千年岁月,独自游走天地之间。而其中的数百年内见过多少四季变换,朝代更替,看过世间百态,寂寞也如影随行。她爱清静,也怕孤独。 她终于选择停留脚步,建立了乾羽国,辅佐了第一任王,也让乾羽从一个小国一跃而成为大国之一。 此后她便退出朝堂,隐居于俗世之外。先后收养了绯辞,斛珠,照梧,橘生四人,日子才不那么孤苦。 而今,乾羽国来人,怕是再躲避不过了。 “风起了啊...”白葬月喃喃着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夫人果真还未歇着…” 橘生端着一盏梨花蜜羹,轻巧便来到白葬月身后。 “四人中就数你最为体贴…” 白葬月收回思绪转身轻笑着端起橘生托盘中的梨花蜜羹,清甜在唇齿间散开,白葬月的眉头也柔和了几分。 橘生望着白葬月的多年未变的容颜有些出神,年幼时孤苦无依,被夫人收养取名橘生。她依然记得白纱裙上金色流云熠熠生辉,双眸温和向她伸出手的少女。 “你是…谁?” 小小的她不安的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女,满含希冀而又忐忑。 眼前的人唇角微扬,双眸含笑: “白葬月” 后来橘生知道,在她之前还有三个女孩,绯辞,斛珠和照梧。她们都跟常人不一样,因为她们都不是人,只有她一个人是人类。 那时候小小的她心中就有了疑问,夫人为什么总是那么孤寂呢?明明那样笑着… 十二年的光阴,她们都长大了,夫人没有一点变化,她知道,夫人不是普通人,那么也是妖吗?她不曾问,也不敢问。 只要,在夫人身边就很安心了… “橘生?”许是唤了几声不得回应,白葬月疑惑的伸手在橘生眼前挥了挥。 “啊?哦,夫人,刚刚有点出神…”橘生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赶忙接过已经空了的杯盏,脸颊微有些窘迫的红霞。 “有什么想问的吗?”她的语气仍旧温柔没有责备。 白葬月用手绢轻拭唇角,看着眼前温婉动人的少女颇有吾家有女初长成之感。 “我好多想问的,但又不想问。”橘生将杯盏放于托盘之上,看着白葬月似融入月色中的眸子,又低低的问:“我们还回来吗?” 白葬月轻轻的摘下落在橘生头上的树叶:“我们此次一行,不知何时回来,但是你们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用我教你们的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去经历去成长。” 末了,白葬月看着橘生纯净的眼眸忍不住又补上一句: “愿你们仍能坚守初心。” 第2章 出发乾羽盛京 “什么?!被撵出来了?”一声惊呼自皇宫一处宫殿传出。 甘棠公主震惊不已,她美丽又略还有些稚气的脸堆满了怒气。 三皇兄奉父皇之命前去请青岚山的一个前辈,谁知那人竟然如此不给脸面! “就是前辈也未免太不识抬举了!”甘棠公主愤愤不平,娇美的脸因此涨得通红。 “甘棠,别这样,撵我走的不是前辈,而是一个少女。” 姬寒奕苦笑一声,温润的眉眼间尽是无奈之色。 总算找到前辈所在之地,不曾想被一个红衣娇俏的少女拦住不让进去。 “连面都没见着?什么人敢拦你?我们可是乾羽皇室!” 甘棠公主一听更是气的不轻,乾羽皇室无论在哪都是受人尊崇的,区区个平民前辈好大的的架子! 姬寒奕却凝重了神情,或许该让小皇妹知道其中厉害了。 “甘棠,你可知为何父皇要我去请那前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人不识好歹!” 甘棠公主依旧非常不悦,鼓着嘴不依不饶。 “甘棠!” 姬寒奕略有些恼了,怎的还跟小孩子似的? 见姬寒奕好像有些发火的感觉,甘棠公主这才耷拉着小脸不敢再说话了。 “中州大陆先前是东黎独大,其它小国先后被吞并,直到有一天一个女子出现,辅佐皇爷爷建立了乾羽国,是世上第一个女摄政王,她的政策颠覆了以往打破了常规,衣食住行都发生了极大的影响,你以为你现在样式各异的衣服怎么来的?渐渐地乾羽发展成了大国,和别的国家也有贸易来往。也有别的国家试图进犯乾羽,但是她手段强硬,乾羽固若金汤,后来不知为何,乾羽的地位无可撼动的时候,她隐退朝堂,皇爷爷遗憾不已,当时人只知其名白葬月,尊称琉璃夫人。” 甘棠公主听着有些发愣:“这么厉害啊…” 自古以来都是男尊女卑的思想,就是皇室公主也只是比平民百姓好一些而已,本质上还是一样的,最后都会成为男人的依附品。 真别说能在这个世上打破常规世俗,辅佐皇爷爷建立乾羽国成为女摄政王,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甘棠想着,一开始的气恼变成了敬仰崇拜之情。 “皇爷爷时日无多了,父皇又孝顺,皇爷爷一生的遗憾就是不辞而别的琉璃夫人,所以这次皇爷爷寿辰父皇特别交代我前去寻找。根据坊间传闻找到了青岚山,无奈人家闭门谢客,但我特意说过了来意,想必那名少女会带话到琉璃夫人那的,只是愿不愿意出山,还不清楚…” 话至此,甘棠公主和姬寒奕便齐齐沉默了。 青岚山下,两艘船与此同时出发了… 白葬月和绯辞以及照梧同船,橘生独自一个船舱,离琰在外面守着。她们要走水路去盛京,白葬月让斛珠先行赶往盛京通知皇室的人。 夜里有些凉,橘生久久不能入睡,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她早已不知如何适应的外面生活。 出去散散心吧…想着她便披好衣服掀开船舱外的帘子。 “离叔?” 橘生出了船舱便看到在外面值岗的离琰,记忆中在她小时候被带回去的时候离叔就已经在夫人身边了,沉默寡言格尽职守却又什么都不要。 “离叔,你跟着夫人多久了?”她突然很好奇,有关于这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人的事。 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离琰有些意外。 “多久了…有点记不清了…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 离琰有些怅然,他的脸上布满了风霜却仍能看出当年的俊朗英武。 当年太上皇派他去保护她的时候,他十二岁,那时候他是太上皇培养的杀手中最出色最年轻的一个,在黑暗杀戮中出来的他,被送给了一个十八岁的女子,那是他见过最美丽的女子…也是带给他温暖的一束光,他永远不会忘记在冬雪纷飞的红梅树下打伞而立的白裙女子对他温和一笑。 “就是你吗?接下来要保护我的人…” 那时候的雪下的好大,她伸出的手冻的通红,她披着的白狐裘绣着的梅花分外夺目,一如她的恬淡的笑容。 所以在她要走的时候,他毅然决然请求跟随。 而今,他已经鹤发丛生,而她仍旧一如初见。 “离叔。你喜欢夫人吗?” 橘生虽然没有经历过男女感情,但是仍然能看得出来。被一语道破,离琰一反常态的有些惊慌失措,他的表情有些慌乱。 “怎么会?!”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离琰的矢口否认,橘生却没有再去揭穿,只用目光定定的看着离琰。 “……” 不过半晌,离琰平静了下来,望着前面不远处亮着灯光的船,他颤抖的声音满是沧桑与悲戚。 “别告诉她…”他闭上了有些酸涩的眼睛 “……” 橘生欲言又止,看了看离琰隐在夜色中的身形,最终没有说出口。 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喜欢。 第3章 寿宴 “青岚山来人了?” 听到宫人禀报姬寒奕心中一喜,正当忧愁烦恼之际,青岚山有消息了! 乾羽当今圣上时称云帝,云帝正听着姬寒奕的汇报一阵失望的时候,青岚山来了消息,不免精神抖擞起来。 之前就下令说过青岚山来人不必阻拦直接带人进来就行了,云帝急忙道:“快请!” 一阵湿润的风刮进大殿,蓝色香云纱裙的少女落地瞬间溅起了水珠,银蓝的面具挡住了半张脸,长发隐约有些墨蓝的光晕。尽管看不见全脸,却让人惊叹不已。 “我们夫人让我前来知会一声,既然故人相会,定然前去。云帝只管安排,我们不会缺席。” 言罢,除了滴落的水珠已然消了身影。 云帝只惊愣片刻便回过神来,他毕竟是乾羽的皇帝,见过的风浪何止一些,就是妖灵鬼魅也见过不少。 “好…好!” 云帝惊叹之余甚是欣喜,父皇的心愿,他终于要替他达成了! 姬寒奕也感到万分高兴,同时也有一些疑惑,刚刚那位少女,一看就非凡人,那那日的红衣少女也是吗? 你是谁?闯我们这来干什么? 你说是就是啊?我凭什么信你? 走走走!闭门谢客懂不懂? 走就走你的叽叽歪歪还说什么?烦人! 那红衣少女那娇蛮的样子又重现眼前,姬寒奕不由得抿嘴发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 姬子渊听到消息刚到大殿外就看到消失的淡蓝色身影,不免有些惊异。 “父皇,刚刚那是?” “哦,大皇兄,那是琉璃夫人的来使。” 姬寒奕见姬子渊如此惊奇连忙解释。 “琉璃夫人?!那就是说,皇爷爷寿宴琉璃夫人会出席了?!真是太好了!” 姬子渊说着心里由衷的感到高兴,皇爷爷的心愿能够达成,他们这些做儿孙的自然万分高兴! 只是地上未干的水渍提醒他刚刚的画面犹在眼前,鼻端隐约还萦绕着湿润的气息。 ———— 寿宴如期到来,会场设在御花园。多少朝中重臣达官显贵携带家眷而来,众女眷都精心装扮了自己。因为这场寿宴不仅仅是为太上皇举办的,对她们而言是结识权贵攀上高枝甚至攀上皇家的好机会。 各型各色的马车停在明华门的广场前,那些马车都一样的富丽华贵,好似都在宣扬着自家的排场。 宴席还未开场,有些女眷三两成群的聊些私话寒暄客套。 “呦!别以为穿的花枝招展的就能被皇子们青眼有加了,有些人费尽心思也就是痴心妄想!” 突兀的声音令几个女眷霎时间安静了下来,是左相之女黄夜蓉! 只见她单手叉腰一手抚上发髻的珠钗神情刁蛮倨傲,橙色抹胸里裙外罩浅青渐变淡橙的交领纱衣,米色雪纱飘带半臂,束腰上的纱带缀有金色蝴蝶。 “咦?” 随着她疑惑的歪头,珠钗上的流苏晃动的厉害,阳光下镀上了金色的光。 待看清后,黄夜蓉的神情便变得阴沉起来。 在众人羡慕嫉妒交织的眼神中,一个女子缓步向这边走来。 黄惜筠! 她着一身桃花广袖长裙,深色桃红金线绣的盛开的桃花,桃色珠玉步摇斜插发髻上,缠在腰上的珠链冷冷作响,不得不承认她的确生的极美,这一身将她衬得像极了桃花仙子。 “我替妹妹向各位表达歉意了,舍妹一贯如此,还请多担待些。” 黄惜筠落落大方的举动又赢得了一众人的好感,黄夜蓉只觉得火冒三丈。 “同样是左相的千金,怎的就云泥之别,你瞧那黄惜筠谦和温良,才貌绝伦。那黄夜蓉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没有半点教养!” 黄夜蓉气的脸色发青,黄惜筠搭上她的手被猛的一下推开了:“你别碰我!” “妹妹…你…” 黄惜筠那一副受伤委屈的样子,又引来众人指指点点,这时宾客都已经陆续到场完毕了,黄夜蓉无疑成了众矢之的。 看着黄惜筠惺惺作态的模样黄夜蓉只觉得有气无处发泄,又是这样,每次都装的她受欺负了她乖巧懂事大方,让爹娘对她赞赏有加疼爱不已,而她黄夜蓉臭名远扬! 黄惜筠眸底讥讽难掩,就是要这样,激怒黄夜蓉这蠢笨如猪的人才能将她黄惜筠衬得更加的温婉无辜… “快些入座,圣上他们来了…” 右相之女慕依兰在一旁出声提醒,她身边的庶妹慕冬吟低眉顺眼的默不作声。黄夜蓉只得强忍着火气,瞪了黄惜筠一眼就愤愤入座。 黄惜筠见状又恢复了落落大方的姿态坐到了黄夜蓉旁边。 “以后在外面给我收敛一点,丢了我这老脸!” 左相咬牙切齿的训斥,刚刚在众多女眷中他不好参和进去,只觉得气的不轻。 “我…” 黄夜蓉还想说什么被左相瞪了回去。 黄惜筠正暗暗得意,突然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 “圣上、太上皇驾到” “参见圣上、太上皇,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上皇福寿无疆!” 宾客席位的人整齐的下跪参拜,云帝很是受用,乾羽的繁荣和这些爱卿的共同努力必不可少属实功不可没,他心情大好摆了摆手道: “免礼平身!” “谢圣上!”得到了恩赦赶忙齐齐谢恩。 众人起身入座,云帝扶太上皇坐在自己身旁的座位上,诸位皇子也陆续到场,甘棠公主尤为兴奋,小女孩家的脾性不难看出。 “云儿,她果真会来?” 唤着云帝的乳名太上皇姬玉冉希冀又忐忑,他突然开始不确定起来。 “放心吧父皇!您只管放心,那日琉璃夫人的来使亲口说的。”他似安抚的拍了拍太上皇的手背,明明是父亲对儿子才有的关心举动此刻却反了过来。 见姬玉冉脸上神采奕奕,云帝心里也万分感慨,他已经很久没见父皇这么精神过了,这琉璃夫人究竟为何让父皇这么执念多年? 秉承姬玉冉不要大肆铺张浪费的意思,但也不能丢了皇家的排场。 从御花园入口到会场五里红毯铺地,会场中央是正方形的表演场地,铺上了祥云暗纹的地毯。两边依次摆放着食案,小宫女们来来往往从御膳房端出美味珍馐。 宴会开场后的歌舞表演献和寿礼环节姬玉冉也只觉得索然无味,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却又非常忐忑。 “听说琉璃夫人也会来…” “就是那个女摄政王?!” “是啊…我们也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见过,今天能得一见也是沾了太上皇的光…”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姬寒奕脑中挥之不去的是那日一抹红衣娇俏。 “无趣…”皇子席位上,一个男子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那是四皇子姬雷阙,身材伟岸,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又深邃,眼眸幽深带着几分倨傲,狂野不羁。 姬雷阙瞥了眼下方的座位,将酒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众多女眷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皇子座位这一边,令他只觉得心生厌烦,突然感觉有人像是要将自己脸上看穿出一个洞,他鄙夷的对上了含羞带怯的尚书府小姐的目光。 尚书府小姐李乐真只觉得猛的心惊,慌忙的垂下头,心脏砰砰乱跳。她虽一直仰慕着四皇子姬雷阙,可也仅仅只能远远观望而已。 第4章 琉璃夫人 宴席已经开场多时,可迟迟不见琉璃夫人。 姬玉冉不免一阵失落,或许她还是躲着他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现在还会这般的失望难过呢? 云帝察觉到了姬玉冉的异样,早年的积劳成疾又心结难解,太医说过太上皇已经油尽灯枯药石无医。 云帝看见姬玉冉黯淡的神情心里难受万分,带着太上皇就要先行回去休息。他不忘嘱咐诸位皇子招待宾客又叮嘱姬子渊假如琉璃夫人来了就请人到太上皇的寝殿一见。 云帝一走百官就随意了,相互客套引荐,觥筹交错之间,笑语声不绝。 皇子席位只有大皇子姬子渊,三皇子姬寒奕,四皇子姬雷阙以及六公主姬甘棠。五皇子姬惊雪没有来,二皇子姬风祭自小随着一位修士云游天下了。 “老臣参见几位殿下!” 两道声音传来,一看竟是李尚书和黄左相,他们身后是各自的女儿。 来意很明显啊…姬寒奕没有表露出来心里的不悦只用一贯的行事作风温和的微微一笑:“两位大人多礼了…” 李尚书和黄左相对视一眼,紧接着拉过自己家的女儿异口同声:“还不快见过几位殿下?” 李乐真飞速瞄了一眼姬雷阙上前行了一礼:“臣女李乐真见过几位殿下…” 黄夜蓉和黄惜筠见状也不甘落后:“臣女黄惜筠(黄夜蓉)见过几位殿下!” “嗯…” 几个皇子反应都淡淡的,一时之间感觉很是微妙尴尬。 “殿下,老臣突然想起和左相有些话要谈…” 李尚书突然拽着黄左相就走,黄左相愣了一下随后看见李尚书的眼神示意马上就反应过来了配合的边走边说脸上堆着明显不自然的笑容:“是啊是啊,我们到那边说去吧!” “诶?爹?” 黄夜蓉一时之间感到很是突然,有些不明所以的无措,怎么突然就走了?扔下她们在这皇子们面前她很不自在的啊! 黄惜筠暗藏鄙夷的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黄夜蓉,她可深谙其中呢,只见她浅浅笑着仰头看着姬寒奕: “三皇子也爱笛子?” 姬寒奕微愣一下,见她看着自己腰间的长笛继而一笑: “闲来无事的消遣罢了…” “那能否教教惜筠?” 黄惜筠满眼期待面上努力呈现一副纯真的样子,本就出众的面容上甚至染上了些许羞涩,令姬寒奕无所适从但又不好拒绝的不知如何是好。 见状姬子渊笑而不语将目光转移到了别处,身旁的姬雷阙却嗤之以鼻转身就走,李乐真一看一下就急了,看着姬雷阙在眼前晃过的衣袂飞扬,咬咬牙狠了狠心追了上去……… 黄夜蓉暗暗骂黄惜筠那做作的样子:呸!就是狐狸精! “你这珠钗挺别致的呀!” 甘棠公主打量着黄夜蓉头上的珠钗突然不禁发出一声赞赏。 黄夜蓉起先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忙拔下头上的珠钗递给甘棠公主,脸上不知怎的挂上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承蒙公主夸奖不胜荣幸,这是臣女自己做的。” “你做的?!这么厉害?来!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做的……”翻看着精致的珠钗,上面的流苏的样式看着万分讨喜。 甘棠公主很是惊奇兴奋,她还没见过这么心灵手巧的闺阁女子。 “我………” 黄夜蓉被夸赞的有些飘然还更是不好意思,她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夹杂着各种清香的风和煦的穿过了整个御花园的宴会会场,众人默契的安静了下来。 姬子渊闻到了其中的一股湿润的气息,他突然眼睛一亮心里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 远远的就见御花园入口而来的五名绝色人儿,四个风格迥异的少女踏着红毯拥着一个戴着面帘的女子款款而来。 绯辞仍旧一身红衣,似火焰般绚烂夺目,她的眉眼像极了绽开狐梦幽昙花天生带着妖冶魅惑,她扫了眼四周,瞥了一眼上次见过呆愣的男子好笑的勾起了唇角。 斛珠依然是银蓝色的面具,蓝色的香云纱裙,身姿轻盈曼妙,走过之处是湿润的水汽氤氲。 照梧一身鹅黄的交领襦裙,外罩淡青色半臂,衣服上没有多的饰品,仍旧不输任何在场的女眷。只因她精致的容颜,卓然的气质。 橘生没有她们的灵动,但她容颜清丽身姿柔弱,脖颈纤细手腕如雪。每一步都透着端雅娴淑的感觉,整个人说不出的温婉如水。 白葬月一身梨花白的广袖罗纱裙,只简单的梳了个灵蛇髻插了个梨花木簪,面帘下的容颜依稀可见。眉黛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有一股雪山云雾之灵气。 众人哗然,从未见过如此天资绝色,各有千秋叫满园芬芳馥郁顿时失了颜色。 那中间的便是琉璃夫人?竟如此年轻?! 姬子渊率先回过味来赶忙上前拱了拱手: “莫非您就是?琉璃夫人?!” “我们夫人特受邀而来,怎么不见云帝?” 斛珠清润的声音如同海风穿过每个人的耳际,姬子渊的目光灼灼,他忙解释赔礼。 “怠慢了,父皇特意吩咐您等到来之时迎接您等前去太上皇寝殿一见。” 白葬月没有说话,只淡淡然的目不旁视。橘生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场面,自小养在深闺人未识,强装着镇定手绢却拧的越发紧。斛珠用泛着幽蓝的瞳孔扫了姬子渊一眼: “既如此,那就带路吧。” 姬子渊向一旁退了退,颇有风度的伸出手作邀请状: “请!” 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众人心中久久不能平静,甘棠公主愣愣的拉了拉姬寒奕的衣袖: “三皇兄,琉璃夫人怎的竟还如同少女?!” 姬寒奕满脑子都是刚才朝他轻轻一笑的少女,被甘棠这么一拉回过神来。 “早就听说琉璃夫人不是寻常人,如此多年还似个少女,她身边的几个姑娘,怕是妖灵吧…” 甘棠公主点点头觉得很有可能。 “早先听国师说过,世上是有神怪的,有些东西修行的时间长了就成了精怪,世上便有了妖灵鬼魅,也有些人能成为修士,境界高了便可容颜永驻,延年益寿,那琉璃夫人是修士吗?” 姬寒奕耸耸肩:“谁知道呢?” 黄惜筠咬紧了嘴唇,她感觉到了危机!刚才三皇子的目光一直在那个红衣少女身上,那个少女一看就是狐媚东西竟然还对着三皇子抛媚眼笑的那么令人不适! 她才是要当皇子妃的!其他人算什么?想着她的神情开始狰狞了起来。 好在姬寒奕几人并没有注意她,不然也会被吓一大跳。 黄夜蓉自叹不如的咂咂嘴,感叹之余心里幸灾乐祸,她可没错过黄惜筠脸上那精彩绝伦的表情!黄惜筠不高兴,她高兴! 百官回陆续过味来继续向别人拉拢介绍攀关系,甚至不惜用自己女儿牵桥搭线来铺路。 右相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嫡女慕依兰,慕依兰大方得体的举止获得一众赞赏。 慕冬吟寻了个由头去透透气,这场宴席,她无法融入,她也不是主角。她是庶女,姿色比不过慕依兰黄惜筠,更比不过刚刚那些绝色女子,她只想安安稳稳的生活,可是她不过是慕依兰的垫脚石,要被安排为慕依兰铺路。 可她不是慕冬吟,至少以前不是,她只不过是个现代的一名普通学生,学习平平,性格懦弱。不是霸凌,她也不会死,也不会来到这尊卑分明的世界。 对于琉璃夫人,知道她的事迹,她是有猜想的,琉璃夫人的一切行为政策都表明她肯定是个时空穿越者。 她想问问琉璃夫人,问她怎么才可以回去,尽管回去她也只是个失败的人。但是,她连面都见不上更别说是能问了。 第5章 故人相见亦诀别 进了太上皇的寝殿,踩过软软的流云花纹地毯,那熟悉的金丝楠木的架子上的陈设一点没变… 熟悉的香味…熟悉的…她… 太上皇姬玉冉抬眼,门外透进来的光异常刺眼,有人背光而来…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姬玉冉…” 走近他的床榻,摘下了面帘,白葬月百感交集,却终是只道了句别来无恙… 姬玉冉一愣,竟是不敢相信眼前的出现的人儿是否真实。 “阿月………” 姬玉冉神情恍惚,一时间像是打开了记忆的匣子,那些复杂的心绪翻江倒海般涌来,他最终只是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又沧桑。 “你一点没变……” 白葬月看着姬玉冉苍老憔悴的面容,目光充满了无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姬玉冉强撑着坐起来,期盼而又乞求的看着白葬月。 白葬月叹了口气,向他们点头示意后,云帝虽然面露担忧,但还是让姬子渊将绯辞四人带去了偏殿休息,自己则去外面回避一下。 四目相对已无言,僵持了片刻,最终姬玉冉打破了局面。 满腔的情愫和哀怨也只讷讷的说出一句话来。 “阿月…你过得好吗…” 姬玉冉看着白葬月仍旧当年的模样,感到怅然若失。 “我很好,你身子不好,少说些话。” 看着姬玉冉苍老而又憔悴的面容,白葬月皱了眉头,姬玉冉却笑了,笑的眼角隐隐有些泪花。 “你是在担心我吗?” 白葬月没有说话,当年姬玉冉对自己的心意她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她不能接受罢了,或者说,是不敢面对。 “你可曾有那么一丝或者那么一瞬对我动过心?” 姬玉冉望着白葬月依然动人的眉眼,神情满是认真。 “…………” 没有得到回答,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姬玉冉苦笑,原以为她会说些什么的。 罢了罢了,一直都是他一厢情愿。 姬玉冉不再强撑着身子而躺了下来,倦意袭来,脑海里白光浮动间,他仿佛回到了初见的时候。 那年他二十岁,她十六。或许她不是十六吧,是骗他的吧?毕竟她不是普通人呢... 那是个杏花微雨的时节,年轻气盛的他有远大抱负却又不知从何做起,直到她的出现。 明明是个小姑娘,说起话来却很老成,他逗她,她也极少笑过。两人到处奔波筹划,日复一日的奔波他却觉得无比充实,只因为她在。 她培养他怎么当一国之君,私底下他也会经常做云片糕给她吃,别人总是说男人怎么可以下厨,但他看她吃的时候,格外满足。 当乾羽建立起来时,他们就很少见面了,他忙着政务,她忙着巩固乾羽击退敌国。 终于有一天,两人能够闲下来喝茶聊天,那日的月色很凉,庭院的桂花扑簌簌落了一地,呼吸之间都是那醇厚的香气。 她轻轻揭了茶盖,小口浅尝。 姬玉冉伸伸懒腰有些感慨。 “转眼就中秋节了,好久没这么在一起好好的喝茶聊天了,当个皇帝真累人。” 她的目光似月色一般微凉,将茶盏搁置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他:“你觉得累了?” 他突然精神一震,站直了身子,无比认真的发誓: “我永远不会对你喊累!” 他更加努力了起来,她说要给他可以消遣的东西,就是教他折千纸鹤,告诉他说折满一千个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可是他一个大男人显得很笨拙,怎么也折不好。 后来她说身为皇帝,也该开枝散叶了,他不肯,这是他唯一一件不肯做的事。 他突然好后悔那天冲动之下找她表露心迹,这样她就不会走了,无尽的思念中,他认输了… 最终也只是找了一些神似她的人,封了后,选了妃,却没有碰过一人,云帝不是他的儿子,是皇后与他人的孩子,他借口处死了皇后流放了那人。 千纸鹤早已经折满了,他的愿望只是她而已,不知何时,执念深了,竟不舍得死了。 白葬月突然看见了新旧交叠的满箱的千纸鹤,突然感觉心口猛的一震,耳边回响着当年气宇轩昂的姬玉冉对她的说过的话… “就你这个小姑娘真能帮我?” “笑一笑嘛!别跟个老婆婆似的…” “我听你的!” “我永远不会对你喊累!” “我不想要别的女人,我只要你!” 姬玉冉看着有些走神的白葬月,语气似有不甘而又悲恸。 “我累了阿月……” “滴答…” 猝不及防的一滴眼泪滑落,白葬月的胸口发疼。 “对不起,姬玉冉……” 姬玉冉却笑了,你终于...肯真正的面对我了啊...今天还是为我而落泪… “知道你会来,我做了云片糕…在那边桌上…” “我以为到死也见不到你了…” “阿月,下辈子……” 姬玉冉颤巍巍的艰难的伸出手去想要触碰擦拭她的眼泪,白葬月颤抖着接住了他下坠的手。 “姬玉冉!!” 白葬月这些年岁以来第一次如此惊慌失控的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姬玉冉苍老的面容上那双曾一直追随她的眸子,那光亮终于沉寂黯淡了下去… ……………… 下辈子,你爱我好不好? 第6章 是她亏欠 云帝闻声进去时,姬玉冉已经逝世。就在不久前还喊着他乳名的父皇,现在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 他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很多,看起来有些颓废。在他年幼时,就常看见姬玉冉总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一幅画像神情落寞喊着一个人的名字,阿月… 白葬月。 慢慢的长大后他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他不怪姬玉冉,他很感激也敬重爱戴姬玉冉,姬玉冉落寞的样子,身为儿子,他感觉到无能为力而痛苦。 父皇一直撑到现在只是为了她,现在,等到了她,他却走了…… 云帝转过头去不忍去看姬玉冉的闭上的眼睛,踉跄着背过身去... 白葬月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以来,从未再感受到如此窒息般的感觉。 她曾经活过了三世的悲哀,而现在这漫长的一生也一样没有停止。 第一世,她是现代音乐世家的大小姐,父母却不曾给过一丝温暖,只看重荣耀不曾在意她的感受,每天是不停的训练。她有时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为什么这么对她? 母亲死后父亲续弦娶了继母,她的生活更是如同陷入了冰窖。他们把爱都给了那个继妹,她只有不断夺得荣耀,父亲才会正眼看她一眼。她遇到了一个主动关心她的人,她一下子就沦陷了,缺爱的她是如此天真啊…她在最辉煌的时候,被心爱的人所背叛。因为可笑的是就像书里的桥段,他只是怀着目的接近她的,他爱的不是她而是她的继妹… 第二世,她在一片混沌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光亮,没有声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漫长而又煎熬。如果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她突然感觉,死亡是有多么的可怕。 终于有一天有了意识的时候发现,她发觉自己变成了一颗蛋。每天都有声音含着期望与温柔盼望她的出世。她努力的,想要告诉那个声音,她想要告诉这个声音,她很喜欢,因为那真的好温暖…………但是有一天,那猛的天旋地转……… 第三世,她成了一个正在被孕育着的胎儿,一个温柔的女人每天都摸着肚子和她说,我的孩子,要平安出生。 想到之前的两世,她无比贪婪的享受着这些时刻,可是上天好像不停地的捉弄她,她听到了嘈杂的声音,孕育她的女人的哭喊声,以及,她还是蛋的时候的那个声音,原来,她前世为蛋的娘亲来复仇了,只因她此世的娘亲为了救自己的孩子,孕育她的女人,吃了还是蛋的她…… 她又夭折了,被两世的娘亲杀了…… 她回归了一片混沌之中,不知多少岁月,再次见到光的时候就发现,她的身体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不会再长大也不会死去。 是上天的弥补吗? 她开始游走天地间,见过很多山河壮丽,世间百态,可是孤独一直如影随形。她什么也没做,她想做些什么。所以她碰到姬玉冉的时候,她选择停留脚步,帮他实现志向。 那一年也是这个即将暮春的时节,她告诉他自己十六岁,只是不想让他感觉到害怕而已。 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意,但是她害怕,她不敢接受。她不老不死,而他只是个普通人,如果对他动心,那么最后她肯定会感觉痛彻心扉难以忘怀的生不如死。她害怕再经历那种感觉…说穿了她就是个胆小鬼。 只不过,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霸道的拥住她说着他的爱意的时候,她不知道心里有多慌乱,所以她在乾羽正值稳定盛世太平的时候,离开了乾羽,离开了他,只带走了,他派来保护她的离琰。 随后的日子离琰跟随她的左右,看着他的时候总会想起姬玉冉。时间不知不觉过的飞快离琰从一个小小少年长大了,她也遇到了遭遇雷劫的绯辞亲娘,绯辞便从此托付给了她。 后来她遇到了不知何故奄奄一息的斛珠,她便将驭水珠给了她。再后来是深山中昏迷的照梧,再是父母双亡的橘生。 有了她们的日子倒没有那么孤苦寂寞了,她也刻意不去想有关姬玉冉的一切。只是每日夜里,总是梦见她冷漠的父母,狠心的他,爱她却又杀了她的两世未见面的娘亲。 不老不死之身,不是补偿,是诅咒啊……… 白葬月尝了一口云片糕,那糯糯的绵软在唇齿间化开,她的眼泪却止不住的打转。 当时总是觉得姬玉冉聒噪的声音突然的重现在她脑海… “好吃吗?我也想吃。” 他明亮的眼眸藏不住的情意,她在他眼睛里看见了满眼的自己… “又没让你别吃。” 她不自在的撇过头。 “我想你吃嘛!” 他有些撒娇的意味挪到她的跟前… ……… 是我亏欠你啊… 她终于阖上眼,在姬玉冉渐渐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下辈子,别再遇到我了…… 第7章 留在乾羽 姬玉冉的突然逝世,原本好好的寿宴便也就成了国丧,于是举国上下为他发丧。 白葬月的心像是空了一块,总是隐隐作痛。 或许,她心动过,从什么时候呢?她不清楚了… 云帝恳求她留下,乾羽周边小国虎视眈眈,东黎也有觊觎之心。 白葬月没有犹豫的同意了,留在乾羽守护他的国家,或许也算是一种弥补和陪伴吧。 此时春光无限好,而她沉寂的闭上眼。 抱歉,让你遇见我,姬玉冉…… 云帝把盛京里最繁华的地段的宅子给了白葬月,白葬月也就带着绯辞她们在乾羽正式落脚了。 接下来几天也有人好奇的围在琉璃夫人府门前,守卫连拦着好几天,这才渐渐息了下去。 “绯辞小姐,李小姐求见。”恭敬的声音自屋门口传来。 门外新聘请的林管家福着身子禀告。 绯辞正觉得无聊听后赶忙吩咐下去招待。 “绯辞,前几日谢谢你了。”才进屋里,一见到绯辞的李乐真就拉着她的手感激的说着。 前些天她追着姬雷阙而去,她想向他道谢,怎知他却如此恶劣,对她不甚耐烦不说,甚至出言羞辱。在他眼里她和那些女子没什么两样,妄想攀上高枝变凤凰。 他是如此的自负狂傲,怎会是那日花灯节救她的人?只怕是认错人了吧! 不堪受辱的她第一次不顾闺阁礼数,出言顶撞。却惹怒了姬雷阙,他满脸怒容步步逼近,她害怕的步步退后,而后面便是水深的池子了。 李乐真害怕的不知如何是好,这个时候绯辞出现,才解了这局面。 “我也只是恰巧出来逛逛罢了,别太客气了。” 绯辞莞尔一笑,李乐真只觉得心里发酸,姬雷阙,便是皇子又怎么样?真真儿是个自负又讨厌的人! “你知道盛京有什么好玩的吗?带我去吧!” 绯辞兴冲冲的回握住李乐真的手满眼的期待,见李乐真点了点头,绯辞便笑了开来,屋内回荡着少女银铃般的娇笑声。 “太好了!我先去问问娘亲的意见,等下再去你家找你!” 绯辞匆匆送别了李乐真,立刻就去了白葬月的琉璃阁。 绯辞,真是个童心未泯风风火火的姑娘呢… 李乐真不由得笑了,她抬头看了眼天上的云卷云舒,脑海中划过姬雷阙那充满厌恶的眉眼,她猛的摇摇头,随即离开了琉璃夫人府。 “娘亲!今天我想去街上逛逛!” 绯辞一进琉璃阁就大声喊着,白葬月觉得有些头疼。 “你总是这样,什么时候可以沉稳一些?”白葬月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 “诶呀娘亲~” 绯辞忽的变成一团红狐狸窝在白葬月的怀里撒娇:“去嘛去嘛让人家去嘛~” “你这妮子,没说让你别去,这样,今日带橘生也去走走……” 白葬月抚摸着她毛茸茸的毛发,妥协的说着。 她对绯辞的迁就多于橘生,都是没了父母,橘生因此从小就很是懂事,懂事到不用她怎么操心,绯辞就总是冒冒失失的。 “没问题娘亲!” 得到了应允,绯辞就咻的一下不见了。 白葬月无奈的扶额。 门外突然飘进了梨花的清香。 “离琰…”白葬月突然喊了一声。 “我在…”离琰绷紧了身子,手中的一枝梨花差点因为力道过大而断掉。 “你跟了我多久了?”白葬月的声音听着略微有些沙哑了。 离琰靠着门抬头望了望天: “四十三年了…” 四十三年了啊…她突然想到遇到姬玉冉的时候告诉他她十六岁,现在算算,该是六十一了吧,始于十六,终于六十一。 “离琰,我曾说过你要走可以尽管去的,我早就放你自由身放你去过寻常人的生活,你为何不去?” 葬月看着门外光照下离琰的影子,不禁有些无力感。 他还是和当年一样执拗,就和姬玉冉一样... “属下这条命早就是主子的了…寻常人的生活,属下早就不习惯了。”离琰说着,嗅了嗅手中的纯白的梨花。 ———— 盛京的街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陈列的商铺楼阁,酒馆茶楼。摆摊的小贩吆喝,繁华的让人眼花缭乱。 “橘生,你在这等我别乱走,我去找李乐真!” 绯辞格外兴奋的嘱咐完便兴冲冲的就要走,橘生想说些什么却还没来得及。 绯辞说是夫人要她一起出去走走的,她本来是不想出门的,对她来说只要待在府里就可以了。 “让让!让让!”马车在身旁急驶而过,橘生吓得连连后退。 突然间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橘生失去了重心身体向后仰倒。 “啊!” 橘生惊呼着吓得连忙闭上眼,却没有预想中的痛感,一阵天旋地转,有一双手一手搂住她的腰肢一手扣住了她的肩。 十五年来从未如此被别人碰过,何况这感觉像是个男人! 橘生睁开眼恼怒的伸手打了过去,一声清脆的耳光伴随着橘生的羞怯恼怒的骂声: “登徒子!” 待看清那人,橘生一瞬间怔愣了。 剑眉笔画刀裁,似小山般陡峭高挺的鼻梁。他的薄唇颜色浅淡苍白,无端添了些冷艳诱惑,只是脸上红色的五指印分外突兀。 男人的眸色深沉,隐约闪过绿芒。 “放开我!” 橘生挣开还桎梏着自己的大手,逃也似的离开这个危险的男人。 第8章 芳心暗许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还有刚刚那危险的男人,橘生满心恐惧的狂奔,她不知道方向,也不认识路,但她知道她此刻只想逃离这些地方! 正恐慌着突然撞进了一个怀抱,那人似乎吃了一惊一声惊呼。 “姑娘?!你没事吧?” 橘生捂着撞疼的鼻子拉开距离,她怯怯的抬起头,但见那人满眼的关切,儒雅而谦和。 “你是谁?”橘生怯生生的看着他揪紧了衣袖。 那人一听朝橘生拱手作揖笑道: “在下陆南瑾。” 他的眼睛如盛满了夏日的星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倒映出她因为恐惧泪眼朦胧泫然欲泣格外脆弱的模样。 他喉头发紧,嗓音意外的有些干涩的微微沙哑:“姑娘何故如此惊慌?” 许是因为男人此时恰好的关心,橘生久久蓄着不落的眼泪终于决堤。 眼前的男人名唤陆楠瑾,是京城一家有名的首饰铺的少东家。 陆楠瑾一时间慌乱的手足无措,只因男女有别。于是赶忙试图出言安慰,橘生缓过劲来这才抽抽搭搭的说了个中原委。 “原来是这样,姑娘莫哭,信得过在下的话,在下送姑娘回去吧。” 陆南瑾不免有些发笑,小姑娘从未出过门,羞怯又害怕,遇到登徒子便如此这般。 “那劳烦公子了……” 橘生见他发笑,有些窘迫,面上不由得飞上了两片红霞。 陆南瑾有些怔了,她垂着头,衣领上露出的纤长脖颈凝洁若玉。因为窘迫,耳朵和脸颊染上了红晕。 他忍不住开口问她:“敢问姑娘名姓?家住何方?在下也好送姑娘回去…” 话刚落陆南瑾就后悔了,未免太唐突了些,怕是会吓到她。 “我叫橘生,家住琉璃夫人府……” 橘生的声音细细的,陆南瑾却是吓了一跳,琉璃夫人?莫不是便是传闻中琉璃夫人身边带着的四个女子中的一人?!怪不得…… “名字很独特…”他愉悦的勾起了嘴角。 “夫人取的,她说橘生淮南……” 橘生低着头不敢看他。 “哈哈…这样啊,走吧,想必你的同伴等急了吧,在下送你回去。” 陆南瑾爽朗一笑作出请的手势,橘生偷瞄一眼他俊朗的侧颜点点头就往回走。 “真是急死人了,不过一会功夫橘生就不见了,她向来胆小足不出户的娘亲才叫我带她出来走走,现在人找不着了回去指定挨骂!” 绯辞漂亮的眉眼愁成了一个苦瓜脸,路人的目光如炬,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也是罪过…李乐真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宽慰着绯辞。 “我们可以先去找找,她会没事的。” 老远就看到喧闹的人群中那妖冶的火红,橘生眼睛一亮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又暗了下去。 “我同伴就在不远处…” 橘生停下脚步,莫名觉得有些失落。 “是吗,那在下就送你到这吧…” 陆南瑾也没想到挺快的,为了她的名节,他也只能送她到这了。 他按下心里那一丝丝的不舍转身就要走,橘生却急了。 “诶!你等等!” 陆南瑾有些意外,转头便看见小姑娘涨红的脸。 “我还能见到你吗?” 说完橘生闭上了眼睛像是刚刚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陆南瑾怔愣一瞬,下一刻他哑然失笑。 “我们若是有缘的话再会…” 陆南瑾走了,橘生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和那个男人不一样,他儒雅君子……… 一颗心,悄悄生了芽。 “原来你在这啊!我找不见你有多急你知道吗?” 绯辞突然瞥见人群外发呆的橘生拉着李乐真就冲了过去。 “你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舒服吗?” 李乐真看着橘生仿佛失了魂似的出于关心的问了问。 橘生发觉到自己的失态忙摇了摇头掩饰的说: “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没什么事…” “下次别乱跑了知道吗?我们走吧!” “嗯…” 绯辞没有在意那些细节,只有李乐真看得真切。 这怕是,芳心暗许了…只不过那个男人的背影…有些许的眼熟… ———— “请让我进去!或者麻烦帮我通报一声我要见琉璃夫人!” 慕冬吟央求着门口的守卫,可他们却是冷冰冰的一点也不通融。 白葬月收到消息,云帝后宫出了怪力乱神的东西,国师又不在乾羽,急得不知所措下便想请她想想办法。 让离琰守在府中,刚带着斛珠和照梧到门口,就看见苦苦哀求的少女。 “何事喧嚣?” “夫人!” 两个守卫见到白葬月赶忙问礼,还未及禀报,慕冬吟便冲上前神情急切。 “您是现代人对吧!” “大胆!”守卫赶紧将慕冬吟架开。 白葬月心下猛的一震,对上慕冬吟急切紧张的小脸面上却仍旧平淡,挥手示意放开慕冬吟。 “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自己赌对了! 慕冬吟欣喜不已,赶紧用力的挣开,守卫也没有再拦着,此时她看着眼前绝美的人儿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 “您好夫人!我叫慕冬吟!” 第9章 山雨欲来 “夫人,这?” 照梧和斛珠两人都甚是有些不解,这个叫慕冬吟的女子言行举止怎么看都有些奇怪也很没规矩。 见她们不明所以,白葬月微微一笑。 时隔至今又听到这样的打招呼自我介绍,当真是久违了啊。 “我对这小丫头一见如故,有些事想要说,不过现下要去皇宫。” 言罢白葬月转头对慕冬吟交代: “你先随我进宫,之后你便先在御花园坐坐,我们处理完事情便自会来找你。” 慕冬吟点了点头,乖乖的跟着后面上了马车。 不得不说琉璃夫人府的用度都是最好的,毕竟是皇家在操持,就像这马车一样,镂空花雕颜色样式虽不张扬却也奢华。慕冬吟作为庶女,吃穿用度都是不及慕依兰的一小半,慕依兰也惯会摆出嫡女姿态也会暗地里偷偷给她下绊子。 马车渐渐临近了宫门口,远远就看见肃穆庄严却又沉闷的宫墙,华美却又窒息。 曾经在这也待了好几年呢…… 白葬月有些出神,像是陷入了某些回忆。 照梧和斛珠都在闭目养神,慕冬吟悄悄观察着,她发现,她们都美得不像话,也发现她们异于常人的气质。 不经意间转头,看见出神的白葬月,那依旧淡然的神色,却隐隐萦绕着些许忧郁之色。 慕冬吟收回视线,垂着头抠着自己的指腹不知什么心情。 一路通行无阻那些宫人都毕恭毕敬,慕冬吟也跟着沾了点光。她乖乖的去了御花园等待,宫人们私底下悄悄议论慕冬吟和琉璃夫人府的关系。 “琉璃夫人到!” 太监扯着嗓子通报,云帝早已焦急万分的等待,这会儿终于是盼来了白葬月。 “怎么回事?” 白葬月刚踏进大殿,便瞧见云帝如此苦恼之态,心下微微有些疑惑便询问着云帝来龙去脉。 原来姬玉冉逝世下葬前的一天晚上,皇宫突然狂风大作黑压压一大片厚厚的乌云聚集,守灵的人都感觉阴风恻恻,堂里的风忽然就熄了,太上皇的棺材里发出阵阵异响。 待宫人将灯点亮时却发现棺材裂开了几道大缝隙,打开一看顿时跌坐在地,太上皇的尸身面目全非,还能听到外头有什么东西凄厉嚎叫。 云帝在此之前也以为有人以讹传讹没在意,但随着宫人越来越多听到看到不明的黑乎乎的东西,这次又发生这等怪事,姬玉冉的尸身又遭此变故便是再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说是下葬后宫里一直不太平,流言传遍了皇宫,闹得人心惶惶,却也不见谁真正出事,就好像是针对姬玉冉来的一般。 什么东西…敢动姬玉冉! 白葬月顿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愤怒,原是她亏欠了他,又如今他走了,她连他的安宁却也护不得吗?她非得揪出来罪魁祸首不可! “夫人,有个方向让我感觉不是很舒服…” 斛珠紧蹙眉头捂着发闷的胸口,有些难受的喘气。 “我也感觉很压抑…” 照梧的脸色看着也不太好,有些细汗密密的布满了她的额头。 “你们两个都是如此,看来这东西有点道行…” 白葬月心中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就像是山雨欲来即将要打破平静了,她不由得神情凝重了起来。 “有什么办法吗?” 云帝看着白葬月凝重的神情心中倍感不安,这时白葬月径直走到桌前坐下,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向云帝招手示意他在一旁坐下。 “你把最近的事和一些细节上的东西都和我说说吧,唯有知根知底才有胜算。” ……… 慕冬吟在亭子里坐的有些发闷,她决定在御花园走走,上次也就看了御花园不到三分之一的风景,这次就好好逛逛吧。 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就从没有感觉这么自由过,满园的花争奇斗艳,飞舞的蜂蝶,掠过的飞燕。空气中是各种花的清香,和煦的春光,爽朗的心情。 她脱去鞋袜裸着双足戏水,受惊的鱼儿一下游得没了影子,池边的垂柳枝风一吹仿佛小姑娘的长辫子荡在水面漾起层层涟漪。 她笑的很惬意,哼起了现代流行音乐的调子。 忽然,她发现水面倒映着的除了她自己,除了澄蓝的天空,还有垂柳树,以及…树上的人! 她惊愕的抬头,树上的白衣男子淡漠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间空气一下子就安静了,像是盛夏里树荫间经过时的蝉鸣,凄厉嘶喊着,越奏越烈到达了鼎沸的时候却突然停歇,一刹那产生失聪的错觉。 枝桠繁密的垂柳之上,他斜倚树上。一袭精致华贵的月白长袍,纤尘脱俗。一头墨发用白玉发冠束起,明明是若清风朗月的玉面雪容,却是眉目清冷,像极了初冬的雪,不染尘埃。 他的目光渐渐沉寂下来,像流过暮冬时节的最凉的一波流水。 她忽然觉得胸口极端发闷,像是被堵塞了所有能用来呼吸的通道。 慕冬吟真的愣了,那是… 姬惊雪?! 第10章 危机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的斜睨着她,慕冬吟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仿佛要到极限而炸裂,似乎装着满满涌着滚烫的岩浆,随时都要爆发出来毁灭整个世界… 姬惊雪的目光扫过她裸着的双足,眉头一皱似乎染上了一丝不悦。 只一瞬,慕冬吟就像掉进了冬日的冰湖,从头到脚的血液凝固,五皇子姬惊雪是皇后侄女罗元珊的心上人,任何接近觊觎或者和他多说一句话多看一眼喜欢或是讨厌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这个她是看的真切的! 而姬惊雪性子也格外清冷孤傲,她怎么会碰见这么个瘟神?! 突然她猛的摇头大口喘息,拎着鞋袜飞快的逃离了池子边,光着脚踩在青石砖的路上也顾不上沙砾硌的脚疼。 了解到具体情况的白葬月决定在宫里过夜,让斛珠和照梧相互照应守着最为频繁发生的地方看看会不会还有什么异动。 “你怎么光着脚?” 白葬月看着慕冬吟裙下不安的还缩了缩的脚有些讶异。 “你不会不知道在古代光脚是非常羞耻失礼的事情,被男子看到,你是要以身相许的。” 以身相许?!那不行,那得要了命! 慕冬吟忙摇摇头表示抗拒,急得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我就玩了下水,因为有人来了就赶紧跑了,怕被看见…” “下次注意些,说吧,有什么事…” 白葬月轻呷一口茶。 “我想回去,回现代…” 慕冬吟说着有些低落。 白葬月突然发笑,万分自嘲。 “我自己也没有办法回去,还回去做什么呢…” 白葬月在心里冷笑,再说了…她回去做什么呢?看他们拿走她的东西向她炫耀吗?回去仍然做多余的吗? 慕冬吟难免失望,心情一阵低落。是啊,回去做什么呢?做人那么失败... “天色有些晚了,宫里也有些不太平,晚上就别乱走了。你就先在偏殿休息吧,有什么等闲下来再说,明早我会亲自送你回去,你家里不敢乱说什么。” 白葬月知道慕冬吟的顾忌所以便这么说,古时候就是这样,女子夜不归宿麻烦很大。 “嗯” 慕冬吟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今晚夜色出奇的森冷,不知道哪里的鸟叫,一声声阴阳怪气。 一团团黑压压的雾气聚拢,斛珠警惕了起来,有些雾气潜向了偏殿方向… “照梧!你快去夫人那边!” 斛珠话刚落照梧就立刻跨出步子跑了起来,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斛珠绷紧了神经,每一处肌肤都格外敏感。 桀桀桀…… 斛珠进入戒备状态,细碎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她的瞳孔变得格外幽蓝,长发的墨蓝光泽更甚,周身凝结起颗颗水珠…… “姑娘?!” 大皇子? 斛珠眉头紧锁,怎么是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 姬子渊奉命在整理太上皇遗物的时候,突然发觉门外有人窥视,便追了出去,没想到悄悄靠近的时候却看见了她… “我……” 姬子渊正想着怎么解释,他身后一双手却正幽幽的靠近,敏锐的捕捉到这一幕的斛珠瞳孔一缩一声厉喝: “闪开!” 还未等姬子渊反应过来斛珠猛的拉开他,一双尖长的爪子在他身旁错开,只差一寸便是他的胸膛! “姑娘你这是?” 姬子渊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摔在地上,那爪子又隐在了黑暗之中。 斛珠仍旧戒备的环顾四周。 一团黑影掠过,斛珠如出弓离弦的利箭立刻追了上去。 “诶?姑娘那里去不得!” 顾不得摔疼了姬子渊爬了起来,她去的地方,是皇宫禁地啊…… 白葬月正假寐着,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她猛的睁开眼一张张狰狞可怖的脸和她面对面相视! 桀桀桀…杀了你… 白葬月暗道不好!来不及了! 尖长的利爪直插她的胸口!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夫人!” 照梧惊慌的破门而入,床上的白葬月胸口发出绚丽的光,细细一看隐约是鳞片的形状,那东西惨叫着缩回了黑雾之中,越过照梧就逃了出去。 想逃? 照梧顾不得其他,因为那东西往斛珠的方向逃了,这样斛珠一人怕是顶不过来! 白葬月抚上了已经平息了光亮的胸口喃喃自语。 护心鳞…… 不好!突然想到了什么。 白葬月立马起身,虽说白葬月知道照梧并非人类,但照梧却并没有什么高的术法,万一遇到围攻…斛珠又不知道在哪里,这样就危险了! 照梧的穷追不舍,那黑雾好像恼了,凄厉嘶吼着,周围的气压明显开始下降。 照梧莫名心慌的厉害,糟糕! 黑色雾气中凝结了丝丝缕缕的猩红,铺天盖地向照梧压了过来,照梧睁大了双眸…竟动弹不得! 呼吸困难到要窒息,身上撕裂的痛楚,耳边叫嚣的嘶吼,照梧感觉自己就快死了。 迷蒙中突然想起,她也不过是百年树灵所化的人而已,并没有什么厉害的功法只怕是要…… 夫人…… 她缓缓闭上了眼不再挣扎。 锵! 一声长鸣,炫目的火光照亮了整个皇宫。 照梧艰难的睁开眼,却被刺的一时难以看见,只能眯着眼大口喘息,待适应了才发现,那些东西消失不见了! 巨大的鸟儿盘旋在她上空,伴随着火光冲天。 那是…凤凰?! 凤凰一出祥瑞一方,凤凰鸣叫更是驱邪消祟! 她再也支撑不住,眼睛疲惫的一闭身子瘫软下来倒了下去… 巨鸟的身形消失不见,一个身披火羽的白发男子将她抱了起来… 他的眉眼温柔口中像是在喃喃自语: 找了你这么久,怎么就能让你这么死了…… 第11章 遇鲛 皇宫顿时沸腾了起来,惊动了云帝。 很多宫人都说见到了似要冲天的火光,禁卫军层层叠叠似的围着皇宫,巡逻的巡逻,护卫的护卫。 一时间灯火通明,皇宫亮如白昼。 白葬月赶到的时候,绚丽的火光已经消失不见了,仿佛只是一瞬间的错觉而已,空气中还未消散的霉味以及背对着她的白发男子让她猜测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照梧?!” 白葬月突然看见他怀里伤痕累累的照梧,担忧的跑上前去。 “她不会死的……” 男子神情万分温柔,仿佛看的是自己的爱人。 “我不会让她死…” 倒是……… 他金色的眸子忽的看向白葬月。 “你身上有熟悉的感觉呢……你是孤央的什么人?不对…还有一种别的气息…你是谁?” 白葬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略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身火羽金色瞳孔……所谓凤凰涅盘,浴火重生,如此绚丽,你是火凤凰重华…” “你知道我?” 重华的眼眸一瞬间染上了些惊讶只下一秒却又冷笑了起来: “呵……你看起来虽然是人,却又有神族气息,非人非神亦非妖,你究竟是谁…” 白葬月看了眼他怀里受伤却眉目安详的照梧答非所问的轻笑一声:“凤非梧桐而不栖…” “…………” 重华突然沉了脸色,白葬月不去看他径直跨过他身旁。 充满压抑的声音在经过重华身边时在耳边响起: “我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你信吗?照梧这些年是我一直养在身边的,我不会害你们,现在也只有你可以救她,带她去吧…” 重华看着那一抹白色的背影沉思了片刻,旋即带着照梧消失在原地。 “琉璃夫人?”姬子渊愣了一下。 他正要跑去告诉云帝和琉璃夫人,没想到琉璃夫人就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你看见斛珠了吗?” 白葬月看着姬子渊有些狼狈的样子忽然凝了神情,她有种不好的感觉。 “她往禁地去了,我正要向你们说的。”姬子渊的神情很是担忧。 “禁地?”看着姬子渊的表情,白葬月有些疑惑。 那是什么地方? “嗯”姬子渊点头:“禁地是皇宫内的一处天然洞穴,国师下令封禁了起来,任何人都不得入内!我正要去向父皇请命。” 云帝闻讯赶来,禁地是国师说神秘莫测的危险地方,原来是个地下洞穴,里面有什么都是未知。太上皇在位的时候还没有人发现,直到云帝登基后的今年,有个宫娥和侍卫私会的时候误打误撞发现了洞口,国师下令封禁起来却没来得及查看便有要事暂时离开了乾羽。 白葬月决定去禁地一看,云帝带着禁卫军一同前去。 姬子渊心里莫名担忧,也不放心的跟了过去。 ———— 斛珠跟着黑雾一直到了一个洞口,那黑雾迅速进了洞穴,斛珠纠结了片刻,最终决定进去看看。 一路向下,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岩石上滴落的水珠的声响刺激着她的神经。 桀桀…… 刺耳的笑声向她拢靠而来,糟糕…中埋伏了! 斛珠心下一紧,脚下却突然踏空坠落下去,而那些叫嚣的东西不再隐藏四面八方向她扑过去…… ………… 是斛珠的气息,她进去了… 她感应不到斛珠,白葬月有些担忧。 “我要进去,你们在外面等我。” “不,我带一队人跟你一起去!” 云帝坚决不同意她一个人去,姬子渊也硬要请命跟随。 云帝在白葬月面前不用尊位自称,白葬月知道,他敬她为长。 无论怎样,云帝都坚决要跟随她一起进去,拗不过也只得随他。 打着火把进去,一路向下,四通八达的小岔路洞口有很多,凉丝丝的细风扑面而来,渗透石壁的水滴的声音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有风,越往里走越潮湿,应该有地下暗河…… 果然…… 走了许久路渐渐没了,只有向下的巨大洞窟。 “下面水声很大,是有暗流的,不能下了,对你们来说太危险,里面有什么东西还是未知的。” 话音刚落,幽幽的蓝光从下面透上来,巨大的水花喷涌而出,布满银蓝色的鳞片幽幽泛着光的巨大鱼尾,墨蓝的长发,幽蓝的眸子,苍白的肌肤,周身萦绕着团团水雾… 鱼鳍,鱼尾… “这是…?鲛人!” 有人一声惊呼,姬子渊像是被摄了魂魄,嘴唇微张却半天发不出点声音。 “斛珠?”白葬月有些惊讶。 竟连原型都给逼出来了,看来那些东西着实有些危险… 白葬月伸出手,斛珠漂浮着来到了她身前下一秒巨大的鱼尾消散瘫软在葬月的怀里。 白葬月用力抱紧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了,下面,还有人…鲛人……”斛珠断断续续的说着,紧接着便体力不支的晕了过去。 众人正不知所措间,白葬月将斛珠交给姬子渊和云帝他们:“帮我带她出去,我下去看看。还有,我希望你们保密。” “等等!”云帝还是不想她独自涉险。 可不等云帝阻拦白葬月就跳了下去。 下面确实是一条暗流,水流敲击着两岸石壁,不知名的飞虫一闪一闪的亮着荧光,让她看清了两块巨石之间卡着一个男人,准确的说,是一尾雄性鲛人。 她跳入水中顺着水流而去,近了才看清,鲛人的眼眸睁开了… 乌云为发,辉夜作眸,长长的睫羽轻颤,面上的鳞片泛着墨色的光泽。 他的肌肤没有血色,周身都是凉意。 他直勾勾的盯着她。 “你………” 白葬月有些愣神,他身上,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12章 深海来客 荧光忽明忽暗之间,四目相对的人像是猛然跨越了时间。 他明明看起来是那么健壮,怎么会困在这种地方? 他的目光依然静静地,就这样不声不响的看着她。 “能出去吗?我带你出去吧…” 白葬月向他伸出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回应,只是就这么一直看着她。水流湍急,平日里暗河的水温就已经很低何况春寒未消的夜晚,她长时间泡着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 “你不会说话吗?你只要点头或摇头就好了。” 白葬月静静等待他的回答,空气中除了水流击石的声音,还有心脏跳动的声音。 不对!还有什么别的声音!像是从远处听到动静的一群不明生物危险的慢慢靠近,白葬月听到水下的声音头皮开始发麻了起来。 突然他一手揽过她的腰,像是蓄足了力,巨大如黑夜般墨色的尾巴一甩一跃而起… ———— 今天晚上的事情谁也没有说出去,云帝下令封锁了消息,透露半分的人将脑袋搬家!国师收到消息还在赶回来的路上,斛珠还在昏睡当中。 把鲛人安置在白葬月临时下榻的偏殿里,偏殿里的大浴池里鲛人潜在水下迟迟不肯冒头。 “鲛人都是居住在深海里,你和斛珠同样是来自溟海吧……” 听到斛珠的名字,鲛人探出了头。 果然…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流落到这里?”白葬月看着鲛人有些防备的神情语气温和。 “………”鲛人没有吭声。 白葬月突然想到什么,笑了笑。 “我忘了,你不会说话。” “玄烛” 他的声音很低沉沙哑,像是极度的疲惫不堪。 白葬月眼睛微微睁大,下一刻只是在水里撒了些许的盐。 “你好好休息,驭水珠还在斛珠那里,明天拿来给你用用。”她用手划了划水面,似乎想要让盐快些融化。 “…………”鲛人依旧沉默着,只是眼神不再充满戒备。 白葬月放下手中的盐袋转身下了浴池的阶梯,突然看见方才姬子渊送来的东西……… 她一下子陷入了回忆中,因为那是姬玉冉留下的遗物… 她坐下拿起桌案最上面的宣纸,已经发黄翘边的纸上,画着一个垂首执笔写字的少女,恬淡认真。 那是她……她摸了摸纸上明显摩擦的痕迹,曾经姬玉冉也用指腹摩挲她的画像…隔着纸张恍惚中还有他的体温…… 他的手记札…他的………… 白葬月揪心的疼…失去了才知道原来这些于她而言也是那么珍贵的,她逃避得了他,逃不开自己的心,这些年刻意不去想,如今再见诀别以后才发现,她的心还不够坚硬冰冷,为他而痛苦… “呜…” 她突然抑制不住的难过的低低的呜咽,她是喜欢他的吧?一瞬间白葬月讨厌极了自己。总是逃避而又怯弱的自己.... 哗啦… 浴池的水声响了,冰凉的手指覆上了她的面颊… “别哭…” 依旧是低沉沙哑的声音,抬眸看见他高大健硕的体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驭水漂浮而来了,湿漉漉的墨发紧紧贴着胸膛往下滴水,他单手撑在桌沿,苍白的唇紧抿,目光充满了怜悯。 她一下子错愕了,似乎一瞬间忘记了悲伤。 “我不喜欢看到雌性哭。”他的眼眸果真像极了辉夜一般。 白葬月猛的反应过来避了开来,意识到在他面前的失态白葬月有些不自在。 “你还没说怎么会到这里的…”她揉了揉眼眶,欲遮掩泪光。 她镇定的转移话题,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只剩发红的眼眶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的声音是磁性而又沙哑的,他飘回了浴池,像是在讲一个故事娓娓道来… “鲛人是大海之魂的化身,雌雄同体,自行繁衍,溟海中鲛人一族曾盛之一时,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诞生的鲛人渐渐都为雌性,曾经雌雄同体的鲛人也都慢慢转化为雌性。随着时间的推移,因为无法繁衍鲛人的数量急剧减少,鲛人王诞下最后一位公主时彻底转变为雌性,最后一个雌雄同体的鲛人消失了。 我作为第一代鲛人王的子嗣,生来就是雄性,因此被视为异类被强行长眠于深海之中。后来因为危机,现在的鲛人王将我唤醒释放,作为回报我要和她的小女儿也就是斛珠结为伴侣,繁衍子嗣。 但是斛珠一直向往陆地上的生活,有一天趁着庆典私自去了海上,再也没有回来。 鲛人王找遍了海底,知道她肯定在陆地上,所以想到了长眠的我,作为代价将我唤醒后请求我上陆地找她。 我从来没离开过深海,陆地上的一切都使我陌生茫然,我被当做妖怪被一些叫做修士的人追赶,我并不想和他们纠缠。但是有个修士特别讨厌穷追不舍,中了偷袭将我打伤逼到绝境,鲛人离开了大海会无比虚弱,不然也不至于把他们放在眼里,无奈之下我只好跳下了湍急的河流。 昏昏沉沉不知道多久,醒来就到了黑黝黝的岩洞里的暗河,我没有力气挣扎直接卡在了两块石头之间,我在那里试图着恢复但效果甚微,昏沉之间也看见过一个模糊的人影,但我不知道是谁。直到她被一团团黑雾包围着掉下来,鲛人族的共鸣产生了短暂的力量…接下来就是你看到的了…” “是吗…” 白葬月有些惋惜他的遭遇。 “我没见过雌性哭,我也不喜欢,所以以后,你不要哭了…” 他的神情很是认真,黑曜石般的眸子直直看着她,白葬月有一瞬间怔住了… 真是……单纯又耿直… “你见到斛珠的时候,不要太耿直了,女孩子不喜欢。” 白葬月好心的叮嘱一句,也不管他听不听的懂,转身收拾东西去隔壁不远的慕冬吟那里。 “…………” 他潜入了水底,胸口莫名的有些发闷… 好像…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第13章 慕冬吟的便宜爹 窗外晨曦微朦,松柏笼雾,不时的能看到成双而又忽然急速掠过的燕子。 白葬月早早的便起来了,只因昨日答应要送慕冬吟回府。 马车缓缓行驶到右相府,慕冬吟才下马车就看见门口的小厮看她的眼神很是奇怪,随即飞快的进门去像是向谁禀告去了。 “你还有脸回来?” 才到门口慕依兰和相府大夫人慕秦氏就盛气凌人一副问罪的样子,右相脸色黑沉沉一片。 看样子是等候多时了…真是难为她们了起的大早呢。 “我…” 根本不等慕冬吟解释,慕依兰就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抢着说: “妹妹,我以为你不喜欢我生我的气就算了,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想不开夜不归宿与人苟且…” “我没有!我生你什么气?” 慕冬吟当即就慌了忙要向右相解释。 “逆女!你还要狡辩!” 因为生怕名誉扫地影响相府颜面,只私下里找过并没有报官。 而她胆敢做出这样的事! 右相的脸色阴沉怒意更重了,慕秦氏在旁边还不忘添油加醋。 慕冬吟急了,可是他们根本不听她解释。她知道今天又要栽在慕依兰手里了,处心积虑的要坏她名声,她委屈的眼泪倔强的直打转就是不掉下来,她绞着自己的衣袖痛恨自己的懦弱… 渐渐地看到这边的动静便围了些人看热闹。 白葬月在马车上一字不落的听着,怪不得…慕冬吟会想回现代,原来是在这个家过的如此艰难,家里的人一个不疼不问不说,一个想尽方法泼脏水… “她昨晚与我在一起…” 白葬月掀开车帘,冷冷的看着他们的嘴脸。 右相和慕秦氏母女面上表情各异,青一阵白一阵的好不精彩。 “琉…琉璃夫人!” 一身梨白纱衣罗裙,没有满头珠翠,只用一面帘遮面仍旧一副神圣不可侵犯之感。 他们见到她震惊之余赶忙行礼。 百姓目光炙热,这就是琉璃夫人?!可真是美的像个仙子! 可琉璃夫人不是曾经太上皇时期的摄政王吗?怎的现在看起来也年岁不大啊? 你懂啥,这定不是我们凡人能妄议的,你看这天人之姿…… 没有理会那些嘈杂的声音,白葬月目光凉凉的看着他们脸上僵硬的表情。 “昨日我见这丫头讨喜,想留她说说话,正巧云帝有事请我进宫,便把她一同带去了,这么说来倒是我的过错了?平白叫她受委屈!” 白葬月冷冷说着,声音掷地有声,叫那几人听了面面相觑心下一惊。 “不敢不敢,是老臣误会了…” 右相赶忙谄媚的讨好,白葬月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我不想再看到这种事情再发生。” 放完话便直接放下车帘,不想看那些令人厌恶的嘴脸,让车夫驱赶马车离去。 “冬儿啊,是爹爹对不住你,叫你委屈了…” 见琉璃夫人走远了,右相突然变了个脸赶紧哄慕冬吟,那张皱纹密布的脸看着格外滑稽。慕冬吟没有说话,只是委委屈屈的看着他。 见慕冬吟不说话,他赶紧拍拍慕冬吟的肩。 “诶呦,是爹的错!是爹不问青红皂白错怪你啦…” “爹!”“老爷!” 右相的举动让慕依兰和慕秦氏不高兴的娇嗔。 “你们闭嘴!没有查清楚之前就乱说话,差点就错怪冬儿了!”右相一脸指责,一副悔恨心痛的样子,让慕秦氏两人看了也只能闷闷冷哼。 慕依兰脸色发青只愤恨的瞪着慕冬吟,慕秦氏拉了拉她的手慕依兰这才稍作收敛。 看着他们的嘴脸,慕冬吟在心里讥讽,这个便宜爹无非就是看中了琉璃夫人似乎喜欢她指不定以后是她身边的红人,现在打她主意打感情牌。 好啊,不用送上门的福利就真是太可惜了…反正懦弱还是要被欺负,忍让低调依然过着这种生活,何不直接面对? “爹,冬儿委屈,昨日上街遇到琉璃夫人,琉璃夫人觉得女儿甚是有趣便想带我在身边说说话,在皇宫有事耽搁晚了担心女儿安危便留宿女儿在偏殿……” 短短几句话,右相的算盘打了又打,这么看来说明琉璃夫人真的是挺看中她的,琉璃夫人乃先皇在世时的摄政王,现在云帝也敬她几分,现在叫冬儿抓住机会指不定以后…… 正想着右相脸上又堆满了笑容: “诶呀冬儿委屈了,今晚爹叫人做你最喜欢的菜,叫下人把那好位置的别院收拾出来给你住,别伤心了啊…以后啊,好好跟着琉璃夫人身边,那可是无比的荣耀啊。别人都要羡慕你啊…” 慕冬吟垂着头,低低的应了一声。 “好了好了进去吧,站着也累了。” 右相赶忙招呼着进去,慕秦氏慕依兰两人的眼神像是淬了毒黏在慕冬吟身上。 “啧啧,真是好大一出戏啊。” “可不是嘛!这高门之内水太深,这种栽赃陷害的腌瓒事多的很!谁又知道谁到底是无辜的呢?” “就是就是!不过也不关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什么事,走吧走吧!散了散了。” 围着的人有个人带了个头挥挥手就走,一众围观的百姓便各自散了去。 “走吧…” 不远处的雕花香雪马车上,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松开帘子,一双冷寂的眸子那微凉的目光从那刚进去府门的身影上收了回来… 第14章 国师斐尘翎 一早的闹心事,叫白葬月心情不是很舒畅,路上叫车夫停下买了碗甜水汤喝,在马车上慢慢的品尝完才叫车夫不紧不慢的赶去皇宫。 白葬月前脚刚入皇宫后脚就听说国师回来了,此时正在大殿和云帝说些什么事情。 远远的,就见到那人清风霁月之姿。近了细看,三千青丝随意束了根竹青色缎带,剑眉如墨,星目似秋湖沉寂却又泛着涟漪,好一个出尘的翩翩公子。 待到白葬月近到身前,国师的目光便和她相撞了,云帝见状赶忙引荐。 “国师,这便是琉璃夫人!” “夫人,这是我乾羽大国师斐尘翎!” “你就是斐尘翎…”白葬月似乎毫不在意,直面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没有惊讶也没有激动,斐尘翎在乾羽也算称得上神话,惊为天人之貌,又有降妖除害占星卜卦之能,想一睹他风采的人挤破了脑袋也不得一见。 “正是臣。”斐尘翎拱手作揖却没有退缩的收回探究的目光。 他的不卑不亢倒是令白葬月颇为欣赏。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凡事若出皆有因,依国师认为近日皇宫出的事情可是什么原因?” 白葬月看着他年轻的面容,静静等他的回答。 斐尘翎的神情认真了起来,只顿了顿便不疾不徐的道来。 “依臣看来,太上皇心有执念,这执念死后不散就凝成了怨念,怨念最为吸引邪煞恶鬼,而有些邪煞最喜欢吸食亡人最后的精气,所以尸身多会迅速腐化面目全非,听圣上所言那便是了,而人死魂魄会逗留七天,这就给了邪煞机会将魂魄也吞噬…” 咔!白葬月用力捏紧了手指。 姬玉冉… “那会怎么样?”她的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斐尘翎看了眼她死死紧握的双拳,一下子了然于心,面上却依旧只淡淡的。 “若魂魄被吞噬,因为怨念邪煞会害其生前熟知的人,而其被吞噬后也再无轮回…” 叮! 白葬月的大脑猛然间一片空白,再无轮回… 终究是她害了他! “那怎么办!国师?”云帝像是受了打击,站着好好的突然踉跄了一下。 云帝只觉得心里万分焦急,他甚至有些求助的看着斐尘翎。 “要完全吞噬还需得完成其心中的执念,这就是那些东西一直在皇宫徘徊的原因,而我们得找出,执念所为何…”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白葬月,方才听圣上说关于太上皇的事迹,八成和这位琉璃夫人有些干系… ”明白了…有劳国师安排一下…”她平静的说着,攥紧的拳头紧了又松。 白葬月努力克制着心里的不适,只淡淡的转身离去。 那背影,显得格外凄怆…叫云帝看了,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 斐尘翎收回目光沉默不语,他竟无法看出她的来历,明明是人,身上却有别的气息。 “夫人你来了…”见白葬月推门而入,斛珠面露喜色,却见白葬月的情绪似乎略有些低落。 斛珠坐起身来,白葬月摆手示意她不要乱动。 “好些吗?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明明她的声音轻轻的很柔和,斛珠看着却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白葬月在她床边坐下,仔细的看了看她的状况。 “没有,好多了,只是有些脱力而已,现在休息了就没事了。” 斛珠笑的一脸轻松,说着将垂到身前的长发捞到后面去。 “你传音给绯辞和橘生,说这几日她们看家,我们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白葬月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有些疲倦。 “好…” 斛珠看着她,隐隐有些担忧。 “那你好好休息,驭水珠我先拿去用一下。” 取了驭水珠,白葬月叮嘱一下便要起身离去。 “是他吗?”斛珠像是想到什么突然问道。 “嗯,和你一样的鲛人。雄性鲛人,来找你的…” 白葬月深深的看了斛珠一眼,紧接着径直踏出了房门。 “……” 空气一下子就安静了,斛珠心里闷闷的不知道是喜是忧。 是了,刚刚也忘了问夫人,照梧哪去了… 正发愣着,突然响起敲门声。 “斛珠姑娘,是我,你没事吧?” 门外突然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 白葬月走后,姬子渊才敢进去看望。 “是你啊…坐吧…” 斛珠对他有印象,将他背回去的人就是他吧,夜里也来了又走好几次,他身上的味道让她想起鱻草花。 “那个,我给你端了鱼汤来…”姬子渊打开食盒,鲜甜的香味便散了开来。 姬子渊紧张的端到她面前。 斛珠看了眼鲜香四溢泛着乳白色的鱼汤又瞧了瞧他因紧张额头冒出的细汗,突然问他: “你做的?” “啊?我…” 姬子渊猝不及防的有些慌乱,结巴着最后也只是点头,随即别过头去不敢看她。 斛珠看着他发红的耳根,浅浅笑了,她伸手接过汤碗,指尖不可避免的相触,姬子渊感觉到像触电一样从指尖传来的麻麻的感觉…他更是脸红到了脖子根。 姬子渊不时的偷偷看下她小口小口的喝汤的样子,目光晶亮抑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上扬。 余光看见了的斛珠装作没看见般自顾自的喝着… 她的唇在喝了热腾腾的鱼汤下才染上了一丝血色,恍若初开的清荷那花间一点红,姬子渊一时间竟看的呆了。 “好…好喝吗…”他忍不住出声。 看着姬子渊小心翼翼的样子,斛珠喝完最后一勺鱼汤微笑着看着姬子渊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姬子渊涨红了脸接过空碗慌忙的就要走。 “那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 看着他慌不择路差点撞到门上去的样子,斛珠笑了,那笑声让姬子渊心坎一阵阵的汹涌澎湃。像他小时候在海边听过海风吹过渔船上的风铃的声音般悦耳动听,他跑了出去,忙拍了拍胸脯,心跳的很厉害… 这个男人真像夫人以前讲故事的时候说过的纯情的大男孩呢… 只不过,那个和她一样的海底来客,她怎么这么不想见到呢… 第15章 少女心思 她们一夜未归,橘生和绯辞都没有睡好。 虽然下人已经告知过她们进宫去了,但就是觉得有些不安心。 “离叔,夫人怎么没有带你?” 绯辞见离琰眼间青黑明显,便知道他也一夜没睡好。 本就心情低落的离琰神情迅速黯淡下来,叫橘生心里咯噔一下。 橘生忙拉过绯辞紧张的貌似解释实则宽慰。 “夫人信任离叔才没带的,要离叔在家守着呢,让别人夫人还不放心…” “好吧…” 绯辞嘟囔着,撅了撅嘴巴,只觉得无聊的紧。 刚刚收到斛珠的传音,她可不高兴了!留下她在家又无聊是真难熬啊!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绯辞眼睛一亮笑嘻嘻的挣开橘生拉着她的手。 “橘生你昨晚说今日想上街采买,让离叔陪你吧,我去找娘亲喽!” “诶?!” 还未等橘生反应过来绯辞一下子就不见了,离琰的表情很是消沉,每日习惯了在她身边,现在就有多不习惯。 见他如此,绯辞又不在,倒不如…… 橘生突然心生想法,她着看着离琰小心试探着: “离叔…绯辞一人我不放心,怕她又闯祸怎么办?你去皇宫找她吧,和夫人一起我也放心些。” “可你…”离琰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下一秒又黯淡下去。 离琰心动了,他很想去找她,但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我会叫下人一同前去,没事的,皇宫八成有什么事才要好几天才回,你在夫人那里我也安心…” 橘生见离琰有意前去忙趁热打铁的劝说离琰,离琰想了想最终点点头。 他出门时即将见到重要的人的神情,橘生见了不由得暗暗叹息,随即想到昨日那谦和的面容,她红了脸颊… 她特意收拾了一番,女为悦己者容,少女心思写于脸上。 仍然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橘生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恐惧不安,在人群中四处寻找昨日的男子,可找了半天也不见他不由得低落了心情。 她漫无目的得走着,天色阴沉了下来,是要下雨了罢…… 突然看见熟悉的的身影,她的眼睛染上了欣喜和雀跃,忙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否乱了,鼓起勇气正要上前,却猛然看见他面前对着他娇嗔的青衣女子… 他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也不知道她的神情有多么落寞… 她失落的转身,任凭脚步没有方向的随意游走。 “诶?真奇怪…刚刚那个女子好像认识你一般,后来又好像不开心的走了…”青衣女子倒是看见了不远处的橘生。 “是吗?” 陆南瑾转过身,只看见一抹瘦削的背影淹没在人海之中。 陆南瑾只隐隐觉得像在哪见过,摇摇头转而便对那女子说着:“要下雨了,回去吧…” “嗯…”青衣女子应声,两人并排走着。 雨滴落了下来,街上的小贩急忙收摊,街上的人也行色匆匆。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远,雨渐渐下的大了。淅淅沥沥的也飘起了蒙蒙雨雾。 她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一个湖边,雨水落在湖面漾起圈圈涟漪。不远处有个湖心亭,她抬头任由雨落在脸上,从小到大她都懂事体贴深守深闺,从来没有这么抛头露面不顾体面的的去找一个一面之缘的男人,很疯狂呢… 心里空空的,是夫人说的失恋的感觉吗?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不,是都没开始就结束了… 她拔下发簪随手一扔,不知道落入哪个草丛。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身上,她就这么仰着头不声不响的,好像能被雨水淹没消失在天地之间。 突然,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眼前出现一片阴翳。 一把伞出现在她头顶,她想睁眼雨水却令她看不清,她眯着眼睛看向来人却模糊看不清样子,只看到他长身玉立的身形。 “你真是个傻子…”仿佛是瞧见她此时的模样似嘲笑般的说着 那人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夜里呼啸而过的山风,又带着几分讥诮。 橘生看不清他的脸更别说神情,只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过来…”他伸出手不由分说的拽住她的衣袖。 那人领着橘生到了湖心亭,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忽然睁大了眼睛… 是他! 他抖了抖伞上的雨水,瞧着她惊愕的样子突然凑近她身前。 “你下手倒挺重…”他突然笑道。 他笑的莫名,即使笑着,也令橘生心下咯噔一下发寒。 危险,神秘,橘生大脑闪过这两个词。 橘生感觉异常不安,吓的后退一步,湿答答的衣服贴在身上有些渗透肌肤的凉意。 “我以为…你是登徒子…”她闭上着眼睛声音细弱如蚊。 她弱弱的说完,不敢去看他。 “呵…你自己踩到我没站稳,我好心扶你避免你摔倒,你却反咬我一口…”他轻笑一声。 男人的眼眸微眯,橘生垂着头不敢吭声,身上还在不停地滴水。 “蠢货…”他突然骂出口,橘生绷紧了身体。 男人看了眼她狼狈的样子,转身拿起一旁的伞便要走。 感觉到他的动作,她猛的抬头,只看见他撑伞走出了湖心亭,他修长的身形在雨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雨下的很大,水天一色相接的地方白蒙蒙的一片。 橘生呆呆的看了半晌,终于哭了出来,她自从跟着夫人以后,从来没哭过,她憧憬过夫人说的爱情,即使夫人说,选择不慎,会受伤,只是她没想到这么难受。 就连爱情也算不上,一昧的单相思而已… 她觉得自己太草率了,辜负了夫人教养。她怎么能做出这种如此不矜持的事呢? 想到此,橘生哭的越发厉害了。 “哭什么?真难看…” 他貌似嫌弃的看了眼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冷冷的把手里的两样东西放到她身旁的石桌上: “这是新买的衣服,我不会挑合不合适我不知道,这碗姜汤喝了驱寒,伞给你留这里…” 他什么时候? 橘生倍感惊讶,明明是不耐的语气,明明是个看着陌生危险的男人,可偏生就做着温柔的事,他好像能看穿她一样… 橘生有些呆愣,他转身头也不回走出了亭子,瞬间被雨淋了湿透,继而消失在烟雨迷蒙之中。 暗纹藏青色的伞静静地放在她脚边,橘生打开包裹着的布,浅色的罗裙和一双新绣花鞋安安静静躺着,旁边用布包裹着的篮子,一碗姜汤腾腾的冒着热气…… 她捧起汤碗,掌心传来的热度她不禁又用碗边蹭了蹭脸喃喃道:“好温暖…” 第16章 你看到我了 梨花盛放,犹如千树雪。 玄烛半梦半醒之间,看到梨树下藏蓝色长袍的男子和一袭月牙白的裙衫的女子。努力的想要看清却还是模糊的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看得真切。 女子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那个男子,玄烛却感觉她的目光直接穿过那男子落在自己身上,那双眼睛明明若琉璃般清澈,可玄烛却偏生看出了一丝冷意和疏离。 女子垂下眼帘,转身翩然而去,风带起飘落纷飞的的梨花,像极了冬天落下的雪花。 男子伸手欲喊,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最终只蹙眉蹲下捂着自己胸口,玄烛的心像是和他相通一般,呼吸和心脏一同堵塞了一样缺氧而又窒息的难受… 玄烛猛然惊醒,大口大口喘气,明明在水里他也可以呼吸,偏生就是胸口窒息的难受。 做梦了啊…他翻过身趴在浴池边上。 真是奇怪,以前从不做梦的,至少在他沉睡的时候什么意识都没有。 随意环顾四周,突然看见她放在那里的盐袋,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吱呀…” 有人推门而入,玄烛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刹那间便和梦中那双眼睛重合了起来,那眸中的冷意和疏离竟是如此的相同。 “醒了?正好,驭水珠拿去用吧…”她关上门,驭水珠似随手一扔却准确的落入了他身旁的水中。 玄烛捞起驭水珠,浑身上下顿时一阵快意轻松,凉丝丝的细柔涓流源源不断的渗进了他的身体。他身上的肌肤肉眼可见的有了弹性的光泽,本来墨色卷翘又暗沉的鳞片柔和整齐的排列规律并泛着幽幽冷光。 玄烛一跃而起,和那日见到的一样的那巨大而又绚丽的尾巴,落地瞬间却忽然变成了一双笔直结实的长腿。 他站在她的面前,身材魁梧的比她多出一个头,她不得不仰起头看他,他的眼睛深邃的如同苍茫海洋。 “你该穿起衣服的” 她背过身不去看他,耳朵却悄悄染上了红晕。 眼下要让人送衣服来也很是麻烦,要量身剪裁而做。也总不能让他就半天也这么裸着,她看了看桌案,那里有姬玉冉生前的衣物。 她像是纠结了片刻,拿起了那件玄青流云纹的衣袍,那微凉软滑的触感令她怔了怔,接着轻轻抚摸着像是在自言自语般:“抱歉,要借你的衣服一穿了…” 她背过身回避,玄烛很快就将衣袍套在了身上。他比姬玉冉魁梧些,穿着有些窄了,撑开的衣领半露出结实的胸膛。 “改天给你新的,先将就这些吧…”她拍平他肩上的褶皱。 “你看到我了”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白葬月用力想要挣脱却纹丝不动。 “所以呢?”她放弃挣扎,直直对上他复杂的眼神。 “你本可以回避的但你没有,我本该杀了你。”他看着她冷冽的眸子有些难以言说的感觉,她这样的目光令他感到很不舒服,他不喜欢。 “但你帮了我…”他蹙眉咬牙似乎做了某种挣扎最终妥协的放开了她的手腕。 白葬月揉了揉被箍得发红的手腕,驭水珠还悬浮在半空。 她拿回了驭水珠走到了门口:“等会有人给你送鞋子和吃食过来,不知道你吃什么,生食和人类的菜肴都会给你备一份。” 打开房门,刚跨出了一步她突然顿了顿。 “还要用驭水珠的话就去问斛珠” 下一刻,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直到她走的刚才,她没有再看他一眼。 玄烛静静的看着自己刚刚禁锢她手腕的手掌,上面隐约能感觉到还留有的她的体温,怔愣片刻他紧握手掌成了拳… 某处宫墙外,一只赤色狐狸歪着头仿佛正在思考。 “唔…走大门是不可能走大门的了,皇宫比家里也大太多了…”绯辞苦恼的看着朱红色高耸的宫墙。 “不过,这颜色真好看!”她趴在墙上肉乎乎的爪子蹭了蹭墙上的朱红壁面。 “咦?有个洞……”绯辞脑筋一动,忙不管不顾的就钻了进去…… 一阵风将竹子吹的吱吱作响,像是清然的曲子一样,煞是悦耳动听。 姬寒奕漫步在清幽小径上,这里是皇宫极少有人来的地方,竹林幽幽,清静自在。 往右转一段乱石小路便是宫奴驯养猛犬的地方了,姬寒奕心血来潮,突然想去看它一番。 “啊啊!!” 尖叫声自远而近,待姬寒奕警觉的时候一团红色结实的撞入他的怀里,还未等看清只觉得手上突然一重,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他蓄足了力才稳稳托住。 绯辞胆战心惊的抬起头,却看到熟悉的脸庞。 “是你?!”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绯辞的脸因为刚刚剧烈的狂奔而潮红一片,她的发髻早已散开有些凌乱的垂在身上,那双明明极为妖冶的眸子却懵懂而纯粹。隔着红色的羽纱裙她娇软的身子就这样靠着挂在他身上。 姬寒奕看的有些痴了,自那日以后他再也挥之不去她的模样。宫宴那日他只远远的看着却并不能上前,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上去打扰,控制不住蔓延疯长的念想他才无奈的选择到随意走走。 姬寒奕的耳根迅速窜上了红潮,他的眉眼清朗温润。绯辞愣了愣魔怔一般,纤若削葱的手指抚上了他的眼眸。 他抿紧了唇,似隐忍般微颤着纤长的睫羽扫过她的指腹,软软的有些痒,绯辞猛然回神惊慌的跳下他的怀抱。 两人都窘迫的红了脸颊没敢说话,绯辞气鼓鼓的在心里暗暗骂着在皇宫养猛犬的人,被吓到狂奔跑路狼狈的样子想想都甚是丢脸…她才不到百年的修行,也仅仅只能够与生俱来的化形而已。 “好久不见…”姬寒奕率先打破沉默,他礼貌而又优雅的微微一笑。 “我记得你,你是被我撵走的那个人”绯辞平复了有些急促的呼吸,欲作出一副刁蛮的模样。 她脸上的红霞未褪,此时刻意的摆出的姿态在姬寒奕眼里,说不出的娇憨动人。 “真高兴,你记得我…”姬寒奕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扬起的笑容直叫绯辞心里打起了鼓,咚咚咚的一下又一下。 怎么回事?绯辞捂着脸慌忙转过身去,拍了怕胸脯。 心跳的怎么这么快? “你怎么了?”姬寒奕莫名的有些失落,她是不想见到自己吗? 绯辞捂着脸转向他,从手指间打开的缝隙看着他微蹙的眉头闷闷的说“你们皇子都长得那么好看的吗?” “嗯?”姬寒奕愣了一下,继而爽朗的笑声溢出了唇间。 破出云层的阳光透过小竹林的缝隙投射下来,一时间青石小路上竹影斑驳。 姬寒奕定定的看着眼前明艳的少女,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因为,她不讨厌自己… 第17章 恰似故人归 灵山云雾缭绕恍若仙境,一处高崖之上,白发男子伫立于一棵梧桐枯树下,他仿佛是在凝视着巨大的梧桐树而目光却穿透过了树干飘向了远方。 