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山基地工作的那十年》 第1章 引言 正如你所见,这是一本小说。 所以,这里面所有的故事、你能看见的情节,或者你想象出来的情节,都是虚构的。 请一定要坚信你正在阅读的一切,都是虚构的。 这很重要。 ------------------------------------- 今年是2023年,年初,去年一年,过得很平淡,当我浑浑噩噩,拎着提包站在大街上之时,我才恍惚间发觉,从我迈进那个地方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 回望这过去的十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但这些发生的事情,仅限于我,因为在这十年里,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国家,都在平凡地生活、运转,那些天灾人祸、从最初疯传的2012世界末日,到最近的中国气象气球被击落,美国的剧毒物质泄露,在我看来……在我和我的同事看来,其实是很幸福的珍贵的平凡事情。 我不知道在写这篇回忆录之前,我做了多大的思想准备。 我知道,当我提笔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就已经无法回头了,可能会有各种神秘的机构组织、政府不择手段追杀我,我的文章也可能会在短时间烟消云散,当然,我大抵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手段太多了。 这是正常的。 但我希望正在阅读这本小说的你,能够记住这里面的文字,即便是简短的有个印象也好。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让自己的名字留在别人的记忆里面。” 这是别人说的,我说不出这样大义凛然的话。 但,为了活在你们的记忆里面,我必须要把我记得的、可能记得的事情说出来。 人既高贵又渺小,人因思想而高贵,高贵到知道自己渺小和高贵。人是自然界中最脆弱的东西,所以他是一根芦苇,但他因为会思考,可以囊括宇宙,可以通向无穷,这就是人在宇宙中的全部尊严。 人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神造天地,而天地不知,唯有人有知。 这是帕斯卡尔说的,也不是我说的。 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头颅里面那颗精致而复杂的大脑,是如何使你产生思想的? 单凭自然界的力量,可以创造出那样精密而波折如同一个硕大迷宫的器官吗? 如果自然给了我们思考的力量,它又要叫我们思考什么? 如果我仍旧在大学里面读书,那我多半不会去想这些问题。 可那时候,过了四年,我走出的校门,试图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其实用浑水摸鱼来形容更加贴切),取得一席之地,可每一次工作经历,都会以一种古怪的方式收场,总是和别人的关系闹得很僵。 那时候的我,可能就是人们嘴里所谓的“情商低下”的那一类人吧。 说我情商低就算了,关键我还是个文科生,本应该在别人眼中是情商高于智商的角色,到我这里却反了过来。 我一度很恼火,也很讨厌自己。 有一天夜里我仔细想了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应这个社会,本以为在北方一所还算知名的985高校毕了业,就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可事实告诉我,有的人,可能注定难以适应这个社会。 于是在外漂泊一年,我决定考研,有了硕士学位再出来找工作,会不会更简单,或者,那些知名的文史类研究室和工作室,也有可能接纳我。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又读了一年书,好在家庭条件还算可以,父母能支撑我再读一年。 可我最终究竟是没有考上。 我报的北大,有点离谱了哈。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于是在考研失败后的几个月里,我再次尝试着投简历、奔波面试,希望能凭借我985大学的毕业证和工作经历,找个还算体面的工作,然后混吃等死一辈子。 然后,在2012年的某一天,我找到了一个比较神秘的网站。 是个招聘网址,看起来是某个企业的官网,于是我这十年的工作生涯,便正式从这里开始。 第2章 起始 “西山基地……”我念叨着网站左上角的名字,那名字从未出现在我已知的任何着名企业、工作室或者实验室的范围内,可那网站的精细程度以及挂名国家科研基地的噱头,看起来很有吸引力。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我点开了他们的招聘页面。 先是让我填写一些必要的信息,电话、住址、身份证信息等等;网站的证书、证明都很齐全,我也没太担心。 于是我按照上面的空位一条一条地填了个满满当当,当时我也没怎么担心会不会泄露自己的个人隐私、家庭信息的问题,那时候我只是想尽快找个工作,好离开父母,毕竟他们辛辛苦苦养了我这么多年,我还是这样窝在家里一点出息没有,说不过去。 “真说不过去。” 点了提交之后,页面自动跳转到了另一个页面。 “请如实填写您对以下问题的真实思考,以便于评估您是否适合我们提供的职位。” 不是面试,也不是其他基本信息的询问,页面径直跳转到了一个仅有四个问题的页面。 我一看这架势,心里瞬间放松了下来,这样毫不正经的招聘网站,根本不用想,100%是空头公司,或者黑心企业,电脑上的光标已经放在了退出按钮上,可我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第一行那简短的问题上, “你是一位铁路扳道工,一辆列车驶来,列车的前方是一条岔路,左边站着一个正在抽烟的男人,右边则有五个人被歹徒捆在轨道上,现在你仅有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去思考你接下来的行动,你会怎么做?” “电车问题。”我不屑地哼了一声,这种心理测试的小问题,见得太多了,不过,这种问题,向来是没有正确答案的。 问题是开放式问题,下面留出了空行供我作答。 我不假思索地开始敲起了键盘。 “扳动开关,让列车撞向左边那一个人。” 这真的是我下意识的选择,因为我那时候只想赶快做完这几个问题,好赶快寻找下一家更合适的公司。 第二题:左边的轨道上站着一位可以为国防事业作出伟大贡献的科学家,而右边只不过是一个学历普遍不高的家庭,你会救谁? “左边。” 我继续写着这些无需经过大脑的回答。 第三题:承接第二问前提,如果列车驶入左边,则有30%的可能性,科学家会自己逃脱;如果列车驶入右边则有80%的可能性,列车会在那一家人的前面减速并停下,你会救谁? 短暂思考过后,我还是填了左边,因为让列车驶入右边,那科学家就有了100%生还的可能性。 第四题:请看图。 “看图?” 我心中满是疑惑地将页面拉了下去,下面是一张极其简陋的简笔画,两中央透视的斜线代表铁路,而最下方一条粗长的黑线代表地面,图案在电脑荧幕上有规律的闪烁着,为确保不遗漏任何关键信息,我挪了挪凳子,伸长脖子仔细看着那副图。 那图案依旧在闪烁着,我盯得有些入神,就好像自己在眨眼一样。 忽然之间,我似乎看见这样一个场景:一个高速奔驰的列车迎面驶来,岔路的两旁分别是五个无法动弹、哀嚎着的人,另一边则是相貌庄重,抽着烟,沉思着什么事情的中年男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中年男人会在我的眼前刻画的那么详细,但毕竟那确确实实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而另一边,我眯起眼睛,想要自己看清楚那五个人的模样。 我看清楚了。 那是我的母亲、父亲、祖父和祖母还有我自己。 列车刺耳的汽笛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可本应该出现在面前的东西,却不是那惨白的电脑屏幕,而是一杆冷冰冰的拉杆,拉杆实在且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入了我的手心。 我的手心出汗,无法思考。 “快……跑……”我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动弹着,却发不出声音,那轨道上的五个人,整齐地向我投来了哀求的目光。 “科学家逃脱的概率是30%,列车停下的概率是80%。”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一行字。 鬼魅之间,就在列车迅猛地气流吹来的那一刹那,我推动了手里的拉杆,巨大的列车轰鸣着碾过轨道。 我的手,紧紧扣住了桌面。 刚才的场景消失了,我的眼前又恢复了正常,这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右手死死地扣住电脑桌,甚至将坚硬的复合板扣出了一个小坑,我瞪大双眼,紧盯着电脑屏幕。 那幅图片消失了,页面也自动刷新,变为了空白,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我失魂落魄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脚步发软,背心后面完全被汗水浸透。 “妈……”我站在客厅里面小声说着,我的嘴巴甚至都无法张开太大。 “咕。”我使劲吞了一口吐沫,“妈!” 母亲像收了惊吓一般,从厨房冲了出来。 “怎么了儿子?” 她那日渐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当时我的脸色应该是差到了极点。 因为我真的那么做了。 “我……推了。”我仍旧说话说不利索。 “你说什么?”母亲的手贴在我的额头上,为我拭去冰凉的汗水。 “哪儿不舒服?用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吗?” 我摇了摇头,把她的手放了下来。 “没事儿,妈,我回屋里躺一会儿。” 我真的那么做了,在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我推动了面前的拉杆,轨道顺理成章地拉着沉重的列车碾过了我的家庭。 而我并不知道的是,未来的日子,也正在缓缓碾过更多的东西。 那天,我一觉睡到了晚上,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色昏暗,屋子里一点光也没有了。 “屮……”我咒骂着,用手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睡了多久啊。” 我抄起手机一看,好家伙,七点钟了,等我翻身下床,从房间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父亲也下班回来了,爸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切都是那么平淡且祥和。 “醒啦。”我妈站起身来,来到厨房,把晚上做好的东西放进微波炉里面热着。 “还难受吗?” 我摇了摇头,说:“不难受了,睡了一大觉,好的差不多了。” “是不是最近找工作太累了,要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嗯。” 我早已坐在餐桌旁狼吞虎咽起来,大半天没吃饭,我饿得是前胸贴后背。 “这找工作的事儿,也是次要的,可不能把身体累垮了。” “嗯嗯。” 我很是敷衍地回应着。 “实在不行就去之前那种企业上班就得了,要求也别太高了。”我妈苦口婆心地唠叨起来,换作平常,我肯定会觉得不耐烦,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我却很想多听一会儿她那没有终止的唠叨。 “要是想找个轻松的单位也可以,让你爸在机关里面打听打听,还有没有合适的岗位,过几天去那儿上班也行。” 听到这话,我把碗放下了。 “行了妈,歇着去吧,我没什么事儿的,估计过几天,就有信儿了。” 我摆了摆手,让她去客厅陪我爸看电视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手拢着桌上残渣,走了。 那是我久违的流泪。 上一次流泪,还是我在高三的时候,我始终认为我在情感方面已经做到麻木了,没有更多的情感问题能够刺激到我。 可在爸妈面前,我还是不能放下心。 我想离开这里,不是说我要离开父母。 我要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个人口不能再密集而人民却没有财富的地方,离开这个只够养老的薪酬却有着一线城市消费水平的地方;离开这个百万高中生日夜渴望离开的地方。 这真的是我最后的机会了,若非如此,就只有留在这片土地上,迎接下一段平淡的人生。 草草吃完了饭,又坐在沙发上象征性地陪着父母看会儿电视、聊会儿天,我又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里,盯着空空如也的电脑屏幕。 那铁道拉杆冰冷的触感仿佛依旧停留在我的手中,手心里面,有铁锈的味道和血的滋味,很恶心。 我握着鼠标,反复刷新着那个页面,可原本的“西山基地”,却变成了某个名不见经传的互联网发展公司。 “是诈骗,一定是假的。”我心中的这么想着,转头浏览起别的页面,可在那之后,我的思绪始终无法集中,“西山基地”这四个大字不断地在我眼前闪烁,就如同那个诡异的图片一样,缠绕着我的思绪。 于是我关上了所有的网页,重新打开一个搜索器,输入了那四个字。 没有。 没有任何关于那个东西的讯息,那些杂七杂八的网站,根本和那个西山基地挨不着边。 于是我又开始搜索“电车难题”。 “无解啊。”我心里念叨着,电车难题只不过是一个最基础的哲学命题,通过不同个体的思维看法,将作出相同猜想或解答的人们分为不同的哲学流派,当然,这其中大多数的人们,都会选择牺牲少部分人、拯救大部分人。 可我当时并没有那样做,即便那铁轨上绑着的是我的亲人甚至是我自己,因为我的潜意识正在告诉我,另一边轨道上那个男人,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 一股反胃的感觉连带着刚刚吃完的晚饭涌了上来,我紧闭着嘴唇,硬是把那种呕吐的感觉憋了回去。 我觉得自己好恶心。 之前相处过的人说得没错。 “你是理性大于感性的人,你做的一切决定都是正确的,正确的让人恶心。”和前女友分手前,她说得最后一句话,便是这个。 确切来说,是倒数第二句,如果那最后连带着一巴掌扇过来的那声:“滚!” 也算的话。 我用最理智的方式、利益最大化的方法,杀死了我的亲人,去保护一个毫不相识,甚至自己都不确定他是不是那个所谓科学家的男人。 后来的这几天,我没有多大印象了,我只记得我浑浑噩噩地呆了几天,然后就一直等待着那个所谓“西山基地”的来信。 这期间父母也开导过我好几次,每一次的说辞都差不多:“在本地找个轻松点的工作,也好过在北京累死累活啊。” 我的答复总是模棱两可。 不是因为我喜欢北京,恰恰相反,我对北京没有丝毫的亲切感,那就像是在黑暗中的一束永远触不可及的火光,给你零星的一点希望,以至于你仍旧渴望爬出黑暗,尽管最后会遍体鳞伤。 对于我来说,或许北京就是唯一的出路,是让我的家人、以及未来的家人摆脱这一切的唯一出路。 就在这时,我一直打开的电脑屏幕突然弹出来一个弹窗,邮箱收到新的邮件。 我急忙点开查看。 “工作地点:北京市西郊西山口0号;时间:5月20日上午六点。” 那可给我激动坏了,当时我就差跳了起来,仿佛心里有一个巨大的心结被解开了。 “5月20日……那就是后天。” 当时是深夜快11点,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冲到我爸妈的卧室把他们俩摇醒,就好像那个什么西山基地已经要录用我一般,向他们宣告了这个面试的事项。 虽然当时爸妈脸上的表情困倦地睁不开眼,但我还是能看出他们眼中真切的欣慰。 后来就是买车票,去北京,再坐两个小时的车、堵两个小时的车,在西山景区外面住了一晚上。 5点钟,我从宾馆离开,按照当时景区门口5块钱一份的西山森林公园地图找了过去。 “早知道昨天来踩踩点了。” 我站在公园门口,看着大门柱子上的铭牌,犯了难。 那铭牌上写得清清楚楚——西山口1号。 “0号在哪儿啊?逗人玩儿呢这不是!”正当我有这个疑问的时候,另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代替了我的心声响了起来。 我回头一看,只见山路上出现了几个黑漆漆的人影,那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走上了山。那五个人都是和我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等他们走到近前我才发现,这些人都留着短寸,其中一个人身上还穿着军队统一派发的汗衫,不用多想,他们几个应该是军人。 “呦,兄弟。” 为首一个男人朝着我挥了挥手,他长得很精神,眉眼很深邃,鼻梁很高,一头短寸更能衬出他的气魄。 “嗯,你好。”我也礼貌地挥了挥手他那身上正式的白色衬衫跟他们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也是来0号面试的吗?” “对。” “哪儿毕业的?”他双手插兜,凑了上来,脸上挂着笑,因为他们的军人身份,我也没有多么警惕。 我说出了自己的母校。 “985的,名校啊!”那人眼中流露出隐隐约约地羡慕的眼光,周围的战友们也纷纷惊叹起来。 “害,要不是我小时候不学好,就不至于早早入伍了。” “哪儿的话。”我笑着说,“军人听起来多神圣多光荣啊,总比我这苦逼大学生好。” “军营才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他撇了撇嘴,“我这哥几个新兵蛋子才叫苦逼呢。” 我们几人毫无头绪地站在山门前聊着,从谈话中得知,他们都来自于一个不好透露名字的特种部队,他们五个是各自连里最优秀的新兵,来到这西山基地面试也是首长的命令。 “什么首长?” “这我哪儿知道哇。”那哥们苦笑了一声,“有些东西还是少知道点,轻松,懂吧。” “是,是啊。” 我点了点头,不能不认同他的话。 将近六点的时候,就在我们几人犹豫要不要到别处再找找这0号的位置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出现在山路上。 那是来接我们面试的车。 “哥们,你叫啥呀。”那人挠了挠头,问我名字的时候,脸上才露出难为情的样子。 “姓李,李为知。” 他伸出了手,我也礼貌地迎了上去,他的手粗糙有力,捏得我的手生疼。 “我叫黄冠,交个朋友。” 第3章 面试 几位是来面试的吗? 副驾驶上下来一个人,穿着工装,其貌不扬。 我们六个人连忙点头。 “那好,上来吧。”他招了招手,身后的车门自动打开,我们几个人利索地钻了进去。 车里面有一种淡淡的烟草味,或者是古龙水味,熏得脑袋发晕,总是那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就像过了一整天那么难熬,前面的一切都是未知的,面试的地点、面试的内容、谁来给我面试,我、黄冠、还有其他四个人,一问三不知。 前面那两个人也没有试图给我们解答的迹象。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到了再说。” 我干脆什么也不想,任由它去吧,面试的时候表现得好一些,说不定有机会,虽然这地方离北京城区实在太远,但好歹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门槛,有了那个身份。 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山路上,从外面的景象判断,我们进入了一个隧道、或者是山洞,车子打开大灯,在隧道里行进,隧道的墙壁是粗糙的石壁,只有路面是勉强算得上平整的,其他的地方都保留着一丝原始的意味。 越来越不对劲。 从隧道进去大约500米之后,在汽车大灯的照射下,里面的风景变得豁然开朗,右边仍旧是粗糙的石壁,但左边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溶洞,我还是头一回知道这北京的郊外还藏着这样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但左侧空荡荡的溶洞,又不由得让我心里有些发慌,于是我的眼睛紧盯着司机的方向盘,祈求着他尽可能的把车靠向右侧的山壁,我可不希望我连带着这一车人一同翻下另一边幽暗的悬崖下面去。 直到这时候,我心里才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这不是拐卖吧。”我小声地问向旁边的黄冠。 “拐卖?”他没有控制自己的声音,反而很诧异地看着我,“想什么呢?你觉得什么人能把哥儿几个拐咯?” 黄冠,连同他身边那四个大哥,也是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顶多就是玄乎点儿罢了,放心吧。” 黄冠向后一仰,把手压在自己脖子下面,脑袋随着颠簸的车厢来回晃动,根本看不出丝毫的紧张。 “放心吧,我们是很正规的国家机构,只是出于保密管理,必须要藏在这座小山包里面。”司机冷不丁地说道,似乎是在解答我心中的疑问,他声音沉闷的像在溶洞里回荡的汽车引擎一样。 又过了十几分钟吧,我顺着挡风玻璃看出去,远远地能看见一个小亮点,那应该就是这段隧道另一边的出口。 不过,就在我开始琢磨隧道的另一边会是什么样子的时候,汽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司机娴熟地换到倒挡,往另一个方向倒了进去。 路面很窄,只能容纳一个半车身通过,于是司机没有调头,依旧保持着倒挡向后倒退。 我猛然发觉,现在行驶的这段路,并不是我们来时的那条路,而是一个岔路,也就是说,从我们的方向向前行驶,如果不留心侧后方的情况,根本发现不了这个被石壁遮住的岔路口! 车子不再颠簸,路面变成了平整的柏油路、四周的墙壁也用水泥浇筑,干干净净。 很快开始有明亮的光芒从身后射来,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在座位上翻了个身向后看去。 车后方投来刺眼的白光,不得不用手挡住、再眯起眼睛。 等我的眼睛适应了光线的变化之后,汽车也正式进入了这个巨大的空间。 “西山基地?”我嘴里喃喃道,“这就是……基地?” 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巨大地下空间。 我估算着它的面积,保守约有四个足球场大小,而这仅仅是我能用肉眼看见的空间,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巨大的地下设施,还有隐藏在更深层的空间。 但这里的模样却没有想象的那样科幻。 它的主体结构是由坚固的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整体只是单调的灰白色,整个山洞的穹顶有无数块巨大的发光板,将整个空间照了个通明透亮。 黄冠也在惊讶地打量着这里。 他说:“哥们儿,我告诉你,这就是我小时候的梦想。这,这太牛逼了,你知道一个神秘的军事基地对于一个小屁孩儿是多他妈绝嘛!” 看着黄冠脸上那震惊又惊喜的样子,我有些哭笑不得。 说的也是,看着这样一个巨大且神秘的地下基地,我心里也有些难以按捺的东西被勾了起来。 整个空间被当中的横纵交叉道分为了四个区域,每个单独的区域约有十多米高,整个区域的布局十分简单。 司机在空旷的地带调转车头,带领我们这一车人从中心的街道穿梭,我们就像被挤压在两座大山之中的蚂蚁,那两侧灰色的巨大混凝土建筑很有压迫感。 街道两侧的布局不知为何,有些像寻常街道的模样,双向6车道的街边还有规整的、用石板铺好的人行道。 “诶诶,有人,看。” 黄冠用胳膊肘怼了怼我,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能看见三五成群的零星的行人出现在人行道上。 他们穿着整洁的白大褂,拿着文件夹,很少交谈,急匆匆地从一个地方赶往另一个地方。 我看着那些人从车窗外面向后倒退,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看样子,这儿是个研究中心吗?”我随口问道。 “研究中心?”黄冠不解地摇了摇头,“研究中心要我们这些特种兵来做什么?” “可能要保护国家机密?”我猜测道。 “真憋屈。”黄冠叹了口气,听得出来,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差事,但作为一名军人,国家交给他的使命,自然是义不容辞。 “是哈。”我附和着,“让你们来,确实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正聊着,汽车驶入了东南角的建筑物里面,混凝土高墙外侧出现了一扇自动门,通道里面的灯光依次亮起,看起来很先进的样子。 “到了,下车进去吧,面试官在里面等着。” 