那梧桐树的枯枝在青峦叠翠之中显得格外突兀,他的神情也染上了些许哀伤。 他身后是一座并不宏伟的殿宇,雕花镂空的梧桐木建造而成,看似低调却也不失奢华。 殿内香炉的烟雾缭绕,照梧嘤咛一声,皱着眉头缓缓睁开了眼睛,却又忽然紧紧闭上,光线此时此刻对她来说很是刺眼。 这一觉睡了好长,身子都有些僵硬了。 照梧尝试着动了动手脚,待适应后,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她猛的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不在皇宫的青石砖铺的地上,摸了摸身下的梧桐雕刻的木床,她慢慢下地穿好鞋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身子。 忽然照梧惊奇的发现,身上的伤居然好了? 这个屋内没有多的摆设,只有一张梧桐木床和一张放着香炉的桌案,彰显着主人的简洁淡泊。四周围着轻纱帷幔,雕花木窗开着,一阵风吹来轻纱帷幔随风而起,朦胧的让人感觉很不真实… 照梧推开门出去,空气中泥土和树木花草的清香交错着扑鼻而来,远处山间的云雾缭绕,一大片一大片的树叶郁郁葱葱,如同绿色的云彩般重重叠叠,浓密的化不开。在这样的景色里,巨大的梧桐枯树下那火红的身影显得格外耀眼。 晴空之下,这山间崖顶竟别有天地非人间! 是那人救了自己?那人是谁? 照梧看着前方树下那火红的身影,带着疑问,带着好奇,着魔似的向他走去。 感觉到她的靠近,他转过身来唇角扯出一个微笑。 三千白发随风飞舞,那白发衬的他身上的红衣似血般绚丽妖冶,艳丽的红衣又让那白发看起来比雪还要胜过三分。 照梧看的呆愣,直到那人缓缓开口。 “你醒了…” 他比她高出许多,在他身前她的身躯一下就显得娇小了很多。 “你…你是?” 照梧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璀璨夺目的眼眸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情愫,眉梢眼角里尽是温柔,似乎又还带着三分探究。 眼前的男子有着分明的五官和漂亮的脸部线条,唇边那一抹淡淡的笑意如同鲜花一般绽开,好像是可以温暖隆冬的阳光。 好漂亮的眼睛!照梧出神的看着那双金色眼眸,一时间竟被勾摄住了心魂! “你这样盯着我看,怕是有些不太好?”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揶揄。 他从不会轻易的打趣人,何况现在她也还不认得他,只是看着她此时呆愣的模样,让他情不自禁想要逗逗她,而她那清澈又坦然的眼神牵动着他心底的某个角落。 “啊…失礼了!” 照梧回过神,镇定的稳住神情,用一贯落落大方的姿态行了一礼,试图掩饰着刚刚的失态。袖子下的小手却攥紧了拳头,她不由得仔细的带着一丝谨慎打量着眼前的俊逸的男子。 只见他一身飘逸的的红衣,红衣上的火红金线绣成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让人有种恍惚的感觉。看他这不凡的气度,绝非人类能比拟。 突然,她莞尔一笑: “是阁下救了我吧?照梧在此谢过阁下救命之恩” 没等他说话,照梧忽的又语调一转: “只不过,阁下怎会不远千里救我区区一个小女子呢?” 他金色的眸子闪了闪,微露出讶异的神情。 不过片刻那一抹讶异转瞬即逝,转而换上了平和的语气轻笑:“你看这山间鸟声婉转,阳光和煦而清风满怀,恰似故人归。” 他选择避而不答。 恰似故人归… 照梧忽然睁大了眼眸,他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怔愣的神情。 “你…到底是谁?”她有些呆愣。 银白的发丝拂过他的脸庞,他的眼眸里几种情绪掺杂,看着她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故人。 “我名重华” 说着他看着她突然地又笑了,眼底却透出一股深深地眷恋来,那笑容就像身后的绿意一般浓的化不开。 照梧莫名的脸红心跳,怎么回事?明明第一次见,可是他给她的感觉却是如此的熟悉又陌生,她开始不确定起来。 “我们…是不是曾经认识?”她鬼使神差的问。 她一双玲珑的的眼眸,那眼底的迷茫像钢铁一样撞入了他的胸口,突然开始一阵阵的发疼。 重华滚动着发涩的喉结,他的嗓音带着迷人的磁性,出奇的好听。眼睛专注的看着眼前娇小的女子,一下都舍不得离开。 “不…我们第一次见…” 他像是隐忍着什么,闭上了眼眸随即又睁开:“我等下便会送你回去,你先休息下吧。” 他径直走过她的身旁,那火羽在她眼前一晃而过,那耀眼的火红一如他的人一般夺目而又神秘。 照梧怔怔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竟然有一丝丝的惆怅,好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像是察觉到这个想法的荒谬,她甩了甩头,告诉自己是错觉。 她没有回到殿内,而是走上前靠着梧桐枯树坐了下来。 照梧闭上了眼睛,现下还是得养精蓄锐要紧,也不知道夫人那边怎么样了,可有事? 此刻不在夫人身边真的是很焦躁不安,万一夫人需要帮忙怎么办?夫人会不会有麻烦? 思及此,照梧又开始烦躁起来。 她没注意到,身后的梧桐枯树,那顶端的枯枝竟然悄悄萌发了小小的新芽,不仔细去看,不被人轻易发现…… 第18章 开罪 宫墙深处,两个身影并排而走。 “原来如此,绯辞姑娘竟是迷路了,那便由我带路去找琉璃夫人吧…” 说罢姬寒奕体贴的为她拨开垂下挡道的竹枝。 绯辞鼓着腮帮子踢飞了脚下的石子,颇有些气愤的抱怨:“都怪那几条狗,不然我也不会这般狼狈失态。” 姬寒奕有些怜爱的发笑,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落在他眼中都是那么的令他欢喜眷恋。 “你笑什么?”绯辞扭头就看见他唇角带笑的看着自己,那眼底的情愫像藤蔓缠绕的满眼都是。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姬寒奕难得的感到了些窘迫,心底的情意竟无法控制的表露了出来,难道他真的是陷得太深了吗? 一想到此,他有些慌乱的摆手:“抱歉,我只是…只是…” 姬寒奕紧张的说着接下来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说辞。 “你…该不会…”绯辞突然认真的盯着他看,直叫姬寒奕心里打起了鼓,她该不会是发现了吧?她会生气吗?姬寒奕想着便不由得急的涨红了脸。 “你是想和我做朋友吧!” 绯辞突然一副我明白了的样子,那明明带着媚意的眉眼,眼神竟是意外的纯真。 只见绯辞面上露出一副我真聪明的表情那下巴微微抬起似乎还有些洋洋得意。 “额?这…”姬寒奕有些发懵,绯辞却一副决定了的神情拿出了一团毛茸茸的小狐狸毛球。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呐!这是娘亲给我做的小毛球,娘亲说叫做公仔娃娃,给你了,这是朋友的见证,作为交换,你也要给我你的东西!” 绯辞认认真真的说着又认认真真的把毛球娃娃交给姬寒奕。 姬寒奕回过神来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强忍着心中异样攥紧了手中毛茸茸的小狐狸娃娃。他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最终却只拿出了那支玉笛:“我没有别的东西,这支玉笛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拿去作为交换吧。” “唔…”绯辞接过玉笛翻转着端详了一番,看着她的举动姬寒奕突然有些担心她会不喜欢,不过绯辞看罢后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点点头拿着玉笛对着他指了指:“好吧,不过你要教我吹这个。” 听到她不是说不喜欢姬寒奕松了口气,眼角眉梢又重新染上了笑意,虽然他不想仅仅只是做朋友而已,不过能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她身边也是极好的。毕竟,来日方长… 绯辞不会知道,眼前的男子,早已将玉笛作为他的定情信物。 小姑娘拿着玉笛一蹦一跳的,姬寒奕心情出奇的爽朗… ———— 正午的阳光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白葬月还来不及用膳食便听到太监通传云帝请她去大殿。 “听说国师找我…”白葬月施施然进了大殿,里面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云帝上前迎她入殿,斐尘翎只出于礼节的向她拱手作了作揖。 他依然是那日所见的清风霁月之姿,墨发仅用一根缎带束起,着一袭竹纹淡青色长衫,身形修长。见白葬月来了斐尘翎剑眉微挑了一下便看向云帝,只见他和云帝交换了眼神以后突然上前一步道:“琉璃夫人,臣和圣上商量过了,明日子时在太上皇殿前的空院里布阵,只是需要夫人为饵,引出那东西后一切交给臣便可,臣会护夫人安危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白葬月的眼眸里的温度迅速冷了下去,垂下眼帘不去看斐尘翎也没有说话,斐尘翎目光紧紧锁在她白净的面上,像是生怕她皱眉不应允,气氛骤然僵持到了极点,云帝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只沉默了片刻,白葬月又复睁开了眼睛,微微点头:“可以,听你安排。” 说完她淡淡的看了斐尘翎一眼,眸色晦暗不明,转身就要出大殿。 斐尘翎…倒是胆大妄为的很…不知道和她有何过节,明明可以不用她涉险,看似问她的意愿,其实根本没有选择。如果她答应那是最好不过,如果不,那他们会怎么想她?云帝他们虽然不会说什么,但是最怕人心难测,况且嘴碎的人太多了。 她和前生一样,太看重清誉和体面了,毕竟她其实也不过是普通人而已,不是圣人。她虽然不老不死之身,但也会怕冷,也会感觉到酷热,她也有七情六欲。受了重伤虽然不会毙命,但会比常人疼几倍… 不过…就当是补偿姬玉冉吧… 想到这里,她抬头微眯着眼看了一眼广阔的晴空万里便大步出了殿前。 待白葬月离开,云帝满是不安的看向斐尘翎。 “国师,这样真的可以吗?” 斐尘翎从容的一甩袖子将手背在身后:“事已至此没有回头的余地了,若真出了什么事,那这责任便由臣来担!” 斐尘翎的态度很坚决,云帝也只得作罢。先前斐尘翎说的时候云帝也不赞同,因为要琉璃夫人去涉险,只是斐尘翎很坚定的要她为饵并保证不会出什么问题无奈之下也只有同意了。毕竟两方都是不能开罪的人,国师是连他都要礼让几分的人,琉璃夫人也是,所以才有今天的会面,只是如此一来,国师算是得罪了琉璃夫人… 也不知道国师到底意欲何为,已经在皇宫放出了消息说此番行动若缺琉璃夫人不可,皇宫里的人都知道太上皇出的那些诡异事件,也不知道是谁传的,后宫很多人也都知道太上皇和琉璃夫人的牵扯。本来琉璃夫人若是拒绝也是情理之中按道理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消息已经出了,难免私底下有人议论生事惹人不快。 “臣就先行告退了” 斐尘翎知道云帝的顾虑,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使会得罪琉璃夫人,他也非做不可!作缉行礼后也不等云帝是否发话便转身告辞。 踏出大殿,外面刺目的阳光让斐尘翎眯了眯眼。 这琉璃夫人竟然没有发难斥责他凭何要让以身做饵…… 云帝似乎早已经习惯了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只看着那竹纹青衫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闷闷的叹了口气。 第19章 珍珑阁(上) 盛京的街道每日里都是繁华热闹的,商铺林立,酒馆茶楼每过两条街便有,似乎是约好了不相隔太近而抢生意。 一家酒馆内,李乐真这顿饭吃的有些心不在焉,自上次的事情李尚书知道以后便放弃了攀皇家的念头,转而将目光放在了镇国将军之子许柏林身上。 今日是双方长辈安排的相当于相亲的见面,许柏林面容俊朗刚毅体格健硕。平日里喜好劲装,今日却特地换上了常服,虽是出自将军府习武世家,但他身上偏生的就还有一种儒雅的气质。 “怎么了李小姐?饭菜不合口味吗?”见李乐真没怎么动筷子,许柏林关心的问。 李乐真忙摆了摆手:“没有,只是我今日胃口不太好。” “这样啊,那就不要勉强了,喝口茶吧。”许柏林伸手递了一杯茶过去,没有直接给李乐真而是放在她面前。 李乐真心下满是对许柏林的赞赏,许柏林是个人才,也是个君子。只不过,她并没有那个意思,至少现在没有。 端过茶李乐真抿了一小口,这茶没有苦涩的味道相反的有一些清甜。 “许公子倒是有心了。”李乐真放下茶杯,轻拭唇角,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李小姐过奖了,舍妹让我给她在珍珑阁买些首饰,只是我男儿家不会看,能劳烦李小姐吗?” 许柏林噙着笑意看着李乐真,李乐真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拒绝,毕竟早早的就退场回去也不好交代。 一路上许柏林都体贴的为李乐真挡开被拥挤过来的人,珍珑阁烫金的三个大字赫然醒目,那里面的客人据说每日都多的不得了,李乐真不禁想起了传闻说的。 珍珑阁是皇家的产业,是太上皇和琉璃夫人一手建造的,建国的所花费的资金收入来源主要就是珍珑阁。那些首饰的款式和工艺是前所未有的,深受达官女眷闺阁小姐的喜爱。 “欢迎来到珍珑阁!两位里边请!”珍珑阁负责迎宾接待小哥热情的迎他们进去。 进去后李乐真只觉得眼花缭乱,那一件件精美的饰品恍若收藏品般陈列放置在透明琉璃面的展柜里。那柜子摆放的商品下有饰品的名称,有点翠蝴蝶簪子,有掐丝珐琅的蓝宝手镯,有烧蓝的璎珞项圈... 天哪!李乐真顿时觉得自己没有见过世面,许柏林浅浅笑道:“李小姐可以慢慢选。” 李乐真点点头,突然看见了一支造型独特的耳坠,那耳坠是由一颗颗小小的珍珠串成的小兔子,那暗红色的琉璃珠的眼睛增加了生命灵动之感,看着真讨喜。 “这位客人真有眼光,这是本店销量独一无二的最新款!”珍珑阁的掌柜堆着亲和的笑容。 “这个工匠倒是别出心裁。”许柏林也觉得甚有意趣。 李乐真拿起耳坠仔细看了看,突然疑惑的问:“通常饰品不起眼的地方总是会刻着工匠者的名字,为何这耳坠没有呢?” “因为那是我做的!”还未及等掌柜解释,一道铿锵有力的女声自身侧传来。 李乐真侧目而视,居然是她! 许柏林看向来人,她梳着垂髫分肖髻,头上戴着迎春花样式的步摇。淡扫蛾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玉似柔光若腻,樱桃小嘴若冰糖葫芦般莹光红润。 那双眸子自豪的一弯,带着几分调皮几分淘气。 “黄小姐?这耳坠竟然是出自于你?!” 李乐真是真的被惊到了,寻常闺阁女子哪里会这些,一个个都娇养着十指不沾阳春水,顶多琴棋诗画做做女红,哪还谈会有人做这个。 “许久不见啊李小姐!”黄夜蓉笑嘻嘻的,许柏林不禁多看了她两眼,这个少女倒是没有大家闺秀的娴雅贞静,相反的而是不拘泥于小节大大咧咧的。 “忘了介绍了,这位是黄相爷的次女黄夜蓉黄小姐。” 许是见到许柏林探究的看着黄夜蓉李乐真赶忙介绍了起来。 “嗯?这位是?” 听李乐真开口黄夜蓉这才注意到她旁边的男子。 “在下许柏林,家父许清风。”许柏林赶忙拱手作缉向黄夜蓉报上家门。 “你就是镇国大将军的独子许柏林?”黄夜蓉的声音充满惊奇,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 仔细看去,许柏林一身寻常素白的衣袍,但他体格健硕看着很是英武,虽然周身平和的感觉,但她仍能感到他身上上过战场那种血性肃杀,像是即将出鞘的宝剑,气息锐利令人生畏。 “许公子好!”黄夜蓉倒是丝毫没有姑娘家的扭扭捏捏明媚一笑。 许柏林微有些讶异,却还是不禁爽朗一笑:“黄小姐倒是与众不同。” 门外陆续有人进出,那投射进来的光影一下有一下无的落在黄夜蓉的脸上,那双明媚的眸子显得格外有神。 李乐真有些不敢相信的拿着兔子耳坠看了看耳坠又露惊叹的看向黄夜蓉。 “方才你说这是你做的?” 黄夜蓉咧嘴一笑:“我自小看到珍珑阁的饰品后就极为震撼,我一直想自己也做一个。那日掌柜亲自上门送一批新货过来的时候,正巧看到我头上戴的自己做的珠花,他觉得我是个可铸之才,我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兴趣和决心,于是就求掌柜私下让珍珑阁师傅教我更好的工艺,用我自己的想法做出更多有新意的东西。” “小蓉的头脑对我们来说是个宝物,她总能想到很多新奇的图样,将所见之物结合到首饰上去,为了不浪费她的才能,便私下教她与她合作,她做的首饰卖只能在珍珑阁里头卖。” 掌柜呵呵一笑,脸上的皱纹也挡不住他的慈眉善目,眼底却是闪过生意人独有的精光,但从称呼来看显然两人关系很好似乎的确往来相识很久了。 “黄小姐当真是厉害,能得到珍珑阁赏识。”许柏林不由得佩服眼前满满自豪骄傲的少女。 “当我听说珍珑阁的事的时候我就对珍珑阁所吸引折服了,这不仅仅只是个几十年的铺子,也不仅仅是皇家的产业,名字中更是琉璃夫人对太上皇的期望!”黄夜蓉说着,眼里有向往而又崇拜的神采。 掌柜看着黄夜蓉的眼睛带笑,那眼底满是赏识和对晚辈的怜爱。 李乐真和许柏林对视一眼,终于是许柏林忍不住的发问:“哦?这怎么说?” “珍珑,真龙!起名字的就是琉璃夫人呀!” 第20章 珍珑阁(下) 珍珑,真龙! 少女的话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震撼心里久久不能平息。 “原来如此,这琉璃夫人真是个有远大胸襟而又玲珑的人物。”许柏林对女摄政王的事迹早有耳闻,只觉得感叹而又折服。 那些挑选的女眷小姐开始把她们所知的拿来议论起琉璃夫人来,门外站了片刻的白葬月看着那神采奕奕的少女,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出宫的时候遇到了前来寻她的离琰,离琰因为擅自行动主动请罪,白葬月并没有责备,而是让他随她一起去街上走走,突然听到有人讨论珍珑阁她才突然想起,许久没去过的珍珑阁。 下了马车,早以面纱遮面,还未及进去,就听到少女说,更是琉璃夫人对太上皇的期望。她顿足没有进去,接着就是少女说,珍珑,真龙! 是啊,珍珑,真龙...她当初就是这样隐喻对他的期望的,希望能够成功让他成为真龙天子,他也斗志昂扬的发誓一定会的。 “这位小姐倒是理解的透彻...”白葬月踏进珍珑阁,一时间在场人人都安静了。 她背光而来,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云鬓峨峨,青螺眉黛染轻烟,那眉尖处却是挑上了一丝冷清。那身旁魁梧的护卫,虽看着久经风霜鬓边发白,但那警惕冷漠的姿态,锐利的如同一把杀器。 “你是...”黄夜蓉和李乐真只觉得很是眼熟就好像最近在哪见过,许柏林当时未在,更是不识。 “您..您!”掌柜的只愣了一秒,接着红了眼眶,上前就跪在了白葬月身前。 几人一声惊呼。 “掌柜?!” “老奴见过琉璃夫人!”掌柜激动的一度有些哽咽。 琉璃夫人?! 李乐真和黄夜蓉终于想起来了,是了,怪不得这周身的气度即使戴着面纱也掩藏不住的美丽,原来是她! “快些起来吧,许多年不见,小柳儿你也儿孙满堂了吧。”白葬月难得的露出柔情的一面。 掌柜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光,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后又噙着泪花颤抖着声音:“老奴都已经快要年过半百了,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您...” “身体为重,别激动,到楼上厢房去吧。”白葬月看着他已鹤发丛生的脸,那往昔和姬玉冉东奔西走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只是如今皆已物是人非。 那些女眷小姐们一听见到的就是琉璃夫人拥挤着推推搡搡就要过来,离琰长剑出鞘,锐利的眼神一扫杀气腾腾的冷声道:“闲杂人等退下!” “啊!这人怎么这样!”那些女眷小姐们不满的抱怨却是谁也不敢上前半分了。 “小柳儿,到楼上厢房说吧。”白葬月并没有被刚刚的事影响心情。 掌柜的忙喜的招手:“阿贵,这边交给你们了!” 那伙计应声过来,利索的招呼开了。 “请!”掌柜恭敬的福了福身。 李乐真和黄夜蓉三人似乎还没回过神来,愣愣的不知所措。 “你们也来吧。” 经过她们时,白葬月作出了邀请。 几人受宠若惊,忙跟上前面的人儿。 厢房极为雅致,暗紫红色的木架子柜,白色兰花绘的瓷瓶。绕过雕花墨竹屏风,一张金丝菊纹木桌上放置着一整套精美的荷雕茶具。 墙上挂的是一幅出游图,一片春意枝头闹,树下歇息着一匹马儿,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背手望着那旭日东升。整幅画简洁的没有多余的风景和色彩却又令人感觉大气磅礴。 刚入座,许柏林就被这画所吸引了。 那画像下的落款是白葬月,也就是琉璃夫人所画,那就是说着画上的人是太上皇?! 掌柜的让伙计提一壶热水来,李乐真和光夜蓉挨着坐,两人还很是拘束,离琰不肯坐着,非要站在一旁。 “那是几十年前我给他画的呢...”白葬月状似自言自语的说着,眉尖染上些许忧伤之色。 泡一壶清冽的花茶,阳光从朱红的雕花木窗透了进来,掌柜的怀念的回想着,一个故事娓娓道来。 大约数十年前,掌柜的还只是个小孩子,名字叫小柳儿。那是夫人给他取得名字,因为夫人说他瘦的像柳条儿一样,却又和柳条儿一样柔韧弯曲有度不会太轻易折断。 那时候的太上皇也很年轻,是太上皇把他带回去的,那时的太上皇还只正当弱冠之年,是太上皇央求留下他来,夫人那时却只皱了皱眉,年幼的他害怕会被嫌弃拒绝,毕竟看着那么娇贵的小姐,怎么会肯留下浑身脏兮兮的他呢? “原以为夫人会拒绝的,你太瘦了,等下让人带你去洗洗吧吃点东西吧,夫人突然对我这么说着……”掌柜的说着又感激的看向白葬月。 “夫人叫我跟着珍珑阁原掌柜打打杂,后来我才知道,夫人他们是要做大事的人,乾羽国的第一个君王和摄政王啊,那是多么伟岸啊!人们的生活渐渐变得越来越好了,只是就渐渐的很少再见了,后来夫人也不知所踪了。我也渐渐长大了,不能叫小柳儿了,我就自己取了一个字叫望,盼望着大家归来啊...很久前太上皇发起一场宴会,曾经一起做事的人只要还在的人都见过了,唯独不见夫人啊,太上皇很落寞啊,我也很难过啊..还好,见着夫人了。”掌柜柳望潸然泪下。 厢房内一时鸦雀无声。 岁月流逝的太快早已物是人非,有些事和人终究是错过了。 离琰暗淡的垂下了眸,他知道,夫人一直觉得亏欠太上皇,心里也总是藏着不肯说的悲伤。只是,为什么就从不回头看看他呢?他一直在啊... “那为什么夫人还仍旧如少女一般青春不老呢?” 许柏林大胆的说出来心中的疑问,其余几人皆是吓了一跳,表情怪异,就像是许柏林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我不会老也不会死,除此之外,和常人无异。” 白葬月虽没有介意他的唐突冒犯,却也不愿透露更多,眸底划过一丝痛楚,不老不死有何用? 黄夜蓉惊奇而又羡慕:“好厉害啊!” 不同于黄夜蓉的单纯,李乐真蹙着眉头,琉璃夫人虽貌似轻松的说着,可她周身总是无意间散发出悲伤的气息,让她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柳望看了看白葬月百感交集,一口热茶猛的灌下喉。 许柏林怔了怔,最后也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只是有些不能说,只能埋藏着。 他是将军府的独子,毕竟上过战场,察言观色最为出众,最能捕捉一些微小的细节,自然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痛楚。 那琉璃夫人,有着不能说的过往... 第21章 并不和谐的会面 “等空闲下来的时候再叙叙旧吧,小柳儿。” 白葬月平和的看着柳望,即便他此时已经不是当初的小柳儿,过去一切仍历历在目。 对她来说,小柳儿就是小柳儿,不会因为时间变化而变化。因为她的时间,永远凝滞再也不会变化了。 她没有再多说,再一次望了一眼泪花还在眼眶转动着的柳望,转身和离琰打道回府。 几人目送着她离去,柳望摇了摇头:“或许你们羡慕夫人,但夫人羡慕你们啊...” “望叔……这话什么意思啊?”黄夜蓉不是很明白。 “或许,永恒的生命未尝就是一件好事。” 许柏林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刚毅的俊朗的面庞上神情格外专注。 李乐真转头看着身侧这个将军府的独长子,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就像一潭秋水悄悄漾开了涟漪。 ———— “夫人!” 橘生听到白葬月回府了,匆匆忙的提起裙边就一路小跑过九转长廊。 白葬月扶住大口喘气的橘生,颇有些无奈的假意责怪: “怎的学了那绯辞?冒冒失失的,哪有些淑女的样子。” “夫人,我好想你...” 橘生将头埋在了白葬月的怀里,闻着熟悉的清香,那些酸楚在这一刻释放了出来。 “你怎么了?身子怎的这么烫?” 白葬月摸了摸橘生的额头:“你这丫头,发烧了也不吱一声!” 听着白葬月关心的话,她红了眼眶。白葬月以为她是难受的哭了,忙把橘生带回屋子让人请大夫来府中看诊。 轻纱床幔,雕花大床边,盛京有名的老大夫张老写了张药方交给白葬月:“小姐的病像是淋雨受的湿寒之症,又内感邪火,这就引起发热,老朽写了张药方按这上边的抓六副,一日煎药三次便可。” “多谢老先生,让管家送一送先生出去吧。”说着白葬月将诊金递给张老。 “不用劳烦送了。”张老收了诊金背着看诊箱就大步流星的要走,管家还是追上前去送。 橘生躺在床上,眸子却紧紧盯着白葬月,像是生怕她离开。 白葬月蹙眉:“下人是怎么做事的?怎么会让你淋雨受了寒?” “不怪他们,是我自己不要他们跟来的。”橘生张了张嘴解释着。 “那你怎么傻到淋雨呢?”白葬月追问,突然看见那梨花木梳妆台边的衣鞋架上那双没见过的绣花鞋,那尺寸,橘生可穿着大了些呢。 “我...”橘生欲言又止的样子,白葬月心中顿时明了,多半是情窦初开动了心吧。 她有些责怪的意味的告诫:“自己都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以后叫别人怎么会怜惜你?” “我知道错了...”橘生低落的闭着眼。 “好好休息吧,一会叫人煎好了药记得喝,我有些事还要进宫。”白葬月也只是无奈的替她掖好了被子叮嘱一句。 橘生闭着眼睛闷闷的应了一声,她从来没有做过让她们担心的事情,现在的样子,令她自己都陌生又讨厌。 “属下一同去吧!”才出了屋子,离琰便上前抱拳请命。 “不用了,宫里也没什么大事。”白葬月拒绝了。 “可是!” 离琰还欲争取,白葬月却不给他机会,而是交给他别的任务想以此来支开他。 看着白葬月上了马车,离琰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总是撇下我自己扛呢?明明我唯一想要就是在你身边保护你……” 在到皇宫的时候,他们认出了他是她的护卫,就没有多加阻拦。 可是他听到了宫中流传的话,夫人要以身做饵,他感到非常愤怒,很想立刻找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斐尘翎揍一顿都不解气。可是,她们说,夫人她是自己愿意的。 他很想在她身边保护她,这是他的职责,也是毕生的心愿。 ———— 正值暮春时节,皇宫内苑花团锦簇。 玄烛身着量身定制的湖蓝色锦衣,那款式衬得他猿臂蜂腰。长发随意披散着,却无寻常男子披头散发的疏狂散漫之感,看着清雅之致。 玄烛一时之间竟有些迷茫了,他上岸只为了找小公主斛珠,可是他知道,这并非他情愿的。 他的内心很是抗拒,只是作为回报和交换,不得已。 如今那斛珠就在这里,他竟开始有些回避的想法,回到深海里吗?他并不想。 那永远幽冷的深海里,看不到这五彩斑斓芳香四溢的花,没有莺啼燕语,也感觉不到阳光的暖意。 沉睡的那些岁月里,他没有半分记忆,就连苏醒时,也只停留在被封入海沟水棺的那一刻的记忆。 就连那些外面的变化,也是唤醒他的现任鲛人王告诉他的。在地下暗河的那些时间,也总是梦见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他很清楚,那不是他的记忆。 从什么开始呢?好像是迷蒙之中有些白雾围绕以后。像是有共鸣一样,总是能切身的感受到那些令人难受的心痛。 “你便是来找我的吧。”斛珠疏离冷淡的声音冷不丁的在玄烛身后响起。 玄烛转身,那浅蓝色鲛绡织成的衣裙飘逸柔美的穿在她身上,王族特有的幽蓝的瞳孔,娇俏的面孔,冷漠的神情。 她不喜欢自己呢...玄烛第一感觉。 不过,要不要开口呢?不是很想说的感觉。 还是说吧... “鲛人王将你许配给我了,来带你回去的。” 玄烛说的很简单粗暴,斛珠的眉头多了分厌恶,她最讨厌这种被支配做主的感觉。 “我不喜欢你,我也不会回去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嗯,没关系,我也不喜欢你,但我还是得带你回去,我等得起。”玄烛冷不防的来一句。 “你!”斛珠气结,这人怕不就是夫人说的钢铁直男?! “驭水珠是龙族伴生之物,你怎会有?”玄烛突然提问。 看着他一本正经而又严肃的样子,斛珠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人是不会察言观色的吗?不知道他自己得罪了她心情不好吗?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不是我的,夫人给我的,你要的话可以求我,我就借给你。”斛珠恶趣味的挑衅。 “不可能求你。”玄烛仍旧一副正经脸神情很是认真,就这小丫头想挑衅他? 斛珠不想跟这种男人多说一句话,忍住吐血的冲动离开了这见了鬼的地方。 第22章 修罗场般的巧遇 “唔唔....好吃好吃!”绯辞啃着叫花鸡,那纤纤玉指抓的满手都是油。 姬寒奕为她夹了片红烧牛肉,满眼带笑的看着不顾形象的少女。 带她去找琉璃夫人,却得到琉璃夫人出宫去了的消息,她说她肚子饿了,便私服带她前来这醉仙楼尝一尝这招牌八珍。 他们坐的是临窗的雅座,向下看去便能看见街上的人来人往,车马粼粼,即使傍晚的天色有些薄暮,摊贩也仍在卖力的吆喝着。 而慕依兰在醉仙楼下的花摊上选着那些娇美的花朵,慕冬吟在一旁无聊的扭转着手绢。 那个便宜爹不知道是吃错什么药了,非让她跟慕依兰去逛街,说什么增进姐妹感情,解开之前的误会,晚饭也不用回来吃了。 慕依兰一路上故意冷落她,只自顾自的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慕冬吟也乐得自在。 “慕小姐也在?”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慕冬吟和慕依兰同时看去,那是黄惜筠! “是啊,好巧呢。” 慕依兰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黄惜筠的眸色变了变,也只是用帕子挡嘴以娇笑回应。 两只老狐狸的暗中较量呢!慕冬吟暗暗想着。 “啊...”黄惜筠突然发出一声娇柔的惊呼,随即转头对慕依兰说:“醉仙楼的招牌八珍一直没有机会尝一尝,不如今天我们去吧!”接着熟捻似的拉着慕依兰就要进去。 顺着刚才黄惜筠的目光,慕冬吟抬头看到了二楼窗户里的姬寒奕,顿时心下明了暗暗心想着原来如此,神情微微好笑的摇了摇头紧接着跟了进去。 “表哥!你在看什么?你就陪珊儿进去嘛~”不远处的人群中,皇后侄女罗元珊撒娇的跺跺脚。 “嗯。”姬惊雪冷淡的应了一声。 “那走吧!”罗元珊高兴的就要拉姬惊雪的胳膊,却被姬惊雪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好巧呢!殿下也在这里。”轻柔的声音响起,姬寒奕却听出了这是令人头疼的声音。 果不其然,转头一看就是黄惜筠,身旁还有两个女子,没看错的话是慕相的女儿,两个相爷的女儿聚一起,头疼的很... 慕依兰抑制不住心中的雀跃,那是三皇子殿下,她神情羞涩的看着姬寒奕。 慕冬吟却突然看到埋头苦吃的绯辞,出声试探性的喊:“绯辞小姐?” “你是?”绯辞停下手中的动作,咽下口中的食物有些疑惑的看着慕冬吟。 “啊...抱歉!我是夫人的朋友,一时之间忘了你还不认识我了,失礼了。” 慕冬吟忽然觉得不好意思,或许她不该出声的,人家跟自己又不熟。 “娘亲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了!”绯辞忙自来熟的拉住慕冬吟坐下。 慕冬吟有些拘束的干笑,对面的三皇子好像不是很高兴... 慕冬吟这一出,黄惜筠慕依兰二人这才注意到吃的满嘴油的少女。 两人同时心下一震,这女人是谁?竟然和殿下一起用膳?! “这位小姐可不就是之前一面之缘琉璃夫人的人吗?也是殿下的朋友?”黄惜筠强忍着心中的嫉妒笑着发问。 “嗯。”姬寒奕淡淡的回答懒得多说一句话,打搅了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光,他分外不悦。 突然看见绯辞腰上别着的玉笛,黄惜筠的努力维持的完美笑容一瞬间有些扭曲但还是强颜欢笑:“这不是殿下的笛子吗?怎么在这位小姐那里?” “你看不出来吗?他给我的,朋友的交换。”绯辞不以为然的说着又叫小二多拿一副碗筷。 姬寒奕只淡漠的看着黄惜筠,那神情分明就是默认了她说的。 “我这里不方便再留你们用膳。”淡淡的说着,堵住了黄惜筠接下来想说的话,转头看向绯辞的时候神情却又温柔了起来。 黄惜筠的面上有些绷不住了,凭什么这个女人!是琉璃夫人的人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她握拳掐着自己的掌心内心咬牙切齿。 方才慕依兰咬牙看着慕冬吟不好意思的挠头的样子,在慕依兰眼里此时的慕冬吟要多装模作样就有多装模作样! 名为嫉妒的种子,在她们两人的心里疯狂滋长。 “三表哥也在呢!”罗元珊只一眼便看见了姬寒奕。 “我说雅座怎么有人了,原来是三表哥啊,咦?怎么这么多人?”罗元珊说着假装才发现慕依兰几人,那眸子似不经意的扫过黄惜筠几人。 黄惜筠猛的一怔,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浑身麻痹一般,从脚底蔓延向上的凉意。 罗元珊一身翠绿色的罗裙,丈许来长的淡绿披帛,鹅蛋脸新月眉,杏仁眼樱桃口。就是这张人畜无害清纯的脸,主人却是心狠手辣之人! 见鬼!她怎么在这?! 突然看见那光是站在那里就惊为天人的姬惊雪黄惜筠顿时就明白了,人人皆知罗元珊喜欢姬惊雪,不容许别人觊觎,凡是姬惊雪多看一眼的她都会有敌意。 黄惜筠僵硬的干笑一声赶紧拉上慕依兰找台阶下:“原来是罗小姐,我正巧和慕小姐来这用膳,不过这里好像人有些许多,慕小姐不喜欢吵闹,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拉着还怔愣的慕依兰就走。 “我...”慕依兰还想说什么努力的想要回头看姬惊雪,她还没和五皇子问好呢! “别动!不想死就快走!没看见罗元珊吗?”黄惜筠压低声音警告着。 被冲昏头脑的慕依兰这才想起罗元珊的存在,一瞬间脚底生寒后怕的任由黄惜筠拉走。 “五皇弟不介意的就在这坐吧,小二收拾一下再加两副碗筷!”姬寒奕招呼着,慕冬吟像是被冻住一般动弹不得。 苍天啊,大地啊!为什么要这么玩我? 面瘫和毒蝎变态女的合体出现,简直要了她老命了! 姬惊雪施施然坐下,正好在她正对面,他那冷然的眸子状似无意的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告诉她,又是你。 慕冬吟突然打了个寒战赶忙假笑一声:“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说完逃命似的就要起身跑路。 “别走啊!你还没吃呢!吃完再走也不急嘛!”绯辞一把拉住慕冬吟的手,这时几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 “额..呵呵..那个我...”一时间她后背冷汗涔涔干笑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位两位小姐是?”罗元珊用一副疑惑又单纯样子的问,她可没错过五表哥看那女人的那一眼! 被她点到了!慕冬吟咽了口唾沫心下暗道完了,她不想被罗元珊注意到啊! “这位红衣小姐是琉璃夫人府的绯辞,旁边那位是她的朋友慕相爷的二小姐。”姬寒奕出声解围,说到绯辞的名字的时候声音温柔了几分。 绯辞却并不想理罗元珊,因为在她看来,那女人一看不是个好东西!绯辞只懒懒的看了罗元珊一眼点头示意后又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姬寒奕不由得有些宠溺的看着她唇角带笑。 罗元珊倒没有生气绯辞的态度,因为她也看见了三表哥的笛子,何况三表哥的样子是喜欢那个女子的。 罗元珊心下觉得绯辞没有威胁,现在...只剩一个了... “慕相爷家的小姐啊...”罗元珊意味深长的看着慕冬吟,突然话音一转:“长得倒是挺清秀可人的。” “呵呵...谢谢罗小姐夸赞”慕冬吟干笑着心里却在吐槽,明明就是觉得她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假意夸她,完了...现在是真的被盯上了视为眼中钉,都怪那个面瘫,要是之前没遇到就好了。 “笑的很勉强就别笑了。”姬惊雪看了一眼慕冬吟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垂下眼睑凉凉的出声打击。 “额...”慕冬吟僵硬了笑容,不知是收还是继续,心里却一万个羊驼奔腾。 我去你大爷的! 专门拆我台是吗?我得罪你了?慕冬吟咬牙微笑那样子要多诡异有多诡异:“今天笑的有点多了,脸僵硬了也就难看了些。” “......”姬惊雪只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三眼了呢... 罗元珊微笑着,慕冬吟却怎么看也都看出一种危险的感觉来。 “天色已晚,家里人该等的急了,我先走了。” 急冲冲的说完不等几人反应,慕冬吟是真的落荒而逃了。 “这慕小姐倒是有意思的紧。”罗元珊笑着说也不知是夸还是别有一番意思。 “那也没你有意思啊,我见她的样子,还以为是你们把她吓走的呢!”绯辞毫不客气怼了上去。 “绯辞小姐何出此言?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罗元珊作出委屈的表情眨眨眼睛硬是挤出一滴眼泪,看向姬惊雪欲让姬惊雪做主的样子。 可惜,姬惊雪却仿佛没听见一样,只出神的看着窗外。 绯辞没有搭理她,直接无视罗元珊对着姬寒奕指了指桌上的三鲜汤:“我要你面前的那个。” “三表哥!你看她!”罗元珊只好委屈的向姬寒奕控诉。 “元珊表妹多担待点,莫生气。”姬寒奕貌似安慰她实则左右都是袒护绯辞,说着还将干净的碗里盛了一碗汤放到了绯辞的面前。 罗元珊吃了一记闷亏,又不好发作,因为平日里在五表哥面前努力维持的形象可不能就此功亏一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仇,他日定当报之! 第23章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红霞已经染透了半边天,浓重的暮色苍茫渐渐笼罩而来。 街上的摊贩已经陆续的收摊回家了,此时慕冬吟跑出了醉仙楼门口不远处,正觉得松了一口气,却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她不禁回头一看却对上了姬惊雪那双看不清神色的眸子。 慕冬吟一下子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头也不回的就跑就像身后有豺狼追赶似的。 夜色终于彻底侵蚀了天地,白日里的喧嚣过后,夜晚显得有些安静。 此时,国师府上空一道黑影掠过。 斐尘翎正在书案前俯身写着什么,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出来有不速之客拜访。 “国师倒是好兴致。”一道听不出男女的声音突兀的在斐尘翎身侧传来。 斐尘翎写字的手顿了顿,斜眼看了过去:“你来做什么?” “我只是来提醒你,可不要到时候心软了,那女人,惯会蛊惑人心。” 说话的正是那黑影,一身黑色斗篷包裹着看不见脸。 “难不成还能有多高的道行?再则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不是你所说的妖而已。”斐尘翎有些不以为然,若不是那日一见就看不出底细,他也不会耿耿于怀。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不明身份“人”在盛京,以前就有妖附在人身上潜入皇宫祸乱一时,他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眼前这个黑袍人斐尘翎却看不出任何问题,非人亦非妖。竟察觉不出他的气息,来无影去无踪。主动找到自己说要帮助自己,说那琉璃夫人现在是个隐藏很深的厉害妖怪,潜伏在盛京是为居心不良。 不管是不是,明日晚上就有结果了。 “这是我助你的法宝,拿去吧。若是她还不现形,你就用这个。”黑袍人将一个东西甩了出去。 那是一个泛着幽青色的铃,甩了出来却没有掉下来而是周身幽幽光晕悬浮在斐尘翎面前,斐尘翎伸手欲拿的时候黑袍人却已经不见了身影。 ———— 自从那日珍珑阁以后,李乐真和黄夜蓉便关系交好了,李乐真很喜欢黄夜蓉的性格。 不矫情也不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性格直率又纯粹。 今日许柏林仍然约李乐真出来,李尚书乐的眼睛都睁不开,催促着李乐真赶快出门。李乐真深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讨厌许柏林,或许可以尝试一下相处看看。 “抱歉,许公子久等了吧?” 李乐真今日随意打扮了一下,淡扫蛾眉,胭脂淡染衬得小脸粉妆玉琢,身着素净的淡紫色绣蝶纹袄裙。 许柏林眼里看不出别的色彩,只仍旧用温和的声音对她微微一笑:“走吧,今日去不远处京郊的望月湖。” 马车是李尚书安排的,却故意只安排了一辆,目的就是想让他们增进感情。 李乐真却有些犹豫了,她并不是很想和他单独相处。 许柏林看出了李乐真不是很情愿,他对李乐真不讨厌,但他也不喜欢被安排的婚事。但是父母之命不可违,出于孝道他也无可奈何,何况祖母很中意李乐真,今日主动相约也是家里的意思,他也只得照做。 “李小姐!” 熟悉的声音传来李乐真顿时心下一喜仿佛听到了救星的到来。 “你们要去哪?” 黄夜蓉气喘吁吁的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包东西。 “我们要去京郊望月湖,你也一起来吗?”李乐真看似问黄夜蓉,眼神却求救似的看着她。 “额,我刚好也想去来着。”黄夜蓉看懂了李乐真的意思,虽然不是很想去,但是她都求助了怎么可以不帮呢? “我今日特地来找你的,这个给你!”黄夜蓉打开用布包着的东西,那是一支淡紫色的蝴蝶绮梦步摇。 “好漂亮!”李乐真惊呼,忙道谢着接过爱不释手的翻看着,和今天这身衣服也很搭配呢! “你喜欢就好啦!” 黄夜蓉笑眯眯的,见她如此欢喜心里也很满足。 “我们赶紧走吧,时候晚了人就多了。”许柏林出声提醒。 “嗯!”两个姑娘同时点点头。 许柏林率先上了马车,女孩子穿着长裙多少都不是很方便,他伸手准备拉她们一把。 “不用!”黄夜蓉狡黠的朝许柏林笑了笑,一手撑着便轻巧的跃了上来,那鹅黄色的衣裙翩然掠过眼前,像只灵动的蝶。 许柏林有些发愣,在他发愣的当口黄夜蓉将李乐真拉了上来。 马车渐渐行驶的愈加快速,拥挤的马车内,李乐真和黄夜蓉坐在一起许柏林坐在对面,却依然还是面对面的。 李乐真有些尴尬,忙找了个话题问黄夜蓉:“你怎么会有这个身手?” 许柏林听到李乐真问黄夜蓉,目光也落在了她脸上。 是啊,一个女孩子怎么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 黄夜蓉咧嘴一笑,露出了洁白的贝齿:“因为我总是被说欺负她们啊,我爹要打我我就翻墙跑!” “欺负?她们是谁?”李乐真听的云里雾里。 “就是她们啊!”黄夜蓉仍旧笑着,眼底却闪过一抹不甘和心酸。 许柏林莫名的有些心疼这个总是笑的姑娘,家里人为他选适龄女子的时候在画册看过她,祖母说这个黄夜蓉风评不好,刁蛮任性要不得,便把黄夜蓉的画册搁置一边,后来祖母看上了李乐真。 “怎么不说话?”黄夜蓉挠了挠头,许柏林却注意到那双手不似别的姑娘白嫩纤长,而是粗糙的甚至还有茧子。 李乐真也看到了那新旧伤痕交杂的手,伸手握住黄夜蓉的手便一声惊呼:“你的手怎么这样?” 黄夜蓉红了脸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来怕你们笑话,我喜欢摆弄这些首饰你也是知道的,做的过程中不留意难免会弄到。” 女孩子不学女红学才情,而是摆弄这些东西,难免会觉得奇怪吧。 “并不会,黄小姐倒是与众不同。”许柏林发自真心的说着。 他很欣赏她。 “那我头上这个你也做了一夜了吧?”李乐真过意不去,看着黄夜蓉的笑脸感到内疚。 “你不要这样嘛!又不是你要让我做的,是我想送给你,毕竟我在闺中没有朋友,我名声不好你没嫌弃我。”黄夜蓉一副轻松的样子,说到名声不好的时候,明显的声音低沉下去了一点。 “我相信你!”李乐真和许柏林出乎意料的很有默契的同时脱口而出,他们自己也有些惊讶的面面相觑。 见到他们这个样子,黄夜蓉嘿嘿的就笑了。 御花园的西南园林一角,一个少女气鼓鼓的跺了跺脚。 “臭皇兄!不陪我去玩!”甘棠公主郁闷的将手中毽子扔了出去。 “诶呦!”一声吃痛的惊呼声传来。 甘棠公主提着裙摆小跑过去,却发现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一屁股坐地上捂着额头,旁边是她扔出去的毽子。只是可惜了,看衣服是个小太监。 “你在这里干嘛?那怪不得本公主会砸到你!”甘棠公主一副娇蛮的神情,声音婉转动听又还有小姑娘家的青涩稚嫩。 “奴才是新入宫的,迷路了...”那少年太监似乎很是惧怕她责罚的样子,有些瑟瑟发抖。 “不怪你,本公主小时候也经常迷路,你会踢毽子吗?” 甘棠公主站在少年太监的面前,摆出一副我大人有大量的样子。 那少年太监抬头,那双聚着星河的眼眸倒映着少女清丽脱俗的面容,他滚动着喉结站起了身。 “奴才会...” 他站起来的时候甘棠公主才发现这个人比她高出一个半的头,只不过那少年太监身形还是有些单薄。 “我怎么这么矮?”甘棠公主泄气的说着随即又看了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小苏子”他的声音出奇的少年老成,带着成熟的沙哑。 “小苏子?别叫小苏子,叫小树子还差不多,和树一样又高又瘦。”甘棠公主打量着少年太监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的又点了点头。 少年太监满是惊讶的看着甘棠公主,下一秒狠狠地点了点头。 “奴才遵命!” 从此以后,甘棠公主多了一个叫小树子的少年太监玩伴。 ———— 白葬月将玄烛偏殿里姬玉冉用过的东西都拿了出去,她跟云帝打过招呼,玄烛暂时就在这住着了。 “他对你很重要吗?”玄烛看着忙碌的白葬月忍不住出声问她。 白葬月顿了顿,转头淡淡的看着玄烛:“你不觉得问的有点多了吗?从我进来一直不停地问。” “有疑问不该问吗?”玄烛不明白,他觉得这样并没什么问题。 “随便你吧。”白葬月算是败给他了,堪称十万个为什么,偏偏他那懵懂又一脸认真的样子她也恼火不起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院里凋零的梨花还余些最后的清香。 “今天出奇的宁静呢,心情也很平和。”白葬月深呼吸闻了闻空气中阳光和梨花的混杂的淡香,似乎在和玄烛说话却又似自言自语。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吗? 第24章 行动前的家宴 中午的膳食是云帝着人特意准备的,看得出云帝很是钟爱御花园,场地就设在御花园的一处奇花异草遍布的地方。 今日到场的人不是很多,说是家宴却没有准许后妃在场。除了邀请了白葬月还有斛珠和玄烛,几位皇子以及斐尘翎。 虽然曾经在皇宫待了数年,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地方都已经已经重新修缮改造过了。白葬月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个地方,突然看到前面岔道出来的一群小宫娥,端着精致珍馐、水果美酒、排成长队型往场地走去,她不动声色的跟随其后,没走几步手腕却突然被拉住了。 “你干什么?”白葬月冷冷的回头声音有些气恼,她知道挣不脱索性也没试图甩开。 “你要带我去哪?” 玄烛握紧了她的手,神情略有些不安和防备。 “不会害你,只是去吃东西。你问话可以,但请你可以不要动手吗?你不懂男女授受不亲。”白葬月发现自己的脾气到了他面前就莫名其妙的会失控,话也气的多了起来。 动静让前边的小宫娥回头偷偷看了眼又马上避开不敢看,端着盘子专心的跟着队形走。 白葬月的反应让玄烛有些生气,眸子里染上一层薄怒,他定定的看着白葬月,直叫她有些发慌。 “你要干什么?!” 白葬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男女授受不亲?你看光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玄烛眯起了眼睛凑近白葬月心里那是又气又好笑,今天还非得跟她较劲不可! “你!你无赖!” 白葬月干脆撇过头去,气的涨红了脸。堂堂一个大男人跟个孩子一样耍无赖!真是可气可恨! 手腕上突然松开了,白葬月忙抽回手离开他三米远。玄烛站在原地没有动,用那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表情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 “这样多好,不要总是一副冷淡无所谓严肃的样子,该生气就生气该开心就开心,总是藏着我替你感觉很累。” 被云朵遮住的太阳又探出了头,玄烛的身上镀上一层暖光,明明是一本正经的表情,白葬月偏生感觉到了温柔两个字。 她真是疯了才会这样觉得!旋即白葬月的面上又恢复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语气却不再那么不耐。 “说什么奇怪的话!走吧别让人等太久。” 她不乖,一点也不坦诚。玄烛苦恼的皱着眉头,摇摇头一副老妈子操碎了心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大步跟了上去。 老远就闻到了那些佳肴弥漫在空气里的香味,那香味令人闻之想食指大动。 云帝早已等候着了,那是一张长方桌。云帝坐在主位,斐尘翎坐在他左边的第一个位子上。 斐尘翎旁边是姬寒奕和姬子渊,姬子渊对面是斛珠。也不知道为什么,斛珠不想和玄烛一起走便自个和姬子渊先走了,白葬月比她稍稍迟来一些。 云帝让白葬月在他右边的位子坐下,玄烛死活都要坐在她旁边。斐尘翎毫不掩饰的看着她,并且扫了玄烛好几眼。 “那人看我干嘛?”玄烛被看的起一身鸡皮疙瘩。 白葬月这才顺着玄烛的目光看去,斐尘翎没有惊慌,而是还出奇的淡定的优雅又从容向她点头示意。 白葬月并不太想理他,但是有的时候是不能随自己的性子的,毕竟他礼数周到。无视他难免显得自己没人家心性宽阔度量小落人口舌,她淡淡回以一笑皮笑肉不笑。 “父皇!” 甘棠公主的欢快的小跑过来,云帝笑呵呵的招手:“棠儿快过来!就你来的最迟!” “嘿嘿,那没关系嘛!我知道父皇不会怪我的!”甘棠公主扑了过去孩子气的朝着云帝撒娇。 “你这丫头就是淘气的很!吃准了朕不会罚你,怎么没和你其他几个皇兄一起来?”云帝的怜爱的摸了摸甘棠公主的头看了看她身后有些疑惑的问。 “可别说了,早上四皇兄练剑也不陪我玩!这会不知道哪去了,五皇兄你是知道的,不爱热闹。”甘棠公主说着还觉得很是不满。 “那个小太监看着倒是面生的很。”云帝突然看向跟着甘棠公主一起来的少年太监,众人这才注意到他。 “那是小树子,新进宫的!我要他做玩伴,省的一个个都不陪我玩!”甘棠公主解释着还撅了撅嘴巴表示不陪自己玩的不满。 少年太监应声跪下,垂首不敢直视天子之颜。 “好好好...你喜欢就好。”云帝笑眯眯的刮了刮甘棠公主的鼻子满是宠溺的神色。 少年太监被准许站在甘棠公主座位的身后,在走过去的时候,少年太监不经意的对上了白葬月的目光,他仿佛受惊一样又垂下了头战战兢兢站在了甘棠公主的身后。 是错觉吗?总觉得那少年太监那里怪怪的,还是说她太敏感了? 白葬月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来,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或许是她神经太敏感了吧。 玄烛把刚刚白葬月的举动尽收眼底,他也看了看那少年太监,那少年太监安安分分的低眉顺眼,看着没有哪里不对的地方,只道是或许多心了吧。 玄烛不知道,他看过去的时候,少年太监那垂着的眼睑眸中神色不明。 “别愣着,开动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云帝一声招呼,众人这才动起了筷子。 在斛珠最面前的是鲜美的豆腐鲫鱼汤,斛珠看着那乳白的汤不禁想起了姬子渊给她做的那一碗。下意识看向姬子渊的时候却发现,姬子渊也在看她。 姬子渊看了看汤向她笑了笑,斛珠脸一红低下头假装吃菜。 白葬月没有错过他们之间的互动,疑惑着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暗中发展了? “喏!给你!”甘棠公主把自己的碗夹了许多菜把筷子也一并递给少年太监。 “奴才不敢!”少年太监连忙跪下,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叫你吃就吃!”甘棠公主有些羞恼,随即又请求似的看向云帝: “父皇~” “朕准许了!”云帝最是拿甘棠公主没办法了。 “听到没?起来吃!”甘棠公主心下一喜,又叫一边侯着的宫娥再拿一副碗筷来。 少年太监颤巍巍的起身,一句谢圣上公主恩典这才接过碗筷。 “甘棠对这小太监可真好。”姬寒奕笑着打趣她。 “可不是嘛!谁叫你们不陪我玩!”甘棠公主噘嘴一副假装不高兴的样子,孩子气的模样又引来一阵笑声。 阖家欢乐,也莫过于此吧... 白葬月忽然有些羡慕,眼底不禁侵染了浓浓的哀伤,随即又低下头给自己夹了一个茄盒,不让人看到。 碗里突然多了两条红烧小银鱼,白葬月有些惊愕的抬头看去,这才看到是玄烛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夹来的鱼。 “多吃点,你太单薄了,你不是最喜欢吃鱼吗?”玄烛又是一副老妈子操碎了心的样子碎碎念。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鱼?”白葬月感到惊讶。 “是啊我怎么知道?” 方才白葬月一问玄烛顿住了筷子自己也懵了,刚刚想都没想就往她碗里夹,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吃鱼? “不过筷子用的还挺好。”白葬月忙转移话题,玄烛又颇有些成就感的告诉她这是学了两天的成果。 瞧着玄烛那总是一板一眼的正经的样子,白葬月心底软了软。罢了,怎么也好,至少是关心。 只是玄烛刚刚那个样子,莫名的让她有种错觉,就好像和已经不在世上的他重合了起来。 嘛!多吃点!你原来喜欢吃鱼啊?! 和他一样聒噪呢... 虽是心里这么说着,她却感到有那么一瞬间的愉悦。 第25章 梨花落尽月又西(上) 这场家宴足足用了一个时辰,闲话些事情聊些家常,白葬月知道云帝的用意,这是想让所有人熟悉起来。 白葬月没怎么参与进去,只吃着自己的东西,云帝跟她搭腔的时候就回应一下,斐尘翎也是如此,云帝见两人这样也就放弃了。 一顿吃饱喝足,白葬月回到偏殿的小院里小憩片刻,晚上便要行动了,她的眼皮一直在跳,仿佛在叫嚣什么。 玄烛回到自己偏殿里,脱去衣袍纵身一跃跳进池中,他翻转过身双手趴在沿阶上那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水面,哗啦啦的水花飞溅。 玄烛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叹了口气大尾巴又重重的一下拍打水面,那水花把自己从头淋湿,他愣了一下接着无奈的又叹了口气。 她好像藏着什么事情,到底是什么呢?好在意啊... 白葬月推开窗,天色比她想象的暗的要快,太阳渐渐西沉染红了天际,那晚霞出奇的绮丽妖冶红的像血。 ———— “离叔,你怎么闷闷不乐?有什么烦恼吗?” 躺了一天橘生感到好些了,想出去透透气,推开门就看到院外坐在柱子下抬头望天发呆的离琰。 离琰的神情像是在隐忍什么,他皱眉咬牙握紧了拳头,突然似询问似的那双炙热的几乎要喷火的眼睛看向橘生:“她一定是有了麻烦,我是不是该去找她在她身边才好。” 橘生被他吓到了,她抿了抿唇压下心里一瞬间的震颤:“你会问这个,其实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我知道了”离琰起身握紧了随身佩剑。 “离叔!” 橘生忍不住叫住离琰, “我能问你和夫人的...” 我想知道,到底什么能让你执着多年...这句话橘生在心里说着没有说出口。 感情究竟是什么东西?是有什么魔力... “小丫头问这么多话干什么!” 离琰好像训斥一般的语气说着,没走几步又顿了顿,转头对橘生豪气干云的的一笑:“回来有时间再告诉你。” 橘生有些呆愣,她捏紧了交握的双手,从来没看过离叔笑,这笑容,虽然很粗犷但却出奇的温柔... 心里有种说不出得感觉,像是胸口堵住了似的极端发闷。 夜暮很快吞没了最后一丝霞光,夜晚宣告着自己的主场,那夜风吹的令人心烦意乱。 姬玉冉以前住的寝殿院落很大,这院子可以说是宫殿里头最大的,围着宫墙寝殿种满了一树树梨花。 在青石板铺成的小道拾阶而上,月光下的梨花微有些如玉的感觉,檐下的宫灯照着,近处的梨花一簇簇的挤成了团,有风吹过,银白如雪恍若身着缟素的少女翩翩起舞。 姬玉冉种了这么多梨花,只因为她喜欢。 偌大的皇宫,姬玉冉尤爱海棠,因为它明艳且热烈又带着丝丝缕缕的温情,一如他的人,满腔热血又充满了朝气而又待人温柔。 她居住的院落也种了一棵梨花,记得她走的前一天,梨花开的很灿烂,在绿色的叶子的衬托下显得素雅极了。 她走的前一天,姬玉冉像往常一样一得空就往她那里来。那日下了小雨,他的身上也淋湿了一些。 “你很喜欢梨花吗?”姬玉冉喘着气,他又像之前一样跑过来的。从他冲动之下表明心迹的时间已经过了半月,他开始一得空就跑过来。他说,害怕她突然就不见了。 “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葩堆雪。”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梨花脱口而出一句词。 姬玉冉微张着嘴有些出神,突然他轻轻的笑了。 “我也喜欢,最喜欢细细春雨中的中的梨花,忧伤的开在雨中,像美人落泪,点点滴滴有种幽婉清丽的美。这般姿态开着,让人心生怜爱。” 她有些讶异的侧过脸看着他,姬玉冉的神情出奇的温柔,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让白葬月有种他在借梨花说她的感觉。 只不过梨花虽美,也终将到了凋谢的时候, 除了晚开的花还留在枝头,其余的花瓣已经大片大片的随风翻飞,扑簌簌落了一地。 一如那一天,自那天后,姬玉冉再也没见过她。 ———— 斐尘翎已经布好了阵,不知道他念了什么,那阵法隐藏了起来。为了不打草惊蛇,姬玉冉寝殿附近增加巡逻的禁卫军都遣散了,只在内殿埋伏了十名修士。 “我要怎么做?”白葬月在斐尘翎身侧站定,斐尘翎伸手捻住一片在空中翻飞的花瓣,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接着又迎风扬了出去。 “你只需要站在这里就可以...”斐尘翎淡淡的说着,看不出什么表情,那双淡淡然的眸子,却令白葬月生出不好的感觉来。 就好像,事情没那么简单一样。 斐尘翎不知躲到了何处,只留白葬月一人在原地还有些许出神。 厚厚的云层渐渐的遮挡了月亮,就连夜风也变得肃杀起来。白葬月知道,那些伤害姬玉冉的东西要来了!不过,明明还没到子时啊! 狂风大作只一瞬间,梨花更是残落一地,空气中氤氲着梨花清甜的气息。 花瓣漫天飞舞几欲迷乱人眼,那梨树下一个身影显得那样的孤寂而又熟悉。 “阿月...”沙哑的声音自那边传来。 白葬月有些恍惚,那是...姬玉冉? “阿月...过来...”他的声音在她耳边极具蛊惑的炸开。 白葬月迈出了步子,不由自主的朝他走去。 离琰凭着记忆找到了这里,轻身一跃就到了院中,刚落地就看到白葬月仿佛着魔了一般向前方走去,离琰朝那个方向看去心下猛的一震,那是...太上皇?! 怎么可能?殿下不是已经死了吗?况且他的容貌怎么还和年轻的时候一样? 不对劲...绝对有问题! “夫人不要过去!”离琰大喊一声迅速向她跑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 “区区人类,你想救她?可笑可笑~”那夹杂着多种声音的讥笑声在四周荡开,空气变的诡谲起来。 那是一个隐在黑色宽大斗篷里的“人”,那张脸诡异万分,一下又一下的变换着,不同的男男女女的脸。只有那对不变的眼睛,是猩红的眼白黑色的竖瞳,似鬼魅又似野兽。 离琰握紧了长剑,一个胯步就要冲上去,却被一个竹纹青衫的男子拦了下来。 “你!”离琰又是恼怒又是惊讶的看向来人,那人正是斐尘翎。 “别过去,你不是它的对手。”斐尘翎淡淡的说着,目光看向了白葬月。 离琰焦急万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葬月一步步走近。 “我好想你...”他伸手揽她入怀,白葬月没有推开他。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眸中水汽氤氲。 “对不起姬玉冉...”白葬月回拥着他,他身上的味道还和以前一样。 你上次的问题,我有答案了,我有过,有那么一瞬间对你心动过。 她有些贪婪的迷恋着他身上的味道,闭着眼睛流下了不知何种情感夹杂的眼泪。 “真开心...来陪我吧...”姬玉冉的声音依旧温柔,在她的耳边蛊惑着。 “诶呀呀,真是难看呢,这就是凡人称颂的琉璃夫人这就轻易陷入幻境,果然心魔就是心魔。那边的国师,多亏你配合呢!”那鬼魅的声音男男女女交错着肆意的讥笑着。 “你这个混蛋!原就是你要害夫人!”离琰长剑出鞘,满脸怒容朝斐尘翎刺过去,那双眼眸涌动的恨意几欲喷薄而出! 斐尘翎淡淡的看着攻过来的离琰,却没有要躲闪的意思。 第26章 梨花落尽月又西(中) “乓!” 离琰手中的剑断了,他的虎口震得发麻,他的面上满是不甘的愤恨,双眼死死瞪着那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的斐尘翎。 这就是修士与普通习武者的区别吗?自小受到的地狱般的训练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阿月...你该回去了...” “姬玉冉”的声音含着无限眷恋。 “回去?回哪去?”白葬月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泪花打转眼眸似乎盛满了疑惑。 她其实很清楚姬玉冉死了,可是面前这个气息又的的确确是姬玉冉的。何况她也没有感觉到对她恶意,但不知道他究竟意欲何为,她也就大胆的一搏。 姬玉冉的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冰凉的手指拭去了她还未落下的泪珠。 “回你对他们很重要的人身边...” “你干什么!魇鬼!难道你要造反?!” 听到这句话,那不明邪祟气恼的朝“姬玉冉”大吼。 该死!竟然不听命令! “快走!” “姬玉冉”猛的将白葬月推开,白葬月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下一刻她的眼睛似乎恢复了些许清明。 “姬玉冉?”白葬月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姬玉冉”,好像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不得不说,出于对姬玉冉愧疚的执念,刚刚她险些中招了,不过戏还是得演的。 不然真正的幕后主使怎么能放心不是吗? “夫人!”离琰大喊一声,白葬月忽的猛然看向那个诡异的邪祟。 此刻她不能去理会离琰,更不能去关心他有没有受伤。内心煎熬痛苦,终于挣扎片刻后她转头盯着千魅。 “你对姬玉冉做了什么?”白葬月眼神逐渐冰冷了起来。 “做了什么?他不就在那嘛!”玩味的舔了舔嘴巴,那变幻莫测的脸看起来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千魅,我做不到,你放过她吧!”魇鬼恢复了本来的面目,他没有脸,原身是一团黑雾凝聚在一起组成的形体,而现在,却是总有些姬玉冉的身形。 “轮得到你说话?” 那叫千魅的邪祟一击打中魇鬼,魇鬼的身体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那张脸又变成了姬玉冉的模样。 “姬玉冉!” 白葬月飞奔过去把魇鬼抱在了怀里,很奇怪,明明这人是魇鬼,可却又的的确确是姬玉冉的气息没错。 就连给她感觉,都是一样的。 “我不是你口中的姬玉冉...你再不走就危险了,这里的一切都是冲着你来的。”魇鬼说着痛苦的蜷缩着身体,背叛的下场他知道,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魂飞魄散。 “夫人他不是太上皇!” 离琰无法过去,只能试图大喊让她清醒。 “不...你是姬玉冉...”白葬月忽然肯定说着,又紧紧的抱住了魇鬼。 不管到底是为什么,她都不想这个人再次因为她离开了。 “就算你不受指挥,但她依然中了你的蛊香,这次任务依然能成!”千魅讥讽的看着魇鬼又似挑衅一般扭过头看着离琰。 嘁... 离琰握紧了拳头,夫人是中了蛊香才会这样的,利用她对太上皇的内疚...他强压下去心中快要炸裂的失落和嫉妒这样告诉自己。 “不仅是中了蛊香,况且她是自愿的不是吗。” 斐尘翎泼了一盆冷水下来,离琰曾经作为杀手的冷静和无动于衷第一次分崩离析。 “你闭嘴!”离琰挥拳相向,斐尘翎左右避让,拳拳带着破风而来的劲息,却始终碰不到斐尘翎分毫。 “那只魇鬼吞噬了太上皇的魂魄能够变成他的样子就连气息也能一样,中了蛊香便会失去理智和判断能力。”斐尘翎一面避开离琰的进攻一边淡淡的告诉离琰。 “你这该死的家伙!你究竟想要干什么?!”离琰一个飞踢向斐尘翎攻过去,而斐尘翎却依然面不改色只伸手接下一推就轻而易举的将离琰推飞出去。 离琰调整内息稳稳落地,但此时已经满头大汗,他毕竟已经不再年轻力壮了。 千魅趁机扑向白葬月两人,魇鬼既然如此不知死活,那就把这两人一起收拾了! “小心!” 魇鬼一声惊呼,要将白葬月推开,却没想到她比自己快一步。 “砰!” 一声巨响,白葬月被打飞出去身子重重的摔在了树上又重重的摔了下去。 “咳咳...” 白葬月猛的吐了一大口血,那白色的衣裙染上了污浊,就像冬天的雪地上落了一地红梅,依然看着有种衰败的美丽。虽然狼狈的爬不起来,那眼神却仍旧认真执着。 “我打伤她了,她现在没有力气伪装了,快用主上给你的法宝!”千魅得意的一脚踩住魇鬼扭头对着斐尘翎说道。 “你怎敢!”离琰双目布满了红血丝,凝聚了全力就要出击。 离琰不要!白葬月眦目欲裂,差点破口而出,可她不能!一口甜腥在喉间生生的忍住。 “你打不过的,你会死。”斐尘翎出声警告。 “闭嘴你这个小人!”叫骂一声离琰如出一张弓上弹出弦的利箭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向千魅冲去。 虽然知道不是对手,但他仍然要上,他无所畏惧,与其什么都不做还不如拼死一搏! 他用尽全力的一击没有成功,受了重重的一掌他的身体被击飞了出去,千魅狂笑着扑过来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蝼蚁般聚着掌力意欲拍碎他的头颅。 斐尘翎单手结印,离琰的身上笼罩着一层金光,千魅被弹飞了出去。 他需要诱饵,刚刚趁着他们打斗的时候,斐尘翎已经悄悄布好了阵法。 “斐尘翎!”千魅堪堪站稳,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一副从容不迫的斐尘翎。 斐尘翎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千魅的脚下升起了金色的法阵,一种凛冽的气息包围了法阵里面,千魅试图跳出去却发现被困在了法阵的结界内,它只得恼怒的叫骂。 “斐尘翎!你做什么!想过河拆桥?” 斐尘翎嗤笑一声:“我何时和你合作过了?从头到尾只是想利用我而已,你若是不说你主上给我的法宝,我还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连人死后都残害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好你个斐尘翎!” 千魅恼羞成怒,下一秒却痛苦的捂住胸口哀嚎:“主上我错了饶了我这次吧!主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以后,千魅的身影消失了。 斐尘翎和白葬月亲眼目睹,心中复杂。可真是心狠手辣,对自己手下都这么残忍,也不是个什么善茬...不过看样子,那人并不想暴露自己,所以没有现身亲自出马。 魇鬼终于爬到了白葬月身边,他擦了擦她嘴角的血,温柔的看着她,眼睛里是无限的眷恋。 不知道那个真正的黑手有没有走,白葬月没有推开他,何况顶着这张脸一模一样的气息和温柔,她竟是做不到了…… 白葬月颤抖着身子,她只想看看离琰,她忙挣扎着起来,无奈肋骨断了疼的倒吸一口气。 魇鬼强撑着站起来,扶着白葬月走过去。 “离琰!” 白葬月焦急的喊着他的名字,离琰模糊的看见魇鬼激动的就想动手,可是最终也只是剧烈咳嗽之后动弹不得。 他看着白葬月那朝夕相处数十年未变的脸,嘴唇嗫嚅半晌最后只颤抖着声音说:“太上皇已经死了,我请求夫人,放下吧...我这一生,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不曾后悔...” “离琰!”白葬月心下一惊忽然恐慌起来,突然看到走过来的斐尘翎,她想到什么忽然眼睛一亮:“你能救他是不是?” “能,但也不能。”斐尘翎那波澜不惊的脸上似乎有些怜悯的神色。 “什么意思?”白葬月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中了煞毒已经攻心,他自己也没有求生的欲望,救不了。但是,转世投胎重新开始对他来说未妨不是件好事。”斐尘翎说着又悲悯的看着她:“一味地困在过去看不见身边的人,即将失去以后才知道重要,不觉得很晚了吗?琉璃夫人也不过如此。” 白葬月猛的一震,脑袋一片空白。 是了是了,他说的一点不错,自己只会一昧的逃避现实,不敢面对别人的心意,不想伤害人却又伤害了所有人...总是看不到身边珍视自己的人... 当年那个幕后黑手也曾经出手过一次,被她侥幸逃过了。也许他忌惮自己可能的底牌而又在背后重新筹谋,她知道他势必要卷土重来,又不知道他究竟有何目的。 可是自己也不过仅仅只是普通人罢了,即便身体有不知何处来的护心鳞,可她除了不会老不会死,并不会多少法术,她没办法保护身边的人,她害怕他们受牵连,没有摸清底细便不能一击毙命,也不能让对方发现她真实底细。 她要让他觉得不过如此放松警惕,装了多年不能功亏一篑。 可这也是她间接害死了离琰,仅仅因为自己的私心。眼睁睁没有去阻止他,明明她可以命令他停下的。 一直受保护,却从没有保护过他一次,想保护身边的人,却连保护离琰都做不到,自私而又懦弱。 她太弱了! “离琰...对不起...”她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哭泣。 离琰只感觉眼皮很沉,慢慢地阖上眼睛,生前的走马灯一幕幕重演。 第27章 梨花落尽月又西(下) 十二岁那年的初见,就再也容不下别人。 一直默默的守护着她从未奢求过什么,她总是哀伤的看着远方,躲避着什么,他唯一乞求的就是,能不能回头看看他... 小孩子要多吃点长身体.. 小小年纪不要总板着脸去和大家玩吧... 你怎的这般少年老成呢.. 能说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吗? 我给你自由... ………… 穷尽毕生,他已经再也没有追逐她脚步的时间和动力了,看到她对太上皇那张脸的反应他就知道,他再也不能了... “明年……梨花……梨花再开时……放一枝……在我……在我坟……前……” “离琰!” 白葬月趴在他身上哭喊,毫无半点之前的身份形象可言,什么无欲亦无求凡事都淡淡然,此刻的她就是个做错事一般悔恨哭泣的小孩子。 “阿月...” 魇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慰,斐尘翎却是看着魇鬼饶有兴味的低低一笑。 “有趣,吞噬了太上皇的灵魂继承了记忆和情感的邪祟,把自己当成了太上皇...” 魇鬼没有理会斐尘翎,他的时间也不多了,不用到天亮之前他就会死。 他不舍的捧着白葬月哭泣的的小脸,为她擦了擦眼泪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好好活着...” 魇鬼的身躯渐渐开始透明了起来,白葬月慌了她慌忙想要抓住却抓不到。 魇鬼笑了,他想说的话,都在刚刚的那一吻上了。 从前的他只是听从千魅的话去不断吞噬亡人提升自己为千魅所用,心里总是觉得空荡荡的缺少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突然有一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炽热情感,那人的遗憾和执念,他们渐渐融为了一体... 有爱的人..真好.. “姬玉冉!”白葬月的心空了,这天晚上她真正感受到失去了生命中的两个人。 是她连累了离琰,也亏欠离琰。 斐尘翎心中的疑惑不减,明明发了信号,埋伏的人却没有动静,他没有再管地上跪坐着的白葬月,迅速前去查看。 果然不出所料,那些人都昏死了过去。是那人的杰作?他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有什么目的?斐尘翎百思不得其解。 魇鬼消失后落下了一颗珠子,白葬月捡起那墨色的珠子捧在手心呆呆的微微张了张嘴,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是用来储存魂魄不散的聚魂珠,怪不得一个小小的魇鬼还没直接灰飞烟灭,刚刚查看回来的斐尘翎在不远处看着,神色终于微微一变。 凄凉的夜风拂过,枝头上摇摇欲落的梨花颤动着,终于掉落,滴下的露水落在白葬月的脸上,滑落唇边,凉凉的就如同刚才的一吻。 我明白了... 白葬月握紧了珠子捂在胸口,紧紧的蹙着眉头闭着眼睛喃喃着。 那些最后梨花,终于凋零了,厚厚的云层散去,原先被遮住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西沉。 终于还是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忽的,白葬月抬起了头看着西去的月亮又恢复了以往的姿态,眼睛直直的穿透了远方。斐尘翎瞧着,她看起来又和以前一样,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至少那双眼睛闪动着的光芒,绝对是以前没有的。 ———— 盛京的街道繁华依旧,距离那一天已经过去了三天,那一晚发生的事情谁都没有再提起。 云帝对那天晚上的事情很内疚,但他们却只能远远看着并不敢上去安慰。明明就在附近的最近的宫殿守着时刻准备着听到动静就去帮忙,就连禁军也安排好等候指令,可却居然不知怎么回事全都睡死了过去! 那些修士被斐尘翎狠狠地处罚了一番,身为修士竟然连敌人的面都没看到就被施了术。 离琰被追封为忠勇侯,他没有妻儿,爵位和官宅便给了和他最为亲近的橘生。 白葬月发呆的看着轩窗外的小庭院,梨花已经谢了只余绿叶和小小的新长出来的果子在枝头颤动着。 外面再也不会有人彻夜守着她,也再也没有跟屁虫巴不得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了... 白葬月猝不及防的一滴清泪落下,当初不让他跟着去,就是因为她总担心会出什么意外,她无论受多重的伤都不会死,而他不一样,他到底也只是个人。 离琰下葬仪式是斐尘翎主持的,斐尘翎非要揽下来大抵是因为离琰的死他有一半的责任吧。斐尘翎为离琰祈祷超度,他告诉白葬月他请冥府的人探查过了,离琰下辈子可以投到好人家。 投到好人家他就不用再小小年纪就经历那些苦难,会有疼他爱他呵护他长大的亲人,以及爱他的他心爱的人。 她一直因为逃避着姬玉冉亏欠而内疚,因此蒙住了双眼看不到身边为自己而付出的人,让他悲伤离开... 一味地逃避,一味地藏匿真实的自己,她大概明白了离琰和姬玉冉了。以后的路还很长,她也许知道,她该怎么走了。 府中被悲伤所淹没,几个姑娘连着哭了好久,斛珠是鲛人,冷血种族,虽然在人世呆的久了也渐渐有了人类的感情,但是她和离琰并没有多亲近,离琰对她来说也是小了不知多少辈的人类。只不过天天朝夕相处,突然少了他,整个家里也始终觉得不热闹了一样,也有些闷闷的。 绯辞想的很开,她说离叔下辈子能过得很好就好了,他应该也不希望看到她们这么悲伤丧到极致。这么想着她也就不再那么伤心了,只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只有橘生还哭的不能自已,毕竟她从小是离琰看着长大的,也数她最为粘他。 照梧本来前些天就已经要回来的,只是重华说要让她看看一路上的风景,就没有用瞬移的法术,只是坐着飞骑慢悠悠的赶路。 照梧刚回来就听到噩耗,一下子就腿软站不住了,重华及时扶住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只是担忧的看着她。 照梧并不想在他面前太过失态,明明眼泪汹涌着往下流,却仍死死的咬着唇不出声。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才放声大哭,四个人中数她和橘生要和离琰亲近些。 重华看着照梧离去的背影,似乎也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他的眉间也染上了浓浓的哀伤,不过片刻他深深的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低低的叹了口气,下一秒消失了身影。 橘生的眼眶红肿的厉害,她又拿起手绢擦了擦眼泪,控制不住的抽泣。 明明那天说好了,回来有机会告诉她的,可怎么,就回不来了呢?明明都说好了,可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没有人再像父亲一样的教导鼓励她了。也没有人,会像他一样... 骗子...大骗子! 橘生在心里叫喊着,眼泪又再次决堤。 皇宫内某处殿前,姬子渊和姬寒奕坐在白玉桌前双双苦恼着,听说了离琰的死讯,虽然他们并不熟识这个人,但是他们知道,这个人对自己心里那姑娘的重要。 她一定很难过吧... 但是也不好这个时候登门拜访去安慰,什么也不能做的感觉真是糟糕! 姬寒奕想着又叹了口气,他看了看姬子渊,姬子渊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的翘着桌沿。 大皇兄也是如此,但也只能除了担忧焦虑也无可奈何,姬寒奕又重重叹了口气不禁握紧了手中绯辞给的小狐狸娃娃... 海棠宫内精致的梨花木梳妆台前,一个少女正愁眉不展。 “小树子...父皇他们好像最近精神都不怎么好的样子,我看着好难受哦!都没人理我了...”甘棠公主苦恼的两手托着腮。 小树子站在她身后,眸子中的神色微微变化,但依旧是低眉顺眼的轻轻的说:“有奴才在” 她说的那些东西他并不想管也不想去理会,只要安安静静的待在她身边就可以了。 小树子看了看她的小脸,心里涌起一阵安心的暖意。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第28章 误闯凉亭 四月已经过去,五月芍药玫瑰争相开放。此时御花园凉亭内,两个宫装女子正饮茶交谈。 桃色宫装的娇美女人蹙着眉满是不高兴,只见她附在被叫做丽妃的女人耳边悄声道: “丽妃姐姐,你不觉得这个琉璃夫人来了,圣上的心思就没在后宫一刻么?” “雅妃妹妹,圣上的心思岂是我等能揣测的?那琉璃夫人,可不是我们能招惹的呢...” 丽妃轻轻翻转着自己的手,那上面有她新做的蔻丹,嫣红艳丽的一如她的人一般美艳。 “瞧姐姐说的,妹妹只是随口一说,难不成我还能去招惹不成?圣上的确是好久没来后宫了。”雅妃用手帕捂嘴有些尴尬的干笑一声。 丽妃看了看满园娇艳欲滴的玫瑰,勾魂的媚眼微微垂着,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眸中的神色却阴沉的可怕。 是啊,琉璃夫人来了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圣上就连宴席也不再带她了,真是有些讨厌呢... 门外的阳光越过门槛照射了进来,玄烛有些出神。 皇宫内的梨花仿佛都在一夜衰败殆尽,那些新开的明艳的花朵迎着阳光显得的异常娇艳。 这几日宫人和往常一样的送来膳食、服侍玄烛,玄烛知道这是因为白葬月才有的待遇,只是那日云帝的家宴一起吃过饭之后就再也没见到她了。 还有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皇宫里仍旧一片平静的气息,但是太过寂静了,虽然看着和平日里没多大区别,但玄烛总觉得缭绕着一种死寂一般的感觉。 好想知道她在干嘛...她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天开始总是有不好的感觉,他也连着几日都梦魇。 玄烛精神萎靡不振,趴在桌上些许无聊的用手指戳了戳刚刚抓来的麻雀,惹来麻雀惊恐的唧唧喳喳。 这只麻雀从开着的窗台误入了房间,这才被百无聊赖的玄烛抓住了。 忽然间玄烛猛的站起一拍桌子灵光一闪:对啊!纵使她不来,但他亦可以去找她! 想着他的神情舒展开来继而立刻就往门口走去,那麻雀得到了解放立刻扑腾着翅膀,在屋内东撞西撞之后终于飞出了屋子。 玄烛住的偏殿从小道过去离御花园很近,一路上总有小宫女看见他后便红着脸交头接耳,甚至有人以为他是主子向他行礼,玄烛只觉得莫名其妙的很,却也没有去理会。 一路上看玫瑰开的很娇艳,但玄烛却觉得太扎眼了,不是很喜欢。 不知道她在哪里,又要去哪找她才好?玄烛有些心烦意乱,看着那玫瑰也只觉得聒噪了起来。 不远处的亭子有人窃窃私语,玄烛望了望,但是离得远了对着阳光也不是很能看清。 怎么,什么时候到了这里? 玄烛有些茫然,不过他或许可以去问问那些人她在哪里! 落定了想法,玄烛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请问...” 玄烛才到跟前就欲询问,突然看见两个宫装女子一副受惊和恼怒的样子一时间僵住了,不知是接着问好还是不问的好。 丽妃和雅妃正说着,突然出现的男人令她们吓了一跳。 心下震怒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敢惊扰她们?! 正要发怒的就出声斥责,却突然看见眼前是一位猿臂蜂腰的男子一时间有些微愣,那原本酝酿的怒意一下子就消失殆尽。 这当真是一个好生俊俏的男子! 纵使她们见过的男子如何俊美皆无一人能敌得过他,那英气逼人的气度直叫人心口颤动的厉害。 “你是何人?” 丽妃率先镇定下来,起身眯着眼睛身子软若无骨慵懒的斜斜的倚着白玉桌,那说话的字里行间又带着媚人的声调。 玄烛突然一阵头皮发麻忍不住瞧了一眼,涂着鲜红蔻丹的女人美艳妖娆,宫装的衣领敞开了很大的幅度露出了香肩半个,举手投足之间风情万种身段婀娜多姿。 玄烛神情没有一丝变化,他平静又认真的稍稍后退一步:“只是想问问路,但是看来多有打扰,你的衣领开了,这样不好。” 丽妃猛然一愣,顿时石化般僵在原地,胸口起伏有些急促,面上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的羞恼之意。 雅妃也是一顿傻眼,这丽妃的媚态可是少有男人能无动于衷,可这男子分明就一点反应都没有,惊讶之余还有些幸灾乐祸,还以为这个俊美的男人也会拜倒在丽妃的媚惑之下,早就看她不顺眼了,看到她吃瘪的样子可真解气! “呵呵..你倒是真会说笑,还没说你有什么需要问的呢...”丽妃努力维持脸上的完美的笑容有些尴尬的转移话题。 她倒是难得的没有生气,这样不同的男人她越是想要去挑战! “你知道白葬月住哪吗?” 玄烛也丝毫不遮掩直接就问了。 “白葬月?”丽妃起先有些疑惑,忽然想起了听说过,琉璃夫人的名讳就是白葬月。 “那我倒是不知道呢...”丽妃一副没有听说过的样子,心里却汹涌着波涛。 又是琉璃夫人! 见这姿态总是妖娆做作的女人这么说玄烛也就不愿再与之周璇,一声谢过告辞就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瞥了眼满园的红艳,玄烛抖落一身鸡皮疙瘩,那女人和这花一样不讨喜... “诶!”丽妃本来欲挽留一番,可他却飞速一般走了,就像身后有什么豺狼追赶一般,她不甘心的任由指甲掐进肉里。 “我们不是知道的吗?”雅妃很是不解,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丽妃不善的视线扫了过来,雅妃立刻如缩脖子的乌龟也不再敢吭声了,心里却在暗自腹诽。 有什么了不起的,整天仗着狐媚劲勾引男人,这会不成怪谁喽。 想着,也稍微心里顺气多了,不过,那个男人真俊郎,就是比那几位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呢? 第29章 何故惹情丝 那还带着白日里余热的日光在雕梁画栋的楼台上只停留了片刻,随即就匆匆地消失在画阁的背后。而那把樟树制成的木梯,静静地横在一隅,那些风声带来的人世间的风花雪月,似乎都与它无关。 不知不觉,一天就这么一晃而过,白葬月发觉又是有些浑浑噩噩的虚度了一天的光阴。 不过她的一生永无止境,每一天都同样不会活一天就少一天,就没有别人那种想要珍惜时间把每一天都过得有意义而充实、满怀着憧憬未来的决心目标。 那她还是人吗?还可以算是人吗? 从前的时光总是过的不痛不痒、毫无意义,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过完的那些一年又一年的三百六十五日,还是那一年又一年的三百六十五天每一日都是重复的没有区别。 直到偶然一天听见一位风烛残年的老翁说起,人一生要是没点成就,亏来世上走一遭。 所以,她思量很久,终于决定做点什么,或许是想填补自己空虚的心吧。 姬玉冉的出现成为了她空白的人生中的第一道色彩,她总是嫌弃他的聒噪,而他乐此不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他的存在。 有一天他说喜欢她的时候,她才猛然惊醒。到底是还是害怕的,前生的背叛、永远不会死去,而他作为普通人也终究会死。 直到很长一段时间都在逃避,也因此看不到离琰的心意。 他们是希望自己可以直面对去选择回应的吧?一味地躲在自己铸造的壳里,这样的她,这样漫长的一生,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白葬月知道,她该振作了。 从此刻开始,她再也不是过去的自己了。葬月,葬的过去的陆瑶月,姬玉冉曾经问过她为什么叫白葬月,她说,想为自己以一场白丧葬了过往的自己,可后来他却总是叫她阿月,他说,你没有真正埋葬自己的过去。 她曾经先是讶然,却也无言以对。或许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并没有放下那些曾经糟糕的事情,自欺欺人罢了。 白葬月推开窗扉,如一朵淡雅的花,盛开在季节的一隅。那淡淡的哀伤却遮掩不住她坚定清明的眸光,她没有注意到此刻枕边的墨色珠子闪过一道光晕... 将军府 朱红的案几上,一张发皱宣纸压在一支软毫的下面,一弯斜月躲躲闪闪地爬上帘栊,许柏林苦思良久却仍然没有找到只言片语。 他想给李家小姐写信,向她说明他心里无意,是迫于家中的压力才多有打扰,但这样对她是极其有羞辱感的。墨水干了也最终没有落下半个字,他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家小姐固然很好,但他实在骗不了自己的心,他对她除了欣赏和敬意并没有别的。 心烦意乱间,脑海中又浮现那张故作轻松的笑脸来... ———— 晚风悄悄地穿过院门,在书案上翻过几张薄纸后,又匆匆地从窗棂中溜走。 李乐真有些发愣,这风是不是想带一首情的词去追赶那些飞扬的花朵?院外不知名的鸟儿鸣叫了一声,李乐真放下提起的笔,踱步到了院中的长廊,在一张石桌上拿起了茶壶。 她想写信告诉许柏林,她早已心有所属。可是,却又不知何处落笔。 他很好,但她终究放不下... 回想前几日去望月湖的时候,人潮拥挤,不知什么时候黄夜蓉就走散了,叫两人都很是担心。 最终许柏林让她在湖边的小亭子等候,他去寻黄夜蓉,她便点头同意了。 人群熙熙攘攘,就连小亭子也挤满了人,因为望月湖的风景很美慕名而来。尤其是现在的时令花竞相开放,两岸的花树繁茂,湖周边的泥地上那些野生的海棠栀子花,种植的芍药刺桐,人造的内陆小湖的水生植物开的小花美不胜收。 李乐真没有去拥挤的人群那去看花,她沿着岸边心不在焉的走着,忽然听到一阵骚动,她不经意的扫了一眼猛然睁大了眼睛。 那身形伟岸的男子,一脸阴沉的叫旁人不敢靠近只能在一旁议论惊叹着,那古铜的肤色,俊美无双的脸庞,桀骜不驯的姿态迷倒了多少女子,叫多少男人妒忌! 李乐真心猛的剧烈跳动,胸口极其发闷叫她难以喘息,缺氧般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惹来旁人一阵讶异的眼光。 忽然一瞬间的错觉,好像四目相对了,李乐真心里猛的敲醒了警钟,转身拔腿的就跑,一点也顾不上大家闺秀的形象和拥堵的人潮。 她讨厌他的倨傲无礼目中无人,那幼时贪玩险些被急驶而过的马车撞上时被一个小少年伸手拉过一旁,还没长开的身板却让人异常安心,她还没有回过神,那小少年就已经离开了,只有那古铜的肤色和如鹰一般锐利的眸深深刻印在了心里。 乾羽这么大,或许是认错了,肤色这般的人肯定也不止他一个... 她一边提着裙边跑着心中却波涛汹涌,以至于没看到挤过来的人... “小心!”不知道是谁一声呼喊,疑惑着来不及反应,一下猛的碰撞,她来不及发出声音身子就倾斜着就落入了湖里。 她不会水! 李乐真惊慌的扑腾着却下沉的越快,初夏的湖水还有些冷,恐惧和寒意窜上了四肢百骸。 真是不甘心啊...这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吗... 她已经无法呼吸了,猛的呛入一口水,她难受的捂住自己的口鼻,也睁不开眼睛。 忽然腰上一阵受力,她捂住口鼻的手被拨开,那渴求的空气渡入了她的口中。 是谁... 她本能的伸手搂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搂上了强健有力的臂膀,那人带着她奋力向上游去。 咳咳..出了水面上岸的一瞬间李乐真剧烈咳嗽,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抹了抹脸上的水,努力睁开发涩的双眼,这才看清那个人的样子,湿透的衣袍,古铜的...肤色... 叮! 她猛的睁大眼睛,竟然是他! 她的衣裙湿透贴在身上,玲珑的身段显露无疑,那围观议论的人眼神怪异,李乐真惊慌失措的想要遮挡却发现徒劳无用,像个打湿了翅膀的紫蝶挣扎着不知所措。 姬雷阙冷冷的扫了一圈,那些人噤声不言了,仍然好些男人目光直勾勾落在李乐真身上,叫她脸上火辣辣的拼命低着头。 姬雷阙脱下宽大的衣袍包裹住她,脸色阴沉的拦腰一个横抱就大步朝人群外走去,众人不由自主的纷纷让路,李乐真羞愤的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不想让人看到。 那曾经闻过淡淡茉莉香在鼻尖传开,依然让她感觉那么安心。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你呢?怎么会是你...不是你多好... 豆大的泪珠掉落,李乐真环住他脖颈的手紧了又紧。 虽然湿透了衣服,凉凉的贴在身上还滴着水,胸膛间却感觉渗开一片温热,运着轻功加快了速度姬雷阙抱着她一跃进了等候在外的马车。 “哭什么女人真麻烦...” 姬雷阙抱着她弯腰坐下,虽然语气听起来很是嫌弃,但他面上确是一副手足无措有些慌乱的样子,李乐真不敢去面对他,僵硬的还搂着他的脖子,依靠着坐在他腿上,不敢把脸从他怀里钻出来。 姬雷阙那扶着她腰的手也不知道收还是不收,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怀中呼出的温热,一阵颤栗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姬雷阙迅速红了耳根。 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有些急促起来,李乐真终于松开了他的脖子,搀扶着他的肩从他身上下来。 她的脸红的发烫,垂着头不敢看他。 “真是麻烦,换个地方清静都不行。”姬雷阙活动了有些酸麻的手依旧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李乐真低落的垂眸,他还是他,不会因为救了她对她变得温柔,因为他还是讨厌她的。 不是因为,她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姬雷阙毫不避嫌的把她送到了府门口,李尚书很是惊讶,先是担心后来了解事情原委后又怪异的看了看两个人,恭送走姬雷阙后李尚书竟然没有训斥她,而是差人去告诉许柏林她已经回去了。 他那么让人讨厌,可是她却偏生对他讨厌不起来了... 李乐真知道,从那时以后,她再也骗不了自己的心,就连许柏林前来拜访探望,她也无心应付。 第30章 心字已成灰 回到闺阁里的时候香已经燃尽,李乐真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置物架边蹲下,那角落里的匣子是幼年时吵着要买的心字沉香,愣是没舍得用,打开匣子里面那淡淡的茉莉香味便释放了出来。 茉莉香,他身上的味道... 乾羽江南的岭南,有一种特殊的沉香木,那氤氲着的香气,有入水即沉的性格。那当地人把沉香木切割成薄薄的片,在茉莉花盛开的季节里趁含苞待放之时把花儿采下,均匀地铺在沉香木的薄片上,一层一层,装在瓮里密封起来,一天一夜。 这时候,那些待放的花儿已经静静地在瓮中开放了,接下来就把瓮打开,拿掉那些花儿,换上全新的含苞待放的茉莉花再次密封。如此三番,有的时候甚至要经过整个茉莉花开的季节,才能把茉莉花的香气和沉香木本身的香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成了以后再把沉香木的薄片镂刻成心形,经过多次的精心打磨,做成一瓣“心香”。这样的香气,恍若历尽艰辛、历尽岁月而沉淀下来的爱情。 李乐真曾经听到过父亲讲宫中的秘闻,四皇子姬雷阙的生母,已故的霜贵妃,曾经最爱这心字沉香,也深得云帝欢心。 但是,香总是会烧完的。只留得冷冷的灰,散落在地上,仍旧是心的形状。只是,成灰的心,稍有一阵风就会被吹散,稍有一场雨就会被打得泥泞。 霜贵妃终究是个普通女人,她受不了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可那人是天子啊... 抑郁成疾,日渐消瘦,云帝无论怎么陪她,始终解不开心结。 她说后悔嫁入皇家,但不后悔爱他,留下四皇子姬雷阙和五皇子姬惊雪便撒手人寰。 云帝伤心了很长一阵子,但也抵不过身为天子哪有时间儿女情长,天子可以博爱天下却无法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 所以,从小失去了娘亲,他才会这般性格吗? 因为娘亲,所以他爱这茉莉香的沉香,她也爱,爱他所爱。 但是,也仅仅是单相思而已。 点燃了这沉香,屋内都是茉莉的香味,闭上眼,好像他就在身边... 只不过,心里怎么万般难受,到底为什么呢? ........ 月亮拨开一层缠绕的薄云,悄悄爬上了朱红的楼阁,淡淡的光华越过雕花的窗台,洒落在一个辗转难眠的身子上。 慕冬吟又翻了个身还是没有半点睡意,索性直接坐起身来,婢女在外面守夜想来也是已经睡下了,或许是有些累了隐约还能听到鼾声。 她也不敢去点烛火惊扰,毕竟都是人也挺不容易的,这里尊卑分明现代人人平等,她还是没能习惯被伺候的感觉。 虽然这个原身的爹这些日子以来对她格外上心,不仅分配了好的院子和婢女,吃穿用度也比以往好了很多。这让慕依兰和慕秦氏大为眼红,但除了言语之间下绊子阴阳怪气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原身的母亲谢林溪是妾室,在生下她后落下病根没几年便撒手人寰,或许是因为没了娘,慕秦氏除了对她吃穿用度上的苟待,时不时的言语打压,也没什么更过分的。 只是渐渐长大了,出落的越来越亭亭玉立像个少女该有的样子了,就开始使坏败坏她名声和右相本就对她不多的好感,因为她长得和生母谢林溪很像,右相好像一直在逃避着什么,对她也不甚关心,多年来睁只眼闭一只眼,不闻不问。 她虽然没有绝色之姿但也算是清丽脱俗,只是她长期营养跟不上,肌肤不及慕依兰白嫩光滑,有些黯淡无光。 为什么她会占据这个身体呢?据她了解的,原身积郁成疾大病一场,慕秦氏却连大夫也不请就跟没看见一样,也没让右相知道。 慕秦氏的对她的敌意和冷漠是意料之中的,毕竟她算是情敌的女儿怎么看怎么膈应,只是没想到心地也没怎么好,想她就这么死了。 这两天她们很是反常,又是道歉又是哭着求原谅的,右相也在帮腔,还说什么姐妹都是一家人,以前有什么误会都过去了罢,以后互相照应。 慕冬吟知道什么意思,想拉近关系让她把慕依兰也带到琉璃夫人眼前认识一下。 她们倒是很自信呢...是认为能够一举获得琉璃夫人的青眼? 说到琉璃夫人,这些天听说她们一个重要的人走了,心情格外沉痛,要说她应该去悼念一下吧,可她和那人不认识,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右相的意思让她去,但慕秦氏一个劲的说丧事又不是喜事,上赶着去干什么? 这事就这么一拖耽搁了也就这么过去了,已经过了好几天,曾经听说过人的悲伤极限是五天,她应该可以去上门拜访安慰一下吧?毕竟她们同是现代人,她也帮过自己。 这个世界真的是奇妙陌生而又疯狂,什么修士妖精放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还亲眼看见了不会老的人! 虽说她不知道琉璃夫人都经历过什么,但是即使琉璃夫人看起来总是平和淡淡然的样子,慕冬吟也总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压抑。 有时候,人是无法自己开解自己的,总要要别人开导才能想通走出来。 嗯,就这么决定了,明天就去。 慕冬吟自说自话的点点头,两手掖好被子重新躺了下去。 木轩窗没有全关上,窗外月明星稀,偶尔传来虫鸣。 伴着细碎的风声,慕冬吟才渐渐睡去…… 这天夜里,有人一夜梦魇,也有人一夜无眠。 第31章 去见她 长夜漫漫,一夜孤枕难眠,玄烛睁着眼睛数着天上的星星,寂静的夜里殿内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 ———— 溟海鲛人宫的外面的墙体建筑犹如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水草随波舞动,在光的照映下显得有些透明,仔细一看用来照明的竟然是一颗颗硕大的珍珠,而令人惊讶的是它们悬浮着并没有承载物的支撑。 此时的鲛人宫内深处的鲛人王寝宫内———— “殿下,那玄烛真的可靠吗?” 鲛人宫御前第一女官清涟还是很不放心,那玄烛去了也有数月,也无半点消息,那传音的海螺也感应不上。 “除了他,你们敢去陆上吗?” 鲛人王海音美丽的眸子一闪而过的晦暗不明,下方的清涟和侍女立刻惶恐的跪了一地,自从鲛人族彻底转化为雌性后,鲛人王海音的脾气越来越古怪,阴晴不定。 小心翼翼的偷看她的脸色,却见她也没有任何表态的意思,让她们不敢出声垂着头也不再敢看她。 海音若有所思,那玄烛的存在她作为第二任的鲛人王之前,早就有所耳闻。 第一任鲛人王飞升之前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那一片海沟,越是不让她就越是想去,从继位后不久就已经私下去找过,终于在深海那处海沟一角找到长眠的玄烛,她也尝试着好几次试图唤醒,却发现不是因为封印无法打开,而是他缺少了魂魄无法醒来。 她也就不再做徒劳无功的事情,只偶尔会再去查探,直到又是不知道几百年之后,在她已经完全是雌性状态的时候,那玄烛终于有了要苏醒的征兆。 她也就做个顺水人情,将他当放出,第一任鲛人王的王储,和自己的女儿,定能繁衍的很好下去,于是就有了后面她的条件。 那玄烛也不甚聪明,对这些丝毫没有疑虑和想法,就好像他还是不完整的感觉,不过,这样能够得手那就最好不过了。 只不过就怕斛珠,并不听话。 不过...也不怕她不听话...毕竟,收他做后宫也不失为一件很好的事情... 想着,她终于露出了愉悦的神情,挥手赦免跪下的那些侍女,清涟和那些侍女松了一口赶忙谢恩。 ....... 不知道数了多久,昏昏沉沉的,玄烛终于有了疲倦的感觉。 又是云雾缭绕的看不真实,玄烛知道又是在梦中,他在梦中四处张望,突然一下风吹雾缭,待散去之时发现,在一个看似书房的房间。 他的前方,有一人伏于案前写着什么,玄烛走近那人背后,那人沾了笔墨在线装册上落笔悲伤。 那册上写着:梨花依旧是最初的梨花,她亭亭玉立,是冷艳的仙娥。 我害怕想起那片凄婉的梨花,因为关于你的消息,我已一无所知。 ....... 玄烛竟然能够感觉到从笔尖文字弥漫至整个空间的哀伤,他的胸口闷闷的,有些悲悯的看着那藏青色的背影。 忽然那人转过头来,目光直直的看着自己,色若春晓,雍容清贵,神色淡淡却又眼角眉梢都是忧郁。 又是他!已经梦到他好几次了,虽然前几次看不真切,但玄烛很确定那是同一个人! 玄烛猛然惊醒,天已经蒙蒙亮,他坐起身来有些心惊。 究竟为什么,总是梦到这个人,一次次的都那么悲伤,让他感觉喘不过气来。 他很讨厌这个感觉。 他不想在这么待着了,从苏醒到在陆地上颠簸的那些时间,从对未知的世界的迷茫惶恐躲避着人类,到现在终于慢慢适应,但是这种什么也不做和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很糟糕。 他究竟想做什么呢? 果然还是很在意,那个傲娇的女人。 对了!她和斛珠一定在一个地方,只要斛珠还在一定范围,他就能感应到斛珠的位置,这样他就能找到她们了! 玄烛猛的一掀被子,腾地一下起身穿鞋,这人类要穿的鞋子穿着也已经习惯了些,他推开门跑了出去,怀着期盼的心情总是格外舒畅的。 这彤云初晓,清晨的空气夹杂着逝去的夜晚余下的风息,鸟鸣花香,连带看这些沉闷的宫墙也觉得顺眼了起来。 皇宫有一条护城河,从宫内的太清池一直连通着宫外的望月湖等河流湖泊,玄烛腾地一下跳下去巨大的墨色尾巴拍打水面的一瞬间那鳞片在阳光下格外迤逦夺目。 水里才是他的主场,他灵活的在水中潜行,虽然距离略有些远,但是还是能感觉到斛珠微弱的气息。 淡水鱼看起来蛮好吃的,玄烛的眼眸瞳孔收缩成了竖瞳,猛的一个加速一口叼住了来不及逃窜的鱼,那在人眼中生腥的活鱼在玄烛眼中却是美味佳肴。 一条下去,玄烛有些享受的微微眯了眯眼,感觉还不错,给她带点吧... 忽然看见距离岸边不远处的前方有条渔笼网,兜住了不少的肥美的鱼,玄烛忽然有个想法,心下一动就要把它顺走。 在游出去一段距离后,敏锐的听见岸上气急败坏的声音。 “哪个天杀的畜生偷了我辛辛苦苦捕的鱼?!” 听着咒骂声,玄烛微微的摇摇头。 我是鲛人,可不是畜生,畜生偷的我可没有。 ———— 白葬月的府邸有一条护院小河连接着花园中的莲池,莲花还未生出仅有些水生植物开着淡淡的蓝色花朵。 她一夜没睡好,眼圈有些淡淡的发青。 草草的用了些白粥,她坐在池边的白玉桌旁,吃着新来的师傅做的云片糕,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吃不到姬玉冉的那个味道。 一声破水而出的声响,白葬月警惕的站起身,一笼鱼啪的一声重重落在她旁边的草地上,一条在阳光泛着五彩斑斓的黑的大尾巴一甩而过,一个身影朝她砸了过来。 由于惯性玄烛扔上去那笼鱼的时候也甩飞了出去,他用力的一甩尾巴保持平衡却没想她就在眼前了。 砰地一声双双摔在地上,但在落地的一瞬间玄烛用手护住了白葬月的头,翻转过位置自己以背着地,白葬月重重砸在了他怀里,落地的时候玄烛的脸色变了变。 “你干什么!你不是应该在皇宫才对?!” 白葬月惊愣的撑起身子看着玄烛吃痛的表情,眼神很是怪异。 玄烛这才定定的看着眼前数日不见的人儿,那熟悉的清香钻进鼻子,玄烛一把拉着她的手用力的抱紧她,白葬月被迫隔着自己一只手贴在他怀里,她用力的想要推开却纹丝不动。 “干什么?!你放开我!”白葬月又羞又恼的用仅有的没被压住的手拍打着玄烛。 “别动!”玄烛一手钳制住她不安分的小手,灼热的鼻息在她头顶散开,惹来白葬月一阵头皮酥麻,声音疲倦又沙哑。 “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可知我为了见你...” 第32章 告诉我好不好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安静的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脏跳动的声音。 玄烛身上湿漉漉的,白葬月紧贴着他的衣服也渐渐被渗透浸湿了些。 一声压抑的闷哼,白葬月没有再挣扎,只是有些痛苦的蹙紧了眉头。 “你怎么了?” 察觉到她的异样,玄烛这才松开了她被自己禁锢着的手。 白葬月有些艰难的从他身上起来,一阵剧痛袭来险些没站稳。玄烛马上站起身也顾不得去看白葬月面上的神情,只担忧的欲伸手去扶。 白葬月强撑着才堪堪站稳就避开玄烛伸过来的手,玄烛愣了一下,旋即瞧见她身上的衣衫被自己打湿的一片又不禁有些自责。 “抱歉,都怪我...” “不怪你,只是请你以后不要这样可以吗?”白葬月的态度疏离淡漠,避开他欲搀扶的手后,虽站住了却直不起身子,剧痛令她脸色有些苍白。 玄烛看在眼里心里却像针扎似的难受,他很不喜欢她这个样子。 “可以告诉我这些天你发生了什么事吗?”玄烛的声音压的很低,像是再大了些就会惹她不耐一般。 “没什么” 白葬月似乎并不想和他过多接触,背过身去却因动作过大牵扯到还尚未痊愈的伤口,她倒吸一口凉气,手不禁抚上了胸口。 “你受伤了!”玄烛眼尖的看见她痛苦的神情,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后面扶着她。 “怎么回事?几天不见你发生了什么?你什么都不说,这样让我很担心!” 玄烛又是担忧又是生气,难道她就这么排斥自己么? “和你没关系!”白葬月正欲躲开玄烛从背后扶住她的手,却不想被玄烛紧紧的扣住了她的肩。 白葬月不知道她嘴中吐出残酷的话,深深刺痛着玄烛的心,她的刻意的拉开距离,却令另一个人感到受伤。 “能不要这样吗?我做错了什么?你就这么讨厌我?”玄烛似乎是在控诉她的冷酷,身子明显的有些发抖。 “即使你万箭穿心,痛不欲生,也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别人也许会同情,也许会嗟叹,但永远不会清楚你伤口究竟溃烂到何种境地。” 白葬月说着,闭上了眼睛。这句话仿佛是在说着伤口,其实又在暗指心里的创伤。 无论你多痛,别人也没法感同身受,只会说句无关痛痒的安慰或者就惋惜一声,又何必矫情的打开伤口让别人去看,然后委屈的指着它说:看!它受伤了!然后等着别人不知道是否真真情假意的关心和安慰。 而且,我做错了事…… 白葬月想到离琰和姬玉冉的事,就心里一遍遍的如刀割裂般刺痛,她放不下对自己的自责和无奈。 以前的经历,让她做不到敞开心扉接受别人,她无法回应别人对她的好,她会感觉有压力,就会想逃避。 如果她能更强就好了,即使做不到回应也至少要能够去保护身边在乎自己的人。 “你不说,我又如何知道?我又如何知道该怎么做?” 玄烛的喉头发涩,她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将自己藏匿起来,他真的感觉很难过也很心疼。 “可不可以告诉我……” 看着玄烛执着的模样,白葬月咬了咬嘴唇嗫嚅着。 “不过断了根肋骨,也不需要你做什么,你不来打扰我就可以了。” 白葬月最终是妥协了般说着,对其他依旧避而不谈。轻描淡写一句话,也依然还是生硬的距离感。 下一刻她的双脚离地,被拦腰抱起,她惊呼一声: “你干什么?!” 玄烛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她一步一沉稳的进了屋子,又一言不发的将她放在床铺上,动作很轻柔,就好像是生怕弄疼她,又不由她抗拒的为她盖好被子。 “你生病了,要休息,我记得宫里有个小宫女说人生病了是要吃药的,我去给你找草药。” 玄烛刻意不去看她的表情,他知道她或许又要生气了,但即使这样再重来一次他也仍然还是会这么做。 她眼间疲惫的淡淡青黑,他并没有错过。 玄烛转身关上房门,白葬月只觉得有胸口堵闷的感觉无处可发泄,面对他总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她终是无奈的闭紧了眼睛。 不要对我太过热情关心好吗...我已经很怕了... 下一秒却又睁开眼看着床梁上雕刻的花卉用余光扫过他离去渐远的背影,只听闻她低低叹了口气。 也罢,小憩片刻也无妨。 玄烛还未走出院子,就遇到了正好前来找白葬月的斛珠。 “是你?!”斛珠惊讶的微张着嘴巴,这家伙什么时候?他怎么进来的? “嘘!小点声...” 玄烛将食指竖起抵在嘴唇之上,神情严肃而认真,一副生怕斛珠吵到白葬月的模样。 斛珠对这一个不喜欢自己,自己也不喜欢的未来的可能成为自己夫婿还争执过的男人没有好感。 “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这鱼又怎么回事?你来这做什么?” 或许斛珠原本对和玄烛有偏见,现在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更气了。 “她受伤了,别吵到她休息,这个鱼我带来看她的,你拿去让人煮了熬汤给她喝,味道定然很鲜美。” 玄烛看了眼地上的鱼,丝毫不心虚,似乎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避重就轻淡定的向斛珠解释。 “呃...” 斛珠一时之间灭了气焰,她竟然无法组织语言词穷了,这家伙狡猾的很,说一堆就是不说怎么进来的。 夫人受伤了她知道,所以今天才来看看情况怎么样了。只不过这家伙什么时候对夫人这么上心了? 斛珠挑了挑眉,笑的很是怪异: “你不会喜欢我们家夫人吧?大白天私闯别人宅子,在人间是可以报官把你抓起来的。” “.......” 玄烛没有吭声,只是看着斛珠的表情很是僵硬。 喜欢她?什么是喜欢?忍不住想找她担心她算吗?算吧?什么时候? 管他呢... “你倒是说话啊!怎么?” 斛珠坏笑着打量着玄烛那僵硬的神情,幽蓝的眼眸满满的都是揶揄。 “我是喜欢她” 玄烛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这下轮到斛珠僵住了。她紧紧盯着玄烛的表情似乎要看出一丝一毫的说笑成分,可偏偏他的表情不似开玩笑,很是认真。 什...什么? “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斛珠瞪大了眼睛,眸中盛满了不可思议。 看着斛珠那面上就是一副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还是他疯了的表情,玄烛却没有继续理会斛珠,毕竟在他心里,眼下为白葬月找草药要紧。 一直到玄烛已经走了一会,而斛珠还依然愣在原地。 那家伙说什么?他喜欢夫人? 哦呦她的海神啊,那家伙没逗她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斛珠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了看地上的鱼,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打扰白葬月。 第33章 冤家路窄 盛京街上人来人往,玄烛很是不习惯,此前在陆地上行走他都是避开人多的地方,而现在不得不去到这里,此时他浑身上下都很不自在。 他尤其不喜欢那些女人的目光,太过具有侵略性,似乎要洞穿他的身体。 “小姐,那个男人好俊啊,比起五皇子他们也丝毫不逊色!” 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附在一个锦绣罗裙的女子身旁耳语,那锦绣罗裙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罗元珊。 上次那个慕冬吟走后,五表哥也没坐多久就说要回宫,害她白高兴一场。 今天依旧无聊的上街,却居然有别的发现。 “比五表哥差的远了!” 罗元珊一副不屑的样子,那婢女也没再多说,只嘻嘻的一笑。 罗元珊表面不屑一顾,心里却小鹿乱撞,如果说五表哥就像初冬的鹅毛飘雪,那这个男人就像大海一般深邃迷人... “他好像需要帮忙,帮助人是本小姐一贯作风。云翠我们走!” 罗元珊面不改色的提起裙边就走,云翠是从小贴身伺候的,知道她的心思,也没有去揭穿打趣,因为她知道小姐最爱面子了。 偷偷的捂嘴一笑,赶忙跟在了身后。原本闺阁女子是不允许随意出门抛头露面的,但是自乾羽建立后一系列的政策实行渐渐地民风开放了一些,受乾羽影响如今别国的女子和乾羽一样在家人或者下人的陪同下也是可以出门的。 但是像罗元珊这样一大早就往外跑的还真不多见,罗元珊的生母梁晓燕是当今皇后梁晓莹的亲妹妹,嫁给了经商大户罗老爷。因为现在乾羽没有商人最低贱的观念,加上因为梁晓燕的姐姐梁晓莹被册封为后,娘家好歹也是个国舅府,梁晓燕和闺女罗元珊日子也是过得相当舒坦,更是把罗元珊宠溺过了头,甚至养的任性妄为。 梁晓燕如何苦口婆心的说闺阁女子不应当整天抛头露面,但拗不过罗元珊任性和撒娇,她也心疼闺女就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着一起瞒着罗老爷。 罗元珊也并不是天天都往外跑,只有打听到姬惊雪似乎要去潇湘馆找馆主喝茶下棋的时候,才会在必经之路去蹲守,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去潇湘馆找,那是因为馆主脾气古怪,背景更是成迷,乾羽皇室也要礼让两分的存在很是不好惹,也根本不让她进内阁,加上上次强闯已经被留下了不好的影响,她是打死都不敢再去了。 今日本来也是听说姬惊雪要去潇湘馆,她又像以前一样特地来了个大早,谁知却看见这么一个俊美男子,带着云翠故作随意逛逛的样子,一会看看丝带,一会又走过拿起油纸伞,小贩和她说话也跟没听见一样。 她心跳的很猛烈,虽然装作是在逛街,可没看几下什么东西,眼睛就又瞟着玄烛这边,让那些小贩一阵莫名其妙。 这女子到底还买不买了? 玄烛察觉到了向自己走来的女子,那感觉像极了鲛人王海音,虽然她们都是长着一副清纯无害的面孔,但他也总是觉得哪里很奇怪。 终于近了,玄烛错身欲避开直接从她身旁过去,玄烛错身瞬间,四目相对交错一瞬,罗元珊一刹那间脑中眩晕。 那眉眼间的清贵,那伟岸的身形,那常人无法比拟的气度,好令人着迷的男人! 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罗元珊回过神来,而后玄烛只听到那女子忽然的喊: “我瞧公子似乎有些麻烦,或许我可以帮忙。” 玄烛顿住在那里,神色淡然又有些怀疑的打量她,似乎在看她究竟打什么主意,神情中的防备只增不减。 这女子从还在远处时就一直时不时看着自己并逐渐向自己走过来,虽然装作不是刻意的样子,但看着仍有些刻意。又互不相识的就说要帮自己,谁知道是不是有问题?防人之心不可无。 像是瞧出了玄烛的戒备,罗元珊露出了她最擅长的单纯无害的笑容,她仰起头来对着玄烛一歪头,簪花上的珠链伶仃作响,只见她笑容甜美:“我瞧公子是外地人吧,对这里多有不熟悉,而我是京中人,公子有麻烦尽管说,我们乾羽国的人都好客,大家知道你有麻烦,必然都会帮你的,不用怕麻烦我们!” 罗元珊知道,陌生人突然的主动示好,必然容易引起人家的戒备心理,但当扯到于公的大方面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比如说,是乾羽国人都会帮忙的... 云翠瞧着那俊美无双的男子,心里也有难以抑制的女儿家的仰慕之情,但毕竟是小姐看上的人,也只得在心里惋惜只恨不得多看上几眼,也在心里偷偷的佩服,不愧是小姐,看人的眼光真好... 额... 玄烛仍然有些狐疑不决,他单手微微握成拳背于身后,不动声色的用大拇指捏了捏手指关节,看着罗元珊的目光依旧带着些许探究似乎想要要看出什么问题来,但眼前的女子笑容依旧灿烂,他一时倒也看不出什么。 “既如此,那你知道...”玄烛说着又忽然顿了顿,眉间微微凝成川字似乎斟酌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若是肋骨伤了,该买什么药?” 玄烛正巧不知道哪里找药,既然这样也就正好,也料一个女子也做不出什么事来,难道他还怕区区一个人类女子吗? 虽然玄烛的语气很是生硬,但罗元珊似乎并不介意,反而有些高兴,因为套近乎的第一步成功了!她还以为会被拒绝呢。 就跟五表哥一样,越是清贵无比的男人就越难接近。 罗元珊假装在动脑筋想了想,只见她沉思了那么一下又忽然眼前一亮似想到什么一般说:“那要到药铺去问问大夫,我知道哪里的药铺最好,我带你去吧!” 玄烛也不懂什么药铺,想了想也没什么不妥,也只好同意了:“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应该的!”罗元珊雀跃的带路,云翠跟在身边看在眼里也很是替她家小姐高兴,若是这人成了姑爷,她一定会作为陪嫁丫头一起过门的,到时候就可以天天看到了...... 玄烛看着前面的像是得到了糖的孩子般模样的女子,摇了摇头,那不过是个寻常少女罢了,只道是自己想的有些严重了。 街上很多人不知道在议论宣传着些什么,罗元珊一看,竟是潇湘馆主发布的悬赏,据说是围棋玩的腻了,是否有人能提供新的玩法,若是能入眼的,便一万两银子作为奖赏。 从昨天发布到现在,百姓们跃跃欲试,却并没几个人想的出来新的法子,能入眼的至今都没有出现。 “公子不用理会,那不过是无聊的人发布的无聊的东西,无聊的人才会关心。”见玄烛也有些好奇的样子,罗元珊扯着僵硬的嘴角笑着说道。 那潇湘馆主这个臭男人,这辈子她都不想看到,竟敢当众害她丢脸!还是当着五表哥的面,真是气煞人也! “你似乎对这个发布悬赏的人有些成见?”玄烛敏锐的察觉到了罗元珊的异常,状似随口一说,只不过依旧是淡淡的,一副距离感的疏远。 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罗元珊觉得有些尴尬。 “额...这个...之前略有些过节,也没什么的,哦呵呵...”干笑着解释,罗元珊在心里又将潇湘馆主骂了一遍。 罗元珊果然没有骗人,把玄烛带到了京中最好的药铺,那里面的装横格外大气,设有问诊间,针灸堂,以及抓药的大堂等等。 那高大实木壁柜,一个个装满药材的抽屉面上写着对应的药材名字,那些药材的味道交融着,闻着倒也不令人反感。 看诊抓药的人很多,药铺的伙计忙的焦头烂额,可想而知这药铺的生意又多好。 只是那其中有个眼熟的身影,令玄烛逐渐沉了脸色。 第34章 我师父是国师斐尘翎的师叔 好一个冤家路窄! 往日那被追逐的狼狈一幕幕重现,让他仿佛被定住了身子一般僵硬在了原地,厌恶恼怒的情绪占据了玄烛的身心。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玄烛身侧的罗元珊偏着头瞧了瞧,只觉得颇有些不解。 “公子怎么了?为何忽然间就不进去了?不是说要抓药的吗?” 玄烛嘲弄的勾了勾唇角,盯着那里面正和掌柜聊得起劲的人,目光渐渐冰凉起来。 “遇到“老熟人”罢了。” 老熟人?怎的公子似乎对这口中老熟人颇有些不悦呢.... 罗元珊心中暗自思忖着目光不由得看向了里面那人,青衫长剑,看样子应是名修士,按照平常,普通女子见到修士那是相当热忱的,恨不得立刻过去结识一番。 只是这公子好像和那修士有些过节的样子,罗元珊瞧见了玄烛对那人不友善的神情,她也就按耐住了。公子和修士孰轻孰重她还是知道的,绝对不是因为公子比那修士俊美! 似乎察觉到了不善的目光,正在和掌柜谈论珍稀药材的陈文杰忽然侧目而视,对上玄烛的目光后他的身子猛的僵了一下。 “那是?” 玄烛也不躲,直直的两人的目光碰撞出火药味,罗元珊和云翠紧张的不约而同的咽了下口水。 冷凝的空气中也不知是谁咳嗽了一声,陈文杰忽然扯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直叫他面前的掌柜有些发懵。 真麻烦,若在这里动起手来只怕是会引起很大的骚动,对自己对凡人都可不太好,还是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玄烛思考到问题后转身丝毫不犹豫的就欲先行离去,不曾想罗元珊却一下挡在他身前。 “公子!你都还没进去呢!不买药了?” “药当然要买,但不是现在。”被拦下后玄烛忍住心里的不快,耐心的回了罗元珊一句便运着轻功脚下生风般一下出了几丈远,叫罗元珊和云翠见了惊奇又崇拜的直叫唤着好生厉害。 陈文杰面上满是兴奋之色,他不顾身后正在询问药材还要不要的掌柜,内息一聚便也轻巧的来到门口,意味深长的在被他看的有些发愣的罗元珊的脸上看了好几眼,轻笑一声便也追出了数丈远。 百姓对这些能够飞檐走壁移形换影的能人异士早已经见怪不怪了,罗元珊回过神有些懊恼,她竟没问那公子的名字! 等追出去的时候,大街上除了人来人往的喧闹,早已不见了那公子踪迹。 城外,两道残影掠过树林,两棵相邻高矮略有不同的树顶上,玄烛和陈文杰对面而立。 “怎么不跑了?” 陈文杰似乎是在玩一个游戏一般满脸兴味,眼睛像是在盯势在必得的猎物难掩兴奋。 “呵!跑?” 玄烛冷笑,即便是之前因为离了海水不适应也变得弱了,还有不过是因为不想生事不愿伤人罢了,这人当真还以为他自己是个东西了! “你笑什么?跑不掉就开始阴阳怪气以为能吓唬谁?告诉你,我师父可是国师斐尘翎也要喊一声师叔的人,我可是亲传弟子,谁不知道我的能耐!” 陈文杰洋洋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他忽然无比期待的想看到玄烛的反应。 可不料对方不仅没有他预想的那般害怕失措,相反对方的戾气越来越重,直让他生出有些不祥的感觉来! “砰!” 一声巨响,陈文杰来不及反应身子便已然飞了出去砸断了一棵手腕口粗的树又重重的摔在地上,一时间惊起林中飞禽走兽仓皇逃窜。 “咳咳。。” 怎么回事?根本没看清他什么时候出的手!又快又狠!明明前几次都被他弄的狼狈而逃的啊! 陈文杰忍着剧痛惨白着一张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居高临下的冷面男子,身上传来的剧痛让他说不出话来,却忽然看见玄烛幽幽的走近他。 陈文杰心下咯噔一下,这该不会是要杀了他吧?他胆敢! 玄烛走到陈文杰眼前,躺在地上的陈文杰看到映入眼帘的黑色靴子,生怕对方一记飞踢给自己致命一击。 “你……你敢动我……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陈文杰吓得忍痛咬牙切齿的试图警告威胁对方不要乱来,却看到玄烛脸上的逐渐凝聚的冷意,陈文杰的瞳孔猛的一收缩! “不!不要杀我!我师父可是国师斐尘翎的师叔,他们一定饶不了你!”陈文杰眼里的恐惧几乎就快要溢出来。 堂堂修士这副模样当真没用!他也没将这些凡人当回事,只不过那个国师要是动起手来会有些麻烦,玄烛向来最讨厌麻烦事了。 看了看陈文杰死灰般的脸色,算了今天就饶了他好了,他还赶着买药呢。 “我今日就放你一马,没时间和你耗在这。”玄烛轻蔑的说着纵身一跃几下便消失了身影。 见玄烛走了陈文杰松了口气,幸好又搬出了师叔的名头,不然他可就危险了! 发射了个信号弹求援后,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喘着粗气,多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就刚刚发射信号弹也废尽了力气,他现在瘫软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他久久不能消化这个事实,他堂堂内门作为师父亲传大弟子居然会被轻而易举的就被打飞了出去!难不成那妖精一直都是装弱的?还是说得到了什么机缘奇遇突然就功力增长?看来是小瞧了他! 可恨!可恨! 陈文杰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怒气攻心一口血吐出竟晕死过去。 斐尘翎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断裂的树,还有晕死过去的陈文杰。 斐尘翎蹙起了眉头,他和师叔向来很少有交际,看到内门弟子的专用求援信号,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师叔不在但也不能袖手旁观,只是没想到是师叔的亲传弟子。 斐尘翎查探了周围,除了自己和地上的陈文杰,早已空无一人。 只是这隐隐还残留的气息,似乎很是熟悉? 不思其他,斐尘翎捏了一个决,一手提着陈文杰御剑飞行往府中而去,天空中一道光影掠过,只余原地断裂的树和一滩血迹…… 第35章 笨拙而又生硬 衣衫被风刮的猎猎作响,斐尘翎低头看了眼被他一手抓着的陈文杰微微皱眉,稍微减缓了疾行的速度。 不过片刻,只见天空一道冷冽剑光划过。 斐尘翎便将全然昏死过去的陈文杰带到了他的国师府中,并将陈文杰带到了偏院。 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躺着的陈文杰,斐尘翎转头吩咐在一旁等候的管家: “安排人照看他。” “是”管家眉目恭顺的弯腰颔首。 管家领命后直起身子还想说些什么,斐尘翎却并没给机会,在管家惊讶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径直越过他接着又匆匆出了府中。 玄烛出去了好些时间了后,他带来的鱼也被斛珠交代厨房做成了鲜美的鱼汤。 就在白葬月悠悠转醒之际,斛珠正巧端来了厨房刚刚做好的鱼汤。 见白葬月醒了,斛珠赶忙把鱼汤搁在桌子上,把蓝纱袖子微微捊起一些,伸出玉手轻轻的上前就要去扶白葬月。 “这汤?” 借着斛珠手上的劲,白葬月坐起身来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陡然闻到溢出的香味,她的视线越过斛珠落到了桌上的瓷碗上,不多时又看着斛珠。 斛珠见到白葬月的目光里的探究询问之意,瞟了一眼那碗汤似有些好笑的微微抿了抿嘴唇: “这是他说的,说是给夫人做汤补补的。” 斛珠说罢,转而端起了瓷碗走向白葬月。 “他……去哪了?” 白葬月克制住心下的异样,似不经意间的询问一般,又慢悠悠的接过斛珠递过来的盛着鱼汤的瓷碗。 “他没告诉我,只一副有要紧事的样子就急冲冲走了。” “是吗……” 白葬月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睫毛轻轻煽动间心里若有所思。 这种感觉,竟让她想起了姬玉冉…… 斛珠嗅着这鲜香,忽然想起那个青年来,不由得扬起了嘴角。 白葬月轻飘飘的斜睨一眼,心下便了如明镜,面上不动声色似乎随口一提:“皇宫那几位皇子倒都是些青年才俊,你觉得如何?” 闻言斛珠一惊,面上表情有些不自在又装着镇定似乎听不懂般。 “夫人怎么突然说起他们?” 瞧着斛珠左右乱瞟的眼睛,白葬月笑出了声,忽然一下心情大好,放下瓷碗擦了擦唇角,又稍稍摆正了身子,却是起了兴致要逗逗她。 “只是觉着在人间,看起来像你这般大的女子,都在择良婿了。” 斛珠轰的一下脸红了,娇嗔了一声就往外跑。 “我才不要呢!” 身后是白葬月戏谑的笑声,相处多年。两人都从未见过对方这般姿态,斛珠虽感觉窘迫,却也并不恼。 —————— 斐尘翎又回到了陈文杰受伤的地方,残存的气息已经淡的若有若无。 玄烛宫宴的时候是隐藏了气息的,斛珠的事情斐尘翎是知道的。但玄烛的事情白葬月让云帝帮忙隐瞒了,那天见到的人也并不多,而且也都被云帝下了命令守口如瓶,所以斐尘翎并不知道,而今天玄烛动手的时候气息外放了。 这陌生的气息,让斐尘翎想起了从前看到过的古籍中记载的一段话,咸湿冷冽,是为海中妖族,海妖千万,各有不同,气息也略同亦各有变化。 这气息让他感觉熟悉而又陌生,而这到底是什么呢?斐尘翎陷入了沉思…… 玄烛回来了,在下人通报后,玄烛跟随着下人的指路到了白葬月屋子的门前。 玄烛拎着手中的药包,还没等踏进门去,背对他而坐的白葬月轻轻开了口。 “我曾独自拜访了一位老友,朋友之间的相聚就像天上的参星和商星,实在是难得有机遇。凡人青春壮健的年岁能有多少,不过转瞬之间便已两鬓如霜。我昔日的旧友多一半已经逝去,人的寿命如此短暂,世事无常。” 白葬月说着,转过身看去,望进了玄烛错愕的眼眸里。 方才说着这些话时,白葬月心下激荡,不由得心里连声哀叹悲怆。 谁能想到数十年后,又再次相逢,他们也早已儿女成行。 那天柳望在家中设宴招待她和从前相识的一些故人,柳望的儿女们欢悦的礼待她这位父亲的老友,还亲切的问她来自何乡。 没有说尽所有的往事,那些孩子们就已摆好饭菜酒浆。那在夜雨中新剪的韭菜散发着扑鼻的清香,打了两颗鸡蛋又呈上新的菜肴。 那些故人应是珍惜见面艰难,频频劝酒一杯又一杯,她不喝酒,便以茶代酒。 见玄烛一动不动,白葬月自嘲的笑了笑,说了让他感觉莫名其妙的的话了。 收回目光,手上无聊的玩转着茶杯。 玄烛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外面照进来的日光,他背着光看不太清面上的神情。 忽然,他大步走来,将手中的药放在桌上,他蹲下了身子。 白葬月看向他时,浓黑的长发被穿堂而过的风刮的迎面扫过她的面颊,漫延而过的细微瘙痒向四肢百骸荡开。 她坐着,他蹲着,两人目光平视着。 他那墨发依然飞舞着,玄烛英毅的面容眉头紧蹙着,忽的伸出了手向她而来,宽大的袖子带起了一阵凉风,夹杂着他身上的气息。 她一时竟忘了躲避,呆愣的看着他,僵硬的仿佛被他认真的眼眸紧紧锁住一般。 宽厚而大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头上,笨拙而又生硬的轻轻的拍了拍。 轰啷! 奇特的感觉在两人之间炸裂开来。 明媚的阳光让悄悄潜进来的风也带着干燥的植物清香,窗幔轻动,两个身影仿佛时间被停滞般,一动不动。轻轻拂开了覆盖在自己青丝上的手,白葬月垂下了眸子。 “我……” 她的眸光闪烁,却又在长长的睫毛掩盖下令人看不清。 “知道你的好意,只不过……” 她顿了顿吸了口气抬眸:“日后还是莫再要有这些逾矩的举动。” 她的声音平静祥和。 淡漠的话却像一根长长的带毒的荆棘刺痛了玄烛,冷不丁想起梦境中面对那个冷漠疏离的女子,那个陌生男人那时的感受,他此刻有了共鸣。 他慢慢收回了手,袖子遮掩下,看不见他的手微微成拳颤抖。 他定定的瞧了她半晌,最终却还是无奈的松了开来。 “药我刚刚已经给你放桌上了一会交给你的管家吧,晚些时候吩咐一下让人给你煎服用下。” 突然想到刚刚他从怀里拿出了药,放在了她面前的桌上,那骨节分明的手格外修长,在细碎的光影下显得轮廓修长皮肤又润泽如玉。 恍然间片刻失神。 白葬月不太适应有别的人突如其来的对她关心,她心下回神,嗫嚅着,最终只客气的道了一声: “嗯……谢谢你。” 得到淡淡的满是疏离之意的感谢,玄烛心里针扎般的难受。 “…………” 玄烛本欲张口再说些什么,却最终又沉默了片刻,看着她素净的面庞,最终只道了句好生休息。 白葬月再看时,玄烛的背影已逐渐消失在初夏的日光中…… 第36章 过往秘辛 寻常的一日,天气阴霾欲雨,一早便让人感觉到闷湿。 白葬月懒懒的在窗台边趴着,自那天后,玄烛有半个月没有再来。 经历了姬玉冉和离琰之死的白葬月不想坐以待毙,她必须要做点什么,好让自己不那么被动,可以成长,变得更强,可以保护身边的人。 重华一开始偶尔会来府中看照梧,每次都是远远看着,却并不接近照梧。这些天她通过照梧的关系和重华渐渐来往密切,她想和重华做一个交易。 从重华口中她得知了天界所发生的一些事情,比如花神孤央陨落,梧桐树灵失踪…… 作为交换白葬月答应过几天也说出自己的秘密,而今天,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一阵炽热的热浪从身后涌来,白葬月却丝毫不慌不忙,慵懒的起身稍稍活动了下略有些酸的手臂,转过身淡淡的对上那双金色眸子。 “你来了” “你倒是早等着了”重华走近一旁的桌案边上的梨花木凳,施施然坐下。 “说吧,你跟孤央什么关系,又是怎么遇到到照梧的?” 白葬月苦笑,和孤央什么关系?她连自己到底成了什么东西都不清楚,怎知? “我不知道孤央,从你口中得知这个名字的时候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名号。” 重华的目光带着辨别真假的审视意味,白葬月毫不畏惧。 “自我有记忆起,我就知道我是这副身体,我不会老,肉身不灭,所以我虽然会受伤但不会死,我体内有护心鳞,身上有驭水珠,你说的为什么会有孤央的气息,我并不明白。我四处游历时,在一处深山之谷中,见到了昏迷的照梧,照梧对自己的来历不清楚,似乎失忆了。” 白葬月隐瞒了自己现代的灵魂的这件事,也没有说两世的记忆,现代灵魂不灭,何等逆天,怕是要给自己招惹祸端。 护心龙鳞和驭水珠?!重华神情忽然沉静到略微僵硬。 白葬月手心捏了一把汗,如果他不信任自己,她就没法和他合作,如果他不信,她又该怎么让他相信? 也不知过了多久,重华终于开了口。他的语调还算平稳,只是嗓子却像被人掐紧般,气息略有些短促:“你可知,驭水珠乃龙族伴生之物,而护心鳞又是螭曜龙族的独特的象征。” 螭曜龙族千年才诞一枚龙蛋,子嗣稀有珍贵,而在数百年前,龙蛋被窃,直至花神孤央和螭曜龙族震惊天界的事传开。 原来龙蛋千年一遇,珍稀无比,不知花神孤央从哪得到消息说龙蛋可救腹中难保的孩子,铤而走险偷窃了龙蛋。 失去龙蛋的龙族震怒,冲上天界大闹。螭曜龙族王后江稚亲手杀死了孤央的孩子,要让其也承受失去孩子的痛楚。 而孩子是孤央对已故爱人的最后的念想,接连失去爱人和孩子的孤央最后自爆元神从此花神陨落。 “事情影响很大,天界划除了螭曜龙族神籍,你又同时拥有护心鳞和驭水珠,你很有可能是螭曜龙族的后裔。” 重华心情复杂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可是却又有些疑点,龙蛋被孤央窃走并吃掉了,那她是怎么出现的? 可如果她不是,又怎么会同时有护心鳞和驭水珠,近些年诞生的龙族也就江稚那枚龙蛋。 白葬月抬起手,慢慢地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衣衫遮掩住的地方,一个隐隐浮现的鳞片,覆盖在她整个心脏之上。 “我……原来竟是龙族吗……”白葬月的声音喑哑。 原来作为蛋的时候,她的母亲是龙族王后江稚,可她也是孤央的孩子…… 白葬月只觉得头有些疼,重华还在看着她,屋内或许因为摆放的东西寥寥数些而显得空荡,此时静的一点声音也无。 “我们做个交易吧!”白葬月率先打破沉默。 重华倒是惊讶于她的话:“你倒是有何交易可做?我又为何要答应你?” 没有理会重华话中的轻视,白葬月坐在窗前,太过刺目的阳光从她的身后透进来,她伸出手,尘埃在阳光中静静漂浮,穿过指尖随即却又隐入了阴暗中,再也不见踪迹。 就像之前白葬月的人生,不知去向何处。而现在,她不愿再继续这样的日子了。 “给我一个说服能我的理由……” 重华的声音平淡。 白葬月将自己的手收回,垂下眼整理自己的衣袖。 “其实,我可能是,孤央的孩子……” 轰隆! 天气阴沉,雷电交加,眼看着就要下雨。 重华起身后退两步,似乎看出了他目光中的不可置信,白葬月悲怆的不敢再与之对视。 “你没告诉我那些的时候,我确实是不知道的……但我有胎儿的记忆,我被孕育的时候……” 白葬月把两世的记忆告诉了重华,要想合作,就必须拿出诚意,但她还是隐瞒了自己现世的事情。 重华震惊之余神色复杂,他一步步走到白葬月面前。 当年孤央自爆元神陨落后不久,万年梧桐树灵枯死,他直觉两者一定有什么关联!而如今孤央和江稚的孩子竟然成了同一个人!放眼整个天界也闻所未闻! “我同意你的交易……” 梧桐树灵枯死的时候,重华在外没有回来,等他回来时,梧桐树灵已经干枯,他闻到了一股独特的气息,和前些时候皇宫去救照梧的时候闻到的一模一样。 那么凶手肯定是同一个,不管他究竟有何阴谋,目标既然冲着她们去,那照梧必然危险,为了照梧,他要揪出藏在暗处的凶手,粉碎他的阴谋! “凤非梧桐而不栖……梧桐……梧桐树灵就是照梧吧?!” 白葬月似乎明白了什么,为自己的猜测感到心惊! 重华从窗外望去,远远的照梧所在的方向。 白葬月看到重华此时的目光深情而又缱绻,一如那天皇宫他见到受伤的照梧之时。 “她也是我的爱人……” ———— 此时重华回去了灵山,白葬月和重华都疑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总觉得背后有些扑朔迷离不为人知的秘密,像是有人操纵这些发生。 她究竟为什么会转生成螭曜龙族?为什么会成为孤央的孩子?孤央为什么腹中胎儿难保,又从哪里听来的龙蛋可以救孩子?为什么没多久作为梧桐树灵的照梧脱离本体昏迷在深山中?似乎有个隐藏的人在推波助澜。 还有诸多谜团,白葬月直觉确信,冲她们来幕后黑手之人定然和当年那个推波助澜的人有关系! 白葬月定定地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堪堪入夏的天气中,雨后的风自两颊擦过,白葬月心中惨白的阴翳蒸腾散开,一些坚硬的东西慢慢浮现,如冰雪消解后露出的荒芜大地。 尽管,放马过来吧! 第37章 云帝出事 刚才雨还下的淅淅沥沥,这会却已然放晴,慕冬吟窝在美人榻上听着外面传来的鸟鸣,心情却格外郁闷。 只要她出了院子,就会有人立马禀告慕秦氏,如果她要出门,那慕秦氏和慕依兰一定会出现,各种理由要求一起去,害得她不敢去琉璃夫人那。 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她必须想想办法! ———— 盛京发生了一些事情,白葬月有所耳闻,只不过身体抱恙也不便出面。 譬如东黎使团来访,今日便是云帝大设宴席。使团称要见琉璃夫人,云帝说过几日待琉璃夫人好些自是可得以一见。 东黎使团送上了珍宝表示东黎国君愿意同乾羽交百年之好,并提出求娶甘棠公主。 云帝没有马上答应,称年轻人的婚事由年轻人自己做主,东黎使团虽然面上不高兴却也没有再提。 一夜欢宴后,云帝已有些不胜酒力,使团便也随之退下回去下榻的驿站。 云帝斜倚在榻上,眯着眼小憩。大殿里乐声悠扬,闭着眼就像在繁花之间徜徉。 飘飘摇摇中,花香渐渐消散,乐声渐渐悄悄停歇,云帝便浑然不觉的睡着了。 待云帝醒来时,只见大殿里锦衣艳丽如常,桌上珍馐佳肴尚有余温,人却都不在了,皇后和宫娥歌女舞女皆失去了踪迹。 “来人!来人!”云帝有些慌乱,接连叫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这是梦吧?为何都不在了? 云帝瘫坐在地上,分明记得方才殿里还有舞姬舞步翩跹,宫人正在奏乐。 忽然听到一阵琵琶声,幽幽咽咽。乐声从不远处传来,云帝有些疑惑,难不成人还在宴会也还在? 他出了殿门,循着琵琶声而去。 沿着熟悉的道路,云帝很快就到了一处大殿。 站在门口,他觉得此刻正在大殿里酣饮畅聊的定是他的父皇和妻儿,因为这声音是多么的熟悉! 既然是梦,云帝想那他也愿沉沦其中,他想念父皇。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正因为从小没有母妃,父皇给予了他诸多关爱。云帝知道母妃是怎么去的,也知道自己不是父皇亲子,可父皇视他如己出,或许慈爱或许严厉,或笑容平和或呵斥怒骂,父皇的神情样貌在记忆中从未褪色。 他们一定正等着他共享盛宴吧! 云帝迫不及待地想要跨进去,一阵风却自殿内袭来,冷的他直打哆嗦。 明明靠近了本该暖和的大殿,何况这已经是初夏,寒意却更甚了。 云帝一只脚跨过门槛,冷风迅猛地朝他扑来,直扑得他一个踉跄。他站起来再次迈步,执意要进去,寒风却更加猛烈。 在沁骨寒凉的风侵扰下。他终于还是被推出了殿门。 ………… 更漏滴滴答答,一声一声,无尽漫长。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敲打着芭蕉,也敲打着玄烛本就阑珊的睡意。 越想入睡,越难入睡。 睁开眼,天色已微微泛白。 忽然听得外边嘈杂声一片,起来抓着一个小太监一问,听得他说云帝昏迷不醒了!而琉璃夫人连夜进宫,此时正在云帝寝殿,云帝寝宫此时上下乱作一团。 放开小太监就要往外走,玄烛却在此时又想起白葬月淡漠的眉眼来,忽然就压制了想要去找她的冲动,他去做什么呢? 他紧握双手,直握的指节发白,指骨生疼,也不肯放松分毫。 他知道,对她来说。自己不过一个陌生男子,可为何偏生他对她却从初见就有种故人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在意,他不自觉就开始在意起她来,她流泪,难过,他紧跟着也会难过。 这半个月他为了不去打扰她,开始学起了写字,给自己找点事做,不自觉的模仿起梦中那个男子的字迹来。 转回房间,玄烛颤笔而书,字倒是有了那人的遒劲。天色更亮了些,玄烛心绪不宁。 思索时,未曾注意毛笔上沾多了的墨水,滴滴落下在纸上晕染出点点墨团,如同泪斑,玄烛又想起那人的凄苦来。 他到底是谁,为何总是出现梦中? ———— 云帝寝殿内,皇后和宫妃、姬子渊、姬寒奕、姬雷阙姬惊雪和甘棠公主都来了。 几个妃子抽抽搭搭的哭着,让人听了心烦意乱。 “都给本宫闭嘴!陛下还没死呢就在这里哭丧!” 皇后厉声呵斥,这群女人平日争宠给她找不痛快现在还在这里搅得她烦躁不已。 几个宫妃包括雅妃和丽妃在内立刻收住了哭声,她们只能在外头侯着,并见不到云帝的面,也自然不知道云帝的情况。 看这情况应当是危急,若是云帝驾崩,她们这些年轻还尚未有子嗣的宫妃,之后就恐怕就日子难过了。 琉璃夫人召集了所有太医,里面水泄不通,就是皇后和几个皇子公主也只能在外边等着。 甘棠公主将头埋在小树子肩上,父皇平时最疼她了,就是东黎要她和亲,父皇都拒绝了,要是父皇出事了,她万万不能想那时候她该怎么办? 小树子拍了拍甘棠的背,目光却是直直看向了里面,神色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甘棠什么时候和这个小太监这般亲密了?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里面,而一旁的姬寒奕敏锐的发现了可疑。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小树子收回目光敛了神色也收回了手,作低眉恭顺状。 姬寒奕皱眉,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这小太监…… 殿内—— 白葬月看着跪伏一地的太医,他们全都惶恐的不敢抬头。 “你们是说,谁都诊断不出陛下的病症?” 太医院使魏衡将额头抵在金砖上,声音喑哑:“微臣……不敢妄自揣测,但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定能安然度过此劫。” “你们整个太医院都没人有医治之法?!”白葬月的声音冷凝。 “臣等死罪!” 一众人慌忙磕头,一时间竟咚咚作响。 白葬月看见他们的额头在地上磕的红肿,便一步步走到魏衡面前,将他搀扶起来:“这是说云帝这病非人力所能可为了,你们也不必苛责自己。” 白葬月有些于心不忍,魏衡已经年过六十,也挺高龄了。 才屏退了一众太医,皇后等人便一窝蜂涌了进来,白葬月皱眉:“这么多人进来做什么?出去!” “琉璃夫人!陛下他怎么样了?”皇后焦急的的询问,刚刚那些太医出来的时候一个个火急火燎的走,想问话拦都拦不住。 “是啊是啊!陛下(父皇)他怎么样了?”其余人异口同声,倒是难得的整齐。 “陛下身体看似并无异样,可却昏迷不醒,太医也瞧不出原因……” “这群饭桶!养着他们是做什么的?陛下都这样了一个个连原因都瞧不出来?!” 还没等白葬月说完,几个宫妃就怒气冲冲的。 “安静!你们先出去,既然非人力可所能,那便使另外的法子就是,你们别在这里添堵了!”白葬月颇有些不耐。 丽妃此时快速的打量了白葬月一圈,又立刻移开了目光,垂首不知在想什么。 “没听到琉璃夫人的话吗?都出去!” 皇后呵斥着那群宫妃,转头又带着希冀和祈求对着白葬月说道:“夫人,求您救救陛下!我等这就退下!” “尽我所能” 得到应允,皇后这才又赶着一帮人往外走。 姬寒奕和姬子渊拱手:“劳烦夫人费心了!” 说罢便叫着大家一同出去,甘棠公主抹了把眼泪低低叫了声父皇,随后便不情不愿的跟着出去了。 姬雷阙和姬惊雪对云帝没太多感情,平日里不怎么主动有交集,出去前最后看了眼不省人事的云帝不知道此刻作何感想。 待人都走后,白葬月这才叫斛珠和照梧上前:“你们可看出问题了?” 第38章 危险突发 斐尘翎刚入宫门,忽然察觉到异样的气息。天色虽然初晓,此时的皇宫却令人感觉格外的沉静和肃穆。 这半个月他并不在乾羽,从陈文杰强势渐好后,斐尘翎把他送回了师门。 在陈文杰向其师父禀明事情始末时,斐尘翎了解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那个陈文杰口中所谓的水妖,通过口述外貌,出奇的和皇宫那日见过和琉璃夫人身边那个男人重合。 只不过他们见识浅薄,水妖怕是不尽然吧?若陈文杰所说不假,对应上那股气息,应当是海妖了。 譬如琉璃夫人身边的斛珠,是为鲛人,海妖只是修士典籍里对海中异类的一种统称。 只是不知海妖上岸,有何目的,如今打伤他师门中修士,如果是搅乱安宁,那他也会履行职责了。 …… 沿着玉石台阶快步而上,迎面碰上了姬子渊一行人。 “国师!” 见到斐尘翎甘棠公主立刻欣喜的出声,仿佛看到了靠山。 琉璃夫人说父皇这是非人力可不能的,那国师一定有办法吧! “见过各位殿下,不知道各位殿下怎的都聚于此?莫非陛下身子抱恙?”斐尘翎心中虽有些猜测,却还是上前询问详情。 姬雷阙和姬惊雪一出殿门就不知道去哪了,所以现在只有姬子渊姬寒奕和甘棠公主小树子四人。 姬子渊一五一十的说了,斐尘翎听闻神情凝重起来,迅速往云帝宫内赶去。 难怪一入宫门便觉得异常,斐尘翎身为国师,自然是乾羽修士中修为第一人。斐尘翎生来天赋异禀,就是他的师父师叔他也胜过几分,所以他在某些方面的感官也异常敏锐。 甘棠公主怀疑是东黎使团做了手脚,一旁的小树子拉了拉她的衣袖,想让她慎言,却不想被姬寒奕先一步出言训斥:“兹事体大,不要妄自揣测!两国纷争是要血流成河、百姓受苦的!” 甘棠公主委委屈屈的挨着小树子,小树子不动声色的拍了拍她的头以示安抚。却不想姬寒奕抓个正着,姬寒奕温润的脸上起了薄怒。 “身为公主和一个太监举止这般没有规矩!莫不是这奴才蛊惑了你?小小奴才竟敢以下犯上!” 小树子似乎受了惊吓,连忙跪在地上,身子好似因为害怕,不住的发抖。甘棠公主见状将小树子护在身后,生气的推了一把姬寒奕:“三皇兄你太过分了!你们一直都不陪我,现在小树子在我身边陪我玩陪我说话安慰我,你们这般刁难他做什么!我允许他的要作什么规矩!” 姬寒奕猝不及防的被推了一个趔趄,被姬子渊眼疾手快扶住了,待站稳后姬寒奕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你竟然为了一个奴才推我?” 见姬寒奕似乎无法接受姬子渊出声责怪:“甘棠,你怎可对你三皇兄动手?!快向你三皇兄道歉!” “我不要!你们都是坏皇兄!!我不要理你们了!”甘棠公主尖叫着拉起小树子就转身就跑。 “你给我回来!”姬子渊伸手要拦,却怎么也无法迈出一步,不知怎的就像是有无形的阻碍。 姬寒奕颓败的后退几步:“我生怕她是被蛊惑了,那个奴才我总觉得不简单,可甘棠却和他都算形影不离了!脾气也愈发的娇纵古怪,一国公主和一个太监,这传出去可怎么是好!” “好了,甘棠会明白你的,这些年我们确实对她关心不够。她比我们要小好些年岁,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却不能陪她,小孩子脾气也能理解。明天去找她好好说一下吧……”姬子渊语重心长的开解。 不过姬子渊也觉得这个小树子不简单,看似卑微害怕的样子,刚刚在甘棠拉着他的时候走的时候,幽幽的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意味不明。 一个太监,怎敢如此? ………… 云帝寝殿内,白葬月坐在白玉凳子上等斛珠和照梧勘测的结果。她伸手提起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云帝不管是脉搏还是身上,都没有明显异常。肉眼看去,好似真的就只是睡着了一般。 常人所不能看出的病症,那势必就和妖邪之类的有所关联。白葬月平常都会由斛珠和照梧来鉴别驱逐。 照梧从前就有治愈生机的能力,现下她原来是万年梧桐树灵,也就难怪了。 照梧发现云帝耳后有一处黑痣,她忙叫斛珠来看。斛珠伸手在指尖凝聚了一颗晶莹的水珠,轻轻触向那颗黑痣。 呲的一声,水珠被汽化了。 忽然云帝的身体开始强烈的激荡抽搐起来,掀开被子透过里衣发现,从他的耳后黑痣为起点,一条血痕自上而下如一条紫黑血箭,狰狞的游走入皮下脉络,直向他心脏而去! 斛珠和照梧被这幅场景惊的愣住了,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就在此时有一种看不见又摸不着,却仿佛能卷起所有东西升腾而上的力量,将几人的头发和衣裙下摆微不可见的扯起。 有种吸力擦着肌肤向云帝那边涌动,带来轻微又异样痒麻感,令人毛骨悚然。 白葬月正欲小酌一口清茶,忽然敏锐的发觉自己向上飞扬的轻纱衣袖,听到了那边细微如蚊振翅的声音。 她转头看去,斛珠和照梧像是中了邪一般呆愣在原地,云帝上方的梁柱上,有种诡异的力量,正如漩涡吸噬,似乎要将几人扯入一个看不见的死亡圈套之内。 白葬月呼吸停了半个瞬息,抛下茶杯飞扑过去,两手拉住斛珠和照梧,急促的喊:“快走!” 茶杯坠落于地,碎片与茶水一起飞溅。 白葬月拉着魔怔的两人刚出殿外,才堪堪站住便看见里面云帝的身体已然悬空,那吸力似乎越来越大…… 该死!此时进去怕是也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自殿外一道青影闪过。 “破!” 只听一声冷喝,云帝的身体重重跌回床上,那漩涡已然消失不见! 白葬月的面容略显苍白,她紧紧盯着里面那抹青影。 那人收了术法,呼了口气似乎险些来不及。只见他青衫长袍,待转过身走近那眉眼清晰映入白葬月眼帘,这才发现竟是他! “斐尘翎……” 第39章 你究竟是谁 斐尘翎的脸轮廓清冷而优美,带有浅浅淡淡的禁欲气息。 他的面容上是一贯的平静,他淡淡的开口:“陛下中了邪术,解起来很麻烦。” 说罢,他似乎注意到了她们之间的异样忽然眯起了眼睛唇角微微勾起: “看起来你的侍女好像也中了术……” “那似乎国师有办法?” 松开了斛珠和照梧,她们还呆愣的站在原地。 白葬月的眉眼弯了弯,她似乎在笑,然而水墨般氤氲着水汽的眸子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却疏离得好似千里之外。 斐尘翎的眸子里面是深深的墨色,一瞬间白葬月想起了那个有些辉夜般眸色的鲛人。 “她们中了摄魂术,一瞬间触发,这种力量不是普通邪祟能够做到的。” 斐尘翎说着转身看向云帝,他顿了顿道:“摄魂术我也没有把握,一不小心便会神魂受损。陛下则需要至纯至阳的火羽草入药,只不过这火羽草难寻。” 毕竟,再怎么样他也是肉体凡胎罢了。 “这样啊……至纯至阳吗……那这般应该可以吧……” 白葬月似乎若有所思的喃喃着,斐尘翎听到她的自言自语略带疑惑的回头,却见她从怀中拿出一根火红色的羽毛。 斐尘翎瞳孔收缩,这是!凤凰火羽?! 在斐尘翎震惊的目光中白葬月将火羽忽的扔向照梧,自己向后退开了一段距离。火羽接触到照梧的下一秒,刺眼的火红色从火羽中迸发出。 绚丽的光芒消失后,白发红衣的男子将照梧揽在了怀里。 “是他的手笔吗?” 说着重华皱眉,伸手往照梧眉心落下一指,随着一道金光一闪而过,照梧的眼眸的浑浊散去,晕了过去。 随后,重华弹指射入另一道金光,金光钻入斛珠的眉心。斛珠身子一软,就要倒下。 “没见到,但感觉和他有关”白葬月边说着迅速上前将斛珠抱住。 斐尘翎面上神情僵硬,眼里尽是惊叹不可置信。重华对上斐尘翎炙热的目光,倒是没有气恼。 “有趣,虽然是一个凡人拥有的根骨倒是不错。” “您是……”斐尘翎的语调在似乎艰难的维持平常的冷静。 这股气息,这个样貌,古籍中描写的神也大抵如此了。即便是一名修士,却也一生也未必能够见到神人一眼。如今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斐尘翎是不折不扣的神的忠实且狂热的信徒。 “他是灵山重华,也就是神鸟凤凰。” 白葬月难得的看见斐尘翎这幅样子,和平日的清冷模样大相径庭。 斐尘翎的态度对她和重华也是天差地别,对重华变得尊敬了起来,对自己却依旧淡淡的。 不过白葬月也不稀罕,不仅因为斐尘翎原就是个古板的人,还因为这人毕竟跟自己有过节。 神鸟火凤凰也是世间至纯至阳的存在,作为祥瑞的神兽,重华很轻易的就将云帝所中的术给破了。 上次交易之后,重华给了白葬月一根火羽。只要照梧有事,将火羽触碰到照梧,重华就能以火羽为媒介,传送到照梧身边。 “上次和你说的事情呢?”白葬月将斛珠放在了榻上,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看来她缺少锻炼了。 重华温柔的拨开了照梧脸上的碎发,并没有看白葬月:“秘境即将开启,我送你进去,你在那历练对你有所帮助。” 白葬月松了口气,她让重华帮忙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变强的法子,可是她体质特殊,身份特殊,修士的功法不适合她,她也没有激发神力。 而现在她终于可以历练,让自己变强了。 “你带照梧走吧,她跟着我只会有危险,我相信你会保护好她的。也只有跟着你,她才有可能找回记忆,知道方面她发生了什么。” 听到白葬月的话,重华有些意外,却也合了他的意。 “既然如此,这根火羽我设下了结界,能够护你寻常邪祟不敢侵扰,就送你了。” 重华将火羽给白葬月的时候,目光有些复杂,一开始他以为,她要利用照梧来要求自己百般帮忙。现在看来,是他看错这个女子了。 重华第一次正视白葬月,她穿了月白蝶纹的百褶纱裙。光亮透过殿门直射进来,勾勒出她的轮廓。乌发雪肤,眉眼间依稀让他脑中闪过那两个女人的面孔。 不得不说,她的面孔包括言谈举止间都散发孤央似的清丽温柔,有着江稚的神韵。也更有着独特的美,犹如工笔描绘。 不愧是那两个女人的…… 收回了视线,重华抱着照梧,一阵炙热的风掀起热浪,刺眼的火光消失后,也不见了他的身影。 寝殿里留下除了睡着的云帝和昏迷的斛珠,白葬月和斐尘翎面面相觑,气氛凝滞。 “你究竟是什么人?”斐尘翎难得的主动开口了。 妖灵是她的侍女,和神兽的交集,不老的容颜。一手扶持先皇建立乾羽,短短时间乾羽成了强盛的国家,改革的东西什么也好,都在说明她绝对不是凡人。 可她又和寻常女子一样脆弱,斐尘翎发现越发看不透面前这个女子了。 白葬月神色极其平静的看着斐尘翎,完全没有被质问的恼意。 随后,她又很平静的将火羽放好,嘴角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没有温度,淡漠至极。 “我啊,确实不是人呢,可我也不是妖……” 斐尘翎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面孔,额头光洁,她的面孔素净未施粉黛。美的简洁明快,干净利落。 那笑容中淡漠中又夹杂着苦涩和自嘲,斐尘翎的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一般,所有的神志都在一瞬间飘散。那瞬间的心情无法用言语描摹,斐尘翎本能的想要反抗这种不正常的反应。 待斐尘翎愣神片刻回神的时候,她已经背着斛珠出了殿门,那身影显得异常单薄。 第40章 要表现一下的玄烛 白葬月因为背着斛珠受力弓着腰吃力的垂着头,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阴翳。 她抬头看去,那人乌云般的长发披散着被风胡乱掀动着,有一缕吹到了唇边。 是他…… 玄烛抿着唇,长而浓密的睫羽轻颤着,眸中倒映出她毫无瑕疵的面容,此时的她额头出了细密的汗,苍白的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怜惜。 玄烛有些懊恼,他还是忍不住来找她了。远远的就看到她吃力的背着斛珠,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现在看到她的模样,竟然不由得呼吸一滞。 “我来吧。”玄烛朝她伸出了手。 白葬月下意识的想要拒绝,背上却忽然一轻。 “不用劳烦,你……”还没说完,却突然看见斛珠被拎着衣领,像个小鸡仔一般被他提在手里…… “……” 白葬月沉默了,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了?”玄烛不明所以,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又不高兴了。 “夫人!”忽然姬子渊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喘气声。 原来他一直没走远,一方面担心云帝,一方面想离斛珠近点。却不想看到了绚丽的光芒他很担心,但想着国师也去了应该不会有事,还是别去打扰了,待没有动静了他才过来。 “云帝已经没事了,你来的正好,你来背斛珠吧。”瞥了一眼玄烛,白葬月一把抢过斛珠塞姬子渊怀里。 姬子渊来受宠若惊,一个公主抱接住了斛珠,心里雀跃无比,那张俊俏的脸却悄悄涨红了。 琉璃夫人相当于斛珠家中长辈,虽说情况紧急但琉璃夫人却也没顾及男女大防将斛珠由自己来抱着,难道说…… 白葬月想,果然还是得未来夫婿才靠谱,姬子渊的心思白葬月早就发现了。当时赶他们出去的时候,姬子渊还不时偷看斛珠,斛珠也偷瞄他来着。目光对上时两人都不约而同扭过头红了耳朵,白葬月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小子啊! 玄烛不明白她哪来那么大力气,但看到白葬月眼里的嫌弃愣是不敢出声。他想帮她来着,为什么她还生气了?那样子像犯错的小孩子被训斥了委屈又不敢吱声。 白葬月没有理会他,喊着姬子渊就走。玄烛心情复杂,那个小太监骗人!什么主动帮忙表现对她好,她就会对自己不排斥,现在反而被嫌弃了! 玄烛似乎踌躇了一会儿,白葬月都走远了,他才快步追上去。 ———— 从斛珠的院子出来,白葬月向姬子渊道过谢后,欲留他吃个午饭。 只不过……还有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姬子渊要回去看望云帝,于是约定等斛珠醒了再来探望,虽然琉璃夫人好像有意,但姬子渊想还是不能坏了斛珠的名声,而且他也不知道斛珠对他是怎么想的…… 离开时,甚是诧异的看了眼杵在一边跟个门神一样的玄烛。 这人外表看起来矜贵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 待姬子渊走后,白葬月这才慢悠悠坐下。 斛珠的院子种满了各种花,因为她是海里的,海中没有见过这些花,她很喜欢花便差人种满了。 在满园肆意绽放姿态各异的花色中,白葬月的衣服显得浅淡了些,但有另一副秀气之感。 或许闻到了她的气息,不知道从哪来窜出来的毛茸茸跳上了白葬月的腿,寻了个自在的位置,舒舒服服的趴了下来。 “绯辞,有外人在呢……”白葬月仿佛习以为常,怜爱的抚摸它的毛发。 小狐狸慵懒的眼神扫过玄烛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这人怎么跟个愣头青一样,长得倒是好看。接着转过身屁股对着玄烛,悠哉悠哉的甩了一下尾巴。 白葬月抬眸:“说吧,你来干嘛。” 被点到的玄烛精神一振:“我为之前的无礼来道歉。” 小太监说了,不能对女子失礼。何为失礼?他们也探讨过了,而失礼就要赔礼道歉。 “不需要……” 白葬月抬起手摸了小狐狸一下,绯辞亲昵地蹭了蹭白葬月的手背,还用舌头舔着白葬月的手指,仿佛很享受。 指尖传来瘙痒,白葬月的心却是软的,绯辞的娘亲死在了她的面前,把绯辞托给了白葬月照顾。 或许是看她从小没了娘亲,又是自己将她养大,她对绯辞甚是宠爱。她也许顽皮,只要不惹事,白葬月对她也比其他几人要纵容。 当然其他几人也很是懂事,不用自己操心,甚至还是自己的左右手,反倒是她受照顾了。 “这怎么行呢,我今日是带着诚意和决心来的。”玄烛表示自己的坚持。 这人今日说话问的那般奇怪,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谁在背后教的? 白葬月歪头:“哦?什么诚意?我瞧你是空手来的呢。” 玄烛立刻上前一步:“我亲自做一顿饭以表歉意。” 看着玄烛跃跃欲试满满的表现之意,白葬月愣了。 鲛人还会做饭?! 她印像中斛珠也从来没有下过厨房,鲛人以前都是吃生冷的东西,熟食几乎没有吃过,别说会烹饪了。虽然斛珠后来想学,却也怎么也学不会…… ………… 绯辞已经睡着了,白葬月便把她放在了躺椅上。这半个时辰里白葬月在院子里晒太阳晒的并不是很安稳,半个时辰前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他。 踌躇之下,她决定去厨房看看。 刚到厨房门口,白葬月就觉得不对劲,平日里这里应该人声鼎沸。 难不成他还不要别人打下手,屏退了那些厨娘? 往里一看,白葬月确实看到了做梦都不会想到的场景。 玄烛适合在海里遨游,适合逆着阳光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白葬月又看了看他的身形,或许也适合拿剑当一个武林高手…… 却唯独不适合到厨房做菜,可是此时此刻,玄烛确实在做菜。 没想到他真的来做饭…… 一本疑似手抄的菜谱册子摊在他面前,玄烛用拿剑的姿势握着菜刀,有些生涩的切着菜。 眼看着在看着他把菜倒入锅内的时候,案板裂开了一道缝隙…… 玄烛倒是还算沉稳,他又不紧不慢的从一排调料中找到了盐,似乎回忆了下,轻轻挖了一勺加入菜中翻炒,这动作似乎还特意练过。 下一秒白葬月看到他伸出手指蘸取了锅铲上的汤汁尝了一口,皱起了眉头又挖了两大勺盐一通加入锅中…… 嘶…… 这下轮到白葬月皱眉了,她看了眼一片狼藉的灶台,他也确实很有诚意,只不过…… 内心挣扎了片刻,白葬月悄悄后退转身。 果然,还是得叫下人赶快去酒楼带几个菜…… 第41章 云帝养的一手好猪 午饭时,玄烛端过来的菜式很简单,模样看起来至少没有白葬月想象中的那般的焦黑样。 玄烛单独端到她的房中,说是单独给她做的。如果不好吃,他下次再去精进一下再给她做,说是既然赔礼就要赔到她满意为止。 玄烛他身无长物,做饭更能显示他的心意,因为做菜的时候他的诚意都满满的加进菜里了。 白葬月心里快憋出内伤了,这么说遭罪的只有她了? 可别再来了,厨房都非得给他都劈了。 白葬月咽了下口水,夹了一筷子白菜进嘴,面容没控制住的扭曲了一下。 果然……好咸…… 白葬月好想喝水,但是看了一下坐在她旁边满脸期待的玄烛,她闭上眼睛用力地将菜咽了下去。 见白葬月吃了下去,玄烛立马迫不及待的说:“怎么样?不好吃我下次……” “口感清脆,微微的苦涩中带着一丝清甜,嗯……很新鲜。”白葬月立马打断玄烛,睁眼说瞎话。 说不好吃这个一根筋的男人一定会再来折腾她,还是赶紧应付打发了要紧! 得了夸奖,在白葬月的注视下玄烛也把菜夹进嘴里,细细的咀嚼着,眼眸不自觉的弯了弯。 白葬月霎时明白,这个人他———重口味! 吃完活了漫长岁月以来吃过的最难吃的一顿饭,看着玄烛动作优雅地用帕子擦了擦嘴。白葬月绷着身子,心想总算结束了…… 忽然间,白葬月发现他用的自己的帕子!身子隐忍的微微颤抖了下。 玄烛像是没发现她的异样,一脸真诚的对着她:“若是今日对我这赔礼不满意,我下次会努力补偿更好的。” 闻言白葬月内心挣扎了一下,然后违心的微微点了点头:“挺好的,我原谅你的无礼了。” 嘴上说完,内心却后悔答应了当时他所谓的赔礼的请求。 玄烛高高兴兴的回去了,白葬月喝了足足两壶水才觉得嘴巴的味淡了些。 太惊悚了! “娘亲!娘亲!” 绯辞一路小跑过来,快到跟前的时候瞬间变成了一只小红狐狸飞扑过来。 接住了绯辞,白葬月无奈的弹了弹她的小鼻子:“说了多少次了,既然在盛京那不论是哪个地方你都不要随意变回原形。” “唔……弹我鼻子娘亲坏死了!再说了这里又没人看见嘛……” 绯辞用肉乎乎的小胖爪捂着鼻子,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控诉抗议。 话说绯辞最近怎么重了不少?整个狐身圆润了一圈,皮毛油光水滑的,手感确实不错。 白葬月两只手抓起绯辞的前爪,举到了眼前:“你最近偷吃了什么?” 说着白葬月手上抖动了一下,只见绯辞的小狐狸肚子晃了晃。 绯辞挣扎着挣脱了白葬月的束缚,跳下落地瞬间变成了人形。 绯辞眉毛倒竖露出了一颗小尖牙:“娘亲你太过分啦!” 白葬月盯着绯辞佯装恼怒的小脸,嗤笑一声轻轻刮了下绯辞的鼻子:“你最近总是往外跑,可是跟哪个混小子去哪开小灶了?将你喂的颇为圆润了呢……” “才……才没有圆润呢!!” 听到白葬月说她圆润了,不就是暗指她重了吗?绯辞急的张牙舞爪。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又愤愤的说:“都怪姬寒奕这家伙,都说了不要吃了,老是请我吃叫花鸡!虽然……虽然确实很好吃没错……” 绯辞的声音越说越小,白葬月倒是听真切了。 当下就明白了,这个三皇子姬寒奕怕是对绯辞有意,奈何她家绯辞心智还像个孩子,只怕是他得好一番折腾了。 不过,如果他们值得托付的话也好,她不可能永远在她们身边。何况自己还有事要做,历练肯定有危险,她不想再把她们牵扯进任何危险之中了。 何况,以后在她身边肯定是最危险的,白葬月有强烈的感觉…… 不过不得不说云帝可真是生了一堆好儿子啊,她身边一个两个的都快被嚯嚯完了。 云帝当真是养的一手好猪,她的白菜总共就四棵,现在被猪盯上了两,这会还得替猪说好话呢。 “好啦没有重的,绯辞变得更可爱了。娘亲摸起来手感也更舒服了。”白葬月摸了摸绯辞的头。 “真的吗?那娘亲摸摸!娘亲再像以前一样给绯辞唱那个歌好不好?” 绯辞一下子喜笑颜开,变成小狐狸又跳进白葬月怀里,没等白葬月坐下就用爪子去够白葬月的手放自己头上。 “你呀,可真爱撒娇,什么时候才能真的长大呢?” 嘴上这么说着,白葬月手上却轻柔的抚摸着绯辞柔软蓬松的皮毛。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清润婉转的歌声从喉间溢出。 三月托腮窗下 微风过岩茶 手把花枝笑答 那是她 点点星子高挂 抵足听趣话 月光轻梳乌发 如白纱 年少是雨打在青瓦 依偎着数早春新芽 尚且不知及笄婚嫁 将要相隔一整个天涯 年少是你鬓边桃花 怀揣着人间的流霞 红墙白雪偷听的话 待我老去能讲给我吗 金殿宫阙小女玩耍 翻出一只草编的蚂蚱 是青涩的年华 和泛黄的泪花 ………… 卿云花信是从前白葬月哄绯辞睡觉的时候经常哼唱的歌,绯辞非常喜欢,还总赖着她唱。 歌声穿过屋檐回荡在整个小院,橘生匆匆的向小院走去,她的身旁跟着斐尘翎。橘生很是怀念,从前夫人给绯辞唱的时候她也在旁边听着。听着久违的歌声,橘生觉得身心都不自觉放松了,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只是国师来访,现在打扰夫人还真有些舍不得。 斐尘翎对之前白葬月的事和她说的话很在意,他还有问题想问。那时她那抹苦涩的笑容怎么努力不去想却也总是想起来,越想便越莫名的坐立不安。 还没进小院便听到清澈空灵的声音,这从未听过的词调声相融,那是……何人在唱? 年少是故乡七宝塔 回望时铃音如泪下 红墙白雪偷听的话 待我老去能讲给我吗 绯辞已经沉沉的睡着,白葬月也唱到了尾声。 “待我老去能讲给……” 突然看到了什么,歌声戛然而止,白葬月像是受了惊吓。 门口,正午的阳光穿过树叶映在他的侧脸上,斑驳的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斐尘翎漆黑的双眸透出了淡淡的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第42章 卧龙凤雏齐全 原来,她唱歌这般动听。 斐尘翎就站在门口,现在倒是着了一身流云般的白袍,看起来整个人亲和了不少,即便如此,由于他的眉目清冷这点亲和却丝毫不能减弱一丁点距离感。 “夫人!” 橘生慌乱的从斐尘翎身后探出了头:“橘生有罪,没能通报就让国师进来了……” “不怪你,你便是想拦,怕是也拦不住。” 白葬月倒是没有生气,只淡淡的看着斐尘翎,斐尘翎这个人向来都是我行我素。 “你先带绯辞回去吧,看来国师有要事同我讲。”白葬月托着腮,一手又在绯辞身上抚摸了一把。 撸狐狸和撸猫一样解压。 “是,夫人。” 橘生接过绯辞,绯辞还在橘生怀里拱动了一下,又继续呼呼大睡了。 白葬月轻笑,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橘生抱着绯辞出去经过斐尘翎的时候,偷偷用余光看了眼斐尘翎,这个国师好生奇怪…… “今日不知什么风把国师吹来了,我倒不知国师来访能有什么事……”白葬月懒懒的抬眸,有些玩味。 虽然都是一根筋,至少那个玄烛要比他顺眼多了,她也不喜欢有人在她面前倨傲自负的样子,这让她想起了那个“好妹妹”更何况他们也还算结下过梁子。 斐尘翎听出了白葬月话里的阴阳怪气,他却丝毫不在意的上前拱手作揖。 “冒昧来访,望琉璃夫人请勿见怪。” 白葬月微微挑眉,今日斐尘翎可是吃错药了?之前可没见过他像现在这个样子这么客气。 不等思索,斐尘翎突然上前目光紧紧盯着她,白葬月听到他说:“请夫人解了在斐某身上下的术!” “咳咳……!” 白葬月猝不及防,险些被斐尘翎吓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斐尘翎说什么?什么下术?! “国师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白葬月气笑了。 斐尘翎显然不信只见他一脸认真:“如若琉璃夫人不满斐某,斐某可向夫人赔礼,还请夫人不要用这等手段折辱斐某!” 他怀疑自己中了术,不然不会如此在意,一个上午总会不自觉浮现出白葬月的面容来。可他怎么也破解不了,探查自己的身体也并没有什么异样,只道是这个术过于高深,毕竟琉璃夫人,不是凡人。 白葬月忍不住了:“我若对你不满早就对你下手了,何至于等到今日?再则国师身为国师肯定有过人之处,自己肯定也会解吧?若中了术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吗?” 这人怕不是碰瓷?还是脑子有问题?这么一看同样缺根筋,那家伙可比这人讨喜多了! “……” 斐尘翎没有说话,只是依旧一瞬不瞬的看着白葬月。 有风穿进屋子,他长身玉立,玉青色的绦带在他脑后飘扬,更衬得他容颜如玉。 看起来倒是颇为赏心悦目,只不过脑子有点问题。 白葬月败下阵来了,有种有气无处使,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头疼的对斐尘翎说道:“我从来不屑于下术这种下作手段,何况我虽然不是普通人,却并不会什么术法,除了体质特殊点。” 斐尘翎:“……” 见他不说话,白葬月试探着问:“国师听明白了?” “……” 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白葬月只觉得快疯了,她向来自诩脾气好,此刻被折磨的要炸了! 此刻白葬月显得很是不耐烦:“国师莫非听不懂人话?本夫人说过没有做过的事就是没有!” 斐尘翎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微微启唇:“那就当夫人没有……” 斐尘翎终于说话了,但不如不说,白葬月觉得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天快要憋住两回内伤…… “夫人看起来累了,斐某原先还有些疑问,那便作罢,下次再来当面拜访夫人。” 斐尘翎的声音清雅悦耳,此时说的话在白葬月听来却异常刺耳。 什么?!还来?! 斐尘翎终于走了,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的走。 嗯……问题青年……他只怕是有脑疾…… “来人!”白葬月开口喊人。 “夫人请吩咐!”外面侯着的下人进来恭敬的等候指令。 “给我泡一壶茶,要败火的。”白葬月摆了摆手,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是!” 下人领命而去,白葬月忽然觉得异常疲惫,一天之内卧龙凤雏皆具,和人打交道还是这般的累啊…… 盛京繁华的街头———— 玄烛茫然的站在街头,因为出色的外表引来不少人驻足惊叹。 因为白葬月的关系云帝特默许他住在白葬月在宫里下榻的那个主殿旁边的偏殿。现在他有事要做,于是便一个人出了宫。 今日小太监说,自己多半是喜欢她的。可什么是喜欢? 他记得当时小太监还羞涩的低下头说:“您别看我是个阉人,可奴才也是有过的……喜欢一个人就是会牵肠挂肚,总是想起她,想她在做什么,是开心了还是难过了……” 玄烛似乎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喜欢! 他又问小太监怎么让对方也喜欢自己,小太监说关心她取悦她,可是怎么取悦小太监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是你不是说有过吗? 