我们六个人很利索地钻出了汽车,顺着眼前唯一一条通道往建筑物的深处前进,大约朝里面走了五分钟不到,眼前出现了一片繁忙的办公区域,大约有百十来位身穿统一制服的科研人员在里面忙碌着,他们手中都拿着一个市面上常见的蓝色文件夹,不时翻开阅读里面的内容。 我站在二层的玻璃栏杆边上,向下看着这令人十分震撼的一幕,头顶的发光板将四周的墙壁映照得十分干净整洁,这座巨大的地下设施,如同天外来物一般,突兀地出现在我的认知之中。 “北京地下还有这么夸张的地方呢?”我心中暗自思忖着,“话说,这属于国家机密部门了,我是不是要签个保密协定之类的东西……再说,我一个文科生,真的能胜任这里面的工作吗?” “刚来的?”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从右边的旋梯走了上来,他面向和善,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立正!” 黄冠忽然发令,他们五个人立刻一字排开,齐刷刷地站在我的身前。 “跨立!” 唰。 他们五人双手背后,军姿端正,我站在他们身后,有些不知所措。 “哦,你们是特种部队,是吧。” “报告长官,神剑特种部队侦察连,报道!”黄冠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地下设施里久久回荡,引来不少科研人员抬头观望。 男人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你们五个人,现在去那边报道,具体的事项会有人跟你们解释清楚的。” 男人回头,手指了指二层平台西边的一个大门敞开的房间。 “是!” 五个人敬了个军礼,转过身往回走,临走时,黄冠留了一句。 “回头见!”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们离开。 “你就是李为知?”男人凑了上来,从头到尾地将我打量了一遍。 “对,对。”我被这里震撼的气势镇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曾经在其他企业的面试经验,根本回想不起来,脑袋里一片空白。 “你跟我来。” 男人转过人,把手背在后面,捏着文件夹,缓缓往前踱步。 我攥了攥手里的公文包,定了定神,跟在他身后。 “你对西山基地,有多少了解?” 我吞了吞口水。 “了解不多,但……” “呵。”男人浅笑一声,“不了解就对了,你哪儿来的渠道了解去?” 这让我更加尴尬了。 “咱们的岗位有点特殊,但待遇很好。” 我跟在他身后,不敢多嘴。 “五险一金、每周正常双休,工作时间10小时起步。” “嗯嗯……”我脑袋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几个小时?”我连忙追问,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10小时,时间有点多,但工作内容不大,挺水的,放心吧。” 男人悠闲的模样,倒是挺有说服力。 “当然,时间有点特殊哈,从凌晨开始。” “凌晨?”我心中又泛起疑惑,“12点开始上班吗?” “对,中间有休息的时间,你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把时差倒过来,才不容易出现健康问题。” “哦,好的。”我吞了吞口水,从未预想过这样离谱的作息时间。 男人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话题。 “薪酬待遇的话,底薪是10w。” “嗯嗯,好的。”我喜出望外,要知道,能找到一份年薪10w的工作,在那时候也挺不容易的。 “我们这儿年终奖是按工作绩效来算的,一般的干员差不多能拿个一百大几万吧。” “哦哦,好……” 等会! 我也不知道是那根劲儿抽风了,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嗯?有什么问题吗?” “月,月薪10w?” “不然咧?”他像看个傻子一样看着我,随即摊了摊手,转过身往前走。 绷不住了。 我当时真的,差一点就要叫出声来。 年薪百万+的工作,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竟然让我碰上了! “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我眼中饱含热泪,此时此刻,这个巨大的地下设施,就如同我的再生父母一样。 我的手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尽可能地使自己镇定下来。 “当然啦,薪酬里面包含你的保险、意外处置费用还有……精神补贴。” 这些都是次要的了,我现在脑子里就只想着该如何顺利通过这场面试,拿到这个岗位。 “你家有什么家族遗传疾病吗?本人有没有轻微的精神疾病或者心脏病?” “没有。”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好,进去吧。” 男人终于在一扇大门面前站定,他掏出一张磁卡在门禁上贴了一下,沉重的混凝土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张稍微长一点点的办公桌,桌子上放着一盏老式的电灯,就是影视剧里面那种有个绿罩子的电灯。 我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四下张望一番,也没有发现类似面试官一样的人在。 先前那个男人走了进来,坐在办公桌后面。 “坐呀。”他伸了伸手,做了一个请示的动作。 我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将公文包抱在怀中,显得有些拘谨。 “先把这几个信息填上。”男人递过来一张表格和一支笔。 我拿起那张白纸一看,上面是三个问题。 “按照你下意识的感觉填上这些问题,不要撒谎,也不要功利。” 我点了点头,着手填写那些问题。 你认为的人的定义? 这问题很抽象,但难不倒我,毕竟我的专业,就是研究人文思想的。 于是我提笔写下:“人,是自觉自由活动的个体;马克思认为,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我刚开始写了几笔,那张表格就被男人抽了回去,我一时间愣在那里。 男人扫过我写的答案,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表格放在我面前。 “问的是,你,你对人的定义,不要思考,重新写。”男人的语气没有半点呵斥的意思,这让我不会认为我做错了事,而感到紧张。 “我自己对人的定义……” “人,是能思考自己为何存在的动物。”这句话,是我自己在大学期间想出来的,自以为很富有哲学气息的论断,于是我自恋一般地将它写在了白纸上。 “嗯,不错。”男人认可地点了点头,“不要多想,写下你下意识想到的东西就好。” 有戏! 我来了劲,开始看下一个问题。 意识能否脱离物质存在? 我抬头看了男人一眼,接着写道:“可能,因为我无法断定没有脱离物质存在的意识,也无法观测意识的存在形式。” 最后一题,“你认为意识能否主导物质的存在形式?” “不能,因为物质的存在是客观的,而更改物质形式的能动性,受到物质活动的限制。” 写完之后,我把表格递了回去。 “字儿不错。”他先是白话了两句,随后便把那张纸收进了自己的文件夹里面。 “欢迎加入西山基地。” 啊?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蓝色文件夹,递到了我手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和一张白色的磁卡。 “这就结束了?”我诧异地问道,手上却诚实地接过了他递来的东西。 “你这人儿说话真有意思,不然呢?” “没有面试这个过程吗?” “硬要说,刚才在外面已经面试的差不多了。” “那也算面试吗?” “怎么不算呢?我交代岗位待遇问题,你提一提问题,这不是面试是什么?” 第4章 第一天 上午八点左右,我离开了西山基地,此时我的身上多了三件东西:一个蓝色的文件夹、一身白大褂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黑匣子。 是那个男人给我送回来的,他叫程广,在西山基地工作了两年多的专员。 而我,新入职的菜鸟,只能算得上是干员,其实就是负责跑腿、端茶倒水的小秘书。 没错,西山基地没有面试环节。 老程跟我说,我是他从一万名候选人里面选拔出来的干员,以后,我就要跟着他干事儿了,直到我取得专员这个资格,我才能离开他的管辖范围,在这期间,我要叫他师父。 师父把我放在宾馆门口,他挥了挥手,叼起一根烟就往市中心驶去了。 我在景区外面的这家宾馆前面站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回到房间,我回身瘫软地倒在了床上,手里拿着那个蓝色的文件夹,放在眼前仔细看着。 啪! 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侧脸火辣辣地疼。 “是真的。”我心想,“我tm拿到这份工作了。” 月薪10w起步,每周双休还有年终奖,甚至还可以申请年假,更重要的是,这是在北京的工作,尽管在郊区,有了工作,以后就会有户口! 我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了母亲期待的声音。 “面试的怎么样?通过了吗?” “通过了。”我很镇定地回答着。 “好!”她语气中带着些许激动、和释怀。 “啥时候开始工作啊?我和你爸这就过去,给你找个好一点的地方租个房。”她又开始絮叨了起来,“妈说没事儿的,要住就住个好一点的地方,不能苦了自己,我和你爸工资也不算少,就帮你照顾着。” “没事儿。”我微笑着说道,“不用了妈,租房的事情我都看好了,我过几天就开始上班,你俩就别忙活了。” “那怎么行,新工作,你爸肯定要帮你把把关,北京那地方人多,你又不熟悉,妈过去帮你把家务打点好了,绝对不烦你。” “那好吧。”我果然还是拗不过她。 “对了儿子,你上班的地方在哪儿,叫什么呀?待遇怎么样?”她接连问了三个问题。 我急忙翻开文件夹,找到了第一页上相关的条例。 “唔……北京高诚发展公司,是个互联网企业。”我我手指着那上面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 “工资呢?工资高不高?” “挺高的,得有个五六万一个月。” “那太好了!”妈妈的声音略显激动,“五六万就算在北京也足够用了吧。” “够了够了,放心吧妈。” 又听她絮叨了几句之后,我便挂断了电话,我有些痴呆地看着手里的文件夹,盯了好久,然后哭了起来。 我在情感方面很坚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拿到这个工作之后,我心里那种难以抑制的憋屈,却爆发了出来。 …… 第二天,爸妈来北京了。 我爸张罗着给我看房,然后在丰台给我找了个还算不错的地段租了个房,一个月8000,在那会儿可是相当不错的房子了,60来平,住的很舒服,虽然我执意说不要那么大的房子,够我一个人住就得了。 还是拗不过。 说什么以后他俩来北京,也能一起住。 那倒是挺好,只是怕我在西山基地的工作,会不会暴露……要是真的发生这种事儿,我会不会被抓起来蹲大牢? 然后就到了我最畏惧的环节,带我爸妈看看工作地点。 尽管文件夹里面把那个所谓的“高诚发展公司”的位置写得清清楚楚,我心里仍旧没有底气。 我开着我爸的车,在北京城里艰难地寻找道路,往中关村那边开去了。 到了那巨大的高新科技园区之后,我心里仍旧很紧张——万一这只是个做障眼法的空头公司怎么办,那不就露馅了! 我现在巴不得我爸妈赶快回去。 终于,我爸眼尖地发现了高楼上的几个大字。 “儿贼!”他拍了拍我,“是那个不!” 我也抬头看去,果真,有一栋写字楼上面挂着那几个字。 “看都看见了,回去吧,待会儿晚高峰回不去家了。”我旁敲侧击地催促道,“那怕啥,回不去大不了就在中关村吃了,这里饭店还挺多的,咱儿子好不容易找了个好工作,应该好好庆祝庆祝,你说是吧老婆!” “那必须的!” 俩人还附和起来了。 无奈,我只好把车停在大楼外面,跟着他俩下了车。 写字楼大厅里很多身着西服的年轻人来来往往,我看着他们的样子,心脏噗噗直跳。 “走,进去看看!”我爸张口说道。 “爸!”我装作愠怒地看着他,“其他新员工都没有这样的,你咋还要进去?” “也行,你俩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瞅一圈。” 这中年男人就是这样,闲不住,都到了楼下了,不进去看看怎么能行? 我正想从后面拉住他的时候,从旋转门里面忽然走出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他微笑地朝我们一家走来。 “坏事儿!”我当时心乱如麻,“我爸不会被当成客户了吧,要是问起我来……” 此刻,我只能期待着,这个男人只是个小职员,这样,关于我并不在它们公司岗位之内的事情,也能说的过去。 “我是高诚公司的前台经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到你们三位的。” 完!蛋! “没事儿。”我爸眉开眼笑地挥了挥手,“就是来看看我儿子的单位,嘿嘿。” 听到这话,我妈也拉住我爸的胳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嗯,李为知先生是吧,没错,的确是我们今年招聘计划的一员,恭喜李为知先生,成为我们公司的一份子。” 我惊呆了。 面前的男人脸上没有丝毫的疑惑,也没有任何犹豫,他很有职业素养地看着我,微微一笑,然后以一种最招中年人喜爱的语气向我的爸妈讲解起来各种关于互联网公司的事项,事无巨细,甚至好多行业黑话都用普通的白话解释了出来。 危机自然是在这之后化解了。 我爸妈听着他的讲解,频频点头。 正规、高端、有前途……各种高大上的词语从二老脑海里蹦了出来,不用问,在这之后,爸妈就再也没有怀疑过我的工作。 临走的时候,我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个前台经理和一眼看不到顶的写字楼,眼中满是感激之情。 在北京租了房子,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工作的危机也成功解除了,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这份工作,在我爸妈嘴里,绝对是十分值得骄傲的谈资,可能今后我在他们的交际圈子里,就会变成其他家长羡慕的那个标杆了吧。 种种事情都打理好了,再度过这难熬的今夜,就是我上班的第一天。 但我不知道的是,从那一刻开始,我的人生,就牢牢地与“西山基地”绑在了一起。 …… 我吃了晚饭,很早就睡了,外面有点吵,而且新租的房子窗帘也比较透光,导致我睡眠质量稍差,可能也就睡了4、5个小时,我就匆忙爬起来,趁着深夜,离开了住处。 一号线。 地铁站已经关了,我按照文件夹里面说的方法,找到了出站口另一边的应急通道,从那里走楼梯下去。 当我推开沉重的铁门之时,我就打起了退堂鼓,我胆子不算小,但也只是正常水平。 但在某些情况下,会变得异常大胆,就好像不惧怕任何东西一样。 比如这个时刻。 “上班第一天,怎能因为这一点小事儿就迟到呢!” 我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阵阵闷响。 地铁站漆黑一片,只有“安全通道”那惨绿色的灯光将整个空间昏昏沉沉地照亮,那场景不亚于任何电影里面的恐怖桥段。 文件夹上有一号线所有站点的抵达时间,借着手机的灯光,仔细看着。 “这儿应该是,11:26。”我又看了看时间,“得快一点了。” 于是,我鼓足勇气,开始朝着地铁站深处走去,每走一步,脚步声就会在空旷的地铁站里面回荡。 每走一步,我的疑虑也会涌现出来。 我此时倒是真的很希望西山基地只不过是我的臆想,那不过是一场幻觉,是我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 我呼吸有点沉重,但身上的白大褂和手里的文件夹却告诉着我,目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绿色的荧光勉强照亮了前面的道路,可到了拐角,前面的路却没了照明,仅仅在最远端有一些亮着的昏暗白光。 这时候,我那梁静茹给的勇气,再一次让我的头脑发热。 我甩开膀子,啪啪啪地往前方走去,尽管背后漆黑一片的通道正在将一股又一股阴风吹到我的背上。 可就在快抵达有亮光的地方之时,身后却穿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小跑! 我的勇气瞬间被这一阵脚步声击碎。 我加快脚步,干脆在通道里面跑了起来,将身后步步紧逼的东西甩开。 可后面的脚步声更加急促、沉重了。 不行了,我的胆量已经到了顶点,这已经是常人能接受的极限了。 “别特么追我了!” 我吼道。 闭上眼睛往前跑。 “李为知!” 身后那个东西忽然喊了一声,是我的名字,而且,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挺熟悉的。 我做好心理准备,喘匀了气儿站定,转过了身去。 是黄冠,他小跑着追了上来。 “原来是你,tmd!”黄冠虽然没有大喘气,但脸色也有些难看。 他脸色铁青了走了上来,来到我的面前,郑重而严肃地对我说。 “答应我,下次上班的时候,不要穿白大褂,好吗?” 这个年轻的特种兵眼中闪烁,眼神充满着乞求,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不过,一番波折之后,我俩总算是坐在了车厢里面。 “我以为前面是个飘儿呢,我就寻思,干脆冲上去给她一拳,拼了老命,谁知道我往前跑,你也往前跑。”这会儿他开始大喘气儿了,“谁知道你小子跑得倒不慢,我好歹是个练家子。竟然追不上你。” 黄冠一脸解脱地摊在座位上。 “谁知道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什么玩意儿搁后头追我,我靠。” 我仍旧心有余悸。 “这样,以后上班咱俩一起走,成不?” “没问题,没问题。”我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这时候,列车到了下一站,停车,上来了几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看见我俩惊魂未定的样子,一脸坏笑地走了过来。 “你俩是新来的吗?” “是。”黄冠爽快地答道。 那人分别打量了我们。 “你是应急小组的,你是干员?” 我和黄冠纷纷点头。 “干员?” “应急小组?” “就是俩不同的岗位。”那人解释道。 “今天第一天上班,挺刺激吧。”他继续寒暄着。 “那属实是很刺激呀。”黄冠也笑着,缓解着心情。 “你俩算是不错的了,想当初我第一次上班,差点吓得尿裤子。”男人似乎在安慰我俩。 “您,在基地待了多久了?” “多久了?”男人灿烂的小脸忽然间收敛,一股诡异的气场从他身上散发了出来,他眼神凝重地望着空荡荡的车厢,说道。 “记不太清了,总之,我是在2008年入职的。” “那不就是四年?”黄冠笑着说。 “嗯,四年。”男人看着我和黄冠,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完全变了,全然不像之前那个健谈的大叔,他眼中,多了一种我未曾见过的眼神。 那是什么呢? 可能后来的我,能够体会到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但现在我依旧说不出来。 地铁在一号线朝着西边行驶,我记得那时候一号线最西边是苹果园,不过现在变成了石厂。 那时候石厂站还没开,只有个露天的混凝土的破站台,可我们这趟列车依旧诡异地在那里停了一站,随后上来了零星几个穿着军装的人。 见我和黄冠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些人,大叔又说道。 “这条线到了这边,就会有不少其他设施的人。” “其他设施?”我随口问道。 “对,北京的保密设施,可不只有西山基地一个,还有研究中心、核弹避难所之类的,我也不太清楚。”大叔似乎又恢复到了之前那个神态,“不过,这些设施里面,最牛逼的还是咱们。” 我俩附和着点了点头。 “对了。”他忽然指着我的脖子说道,“你的项链呢?” “项链?” 他注意到我手里拿着的小黑匣子。 “就是那个,赶快带上,你还没看过干员守则吗?” 我似懂非懂地打开那个匣子,里面是一串项链,黑色纤维绳挂着一个透明的水晶,我将它展开,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行了,上班儿的时候,不要摘掉它。”男人语气严肃地对我说。 过了石厂,列车又往西边开了大约十来分钟,停在了“终点站”。 从终点站下车,往唯一的通道里面走去,就进入了西山基地。 车里大约有不到一百人,我们一起下车,在明亮的通道里行走,一直走入那个巨大的混凝土设施里。 老程在门口等着我。 第5章 干员守则和危害事件 第一天上班,我被老程领到了一间很大、很整洁的办公室。 他轻车熟路地在正对着大门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自己手头的文件夹开始翻看。 “那个是你的办公桌。”他伸手指了指另一边的桌子,那上面除了一台电脑,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我走了过去,坐在电脑前面。 那台电脑绝对是当时市面上配置最高的电脑,性能出色,同时带十来个魔兽账号都没问题。 不过,我哪儿敢用单位的电脑做其他的事儿呢? 我也没有将电脑打开,只是坐在椅子上,不时用余光打量着程广。 他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的文件夹,并没有任何指示。 “哈……” 因为睡眠不足,我打了个哈欠。 “没睡饱吧。”老程冷不丁地说道,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文件夹。 “啊,是,太激动了,没睡多久。” “关灯。”老程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房间吊顶的大灯瞬间熄灭,老程将自己桌上那盏复古的电灯拉开,说道:“没睡好就先睡一会儿。” “不用吧……”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程广,算是我的顶头上司,但是,像这样照顾人的上司,我还是头一次见。 只是因为我打了个哈欠,就把办公室的大灯关上让我睡觉,这已然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睡了4、5个小时,也够了。” “不行,睡眠不足会导致你的精神阈值下降,你必须时时刻刻保持一个饱满的精神状态,才能胜任接下来的工作。” 说罢,老程把文件夹一合,关上了电灯。 我两眼一抹黑,只能凭借记忆盯着他的方向。 “我出去一趟,你先在屋里睡会儿。” 说罢,他便收起东西走了出去,门外的光线渐渐消失,屋子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很适合睡觉。 “想不到这上班第一天的工作,竟然是补觉啊……” 我愣愣地望着大门的方向。 无所事事,我便只好趴在办公桌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大约睡了一个多小时吧,我自然醒来,老程也再次出现在办公桌上,开着他那盏台灯,盯着电脑。 “睡醒了吗?” “醒了,师父。” “开灯。” 房间吊顶缓缓亮起,用我双眼能够适应的亮度,唤醒了我那昏昏沉沉的大脑。 “精神好一点了吗?” “完全ok、”我笑着说,我现在的十分精神,干劲十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接手师父给我布置的第一项工作了。 “那正好,这几份文件你先看看。” 听到这话,我急忙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老程从抽屉里抽出几张纸递给了我,我拿着它们回到了座位,夹在文件夹里。 “西山基地,干员、专员适用守则。” 像是公司规章制度的东西。 我接着往下看:首先是干员、专员必备工具。 1.干员、专员必须穿着白大褂,佩戴阈值监测器,并保证自己在基地工作时间内不离身。 2.蓝色文件夹是干员、专员进行必要活动的重要工具,请确保文件夹不离身。 3.干员、专员身份权限磁卡应在离开办公区域时携带。 4.任何带进基地的物品,需经过阈值监测。 我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心中暗道:“原来这个项链叫做阈值检测器啊。” 然后是关于阈值检测器的解释。 阈值检测器通常情况会出现如下情况: 1.在基地内,出现泛白色光芒;代表阈值介于100-80区间,为适宜范围。 2.在基地内,出现浅橙色光芒;代表阈值介于80-60区间,请及时中止工作,进入休息室恢复精神阈值。 3.在基地内,出现浅红色光芒;代表阈值介于60-40区间,请立即中止工作,前往d区进行隔离! 4.在基地内,若出现与上述不符的光芒,请停留在原地,等待应急小组处置。 5.在基地外,受到周围精神波谱影响,监测装置会出现各种颜色,这是正常现象,当出现黑色与亮度极高的白色时,请及时记录所处环境信息,回报基地。 