小太监又羞涩的说:“我是那女子先喜欢的我……” “………” 眼看玄烛沉默,小太监赶紧出了主意,他说花楼里很多人懂如何让一个女子喜欢自己,于是便有了玄烛在这茫然的寻找花楼。 “请问……”玄烛纠结再三,最终决定找个人问问。 被问到的姑娘受宠若惊:“公子请讲!” 玄烛神情严肃认真:“花楼在哪?” 花楼?!不止那姑娘,围观的人皆是一愣。 这公子长得一表人才的,竟然内里是这样的?! 不少姑娘恨铁不成钢的叹气,真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竟也是个纨绔子弟! 陆续散了好些人,玄烛觉得有些疑惑,这些人怎么还对他指指点点的? “公子要去花楼?” 一个衣着极为张扬的黄衫男子正站在他不远处,身边还跟着小厮。 “你知道?” 玄烛看他也似乎对自己的话有些惊讶。 黄衫男子想,这人一看一身气度,这穿着就出身非富即贵,和他交好定然不亏,看他这样原以为不是沉迷女色的,结果…… 不过也好,等下去花楼可以忽悠他请客,他长这么俊,只怕若是平日里不得一见的花魁也会动了心,到时候楼里漂亮的姑娘可都围这边了! 下一刻黄衫男子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显得很是开心:“我懂我懂~跟我来吧公子~” 玄烛默默挪开自己的肩膀:“那就有劳了……” ………… 第43章 梅开二度 花楼脂粉气熏的玄烛皱起了眉,里面的姑娘一个个花枝招展的,见到他大献殷勤。 尤其是老鸨,脸上的皱纹都快笑出花来了。 不由得想起来白葬月淡漠的眉眼,还是她身上的气味好闻,淡淡的很清爽…… 黄衫男子:“别这么拘谨嘛,我还特地给你点了好些这里的有名的姑娘,这楼里头牌芊芊姑娘平日里砸银钱也难得一见,一听公子你盛名这就梳妆打扮了!” “什么盛名?”玄烛一愣 黄衫男子噼里啪啦的说了起来,意思无非就是说他长得俊,街上无比扎眼,楼里姑娘个个一见倾心之类的。 黄衫男子没一会就哄的几个姑娘咯咯直笑,左右一手一个搂着。 玄烛突然问:“有女子喜欢你吗?” 黄衫男子一听嘴角都快咧到天上了,这个问题真是问到心坎上了:“公子,不是我吹,不瞒你说喜欢我的女子从花楼能排到外边那个酒楼去。比方说佳人坊的翠翠,这花楼里的莺莺,还有……” 玄烛点点头又问:“怎么能让女子喜欢上自己?” 黄衫男子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他就说嘛,这般矜贵的模样,这公子怎会是这种随意进出风月场所的人,定然是摆不平心仪女子,不过什么女子这么特别? 黄衫男子当即又得意洋洋开始滔滔不绝:“女子嘛,只要对她宠一宠,温柔一下,多送些礼物,多说几句甜言蜜语,再千金一掷买红颜一笑,不愁没有女子倒贴过来。然后在一群人中只对她百依百顺、呵护备至,光是那份虚荣感就足够她对你青睐有加。最后再来个吟吟诗啊抒抒怀啊,她就是你的啦,哈哈哈……” 玄烛听罢又皱起了眉平静的说道:“再具体点。” 黄衫男子脑袋一转,立即又噼里啪啦说起了来。 得了想要的答案,玄烛扔下一锭金子。 “公子你去哪?芊芊姑娘你还没见呢!要不要见一下?”黄衫男子眼见他要走,忙在身后喊。 玄烛头也不回:“不必了!” ———— 月光刚刚升起,挂在了树梢上,好不容易才结束了一天的喧哗噪意,白葬月此时却高兴不起来。 这真是……梅开二度啊…… 厅堂中气氛很凝滞,橘生和绯辞看了看白葬月微微抽搐的眉头,又看了看一本正经的玄烛。 这人今天是第二次来了,上午独独就为夫人做了一些菜,她们还是和夫人是分开用膳的。 傍晚的时候这人又来了,还拎着好些食材,说要亲自下厨。橘生猜测这人应当是喜欢夫人,这是在示好呢!夫人竟然留他吃晚饭?想着夫人一个人孤孤单单,有个知心人陪伴左右或许也不错? 绯辞看他带了好多肉来,似乎在讨娘亲开心,她也就没有什么反应,而且她非常喜欢吃肉肉!平常娘亲对每日的食谱都有规定,肉肉是不可能一次做那么多的! 白葬月是后悔了,他拎着食材来说赔礼弄坏了她的灶台,她也不好说什么。叫人接过来时客套了一句,他还真不客气就真留下来吃晚饭了。 最后上纲上线要亲自动手,拦都拦不住! 白葬月咽了一口唾沫,满满一桌子的肉,居然硬是看不到一点素的。 “娘亲可以吃了吗?” 绯辞忍不住了,满眼期待的等白葬月的首肯。 白葬月迟疑了一下,点头。 绯辞吃货的本性很快便上演了,一个劲塞鸡肉进嘴里,白葬月见她吃的想有些狐疑。 在玄烛期待渴求的眼神中,白葬月握紧筷子也夹了一块鸡肉进嘴里,结果——白葬月…… 他到底是怎么做的,怎么比上次的白菜还咸?水!水!谁来救救她啊! 橘生似乎会意:“夫人可是想喝东西?” 白葬月赶紧点点头。 却不想玄烛抢先一步,舀了一碗肉汤放到白葬月面前。 白葬月喝了一口:“噗……” 这男人怕不是假意赔礼道歉,实则是想毒死她吗?话说绯辞怎么还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莫非——她也重口味?! 只见绯辞吃的满嘴流油,丝毫没有形象可言,这妮子怎么也教不会,只怕是在姬寒奕面前也是如此,那姬寒奕竟然没有嫌弃?看来确实是对她家小狐狸真爱了…… “夫人!” 橘生大惊失色,赶忙从怀里拿出帕子仔细地给白白葬月擦了擦嘴。 待橘生擦完,白葬月挣扎着问:“这一桌……都是你做的吗?” 玄烛顿了一下,眼眸中带着一丝犹疑,但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白葬月“……” 她可以选择不吃吗?他做菜的水平,怕是只配切个菜啊!切个菜还案板都裂了的那种…… 平时的伙食以往都由橘生安排人负责,就是在之前姬玉冉还在的时候也到处找美食满足她的胃…… 痛苦的白葬月选择自救,称自己中午吃多了还没消化,刚刚吃的够了况且她胃口小。然后赶紧给绯辞夹了满满一碗,又给玄烛盛了满满一碗汤。 玄烛觉得意外,她竟然给自己盛汤了! 只见他开开心心的端起来,和绯辞两人吃的正香。 橘生收到了来自白葬月的眼神暗示,不愧是贴心小棉袄,一下就懂了她的意思。两人默契的没有再动筷子,而且看谁碗里空了给谁添上,期间橘生还叫来了下人吩咐她们悄悄的做个宵夜…… “夫人……” 橘生悄悄附在白葬月耳边。 “嗯?” “刚刚厨房的张娘子让人来报,玄烛公子把灶台劈了……” 白葬月:“……” 第44章 入梦 往常敌国带兵压境的时候她没带怕的,但对个人生活上来说,她向来是一个怕麻烦的人,更怕玄烛再有理由给她添麻烦,没想到不计较麻烦却又给自己更添麻烦。 这样下去恶性循环…… 白葬月微笑:“吃饱了吗?” 玄烛点点头。 “那你跟我出来一下。” 白葬月的笑容绽放更甚,突然发现,她是有着梨涡的。 玄烛看的有些着迷,她从未如此这般对自己笑过,今天还给自己盛汤,他感觉有些不真实有些晕乎乎。 到了小院,月光映照下的花丛里,白葬月背对着他,临风而立,衣袂翩翩。 院中的树上挂着的灯笼,烛火斜斜的地倾泻在她的面庞上。那张冷淡的脸,让玄烛忽然有些不安。 白葬月的神情很是严肃:“有三件事同你讲。” 玄烛没有说话,只点点头,看着她脸上的肃穆不自觉的有些忐忑。 “第一,你说赔礼,你做的菜对我来说太咸了,我理解你是海生物,咸淡不敏感。” “第二,你把我灶台弄坏了,你赔礼又再次把我灶台弄坏了。” “第三,我的意思是,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或许你是诚心诚意,我已经接受你的赔礼了,但我不希望你继续打扰我原本的生活。” 白葬月说完,却见玄烛却一动不动。 月亮被乌云遮盖,周围漆黑一片,唯有树上那盏灯笼还散着微弱的光。 他一袭黑衣,在这个漆黑的夜色中像浓墨般黑的更加入骨,似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 见他不说话,白葬月转身就要走。 玄烛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衣袖,他不敢去碰她的手,一个要走一个要留。 突然,白葬月的手奋力一抽。 “嘶!”布帛撕裂的声音在静谧的小院显得格外响亮,白葬月的袖口应声而裂,露出里面纤细的手腕。 她看着断掉的袖口,露出吃惊的神色,不过却又转瞬即逝,转而又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定定地看着手中还握着她衣袖的男人。 她有些微怒:“请你放手!” 那只手缓缓松开,月亮冲出云层,透过月光白葬月看清了他的脸。 微微的月光投射在他的面庞上,如同美玉一般散发着一层层薄薄的雾霾。白葬月捕捉到他眼睛里万顷的幽深,汹涌的失落。 自己一个劲的,却不曾问问她是否需要。她怕是,讨厌自己了吗…… “对不起……”玄烛忽然道歉,落寞的抿了抿唇。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姬玉冉的影子。 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她不由得怀疑自己说的话有些太过分了。 仔细想想,他也很可怜。出生因为是异类就被封印,被放出来还是因为交易。没有人教他,也没有人爱他。 他一根筋的固执缠着她,也怕是因为她是对他释放过关心的第一人。 她现在,和以往那些伤害自己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他现在不过是一个披着成年男人外表的小孩子罢了,白葬月叹了口气。 忽然,房中的聚魂珠亮了起来,白葬月惊讶的看到它穿过屋子来到了面前,里面流转的光芒显得是那般怪异。 “额……” 一声痛苦而又压抑的闷哼,玄烛忽然倒地,而聚魂珠也在此时收敛了光芒落到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夫人!” 斛珠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急急的往这边跑来。 “你醒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聚魂珠自己跑出来,他突然就倒了!”白葬月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吞噬了姬玉冉魂魄的魇鬼消失后留下的珠子,怎么突然会? 一个猜测忽然在脑中油然而生,下一刻又猛的摇头推翻,不可能的…… 斛珠施法探查了一番:“夫人他只是晕过去了除了气息不稳,别的异常倒是没有发现。” 虽然并不是很合得来,但他毕竟是同类。 斛珠用白葬月给的驭水珠施法,一个巨大的水球渐渐的包裹住玄烛整个身体,再由斛珠把被水球包裹的玄烛带到了白葬月特意给她建的水池。 玄烛昏迷已经过去了一夜,白葬月几乎是一夜无眠,她坐在庭院的凉亭里,看着桌上暗淡无光的珠子,竟呆呆的看了半晌。 越升越高的日头投下温热的的气息,树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缩短。 “夫人已经像这样呆坐了早上了……”橘生看在眼里,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 早膳夫人都没有怎么动,昨晚上她都没吃饭呢,这样怎么能吃得消? 斛珠倒是一贯的淡定:“我们别打搅夫人就好。” 有些事有些东西,旁人是断然帮不上什么忙的。 玄烛只觉得冰凉寒气自心口一点一点钻进去,然后顺着血液的流动,一寸一寸的扩散至四肢百骸。到最后,他全身寒彻,僵直得连指尖都无法动弹一分一毫。 他又看到了那个梦中见过的男人,锦带玉佩压住玄衣腰线,密织的云纹显出隐淡的华贵。 他的身量颀长挺拔而绝不茬弱,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下一刻自己好像变成了他。 他站在湖边,岸边是盛开的杏花,飘着毛毛的太阳雨。 仿佛命中注定的,他的面前站立着一个女子。 这一刻,日光明媚,阳光映着波光笼罩在她身上。她的全身像是镀上了一层光晕,恍如日光营造的一个虚妄梦境。 梦境的中心,虚妄聚焦的地方,是她一张一合的桃花色的唇瓣。 她说,我可以帮你。 他一动不动的,死死盯着她的面容,掌心沁出了冷汗。 为什么,竟然是她! 她的头发只简简单单的绾了一个小小的发髻,肌肤白皙,在阳光映照下清澈而润泽。 她穿着一件宽袖云香白衫,简洁没有多余的饰品,只左手上戴了一只玉镯。 她似乎想给他留下一个亲切的印象,浅浅的露出一个微笑,嘴角两侧,淡淡的两颗梨涡。 玄烛悚然一惊,为什么?这到底是? 像是不能承受这种巨大的激荡,缓了一口气,玄烛的目光从她脸上下移。 他忍不住想要开口问她,还未张口忽然又一阵天旋地转! 不自觉手指颤动着,下一刻猛然睁开了眼睛! 忽然一片嘈杂声入耳。 “他醒了!我去告诉夫人!” 第45章 竟是他自己! 玄烛醒来时,日头已经西斜,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斜斜穿进窗棂的日光,渐渐地照到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猛然收紧,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他骤然起身,将鞋子穿好,向外走去。 正当他大步出门,碰到了正往这边来的白葬月。 她穿着淡米色的宽袖衫,头发随意绾了个小髻,上面依旧没有半点珠翠。 她左手上原本就剔透的玉镯子,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华,让玄烛远远便看到了。 那莹润的光泽,让他的眼睛变的暗沉,他转身又往屋里走去。 待白葬月进到屋内,绕过流云五蝠的木屏风,玄烛身上独特的气息暗暗袭来,白葬月一瞬间有些许恍惚。 最先看到的是那双手,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得莹白生晕,十指修长的有些过分。 他正在把玩着姬玉冉送给她的梨花纹的茶杯,指甲干净但没有血色,指骨瘦而不显,微凸的骨节显得这双手充满力度。 他的侧脸线条清俊凌厉,窗外日光穿过窗棂自他耳后灿烂照耀,使得他半侧的面容明暗分明,摄人心魄。 白葬月刹那间恍神,她好像看见了姬玉冉。 一滴茶水溅到了他的手背上,玄烛忽然觉得心里沉了沉。 他总感觉,透过自己,她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那个,梦中的男人。 他默然的笑了笑,不声不响。 白葬月坐到了他的旁边,拿起桌上的云片糕喝起了茶。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没有食欲的她,突然间便想吃东西了。 此刻的玄烛,给她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让她紧绷着的神经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他是谁?” 玄烛突然开口,白葬月手中一顿,吃了半边的云片糕顺势散落了些碎屑。 白葬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他是谁?” “你透过我的时候,是在看谁……”玄烛的眸中清明,映着她不解的神色。 “……” 她沉默了,玄烛深长的呼吸着,心头却比冰雪还要冰凉清明。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不管他是谁,在她心里,已经占有了一个角落。 而他要如何扫除面前的障碍,才能也占有一席之地。 最终,白葬月给他讲了一个故事,故事中,一个男人和他梦境中的重合。 原来,那人叫姬玉冉。 一瞬间,他又觉得有些可笑,一个男人,到底为什么总是入他的梦? 那个男人和眼前这个,自己想要待在身边的女子,有那么深的纠葛,而他又该如何自处?她又为什么,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玄烛不懂,他真的不懂。从没有人教过他,即便他怎么努力学习人间的秩序和情感,也始终不够。 一时间,意识开始混乱。 白葬月发现他忽然垂着头,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阿月……” 熟悉的称呼,从玄烛的口中传来。 白葬月浑身一震,玄烛此时抬起了头。明明还是玄烛那双如同辉夜般的眸子,却温柔的和记忆中的他重合。 “你是……” 白葬月不敢相信,可他就这么温和的看着她,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玄烛的目光充满了不舍,一下都不舍得挪开目光:“阿月……这是我最后一次以自己来跟你见面了?” “姬玉冉……是你吗?”白葬月颤抖着声音试探着询问。 “我是他,他也是我,当年他被封印,失去了自己的意识。魂魄逃离了躯体,几经辗转,过了奈何桥,转生成了人,成了新的个人新的意识。每一次过奈何桥,都会抹去上一世的意识,而这一世是我,我不愿意离开你,自然就没有去奈何桥,我在这皇宫中飘荡着,本体察觉到我没有离去,召唤我的归位,任我怎么阻止,仍然有一部分的魂魄分离,而本体竟然也来到了这里。” “我被魇鬼吞噬剩余的魂魄,可我怎能让他伤你?后来所幸因为聚魂珠,我残存的魂魄才勉强得以生息,我知道你日后要面临着怎样的危险,可我不能保护你。若我和他彻底融合归位,他将会达到一个全盛的实力巅峰,我知道他也喜欢你,接下来的路,他可以替我保护你,我不知道融合以后,还会不会有我的意识。所以我忍不住,想要最后见你一次……” 姬玉冉的神情充满着眷恋,白葬月从开始的不可置信慢慢变得悲伤起来。 她上前抱住他,哭着道歉:“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走……你不要走好不好?” 姬玉冉回抱着她语气充满着怜惜: “你看,这般样子,哪还有你琉璃夫人的样子?都哭成小花猫了……我从来不怪你,你从不告诉我以前你经历了什么变成这样子,但我知道你只是一只害怕受伤的小刺猬。至少现在,你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了,希望你日后也敢面对别人的心意……” “阿月,我真的很爱你……所以……我希望你平安快乐……”姬玉冉叹息着,声音越来越轻。 仿佛察觉到他要离去,白葬月用力的抱紧了他。 在她头顶上落下一个吻,那个吻里,夹杂着无限的留恋与不舍。渐渐的,姬玉冉的气息淡了,似乎一碰就会碎掉。 “姬玉冉……不要走……” 白葬月忍不住呜咽,惊慌的模样像是失去了一个极度依赖的、一个被丢下的不知所措的小孩。 玄烛的气息彻底占领了她的鼻端,她还哭的不能自己似乎不愿接受还不肯放手。 “……” 玄烛沉默着却将她抱的更紧了,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她发丝中淡淡的花香钻入鼻子,玄烛眸中神色复杂。 刚刚短短的几个呼吸间,无数画面交错着在脑中运转。他觉得自己非常好笑,原来,他吃醋吃了个寂寞。 那个男人,竟是他自己! 不过,也不能算吧。毕竟作为姬玉冉时期,也曾经是个存在过的独立的意识。即便现在,他继承了所有的记忆。 还是有些醋意。 玄烛一直没有松开,只是拥着她静静地站着,陪着她在这个午后里哀伤。 第46章 道别 夜幕沉沉如水,星月无华。 几片叶子寂寥地落入水面,泛起几个微小的涟漪,而后又无声的消逝在池水的尽头。 几竿修竹依傍着池水,疾风掠过,竹叶沙沙有声。 池水边,白葬月侧身而立。只是眉间略紧,似有难言之事。 疾风吹过,牵动着她的衣角,她却置若罔闻。 她在这里伫立了很久,她在回避一个人,回避一个日后无法回避的人。 缓过情绪以后,她久久不能接受姬玉冉其实源自玄烛魂魄分离的事实。 以后该怎么面对他?把他当成姬玉冉?不,不行……这对姬玉冉和他都不公平。 她只觉得头疼的厉害,精致的面庞不复平日里的柔和明朗,透出一股淡淡的颓废。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这么多年来什么大阵势也都粗略见识过。但这一次却让她彻底慌了神,纤长的手指微微地颤抖着。 玄烛依旧一袭黑衣,如同这轻薄的夜气,他只敢远远的站在离她好些距离的亭子里。 其实他也不知如何是好,无论是离去的魂魄,还是他自己,最终都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子。 但他又该如何看待这件事情?她喜欢姬玉冉,他感到心里不舒服,胸口堵住了般难受。可姬玉冉又是自己魂魄剥离所产生,也就是等同于他自己。 他和她以后,该怎么自处? 但是有一点很清楚,不管究竟是谁,她都是要保护一生的重要之人,有些问题越想也越没有答案。或许,不管如何发生,这都是天命。 就像是注定要遇到她…… 白葬月看到了远处的玄烛,眼中染上了淡淡的无奈。 苦思冥想也不知道怎么办,就顺其自然吧…… 玄烛知道她也一定在看他,他也知道因为姬玉冉的缘故,她一定不会再赶他走,也定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抗拒抵触他了。 只是一种苦涩的味道蔓延全身,那个他不愿提及的角落,此刻袒露无疑。 他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他们就这样远远的对望着,长时间的沉默,唯有划过水面穿过竹子的风声这般刺耳。 厅堂中,一桌子的菜还未动过。 “你说夫人她没事吧?”橘生托着腮苦恼的蹙着眉,眼里满满的担忧。 夫人连晚饭也不曾来吃,这都两天没好好的吃过正餐了。 斛珠倒是没有橘生那般忧虑,把玩着手上的驭水珠若有所思。 “未必不是件好事。” 斛珠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惹来橘生的诧异的表情。可说什么,斛珠都不愿意再开口了。 橘生从小就知道,斛珠和照梧她们,同自己是不同的。她们都是有本事傍身的,不像她只能替夫人打理好家里的事务。 斛珠和照梧能够帮夫人很多忙,甚至能保护夫人。她对夫人能做的有限,空有一心的孺慕。 “在想什么?” 白葬月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橘生一个激灵,欣喜的起身转过去。 白葬月恢复了以往平和的姿态,她不想这几个傻孩子担心。 橘生从小就贴心懂事,府中上下事务打点的尽心尽力,让她半点不用操心。虽然一样是自己带回来的,斛珠和照梧和她的关系并不亲近,只是敬重和感恩罢了。 真正情感上依赖她的,只有从小养大的绯辞和橘生。绯辞天性调皮,橘生稳重端庄,有她们几个在日子倒也舒坦。所以,她不想失去她们中任何一个,也不想她们担心自己。 瞥见门口忽然出现的一身玄衣,斛珠立马站了起来:“你怎么也进来了!” 她已经知道了玄烛来到大陆是来干什么的了,但是不管他喜欢谁也好,他总归是来带她回溟海的!想到这里,斛珠慢慢的抗拒之色。 惹得几人同时向门口看去。 “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同你说……” 玄烛自动的忽略掉斛珠的炸毛,也不管斛珠有没有跟上来,径直的走出去厅堂的大门。 斛珠不情不愿的跟上时,玄烛已经在亭子里等着她了。 “我是不会跟你回溟海的!你死了这条心吧!”还未站定,斛珠便没好气的说着。 斛珠有些心烦意乱,她在姬子渊面前可不会这般模样,或许是因为玄烛是被派来要她回去的,每次见到玄烛就莫名的坏了脾气。 玄烛淡淡的看着她:“嗯。” “你刚刚说什么?” 斛珠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说嗯? “我回溟海一趟,去回复海音,毕竟是她将我放出来的。即便不能完成所托,做事也必须得有始有终。”玄烛语气平淡。 斛珠惊讶于他的变化,之前因为两人不合的冲突见面就掐,一个要带她回去,一个不想回去。 现在他竟然说,不带她回去了? 仿佛看出了的斛珠的诧异,玄烛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她说,我不应该拆散两心相悦的一对,我觉得很有道理。” 在去厅堂前,他们两两相望沉默了好久,她忽然主动向自己开口了。虽然说的是关于斛珠的事情,不管怎样,他都很高兴,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头。 何况她说的对,喜欢一个人很不容易,他不应该强行拆散。就怕鲛人王海音不会同意,当他说出顾虑的时候,看到她晶亮的眸子,忽然就下定决心。 他说:“喜欢一个人很不容易,不该被外界因素所破坏。” 他看到她的神情刹那间的慌乱,这句话,其实也是他在向她表明决心。 不论存在什么障碍,他都不会放弃的。 “谢……谢谢……”斛珠一下子有些不适应,艰难的从嘴里吐出道谢的话。 斛珠知道玄烛口中的她是指的是夫人,是夫人帮她说话了。他如果真喜欢夫人,那就一定会在意夫人说的话。 不过夫人说的那话是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像是想到了什么,斛珠耳朵悄悄染上了绯红:“不对,我才没有喜……” 玄烛突然打断了她:“我离开的时间里,还得劳烦你注意一下她的安危了。” 斛珠立刻挺直了腰板:“那是自然!我保护夫人!” “……” 玄烛没有接话,说实话他不太相信她的水平。前几日皇宫里的,她中招昏迷到到昨日…… 仿佛看出了玄烛眼里的不相信,斛珠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上次是被阴的才中招的,我现在可不会这般大意了!” 玄烛默默的拿出了一枚鳞片,郑重其事的再三交代。 见他就要走,斛珠忙喊住他:“你这就要走了吗?不去跟夫人道个别吗?” 玄烛顿住了,而后只是轻轻的摇头:“我就不去打扰她了……” 玄烛知道,她现在最需要时间。 第47章 操心人生大事 斛珠回来的时候,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直到白葬月发觉了唤她名字,这才纠结的进去。 才刚坐下,斛珠就开口道: “夫人,他跟我说不强求我回溟海了……” “我知道了。” 白葬月接过橘生给她添的粥,她并不意外,毕竟是她和玄烛说起的。 她舀了一汤匙,轻轻的吹了了吹,而后又想起了什么,状似随口一问:“他怎么没来?” “他……走了……”斛珠的声音低低的,小心的看着白葬月。 白葬月一瞬间怔住,手上的动作一顿,紧接着又好像无事发生般,面上一副云淡风轻,将吹凉的粥送入口中。 橘生熬的鲜鱼粥向来鲜美,此时为何竟觉得如此寡淡? “哦……” 她淡淡的应了一声,让斛珠坐下一起吃点。 心里思绪却百转千回,他……就这样走了吗? 像是担心她会想什么,斛珠赶忙又说:“夫人,他还会回来的。他只是去复命了……” “嗯,回不回来也没什么关系……也乐得清净。”白葬月打断她,接着又舀了一勺子粥,竟然没吹就送到嘴里了,所幸已经略微放凉。 今天,她格外心绪不宁,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斛珠和橘生对视一眼,夫人惯会嘴硬…… “对了,绯辞呢?” 白葬月忽然想起来少了一个人,怪不得一整天的府里那么安静,绯辞在的话一整天都咋咋呼呼吵吵嚷嚷的。 橘生捂着嘴浅浅的笑了:“三皇子今日一早便差人递来了拜帖,中午时就来府中接她走了,原是她差人告诉三皇子她想吃仙客居的烧鸡了。” “这丫头,竟还是这般没有体统,还贪嘴。”白葬月无奈的摇摇头,这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绯辞怎么也教不会,是平日里太纵容她了吗?不过……转念一想,多给点年轻人一些机会也挺好。 说不定绯辞就开窍了,找个人两心相悦,照顾她并与之相伴一生。 毕竟,她迟早要离开的。 所以她们几个,她也得妥善安排好后路才行。照梧已经让重华带走了,在重华那里要比她这里安全得多,斛珠和姬子渊尚且初步有了好感。 现在,就差橘生了。 白葬月转头看向身旁的橘生:“对了橘生,你也该经常出去走走了。” 此前一般未出阁的女子是断然不可出门的,即使要出门也得戴着幕离,也要有家中长辈随行。乾羽盛京因为她此前的影响,未出阁女子除了在有府中家眷陪同以外,也可以在同交好的闺阁好友以及在有下人陪同的情况下,不戴幕离也是可以出去走动的,只不过乾羽盛京是这样,乾羽别的地方就尚不清楚了。 “啊?”突然被点到名字,橘生明显愣住了,呆呆的不明所以。 半晌,橘生才怯怯的开口:“可是夫人,我不太习惯出门……” 橘生低着头,声音也弱不可闻。 上次勇敢的跑出去,不顾廉耻的就为了见一个外男,想想都羞愤难当,况且出门对她来说并没什么好的印象。 白葬月放下瓷碗,轻轻的擦拭嘴角看着橘生垂头的模样,语重心长:“我希望你可以开阔眼界,去经历去享受这世间的繁华,去看山川河流,去看花是怎么开的,太阳是怎样升起又是怎样落下的。去找到你一生的追求,做你所想,爱你所爱。才不枉来此世之间一趟。” 橘生心下激荡,却又不禁上去一把抱住白葬月。 橘生把头埋在白葬月怀里,声音闷闷的:“能陪伴夫人身边,便是橘生一生的追求了……” 橘生从小都甚少粘人撒娇过,如今这般模样,倒是让她猝不及防,颇有些感慨和无奈。 她虽不会说对谁偏心,这丫头,向来最让她放心,也深得她喜欢。她对绯辞、照梧、斛珠同对橘生,感情是不同的。 迟早要经历成长的,虽然不能操之过急,可正因为不能操之过急,她反而有些着急。 毕竟,时间或许不等人,秘境再有一个月,就要开启了。届时,重华会来带她前往秘境。 此行不知何时归,也不知会有什么风险。但她绝不能让她们跟着涉险了。 以前偶尔一些小邪祟小妖怪,对斛珠照梧她们来说,尚能应付。可现在的危险,是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冲着她而来的。 待在她身边,只会连累她们。 思及此,白葬月轻轻的整理着橘生额头蹭下来的碎发:“过些日子便是端午,届时,约上尚书府的李小姐,同绯辞斛珠一同去看看龙舟逛一逛吧。” 橘生点点头:“都听夫人的……” 白葬月笑了笑:“这才对嘛……” 她觉得自己此刻有点像操心女儿人生大事的老母亲,想着心里暗暗发笑。 到时候姬子渊肯定也会去,斛珠和姬子渊,绯辞和姬寒奕一起,李乐真和橘生难免就要给他们腾个私人空间。两个女子似乎也不太好玩,再叫个人来就好了。 唔…… 好像,忘记了慕冬吟这个小丫头了…… 不过没关系,明天差人把她请来用个午膳好了。 皇宫—— 云帝休息了几日,身子已经大好。 东黎使团前几日便听说云帝病倒了,惊慌之下生怕云帝是装病找个由头要找茬开战。这几日一个劲的打听,听说云帝病情大好,也并没有要挑事的迹象,这才安心下来。 东黎使团送了一棵人参来,以表心意。云帝为表感谢探望,也回了一些薄礼。 和亲的目的没有达成,东黎使团也就要辞行回东黎了,今日便已经提上了行程。 由于云帝出事,斐尘翎这几日在皇宫上下都探查了一番,却并未发现有妖邪作祟的痕迹。 竟然能在皇宫作乱而找不出踪迹,斐尘翎深觉此事的棘手。 他感觉不出来有邪祟的气息,但他很肯定,有神秘的气息隐藏在皇宫之内。 只不过它隐藏的太好了,不论用什么手法,都无法探查到它隐藏何处,他只能肯定它就在皇宫里。 不过只要它敢再次出手,那他势必能够揪出它的真面目! 第48章 刷存在感 午时不到,慕冬吟便乘着轿子出了相府。慕秦氏和慕依兰嫉妒的满心愤恨,只有那个便宜爹笑的一脸灿烂。 这些天慕冬吟在家就快要发霉了,慕秦氏和慕依兰见她许久都不曾出门,也不见琉璃夫人召见,对她也就没有再上赶着纠缠献殷勤。 慕秦氏向右相吹枕边风,说琉璃夫人是什么人,哪能随随便便就和一个庶女投缘?不过一时兴起,转头就抛之脑后了。 察觉到便宜爹的态度又开始变化,慕冬吟只说琉璃夫人什么人,人家可忙得很哪有那么闲?何况前些日子陛下才病过一场。 慕冬吟信誓旦旦的让他且等着看吧,过不了多久夫人就会召见她来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缓兵之计,便宜爹也将信将疑,她也在琢磨接下来怎么办?逃离相府?可是她能去哪呢? 琉璃夫人即便同是现代人,可是她也没理由帮自己啊!说不定人家真的忙着呢,估计都已经忘了她了…… 想着她还有些失落,谁成想没两天,也就是今日一早,琉璃夫人就派管事来接了。 原本慕秦氏母女和便宜爹也想她带着慕依兰的,她正想着该如何拒绝,慕秦氏母女就被琉璃夫人府上的管事好一通说教。 原话是这样的:“我们夫人只请了慕冬吟小姐一人,你当我们夫人什么啊?什么人都敢上赶着往里塞!” 慕秦氏母女当即就变了脸色,便宜爹也只能讪讪的笑着打圆场。没办法,即便是管事,那谁让他是琉璃夫人府中的。 整个乾羽谁人不知琉璃夫人是什么人啊?那可是建国以来的唯一摄政王!虽然说陛下是一国之君,可就连陛下也要敬她三分啊! 即便心里不高兴,对这个管事也只能心里暗暗骂一句鸡犬升天小人得志。 不过转念一想,慕冬吟即便是庶女,那也是他女儿。既然是他女儿,那就自然得为他相府里谋好处! 这样想着,脸上也就又堆起了笑容。 白葬月府上因着有绯辞在,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活力无比,整个府中充斥着她开心的笑声。 “哇!我最喜欢这些肉肉啦!” 慕冬吟才下了轿子,就听到了她欢快的声音。 慕冬吟跟着管事进了府门,又穿过长廊,一路上她没敢乱看,只看着眼前的路。 毕竟,高门大户还是得遵守规矩的,省的别人说她没规矩没教养从而看轻她,人微言轻在这异世可不好过,沾了琉璃夫人的光在府中才稍稍好过些,她就一弱小无权无势的的普通人咧!她也会怕琉璃夫人不喜欢没教养没规矩的人,虽然原身便宜爹这破相府的教养她还真就不想要来着…… 等到了厅堂,一桌子人已经在等着她了。 醇厚而浓香扑鼻的味道飘过鼻端,慕冬吟的肚子此时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她羞的一下子涨红了脸。 不曾想竟没人在意她的出糗,或者说,根本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白葬月轻笑伸手招呼:“快些坐下来吧” 对于同是现代人的慕冬吟,白葬月对她有着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好感。 慕冬吟点点头,激动的坐下,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 琉璃夫人穿的那么素,却依旧那么仙气,素颜可真好看!可让她着实羡慕了! 面前几个都是大美人,慕冬吟只觉得看的晕乎乎的,居然和大美人一起用膳。 芜湖~起飞了要! “饿吗?” 绯辞忽然凑到她身边,她坐的离慕冬吟很近,慕冬吟坐的位置是之前照梧坐的,平时照梧和绯辞是挨着坐的。 慕冬吟沉浸在脑补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呆呆的看向绯辞:“啊?” 下一秒彻底回过神,忽然反应过来,这女孩子好像见过。她想起来这个女孩子就是上次在酒楼碰到过,和三皇子一起的,还让人给她拿碗坐下来一起吃的那个女孩子! 慕冬吟因此本就对她有好感,现在看她更是倍感亲切。 于是慕冬吟老实地点头:“饿。” 话音刚落,慕冬吟就看见眼前的碗里多了一只大鸡腿,刚刚的味道就是这道玉珍卤鸡散发出来的。 绯辞撑着脸笑眯眯的看着她,那表情就像是在说吃啊!吃吧!快吃吧! 慕冬吟下意识的看向白葬月,却看到白葬月像微微颌首,笑意吟吟。 哇,她有梨涡耶! 再看看其余几人,斛珠已经端起碗在喝汤了,橘生对慕冬吟露出和善的笑容,慕冬吟只觉得暖暖的,一下子就没了一开始的拘束和不安。 慕冬吟慢慢的也就彻底放飞自我了,和绯辞聊的起劲,橘生偶尔问上几句,接着又柔柔的笑了起来。 斛珠虽然不说话,却也一直竖起耳朵听着,慕冬吟总是有好多新奇的故事,她很喜欢听,渐渐的对慕冬吟少了些陌生感。 白葬月看着她们的笑容,心里感觉温暖又舒服,不禁浅浅地微笑起来。 她真希望可以一直这样,她想守护的,就是她们开心的笑容,温情的时刻。 又讲过一段笑话,慕冬吟咬了一口绯辞刚刚夹过来的红烧肉一口咽下,又再来一口正准备边嚼边讲,却听见白葬月忽然轻声问: “过些日子便是端午了,届时,橘生她们去看龙舟,你也一起来吧?” 慕冬吟狠狠地点头,那必须来啊! 绯辞开心的就一把拉住了慕冬吟:“好啊好啊!阿吟姐姐也来!” 听见这个称呼,白葬月就知道绯辞很喜欢慕冬吟。 橘生也是很开心的样子,橘生觉得慕冬吟很真诚,脑子里有很多新奇的想法,她不反感,相反的很喜欢她的率真。 再看看斛珠,她也是赞同的样子,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 正当几人有说有笑的时候,管事突然来报,外面右相小姐慕依兰在外侯着,说是府中有事,来找妹妹的。 慕冬吟立马脸色一变,好家伙,借着找她的由头,上赶着刷存在感。 府中有事叫下人来通知一声就行了啊?慕依兰什么时候会为她亲自出马? 白葬月看着慕冬吟难看的脸色,心里却自有了一番思量,唇边不由得泛起一丝冷笑。 呵……右相家的嫡女么? 第49章 他怎么来了 白葬月翘起嘴角:“叫她进来吧。” “是。”管事应声而去。 不多时,慕依兰娉娉袅袅的便到了厅堂。 绯辞歪头,上次她见过这个女人,这是个坏女人!她跑来做什么? 橘生看慕冬吟的表情就知道,慕依兰肯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的柔和好相与。她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看夫人要做什么。 慕依兰施施然行了一礼:“见过琉璃夫人!小女本不应打搅,奈何家中有些急事,父亲让小女来接妹妹回去,有要事相商。” 慕依兰垂眸,刚才进来的时候她看到琉璃夫人府中的构造布局都很别致,还有很多名贵珍稀的花卉。 刚刚不着声色偷偷扫了一圈,慕依兰的眸底染上了浓浓的妒色。这几个女子长得可真美啊,美的让人心生嫉妒,世上就不该有这么漂亮的女子。 那红衣服的女子长得就是狐媚之色,蓝色衣服的女子,美的就不像尘世中人,刚刚扫视的时候,不小心碰上了她的目光,冷冷的像是看不起自己,她算什么身份,不过是琉璃夫人的侍女罢了! 那个淡黄色衣衫的女子倒是没什么威胁性,美是美的,比起那两个差远了,那两个生的整个盛京的男子看了怕是也会心猿意马!哼!尽都是些贱蹄子! 只不过就是这琉璃夫人,竟也是这般令人惊叹的模样。上次看她虽然戴着面帘,也挡不住那股子绝俗之感。今日她未施粉黛,也不着点饰。却依旧清冷若天宫仙子,又自带淡然疏离不容侵犯的气场。加上从爹那里听说的琉璃夫人的事迹,她竟是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意。 虽然爹已经贵为右相,但若是能得琉璃夫人青眼,那整个盛京城的青年才俊高门大户都会争相巴结爹爹,那些贵女们也都会来巴结她,她将成为众人羡慕的存在!到时候不愁好的婚事人家任由她挑选了。 或许……或许就是当皇子妃也未尝不可…… “你就是慕相爷的嫡女,上次似乎见过一面……” 白葬月平静的看着正端着身姿的慕依兰,眸中神色意味不明。 慕依兰心下一惊,知道白葬月指的是上次在相府门前她们对慕冬吟那次的事,怕是给琉璃夫人留了不好的初印象了。 她努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是的夫人,上次和妹妹闹了些误会,险些坏了姐妹感情……这都得感谢夫人替妹妹说话,这才避免了一出闹剧……” “呵……自降身份亲自来接妹妹,看来你们姐妹感情也确实很好……右相真是教的好女儿…巧言令色的功夫不错。” 白葬月冷不丁的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慕依兰下意识抬眸看去,却看到白葬月似笑非笑的神情,再回想刚才那话里讽刺意味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一定是……一定是慕冬吟这个贱人!一定是她跟琉璃夫人说了些什么! 慕依兰几乎要扭曲了神色,指甲死死掐住手心,这才生生的的忍住了。 慕依兰控制住快要抽搐的脸部肌肉,僵硬的笑道:“夫人说笑了,夫人是听到哪些乱嚼舌根的话,对小女恐怕是误会了些什么……” 却不想白葬月并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换上平和的语气转头对慕冬吟说道:“既然你家人来接你,那我也不便多留你了,过些日子我会照旧派何管事来接你,橘生她们会在那里等你……” “好的夫人。” 慕冬吟应下,起身向慕依兰走去,心中暗暗解气颇有些幸灾乐祸,却又不敢表露半分。 只见她亲昵的对着慕依兰说:“我们回去吧,姐姐~” 慕依兰急了,她还没来得及表现呢怎么能就这么回去?!上前半步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得白葬月转过身背对着她淡淡的说了一句: “送客。” 慕冬吟坐的还是来的时候何管事接她的轿子,白葬月特意安排何管事又送她回去,为的就是避免回去路上慕依兰会整什么幺蛾子。 慕冬吟只觉得身心格外爽利,喜滋滋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抱上粗大腿就是好~还显摆了一回!盛京不少人都看见了琉璃夫人让她这个右相府庶女坐着自己的轿子回去,很快就会传遍那些人的耳朵里。按照便宜爹的德行,肯定又会卖弄亲情对她大献殷勤。 慕依兰和慕秦氏肯定会嫉恨搞事情,但至少明面上不敢对她怎样,只需要防备她们搞小动作就好了。 接下来几天果然不出所料,不少人上门拜访便宜爹,还有好些贵女给她递请帖。 慕秦氏母女气的牙痒痒,却表面还一副和和睦睦的样子,厚着脸皮让慕冬吟到时候赴约的带上慕依兰。说什么都是自家人,做姐妹的要互相帮衬。 慕冬吟内心呵呵直笑,谁跟你们自家人? 日子很快就到了端午,由于何管事在,慕依兰不敢明面上要慕冬吟带她一同前去。 而这边架不住绯辞橘生一齐要求,白葬月同意了一起去看龙舟。 阳光正好,耳畔鸟鸣雀啼,一声声清脆格外动人。 暖融融的阳光包裹身体,不少摊位铺子都添上了粽子售卖,粽叶的清香伴随着热闹的人声。 走到河边石桥岸边,慕冬吟和李乐真已经在等着了。 浓绿的垂柳罅隙间跳跃着缕缕光斑,让人恍惚的不知今夕是何年。 叶片窸窣摆动着,微风轻柔地拂过面颊,耳畔是绯辞几人的欢声笑语,仿佛可以听一生。 白葬月翘起嘴角,真好啊…… “他们来了!”绯辞立刻蹿起来,两眼发光。 白葬月几人齐齐看去,入眼的是几张温和又各有千秋的面容——是姬子渊和姬寒奕几个皇子。 他们只着了便装,便在人群中格外耀眼,很多女子难掩兴奋,红着脸偷偷瞄了一眼又一眼。 慕冬吟呆愣了,为什么?为什么姬惊雪也来了啊?! 对上姬惊雪凉凉的目光,慕冬吟浑身一震。 姬惊雪出现在这里那说明…… 果不其然,罗元珊和她的侍女就在姬惊雪身后不远处。 这什么该死的人间地狱? 绯辞冲上前,跑到姬寒奕面前的时候一个急刹。 “慢点别摔着了!”姬寒奕伸手扶住绯辞,他表面嗔怪,语气里却十分宠溺。 白葬月见状,愉悦的露出了老母亲欣慰的笑容。 只是猝不及防,一个熟悉的青衫长袍映入眼帘。 白葬月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怎么……斐尘翎怎么会在这里? 第50章 端午二三事(上) 他靠近,白葬月越发将他看的清楚,孤高如她曾在九原一处悬崖上见过的青松,他的唇很薄,紧抿着就像是谁欠了他一般。 只不过薄唇的人,向来冷情,孤傲。 他来做什么? 斐尘翎气定神闲的站定,姬寒奕他们也到了跟前。 “今日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搅到夫人。” 姬子渊拱手行了一礼。 白葬月没想到这么多人:“你们……” 见白葬月意外的神情,姬寒奕笑着解释。 原来,绯辞将要去看龙舟的事情告诉了姬寒奕,想让他也一起来。但是就他一个男子,总归影响不太好,于是他又挨个找了姬子渊、姬雷阙和姬惊雪。 姬子渊一听当下便觉得万分欣喜,毕竟斛珠也在的话,那他肯定不论如何也要去的,因此他答应的特别急切。 去找姬惊雪的时候倒是让姬寒奕挺意外的,他这五皇弟破天荒的居然也应下了,只是当时还不太感兴趣只淡淡的问了句:都有谁? 待姬寒奕把绯辞告知他的原话说了,姬惊雪沉思了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竟意外的点头表示应允了。 他这四皇弟姬雷阙这家伙,依旧臭脾气,向来不喜欢娇滴滴的女人堆,直接就说不去。 甘棠就更不用说了,这几日对他们这几个皇兄都闭门不见,也就只得待她气稍稍消了些再好好哄一哄了。 只是姬寒奕留了个心眼,叫甘棠宫里的大宫女多注意一点那个小树子。若这小树子有什么不对劲的,那就要及时上报给他。 而今日半道出宫的时候,碰到了正向云帝商谈事宜完后也要出宫的国师。国师见他们几人难得聚一起随口问起,姬寒奕便毫无隐瞒的告知了。 谁知国师竟然也要同他们一起去,说也要体验一下民间的节日氛围。可国师向来看起来清心寡欲,也独来独往,也不是喜欢这种东西的样子。虽然觉得奇怪,姬寒奕他们也还是乐得答应,于是四个男人就一同出发了。 出宫没多久,姬惊雪就被宫外罗元珊的眼线发现了,立马就去通知了罗元珊。罗元珊听后高高兴兴的梳妆打扮了一番,悄悄跟在了后面,准备来一场所谓的偶遇。 慕冬吟只觉得这个面瘫再怎么长得好看可这后面跟了个尾巴,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组合怪怪的。 这下她看罗元珊有点私生饭那味了…… 河岸两边也摆满了小摊,青石板路上游人如织。绯辞玩性大,很快就被这临河支起的各色小摊吸引。 一会儿要买甜糕,一会儿又要买糖炒栗子。买来的小玩意儿拎在手里,买来的吃食还想着给姬寒奕嘴里塞点。只不过手上东西太多了,怎么也不利索。 姬寒奕无奈的拿过绯辞手里的小玩意儿,可没想到这更方便了绯辞,一股脑儿的巴不得手上的吃食都给姬寒奕来塞个遍。 或许生于皇家,姬寒奕于吃穿上素来精细讲究了些,这些个街边零嘴是万万不敢轻易尝试,两人你塞我躲的,笑闹作一团,叫大家看了倒是只觉得甚是有趣。 姬子渊也觉得心情愉悦,下意识的看向了斛珠。或许是不想引起不必要骚动,她的眼睛敛去了蓝色,却又如同猫一般的慵懒,似乎是很少来这种场合,又透出一些好奇。这模样让他想起母妃宫里的那只波斯猫,不由得想要捧在手心里,细细的看。 橘生看见了姬子渊的小动作,默默的往后边李乐真那里挪了位置。 绯辞和姬寒奕两人在前边,姬惊雪被罗元珊缠着落在后面。姬子渊和斐尘翎并肩而行,橘生原本和斛珠一起,慕冬吟和李乐真围着白葬月叽叽喳喳的好不兴奋。 橘生突然走开,姬子渊倒是挺上道的向斛珠那边靠近了些,这下便成了他们三人并排而行了。 白葬月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很好,现在两对的阵型已经成型了!就是那个斐尘翎不在姬子渊旁边就好了,看着有点像闪亮的电灯泡…… 慕冬吟比她想象的还要活泼,而且这丫头看她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行走的粗大腿。偶尔讲出一些好笑的话,惹的李乐真掩唇咯咯直笑。 斐尘翎放慢了脚步,他侧头看去。 看来她真的很喜欢梨花啊…… 白葬月身上穿着梨花白花枝暗绣金丝锦裙,雪肤乌发。虽然戴了面纱,或许因为轻薄,呼吸之间总是贴在脸上。每走一步,发间的银丝缠花流苏簪便轻轻晃出细碎的光泽。 原本身量就苗条,这几日她似乎又清减了不少。一缕碎发不安分的搭在她清瘦的脸颊上,鸦羽般的眼睫不时颤动着,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明明也不是什么华丽精致的打扮,可瞧着,却有种名贵的瓷瓶一般,带着一种放在地上怕倒了,捧在手心怕摔碎的脆弱精致之感,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一路上很多人朝这边看来,绯辞和斛珠的美格外引人注目,可她们身边都有着同样容貌出色还气度出众的男子,也就不敢有什么觊觎之心。 斐尘翎不自觉的蹙了眉头,不知为何他对于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眼光,莫名的觉得有些烦躁。 察觉到他的视线,白葬月猛的抬眼,竟看到斐尘翎慌乱的撇过头去,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些许红晕。 这家伙,偷看她做什么? “五表哥!你为什么不理人家嘛!” 罗元珊那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慕冬吟的正要说的话。 慕冬吟一听~呦呦呦!她最喜欢八卦了! 所以她不好意思的笑笑:“一不小心说太多啦,再说你们就得烦了!那个嘴巴……额……略有些口干舌燥。” 差点又习惯性的说白话了,还好及时收住了。 李乐真摆摆手:“没事,还要多谢你的分享,我从未听过如此有趣的事。” 李乐真也喜欢上了慕冬吟的性子,她觉得和黄夜蓉有点像。一样的都纯真不拘小节,但是黄夜蓉要大大咧咧豪气干云一点。慕冬吟则要比她内敛一点,表面看去文静,却不想她说起话来竟像开了话匣子便似乎再也止不住了,但她是喜欢的。 慕冬吟亲昵的挽着李乐真的胳膊,却又竖起耳朵悄悄的偷听。李乐真倒是也不抗拒她的亲近,但见她那暗暗的模样,心下明了,便也安静的听着。 慕冬吟只觉得八卦之魂要燃烧了! “五表哥!人家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嘛?” 但听罗元珊的声音娇滴滴的,慕冬吟没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一会,便听到姬惊雪凉凉的声音:“我喜欢清净。” 意思就是你太吵了! 噗呲!慕冬吟差点喷出来,努力的掐住自己手臂上的软肉,这才没有出声。只是身子忍不住一颤一颤的,开玩笑,被那两个瘟神听见了还得了? 李乐真见她忍得那样辛苦,忍俊不禁,但也只是漾开了嘴角。 “五弟!” 一道声音响起,冷硬又掷地有声。 白葬月几人齐齐看去,来人肤色古铜,身材伟岸,五官深邃狷狂周身却一股冷酷之感。 哇!猛男型帅哥耶! 慕冬吟暗暗惊叹,却没注意到挽着的李乐真身子忽然一震。 李乐真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四皇子也来了! “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姬寒奕惊诧的声音响起,而他的嘴里还被迫的塞了一块炸糕。 姬雷阙没有说话,只紧紧的盯着李乐真。她的嘴角的笑容还未敛去,身子却被定住了一般。 慕冬吟终于是发现了,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下。 突然她眼睛放光! 哦~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大八卦呀! 第51章 端午二三事(中) 也许是燥热的风迎面吹来,燥的李乐真只觉得脸颊发烫,她低下了头,姬雷阙这才收回了目光。 “你们都去了,宫里也闲的无聊。” 像是回答了姬寒奕的话,姬雷阙说着,又走到了姬惊雪身旁,罗元珊却惊惧的往一边退开了位置。 四表哥怎么来了?! 这四表哥向来冷酷,靠近他的女子没有哪个能笑着站着的,一点也不君子! 她上次亲眼看到四表哥发火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五表哥虽然性子冷淡了些,却从不这般冷酷恐怖! “小姐……” 罗元珊的侍女赶忙扶住她,姬雷阙来了,罗元珊只得和侍女在后边跟着,却也不敢跟太近。 看来她只能另找机会和五表哥单独相处了。 “有些热了……” 白葬月看了看渐渐狠辣起来的日头,提议要找家小店坐坐。 绯辞和斛珠却精神好的很,还想再逛逛。姬寒奕和姬子渊表示要陪同,白葬月应允了,确实要给年轻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找了家酒楼,临水而筑,酒楼有个清雅的小院,还长着不少竹子。 河边的竹子,多是翠绿,叶子大而竹润。虽不似山上的那般苍翠清疏,却也圆润可爱。碧色的叶子泛着点点的光色。 橘生知道白葬月爱吃什么,她到大堂里点菜去了,慕冬吟拉着李乐真不知道躲哪个角落去说悄悄话了。 小二上了壶茶,白葬月托腮坐在桌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旁边。 斐尘翎可真是阴魂不散,他跟着她做什么? “国师跟着我也没用,我说过,我没有对你做什么。” 茶是橘生点的,是上好的银尖针,柔和而清淡,隐在竹子的清香中似有若无。白葬月那张如雪般白皙清莹的面庞,隐在茶水的热气升起的袅袅白雾后,有些瞧不分明。 却不想斐尘翎只是淡涩一笑:“斐某今日不是来寻夫人麻烦的,同夫人一般,不过是来体验一番悠闲时光。” 白葬月有些迷糊,他看起来可不像是喜欢悠闲的人。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闪闪烁烁的倒煞是好看,如果他不说话的话…… “你唱歌很好听。”斐尘翎突然开口。 白葬月有些意外,孤傲的国师竟也会夸人。 白葬月自嘲的浅笑:“自小熏陶过而已……” 无论她如何努力,却始终得不到他们的爱。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得到荣誉,父亲母亲才会施予笑容。而斐尘翎一个这般头疼麻烦、孤傲的人,却也能对她不吝夸赞。 母亲为了讨好父亲,竟也不心疼她,可笑最后死去,父亲转头就娶了别人,还带回来一个私生女。 她如今才想明白了,父亲根本不爱她们,爱的是那个女人和那个私生女,家族联姻能有什么感情?父亲偷偷在外面有一个家,母亲是察觉到了吧?父亲喜欢她们听话,所以母亲听话。 外面那个女人不喜欢自己,所以父亲才不喜欢她,母亲也跟着不喜欢她,母亲觉得是她的原因让父亲和她感情出现问题了,所以她也就没有家了。 她浅淡的笑容让斐尘翎抿唇。 又来了,这种令人不适的感觉,胸口好像被什么握住一般令他不禁呼吸一滞。 白葬月身上的悲伤似乎快要透了出来,斐尘翎伸指,却又不敢触碰。 她似乎,一碰就要碎掉。 不过下一秒却见她眨眨眼,眼睛有些湿润。 她说:“你想听吗?” 斐尘翎一怔,只因她平时对自己多少是有些抵触和不耐的。 他有些不可置信,微微僵硬的点头。 下一瞬,见她深呼吸,那张淡粉色的双唇轻轻开合,从未听过的曲调从她口中溢出。 山光西落等枝头升月色 风从长廊绕几折 折来依依风荷入谁眼波 蝉声起虫鸣来和 夜色洒满秋千一捧星河 等她来吹灭几颗 脚尖淌过风吹皱的萤火 闪烁似她眸色 夏夜清水映远天一色花来泊 惊醒睡荷叶上珠落动一池波 老树花枝侧新蕊酣睡着 她在星光深处轻歌 流萤是草尖上飞舞的一夜客 地上萤火与天上银河相交错 她于此间过清辉身上落 绝色只她一个 …… 空灵的声音似乎要飘出小楼,飘过河那头。 斐尘翎反复念着那句:绝色只她一个 不觉间,心海潮起潮落。恍惚中觉得,她似乎是从黑暗里走出,又似是将天光踏碎而来,世间万物不及佳人颜色,此间风光唯卿不可…… 心口忽然砰砰跳动的不受他控制,斐尘翎神色凝重,目光却不舍移开半分…… …… 橘生正在大堂点菜,她仔细的叮嘱跑堂小二,让他告诉厨子什么该放什么不当放。 余光却见到四皇子姬雷阙在门口和一个男子说些什么,她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目光却定定的在那男子脸上再无法移动半分。 那人的鼻峰英挺,虽剑眉如浓墨唇色却苍白,那张脸竟比女子冷艳魅惑,周身的气息危险让常人不敢随意靠近。 竟然是他! 她一直记得第一次见面,误以为他是登徒子,还打了他耳光。 第二次见面,他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样子,那个男人虽然口中毫不客气,却去给自己买姜汤和干爽的衣物,又把伞留给她后自己却淋着雨走了,那天的雨真的很大…… 他怎么在这里?四皇子竟和他认识? 橘生发觉自己竟莫名的在意起这个她连名字都还不知道的男人,就连小二和她核对菜单她都心不在焉。 而此时的小楼一角,慕冬吟想到罗元珊和姬惊雪就想笑,李乐真本来因为姬雷阙的突然出现有些心神不宁却也被她逗乐了。 只见慕冬吟有模有样的扭扭捏捏着捏着嗓子说了句:“五表哥~你怎么不理人家嘛~” 下一刻自己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乐真却僵硬着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拍了拍慕冬吟偷偷指了指她身后。 慕冬吟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转头看去,对上了那双冷寂的眸子。 慕冬吟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大脑轰的一声: 哦豁!她要完犊子了! 第52章 端午二三事(下) 阳光照进小楼里,亮堂堂的一片,可是慕冬吟并不觉得暖。 有什么比在笑话别人的时候被当场抓包了还要社死的呢? 尤其这个人是五皇子姬惊雪! 会不会治她个大不敬啊? 他就那样看着她,眸子漆黑。慕冬吟看不懂他眸中的情绪,只觉得很凌厉的光芒,几乎要让她颤抖了。 他一定不常笑,所以他的脸,那般的冷漠。 尴尬的眨眨眼,慕冬吟心想,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扭头看了眼瑟缩在一边的李乐真,心里暗道对不住了! “站住。” 姬惊雪冷冷的声音像个定身符,让慕冬吟再也不敢动了。 他的气息从身后靠近,慕冬吟僵硬的转过身。 他比她高出了半个头。 姬惊雪倾低着身子,两人这才平视着。慕冬吟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淡淡的香味极为好闻,那必定是名贵的熏香,让人安神又缓解紧张。 不对,缓解个屁啊! 他紧紧的盯着她,似乎有什么打算一样。 李乐真在一边大气不敢出,五皇子应当不会这般记仇吧? 慕冬吟咽了下口水,他要干嘛?要罚要骂直接来呀?搞这个心理战术很崩她心态呀! “五~表~哥?” 姬惊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略微停了一下,又由上而下地打量着她。 “你似乎很懂得行乐。” 姬惊雪平静地说着,语气中却给慕冬吟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慕冬吟身子抖了一下,说的真是有些恐怖,还咬牙切齿起来了,他后面那话啥意思? 李乐真忽然上前挡在了她的面前:“五殿下,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是那个意思。” 姬惊雪看了她一下,没有说话,周身冷凝的却让她忍不住又瑟缩了起来。 啊……真是个好姑娘!明明自己都害怕,却为了她不畏强权维护她!慕冬吟吸了口气,把李乐真拉到了自己身后。 慕冬吟几乎用最真诚的表情说着:“五殿下明鉴,臣女没有拿殿下找乐子。” 慕冬吟想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不要脸,可是她绝对不能认!得罪了姬惊雪事小最多狼狈了些,倘若这件事如果传到了罗元珊那里? 罗元珊的事迹一下子又出现在慕冬吟的眼前,让她觉得害怕。 “可我为何当时听得那般真切。” 姬惊雪依旧凉凉的看着她,似淡似轻的说着。 慕冬吟梗着脖子,努力的让自己的神情显得十分无辜。 紧张的气氛让李乐真不由得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 “我还有时间。” 姬惊雪拉开了距离,却不看她。 慕冬吟忽的看向他的侧脸,很瘦削。真正的书里写的脸如刀削一般,可充满了贵气。 他说啥?还有时间? 意思就是,趁我还有耐心,有时间听你解释? 他给她解释的机会? 慕冬吟又眨了眨眼睛,姬惊雪余光瞥见她的眼睛乌溜溜的转了几转,似乎在憋什么鬼点子。 慕冬吟小声的说:“想来殿下喜欢清净,也不近女色,自然是不喜欢一个女子纠缠烦扰的,臣女只是觉得殿下那般极好……” “那你笑什么……” 他的声音低低的传来。 慕冬吟心下尴尬,面上始终保持着真诚认真的样子。 承认她肯定是不会承认的,她也不能承认! 但是想要过姬惊雪这关,那她就必须得说罗元珊的不是了,这要是传到罗元珊那里……后果她不敢想…… 但是眼前有更重要的难题要解决,权当她嘴巴不把门的教训! 慕冬吟一咬牙,今天豁出去了! “殿下很辛苦吧,想必由于亲缘关系,又不得不忍耐着。我笑是因着替殿下感到开心,如果殿下一直不拒绝的话,反而更容易让人得寸进尺,给殿下烦扰。” 这话说的漂亮!慕冬吟觉得自己发挥的相当出色!姬惊雪不就是因着罗元珊有些皇后那层关系才对她客气些的嘛。 再说了她刚刚字面上没有一个字是提到罗元珊的,到时候发生了啥找她,她就可以不承认! “巧言令色。” 姬惊雪的声音依旧冷冷的。 “你不怕我告诉她吗?” 冷冷淡淡的语气,慕冬吟却并没有听出威胁的意味来。 从刚刚他就没有称呼自己本殿下,或许是在民间的原因吧,但慕冬吟知道,今天多半是蒙混过关了。 于是她壮着胆子朝姬惊雪露齿一笑: “殿下才不会呢!” “你倒是自信。” 他不自在的说着,而后又定定的紧盯着她的脸。 慕冬吟笑起来有一颗酒窝,眸光亮亮的。她没有别的贵女那般皮肤白皙娇嫩,上次看她的时候还有些营养不良的黄气,这会看倒是褪去了不少。 “下不为例。” 姬惊雪的声音很低,很轻,很沉稳。 慕冬吟心下一喜,他也没想的那般不好嘛…… ———— 小酒楼门口,姬雷阙敏锐捕捉到了橘生的视线,他看向大堂里面。 原来是琉璃夫人身边的一个侍女。 被发现了目光太过赤裸裸,橘生慌乱的收回视线。却不想那个男人因着姬雷阙忽然不说话看着她这里,也顺着姬雷阙的目光看向了她。 是她…… 姬雷阙发觉男人看向橘生的神情仿佛相识,于是便开口:“你们认识?” 男人似乎想起了前几次的相遇,轻笑:“先前见过几次而已……” 他笑起来很冷魅,橘生偷偷的看过来,正巧看到他的笑容。 橘生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他也看到她了!那他也是认出她来了吗? “你这混小子,原来之前便已经回来了!” 姬雷阙说着似乎有些责怪的重重的拍向了男人的背,却不想男人伸手敏捷,被他看似随意的一个闪避便轻易的躲了过去。 姬雷阙似乎对此有些不满,他的声音极为不悦:“回来了不回皇宫找我们团聚,宁愿在外面乱转什么?” 原来男人正是从小随修士的云游而去的二皇子——姬风祭! “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姬风祭慢悠悠的的往里面走去。 姬雷阙见姬风祭没兴趣再理会他,也觉得无趣,脸上又恢复了冷酷的样子。 橘生发现他们进来了,便瑟缩着想要到墙角去。 他们从门口而来,背后的日光太过耀眼,橘生一时竟看不清他们的样子,只能眯起眼睛努力去看。 他们走的很快,尤其是姬风祭。 他穿着夏日的薄衣,颜色浓墨中带着一点深绿。每一寸都贴着肌肤,更显得他肩阔腰窄,身躯修长。 几个呼吸间,那人便来到了橘生面前。 他在橘生面前停下,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 橘生仰头看去,他太高了,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半的头,怎么上次没注意到呢? 他的轮廓便足以摄人心魂,橘生甚至觉得完全不关长相的事,他的气场太强大,导致她又不敢再看他的脸。 不知怎的,一种淡淡的畏惧涌上心头。 橘生心想,虽然他为自己做过那些事,可他危险的感觉却是忽略不掉的。 第53章 姬风祭 而这个男人却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威慑力,在橘生和他目光对上时,他还向橘生点了一下头。 “又见面了。” 橘生闻言,瞧见他的神情似乎有些愉悦。 还没等橘生说些什么,姬雷阙此时也到了跟前,橘生便匆忙朝他行了一礼。 “既然认识,那便再添一副碗筷,一起用膳吧。” 明白姬雷阙是对着两人一起说的,橘生当下便点点头,又转头叫来跑堂小二嘱咐了一句给楼上竹字号雅间再添一副碗筷。 嘱咐完,橘生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忍不住问姬雷阙:“四殿下竟认识?” 橘生没有直接指明谁,只偷偷的看了一眼姬风祭,又再看着姬雷阙。 不过姬雷阙身上的气场也过于强大,橘生又怯怯的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姬雷阙还没说话,姬风祭便凑到了橘生跟前:“问他不如问我,他可是要唤我一声二哥……” 二哥?二皇子姬风祭? 原来,他是二皇子…… 姬风祭身上有种混杂的药草味,具体却说不出来哪种,橘生闻着却并不讨厌。 “见过二殿下。”橘生赶忙也行了一礼。 姬风祭虚扶了一把:“不用这么拘谨,我从小便跟着师父云游,闲散惯了,这些规矩我并不受用。” 他的声音略沉,不紧不慢,不知何故带上了些许沙哑,却依旧有种摄人的掌控力。 橘生只略点了点头,心里却十分笃定,他的眼里有遮不住的锋芒,像是一头收了利爪的猛兽,这是闲散惯了的人会有的吗? 三人在上楼之际,橘生却被人从后边叫住。 三人同时回头看去,橘生几乎是浑身一震。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接连碰到这两个男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陆楠瑾! 橘生白了脸色,因为他头脑一热做出羞愧难当的事情,还被姬风祭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她强装着镇定,礼貌的回以一笑:“陆公子,上次的事情还要多谢你了。” 陆楠瑾穿着白色衣袍,眉宇之间是藏不住的儒雅之气。确实五官如玉,俊俏轩昂。 他朝橘生笑笑,他并没见过姬雷阙两人,寻常百姓基本一生都不会见到皇室中人。因而只当他们是橘生的朋友,并没有太在意。 所以陆楠瑾神采温和:“不必言谢,橘生姑娘这是也和朋友出来游玩吗?” 橘生看了眼姬雷阙和姬风祭,她哪来的资格会有这两个皇子当朋友,这两人散发出来的气场他看不到吗? 不过橘生却也还是轻笑:“是啊,和朋友出来游玩,公子怎么没和上次的姑娘一起出来?” “上次的姑娘?” 陆楠瑾似乎对她的话颇为不解,可是看橘生十分笃定的样子,忽然想起来之前和堂妹出去,堂妹说有个姑娘看着他有些失落的走了。 莫非,那是橘生姑娘?! 想到这,陆楠瑾带着一丝丝的笑意:“哦,橘生姑娘说的是之前和我一起的堂妹吧!她和二伯在家里并未一起。” 他的声音极是好听,橘生却是一愣。 堂妹?! 原来,是她误会了…… “这位陆公子,叙旧也等下回吧,我们要去用膳了,还是说陆公子要一起?” 姬风祭一把拉过橘生,神情似乎漫不经心又带点玩味。 这个陆公子明显对这个蠢货有心思,这个蠢货看不出来吗?你一言我一语的,姬风祭只觉得没由来的不爽,当他不存在? 橘生吓了一跳,这是哪里惹到他了? 陆楠瑾立即拱手做辑:“是在下打搅了。” 橘生有些为难,却也只得无奈的说着:“这次那便就此别过,下次再当面感谢陆公子大恩。” 陆楠瑾笑:“下次再见。” 姬风祭只觉得他笑有些刺眼,笑的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一把拉着橘生的手就上楼,半点不由拒绝: “走了蠢女人!” 姬雷阙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淡淡的扯了扯嘴角,便跟着上楼。 陆楠瑾目送着几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 橘生姑娘和那个男人貌似很亲近?而那个男人为何对他似乎有敌意? 陆楠瑾轻轻的叹息。 竹字号雅间——— 白葬月和斐尘翎相对无言。 白葬月忽然有些后悔刚刚唱歌给他听了,斐尘翎从刚才起,看她的目光便多了些东西,虽然他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没什么表情。 她虽然看不太懂,却总觉得不是很自在。 “夫人!” 慕冬吟拉着李乐真进了雅间,姬惊雪进去后迅速的坐到了斐尘翎旁边。 慕冬吟莫名觉得,好像两台空调坐到了一起。 橘生发现夫人和国师斐尘翎不知什么时候从临水的小院子回来了。 而慕冬吟和李乐真似乎才刚要坐下,姬惊雪静静的坐在斐尘翎的旁边。 “你回来啦!” 慕冬吟似乎很开心,因为这意味着橘生点菜点好了,很快就可以开饭吃到好吃的菜肴了! 毕竟刚刚那一出吓得她好像消耗不少,早上也没怎么吃就出来了,这会儿确实已经饿的不行了。 白葬月听到慕冬吟的话,抬眸看去。却看到进来的不止橘生。 从橘生之后进来的,是姬雷阙,旁边还跟着一个男子。 “这是……” 橘生看到夫人疑惑的目光,刚想介绍,却不想被斐尘翎先一步打断了: “这便是二殿下吧” 听到斐尘翎的话,姬风祭不由得看向他。 想起了师父说现任国师年纪轻轻便修为了得,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听形容,好像便是他这般样貌。 而这边白葬月想起来了,听闻云帝一共六个儿女,二皇子姬风祭自出生便先天异像,被前任国师喻不祥。 前任国师建议除掉祸害,大臣都进谏云帝不要心软,云帝不愿对自己的孩子残忍,迟迟不肯下手,却又左右为难。 这时有一云游修士恰好途径乾羽,发觉了异像前来,称有办法压制孩子体内的不祥,条件是由他带走孩子。云帝怕大臣和前任国师集体发难,为了保住孩子性命,便让其将他带走而后收作弟子。 白葬月扯了下嘴角: “原来是二皇子。” 姬风祭闻声看去,白葬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中那些微尘发着光在她身边漂浮着又散落,如同降下了一层轻薄的雪花,恬静无比。 “你又是?” 第54章 用膳此间事 姬风祭觉得很奇怪,她分明是年轻女子,为何对他端的一副年长者的姿态,是他的错觉吗? 似乎看出了姬风祭所想,白葬月正要开口,却又被斐尘翎抢先一步: “这位是先皇亲封的琉璃夫人。” 白葬月蒙了下,今日斐尘翎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主动帮她介绍起来了? 姬风祭听到斐尘翎的话,顿了顿。 师父一生欣赏的人屈指可数,这琉璃夫人当属其中之一,身为女子却能如此胸襟立如此伟业。 从前女子足不出户,在后宅绣花女红取悦夫家。而琉璃夫人以女子之躯,用开阔的格局独特的远见,闻所未闻的手段。辅佐先皇建立乾羽成为大国,开展了贸易又稳固了基业。最后功成身退,丝毫不贪恋权势。 琉璃夫人怎么也得年过花甲了吧?可眼前的女子明明这般年轻。而且除了她周身卓然的气质,其余任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传闻的那般叱咤风云的女摄政王。 不过姬风祭和普通人不一样,自小随师父云游天下,见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也和师父一起除灭了很多祸乱邪祟。 所以他所见所闻多了,虽有心中疑问却也自是下一刻就明白了个大概,琉璃夫人,必然不是凡人之躯。他也深知,人不可貌相。 一屋子的人都没人说话,几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他们怎么忽然都不说话了。 屋子里咋这么安静? 慕冬吟左右看看的时候,脑中突然飘过一句歌词——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终于,橘生率先打破沉默:“那个……先坐下吧……一会该上菜了。” 三人陆续入座,这时小二也正开始上菜了。 菜渐渐的上全了,橘生点的菜品十分丰盛。 煨牛蹄筋、水晶猪肘、荷叶糯米鸡,芙蓉豆腐……可谓是荤素俱全。 由于斐尘翎坐在白葬月左侧,橘生便坐到了白葬月另一侧。 橘生给白葬月夹了块煨牛蹄筋:“夫人,尝一尝。” 橘生的动作大方雅致,几人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李乐真也暗暗和慕冬吟赞叹:“橘生姑娘夹牛蹄筋时的按袖,换箸,就是放入琉璃夫人碗中又不发出声响还不滴半分酱汁的动作,便是整个盛京的贵女,也挑不出几个能做到这般的。” 顿了下然后又小声说道:“说明琉璃夫人府中家教甚好,竟是让那些高门大户也不一定能与之一比……” 李乐真就坐在橘生旁边,由于本就坐的近加上白葬月耳尖,听到李乐真所说,白葬月不由得弯了眼眸。 她还真没什么家教,她从不刻意要求橘生她们一定要贞静贤淑,只教了基本的礼节,她不想用封建思想束缚她们,禁锢她们的天性。只不过绯辞还是管教的少了不然绯辞也不会毛毛躁躁冒冒失失的了。 慕冬吟点头认同,人家夹个菜都赏心悦目,她就是个干饭人,优雅是不可能优雅的,平时装装样子还勉强能看…… 还有这个二皇子姬风祭咋老是看橘生?这是也被橘生给迷住了?不过谁不喜欢呢?温柔贤惠,举止端庄,简直是男子心中的模范妻子! 开玩笑!橘生这等女孩子她也超喜欢好不好! 慕冬吟迫不及待的尝了口牛蹄筋,连声称赞:“橘生姑娘好会点菜,这牛蹄筋软烂鲜美,味道真不错!” “你喜欢就好。”橘生也笑弯了眼。 白葬月也浅尝了一口,确实还不错。 只不过橘生做的可是要比这好吃上许多。 “其实,我也会做,而夫人做的比我好的多了。” 橘生看着白葬月,突然开口,她的眸中神采烨烨:“从前夫人给我们做过这道煨牛蹄筋,牛蹄筋极难软透,需要早先几日捶煮,再用肉汤煨一遍,最后还得用吊足了一整日的鸡汤再煨一遍,用来煨煮的肉汤与鸡汤做起来也十分讲究,为了给我们做这道菜,夫人盯的可仔细了。这小酒楼的也不差,想必也是提前煮上了,是店里的招牌,每日限量呢。” “你这丫头,竟还记得。你打小就乖顺,学去了,总是隔一阵子就折腾,给我做这道菜……”白葬月心里大感熨帖。 说着,她给橘生和顺带着离得近的斐尘翎各夹了一个排骨:“别光说,这菜做的看着漂亮,你们也都快些吃吧。” 夹完看着橘生小口小口的吃下,白葬月心想,这就是,养女儿的幸福吧。 斐尘翎:“……” 他这是顺带的吧?绝对是…… 慕冬吟美滋滋的把这些个菜都尝了一遍,姬惊雪才慢悠悠的将一筷子豆腐入口中,还没等尝出味道,便看见慕冬吟舒服的眯着眼睛,那模样像极了餍足的猫儿。 而她身旁的李乐真乐此不疲的为她添菜,那画面像极了喂食的主人和被投喂的猫儿。 李乐真非常喜欢慕冬吟吃东西的样子,就像是吃到了人间美味般,那样子竟让她也不禁胃口大开多吃了一些。 李乐真笑的很开心,都说闺阁女子当笑不露齿,此刻她却没注意漏出了一颗小虎牙,和她平日里的娴静守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乐真直直的对面坐的正是姬雷阙,此刻的姬雷阙心里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原来她笑起来竟然这般惹人怜爱。 姬雷阙想起了妹妹甘棠,甘棠小时候就最粘他了,小女孩天真烂漫,笑容可掬。 可惜长大了虽然也还活泼天真,即便是兄妹,由于身份的认知和男女之别,加上他刻意的拉开一些界限,也再没小时候那版惹人怜爱的感觉了。 或许是长大了,也就不似以往那般无拘无束,要注意的东西也就多了,而京中那些贵女一个个讲究规矩又端得做作。 …… 白葬月盛汤的时候,橘生非要代劳。 等待橘生盛汤的时候,白葬月也发现了一屋子的情况。 方才姬五皇子惊雪看慕冬吟的时候,神情虽然状似不经意之间,还淡淡的,但白葬月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还有那个姬雷阙,对尚书府小姐李乐真的眼神又给她有种特殊的感觉。 姬风祭虽安安静静的吃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是时不时的就会暼一眼橘生,而偏生这丫头却半点没发觉。 不过这个姬风祭长得倒是挺好看,看气质也不是个池中之鱼。而且白葬月虽没看过,但直觉告诉她姬风祭的身手应该也不简单。给她一种若发生危险,也能靠得住的感觉。 橘生若是有意,那便可以撮合撮合。打定了主意,白葬月心想,改天私下里探探橘生口风好了。 嗯……这一屋子的人,日后怕是都要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了…… 白葬月笑了笑,正巧接过橘生递过来的汤,喝的颇为有滋有味。 被遗忘在一边的斐尘翎: “……” 而此时的溟海,玄烛才刚刚到达鲛人宫。 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得劲,要好些日子见不到白葬月,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他不知道,有个男人,似乎想要撬墙角…… 第55章 烟火 或许是外面日头过盛,又或许是吃的有些过足。 整整一个下午,这几人都没有出去逛,别提看龙舟了。 “诶呦……” 慕冬吟难受的躺在小院中的躺椅上,抚摸着自己那看着略有些圆鼓鼓的肚子,一声声的叫唤。 李乐真内疚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眼中噙着泪:“都是我不好,不该给你吃那么多的……” 慕冬吟虚弱的摇摇头:“这怎能怪你呢?实在是太好吃了,你不夹我也要吃那么多的,只是我没想到这么撑……” “你怎么那么傻,吃不完你喜欢可以叫小二给你装着带回去。” 白葬月端来了一碟山楂,这是她管小二要来的。 白葬月知道慕冬吟怕社死,不肯让大夫来看,只得去找来山楂果干给她消消食。 慕冬吟咧嘴,笑的比哭还难看:“以前从来没吃过那么好的东西,最近因为夫人的缘故,吃食用度上比以前好上了太多。但我还是忍不住馋……” “你这个傻丫头……” 白葬月无奈又有些心疼,让她张口亲自喂山楂果干,橘生见了竟难得的开起了玩笑说了一句:她也想要这般待遇。 惹来慕冬吟一阵笑声,下一刻又哎呦哎呦说扯到了肚子了,又听得几人哈哈大笑。 姬惊雪刚从雅间下来到小院中,便听到慕冬吟的哀嚎,当时只觉得,她像极了一只馋嘴的猫儿吃的满腹溜圆。 而慕冬吟的话又一字不落的落入他的耳中,他心里泛起异样的情绪。 原来,她在府中竟是过得那般日子吗? 之前马车路过右相府,那边人群嘈杂,便叫侍从停下,远远的便看到她此刻处境似乎艰难而又不知所措。所幸,琉璃夫人出面帮腔,右相才转怒为喜,那个妇人和女子是他的妻女吧,看着就是阴险之辈。 看来她在府中,吃不饱也穿不暖,受人苛待。初见在皇宫御花园,她看起来也不似别的女子肌肤白净娇嫩,反倒一副面黄肌瘦的感觉。 似乎察觉到所想,姬惊雪捏紧了指关节,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在意…… 入夜,盛京城外一片漆黑,城内却夜上华灯,好一派热闹辉煌。 从小酒楼的雅间窗外看去,两岸河灯倒映在河水之上,波光粼粼光华潋滟。 “我们也下去看看吧?”白葬月询问着几人的意愿。 “下去?好啊好啊!”慕冬吟一脸兴奋,她自来到异世界起就还从来没夜晚出去好好的逛过。 “夫人,要叫几位殿下和国师吗?”橘生迟疑地问了一声。 白葬月想了想,默了半晌,又摇头道:“还是算了,我们可以逛一会就回来,他们不一定想去。” 其实午膳后白葬月又包了一个雅间,男女隔开休息。 虽然午时有说过晚上一起看烟花,他们也都答应了,而这个酒楼的位置也是看烟花的好位置,再则他们也不一定会想去外面人多的地方。 “我们去。” 门忽然被推开,是姬风祭和姬雷阙,身后还有姬惊雪。 最让白葬月诧异的是,斐尘翎居然还没走?! 原来小酒楼其实已经算是注意隔声,可这几人当中好些都是习武之人,又有修士,外头动静自然可耳听无余。 盛京的端午夜晚也热闹辉煌,由于白葬月之前的文化输入,以及更绚丽的烟火出世,乾羽不论是祭祀节日还是团圆节日也好,夜晚总是灯火彻夜通明,百姓也围聚着等待烟火。 所谓正如书中所写,奇术异能,歌舞百戏,粼粼相切。 码头漂出一盏盏河灯,远远的看去,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官船此刻已经停至河中央,准备燃放烟火。 不知不觉发现,姬寒奕和绯辞,姬子渊和斛珠,竟也在不远处。 白葬月却并没有上前去,她选择不打搅他们。 忽然,两岸的百姓齐齐欢呼。官船烟火终于簇簇升空,岸边也有富贵人家燃烧烟火。 一时间,整片夜空似乎都被这绚丽的光彩照映得恍若白昼。 李乐真虽然出生世家,见过不少好东西,但到底还是心性天真的少女。此刻她和慕冬吟橘生一样,皆是屏住呼吸睁着眼睛,片刻不肯眨眼错过。 “真好看。”白葬月看向夜空,轻声低叹。 慕冬吟几人点点头,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自己喜欢的那个形状,好不欢快。 “你看那个金色烟火,声音细碎,还不时会洒下……你快瞧!它又来啦!” 远远的,就听到绯辞雀跃的嗓音,不仅引得姬寒奕认真张望,也引得周围的人都不自觉看往夜空。 斐尘翎没动,他的位置在白葬月前侧,白葬月仰着头,夜幕中那场如梦似幻的金色小雨尽收眼底,倒映在她的眸中。 斐尘翎眸光微闪,喉头滚动也都未发觉。 烟火虽极为美丽,却也短暂。 夜空恢复沉寂时,白葬月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几个姑娘也都一样。 白葬月甚至还有些莫名惆怅。 时辰还不算晚,慕冬吟和李乐真想去前边河街凑热闹,极力怂恿橘生一同前往。不用白葬月开口,姬姓几兄弟自发的要当临时护卫。 安全起见,几人都蒙上了面纱。 河街喧嚣郁郁,热闹得让人不禁晃神。 可这条沿河长街虽然热闹,却也鱼龙混杂,每年节日常有女子稚童在这地界出事,显贵的人家都不爱让自家姑娘踏足。 李乐真看了眼姬雷阙,只觉得莫名的安心。 白葬月不近不远的和斐尘翎在后边慢慢跟着,可人太多了。 拥挤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斐尘翎皱着眉,他确实不喜欢这种拥挤的感觉,挤的近了还能闻到他人身上的汗酸味。 忽然,斐尘翎左右张望——白葬月不见了! 而这边,白葬月被一股力量拉入了水中! 她是会水的,可不知为何,腿脚处传来刺痛,那种痛一阵一阵。即使是夏夜,河水也冷冽的刺骨,腿脚上如针扎的一般,而她眼前只剩下一片浑浊漆黑。 她感觉自己越沉越深,那一瞬间,白葬月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 忽然,一阵入水声。 岸上有人在惊呼有人跳水了!有人落水了!诸如此类的声音。 下一刻,有根青色束带缠上了她的腰间,一圈后收紧。 白葬月眼前的漆黑瞬间散去,模糊间看到一人向自己游来越来越近。 那人的衣衫随着他的动作在水中浮动着,隐约可见上边银丝线绣着的竹叶纹。 第56章 专业磕cp 那人的手顺着束带揽上了她的腰间,白葬月眯着眼,虽模糊不清,却能感觉到是斐尘翎。 斐尘翎带着她向上游去,白葬月脑中乱哄哄的,刚刚呛水的时候发现,她居然可以在水中呼吸! 刚刚明明走的好好的,忽然周边的人就像是集体有着共同目标一般,硬是将她挤到了最外围。而最外围,那可就是河堤了。 还没来得多做他想,突然一种力量推着自己跳下去,可岸上的人对此却都看不到一样。 可到底是什么东西把她推下去的?到了水下,更是一股不舒服的气息包裹而来,腿上一种奇怪的痛感,似乎拽着她向下沉去。 纵使她会水也会憋气,也终于禁不住而呛了口水,呛水之后,白葬月惊奇的发现竟能够水下呼吸了! 可她动弹不得,只能由着向下沉。 直到斐尘翎将束带缠上她腰间的时候,那种感觉一下子就消退了。看来,一定是邪祟了。 那会是那个幕后之人吗? 正想着,斐尘翎已经快到水面了。 岸上众目睽睽,即便白葬月是现世灵魂,可要她湿漉漉的样子被别人看着…… 却不想斐尘翎先浮出水面之前,口中无声的念了一个诀,随着一圈气泡上升,平静的水面上渐渐起了水雾。 岸上的人还在疑惑怎么起雾了,他们都看不清水里了。 水雾越来越浓,这让人还怎么看热闹? 水雾很快就消散了下去,而在这之前斐尘翎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整个裹在了她身上,将她的脸也一并罩住了。 从水面跃起,白葬月被他抱在怀里,她被裹的严严实实的,斐尘翎冷冷让围观的人让开,或许是他气场过于低压,竟真的让出了一条道。 “这就走了?” “对呀对呀!都没看到是哪家小姐呢!” “这公子长得这么俊,不管是哪家小姐那也不亏啊!” “哈哈哈” “说到这个,前段时间我表哥跟我说,之前湖边有个小姐落水了,也是一个俊俏男子救的,这都肌肤之亲了吧?也不知有没有以身相许?” “可最近也没听哪家小姐出嫁有喜事啊?” “诶呦,这不嫁这清誉都没了!” “我大伯也在,他也看到了,他说长得有点像尚书大人的千金。” “尚书大人的千金怎会不带丫鬟就随意出门?你别是瞎说吧!” “是真的!我二叔也看到了!那确实像……” …… 若是回酒楼,人多眼杂,要处理的流言蜚语势必让她头疼,于是白葬月任由斐尘翎抱着她一路回了国师府。 斐尘翎喜欢清静,因此府邸坐落在盛京僻静之处。 这边的嘈杂引起了慕冬吟他们的注意,听说有人落水了,慕冬吟硬是折回要看热闹,非要看有没有被救起。 结果人太多了,看到的时候只听到落水的人被救起来走了,只听到一群人的八卦。 而其中说到了尚书府的千金。 李乐真虽带着面纱,现下虽没什么人认得出她来,可她却红了眼眶。 女子最重要的就是清誉,可这种流言只会越传越盛,纸是包不住火的。 姬雷阙送她回去,可是有人看到了,其中就有人是熟悉他们尚书府的人的。 姬雷阙尚不知对她还是否厌恶,以他的性格,爹爹去求圣上赐婚怕是也不能成。 “你怎么了?” 慕冬吟最先发现她的异样,关心的问李乐真。 “我……” 李乐真张了张嘴,最终是说不出口。 几人纷纷向她看去,姬雷阙看到李乐真噙着泪水眼眶发红,一副受了什么刺激的可怜模样。 见姬雷阙也在看自己,李乐真似乎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线的风筝,众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她转身就跑。 “诶!你去哪?回来!” 慕冬吟伸出的尔康手未果,转头看向姬雷阙: “四殿下是不是做了什么事?乐真怎么看着你就像受刺激一般跑了?还有那些百姓说尚书府小姐什么落水的是怎么回事?” 姬雷阙心中顿时明了,她毕竟是个女子,这些对她来说是承受不住的。 没有回答慕冬吟的话,姬雷阙追了上去。 所幸人多,李乐真怎么挤也没跑出多远距离。 姬雷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李乐真拽了回来,扣住她的双肩强迫着她转过身来。 虽然隔着面纱,却也看到她无声的哭的梨花带雨。 “别哭。”姬雷阙皱眉。 他果然还是不喜她的,她还要一厢情愿到什么时候? 想着李乐真更难过了,她忍不住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姬雷阙顿时手足无措,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自然的神色,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的。”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李乐真惊诧的抬头,眼中还带着泪,像极了姬雷阙狩猎的时候碰到过的小鹿,水汪汪的极为无辜,他最终没有射杀那头小鹿。 姬雷阙的身材很健壮,在人群中有个好处,谁见了都会不自觉退让出距离,他的气场太强了。 李乐真看着还被他握住的手腕,红着脸任由他带着自己在人群中穿梭。 她虽不哭了,可心脏却怦怦直跳。 慕冬吟作为现世专业看小说磕cp专业户,立马就嗅到了味,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冷酷猛男和柔弱小兔,太好磕了! 这边姬惊雪目睹了她表情精彩的变化,堪称变脸大师。一会皱眉思考,一会苦恼一会笑…… 姬惊雪曾经无意中听过父皇说过,女人真是善变。 看着慕冬吟此刻又变得狡黠的笑容,他想,的确是的吧。 “橘生橘生!”慕冬吟忽然叫起来。 “怎……怎么了?”橘生吓了一跳,有些不明所以。 “二殿下是你的朋友呀?”慕冬吟笑嘻嘻的凑过去。 别说这个姬风祭长的可真就是个祸害呀,那张脸和他的气质主打的就是一个反差! 听到慕冬吟的话,又想到之前和姬风祭发生的事,橘生一下子就涨红了脸:“这……不算吧……” 第一次打了人家,第二次给人家看笑话,何况他是个皇子,今天才又第三次见面,他们怎会是朋友…… 都还不熟呢…… 谁成想姬风祭听到后,突然弯下腰凑近她:“怎么不算?” 姬风祭身上混杂的草药味飘入鼻端,看着眼前放大的漂亮的脸,橘生这下子连耳朵也染上了绯红。 他怎么能这样好看,比女子好看,却又没有女子的阴柔感。 橘生不由得往后退去,后肩却撞进了慕冬吟的怀里。 而慕冬吟猝不及防,她正感觉这两人也好好磕哦,丝毫没有注意就被撞了个趔趄。 “小心!” 姬风祭和姬惊雪几乎同时,姬风祭拉住了橘生的手,一个用力向自己这边拉回最终两人又面对面。 而慕冬吟心里喊了一声国粹,脑中闪过一句:哦豁!要摔了! 后背却摔进了一个单薄却又结实的胸膛,紧接着一双手扶住她的双臂。 慕冬吟勉强转过头抬眼,姬惊雪那张清冷的面庞上,那双眸子有着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但她看不明白,她只觉得,依旧凉凉的。 姬惊雪居然出手扶她? 慕冬吟站稳后,局促又扭捏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姬惊雪淡淡的开口:“想说什么就说。” 闻言,慕冬吟抬头看着他,姬惊雪看到慕冬吟那张脸,不知为何忽的就红了。 在姬惊雪不明所以的眼眸中,慕冬吟的脸倒映在他瞳孔,她的唇一张一合。 只听得她说: “殿下是不是挑食啊?” 第57章 海音的难缠 “噗呲!” 原本橘生还觉得和姬风祭离得太近了,羞怯的就想又向后退开,忽然听到慕冬吟那句: 殿下是不是挑食啊? 从前夫人训斥绯辞不能挑食,青菜也要绯辞吃下,绯辞苦着脸吃的画面闪过眼前,橘生便一下没忍住。 下一秒橘生意识到不妥,连忙惊慌的捂住嘴。 姬风祭眯着眼睛:“想笑就笑,怕什么?” 橘生忙摇摇头,这哪可以? 看着她的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姬风祭莫名觉得心情大好。 “你再说一次。” 姬惊雪忽的就冷起了脸。 或许他本就生的那般冷情模样,现下不悦的样子,让慕冬吟感觉到似乎冒着冬日的冰雪一般的凉气。 “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慕冬吟吓得连忙解释。 “殿下瞧着有些单薄,不论是什么菜,都要多少吃点。得多吃一些,这样对身体才好……” 嘴上说着,慕冬吟心里却想,这人咋还不让说了……哦…一时上头她忘了这是五皇子了…… 姬惊雪弯了弯眼眸,似笑非笑,眸中却让人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当真好极了,表面关心自己,实则又一次暗指他挑食。 “是像你一样吃那么多吗?”姬惊雪微微一笑。 慕冬吟却一下子脸颊发烫,这是在说她午膳时吃太撑了肚子撑的难受叫唤的那事! 好家伙,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而此时的溟海—— “你再说一遍!” 海音充满怒意的声音几乎回荡在整个鲛人宫。 海音从王座上站起身来,狠狠的盯着下方的玄烛,她美丽的脸上,有着和斛珠相似的蓝色鳞片,此刻却由于愤怒显得有些狰狞。 玄烛一声不吭,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 “我把你放出来,你就是这般报答我的?” 海音盛怒的时候,在鲛人宫伺候的所有鲛人都不敢抬头,生怕被牵连。 “你不放我,过些时间我也是自己会突破封印的。再则,依照约定,我替你找到了斛珠,她没有事,我也无法强行将她带回来。” 玄烛平静的说着,又补了一句:“和她的联姻那就免了吧。” 海音这时竟意外的没有发怒,她不怒反笑:“你说的对,未必就要和斛珠联姻……” 玄烛有些意外,他抬头,却见海音眯着眼睛,竟给他一种森然之意,说出的话更是让他发悚。 海音紧紧盯着玄烛,一字一句:“将你纳为王侍也不失为一种更好的选择。” “你别妄想!我已经心有所属!” 玄烛气极,他没想到海音竟然会觊觎自己,说出如此令人无耻恶寒的话。 “怪不得传音海螺总是没有回应,原来是心有所属啊~”海音拉长了尾音,语气意味深长。 玄烛却是不想和她过多纠缠,转身就要走。 “你以为你能轻易走得掉?” 海音精致的面容布满了阴森,此时那些鲛人也起身向玄烛包围。 感觉到海音的威胁,玄烛释放了自己的真身。 巨大的墨色尾巴瞬间搅荡出水流将那些鲛人甩出老远。 海音却是眯着眼赞叹:“真不愧是初代鲛人王的子嗣啊……” 这美丽的颜色,浓的就像夜色降临,而照明珍珠的光照到他鳞片上,还折射出片刻的彩色光泽。 “你可走不了!孤今日要定你了!” 言罢海音蓝色的尾巴一甩,向玄烛猛冲过来。 玄烛一个错身,海音击空后立刻调整又回头攻来。 “殿下!清涟来助你!” 御前女官一声厉喝,握着鲛人叉戟也向玄烛冲来。 躲过了海音的攻击,清涟的鲛人叉戟又立刻近身,这里是她们的主场,他多少会受到限制。 玄烛皱紧了眉,这些家伙真是难缠。 “你就只会躲吗?”海音出言嘲讽,似乎试图激怒玄烛。 玄烛冷着脸,若不是因着斛珠和白葬月的关系,海音又是斛珠生母,一直克制着打伤海音的想法。 可现在,玄烛忍无可忍了! 只见玄烛的眸中迸发出冷冽的寒芒,幽深的比溟海最深的海沟还要瘆人。 ———— 而此刻的斐尘翎的府中,由于没有女子的衣服,斐尘翎只得让侍女把自己的衣服送去给白葬月将就一下。 府中那些下人却开始悄悄的议论,什么国师是不是开窍了,将心仪的女子带回来了诸如此类的话。 斐尘翎命管家整顿这些人,心中却莫名的烦躁。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下人说的话呢?从前下人也议论过他别的,而他从不在意。 心仪的……心仪…… 不……绝不可能! 他是修行之人,虽说修士并不要求不能沾染凡尘,可他怎么可能呢…… 斐尘翎心烦意乱,却听见侍女说白葬月换好衣服了。 不等他进去,白葬月便从客房中出来了。 虽然白葬月足足接近一米七的身量,斐尘翎的衣服对她而言还是大了很多。 斐尘翎看向白葬月,只见自己那件绣着仙鹤暗纹的长衫松松垮垮的在她身上,更显得身子单薄。 因着落水,用热水沐浴过后,洗去了白日里的淡妆。如瀑般青丝垂落在她的腰间,额前掉下来几绺碎发,瞧着倒是有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情致。 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斐尘翎喉头滚动,别过了头。 “?” 白葬月见他这般,心想,确实大太多了,看着极为滑稽吧。 下一刻白葬月白了脸色,胸口莫名的发紧。 一个不稳险些要摔,好在扶住了柱子。 斐尘翎被她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上前就要去扶,却被白葬月伸手阻止。 不得近身,斐尘翎只得站在原地:“你怎样?可是落水时沾染的邪气还有所残留?” 听出他话里的担忧,白葬月分外诧异。 这个斐尘翎,真是好生奇怪,从一开始的态度又到这般,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白葬月心里虽不解,面上却还是没有表露出来,她摇摇头:“应当不是。” 她能感觉邪气已经不在,可刚刚为什么?这种不祥的感觉,从前照梧斛珠她们有危险的时候才有过几次,难道? 白葬月凝重了神情,提起过长的衣摆就要跑着去找斛珠她们。 却不想被斐尘翎伸手拦住:“你去哪?你打算就这么出去?” 被斐尘翎一说,白葬月低头看了看身上,确实不妥,而且也不方便。 她抬头看着斐尘翎:“可我担心她们会不会出事,我必须要出去找她们。” 白葬月的神色坚决,眼中又尽是担忧和焦虑。 斐尘翎紧紧的抿着唇,下一刻叹了口气。 “罢了,我且助你。” 第58章 奇怪的国师 斐尘翎让白葬月留在国师府,接下来的事由他代劳。 白葬月却是沉默着,似乎在思考。 斐尘翎到底是怎么了?短时间变化怎的这样大? 到底……该不该相信他…… 斐尘翎却是看出了白葬月眸中的狐疑之色,苦笑着说:“就当是斐某为此前的失礼而赔罪,也算是还今日夫人请客之情。” 赔礼? 白葬月脑中不由得浮现出那双辉夜为眸,乌云为发,又总是让她无可奈何的玄烛来。 他此刻,在做什么呢? 算了,干嘛想起他来?微微摇摇头,只道是可能只是因为姬玉冉和他是同一个人吧。 见白葬月出神,斐尘翎出声唤了一声:“夫人?” 白葬月这才回神去看斐尘翎,只看见他神情又不似说笑,白葬月只好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那就让他去好了。 谁叫自己还太弱了呢,斐尘翎去确实比她能帮得上忙。 斐尘翎转头吩咐下人服侍她回房休息,在侍女领命后又在白葬月的注视中,见他捏了一个诀,一柄长剑凭空飞出,利落跳上后便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御剑飞行,真好啊…… 再有不到八天,秘境就将开启,到时候重华就会来送她了。 而她,也可以磨炼自己变得更强。 不知不觉过了将近两个时辰,端午就这么过去,热闹了一天也归于沉寂。 斐尘翎的府中也种了好些她没见过的植株,夜色中瞧不出具体的样子,只能闻到幽幽的清香。 一缕清澈的月光淡淡的照下,白葬月趴在窗台,客房的旁边有个耳房。而耳房是下人睡的地方,或许也是累了一天,听鼾声似乎睡得很熟。 白葬月轻轻的起身,踮着脚尖往外走,她怕耳房的侍女听到她的声响。 外面的空气真是清新啊,夜风很清爽,让人不由得筋骨都舒展开来。 那些植株淡淡的香味和斐尘翎衣服上的很像,估计平日里便是斐尘翎亲自照料的吧。 白葬月抬头,月亮挂在天幕,一片宁静随着银雾般的月光洒在石阶上。 白葬月轻轻的拢了拢垂在侧脸的发,忽然一声急促的脚步声靠近,虽然细微,可白葬月耳朵素来敏锐。 只见白葬月立刻绷紧了身子一个闪身藏到了柱子后面,屏住呼吸安静的悄悄盯向声音的方向。 脚步声近了,手提灯笼的光最先入了才葬月的眼。通过光照亮的范围,白葬月看到那人熟悉的衣着和身形的轮廓。 是斐尘翎回来了。 他的另一只手上似乎还拿着东西。 白葬月这才松了紧绷的神经,从柱子后走了出来。 斐尘翎似乎有些讶异:“你怎么还没歇息?” 白葬月叹了口气:“这要我如何心安理得睡得着……” 似乎想起了什么,白葬月快步下了石阶,还未走近就着急的询问:“她们……” 斐尘翎知道她要问什么提着灯笼赶忙也向她走去,生怕她看不清摔着:“她们没事,已经回到府中了。” 回去了? 不对啊,斛珠她们通常知道她在外面,都会来接她的,尤其是绯辞和橘生。 不会是受伤了吧? “她们……”白葬月满心疑虑和担忧。 “她们没有受伤,安然无恙。”斐尘翎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白葬月继续提出疑问:“那怎么……” 可斐尘翎又抢先一步:“我怕邪祟今日未曾得手不肯善罢甘休,你同她们在一起难免会带来危险,毕竟是冲着你来的。” 白葬月:“可是我不在万一邪祟还是对她们下手呢?” 斐尘翎:“我在你府中设下了阵法。” 白葬月一愣:“既然设下了阵法,那我回去不就也没事吗?” 斐尘翎:“你体内怕是有邪祟邪气留下的后遗症,我这府中的植株散发的气息可以蕴养你的身子。再则,我替你拿来了你的衣物。今夜你就安心在这里住这一晚吧,明天待天蒙蒙亮时我便送你回去。” 他说的好像有道理,但是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上不来。 而且连衣物都给她拿来了,白葬月接过斐尘翎手中的衣物一看,是她平日里素爱穿的,一看就是橘生挑的了。 耳房中鼾声忽然停了,白葬月心中一紧,怕是吵到她们了。 大半夜不睡觉跟斐尘翎在外面聊天,孤男寡女难免让人想入非非。 “那就多谢国师了,国师也早些歇息吧。” 白葬月说着,转身进去关上了房门。 斐尘翎静静站在原地,刚才她拿衣服的时候,从他的视角看去,能看到她修长的脖颈和微微漏出的锁骨,一股淡淡的梨花香钻入鼻子。 斐尘翎想到了她落水的时候,他抱着她,两人贴的很近。她的腰肢很纤细,身子像羽毛一般轻盈。 他的手忽的盖住自己的脸,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白葬月并没有睡着,她翻了个身。 她听到斐尘翎似乎在外面站了好一会才走,虽然他的脚步声很轻。 “……”白葬月一把拉过被子盖住头。 斐尘翎……虽不是个坏人,但却是个怪人…… 此时白葬月的府中—— 白葬月不在,今日三个姑娘竟是破天荒的挤在了一张床上。 这张床足以容纳两人还有余量,几个小姑娘又都身量苗条,挤着倒也正是足够。 斛珠睡在最外面,绯辞在中间,而橘生胆子小她睡在最里面。 “你们说,夫人没事吧?”橘生闷闷的,满心的担忧。 绯辞一脚蹬出被子:“放心吧,毕竟有国师在娘亲肯定没事!” “绯辞说的对,我看那个国师确实有些能耐的。只不过……绯辞啊你能不能别老爱踢被子?这都几回了?”斛珠一把拍向绯辞的头。 绯辞诶呦一声捂着头,这才又老实巴交的把脚收了回来。 国师说夫人沾染了邪气,恐留有残余,要留在他那里好好清除才好。 她们本想去看夫人,可国师又说今天太晚了,估计她应当也歇着了。而且国师府中没有别的空房,让她们别担心,明日一早便会送夫人回来,要她们拿件衣服给夫人带去。 斛珠心想,虽然不明白国师为什么似乎在极力阻止她们过去,但相信国师应当没什么坏心思。 或许真是夫人需要静养一下吧。 第59章 各自烦恼 接下来半晌几人都没再说话,不多时便听到绯辞开始说起了梦话。 口中还念叨着什么让姬寒奕快看,烟花……鸡腿……之类的云云。 听到绯辞的梦话,斛珠不由得想起了姬子渊带着自己划龙舟的时候。 虽然岸上人们的助威呐喊声震的她耳朵疼,但看那些龙舟的船队,那些人一个个的皆是精力充沛、斗志昂扬的样子。 今年赛龙舟的有三支队伍,分别是穿着蓝色的龙舟队、黄色龙舟队、红色龙舟队。 起初蓝队掉在最后,后来码足了劲追赶成功超越了黄队跻身第二。 不知不觉她也兴奋了起来,她也好想试试。 “好想也划来试试哦……” 她也就是随口一说,可姬子渊却是在龙舟结束后,又花了银钱,去包下三支队伍,让其中的两支队伍去掉一个人,分别让他和自己代替再比一次。 起初他们怎么也不答应,斛珠有些失望。 姬子渊却是安慰她:“斛珠姑娘,你放心,我今天一定满足你。” 姬子渊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是坚定认真。 姬子渊本就长得清俊,此时两人对视,斛珠竟是又莫名的心跳漏了一拍。 斛珠看着他,心里不禁涌起了一股暖流。 或许是银钱给的比较多,又或者是再三保证他们是有功夫在身的,而且出了事也不会怪他们,还让人见证,最后他们竟是答应了。 岸上人们欢呼声更是热烈了,以前从来没见过还可以这样玩的。 斛珠选的那支蓝色龙舟队似乎因为有个女子加入,而且还是个美人,整个队的男人都打了鸡血一般,竟是把姬子渊和另一支队伍远远甩在身后,遥遥领先。 斛珠跟着队伍整齐划一的口号和动作,卖力的划着,兴奋之情难以言表。 船桨划起的水花溅湿了头发也丝毫不觉得,烈日当头,斛珠也开始出细密的汗水。 最后蓝队得了第一,上岸后围观的人群都在为她叫好,甚至有人还想上前结识。 姬子渊从龙舟上下来,他的身上都已经被河水打湿,头发也有些凌乱的搭在一起,他下意识的看向斛珠,生怕她也是如此。 他边走过去正准备脱下外袍,却见斛珠不知何时身上的衣服竟都是干爽的,头发也是干爽的。 是了,斛珠姑娘是鲛人,他是多余担心。姬子渊笑着站到她面前:“斛珠姑娘竟是得了头名。” 斛珠还沉浸在刚刚的喜悦中,见他来了竟是一时忘形高兴的抱住了姬子渊。 姬子渊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惊的僵直了身子,他的腰上环着斛珠的手,饶是他遇事素来从容,此刻也心跳加速红了耳根。 终于,姬子渊颤抖着手回抱住了她。 “原来他们是一起的啊……” “是啊………俊男美女郎才女貌呢” “唉……这么一个美人还想着结识一下,可惜喽!” “散了散了,别看了。” 那些人的声音传入耳中,斛珠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赶忙松开他站好,脸上却难得的染上了红晕。 姬子渊这时也从刚刚的受宠若惊中回过味来,他不禁看着斛珠那张红彤彤的小脸,眉目间尽是温柔之色。 斛珠见姬子渊看着自己,慌忙就要解释,姬子渊却径直打断她:“夜晚有烟火,极为美丽,斛珠姑娘一定要看看,现在天还没黑,我再带斛珠姑娘去逛逛可好?” 听到姬子渊的邀请,斛珠没有拒绝。 “别叫我姑娘了,就和夫人一样叫我名字吧。”斛珠说着,却别扭着不敢再看他。 姬子渊只微微一愣,当即便笑着应下了。 瞧着姬子渊身上的狼狈,斛珠嘟囔着说道:“还有,你的衣服也该换换了,凡人很容易就会感染风寒的……” 见她突然关心自己,姬子渊笑着摇头:“没关系,我习武,身子好的很,再则,日头还这么高,很快就干了……” “不行!”斛珠似乎有些不高兴。 姬子渊一怔,继而又展眉一笑: “好……” ………… 橘生不知道斛珠没有睡着,她也不知道斛珠在想什么,正如斛珠也不知道她一般。 橘生睡不着,她有些苦恼。 姬风祭要她明日一早去湖心亭见面,而且不许她带人,只许她一人来。 可孤男寡女怎么说的过去? 她当时本能的就是拒绝,可对上姬风祭的眼眸,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就说不出口,她竟是胆怯了。 姬风祭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橘生捂着头正想骂他太过无礼,姬风祭却忽然凑近她说:“第一次你打了我,我还没找你赔礼道歉呢,第二次怎么我也帮了你,今日用膳也没有把你的事供出来,而且,我们不应该已经是朋友了吗?” 橘生正要控诉他威胁自己,可听到他说我们不应该已经是朋友吗?刚燃起了一丝怒气一时又熄灭了。 忽然转念一想,确实,第一次人家帮了她,她不明所以还打了她。第二次帮了她,也替她保守了丢人的秘密。 他或许,没有感觉上的那样危险吧…… 又或许,表面感觉起来的危险只是他的保护色呢? 橘生翻了个身,她在乱想些什么呢! 真是心烦意乱啊…… 做什么想那些劳什子东西! 如此,橘生竟是一夜没睡好。 一早,天刚微微亮。或许是怕被询问,橘生小心的没有吵醒斛珠和绯辞。 橘生着了身淡青色短襦上衣,配的是没有任何绣纹的烟水色长裙,妆容清淡,眉目间隐隐有些倦色。 橘生从小门悄悄出去,此时下人也起来准备一天的忙活。所以有下人见到橘生并和她问安,还问她这是要出门吗? 橘生不敢多搭理,只急急的说出去办件事也不多说。 这边国师府中,斐尘翎来到客房时,白葬月已经在等着他了。 她着的是平时穿的最多的那件梨花白的长裙,没有别的衣裙雍容繁复,银线描的缠枝梨花栩栩如生。 此时她似乎正在观赏着他种的那些珍稀草药。 见他来了,白葬月转过头来淡淡说道: “你来了……” 斐尘翎怔然,昨夜他竟是也一夜没睡好,他发觉自己心浮气躁,总是不自觉去想她的事。 而让她留宿,也是鬼使神差就做了。 他最近的行为未免太荒谬…… 他去了自己的寒潭边打坐,才使得自己重新归于平静。 或许,他不该再见她了。 修行自身,应当撇弃这些不该有的妄念。 斐尘翎迟迟没有说话,白葬月的眸中尽是疑惑。 “你怎么了?” 第60章 命定之人 客房的庭院中种了一棵石榴树,看树身的粗壮已经有好些年头,而石榴树下种了一圈珍奇异草,白葬月和斐尘翎就站在树下,而斐尘翎一声不响。 “国师?” 白葬月的声音传入耳中,在斐尘翎脑中炸开。就像落入平静无波的水面的水珠,滴答一声又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白葬月忽觉肩上簌簌轻声,落了几片殷红的石榴花瓣。 她抬头看去,只见石榴花如殷红的胭脂缀在枝条,她起来的时候天还未亮,昏暗中并未觉得有多鲜艳。 白葬月抬手拂去肩上的花朵,这般红花,若在浓烈的夏日午后,一定要开得比日头还要灼热吧。 花荫下,白葬月第一次认真的看他的模样。 斐尘翎约有二十六七岁,今天却是只着了一身素衣,身上也未见有修饰,此时他似乎正陷入某些困扰中。即便出神,也保持着挺拔端整的仪容。 或许刚刚那又一声的呼唤,斐尘翎此刻似乎是已然回神,浓黑的眉眼淡然的看着她。 零星落花之间,白葬月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那便由着他去吧,她就先走了。 斐尘翎看着白葬月错身而过,沉默着蹙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不过片刻,斐尘翎遥遥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庭院之时,终于眉头舒展开来快步的追了过去。 湖心亭———— 所幸橘生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未见有什么人,只有零散着的早早出摊的摊贩正准备着一天需要售卖的东西。 而此刻橘生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轻舟在这熹微的晨光中横穿湖面,这个湖不同于望月湖,它比望月湖大了许多,毕竟望月湖是人造的内陆小湖。 它不似望月湖有很多人工栽种的花,这里的植物都是野生的,也包括这里的莲花。 万顷的碧色荷叶在风的推动下如同浪涛起伏,莲花还未开,只有些零星早出的花苞如同游鱼穿插在这碧浪之间。 橘生看见姬风祭靠着凉亭的柱子,远远的望向自己,手中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 橘生踌躇不前,内心挣扎了好一会,这才胆战心惊的走近他。 姬风祭眯着眼看着橘生越走越近,朝阳下的橘生脸上带着烟霞色的色泽,衬托得橘生的双眸湿漉漉的晶亮。 邀她单独见个面罢了,她这是吓哭了? 这般胆小,怎会是师父算出的他的命定之人? 姬风祭不由得想起师父的话,那天他向往常一样完成了师父安排的除妖邪的任务。 竹屋里那套师父最喜欢的茶具,茶水已经凉透,却不见师父身影。 他找遍了整座山,却始终没有见到师父。 终于在一处高崖之上寻到了师父,从这里可以俯瞰整片山峦,师父背手而立,花白的头发不时的被风掀动。 师父看着很闲适的样子,可他却是莫名的有些不安。 “阿祭回来啦?” 师父笑眯眯转过身,捋着花白的长须。 “师父……” 虽然师父在笑,可祭风祭就是莫名恐慌。 师父又捋了捋胡须:“今天我便要告诉你一些事情,关乎于你的身世。” “小时候师父便已经告诉过我了,我姓姬,乾羽的二皇子。”姬风祭说着,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意,却似乎是对自己的。 “师父知道你心生不忿,可你的父皇,是在所有人的施压下也要保住你,这才等到师父将你带走。为师要告诉你的事,不仅仅只是这个。” 师父神情复杂的看了他半晌,声音沧桑的似从遥远的过去而来: “八百年前,魔尊晏酆爱上一个凡间女子,常常变成凡人和女子相会,女子乃虬角国寻常人家女儿,因生的容貌秀美,虬角国国王听闻有意纳入后宫,女子却是宁死不愿。虬角国国王并不死心,并且派人盯着女子,虬角国国王发现女子竟是和一个男人私会,心生嫉恨声称女子被妖邪迷惑会危害百姓,将女子一家抓起来活活烧死。这天晏酆向往常一样变成凡人前去赴约,等来的是虬角国国王的重兵包围。 得知女子已死,失去爱人的晏酆暴走屠戮了整个虬角国,虬角国就此覆灭,晏酆的暴行惹怒了天界,天界派出冬神玄冥、春神东君前去镇压,或许晏酆心灰意冷,竟不怎反抗。谁知冬神玄冥突然倒戈,竟替晏酆说情,还打伤春神东君。春神东君全力之下灭了晏酆肉身,可魔尊元神不灭,就此轮回。而冬神玄冥被押回天界重刑拷打之后关入混沌之域。” 姬风祭皱眉:“师父,可这和我的身世有什么关系?” “六百年后,晏酆元神转世成人,可他手上的鲜血冤魂太多,那些冤魂日夜缠着晏酆。晏酆变得愈发疯魔嗜血成性,每到成年之时就是魔气侵蚀之时,所以每一世的晏酆都会杀死父母和身边的人,最终都以清醒过来后自戕而死结束。而这一世晏酆出生于皇室,这前任国师也是有些水平,算出他会克死父母亲友,带来灾祸……” 说着,师父紧紧的盯着他,姬风祭一阵寒意直升脑门:“师父是说我是魔尊晏酆转世?这怎么可能!而且我已然二十有三,又怎会那晏酆转世?” 师父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为师替你压制了,可师父即将羽化,何况越是压制日后爆发的时候就越恐怖。何况八百年后,得到了足够的精血滋养,待你二十四生辰的时候,恐怕就是魔尊重新出世的时候了。你将变得不再是你,师父和你以及所有人努力保卫的这人世间,将生灵涂炭啊……” “师父要离开我了吗……” 姬风祭只感觉说不出的难受,魔尊的事他暂且不想,可师父就要…… 他忽的跪下:“师父将我抚养长大,我还没报答师父,相伴这二十三载,以后没有师父我……” 师父却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你天生带着魔气,容易影响周围。为师替你压制后旁人是觉察不出的,一般人只会觉得你有些危险不愿靠近,所以你自小起没有知交的好友。他们依靠你的能力,同时又畏惧你。 回去乾羽吧,你的家在那里,你的命定之人也在那里,找到命定之人,你或许有救。” 师父将他赶下了山,似乎不肯让他看见自己羽化的时候,谁也接受不了那时的离别吧。 师父算了一卦,说那人就在乾羽,是一个凡人女子,而她就是八百年前那位虬角国女子,轮回已有十几世。 和他产生交集的第一个女子,那便是命定之人。 第61章 转变 橘生已经近在眼前了,姬风祭也从回忆中清醒。 日头出来了,金色的光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橘生惊诧的看着他朝自己招了招手,满眼笑意。到了跟前,闻到他身上混杂的草木气息,似乎和上次不同。 姬风祭挑挑眉:“你怎么那么爱哭鼻子?今日不过约你出来,又不是豺狼虎豹难道我能吃了你不成。” 橘生愣愣然地说:“没有吧?,昨夜一晚上没怎么睡,眼睛不是很舒服。” 说完,橘生还眨了眨眼,姬风祭这才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黑,红血丝布满了双眼,似乎只有眼泪湿润着才能感觉到不那么困涩。 他像是生气一般地吐了一口气,又有些无奈,伸出手却轻轻的敲了下橘生的头:“不过是见个面,竟紧张的一夜不眠,你还真是气人。” “哦。”橘生轻点头。 姬风祭打量着她:“为什么叫你出来,你不问吗?” 橘生低着头绞着手帕,一言不发。 姬风祭有些气闷,眼皮跳动了下,却还是将藏在后面的东西拿出。 姬风祭牵起橘生的一只手,将一颗莲子放入她手中,不容拒绝。 “莲子?”橘生惊诧。 “嗯,这是骨莲的莲子,命悬一线的时候吃掉它,可救你一命。” 姬风祭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自然。 橘生看着他:“那这个也太贵重了吧,我不能收……” 橘生说着就赶忙把莲子递回去。 “让你收你就收!”姬风祭剑眉一挑按住她的手。 虽然,确实是珍贵的。这个骨莲是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一直到他手上,也就才结了一颗莲子。 “收就是了……那么凶做什么……”橘生小声的说着,将莲子放好偷偷的看了一眼姬风祭。 忽然,姬风祭按着她的脑袋,橘生冷不丁吓得汗毛直立全身绷的紧紧的。他拨开她贴在脸上的发别到了她的耳后,手像是带着热气一样,撩的橘生有些昏眩。 忽然觉得身子一麻,紧接着橘生不自觉得很放松。 姬风祭的手转移到她的腰上,一个横抱便将橘生抱起,还没等橘生惊呼,便将她放到了旁边靠着柱子的地上,紧接着他也坐下让橘生靠着自己。 姬风祭手上的力道轻柔的触摸她的头:“睡吧。” 或许是他的声音极具蛊惑力,又或许是她一夜没睡好的缘故,她太累了。 靠着姬风祭,橘生只觉得眼皮再也支撑不住了。 轻轻的吐了口气,姬风祭的手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湖心亭里,安静的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 ———— 斐尘翎的马车送到琉璃夫人府,斐尘翎只目送她上了马车,并没有跟上马车。 一路上她都在想,斐尘翎究竟在搞什么鬼,一下子上赶着关心一下子又疏离淡漠反复无常的,莫非又在憋着什么坏? 白葬月回到府邸,却发现橘生竟然不在,绯辞和斛珠或许是昨天玩的累了,睡得很沉,都说没听到橘生起来的动静。 莫不是被掳走了?可斐尘翎不是设下了阵法结界么?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橘生自己出去的。 白葬月传唤了下人,最终从洒扫小厮的口中得知,橘生天刚微亮,便走小门出去办事去了。 办事?她能办什么? 买菜采购什么的都有管事安排,她在京中也没什么认识的朋友,而她也不是那种喜欢出门逛的人。 她能去哪呢? 昨日那个姬风祭看起来倒是和橘生…… 那橘生是和他在一起么? 白葬月的表情变了又变,一声招呼不打,就去见一个男子。这丫头,长大了啊…… 白葬月忽然倍感心塞,难道,那家伙引诱她这乖女儿叛逆了么? 不过既然和他在一起,那代表橘生是安全的。 ………… 姬风祭在夕阳落下的时候叫醒了她,橘生没想到这一觉竟然睡得那么沉。 发觉头还枕在他的手上,橘生有些尴尬。 幸好,姬风祭也没有说什么,两人站起来的时候,橘生忽感胃里一阵难受。 早上出来还没吃东西,此时胃里空空如也。 姬风祭朝橘生眨眨眼,轻声的问:“还能走吗?” 橘生压下胃里的不适,轻轻一笑:“还行。” “我也饿了一天了,你陪我去吃点东西吧。”他低下头和她平视。 橘生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反应,他说的如此轻松,但她知道,这必定是怕她局促而这般说辞的。 不过,他竟然陪着自己一天也没吃东西啊…… 姬风祭抓住她的手,宽厚手掌的温热传递到她的手心里。 “走吧。” 橘生似乎不可置信,男女授受不亲! 她急得冲他叫道:“放开我!我自己走。” 橘生原想挣脱,却不想姬风祭的五指相拢,牢牢的将她的手抓在手里,半点不由她。 半晌,见橘生似乎放弃了抵抗,泄气似的干瞪着两人的手,他才满意的舒了一口气。 日已西斜,绯红的霞光映的整个天空一片绚丽夺目,傍晚的风不似白日那般带着热气,吹的极是舒服。 白葬月拢着额前散落的发,莫名的一阵空落落。 聚魂珠自那天起就不再亮了,斐尘翎说里面已经没有魂魄的气息,现在的聚魂珠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 玄烛那个家伙,带着姬玉冉做什么去了?竟也不道一声就走,她又不好张口问斛珠。 一天就过去了,再有七天,她就该前往秘境了。 她能顺利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吗? 从姬玉冉和离琰的事情以后,她想了很多,也安慰了自己那么多,她应该要积极乐观的面对以后,如果她不积极努力的面对,那么谁来替她面对? 她竟然不再那么抗拒接受别人的帮助了,她没有惊恐的再害怕,怕再像以前一样,怕那些人都是有目的的,是想来害她的。 白葬月自个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想了想,大概是她明白了害怕,是因为她没能力应付,只能被迫接受他们从身边夺走她珍视的一切。害怕,并没有什么用。 所以,她不该害怕。 而日后要面对的一切不公,如果命运让她如此,那她便对抗命运! 无论如何,秘境之行,她决不退缩! 眼下,应当要安排妥当这几个丫头的事情才好…… 最后一丝微弱的暮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变得有些半明半暗。 …… 第62章 丈母娘择女婿?(上) 一弯秀美的新月高高的悬挂在夜空中,寂夜里,江流澄净,听不到一点波涛的声音,北斗星斜挂在山头。 玄烛从江水里探出了头,他今夜要在此处休整了。 那海音真是卑鄙无耻啊,眼见目的无望,堂堂现任鲛人王,竟然用前任鲛人王留下来的至宝偷袭! 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但他消耗过大,魂魄也才刚融合不久,还未彻底融合,一时间元气大伤。 使用能力一瞬间传送到这江水里,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只好就此休整一夜。 即便他日夜兼程,回到乾羽也至少需要七日时间。 此时白葬月的府邸,橘生辗转难眠。 到底是心绪不宁,她披衣而起,只见窗纸上映现着疏落的几枝花影。 她回来的时候,虽不让姬风祭跟着自己,却也一路上都在忐忑不安。 回到府邸中,夫人在门口等着自己,看到夫人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心虚,羞愧难当。 正犹豫着如何开口说起,可夫人非但没有问她,也没有责怪,而是叫自己来用晚膳了,大家都在等她。 她小声的说自己吃过了,夫人却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让她回房歇着吧,这反倒是让她更不安了。 夫人这是,生气厌弃自己了吗? 缓缓晃动的月光惊醒了宿在枝头的喜鹊,微微刮过的清风在夜半掀起一片蝉鸣。 白葬月并不在房中,莲池的水下一阵阵此起彼伏的蛙鸣,抬头望去,七八颗星子在空阔的天幕上时隐时现。 她一直在复盘落水时的细节,她身上有重华的火羽,一般邪祟动她不得,可为何?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了。 白葬月确信,那必定是幕后黑手又一次出手了。 可为什么它从来不暴露自己真身,总是暗暗使绊子,它到底有什么目的? “夫人竟是在这。” 白葬月忽然被一道女声惊扰回神,她疑惑的看向来人。 “橘生?” 橘生披着外衣走近,她最终还是想找夫人坦白认错,可去到了夫人房外任她如何叫唤,夫人也没有回应,夫人竟是不在。 莲池的莲花开的异常繁茂,阵阵清香袭来,让人不由得心神荡漾。 府中莲池和白日里湖心亭那边野生的莲花不同,湖心亭的莲花要开得迟一些,有些许花苞,已经是早开了。 “怎的还不睡?” 白葬月眉目温柔,一如既往。 橘生恍然,忽的扑通一下跪在了白葬月膝前。 “你这是做什么?!” 白葬月被橘生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去扶。 橘生却怎么也不肯起来,红着眼睛哭着认错:“夫人,橘生不该有所隐瞒,不该独自一人私会外男……” 说着,更是羞愧的低下头,呜呜咽咽好一阵凄怆的悔意。 “原来是为这事啊,半夜不睡觉。” 白葬月无奈的笑了,接着抚摸着橘生的头语重心长: “你已经不是小儿了,有自己的想法秘密。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分寸,只要不让自己吃亏,怎么都行。我不会过问,也不会责怪你,我不问第一是相信你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第二是我知道你和谁在一起,你是安全的……” “夫人……”橘生眼含泪光。 接着,橘生趴在了白葬月的腿上。 她吸了吸鼻子:“我还怕夫人厌弃我了……” 白葬月忽的给了一记爆栗,这傻丫头说什么呢!她还巴不得她多出去和姬风祭多相处相处! “痛……夫人你怎么跟他一样啊……”橘生捂着头,似乎有些埋怨。 白葬月却是捕捉到了重要信息,她用手抬起橘生的下巴,两人对视。 “他?嗯?” 橘生一听眼神乱飞:“我……我……” 橘生慌乱着想否认刚刚说的话,可她最不擅长说谎了。结巴着,却说不出别的字来。 白葬月笑了,促狭的笑声在随着夜风荡了开来,又淹没在蝉鸣蛙声中。 很好,她还总担心没什么进展,这个姬风祭貌似很给力…… 虽然她三个丫头都被姬家的猪拱,不过这三头猪经过她考察也确实不错,各方面条件都好,只要真心对她们,她也不妨当个月老。 到时候她不在,也不用担心她们三个没人照看了。 如果以后这几个小子辜负她的信任,那她也有足够的底气护着她们,定要收拾那几个不知好歹且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白葬月忽然心情大好,将橘生扶起:“好了不逗你了,回去休息吧。” 橘生闹了个大红脸,夫人什么时候学会这般使坏了…… 不过,夫人没有生气真是太好了,可是既然知道她和谁在一起,怎么夫人都一点不介意她去见姬风祭的? 橘生不会知道,白葬月已经在丈母娘择女婿了,自是巴不得赶快增进感情才好…… ………… 晨光熹微,风吹动草木泛出了闪烁的光亮,花叶间忽隐忽现的露珠如稍纵即逝的密文。 何管事一早便因白葬月的授意匆匆出了府邸。待何管事回来时,也带来了京中今日的最新的消息。 何管事说发生了一件大事,事关尚书府千金。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京中传的沸沸扬扬,说尚书千金落水被男子所救,肌肤之亲难免,有损清誉,且在场有好多人有目共睹。 而时至今日也不见有婚配,如此闺中清名已毁,断然配不得好人家,甚至有人舆论逼迫尚书府千金李乐真为妾室。 听何管事说,这会闹的很难收场。 李乐真是个不错的姑娘,这会被逼的如此……那姑娘定然是在哭吧…… 倏尔,白葬月转向何管事吩咐道:“备轿。”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慕冬吟也正从府中出发,自从那天端午和琉璃夫人几人赴约,回去的时候由于晚了,姬惊雪竟送她回去,渣爹见了却是笑开了花,对她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而慕秦氏母女竟然难得的没有闹腾,但慕冬吟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是在憋什么坏,暗暗提防着。 而现在李乐真出了事,她作为知道些情况的人,一定是要去为她撑场子的! 渣爹知道她要出门,不仅没拦着,还吩咐管家给她备个好点的轿子,说如此才不丢他相府的门面。 慕冬吟只由他去,也乐得接受,从前可不见得有这待遇,白嫖嘛,不要白不要。 况且,也是渣爹欠原身的,理所应当。 此时,两顶轿子朝同一个方向行进。 而慕冬吟和白葬月心里不约而同的一个想法: 希望李乐真能撑着等她来…… 第63章 丈母娘择女婿?(中) 李乐真跪坐在地上掩面哭泣,李尚书因着愤怒此时脸红脖子粗,他的夫人哭着让他消气,不要责怪女儿。 怎能不怪?女儿就是不愿他去向圣上求赐婚,如今闺名有损,要嫁人可就难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嫁入皇室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也求之不得的!你难道不喜欢四皇子吗?!” 李尚书气的吹胡子瞪眼,尚书夫人哭着劝说他:“可这四皇子出了名的冷酷无情,手段狠辣,他若不喜,又怎能强迫他娶真真?!他不认,我们就属于胡乱攀咬!退一步说就算他认了,我们因着女儿清誉绑架的赐婚,女儿嫁过去怎么有好日子过?!我们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啊老爷!” 李尚书也犹豫了,即便他想攀龙附凤,可夫人说的对,他确实就这么一个女儿。 可外面聚了一众看戏的人,其中还有些混账东西出言侮辱,不浸猪笼就削发为尼。他堂堂一个尚书,怎能让自己的独女去做他们妾?可现在他们处于劣势,处于理亏。 李尚书急得团团转,这下可如何是好? 李乐真抽泣着,前日姬雷阙说不会让她一人面对,可至今也没消息,也许他只是随口一说,早就转头忘记了。 她在他心里,一点位置都没有么? 既然如此,她也不赖着他!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可现在,尊严被别人践踏…… “老爷老爷!”下人急匆匆的喊。 “喊什么喊!”李尚书正在气头上,直接将怒火牵连给下人。 下人赶忙禀报:“琉璃夫人和右相家庶出二小姐来了!” 李尚书却自动过滤:“”什么?!琉璃夫人来了?!” 下人再一次重复,李尚书才转怒为喜,琉璃夫人这是帮他们出头来了? “我们快去迎接夫人!” 李尚书急急的叫着李乐真和自家夫人赶快过去。 白葬月从轿子下来的时候,地上哗啦啦跪了一地。 毕竟,她那顶御赐的轿子全盛京城就那么一顶。 慕冬吟下来的时候,自然就看到了一群人跪伏的一幕。而在这些人之中,白葬月面无表情的竟是连看也懒得看一眼。 她绾着最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只莹白的玉钗。虽只着一身玉白梨花纱裙,却几欲乘风而去,飘然若仙。 白葬月的目光从一群人中掠过,却并没有叫他们起来的意思。 慕冬吟提着裙摆悄悄走到她旁边,白葬月怔了一瞬:“你怎么也来了?” 慕冬吟凑到白葬月耳朵悄声:“我知道点实际内幕,听到消息就来撑场子了……” 撑场子? 白葬月看着这个老乡,心肠倒是挺好的。 白葬月让她详细说说,慕冬吟把自己知道的毫无保留的告诉白葬月。 听着慕冬吟说完,白葬月皱起了眉。 她说什么?当时救人的可能是姬雷阙? 这姬雷阙也不出来说句话,留小姑娘一人面对流言蜚语?姬姓几兄弟竟然出了一颗老鼠屎? 虽然她也不支持绑架婚约,但姬雷阙好歹出来认下这件事吧?竟然一点担当也没有的? 尚书府的大门缓缓打开,李尚书携着妻女迎上前来跪拜。 白葬月让他们起身,却不想那群人也跟着起身。 “这就是琉璃夫人啊……好年轻啊……” “琉璃夫人不会不是凡人吧?长得可真像个仙子……” 一群人小声的议论,白葬月却是早已习惯一般视若无睹。 “方才是谁在这闹事?”白葬月淡淡的扫了一圈,目光带着些许凉意。 一群人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出来承认。 看到白葬月李乐真就像是看到了希望,却依旧委屈的泫然欲泣。 慕冬吟也来了……李乐真心里一阵感动。幸好,他们家不是孤立无援。 李尚书上前老泪纵横:“夫人,我女儿清清白白,却不想被人恶意造谣生事,那刘方欺人太甚呐!竟然要我女儿给他做妾……” “你别胡说!大家可都是看着了!你女儿被一个男人抱在怀中,如今也不以身相许,怕不是哪里德行有亏人家根本瞧不上!现如今谁敢娶你女儿!也就只有我不介意,此番纳妾也是抬举了!” 叫做刘方的男人气急败坏的叫骂着,丝毫不顾忌白葬月在场,人群中也有赞同附和的。 李尚书气的又要骂,白葬月却是抬手示意,李尚书只好忍着怒火瞪着刘方。 白葬月挑眉:“刘方?你是哪家的?” 被点到名,刘方收了气焰,还算客气的回答:“庆阳世家刘氏一族刘方,见过夫人。” 刘方说完,还有些得意,庆阳是八大世家之一,八大世家支系众多,盘根交错。在乾羽有些不容小觑的底蕴。当今圣上轻易不敢得罪,不然八大世家联手施压,圣上可不敢轻易尝试。 这个琉璃夫人嘛,也是个大美人……要是…… 白葬月冷笑,这个刘方说话的语气满是对她的不以为然,表情又这般令人厌恶。这般自信傲慢,笃定自己也会敬着这些个世家? “跪下。” 白葬月冷睨一眼刘方,他脸上的得意似乎还未来得及收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凝固在了脸上。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为何好端端让我跪下,我没做什么吧?”刘方盯着白葬月不死心的问。 白葬月冷笑:“在我面前还有傲慢轻怠之意,煽动百姓前来声讨侮辱尚书府的声名,你说你不该跪么?” “我听不懂夫人在说什么!”刘方拒不承认,而且一口咬定李乐真就是失了清誉,他不过是在帮他们做件好事而已! “你再说一遍。”白葬月眯起眼睛警告。 刘方虽然有些恐惧了,但想了想自己的底气,自己背后可是庆阳世家,世家可最护短了!而后又决心梗着脖子到底。 “很好……” 白葬月笑了,淡淡的两颗梨涡,明明看起来清甜的笑容,却是格外威压慑人。 百姓纷纷低着头不敢直视,刘方吓得跪在地上。 不知为何,身体不听使唤就跪了,他反应过来后想起来,却看到了周身低气压的白葬月。 刘方心里想着不过就是个女人,即使前朝摄政王,现在也不过是挂名的夫人,并没有什么实权。 圣上可都要敬着他们八大世家! 可他的膝盖不知为何动弹不得,刘方惊恐的发现这一事实。 他恐惧的看向白葬月,却看到她轻蔑的眼神。 这个妖女!一定是给自己下了什么术! 等他回去,势必要让她付出代价!叫她一声夫人还真抬举自己了! “圣旨到!” 一声尖锐的声音,众人吓得齐齐跪下,唯有白葬月伫立不动,只因她有特权。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走到面前,李尚书和李乐真几人包括慕冬吟也吓着了。 陛下怎么突然颁圣旨来了? 白葬月勾唇,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姬雷阙啊…… 第64章 丈母娘择女婿?(下) “尚书府嫡女李乐真接旨!”总管太监在众人面前站定,扫视了一圈后打开圣旨。 圣旨是给她的? 李乐真有些蒙头蒙脑,却也仍旧恭顺的跪好: “臣女接旨。” 总管太监和姬雷阙对视一眼,在看到姬雷阙点头后开始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尚书府嫡女端方敏慧,娴雅贞静……,今尚闺中待字,特赐婚于四皇子,册四皇子正妃,宜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钦此!” 宣读完圣旨,总管太监合上圣旨,躬身向李乐真而去:“恭喜李小姐,恭喜尚书大人。” 李乐真看着奉送到自己面前的圣旨,脑中一片空白,直到李尚书拉了一把她才回过神,想起来她还要跪谢叩拜礼,赶忙用平素做的极好的礼仪规矩接过圣旨,叩拜谢礼:“臣女叩谢皇恩!” 总管太监似乎暗暗舒了口气,他转头看向姬雷阙:“殿下,那奴才就先回宫复命了。” 在得到姬雷阙点头,总管太监率领一众人先行离开。 其余人陆续从地上起来,全都觉得惊奇。 不过毕竟不是落到自己家头上的事,再怎么惊愕,也很快就适应了,很快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诶呦喂这可是四皇子正妃!天大的好事啊!” “陛下赐婚?那不就是说明李小姐没事吗?” “你傻呀!这不就是说明那天那个男人是四殿下呀!” “你这么一说,四殿下与那天的那个男人还真像……” “怪不得没动静,原来是皇家赐婚儿戏不得。” “陛下都承认的亲事,说明李小姐能入皇家的眼……” 刘方死死的盯着李乐真手上的圣旨,这怎么可能?! 原来竟是讨赐婚去了…… 白葬月由衷的笑了,看来是她误会了,也不是老鼠屎嘛…… 要是被姬雷阙知道她的想法,指定那张脸还能更冷酷凶狠点…… 这半天的功夫李尚书的心情就像是在过山车一样起落,他激动的脸上藏不住的欣喜。 再看李乐真,她还仍旧跪在地上,她似乎才从那僵麻的状态里回过神来,迟缓的打开圣旨看了好几遍。 上面说的真的是她,她要成他的正妃了。 “乐真!”慕冬吟起身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李乐真身边扶她起来。 尚书夫人搀着李尚书起来,转悲为喜。 四皇子亲自随着圣旨到来,看来四皇子对真真并不是不喜的!太好了!她女儿不用受这欺辱了! 刘方抿着嘴,此时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刚刚还在口口声声要纳人家为妾,谁承想转头人家就一跃成了四皇子妃。 周围虽然没有人开口,可目光密密麻麻,有人似乎轻蔑有人似乎哄笑,一道道交织成了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尤其是几道目光,如针扎一般落在刘方身上,刘方感觉到了深深的颤栗。 那是来自白葬月和姬雷阙几人的。 这里是一刻都不能待了,他恶狠狠的瞪了白葬月一眼,愤而起身,却又控制不住双腿又摔了下去,众人一阵哄笑,刘方掩面逃也似的连滚带爬的狂奔。 姬雷阙先是走到白葬月跟前问候礼,在白葬月点头后,他走到了李乐真面前。 慕冬吟颇有眼色的赶快闪人。 见到姬雷阙,李乐真一顿,还未从先前的冲击中缓过来的脑袋只觉得嗡嗡作响,她心里七上八下。 该不会是其实他只是被迫无奈才接受赐婚的吧?他要悔婚吗? 见她脸色难看,姬雷阙揉了揉眉骨,淡声道:“不满意?” 李乐真低着头:“殿下若不喜,其实不必如此……” 姬雷阙压住想要打开她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的冲动,一贯脾气不好的他耐着性子: “我若不想,谁来赐婚都无用。” 李乐真一惊,这是在说……他是…… 压制心中欢喜,她抬起头冲姬雷阙努力的露出得体的笑。 可笑着笑着眼泪却出来了。 原来,他没忘也没随口一说,他是在求陛下旨意…… 见到她哭,姬雷阙顿时没了脾气,大庭广众之下姬雷阙也不好将她搂入怀中,只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我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 可李乐真的眼泪却越掉越多,姬雷阙开始慌乱的有些不知所措。 慕冬吟假装从一边路过,忽的推了一把李乐真,导致她猝不及防摔进面前的姬雷阙怀里。 深藏功与名的慕冬吟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恭喜尚书大人!” 围观的人也开始向李尚书祝贺道喜,有一个乘龙快婿李尚书脸上的笑意也藏不住,和之前老泪纵横的样子判若两人。 如此,便也没多少人注意李乐真这边。 慕冬吟和白葬月觉得是时候功成身退了,两人默契的上了轿子,招呼不打一声悄悄开溜。 待李尚书反应过来想向白葬月道谢的时候,才发现早已不见踪影。 回去的路上白葬月在想,走之前她似乎得处理一下这个刘方,省的她不在这个刘方或者所谓的世家背地里报复作妖。 李乐真这姑娘都成了,是时候将橘生她们几个的事情也提上日程了。 这会姬子渊他们应该到了吧? 原来,一早何管事就领命去了皇宫,由于他是琉璃夫人府的,在自报家门为夫人办事后,经过通传后竟也能进入皇宫。 白葬月下了请帖,邀请姬子渊和姬寒奕几人前往府中小聚。 她想,有斛珠她们在,那几个混小子肯定不会拒绝的,巴不得立刻就来才对。 不过这样怕是显得太过刻意……还是得叫个打掩护的人才好…… 白葬月掀开帘子:“你去追上慕小姐,就说我请她现在来府中一聚。” 一名随侍立即领命而去。 不过片刻,慕冬吟原本还沉浸在磕cp的快乐中,忽然听到有人叫她。 让轿夫停下后,掀开帘子一看是白葬月府中的随侍。 听到是白葬月邀请,慕冬吟立马开心的让轿夫掉头。 白葬月还特意吩咐轿夫等会慕冬吟,待她差不多近了,两顶轿子才一并向她府里赶去。 此时已经午时,日头越发毒辣。 两人先后下了轿子,随侍安排两顶轿子的轿夫从后门进去稍作休整。 慕冬吟大着胆子又挽上了白葬月的胳膊,满脸笑嘻嘻的。 白葬月对她的举动并不讨厌,敢这么跟自己的,除了她还没别人了。 或许同为现代人,有种自然的亲近感吧,何况慕冬吟这人心肠极好。 白葬月附耳,向慕冬吟说了等下希望她到时候如何帮忙的事,原本做好了她会拒绝的打算,却不想慕冬吟反而非常兴奋。 边磕cp边助攻僚机啊!她喜欢! 慕冬吟凑近,一脸坏笑:“夫人这是要择女婿啦?” 白葬月勾唇,食指轻竖唇边: “嘘……” 第65章 敬业僚机 白葬月还未回来,橘生就听到下人通报几位皇子来了。 橘生作为府中第二主理人,将几人招待到会客厅,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夫人请来的。 绯辞听到姬寒奕来了,兴奋的就拿着笛子去找他,要他接着之前的教自己吹。 橘生在吩咐下人打点事宜,而姬风祭却是默不作声的看着橘生忙里忙外。 昨日他回去了皇宫,也和他们相认了。 虽然云帝是自己的生父,可他却对此并没有多少感情,毕竟从小就离开了。 他的母妃因为失去了他,就抑郁成疾,一直养着,他还没去看望。只因太医说,现在她还受不得刺激,大喜大悲。 那日端午上街,远远的就认出了姬雷阙,亲缘关系的牵连让他有强烈的直觉,所以他向在门口站着的姬雷阙走去,开口就是一句: “你姓姬吗?” 姬雷阙一听,原本还有些被冒犯的怒气,结果一看到姬风祭的脸,顿时一愣,因为这张脸像极了宫中那位,还有看到他时这奇怪的感觉。 好像隐隐有一种冲动,没由来的熟悉亲切感。 不过姬雷阙依旧冷着脸,面露谨慎,还试探着问他到底是谁。姬风祭却好像知道了答案,哦了一声笑的一脸无辜着对他说: “真巧,我也姓姬,只不过小时候就被送走了呢……” 姬雷阙心中一震,这人……莫非就是父皇讲过被修士带走的二哥?! 还是先试探一下问问再说……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两人的交谈,也就有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看着姬寒奕和绯辞两人很是相熟自然的互动,斛珠却还在奇怪夫人怎么将姬子渊和姬寒奕请来了,还有个没见过的男人。 此时对上姬子渊的目光,他向自己点头问候的时候,她竟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白葬月和慕冬吟进门之前,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彼此都知道今日的目的。 “夫人回来啦!” 橘生欣喜的看到白葬月进门时的那一身白裙,忽的发现她身后竟还跟着一个人。 待那人进来,橘生惊讶的看见竟然是慕冬吟。 “你也来啦?”橘生倍感惊喜。 她对慕冬吟还非常有好感。 姬寒奕和姬子渊忙站起来问候礼,姬风祭见他们都站着了,他也就跟着站起来了,不过却并没有说话。 白葬月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 臭小子,要撩她家的丫头还敢不敬着她这丈母娘。 不过她面上却是笑着的:“今日请你们吃好的。” 白葬月今日的安排竟是火锅,几个姑娘惊喜的简直就要迫不及待了。 姬寒奕见绯辞的样子,有些好笑的问道:“火锅是什么东西?怎么让你这般模样?” 绯辞脸上的馋样尽显:“你不懂火锅的美妙之处,吃了会上瘾,等下你吃了保管还惦记着……” 姬寒奕却是只当她说笑,身为皇子,山珍海味都早已吃腻,这火锅哪有那么夸张。 只不过能看到她开心的小脸,那比山珍海味更来的让他甘之如饴。 往常只有节日除夕夜才难得吃几回,虽然现在是夏日,但是白葬月让人把桌子挪到了冰室。 冰室是白葬月专门建造用来纳凉的,只是需要耗费大量冰块,而冰又难以保存,平常也不怎么会启用,今日也算奢侈了。 不过冰嘛,将驭水珠给斛珠加持,斛珠也是能制出这半天的消耗的。 几人移步到冰室,下人把一早就在准备的菜一个个端了上来。 有洗好的白菜、莴笋、切好的豆腐,腌制过的椒麻牛肉、肉丸子、鱼片……硬是占满了一桌子,旁边还摆了一个架子,放着放不下的菜盘。 四方的八人桌刚刚好够数,每一边坐两个人。 慕冬吟很上道的主动要求要跟白葬月坐一起。 这下橘生就没法了,看来只得和斛珠一块了…… 于是斛珠和橘生一起,她们对面的是姬子渊和姬风祭两个大男人。 只见绯辞很自然的就和姬寒奕坐到了一起,绯辞倒是和橘生她们不一样,她没什么讲究和心思,她只觉得和姬寒奕相熟就跟老朋友一般,并没觉得和姬寒奕坐一起有什么不妥。 姬寒奕无奈的看着绯辞很自然的就跟自己一块,他并没有过多的高兴,正因为绯辞太过自然而毫不避讳。 绯辞总是天真不谙世事的样子,对于男女之间感情好像一无所知。外人都能明显看出的,可她却是一点也不开窍。 他曾经也暗暗试探过,可绯辞确实表现的一脸茫然,似懂非懂。 姬寒奕内心苦涩,看来这条路还太漫长…… 橘生和斛珠坐在一起可不行啊…… 白葬月悄悄的捅了捅慕冬吟的腰,慕冬吟立马会意。 “火锅等下沸腾要是溅到手上可不好了,不过我皮肤粗糙我就无所谓啦……” 姬子渊立刻就担忧的看着斛珠那双白皙的手,他一个大男人不怕,可若是烫到她的手…… 姬子渊忽的一阵心疼。 姬风祭则是挑眉看了看橘生从刚刚就垂下的眼睛,坐这么远,这么避之不及的吗? 昨儿个才刚一起吃过饭呢……小没良心的。 慕冬吟趁热打铁,貌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滚滚冒烟的铜锅,对着白葬月殷勤的说:“这油烟一直熏着对娇嫩的肌肤可不好,但是吃火锅嘛难免的,夫人一会锅开了我替你下菜夹菜……” “好,那便辛苦你了……” 白葬月对慕冬吟回以一笑,演起戏来竟也脸不红心不跳。 “不辛苦不辛苦,为夫人效劳是应该的,我若是男子就更义不容辞了……” 说着,慕冬吟故意没有去看那几个人的表情。心里却暗暗想,我都这么示范了,这几个还不快学! 终于,姬子渊试探着开口了:“斛珠姑娘,橘生姑娘,介意我……” 慕冬吟立刻就抓住机会开嗓:“殿下真是个体贴极有风度的男子,想必是要代劳吧?那殿下不妨换个位置吧!” 几人不约而同的看向白葬月,白葬月似乎思考了一下,继而才点点头:“我记得橘生从前总是被烫着……” 这话一出,慕冬吟立刻叫起来:“这怎么可以?!” 橘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稀里糊涂的被慕冬吟拉起来和姬子渊换了个座位。 把人安排好后,慕冬吟又开开心心的回到了座位。 嘿嘿~敬业僚机非她莫属! 此刻斛珠和姬子渊内心狂跳,彼此都不敢看对方。橘生则愣愣的僵硬住了身子,姬风祭手肘撑在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白葬月朝慕冬吟眨眨眼。 行啊~你这丫头~ 慕冬吟会意,笑的越发灿烂。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姬寒奕似乎看出了慕冬吟的意图,不过他选择了沉默没有揭穿。 毕竟,挖白菜的不止他一个也好,多一个同阵营的他也多一分底气…… “锅开啦!” 绯辞率先打破沉默,兴奋的让姬寒奕给她先下肉丸子。 姬寒奕笑着一一满足,夹菜的动作简直不要太熟练。 慕冬吟也一个劲的给白葬月下菜夹菜口中还念念有词:“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夫人我给你下,夫人这个熟了快尝尝……” 姬子渊见了似乎不甘示弱,压制住内心的雀跃,开始跃跃欲试的替斛珠夹菜。 唯独橘生还依旧木木的,僵硬的不敢看姬风祭。 忽的头上吃了一记炒栗子,橘生捂着头下意识的看向罪魁祸首。 姬风祭唇边是得逞后的笑意:“发什么愣?” 见橘生埋怨的看着自己,他不禁心情大好: “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第66章 莫非这是考验? 姬子渊和姬寒奕几人算是体会到了火锅的美妙之处,怪不得她们说会上瘾。 铜锅是白葬月让人特制的鸳鸯锅,一边放牛油辣锅,一边是骨汤锅底。 牛油锅底里面放了姜片、葱段、花椒……等配料提香提味,牛油提前让人熬了一晚上。 比如这黄心菜肥厚细嫩,但不可久煮,放入铜锅骨汤锅底烫至八成,裹满蘸料的汤汁入口,既有它本来芳甜、鲜润,又有这蘸料的咸香麻辣。 虽然舌头上传来刺激的感觉,几人吃的纷纷冒出了细汗,可这火锅却令人吃了还想吃,欲罢不能。 火锅比想象中的消耗要快,几个男人竟然跟抢似的给自己这边的姑娘夹菜还给自己碗里也夹上了。 慕冬吟内心开始骂起来,真是卧槽了,你说他们自己下的夹了她也没话说。她自己下的她都没吃到多少,下了没多久这几个人每人几筷子下去就光了。 你们这替自己心仪姑娘效劳也不管僚机的死活呀? 白葬月看到了她的表情,将碗里的鱼片夹到了她碗里:“别给我夹了,我差不多了,你多吃点吧。” 慕冬吟立刻解放自己,袖子一捋就开始大杀四方。 那几个男人想要夹的时候,她立刻就抢先一步。 只见慕冬吟放了白菜,在白菜快好的时候立刻下筷子: “诶!我放的白菜好了!” 过了一会: “诶!我放的肉丸子也好了!” “我……” …… 听到慕冬吟左一句我下的右一句我下的,似乎终于明白了她话里的暗示——他们的行为有多过分,几个男人默默的纷纷自己多下些菜。 正吃的热火朝天,下人突然端进来一大盆的汤,将桌上空盘收拾出来后再放上,几人纷纷好奇的看着这一盆看着奇特的汤。 “这是什么?”姬子渊率先发问。 白萝卜炖肉汤吗?可这个味道闻着有些奇特,说不出来是香还是什么,他只能认出里面的白萝卜,至于肉却看不出什么肉。 白葬月回答:“白萝卜炖猪心肺。” 猪……猪心肺?猪的心肺?! 三个男人不由得齐齐看向这一盆汤,惊恐的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这能吃吗? 脑中闪现出猪的样子,猪不是脏兮兮臭烘烘……猪的内脏…… 白葬月见他们惊恐的样子无奈的解释起来:“火锅油腻,也容易上火,白萝卜炖猪心肺有很好的效果。比如凉血,清热解毒,生津,开胃,止咳化痰,消食。我在家乡常吃,偶尔也会炖来给她们清热泻火,煮的时候都是提前清洗了好多遍的。” “对啊对啊,可好喝了!快给我盛一碗!” 绯辞戳了戳姬寒奕的胳膊,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架不住绯辞的要求,姬寒奕硬着头皮盛了一碗,却见绯辞吃的津津有味,心下便开始怀疑人生。 慕冬吟瞥了他们一眼,不识货的家伙就没有口福,那她就勉为其难的多喝点啦~ 再看这些姑娘竟都先后盛了一碗,喝的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佳肴。 三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刚既然夫人都说了家乡菜,而她们也时常会吃,应该…… 当三人碗里都盛上了的时候,却迟迟下不了口。 见姬寒奕半分未动,绯辞瘪着嘴:“你是讨厌这个嘛……” 姬寒奕摇头,然后在姬子渊和姬风祭的注视下,视死如归一样用汤匙舀了一勺猪心肺。 见姬寒奕送入了口中,两兄弟纷纷不由得咽了个口水。 几个姑娘却是感到莫名其妙,怎么喝个汤喝出了英勇就义的架势? 姬寒奕眉头一皱,虽然没有吃过,这猪心肺在他感觉中应当是很腥的东西。 这白萝卜炖猪心肺是第一次吃,但他没想到这猪心肺给白萝卜的味道一镇,不仅没有腥味,还变得无比滋润,吃到嘴里有绵软又滑弹,让舌头裹来裹去,每一寸味蕾都尽情享受着一种欢悦。 “尽然出乎意料的好吃……” 姬寒奕发出赞叹,姬子渊和姬风祭却是怀疑姬寒奕是不是不怀好意,真实目的不想一个人遭受折磨想坑他们也尝尝。 可接下来姬寒奕却又迫不及待的第二口,第三口……仿佛是吃到了什么美味一般。 眼见一桌子的人都吃的特别开心满足的样子,两人纷纷开始动摇,真有这么好吃吗? 白葬月状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你们不喜欢吗?那真是可惜了呢……我们家的人还都蛮喜欢吃的呢……” 白葬月又眉眼弯弯的对着姬寒奕说:“三皇子的口味倒是跟我们绯辞倒是挺合得来的,我亦是觉得交朋友就是要交合胃口的,比如有共同喜好之类,又比方说关于吃这方面……” 慕冬吟立刻接话:“我觉得夫人说的对,若是以后她们要择夫婿,也当是要择志趣相同的……” 白葬月佯装责怪:“莫要瞎说,我即便觉得确该如此,但眼下橘生她们还早着呢……” 两人一唱一和,一时竟也没人怀疑真实用意…… 只橘生听到择夫婿时微微红了耳朵,斛珠貌似无动于衷,绯辞更是只顾着吃着碗里的东西,很快就见了底。 姬寒奕受宠若惊,琉璃夫人说他和绯辞挺合得来…… 他觉得有些轻飘飘晕乎乎,给绯辞盛汤更起劲了,几乎满满一碗都是料。 姬子渊和姬风祭脑中不停回放刚刚白葬月那些话…… 之前看到姬寒奕的样子,两人原本还将信将疑。 现在听到白葬月说的话,还有她对姬寒奕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她们家的人都喜欢……挺合得来……刚刚琉璃夫人好像是在暗示什么? 姬子渊心中一动,莫非这是夫人的考验?虽说夫人上次似乎是有意让他接近斛珠的,可夫人的意思只有了解斛珠姑娘喜好并且相投才能更好的相处? 再看一眼斛珠,斛珠就像置身事外一般,似乎也很是喜欢这道汤,一口又一口的喝着,动作格外优雅。 姬风祭也下意识看了看橘生,这个傻子毕竟是这个琉璃夫人一手养大的,若是这个琉璃夫人不喜欢自己而加以阻拦的话,他很肯定这个傻子大概率就是向着她夫人的。 他似乎想到了那个场面…… 他们几个各自都清楚各自的心思,怕是都看上人家府里头的姑娘…… 今日邀请他们三个,果真没那么简单,看来这个琉璃夫人是看出了他们的心思,这是考验他们来了。 看来得客气一些,再献殷勤表现表现了…… 白葬月若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定会觉得好笑,这些人的脑回路清奇。 察觉到姬风祭在看着自己,而他神情的变化让橘生感觉一脸莫名。 橘生紧张的往边上挪了挪。 这人看着自己干嘛…… 在和姬风祭对视一眼后,姬子渊姬风祭两人硬着头皮尝了一口,顿时心下一震!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东西竟然出乎意料的好吃! 这猪心肺煮的特别细嫩,质感紧密,越嚼越醇浓,蘸点料汁又有别样风味! 正当几人吃的正开心的时候,一阵骚动从外边传来。 何管事带了一个内侍太监惊慌失色的正往这边走。 “夫人!殿下!出事啦!” 第67章 妖女? 众人纷纷放下筷子,内侍太监也随着何管事进了冰室。 内侍太监一路上惊慌着赶过来,早已经是汗流浃背,这会在冰室只觉得一阵阵凉丝丝的感觉让他稍稍缓解了些许,他喘着气说: “夫人,各位殿下,还是快些和奴才一同进宫吧!” 在进宫的路上,白葬月了解到了事情经过。 原来庆阳世家和其余世家各派出了代表前来声讨,声称琉璃夫人是妖女,对他们世家其中刘氏一族刘方无故以权压迫下跪,刘方一身正气不畏强权,却被施了妖术,使得众目睽睽之下脸面尽失,刘方也代表着世家的脸面,故来面见圣上做主。 云帝自然不信这些人一面之词,可这些老顽固又不能轻易得罪,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命人快去将白葬月请来。 到了大殿,一群人已经在等着她了。 内侍太监匆匆的进去先行回禀:“陛下!琉璃夫人在殿外候着了。” 云帝本就为难的如坐针毡,立刻就让宣进殿来。 这些世家派出的代表之中,最为主要的就是庆阳世家的家主,刘权。 刘权听到刘方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自己受尽屈辱的事情,这琉璃夫人一听刘方是庆阳世家的,无故就要他跪下,意图打庆阳世家的脸面,逼迫不成便使用妖术。 庆阳刘家也是百年世家了,和嵩阳彭家,容州李家,南郡陈氏,以及其余四大家族并称为八大世家。在乾羽还未建立时,便已经存在了。 他们在乾羽几乎掌握了一半命脉,整个乾羽有大半的学子都是他们这些世家的门生,世家很多支系,有不少经商的。 太上皇登基的时候,他们八大世家可是暗中支持的,别说她是前朝摄政王,要知道圣上都要给他们这些世家礼让三分的,一个女人竟敢如此狂妄! 他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妖女竟敢骑到他们世家头上! “琉璃夫人到!” 随着太监的一声通报,众人齐刷刷的望向了门口。 白葬月难得的换了一身极为繁复的礼裙,虽不是大红艳丽,上面绣的描金祥云栩栩如生,衣裙层层叠叠,随着走动仿佛还在流动着。腰间环配叮当,登云履精致入微,三千青丝皆拢盘了一个花冠,头上戴的花冠点缀着熠熠夺目的宝石明珠。 华丽庄重,却不过分喧宾夺主。 她没有戴面帘,缓步款款而至。 刘权不禁怔愣住了,刘方可没说这妖女长得竟如此这般倾城绝色! 看这妖女竟是雪肌乌发,眉似远山染着一层淡淡青黛,鸦羽般的眼睫下是若冰雪镜面一般的清明和冰冷,有一股来自雪山云雾之巅的灵气,让人不由得生出不可亵渎之意。 美的不似凡间之物! 刘权和其余世家的代表看的竟出了神,饶是见过无数佳丽的云帝,也不得不承认,这琉璃夫人的确容色绝美,平时虽也性子淡淡的,却也眉目温和,此时却周身冰冷的令人望而生畏! 已经到了刘权旁边,可白葬月却步子未停,淡声道:“不知陛下找我何事?” 云帝知道白葬月在进宫路上多少肯定是听说了了个大概,但他还是将刘权等人的话再重述了一遍。 白葬月转身,冷冷的看着还目光充满痴迷的刘权:“你便是刘家主?” 这些人当中唯有刘权看起来符合内侍太监描述中的样子。 刘权从痴迷中回过神来,咳了两声立刻装模作样的说:“正是!” 白葬月冷睨一眼:“哦?刘家主说是要找我要个交代……可刘家主可知刘方的过错?” 刘权震惊地看向白葬月:“我瞧夫人风姿卓然,却不想夫人竟也会拒不承认倒打一耙的行径!” 白葬月却也不恼,反倒气定神闲的走近:“刘家主可知,刘方一早聚众到尚书府闹事,口口声声说李尚书千金失了清誉,无人敢娶,要勉为其难将其纳为妾室!可怜李小姐才刚及笄不久,如此名声被毁,这刘方也年三十有四了,家中已有六位妾室,怎能如此作践一个闺中女子?!” “再则,见到我竟态度傲慢,竟冒犯于我,我令其跪下不仅不服还出言顶撞!你大可以问问周围的百姓,他们可都亲眼见着了……” 刘权脸色一变,这个混账刘方可没说这些! 但是庆阳世家的脸面是不能丢的! 刘权厉声道:“我可是也听说了,李小姐却有落水失了清誉一事!夫人不满责令刘方跪下,刘方何错之有拒不下跪有何冒犯之处?” 白葬月似乎有些苦恼:“刘家主这话可是不对了,难道刘方未曾告知家主,赐婚的圣旨当时就已经下了李小姐为四皇子妃吗?还是家主觉得皇家会接纳一个失去清誉的女子?还是觉得陛下……” 刘权脸都要绿了立刻打断白葬月:“陛下都还未开口,你莫要在这里咄咄逼人!” 说完,转头又看向云帝:“陛下!这琉璃夫人如此巧言令色,又对我们如此不敬,左右不过一个女人竟敢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词!就算她说的是真的,但她向刘方施术是真的!她就是个妖女!即便她曾经有功于乾羽,陛下也万万不能被其迷惑啊!” 其余世家的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帮腔,无非就是要云帝惩处妖女! 云帝脸色难看,揉着眉心抬手:“各位别激动,这其中必定是有误会,琉璃夫人乃前朝摄政王,居功至伟,怎会做出如此行径……” “陛下这是想要包庇?任由我们这些世家被妖女搓扁捏圆?” 刘权咬着牙:“既然如此,那我们这些世家只能联名上诉,请百姓们也看看!请天下学子看看!再求陛下为我等主持公道!!” 云帝脸色煞白,这老匹夫竟敢威胁他! 白葬月眼尾泛红,带着同情之色,这愚不可及狗急跳墙的模样,真是可怜啊…… 随即她弯起了眼眸,似乎不可抑制的低笑起来,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至极的事。 “你这个妖女有什么好笑的!”刘权竟是有些气急败坏了。 白葬月收起脸上的笑容,眸子冷沉: “陛下敬你们几分,我可不会,我能让乾羽建立,自然也能让乾羽覆灭,你们八大世家我还不曾放在眼里……你们说我是妖女,那妖女和凡人,究竟会是怎样的优胜劣汰?” 刘权震惊了,他没想到白葬月竟然毫不顾忌陛下在此就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可观陛下只是脸色苍白竟是没有发怒? 他颤抖着声音:“你别狂妄,自是有修士能够收拾你!” 白葬月冷冷弯唇似乎在笑,可声音里没有丝毫笑意: “你尽管试试。” 第68章 拔除? 大殿之上空气一片冷凝。 刘权愤愤的带领其余人就要告辞而去,走之前还不忘再威胁一句:“既然陛下不为我等主持公道,那我等只能自寻公道了!” “这些个老匹夫!” 云帝气极,可明面上又不能开罪,当一个皇帝还要受如此窝囊气! 可这些世家扎根太深,根系交错,整个乾羽有大半学子是他们的门生,经商者遍布乾羽,也就等于他们坐拥大半百姓的拥护,他们若是群起而之那必将又是一场动荡且乱本朝根基…… 云帝愁眉不展:“夫人,这下可是将这些个世家得罪狠了,只恐是接下来对夫人不利……” 可白葬月却不以为然,她向云帝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陛下可知为何世家无一人在朝中做官?” 云帝的神态略显疲惫:“不是这些世家自诩清高,不愿追逐官场?” 这些世家在父皇在世时,年年科考都会让大量门生参考,榜首探花榜眼等前数十名皆是这些个世家的门生,但他们却又不踏入仕途。 白葬月的声音略低了一些:“当年我与姬玉冉业半时,他曾同我商谈过,如果能得到这些世家的支持会事半功倍,可这些个世家个个对姬玉冉避如蛇蝎,当时他们还不是现在所谓的八大世家,只不过是各地方有些势力和积蓄的小氏族。后来他们眼看姬玉冉大业将势在必得,便都想来分一杯羹又纷纷开始表示支持,我让姬玉冉定下条件,可赐他们百年世家清名,可行经商便利,但世家之人皆不可入朝为官。” “他们毕竟是本土氏族,当时姬玉冉也确实需要这些势力好更快的巩固基业,为防止这些氏族盘根交错壮大又掌控乾羽所有命脉,这才让阻断他们官场这条路。若官场也被扎根渗透,那乾羽就真的是这些人的天下了。要么接受,要么免谈,虽然他们心有不忿,但当时世家清名和经商便利以及其中会带来的好处,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最终他们还是应下了条件。但他们也蓄意报复,虽然不能入仕,但光是他们世家培养的学子就占掉榜首探花这些名次,由于这也意味着占用掉参考名额资源,使得一些家境一般甚至贫困的学子无法参加科举,朝中人才凋零。” 云帝只觉得胸口憋闷,他强抑心神:“难道只得任由这群老匹夫肆意妄为了吗……” “我倒认为……”白葬月缓缓说道,“他们蹦跶到头了……” 云帝一听,迟疑的目光落在白葬月那波澜不惊的脸上。 云帝低下头,只因在这一瞬间,他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看似不太可能的念头。 琉璃夫人这话的意思,是要清除这些世家势力了吗? 可这本就是极难之事怎么可能做到?八大世家的势力毕竟盘踞已久,想要拔出谈何容易…… 白葬月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向殿外走去。 阳光有些刺眼,她伸手挡在了眼前,纤长的手指如同美玉冻在了琉璃中,在这浓烈的日光下,莹然生辉。 ………… 鲜妍明媚的盛夏花影,在窗外的风中静静摇曳。偏殿之内,静得即使落针亦可闻。 白葬月看着桌案上那些叠起来的宣纸,上边和姬玉冉相似却又不是的字迹似乎还留有墨香。 她还是不自觉跑到了玄烛下榻的地方,只不过这里少了住在这里的鲛人。 她缓缓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聚魂珠异动的那一幕留下的痕迹,尚在她的身上。 那日聚魂珠落地,碎了一道裂纹。 此时丽妃正往这边走来,身后的贴身宫女跟随在她的身后。 在拐向偏殿的那一刻,忽的看到里边似乎有人。 丽妃忽然侧头:“兰芝。” 被叫做兰芝的宫女笑吟吟的说:“娘娘,怎么了?” 丽妃凝视里面:“你瞧里面是不是有个人?” 兰芝随着她的话也向那边望去,确实有一个身影,隔得远了看着时隐时现。 兰芝低声应道:“娘娘,奴婢看里面似乎有个女子的身影……” “女子?” 丽妃诧异的看向兰芝,心念电转。 自从那日见到那个男人后,心里总是想起那个男人的样子来。后来无意中听到,宫中琉璃夫人原先下榻的宫殿里头的偏殿,有一个神秘的男子临时下榻在那里。 听太监宫女描述,这个男人容貌雍容清贵,眼眸幽深的就和黑夜一般…… 她心里有种强烈的猜想,这一定就是上次闯入凉亭的那个男人,于是她便借故假装不经意间路过,谁知却听到他出去了且不知去向,也不知何时回来。 丽妃每天都会来看一看他回来了没有,也会翻看他写的字帖,今天照例和平常一样来这里,竟然有个不速之客? 丽妃紧紧盯着里面时隐时现的身影,略微顿了顿,抬起涂满鲜红蔻丹的手,说:“兰芝,我们去看看哪个老鼠闯了进去。” 兰芝扶着她的手应道:“是,娘娘。” 再无片刻迟缓,丽妃和兰芝直直进了偏殿。 里面的人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颊微侧,似有回头的迹象。 丽妃悚然一惊,下意识就要扭头,想避开她的目光。下一刻却想着左右不过一只老鼠,还未看清她的模样,就又回望,看向那个女子。 白葬月诧异的看着来人,她记得这不是云帝的妃嫔么?她怎么会来这? 这女人来这做什么……白葬月心中满怀不解,不明白玄烛什么时候和这个女人产生了交集。 丽妃只觉得身上不自觉的略有些迟滞——竟然是她! 交会时那短短的片刻,丽妃匆匆停在她身上匆匆打量的一眼。丽妃错愕的发现,即使在这惊鸿一瞥的瞬间,这女人竟也让人如此注目。 但随即,丽妃便收敛了心中惊愕,低低唤了一声:“琉璃夫人怎在此处……” 白葬月将手中的最后的两张宣纸叠好,望着一身艳丽宫装的女人皱眉:“我的偏殿,我自然来得,倒是丽妃娘娘,怎的会在此处?” 丽妃咬唇,眼前这个华丽而又庄重的女人,和她凛冽的气场不太相配的,是她那张看起来才若少女的年纪的脸,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繁复锦衣,面容极为倾城,神情略有些淡漠,那一双眼睛,看着人时如皎皎寒星。 她好歹父亲是当朝兵部尚书,稳坐妃位,也甚是得宠,想必这个女人必定是知道的。 而对方在她这样的身份家世面前,只略微皱眉询问,丽妃不由得瞪了白葬月一眼。 可这女人说的没错,这是她的偏殿,而自己出现在这里说不过去,万一告到陛下面前…… 丽妃才思索不过一瞬,下一刻声音却是带上了些许沙哑:“这些日子略感邪热,寝殿内待的些许烦闷便出来走走,瞧这沿途风景妍丽,无意间就走到这里来了。” 白葬月声音略沉,不紧不慢: “是吗……” 第69章 很明显吗? 丽妃气郁,这女人真是让人心生恼意啊…… 不过听她再度出声,似乎情绪不太好,神情略有憔悴:“是的,不曾想这便打扰到夫人了……” 丽妃说完,对方似乎终于有了回应。 丽妃看到白葬月一边放下手上那沓宣纸朝自己走来,一边说:“丽妃娘娘这般不仔细着自己的身子,既是受了邪热,便不要经常出来走动了,御花园离我这琉璃殿这般远,日头这般烈,若是再中暍就不好了。” 她的身量高挑,走路的姿态舒展端方,眼神里有藏不住的锋锐,如同一只猛兽正收敛了利爪巡视自己的领地,告诉人不容侵犯。 白葬月十分笃定,御花园距离这琉璃殿可是不顺路的,甚至说还有些远少说七拐八拐,她不信这个丽妃能不经意间走到这。 丽妃见白葬月与自己一副戒备的态度,一时又迟疑起来,心里却在怒骂白葬月贱人! 她正踌躇怎么开口圆一圆场,一旁的兰芝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夫人说的对,娘娘身子还未好全,即使烦闷,这外头风光再好,也请娘娘爱惜些自个,别又累着了,奴婢带娘娘回去吧。” 兰芝……丽妃心下一喜,真不愧是打小贴身伺候她身边的。 只见丽妃立刻点头随即说道:“好,那就不便再过多叨扰夫人了。” 见她着急想走,白葬月朝她扯了下嘴角:“既是如此,那快些回去好生歇息吧。” 丽妃脚下险些一个趔趄,兰芝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向白葬月屈膝行礼后两人匆匆出了偏殿。 丽妃脸上肌肉僵硬的抽搐: 这该死的贱人! 见她们走远,白葬月苦着一张脸,喃喃道:“姬玉冉,纵然你源自于他,可他怎会是你,又怎能和你一般……” 白葬月显然误会了玄烛些什么。 远在万里的玄烛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不知为何方才心神不宁。 夏日午后,行人寥落,唯有白葬月的马车飞快驰过。 内侍太监来府中的时候,大家都急得要和她一起去,白葬月却表示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事,若信得过她的话,就在府中等她回来就好。 她也请姬寒奕三人帮忙看住那几个丫头,她很快就会解决。白葬月很自信对于她这个未来岳母的话,他们自是不会拒绝,只那几个丫头说什么也不肯让她一个人去面对,只有慕冬吟对她却是表示一万分信任。 慕冬吟对她说:“我相信夫人的能力,那些人一定不能奈何得了夫人,而且我们去了也许会帮倒忙,在家等着夫人就好,我相信夫人!” 白葬月问她为什么那么相信自己,她说相信就是相信,夫人是何等人物? 虽然她又小声自言自语似的嘟囔,可还是被白葬月听到了。 慕冬吟说,按照她多年看书的经验,夫人铁定是女主,女主怎么会栽给一群小喽啰呢…… 马车行驶有些颠簸,白葬月揉着额头,终于开口:“若我真是女主,便不会一开始就如此……” 马车内,声音很快就淹没在车轮滚动的声响中,而车轮不知道在何处轧到了泥土,在青石砖的路上,留下长长的印记。 ………… 橘生望着敞开的府门,期盼着白葬月的马车出现。 姬风祭抓了抓她的头发,皱眉:“你都已经看了很久了,若不是我盯着你,只怕是你就要冲出去找她了……” 橘生没有说话,默默的打开他的手,别过了头。 “生气了?你家夫人的吩咐,那自然是要照办的,我也听她的话,不好么?”姬风祭双手环抱胳膊,有些无奈。 说话间,马车的车轮声忽然渐行渐近,,橘生眼睛一亮,只听马蹄急踏,一辆由两匹白驹拉着的马车稳稳停下。 “夫人!”橘生再也按耐不住。 听到橘生的喊声,其余人也忙向门口跑来。 慕冬吟边跑心里边想,虽然也不自觉的担心好些下,但她就说会没事的,夫人可是女主呢! 白葬月才下马车,橘生猛然撞入了怀里。 白葬月险些被撞翻,她定住了身子:“瞧你,怎的又和绯辞一样莽撞了。” 橘生把头用力的往白葬月怀里埋了埋,她真的好担心夫人出什么事,就回不来了。 不远处的姬风祭眯起了眼睛,这个死女人,对他都不见得有会这般依赖,不躲着自己就不错了。 “娘亲,我都还没抱抱呢,被她抢先一步了!” 绯辞噘着嘴在一旁盯着赖在白葬月怀里的橘生,目光炙热逼人。 白葬月无奈的一手拍着橘生的背,一手抚摸着绯辞的头:“都不是小孩子了,怎的还争宠吃醋了。” 斛珠只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她沉吟片刻:“夫人,没事了吗?” 听到斛珠的话,橘生这才从白葬月的怀里抬起头,她带着鼻音问:“究竟怎么了,夫人真的没事吗?” 眼见其余人都看着自己,白葬月眼眸微眯:“进去再详说吧。” 橘生忙从她怀里出来,忽然发现在外头确实不妥,日头还晒着,炙烤的人都焦躁起来,吩咐车夫把马车驾驶到后门去,橘生忙挽着她赶紧进去。 到了冰室,中午剩下的狼藉,早已经被下人收拾干净。 白葬月在这边平静的讲述着,而那边却是听着不禁胆战心惊。 当说到刘权不仅不敬,厚颜无耻,还放话威胁,众人皆是心口陡然一震,目光皆看向白葬月脸上那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些个世家欺人太甚!”姬子渊竟是最先气愤的开口。 “父皇都不敢轻易对他们怎样,夫人接下来不会有麻烦吗?”姬寒奕神情凝重。 姬风祭沉默不语,所以说他最讨厌这些俗世的凡人了,和人打交道就是这么多利益算计。 其余几个丫头皆是一脸担忧。 白葬月却是反问:“有何麻烦之有?” 姬寒奕又道:“他们必定会使出什么卑鄙手段来逼迫陷害夫人。” “嗯,你说的没错。”白葬月看着姬寒奕脸上的凝重之色,声音却不以为然,她缓缓说道,“不怕他们来找麻烦,我还就等着他们送上门来给我添麻烦。” 姬子渊大惊失色,脱口而出:“莫非夫人是想到什么法子要收拾他们?!” 白葬月没有回答,低下头,目光落在橘生方才给自己倒的茶,捏起茶杯一饮而尽。 末了,茶杯轻放弯了眼眸,露出两颗梨涡。 她问: “我脸上表现的很明显吗?” 第70章 烧死妖女(上) 骤雨初歇,又听得鸟雀啁啁啾啾之声。 离入宫对峙已经过了两天,虽然她表现得很闲适,可几个丫头却还是担忧的坐立不安。 昨夜突然降起了大雨,听着雨声倒是挺好助眠。 一夜安稳,白葬月醒来后,起身下床推开了窗,不得不说,今日当真是个晴好的天气呢。 沉寂了两天,想来他们也应该差不多要动手了吧。 “唉,这两日没事就躺,不是榻上就是床上,身子骨都僵硬了。” 白葬月揉着肩膀懒洋洋的趴在窗边,看看外面一夜风吹雨打过后廖落的院子,忽的瞥见进来给她送水盥洗的橘生。 “夫人醒了?”橘生放下水盆,熟练的就从柜子里找出今日要穿的衣裙。 “你看你,怎么说都不听,这些让侍女做就行了。”白葬月说着,坐到了梳妆镜前。 橘生自懂事起就学着打理府中事宜,也总是和侍女抢伺候她起居的事,分明是要将她当小姐养的,平时很听话,可唯独这些偏生怎么讲都不听。 果然,橘生一边替她梳头一边说:“可我就愿意伺候夫人,别人怕是没我这般用心。” 白葬月听她这样说,倒也不再说什么了。 吃了早膳后,白葬月也不急起来,她擦了擦嘴角,问:“从刚刚起就一直欲言又止,有什么事就说吧。” 橘生吞吞吐吐的,白葬月却是勾起了唇角。 果然,这两天他们也没闲着嘛…… 在京中到处宣扬她是妖女,蛊惑陛下欺凌世家,用妖术驻颜,宫里有知情人作证。 橘生这丫头也是,怕她听到心情不悦,竟是整整两日也未曾让她听到一分,若不是闹得沸沸扬扬,要看就是要瞒不住了,她指不定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下一步他们会做什么呢?也不知准备两天他们究竟会给出怎样的惊喜呢?白葬月竟有些期待起来。 橘生愣住了,眼前的夫人坐在主位之上,明明还是熟悉的样子,温和的神情,可她在夫人那双美若晴岚波光的眸子里,橘生看到了平常如一泓碧波的温柔以外的东西。 明明就在她的眼前,可那股陌生的嗜血之意令人心惊。她竟不知道,在那坐着的夫人,究竟从前过得是如何的日子。 她竟发现自己似乎对夫人并不全认识,不过即便夫人究竟是什么人,做什么事,夫人永远都是夫人! 天地浩大,这一刻她在这未来还未知的人生中,静静的凝视着她最喜欢的,最敬重的人。 “夫人!门外有人让夫人和他们走一趟!” 一声叫喊,突兀的打断了思绪。 府邸门口,早已有人在等候,是宫中禁卫,以及姬子渊。 见白葬月来了,立即请她上马车。 白葬月看到姬子渊的表情很是复杂肃穆,她笑了笑:“殿下不妨一同上来说话吧。” 上了马车,白葬月正了正身子,她托着腮问:“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吗?” 姬子渊面色惨淡:“这两日各地世家家主都从各自地盘赶往盛京城,这会已经在午门等着,刘权为首的人到处散播夫人是妖女,欺凌他们不说,就连圣上也被蛊惑了,还说宫中有人可以作证,百姓纷纷感到愤怒,要求烧死夫人。他们先是请国师出马,可国师府的人声称国师闭关不在不予待见,他们便请来了别的修士要让夫人伏法……” “他们煽动百姓逼迫父皇让夫人到午门对峙,是不是妖女,等修士看过便知……” 姬子渊紧盯着白葬月,将所有的事一并告知,说的时候还似乎怕她会动怒。 可白葬月不仅没有动怒,唇角流露出了一丝冷笑: “我还以为准备了两天能给我什么了不得的惊喜呢,结果竟然就这样而已,真让我失望……” 姬子渊脑中,忽然闪过前两日白葬月说过的那句:不怕他们来找麻烦,我还就等着他们送上门来给我添麻烦。 从琉璃夫人府到午门的路上,怎么也要半个时辰。一路上都有不少百姓喊着妖女,也有持有反对意见的人两者竟是冲突吵了起来。 午门竟是围了很多人,出门的时候天气还一片晴好,这时却有些阴郁了起来。 一行人到达后,围观的百姓正想抱怨怎么还不来,一眼看到随着禁卫而来的马车。 “来了来了!琉璃夫人来了!” “还琉璃夫人呢?妖女才对!” “都还没开始呢别轻易下定论……” “你怕不是一伙的吧!” “你胡说什么?” …… “安静!再喧哗都拉下去打板子!”在云帝的授意下禁卫统领大喝一声。 原本还闹哄哄的一群人,顿时吓得个个埋头不再出声。 刘权暗暗得意,今天就要这个妖女后悔求饶! 今天除了实在太远的世家家主,像隔得近些的嵩阳彭家家主彭元,容州李家家主李嘉,南郡陈氏家主陈守将可都一并来了。 加上百姓的众怒,就算是陛下,也得答应他们今日午门当众要妖女现形的要求! 不然他们这些世家要是太寒心了做了些什么,陛下可要掂量一下…… 姬子渊先下的马车,白葬月要出来的时候,姬子渊还伸手去扶。 一只玉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整个人就此从马车车帘的掩映下现身。 