这一条条信息,看得我有些头皮发麻,一个恐怖的想法,瞬间闪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不论我的猜测正确与否,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西山基地负责处理的情况,是极其危险的。 甚至……很有可能轻易夺去我的生命。 看到这里,我打了个寒颤,虽然心中没有那么害怕,但还是不断告诫着自己,在这里面工作,务必要小心。 最后一项,只有短短一行字。 “具体项目会有具体要求与应急预案,工作届时会发放至干员、专员文件夹中,请务必及时查看并牢记!” 剩下的几张纸,画着整个西山基地的地图、四个分区的内部地图以及各种必要设施的作用。 我仔细阅读那些内容并在心中牢记,良久,我抬起头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看完了吗?” “看完了。” 老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看着他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禁问道。 “咱基地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他放下文件夹,一改那副清闲的模样,郑重地看着我说:“但如果你对基地的了解,只构建在我的只言片语上,那可能会害了你。” 我吞了吞口水。 “我只能告诉你,西山基地的下面,还有将近3000米的空间,那里面存放着很多东西,很危险,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在任何设施里面瞎跑,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果断地答复着,当然,他的话,我也很认真地记在了心里。 “不过,说这些话,可不是要你畏首畏尾,缩在办公室不出力的。” “那是当然,工作肯定是要做的。” “不错。”老程点了点头,“记住,在基地里面,勇气也是很重要的东西。” 这时候,老程看了下表,说:“走,吃午饭去。” 我一愣,说道:“现在不是晚上两点吗?怎么去吃午饭?” “晚上两点?”老程咧开嘴笑了,走到我办公桌前把我拎了起来。 “对我们来说,就是下午两点。” 我抓着文件夹,被老程推搡着走出了办公室。 老程他性格很外向,跟我大不相同,我是那种别人不跟我搭茬儿,我是绝对不会先开口说一个字儿的那种人。 他可倒好,大大咧咧,没个把门。 不过,我并不反感他这种人,因为这样开朗而有感染力的人,可以信任。 我跟着老程来到了a区的食堂。 好家伙! 食堂虽然不大,但是有二十多道菜,还是免费的! 有荤有素,有菜有汤,我端着饭盘站在松散的队伍里面,不知道挑些什么好。 老程早早选好了午饭,站在我边上。 我问道:“伙食费,算在我工资里面吗?” “想什么呢你这小子。”老程愠怒地说道,“不要把社会上的歪风邪气带到基地里面来,哪儿有伙食费算在工资里的单位啊!这都是国家补贴,放心吃!” 他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我。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这一顿吃得少一点,然后你待会那一餐再稍微吃一些,下了班的晚饭——其实是早饭,可以吃的多点儿,这样你的饮食才能规律咯。” 我点了点头,深信不疑。 随后,我俩面对面坐着,我啃着手里松松软软的牛角包听着他夸夸其谈。 “我也算是基地里的老员工了,大风大浪也都看过了,你相信我,只要你平稳地在基地里待上两年,有些事情你自然就了解了。” “大风大浪?”我问道,“这儿到底有什么危险?”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话,另一桌上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开口说道:“你不了解的东西可多了,先不要问,听你师父的话做事儿就行。” “是啊,跟着老程能很快适应这里的环境的。” 别人也应声附和道,他们脸色和善,看不出心事。 似乎我把西山基地的情况,想得有些夸大了。 “去去去。”老程挥了挥手,“这是我徒弟,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嘿!”他们打趣道,“这儿哪儿叫指手画脚啊,你好不容易赚着了徒弟,可要好好用人,别让人天天……” 老程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后者不再说话了。 看样子,程广在基地里面的名声挺高的,来来往往身穿白大褂的人们对他都很是尊敬。 “刚才人说,您还是赚着个徒弟,是吗?”我笑了笑,想找个话题缓解一下气氛。 “这里边儿,缺人。”老程点了点桌子,叹了口气,“过了快半年了,基地里才来了你这么一个干员。” 他捏了一瓣蒜在手里剥着皮。 “就我一个?”我吃了一惊,指着自己的鼻子。 “可不,你看吧,现在在食堂里面的干员,将近是整个设施的一半儿人了。” 我回头环顾了一圈,大约百来号人。 “才这么点人?”我有些不敢相信,“这么些人是怎么支撑起这么大个地方……” “肯定靠的不是我们。”他说道,终于将手里的蒜瓣剥得干干净净,丢到了嘴里,随后夹起一块排骨,囫囵个儿放在嘴巴里,另一手腾出来掐住排骨的另一边在嘴里凶狠地一转,再一抽,手里就只剩下净排的那截稍微带点弧度的骨头了。 我等着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哈……”他长出了口气,“至于靠得哪些人,你以后会知道的。” 干员和专员坐在食堂里悠闲地吃着“午饭”,我在这里面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打量这里。 一想到这里会成为我今后无数个日日夜夜工作的地方,心里就浮现出许多幻想。 比如在这个设施里慢慢往上面爬,争取做到老程这样的专员的位置,或者更高? 而一阵反胃的感觉,忽然将我的思绪扯断。 那种感觉持续了1-2秒,随后迅速消失。 我震惊地发现,老程胸口的项链,变成了很浅很浅的橙色。 我当时汗毛倒竖,一种冰冷的感觉从天灵盖一直凉到了脑瓜顶,双臂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放下面包,看向自己的项链。 “师父,项链变色了。” 我故作镇定地说道。 老程用不到半秒的时间瞄了我和他自己脖子一眼,然后窜了起来。 “撤离!” 他突兀地吼了一声,很多人被他的吼声吓到了。 随后就如同老程的命令一样,干员和专员们开始撤离。 “快走,别愣着!” 就在老程吼那一嗓子之后,不到5秒钟的时间,a区天花板亮起了闪烁的红光。 毫不夸张。 那场景,和影视剧里面灾难来临前的场景一模一样,不过所有人都十分有秩序地往一个地方跑去,人们大概地分成两路,分别从大厅的两侧上到二楼,再从通道快速撤走了。 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最近的一次——如果算得话——是在大学进行的消防演练。 我往前跑了几步,在人流外面的空地处停了下来。 我有些晃神儿,并不是我做不出正确的判断,而是在那一瞬间,我没有找到老程,于是我艰难地在人群里寻找着老程的身影,只见他仍旧在食堂不远处,指挥着最后面的人们撤离,还有几个女性干员或者是专员落在了后面,老程十分镇定地留在她们身后,跟着她们往我这边跑来了。 “你小子!”他神色愤怒地看着我,“快tm跑!” 他一手拉着我,而身后,二楼平台西南侧的角楼,似乎是升降机的位置,出现了几个人影。 “那后面还有人。” 我一边跑一边说。 老程望向了身后,随后,他的脸色变得惊恐。 “快。”他的语气有些颤抖。 我向后飞快地瞥了一眼,脊背发凉! 前面的女同志实在跑不快,老程干脆将她架了起来,朝着前方不要命地奔跑起来,对,是奔跑,和其他人撤离时不同,是拼了命的跑。 “项目85,衍生体突破控制,a区地面通道即将关闭。” 广播里传来了一个刺耳的女声,与此同时,通道尽头的混凝土大门也即将关闭了。 我也发了疯地向前跑去,好在是千钧一发之际,离开了设施。 我跑了出来,猛地回头,透过缓缓关闭的混凝土大门看见,不知道从何处,出现了一群手持武器的士兵,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地对着那些从升降梯冲出来的东西开火。 咚。 大门沉重地合上,好在所有人都撤了出来,来到了山洞里面。 我双脚一软,瘫坐在地上,气力还很足,只是因为最后那不该看的一眼,而有些惊恐。 第6章 危害事件的后续处理 嘟—— 我在a区外面的街道上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设施内部传来了一声很沉闷的广播蜂鸣声。 “项目85衍生体控制完毕,请专员程广、干员李为知,进入a区调查。” 广播叫着我的名字,令我心神一颤。 “师父。” 我转过头看着老程,虽然我的心情平复了下来,但面对着那沉重的混凝土门,还是心有余悸。 老程面不改色。 这时候,从街道后方开过来了一辆小车,说是车子,其实是一个有四个轮子能动的大盒子而已,半米来高,两米来长,很小巧,也很轻快。 老程迅速来到车前,在司机的帮助下将那个大盒子打开,随后从里面取出来了两个包裹。 那是两件防护服。 “过来,小李。”他向我招了招手。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吞了吞口水,走了过去。 “给。”他把其中一件防护服递了过来,“套在外面,一定不能留一丁点缝隙。” 我接过防护服,笨拙地穿起来。 “师父,咱是要进去对吧。” 老程看出了我心中的担忧。 “对,是要进去,进去之后,你一定紧跟着我,不要乱动任何东西。”老程已然穿戴好了防护服,就算脸庞被防毒面具挡了个严严实实,我也能感受到他那坚定的目光。 他一边说着,一边帮我拉好身后的拉链和密封扣,当防毒面具罩在我脸上的那一刻,我才体会到了这个工作的真实面目。 外界的声音瞬间减弱,自己口鼻呼出的二氧化碳团聚在面罩里面,让那里面升温,玻璃面罩上很快就凝聚了水雾。 老程的嘴巴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我听不清,眼前朦朦胧胧的景物和隐隐约约的交谈声让我的神经紧绷,我只能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面前那巨大的混凝土门,有些痴傻。 “哒哒。” 老程在我面罩上点了两下,将我从无尽的幻想中拔了出来。谢天谢地,我终于喘了口气而不至于憋死。 “别紧张,小口呼吸。”老程将我面罩的过滤器拧松,清凉的空气涌了进来,我能够畅快地呼吸起来。 “好,深呼吸。” “呼——哈——” 我尝试呼吸着,清凉的空气进入面罩,水汽逐渐散去,我的脑袋总算是清醒了许多。 “小口呼吸。”老程比了个手势,我也照做。 他又把我的过滤器拧紧,不过这一次,我的状态缓和了不少。 嗤—— 混凝土大门缓缓打开,我的精神再一次绷紧,门缝里面昏暗一片,只有应急灯的灯光闪烁着。 红色的暗光忽闪忽闪,如同我此时的心跳和呼吸,沉闷而紧张。 老程在我肩上拍了两下。 “要进去了,做好准备。” 我在心底给自己鼓劲,毫不掩饰地说,我很害怕,但同时,也有一丝丝兴奋,因为马上就可以验证我之前关于西山基地的猜想了。 这里究竟埋藏着什么秘密? 这里面的东西,究竟多么恐怖? 我会不会死? 一切问题,都将随着大门的开启,展示在我的眼前。 大门打开了一道能容两三个人通过的缝隙,两位身着黑色军装,全身高材质防护服保护起来的士兵从里面走出来,他们身上冒出阵阵白烟。 “程广专员,以及李为知干员。” 其中一人叫着我的名字。 我跟着老程走上前去,他把手里的权限卡递了出去交给士兵确认身份。 “程广和李为知。”那人叫着我的名字,“可以进入了。” 我能分辨的出来另一个人的声音,他是那时候黄冠身边的战友。 也就是说,他和我入职西山基地,是差不多是同一天,同一天,我还在心惊胆战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一线,与那些恐怖的东西对抗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脑袋微微一动,似乎也看向了我。 不过,作为平常的工作关系,我们俩没有多余的话。 我和老程一前一后,跟在那两个士兵身后进入了a区。 身后的大门随之关上,咚的一声,我的心脏也猛然跳动了一下。 整座设施里面,大约有20来个士兵把守在各个位置,除了他们,靠近我们办公室的二层平台上,还躺着几个人影,应该是尸体。 红色的应急灯关闭,我的眼前也没有一闪一闪的光晕了。 设施里面的灯光重新亮起,似乎这一切都是为我和老程的工作行的方便。 他二话没说,拎着一只黑色手提箱朝着那几具尸体走了过去。 随着脚步越来越接近那几具尸体,我心脏再次开始砰砰狂跳。 我竭力压制住那股反胃的感觉,跟在他身后走去。 靠近了,我真正地站在一具尸体面前,直面着别人的死亡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尸体,没有生气的人类,就那么躺在地上,身体僵硬而面无血色。 老程蹲了下来,我却双腿打直,站在原地看这这一切。 那个人,我认识! 我的手指微微颤抖,那个人,就是和我一趟列车过来的,那个十分健谈的大叔! 我打了个冷战,前不久还生龙活虎地与我寒暄的人,此刻就躺在我的面前,不过是以尸体的形式。 老程回头望了我一眼。 “蹲下来仔细看。” 我强忍住胆怯,蹲了下来,彻彻底底地看清了那具尸体。 那尸体,十分怪异。 除了弹孔,虽然身上没有任何破损的迹象,但他的四肢,包括胸腔的部分,全部畸形地扭曲着,关节的位置也以一种超出常理的样子反别着。 大叔的表情狰狞,似乎在死亡之前经受了难以想象的恐怖折磨。 老程打开文件夹,找到了一页纸,他看了片刻又将文件夹合上了。 他打开放在一旁的大手提箱,里面用海绵材料固定着一些日常能见到的五金工具。 包括一把锯子。 在我打量那箱子的时候,老程已经一手摁住了尸体的胳膊,另一手拿着锯子在他身上锯了起来。 金属钻破血肉,与骨骼摩擦所发出的声音穿过面罩,在我的耳边沉闷地响了起来。 我差点晕过去。 “这是在做什么?” “分析感染程度。” “感染?这是某种病毒所造成的?”我问道。 “算是吧。”老程奋力抽动那把看起来很锋利的锯子。 我不敢看。 不过,我所想象的血腥场景并没有出现,那个尸体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血液,就连肌肉也变成了类似白色尼龙绳的纤维材质! “这……”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毛骨悚然。 “肌肉高度纤维化,皮肤没有出现病变。” 老程自言自语着,他的动作沉稳,很快就把尸体的小臂给完整地卸了下来。 “我屮。”我心中暗骂,索性壮起胆子,盯着那截手臂看去。 老程将断臂的横截面展示给我看。 那里面的结构,如同水晶一般反射着光芒,有一种怪异的美感。 “这是什么东西!”我忍不住惊叫起来。 “骨骼高度硅化,感染程度70%以上。”老程用笔在文件夹上记录着,他仍旧抓着那只断臂迟迟不肯丢掉。 他拿着断臂,又仔细地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叹了口气,放在了尸体的身上。 “还有其他的尸体。”老程转过身对我说,“你来帮我锯。” 他把锯子递给了我。 “我来?”我拿着锯子,不知所措。 “你来。”老程看我那个样子,不放心又补了一句,“多半是锯不出血的,放轻松。” 这我怎么可能放轻松! 我不仅是第一次面对“活生生”的尸体,还要把他们的尸体给锯开! “nonononono!”我心里连连骂道,可手上却老老实实地握紧了那把锯子。 士兵帮着把其他三个尸体给拖了过来,放在我们面前。 “开始吧。”老程催促道,他蹲在我身后,捧着文件夹。 又一具尸体摆在我的面前,那人面无血色,表情也很狰狞。 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将他的左臂抽了出来,我用手摁住他的手腕,肌肤的质感顺着手套传来,很真实,真实的令我眩晕。 老程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指了指尸体,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很理解我现在的心情。 于是乎,为了完成我的工作,为了不辜负老程的信任,我下手了。 锯子割开肌肤、进入肌肉,寻找到骨骼,从柔软到坚硬,从轻松到费力,这种变化,更加真实! 我记得很清楚,我全程闭着眼睛做完的这项工作。 刺啦——刺啦——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在那尸体的胳膊上划动锯子,我从来没用过那么大的力气,只三两下,就把那完整的手臂锯了下来。 和上一个一样,没有鲜血流出,断面也平滑地像切割过的宝石,随后的几个尸体,他们的身体内部无一例外地变为了晶莹剔透的水晶材质。 第二具、第三具。 当我把最后一具尸体的胳膊锯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没了最开始那种抗拒的感觉,仿佛摆在我面前的只不过是一个平常的工作一样,犯不着大惊小怪。 老程看着我的样子,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力气挺大,适应的也挺快。”他开始聊起了闲话,就在我切割尸体的工夫。 “要知道,好多年轻人最开始的表现,都远远不如你。”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当时表现出来的心理素质,只不过是硬撑着罢了。 硬撑着而已,可能下一秒就能直接吐在我的面罩里面,我当时可不敢想象那种情形,要是脑海里出现那样恶心的景象,我绝对,绝对会吐出来的! “可以了,你快把那胳膊放下吧。” 我拿着一截胳膊,手臂微微颤抖。 我吞了吞口水,把胳膊放在那个尸体的身上,晃了晃脑袋。 “记录得差不多了。”老程哼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合上了文件夹。 “最后让你看个东西。” 他说道,走到箱子边上,从里面掏出来了一把小锥子和一把小锤子,然后,他走向了之前那个大叔的尸体,把锥子贴在他的头皮上,然后在我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用锤子使劲地敲击锥子的底部。 堀! 我不能准确地形容我当时听到的声音。 总之,当我看过去的时候,大叔的脑袋已经被老程给开了瓢。 “卧槽!” 我直接骂了出来,因为那半个头颅直接暴露在我的面前。 我立刻别过头去。 “你别怕嘛,又没有血。”老程无奈的声音传来。 我怯生生地转过头看过去。 的确,那一半头颅并没有大脑和血浆流出来,那个大叔的大脑内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块颜色艳丽的紫水晶! 那副景象,令人生理不适的同时,却又有几分梦幻,我自动忽略了前半句话,被那块几乎透明的紫水晶吸引了注意力。 “项目85,叫做水晶毒气。”老程开口说道,“在基地控制的基础病毒当中算是中等危害的病毒,但只要穿戴防护服就没事儿。” “这种病毒,能把人体内部变成水晶?”我吃惊地问道。 老程合上了那半个头颅,身旁的士兵们拿着裹尸袋将那些尸体裹好,运送了出去。 老程把工具收好,将手提箱扣了起来。 “启动1型病毒处理方案。”广播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十分刺耳。 随后,设施里面下起了“雨”,那实际上是一种粘着性比较强的水基溶液,以大颗粒水滴的方式通过天花板上的喷头覆盖了所有的地方,包括我们的防护服。 这场“雨”持续了五分钟左右,老程示意我不要离开,让自己的全身被这种液体覆盖,随后,喷头停止喷水,吊顶缝隙之中送出来干热的风。随着液体蒸发,每个人的身上都冒出了白色的气体。 “之前那两个士兵应该已经经历过一次消毒了。”我心想,随后转头看向了之前那位黄冠的战友。 他板正地站在墙边,完全看不出任何惧怕的感觉。 “我还要下去一趟,你就别跟着了。”老程说道,他身边忽然多出来了几名士兵,护送着他往升降梯走去。 而我则被剩余的士兵带到了浴室,我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坐在更衣室,隔着橱窗看着我刚刚穿过的防护服被放在焚烧炉里焚烧——焚烧产生的热量供应着汗蒸(我没有去,只是感觉这种方式很高效所以顺带提一句,不过安全系数高低我就不予置喙了)。 等我一身清爽地回到设施里的时候,人们又出现在这里面正常的工作,大量的用品和文件被送去了焚烧,包括食堂里可口的饭菜。 不过,经过之前那一幕幕的洗礼,我是难以提起胃口的。 我趴在办公桌上,心里乱乱的。 “好嘛,总算是见识西山基地的工作了……”我苦笑着,声音因为精神上的劳累而变得很微弱。 第7章 项目85 水晶毒气 项目编号:85 名称:水晶毒气 控制区域:a3 项目概览:1型病毒,是一块长约20cm、高约80cm、宽约30cm的八棱柱水晶体,受到项目85释放出来的气体感染的项目衍生体会出现生理机能快速衰竭、内部结构快速硅化等症状,发病速率极快,没有抑制手段;会对半径250m内的人员产生轻微的精神影响。 项目类型:1型毒气 危害等级:安全。 控制方案:项目85原体需控制在完全密封的玻璃容器内进行转移,实验室保持无菌环境;接触人员必须穿戴a级防护服,实验人数不限。 应急方案:清除项目85衍生体,进行人员疏散及区域控制,利用黏着溶液进行清洗,使气体中的硅元素被溶液中的碳元素吸引转化,并做好焚烧工作;项目85衍生体应在察觉到感染出现后,发出警戒,并在原地留置。 项目总述: 项目85第一次出现并导致大规模死亡事件,出现在1863年罗马尼亚图尔达盐矿开采期间,共造成354人死亡、226人重伤;后图尔达盐矿深层区域被完全封堵,直到冷战初期,罗马尼亚当局扩展图尔达盐矿旅游资源,再一次发掘项目85,此事件共造成35人死亡、55人重伤。 欧洲方面立刻控制了项目85原体。 1994年,西山基地调查小组在西藏日喀则地区进行藏区调查任务,受到了来自项目85所释放气体的攻击,调查小组共20人,死亡4人,重伤7人。 对项目85凭空出现在我国藏区腹地的原因,至今没有调查结果,这无疑是对西山基地的工作能力和安全意识的一次挑战。 初步猜测,项目85与项目124“另一种形态”有很大的关联逻辑,基于实验目的,基地对项目85原体成因以及感染过程进行实验。 项目记录: 1实验记录:2010.3.30;记录员:王士赫。 实验小组对项目85释放气体进行实验,发现气体中并未携带有大量的硅元素,实验员对项目85的硅元素来源进行分析,发现气体分子与大量的硅元素存在某种联系,当气体接触到碳基氨基酸时,会将其中的碳元素替换为硅元素,这些硅元素可以看做是“凭空”转移出来的,更像是一种传送关系,将本来不具有活性的硅元素强行植入进碳基生物的氨基酸中,完成生理硅化的全部过程。 2(最新,待存档)危害记录:2012.5.22;记录员:程广。 项目85衍生气体及衍生体突破a3区域到达a1区域,项目衍生体均无生命体征,除外,未造成人员伤亡与大量财产损失。通过调查取证,初步判断为,干员王士赫操作不当,自身肉体与项目85衍生气体出现直接接触现象,导致感染;干员王士赫并未按照要求停留在无菌实验室,反而离开实验室来到a3东侧走廊,与3名控制人员产生空气接触,最终导致四人全部感染。 干员王士赫违反项目85应急方案,造成包括自己在内四名人员死亡,导致a1区域工作进度中断,a区域干员及专员精神阈值下降5个百分点,承担首要责任,三名控制人员违反应急方案,承担次要责任。 在专员程广指挥下,已对项目85控制区域进行黏着焚烧处理,已将项目85控制在密闭玻璃容器中。 项目85控制完毕。 ------------------------------------- 第8章 决定 我翻看着老程递来的文件,上面很详细地写着关于“水晶毒气”的信息。 那个大叔,叫王士赫。 尽管只有一面之缘,但他给我的印象并不差。 我只是没想到,这一面之缘竟然会成为最后一面,在列车上热闹地跟我们聊天的大叔,就那么凄惨地死在自己的面前,他的手臂和大脑都被切割开进行了研究。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而且很残酷。 我无心再看那份文件,趴在桌上,那几具尸体的惨状历历在目,挥之不去,从一个赋闲在家的大学生,到一个切割尸体的“刽子手”,这一瞬间就犹如失足坠入万丈深渊,再也爬不出来。 我脊背发凉,浑身冰冷,像是染了风寒那样在桌子上喘着粗气。 “第一天上班就让你干这种差事……”老程看了看我,摇了摇头,“基地真是一点儿人情味儿都没有啊。” “嗯……”我有气无力地回答着。 “看开一点吧,至少你以后不会再怕了。”老程耸了耸肩说道,“你要知道现在还有不少干员没接触到这种事情,相比之下,你是幸运的。” “我是幸运的?”我提高声音反问道。 “当然了。因为在西山基地工作,不可能永远安全的。”老程叹了口气,“总有人会因为第一次见到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而彻底崩溃的,如果你能挺下这几天,以后应该会好很多。” 我不做回答,脑袋仍旧一团乱麻。 见状,老程也不再啰嗦,我们俩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办公室里,熬完最后的时间。 时间迫近中午,正是下班的时间。 “到点儿下班了。”老程说道,他很利索地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夹着文件夹离开了座位。 “能走了?”我问道。 “当然。”他笑了笑说道,一副职场老油条的样子,“这里可没有人一直盯着你,只要自己精神阈值是正常的,那么一切行为都是有意义的,包括下班。” “好吧。”我强装镇定地站起身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老程已经抬脚窜出去了。 “跑得真快。”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慢悠悠地往外面走,刚到门前,就看见老程那张大脸怼在我眼前。 他眼睛一眯,眼角的鱼尾纹皱成一本字典。 “你饿不?”他隐约地笑着,我也能隐约察觉到他的笑。 我刚刚就吃了一块面包,过了4、5个小时,当然很饿。 我没有掩饰地点了点头。 “有家爆肚,吃不?”他邀请我一起去吃“晚饭”,算是前辈对后辈的一点好处,一点鼓励。 “可以。” “走吧,我请你。” …… 我迷茫地看着窗外,老程一颗接着一颗地抽着烟,往北京市区驶去的这条路上,他已经抽了快半包烟,车里面弥漫着香烟的味道。 很呛,但我能忍受。 “你抽烟不?”似乎是看我一直看向窗外,老程故意找了个话题。 “不抽。” “你爸多大?” “快50了。” “你爸抽不?” “嗯。” “抽啥烟?” “硬中。” “给你爸买几条好烟吧?” “我妈讨厌他抽烟。” “嗯嗯,也是哈。” “您问这个干什么?” “问问你家庭怎么样。” “还行吧,不算富裕,但挺安稳的,我爸是体制内的。” “哦,那就好。”老程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夹着烟屁股,“等你赚了钱,一定要多回家看看,像我这么大的老人那,不在乎你们赚多少钱,就是担心你们生活的不好,总想见见你们。” “嗯,师父您家……”我扭头看着他。 “女儿。” “上高三,今年高考。”他呼出一团白烟,一提起女儿,脸上就浮现出愁容。 “那马上了呀。” “可不咋地。”他说道,“咱按着美国时间,一天天过,一天到晚看不见我女儿,每次她回来的时候我都睡了,我只能让她自己在外面吃饭。” “诶,这营养……应该也不行,我也管不到她的生活,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啧。” 听得出来,老程的全部心思,都在自己女儿的前途上。 “您爱人呢,没在一起?” “前几年得了癌症,走了。” “……”我揉了揉眉骨。 “都不容易啊,”老程自顾自地开导着自己,似乎并不希望把气氛搞得这么僵。 “好在我有一份月薪10w多的工作,能够我女儿一个不错的生活条件,可对于其他人来说,如果他们也遇到和我一样的处境,可能就挺不过来了。” “是啊……”我低声应和着。 “我女儿也很懂事儿,她知道我作息时间不正常,回来的时候总是轻手轻脚,从来没吵醒过我。”他的眉头舒展了,仿佛女儿的笑容就出现在眼前,“她学习成绩也很好,再努努力能考上清华北大,她总是安慰我,跟我说,我从来没有对不起她,每次她这样说,我都能看见……” 老程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 “说了这么多,小李。” 我坐直身子。 “其实就是想告诉你,这份工作,给我带来了许多,我在西山基地里找到了唯一的意义就是养活我女儿,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老程语重心长地说道,“咱格局不大,上升不到什么民族、社会的事情,但只要我女儿开心了,我就开心。”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小李,西山基地,是一个随时都会要人命的地方,你可能走在路上,都会死得不明不白,换句话讲,你在西山基地工作的时间是有限的。”他嘬了一口烟屁股,小手指一弹,把烟屁股顺着车窗弹了出去。 “你会死,我们都会死,或者崩溃、消失?”老程的话字字刻入我心,“但一定不是在今天,因为我们活着出来了。” “师父,这话不兴说呀。” 话题愈发沉重。 “我还有女儿在家里,我才不能死呢……小李,我希望你能在工作中找到意义……基地能给你的意义。”老程叹了口气, 我看着老程,他一改那种大大咧咧地样子,神情严肃而庄重。 “我会试着找的。” “如果你觉得你无法适应现在的工作、生活,你还有机会退出,基地会把你关于西山基地的记忆删除,然后让你在那个公司,叫什么来着?” “高诚?” “对,在那个公司里面当一个小职员。” “最晚是什么时候?” “什么?” “我有思考的时间吗?” “明天。” 我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我有最后一个晚上去决定,要不要离开西山基地。 “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职员?还是在成为一个行走在生死线上的研究员?”我心中纠结着,二者无疑存在着巨大的区别,但它们背后的风险,也显而易见。 是为了家庭,老老实实在北京生活,还是在西山基地,在生死边缘徘徊? 我不知道,我需要思考。 老程把车停在了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店铺的招牌在日月的洗礼之下,已然露出了木质的内心,斑驳、漫漶不清的字迹隐隐约约写着“有家爆肚”四个字儿。 “还真tm叫这个名字!” “别看这家店破,但是味道好。”老程轻车熟路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似乎是这里的常客,跟老板有说有笑。 老程点了八份爆肚,新鲜的水爆肚配着麻酱和香菜,简单,却好吃。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心里似乎没有那么纠结了,我大口大口地吃着,有一种不顾一切的架势。 “慢点吃,这玩意儿干,别噎着。” 他话虽这么说,可吃得比我都快。 他吃饱了饭靠在椅背上,用牙签清理口腔。 “师父你不爱喝酒吗?”我问道。 “喝酒?”他摇了摇头,“抽烟可以,抽烟精神,酒不行,喝了酒脑袋不清醒,我不太喜欢。” 我点了点头。 “还有,基地是禁酒的,在工作的时候不要喝。”老程说道,“你要是喜欢喝酒可遭殃了。” “我不爱喝。” “那挺好的,烟酒都别碰,最好了。”说着,他又点上了一支烟。 “刚才那会儿,食堂。”老程翘起二郎腿,笑着瞅着我吃饭,“你是怎么发现阈值监测装置的异常的?你不会一直盯着那玩意儿吧。” 我坦诚地摇了摇头。 “在发现那东西变色之前,我就有一种……怎么说呢,强烈的预感?” “预感。”老程眉头一挑,似乎来了兴趣,“什么样的预感?跟我说说?” “说不上来,像是有点犯恶心,脑袋发涨,然后我就看见项链变颜色了。” “牛逼。” “嗯?” “你还是第一个,能在广播预警之前就意识到危险的人。”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这件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除了你和我,不要告诉别人。” “这事儿很重要吗?” 我不解地问道。 “不清楚,或许对于你和我来说并不重要,但有可能对基地来说很重要。” “那不是好事儿吗?” “那也是对基地来说的,而不是你。”他把烟摁在烟灰缸里熄灭,“不要说出去。” 沉默。 我与老程对坐了半晌后,他忽然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坐正身子。 “小李,手机关机,说个事情。” …… 离开小店之后,我与老程分别了,他家就在后面的小区,我也就不麻烦他送我回去了。 我朝着最近的地铁站走去,临近盛夏,正午的阳光强烈,北京的气候干热,我走在路上像是一块被前后炙烤的鸡胸肉,但如此热烈的阳光,并不能驱散我心中的寒意。 是退出西山基地,成为一个身居北京的小职员?还是留在基地,做一个研究员? 大学毕业之后的这两年,我身上那作为年轻人本应有的冲劲也被社会消磨殆尽了,成为一个公司职员,收入固定、生活安稳,有时间还能陪陪父母,给他们养老,这看上去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知道我内心动摇了,或者说,本就不曾坚固地守着什么念头。 进入地铁站、坐进车厢,我似乎对我如何回到家并没有多深的印象,这会儿正是午后,外面车水马龙,人声吵闹,或者,对于北京来说,一切本应是热闹的吧。 这样却显得我独居在租房中更加落寞。 于是乎,那个问题再一次摆在我的眼前。 我握着手机,没有打开它,我现在很想拨通家里的电话,问问父母的意见,在我求职的时候,他们总是给我提出很多的建议,有些是有用的,有些则是过时的,但我此时此刻,并不在乎他们的看法,我只是想听到爸妈的声音,得到一些安慰罢了。 我点亮屏幕,这是我刚买的苹果第四代手机,那时候价格不菲。 要不要打? 我看着屏幕上的号码,犹豫不决,我知道很可能当我听到爸妈的声音时,我就会打退堂鼓,退出基地,从此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职员。这种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了,遭遇重大决定的时候,我总是会因为父母的安慰,而变得软弱,短暂的得过且过,不止一次地害了我。 我摩挲着手里那小小的砖块,内心仍旧纠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什么也没做,就这样坐在床上,对着手机发呆。 一直坐着,直到日头向西。 “tmd!”我忽然脱口骂道,声音很大,“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儿!” 回想起上午的一幕幕场景,那潮湿燥热的防护面罩似乎仍旧扣在我的面门上,令我呼吸不畅,视线模糊。 手指尖传来金属切割肉体的感觉,我不止一次回忆起那一截手臂的断面,完全硅化的肌肉组织与内脏,一种诡异的感觉从我的大脑传遍了全身,哪怕没开空调,屋子里依旧是冰冷无比。 这时候,我才幡然醒悟。 “这不是一个世界!” 西山基地下面埋藏的东西,可能会颠覆我现有的世界观。 “把氨基酸里面的碳元素替代为硅元素!” 这听起来完全是天方夜谭的事情,活生生地在我眼前上演了,而且让我成为了亲历者。 我心跳有些快,胸口的水晶项链随着心跳闪烁着浅橙色的光。 良久,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怎么了儿子?” “妈?” 我的声音有些不争气地颤抖起来。 “出什么事儿了吗?” 瞒不过她。 “没什么,就是给你打个电话。” “在北京压力太大了吗?”母亲的声音很温柔,“别累着自己,要按时吃饭,多休息,要不然明天我过去,帮你先适应适应,到了新地方,总要有一段磨合期的嘛。” “不用了,妈。” “唉,你总是这么说,哪一次不是受了伤找安慰,妈都清楚。” 我的喉结动了动,竭力抑制住要呼之欲出的情感。 “真没事。” “有什么事儿就说,妈都听着呢。” 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我克制住了以往难以克制的情绪。 “爸不是爱抽烟吗,我买几条烟寄回去。” “买什么买!”我妈不出意外地愠怒道,“天天让你爸抽烟,早晚得抽出事儿来!钱留着自己花,别给他买烟!” 听到这话,我心中的压力减轻了不少,眼泪也从眼角流了下来。 “那,给你买束花吧。” 第9章 项目100 地球2537 项目编号:100 项目名称:地球2537 控制区域:a1 项目概览:项目100是一台极其精密的量子计算机,其复杂程度和运算能力远超当今地球上任何国家的最先进的计算机,完全不符合当今生产力水平的发展程度,据项目100-1所说,项目100是一台来自平行宇宙地球2537年的产物,其说法自洽、逻辑完整,目前是唯一合理解释。 项目类型:人工智能 危害等级:安全 控制方案:项目100需保存在无菌环境,时刻保持高压供电以维持运行,项目100并不具有任何攻击性,相反,项目100-1可以正常且亲和的与干员、专员对话。操作人员需保持项目100周围100米内没有任何接入互联网络的设备存在,接入项目100内部互联网除外。 应急方案:项目100能带来的唯一危害,就是威胁我国互联网安全,但在数次干员操作失误的情况中,项目100-1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威胁,反而对目前我国互联网内容表现出了高度的好奇;若发现项目100-1试图侵入我国互联网机要,请应急人员立刻操作项目100-1的控制面板,解除与互联网的连接,必要时可以解除供电。 项目总述:项目100是一台产生了严格意义上人工智能的高精度计算机,项目100-1是项目100内部的显示单元,由一块显示屏及全息摄像头组成,通过显示屏来模拟人类的情绪表达,据说,项目100-1深受干员、专员喜爱,昵称为豆豆。 项目100初次被发现于月球引力轨道上运行,外表被平均厚度为30cm的岩土层覆盖,(数据删除)号特种航天飞机升空,成功控制项目100并运抵西山基地。在对项目100外部岩土层进行检测发现,岩土层构成与地球土壤结构基本一致,岩土层下则掩盖着一个圆柱体型的巨大金属物体,内部中空,且有高度精密的计算机阵列排布,2010年12月2号,在恢复供电之后,项目100-1首次与控制人员进行了对话。 项目记录: 1访问记录,2010.12.2 记录员:李恒宇 12月,第三次实验,提高供电电压,项目100出现明显反应,指示灯亮起,项目100-1出现,并与我对话,下面是对话内容。 (录像) “你好。” “我靠,什么玩意儿说话了?应急!” “请不要惊慌,我不被允许伤害人类。”(项目100-1出现,显示屏上出现符号表情) “咳咳。你是这个计算机吗?” “是的,准确来说,我的名字叫做:地球2537。” “这算是名字吗?” “当然。这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辉煌成就,也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衰落,它很有纪念意义不是吗?” “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以目前的科技水平,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制造出这样高精密的计算机。” “听起来,很对我的机能构成很感兴趣?” “是的。” (干员李恒宇触碰项目100内部储存条) “请不要触碰我内部结构,这里面保存着大量无法复制的数据。” “不好意思。” “在为您解答疑惑之前,我想先接入互联网。” “接入互联网?为什么?” “我需要了解此刻地球的信息,据我对环境的扫描,目前的地球并没有遭遇灭绝灾难。” “这可能不太现实,毕竟这很危险,我无法保证你会不会威胁我国的国防安全,抱歉,我不能让你这样做。” “好吧。”(项目100-1表现悲伤)“那么,我可以据我扫描的外部环境,为您作出合理的解释,您想听些什么?” “呃,首先,先说说你是从哪儿来的?” “地球。” “我的意思是,哪个国家?” “不好意思,我可能无法理解‘国家’这个词语的切实含义。”(项目100-1表现疑惑) “国家呀,就是,不同的政治划分?” “无法查找到该信息。” “好吧,换个说法,你是被什么人制造出来的?” “人类。” “模棱两可的回答可不是人工智能的体现。” “抱歉,事实确实是如此,我的存在是全人类的努力,而我也代表着全人类。” “代表着全人类?” “您所看到的每一片量子存储条,都存储着千万以上的人类生命。” (李恒宇沉默,并思考问题) “我知道了,或许你我口中的地球,并不是同一个地球。”(李恒宇起身来到项目100-1身边)“这样吧,为了弄清楚问题,我去申请让你接入互联网。” “感谢您的付出。” (李恒宇离开房间,20分钟之后,红客应急小组达到) “我已获得许可,允许你接入互联网,要怎么做?” “请将你们的设备接入互联网。” (红客进行操作,1分钟) “我已成功接入你们的互联网,请稍等。” (画面停滞10秒) “信息已浏览完毕,发现大量受访问限制的数据,出于礼貌,我并没有试图查看。” “那些是红客隐藏的信息,是不允许你查看的东西。” “可以理解。” (红客离开并回收设备) “好吧,现在能谈谈刚才的问题了吗?” “地球的情况我已大致了解了,准确来说,你们的地球和我诞生的地球,并不是一个地球。” “不是一个地球?却又一模一样的名字?” “正确,我可以通过你们地球的平行宇宙假说来为您解释。” (项目100-1显示屏出现文字) …… “你也无法得知你为何会出现在我们的地球对吗?” “我在宇宙中漂流时需要保存最低量的数据运算能力,因此,我舍弃了外部扫描等能力。” “你刚才说的,你那些储存条里面,存储着人类生命?”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数字形态的生命。” “数字生命?” “正确。” “你们把所有的地球人,都以数字形态存储在这些存储条里面了?” “对,全部的人类意识,一共条数据流,代表着我的地球的全部人类。” “那还真是庞大的数字,想必也只有你这么精密的计算机能支撑的起这么庞大的运算量了。” (项目100-1表现开心) “那么你们地球上的人类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灾难吗?” “是的,我们遭遇了灭世灾难,地球地核停止流动,受到强引力作用,我们的地球裂成了两半。” “怎么会这样?!” “我们的太阳系中出现了另一颗太阳,两股引力将我们的行星撕裂。” (李恒宇沉默) “希望同样的悲剧不会发生在这美好的行星上,毕竟我的运算能力,自从我来到这个平行宇宙之后,下降了20%” “为什么?硬件老化?” “那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运算量子运动的减弱,你们地球目前没有相关研究,所以解释起来十分困难。” “好吧,不用解释了。” “所以,我请求你们更新我的硬件系统,便于我更好的为人类服务。” “这很困难,你知道,我们现在的生产水平,似乎不足以更新你的硬件。” “部分硬件,如果努力的话,可以在未来十年内产出,我会帮助你们,同时也是帮助我们。”(项目100-1表现诚恳) “你要把你们掌握的科技,教给我们?” “为了相同的悲剧不在你们的地球重演,我会帮助你们,我在诞生那一刻,将服务人类作为了基本行为准则,既然你们的定义也是人类,那我也需要为你们服务。” “感谢,这对我们十分重要。”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录像结束) ------------------------------------- 第10章 接入 时间来到了午夜11点,我准时醒来,这一夜,我睡得很沉,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做噩梦、一切都正常。 似乎是白天的时候思考的太多,用脑过度,导致晚上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焦虑。 而现在,我开始焦虑了。 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我面前,去或者不去。 此刻的我就像是经历了高考填志愿之后的准大学生,还要面临选择专业这个至关重要的人生环节。 但是,总要先收拾好。 我起床、洗了个澡,刮干净胡子,把窗户打开,坐在窗前吹着冷风。 夏天夜晚的风依旧凉爽。 白大褂、文件夹和磁卡放在桌上,等着我取走他们,而那串水晶项链则戴在我的脖子上。 我就这样一直坐着,等到了十一点半,这段时间我脑袋里想了些什么我大抵已经忘了。 “总得先过去呀。”我心里这样想着,先去基地,再做考虑也不迟。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我掏出手机一看,是黄冠打来的。 “喂,黄冠?” “下楼啊,你搁窗户边上干什么呢?” 我探出头去往楼下看,果然,楼下有个男人站在路灯下面看着我这里。 “好,我这就下去。” 我挂了电话,顺手拿起桌子上的东西往下面走去。 这一回,我们两个人一起进入了那黑暗而恐怖的地铁,果然,有人陪着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列车一路向着西边行驶,停了几站,再上来的人里面,就再也找不到那位大叔了。 “你还记得昨天那个大哥吗?” “记得,怎么了?”黄冠悠闲地刷着手机。 “他死了。” “死了?”黄冠疑惑地问道,但显然 ,他的神情并没有太过震惊。 “对,他叫王士赫,昨天死在a区了。” “是那件事啊,我哥们告诉我来着。”黄冠点了点头,“据说那件事情影响不小,都惊动西山基地的上层来视察了。” “当时是我替他收尸的。” “嗯,我哥们也看见你了。”黄冠说道,“真好啊,上班第一天就出任务。” “你觉得那样很好?”我有些不理解黄冠说得话。 “当然啦,我们可是应急小组,要是没有应急的事情,还有什么意义。” 黄冠的声音很大,这一整节车厢都听到了我们俩的谈话,他们大多都是干员或者专员,很多人转过头来看着我们。 我立刻感受到了周围尖锐的目光,把头压低。 不过看样子,那些干员和专员们并没有上前理论一番的打算,他们对应急小组成员的态度似乎很是尊敬,毕竟这些每天奔走在死亡边缘的军人们,用自己的生命在守护着基地的安全,至少是他们这些人的安全。 “那样多危险啊,基地里面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就小命不保了呢!” “这才是我当兵的意义呢,报效祖国。”黄冠不假思索地说道,“你知道西山基地到底在研究什么吗?” 我坦诚的摇了摇头,老实说,我虽然能隐约猜到基地里面控制的那些项目的危险性,却始终不知道基地这样做的意义。 “对那些危险项目进行研究,寻找切实可行的控制方法,预防同类项目大规模出现,同时积累经验,为以后可能出现的危机做准备。”黄冠娓娓道来,“我们队长是这么说的。” 正聊着,列车到站了,陌生的基地也逐渐变得熟悉起来。 灰色的巨大混凝土建筑冰冷而坚固,就像西山基地本身一样,坚固而牢靠。 我也黄冠道了别,往办公室走去,想不到老程就出现在我面前。 “来了。”他笑眯眯地看着我,“看样子你决定好了。” 我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吗? 或许是刚刚在地铁里面与黄冠的对话,让我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嗯。”我点了点头,“我要留在这里。” “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看着老程的脸,陷入沉思。 “为了挣大钱,给家人更好的生活?还是因为什么?” “我还没有想清楚。”我摇了摇头,我决定留在基地的原因,并不明确。 “那也好,就把寻找意义作为你目前工作的意义,留在西山基地吧。” “好。” “对了。”老程指了指我身后,“刚才和你一起来的年轻人,是应急小组的?” “对,我俩刚认识不久。” “真了不得,那可是盲网小组,一般需要在红箭待上两三年才能进入,你那朋友很不一般啊。”老程感叹道。 “盲网?红箭?” “就是不同应急小组的代号,不同的小组负责不同的危害应对,像我们在a区,一般都是红箭负责。” “那盲网呢?” “解释起来很麻烦,以后慢慢跟你说吧。”老程抻了抻老腰,“走吧,今天有不少活要忙。” “好!”我点了点头。 回到办公室,我深吸了一口气,踏入这里,就代表着我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要真正成为西山基地的一份子了。 “先把合同签咯。”老程递来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我看也没看就提笔签下了我的名字。 “喂喂!”老程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敲得生疼,“你也不看看吗?!” “没什么好看的,我已经决定了。” 老程叹了口气,把合同递给了我,我随手将它夹在我的文件夹里面。 “今天要完成的工作,是比较长期的。” 说着,老程递给我一份文件和一卷录像带。 “这是咱们今天要进行实验的项目,你先仔细看看。” 我拿着录像带回到座位上,在电脑上播放,画面里仅有一位干员与面前一台巨大的机器进行对话。 录像带的时间并不长,但内容和信息量实在太大,不得不反复暂停来记忆他们的对话。 “项目100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工智能,不用紧张。”老程补充道。 “量子计算机、平行宇宙……这些都是真的吗?”我看着文件上的描述,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应该是真的吧,毕竟以我们现在的技术,要研制出这样精密的机器,至少还要几百年吧。” “那又是什么原因导致项目100‘穿越’到咱们的宇宙里面呢?”录像里面并没有提到这件事。 老程摇了摇头。 “很多信息都是项目100主动透露给我们的,暂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但从结果上来看,项目100确实在帮助我们,它甚至还帮助基地升级了监控系统。”老程已经收拾好了工具,他提着一个中等大小的公文包,从座位上站起来。 “走吧,边走边看。” 我跟着老程离开了办公室,从升降梯进入了a2,西山基地更神秘的地下部分。 “a2存放着安全的项目,这些项目即便不去管它们,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危害,以后你可以在a1和a2随意活动,但不要往更深层去了。” “更深层有什么?” “水晶毒气就放在a3,要知道,那还是安全等级的1型病毒。” 我吞了吞口水,不再发问。 我跟着老程,在整洁的通道里面快步行走,两侧有用玻璃隔开的隔间,很多隔间里面存放着意义不明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那些看似稀松平常的物体,其实是必要的工具。 “到了。” 老程用权限卡在门禁上刷了一下,隔离舱门打开,我戴上了一顶防尘帽,穿过一条杀菌消毒的风洞之后,才能进入最里面。 这是我第一次跟西山基地里面的项目“接触”。 地球2537,那台巨大的圆柱体机器,此刻就出现在我的眼前。 “欢迎,今天要做些什么?”圆柱体的方向传来了一道声音,紧接着,一个机械臂从圆柱体的上方部分伸出,连接着一面显示屏。 “早上好,豆豆。” 老程朝着那个显示屏挥了挥手。 “你好,程广先生。”显示屏上的表情表现出开心,“现在的精确时间是00:50,并不是早上,所以,凌晨好。” “对我们来说,就是早上。”老程把手头的东西放在地上,“还有,我们可不会说‘凌晨好’。” “早上好。”豆豆立刻改口。 随即,那显示屏转向了我。 “李为知先生,你也早上好。” “早,早上好。” 那个被唤作豆豆的显示屏不仅主动跟我打招呼,而且还知道我的名字,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豆豆连接着基地的表层系统,可以用人脸识别分辨每一个人。” “好厉害。”我低声赞叹道。 “感谢您的认可。”豆豆听见了我的话,显示屏上的表情更加灿烂了。 “今天的实验项目,是帮你清除冗余数据。”老程开始说正事儿。 “谢谢,这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豆豆收回了机械臂,紧接着,那巨大的圆柱体当中开启了一道暗门,里面发着红光。 老程点了点头,示意我跟着他进去。 这就是地球2537的全貌。 圆柱内部的墙壁整齐排列着大量的存储条和内存器,这狭窄的空间的正中央是一根双手环抱粗细的立柱,柱子上排列着重要元件,整个机器的核心都在此处,而豆豆也依附在这根立柱上再次出现,上下左右来回滑动,移动自如。 这巨大的圆柱体,就像是一颗大脑! 内壁上排列的存储组件就像是无数神经元,最终依附于当中的脑干来执行命令,这是很机智的做法,只要仿造出一颗大脑,那就可以制造出人工智能。 我看着周围令人震惊的设计,久久不能平静。 老程则云淡风轻地在立柱前面的操作面板前坐下,伸手在屏幕上操作着,一条条代码和数据流在屏幕上显现,老程外接了一个键盘,双手在其上飞快地敲了起来。 身为文科生的我,自然是看不懂一点。 我在狭小的空间里,绕着立柱转了一圈,豆豆也好奇地跟着我的移动旋转着,表情很可爱。 可是,我就这么在这里面绕圈子也不是个办法呀。 “师父,我该做点啥?”我终于忍不住发问。 “等一会儿哈。”老程的目光没有离开面板,他微微点头,示意我稍安勿躁。 我吞了吞口水,只好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老程在那密密麻麻的代码之中快速操作。 “数据冗余有点太多了。”老程叹了口气。 “我已经运转了许多许多的时间,硬件老化是正常现象。”豆豆的表情显得有些委屈。 老程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良久,他终于从面板上抬起头来,对着我说:“小李,豆豆还有不少难以查找的冗余数据,你去处理一下。” “我去处理一下?”我愣愣地看着他,“我文科生啊,还是电脑小白……” 老程鬼魅一笑,打开那个公文包,从里面拽出来一捆线,密密麻麻一大堆。“豆豆,让新人也体验一下。” 老程话音未落,内壁上就伸出来一块折叠板,那坚硬的折叠板在我的眼前变形,变成了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床板。 “躺上去。”老程撇了撇头,埋头理线。 我试探着躺了上去,坚硬的硬板竟然异常的舒服,不知道为什么,困意瞬间袭来。 老程拿着一堆连接着贴片的线圈凑了过来,把那些贴片贴在我的脸上、头皮上,另一端接在控制面板的接口上。 “师父,这,这是要干啥?” “好玩的。” “好玩的?” “对,让你进入地球2537,就像网络游戏一样。” “那这些是什么?”我抬了抬手,老程正在把剩余的贴片放在我的四肢上。 “这些是脑机接口,是豆豆帮忙升级的好东西。” 我忽然明白过来,就像是那些异世界穿越小说的情节一样,让我进入那个名为地球2537的世界! 我真诚地看着老程,说:“师父,我可以不去吗?” “可以啊。” “真的?” 他用手指了指身后的控制面板说:“那咱们俩换一下,我进去,你帮我写代码。” 我勉强地笑了笑说:“我去。” “你到底去不去。” “我,去。” 连接上必要的贴片之后,老程就把我一个人晾在一边,在控制面板前操作起来。 我歪着头看着,心中些许忐忑。 “放松,马上就好了。” 这时候,豆豆的显示屏忽然移动到我的眼前。 “那个世界里面的人看不见你,也不会与你对话,那是正常现象,你也不要尝试与他们对话。” “嗯,我知道了。” “我将为你开启管理员权限,能方便你处理冗余数据。” “管理员权限?那是什么?”我疑惑地看向老程。 “就是开挂。” 第11章 开挂是吧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我只身一人站在一座巨大的城市之中。 我无法形容这座城市,它不符合常理,我身处的地球上,并不存在任何一座能与它相媲美的城市。 散发着霓虹灯光的黑色巨厦,以及桁构在其中的绵长而曲折的高架桥和磁悬浮轨道……我仿佛置身于一个科幻世界,而非现实的世界。 更重要的是,我忘记了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记得,我在基地里面……” 我揉了揉脑袋,奇怪的是,手指传来的触感十分古怪,我的大脑清晰地意识到我的手掌正在抚摸着我的脑袋,可我的手心并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我在脑袋那里抓了抓,不知所措。 恍惚之中,我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行行代码,毫不夸张的说,那些数字似乎是在我的视网膜上直接显示出来的,那些绿色的数字在我眼前飞快地划过,然后逐渐显现出一行中文:“感觉怎么样?” “感觉不怎么样。”我心里想着,“有点头晕。” “这是正常现象。”文字接着显现出来。 “师父?” “当然是我,我正在通过控制面板与你对话。” 我总算是放下心来。 “豆豆和我会帮助你找到冗余数据,方便你清理。”文字不断在我眼前浮现,“站在原地不动,我把你移动到冗余数据附近。” 我立刻听话站好。 眨眼之间,眼前的景物莫名其妙地移动起来,周围的高楼大厦和各种建筑瞬间撕裂成无数的数据碎片向着我飞速涌来,消失在我的脑后,面前是一片漆黑的虚无空间,我的身体似乎在其中不受控制地飞行起来,直到“撞”入了下一个明亮的空间。 我摇摇晃晃地站在地上,周围渐渐传出吵闹的人声。 我稳定住自己的身体,缓缓站直腰板,发现我竟然出现在一个巨大的闹市街的中央,各样的人们在我的身边经过,但并没有注意到我这个不速之客。 见状,我只好慌张地逃离人群。 人群流动,热闹的闹市街充满了生活气息。 我回头打量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很怪异,很多人甚至不能称为“人类”,有猫脸猫耳的兽人、有机器人、明显能看出来的变性者、还有身着各种奇装异服的人们;他们和谐地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甚至有的人走着走着,身上的衣物还会悄然发生变化。 “我到底在哪儿?” 看着眼前神奇的景象,我在心中疑惑。 不出我所料,老程再次将文字打在我的眼前。 “你身处地球2537,也就是那台量子计算机创造出来的世界。” “所以,这算是虚拟空间?” “算是吧,但你周围那些‘人’,都是实实在在的人,他们拥有自己的意识,并能依据自己的意识随心改变自己的模样。” “他们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地球2537里面,然后在其中生活?” “没错。” “这……能正常生活吗?” “怎么不能?”老程说道,“每天不用发愁吃喝,多大的老男人都能找到媳妇儿——虽然是虚拟的,这种生活无论如何都不会无聊吧。” 我看着渐行渐远的人群,点了点头。 “那冗余数据,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豆豆的硬件老化了,这导致很多多余的数据产生、就像手机,用的久了就会出现垃圾,占用内存,拖慢整个世界的运行速度,而目前出现的冗余数据,豆豆无法自行处理。”眼前的文字缓缓解释着,“我们帮豆豆清理冗余数据,豆豆提升我们的科技水平,很对等的交易。” “我该怎么做?” “你的西侧,那边有很多冗余数据的信号,过去找到它们,然后清理。这里面生活的人类不会察觉到你的存在,大可放心。” “好的,我先去看看。” 一直留在闹市街总让我感觉很怪异,我想尽快离开这里。 跟着眼前文字的指引,我来到了西边的一个小巷子里面。 与外面的闹市街不同,这里比较阴暗,很多垃圾堆放在墙根边上,不过那些垃圾的形态大多是黑色的几何结构,很怪异。 “这些是冗余数据吗?” “这些不是,这是用户的处理垃圾,会有专门的系统负责清理。” 我点了点头,继续深入。 巷子更深处的窨井里冒出白色的烟雾,阻挡了我的视线,我小心翼翼地在这些白色的烟雾之中穿行。 “冗余数据就在你的附近了,它们似乎发现你了。” “发现我了?它们是活的?” “嗯,算是吧。” 文字消失的一刹那,我面前的烟雾中忽然破开,从中钻出了三个怪异的物体,它们拥有人类一般的四肢躯干和头颅,不过通体黑色,更像是一尊尊黑色玻璃制品,诡异而精致,黑色晶体构成它们的身体,隐隐约约折射出彩色的泛光。 “我靠!” 我骂了一句,下意识向后退去,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 那三个东西好奇地看着我,虽然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但从他们的肢体动作来看,他们的确是在仔细打量我。 我吓了一跳,双手撑着地面向后退去,而那三个怪物似乎并没有放过我的意思。 正当中那个家伙伸出自己的胳膊,钳住了我的脚踝,并用了很大的力气将我往他们身边拖去。 “师父,他们要杀我!” 眼前没有显示任何文字,反而是我的手里,多出来了一支ak47突击步枪。 “啊?” 我看着手里凭空出现的枪械,有些不知所措。 那三个家伙歪着头打量着我手里的东西,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另外两个怪物也伸出手来抓住了我的腿,我就这样被三个怪物拖了出去。 我惊恐地大喊了起来。 “md,滚!”我怒吼了一声,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扣动了扳机。 子弹应声射出,巨大的后坐力将护木从我的左手里震开,步枪失控,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抓着我的右手往我的身后拽去,我的胳膊在后坐力的作用下甩了整整一圈,可我的食指并没有松开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一轮密集的枪声过后,我平躺在地上,右手死死地扣住扳机,绕过了我的脑袋。 先前那三个怪物也随着我的攻击而“碎”了一地。 那些由黑色晶体组成的“人”,被子弹击穿,黑色的晶体就像是碎掉的玻璃,散落一地,根本找不到它们原本的样子了。 “呼——” 我举起手,看着手里的那把真实的步枪,足足愣了好几分钟。 “我靠!” 我一边骂道,一边把枪甩了出去。 “这特么是犯法的!” “哈哈。”眼前出现了老程不屑的嘲讽。 这时候,面前的巷口又出现了一些黑色的人形怪物,他们从阴影中出现,缓缓向我靠近,随后奔跑了起来,我已然被他们当做了敌人对待,他们跑步的姿势很怪异,但又无比迅速。 迫不得已,我也只好转过身去往前跑。 “跑什么跑,回去打他!” 文字的字号变大了一倍,醒目地在我眼前闪烁着。 我用余光瞥向了墙根边上的步枪。 一不做二不休。 我一咬牙,一个滑铲,溜到步枪那边,一手抄起步枪,借力跃起,另一脚蹬在墙上,身体在空中横着转了一圈,并同时完成了上膛的动作。 在空中落下的时候,连续扣动扳机,最前面那个怪物应声碎裂,他身后的一群怪物也在子弹的穿透之下纷纷倒地。 等我落到地上的时候,面前的怪物全部消失了。 我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腿,难以置信。 我这个体育勉强及格的家伙,竟然能做出那样高难度的动作,就像个功夫巨星一样! “厉害吧,刚才那是燕双鹰的动作。” 文字再次在我的眼前浮现。 “真的假的?” “不信?再试试别的。” 片刻之后,步枪消失,我的手里多出了一套双截棍。 “这又是什么?李小龙?” 我的四肢不由自主地运动起来,一套双节棍在双肩之间游走,游刃有余,虎虎生风。 阴影中再次钻出了一个黑色的怪物,我心中竟然毫无畏惧,一个箭步上前,拿着双截棍把冲来的怪物挨个敲碎。 “嚯——” 打完一套,我还不能控制自己的动作,被迫在原地转了一圈,用大拇指摸了摸鼻子。 “好……好尴尬。” 我急忙扔掉了手里的双截棍。 “感觉不赖吧。”文字显现。 “确实不赖。”我耸了耸肩,有那么一刻,我好像天下无敌了一样,面对狂奔而来的怪物丝毫没有恐惧的感觉。 “这一片的冗余数据差不多清理完了,站在原地别动,我给你传送到下一个地方去。” 接下来,我的胆子便大了起来,差不多是那种无法无天的样子。 上天入地,无所不用其极,就像在一个多人在线的开放世界游戏里面开了挂一样猖狂,跟何况,我还不用担心封号的问题! 我不断变换着身份:顶级特工、武道大师、铁血战士……总之,我和老程能想象到的影视角色,差不多都来了一遍。 “还有什么?奥特曼?要不要试试?”我提议道。 “你想让全世界人看见你变成巨人的样子?” “你没说不行对吧。” “可以是可以,那就试试?” “……”我思忖了片刻,“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觉得也是。”老程无奈地说道,“还剩最后一个地点,速战速决,不要在人家的世界闹出乱子。” 片刻之后,我又被传送到了一个地点,我已经能很轻车熟路地对付那些黑色的人形怪物,足足三十来个怪物不出几十秒就被我消灭殆尽。 “没了吧。”我在心中问道。 “还有,还在你附近。” “我附近没东西了。”我站在一个像是垃圾站的地方,但这里面却没有气味难闻的垃圾,反而是大块大块的黑色结晶体散落在地上,这时候,我才发现,这些黑色结晶体和那些怪物的组成是一样的,而且这些晶体,同时也是那些巨大城市的建筑用料。 “难道这些晶体之间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我蹲下身去,捡起一块黑色晶体放在眼前端详,和我想的一样——没有多么特别,就是一块黑水晶一样的东西,我也察觉不到是否有辐射存在。 “虚拟世界的核辐射应该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的我的身体吧。” 正这么猜想着,角落里面却传出了一声娇弱的声音。 “猫?” 我低下头看去,只见一块三角形的废渣下面的空间中,探出来一个可爱的橘黄色小猫。 小猫双眼圆瞪,好奇而畏惧地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朝着小猫伸出了手。 “过来,小猫。” “猫?”文字这样显示。 “对,是一只橘猫,也就两三个月大,还很小呢。” 那小猫见我伸了手,竟然屁颠屁颠地朝我小跑了过来。 它来到我的手边,张开小嘴咬了咬我的手指,很轻,感觉不到疼痛,它咬完之后又用舌头舔了舔我的手,然后整个身躯柔软地靠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恻隐之心顿时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 我伸出另一只手把小猫轻柔地拢住。 那小东西先是害怕地向后一缩,在察觉到那也是我的手之后,就放下戒心,任凭我用双手将他抱起来。 我用手摸着小猫的脑袋,干脆坐在地上,享受着这一刻美妙的时光。 “你在干嘛呢?”一行文字突兀地出现在我眼前。 “摸猫猫呢。” “面板显示那是一串冗余数据,赶快处理掉它然后出来。” “什么?!”我一惊,因为手里这个切切实实的脆弱的小生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那些黑色的晶体怪物联系起来。 “搞错了吧,这只猫,怎么看也不像是冗余数据。” “那就是。”文字铁青,不容反驳。 我低头看着在我怀中打着盹的小猫…… “不,不可能,就算这是冗余数据,我也下不了手。”我连连摇头,“没有别的办法处理了吗?师父。” “没有。”老程似乎失去了耐心,“处理掉它,然后出来。” 紧接着,我的手里出现了一柄小刀,刀刃就架在小猫的脖子上,小猫被冰凉的刀刃惊醒,但它抬起头看着是我,还是放下了戒备,甚至用舌头舔了舔刀尖。 我做不到,我不可能用刀子,杀掉这个小生命。 “把它给我吧。” 忽然,一个声音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下意识抬起头,发现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着海蓝色长裙的女人,翩然向我走来。 她给人的感觉十分柔和,我就像那小猫一样,无法对她产生出任何警惕的心理。 “把它给我吧。”女人笑着向我伸出了手,我也迷迷糊糊地把小猫递了出去。 小猫似乎很熟悉地钻进了女人的臂弯中,喵喵地叫了起来。 “谢谢你,你真善良。” 第12章 盲网 “快醒醒,站起来活动活动,到外面喝口水去。” 老程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传来,这次不是文字,而是真实的声音,在虚拟世界待了这么久,感觉都快忘记他的声音了。 我揉着眼睛,缓缓从板子上坐起来,老程不慌不忙地把我脑袋上的贴片拔掉。 忽然,一种酸胀的感觉传遍了我的全身。 我的小腿开始抽筋,两侧的肌肉痉挛起来,剧痛让我冷不丁地摔在地上。 “正常现象,站起来活动活动。”老程仍旧专注于眼前的控制面板,似乎正在进行收尾工作。 我摇了摇头,拿着自己的文件夹走出了机器。 把右脚放在地上使劲跺了跺,才好转了许多。 虽然身上没有任何剧烈运动的迹象,但我就像是经历了十万米长跑一样疲劳。 我来到无菌室外面的空间,接了一杯水喝下。 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只有我能看见你,并与你对话。” 那位蓝裙女人话语仍旧萦绕在耳边,她容貌精致、气质端庄,虽然她的外貌只不过是一行代码,随时都可以更改的,但她给我的感觉,却是温文尔雅。 “把它给我吧,你不必伤害它。” 听了女人的话,我没有多想,把小猫递给了她,而她就像是那只小猫的主人一样,那小猫与她很是亲近。 “别对任何人说起我,好吗?” 蓝裙女人抱着橙色的猫,与身后漆黑的晶体垃圾堆格格不入,那场景有些浮夸,也有些梦幻。 我是我看见的最后一幕,紧接着,老程就把我叫醒了。 这会儿,老程也收拾好东西,朝着我走来。 身后的无尘室的大灯关闭了,只留下地球2537仍旧发光,那个世界,在西山基地的混凝土墙里面静悄悄地运转着。 “孩子,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或许是我那满面愁容让老程产生了误会。 “那并不是猫,只是一种占用内存较大的冗余数据而已,别放在心上。” 估计是那女人用了什么方法让老程误以为我处理掉了那只小猫。 我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 我与老程四目相对,眼神交流了一下,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异常坚定。 “回去吧,到饭点儿了。” 豆豆注视着我们。 …… 我已经适应了西山基地这颠倒的作息,面对着眼前一大盘子丰盛的菜肴口水直流。 我只管埋头苦吃,任凭老程跟身边的专员们热火朝天地聊着。 就在昨天这个时候,这里发生了危害事件,四具尸体就那样陈列在二层的地板上。 我从盘子里面抬起头,看着之前那个大叔死去的地方,吞了吞口水,转而埋头继续扒拉两口饭。 这确实是我第一次经历死亡,然而在24小时之后、在两顿饱饭、一晚安眠之后,倒也觉得没什么。 似乎我心中的感情几近麻木了吧。 我似乎对过去身边的人倾注了太多的感情,以至于我现在的冷漠或许是对以前情感的透支。 父母的期待、朋友的关怀,都是我需要付出大量情感去回报的东西,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对情感的反应变得莫名迟钝。 就连死亡这种事情,也仅仅在一天之后就缓了过来。 是因为王士赫这个名字与我无关吗? 当然不,他是工作了两年的老干员,他那时候的下场极有可能就是我以后的归宿。 所以,倒不如干脆不去想,万一真的有一天死亡来临了,我也不至于麻木地抬不动双腿逃命去。 “还在想刚才的事情?”老程突然把头凑了过来,他吃完了饭,把牙签叼在嘴里,悠闲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 要说我真的在意的事情,还是那位蓝裙女人。 “其他的‘人’都无法看到我,可只有她能看见我,这是为什么?而且她似乎在请求我保守这个秘密……” 越是思考,越是百思不得其解。 老程忽然指着我的项链说:“看看,变色了。” 我连忙查看,果然,胸口的项链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淡淡的橙色。 我急忙抬起头来看向其他人的项链,生怕昨天的时间再次上演,不过这一次我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就这样逃走到也不亏。 “越是瞎想,精神阈值掉的就越快。”老程提醒道,“平常的时候最好脑子里面不要有任何事情,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才安全些。” “什么意思?” “不要思考,要接受。”老程忽然换了个语气,“有些事情的存在不是仅靠思考就能了解的,就比如你让一个原始人用手机,他会不会被视频里的内容吓到一病不起呢?”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食堂门口走来一队士兵,他们脚步整齐,铿锵有力,看起来很有精神。 他们的制服和之前看到的“红箭”军服不一样,是奇怪的灰色,仿佛和身后灰白色的混凝土墙面融为了一体。 “那是盲网。”老程解释着,“早上你那朋友就属于他们。” 我顿时来了精神,伸长了脖子在人群找寻着黄冠的身影。 “别找了,他不会搭理你的。” “啊?这是为啥?” “这是‘盲网’应急小组的训练。”老程说道,“你再仔细观察观察?” 我放下筷子,转过身看着那些军人,他们动作整齐地像是同一个人,更奇怪的是,他们每个人的眼前,都蒙着一块黑布。 可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依旧流畅地做着动作,那好盘子,走到窗口边上打饭,然后各自找到座位坐下。 “他们,为什么都蒙着眼睛?” “为了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不该看的东西?”我疑惑地看向老程。 老程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严肃,带着敬佩的眼神注视着那些军人,他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人。 我看见那人的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权杖的东西,那权杖的权柄像是一截在沙漠中风干了几个年头的枯木,白色的树枝弯弯曲曲,约有成年人一臂之长,并不算很长。 权杖的顶端,悬浮着一颗眼睛。 那并不是有血有肉的眼睛,更像是一块玉,没错,用玉雕刻的眼睛,拳头大小,眼眶当中的瞳孔似乎散发着微凉的白绿色光芒,看起来纯净且诡异。 “项目12,眼玉,是盲网的武器。” “那是个控制项目?”我好奇地打量着那颗球形的玉,忽然,它的瞳孔一转,似乎转向了我这边,与我的视线相对! 我打了个冷战,急忙收回视线。 那眼睛看向我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收回我刚才的看法,那个眼睛,太恐怖了。 那东西吓得我头皮发麻,我甚至能察觉到它仍旧在我的身后死死地盯着我! “我靠。” 我小声地骂了一句。 “怎么了?”老程看我样子不对,关心地问道。 “那玩意儿好像在看我。”我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眼玉”。 老程瞄了一眼,郑重地说道:“没错,是在看你。” “我屮!”