刘权咂舌,即使前几日见过,今日依旧被这个妖女所惊艳到。 嵩阳彭家家主彭元眼中一片惊艳之色,他朝一旁的容州李家家主李嘉和南郡陈氏家主陈守将悄声道:“刘权可没说这妖女长得这般绝色,我府中美妾众多,没一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李嘉心中也涌起一片垂涎之意,他的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等下让刘权教训教训下就得了,这么一个美人即便真是妖女,这个滋味想必也万般销魂……” 陈守将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那道从马车下来的白色身影。 那女子黑发如瀑,发簪上的南珠的光泽清晰莹润,衣衫似天边云朵一般洁白无瑕。 似乎察觉到了令人不适的目光,那双琉璃双目,迸发出凌厉的光芒。 第71章 烧死妖女(中) 陈守将忽的感觉一阵无以复加的心头震动,他不由得喘起了粗气,险些惊叫出声。 那妖女,怎的和她如此神似! “陈兄,那妖女的容貌连你也把持不住啦?”彭元说着,发出低低的暧昧的笑声。 刘权站的不远,听到李嘉的话他眉毛一挑:“我说你们等下别被妖女迷惑就心慈手软,你们是不知妖女的狂妄!” “放心吧刘兄!”李嘉和彭元齐齐应着,心里却各自打起了小算盘。 唯有陈守将始终皱眉,没有说话。 白葬月走向午门广场中央,上边摆了一个高台,一个金灿灿的龙椅竟也搬来了,云帝就坐在上边,而刘权他们就在高台之下。除了他们,也有些穿着官服的人,应当是些大臣吧。而禁卫军围起来的外围,是看热闹的百姓。白葬月看到,里面有几张熟面孔。 白葬月冷笑,这么多人等着呢…… 云帝见她来了,腾地起身满脸的隐忍和复杂,皇后在担忧的看着他。 白葬月眼神安抚,云帝握紧了拳最终还是泄气的松开有些颓然的坐回了龙椅之上。 “诸位可是要和我对峙什么呀?”白葬月缓缓走近,眯着眼睛,笑意不达眼底。 “你这妖女竟还敢笑!”刘权首当其冲就跳出来。 他又接着义愤填膺的说:“诸位!这妖女在大殿上口出狂言大逆不道……” 众人又是一阵指责喧哗,人群中,慕冬吟和慕秦氏母女也在。 慕依兰心中闪过一瞬快意,她拿出帕子掩盖嘴角的笑意:“某人以为攀上了高枝就得意忘形,这下高枝成了人人愤懑的妖女,这听起来似乎像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慕冬吟冷着脸:“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夫人才不是妖女!” “小贱人,蹦跶了些日子倒是翅膀硬了,竟还学会顶嘴了?”慕秦氏恨恨的盯着慕冬吟的脸,下一刻却是露出了一个瘆人的笑:“这下你没了靠山,回去以后你看老爷怎么收拾你!到时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她的前面是一个几岁的稚童,被大人抱着面向后边,慕秦氏瘆人的表情被稚童一览无遗。 “呜哇……” 一声小儿啼哭,竟是把稚童吓哭了,前边抱小孩的大婶转头,慕秦氏忽的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心下不免有些尴尬。 由于几人都是压低声音说的,人群又嘈杂,大婶没有听到她们说什么,回头看她们又神色如常只觉得有些奇怪。好好的怎么哭了?随即又赶忙哄着自家小孩。 “你倒是挺会煽风点火,你说我是妖女,蛊惑陛下,我怎么蛊惑陛下呢?”白葬月有些发笑。 “我们有人证!”刘权说着,转头面向云帝:“陛下,还请允许我等让人证上来说话!” 云帝脸色难看,可众目睽睽之下,也只得挥手授意。 刘权的意的看了一眼白葬月,朝人群后方喊道:“还请人证上来说话吧!” 说着众人向刘权的喊话的方向看去,人群自动散开一条道,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衣着艳丽,妩媚多姿。 白葬月挑眉,竟然是丽妃啊…… 众人显然没有想到丽妃会出现在这,云帝瞳孔震动,目光森冷的盯着她。 丽妃掐紧了手心,陛下怕是对她震怒了…… 可事已至此,容不得她半分犹豫! 前几日回到自己的宫中,气的摔了好些东西,结果隔天便听到外头沸沸扬扬的传言,她心中不禁涌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何不借此机会除掉这个贱人呢?! 于是她暗中托人找到刘权,要和他合作收拾白葬月。 白葬月好整以暇看着她:“丽妃娘娘邪热好了?前几日在我偏殿见到你时,似乎还些许虚弱……” 丽妃顿时白了脸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随即她转向百姓,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着:“各位!琉璃夫人居功要挟陛下不算,陛下对她百般纵容也就罢了。可她竟还对陛下了术,前些日子陛下病重就是出自她手!” 众人哗然,声讨声一声高过一声。 云帝的表情异常难看,而那些大臣们表情各异,皆是不敢说话。 “安静!是想都挨板子吗?!” 禁卫军统领又一次厉声呵斥,周围才渐渐平静下来。 “接着说。”白葬月仿佛事不关己一样。 丽妃气的咬唇,随即又指着白葬月:“自从她来以后,陛下对她的话唯命是从,陛下就是受了蛊惑!而前些日子陛下病重,宫中各位太医皆束手无策,连病症原因也都瞧不出来,当时她一个劲要我们都退下……” “陛下何时对我唯命是从了?而且,陛下可是国师救的呢……”白葬月忽的出声提醒。 丽妃哑然,可接着又瞪着她:“你不承认也没用,那还不是因为你下的术?若不是国师,指不定陛下还要遭什么罪!”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云帝气的大声厉喝,他倒不知这个贱人如此愚蠢! “陛下,臣妾也是不愿陛下被……” 丽妃似乎是被吓到了,说着还颤抖着身子抹起了泪,似乎再也说不出话,那模样好不可怜。 云帝的目光几欲喷火,皇后赶紧给他顺气。 刘权赶紧抓住机会:“诸位!证据确凿,丽妃娘娘亲自作证,可见事情真实不假!” “口口声声说我是妖女,又有谁真正看到我施了什么妖术?”白葬月玩味的看着刘权。 这么蹩脚的戏,挺不尽兴的。 刘权认为白葬月在垂死挣扎:“这都不重要,让修士辨一辨就知道了!” “对!辨一辨!”李嘉和彭元在一旁帮腔。 他们可是听说了,这是要用真火焚烧以让妖物现形伏法,到时候衣服都被烧掉了假装慈悲让修士收手,让修士用捆妖索捆起来…… 一言不发的陈守将终于出声了:“真要如此吗?” 刘权摆手:“陈家主莫要对妖女怜悯。” 周围人群有人也附和帮腔,却碍于禁卫军统领充满胁迫的目光又不敢再吭声。 “你若是不敢接受,那便就是妖女无疑!”刘方的声音突然响起。 白葬月笑了起来,原来你躲在这呢。 阳光穿透乌云而来,照耀着她的脸明暗分明,摄人心魄。 她唇角勾起嫣然:“倘若我不是呢?” 第72章 烧死妖女(下) 四下寂静。 见白葬月这般,刘权却是觉得她这是在苟延残喘拖延时间了。 刘权一阵窃喜不自觉的就开始趾高气扬: “如若不是,那我们世家就向你赔礼道歉!” 刘权心里却暗想,当然就算你不是,那也没机会了,直接就烧的骨头都不剩了。 “让本夫人受这般折辱,区区赔礼道歉就能了事?”白葬月声音不高不低,压了几分淡淡不耐。 区区赔礼道歉?刘权和彭元几人不知怎的听得心惊腿软,明明他们现在占了有利主场才对啊! 丽妃此时忽然出声:“夫人敢做不敢当吗?都这个时候了怕了也是来不及了!” 丽妃刚刚气笑了,这些人真是没用,这就被这个贱人唬住了?磨磨唧唧还不快动手! 白葬月闻言瞧着他们神情意味不明。 刘方见白葬月这般神情,竟不自觉的有些慌乱:“你不承认也没用!你明明就是妖女!” 这一声声的好像提醒了刘权,刘权似乎心中有数说:“一切都等陈尊上鉴别完以后再谈,若夫人不是那夫人提什么要求都可!” 什么陈尊上?除了斐尘翎和他师叔,她还没听过哪个修士能被称为尊上的。 无妨,眼下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白葬月:“哦?那我要你对天发誓,在场所有人皆为人证!” 刘权:“你别得寸进尺!” “那你就是在说谎咯。”说着,白葬月转身面向云帝。 刘权一惊,生怕白葬月向云帝说些什么,又或者云帝开口说些什么,即使现在对峙的局面是他们几个世家一共施加压力云帝才同意的,但是当着这么多百姓大臣的面他们不能被别人看到他们对云帝的不敬和施压被人诟病。 眼看云帝似乎就要开口,刘权心一狠大声道:“我刘权对天发誓请大家见证!今日如若结果是琉璃夫人不是妖女,任凭……” 说着没了声,只紧紧盯着白葬月。 这个妖女似乎很自信的样子,直让他生出不祥的感觉来,可现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他若是露怯了,岂不就是让人觉得他们有问题! 白葬月好整以暇:“继续啊,看我做什么。” 刘权咬牙切齿,接着说:“任凭……任凭琉璃夫人如何要求!” 见白葬月似乎这才满意了的模样,刘权气的脸色铁青,刘方适时的到他跟前说:“家主莫生气,她这是在虚张声势,等下陈尊上用真火烧死她连灰都不剩……” 刘权心里舒服多了,又摆出一副假模假样的做派:“恭请陈尊上前来匡扶正义!” 随着刘权的声音落下,一道亮眼的剑光划过,一个修士模样的男人御剑来到他们面前。 “哇!娘这人好厉害呀!”围观的人群中有小孩子和他们一样发出惊叹声。 “傻孩子这是修士。” 周围的人都在惊叹羡慕憧憬,普通人一辈子也无法成为修士。 “虽然见的也不少了,可修士能够御剑飞行可真威风啊!” …… 白葬月却一阵恶寒,这个所谓的陈尊上可真能装,那个姿态…… 还有穿着的竟是和斐尘翎相似的青衫,可惜东施效颦……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陈文杰。 自从伤好了以后,他发誓要让玄烛付出代价,师父也将真火借给他相助,可找了这么多天连影都没见到,气息也没有半分。 正当他烦躁的时候,这些个凡人找到他,一听诉求陈文杰欣然答应,他正愁无聊有气无处发呢。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妖女?” 他开口说话时,人群自觉安静下来,似乎都在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陈文杰上前一步打量,没想到这个妖女竟然这般绝色佳人,如若收服为他用…… 白葬月看他的眼神透露出的不怀好意就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这般猥琐小人竟也配称为修士? 白葬月面露出嫌弃:“你废话真多。” “你!” 陈文杰没想到她这么不给面子,当下被拂了面子举起剑就要找回场子:“你道行不错,竟然看不出一点妖气。” 一道身影出现,直直的打落了陈文杰举起对着白葬月的剑。 定睛一看,竟然是姬风祭。 不用想,白葬月知道一定是橘生这个丫头拜托他了。 “是你!” 陈文杰脱口而出,似乎认识姬风祭。 “你我同为修士,她是妖女,你护着她做什么?” 陈文杰有些恼怒,可论起实力,谁不知道实力堪比散仙的金阳道人的徒弟也是个令四方邪祟听了也胆寒的恐怖天才? 白葬月淡淡的看也不看一眼:“你道行不够,是人是妖也分不清。” “陈尊上!别跟妖女废话!” 刘权和丽妃倒是难得的异口同声。 陈文杰闻言,举起手中长剑,打出几道剑花口中念念有词。 姬风祭皱眉,欲作出防御姿态,白葬月却拦住他,示意他不要管她。 白葬月平静的看着他:“相信我。” 姬风祭受了好几个人的拜托而来,其中包括姬寒奕他们。可她这幅丝毫不惧的模样让他觉得奇怪,可又莫名的觉得要相信她说的话。 她好像在计划着什么东西,而这一切似乎正按照她的计划在进行。犹豫过后,姬风祭退开了。 一道橙红的火光凭空出现,直直的向白葬月包围而来。 “夫人!” 云帝从龙椅上站起来,皇后拦住了他摇摇头,劝他别冲动。 在场的人中,心情神态各异,有紧张期盼结果的,有担忧害怕的。 这琉璃夫人毕竟为他们出头……李尚书闭上了眼睛也不忍去看。 柳望和他身边的一些人目眦欲裂。 夫人吩咐不要轻举妄动,要相信她!可眼下夫人竟如此被人折辱折磨! 丽妃的心中难以压制的快意,这个贱人!终于要死了! 她眼中的兴奋丝毫不加以掩饰。 刘权的脸上也露出得逞的笑容,彭元和李嘉却是在犹豫等下是否要开口,只有陈守将眉头紧蹙一言不发。 火光包围了白葬月,将她裹在其中,吞噬的看不见一分她的身影。 “娘!好可怕!” 有小孩吓到了。 小孩的娘捂住他的眼睛:“好孩子,别看!” “算了,只怕是烧成灰了。” 彭元一副可惜的样子。 忽然,一声惊雷响起,百姓纷纷吓得身躯一震。 “这是要下雨了?刚才还好好的。” “琉璃夫人不会是冤枉的吧?” “琉璃夫人该不会是神女吧?这会天上发怒了!” “我早说琉璃夫人肯定不是妖女了,妖女能辅佐先皇稳坐江山?” “你这个马后炮,刚刚也没见你说这些,这会琉璃夫人只怕都烧成灰了!” 暴雨无声而至,整个天空瞬间黑压压的如同黑夜一般! 整个天地失了轮廓,唯余一片繁急的雨声。 众人纷纷四处逃散寻找避雨的地方,高台之上原本就搭了遮阳棚,这会倒是不至于狼狈。 大臣们和那些个世家就没这么好运了,一个个淋了个落汤鸡。直骂一声晦气倒霉,也纷纷狼狈的去寻找避雨之处,其中就包括了李嘉和彭元。 丽妃的宫女兰芝本就拿了伞在不远处的人群等候,原先是为了给丽妃遮阳,这会赶忙撑开伞跑去给丽妃遮挡。 丽妃狼狈的头发都在滴水,这该死的贱人难道命不该绝吗?老天都在帮她! 刘权冒着雨靠近陈文杰,陈文杰和姬风祭是修士,此时御剑在头顶撑开了透明的防护罩隔绝了雨水的侵袭。 刘权暗想不愧是修士,下一刻他又担忧的说:“陈尊上,这……” 不等刘权说完,陈文杰很是自信的看着依旧燃烧的火焰:“这是真火,除非烧尽一切污秽,否则也是遇水不灭!” 刘权看去,的确如陈文杰所说,这个火焰没有一点被雨水影响的意思,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柳望等人不肯走,淋着雨也要守着。 姬风祭想到橘生哭泣的脸,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火焰中不知生死的白葬月来。 若她真的就这样被烧死其中了…… 可她又为何这般从容自信? 看着熊熊火焰,姬风祭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姬风祭看到,那火焰中似乎隐约有身影一动! 她没事?! 第73章 神女 暴雨依旧自天幕倾泻而下,熊熊烈火在一片阴郁中如同艳丽的高障,任凭暴雨如何冲刷依旧岿然不动。 高台之上,云帝等人只觉得闷湿,他的两米开外围了一圈人,只因云帝允许大臣在多余的空处挤一挤。 此时云帝只觉得疲惫,琉璃夫人真出了事,他有何颜面去见父皇…… 可他……无能啊…… 这些世家就像是附骨蛆虫,剔下来不死也要半条命,乾羽动荡,除去东黎在内,其余小国只怕也会来瓜分乾羽,到时候又是一场战事,要多少百姓受苦! 暴雨说停就停,一道光华柔和的光束照亮了这整个午门广场,熊熊烈火竟然就此熄灭! 一个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一道浅淡的光,露在白葬月的身上,让她整个人似乎蒙着一层淡薄的光晕。 “这怎么可能?!” 陈文杰难以置信,怎么灭了?!这可是师父借给他的真火! “夫人!” 一同惊喜的,除了云帝还有柳望他们。 “琉璃夫人是神女!” 不知谁喊了一声,周围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跪拜她是神女。 白葬月凝视着自己的身体,重华留下的羽毛果然有用,在重华的火羽和驭水珠的双重保护下,真火对她而言只是淬炼。 她隐隐感觉自己身体有些说不出来的异样。 陈文杰剑指白葬月:“你做了什么!为什么真火会灭!” “你的真火在凤凰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白葬月懒懒的看着他。 “况且,我最讨厌别人指着我了。” 一道水球瞬间包裹住了陈文杰,陈文杰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用不了任何能力,也无法突破水球凝成的水牢。 无声无息的,她是怎么做到的?! 冷冷的转身,刘权此时吓得跌坐地上,丽妃和兰芝也在他不远处。 丽妃此时的妆容早已经被雨水冲花,精心梳的发髻也凌乱不堪,她惨白着一张脸,仿佛见到了鬼。 白葬月拉长声音,问:“你和他——谁先死?” “你不能动我!”刘权吓得脸色铁青。 李嘉和彭元几乎同时跑了过来。 “既然夫人没事,这事就是一场误会……” 白葬月挑眉,还没说话只听见一声冷哼——是云帝。 丽妃见云帝竟是也来到了跟前,双腿一软,兰芝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完了,陛下不会饶了她的! 丽妃失魂落魄,都怪这个贱人! 她的心里升起浓浓的憎恨,为什么?为什么不烧死她!真没用,什么世家什么修士通通都是废物! “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证人,也包括朕,刘家主莫非是要抵赖?”云帝语带讥诮。 这下是他们有理,又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他早就想搓搓这老匹夫的威风了! “陛下……” 刘权本想说些什么,可那么多人看着,他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所以然。 可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发誓,如今反悔,那么世家的名誉就将毁于一旦! 这个贱人一定是故意的! 李嘉和彭元也在心里怒骂刘权愚蠢,把他们也搭上坑了! 白葬月瞧他们这样,忽然改变主意了,死未免太痛快了些,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一点一点失去才好。 “陛下,刘家主应当是受了刘方的欺瞒和挑拨,不如……”白葬月说着,瞥了刘权那一脸菜色咬牙切齿的样子。 刘权一听立刻爬起来:“陛下,是我听信小人谗言,愿将刘方归琉璃夫人处置!” 云帝正要说话,却见白葬月朝他笑一笑,说道:“陛下莫要伤了情分,一切由刘方而起……” 云帝看了许久,白葬月的神情不似作假,也只得开口:“那便将刘方交于琉璃夫人处置。” 刘权和彭元几人就坡下驴赶忙一同恭维:“陛下英明!” “陛下!冤枉啊!” 刘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要控诉,却被刘权一脚踢翻。 “你竟然要我背锅你这个小人无耻之尤!”刘方爬起来就向刘权恶狠狠扑过去。 “你敢打我?若不是你挑拨是非欺上瞒下在先……” 两人扭打在一起,李嘉和彭元赶忙去拉架,却也被误伤变成了四人扭打在一起一起。 白葬月和云帝也乐得看这一场狗咬狗,云帝心里一阵快意,他们这幅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世家的形象,让周围百姓都看看所谓世家不过这幅德行! 陈守将在一旁默默盯着白葬月,直让白葬月顿感莫名其妙。 这个陈家主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不落井下石也不煽风点火。 丽妃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最终结果还是降临在她身上了,云帝震怒,着他口谕,丽妃和刘方勾结狼狈为奸,污蔑陷害琉璃夫人,剥夺妃位打入冷宫,赐三尺白绫。宫女兰芝纵容主子作恶,杖毙。 丽妃彻底失去了力气,兰芝吓得也双腿一软手一脱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丽妃倒在地上晕死过去,而她自己也瘫软在地。 “陛下,这个宫女杖责二十大板重新发落吧。”白葬月开口。 说到底这个宫女也没做出什么对她不敬的事情来,兢兢业业细心还机敏。 丽妃的的意思,如若不从,主子一句话就能捏死她,不管被迫与否,这个兰芝也算是忠心了。 她从不滥杀无辜。 云帝张了张口,觉得不妥,可白葬月的神情坚持,也只得应允了。 禁卫军拉开了扭打的几人,将刘方押了下去,被押下去的时候他还在咒骂着刘权。 这一天的闹剧传的沸沸扬扬,都说琉璃夫人神女临世,上天发怒,火烧不死。 世人也对这些世家有了别样的看法。 姬风祭却是对白葬月的身份感到好奇了起来,白葬月觉得,怎么修士似乎都一般烦人? 白葬月回到府中,几个丫头都跑过来争着来看她,橘生哭的不能自己,绯辞气的就要去找人算账,只有斛珠还算稳重,听白葬月的吩咐帮忙拦着绯辞,好一阵安抚。 夜里又下起了雨,白葬月召集了柳望等人在府中见面,他们早已激动的守候在府邸附近。 一行人手脚极快的从后门进去,到了白葬月的院子又进了屋子,转过屏风一见到白葬月,他们纷纷都跪下愤恨的痛骂刘权等人,又斥责自己的无能。 白葬月坐在梨花木凳子上,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白天的时候陈守将拦着她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还说晚些有一幅画要让人送来给她看看。 虽不明白陈守将的目的,可白葬月感觉不到他的恶意。 白葬月敲着桌面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呆,她皱起了眉,喃喃的似乎自言自语: 是时候让这些世家尝尝后果了…… 柳望等人对视一眼: “请夫人差遣!” 第74章 狂风暴雨 雨丝乘着狂风悄悄潜入夜的每一个角落,待柳望等人走后,橘生照例来伺候她洗漱。 白葬月很平静像往常一样配合,可橘生总觉得,夫人哪里有些不一样了,有种陌生感。 她也看到了一群人去夫人的房间不知道商讨着什么,她总觉得夫人要做些什么,她也曾好奇夫人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夫人这几天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即便夫人对她仍旧是温柔的,可她仍旧感觉到有一种上位者的铁血的压迫感。 可即便如此,对她来说,夫人永远就是夫人。 她只要伺候好,好好陪在夫人身边就好。 橘生走后,白葬月并没有着急上床榻。 她伫立窗前,重重的吐出口气:“真是一场好雨!” 话音刚落,屋里那盏昏黄的灯烛被风吹灭了。 白葬月却并没有在意,一场好雨会自择吉时良辰,会在春天最好的那一刻抵达,不早也不晚。 只可惜,这是炎夏,自然也不会是和风细雨。 这是狂风骤雨,起初只是雨声淅沥,而后越来越急,越来越重,豆大的雨滴砸下来,砸出水花,四溅开来! 睡吧,都睡吧!等到天亮,会看见到处是风雨摧折的残叶! 而她将看到的,会到处都是刚刚开好的带着露水的花儿,会看见整个盛京城甚至整个乾羽真的“繁花似锦”。 刘权几人怎么也睡不安稳,今日吃了如此大亏,几人也生了嫌隙。 除了纷纷互相暗骂指责,就是咒骂白葬月。 刘权翻了个身,不过今夜的雨真是烦人!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时不时还扯过闪电。不知怎的,刘权只觉得心慌气短。 外头响雷一次,他便瑟缩一次。这一夜过得浑浑噩噩,好不容易睡去,又被忽然一记的闷雷惊醒。 这一夜和他一样的,还有其他几人。 直到屋外天色朦胧亮起,雨势也已逐渐减弱。 晨曦的微光照出庭院略显狼狈的景象,地上积水,风雨摧折了一地残花落叶。 今日白葬月醒的迟了些,橘生来过一趟,见她还在睡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屋外,雨后浊气尽消,不远处庭院有风裹挟着草木花香的清气扑面而来,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声音空灵清脆。 待橘生再进来时,白葬月已经起来了,她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这一夜睡得真是安稳。 白葬月活动僵麻的身子,朝橘生走去,却瞥见她眼下有一圈乌青,神情也比往常憔悴。 白葬月接过茶杯漱口,将漱口水吐到痰盂又净了净手: “是昨儿个打雷暴雨,又或者是你在担心什么?而让你一夜不得安稳?” 橘生其实压根就没有睡,可她又不想让夫人担心,她摇摇头:“没有的事,我向来眠浅……” 白葬月看了橘生一眼,也没有忙着揭穿,净脸后拍干脸上的水淡淡的说了句:“是吗。” 橘生看到夫人刚刚的眼神,不由得叹了口气:“其实,我在担心夫人,那些人这般折辱夫人,就这么算了吗?他们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吧……” 白葬月似乎有些好奇:“平常你最是心软良善了,怎的也不支持得饶人处且饶人了?” 橘生忙又摇头:“话虽如此,可夫人不是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吗?再则,他们敢这么对夫人,我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白葬月只是试探一下,听到橘生的回答不由得愉悦的发笑。 很好,橘生并没有成为那种只会一味忍让以德报怨的人。 她现在,最讨厌这样子的人了。 因为,从前她就是这般的人。 橘生忍不住问了声:“夫人笑什么?可是我哪里说的不对么?” 白葬月转移话题:“等会和我去皇家地牢看看吧。” 橘生正要收拾着白葬月洗漱完的用具,她抬头看了眼白葬月:“去那里做什么?” “你不是说就这么算了吗……” 白葬月稍稍顿了顿,又接着说:“和我去看看一个人,你就知道了。” 闻言,橘生虽有些讶然,却也忙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 皇家地牢—— 刘方被压入大牢后一直不安分的叫嚣,可任他扯破了嗓子也没人搭理,还挨了狱卒一顿打。 他躺在铺着杂草的地上,手脚上皆束缚着镣铐。待了一晚上四周的环境早已不再陌生,空气中的淡淡霉味更加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这一切,都要怪那个妖女!还有,还有刘权这个小人! 橘生有些害怕的紧紧跟在白葬月的身旁,夫人看似对这个地方很是熟悉的样子,不用狱卒带路,也能熟悉的自己找路。 除了皇宫,地牢也是白葬月最常来的地方之一,当年和姬玉冉建立乾羽,很多对立面的人,都是她在处理的。 感觉到了脚步声,刘方的手指动了动,睁开紧紧合着的眼皮。 小小的一方陋室,四周竖着手臂粗的木头栅栏,地上铺满了杂草,一股发霉的味道四处弥漫。 橘生看到老鼠和蟑螂,吓得汗毛直立忙贴紧了白葬月。 刘方看到白葬月,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第一个来看他的竟然是这个妖女! 刘方起身,打了个喷嚏,昨天被雨淋湿的衣服还没有换下来,估计也是被风吹干的。 抬眼看看眼前的栏杆,而栏杆外,白葬月正微笑着看着他。 “来人!将他带出来!” 几个狱卒应声而来,牢头打开关着刘方的地牢的锁,刘方被两个狱卒架了出去。 刘方淋了雨还挨了顿打,浑身无力只能由着狱卒架着他不知道去哪。 真可恶啊……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干,明明是她不对再先,明明请来修士要烧死她的是刘权,他只是在一边看着而已,他才是受害者好不好!怎么不抓刘权反而抓他! 不过这个妖女来这里做什么,刚刚她的表情好奇怪,她究竟想干什么?让狱卒带他去哪? 还没等他想明白,刘方被带到了地牢的另一头。 昏暗的光打在粗糙的地上,四周摆满了各种刑具,刘方惊恐的看到身边几样刑具。 夹手指的夹棍,烧红的烙铁,粗长的棍子…… 难道接下来这个妖女就要对他严刑逼供了?! “去!” 白葬月挥了挥手,狱卒接到示意,点了点头,拿出两条麻绳,将他绑在了一个十字木架上。 “你要做什么?!你敢滥用私刑?”刘方挣扎着抗议。 “滥用私刑?你不知道么?陛下把你全权交给我处置……” 白葬月眯起眼睛,面上的表情令人不禁心生一阵寒意。 橘生呆住了,夫人明明还是一身白衣,依旧温和仙气,可现在的夫人,她从未见过。 从对地牢的轻车熟路,对这种事好像习以为常。 就好像,有种对嗜血的兴奋感…… 第75章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放我下来!” 刘方踢了踢脚,被绑起来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十字架很高,他的脚也是离地悬空的,不踮脚尖根本碰不到地面,身上的绳子越折腾越紧,几乎都要勒到肉里去了。 他堂堂庆阳世家旁系一脉,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 白葬月也不嫌脏,坐上了一边审问的椅子。 “你做出那些事情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如今的下场。” 刘方坚决不认:“让修士来对付你的人又不是我!丽妃勾结的人也是刘权!凭什么罪都是我一个人的?” 他不认,坚决不认! 白葬月并不恼,她勾唇:“不认,但是也没有反省。你放心,刘权虽在外面,可并不会比你在牢中好多少,相反的,会更生不如死吧……” 刘方和橘生下意识的看向白葬月,她眸子里一片清明,那光泽仿佛可以穿透这阴暗的地牢,她的面庞,在这一瞬间美得令人心动。 可,口中吐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 “夫人!既然他不认,那就上刑吧!” 一个狱卒拿起烧红的烙铁就向刘方走去。 “你要干什么?你们不能屈打成招!” 刘方死命的挣扎,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他来承受?! 可是刘方的挣扎根本无济于事,白葬月无动于衷的看着狱卒拿着烙铁一步一步的靠近刘方,刘方欲哭无泪,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狱卒一手掀开刘方的衣服,似乎为了让刘方清楚的看到烙铁是如何在皮肤上滋滋作响烤的焦黑的,拍了拍一旁的猪皮。刘方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那个猪皮上面也有些焦黑面目全非,显然用过好几次了。 狱卒将红彤彤的烙铁忽的一下贴在猪皮上,猪皮滋滋作响一股刺鼻的焦味弥漫,猪皮肉眼可见的萎缩焦黑。 这要是烙在身上…… 刘方吓得白了脸色,身体不住的发抖。 烙铁的温度烫过猪皮后显然不够,褪去了原先的红热,狱卒又走去要将烙铁再度高温烘烤至发红 刘方惨白着一张脸,一股难以言说的骚味从他身上传来。 竟是吓得尿裤子了,白葬月似乎觉得很好玩,淡淡的笑了。 橘生攥紧了袖子,这样的夫人,竟让她也感到害怕。 白葬月似乎察觉到了橘生的异样,她起身走到橘生面前,一手扶上了她的脸颊:“橘生,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我这一面吧……你……” 白葬月的手抵着她的下巴,两人的眼睛相对着:“你害怕了?” 橘生彻底慌了神,她的眼睫颤动着,努力的掩饰着自己的害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的开口:“夫人,这些年,若不是夫人就没有橘生的今天,橘生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觉得心惊,但对夫人始终初心不改!” 是啊,不管夫人做什么,都是她的夫人,若不是夫人,她早就死在了街头了。 橘生退后一步,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说过,无论发生何事,我只会保护你们,不会害你们。今日带你来,是要你见识一些事情,磨炼你的心性,你不能一直软弱,对敌人软弱,是对自己的残忍。” 白葬月定定的看着眼前的橘生,语气中带着一种无奈。 “夫人,橘生晓得了……”橘生的眼睛低垂着,却不似方才那么害怕到微微颤抖了。 “那么,该怎么处理你呢?” 白葬月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刘方,神色深沉。对于刘方来说,白葬月每一个步子都像是催命符,就像是踩在了他的胸口那样沉重。 “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求夫人开恩啊!我也没想到刘权会对夫人干出这种事啊!” 刘方开始嚎叫起来,竟是吓得涕泗横流。 白葬月没有说话,她在刘方面前站定,一袭白衣在昏暗中格外显眼。 平静的牢房,深沉的压抑仿佛没有尽头。 刘方干嚎着,眼睛却不住偷瞄,他看到白葬月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高傲,橘生和狱卒站在她的身后,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刘方,你太令我失望了。庆阳世家的人怎么能如此没出息?向一个女人开口求饶……”白葬月的眼中满载不屑。 刘方一惊:“夫人!都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瞎了狗眼才如此轻怠夫人!” 刘方知道她这是在笑话打他的脸,当初在尚书府门前仗着世家底气对她不敬…… “是吗……可是你挑唆刘权这般折辱于我……”白葬月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高深莫测。 “我该死,可后面的事都是刘权自作主张和我无关啊夫人……夫人我……”刘方仿佛还要说什么,却又突然住了口。 因为他看到白葬月的神色暗沉的如同昨日暴雨阴郁的天幕,深邃的目光瞬间将他冻结。 “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要吗?” 刘方从白葬月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狼狈错愕的表情。 “要,我要!”刘方疯狂点头。 白葬月勾唇,两颗梨涡浅笑:“虽然我的人已经动手了,可我改变主意了。我要你回到庆阳世家,争夺刘权家主的位置,你愿意帮我吗?” “愿意愿意!夫人,我都听夫人的吩咐!” 刘方更是拼命的点头,生怕她现在就在牢房结果了他。 “很好。” 白葬月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神情愉悦了不少。 刘方见她这般,小心翼翼的说:“夫人,若是我完成的好,能不能……”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白葬月的声音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冷意,刘方立刻道歉赔不是。 “你别想着拿到了家主之位就可以报复我,你们八大世家加在一起我都还不曾放在眼里,捏死你轻而易举……”白葬月压低了声音,似乎喃喃自语。 可刘方却听了个真切,他恐惧的看着白葬月,丝毫不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只要能活着就好,刘权这个该死的,也是他害自己这般田地! 明明自己只是想让他教训一下她,让她给自己赔不是,折辱她是他的主意,最后竟然让自己背了所有罪名。 …………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方睁开了眼睛,入目的仍是一片破败的牢笼,他蜷缩在地上,连日来的折磨让他全然没了精神力气。 那个琉璃夫人给他吃下了一种东西,说是只有她能解的蛊虫术,不听话,只有死,他当即吓得晕死了过去。 “醒了就起来走吧。”狱卒突然的说话声引起了刘方的注意,他疑惑的抬起了头。 “奉夫人之命,你可以走了,但别忘了夫人交代你的事!”狱卒打开了牢门,又去解他手脚上的镣铐。 刘方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心中窃喜。 终于肯放他走了! 即便他知道,这个琉璃夫人是想看他们窝里斗,但此刻他也不得不做。 第一,他不能忤逆。 第二,他要报复刘权。 咬着牙,刘方迎着刺眼的光走了出去…… 第76章 江稚 白葬月的府邸门外传来“咚咚”两声叩响,有人大声叫唤:“琉璃夫人在吗?” 是陈守将,他竟是没有带随从孤身一人来此。 橘生正布置着午膳,今日回来的迟,午时快过了才准备膳食。下人来报有人叩门要见夫人,橘生下意识看向主位上坐着的白葬月,见绯辞和斛珠也都看着自己,她却并没有起来的意思。 见自家夫人坐着没应声,便给来通传的小厮递了个眼神。 小厮会意,赶忙去了府门外头迎人。 陈守将到厅堂时,橘生正给白葬月夹菜,或许是他的到来有些唐突,此时目光齐刷刷的看着他。 还有另外两个貌美女子也都探究审视的盯着他。 “夫人安好。”陈守将伶俐,笑盈盈见礼。 “何事让陈家主亲自登门拜访。” 白葬月也不恼陈守将,毕竟这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恶意,便随意寒暄一句。 “今日突然登门拜访唐突了夫人还请夫人见谅,昨日和夫人说的画像一事……” 说着,陈守将目光瞥向了橘生几人,似乎有些犹豫。 “不妨事,她们几人是我的亲信,没什么不可以看的。”白葬月知道他的顾虑。 陈守将忙笑着缓解尴尬,心下却终于安定,他将怀中藏着的画卷拿出送往白葬月跟前,由她掌眼。 斛珠好奇心重,她也赶忙凑近仔细打量了会儿,目光微露赞赏:“这画工惟妙惟肖栩栩如生,配得上画中女子的美貌。” 橘生和绯辞也凑前看了看,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确认了双方的感觉无误后,绯辞开口: “娘亲,我和橘生都觉得这画像上的女子和娘亲有些神似!” 此话一出,陈守将惊讶的看着白葬月和绯辞,琉璃夫人没想到竟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了! 白葬月没有说话,只安静的看着画像上的女子。 那女子是一副妙龄的模样,可她却是看出了画像中的人是谁。 “你认识这画像中的人……”白葬月顿了顿,收起了画卷,“你将这画像带来给我看是想说什么?” “这要从我的太爷爷小时候的经历说起……”陈守将叹了口气,一段往事从他口中娓娓道出。 那应当是陈守将的太爷爷七岁才刚刚记事的时候,那个时候乾羽还没有建立,陈氏也还没有成为南郡有名的氏族。 在一次中秋陈守将的太爷爷和他父亲,也就是陈守将的高祖父,一同外出观赏花灯游街的时候,遇到了人贩子。 陈守将的太爷爷被蒙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在一辆狭窄又黑暗的马车里。一同的还有几个女孩,只要哭就会挨一顿打,给的吃的都是发黑的馍馍。 陈守将的太爷爷害怕极了,可是他太小了没法逃跑,就算找到机会跑不过那些人贩子,被抓回来后还狠狠的鞭挞了一回,陈守将的太爷爷就感到绝望了。 那几个女孩子一路上一个接一个的被送到买家手里,陈守将的太爷爷是男孩,一时间没有找到好买家,一路颠簸只能任由他们将自己带往何方。 路过幽州地界的时候,人贩子碰到了一个美貌女子,那女子黑发金眸,像是异族之人,一时间他们都有些谨慎,奈何女子长得实在是貌美,他们中有人起了歹心还想将她也拿下,却不想踢到了铁板。 陈守将的太爷爷偷偷拉开马车的车帘偷看,都未曾见到那个女子究竟是如何出手的,那些人贩子便通通倒地不起。 那女子飞身来到马车上,那马竟然害怕到忽然狂奔,危急之下她斩断了绳子,陈守将的太爷爷才幸免于难。 陈守将说着有些口干舌燥,舔了舔唇继续说道:“那女子问小儿在这里做什么?太爷爷哭着说自己被坏人绑走了,找不到家了。那女子似乎对小孩特别爱护,立马义不容辞的要送他回家,根据太爷爷的提供的信息,一路上帮助他打听护送,太爷爷渐渐的依赖上了她。 太爷爷说她是仙女,她却嗤之以鼻,说她比仙女高贵多了。 太爷爷问她是天上来的吗?她说是从遥远的地方来的,心情不好溜出来玩的。 送到了南郡的时候,高祖父急坏了,高祖父非常感激她,可她却什么也不要,只让高祖父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别像她一样。 高祖父和太爷爷也非常惊讶,她看着妙龄模样竟然生育过了,后来女子眨眼就不见了,高祖父认定她是神人,找来有名的画师根据描述画出了她的画像,陈氏族人代代相传供奉。” 陈守将说完,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在白葬月的示意下橘生给他递了杯茶。 “谢过夫人,有劳姑娘。” 陈守将接过一杯茶还没入喉,只听得白葬月问:“你知道那女子叫什么吗?” 陈守将顿了顿,忙把茶水一饮而尽,茶水柔和清淡,只觉得喉咙好受多了。 他摇摇头:“高祖父和太爷爷也不曾知晓。” “她叫江稚。” 白葬月托腮,面前的银尖茶隐在摆开的午膳香气中,似有若无。 陈守将面露错愕,橘生和绯辞斛珠也都做惊讶状。 “夫人……竟认识?”陈守将不敢相信,可她说这话的时候分明十分肯定。 “你说的那位,是螭曜龙族王后江稚。” 看到陈守将拿来的画像的时候,白葬月第一时间就想了江稚。 之前白葬月让重华给她看过江稚的样子。 “竟然是龙神!” 陈守将只觉得内心无比激动,他忙把画拿了过来低头仔细的看了又看,作为家族直系传人,这画像他从小时候起就看了很多遍,而这女子竟然是龙神!他们陈家代代相承供奉的竟然是龙神! 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陈守将压制住内心的激动抬头又看向白葬月:“那夫人怎会……” “你来找我,不就是因为我和她神似么?”白葬月看到了同样求知的几人,叹了口气:“我原本不准备说的,但现在既然你是作为供奉之人而来,那我告知于你也算无妨。” “江稚,也是我的母亲。” 第77章 追随 陈守将只觉得头脑发热,这热度飙升的五脏六腑都在冒火。 同样震惊的,还有橘生。 从前就想过夫人为何容颜不变,不管是听到什么奇异之事,遇到邪祟也好也都处事不惊。 她也想过夫人是不是和绯辞斛珠一样的存在,但不知道夫人竟然是龙神的后裔。 绯辞和斛珠毕竟不是凡人,虽然惊讶,却也不至于那般反应过大。 毕竟,一个是六尾赤狐,一个是溟海鲛人公主。 粥已经没了热气,白葬月搁下瓷勺,她告诉陈守将,有两个原因。 其一,陈氏一族供奉江稚,而陈守将对她也没有什么得罪的地方。 其二,透露身份,是因为她要收服南郡陈氏,若今日陈守将不说,南郡陈氏怕是也要被她误伤。 如果南郡陈氏归服,那接下来就省事多了,手底下的人少费点力气倒是不错。 陈守将似乎终于稳住了心神,他看着白葬月,目光炙热。 厅堂里熏着浅淡的梨香,清冷微甜。白葬月坐在桌前,仍是半托着腮,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 陈守将因着家族传承原因,从小对奇闻异事杂志录感兴趣。 昨日琉璃夫人火烧无事,而又忽然天降暴雨,此时对于她的话,他竟是无比信服。 “夫人!夫人既然是龙神大人的后裔,我南郡陈氏从高祖父那辈起便一直供奉龙神大人,陈守将愿带领南郡陈氏追随于夫人!” 陈守将忽的跪下,这一句说的语气竟是与有荣焉一般。 白葬月抬手示意起身,面上并没有表现任何情绪。 陈守将见她这般,不知道是否自己哪里说的不妥,好在他脑子转得快,忙又跪着往前几步: “南郡陈氏势必对夫人忠心耿耿马首是瞻!” 白葬月仔细端详着陈守将,没有接话。只是从她那渐扬的嘴角中,不难看出她的心情此刻的愉悦。 白葬月眼底浮现出些许笑意:“你知道吗?如果你再晚来一些,南郡陈氏过几日也将天翻地覆。” 白葬月笑的眼眸未弯,陈守将却一阵心惊和后怕。 琉璃夫人,竟是要对这些世家动手了?! 夫人竟是连八大世家都不曾放在眼中,这是有何等恐怖的实力? 心中更是坚定了想法。 陈守将表明了决心和诚意,白葬月也不继续拿乔端着了,接受了陈守将的表忠心。 陈守将回去的时候,每向前走一步,都觉得胸口沉闷的难以喘歇,今日发生的事,给他带来的冲击还有后劲没消。 他一时间只觉得庆幸,庆幸自己是亲自登门,庆幸自己猜想是对的,庆幸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昨日看到她,就总觉得她和画中的女子如此神似,总觉得她们似乎有某种关联,内心有强烈的想法要去求知。 而过些日子,恐怕即将就不再有八大世家了…… 陈守将回到盛京的家族分宅就下令停止一切的外出,让所有陈氏族人都闭门不出,不得一切外出经营活动,闭门谢客。 当听到陈守将闭门谢客时,刘权还觉得莫名其妙,他都没被吓到不敢出门怎么这陈守将还躲起不见人了? 紧接着,没过两天他就听到不好的消息,庆阳刘氏经营的商铺皆受到针对,原先的合作竟纷纷被取消,店铺难以经营,急得刘氏一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纷纷跑到刘权面前要他想办法。 刘权自己手上的产业也受到波及,他气的连摔了好些茶具。 随后冷静下来的刘权查到了是柳望为首的人搞的鬼,原本想用类似的手段报复回去。谁知却发现那些混蛋经营的产业竟然是皇家产业,谁人敢动? 刘权忽然明白了,这一定是那个贱人和云帝搞的鬼! 柳望那些人当时在午门广场有见过一面,一定是那个贱人在搞自己让他不好过! 云帝不能动,那这个贱人总可以吧?想找人报复却发现那些江湖上顶尖上的势力皆不肯接他们的单,坏消息一个个传来,刘权闭眼,头疼至极。 谁知接下来,不仅只有庆阳世家的产业受到针对,嵩阳世家和容州李家也一样。 而且彭元被传出宠妾灭妻,强娶民女,其中还有的是纳了门生的家眷,有人不从竟逼得自尽,可都被压了下去。 李嘉玷污霸占旁系一脉的族弟的妻子,族弟要去官府讨公道竟被他买通当地州府,被判了污蔑罪。 诸如此类的恶劣事迹一个一个的被挖出,世人纷纷对他们口诛笔伐,原本挤破头都想当他们的门生的学子们纷纷对他们指责声讨起来,而他们的门生也纷纷作鸟兽散,唯恐避之不及。 就是再傻他们也知道了这是要端了他们几个世家。 原本都想向彼此求助,可谁知都自身难保,陈守将闭门谢客,竟是连府上下人都不曾有一个出来过。 其它远在其余地界的四个世家纷纷收到了刘权和彭元等人的求助书信,信上说覆巢之下无完卵,要他们同仇敌忾共渡难关。 谁知得到的回信竟是咎由自取,得罪人的又不是他们,他们不肯趟这趟浑水。盛京城发生的事也多少传到他们那里,也听说了陈守将闭门谢客,整个陈氏一族都停止一切外出活动轨迹,他们觉得陈守将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于是纷纷效仿起来。 得到回信的刘权气的破口大骂,李嘉和彭元纷纷责怪刘权,一切皆因刘权自作主张。 从前八大世家总是口口声声说同仇敌忾,现在又大难临头各自飞。 刘权在庆阳刘氏一族失了人心,他们都觉得是因为受到刘权的牵连,此时动荡的时候,刘方又跑回来给他下绊子,带着一众族人来要说法。 要不是刘方煽风点火他也不会去招惹那个贱人,当初要给贱人颜色看的时候也没看他拦着,气的刘权当下就撇下了脸面和刘方又扭打在了一起。 扭打中刘权失手用茶杯碎片扎到了刘方的脖子,刘方血流不止,倒地不起,其余人看到这场面,吓得惊慌失措大喊杀人了。 事情闹的很大,有人去报了官。 随后刘权被捕,被捕的时候还呆愣着手中还捏着沾血的碎片。 刘方被扎到大动脉血流不止,大夫赶到时还吊着一口气。 曾经不可一世的八大世家之一的庆阳世家就这么倒下了。 听到何管事来报,刘权被捕和刘方重伤,白葬月却一脸平静,这些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只不过狗咬狗的场面来得这般快,柳望他们动作很快,做事也很利索。 将橘生折来的莲花插入瓶中,白葬月喃喃自语: “真是一番好颜色呢……” 第78章 出发秘境 因为师出有名,李嘉和彭元也被捕入狱,人们对世家的风评急转直下。 三大世家里不断传出谁做了什么伤天害理藐视王法的事而被捕,有些人连夜潜逃。 树倒猢狲散,庆阳和嵩阳以及容州世家就此落败,剩下一些零散的支系撑着,却再也溅不起什么水花。 见此消息,远在其他地界的四个世家皆作缩头乌龟状,生怕和他们扯上干系。 听到外头闹得沸沸扬扬的消息,陈守将心情复杂,如果他站的是敌对面那后果……这已经有几个例子放在他面前了。 陈文杰原本被关押在了府中,斐尘翎似乎听到了消息,提前出关。 斐尘翎向她讨要陈文杰这个人,称要带回去师门处置,白葬月也就卖他一个面子。只淡淡的让斐尘翎看好,下次再有得罪,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了事了。 斐尘翎对她的话也不恼直接就应下了,只不过奇怪的是斐尘翎似乎对陈文杰很是生气的样子,他看着陈文杰的时候脸色出奇的阴郁。 又过了几日,渐渐的也就平息了一些,陈守将这才敢出门,不然生怕被谁找来绊住手脚。 陈守将选择了先去拜访白葬月,只是没想到这就碰上了她要出远门的局面。 白葬月被围在中间,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几个丫头都面露悲伤。 因为不知道如何开口,直到昨夜才告诉她们自己要出远门的事,几个姑娘都一开始从震惊到不愿不舍,也都想跟着一起。 可这次不能带她们,白葬月态度坚决,她们竟是一夜都没睡。 “夫人”陈守将出声打破了沉闷哀伤的气氛。 “你来了,正好有事交代你。”白葬月似乎才松了一口气。 陈守将拱手:“夫人请讲。” 白葬月伸手为橘生拭去眼泪:“我要出一趟远门,京中事宜帮我盯着点。” 陈守将立刻应下:“放心吧夫人。” “我走的突然,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一次是不能带你们一起了,替我守好家,相互照应……” 白葬月挨个抱了抱橘生和绯辞,到斛珠的时候,斛珠从怀中拿出了一枚鳞片。 那鳞片足足有一个巴掌大,颜色浓黑在阳光的折射下还散发着斑斓的色彩。 “这是……”白葬月认出来了这是玄烛的鳞片。 斛珠叹了口气:“这是他给我的鳞片,鲛人族的共鸣可以产生短暂的力量,这里面也有他的一部分力量,原本是借给我,他不在时让我保护夫人的。” “现在用不上了,交给夫人吧……” 说着,斛珠将鳞片放到了白葬月的手上。 摩挲着鳞片,指腹传来冰凉光滑的触感,白葬月想起了那日初见时玄烛的模样。 也是这般和辉夜模样,神秘而又美丽。 陈守将却是听着接连震惊,没想到世上竟真有鲛人,他只在志异录上看过描述,眼前这个蓝色衣裙的绝色女子竟然就是真正的鲛人! “绯辞,我不在你别再随意露出真身了,不要在盛京城引起不必要骚动,我会让斛珠和橘生看着你。” 白葬月再三叮嘱,看她们都应下了这才作罢。 “该出发了。”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绚丽的光华,白发金瞳一身红衣的男子现身几人眼前。 重华斜睨了一眼呆愣住的陈守将:“你这有别的凡人。” 从前重华来找她的时候,白葬月都是屏退了下人,整个琉璃居都没有别人。 白葬月指了指陈守将:“不打紧,自己人不会乱说的,他们一族是供奉江稚的,现在也追随于我。” “是吗。”重华依旧淡淡的。 “对了,照梧怎么样了?”白葬月忽的想起照梧。 几个丫头也都齐齐看向他,重华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还好,安全,就是总想着见你们。” 白葬月轻笑:“安全就行,告诉她再等等。” 重华没有回答,只是催促她:“走吧,秘境开了。” 白葬月点头,最后叮嘱了几个丫头,在她们依依不舍中和重华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橘生哭了出来,绯辞也耷拉着脑袋,只有斛珠沉闷着不知所想。 夫人突然就要出远门,昨夜和她说,可以多找姬子渊他们玩,而且她也已经写信让姬子渊他们多多关照一下她们,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也没心情管似乎石化的陈守将,橘生和绯辞一同离开了院子。 待洒扫的下人来了,陈守将才回神。 他激动的简直快要心脏炸裂,琉璃夫人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 不仅鲛人,还有刚刚那个一看就知道是神人的男子,只一眼就让他被定住了心神! 庆幸他跟随了琉璃夫人,换做旁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这般奇遇!真是难以想象! 陈守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琉璃夫人府的,一路上都只觉得不可思议,内心无比亢奋。回到分宅的时候端茶杯的手也不住的在抖动,让妻女好一阵担心。 陈守将没有将发生的一切说出去,所以除了自己别人一无所知。不过夫人交代他的,他一定会做好的!也不会让谁对琉璃夫人府不利! 重华将白葬月带到一座瀑布山前,树木郁郁葱葱,日光映照着水光,散射出漂亮的霓虹色彩的光,瀑布从山巅倾斜而下落入水潭,又化成一片蒙蒙水气笼罩着周边植被,仙气缥缈。 “好美。”白葬月不由得惊叹,面露神往之色。 “秘境的入口向来是随机出现,但出现的时候总会伴随着漫天霞光,而现在它就隐藏在瀑布以后,进去后不知道是怎样的世界,没人知道它连接的是什么地方。” 重华说着又暼了白葬月一眼:“你自己小心。” 白葬月不由得笑了:“放心,我要是有事照梧也会伤心的。” 白葬月知道肯定是因为照梧他才会说这些的。 重华打量着白葬月,她身上还背了个包袱,“那么你该去了。” 白葬月不再多话,深呼吸后拽紧了橘生给她收拾的包袱,纵身向前跃去。 狂浪轰然巨响,钻入后流淌不息的水浪猛然间流速增加,激流的压力猛向她扑来。 冰冷的水直击而来,白葬月迅速召唤出驭水珠,霎时一个水球将她的身子温柔的包裹其中…… 第79章 白水村 穿过了水帘,白葬月稳稳落地。 所幸有驭水珠,不然这千斤重压之下,人只怕是要冲击的五脏六腑都破碎吧。 眼前光线晦暗,依稀看见面前的湿漉漉的石头,借着朦胧的光亮,小心翼翼的在湿滑的石头上走过。 忽然耳畔的轰响消失,白葬月的耳朵还有余下的嗡嗡耳鸣。 白葬月发现自己脚下是一条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蜿蜒而上,平整洁净。 沿着小路走去,迎来一个缓坡,不知道什么花才开了微小的花苞,枝条却很是葱茏,在细雨中微微摇曳。 白葬月看到了一个被绿树环绕着的村庄,沐浴在和煦的风里。 白葬月回头看去,哪还有半分瀑布的影子。 看来,这已然是在秘境中了。 这时应当正值夏令时,可这里放眼望去桃花微红,李花雪白。 远处的围墙边,隐约可见几间茅草屋,白葬月向村庄走去,一座小桥矗立在潺潺溪水旁,有黄莺在枝头啼鸣。 白葬月刹那间有些恍惚,这秘境和外面应当是有时差的。 随着白葬月越走越近,渐渐地有了人影,宽大的袖子遮掩下,白葬月谨慎的握紧了手中的驭水珠。 “你是什么人?” 来人是一个看起来瘦弱的老头,头发和胡须皆是花白,此时他正防备的看着白葬月。 包袱是拎在手中的,微雨清风,白葬月虽然浑身湿透,但身上雍容气度不减,声音依旧沉静。 “我只是路过无意打搅,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听见是路过,老头松了口气,“原来是路过啊,我说一个漂亮的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这里是白水村。” 白葬月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老头:“打搅大爷了,我叫白阿月,大爷可以唤我阿月,只是现下我浑身湿透多有不便,能否帮我寻个地方落脚歇息?” 老头见白葬月递过来的竟是白花花的银子,惊的连忙推回去:“使不得使不得!落脚的地方好找,可这银子太多了!” 要知道在白水村,普通人一年的收入都没这么多。 “没事大爷,这期间我还得麻烦大爷呢。”白葬月又把银子推了过去直接塞到老头手里。 老头颤巍巍的收下,看白葬月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刚才听姑娘说也姓白,我们白水村里的人也都姓白,那也是有缘。若不嫌弃的话,就到老头的家中来吧。” 老头说着,就让白葬月跟着他一起。 “今天镇上赶集,镇上远,来回十里路,平日里难得一次去,大伙儿一早就去了,这会没什么人在村子里,老头我一个人住,不用担心老头家中有人叨扰到姑娘……” 老头的家就在前面不远,说话间就已经到了门前。 篱笆围着两间茅草屋,这便是老头的家,老头虽然说的很轻松,白葬月却听着忽的一阵莫名的同情,她忍不住张口问:“怎么就大爷一人呢?” 老头将白葬月领进一间茅草屋,里面简陋的只有一张木床,上面铺着洗旧的被褥,边上还绣着小字。虽然简陋,却看得出有经常收拾,里面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老头我叫白水生,老伴难产留下一个女娃,我独自把她拉扯大,女儿长得随她娘,模样也算周正,也是白水村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俏姑娘。后来她为了改善生活,说要去镇上做长工,人家告诉我,女儿被主人家看上送给了一个贵人家的小儿子,我去镇上找,却得知那家人追随着贵人连夜举家搬迁了……” 名叫白水生的老头说着,眼眶湿润,他抹了一把眼泪。 女儿不在了,他也经常把女儿的屋子收拾干净,期盼着说不定有那么一天,女儿就突然回来了。 白葬月暗暗叹气,这老头也是个可怜人,眼下她还不清楚这里的一切,她的身份也容易带来不便,要是有个合理的身份方便走动就好了…… 不如……一个大胆的想法产生,白葬月心念一动,她忽的拉住白水生的手低头啜泣起来:“我打小就没了娘,爹爹也不闻不问,我从小随娘姓,府中虽然优渥,可后娘待我刻薄,也不许家中任何人提娘的名字,家中姐妹也欺负我是乡下人生的,后来他们要将我许配给一个富商,可他都四十了!我忍不住就逃了出来,从前听到过下人嘲笑我娘是白什么村出声的村姑,我根据这些一路打听找了过去,到了这白水村碰到了大爷……” 白水生颤抖着声音:“好孩子,你娘叫什么名字?” 白葬月低着头瞥见被褥上的小字,决心赌一赌,她佯装难过的抹眼泪:“我娘她……我娘她叫做杏花!” 白水生一个踉跄,白葬月赶紧扶住了,将他扶到床上坐下脸上还泪眼模糊的问:“大爷怎么了?” 白水生神情复杂,心中既是喜又是忧。 “孩子,我女儿她就叫做杏花!据我所知叫白什么村还都姓白的,就我们白水村才是了……” 白葬月假装吃了一惊,似乎不可置信:“那我……我” 白水生颤抖着身子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脚边抬头看着他的姑娘,只听她声音都结巴了,眼中的泪水还在打转,看着他的眼神似乎充满了期盼和不确定。 白水生鼻子发酸喉咙哽咽,枯瘦的手抚摸上了白葬月的头发,一下没忍住竟哭了起来,说出了他心中的肯定:“孩子,你或许是我的外孙女啊!” 白葬月适时的趴到他的腿上哭着喊了一声:“外祖父!” 白水生和她哭作一团,嚎啕声此起彼伏。 他的女儿没了,但有一个外孙女,外孙女也吃了苦头找回来了…… 哭了好一会,或许是哭累了,老头这才收拾住了自己的心情,这会看白葬月的眼神是怎么看怎么喜欢,怎么看怎么怜爱。 “好孩子,饿了吧?外祖父给你去做碗面!”白水生慈爱的看着她,目光还有些不舍。 白葬月有些心虚,却又硬着头皮继续演:“谢谢外祖父!我和外祖父一起!” 白水生点头,即使不要她动手,她陪在旁边也是极好的,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外孙女,他多怕这是一场梦,巴不得能一直看着才好! 白葬月跟在他身后,心里不知作何感想,大不了对他好一点,作为报答,到时候顺便替他找找女儿好了。 第80章 水生家的外孙女 厨房又暗又小,白葬月要帮忙烧柴火,白水生不让。 白葬月再三坚持,白水生执拗的就是不肯。 白水生觉得外孙女好不容易回来,虽然他是穷了些,可孙女怎么着好歹也算是娇养过的小姐,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别弄脏了白裙子。 白葬月看着白水生忙前忙后,心里过意不去,几次想要帮忙都被严肃的拒绝了。 一碗面下了两个鸡蛋,配上几根青菜,撒上些葱花,香气四溢。 平常他自己一个人也不舍放鸡蛋吧…… 白葬月坐在痕迹斑驳的木桌前,心里五味杂陈,白水生笑眯眯的看着她,眼里的慈爱几乎就要溢出来。 “你怎么不吃啊?是不喜欢吗?也对,你在那里吃的比这好怕是吃不惯粗茶淡饭吧……”白水生说着,情绪有些低落。 白葬月鼻子有些发酸,她忙摆手:“没有没有,是有点烫,我想凉一凉再吃。” 在白水生的注视下,白葬月拿起筷子夹起来吹了吹就送进嘴里,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老人家的做的面味道很朴实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白水生见她吃的开心还心疼的不得了,他想这孩子一路上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头饿着了,瞧瞧这孩子,身子这么单薄! 摸了摸怀里揣着的一两银子,白水生打定主意明儿带白葬月去镇上买点肉吃,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平常过年吃吃就行。 白葬月将最后一口汤喝下,笑着说:“我吃饱了,外祖父下的面真好吃。”说着还摸了摸肚子表示撑着了。 白水生高兴的收拾碗筷:“阿月,明天跟外公去镇上吧!” 去镇上?正好是可以去了解秘境里面的世界的一个好机会? 想到这里白葬月立刻弯了眼眸:“好啊好啊,我还没去过镇上呢,我也想和外祖父一起呢。” 她笑起来,顾盼生辉,衣服刚刚在他煮面的空档烤干了,这一身白衬托得她清丽动人。 白水生感慨:“阿月比你娘都要好看不止七分。” 只是阿月太美了,这十里八乡的年轻人都要趋之若鹜,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啊。 白葬月有些心虚她赶紧说:“外祖父年轻时也一定是个俊俏小伙,现在也能看出当年风采!” 没想到啊,到了这里还要给人当孙子哄着,白葬月不禁感觉造化弄人。 “你这孩子可真会说话,外祖父当年确实也是白水村数一数二的……” 一句话把白水生哄的心花怒放,当下就要给白葬月讲述他当年的事迹。 “水生爷!” 一声中气十足的嗓门打断了正要滔滔不绝的白水生,白水生起身向外走去,白葬月跟在了后头。 外头那人肤色黝黑,身高体壮,一看就是庄稼汉,一身腱子肉那是十足的结结实实,若不是黑了点,五官长得倒也还算秀气,看着有些憨厚。 白水生拉开篱笆门笑着打招呼:“大牛来啦?” 白葬月挑眉,大牛?倒是人如其名,看着挺憨厚忠实的。 大牛将手中稻草扎好的肉递过去:“水生爷,我去镇上买了点肉,给你匀了点。” 白水生像是吓着了,连忙推拒:“诶呦喂!使不得使不得!平常你就总是给我送东西,这肉可不便宜,你带回去自己留着慢慢吃吧。” 大牛又严肃的将肉硬塞到白水生的手中:“水生爷,我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掉塘里头还是你给救的,这是我一点心意,拿着吧,再说了你……” 声音戛然而止,大牛震惊的看着白水生后面露头的白葬月,说话竟开始磕磕巴巴起来:“水……水生爷……你家怎……怎么有……有个姑……姑娘?” 白水生回头一看,原来是阿月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他往旁边让开位置将白葬月拉到身前,骄傲且高兴的说:“这是杏花给我留下的外孙女,阿月,今天刚找回来!” 说着又转头向白葬月介绍:“阿月,这是你大牛哥,平常多亏他总关照我这个老头子。” 白葬月微微颔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阿月谢谢大牛哥对外祖父的照顾……” 大牛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村里人人都说秀气的翠翠竟然连比都没法比。 这个姑娘身着一袭白色长裙,外披一件白色纱衣,衣服上绣着的梨花栩栩如生,这衣裳看工艺应当价值不菲,肌肤透亮如雪,三千青丝散落在肩膀后面,发梢湿润,有几绺头发垂在额前,眼眸里似有宝光流转,又如月华光转。 此时清澈悦耳的嗓音喊他大牛哥…… 大牛蹭的一下就臊红了脸,又结结巴巴的说:“阿……阿月好……水生爷……能……能找回你真是太……太好了!” 白水生笑哈哈的让大牛进来坐坐,晚饭一起到这吃,大牛婉拒了,说他还得回去劈柴呢,顺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白水生也觉得要摆个酒席庆祝一下,也就同意了大牛去跟大家说一下。 离去的时候大牛竟是走路也僵硬的不自然,白水生笑着说:“大牛这孩子是个实诚憨厚的好孩子,从没跟哪个姑娘这么近距离说过话。” 说着,白水生又摇摇头叹气:“唉……可惜村里姑娘嫌弃他五大三粗的,个个都想嫁给村里的童生秀才,要么一心想嫁到镇上去,我倒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好孩子……” 白葬月没有接话,因为她感觉到了村里似乎有种异样的气息,让人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大牛走了没一会,就有人上门来拜访,白葬月坐在以前杏花的床边,那些人就透过敞开的门不时的看她,白水生被围在中间笑呵呵的应付。 有小孩夸张的喊她:仙女姐姐下凡来了! 那些大人也都纷纷拉着白水生你一句我一句拉家常: “我的亲娘咧,水生叔你这外孙女模样也忒俊了,长得就跟天上的仙女一样!” “就是啊水生,你这好福气啊!” “也是个可怜孩子啊,虽然大户人家里头,爹不疼没娘爱,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寻到这里来,怪让人心疼的……”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又开始心疼起她来。 白葬月在里面感觉不是很自在,这些人也太热情了,还有给白水生送鸡蛋和菜的,说给孩子补补,实在是太瘦了。 作为冒充的孩子,白葬月良心久违的受到了谴责…… 第81章 去镇上 待到晚间的时候,正在家里洗青菜的翠翠也听说了水生爷家外孙女找回来的事情,听大家说长得还跟个仙女似的。 她心里开始不舒服了,往日里村里谁见到她都要说她是村里最美的姑娘,说她就是嫁给镇上的人家也丝毫不为过。 这会儿突然出现一个女人,人人都说跟天上的仙女一样,翠翠突然生起了强烈的危机感,明天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个仙女法抢了她的风头! 晚上吃的是胡萝卜炖肉,虽然味道也还可,白葬月却是怀念起橘生做的饭菜了。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难过,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也许因为孤独了半辈子,吃饭的时候白水生说着前些年的陈芝麻烂谷子,近段日子的道听途说,似乎要把所有的话一通说完才好。 搁以往,白葬月是没多少耐心的,而现下她听着白水生一直絮絮叨叨的述说,只是笑着,听着,偶尔插几句。 这样的时候,倒显得白水生像个聒噪的孩童,而她却是慈爱的长者。 白水生说,今年开春雨水太多了,他屋后头还种了果树正开花,这雨一直下,肯定会影响收成。 白水生虽已经六十出头,虽然看着瘦弱,身子骨倒也硬朗,屋里地头,被他打理的清清爽爽。用村里人的话说,丝毫没有男人过光景的恓惶样子。 白葬月抬眼望了望天,阴沉沉的,白天的时候雨停了一阵子,这会倒是又下了起来,似乎没有停歇的样子。 她安慰白水生说:“这不清明前后么,是下雨的时节,况且是小雨,不会有大碍的。” 白水生想了想,说:“那倒也是。” 不过,这秘境里面时差竟然差那么多,外头端午都已经过了,这里头清明却还没到。 村里不同她在外头,饭后没有什么消遣,聊了一会天便就只有歇下,明天还要早起去镇上。 睡觉的时候,瞧着这低矮简陋的茅草屋,白葬月想着应该怎样改善一下环境,被姬玉冉和橘生娇养惯了,此时睡这个床睡着感觉非常硌人。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白葬月感觉身子都硬了,活动了一下白水生已经蒸好了馒头。 一边吃着馒头一边感慨着白水生竟是起这么早,比她还早。 其实白水生激动的一晚上也没睡好觉,心里总觉得不真实,生怕这是一场梦。 听白水生说,这个春天,雨的确是多。断断续续地,从惊蛰到春风,这雨已经缠缠绵绵地下了半个多月。 不过却也将这小村庄润泽得分外秀丽,那些山野沟畔的花花草草,在雨水和阳光的滋养下,格外的繁茂鲜亮。 白水生难得的叫了回牛车去镇上,赶车的老汉和白水生寒暄唠嗑,白葬月全然没有细听,只安静的观察着四周的景象,她不想错过任何一点可能的异样。 可结果证明她想多了,看了好久都没发现哪里有异常,昨晚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错觉一般。 小路边都是些野草野花,还有些芥菜已经开出了白色小花。远远地,一面铺满了绿草的北坡,和那些一簇簇、一丛丛紫色黄色的花儿,被雨水清洗得煞是艳丽,亮生生的直逼她的眼。 四野寂静,此时牛车上的三人有一阵子都不再言语,只望着一路上的树和草,听燕啼呢喃入耳。 镇上确实比村里大的多了,也颇为热闹,和赶牛车的老汉约好了时间,白水生便带着白葬月去街上逛了起来。 一路上都有人看着这边,虽然为了保险起见已经戴了面纱,发髻也只是简单绾了一个,也只插了一只低调些的梨花雕刻纹样簪子,可周身的气度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有人还以为她是哪家的小姐,白水生是她的仆从,白水生虽然面上不在意,内心却有些自卑,自己的外孙女出身大户,和他在一起只怕是丢她的脸了。 白葬月伸手挽住白水生的胳膊:“外祖父,不理他们就是,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都是外祖父的阿月,外祖父如果在意这些,是要将阿月的心推开么?” 见白葬月语气似乎分外伤心,白水生这才顿觉自己多虑和不该。 白葬月让白水生带她去找成衣铺子,说她想去买几件衣裳,等他将白葬月带到了铺子门口,白葬月说他衣裳破了缝缝补补的都不成样子了,要给他买几身衣裳。 白水生原以为白葬月是要自己买衣服,没想到她竟然是要给他买,白水生转头就要走,被白葬月一下子给拉住了。 白葬月佯装拉着脸:“我有钱,孝顺长辈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不要,这就是不认我了?” 白水生这才作罢,任由白葬月将自己拉进去。 白葬月将白水生拉到了成衣铺子,掌柜一看到她就热情的接待起来。 这姑娘周身的气度一看就出身不凡,镇上可没见哪个人家有这等实力养出这般孩子,说不定是从哪里出来游玩的大户人家的小姐。 想到这里,掌柜的分外殷勤:“姑娘随便看,姑娘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说,我给姑娘找?” 白葬月也毫不客气:“劳烦掌柜找几身他能穿的衣裳,要好的。” 掌柜的看了一眼一旁的白水生,谄媚的说:“好嘞姑娘稍等!” 考虑到白水生平时要干活,她又喊住了掌柜:“掌柜等等,再给找两身合适尺寸的粗麻衣裳吧。” “没问题!”掌柜的乐滋滋的去了里面。 不多时,掌柜手里拿了好几件衣裳出来,将衣裳摊开在白葬月面前:“姑娘看看,可还满意?” 白葬月看了一眼淡淡的说:“还成吧,虽不比京城但也还凑合了,就这些了,包起来吧。” 说着,从袖口中拿出了一锭银子。 “好嘞!”掌柜的立刻招呼伙计将这些个衣裳包起来。 这几件衣服虽是店里顶好的了,加起来也才不过一千二百文,一锭银子能换一千五百文。 白水生心里一阵心疼,可这是阿月的银子,阿月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掌柜的刚才可没遗漏她说的话,心下顿时决心巴结一番,原来是从京城来的大户小姐啊,怪不得这身气度非常人能比拟! 不管能不能行,总之没坏处。 他小心翼翼的问:“姑娘,我这前些日子朋友送了顶好的布料要不要给姑娘过过眼?” 白葬月毫不意外,她刚刚是故意这么说的,不这么说掌柜的怎么会把真正的好东西拿出来? 只不过她语气依旧淡淡的。 “也可,那就看看吧。” 第82章 秘境竟是在东黎? 掌柜把布料拿来时白葬月只瞧了一眼,便让掌柜记下她的尺寸给她做一件好点衣裙,要让镇上最好的绣娘绣,银钱不是问题。 收了定金,掌柜的高高兴兴的记下了,并再三保证绝对用心。 掌柜心里万分激动,终于有人买下了! 这布是从一个海客那里收来的,之前外出去别的州府相看新款布匹时,碰到天降大雨临时找了个破庙避雨。有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人蜷缩在破庙一边,身边却还带着行李。 那男人似乎饿的很厉害,掌柜的吃干粮时,那男人一直看着他手上的干粮,掌柜一时于心不忍,便将干粮分给了那男人。交谈之下得知,原来男人是海客,那海客孤身一人前来投亲,路上花光了盘缠饿的头晕眼花,吃过了干粮,又再赠与了些盘缠。那海客作为报答,将行李中的一匹布赠送给他,说这匹布不是一般的布,要遇到合适的人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优势。 掌柜的将信将疑的收下,他本来也没打算收,但是那海客非常坚持,他也就收下了,可是将布带回去后,给过好些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家看过,可他们愣是说这就是一匹普通的布,平平常常,不值这个价。 掌柜的不愿意就这么低价售卖,又想到海客说的话,就一直留着了,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拿出来过。 白葬月面上表情毫无波澜,这匹布初看似乎就是普通的白绢一般,但是这上边竟是有禁制,而且她感觉到了和斛珠身上的类似气息,这应当是鲛绡织成的。 没想到这小镇上竟还有这东西,她这算是捡漏了。 白葬月让白水生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换上新买的蓝底的衣裳,换下来的衣服让掌柜的帮忙处理掉。 送走了白葬月,掌柜的只觉得一天的好心情从刚刚就开始了。 穿上了新衣服,白水生说不开心是假的,整个人就跟过年一样喜气洋洋,心里大感熨帖,这是阿月给他买的! 想不到他这老头子一把年纪了,以为就这么孤零零一个人半截入土,今天竟还能穿上外孙女给买的衣裳,回去他必须得绕着村子溜达几圈给他们看看! 白葬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转头问白水生:“外祖父,这镇子上有钱庄吗?” “有啊,你要去存取银两?”白水生有些惊讶。 青山镇是青州府第二大的镇子,自然是设有分号钱庄,只不过钱庄一般是镇上那些有点子家底的人家会去,阿月这般莫不是?可她不是在家中不受待见吗? 似乎看出了白水生的疑虑,白葬月笑着解释:“我出来的时候带了好些银两,属实有些沉,我在家中虽然爹爹不管我,后娘不喜欢我,平时最多也就是私底下对我说着难听的话打压我,不让我出门结识朋友。往严重了说顶多也就是诬陷我泼脏水,她在外头是要做足了贤妻良母的做派,吃穿用度上虽比不上妹妹,可却也是不怎么苛刻我的,平常不舍得用,加上逃出来的时候是趁着夜里,我还多拿了一些值钱的小物件,路上都换做银钱了。” 白葬月说的一脸轻松,白水生听着却是分外心疼。 “好孩子,你受苦了。” 站在钱庄门口,白葬月抬头看了眼上边的匾额,四个大字让白葬月不禁眉头一紧。 嘉宝钱庄?她这是在东黎?! 嘉宝钱庄处于东黎,是东黎最大的钱庄,在东黎有很多分号,而眼前这个就是青山镇的分号。 没想到,秘境连接的地方竟是在东黎啊…… 可为什么这里的时差和外面那么大呢? 或许是平行空间原理吧,白葬月只能这样想才觉得合理些。 白葬月踏入的时候,钱庄没有什么人,倒是看见有一个白衣公子似乎在训斥着管事打扮的人。 “刘管事!即使是家中有急事,你也不得私自挪用!为什么不能上报?” 吴玉衡没有发现此时来了人,正气冲冲的责骂着,那刘管事低着头全然不敢吱声。 他下查钱庄分号却发现青山镇的分号出了不小的纰漏,这分号管事竟然偷偷挪用银钱,不由得怒火中烧当下就训斥起来。 见门口进来一抹白色身影,吴玉衡这才停住了怒火。 吴玉衡瞪了那刘管事一眼:“来人了,去招待着,晚些再算你的账。” 刘管事如释重负,赶忙调整一下堆着笑脸迎上前去。 吴玉衡没好气的看了眼刘管事,却忽的看见那戴着面纱的女子和一个老头。 那女子虽戴着面纱,却仍就只一眼他便再也移不开眼。 白葬月的目光骤然和吴玉衡对上,却是微微皱起了眉,这个男人这么瞧着她做甚。 吴玉衡心中一震,她看过来了! 他的才情样貌在京城那也是和那几人并称为京中四公子的,也是很多待字闺中的女子所向往的夫婿对象。可吴玉衡看到她那双淡然的双眸中,丝毫没有一丝波澜。 只淡淡一眼,她便挪开了视线,从宽大的袖中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大包的东西递给刘管事。 刘管事看她拿的轻松,伸手接过却发现竟然十分沉重! 吃力的抱到桌上,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不少金银! 这姑娘是什么人啊竟将这么多金银带身上? 花费了一番力气一通换算过后,竟是足足有一万两千三百两! 看着白葬月将几张小额银票和取钱用的信物放进袖中,白水生只觉得头晕目眩难以置信,他竟也开始磕磕巴巴起来:“阿……阿月,你这……” 白葬月莞尔:“爹爹富可敌国,这点钱不算什么。” 白水生却是气的吹胡子瞪眼,那混球再有钱有个屁用!可怜他的杏花,还敢对阿月不管不问! 吴玉衡听到白水生对她的称呼,又听到白葬月说她父亲富可敌国,东黎称得上最富有的也就三家,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女儿? 吴玉衡上前拱手:“姑娘。” 突然的举动,惹来白葬月和白水生齐齐看向他。 白葬月目露防备,“你是?” 第83章 给翠翠上茶艺 吴玉衡见她眸中神色,忙解释道: “在下是这嘉宝钱庄的少东家吴玉衡,姑娘一次存如此之多数额,可成为钱庄的贵客,这是嘉宝钱庄的玉牌,用这个取钱的话整个东黎通用。” 说着,吴玉衡将一枚玉牌拿出双手奉上白葬月跟前。 玉牌倒是不错,刚刚她拿的信物只能在青山镇使用,如果去到州府取钱要转接办理起来也费些时间,玉牌持有者会记录在总册,所有钱庄都有总册记录,方便不管何时何地取用。 这就相当于充会员了,白葬月便也不客气,伸手轻轻将玉牌攥在手中,随口一声谢过,转身就和白水生一同要离开。 指尖不可避免的触碰,吴玉衡感觉到那微凉的细微瘙痒的触感,不由得心神荡漾,他竟是忍不住喊住她: “阿月姑娘!” 这回白水生是实打实的感觉到这臭小子的不对劲了,刚刚给玉牌的时候,这臭小子的眼神就不对劲,他还只觉得自己想多了,现在这臭小子竟然当着他的面就喊他家阿月的名字! 白水生拦在了白葬月身前:“你这年轻人好不知趣!我家外孙女跟你素昧平生,你竟如此轻浮,莫要坏她名声!” 被一通说教,吴玉衡竟也是涨红了脸,他也发觉了自己此番不妥连忙道歉,白水生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带着白葬月头也不回的走了。 吴玉衡只觉得心下空落落的,刚才近距离的时候,她身上有一股淡淡清甜的香味,似乎还犹在鼻端。 他转头对刘管事吩咐:“找到方才登册子的时候她的名字,去帮我查查她的身份来历,做的好这次算你将功折罪。” 刘管事一听,心下一喜:“谢过少东家!” 翻开册子,上面娟秀的三个小字——白阿月。 “白阿月……京中没有几家姓白的,家中家财万贯又姓白的……你究竟会是哪家的女儿呢?” 吴玉衡喃喃自语。 因着白水生说想要给她办一个酒席,庆祝她回来了。在镇上买了好些东西,米面肉好酒和点心,还有些别的吃食零嘴一些用具。 白葬月还找成衣铺的掌柜帮忙联系一些泥瓦木匠,得知白葬月的用意,白水生起初是拒绝的,可转念一想,阿月过惯了娇养的日子,怎能跟着自己屈居于茅草屋里头?再则银钱也是她自己的,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只要她过得舒服。 想到这,白水生也就没再那么抗拒了。 到了约定时间,两人大包小包的,牛车被塞的满满当当,牛即使再健壮也走的慢慢悠悠。 白葬月送给了赶牛车的老汉两斤肉也当做辛苦费,老汉推辞不过就收下了,直夸白水生好福气,外孙女不仅长得俊俏还这么孝顺,一回来就出手这么阔绰。 白水生听了心花怒放喜不自胜,白葬月静静的听着,微笑着没有说话。 春和景明,一派明艳。 白葬月却无心欣赏,来到这一天了,还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 老汉特意将牛车赶到了白水生家门口,一路上村子里看见的人都在议论白葬月出手大方,买那么多东西,白水生只不厌其烦的说是为宴请大伙而买的,可大家并没漏过他身上的新衣裳,还都夸白水生有福气。 将东西都搬了进去,老汉也赶着牛车走了,白水生的院子里又围满了人,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的,有恭维说好话的也有提出疑问的。 菊花婶子瞅了一圈白水生身上的衣服“水生叔,你这外孙女多孝顺啊!你别说穿上这身可精神了哩!” “菊花婶子,可她不是辛辛苦苦找回来村子的么?哪来的银钱?” 一道突兀的女声,惹来众人齐刷刷的目光,就是白葬月也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看向来人。 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绑着一个寻常乡下人家的姑娘流行的发髻,头上戴着一朵粉色的绢花,一身粉绿相间的粗麻衣裳,小脸清秀,可眼中浓浓的妒忌之色破坏了这一分清秀,配上这花花绿绿,倒是显得有些俗气了。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就是翠翠。 方才翠翠一直在人群中打量,这个狐狸精确实和他们说的分毫不差,好看的让人挑不出毛病,可她越是美的挑不出毛病,翠翠心里就越觉得难受,浓浓的自卑和落差感让她几乎就要扭曲! 这个狐狸精来了所有人都围着她转了,要知道在这以前都是围着自己的! 白葬月还没说话,白水生便率先跳出来解释:“阿月从京城来,家中十足优渥,出来的时候带了些傍身……” 白水生说的隐晦,说多了怕难免有人起坏心思。 翠翠却又挑刺了,可她却装作一副关心的样子:“姐姐既然是在京城,想必也是娇养着的小姐,怎么千里迢迢跑回白水村来,过这苦日子做什么?” 翠翠虽然没有说的很直白,可这下大家又都看着白葬月,昨天只说在家中过得不好才逃了出来,可既然是在京城这般好的条件,没道理会过得不好还放弃优渥的生活跑过来过苦日子啊? 不会是在京城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才跑出去躲的吧? 好一个低段位的茶味,翠翠来者不善,白葬月却并没有如她所愿,丝毫没有半分当众难堪的样子。 也罢,走对手的路让对手无路可走,让这个翠翠见识一下什么叫高端茶。 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轻轻的掩住唇,垂首作伤心状:“这位妹妹怎么这般说话?我父亲虽家财万贯,可却对我不管不问,娘亲生我的时候就难产走了,从小没有爹娘的疼爱,后娘待我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如今还要将我许配给一个足以当我爹的男人,我实在受不住了带了些傍身用的盘缠逃出来,天地浩大我无依无靠,我知道娘是村子里的,回到娘生长的地方有什么错么?” 说着,竟还哽咽着,身子微微颤抖似乎强忍着伤心不让自己哭出来,众人看了只觉得一阵心疼。 “原来这样啊,翠翠你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说这种话呢?” “就是啊,提起了人家孩子伤心事!” 忽然受到大家声讨,翠翠脸色铁青,这个狐狸精绝对是故意的! 这幅柔弱可怜的做派这群傻子才会上当! 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她,翠翠急得就要哭出来,她想说那个狐狸精绝对是装的,可她不能说,大家都会觉得她很糟糕! 跺了跺脚,翠翠慌忙挤开人群逃走了。 白葬月的唇在帕子的遮掩下微勾,小丫头片子这点道行就来她面前刷存在感。 比起她当摄政王的时候斗过的那群男人女人还差的远了呢…… 第84章 女子失踪 乾羽地界—— 傍晚,一名渔翁将船靠拢西山,择了一静流处系上绳子就此停宿。 细看之下,玄烛竟也在船上。 赶了那么久的水路玄烛也累了,瞧上了不远处的渔翁,他佯装是被劫财推入水中的富家公子,待渔翁靠近将他“救”起,他给了一颗从鲛人宫顺来的大珍珠作为报酬。 珍珠到手,渔翁哪还管他话里的真假成分是多少,非常乐意留玄烛在船上。 明天午时之前应该能到,玄烛看着倒映在水中的月亮,不禁想起白葬月那张淡漠的脸来。 此时她在做什么呢?自己竟是那么迫不及待想要赶回她的身边…… ………… 晨起,渔翁汲取清亮的江水,竹子取自岸上,生火做饭。 玄烛手捧渔翁递来的碗,江上晨雾蔼蔼,只觉得温馨在碗,静美在怀。 玄烛忽然想,她有好好吃饭吗? 太阳一出来江上的晨雾就散了,四周悄无人声,唯有渔翁的桨声欸乃,山水顿绿,应声而出。 船行江上,如穿行迤逦画廊间。 玄烛手捂上胸口低语: “如此美景,真希望能和她一起看,想必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灵魂某个角落产生了共鸣,似乎是姬玉冉在响应。 回望天边,江水滚滚,渔船由中流随波逐流而下。抬头看山,白云悠悠,一朵云追着一朵云,无心无念自由自在。 ………… 秘境,东黎,白水村—— 夜雨后,晨光如线,穿过云的缝隙,绣亮了村庄,绣醒了炊烟。 因着中午要请吃酒席,昨夜白葬月和白水生早早就睡下了,一早两人又都起来忙活,明明那么大的工作量,白水生愣是不让她做累活,只要看到她动手就去抢过来。 所幸村里菊花婶子和邻近的几个婶子也来帮忙,她们说哪有吃白饭的理,就两个人哪能忙活过来,一个年纪大了,一个就不是该干活的手。她一要帮忙,就被好几个人纷纷劝阻拦住。 菊花婶子还打趣她一定能嫁给有头有脸的好人家,白葬月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应付过去了。 白葬月无事可忙便趁着空闲出去走走,顺便看看能不能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在白水村头怅立张望,白葬月不知道从何开始,茫然四顾,没有一个熟悉的人,似乎回到了百年前那漫长的岁月。 突然一阵风,惊落了昨晚躲在池塘边大树上的雨滴,如同银亮的珠子般落入琉璃的水面。 白葬月蹲在池塘边,看着水中荡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阿……阿月姑娘。” 有些磕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葬月起身拍了拍裙边,不紧不慢的看向眼前这个一副局促窘迫模样的男人。 “大牛哥?” “大……大牛哥……”大牛似乎被她对自己称呼吓到了。 白葬月眸子一暗,似乎受了打击:“你不喜欢我这么叫吗?” 这个男人看起来憨厚老实,如果打探村里的消息的话应该是很好的切入点。 大牛连忙紧张的摆手:“没……没有!” 白葬月微笑:“大牛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大牛挠了挠头这会儿说话倒是不磕巴了:“最近镇上村里都不太平,失踪了好些姑娘,我看你一个人在这边就过来提醒你了。” 白葬月眸光一亮,终于得到了有用的信息了! 大牛却是有些奇怪,怎么阿月姑娘不仅不害怕,他还总觉得她似乎还有些期待? 白葬月却是含蓄一笑,“大牛哥能给我细说一下吗?” “啊?”大牛满目惊讶。 那些姑娘家哪一个听了不是害怕的往家里跑,出门也不敢独自一人到人少或者没人的地方,可她怎么还很感兴趣的样子? 白葬月抿唇,看着大牛接着道:“我想听听详细,心里好有个底,防患于未然,好吗大牛哥?” 被一口一个大牛哥叫的心肝都软了,大牛便一五一十的把他知道的说了出来。 原来早在数月前,就有女子失踪,只不过发生在隔壁村,当时临近年关,都以为是被人贩子拐卖了。 上报了官府至今也没找到,原以为这事不了了之,谁知前些日子镇上又陆续有几个女子失踪,也是怎么也找不到人,也找不到被绑走的痕迹。 这件事传了开来甚至有传闻说是被妖精给带走了,说这妖精专吸年轻姑娘的精气,一时闹得人心惶惶。 大牛说着,似乎怕她害怕又安慰似的对她说:“不过村子里暂时没有发生这种事,你刚回来,也不好和你讲这些,怕吓唬到你。不过你也别害怕,只要你不单独一个人外出,去偏僻的地方就行。” 白葬月睁大了眼,似乎有些害怕,随即慌忙的摇摇头:“嗯,我不会乱跑的。” “别害怕,我送你回去” 大牛觉得,她现在的样子才符合正常姑娘听了该有的反应。 白葬月面前依旧一副被吓到后心有余悸的样子,心下却有些蠢蠢欲动。 她不可能不会出去乱跑的,她等的就是历练和考验,看来第一个考验已经出来了。 专门掳走年轻女子的妖精吗? 白葬月走在大牛身后,开始思考起来方案对策。 眼下要掌握更多线索才行。 那就先从人际关系上入手吧,人脉越广,可探知的消息越多,毕竟大牛知道的都是不知道传过多少人口中出来后的了。 白葬月和大牛回去的时候,白水生的院子已经来了不少人,由于地方不够,便将十几张桌子摆到了屋后栽的果树旁的大空地上。 不得不说村里的女人做事就是麻利高效率,这会便已经好了八成,还有人去帮忙端菜的。 白水生出来招呼着大家先吃,大伙儿其乐融融的各自找位置坐下。 “哇!竟然是点心!” 不知道谁带头一声惊呼,接下来听到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水生家这是大手笔呀!这一桌子肉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哩!” “就是说!你看这肘子多喜人啊!” “这糕点不是镇上那家李记的吗?我的天爷呀这得花多少钱?” 白水生乐呵呵的:“大伙别管多少钱,只管高兴了吃!老头我没本事,这都是外孙女的心意!” 大伙又开始转而夸起白水生和白葬月来,什么白水生有福气,外孙女是个顶好的,从之前说到现在也不觉得过时似的,甭管这里面的夸赞有多少真心实意,总之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我听说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是能歌善舞的,不知道大伙今天有没有这个福气呢?” 不合时宜的话传入大家的耳朵,白葬月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翠翠。 昨天不服气,今天这是又来找茬了啊…… 第85章 北派曲风吹万寿无疆 见白葬月迟迟不说话,翠翠似乎犹豫一番:“是我不对,我想着大家伙今日高兴,你不愿意就算了。” 白葬月有些好笑,肯与不肯,都是不太好的选择,真是好浓的茶味。 翠翠暗暗得意,她听说过给人唱歌助兴的都是些下九流的歌妓舞妓,她唱就是和那些取悦人的妓子一样,不肯唱,就是看不起村里乡亲,往后在村里看谁还把她说的高贵洁净的天仙似的。 白葬月眼角微挑,她还真就要接下,只不过翠翠不会知道,结果可不会如她所愿了。 打定了主意,白葬月走到白水生跟前,笑着扶他坐下: “外祖父,京城有些人家长辈做寿,小辈会给长辈献上才艺或者作画贺寿,这些年没能在外祖父跟前尽孝,是阿月的不对,今日借着大伙都在,又是我们祖孙好不容易相聚的喜事,阿月给外祖父吹一曲以表祝愿吧。” 白葬月说着,有些哽咽。 至于京城到底有没有这出,白水村的一辈子也没有机会知道。 这情真意切的模样,众人纷纷夸赞她的孝心,又开始感慨这祖孙俩的造化弄人。 白水生感动的看着自家的外孙女,只觉得这辈子也没白活。 翠翠的脸色异常难看,这个贱人三言两语又扭转了局面! 又像是变戏法一样,白葬月从宽大的袖子拿出一支莹润的白玉笛子,那上边雕刻的梨花巧夺天工。 这笛子,是以前姬玉冉送给她的。她有一个储物手镯,这个是照梧拜托重华给她的。 戴在手上和寻常的镯子没什么不同,取物的时候假装伸进袖子遮掩就好。 照梧这个丫头有心了,正好方便了她许多。 白葬月的笛声响起时,大家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一曲万寿无疆,用的北派的曲风。北派笛子曲更像一个粗犷的男子,声音以浑厚嘹亮的特色为特点。 北派笛子曲多注重技巧指法规律,其中吐奏是北派曲子的一大特点,少了吐音,北派笛子曲反倒少了不少味道。因为经常用到吐奏,它和南派笛子曲的风格迥异。它必须经常断奏一首曲子,经常有一些大切分技巧性的音乐效果。一般北派笛子曲很多音都是第一个音必吐,后面或许是连音,或许是继续吐音。大家都知道北派笛子曲以吐滑剁花等技巧,所以吐完后衔接的都是技巧度很高的特色音。 既然要吹万寿无疆,那必然是北派曲风更加欢快富于节奏感,声音嘹亮高亢浑厚。 虽然大伙听不出其中的技巧,但是只觉得犹如天籁,再看白葬月身上似乎镀上了一层光。 一曲终了,白葬月微微喘息。吐滑剁花技巧丰富多彩,技巧上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系数。既要求气息,又对气指唇舌的基本功要求严格。 可以说这也算北派一种比较难的特色吧。 不过北派曲风配合这曲万寿无疆听起来感觉情绪波动比较大,会让人听着觉得喝酒了一样上头。 白水生和一众村民听的如痴如醉,就像真的喝了酒一般面色潮红。 “太……太好听了!” 竟是大牛最先回过味来,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其余人听到后纷纷夸赞起来。 菊花婶子夸张的说:“水生叔!你家阿月这孩子可了不得啊,一般人都配不上她呀!” 菊花婶子这话一出惹来好些人纷纷附和:“就是啊,一般人谁配得上?” 白水生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开怀大笑:“哈哈哈大伙真会说笑,来来来!吃菜吃菜!” “翠翠,吃肘子!” 翠翠娘夹了一个大肘子到翠翠碗里,这肘子轻易可吃不到,手慢了等下可就没了! 翠翠吃着碗里的肘子,只觉得索然无味,不仅没有成功让这个贱人出糗,还让她表现了一番。 这些人也真讨厌,就知道捧贱人臭脚! “没想到她看似这般瘦弱竟能吹出如此浑厚嘹亮的音色,这什么曲子,竟是没听过,说是神曲也不为过。” “也好,即便不是阴女,也抓来解解闷好了。” 桀桀…… 一团黑气自上空而过,众人正大快朵颐,互相敬酒,一片欢乐祥和的景象,丝毫没有发觉。 白葬月握紧着手中玉笛,看似不经意的向天上望了一眼。 她感觉到有东西盯着自己好一会,这种感觉就和她之前感觉到的一样。 白葬月觉得不管是什么,反正不是好东西。 乾羽—— 今日是姬雷阙和李乐真的大婚,婚礼办的很隆重,慕冬吟想这真可谓是十里红妆也不为过。 姬雷阙在宾客席敬酒,他穿上大红的喜服竟是有别样的美感。 “真真可真有福气,四皇子身材可真好,人又长得帅……”慕冬吟托着腮,今日李乐真大婚,一高兴她喝了点小酒。 这些日子可憋闷了,夫人午门那件事之后,慕秦氏算盘落空,渣爹对她依旧殷勤,慕依兰搞了一出她持宠而娇欺负嫡姐的戏码。 谁知道渣爹并没有责怪她,还说慕依兰以前做的事情伤了她的心,她有怨气也是正常的,不能怪她。 慕冬吟觉得很好笑,迟来的袒护比草都轻贱,她也很清楚渣爹为什么会袒护她。 所以她一点都不领情。 姬惊雪作为姬雷阙的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来了这场婚宴,只不过从刚刚他就离席出去了。 姬惊雪在罗元珊肯定也会在,只不过姬惊雪都离席了,罗元珊竟然难得的放弃了可能独处的机会,她居然没有跟上去! 慕冬吟下意识的又悄悄看向对面,忽的看见对面的罗元珊身旁一个婢女附耳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罗元珊明显很高兴,接着神神秘秘的起身离席。 慕冬吟直觉不对劲,她能干什么?肯定和姬惊雪有关,可罗元珊要干什么还是少管吧,得罪了她可不好过。 可是…… 想到姬惊雪那张脸,慕冬吟又纠结了起来。 不管了! 跟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慕冬吟找了过去,但她也只是远远的不敢跟太近,怕被发现。 可四皇子府太大了,入夜了她方向感不太好,慕冬吟发现自己竟然是跟丢了?! 慕冬吟泄气的坐在四皇子府一处莲池边的高起的石头上,借着不远处的灯笼发出的微弱的光,她脱掉了鞋子,双脚在池水里晃来晃去,脚边还有轻易可触的莲花。 夏天太热了,虽然有风却也还有些闷热,刚刚一阵折腾热的她都出汗了。 双脚晃荡,溅起无数水花,随着夜风四散开去。 “你怎的这般爱裸足戏水……” 一个磁性的嗓音在身后低低的响起,语调带着一种莫名的压抑。 “嗯?”慕冬吟一惊,忙起身回头,却不想撞上了一个怀抱,男人的气息中带有一股极为好闻的熏香味。 “五殿下?”慕冬吟没想到,竟然是姬惊雪?! 不过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感觉姬惊雪不对劲?! “你在想什么?”姬惊雪的声音里带着迷人的磁性,温柔的似乎能够滴出水来。 慕冬吟抬头望进他深黑的眸子里,姬惊雪的瞳孔里带着迷离的雾气。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慕冬吟下意识后退,姬惊雪身上的衣服却猛然间落地,只留下了单薄的内衫。 第86章 意乱情迷 卧槽!他想干嘛?! 慕冬吟吓出了现代国粹,姬惊雪步步逼近,黑夜中微弱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慕冬吟看到了那非一般的专注和沉醉。 “喂!殿下你清醒点!”慕冬吟很惊慌,她退无可退,都已经到了莲池的水里了。 水已经没过了膝盖,慕冬吟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丫的不会中了什么药吧?! 心中一旦有了猜测,慕冬吟吓得又一声卧槽,不要啊!她不禁在心里一阵撕心裂肺的痛骂罗元珊。 姬惊雪大手一动单薄的内衫,猛然间落入水中,身材毫无遮掩的呈现在慕冬吟眼前,他身子虽然不如姬雷阙看着精壮,却没想到竟不似感觉上那般单薄,出乎意料的好看。 他的锁骨凹凸有致,脖颈的线条弧度煞是好看,目光下移,看见他光润的躯体上透出一点微微的粉色…… 等下!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沉迷男色?! 这可不是现代啊喂! “卧槽!”慕冬吟惊叫一声用手捂住了眼睛,天哪!她还是个纯情少女! 姬惊雪拨开她的手,眸子里混沌一片。一个吻猝不及防的落在了慕冬吟的唇上,他身上的气息传遍她的全身,在慕冬吟的脑中炸开一道惊雷! 夏夜晚风吹过,吹来一阵醉人的香甜。 莲花的清香和他身上的熏香味混为了一体,慕冬吟闻到了他口中的甜腻腻的酒味。 慕冬吟浑身一震,狠狠的就想推开眼前的姬惊雪,可她没有姬惊雪的力气那般大,慕冬吟被按在了水面上,好在池子边的水堪堪到膝盖,双手后撑着才不至于沉入水中。 他身上的香味和池水的湿气一齐钻入鼻子,夏日炎热的白昼残留的热气,在空气中升起淡淡的水雾。 慕冬吟衣衫尽湿,发髻凌乱的垂落下来,她只觉得在他面前一点力气也使不上,被压制的软绵绵的。 大概率就是喝的酒被加料了,慕冬吟欲哭无泪。 姬惊雪的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带着一股暧昧的诱惑。他充满浑浊欲望的双目,如雷电般狂热。 慕冬吟警铃大作,心下一横,猛然间双手一个用力攀上他的脖子狠狠的往下拽,由于突如其来又因为惯性和重力,姬惊雪毫无防备的和她一起沉入水中。 整个人被泡在了水里,猝不及防呛了一口水,姬惊雪瞬间恢复了理智,他猛的起身大口喘气,慕冬吟在入水瞬间就开始憋着气,此时离了他身体的压迫也一把坐起身,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待抬头看到的是姬惊雪惊愕的眼眸,姬惊雪的表情变了又变。慕冬吟突然担心他会误会,并且把事情赖在自己头上,这破药可不是她下的,她也是被害惨了! 哗啦一声,慕冬吟从水中起身,她满身狼狈,头发和衣裙都在滴水。 慕冬吟咬牙,面上一副委屈和不可置信的模样: “殿下你实在太过分了!” 说完便捂着脸从他身边过去,上岸后更是落荒而逃,似乎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慕冬吟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和惊吓的样子跑走了,姬惊雪还愣愣的在原地。 半晌,他捡起漂浮在水中的内衫,惊的鱼儿四散逃窜。 姬惊雪将内衫拧干待不滴水了套在身上,又捡起岸上的外袍披上,眼中一片阴冷。 虽然还有些意识混沌,但他清醒多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一回想便知原由,他终究还是没能抵抗住药效。 喝过酒后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只觉得闷的难受,他便出去透透气。 可后来的感觉越来越不对劲,欲望的渴求非常强烈,他猜想自己是中了什么了,可吃过的东西就刚刚他喝的果酒。 一个婢女突然出现,见他不舒服要将他带去一个偏殿休息。姬惊雪强忍着不适跟着婢女去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偏殿,婢女将他带到后立刻就告退走了。待婢女走后,姬惊雪突然回过味来。 他感觉这是一个圈套,一个编织好的陷阱正向他包围而来。 他立刻离开了偏殿,但他怕失去理智,所以努力克制着自己,也尽量避开了有人和有屋子的地方。 却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她,而在当时他的忍耐和理智也已经到达极限了…… 所幸,碰到的是她。如果是别的世家小姐或者什么婢女,那就一切麻烦了。 也可以半推半就,借此飞上枝头变凤凰,而她却是唯恐避之不及。 不过她好像受到的惊吓不轻…… 姬惊雪轻轻抚上唇,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慕冬吟湿漉漉的样子引起了一同参加婚宴的贵女的注意,即便她是庶女,可因着琉璃夫人,京中的贵女都对她是友好而意图结交的。 只听一个贵女惊呼:“你这是怎么了?” 不少人看着这边,慕冬吟暗暗骂了一声,面上却惨淡的说:“夜黑浓重,我去透透气,不知道走到哪了,看不清路结果失足落水了,所幸池子水浅……” 这边的骚动引起了四皇子府的管事的注意,待听到慕冬吟的话后,忙吩咐一个婢女带着她去客房找个干净衣服换上。 慕冬吟前脚刚走,罗元珊后脚就和婢女回到了座位上,若不是夜里模糊看不清,便能看到婢女脸上的红指印。 罗元珊满身煞气的坐回位置,婢女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明明是看着他喝下了药的,也确定他一个人往那边偏殿走了,可最后找来找去却没找到。 婢女也口口声声肯定将他带到了偏殿,而真去了人影都没有,气愤的扇了婢女一耳光,罗元珊灰溜溜的回来了。 此时的玄烛在白葬月府中如遭雷击。 午时的时候到了乾羽,在去盛京的路上途径好几个地方,他又跑去用珍珠换的银钱去买了好些东西想要带给白葬月,因此耽搁了些时间。 待终于到了,却听到白葬月已经出远门了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斛珠见他状态不对,忙出声安慰:“你不用担心,夫人虽然不让我们跟去,但我将你给的鳞片给夫人了……” 玄烛沉默,鳞片在她那里,只要她有危险,触发了他留下的部分力量,他就能迅速定位传送了过去了。 可难道只能等待了吗? 玄烛知道,自己并不想看到她有危险…… 秘境,东黎,白水村—— 一场欢宴过后,村里好些婶子自发留下来帮忙收拾这一片狼藉。 大牛一个汉子,也自觉的帮忙将桌椅搬回去各家。 白水生的院子里,种了两颗桃树,此时花开正浓。 白葬月站在树下,桃花扑簌簌落了满头。 第87章 蛇妖 春光明媚,花木扶疏,桃花人面相交映。 白葬月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趁着无人发现,她悄悄的离开了茅草屋。 田间的桑树,柔软的枝条是刚刚绽出不久的新芽,平缓的山坡上,有黄牛儿正踩着细嫩的小草欢快的摆动尾巴。 白水村的村尾是好几座山相邻,放眼望去,远处近处的山峰都清晰可见,横路斜路一一收入眼底。 走出蓊蓊郁郁的树林尽头,高耸的山峰从弥漫的云雾中慢慢显现出它的真容。 忽的听到细碎的声音,白葬月灵敏的听到有人的脚步声在身后。 白葬月转身瞬间,一个麻袋从头上套下,一片黑暗笼罩而来。 白葬月假意挣扎了一番,身上被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她被扛在了一个男人的肩上,男人扛着她还步伐稳健,显然是个练家子。 胳膊和腿都被绑着,虽然她有办法解开,可她并没有。 白葬月听到了他们带着乡音的对话: “这女人一个人就敢往山上跑可真是奇怪……” “管他呢,这可是难得的上等姿色啊!比以往抓来的都美!” “对!献给大人正好嘞!” “大人一定会很高兴,这次肯定会有不少奖赏!” “对对对………” 什么大人?他们是要将她献给谁?有女子被他们抓走过,难道这些人就是那些失踪女子的绑架犯?可大牛不是说没有人为痕迹吗?即使是练家子也不能够有这般高超的能力吧? 看来只能等他们将自己带到他们口中所谓的大人那里一切谜题才能解开了…… 脖子上突然遭受了一击,白葬月此时的身体早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这点力道对她来说没那么容易就能将她放倒,不过她还是佯装被击晕身子软绵绵的塌下去…… 感觉到他们走了很远的山路,白葬月感觉自己身子都快要硌的断了,终于他们好像停了下来,白葬月听到推门声,那个男人将她轻手轻脚的放下,一旁的同伙还在说小心点别把人磕坏了,大人喜欢完美娇嫩的,身上有淤青大人会不高兴的。 头上的麻袋被取掉,白葬月还是假装没醒。 感觉到几个人又盯着她看好一会,又听到有一人说: “她看起来皮肤很是水滑,白水村怎么会有这样的姑娘?” 又有另外一人的声音响起: “是啊,白水村这鸟不拉屎的穷地方不像是能养出这般美貌的姑娘……” “管他那么多事呢,只要大人喜欢就好!” “说的也是,等下大人该醒了,我们走吧,别妨碍大人了。” “说的对,走吧走吧……” 只听几人互相催促着,声音渐渐远去。 确定人已经走远,白葬月这才睁开眼,入目的是一个漏光的屋顶。 她动了动,绳子的确绑的很紧,越挣扎越紧。 正当她要用重华的火羽的时候,一股浓浓的妖气席卷而来。 白葬月抬头,看见布满了鳞片的蛇皮! 但见那蛇足足有水桶粗,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她吐着芯子。 只见那蛇口吐人言:“这些个凡人做的不错,竟是将你绑来了!” 原来他们口中的大人,竟然是蛇妖! 白葬月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那蛇妖尾巴迅速往她身上一缠,束缚在她手脚上的绳索应声而断。 白葬月惊诧的看着蛇妖,身上的防备姿态不减。 蛇妖仰起头俯视她,似乎在施予恩赐:“你长得甚合我心意,你吹的曲也好听,只要你侍奉我,我就不吃你。” 白葬月面露薄怒:“你这蛇妖吃了多少无辜女子,别做白日梦了!” 蛇妖大吼一声,声音竟惊飞了山中的鸟儿。 “我最讨厌人说我是蛇了,我是蛟,日后是要化龙的!” 蛇妖恼怒,尾巴向她身上一缠,一圈又一圈。 蛇妖浑身的肌肉都在使力,似乎意图把白葬月生生挤死,忽然蛇妖却又松了力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便可饶恕你的无礼!” 早就被强化过的身子,足以抵御这种程度的外力。 白葬月不想听他废话:“你动完手了,就该我了吧!” 蛇妖一听,自知碰到了硬茬,这女人和那些普通女人不一样! 蛇妖立刻再次收紧了肌肉,白葬月心念一动,火焰顿时绕着蛇妖全身烧了起来。 “你竟然有凤凰火!”烈焰燃烧的炙热,蛇妖被烧的仰天长啸。 蛇尾松开,在驭水珠的庇护下白葬月跳出了蛇尾的包围圈。 蛇妖被烧的痛楚万分,也不再管白葬月仓皇而逃,很快就在山中消失了踪影。 凤凰火能烧除一切污秽的东西,这个蛇妖大概率是活不了了。 白葬月沿着破屋巡视,这才看到,这破屋后面的水潭中其中竟然有多具尸骸! 根据骸骨上的气息,白葬月发现了共同点,她们都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这蛇妖,显然是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残害了这些姑娘! 真是可恶!就这样烧死也未免太便宜他了! 不过现在当下要想的是,她要如何和白水村民和官府解释了。 白葬月将自己的身上弄的很狼狈,这才一路沿着山路往回走,想不到这些人挺能走,足足翻了两座山白葬月才看到白水村。 这时的村民都在遍地找她,原来白水生收拾完便发现白葬月不见了! 村民自发的组织起来,此时天色渐黑,他们燃起了火把。 白水生一声一声喊着他的名字,大牛声音洪亮,也在呼唤她的名字。 白葬月走近一些,大牛率先发现了她的身影。 “她在那里!”大牛的声音让分散的大伙齐齐汇聚成了一团。 白水生顺着大牛的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白葬月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轰然倒下。 “阿月!” “阿月姑娘!” 白水生和大牛几乎同时叫出声,疯狂的向她跑来。 将白葬月搂在怀里,白水生不住的颤抖:“你去哪了?你怎么了没事吧阿月?你不要吓外祖父……你好不容易回来……” “外祖父……”白葬月虚弱的唤了一声,下一刻身子一歪似乎晕了过去。 “阿月!” 白水生吓得惊叫出声。 “好孩子别怕……外祖父带你回家……”白水生哭着要将白葬月背起,可他太瘦弱了。 “水生爷我来吧!” 大牛从白水生手上接过白葬月,一把背了起来。 大家伙打着火把急急的往回赶。 大牛背上的白葬月,悄悄的睁开了一只眼睛…… 第88章 神灵庇佑 白水生的院子再次沸腾起来,大伙忙前忙后,帮忙烧水的烧水,请大夫的请大夫,剩下的人都在院子里不时张望着里面的情形如何 院子站不下,不少人围在篱笆外头议论。而菊花婶子正从屋里头出来,手上拿了个水盆正要去换。 见此情景,翠翠撇了撇嘴。 “她怎么一回来就出事啊?大伙晚饭都没吃,找了她一整个下午了。” 菊花婶子回头打量她: “翠翠,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阿月回来对大家伙怎样大家都是知道的,白日里那些吃食,就是咱一户人家一年的收入也搞不来的,人家跟我们又没什么交情,却也舍得。你白天才吃过人家的东西,晚上就说人家是不是不太厚道?” 翠翠不以为然,“她有钱呗,拿出一些对她来说又不痛不痒。再说了,她好端端的一个人跑出去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菊花婶子恨不得一脚踹过去,这妮子平日里就爱做作显摆,如今人家阿月这孩子回来,几次三番给她找事暗暗给人家泼脏水。 阿月多有灵气的孩子啊?孝顺懂礼,端庄大方。 菊花婶子不再搭理翠翠,此时对翠翠更觉得不喜了。 菊花婶子换了盆水来,白水生拧去绢布上的水,轻柔的擦拭着。 “让一让让一让!季大夫来了!” 大牛背着一个两鬓发白的大夫来了,他背着人脚下却依旧生风,健步如飞。 围着的人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大牛背上的季大夫一脸菜色,季大夫被放下的时候还险些没缓过劲来。 他瞪了一眼大牛:“你小子差点没把我这把老骨头给弄散架了!” 大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忙和季大夫赔不是,事发突然,天黑了路不好走,季大夫又住的远,但是事情紧急,大牛只能出此下策。 季大夫顺了顺气,转身就进屋里:“算了,救人要紧,让我看看病患。” 白水生见季大夫来了,忙起身让出位置,紧张的站在一边不敢说话,似乎生怕打扰到他。 把了把脉,又看了看白葬月,季大夫瞠目结舌。 “她这是怎么弄的?脉搏很弱,衣服怎么破成这样,瞧瞧这露出来的皮肤上边都是勒出来的淤痕,可惜了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 白水生呆呆的看着季大夫:“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找到她的时候就这样了,她身上怎么会有勒痕呢!” 白葬月知道自己差不多该醒了,她动了动手指,呻吟了一声。 她睁开眼,齐刷刷的目光汇聚在她脸上。 “你醒了!”白水生激动的喊出声,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太好了阿月醒了!” 菊花婶子和大牛非常高兴,连带着外头看热闹的人也都被感染了这份情绪。 季大夫最为冷静:“姑娘,告诉我,你是怎么伤的?我才好对症下药……” 白葬月深呼吸,惨白着一张脸,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就在院子前走走消消食,看到不远处有人鬼鬼祟祟的,我跟上去被发现了,被他们绑到了山上,谁知道,他们竟是将我献给蛇妖!以前那些失踪的姑娘……全都……叫蛇妖给吃了!” 白葬月说着颤抖着身子呜咽起来:“那蛇妖足足有木桶那般粗,尾巴缠着我紧紧的……要把我勒死!我感觉被勒的快要呼吸困难了,就在我觉得我就要死了蛇妖身上着火了,蛇妖也就顾不得我,仓皇逃走了………我这才一路摸回村…那些姑娘的骸骨……还沉在寒潭里……” “竟然是蛇妖!”大家齐齐变了脸色。 “那些帮凶也太可恶了!祸害了多少人家的姑娘,可怜她们的父母啊白发人送黑发人……” “天呐蛇妖!太吓人了!阿月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危在旦夕的时候蛇妖突然身上着火,莫不是阿月有神灵护体?!” “你别说,有可能真是……” 从一开始的恐慌再到对她的猜想,听到开始猜测她是神灵护体,白葬月适时的小心翼翼的抓住季大夫的袖子,小脸惨白: “我好疼,大夫,我会不会死啊?” 季大夫看着她湿漉漉的眸子,惊叹之余是心疼:“好好一个闺女,竟遭这些罪,你放心,你只是有些淤伤,我给你开点药,每天早晚各一次。” 季大夫打开随身出诊箱子,拿出纸笔写了张方子,交给白水生让他按照上边方子抓药。白水生连忙感激的接过,从一旁的柜子里掏出了一贯钱。 这是之前阿月给他的一两银子换的,他换了两贯钱。 有些人看的眼热,盯着白水生手上的那贯钱,起了心思。 季大夫取下一些,又将剩下的推了回去:“多了,我只收你三十文,另外又拿了十文钱,算作晚上的出诊费。” 白水生将剩下的钱收回忙连声谢过季大夫。 将诊箱重新背起,季大夫似乎又想到什么,又说: “明天等太久了,叫个人去我那抓药吧。” “我去吧!”大牛自告奋勇。 季大夫青了脸色:“怎么又是你小子!你给我悠着点,我老骨头可受不了再一次折腾了!” 大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季大夫放心,我这次慢一点!” 还没等季大夫说话,大牛上前不由分说背起他,脚下生风。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隐约还能听到季大夫气急败坏的声音。 “阿月,你好好休息,大牛给你抓药去了。”白水生又坐到床边,安抚的拍了拍白葬月的手背。 白葬月开口:“外祖父,明日一早就去报官吧!” 白水生点点头,这样的大事肯定要上报官府。 菊花婶子热心肠,她率先出来,说:“你放心,明日一早我和水生叔一块去,这蛇妖是没了,那些个丧尽天良的东西还在呢!” 余下的人纷纷应和:“就是!菊花婶子说的对,不抓到这些丧天良的,咱们有女儿的,哪还能睡安心觉!” 翠翠此时探头看进来:“我有个问题,我怎么都想不通那蛇妖怎么突然身上就起火了……” 菊花婶子当下就皱起了眉: “我说翠翠,不是我说你,这个时候了不应当关心人没事吗?你现在说这个是什么话?你是想说明什么?” “我只是好奇,菊花婶子这么凶做什么!” 翠翠缩回了头,心里却在大骂老虔婆。 白葬月知道,只不过是承了她的好,这些人明面上没有说什么,背地里可就不知道了,到时候恐生事端,带来一些麻烦影响她以后的行动。 “其实,我幼时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火红的凤凰,梦见它给我留了一根羽毛,我醒来的时候发现,真的有羽毛……” 白葬月说着,召唤出了绚丽的火羽。 “这根火羽早已和我相通,只受我的召唤,这次想必也是它在保护我……” 白葬月胡诌乱扯,脸上一本正经。 听到这些,仿佛炸开了锅一群人开始沸腾。 “我的天爷!这真是凤凰羽毛啊!” “别挤我,我也要看!” “我也想要这机遇……” “想啥呢!你跟人家能比么?” 菊花婶子满脸惊奇:“阿月一定是特别有灵性的孩子,才受神灵庇佑的吧?白水村有阿月,是不是也就等于有神灵庇佑了?” 白水生目瞪口呆,看着白葬月脸色复杂。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道光笼罩在白葬月身上,那火羽也凭空消失。 第89章 蛇妖未死 白葬月在这些人眼中俨然成了香饽饽,又纷纷说白水生祖坟冒青烟,有这么一个外孙女。 不仅长得美还有神灵庇护,怎么自家没有这运气呢? 吵吵嚷嚷好久,大伙才陆陆续续各自回去。 白水生的院子安静了下来,因着白葬月要求,走之前菊花婶子烧了桶水给她净身用。 起初几人都不同意她碰水,她表示自己有火羽庇佑,只不过一些淤青,况且大夫不是也说了是淤伤而已么? “明日作为证人也要到场亲自报案,这般模样如何上得了台面?” 想着姑娘家最是注重形象和声誉,加上她一再坚持,白水生和菊花婶子这才答应下来。 “水留着明天我来倒,你只管好好休息。” 叮嘱完白葬月后,白水生心情复杂的替白葬月关上了门,这真的是他的外孙女吗? 白水生走后,白葬月脱下破损的衣裙,只道有些可惜。 泡过舒服的热水澡,白葬月难得的放松下来。 蛇妖就这么死了么?总觉得太过顺利了…… 第二天破晓,几人便坐上了牛车前往镇上找了里正,又在里正的带领下去到了县里。 县令接到案情后,立刻亲自带人前往。 这些失踪案,卷宗已经上奏了,再找不到真凶他的仕途就快要完蛋了,想不到这个时候竟有意外之喜。 只不过这些人口口声声说这个美人有神灵庇佑,大难不死,真假未知啊。 又打量了白葬月一眼,这模样倒是和仙子一般。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引起了百姓的注意,百姓纷纷猜测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 从县里到镇上,再到白水村尾,已经又是一个半时辰后了。 以白水生年纪大为由,白葬月不让他跟过来,还拜托菊花婶子帮忙照看一下。 见白水生情绪不对,菊花婶子忙安慰白水生。 “你是阿月现在唯一亲近的人,她这也是担心你,再说了去了这么多人,肯定没事!” ………… 这山高的好像挨着了天际,在山中前行,缭绕的云雾被路分向了两边。回头望去,刚刚分开的云雾又在身后弥漫合拢,藏起了所有的景物。” 捕头大声喊道:“这山中好大的雾!大家都跟紧点小心些脚下!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路走走停停,在大家都快累趴了的时候,白葬月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 县令看着她,不禁心下惊诧。 这女子竟然走这么久也没有半分受累的模样,相反他们这些男人已经腿脚酸软,气喘吁吁。 阳光穿透树林,在破损的山中小屋后,深潭之中,骸骨成堆。 层层堆叠的骸骨,有的甚至上边还未褪去血色,最上面空洞洞的颅骨直直面向众人,想到这是蛇妖的杰作,饶是见多了大场面,捕头和县衙的衙役也都不禁一阵恶寒。 用手腕粗的麻绳绑着,由水性好的几人下去打捞,时间一点点过去,岸上的骸骨越来越多。 仵作根据骸骨推算,这至少是二十个女子的尸骸。 二十个阴女的尸骸,阴女一个地方很难才有一个,说明蛇妖不止最近才行动的,早先在别的地方应当也有过行凶。 “那女人怎么还没死?还带了县衙的人来,县令也在?!” “大人不会是出事了吧?” “凡人哪能伤到大人……” 昨天将白葬月绑来的几人,躲在不远处的树林里看着这一切,原本是回来讨赏的,没想到碰到这么多人,只得暗中躲藏。 “什么人!”白葬月敏锐的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发觉了树林里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些身影迅速开始移动逃窜,捕头带着手下的兄弟也立刻追了上去。 一阵打斗声,那几人终究是寡不敌众,捕头虽然身上多少受了伤,但和手底下的捕快一起,总算将这些人拿下了。 捕头向县令复命:“大人,抓到这几人,还是个练家子!” 县令厉声呵斥:“好大的胆子!你们是什么人!鬼鬼祟祟在这做什么?” 那几人虽然被捆的结实,却也个个扭头一声不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县令正要发火,白葬月唤了他一声: “大人,他们就是把我绑来的人,也一定就是绑走这些女子的帮凶。” 县令闻言,怒目圆睁:“好啊!你们这些畜生!待回到县衙再处置你们!本老爷有的是方法让你们开口!” 忽然潭水中一股阴冷的气息自底下弥漫升涌而出,白葬月惊觉,忙拉住还要跳下去的衙役:“都回来!大家快跑!” 被拉了个猝不及防,那衙役有些不明所以,众人也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忽然哗啦的水声响起,一股水流冲垮了打捞上来的骸骨堆。 众人纷纷反应过来远离潭水边,在众人的注视下,焦黑的蛇皮映入眼帘。 我的天爷!这么大的蛇! 一群人似乎吓傻了,个个呆愣在原地。 中了凤凰火,这蛇妖竟然没死! 白葬月急忙去推一旁的县令:“别发愣了!快跑!” 听到白葬月的话这群人才反应过来开始各自逃命,也没空再管什么骸骨和帮凶。 “大人!”被绑住的几人欣喜的看着从潭水里出来的大蛇。 蛇妖猩红的的眼睛盯着他们,吐着芯子,继而张开血盆大口。 “啊!!!” 惨叫声后,县令回过头,面如死灰,蛇妖竟是把这些人都吃了! 蛇妖受了重伤,需要人的精血滋补,这些人对它来说也不过是血食。 捕头受了伤,身上的血腥味刺激到了蛇妖,它开始追着捕头而去,捕头回头便看到蛇妖向他张开的大口,那尖锐的獠牙泛着森冷的光。 捕头吓得脚下一软摔倒在地,眼看蛇口近在咫尺,脸色惨白,满眼绝望。 白葬月召唤出驭水珠,一个水球将蛇妖打了个结结实实。 蛇妖大怒,转向白葬月袭来:“又是你,你害我变成这幅样子,如今又坏我好事!” 县令刚跑到树林里,下意识回头看看情况,便看到大蛇向白葬月扑去,巨大的身子带起一阵灰尘落叶。 “小心!”县令惊慌的大喊。 白葬月召唤出水柱,却还是被蛇尾扫到了后背。后背遭受重击之下,水柱也打在了蛇妖的七寸。 蛇妖吃痛,眼睛变得更是猩红,下一刻消失了身影,白葬月召唤出火羽,下一刻身上传来尖锐的刺痛。 蛇妖竟是凭空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而它的大嘴猛然咬住了她的肩膀! 白葬月忍痛,将火羽往后一抛:“凤凰火!” 蛇妖凄厉的惨叫,伴随着绚丽的火光。 白葬月趁机逃脱,蛇妖痛苦的翻滚着向白葬月求饶:“别杀我!我告诉你隐藏的秘密!” 白葬月冷冷的看着它:“你能有什么秘密?” “我……啊!!!”忽然蛇妖发出更为凄惨的叫声,整个蛇身爆裂开来! 白葬月因着及时用驭水珠才没被波及,清楚的感觉到蛇妖是被一股外力侵袭而亡,她捂着肩膀,眯着眼睛警惕的看向上空。 半空中,被刺眼的光芒包裹着的男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第90章 东君 伴随着一阵清风,迎面吹来了花木的淡香,那男子轻轻落地,白葬月看到他缓步向自己走来。 那男子墨眉修长,两片红唇薄仞,双眸幽亮,波澜静谧。他的身形清隽卓然,衣带随风而动。 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白葬月作出了防备的姿态,男子却在她身前两米的位置站定。 白葬月依旧警惕的看着眼前面容俊雅的男子,只见他双唇微启: “你没事吧?” “你是?” 白葬月有些错愕,她想他们应该不认识吧? 男子礼貌的勾起一个淡笑:“我正巧路过这里,发现这里妖气冲天还有故人的力量气息,赶到时正好看见这蛇妖,恐伤及无辜便出手了。” “是吗?那谢谢……” 白葬月皱眉思索,故人的力量气息,她刚刚用了驭水珠和火羽,他指的哪一个? 不管是驭水珠背后的螭曜龙族还是重华的火羽,他既然说出故人,那一定不是凡人。 思索至此,白葬月看他的眼神又染上了几分探究。 不料男子却忽然朝她弯了眉眼: “我叫东君。” 他的声音清润和煦,如同春风化雨,悄然润入人的心田。 山中的花草树木被前些天的雨水清洗的煞是妍丽,而白葬月却觉得他的笑容亮生生的直逼人的眼,他背后漫入的春光暖阳在他面前竟都显得黯然失色。 东君……东……君? “春神东君?!” 白葬月惊呼出声,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嘘……” 东君食指抵唇,唇角微扬,他向白葬月眨了眨眼。 白葬月下意识捂住唇作噤声状,所幸隔了些距离,那些人听不太清。 白葬月看着东君温和的面容,不禁心神皆颤,他竟然就是重华说过的春神东君?那他一定知道孤央的事情! “姑娘!你没事吧!” 确定了蛇妖已经彻底没有生息,县令一群人才敢围过来。 白葬月转头轻轻摆手:“没事。” “那就好,太可怕了!多亏了姑娘!姑娘可真是神人啊!” 捕头因为白葬月而免遭蛇口,他不知如何感激才好。 “不必客气,收拾下现场吧。” 白葬月淡淡的说完,待她回头再看的时候,东君已经不见了。 而县令和捕快衙役等人,竟然无一人在意和提起过刚才东君出现的事,他们都各自忙碌着,留白葬月一人有些恍惚,就好像东君这个人自始至终并没有出现过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白葬月疑惑的皱起了眉头,她可以非常肯定、非常确信的说东君是真实出现过的。 可这些人的反应又不似作假。 莫非,是春神东君抹去了这些人关于他的记忆? 也就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了,白葬月叹了口气,她还没来得及向他问孤央的事情呢。 见好些人都受了惊,又有受伤的人,加上山路也不好走,白葬月用驭水珠召唤了几个水球包裹着那些骸骨下山。一路上县令他们都在说些感激的话,对她的态度竟然变得恭敬了起来。 县令知道,眼前这个绝色女子怕不是神灵庇护,她自己恐怕就是神女! 眼看着就快看到白水村的位置白葬月这才放下骸骨,她神情冷峻的看着这些人: “你们既然已经都看到了,如今我也不遮掩了,我不过是来此历练,为了不引起凡间不必要的骚乱,你们要替我严格保守秘密,知道怎么说怎么做吗!” “神女大人放心!”县令带头应声,其余人也纷纷点头发誓保证。 果然神女大人是降临凡间历练来的,他们有幸遇见,一定不能让神女大人困扰! 待一行人抬着用裹尸布包裹的骸骨到达白水村休整的时候,整个白水村都沸腾了。 看到白葬月肩膀上的血迹,白水生简直就要吓死过去,他流着泪心疼的一直问她有没有事疼不疼,他这就叫大牛去请季大夫。 捕头被缠的没办法,只得透露一些消息,听说蛇妖没死,又有人险些葬身蛇口,白葬月舍身救人才免遭横祸,而自己惹怒了蛇妖,使得蛇妖咬住了肩膀,白水村的人纷纷一阵心惊肉跳,当听到有神人出现救了他们,又纷纷松了口气,然后又都盯着白葬月那张苍白的脸。 “我就说她有神灵庇佑,你看有危险,神仙下凡解决了蛇妖!” “以后得多敬着她点,说不定神灵也能分点庇佑……” 听着村民的议论,捕头心想,他说的是神人解决的危机,既没有说谎,又没有暴露神女大人的本事,应该没事吧? 瞧了瞧白葬月,见她脸上平静无波,捕头松了口气。 县令等人又再次道过谢后,抬着骸骨回县衙去了。 白水生以白葬月需要静养为由劝走了围观的村民,只留下了菊花婶子一同照料她。 白水生扶她到床上坐下,起身要去拿绢布水盆。 “外祖父!” 白葬月叫住白水生,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她双眸垂泪:“是阿月不孝,让外祖父担心了……” 白水生木了木身子,叹息一声拍了拍白葬月的拉住自己袖子的手:“你没事就好。” 白葬月知道他心情不好,松开了手,白水生出了屋子。 外头响起他和菊花婶子说话的声音,他毕竟是男人,照料起来不方便,就要多麻烦菊花婶子了。 菊花婶子不以为然,觉得白水生太客气了,不一会儿,菊花婶子将烧好的水倒入水盆拿着绢布进来了。 季大夫此时也被大牛背着到了院子,一直到大牛将他放下,季大夫都没有给大牛好脸色。 这个愣头青,一天半时间折腾他三回。 而大牛还不明所以,他也没太注意季大夫对他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只跟着进了屋里,看看白葬月的情况如何。 季大夫看过之后,从诊箱里拿出了金疮药,他颇有些惋惜的说:“你说你这好好的一个闺女,一天时间竟然又搞成这样,所幸我这次带了金疮药,不然有些麻烦折腾了……” 说着,暼了一眼站在一旁看着有些木木的大牛。 要是没带,只怕又要颠两回,他这身子骨可经不起几回折腾了! 白葬月低低的说:“我会注意的,劳烦季大夫了,跑这些躺也辛苦了……” 季大夫摇摇头:“客气了,只不过下次让别人来叫我就好了。” 大牛:“季大夫,可是别人没有我跑得快!” 季大夫:“……” 第91章 我们回家 今天是约好的动工的日子,听说白葬月要改建屋子,县令特地在县里找了手艺好的工匠来帮忙。 将草图给工匠看过后,又交代了那些工匠别碰院子里的两株桃树。 工匠对白葬月的草图感觉新颖,纷纷请教起白葬月来。 白水生家里又热闹了起来,好不容易解答完了,趁着这个机会,白葬月终于可以出门了。 休养了几天,身上的伤口其实很快就愈合了,白水生一直不让她随意下床走动,期间一直变着法的做些她爱吃的菜,那鱼还是他亲自去钓回来的,以至于白葬月待到今天才出门。 白水生不放心她一个人,不顾来回路远也要陪着她一起。 村里的白杨树正在抽叶,毛茸茸的,像满树张开了小孩手掌。核桃树叶芽油绿绿,嫩生生的,还吊着一串又一串的长絮。 白水生说那是核桃树的花,可以在锅里用开水滚过以后再凉拌着吃。 白葬月觉得新奇,白水生笑呵呵的说回来就给她做来尝尝。 去村头的路上,不少乡亲看到两人,都热情的打招呼,自从前几天的事情之后,两人在村里的声望极速增长, 坐上老汉的牛车,几天的时间,两旁的田地里油菜花开的正旺,惹得蜜蜂蝴蝶嗡嗡的飞舞。田埂上满是绿草,那些紫莹莹的小花洒缀其间,星星点点的,煞是好看。 而村头的杏树花事正盛,一嘟噜一嘟噜的花絮,白而繁密,暗香浮动。 牛车晃晃悠悠到了镇上,白葬月和白水生决定先去成衣铺子看看衣服如何了。 而白葬月舍身救人,又有神灵庇佑的消息不胫而走,不仅青山镇,就是整个县都知道了。 “你们在闲聊什么!”吴玉衡一到店里视察就看到刘管事和伙计在那不知说什么,不时的还神情激动。 刘管事忙向他福了福身:“少东家。” 吴玉衡冷冷的看了刘管事一眼:“我让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刘管事点了点头:“回少东家,有消息了!” 吴玉衡一听,面露喜色:“哦?快说!” 刘管事脸上的表情又爬上了几分激动:“少东家,这几天少东家不在的时候,到处都在传白水村的阿月姑娘舍身救人不惜暴露蛇口之下,受伤危急时刻有神灵降临庇佑,这才化险为夷!” “蛇妖是怎么回事?外头怎的传阿月姑娘神灵护体?”吴玉衡不怎么相信。 阿月姑娘的确美的超凡脱俗,可以说她美的如同神女临世,可这种事情怎么想都匪夷所思。 蛇妖,神灵,都叫阿月姑娘碰上了? 见吴玉衡不太相信,刘管事又赶忙说:“是真的!县令大人亲眼所见,早在这之前白水村的人就都在说白姑娘有神灵庇佑!” 县令大人亲自证明传言…… 吴玉衡却并不感到开心,不禁想起她冷淡疏离的面容来,原本在她面前就有些自惭形秽,而今却更是拉开了与他普通人的差距失了更多底气。 白葬月去成衣铺子取预定的鲛绡衣裙的时候,掌柜异常热情,语气中满满都是敬意。 白葬月还有些纳闷,这才听到掌柜的说传言人尽皆知的事情,因为制定衣裙,需要留下记录信息的册子,掌柜的知道她就是白阿月。 白葬月换上了鲛绡制成的衣裙,铺子里有一面半人高的铜镜,照了照发现出乎意料的好看。 裙子做的很修身,裙摆微大,袖子做了宽大的波浪边。这种白和肤感,如同天边云朵洁净轻盈,上面刺绣的针脚细密,绣的是她要求的梨花,掌柜找来的绣娘绣工出奇的好,这梨花就像开在了衣裙之上。 忽然感觉到从手腕处传来的灼热感,白葬月诧异的发现,斛珠交给自己的鳞片有了异动。 白葬月惊讶的发现,这禁制竟然是松动了! 掌柜的和白水生看到,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她的手腕处发出,待一阵白光过后,白葬月身上的衣裙似乎有了生命一般!橘生不在,她也懒得弄那些发髻,墨发三千随意用一根束带束于脑后,面上脂粉未施,唇色略淡,有一种清冷易碎的美。上面的梨花似乎在随着她的动作而绽放,裙摆晃动的时候似乎就像是流动的浪花。 掌柜的和白水生都惊的说不出话,白葬月拿出几张银票递给掌柜,她微笑着,笑意不达眼底: “衣服不错,相信掌柜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掌柜的愣愣的看着手里的银票,点了点头。 白葬月也不再管他,将换下来的衣服收好,拉着还没回过神的白水生就出了铺子。 路上不少人面露惊艳的驻足,白水生一路都没有说话,白葬月知道他心里有事。 待走到一个人少的小巷口,白葬月停下了脚步: “外祖父,你在想什么?” 白水生抬头,看看比他高出些许的白葬月,神色复杂。 “阿月……你真的是……” 你真的是我的外孙女吗? 白水生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能说完这句话。 阿月这么优秀,阿月是神灵庇佑的孩子,阿月…… 他的杏花怎么会生出这么……他怎么配有…… 看着白水生苍老落寞的面孔,想到这些天以来白水生对自己的照顾,白葬月心中不忍。 她握住白水生的手:“不管怎样,外祖父始终是阿月的外祖父,阿月一辈子都是外祖父的阿月!” “所以……外祖父别不要阿月好吗?” 她这句话带着期盼和祈求,白水生心中五味杂陈,看着白葬月满是认真的眼眸,他眼角泛起了泪花。 是啊……管那么多做什么呢?这孩子对他的好,真心实意的他能感觉到。 管那么多做什么呢? 白水生流着泪,笑着点点头: “好。” 白葬月也红了眼眶,她知道,眼前这个瘦弱的老人,已经知道了一切。 这个老人,知道他的杏花,他的女儿没有了,外孙女也不是真的…… 年轻时失去了妻子,后来又失去了女儿,就连找回来的外孙女也是假的,是欺骗他的…… 白葬月不禁鼻子一酸,良心受到强烈谴责。胸口就像被巨石堵住,呼吸一窒,她万分的心疼起面前这个流着泪的老人来。 白葬月想给白水生一个灿烂的笑容,眼泪却滑落了脸颊:“外祖父,我们回家吧,带阿月回家……” 白水生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努力的咧开嘴笑: “走!跟外祖父回家!” 第92章 暂住菊花婶子家 路过村口时,白水生说要下去给她打一些核桃花。白葬月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乐此不疲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一直以来,她在这异世界都是她以长辈的姿态照顾,关心橘生她们。而现在,面前这个老人,唤醒了她内心深处的缺失的一块。 因为屋子在改建,菊花婶子提议暂时在她家里住,她男人白老根因着如今白葬月的声名和财力,也同意了菊花婶子的意思,两人就这样借住到了菊花婶子家的空屋子里。 菊花婶子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平时在镇上务工偶尔回来小住,两个女儿皆已经嫁人,这屋子也就空出来了。 将东西提着到了菊花婶子家,发现菊花婶子家有些热闹。 菊花婶子的儿子白平带着他妻子回来了,菊花婶子一家子正高兴的吃着饭。 “你们回来啦!”听到动静的菊花婶子忙放下饭碗就出来迎接。 “这是给婶子的。” 白葬月将手上的一匹布塞到菊花婶子的怀里,菊花婶子显然是吓到了忙就要把东西推回去:“阿月你这是做什么?咋还给婶子买东西呢!” 白葬月按住菊花婶子:“婶子对我和外祖父的照顾,阿月一直心怀感激,现在又要叨扰些时日,婶子不收我们也过意不去,怎么能厚着脸面住下呢?” 白水生也笑着应和:“是啊菊花,你就听阿月的收下吧!” 菊花婶子原本还想推辞,可拗不过白水生和白葬月一起,她便也不矫情了,开心的收下,还颇有些爱不释手。 “这布料可真好,摸着怪水滑的,可是劳你破费了!” 菊花婶子喜滋滋的,要知道平常也就过年才难得去扯块布做衣裳呢! 白葬月又开口了:“婶子穿上这布做的衣裳,肯定好看!” “诶呦阿月这小嘴可抹了蜜了,真会哄婶子开心!”菊花婶子乐的眼睛都笑眯成了条缝。 “娘,你在跟谁说话呢?” 他娘好一会都没进来,外头响起他娘的笑声,白平好奇端着碗出来瞧瞧怎么回事。 瞅见白平,菊花婶子这才想起他们应该还没吃饭才对,忙抱着布匹就要往堂屋去,边走边招呼:“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把东西放了。哦对了,那是我儿子平哥儿,今天和他媳妇回来了,我们才动筷子,你们也一块来吧,我去拿两副碗筷!” 白平看见白葬月,竟是愣在了原地,他媳妇刘兰见他杵在门口就不动了跟门神一样的,放下碗筷也要去看看。 刘兰用手肘捅了捅白平:“你干嘛呢?” 顺着白平的目光,刘兰看到了一个身着洁白长裙朱颜玉貌的女子。 那女子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看向他们的神情一片淡然。 刘兰见白平这样,心里竟然有些怨。 “你端着碗站这里像什么样子?” 刘兰冷哼了一声,白平端着碗,自知不对气氛有些尴尬。 “来来来,进屋进屋!” 菊花婶子拿了两副碗筷,热情的招呼。 白水生笑着说:“我想加一道菜,阿月这孩子想吃……” 菊花婶子大方的带他去了后头灶房,白葬月也跟了去。 白平和刘兰回到座位上,双双沉默了许久,白老根觉得气氛不对,儿子儿媳难得又回来一趟,咋一回来还闹别扭了呢? 白水生熟练的将核桃花洗净后滚过开水,又配上调味凉拌,一盘凉拌核桃花就呈上了几个人的面前。 “来来来!快些吃!别客气!” 菊花婶子给白葬月和白水生各盛了碗肉糜粥。 由于白平回来的突然,菊花婶子没有来得及准备啥好料,午饭做的简单干净,除了一小锅肉糜粥,还有一碟咸菜包子。 菊花婶子打的米浆香喷喷热腾腾,这几样摆在小方桌上,真别说还挺让人莫名很有食欲。 白葬月动筷,各样都用了一些。 白水生凉拌的核桃花大家都爱吃,不一会便一扫而空,菊花婶子还夸白水生手艺好。 得知了白葬月和白水生要在家里小住些时日,白平莫名有些紧张。 从他娘口中知道了这个生的和神仙似的姑娘,竟然就是传的沸沸扬扬的白阿月! 刘兰却不乐意,虽然面上没说,整个饭吃下来她都没有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女人长这么漂亮,那就是天生的狐狸精! 这狐狸精看着非富即贵,身上的衣裳看着也是极好的料子,样式做工也是极为好看。 而这样的狐狸精,就算她图不了他们家啥,可要和这个狐狸精同住一个屋檐下,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想到自家男人刚刚丢了魂的样子,刘兰心里就一阵恼火。 用过饭后,菊花婶子和刘兰在堂屋洗碗,不时絮絮叨叨的唠些家常。 白葬月转头问白水生:“外祖父,方才吃的多了,有些积食,陪阿月去逛逛吧。” 白水生闻言,抬头看她,欢喜的点点头:“村里现在到处都是好风光,你以前应该不怎么看过这些景象。” 走到河边,白葬月看到葳蕤一片,远远的蔓延开去。 村里河滩里的芦苇,的确是日趋丰茂了,在一天天暖起来的风里,开始冒出浅淡的绿意,再比赛似的抽节、长叶。 她来的那天,还没有这般景象。 菜地时隐时现,田间几个稻草人,仰目朝天,双臂舒展。细看,还会发现几条隐隐的小径,蜿蜒曲折,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白葬月兴致勃勃,她很喜欢大自然的景象,在城中待的时间很长,已经很久没有再像这样,走走停停,在一路风景中穿行。 白葬月转头看向白水生,他一直安静的陪着自己,皱纹纵横的脸上满是温柔的神色。 或许泪水在他心里肆意流淌,而他却不敢让它滂沱于脸上。 白葬月心中一软,有些堵闷,她深呼吸一口气,道:“外祖父,阿月唱歌给外祖父听可好!” 白水生怔了半晌,缓过了神,白葬月拉着他的袖子,坐在了一旁的草地上。 看看星光看月亮 看看我的心 月亮代表我的心 梦想是甜蜜蜜 追寻的路永不完 纵然多遥远 我不会迷失方向 我拥有星光 在光辉中看见 未来的出现 …… 第93章 奇怪的东君 终有一年 终有一天 终于回你身边 求求星光求月亮 听听我心愿 但愿爱充满世间 幸福永不变 啦啦啦啦啦啦啦…… 白葬月托着腮,眸子晶亮。 白水生整张脸都柔和下来,粗糙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心里清楚,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早已把她当成了真的亲人,不管阿月是什么人,也不管她有什么秘密,阿月就是他的外孙女。 “嗡——” 伴随着一声轻微声响,白水生忽然躺地不起,白葬月一惊,慌忙去查看白水生的情况。 “他没事,我让他睡一会……”低低的声音从近处的树后传来。 白葬月惊愕的看着从树后现身的男子。 “东君?!” 东君轻笑:“你倒是叫的挺自然。” 白葬月自知不妥,她回以一笑:“是我失礼了,还望春神大人勿怪。” 天上诸神,哪一位不是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即便眼前这位春神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东君看着白葬月:“不,就叫我东君吧。” 白葬月收起了笑意,有些不自然。 “春……东君怎么忽然来了?” 东君低声道,“你不是想找我么。” “嗯,我有些事想问东君。” 白葬月起身,和东君面对面。 “你问吧。” 东君正了正神情,一扫方才的随和。 “东君知道孤央么?” 白葬月抬头看他,东君一怔,继而只是淡淡一笑: “原以为你会问别的事情,为什么问我这个呢?” 白葬月见他这般,心下便明白他似乎并不太想告诉她。 “抱歉,让你为难了。” 笑着朝他行了一礼,而后又自顾自的坐下。 刚刚看他的反应,东君和孤央肯定和重华说的一样两人是相识的,而她觉得东君同孤央不仅相识,且毕定是相熟的。可不知为何,东君不愿将孤央的事告诉她。 白葬月望天,刺眼的光令她的眼睛迷离。一切进展缓慢,一切也未知,未来也漫长迷茫。 她总觉得莫名的焦虑压抑。 树上的小鸟都飞走了,天空中的云也独自偷闲飘走了。 多么孤绝的安静。 东君也在她身旁坐下,默然相对,唯有无言。 好歹也算是老妖怪了,怎么还这么矫情,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白葬月竟然笑了,东君诧异的看着她,她笑的肩膀直抖。 “东君,你会感觉孤独吗?” 她明明在笑,东君的心却抽了抽,紧缩着让他眉心一皱。 她的眉眼,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看到了当时的孤央对他苦笑着。 “东君,玄冥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他怎么舍得丢下我和孩子呢?” 他喉头滚动,嗓音发涩:“我不能告诉你,但是你可以问别的事。” 白葬月转头,好奇的看着那张俊雅的面容,那双眼睛好像承载了星光。 “东君是堂堂春神大人,怎可同我这个凡夫俗子……” 面对着白葬月的目光,东君没转头,只是微笑着坐正,他打断了她的话。 “你可不是什么凡夫俗子。” 东君眸中神色复杂,心中却暗自思忖。 你是孤央的血脉,怎么会是凡夫俗子呢?如若不然,他又怎么会如此针对你…… 东君想起刚才她唱的调子和词从未听过,听着格外新颖,也很好听。 白葬月还想问些什么,东君却忽然起身,他向她颔首。 “下次再见。” 不等白葬月反应,东君已然消失不见。 为什么他明明似乎是在回避着她的,却又要来见她呢? 这里是秘境,东君怎么会正好路过这里呢? 那蛇妖说有秘密可以告诉她,此时东君却突然赶到出手,她总觉得有些过于巧合。 可她又分明感觉东君对她没有恶意,那东君究竟为何而来? 还有他说自己不是凡夫俗子,他一定知道些什么隐秘,可他什么都不说,她该如何让东君愿意开口呢? 白葬月一路将白水生背了回去,菊花婶子一家竟是都不在。 现在正值春耕,白老根早些年伤着了腿,走路有些跛脚,菊花婶子一个人也干不完。菊花婶子的儿子儿媳回来了,想必一家人去水田了吧。 刚才还没到菊花婶子家的时候,白葬月远远的便看到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从菊花婶子家出来,看样子还是从白水生暂时住的房间出来的。 将白水生放在床上,白葬月环顾四周,虽然不明显,可她却知道东西被人翻过。 显然是翻了又放回了位置,可即便如此,这又怎么可能做到和之前放置的位置一样原封不动的还原呢? 由于白水生的房子在改建,那里暂时住不得人,便将好些值钱家当收拾着带到了这边。 所幸白水生觉得,值钱的东西不多,现在由于她来了,该给她攒点家当,而他年纪大了,钱也就都归她管好了。 所以现在白水生这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包括现钱。 刚刚那个人,好像之前见过。 是谁来着? “唔……” 白葬月挑眉,终于是回想起来了。 他是翠翠的舅舅。 好啊……手脚不干净的,竟是偷到她这来了。 那势必要让他吃点苦头的…… 白葬月去巡视了一下进度,得知今日中午,工匠吃的是自己带的干粮,而工期还要好些天,总这么继续着啃干粮也不好。 白葬月想着,应该给他们包掉工餐。 给这些工人每人发了几文钱算作餐补,白葬月告诉他们明天中午开始午饭将有她们提供,工匠们皆是满脸欣喜。 周回蹑手蹑脚的,被翠翠碰了个正着。 对于这个自己老娘带来的舅舅,即便他是自己老娘的弟弟,翠翠是打心眼里的不喜。 整天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赖着她娘吃白饭,还喜欢吹牛,有事没事还跑去勾搭村里头的寡妇。 平常他们两个也不对付,翠翠对周回那是针尖对麦芒,怎么看都不顺眼,看着就糟心,要不是翠翠娘拦着,怕是每天都得吵起来。 翠翠阴阳怪气的开了腔:“呦,这是去哪偷鸡摸狗去了?” 周回做贼心虚,此刻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他一看是翠翠,当下眼睛一瞪,当下就端出了老子的姿态来: “你这死丫头,怎么跟舅舅说话的呢?今天我要替你爹好好教教你!” 翠翠啐了一口,满脸不屑:“你又不是我爹,我爹早没了,别拿这副架势来,我不吃这一套!” 周回被她气到了,撸起袖子就朝翠翠走去: “反了你了!看老子怎么替你爹教教你尊重长辈!” 第94章 请阿月姑娘救命! “你敢!” 翠翠毫不畏惧,此刻只有对周回的厌恶和愤怒。 周回气势汹汹的抡起手就要挥过去。 就在这时,翠翠娘从田头回来便看见这一幕。 “你干什么?!” 翠翠娘挡在翠翠身前,显然被周回吓到了。 周回尴尬的收回了手:“姐,翠翠对亲舅舅这么不敬,以后嫁人了到夫家可怎么得了?我这是在好好教教她!” 翠翠瞪着周回,气不打一处来:“你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农忙了也不帮娘,好意思吃白饭还管教我……” “别说了!” 翠翠娘打断了翠翠的话,伤心的抹起了泪:“翠翠,那是你舅舅,我就这么他这么一个弟弟,你看在娘的面上别跟你舅舅计较什么不痛快。” 周回哼哼一声:“你娘说的对!” “还有你!”翠翠娘转头又哽咽着瞪着周回。 “就是翠翠哪里说不对的话,那你也不能打你外甥女啊!你姐夫去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是我亲弟弟,爹娘都走了,就咱们姐弟相依为命,别让我这个做姐姐的难做!” “知道了知道了,姐,你别生气了。” 周回敷衍着算是认下了翠翠娘的话,要真是让他这姐姐生气了,到时候不养着他了,那他可就没有舒坦日子过了。 翠翠冷冷哼一声,气冲冲的就往外走。 也不管她娘怎么喊她都置之不理。 翠翠娘是隔壁周家村的,原名周兰。 周兰只觉得心力交瘁,她这唯一的弟弟和唯一的女儿,为什么总是不对付,她夹在中间很难过。 翠翠只觉得有气无处发,憋着一股子闷气。 忽的看到一个年轻俊秀的男子在村口张望。 即便她只是个乡下姑娘,那男子衣着打扮和周身气质,她一看就不是小门小户。 若是可以结识攀上他,那她或许就可以脱离这个破村子,就是做妾也要比过穷日子好! 翠翠压制住内心的躁动,深呼吸一口便走了过去。 “公子有事吗?” 而此时在村口的徘徊人不是别人,正是吴玉衡。 听见一道女声,吴玉衡起初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便看到面前一个面露羞怯的姑娘。 头戴粉色绢花,身着花花绿绿的粗布衣裳。看她这打扮,标准的乡下村里姑娘。 见吴玉衡看着自己,翠翠脸上飞起一片红霞,她壮着胆子又开口:“公子不是我们白水村的人,我看公子一直在这徘徊似乎有些难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帮忙的吗?” 吴玉衡一听,这个村姑是来问自己需不需要帮助的,他当下心中一喜,向翠翠露出亲和的笑容: “我来这里找个人,只知道她住这村里,却不知她具体住哪里,随意闯进村子总归不太好,既然你愿意帮我,那就感激不尽了。” 一看到面前这个年轻俊郎的公子对自己笑,翠翠只觉得内心小鹿乱撞,喜悦就要冲破身体,她当下羞赧一笑接着摇摇头道: “公子客气了,公子既是来找人的,那公子可否告知那人的名字?知道名字我也好帮公子去找。” 吴玉衡当即脱口而出:“她叫白阿月!” “白阿月?” 白阿月?那个狐狸精? 翠翠的笑容立马僵在了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和她有关的?舍身救人的好名声,神灵庇佑的奇女子,京城出来的家世,面前这个男子也是来找她的!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这般命好! 见翠翠面上的异样,吴玉衡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他有些疑惑又紧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这件事为难姑娘了?” “没……没有。”翠翠努力掩饰面上的不自然。 吴玉衡松了口气:“即使如此,那便要劳烦姑娘帮忙带路了。” 翠翠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嫉妒,重新对吴玉衡露出一个笑容:“好……公子……公子请跟我来。” 村子里的人看到翠翠和一个外来男子走在一起,那男子一身华服,纷纷盯着他们看。 翠翠挺直了腰杆,被看着也不觉得羞耻,她就是要让他们都看到,她和一这么优秀的公子在一块。 因为房子在改建,翠翠先是领着吴玉衡去了菊花婶子家,可除了正在睡觉的白水生,没看到任何她的影子。 待翠翠带着吴玉衡到这里的时候,篱笆内,白葬月正在桃树下小憩,她身后的工匠嘈杂的声音似乎丝毫影响不了她。 吴玉衡看的呆了,上次惊鸿一面,她的容颜便刻在了心上,此时朝思暮想的人儿近在眼前。 她躺在躺椅上,身上落了薄薄一层花瓣,在一片绯色之下,安静的如同睡美人,仿佛不受人间烟火纷扰。 工匠看到篱笆外的两人,不由得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好奇的看着他们。 翠翠看到吴玉衡的反应,看向白葬月目光充满了嫉恨之色。 也许是感觉到了不善亦或是炙热的目光,又或是少了工匠干活时的嘈杂声,白葬月缓缓睁开了眼。 待适应了日光,白葬月看到了在篱笆外的人。 那双琉璃目,淡淡的映入了两人的表情。 一个呆愣,一个几欲喷火。 吴玉衡和翠翠? 白葬月皱眉,这两个人怎么会一起来了? “有事吗。” 她冷淡的声音如同一阵清风刮过,吴玉衡只觉得心湖漾起一阵涟漪,痒痒的。 吴玉衡怔了一瞬,目光胶在了她身上:“阿月姑娘,在下特地来找阿月姑娘,有事相求。” 找狐狸精帮忙? 翠翠下意识地望向白葬月。 原本被打扰了休息就有些不悦,白葬月耐着性子问: “哦?少东家能有什么事需要我一介女流帮忙的?” 吴玉衡见她这般,小心翼翼的走近,却又不敢靠的太近。 “我一个好友的父亲生了怪病,希望阿月姑娘能出手相助!” 白葬月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生病了找大夫就是,找我一介村姑作甚?” 吴玉衡犹豫了会儿,还是鼓起勇气又说: “请过了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都说非人能所看,最终请了修士,那修士说,这是中了邪祟侵蚀了生机,可以赶走邪祟,但邪气入体他们也没办法驱除,除了神仙,其余难救……” 这个手法倒是让她想起了几次出手害她的那个家伙,白葬月压下心里翻涌的不适,轻轻伸手,拨开了落在身上的花瓣。 “所以你是听说了我有神灵庇佑,想向我求助试试……” 吴玉衡有些惶恐不安,声音竟是有些发抖,生怕她拒绝: “还请阿月姑娘救命!” 第95章 争吵 白葬月险些就要答应,可想到她来秘境的目的,现在的处境,她还有很多事没有解决,又将话咽了回去。 “我为什么要帮呢?” 吴玉衡一震,还没说话,一旁的翠翠就看不下去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呢!” 白葬月闻言,淡淡的看了一眼:“那你去救吧。” 翠翠涨红了脸:“你!你这冷血无情的人!我要是有这本事,公子还用得着低头求你?” 吴玉衡垂眸,平静道: “或许生死各安天命,阿月姑娘若是愿意,报酬不是问题,但阿月姑娘不愿意也是情理之中,是在下唐突了。” 白葬月不由得看向他,一眨不眨的望了会儿。 这吴玉衡倒是挺让她意外的,还以为他会和翠翠一样道德绑架呢。 “也不是一定不行……” 听到白葬月冷不丁一句,吴玉衡猛的抬头,心中一喜:“阿月姑娘愿意出手相助了?” 白葬月起身,懒懒的瞥了一眼不再看他。 “我是不会去的,但是你可以把一样东西带回去。” 说罢,只见她手一伸,一根绚丽的羽毛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 之前只是传闻,翠翠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些工匠也吃惊的看着她,皆是不可思议。 在吴玉衡震惊的目光中,白葬月折下一支桃枝,一道火焰从羽毛中发出,将她手上的桃枝吞噬其中,而她似乎不被这火焰伤到。 凤凰火将桃枝焚烧的只剩一团灰,用驭水珠召唤的小水球裹着,一并装入了一个葫芦中。 不待反应,她将葫芦递给吴玉衡: “桃枝能驱邪,凤凰火能驱除一切污秽,凤凰火烧过的桃枝同理有这个作用,你拿去给他服下。” 吴玉衡回过神,小心的接过。 “多谢阿月姑娘!” “我有事暂时不会离开这里,即便他体内的邪气很强,这水也能净化些邪气,足够等到我办完事了。” 白葬月淡淡的,吴玉衡却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不是不去,是要忙完再去。 吴玉衡心下一激动,他忙拱手作揖: “多谢阿月姑娘!” 翠翠满脑子都是刚刚的画面,就连吴玉衡向她道谢告辞也愣愣的不在状态。 吴玉衡也不再管她,急急忙忙的就往回赶。 怎么可能?她真的是有神灵庇佑,刚刚她使用那奇怪的术法的时候,竟然感觉到身体一阵轻快,那气息明亮温暖。 翠翠顿时觉得挫败,她不甘心又能怎样?她终于意识到了差距,可她不甘心,只觉得命运不公平! 忽然看见白葬月向自己走近,翠翠下意识后退一步,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白葬月眯着眼睛看向她:“你来的正好,我和外祖父回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你舅舅跑到我外祖父房间翻箱倒柜鬼鬼祟祟的出去,我想着闹开了不好,便暂时没有告诉别人,你觉得这件事我要怎么处理呢?” 什么?!周回偷东西?! 怪不得他回来的时候鬼鬼祟祟的,原来他竟是去偷东西了? 翠翠满脸震惊,心里又觉得恼怒,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偷谁不好偷到这个狐狸精头上! 翠翠怒不可遏,周回可真不是东西!娘有这种弟弟可真是做了孽!本来自己在这狐狸精面前自行惭秽,这下更是抬不起头来了! 翠翠恨恨的说:“这个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枉费我娘好吃好喝的养着,成日里游手好闲勾搭寡妇,竟还敢做偷鸡摸狗的事,竟给我娘丢人!” 白葬月看到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倒是有些意外,这个翠翠竟然没有跳脚帮自家人。 白葬月比翠翠高出了半个头,她低头看着翠翠,神色依旧平淡无波: “我相信你们家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法……” 翠翠涨红着脸,怪异的看了白葬月一眼,一声不吭就掉头跑了。 翠翠跑回家时,周回和她娘正坐在堂屋聊天。 而周回不知道和周兰说了些什么,把周兰哄的好一阵开心的笑。 翠翠满脸怒气的冲到两人面前,她愤恨的瞪着周回:“你给我出来!” 周回和周兰都吓了一跳,只觉得莫名其妙。 周兰当即就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跟你舅舅说话?你这又是干嘛?” 翠翠冷着脸:“娘你自己问问他今天干什么去了!” 周回顿时心下一惊,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能干什么去了?” 周兰疑惑的看了看翠翠又看了看周回,目光在两人中来回游移。 周兰不解的问:“到底是怎么了?” 翠翠气哼哼的双手叉腰: “他跑去水生爷家翻东西,出来的时候正巧被水生爷他们看着了!我说怎么回来的时候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做贼心虚!人家不想闹大,给咱家脸面,这回要我们自己给个解决办法!” 周兰震惊,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回:“这……翠翠说的可是真的?” 周回不吱声,也不看她。 “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做这种事情!”周兰气急,声音都带着哭腔。 她伸手去捶打周回: “平时你做什么我都不管你,可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这让以后在村里我们家怎么抬得起头做人!” 周回烦躁的的推开她,周兰便捂着脸呜呜呜的哭。 村里穷苦也淳朴,作奸犯科之事万万不能忍的,如今是人家心善,这闹起来,偷窃可是要见官的呀! 翠翠心疼她娘,看周回的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都是你!害死我们家了!” 周回腾地起身,气冲冲的瞪着翠翠,声调拔高:“你怎么说话的呢!这不是什么都没拿吗!” 翠翠毫不示弱的怼了回去:“不管拿了没拿,你跑到人家那里翻东西是事实!” 周回撸起袖子威胁:“你这死丫头,信不信我现在就教训你!” 周兰听得头疼,她崩溃的喊:“行了别吵了!” “吵有什么用?现在要想的是这件事要怎么做才能抵消人家心里的意见!” 周回和翠翠相互不服气,虽然不再吵了却也是谁都不想看到对方。 周兰瘫软着身子,所幸是坐着,软软的趴在桌上,满脸憔悴。 她上辈子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周回却在心里记恨上了翠翠,同时也对白水生心生怨怼。 小题大做,一群贱人! 第96章 回溯成婚 云收雨霁,李乐真推开寝殿的窗,沾有花草木香的清新之气扑面而来。 新婚已经三日,此时姬雷阙照常应该在晨练舞剑,摸着身上的宫装,李乐真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不由得想起了前几日出嫁的时候,嘴角泛起甜蜜的笑容。 东黎皇子迎亲都是由还未成婚的宗亲代为迎亲,而乾羽和东黎不一样,所以此次迎亲是姬雷阙亲自来的。 成亲的前一晚,李乐真没怎么休息,激动又期待,忐忑又纠结一晚上胡思乱想。 李乐真一早就被拉起来梳妆,梳妆完了又被府中的至亲表亲远亲一群人围着,都和她说热闹话。 由于没有休息好,天未亮就被从被子里拉出来折腾,此时听得昏昏欲睡。 直到一个婆子满脸喜色的进屋报信,说姑爷到府前亲迎了! 李乐真忽然清醒了不少。 随着那婆子的通传,她的屋子越发的热闹。 “真儿好福气啊!能够嫁给四皇子做皇子妃!” “就是就是,真儿这夫君也是英武不凡,和真儿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 李乐真听着,心里头的喜悦和甜蜜也悄悄升腾蔓延。 女子及笄和出嫁前分别要开一次脸,开脸就是用细线自面上绞过。及笄之年的开脸寓意成年,出嫁前则是作为人妇身份的转变。 及笄的时候觉得开脸很疼,这次疼还是疼的,李乐真却并没有觉得及笄的时候那么疼了,想着要嫁给姬雷阙了,便觉得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忍受了。 皇子妃的礼裙极是雍容繁华,华丽的让人挪不开眼。大红的描金缠枝牡丹、花开并蒂莲,脚上的鸳鸯双凤鞋也极为精致。 衣裙可谓是层层叠叠,腰间那是环佩叮当,头上的凤冠重简直要将她的头压断了,不过上头的宝石珍珠熠熠生辉分外夺目。 这一身装扮,李乐真只觉得起身都格外费劲,就是由着丫鬟婆子扶着,她也只能是极为小心翼翼的走动。 女子出阁的的时候,都是先拜别高堂哭嫁,但是李尚书和夫人皆是喜不自胜。李尚书对他这乘龙快婿那叫个喜爱,因而笑逐颜开,哪里还有半滴眼泪能挤的出来? 李乐真也哭不出来,想到要嫁给姬雷阙,心里是万分喜悦的。 不过她还是假哭了几声,尚书夫人也用辣椒水泡过的手帕熏熏眼,才勉强挤了几滴眼泪出来。 李尚书只简单交代了一些有的没的大小事宜,便迫不及待的就要将她送出阁。 尚书府里头热闹,外头那是更热闹。 迎亲队伍十分壮观,什么宗室亲族,文官将领,平日里难能一见的人物几乎都齐全了。 而姬雷阙在这一众人中,最为引人注目。一身大红的吉服,坐于枣红的高头大马之上。见过皇室的人寥寥无几,百姓平日里想见也见不到,今日一见,只觉得惊为天人! 姬雷阙勒着缰绳,漫不经心的睥睨着下方。 姬雷阙气场太强,他下马入尚书府的时候,众人竟然下意识地就退开些许距离,有胆小的甚至险些忍不住下跪。 四下皆静,竟然没人敢去向他哄闹讨要红封。慕冬吟是现代人,李乐真请她来,她觉得自己应该相当于伴娘,现代人结婚很多地方都要闹新郎讨要红包。 想着这是结婚,哪里应该都差不多,她大着胆子就要姬雷阙做催妆词要红包,四皇子大婚,李乐真请了慕冬吟,李尚书只请了慕右相,所以慕秦氏和慕依兰只能在家跺脚。 没有她们阻拦,慕右相更是拉不住慕冬吟,看她如此胆大包天,魂都要吓飞了。 谁知姬雷阙却意外的好说话,做过催妆词后朝迎亲队伍示意,当下迎亲队伍里就有人出来给慕冬吟金枣子金花生做红封。 慕冬吟惊呆了,两眼放光,只觉得姬雷阙人长得帅还大方,直说李乐真好福气! 有慕冬吟带头,尚书府里头的一些年轻一辈一个个跃跃欲试,气氛也就又逐渐热闹了起来。 一首又一首,在姬雷阙催妆词作第六首时,李尚书扶着李乐真姗姗来迟。 看着李乐真上轿的时候,众人莫不觉得这李尚书的独女是个享福的命。 随着一声高昂的“起轿——”迎亲队伍又吹吹打打的启程了。 因为成婚,四皇子竟成了几位皇子中第一位开府的皇子,有自己独立的皇子府。 四皇子府离李尚书府距离不算远,这一路红彩铺地,鼓乐喧天,礼炮声震天响。 新郎高头大马在前头,新娘八抬大轿,后边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相随,可谓是满目红妆,绵延不绝。 这排场,很长一段时间后都还从未有婚假之礼能与之一比。 四皇子府也铺红挂彩,李乐真是皇子妃,在行一道册礼后,又要到喜堂行大婚之礼。 给云帝和皇后行过礼敬过茶后才是三拜,凤冠太沉,一路过来,李乐真只觉得头和脊背麻木酸痛,最后夫妻对拜完后,险些腿软起不来。 送入洞房的时候,一对新人要牵巾,因着礼裙繁复遮掩之下,李乐真只能看到脚尖。 由着姬雷阙在前头缓步领着,李乐真握住红绸另一端,小心的迈入了新房。 拜过高堂后,云帝和皇后便先行离开回宫了,给年轻人留出自己的空间。 而姬雷阙在宾客席敬了一圈酒后,这才微醺着就要回新房,宾客也不敢阻拦继续劝酒。 平常人家成婚那是有人来闹新房的,但是几个皇子和皇室宗亲倒也没人去闹,便也清净。 嬷嬷说了通吉利话,姬雷阙赏了她一把金瓜子,嬷嬷欢欢喜喜的出去了。 当姬雷阙用沉甸甸的玉如意挑起李乐真的盖头时,李乐真的心跳的厉害,姬雷阙身上的酒气钻入李乐真的鼻子,她大脑一片空白,垂着头不敢看他。 姬雷阙吩咐外头婢女卸下她头上的凤冠和繁琐的饰品,李乐真只觉得心里欢欣雀跃。 她的夫君竟然这样体贴。 在由从前在府中伺候的婢女一番折腾后,李乐真坐在床沿,正襟危坐。 姬雷阙在桌边向她招手,要她过来。 两人相并坐着,李乐真闻到了他身上混合着酒气的茉莉香,直熏得她脸颊发烫,不知所措。 颤抖着和姬雷阙喝完交杯酒,姬雷阙垂着眼眸望着她,屋内红烛摇曳,李乐真紧张的不知如何打破这局面。 李乐真小心翼翼的想偷偷看他,却撞进姬雷阙晦暗不明的眸色中。 一个横抱,李乐真来不及反应,姬雷阙便将她抱到了床榻之上,身上的繁琐礼裙,被他一件件解开扔落在地。 李乐真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动的炸裂了,脸上几乎都能烫熟鸡蛋。 不一会便响起粗重的喘息声和嘤咛呜咽声,屋外的婢女听到屋内传来的声响,听得脸红心跳。 ………… 成婚几日,李乐真面对姬雷阙的时候,还会羞红脸。 由于云帝和皇后特意照顾,她不用第二日就进宫参拜,而今日便是入宫的日子。 姬雷阙晨练后,换了一身衣裳。 出发的时候,姬雷阙向李乐真伸出手:“上来吧。” 李乐真红着脸点头,将手递了过去。 第97章 翠翠失踪 有姬雷阙在,李乐真莫名觉得安心。 入了宫门,两人一道去拜见云帝和皇后。起初李乐真还有几分忐忑,但姬雷阙拍了拍她的手背,她又逐渐平复下来。 她拿出了皇子妃该有的端庄从容,或许因为她是第一个嫁进来的儿媳,云帝和皇后对她格外亲切。 参拜过后,李乐真任由姬雷阙牵着她的手出去,心里觉得如同掉入了蜜罐之中。 “四皇兄!” 甘棠公主从后边叫住了他们,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小树子。 李乐真和姬雷阙大婚的时候,甘棠还闹脾气,说不想和姬寒奕他们一起。 “你不去那你这几天都别出去!” 云帝难得的惩戒了她,将甘棠禁足了好些天,听到他们今日进宫参拜,今天她是偷偷溜出来的。 甘棠公主扭捏着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盒子:“四皇兄,四皇嫂,很抱歉我没有参加你们的大婚之礼,这是我的贺礼,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怎么会呢?” 姬雷阙将盒子收下递给李乐真,李乐真接过又对甘棠出声抚慰。 甘棠公主见两人丝毫没有怪罪,便又笑了开来: “你们没有生我的气就好,我是偷偷溜出来的,我怕被父皇发现我先走啦!” 甘棠挥挥手,赶紧小跑着就要溜走。李乐真笑着目送,却见甘棠公主身后跟着的小太监阴恻恻的看了自己好几眼。 李乐真吓得拉住了姬雷阙的袖子,姬雷阙也看到了,这个太监总觉得有问题,之前姬寒奕也曾经提到过,可又不见他做什么,偏偏甘棠又喜欢的紧。 姬雷阙握住她的肩膀安抚: “别怕,我在。” 李乐真点点头,心里安定了一些。 回去的马车上,李乐真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个玉雕的坐台莲子,寓意着生贵子。 合上了盒子,李乐真红着脸抿唇笑了笑。 他们都没注意到,坐台莲子内,一道隐秘的暗芒在她合上盖子的一瞬间一闪而过…… 秘境,东黎,白水村—— 周兰拉着周过来道歉,周回不情不愿的毫无诚意,白水生觉得反正也没丢什么东西,反正都是邻里乡亲,没必要闹得不愉快,白葬月也就随了他的意。 只不过周兰带着周回来的时候,被好些乡亲看到了,有路过听到的,周回手脚不干净的事在村里传了开去,周兰和周回这几日简直羞得见人,只觉得抬不起头来。 翠翠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倒是没被影响,只不过对周回愈发厌恶了起来。 又清闲着过了几日,改建的屋子也即将迎来竣工,这时村子里却传开了一个噩耗——翠翠失踪了! 村里发生大事,由于白葬月神灵庇佑的事在村里人心中根深蒂固,竟然有人跑来请她去看一看。 好多人都聚在了周兰家,白葬月到的时候。周兰哭的死去活来,周回还安慰着周兰,称大家一块去找。 周回面上一副悲痛的样子,白葬月却觉得他在演戏,眼中的精光和快意,出卖了他。 白葬月开口:“能把事情经过说来听听吗?” 听到她的声音,周兰停止了哭泣,众人也纷纷安静的看着她。 对啊,白阿月有神灵庇佑,不是一般人,说不定可以帮到她找回翠翠呢? 周兰重新燃起希望,她抹了把鼻涕眼泪,腾的一下跪着挪步到了白葬月跟前接着又撕心裂肺的哭起来: “阿月姑娘!阿月姑娘求你帮帮翠翠!把翠翠带回来吧!” “姐!你别求她!” 周回下意识去拉周兰,感觉到大家的视线,周回意识到不妥连忙又说: “她是神灵庇佑又不是神灵下凡,这不是为难人吗!” 周回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 白葬月眯着眼睛,怀疑翠翠的失踪和周回基本脱不了干系。 “我想我可以帮得上忙,不过你告诉我事情的详细经过。” 周兰原本因为周回的话希望破灭,因着白葬月这句话周兰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样,她急忙抬头哽咽着将她知道的全盘托出。 原来今日早上,周兰发现翠翠迟迟没有起来,便去翠翠那屋间叫她。 谁知翠翠根本就不在床上,凉透的被子告诉她,翠翠不在多时,起初以为翠翠起来去田里地头摘菜了,可去了地头,又在村里找了一圈,都没有翠翠的影子。 翠翠平日里出去都不会一声不吭,直到午后翠翠也没有回来,周兰这时清楚的知道,翠翠这是出事了! 大伙听着一阵唏嘘恐慌。 白葬月神色自若,她又开口询问周兰和周回: “昨夜到今早,你们在干什么,没有听到奇怪的动静吗?” 周兰惭愧的低着头:“没有,我昨日不知怎的睡得很沉……” 周回急忙跟腔:“我也是,睡得很沉!” “没有吧?我昨晚起夜的时候看到你了呀!不过我困死了也没心思管你干嘛……” 住在周兰隔壁的邻居忽然开口说周回,周回吓出一身冷汗: “哦对,我也是起夜过一回,只不过不记得时辰了。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又接着回去睡了……” “是吗……” 白葬月沉吟,似乎在思考。 周回却紧张的盯着白葬月,眼睛一瞬不瞬的生怕错过她脸上的表情。 只见白葬月微微点头:“我了解了,你等着吧,我联系官府帮忙找找。” 寻常人报官也不容易,周兰啜泣着说“也只能报官了,多谢阿月姑娘费心了……” 周回松了口气,幸好这贱女人也不过如此,报官也没什么用,他倒是不怕。 白葬月走的时候,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周回。 待人群散去后,周兰还在伤心,周回却没有耐心哄了,坐一边去也不再管周兰。 翠翠这个贱丫头,平日里总和她作对! 他丢了脸,她还落井下石嘲讽他,心情不爽之下,他照常偷偷去赌钱又赌输了,可是他已经没有银钱还债了。 赌坊里有个赌徒哭天喊地求老板别剁他的手,他要将婆娘卖给老板,这才保住自己的手。 周回见此,他心思一转,便将主意打到了翠翠身上…… 也是他借着晚饭主动端菜时,偷偷在饭菜里下了药,他借口不爱吃,避开了有药的菜,饭后早早地周兰和翠翠便觉得困倦,因此晚上翠翠和周兰都睡的死沉。 周回见时辰差不多了,起来去带商量好的人到翠翠房间,轻手轻脚的将人抬了去。 翠翠模样还算好,周回因此得了十两银子。 周回瞥了眼还在抽泣的周兰,心里止不住的快意。 翠翠这个贱人,卖十两银子给他用也算物尽其用了…… 第98章 去找翠翠 从周兰那里出来后,白葬月去了村后头的小溪边。 杏花褪去了昨日的芳华,树梢上已长出小小的青杏。燕子欢快的在空中飞舞,清澈的溪水围绕着村落缓缓流淌,一派宁和的景象。 白葬月凝眸,柳树枝条上的柳絮已被风吹落得越来越少。 忽然,她对着面前的柳树大喊:“东君,还请出来一见!”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东君现身在柳树梢上。 他的足尖轻点,轻盈的落在白葬月的身前。 “你怎知我在这里?” 白葬月嗅了嗅,道:“东君身上的味道。” 东君挑眉,似乎对她说的话很感兴趣,就连眸底也染上了几分兴味:“哦?我身上的味道?” 白葬月点头,诚实的告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闻到过东君身上的味道,东君不愧是春神,身上有春天的气息,是花草树木的芬芳,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很好闻。” 东君笑了,声音清润满满的愉悦。 他是神,可以收敛自己的气息,今天他虽然隐身着,却并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原来她竟是记着了他的气息。 