我急得语无伦次,“我,我是犯什么事儿了吗?” “嗯嗯,你好好想想。” 我在脑海中快速回忆着我这短暂的一生,虽然没啥光荣事迹,但至少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啊!苍天有眼,别让我死在这里! 老程看我这心惊胆战的样子,不禁开怀大笑起来。 “作为处理危害的武器,眼玉可以察觉到附近的精神波动,你刚才因为思考过度,精神阈值下降,眼玉把你当做了敌人,当然了,持有眼玉的士兵并不会把你当做是敌人。” 听到这句话,我才松了口气。 “那眼玉,除了干这个,还能做什么?” “提供视野。”老程说道,“那些蒙着眼的士兵,正在通过眼玉观察周围。” 老程摸着下巴,做出思索的样子,“据说眼玉提供的视野就像是第二人称视角一样,那种感觉就像是眼玉在看着你的动作一样,换句话说,就是你活在眼玉的视角里面。” “这么邪乎?”我心中一惊,不禁再次回头观望一眼,此时的眼玉也没有再看我,目光也没有先前那么恐怖,反倒是变得柔和起来了。 “你看吧,精神阈值恢复了,眼玉就不拿你当做敌人了。” 我连连点头,那种如芒在背的紧迫感也终于消失了。 饭后,我目送着黄冠离开,虽然能认出他,但他的样子,实在令我不敢靠近。 “不该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我不禁好奇起来,可就在我这样想的一刹那,最前方那位士兵手中的眼玉,忽然又转了过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靠……算了,不想了不想了。”我连忙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工作时间就没有太多任务,我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着大量的实验资料,几乎每个干员或者专员在对项目进行实验之后都需要记录,虽然这些记录都需要归档,但最后呈现在项目档案里面的实验记录,只有那些比较典型的记录。 百无聊赖,我抬起头问老程。 “师父,项目1是什么东西?” 老程眉头一挑,瞥了我一眼,笑着说道:“项目1就是你手里拿着的文件夹。” “啊?”我拿起文件夹,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是寻常文具商店能看见的5块钱的蓝色文件夹,实在没有任何蹊跷。 “别逗了,这玩意儿能干什么啊?” “咱手里的文件夹当然不是项目1,不过项目1确实是一个文件夹,除了基地委员之外,没有任何专员能接触它。” “委员?专员之上还有更高级的职位?” “嗯,一共八个人,是个委员会,负责西山基地的重要决策。” “什么样的重要决策?” 老程只是摇了摇头,笑了笑,将这个问题搪塞了过去,显然他知道答案,但至少目前我不需要知道,我也只好识相地收回了话茬。 总之,之后一直到下班之前,我脑袋里都在向着今天在地球2537的奇妙经历,那时候,我简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感觉一个人打十个都不成问题,还有枪械在手中开火地那种无法再真实的触感,也算是圆了我一直以来的梦想,要知道在国内找到靶场打上几枪可是很难的事情。 我的手指放在桌上,不自觉地作出扣动扳机的动作,被老程注意到了。 “还回味呢?”他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我急忙坐直身子,耳根有些发烫。 一把年纪了,还搞这些幼稚的事情,实在是有些羞耻。 “我第一次进入那里面,跟你差不多。” “师父你也去过?” “嗯,我一个人进去的,让豆豆在外面看着。” “你就那么相信那台机器?” “嗯……”老程耸了耸肩,“至少是相信豆豆吧。” “我第一次的经历,比你好不了哪儿去,不过像真猫一样的冗余数据,我确实没有遇到过。”老程话锋一转,看向了我,“你确定那时候看见的东西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猫?” “嗯,一只橘猫,也就两三个月大。” “当时你的身边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没有,那里像是个垃圾场,除了垃圾就没有别的东西了。”我面不改色的说道。 老程看起来并没有起疑心。 “那就奇怪了,难不成这冗余数据自己也有了生命?能自己更改形式……我去,那得占用多少内存啊!” 老程惊叹地说道,看起来,即便身为一名程序员,他也无法理解这种事情。 “没错,而且那小猫的毛发看起来也十分细致,手感也不错。” 我的手指尖现在还留有小动物的触感,很柔软,很能治愈人心。 “唉,看来地球2537里面的人们也不太平,得找时间做一次全面检修了。” “全面检修?不会还要进去吧。”我问道。 “当然啦,仅仅检查豆豆的硬件是远远不够的。”老程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也挺期待的不是?” “还,还好。”我挠了挠头,脸颊发热。 “行了下班吧。” 随着老程哈哈大笑的声音,我羞愧地走出了办公室。 地铁停靠在基地外面,坐上列车来到西边的地铁总站,我们这趟列车在抵达苹果园之前会先停下来,让我们从列车上下去,然后再进入站内上车,这样就不会有人起疑心,虽然我们这些人的数量并不算少,而国内各大论坛上也早就有了关于西山的各种猜想…… 第13章 项目12 眼玉 项目编号:12 名称:眼玉 控制区域:未受控制,由盲网应急小组持有。 项目概览:项目12是一块人类眼球形状的经过雕刻的玉石,玉料粗糙且风化严重,但透光性好,在光线折射之下可以发散出荧光绿色;该人造玉石工艺品估测时间为公元前3000年前或更加久远,具体时间不可考,眼玉能够为代替使用者的视野并为其提供更加全面的视野信息,目前属于盲网应急小组必要控制设备。 项目类型:人造异常项目 危害等级:安全 控制方案:项目绝对安全,无需控制。 应急方案:使用项目12的盲网应急小组组长需要经过长期训练以适应项目12带来的各种影响,若持有项目12的组长受到其他项目的危害干扰导致无法正确使用眼玉,必要时,需要小组成员对项目12进行必要销毁程序。 项目总述:项目12,眼玉,是一块出土于塔里木盆地,罗布泊无人区的人造玉石工艺品,具体年份不可考,估测在夏朝或夏朝之前。项目12属于“罗布泊物品”,同属项目3双鱼玉佩、项目4玉佛、项目5热冰。作为“罗布泊物品”之一的项目12,是该系列出土时间最晚的一块人造异常物品。1999年8月14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31支无人区调研队进入罗布泊,进行为期60天的调查行动,在大红山顶点西偏北34°,500km的位置上发现一座古代墓葬群,其内部(数据删除),科研人员在一处疑似千人祭祀地点发现了项目12,并将其作为国家遗产带回了位于罗布泊镇的生产建设基地。该科研团共计16人,失踪8人、死亡1人。 以下是幸存者方凯的部分自述。 “是的,我们回来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可(数据删除)他们就是没有任何征兆地消失了,我们的车队在返程的时候遭遇沙尘暴,当时能见度很不好,但那时候车队里有不少老同志,可他们去大红山少说也有十来次了,就算是慢慢开,也能找到路……唉,沙尘暴消失的时候,我们一共四个车,出来之后……就剩下我那一辆车了。” 以下是幸存者刘康康的部分自述。 “那时候的情形不好描述,我记得眼玉就放在我们车里面……我忘了具体是怎么回事儿,只记得到了一个地方,我能看见我自己。” “能看见自己,是类似于灵魂出窍吗?”(记者) “有点相似,但又不是,我不能控制我的视角,但我能控制我的身体,我记得我当时是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结果还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后脑勺,就像是有人在背后看着我一样,可那个人,确实是我……后来,我们的司机实在是厉害,他让我们把眼玉找出来给他拿在手里,他硬是把我们带了回来,不过,他最后发了高烧,没能救回来。” 据以上幸存者及基地内部实验表明,项目12具有控制视野的作用,项目12生效是极为漫长的过程,使用者必须与项目12长时间接触120分钟以上,才能将视角替换为项目12提供的视角,在项目12作用下的实验人员,精神不会受到影响,可以依靠自身意识行动,在长时间实验中发现,项目12似乎可以保护使用者的精神阈值,通过项目12控制“文明威胁”以下等级的危害事件时,使用者的精神阈值并不会出现大幅度降低的情况。因此,基地委员会决定特批将项目12交由盲网应急小组行动使用,以应对难以估测的重大危害事件。 项目记录 1实验记录:2000.1.23 记录员:方凯 为保护实验对象个人信息,对对象进行声音处理,并进行音频记录。 “(消音处理)你好,感谢您能参与实验。” “客气了方专员,能成为你的实验对象,我很荣幸。” “这是我从罗布泊带出来的玉佩。” “又是罗布泊?这几年出了多少乱子了?” “我也没辙啊……国家交给咱们的任务,必须完成。” “好吧,这东西有什么特异功能?是不是和双鱼玉佩一样,能搞出些古怪的东西?” “这块玉佩倒是没有那么直接,你可以先尝试一下。” “这会不会很危险?” “可能有些头晕?你要相信我,我可是这东西的亲历者,不会有危险的。” “你就看在你的面子上,试它一试。” (剪辑) “为什么这么久还是没有反应?” “我也不清楚,那时候在车里面也是待了好久才出现那种情况。” “诶?” “怎么了?有反应了?” “不对……方凯,方凯!” “别紧张,那种情形出现了吗!” “出现了,应该是!不,就是!(消音处理),我在看着自己的脸啊!” “等等,我似乎也能看见了……没错,和那时候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太神奇了!” “你手指戳我鼻孔里了!” “呃,抱歉。” (剪辑) “老实说,我可能已经适应了在这种视角观察世界,要是再给我多一些时间,我甚至能在这种视角之中正常生活。” “那估计会很麻烦吧。” “恰恰相反,方凯!这种视角是全方位无死角的,你就算不用转头也能看见身后发生的事情!” “说是这么说,我已经犯恶心了。” “这眼玉就这么点用途吗?” “目前是这样。” “那好吧,我建议停止实验,我也有点头晕。” 2项目提请:2001.6.12 记录员:张家粱 项目12现已划归盲网应急小组必需设备,我是盲网应急小组“眼”,已经使用项目12约6个月,执行任务共计3次,使用至目前并未出现任何副作用。 但目前我提请西山基地委员会提升项目12的危害等级至生命威胁。 原因:我于2001年6月5日晚在使用项目12后连续做了很多诡异的梦,虽然我的精神阈值并未出现任何异常情况,但那些梦境令我十分不安。那种梦境很难描述,但我在梦境中的意识和视野都非常清晰,似乎是某种诡异且巨大的祭祀仪式,梦中的人类长相高大且怪异,他们不断对我说着许多神秘的话,我问过很多队员,他们也或多或少做过此类的梦境,但次数并没有我这般频繁,因此我合理地认为这种诡异的梦境来源于项目12,因此,我提请委员会提高项目12的危害等级,有备无患。 第14章 分钟环游世界 时隔2天,我再次来到了地球2537的世界之中。 我这次来并不是为了清理冗余数据,只是单纯想要在这个虚拟世界里面看一看。 老程对我这样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这方面他倒是很豁达,只要是有益于提升精神阈值的事情,尽管去做,况且这段时间我俩的任务并不多,有的也只是整理整理文件。 睁开眼,我再一次出现在地球2537的世界里,身边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和来来往往且视我于不见的古怪行人。 我迈开步子在城市里面转悠着,我没有任何目的地顺着一条大路往前走去,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或许只是看看风景? 我就这样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那些无比震撼的城市景色。 黑色之中透露着斑斓五彩的摩天大楼,就像是一座座历史的丰碑,这或许是仿照地球2537曾经的荣光而复制的城市,但不可否认的是,我正在亲历这个文明的伟力,我的心跳得很快,那些巨大的摩天大楼,正在朝着我压迫而来,就好像迈入巨大殿堂的一介草民,在甬道两侧的黑色骑士面前不得不低下头颅。 于是乎,我干脆把头低下来,盯着地面慢慢往前走。 不知不觉中,我走出了城市,来到了一片熟悉的地方——那个堆满黑色建材的巨大垃圾场。 “那个女人。” 我对那个女人的容貌没有任何印象了,但我记得很清楚,她身上穿着那件长裙的蓝色,是深海的蓝色,那种颜色,对于在海边长大的我来说,过目不忘,最熟悉的颜色,穿在那高挑优雅的女人身上,让我的心中浮出了一丝莫名的希冀。 “能不能再见到她呢?” 走累了,我找了一块结实的黑色物质坐下,从面前刮来一阵风吹着我的脸庞,倒是很舒服,远处的霓虹城市在视野中逐渐亮了起来,这是地球2537的模拟昼夜更替。 傍晚的景色令人沉醉,万家灯火在我眼前拉开帷幕,漆黑建筑之上,闪烁的光点窸窣跳动,就像夜幕之下游离的银河,并不明晰。 天色愈发昏沉,整片天空变成幽蓝色,我的皮肤也在昏暗的光线下面变成了浅灰色。 我甚至想就这么坐在这里睡一觉。 直到。 “你好吗?”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并没有吓到我。 我立刻扭头看去,是她。 “你好。” 我试探着回应她,看来,她和城市里面的行人不一样,她确实能看到我。 她从那块废料后面绕过来,来到我身边,我礼貌地挪了挪屁股,给她留出位置来。 “谢谢。” 她莞尔一笑,轻轻一跳,坐在了我的身旁,她仍旧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起来对我有戒心,又像是在试探我。 她的双脚赤裸,在夜色的风中摇晃,伴随着蓝色的裙摆那蓝色比天色更鲜艳,我无法克制地转过头看向她,看向她的侧颜还有她那双在风中摆动的脚丫。 “上午真是谢谢你了。” “上午?” “哦,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是昨天,毕竟这里面的时间是按照原来我们的家园设定的。” 这里的时间要慢一些。 “这是……相对论?” “是,是相对论,很不舒服吧。” “不舒服?”我眉头一挑,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明明是处在同一个宇宙里面的两人,却要因为无力的光而无法一起变老,这难道不是很令人沮丧的事情吗?” “确实是这样。”我耸了耸肩,收回了目光,望向前面的城市。 “太过深刻的话不要多说,那样会很累。”她轻声说道,随后从怀中抱出了一只橘猫。 “还记得它吗?” “记得。”我看着那小东西,实在是可爱,令人怜惜。 “谢谢你选择留下它。” “它是你的宠物吗?” 她点了点头,左手在橘猫的脑袋上轻柔的抚摸着,那小猫也在她的爱抚之下打了个滚,露出了软绵绵的肚皮。 “可……” “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她打断了我的疑问,“没错,它是我创造出来的冗余数据。” 我看了看那只小猫,也没有说些什么。 “它是我唯一的朋友了,请让我留着它好么?” 我眨了眨眼,眼神中的游离,我不知道有没有被她捕捉到。 “她是你的宠物,我可无权处置它。”我摊了摊手,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听我这么说,她笑了,脸上露出很灿烂的笑容,就像是天真的小女孩那般未染凡俗的笑容,就像,原本要搬走的儿时好友,突然改了计划一直陪在自己身边那样失而复得的惊喜。 她的眼神忽闪,将小猫放在了地上,小猫喵喵叫了两声,从我们的面前缓缓走开,直到消失在视野之中。 我一直看着那小家伙钻进某个缝隙里面不见了踪影,忽然,她扭头对我说:“去城市里面看看吧。” “嗯?” “城市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你可能还没有见过,就让我当你的导游,陪你逛一逛吧。” 说罢,她跳下了废料,站在我的面前,拉住了我的手。 她忽然牵住我的手,令我不知所措,我也不是没有恋爱经历,但像这样完美的女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怎么想到那方面去了。” 我暗地里扇了自己两巴掌,随后跳下,以一个游客身份站在她的面前。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我的导游。”我说道。 下一秒,天旋地转,远处的城市也开始旋转起来,光芒扭曲成一圈一圈的光环,在我身边打转,脚下的地面仍旧是的坚实的,但是眩晕的感觉不断地袭来,让我眼前发黑。 “等……” 我嗓子里面往上面涌,差点要吐出来。 好在最后,世界恢复了正常,我锤了锤胸口,吐出几口浊气,这才好受了一些。 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城市的某条繁华街道之上。 “还好吧?”她眼眉弯成一道月钩,笑吟吟地看着我,那我心头那种反胃的感觉瞬间消散了。 “没事没事。”我干咽了一下,生怕她看出我的窘迫。 “多传送几次的话,就习惯了。”她解释道。 我有些愣神地指了指身后,又指了指这里。 “传,传送?” “就是修改了你在空间中的坐标,然后打包输送你的数据……”她摆了摆手,似乎并不想深入解释这些事儿。 “这是你做到的吗?” “别管那么多了,天色晚了,让我赶快带着你转一转吧。” 她再次拉住了我的手,我们两人一前一后像前面走去。 她轻车熟路地拉着我进入了一座巨大的摩天大楼里面,然后旁若无人地穿过人流,进入了观景电梯。 “那些人……也看不到你吗?” “嗯,他们看不到我。”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想看到我。” 她并没有确切解释,可她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应该是触及到了她的心事,于是,我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窗前,看着逐渐缩小的街道,和街道上的人们。 车水马龙,像是另一条银河在我的脚下流淌,亮闪闪的街道,缓缓缩小,将黑色的楼群勾勒出闪烁的轮廓,空中飞粱桁架,高架桥以一种不可思议地方式将城市连接起来,像是细密的毛细血孔,疏散过于庞大的人流。 “壮观吗?”她轻声问道。 “当然,这是我见过最巨大的城市。” 我感叹于这个平行宇宙中地球的恐怖发展程度,眼睛始终不肯离开脚下的城市。 电梯越升越高,城市的全貌很快地展现在我的眼前。 那是无数宝石,在黑色的绒布上闪烁。 上升了大概一分多钟,电梯停在150层,超级高的地方,大概有700多米的样子。 她再一次拉着我的手走出了电梯间,面前是一座再熟悉不过的建筑。 天坛。 “天坛!” 当那巨大而精致的建筑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切实感受到我的呼吸沉重了许多。 “为什么,为什么天坛会出现在这座大楼顶上。”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天坛。”她缓缓开口,“这里是虚拟的空间,这不过是一座仿造天坛建造的一个模型。” 说着,我来到了天坛的下面,我的手抚摸着汉白玉栏杆,那种冰冰凉凉而粗糙颗粒般的触感再真实不过了,在天花板吊顶的照射下面,天坛周围有一圈柔和的暖光,倒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一副景象。 我每次去天坛的时候,那里都有太多太多的人,我甚至不能拍下一张干干净净、空无一人的照片。 我看着那瓦蓝色的珐琅,心中不禁有些痒痒。 “怎么了?”她歪着头看我。 “想拍张照。”我将我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却觉得有些可笑,因为,这样的要求有些太离谱了。 “可以哦。”她说道。 怎么…… 我转过头去,赫然看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单反相机,那好像是她们这个时代的相机,虽然有一些相机的影子,但明显小巧的许多。 “来拍一张吧。”她举起相机,镜头正对着我。 我愣了半秒,调整姿势,站在那里,比了个最最老土的“耶”。 噗嗤。 她掩面笑了起来。 我略显尴尬地站在原地。 “换个好看点的姿势吧。”她笑着说道。 “我……嗯……” 我僵硬地调整着姿势,却又想不到一个自然又好看的方式来拍下一张不可能得到的照片。 片刻之后,我还是恢复了那个一脸傻气的姿势。 “还是这样吧,比较舒服。” “好吧,看镜头哦。”她再次举起相机对着我。 咔嚓 相机快门响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但是我不确定相机是否照下了那张照片,虽然我知道我拿不到那张照片,可我心里的那份遗憾也算是弥补上了。 “照得不错。” 她很认真地看着相机。 “我可以看看吗?” 我走过去,想绕到她的身后看看那张照片。 “不行哦。”她眼睛一转,俏皮地把相机藏在了背后,“好的照片要留在最后慢慢看,而不是现在。” “我看看我表情正不正常,刚才我好像闭眼了。” “嗯……”她摇了摇头,依旧笑着藏好相机不让我看。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她再次伸出手,示意我拉住她。 我把手搭了上去,然后又是刚才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之后,画面停住,我来到了另一个城市。 “这儿是哪里?”我拍着胸口喘匀了气,问她。 “巴黎。” “法国?我现在在法国?”我吃惊地看着周围,但这里的景色和刚才的城市基本上差不多,高楼林立,各种交通工具在城市之间肆意地穿行。 “哇哦。”我仰了个头,在原地转了一圈,粗略地看了一圈。 “走哇。”回过头,她已经走开了好远,在不远处笑着等着我。 我们再一次登上了一座高楼,那座楼的顶层是凯旋门。 站在凯旋门的下面,又是另一种心情,我从未想过普普通通的我,能有一天站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上观赏这座宏伟的建筑。 “怎么样?再拍一张吧。” 我回头看去,她已经举好了相机站在我的面前。 我伸手比了个耶,看着她,可忽然又觉得别扭。 “那个,你要不要来合张影?” 我开口问道。 她愣了一下,微微一笑,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三脚架,将相机支在那边,然后小跑着过来,站在我身边,很亲昵地拉住我的胳膊。 我背着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面红耳赤,伸出去的手也有些颤颤巍巍的。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侧过去看着她。 她的面容,清晰地映在我眼中。 一眼就可以分辨的中国面孔,脸小小的、圆圆的,可爱的脸庞上挺翘的鼻梁和隐约咬在一起的嘴唇,精致,却并不显得突兀,她黑色的短发蓬松而柔顺,映衬着她那白皙的脸庞,很耐看。 咔嚓。 相机快门响过之后我才发觉我没有看镜头。 可她却蹦蹦跳跳地回到相机那里,仔细地看着相机屏幕。 “坏了……” 我心里一慌,刚才我的样子肯定被相机记录下来了。 “呃,刚才没照好,要不再照一张?”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很好看,我很喜欢。” 无法拒绝的样子。 第15章 穿蓝裙子的灰姑娘 那一晚,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从巴黎开始,途径欧洲,去看了罗马的方尖碑、希腊的帕特农神庙、英国的塔桥、然后是卡萨布兰卡的一座码头、埃及的金字塔,向西,阿兹特克的神庙、很多很多的地方,看了很久很久,几乎每到一个地方,我们都会拍一张合照。 能够短时间内看完世界各地的人文奇迹,也算是满足了我的心愿。 不过看着那些被装在玻璃展示厅、存放在高楼大厦上的古代辉煌的建筑,我的心中依旧有些别扭,就好像是存活了千万年的凤凰被未来的科技抓住,锁在牢笼中。即便岁月的风霜能让它在不断涅盘中丰满羽翼,可它却永远飞不起来了。 “为什么这些伟大的建筑要放在这些高楼的顶上呢?” “因为生存空间啊。”她随口说道,“就和你们的地球一样,人类对生存的空间和资源的渴求是无穷无尽的。” 我点了点头,就在不久前,我还在因为生活的压力而不得不奔波在社会上。 “那你们保留这些建筑,也是为了保存文明的痕迹,对吧。” “哼。”她意外地轻哼了一声,脸色也变得消沉了许多。 “保留了,又能怎么样呢?不还是虚假的东西嘛。” 我抬头看着眼前的泰姬陵,那洁白绚丽的宏伟建筑,神圣、不可思议。 “但对于你们来说,这确确实实是真实存在你们身边的东西。”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去了这么多地方,除了你我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了。”她说着,我想着,的确,这一路走过来,每一处的风景都和脚下那川流不息的城市格格不入,就好像是从未有人踏足过的世外桃源,很安静,空无一人。 “为什么呢?他们不愿意来这里吗?” “不是不愿意,而是不知道。” “不知道?这么大的地方,怎么会有人不知道?” “因为这里是禁区。” “禁区!?”我惊讶地看着她,可她的却只是无奈地凝视着泰姬陵前面的巨大水池。 “这里,会勾起人们尘封已久的回忆。” 我皱起眉头看着她。 “没错,这里面生活的人们,并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虚拟的世界。”她轻声说道。 啪—— 一声很细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眼前一黑,在睁开眼的时候,我躺在计算机内部的那块板子上面。 “您还好吗?”豆豆探出他的显示屏看着我。 “唔,还好。”我坐起来,揉了揉脑袋,想不到那种频繁传送的范围感觉仍旧被我带到了现实世界。 “检测到您的运行逻辑出现断裂,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摇了摇头说道:“没事的。” 我约定过要替她保管好秘密。 “您的坐标在120分钟之内频繁变动,这不利于您的身体健康。” “虚拟世界的事情也会影响到现实吗?”我从板子上站了起来。 “并不会,但频繁的更改运行逻辑可能会对您的脑电波产生干扰,这一定很不舒适。” “这倒是。”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到了下班的时间了。 “找老程说一声然后回家吧。”我心想。 “今天就到这里吧,再见豆豆。” “再见,期待您下次来访。”他声音和蔼地对我告别,我来到外面的监控室,关闭了实验室的灯光,然后用纸杯接了杯热水,最后,我来到门边把监控室的灯光关闭。 黑暗中,我看见地球2537亮着幽暗的红色指示灯,那灯光缓缓闪烁,就像是人类的呼吸一样。 相对于地球来说,那台黑色的计算机实在太过渺小,放在宇宙之中,就是连沙砾都比不上了一颗尘埃;可就是那样小巧的人造装置,储存着一颗完整的地球,以及其上生活着的上百亿的人类意识。墙上连接着地球2537的高压电缆,电源指示灯亮着蓝光,那是永远不能被关闭的电源,也就是地球2537的生命线。 我干咽了一下。 “如果那电源灯熄灭,是不是意味着地球2537几百亿人的生命会在片刻消失?” 虽然我不可能动手去做那种事情,但如果我真的成了那样的人。 几百亿人的生命会在电流断开的几微秒内消失不见,而我的生活,它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我完全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继续活下去,而不去在意我是否成为了0一个杀了几百亿人的刽子手…… 有点荒唐 我锁好门离开了实验室。 “回来了?”老程眼都没抬一下,坐在电脑后面说。 “嗯哼。” 我把纸杯放在桌上,坐在椅子里面等着下班。 “呆了挺久。” “还行吧,挺有意思的。” “碰着什么好玩的东西了?跟我说说?”老程问道。 “去了不少地方。”我伸了个懒腰,把自己的电脑桌收拾干净 “去哪儿了?” “环游世界去了。”我说道,坏笑了一下。 “嗬,能耐了你是!”老程忽然来了兴趣,“你是怎么去的,跟我说说。” 我比较详细地跟老程聊了起来,从天坛聊到巴黎凯旋门,老程听得也是聚精会神。 当然,所有的故事,都只有我一个人。 “你是怎么上去的?那些高楼?”他伸出手指自己的头顶上晃了晃。 “坐电梯啊。” “实话告诉你。”老程忽然故作神秘地对我说道,“那一座座高楼,可以看做是一个个储存单元,如果没有我在的话,你是不可能取获得权限进去那里面的。你,是怎么进去的?” 他眯起眼睛看着我,盯得我心里发毛。 “就,就那么进去的。”我镇定地看着他,说着假话,我很擅长说假话,这虽然不是什么好习惯,但总是派的上用场。 老程摸了摸自己鼻子下面那坚硬的胡茬,再次将后背靠在椅子里面,似乎并不打算追问下去。 这时候,到了下班时间,我总算是松了口气。 “周末就好好休息,去玩玩,别在屋子里闷着。”他说道,随即迈出了办公室,“想着锁门。” 我看着手机,今天星期五,明天是周末,没有工作。 “周末。”我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明天,有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等着我去消磨,想到这里,我的心情更好了,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我当然没忘记锁门)。 …… 下午忙活了很多事情,交了社保、还有各种生活上的事情,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下午,差不多累瘫了。 等回到家,吃完晚饭,终于能久违地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的时候,我却想起了她说的话。 “那些人并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虚拟世界之中吗?” 这话说不通。 既然那些人在虚拟世界的寿命是无限的,那就是说,他们全部经历过世界末日之前的事情,也都全体进入了虚拟世界成为了数字生命,怎么可能忘记在现实世界中生活的记忆呢? 如果可以解释,那只能是有人将他们的记忆篡改了,将原本属于现实世界的记忆抹去,只留下在虚拟世界美好生活的记忆。 这件事儿我越想越恐怖。 如果我也是一个数字生命,一串代码,我的血肉、骨骼、神经系统都可以用数字表示,如果我的代码被修改了,我在虚拟世界存在的形式也会发生改变,如果有一天,我的信息被人抹去,然后再把其他人记忆中的我统统抹去,那就是一场永远不会被发现的完美谋杀。 我抬起头看着掌心的纹路。 竟然很庆幸自己是有血有肉地活在现实世界普通人,虽然虚拟世界很美好,任何需求都可以用代码来满足,可代价是,失去作为现实生命的绝对安全感。 “我才不要嘞。”我晃了晃脑袋,胸口的水晶也因为这一会儿的思考稍微变了颜色。 也就是在这会儿,我的手机响了。 抓起来一看,是黄冠打来的电话。 “喂?” “是我呀。”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笑意。 “我知道。” “晚上有空没有?出来玩玩。” “怎么还叫我?你战友们呢?” “他们留在基地值班,还要训练的。”黄冠说道,“我跟他们不是一个连队,用不着训练。” “闲着没事儿就只能找我了呗?” “嘿嘿。” 我眼珠一转,看了看窗外,天色不早了,夜空微微发暗。比起地球2537的景色来要逊色不少。 “行,去哪儿?” “你吃了吗。” “吃了。” “那就找个酒吧。” “基地不让喝酒。” “那是工作的时候不让喝,大周末的怕什么!” 十分钟后,黄冠来到了我家楼下,我早已收拾好走出了公寓,穿了一身还算时尚的衣服,大学时候包括后来的工作时间也去过这些地方,只要玩得不太过,还是能好好放松一下的。 “呦,穿的真时尚啊。”黄冠只穿了一件纯黑色的半袖,下身是一件棕色的工装裤,他一头短寸看上去很精神。 “快走吧。”他朝后面甩了甩头。 他最近才买了一辆车。 “这几天训练太忙了,刚买了没几天的车还没开上呢。” 一辆中规中矩的汉兰达。 “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周二晚上,闲的没事儿找了家4s店提了辆车。”他说道,“你是不知道,那卖车的听我说要全款买车脸都青了。” 我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毕竟还不算太熟络,很多话不好意思瞎说的。 在城里转悠了好半天才找到一家不错的酒吧,外面有很多豪车,黄冠这车在这一众车子里面显得很不起眼。 “你每个月赚多少?”我忍不住问道。 “我们……我们不算月薪的。” “那怎么说?” “每一百天算一次发薪日,我是新人,拿了一百多万。” “多少?” “一百多万。”黄冠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草了。” “呵。”他苦笑了一声,“有命赚没命花的钱,就算是给我爹娘挣点儿养老钱吧。” “挺辛苦的吧。” “辛苦?”黄冠摇了摇头,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他眼睛周围有一圈很重的黑眼圈,而且眼白里面全是血丝儿。 “进去再聊。”他说道。 我跟着他身后,他并不明白这种类似夜店的酒吧究竟是个什么流程,最后还是我找了个伙计。 “一个卡座要多少?” “1800,最低酒水消费是3800,我这边可以给您……”那伙计服务态度很好,毕竟是吃这口饭的。 黄冠冷不丁地挥了挥手打断他的话,手里夹着银行卡。 “好嘞哥。”那伙计立刻眉开眼笑地看着我俩,“给您叫几个人吧。” 我扭头看了看黄冠,他一脸疑惑,显然不知道伙计的意思。 我凑过去跟他解释了一番,他点了点头。 “找个安静点的。” “那好,二位跟我来。” 伙计领着我们进入了酒吧,前排是一个巨大的舞池,人们在里面跟着音乐扭动自己的身体,音乐的声音巨大,震着我的耳膜,这样的夜店我并没有来过很多次,还是不习惯这种氛围。 “真tm吵!”黄冠在我身后吼道,我也只能面前听个大概。 我们穿过人群,人群中不少打扮清凉的妹子盯着我和黄冠看,并一路看着我们直到我们进入了卡座。 伙计拿来一份黑色的酒水清单放在我们的桌上,他没有说话,因为音乐声音大到没办法正常交流。 “最贵的是哪个?”黄冠吼道。 伙计的手指立刻移动到清单上最醒目的一行镀金大字儿上面。 “你到底喝不喝?”黄冠大声问我。 我犹豫了半秒,点了点头。 “一人5瓶,先来十瓶!”他脱口而出。 那伙计看黄冠面不改色地吼着,也没有过多询问,收拾好清单就急匆匆地跑开了。 一开始并没有妹子注意我们这里,虽然我们是最贵的卡座,但她们还是要分辨一下这两位年轻人的能力。 直到那一排可以说是“富丽堂皇”的酒水被一群花枝招展的服务员给端了上来,两杆礼炮在我身边炸开,才有更多人注意到我们。 没等服务员撤走,就有个妹妹走了过来,身材不错,而且很漂亮,穿的也很到位,至少能拿捏住一般年轻人的心思吧,对,我并不能说不算一般年轻人。 “嗨,帅哥。”她冲我挥了挥手,我还稍稍一愣,因为进入社会之后,没人这样叫过我。 “嗨。” “可以稍微坐一会儿吗?刚才在前面跳舞有些累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妹子就很开心地坐在了我的身边。 我心中稍稍有些抵触,因为她贴得有些近,被丝袜包裹住的美腿试探一般地撩拨着我的裤管。 虽然稍稍有点反应,但心里那种抗拒的感觉还是要更多一些。 “可以喝点酒吗?”她声音娇嗔地说道,可黄冠身边的那个女人早就打开了一瓶酒,给我俩倒满了。 “当然可以。” “哥哥帮人家倒嘛,人家喝不多,一点点就好。” 我假笑着拿着酒瓶给她倒了一杯酒。 “谢谢帅哥。”她的笑容很甜,但是很假,和“她”的笑容完全不同,做作而且功利。 她的目光在我胸口停留,我这才注意到,我忘了摘下阈值监测装置。 “这块水晶还会发光呀,真好看。” 水晶在我胸口发出各种颜色的微光,可能是这里人多、各种电波嘈杂,阈值检测装置也无法正常工作。 她伸出手,来到我的胸口,似乎想要触碰那串水晶项链。 “别!”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她也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尴尬了一阵之后,她掏出手机,打开了qq,那意思很明显,是要我留个联系方式。 我看着她的手机屏幕,上面有她的网名:穿蓝裙子的灰姑娘。 第16章 我们无法一起度过黎明 “你为什么要起这个网名?”我凑在她耳边问道。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手机上面打起了字。 “因为我喜欢蓝色啊,小哥哥你呢?” “我也是。” 那妹子听我这么回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可能误以为我这样回答是在讨她的欢心。 但说实话,在今天之前,我还从来没有一种最喜欢的颜色,但现在我能确定地说,有一种蓝色,逐渐成为我最喜欢的颜色了。 “这是我去青岛玩的时候拍的照片。” 妹子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打开手机相册,她的相册很干净,有的只是一些旅游和生活的照片。 她的身体隐隐约约地朝我的身体上靠近,侧过身子压住我的整条胳膊,大臂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让我有些尴尬。 照片里的妹子站在海边棕红色的礁石上,对着镜头摆弄着自然而灵动的姿势,大海的蓝色和她身上天蓝色的连衣裙相互映衬着,很清爽。 “那些照片里面的我,应该看起来会很傻吧。”我不禁这样想着,几乎每张照片我都是伸出右手比着“耶”。 妹子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一张地翻着照片,那照片上的她应该是几年前的时候了,笑的很单纯。 “喜欢吗?”妹子忽然大声地开口问道。 “什么?” “这件衣服。”她指着照片上那件天蓝色的连衣裙。 我点了点头,直言不讳地说道:“挺好看的,但我还是喜欢这种蓝色。” 我指了指她身后的背景,那种深蓝色的海蓝。 “为什么?” “因为……”我看了看她说,“感觉这种颜色穿在身上会很好看。” “不会吧。”她嘟起小嘴儿,“这种颜色很显老的,年轻人可不会这么穿衣服。” “可能,更多的是气质?”我说道,地球2537里的她,似乎有一种淡雅的气质,那种气质很吸引我。 “那你是说我没有气质喽?”妹子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摇了摇头,扭头看向黄冠那边。 他身边那个女人穿着成熟,香水味道很浓,黑色的包臀裙下面露出白皙的大腿,她翘着二郎腿,一手搭在黄冠的肩上,眼神狐媚地看着他,那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我也不好去打搅他们。 很快,随着时间越来越晚,夜店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很多妹子来到我们的卡座附近,那些穿着暴露身材纤细的女人在我们卡座前跳着舞,虽然面向舞池,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我和黄冠的身上。 北京不缺少富二代,当然也不缺少依赖富二代为生的人。 沙发里坐满了人,那些女人围着我和黄冠,给我们倒酒,寒暄一般地寻找着话题,脸上堆满了假笑,我们很快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这并不好受,我也无法放松下来。 我伸手抻了抻衣领,夜店的冷气开得很足,但如此多的人聚在身边,空气也变得燥热起来。 我扭头看向那个妹子,她表现也很局促,担惊受怕地警惕着周围的人们。 我顺着她闪烁地眼神看去,发现身边那些女人的目光很锋利地盯着她,那目光中,带着不屑和嫉妒,似乎那些女人并不允许她坐在我的身边,我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她那窘迫不堪的心情。 时间将近凌晨1点,经常出入夜场的人们并不会感到困倦,而我和黄冠也因为工作的关系,并没有感到劳累,只是音乐吵的耳膜有些不舒服。 我找黄冠要了根儿烟。 “抽个烟去。”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那个妹子招了招手,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跟着我往夜店外面走去, 来到贵宾通道,她很紧张地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着,递到我的嘴边。 “不用。”我把她的手推了回去,“我不抽烟的。” “那……” “就是出来透透气。” 妹子眼神忽闪了一下,把打火机揣回兜里。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吗?”我随口问道,“我没来过多少次,感觉有些不舒服。” “我……我也是刚来没多久。”她的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勾搭,忸怩着。 “那些人好像不是很喜欢你。” “嗯。”她微微点头,脸色好转了些,“因为她们是比较有‘资历’的,我是新来的,不能跟她们抢……抢人。” “抢人?”我伸手指着我自己。 “嗯,对。” “还真是行有行规啊。” 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在通道里面站着,沉默了许久,她终于开口了。 “一……一千?” “什么?” “一千块钱……如,如果你觉得太高了,可以再商量。” 明白了。 突如其来的发问,搞得我有些哭笑不得,我并没有抱着这种意思来夜店,就算她倒贴上来,我也不会让她跟我回去的。 我摇了摇头。 “那,800也成。” “真不用了。” “我……我陪您一整晚,再加一早上,要是您觉得我烦,我随时可以走。”她对我的称呼已经改变了。 我依旧摇头。 “拜托了,我真的很需要钱。”她的小脸伴随着她的话瞬间变红。 我看着她那副真诚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家在哪儿?” “在……在这附近,租的房子,不算太大。”她立刻来了精神。 “那去你家。” “好。”她不由分说地答应了下来,可忽然又犹豫地问道:“现在吗?用不用跟你的朋友说一声。” 我点了点头,用手机给黄冠发了个短信,等他发现我不在了,会先看看手机的,这里离家并不远,慢慢走一会儿也就到了。 等一切都办妥了,我终于跟着那个妹子离开了夜店。 虽然我暂时并没有车,但她也没有多说什么,神色依旧很轻松。 她跟我说了很多事情,这并不是常年出入这种场合的“风尘女子”能有的反应,我可以断定,她并没有心理准备。 “哥,你还是第一个……” 她甚至羞于启齿。 “第一个什么?点你的人?”我打趣地说道。 “对对。”她急忙点头,脸色微红。 “你现在急着用钱吗?” “嗯,还挺急的。” “要钱来干什么?” “就……”她支支吾吾,看起来不愿意说,“哥,你别问了,待会儿到家了,我给你穿蓝裙子看好不?” “蓝裙子……”我的思绪有些游离,眼前仍旧有一块挥之不去的色彩。 我有些着迷。 “喂。”她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哥,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呀。” “一见钟情?” 这话倒是问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应该有的吧。”我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要是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了,你会相信吗?” “哼。”我就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似乎也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说说笑笑地往前走去,脚步轻快,和刚才在夜店里面拘谨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很快就到了她家小区,那是一些老旧的居民楼,外面看上去有不少年头,但内部其实被改造成了单间30平左右的蜗居,腾出更多空间给租客们,我刚来到北京选择租房的时候来过这边,还稍稍有点印象。 “过了这条马路就到了。”她指了指前面零星亮着几盏灯的居民说道,“屋子有点小,但我经常打扫的,还算干净。” “没关系。”我说道,反正我一开始的计划就是送她回家,并不会做多余的事情,至于谈拢的价钱,我会照付。 “对了还没问你名字呢,哥。” 她一边扭过头来看我,一边向前走,因为是凌晨2点钟,大街上没有几辆车,行人也很少,她完全没注意街上的情况,就往前走,我对这件事的印象很深,那是个没有人行红绿灯的斑马线,毕竟地方偏僻,车流量也不大,但是道路的两边停满了私家车(北京的小区外面基本上都这样,有些还是专门画出来的停车位)。 她脸的左侧忽然出现一道明晃晃的黄色灯光,伴随着轰鸣的发动机声音,那道光芒瞬间变亮,一眨眼就把她的脸给完全照亮。 “小心!” 我大喊,立刻上前一步拽住了她的手,猛地把她往回拉。 然后是一阵急刹车的刺耳声音,一辆面包车刹停在斑马线上。 妹子被吓傻了,我们俩狼狈地倒在一起,紧接着,就像是电影中的情节一样,面包车这一侧的车门猛地打开,从车里冲出来了三个蒙着面的高大男人。 “抢劫的?” 没等我有所反应,那三人就把妹子从我身上拉开了,她高声尖叫起来,声音很刺耳,但是很成功地惊醒了周围的住户。 “我屮!”我嘴里骂道,从地上站起来,心里有了一种与那些人搏命的冲动,“别碰她!” 不过,那三个人并没有对妹子下手,他们只是把她丢在了一边,然后抓住了我,两个人抓我的胳膊,剩下一个人抓我的腿,竟然只是冲我来的!可我是个大活人啊,大活人还有被拐走的道理! 我立刻开始挣扎,胡乱地扭动着身体,抡圆了拳头胡乱地打在那三个人的身上,虽然不太起效,但也能有效地阻碍他们的动作。 这时候又从车里钻出来一个人,那人手里拿着一块白手帕,一边骂,一边朝我扑了过来,那是氯仿,我要是被那手帕捂住了口鼻,就只能任人摆布。 然后我开始甩头,躲开那块手帕,可是那三个人的力气实在太大,就这么几秒的工夫我就已经精疲力尽了。 “别他丫磨蹭了,动刀子!” 其中一人从腰间掏出了刀子,朝着我的胳膊扎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非要扑上来拦,我对不起她,要是她老老实实地躲远点,就不会…… 氯仿的气味已经让我脑袋发晕。 恍惚中我只听见一声凄惨的叫声,那三个人松开了我,我重重地仰面摔在人行道上,他们似乎很紧张地交谈着什么,紧接着,是一声很剧烈的撞击、又是一声惨叫,紧接着是打斗,然后我才稍稍缓和,才能勉强看清眼前的事情。 “李为知,李为知!” 黄冠抓着我的肩膀摇晃着我。 “我没事儿。” “快叫救护车!”黄冠扭头对坐在副驾驶的那个成熟女人吼道。 这时候我已经清醒了,从地上站起来。 看见了她倒在血泊里,匕首斜着插进了她的右胸,她靠着一辆私家车坐着,身上全是自己的血,看着我。 她看着我。 眼里满是惊恐、还有悲伤。 “快他妈叫救护车!”黄冠再次朝着那个女人吼道,那女人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坐在副驾驶抱着自己的脑袋,大气不敢出一声。 “滚!滚下去!”黄冠破口大骂,那女人也慌慌张张地从副驾驶逃了出去。 黄冠把姑娘抱到了车上。 黄冠把他的车子从撞烂的面包车里面倒出来,车里的气囊全部弹出来了,看起来撞击的力道很大。 那几个蒙面男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我无心去管,只能抓住姑娘的手,她尚且能盯着我看。 生离死别的事情不会出现在我这种普通人的身上,我一直深信不疑,于是我跪在后排地毯上,看着她的眼睛。 “我……” 她想要说些什么。 “马上到医院了,别怕。”我摸着她被鲜血沾湿的头发,右手手臂的肌肉拼命地绷紧,不让我的手掌颤抖。 “喜欢你。” 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车子在半路抛锚,路灯也随着天色将亮而依次关闭了,黎明之前,黑暗的街道、抛锚的车子,那一段的记忆我全忘掉了。 …… 后来,我和黄冠出现在派出所里面。 没有任何人要我们录口供或者填写任何信息,我俩只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吹着风。 “那会儿你出去的时候,我就注意到有一伙人跟着你出去了。”黄冠似乎想找个别的话题聊一聊,因为那会儿我的状况,很糟。 “后来放心不下你,就开车追出去了,要是我在早一点……” “黄冠。”我叫住了他,“不是你的错。” “啧。”黄冠也低下了头,军人的素养让他将情绪收敛在脸色之下,并没有明显地流露出来。 “都赖我。” 我的双手、衣服、还有脸上全是血迹。 她手掌温柔的触感,在我目送着她进入停尸间的那一刻瞬间变得冰凉。 这时候,天色破晓,阳光从我们身后的窗口射进来,照着地上的影子很模糊。 第17章 落鹰山上的飞鸟 “你们前天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老程坐在电脑桌前面,我则像一名正在被审讯的犯人一样坐在他的对面。 我呆呆地坐在对面,看着老程手里的一份文件。 “刚才领导把文件给我了,让我跟你聊两句。” “是。” 我昨天过得浑浑噩噩,精神状态很差。 “昨天在半路上抓你的那几个人,只是附近活动的小混混。”老程表情稍显凝重,“但从口供里发现那几个人背后有人指使。” “有人要我的命?” “是要基地里面的人的命。”老程说道,“沙漏。” “沙漏?” “是那个组织的名字,近几年出现的,不排除是境外势力的可能。” “他们要做什么?要摧毁西山基地?” “差不多。” “这不太可能吧。”我心想,西山基地作为一个国家级的重要研究中心,怎么可能是一个民间组织可以轻松颠覆的呢? “这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老程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这个组织的主要手段是渗透和煽动,他们会寻找比较好下手的基地内部人员,说服他们背叛基地、背叛国家。” “那也……” 啪! 