东君此时样子有些孩子气,他将随手折下的柳枝放入白葬月手中:“我真高兴,你认得出我的气息,我心情不错,可以满足你一个小小的要求……” 白葬月低头看着手上那支新折的柳枝,上边还有白蒙蒙的柳絮。 似乎犹豫了再三,白葬月迟疑的开口:“那……东君可否帮我找一个人?” “可以。” 东君竟是毫不犹豫,随口而出就应允了。 白葬月本来还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不曾想东君竟如此痛快,她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她一眨不眨的望了会儿,直到冷不丁的听到东君说了声:“说吧,想要我怎么帮你,把详细的经过也一并说来听吧。” 白葬月闻言,点点头。 待东君了解到了白葬月所说的来龙去脉后,他并没有露出任何为难之色。 其实,他明知故问。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她,她在周兰家发生的事他也都看到了,他是故意外放气息被她发现的,前提是她能发现。 忽的一阵清爽快意的凉风骤起,将两人的衣裳吹的猎猎作响。 风中送来了各种草木植被的芳香,鸟雀啾鸣,周边的所有植被竟是齐齐的摆动着。而东君悬浮在半空,清隽硕长的身躯被丝丝缕缕的绿意片片纷飞的花瓣包围着,身上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他骨节分明的手在其中翻动着,如同在牵引着丝线。 这个画面,很震撼。 不多时,四周逐渐平静下来,花瓣纷纷扬扬的掉落下来。离得近了,花瓣也落到了她的身上。 白葬月只感觉一阵带着凉意的触感,脸上覆盖了数片花瓣,悉数拨掉后,忽的看见在纷飞的花雨中,东君勾着唇角朝她走来。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光芒尽数敛尽。 白葬月见他这般轻松的表情,不禁开口询问:“如何?” 东君笑道:“自然不在话下。” 原来万物皆有灵,人的一举一动皆会被记录,只不过不会开口说话罢了。 东君是春神,能够和万千植物通灵。 根据东君收集来的信息整理出,周回在前几日不情不愿的被周兰抓来道歉以后,去了镇上最大的赌坊。 周回从赌坊出来后,去了药铺买了让人昏昏欲睡的药,不过并没有动手,而是待过几日悄悄出了村子回来后,在晚饭时做了手脚。 由于饭菜里有药,周兰和翠翠早早就睡了,待到半夜,周回听到了几声猫叫,那是接头的暗号,他爬起来出去接应。 周回收了银子,翠翠睡得毫无知觉,在夜色的掩护下就这么被人给抬走了。 白葬月目露厌恶,周回这个人无可救药了,翠翠是他的外甥女竟也如此下得了手。 “你打算怎么做?”东君有些好奇。 白葬月轻轻摇头: “不知道,先去找到翠翠再决定吧。” 东君双唇轻抿,神色温柔的道了一声:“好。” ………… 和白水生打过招呼,白葬月换上了男装,裹胸布勒的很紧,隐隐有些不好喘气。 她要去赌坊。 到了镇上,去赌坊的一路上都有好奇的目光盯着她。 一路上不停的有些议论的声音传入耳中,白葬月自顾自的走着,置之不理。 “那小公子好生俊俏!” “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看着不像是我们青山镇的,外地人吧?” 直到她进了赌坊,那些人又惋惜起来。 “可惜了,也是个好赌的……” …… “来来来!买定离手!” 进了赌坊,里面可谓是乌烟瘴气,那些个赌徒兴奋疯狂痴迷的嘴脸,白葬月只觉得一阵反感。 “呦!公子瞧着面生啊,第一次来吧?” 赌坊侍者笑眯眯的迎了过来,白葬月却看到他眼底的警惕探究之色。 赌场最怕有人来闹事找麻烦,所以一般会除了收拾赌坊的打杂人员,还配有打手和侍者。 打手防止闹事,听命办事。侍者给贵宾准备茶水,一般武功都不错,可以制服有武功的闹事人员。 白葬月知道这侍者看她面生,起了防备之心。 扔出一锭银子过去,白葬月压低嗓音,让自己声音显得粗一些:“小爷第一次来,听人说赌坊好玩,有什么好玩的给小爷介绍一下。” 见白葬月出手大方,显然是个有钱的主,这侍者立马换了态度,分外热情:“那可就多了!公子你看,这是骰子,猜点数,那是……” 白葬月扇子一开,打断了侍者的话:“这些没什么好玩的。” 侍者脸上的热情僵硬住了:“那公子这是?” 白葬月用扇子挡住嘴,凑到他耳边悄声说:“我听说你们这的姑娘才更好玩……” 侍者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他紧紧盯着白葬月,白葬月脸上依旧云淡风轻。 这个纨绔公子竟是知道他们赌坊暗地里的交易行当! 侍者装傻:“公子这话从何说起?” 白葬月微笑:“你只管赚钱,我只管花钱买开心。” 那侍者看了她好几眼,似乎终于下了决心:“公子稍等,我去去就来……” 白葬月看着他跑走的背影,知道他去请示管事了。 赌场与一般的饭馆客栈不同,要想开赌场,必定是身家丰富的人。而且还要有人脉、有头脑、有手段,能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因为身份的特殊性,赌场的老板行事会谨慎而隐秘。他们不会直接管理赌场的事务,而是聘请一个能力较强的管事,然后老板在暗中坐镇,与管事进行联系。虽不露面,但场中的事情却都一清二楚,真正做到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第99章 英雄救美 侍者去了好一会,白葬月也不着急,非常怡然自得的打量着一楼赌场内的群魔乱舞。 “大!大!大!” “开!” “小!” “哎呀!” 伴随着又是一阵拍大腿声,侍者身边多了一个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看着面目随和,眼睛里的狠辣精光却掩饰不住。 白葬月知道,这人应当就是管事。 “我是这赌场的管事,鄙姓李,公子,请跟我来。” 李管事恭敬的请白葬月去楼上坐坐。 白葬月也不说什么,非常淡然的就跟着上楼。 二楼的光线比一楼亮堂的多,装饰可以说奢华也不为过,琉璃灯,紫檀木架子……… 就是架子上随便摆着不起眼的花瓶,也是极具价值的。 看来这赌坊老板赚的钱可谓是富得流油啊…… 李管事将他带到了一个隔间内,一路上看到不少打手。 隔间内有两个打手两脚打开,负手而立。而隔间中央的檀木桌边,一个身材臃肿的男人背对着她坐着。 白葬月眸色一动,想来这就是赌场老板了…… 李管事恭敬福了福身:“彪爷,人带到了。” 这个彪爷没有说话,只扬了扬手,李管事便告退了。 白葬月暗道,这个彪爷挺能摆架子。 彪爷起身,臃肿的身材看起来更壮了。他转身看到白葬月,眼睛一亮。 好一个俊俏公子!彪爷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垂涎之色。 彪爷一身锦缎的衣裳也兜不住他身上的肥肉,手上带了好些镶着翡翠宝石的金戒指,肥头大耳却又满脸横肉,眼睛闪烁着狡诈的精光。 彪爷晃悠着臃肿肥胖的身子挪动过来,语气不紧不慢:“不知小公子从何听来的?” 他这赌坊还经营着另一种交易——买卖年轻女子,有的是还不起债的人将自己的亲人用来抵债,也有的是从别处买来的,专门供给那些有钱人家玩弄。 近期他准备在县里边州府中,也开设他的分设点。 白葬月冷冷的看着他:“怎么?小爷玩不得?” 说着还似乎有些生气的甩了甩衣袍,腰间挂着的玉佩晃动的厉害。 彪爷可没错过这一幕,他不禁暗自咂舌。 这玉显然是上好的羊脂玉,这等大小成色,这精细的雕工,怕是只有达官贵人才佩戴的起! 从刚刚起这小子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看来,这小子必定是不知哪个达官贵人家的儿子,叛逆贪玩。 他这里的生意通常都是和有钱人家暗中交易,但如果能攀上达官贵人这条线…… 想到这,彪爷立马换上了讨好的笑容。 “小公子说的哪里话,自然是可得的,还请小公子随我来。” 白葬月趾高气扬的嗯了一声,扔出了一锭金子在桌上。 彪爷心口颤了颤,这小子可真败家,出手这么大方! 不过这也侧面的说明了,这小子肯定就是他猜测的那样没错了! 彪爷笑着收下了金子,又万分客气的引着白葬月到了一道暗门。 经过长长的向下的昏暗通道,待有光亮时白葬月看到了偌大的地下暗室,璧上燃着油灯,中间是一个很大的铁栅栏围着的隔间,两边又有十几间青石砖砌成的小间,铁栅栏的隔间内,有十几个姑娘,有的衣不蔽体浑身淤青,有的还身上带着血迹。有五六个汉子看守在这里,不时传来姑娘的哭声和男人的叫骂声,白葬月听到小间里隐约夹杂着姑娘的凄惨的叫声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白葬月捏紧了手指关节,这些畜生! 见到彪爷,那几个汉子纷纷向他抱拳问好。彪爷淡淡的示意他们退下,转头又堆上了笑容: “小公子,你看喜欢哪个?若是不想在这,我们也可以把人送上门伺候……” 白葬月淡淡应了一声走上前,一个汉子将铁栅栏门上的锁打开,让她进去挑选。 听到栅栏打开的声音,姑娘们纷纷身子一震,她们坐在地上,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膝盖,有的姑娘甚至努力的将头埋进膝中,瑟缩着往里面挤。 不知道今天谁会被选上,这些姑娘们内心都在祈祷千万别选中自己。 低着头就没法认出谁是谁,白葬月皱眉,又装作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一脸不悦的说:“都抬起头来给小爷看看。” 一旁的汉子听了,手上的鞭子狠狠的抽在地上:“听见没都抬起头来!” 一声鞭响,吓得姑娘们不住的颤抖,她们咬着牙流着泪,认命的抬起了头。 入目的是白衣卓然的年轻公子,她们不禁一瞬间的愕然。 长得好有什么用?一样的人面兽心…… 不一会又有人转念一想,反正都要遭罪,如果长得好,那也比那些恶心的男人来的好…… 见白葬月长得俊美,有些姑娘目光大胆的直视她,白葬月扫了一圈,都没发现翠翠熟悉的面孔。 白葬月眉头紧锁。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已经不在这了? 正当她思索着可能性的时候,一声男人的惨叫声响起,接着是男人暴怒的声音传来,近处的小间内,一个衣不蔽体的姑娘哭喊着救命跑了出来。 可这里都是畜生,以及和她一样的姑娘,有谁能救谁呢? 那姑娘被看守的汉子一脚踹倒在地,艰难的想要爬起来。 彪爷笑着让白葬月别在意,都是些小场面,不碍事。白葬月冷着脸,没有接话。 “臭娘们竟敢咬老子!” 裸着上半身的肥胖男人铁青着脸从小间出来,他的耳朵被咬出了血,胖男人抓起她的头发,那姑娘被迫抬起头疼的发出凄惨的叫声, 白葬月瞳孔猛的一缩,接着那姑娘就被胖男人哐哐几巴掌扇下去。 那是?翠翠?! 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翠翠。翠翠被打的眼冒金星,只觉得脸上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救命!娘……救我…… 翠翠张着嘴,嘶哑着声音,眼泪和鼻血混杂着流到嘴边,腥咸的味道让她几乎要吐,可她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空空如也,要吐也吐不出来。 “贱人!” 肥胖男人,甩起手,又想几个巴掌过去,翠翠红肿着脸,干燥起皮的嘴唇发白,她吓得闭上了眼睛。 忽然一声惨叫,胖男人被踹飞了出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翠翠惊疑的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漂亮的面孔。 一个公子打扮模样的人,蹲在她的面前,皱着眉,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怜悯。 第100章 如天神亲临 空气似乎凝滞,而那肥胖男人重重的摔出去砸到墙上后又落在地上,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翠翠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俊美“公子”大脑一片空白。 “小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彪爷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小爷最讨厌打女人的畜生了……” 白葬月缓缓起身,冷冷的面向彪爷:“这个女人,小爷要了。” “可这……” 彪爷看了看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胖男人又看了看她,他在考量孰轻孰重。 那个躺在地上的胖男人是青山镇的富商,家产丰厚,也是平时的老主顾了。再看面前的这个白脸公子,又是不知哪个达官显贵出来的,今天无论取了谁都会得罪另一方。 “彪……爷” 一句吃力的话从胖男人口中发出。 白葬月微讶,难道是这肥猪皮糙肉厚,他竟是缓过劲来了! 胖男人艰难的伸出了手指向了白葬月:“给我……给我教训……她们,钱……钱不是问题……” 彪爷听到钱不是问题,瞬间心动了,可当他看到白葬月脸上的无畏和冷漠后又开始犹豫了。 “动……动手啊!” 胖男人的一声催促,彪爷没动他的几个看守倒是动了起来,一个个跃跃欲试。 这几个看守看着白葬月的眼神就像看到了肥肉一般贪婪,他们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以及彪爷的顾忌。 翠翠这时也反应过来,如同碰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努力的就想要抓住。她瑟缩着爬到了白葬月的脚边,却在靠近了后,忽然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这股清甜的梨香——莫非是她?! 忽然想起刚刚那张脸分外熟悉,翠翠猛的抬头,身上的狼狈和疼痛瞬间抛之脑后。 翠翠被绑来后,直接被扔到了铁栅栏隔间里,等她醒了,入目的全是衣不蔽体,身上狼狈不堪的姑娘。 见她醒了,有的人甚至露出了悲悯的表情,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即将要发生的事。 翠翠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她哭喊着要回家,却被告知被周回十两银子卖掉了,身上还挨了一鞭子,她痛哭着骂周回,可周边都是和她一样的姑娘,亲眼看到那些姑娘一个接一个的被带走,又失魂落魄的被扔回来。 翠翠流着泪,就连恨也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她只能努力的往里面挤,以求别注意到她,可她最终还是被选中了,她顿时绝望的哭喊着,可无论她怎么挣扎也摆脱不了被架进去小间的命运,仿佛司空见惯,身后那些姑娘,竟是不再有情绪起伏。 被扔到木板床上,随着小间的门被关上,胖男人露出了猥琐的笑容,翠翠的胃里一阵的犯恶心。 恐惧令她整个人不住的颤抖,她想回家,下意识的就是想起她娘,祈祷谁来救救她。 她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了自己原本美好的人生,在胖男人压上来的时候,忍着反胃想吐的冲动,狠狠的咬住了他的耳朵。 胖男人吃痛,趁机会翠翠铆足了劲推开了他,仓惶的就往外跑。 被踹趴在地的时候,她绝望了,脸上被打的红肿热痛,疼的眼泪和着流出来的鼻血,腥咸的味道刺激着她的神经。 痛苦,绝望。 忽然出现的一抹白色,俨然成了她的救赎。 翠翠怔怔的看着她的侧脸,此刻竟会觉得她像极了天神。 白葬月丝毫不惧,她目光森冷:“警告你的手下,不然休怪小爷手下无情。” 白葬月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急匆匆跑来了暗室——是李管事。 “彪爷!不好了!” 李管事神色慌乱的跑到了跟前,彪爷本就心情不爽,生气的就踹了一脚过去:“慌慌张张干什么!” 李管事被踹了个趔趄,他站稳后又在彪爷口中耳语了几句。 彪爷脸色大变,随即又堆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不住了小公子,今日突发些事,怕是只能请小公子改日再尽兴了。” 说着,又神情严峻的命令道:“你们几个把刘老爷抬着先从暗道走,你还有你们几个将这些个女人都转移了,动作麻利点!” 手下领命,去把胖男人抬起来,见看守拿着鞭子又过来,生怕又要被转卖到什么地方,姑娘们又开始哭喊起来。 “哭什么哭!都给我快点出来!” 被其中一个看守一鞭子抽去,只敢低声啜泣。 有个看守伸手就要过来抓翠翠,翠翠吓得一把拉住了白葬月的衣摆。 白葬月将她扶起,似笑非笑的看着彪爷:“这就要走了不太好吧……” 彪爷一愣,待看清她的表情,彪爷就是再傻也知道了,他猛然瞪大了眼睛:“是你!” 刚刚李管事告诉他,县令亲自带人来到了赌场,民不与官斗,这才只能赶紧转移这些女人。 而面前这个波澜不惊的臭小子,一定和县令是一伙的! “还不算太傻。” 白葬月勾唇,看似夸赞。 彪爷却是怒火中烧,他臃肿的身躯起伏的厉害,那眼神愤恨就差把她生吞活剥了。 配上脸上的横肉,那样子凶神恶煞。 “给我宰了他!” 随着彪爷咬牙切齿的一声令下,那几个看守也不再管什么女人富商,将人扔下就纷纷朝她扑了过来。 “啊!” 翠翠吓得大叫一声,害怕的将头埋在白葬月的怀里。 那些姑娘也吓得缩回了隔间,一个个互相挨着满眼惊惧。 长鞭过来的时候,一堵水墙挡在了白葬月的面前,彪爷和手下们溅了一身水,惊恐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水墙。 水墙消失后,露出了白葬月玩味的脸。 “妖……妖怪!”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其余人纷纷吓得后退了几步,生怕离得太近。 彪爷和李管事毕竟是赌坊最大的阶层,即便被惊吓过后,也没被唬住。 李管事忽然将堆放在墙角的木桶提起朝这边泼过来,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啊!!是火!油!” 忽然一声尖叫,姑娘们炸开了锅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彪爷狞笑,随着火折子落下,瞬间燃起了熊熊火焰,只一息之间便蔓延成了火海,浓烟随后滚滚而起。 彪爷啐骂了一声,和李管事带着手下就要从暗道离开。 姑娘们的哭声凄厉,呼救声响成一片。翠翠紧紧的抓住白葬月的衣服:“我们……我们要死在这了……” 白葬月没有回答,随着她的手张开,一堵水墙挡在了隔间前面,隔绝了张牙舞爪的火焰。 彪爷回头瞬间便看到这一幕,惊的脸色大变。 竟是吓得他就连身上的肥肉都在跟着颤抖,他赶忙催促手底下的人:“快!快点走!” “水龙吟!” 一声冷喝,翠翠从白葬月怀里露出了头,却见她清俊的面孔眸色森冷,忽的她四周升起了水珠,并迅速凝聚了一条水龙状的水柱! 在场的人皆睁大了眼睛,而下一秒,水龙咆哮着席卷过去,瞬间将人吞没! 第101章 为民除害 翠翠怔怔的看着白葬月,火光和水汽映的白葬月的脸柔和朦胧,照出她凝望自己的眼眸,里面含着幽幽锋芒。 翠翠呼吸一窒,只觉得心下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县令带着人找到这里时,彪爷和他的手下已经被绑的严严实实。 这里显然有火油烧过的气味和痕迹,一般人怕是早已命丧其中,县令和捕头衙役们忍不住偷看了一眼白葬月。 怕也就只有这神女大人有这能耐了。 看到瑟缩着哭泣的姑娘们,县令和衙役捕快皆是对这帮畜生痛恨不已,即使这帮畜生已经昏过去了,也恨恨的踢了几脚才稍稍解气。 县令上前对着白葬月感激的拱手:“阿月姑娘,多亏了你,我们才能一锅端了这些畜生!” 县令说着,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还窝在白葬月怀里的翠翠,翠翠身子一震,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衣裳被扯破后无法蔽体令她难堪,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白葬月忽然抱着她转了个身,浓浓的清甜香包裹而来,翠翠惊愕的看见她竟是将自己的外袍脱下裹在了她身上。 白葬月一手按住翠翠的头,转头淡淡的对县令说道: “劳烦大人找些女子的衣服和帷帽来。” 白葬月没有说的很直白,县令会意,立刻着人去备。 捕头让手底下弟兄将晕过去的彪爷一众人带回衙门后,看了看蜷缩在一起的姑娘们,不禁叹息一声。 这些女子可真是可怜人,发生这样的事,要她们如何见人如何活下去? 接下来这一天,沸沸扬扬的传着一件事。 镇上最大的那个赌坊被查封了! 赌坊老板彪爷也就是陈德彪,买卖女子,囚禁虐待牟取暴利,手底下的帮凶也悉数落网。 紧接着镇上好些富商也被县令抓起来了,原来他们背地里也在干见不得人的事。和赌坊老板勾结狼狈为奸的恶行也传了开来,一时间人人唾弃。 而其中,白阿月女扮男装深入赌场,配合县令将这些罪犯绳之以法为民除害的事也迅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周回是在家中被捕快拘捕的,当白葬月抱着翠翠出现的时候,周回还在花言巧语的哄骗周兰。 周回假惺惺的说:“姐别哭了,天塌下来还有我呢!” “你这个畜生!” 翠翠沙哑愤恨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周回和周兰皆是一愣不可置信看向门口。 翠翠裹着白色的外袍,靠在白葬月的怀中,白葬月一副男子装扮,神情冷漠。而翠翠的脸高高肿起,五指印分外醒目,脸上该有干涸的泪痕和血痕,此时气的颤抖着一双发白起皮的唇,悲愤怨恨的盯着周回。 而后白葬月身后的捕快也随之进来, “奉县令大人之命,我等前来抓捕周回!” 周回大惊失色:“你们凭什么抓我!” 周兰此时也护在了周回身前:“对啊!无缘无故凭什么抓我弟弟!” 当听到捕快说是周回将翠翠以十两银子卖给赌坊老板的时候,周兰顿时觉得天塌了。 官差不可能骗人,周兰哭着上去捶打周回:“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你……” “我们要带他去复命,劳烦让一让!” 被捕快阻拦后,周兰无力的跌坐在地。 周兰抬头看向翠翠涕泗横流,她哆嗦着唇: “娘对不起你啊!是我惯坏了他……我真没想到啊!他竟然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翠翠流着泪,咬着嘴唇闭着眼扭过了头去。 白葬月将她送到了家就要离去,翠翠却紧张的抓住她的衣袖,白葬月蹙眉,看到了翠翠惊慌的表情。 突然遭此横祸,怕是有了心理创伤,她俨然将自己当成了心理依靠吧…… 白葬月无奈的叹了口气,一个横抱将她带离了周家。 周兰自知女儿受到了伤害,只怕是一时无法面对自己,只无力的默默流泪。 当白葬月带着人回来的时候,菊花婶子两口子和白平夫妇皆是一震,白水生惊讶的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白葬月对着白水生和菊花婶子道:“没事,外祖父,菊花婶子,翠翠今日和我一起睡。” 进屋的时候,白葬月忽的又回过头说:“还请菊花婶子帮忙烧桶热水来……” 菊花婶子愣愣的点头,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去了灶房。 翠翠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房梁。白葬月静静的坐在床边没有说话,直到菊花婶子提着一桶热水进来。 谢过菊花婶子后,白葬月关上了屋门,将热水倒入了提前装了些冷水的浴桶,调试过水温后,她轻轻开口: “过来洗一洗吧。” 翠翠终于有了反应,她动了动,坐起身来。 脱下破碎肮脏的衣服,她光着身子跨入了浴桶中。 翠翠蹲坐在浴桶中,白葬月轻柔的用手绢沾水擦拭着她脸上的脏污。 翠翠吸着鼻子,眼泪眨巴眨巴的掉。 白葬月双眉微扬:“你倒是有派头,从前都是别人伺候我,如今让我来伺候你。” 翠翠咬唇,知道她是故意逗自己,感激的话在口中,却没有说出口。 明明前几天还在针锋相对…… 泡过了热水澡,翠翠紧绷的身子终于是放松了一些,她裹着白葬月衣服躺在床上,清甜的香味让她镇定下来。 白葬月端来了面条,想来她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一时也进不得荤腥油腻。 翠翠接过这碗面,虽然简单的一碗素面,上面撒了些许葱花,但她吃的狼吞虎咽,一碗面下肚,翠翠觉得自己的身体才算彻底的活过来了。 菊花婶子过来将空面碗收走后,白葬月给她倒了碗水。翠翠猛的一大碗水下肚,泪眼婆娑的看着白葬月。 白葬月似乎被她看的莫名,有些发笑:“你这般看我是做什么,我可没欺负你,倒是你几次三番挑我的刺。” “我……”翠翠张了张口,一时难以出声。 半晌,出来一声闷闷的道歉:“对不起……” 翠翠的声音低低的,竟是用被子蒙住了自己半张脸。 白葬月挑眉,似乎颇有些意外。 这丫头,想来还不太坏,不枉她救一场。 第102章 你怎么在这 去救翠翠的时候正时值午后,一番折腾蹉跎以后,此时天色渐晚。 白葬月去堂屋吃饭了,翠翠在床上抱膝而坐,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怔怔的自言自语:“若是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她彻底认输了。 不论是品貌还是别的方面,自己和她都是云泥之别。 自己一开始就抱着敌意对她,几次三番的挑刺,最后来救自己的,竟然会是她! 不过…… 翠翠将头埋进膝弯,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滋味。 不由得又想起白日那幕,自己受辱绝望的时候,那映入眼帘的一抹雪白。 “她确实真的很像天宫里出来的仙子……” 而且她还维护自己的脸面,不让别人闲言碎语坏她自己名声…… 在刚刚白葬月去吃饭的时候,有些好事嘴碎的人过来打听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大牛充满歉意的声音响起,他没有拦住前来看热闹的人。 翠翠窝在床上只觉得心冷到谷底。 传出去她被险些强了,就算没有失贞,被一个男人欺辱失去清誉也足以让她这辈子都毁了! 为什么她要遭受这些?此时此刻恨毒了周回,而惯坏周回的,还有她的娘! 她真想立刻去县衙和周回同归于尽啊! 正当她只觉得人生只剩一片灰暗,屋外冷不丁传来白葬月冷漠的声音,那竟是在帮自己说话。 “她被关着不肯受辱遭受毒打,你们关心的是清誉,你们的女儿遭受这种横祸,为了保住清白反抗遭受毒打,努力扛着口气想要回来见你们,你们却嫌弃她失了清誉,这和那些试图欺辱她的畜生有何区别?” 眼前这些人的嘴脸令白葬月有些心烦,险些被强等同于失贞,即便是反抗努力保住清白也一样毁了女子一生。 这种迂腐的烂传统,早在她任摄政王时期的乾羽便已经减轻了。 虽然古人思维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可至少乾羽女子只要反抗保住自己的清白,就视为英勇值得褒奖的行为,就会被视为女子良好品行的表现,未来夫家也会以此为荣。 那些人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的走了。 大牛不好意思的又连声道歉,不多做打扰。 白葬月只说不怪他,原本就是这些人的问题。 白葬月吐了口浊气,转身进了堂屋,一桌子的人都在看着她。白水生也担忧的看着白葬月,阿月轻易不动怒,这些日子下来也没见她发怒过,刚刚她显然是有些动怒了。 白葬月瞧见白水生的神情,她舒展了眉目,轻笑着: “吃饭吧。” 待白葬月坐下,几人才动起了筷子,刘兰却是满腹牢骚。 吃个饭也要等她,左右不过是个外人,那个翠翠也好意思舔着脸跑来这里待着,一个失了清誉的女人,这个小妖精还这般维护她。 刘兰飞快瞟了一眼对面那张毫无波澜的雪肌玉貌的白“阿月”低头扒了一口饭后,忍不住悄声道: “怕不是一丘之貉……” 白平离得近,听到刘兰的话只觉得一股莫名火气,又不好发作,只得瞪了一眼刘兰,后者不服气的扭过头自顾自的夹菜吃饭。 白平心口憋着气,他又不禁看向了白葬月,望着她那就连吃饭也赏心悦目的姿态,他心中竟不知何时生出了几分憧憬。 白天他起来的早,去地里给爹娘干活,出门时路过水生爷还在修建的家门口时,总能看到水生爷家的阿月早起在那桃树下出神。 一身长裙如雪花云朵般洁白,黛眉轻蹙,唇色浅淡,一会儿神情严峻一会儿眉目舒展。 不知道她在思虑什么,白平不敢多留,每每经过都飞快走过。 夜色更浓,重归于静。 一阵悔意汹涌澎湃,翠翠忍不住压抑自己的声音啜泣起来。 “你在想什么?” 悦耳清冷的声音打断了翠翠的走神,翠翠抬起头看她,欢喜的都冒出了鼻涕泡。可她看了眼白葬月,声音又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 “我这几天不想回去看到他们,可又不想麻烦你……” 这副模样,竟是瞧着可怜。 可白葬月没应声,只缓步到床前揽过她的肩,让她平躺到自己腿上。 “你累了,早些休息。” 翠翠还想说些什么,白葬月低头,拂开了她脸上的碎发。 或许是想起了橘生,白葬月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睡吧” 翠翠仰面望过去,她那张一贯冷淡的脸,轮廓线条竟是比平日里柔和许多,声音也变得低哑温柔。 翠翠一眨不眨地望了会儿,冷不丁的说了声: “我以后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不等白葬月反应,她便环抱住白葬月的腰,往里侧拱了拱,安心的闭上了眼。 白葬月微怔,眼底也划过一抹极为浅淡的笑意。 夜幕沉沉。 今夜晴好,月华如洗,白葬月却没有睡意。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不知何名的鸟儿断续夜啼,听来有些孤寂。 遭受了磋磨,翠翠显然是累到了,这会已经安然入睡。 见翠翠呼吸均匀,俨然已经睡熟,白葬月将她轻轻放在床褥上,缓缓起身。 深夜的白水村,小路寂静非常。 白葬月一路走至村尾,不见半个人影。她松了口气,没有人看见就好。 不然半夜瞎逛,解释起来也麻烦,何况一身白衣在夜间怪吓人的。 白葬月回身,却忽的顿步。 清冷月色下,男子一身玄衣在她身前立定。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神情很淡,似乎像沉了一滩静水。 “你怎么在这?” 白葬月怔了怔,一时间,她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他为何出现在这?他怎么找到这的? 与她对视了好半晌,玄烛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缓步上前,在离她不足一米的地方又停了下来。 玄烛抿着唇,眸中浓烈的情绪翻涌。 “你倒是轻描淡写。” 一声不吭离去,就连斛珠她们也未曾告知目的地,若不是鳞片起了感应,他也找不到她究竟去了何方。 她不知道他多担心! 鳞片起了感应的时候,他的脊背不受控制的生出了一层薄汗。 他心里不由得懊悔,他不应该不辞而别,多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白葬月稍顿,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你是在怪我?” 闻言,玄烛扭头,不想说话。 白葬月无奈,这男人这幅别扭傲娇的样子,和他的形象十分不搭。 第103章 夜探 沉默了片刻,白葬月似乎失去了耐心,也不再理会玄烛,径自朝他身旁走过。 手臂猛的被一股劲握住,白葬月抬眸正想出声呵斥,却见玄烛的眉间紧蹙。 为什么你的心,这般的深?深到不见底,让人猜也猜不着。 心里酸酸软软的,玄烛深深的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出事了,她们怎么办?” 白葬月一怔,不过一息继而回道:“所以我……” 她想说自己已经为她们做了打算的,却不想玄烛打断了她的话,而他眼底浮现出的薄薄一层悲凉似乎就要倾泻出来。 “这些天……我很担心你……” 如果你出事了,我又该如何是好? 只是设想这个如果,便已经足够煎熬,从前觉得,从海沟出来后来到陆地,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很多事物都让他有了探索的乐趣,后来寻不到她的音讯,忽然觉得很多事也都没了意义。 玄烛胸口堆积的所有浪潮都翻涌起来,汇聚成一股灼热燃烧的火,让心肺都跟着焦疼一片。 玄烛闷闷的声音传来,白葬月讶异的眸色中倒映出男人的五官,纵然有月光照着也影影绰绰看不大真切,倒让她一时半会脑中有些空白。 “这么晚了没什么事就别一个人在外面走动……” 低低的叹了口气,玄烛便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轻轻牵起了白葬月的手,手上传来她肌肤的滑软触感,这一下,他便控制不住脚步,急匆匆的向她来时的方向走去,似乎生怕停滞的时间长了,她回神后抽回手推开自己。 扑面的夜风里,玄烛面上强作镇定,他的胸腔鼓动的厉害。随着步伐迈出,他的心跳也就越来越快。 夜风一吹,白葬月的脑袋终于褪去了迷茫和混乱。 意识到被他拉着的瞬间,白葬月浑身一震,她不由得眯起眼睛,盯着握住自己的那只有力的手。 察觉到她的目光,玄烛知道自己理应放开,然而她的手掌竟那般冰凉,心里忽然冒出一道蛊惑的声音。 他来这里,当要护她周全,这并不是私心。 于是下一刻便理直气壮的拉着那柔软纤细的手掌,耳尖悄悄染上了少女胭脂般的红。 玄烛慢慢的收紧了自己的手掌,却又小心地不敢太过于用力。 他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掌,掌心竟传出几分潮热,也不知是他的手心出了汗还是自己的手心出了汗。 白葬月感觉到了他的手隐约的颤抖。 他刚刚说,担心自己? 白葬月不由得抬头望向拉着自己的手走在前面的这个男人,似乎想要透过背影将玄烛的表情看的真切,此时此刻他的身影如同被一团薄雾包裹着,显得异常的柔和。 扑通……扑通…… 漆黑的夜晚,四下里寂静无声,原本细微的声响便也就无限放大。 白葬月竟不知道是他的心跳声,还是自己的。 “等下。”白葬月轻叫。 玄烛轻应:“有什么吩咐?” 玄烛停下了,手上依然保持着拉着她的动作,却又不敢回头直视她的眼。 白葬月平静的眼眸看着玄烛:“我原本是要去后面的山探查的。” 闻言,玄烛小心地问:“你不恼了?” 白葬月没有应,低头趁着他话音刚落抽出禁锢在他掌心的手,到底不知是谁的手心出了细汗,以至于感觉有些黏腻腻的也不知该嫌弃不嫌弃。 被松开的手掌顿时感觉到了夜风从指缝间吹过,玄烛的心跳骤然一紧,有些喘不过气来。 白葬月抬起头,就看到玄烛的黑眸中的亮光一闪而过。 “你刚才说要去哪里?我陪你。” 说完,似乎担心被拒绝,自顾自的就走在了前头。 “等下。” 身后之人轻轻唤了一声,玄烛顿住了,身子僵硬的绷直。 白葬月偏着头:“你走错了,不是那边。” 玄烛低下头,默默地走到了白葬月的身后,若不是夜色遮掩,白葬月没有瞧见此时此刻,玄烛的脸红极了。 不过即使瞧不见白葬月也依然能感觉到他的窘迫,白葬月竟莫名觉得有些想发笑。 接下来玄烛也不再问什么,就安静的跟在她的身旁,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不知走了多久。 已经快后半夜了,山野里一片茫茫。 待停下来,白葬月的眉头悄然锁了起来。 当时将遇害女子残骸带下来也累的衙役够呛,这蛇尸巨大自然也没法轻易运走,只下了通告不准百姓靠近,待过些日子想办法处理,平常百姓听说那山头闹了蛇妖没人敢靠近。 这两日白葬月听到县令派来的人说蛇尸竟不翼而飞了!正因如此,白葬月才选择夜深人静之时来此一探究竟。 即便是夜深露重,低着头借着细碎的月光去看,她向来视力极佳。而此刻别说蛇尸,就是这里的所有痕迹竟全都消失了! 换做普通人给十天半个月也清理不出来,蛇妖尸体如此之大,若是人是不可能做到不动声色就能运走销声匿迹。那这究竟是谁?又究竟有何目的? 一个念头在脑中油然而生,白葬月摇摇头,又觉得有些荒唐。 然而这时候,旁边却响起有些生涩粗哑的嗓音:“你没事吧?” 听见他的话,白葬月抬起眸便看见了玄烛半隐没在阴影里的轮廓,双唇紧闭,目露担忧。 白葬月轻轻对他摇了摇头,抬手往来时的方向指了指,虽然被浓重的夜色覆盖,隐约还能瞧见一条小路。 “我们回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然而玄烛听清楚了。 她说的是我们回去吧,是我们。不是单就回去吧!于是如同感受到先前握着她的手掌一般,一种极其隐秘的甜蜜感悄然从他心底泛了出来。 玄烛不禁望着白葬月的脸,她的脸分明还那般淡漠没有过多的情绪表现,可他竟尝到了一丝丝甜意。 翠翠这一夜睡得不是很好,经历了那样的事,留下的阴影不小,因着白葬月在才稍稍好些。 睁开眼发觉身边无人,一旁的位置早已凉透,昭示着人已离开多时。 翠翠披衣而起,外头还黑漆漆一片。 她,去了哪里? 第104章 表哥 下山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欢快了起来,虽然两人静静的没有说话,气氛却不那么沉闷。 玄烛那深色的瞳孔如同黑夜般宁静和神秘,他只觉得被这样的黑夜笼罩着,内心充满了甜蜜。 翠翠打开了门向外看去,月亮正逐渐西沉。 菊花婶子院子门前的路边有一簇竹子,斑斑驳驳的影子铺洒在地上,当有夜风摇动,那一地碎影,便像溪水般来回流淌。 翠翠靠在门边上,斜瞅着那一地竹影,渐渐觉得目眩起来。 她重新把眼睛闭上一会儿,从身上披着的白色外衣下伸出一只胳膊,稍稍伸展了一下身子。 这是白葬月的衣服。 翠翠低头嗅了嗅,一股清甜的梨花香又夹杂着一股淡淡雪的清冷,就像是被她拥着的错觉。 翠翠又想起绝望惊恐的时候,她宛如神只降临的模样。将脸往外衣上蹭了蹭,像是被一阵雪风拂面,凛冽又温柔。 翠翠远远的瞟着外边的小路,心不在焉的拨弄着自己的指甲。 更深露重,她为什么要出去呢? 她会有危险吗?翠翠的脸色白了几分。 可她那般厉害的人,需要自己担心吗? 翠翠呆呆的看着外边,忽然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听声音是两个人的。 渐渐的翠翠又变得紧张起来,她大瞪着眼睛,脸色也更加的苍白。随后,她就开始神经质的在门边来回走动。 是她吗?不是她吧?大晚上的怎么会有两个人走动呢?是什么不正经的人溜进村子了吗?那她有事吗? 如果是她,这么晚了和谁见面呢?她该回去装睡吗? 不过一小会儿,从那一簇竹影后出来了两道身影,一黑一白。 是……是黑白无常吗? 翠翠浑身一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似的呆住了。 白天非人的折磨,熊熊燃烧的大火,如同地狱般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那双大而圆溜溜的眼睛渐渐现出一种恐惧的神色。突然,她攥紧了手中披着的外衣的领子,逃也似的跑了进去。 翠翠? 刚刚走到菊花婶子家门前的院子前,白葬月就看到仓皇失措往里跑的身影。 白葬月也不管玄烛,急急忙忙的走了进去。玄烛微微一怔倒也识趣,静静等在原地没有跟过去。 想起回来的路上白葬月交代的,他转身悄悄离开了。 刚靠近屋门边,便看到翠翠被子蒙过头缩作了一团,不时的抖动着。 白葬月放慢了脚步。 “翠翠。” 听到白葬月的声音,翠翠才如释重负,舒了一口气,从被子里伸出了头。 “你去哪了……” 翠翠的眼睛湿漉漉的,似乎惊魂未定的模样。 刚刚所受的惊吓不曾消失,而且越来越觉得像一团破布似的堵塞在心头。 翠翠这幅模样,倒是让白葬月想起了小时候的橘生。有一次橘生出去玩被人贩子拐走救回来后那个时候也是这般害怕极了,依赖着她的样子。 白葬月心下一软,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 “出去走了走,你怎的吓成这样?” “我……我好像看到黑白无常了……” 翠翠声音闷闷的,神情中还带着后怕。 黑白无常? 白葬月愣了,黑……白……她穿的白色玄烛穿的墨黑色,该不会是指? 一声压抑克制的轻笑,白葬月哭笑不得。感情是把玄烛和她看成了黑白无常了,不过也是,毕竟是个普通人,又经历了不好的事情,难免容易受惊。 “你又没死,黑白无常来抓你作甚?怕是白天受惊了,有些敏感出现幻觉是正常的。” “是……是这样吗……” 翠翠有些迟疑,不过看着面前那张带着浅淡笑意的面容,便也不疑有他了。 原本就没睡好,在她身边,翠翠觉得格外安心,不多时便又昏昏欲睡。白葬月望向了门外,发觉玄烛似乎已经离开,便放下心来,关上门轻轻躺在翠翠旁边,这才闭上眼小憩。 一夜过后,翠翠是被外头的喧闹声吵醒的。 自己竟然睡到了日上三竿! 是因为她吗?翠翠忽然笑了笑,虽然睡得浑身酸痛,也还是利落的下床来,两下将被子叠了,披上那件白色外衣,从这屋里走出去。 “诶呦!阿月你这表哥长得可真是一表人才啊!” 菊花婶子的院子里挤满了人,从那些人的只言片语中,翠翠捕捉到了一个重要消息。 那就是白阿月的表哥找来了! 人群中,一男一女格外耀眼。 隔着一道人墙看去,那男子个头很高,肤色竟比珍珠凝洁,深黑色的长发垂在两肩后,泛着幽幽冷光。原本该显得阴柔才对,可又被他浓墨重彩般的眉眼恰到好处的中和掉了。身姿丰神秀玉,惊为天人。 白阿月就站在那个男子旁边,不管多少次看到她,也会被惊艳的程度。 一头又黑又亮,缎子似的丰厚柔软的长发,白净细嫩的脸蛋,一双眼眸在远山般弯曲的眉毛下,流动着动人的波光,稍稍淡化了她周遭的疏离感。 翠翠不得不承认,即使之前对她有敌意,她的美也令人羡慕又嫉妒。 见到自己看着她,她朝自己微微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翠翠的目光落在她身边的那个玄天色衣袍的男子,没有说话。 那男子看着白阿月,他看着她的目光像夜空般深邃,神秘,是那样的深沉又是那样的温柔,动人心怀。 菊花婶子和白水生都真心感到高兴,还有亲人挂念着阿月这个苦命的孩子,千里迢迢的找了过来。 白平和刘兰心里很不是滋味,都说表哥表妹,天生一对。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白平只觉得云泥之别,自惭形秽。刘兰却觉得老天爷不公,凭什么都叫这小狐狸精得了好? 玄烛表哥这个身份,正是白葬月安排的。 见翠翠没有说话,白葬月微微蹙眉,莫不是翠翠认出了昨天的是玄烛和她了? 带着探究之意,白葬月朝翠翠走过来,围着的人竟自觉的散开了。 “你好些了吗?饿不饿?” 白葬月的语气温和,夹带着一丝的关切。 翠翠怔了怔,轻轻的抚过披在身上的衣袍领口,只觉得一颗心怦然跃动着,又酸又涩。 第105章 忆往昔 “怎的不说话?可是病了?” 白葬月伸手,朝翠翠的额头上探去。 微凉的触感在额头上蔓延开来,翠翠看到她收回的手,那青葱玉指上的指甲是微微的粉色光华。 “额头不烫,你身子可有哪里不适?” 听到白葬月再一次开口,翠翠才蓦的惊觉自己失神了。 院子里的人也都在看着这边,原本她的事就被那群好管闲事的人一直在打探,这会看到她又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屈辱羞惭的感觉涌上心头,翠翠的脸红了,她暗暗打定主意,向白葬月告辞。 “阿月姑娘,昨日多谢你相助,我打扰的太久了,我该回去了。” “不急于一时,吃点东西再走吧,你现在身子需要静养。”白葬月开口了,语气是轻松平常的。 翠翠摇头:“不了,我娘该担心了。” 白葬月看着翠翠涨红的脸,微微皱眉:“昨天你不是说……” 翠翠冷不丁打断她:“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娘……” “我明白了。” 白葬月点点头,翠翠的表情就像咬着一只苦果子似的,但她没有多做挽留,毕竟别人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想上赶着再过多操心别人的事,而且她做到这份上也可以了。 也许是白葬月的缘故,翠翠倒是顺利的从人群中出去了,仍然披着白葬月的那件白色外衣,只不过那仓皇而逃的姿态,像极了身后有豺狼虎豹追赶着似的。 经过昨天白葬月的一通冷言冷语,纵使再怎么想拦下翠翠一问究竟,倒也没人愿意上赶着当出头鸟。 翠翠走后,一群人又围着玄烛七嘴八舌的,这样一个长得俊美的男人,谁看了不心生欢喜,又八卦的各种打听私事。 被问到一些不方便回答或者会露馅的问题,玄烛和白葬月只是笑笑不说话。玄烛刻意压制心里一阵不耐烦的躁意,又一次觉得人类如此聒噪。 一直到临近午时,围着的人才意犹未尽的回去烧火煮饭。 见人都走了,菊花婶子小心地试探着:“听阿月说你叫祝玄对吧?祝公子我们这里寒碜了些,吃食对于你来说也有些粗鄙简陋,中午还请将就些,想吃什么我叫他去镇上跑一趟,晚上再好好招待祝公子,还望祝公子多担待些……” 菊花婶子说着,指了指一旁的白平。 玄烛微微一笑,表示领会到菊花婶子的体贴之意。 “噢,夫人不必客气,以往吃的未必就有家常菜可口,我可以帮忙做些小菜……” 菊花婶子一听心中一喜,知道他是个好相与的,居然还称呼自己夫人,这可是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女人才会有的尊称,美滋滋的连忙笑着招呼: “那怎么行,祝公子是客,哪有客人动手的理。祝公子先在堂屋坐坐吧!祝公子和阿月想必久别重逢有些话要说,灶堂可不能让进!” 在玄烛说要做菜的时候,白葬月便觉的惊悚,她正想要开口阻止,好在菊花婶子没有答应。 刘兰看着玄烛,眼中流露出几分痴迷,待看到玄烛的目光总是落在白葬月身上后,又变得冷森森的。 几人进了堂屋,刘兰这才恋恋不舍的去给菊花婶子打下手了。 白平沏了几杯茶来,白老根急切的就端了起来,也顾不得烫胡乱吹了吹就呷了一小口茶,满足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这是白葬月送菊花婶子一家的茶,平日里菊花婶子一家宝贝的不得了,舍不得几回喝。 白水生眯缝着眼睛笑着,也在打量着玄烛。 他知道这祝玄未必就是阿月的表哥,但是阿月想做什么,他不会过多干涉。 这年轻人虽然第一次见,给他的印象却很好。虽俊美矜贵,却又谦恭儒雅,令白水生感到满意。 这小子看阿月的眼神虽然不知阿月有没有看出来,但他活了大半辈子却是明了的。 白平一直紧张着一颗心,这祝公子容貌气质涵养身份,无论哪个都令人瞩目。 将茶水递到白葬月的桌面上,偷偷的看了看她的神色,发觉她的神色如常的平淡,都没有多看那个祝公子。 阿月姑娘从来高洁的令人望而却步,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看到她对祝公子稀疏平常的反应,白平垂着眼睛,只感觉到现在的心情渐渐松弛下来。 半个时辰不到,随着菊花婶子将辣椒土豆丝端上来,这便可以齐齐开动了。 玄烛接过刚盛好的一碗米饭,没吃两口,冷不丁的吃到了锅巴。黄灿灿,嘎嘣脆响。 眸中闪过惊奇,只觉得香酥可口。 “这是什么?” 白葬月和菊花婶子都正想开口,刘兰却兴奋的抢先一步。 “这是锅巴,我特意烧的呢!颜色以焦黄脆硬最佳,若火候略欠,便有些粘软,颜色也浅。倘若心急,几把火烧过了头,不光锅巴变得焦黑难看,上面的米饭也会泛黄,会使人全然失了胃口。看祝公子的样子想来头一次吃锅巴,可香了吧?” 玄烛点点头,低头看着筷子夹着的锅巴,它是由蒸米饭时候在锅底的米粒粘连而成,竟出乎意料的好吃。 白平的脸色有些难看,刘兰这话有在祝公子面前邀功卖弄显示自己的嫌疑。 白平看了看自家老娘,菊花婶子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再看白水生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而白老根光在品茶,并没注意。 刘兰并未察觉,还沉浸在祝公子认可她的喜悦中,美滋滋的夹了一口土豆丝。 白葬月自然听到了,只不动声色的看了刘兰一眼,低头将筷子里的米饭送入口中,似乎毫不在意。 菊花婶子给她的这碗也有锅巴,白葬月咀嚼着,想起了从前第一世作为陆瑶月练习钢琴的时候,她没有完成父亲严苛的要求,被罚不准吃饭直到达标为止。 她在钢琴房饿的头晕眼花,是保洁阿姨将自己的午饭分给了她。 保洁阿姨老家在乡下,自幼吃惯了柴火灶。她带来的午饭,是在米饭上蒸了肉片或是菜肴,肉油渗入锅底,沾上了油香味的锅巴更是香酥可口,哪怕只放在鼻尖嗅嗅也会惹人直咽口水。 当晚父亲知道这件事,那是她第一次吃到锅巴。 可,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阿姨。 “阿月多吃一点!” 菊花婶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此时再看菊花婶子的笑容,恍惚中有了阿姨的影子。 白葬月鼻子泛酸,眸中光华流转,却仍旧微笑着点头。 “好……” 第106章 丢人现眼 午后,刘兰一人包揽收拾残局的活,菊花婶子有别的要事,再则作为儿媳理应帮婆婆劳作,因此她也不啰嗦急急的收拾了碗筷去洗。 由于玄烛的到来,菊花婶子这里已经没有多的空屋子了。而白水生的屋子从竣工后到现在有些天了,收拾收拾便也即可入住,于是菊花婶子便一贯热心的主动要求要去帮着白水生一同去收拾。 见自家老娘如此,白平便也跟去帮忙。 玄烛和白葬月也跟了去,菊花婶子和白水生说什么也不要两人搭把手,玄烛同白葬月只好在院子里的桃树下等候。 白葬月躺在小院中桃树下的躺椅上闭目养神,玄烛低头看去,她刚刚洗了把脸,眉睫上沾了水珠,阳光透过桃树轻灵的洒在她的眼角眉梢,叫人移不开目光。 就这么看了好一会,玄烛忽的想到了什么,立刻动身就要去白葬月在隔壁菊花婶子那里临时住的屋子。 刘兰洗完碗,发现人都不在这边,在门口踟蹰了好一会后才又悄悄地往那边过去。而临到近了却又不进去,只是用那双滴溜溜转动的眼一直往白水生那院子里边张望。 见一道身影出来,刘兰作势是要往里走,眼看着要和玄烛迎面相撞,却叫玄烛避开了。 刘兰并没有在意,只是看着对面宛若仙人的男人,不禁内心一阵雀跃。 刘兰没有学识,有心想要装个样子附会几句,但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词来,干脆直白的搭讪。 “祝公子,可真赶巧碰见!我正才将手上的活计忙完要来搭把手呢!” 刘兰不过是在蹲守他,只因忌惮着里头的几人,不敢靠近,所以干脆在白水生院子不远处看看。 早先玄烛便余光扫到外头张望的刘兰,此刻听她搭讪也不惊讶,心底哂笑了一声,却也并不大搭理的模样。 “嗯。” 短短一个字,简直没给人接话的余地,刘兰脸色都没变一下,换做旁人,只怕就被噎住了。 只见刘兰咧嘴一笑:“祝公子可是要去作甚?或许我可以帮忙?” 两人的对话被假寐的白葬月听得真切,白葬月依旧不动声色,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 白平做事利索,很快就结束自己手上的事。 从白水生屋头出来时,白平一眼便看到那花已经开的几近颓败的桃树下,那个宛如画上的仙子的人,不由自主的就凑了过去,却听到外头的声响,一眼便看出那是自家婆娘和祝公子。 白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般殷勤的模样,什么时候自家婆娘脸皮竟有些厚了。 玄烛听到刘兰的话往旁边走了几步,没有说话。 刘兰却极其自然地跟了上来:“听说祝公子来自京城,我从来没有去过,一直很向往,祝公子可以讲讲京城吗?” 见玄烛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刘兰倒也丝毫不觉得对方是否会觉得唐突了,她认为可能是他不知道怎么称呼自己,忙介绍起了自己:“我姓刘,单名一个兰字,空谷幽兰的兰……” 空谷幽兰…… 一阵恶寒后玄烛抬眸,却意外的看见了刘兰背后正朝这边走过来的白平,于是朝刘兰微微露出礼貌的笑意。 “兰嫂子安好,我是阿月的表哥,阿月承蒙你们的照顾了。” 刘兰:“……” 刘兰被玄烛这话噎死了,原本玄烛微笑的时候她还觉得晕乎乎飘飘然的,人长得俊笑起来就更迷人了,可说出来的话咋这么不中听呢?怎么张口就是提那个小狐狸精?还有什么叫兰嫂子?她有那么老吗? 好丧气!好生气! 刘兰抬起手撩开自己腮边的碎发,欲做出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迅速调整了自己脸上的神情,非常直接的说道: “祝公子这话可就是见外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定是尽心尽力……” 玄烛的目光落在刘兰的身后,没说话。 白平刚来到近处站定,正好听到刘兰这话,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上越发显得阴沉,声音冷冷的道: “你一个妇道人家未免太多舌了!” 说完又朝玄烛致歉:“抱歉祝公子,婆娘不懂礼数,公子请海涵。” 玄烛微微颔首,嗯了一声也是淡淡的鼻音。 刘兰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后有人,还是自家男人!刘兰心下顿时一慌张,可她又一琢磨,倒是也不怕自家男人,她只是尽地主之谊而已! 刘兰笑着回过头来,面上一副正经诚恳之色,也不因白平过于冷淡的语气生气,显得自己大方坦然。 刘兰道:“不多的,祝公子是阿月的表哥,我作为儿媳,自然要替公婆尽些地主之谊。再则我一介粗人,祝公子怎会怪罪呢?” 白平听到,嘴角都不由得微微抽了一下。 还地主之谊?她这是地主之谊吗?这都孔雀开屏也不过如此了吧?眼睛都快恨不得贴人身上去了! “阿月这丫头身世可怜,不过年纪也不小了吧?终身大事该有着落了,祝公子来的正好,您该有阿月的生辰八字吧?” 刘兰一副为白葬月操心的样子,白平立刻掐住自家婆娘的胳膊,让她闭嘴。 刘兰还嘟囔着他掐自己做什么? 玄烛对此人的印象更是瞬间坏到了极点,眉目之间都尽是一片霜染之色,异常冷淡,碍于怕破坏白葬月的计划又不好发作,索性道: “不知道。” 刘兰觉得没道理:“她是您的表妹,您怎么会不知道呢?” 玄烛的脸色更差了。 白平看的怒火中烧,一把拉过刘兰就走,走时不忘向玄烛表示歉意。 刘兰是被生拉硬拽走的,被拉走的时候还不甘心的频频回头。 一直离开了白水生的院前,刘兰不耐烦的挣脱:“放手!你什么意思?” 白平松手,冷着脸盯着刘兰那一脸不快的表情:“什么意思?你跑人家祝公子面前丢人现眼什么?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刘兰一听来气了,眉毛倒竖先是双手叉腰后又指着自己的鼻子气笑了:“我丢人现眼?” 刘兰忽的啐了一口又指着白平:“你盯着那个死丫头一副不值钱那样子的时候怎么不说?” “你胡说什么!” 白平像是被踩到尾巴,涨红着脸最终也只是扔下句不可理喻就转身走了。 听到动静出来看的白老根一脸莫名,怎么好好的还上火气了? 玄烛转身回去了白葬月那边,白葬月仍旧闭着眼躺着,看着她恬静的面容只觉得让烦躁的心情得到了缓解。 原本是想要去替白葬月拿件外衣盖着,此时也没了想法,不想过去看到那个妇人。 “祝公子可是有烦心事?” 玄烛定睛一看,见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语气虽淡,唇角却挂上浅浅的笑意。 “你……你都听着了?” 白葬月眨眨眼,没有说话。 玄烛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原来她竟也会这般恶趣味,她都听着呢,一声不吭看他笑话。 玄烛俯下身凑近,声音低沉:“你是不是得赔偿我?” 他的气息如此之近,白葬月看着在眼前放大的好看眉眼,一瞬间失神。 不过一瞬回神,白葬月推开他,玄烛被虽推了个趔趄,双目却紧盯着她的脸。 只见她冷着脸起身躲开了距离,站定后又拍落肩上快蔫掉的桃花,语气微凉: “你非要跟来给我添麻烦,反倒是先怨起我来了。” 玄烛听她话虽冷,却是见她抬头看树冠如云的桃树,神情有些不自然。 那个模样刹那间和那男人的记忆重合了起来。 自从和姬玉冉融合后他似乎变得越发大胆了起来,可玄烛发现自己竟是并未觉得有何不悦,看着白葬月别扭的样子,相反的勾起了唇角,让原本就好看的脸连带着眉眼又都更生动了起来。 “你可是恼了?” 第107章 针尖对麦芒 白葬月从一片绯色中收回目光,迎风吸了口气,眼神中透露着冷静与漠然。 “我有何故而恼?” 玄烛正想开口,一阵清风卷起一地落花,纷纷扬扬的花瓣如同绯色的雨洋洋洒洒落下。 一片花瓣朝她而来,白葬月双眉微微一紧。伸出手接住,微凉的触感在手心融化开来。 这是…… 微蹙的眉头陡然间松开,白葬月的眉眼间仿佛化开了一抹温和的微风,玄烛莫名觉得很刺眼。 竟觉得格外在意。 “你……” 玄烛低声还没问出口,白葬月随手一摆:“你不用多问,一个朋友相邀而已。” 玄烛还没说出的话霎时间哽在了喉间,微微张了张口,却终是喉结上下滚动过后沉默不语。 白葬月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缓步离开。 玄烛没有跟上去,因为她很明显没有让自己一起去的意思。 目送她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僵硬,强烈的失落感萦绕在心头。 什么朋友而已,她不带他…… 彼时还是晴光正好,白葬月行步到河滩处,天空不知何时漫开了层云,不一会便细雨纷纷。 放眼望去,村庄和天地都笼入了无边无际的烟色之中。 隐隐有些凉意,白葬月不疾不徐漫步雨中,一身白衣越发显得单薄。 烟岚迷蒙,远处山色掩黛,给人杳无尽头之感。沿岸芦苇如林,寂寂无声。 白葬月踏足垂柳下,树后忽然出现一人,微雨下翡色宽袖锦袍,腰间的丝绦迎风而飞,又似沐云生烟。 “东君。” 白葬月轻唤,却见东君温和的眉眼染上了一丝趣味。 “月儿身后怎的还跟了只小尾巴?” 月……儿? 白葬月来不及平复从东君突然间亲昵的称呼受到的震荡,顺着东君不知何种意味的视线猛的回身看去—— 只见来人步履徐缓,脚下似乎踏着某种特定的节奏,一步步由远而近,一身玄衣越发显得冷峻不羁。 东君目视玄烛,负手以待。 雨势绵密,将河滩山林皆尽掩入茫茫烟色。 玄烛抵达两人面前,悠然停步。 东君扬唇一笑:“初次见面。” 玄烛微微点头,眯着眼审视于他。 东君迎着他目光,叹道:“月儿真是的,明明传达的只有两人相见,怎么还是有朋友过来了……” 东君语气轻快,眉眼似乎含笑。 白葬月瞧着东君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而东君单独要自己前来相见不知道有什么事要说,眼下玄烛在怕是也不好开口,她也没让他跟来啊! 许是怕东君误会白葬月正要开口,玄烛抬手微笑道:“阿月素来单纯,我担心她被什么不明不白的人骗了。” 白葬月在两人旁边只觉得莫名的气氛凝滞,明明这两人都是面上笑眯眯的神情。 东君目光停顿片刻,宽大的袖子在风雨中飘摇不休:“这位公子似乎不喜欢我。” 白葬月忙挡在两人中间,她面向玄烛语气似是责怪:“你跟来做什么?快回去。” 东君却制止道:“公子既然来了,也便罢了。” 玄烛听罢微微扬眉:“哦?那便多谢了。” 两人似是闲叙,白葬月却觉得他们话中似有锋芒如雨,无声飞落。 雨势似有壮大之意,风急忽起,雨打风吹树叶飒飒作响。 忽然也不知是谁先出的手,翡色和玄色两道身影交织错落在烟雨之中。 白葬月只感觉心头一跳,他们怎么忽然打起来了? 急雨纷飞,天地为幕,玄烛一拳似乎破开了细密的雨帘,白葬月看到东君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忽的闪开。 东君提速跃起,腾空冲向玄烛。 两人之间的交手竟是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白葬月厉声急喝:“你们快住手!” 雨雾中闪过刺目的光,白葬月眯眼躲避,再看时那两人相对而立。 东君转头看向白葬月,雨水虽不触及她身上鲛绡织成的衣裙分毫,发丝却是无法抵挡,睫毛也凝起了细小的雨珠轻轻颤动着,却也令她看着更加纤薄。 “东君?” 白葬月轻唤一声,声音仿佛在这寂然的河滩奏响了一阵清脆的风铃。 东君依旧是弯着唇,既优雅又有些散漫,似乎方才无事发生。 “今日便先回去吧……” 东君话音未落,但见玄烛伸手一扬竟是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罩在了白葬月头上。 白葬月抬头,睫毛一挑,灼灼看向他。 玄烛的表情严肃,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在脸上显现。 东君收敛了笑意,细细瞧了两人几眼,忽然垂下眼睫敛尽眼里淡漠。 初次相见,他们竟是都觉得对方格外碍眼。 白葬月忽的想起什么,可她再看时,却早已不见了东君的身影,这偌大的河滩,迷蒙的雨雾中,除她和玄烛外,只余淅淅沥沥的雨和沙沙的声响。 虽然不知道这次东君找自己究竟有什么要告知,可眼下东君走了,便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何况雨势渐大。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玄烛不远不近的跟着。 玄烛紧抿着唇,似乎沉浸在某件事当中。他很讨厌这个东君,总觉得他对阿月不怀好意。 玄烛踩过隐藏在落叶下的水洼,溅起了细碎的水花,也溅到了他的靴子,而他似乎浑然不觉。 白葬月微微回头,用余光瞥见玄烛的身上已经湿透,而他自己却是毫无感觉一般。 白葬月眸中光彩涟涟,捂着外袍向前走,思绪却又飘远。 这个画面,似乎以前就发生过。 在姬玉冉还在的时候…… 回到小院,白水生一边烧热水一边好一阵絮絮叨叨,责怪两人出去也不知道带个伞,万一生病怎么办? 那时白葬月没走远的时候玄烛就迅速换回了一身玄衣,玄烛擦干后换上了跟去前那套衣裳,出去的时候看见白葬月坐在檐下弓着腰,三千青丝垂于白水生的手上。 原来白水生在给白葬月洗头发,白水生一边念叨她的不让人省心,手上的动作却是异常轻柔。 玄烛看见,白葬月那垂着的头,侧面看去她的嘴角扬起他鲜少看过的弧度。 她……此刻很愉悦…… 明明是在被训斥,为什么,她却很开心? 不管是姬玉冉的记忆也好,还是他接触以来也好,极少见她这样笑过。 原来她竟是如此喜爱亲情吗? 什么时候,我也能令她发自身心的喜悦? 玄烛嗫嚅着,似乎喃喃自语。 此时的乾羽,距离白葬月离开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这期间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108章 心迹 乾羽皇室宣布了两个喜讯,四皇子妃李氏已有一月身孕,而公主及笄礼已过也该到了尚驸马的年纪,着各臣子家中有适婚子弟皆可参加,若是选中则来年春天完婚。 李乐真的卧房内温暖干燥,浓重的药味却显得极为突兀。 李乐真躺在床上,这个孩子来的很突然,不知是喜是忧。 大婚不过一个月就怀上了,原本觉得和他有个孩子,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就很知足了。 可还没完全适应身份的转变,还没适应作为他的妻这会又要准备做一个娘亲着实让她措手不及,她起初犹豫着这个孩子要还是不要,只怪乎是甘棠公主送的礼物太过灵验罢…… 皇室宗亲是肯定不会同意打掉皇家子嗣的,太子还没有立,她这一胎可以说是皇长孙。 姬雷阙的态度给她很大的安全感,明明看着那样粗狂冷傲的一个男人,在她面前却是小心翼翼呵护着,这巨大反差令她一颗心柔软的一塌糊涂,于是她决定留下这个这孩子。 可孩子胎像不稳,并且她害喜的也非常严重。随着日子的流逝她越发茶饭不思,只觉得身上发冷。 太医说可能是她体质虚寒,要喝药保胎。 这一个月以来,竟然是憔悴了很多。 姬雷阙刚刚也来看望过她,只不过太医说要她要卧床多静养,不能多作打扰,一直到这胎坐稳为止。他每次陪她不过半个时辰就会被催促着离去,这会儿前脚刚走。 明明是入夏,屋子里却烧着地龙,可她还是觉得寒凉,李乐真竭力忍耐,或许再熬过这个月也许就好转了呢? 此时城郊芳草萋萋,一个少女欢欢喜喜的追着蹁跹的蝶,她身后的男子默默看着一言不发。 从之前初识,也许是互相欣赏对方的爽朗率直,几人成了朋友便多有来往,只不过往常相聚的时候都有李乐真一起,黄左相见她和四皇子妃走得近也就没有制止,连带着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而自从李乐真有了身孕后便不再可以出来相聚了,黄左相便又开始不让她私下出门去。黄夜蓉便又隔三差五偷偷翻墙出去,每次回去都被闹得鸡飞狗跳。 今日翻墙的时候,而许柏林就在墙的另一头等她。 “你怎么来啦?” 黄夜蓉惊讶之余还有些欢喜,距离上次几人见面已经过去有一个月了。 “我有话说,你跟我来。” 许柏林的脸色不算太好看,但黄夜蓉还处于刚刚的兴奋中并没有发觉,上了许柏林早就备好的马车,一路去了城郊。 到了城郊,刚下马车黄夜蓉就被四处蹁跹舞动的蝴蝶吸引了注意,她跑动间挥舞的长袖裙摆,像极了蝶群中的一只最灵动的蝴蝶。 许柏林静静的看着少女肆意的笑容,脑中却回想着父亲昨晚同他说的话。 原本家中长辈相中了李乐真,但是许柏林对她没有这个心思,家中原本还一直相劝,直到李乐真赐婚给了四皇子这才作罢,知晓他和黄夜蓉走得近,还被训斥了一顿,在相看适龄女子花名册的时候就把黄夜蓉给刷下去了,只因听说此女作风口碑不好。许柏林便和家中长辈起了争执,说不要道听途说就轻易给一个姑娘家的名誉判了刑。 碍于走动时四皇子妃同在才没有多加训诫,公主如今要尚驸马,还没婚约的适龄子弟便停止相看姑娘家,皆要为此做准备,也包括他。 听说云帝在这些人中比较看好三个人,一个是太常寺协律郎郭晓,一个是大理寺少卿之子范之州,还有个就是镇国将军之子,也就是他许柏林。 没有见面的日子,他发现自己脑中挥之不去的是她的音容笑貌,好像初见,她那一跃就像一只蝴蝶悄然无声的飞入了他的心湖。 一开始听到驸马候选人有三个,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觉得起码概率一分为三了,可昨日父亲告诉他,昨日上朝的时候和宫中内侍打探过消息,说陛下心中的人选更倾向于他! 听到消息后家中长辈都很高兴,而他如遭雷击且坐立难安。 “许柏林!” 黄夜蓉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许柏林我抓到啦!” 许柏林许柏林……在一声声呼唤中,黄夜蓉气喘吁吁的跑近了他。 这一句句许柏林,一字字落入他的心里。 许柏林看向她,眼里似有星光闪烁。 “许柏林!你快看!” 只见黄夜蓉献宝似的将合着的手轻轻打开,一只鹅黄色的蝴蝶在她掌心中颤动着翅膀。 许柏林的眸中倒映着她的脸庞,她的眼眸亮晶晶的,似乎在等待着接下来的夸奖。 可接下来她的表情就变得哀怨起来,苦着一张脸埋怨起他来。 “许柏林你发什么呆啊?蝴蝶都飞跑了!乐真嫁人有了身子后就不来找我们玩了,连去看一眼都不行,怎么你也跟个木头一样真无聊!” 黄夜蓉说罢嘴里哼哼一声,见他还是不说话,眉毛一拧气呼呼的叉着腰作凶神恶煞状: “许柏林!你叫我出来说有话跟我说,自己又跟个木头哑巴一样杵在这一声不吭,你在戏耍我吗?” 许柏林喉头滚动几下,终于干涩的开了口。 “公主要尚驸马了。” 黄夜蓉一听,漫不经心的回他:“这……我知道啊……你也要去参选的嘛!” 许柏林接着说:“父亲说陛下心中的人选是我……” 陛下想要许柏林做驸马?她觉得胸口没由来的一阵烦躁,乐真成亲了,他也要成亲了?以后就没有人和她玩了。 黄夜蓉沉默了一瞬,转过身低低开口: “那恭喜你啊……” 许柏林却急了,竟是顾不得男女大防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可我已心有所属不想尚公主!” 黄夜蓉侧身歪头。 “可我又不是陛下娘娘,帮不了你。” 许柏林胸口一窒,竟是气着了。 “你是真傻还是迟钝?我心悦那天一跃上了马车的姑娘!那个率直爽朗不做作的方才还在和蝴蝶追逐的姑娘,我就是喜欢这个姑娘,每天都在我脑中挥之不去!我心悦她!我不想尚公主你明白吗?!” 许柏林平常虽然是好脾气,可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也许还因为流着将军府的血,此刻竟是一股脑的如同发泄一般将心里话喷吐而出。 就像是要把日日夜夜的克制的感情都宣泄出来才好。 也许是气氛过于安静,许柏林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他不知道黄夜蓉会怎么想他。 唐突?轻浮? 可等许柏林看去,却看见一张红透的脸。 黄夜蓉看到他刚刚炙热的眼神,一下子就听懂了他话里的所指。脸颊就不可控制的烧起来,她慌忙抽回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衣服,竟是连呼吸都不敢了。 她强忍着心慌,只见她耳根发红,声音微糯: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许柏林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游移,她的目光和他相撞后又迅速躲开,许柏林的心却是燃起了希望和雀跃。 他垂头哑然失笑,眼底的悸动不再掩饰,唇角不自觉抹上了温柔溺爱。 “你……并非对我没有感觉对吗。” 第109章 也许会有转机 或是觉得许柏林的目光太过摄人,黄夜蓉垂下意识别过头避开。 她的名声不好,虽然黄惜筠设计激怒她,但她也是个暴脾气容易冲动直来直去,以至于反而坐实了流言。 她也想过一辈子一个人过,可那对母女不会让她如愿的。 许柏林很好,是为数不多没有听信流言异样眼光对自己的人,待人很真诚为人正直,她的确有些心动了。 若是那对母女挑唆父亲阻挠,大不了断绝关系她自己尚有份手艺可以养活自己,可要和公主争,和皇室争,她配吗?她行吗?到底这一点点本事,微不足道。 不说许柏林能为她走到哪一步,她自己都没信心。 此刻黄夜蓉慢慢垂下了双手。 她眼睫颤动,唇瓣微张,忽然问:“许柏林,大家对我的评价你不是不知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她长得不差,但同龄那些大家闺秀一样不差,再说性情,公认的刁蛮放纵,用黄惜筠背地里骂她的话来说,上不得台面平庸至极。 为什么许柏林喜欢这样的她? 许柏林却觉得不认同,他脸上的神色被认真取代。 “那天在马车上见到你的第一面,我便觉得你和那些姑娘不一样,你的眼神从不遮掩,很率真不做作。你很随心而为,不高兴也不惯着别人,高兴了待人说话和吃了糖人一样甜,唯独伤心了自己一个人藏心里躲起来偷偷难过,你的眼睛总是发亮的,我喜欢和你相处,想要以后都能见到你,想要把你捧在手心里疼惜,他们不疼你,我心疼。” 黄夜蓉觉得眼眶鼻子都泛酸,她揉了揉眼睛:“可是别人都不喜欢我,那对母女和爹不喜欢我,下人也不喜欢我,京城里的那些人都不喜欢我。你家里人肯定也不喜欢我,所以你就没想过你的心意错付于人了吗?” 黄夜蓉的声音带着哭腔,许柏林望着她发红的眼眶,觉得心口发闷,被堵塞住的窒息。 他看的心疼,却是笑着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休得胡言,那是他们没眼光,我心悦你,我的家人也会、也必须也喜欢你。” 黄夜蓉眼底蓄着的泪一下子滚落:“可是你要尚公主了……” 像是无力的控诉,黄夜蓉垂头还是哭,粉白的脸上滑落的泪日光下泛着莹光,许柏林看着只觉得可怜又直叫他揪心抽痛。 他轻轻唤她:“别哭了好不好?” 许柏林发觉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如同着了魔一般,轻轻凑上前去,颤抖着手捧起她的面颊,吻上了她的泪痕。 黄夜蓉怔住了,忘记了哭泣。 许柏林在亲上她的面庞时,一颗心狂跳仿佛要跳出他的胸膛,连带着浑身都发热起来。 微软的触感清晰传来时,他瞬间就惊醒了,忙离开她的脸颊,却看到她那一双惊愕不知所措的眼。 许柏林的脸瞬间变得通红,竟一下子觉得无地自容。 “我……我对不起、失、失礼了。” 芳草萋萋的城郊,除了风拂过草丛的声响,许柏林只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过了好久,看着不远处成双成对的蝴蝶,舔了舔唇上沾染咸涩,他才对着背对着自己的少女道:“你相信我,我会努力扫清障碍的。” ………… 清晨时分,盛京从一夜的沉寂中苏醒,位于皇宫一角的公主殿中一片寂静。 伺候的几个宫女端着洗漱用的水盆帕子,面面相觑。 公主已经把自己关起来整整一天了,一天不吃不喝,谁进去就会被暴躁的赶出来,东西砸了一地,此时此刻竟然谁都不敢进去了。 远远的一声陛下驾到,齐齐跪了一地。 云帝挥手示意起身,几个婢女这才起身。 就在昨日,甘棠来找他,闹得不欢而散。 皇室分布的暗探传来消息,东黎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对甘棠尤为执着,上次回去后仍不死心,私下不知道在酝酿预谋些什么。 虽然不清楚详情,如果再三拒绝,难免落下一个瞧不起东黎的话柄,也可能会给东黎借口引发战火百姓遭殃。 为今之计只有将甘棠早日许配人家,为此他特地亲自操心,选的都是众多优秀的男子中佼佼者,可甘棠说什么也不愿。 昨日甘棠凄厉的话还犹在耳边: “你就是把我当联姻工具根本不把我当人!你平时的疼爱我都是假象,都是骗人做做样子的!” 他多气极心寒啊,疼爱的女儿说出这样的话! 云帝气的猛拍桌案,暴跳如雷:“放肆!谁教你说出这种子虚乌有大逆不道的话的?!” 没想到甘棠却不甘示弱大声反驳: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嫁出去?一定要我嫁给面都没见过两次的人?我不嫁就是不嫁你逼我也没有用!” 甘棠竟然直接称呼云帝为“你”,而后拉着小太监就要走。 云帝盛怒,却又不忍心真的责罚自己疼爱的女儿,下令把公主禁足,而她身边的小太监身为贴身内侍,不仅不督促劝诫还在一边毫不作为,也许有带着迁怒,云帝直接让人关起来等候处置,而甘棠竟为了一个奴才当场和侍卫撕扯起来,好半天才拉开。 此刻云帝听着里面静悄悄的,神情凝重。 方才远远的就看见这几个婢女站在门口踟蹰不前,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询问了:“公主还是什么人也不要伺候也不肯吃东西吗?” 宫女们颤巍巍的道:“是……” 云帝仰天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似的,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总管太监:“去把那个奴才放出来,让他去劝公主吧。” “奴才领命!” 牢房内,总管太监来领人时,发现小树子端坐在干净的床褥上,看守的人眼神涣散正为他端茶倒水。 总管太监瞳孔一震,这小子不仅毫发无伤,竟还能使得动看守? 此刻小树子陡然间睁开了眼,那双眼幽幽泛着墨绿的锋芒,总管太监心下一惊,下一秒眼神变得空洞起来。 公主殿内 甘棠公主蜷缩成虾米,竭力忍耐腹部令人不适的饥饿感,父皇想让她嫁给许柏林,她不肯有什么错吗? 为什么父皇要对她发怒,还要迁怒小树子,小树子有什么错呢? 甘棠只觉得身上发软,头晕晕乎乎的。 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轻轻的走了进来,不待看来人是谁,甘棠恼怒的抓起布枕就扔了过去。 “滚出去!” 布枕被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接住,来人轻轻叹息: “公主,奴才不在,你怎么这般糟践自己?” 甘棠霎时间瞪大了双眸,惊喜的起身看向来人:“小树子!” 小树子快步上前,一手将布枕放下后又扶着她的身子靠起来。 “小树子你没事吗?他们有没有打你?”甘棠哽咽着就要拉开小树子的袖子检查。 小树子制止了,轻轻摇头,脸上是病态一般的苍白。 “没有,他们不会。” “真的吗?”甘棠似乎有点不信,盯着小树子的脸想要找出他撒谎的痕迹。 小树子一愣,似乎想起了些什么,继而又笑开了。不同于脸色的是,他的唇是近乎妖冶嗜血的红。 “当然,他们不敢打我。” 甘棠公主眼睛一亮,有些洋洋得意:“你是本公主的人,算他们识相!” 可开心了没一下,又见甘棠公主丧气的低下头: “可是小树子,我不想嫁人,不想嫁给那个许柏林!父皇也不疼我,以前都是骗我的!” 小树子抚上了她的秀发,声音低沉而温柔:“也许会有转机。” 甘棠公主把头埋进了双膝,闷闷的并不认可这句话。 “可是光我不愿意没有用……” 小树子的唇角依然挂着笑,可那双眼睛却透着阴鹜的寒意。 “会有转机的。” 他的语气带着笃定。 第110章 长夜异动 更漏声声,长夜漫漫,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自从许柏林向黄夜蓉袒露心声之后,她整个人就如同踩在了棉花之上一般,晕头转向,完全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如何回到家中的。 此刻的黄夜蓉正心不在焉地趴在那精致的梳妆台前,脑海之中不断回响着许柏林所说过的那些话语,心中犹如小鹿乱撞般躁动不安,但同时又有一股甜蜜的暖流涌上心头。 在这万籁俱寂、鸦雀无声的漫长夜晚,周围原本听不到任何一丝一毫的声音。然而,突然间,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的走廊上传来,在这片静谧的氛围中显得异常突兀和刺耳。 黄夜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弹起,瞬间端坐起来。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实在想不通在如此夜深人静之时,到底是谁会来到这里找她? 正当她陷入思索之际,那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传来,\"砰砰砰\"的响声震耳欲聋,似乎每一下都带着破门而入的决心。 \"谁啊!深更半夜的,不想活啦竟敢打扰本小姐休息!\" 黄夜蓉怒不可遏地扬声怒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满。 与此同时,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开始在心底蔓延开来,让她不禁心生寒意。毕竟,此时此刻,她所居住的院子里服侍她的人数量不多,而且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辰她们应该早已在耳房中安然入睡了才对。那么,究竟是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呢? 然而,此刻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过了一小会儿,只听见一个清脆而年轻的女子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 \"小姐,是我啊,奴婢前来拜见您。\" 黄夜蓉听到这个声音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熟悉之感,她略微思索一番,便试探性地问道:\"莫非是采儿吗?都这般夜深时分了,你怎么尚未入眠呢?来此究竟所为何事呀?\" 隔着纸糊的门,透过昏暗的光线能看见外边一个人影伫立着。 那位被唤作采儿的婢女稍稍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是否要说出实情。但又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缓缓地禀报说:\"回禀小姐,奴婢确实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恳求您帮忙。\" 她的语气显得十分恳切,仿佛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至关重要。 强忍着内心涌起的怪异感觉,黄夜蓉脚步迟缓地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一般艰难。 终于来到门前,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缓缓拔出插在门上的木栓。当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然而,真正令她震惊的并非这股寒冷,而是站在门外的那个人——采儿。 就在目光触及采儿面容的一刹那,只听咣当一声,手上的木栓掉落在地。 黄夜蓉如遭雷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几步,最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恐惧之色。 眼前的采儿,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白,毫无血色可言。那双原本应该明亮动人的眼眸,此刻却变得异常诡异,深邃得如同无尽的黑洞,完全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瞳孔。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地俯瞰着瘫坐在地上的黄夜蓉,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与死寂。 采儿静静地伫立着,宛如一尊毫无生气的石像,在那幽暗昏沉的檐下灯笼之间,仿佛与周围的世界完全隔绝开来。她的身体僵硬得如同被定住一般,丝毫不见动弹。 黄夜蓉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采儿,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无法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一种莫名的恐惧渐渐涌上心头,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突然间,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犹如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扑向高悬在空中的灯笼。那些原本还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灯笼,似乎根本承受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冷冽寒风,眨眼间便纷纷熄灭。 采儿忽然动了,一步步向着黄夜蓉逼近,黄夜蓉想逃,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 “你不是真的采儿!你到底是谁!”黄夜蓉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 采儿停下脚步,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我当然是采儿......我是来帮你的,只要你听我的话......”采儿的声音悠悠传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黄夜蓉瞪大了眼睛,看着采儿慢慢伸出手指,向着自己的额头点来...... 随着最后一盏灯笼的熄灭,整个廊下瞬间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厚重的乌云如墨般翻滚涌动,彻底遮蔽了皎洁的月光。此刻的夜晚变得愈发漆黑而死寂,仿佛时间都已停止流动,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笼罩着一切。 ………… 将军府。 许柏林在床上难以入眠。他时而侧身,时而平躺,仿佛内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着,让他无法平静。 偶尔,还会从喉咙里传出几声轻微的叹息声,那声音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此刻,许柏林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出白天那些时候的一幕幕场景:那个时候,身为堂堂将军府的人,自己因为一时的冲动而不顾礼法做出了一些鲁莽之事。现在回想起来,又觉得分外懊恼羞耻!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那位心仪的女子并未真正在意他当时的莽撞与失礼之举。 而且更让他惊喜的是,经过之前那段时间的相处,原来对方对自己其实也并不是毫无感觉。一想到这里,许柏林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喜悦之情。 同时,他也暗自庆幸自己能够及时地向她表露心意。如果当初错过了这个机会,或许就会永远失去与她进一步发展的可能,到那时恐怕将会留下无尽的遗憾,甚至悔恨终生。 如此想来,今晚的失眠反倒成了一种幸运,至少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反思过去、展望未来。 他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之中,心里暗自琢磨着:到底该怎样做,才能够巧妙地化解眼前这棘手的困局呢?而且还能不把无辜之人牵连进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那声音虽然细微,但对于久经沙场、武艺高强且有着敏锐洞察力的许柏林来说,却是如此清晰可闻。 伴随着吱嘎嘎的声响,窗子似乎被什么推开了。那推窗的声响又停滞了一瞬,似乎并不进来,窗外是小院,种了几棵茂盛的桂花树,仅仅过了几个呼吸间,听得一阵哗啦啦树叶摇晃,那声音又渐渐停歇。 许柏林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没有丝毫犹豫,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起身下床,甚至来不及穿上鞋袜,顺手拿起悬挂在床边的剑便蹑手蹑脚地朝着窗户走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终于来到窗前,许柏林屏住呼吸,缓缓探出脑袋向外张望。然而,当他看清窗外所发生的一切时,整个人顿时惊呆了!那场景实在太过震撼,以至于他瞪大双眼,嘴巴微张,完全无法相信自己所见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