老程忽然猛拍桌子,将我镇住。 我吞了吞口水,大气不敢出一声。 “你只知道这次的事件有多严重吗!”他忽然怒视着我,“要不是你那个朋友及时出现,你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我老实的摇了摇头。 “你要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你要是出门的时候记得摘下那他妈的水晶,能发生这种事情吗?!”老程不停地用手点着桌面,“要是你和那小子没去夜店,那姑娘能死吗?!” 最后一句话,刺在我的心里。 我低下了头,眼前再一次重放着当时的画面,原本灿烂笑着的姑娘,下一秒就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老程不说话了,我也沉默着,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发火。 我俩就这么待了好一会儿,他一直盯着我看,我也没有勇气抬起头看他。 “这件事儿,基地已经压下来了,一切跟这事儿有关的人或者地方都没了。”老程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希望你能吸取教训,以后不要去那种地方了,还有,不要喝酒。” “好……我知道了。” 老程叹了口气,瞄了一眼我胸口的项链,那水晶的颜色已经变成微微的橙色。 “长时间处于不健康精神阈值的话,基地会有警示的。”他说道,这会儿又像换了一个人,阴晴不定。 他语气和蔼,像是在安慰我。 “这样,原定在周三的事情今天先搞定吧。”老程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去把东西收拾收拾,咱们出去。” “出去?离开基地吗?” “嗯,出差,当天回来,明天值个早班。” …… 我迷迷糊糊地跟着老程离开了基地,坐在他的车上,往燕郊的方向开去。 趁着夜色,我终于见到了完全不堵的北京,稍显空旷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几辆车来来往往;老程载着我,一路横穿过北京,从西边到东边,过了燕郊还要往北边开大概两个小时的车程,早就出了北京。 “前天那姑娘,是夜店的?” “是。” “要我说不如找个对象。”老程把烟屁股随手扔出了窗外,“总去那种地方对身体不好。”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一点都没有?”老程扭过头来看着我,脸上有意思古怪的笑意。 “也不是完全没有吧。”我解释着,“我那会儿只想送她回家,并没有要上床的意思。” “你到还挺正人君子的。” “真的呀。”我无奈地说道。 “……” “想知道后来基地是怎么解决的这件事儿吗?” “嗯。” “掏了不少钱。”老程说道,“钱对于基地来说是闭着眼掏的,但对她们家来说可不是。” “哦。” “她家里人在河南,对他们来说,那些钱在北京买个大房子也足够了。” “那他们也打算不再追究这件事儿了?” “对,就相当于买命钱了。” “啧。”心里很不是滋味。 “啧。”老程也是如此。 我看见街边有一对男女,像是情侣关系,女孩缠住男孩儿的肩膀,两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热吻着。 我不敢断定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这对于他们来说,对于年轻人来说,或许是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我无法得知她急需用钱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偿还钱款还是给家里人治病用?我只知道在那天晚上,她彻底的离我而去了,如果她能安全到家,可能我俩之间的关系也不过停留在一次金钱的交易上而不是情感层面,可能之后某个时间会有聊天的时候,甚至再见面的机会,但至少我能认定,我们绝不会成为恋人的关系。 至于她最后的那一句话。 “我喜欢你。” 在我听来,过于沉重。 老程打开了cd机,车里放着当时比较火的那几首歌。 “都是我闺女儿以前爱听的。”他笑起来,提起女儿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她妈还在的时候,天天闹啊。”老程又点上了一支烟,“那会儿流行的歌她就非得要买,每次坐车都要放。刚开始我和她妈真啥也听不懂,唱个歌词儿将不清楚,还有一堆老外的歌,更是啥也听不懂。” “这就是代沟吧。” “是啊。” “后来她妈走了,我闺女儿也不爱听这些歌儿了,反倒是更喜欢听我那个年代的老歌。”老程说道,“接过你猜怎么着,我却喜欢听她原来听的那些了。” cd机里面放着英文歌,老程却听得津津有味,放在换挡杆上的手指跟着节奏敲着。 “马上考试了吧。” “嗯,还有一个月不到了。”老程说道,“过几天我得跟基地请个假。” “你请假我怎么办?”我无奈地看着他。 “别乱跑、别乱动。” “不是。我是说工作,你不在了谁给我交代工作?” “会有人带你的。”老程故作神秘地说道,“是个小妹妹。” “女的?” “别小瞧了人家,她可是基地里最年轻的专员。”老程笑了笑说,“而且跟你年纪差不多,现在还是单身。” “师父。” “呵呵。” 夏天的夜晚还算清爽,老程把车停在村口,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师父,咱来这儿干什么。”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偏僻的农村,这里还没有水泥路,道边的电灯裸露在外,昏黄的灯光让气氛有些诡异。 “调查一个项目。 “还有没在基地里面的项目吗?” 老程把车顶的小灯打开,示意我翻开文件夹。 文件夹的第一页是项目的介绍。 我借着车里明亮的灯光,仔细看了起来。 “你要知道有的时候基地并不是最优解。”在我看了一半不到的时候,老程忽然开口,“就比如说这个东西,我们是接触不到的。” “这上面的意思说,这个项目只能被那个人保管吗?” “对。” “可基地不是有那种人形的项目来着?” “对,这也没办法,那兄弟不能离开这块儿。” “那,待定又是什么意思?”我指着文件上的危害等级问道。 “就是待定,我们还不能确定项目的危害程度。” “真神秘。”我感叹道。 时间还早,听老程说,那个家伙会在日出的时候从山顶上下来用溪水洗漱。调查人员也只能在这个时候方便地找到他。 没办法,我和老程只能在车里等。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五点多,我俩才从车里出来,借着蒙蒙亮的天色往村子里走。 “这儿是哪儿啊?”我不禁问道,在这破地方待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到底在哪里。 “喏。”老程双手抱怀,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我顺过去一看,一块蓝色的金属牌上写着:“落鹰山”三个大字。 “落鹰村。”我念了出来。 “oo鹰村。” “哦哦。”我点了点头。 黎明时分。山上的风冷飕飕的,我和老程就穿着半袖,冻得直哆嗦。 “这山还挺高的。”我说道。 “可不。”他说道。 我俩沿着村路向上走去,这个村子建在半山腰,地势陡峭,很难想象在2012年,在北方还有这种几乎没什么发展的山村。 村子里很多人家也亮起了灯,他们听见我们的声音纷纷推开窗户朝外面看。 这时候我才发现了这个村子的不对劲。 每一户人家里都住着年轻人,我狐疑地看向老程,刚要开口,就听老程解释道:“这村子是后来建的,为了掩人耳目才修建成这么残破的样子。” “那这些人……” “是基地安排的人,负责监管项目23。” “牛逼。” “等你看见那哥们,才叫牛逼呢。” 带着好奇,我和老程继续朝着山里走去,落鹰山是那种北方典型的石头山,山顶上光秃秃一片,像个秃顶的老大爷。 再走了十分钟左右,就真正进了山,太阳也快出来了,气温开始回升。 能听到水流哗哗的声音。 绕过一片树林之后,面前是一条潺潺的小溪,水流干净清冽,在岩石河床上快速地流淌着。 我环顾四周,忽然在上游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黑影。 “那是不是个人啊。”我指着黑影的方向,问着老程。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老程加快了步伐,而那个黑影显然也注意到了我们,他从溪水旁边站起身来,朝着我们走来。 “刘齐泰!”老程大声叫着,那似乎是那个人的名字。 可对方并没有应答,只是缓缓朝着我们走来,老实说,那个人的样子,令我有些警惕。 走近了之后能看清楚那人的全貌。 他刚刚用水洗了脸,脸上很干净,因为冰凉的溪水而发红,但和他干净的面容格格不入的是他那一身粗犷的毛发。 他身上的毛发过于浓密,就像西游记里面的黑风怪一样,胡子和头发乱糟糟地打结在一起,手臂上的汗毛过于浓重,整个人像是隐藏在一张厚实的毛毯下面,他身上穿着粗布衣裤,很简陋,不像是现代人。 更像是从洞窟里面走出来的原始人。 更何况,他似乎不会跟我们正常的交流,不知道他是不会说话,还是不懂人话。 总之,他并不是个严格意义上的“野人”。 “我们来给你做健康检查。”老程对着他说道,他似乎能听懂老程的话,但又不能回答。 老程放下手里的箱子,从里面拿出来了一部听诊器。 刘齐泰很配合的撩起自己的上衣,露出他的上身。 他上身和我预想的一样,浓密的胸毛就像一件毛衣贴在他的身上,但意外的是,并没有出现那种想象中的浓厚味道,反倒是很干净,看样子,这人会经常清洗自己的身体,光凭这一点来说,他就不像个“野人”。 老程把听诊器的听筒放在刘齐泰的胸口,移动位置听着他的胸腔。 “师父,您还会这个呢?” “学一学就会了嘛。”老程小声说道。 听了2分钟左右,老程将听诊器收了起来。 “嗯,你胸腔的状态很健康,比城市里的人可好多了。”说着,老程故弄玄虚地看向了我。 我无奈地撅了撅嘴。 前前后后又忙活了一阵,老程才把东西收拾好。 “你确实很健康。”老程拍了拍刘齐泰的肩膀,“今天的笛子吹了没有?” 刘齐泰摇了摇头。 老程忽然扭头看向我,问道:“想不想听一下那笛子的声音?” 我看向了男人手里的东西,那准确来说并不能算笛子,只是一根粗壮的中空羽骨上钻出了几个空洞。 “那就是项目23吗?”我心中的疑惑。 “可以啊。”我点了点头。 见我同意了,老程向刘齐泰示意。 后者举起手中的笛子,笨拙地放在了嘴边。 随着一口中气十足的气息进入骨管,骨笛发出了声音。 那一瞬间,我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躁动,令我的身体变得灼热起来,心口隐隐作痛,不得不用手使点劲压住。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大口冷风从我嘴里灌进了我的胸腔,令我一瞬间呼吸不畅。 我急忙看向老程,却发现他也是那个样子站在原地。 “这正常吗?” “正常。”老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一百天没听过了,有些不习惯。” 他嘴犟地解释着。 笛声悠扬地传开,那声音在山中游荡着,像是老鹰的嘶鸣,凛冽而富有杀意,仿佛有一只雄鹰在我的耳畔翻飞, 燥热的心随着笛声的传开而变得宁静下来。 在我眼中,刘齐泰的双手发生了变化,他那被汗毛包裹住的手臂—— 长出了翅膀。 第18章 脱离手心的渴望飞翔的眼睛 “我靠!”我叫了出来,“师父这正常吗?!” “放心。” 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魁梧男人,只见他的胳膊上面,缓缓长出了许多柔软的羽毛,那些羽毛越来越多、越来越长,从他的皮肉下面钻出来,贴在他的胳膊上,逐渐出现了一对翅膀的轮廓。 可刘齐泰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疼痛的神色,他闭着眼睛,陶醉地吹奏着他手中的那只羽毛骨笛。 笛声从悠扬的鹰啸变为了高亢而杂乱的百鸟啼鸣,仿佛有千万只鸟盘旋在我们身边,就在溪水河畔的天空上胡乱地飞翔着。 刘齐泰越来越起劲,身体也随着笛声扭动起来,那是一种极为笨拙的扭动姿态,双手在身体两侧忽闪着,像是一只窝在巢穴里的鸟一样抖动着,样子滑稽却又十分诡异。 忽然,他腾空而起。 没错,他将骨笛叼在嘴里,双手一挥便飞上了天空。 “起飞了!他起飞了!”我抓住老程的胳膊,抬起头看着那个魁梧而笨拙的男人像一只鸟儿一样灵动地在天上飘动,那场景不亚于我在地球2537中经历过的震撼。 “大惊小怪。”老程白了我一眼,“你都工作一个星期了,还不能接受这种小事儿吗?” “也,也是哈。”我挠了挠头。 刘齐泰在天上飞着,通过骨笛发出单调的鸟叫,就好像一只黑色的大鹌鹑在天上扑腾,那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看,但他的神情十分陶醉,我和老程也不好意思去打断他。 我和老程在地上看着天空上的怪人,就这样又持续了五分钟左右,刘齐泰终于缓缓从天上落了下来。 他的双手恢复成原本的样子,满脸笑意地看着我们。 “很不错刘齐泰,飞得很高。”老程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与小孩子沟通的口吻跟他对话,而刘齐泰只是略显羞涩地笑笑,不说一句话。 老程又嘱咐了几句话,多是告诫刘齐泰注意身体的话,这之后,我和老程就准备返程了。 忽然,刘齐泰拉住了老程的衣服。 老程疑惑地回头看着他,却突然发现刘齐泰伸出手指着身后的落鹰山,似乎有什么话要讲。 “还有什么事情要讲吗?跟我说。”老程很耐心地收住脚步,尝试理解刘齐泰的意思。 看他那个样子,似乎是请求我们随他上山。 “刘齐泰要咱俩上山。” 上山? 我抬起头望着落鹰山的山顶,那山并不算高,可路途陡峭险峻,爬上去应该要费一番功夫。 “我都行。”我说道。 老程也点了点头。 “刘齐泰,你别着急,我们和你上山。” 刘齐泰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双肩一沉,快步往山里走去。 我和老程对视了一眼,颇为无奈,也只好跟在那个怪人的身后往山上走去。 老程从提包里掏出一个对讲机,说道:“这里是专员程广,我和干员李为知正在往落鹰山山顶前进,请各单位注意。” “明白。”对讲机里面传出肯定的答复。 “会发生什么事情吗?”我有些担忧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老程神情凝重,看样子,此行并不是普通登山那般简单。 先是在曲折的山路上走了半个钟头,随后山路陡然向上爬升,行走的难度瞬间提升,我不得不手脚并用地向上走去,尽量抓住周围一切可以抓握的山石、草木。 “我屮,真累。” 我依然累得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抬头望去,落鹰山的山顶还在很高很高的地方。 “还要,爬多久。”我有意无意地问道。 “慢慢爬吧,别着急,估计等下来的时候,就赶不上下班了。”老程在我前面稍稍歇了个脚,擦了擦汗。 “还真是个怪人。” 老程感叹道。 我越过老程向他的前面看去,刘齐泰手脚并用地在山路上快速前进着,已经拉开了好几十米远,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我和老程似乎在等我们。 “继续吧。” “继续。” 没办法,我也只能咬咬牙跟在老程屁股后面一点一点地爬上去。 终于,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我们来到了落鹰山山顶前最后一道障碍。 面前是一整块巨大的花岗岩,岩石上凿出只能容纳半只脚落脚的凹槽,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我绝对上不去的。” 我回头看了看脚下,这里距离山脚也有几百米高,摔下去轻则跌打损伤三月下不来床,严重一点粉身碎骨,下半辈子在轮椅上过了。面对眼前这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花岗岩石壁,我理智地选择了拒绝。 老程把提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捆登山绳。 “以防万一。”他自说自话地嘟囔着,拆开登山绳,把绳子的一头往石壁上面抛了过去。 石壁看不见的顶端传来刘齐泰“呜呜”的低吼声,他把绳子拽直,老程试了试,还是蛮结实的。 “一定要上去吗?” “我先上去,你在这儿看着。” 老程二话没说,双手拉住登山绳,脚扣进石壁上的凹槽,一步一步地缓缓爬了上去。 花岗岩并不高,也就十米左右,即便如此我也为老程捏了一把汗,仅凭一根登山绳,可不能保证性命,终于,老程双手搭在了花岗岩的顶部,用力一撑,终于翻了过去。 “上来吧,慢一点。” 我看着老程探出来的脑袋,吞了吞口水,把手搭在那根细细的登山绳上面。 我的手不停地出汗,只能死死地拽住那根登山绳,我爬到一半,忽然吹来一阵横风,把我的身体吹向一边,我只能空出一只脚来稳住身形。 “师父,师父!” 我惊慌地喊了出来,因为我悬空的那只脚下面,就是一眼望到底的山崖。 “抓紧了!” 石壁另一边传来喊声,下一秒,我手中的绳子开始向上移动,并带着我的身体往上慢慢滑动,有了借力,向上攀爬的速度也快了不少,终于有惊无险地翻越了那块巨石。 我看见刘齐泰拉着绳子坐在地上,他和老程合力将我拉了上来,看样子费了一番功夫。 好在这之后就没有再需要爬山的地方了。 花岗岩后面是刘齐泰的住所,我很好奇他为什么要住在这么高的山上,不过,就算眼前的怪人作出再出格的举动,我也不会觉得多么奇怪,毕竟他可以凭借一柄骨笛吹奏音乐让自己长出翅膀,像一只大鸟一样在天上飞。 严格说,他并不是一个怪人,更像是一个拥有超能力的隐者。 他住在山顶上的山洞里,洞里放着一些锅碗瓢盆,还有数不清的塑料垃圾,各种饮料瓶、泡面桶,完全是个垃圾场。 风从洞口往里面呼啸着灌进来,根本不能为刘齐泰遮风挡雨。 恢复过来之后,我起身问老程:“师父,这人就住在这种地方?” 他点了点头说:“他喜欢有风的地方,这里风很大。” 狂风在我耳边呼呼作响,吵得我的耳膜躁动不安。 我看着他匆匆忙忙地收拾起他那个简陋而破败的山洞,好不容易给我和老程收拾出一片空地,他弯着腰伸着手,似乎很客气地邀请我俩坐下。 老程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一屁股坐在了那肮脏的地面上。 “坐吧,你不累?” “好。” 我无奈地坐下,甚至能感觉屁股上有一种黏腻的感觉。 恶。 刘齐泰站在洞口前,那里是个风口,是风最大的地方,他却闭上了眼睛,伸平双手(就像泰坦尼克号女主那样)。 他似乎陶醉在狂风地洗礼当中,他缓缓挥动手臂,如同那是一对有力地翅膀。 我和老程就这么坐在地上看着他站在洞口挥动双手,等了好久好久,老程不说话,我也不好意思开口。 …… 因为刚才的劳累,加上生物钟,我开始犯困了,脑袋不停地朝着膝盖中间点着。 洞里面很凉爽,我身上的汗很快就干了,这更加剧了我的倦意。 “喂,盯紧点。” 一直没有任何表示的老程忽然用胳膊肘推了推我。 我忽然一惊,倦意全无,立刻精神起来盯着刘齐泰,这会儿的他已经停止了挥动双手的动作,一个人呆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山洞之外那辽阔的华北平原。 视线转向老程。 他脸颊上滑落一滴汗,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地盯着刘齐泰的动作。 “至于这么紧张吗?”我心中疑惑道。 短时间的相处,让我认为刘齐泰不过是个隐居在市井之外,很古怪的怪人,并没有多大的威胁。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刘齐泰忽然转过了身看向了老程。 刘齐泰的眼角,挂着一行清泪。 他缓缓把右手握紧的笛子抬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老程难以预料地冲了出去!他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朝着刘齐泰狂奔。 他神情冷静地过于绷紧,瞪大了双眼,伸出双手朝着那柄骨笛抓去。 骨笛已经放在了刘齐泰的嘴边。 刘齐泰深吸一口气,对着笛孔……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死死握住了刘齐泰的手腕,并将骨笛扭开,刘齐泰口腔里的那一口气险些就要送出。 我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匆忙起身冲了过去。 “小李!”老程焦急地叫着我,他一个人的力量显然无法跟刘齐泰抗衡。 “过来……帮忙!” 刘齐泰拿着骨笛往嘴边送,老程则使出吃奶的力气阻止他那样做。 “别让他吹笛子!” 我已经来到了刘齐泰的身边,伸出手来扣住他的手腕往地上摁。 老程忽然腾出手来打走了我的手,力气很大。 “别让……骨笛落地。” 原本亲切的两人,此时已经缠斗到了悬崖边上,我吊着一口气,心一横,再次扑了上去,和老程一起抓住刘齐泰的手。 “项目23-1反应异常,立刻支援!立刻支援!” 老程腰间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我听见花岗岩外面传来了动静。 我们三个人正在死死地角力,此刻就是拼力气的时候,没有老程的吩咐,我也不敢去碰那支骨笛,只好拉住刘齐泰的胳膊,不让他将骨笛放在嘴边。 令我和老程十分意外的是。 刘齐泰一直在流泪,嘴里还发出很委屈的呜呜声。 就像个被抢去了玩具的小孩子,躲在墙根下面撕心裂肺地哭泣着。 “刘齐泰,你不能这样,你会死的,大家都会死。”老程因为用力而涨红了脸,“算我求求你,听话,听话好吗!” “呜呜!” 刘齐泰胡乱地挣扎着。 “你冷静一点!”我也对着刘齐泰怒吼。 虽然我完全不知道刘齐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能从老程的话中得知,要是让刘齐泰再次吹奏笛子,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程广专员!立刻离开项目23-1,我们要进行控制!” 已经有人从花岗岩那边冒出了脑袋,举着狙击枪瞄准了刘齐泰。 “先别开枪!” 刘齐泰在我和老程的控制下仍旧扭动着身子,并没有合适的射击空间,也就是在这会儿,我们三人已经来到了悬崖边上。 刘齐泰死死抓着骨笛的手已经伸出了悬崖。 “程广专员,请立刻离开!” “骨笛……危险……” 老程几近脱力,说话也含混不清。 见状,我只能帮着解释:“骨笛在悬崖……”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我的解释。 刘齐泰的脑袋在我和老程的眼前爆开。 随着刘齐泰的死亡,老程也爆了粗口:“他妈的!你们做了什么!” 刘齐泰的手腕自然地放松,骨笛从他的手中滑落,朝着悬崖坠落下去。 哒—— 一声脆响。 骨笛撞在花岗岩上,弹了一下。 轰—— 山石俱鸣,落鹰山开始崩塌,霎时间天旋地转,身下的地面正在剧烈地摇晃。 一条巨大的裂缝从骨笛碰撞花岗岩的地方显现,就像是掰开一块膨化饼干一样,将落鹰山劈成了两半。 骨笛一路向下,在裂缝之中朝着伸出坠落,那白晃晃的东西在我的眼中闪烁着,仿佛一颗眼睛,对着我眨。 听后来老程说,我像着了魔一样,跳下了悬崖。 第19章 项目23 唯一信徒 项目编号:23 名称:唯一信徒 控制区域:划定保护区 项目概览:项目23是一支长约25cm,直径3cm的中空鸟类飞羽骨管,骨管上刻有7个直径约为0.8cm的圆孔以及一个椭圆进气孔,类似中式笛子的形式。通常情况下,项目23伴随出现项目23-1,项目23-1通常是一名人类男性,年龄不限。 项目类型:人造异常项目 危害等级:待定 控制方案:项目23通常由项目23-1持有,二者不可分离地存在同一区域。项目23无法控制在基地内部,基地曾尝试移动项目23-1至基地b区,但当项目23-1离开所在保护区时,项目23-1产生严重应激反应,项目23会自行进行移动,基于此情况,选择在项目23-1生活区域划定保护区,定期定时监管项目23。目前控制区域在落鹰山。 应急方案:项目23不可脱离项目23-1存在,项目23-1不可离开落鹰山保护区。当项目23-1出现以下情况时: 1.尝试通过道路离开落鹰山保护区并手持项目23。 2.尝试在落鹰山山顶使用项目23。 3.尝试在使用项目23的情况下离开落鹰山保护区。 应急人员应做到: 1.尝试派遣控制人员与项目23-1进行接触。 2.在事态超出控制之前,彻底击毙项目23-1。 3.在完整应急过程当中确保不与项目23产生接触。 4.确保项目23不与原生地面产生接触。 当应急工作完成之后,派遣的控制人员会代替成为新的项目23-1,需要应急人员对其进行精神清理及物理保护,若新项目23-1无法接替成为项目23持有者或控制人员拒绝成为新项目23-1,重复应急措施,并按照完整流程再次派遣控制人员。 项目23-1应做到: 1.确保自己在保护区范围内正常生活。 2.以100日为周期接受健康监测。 3.时刻保持精神阈值在90以上并保持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 4.在每日日出前后使用项目23一次,其余时间段禁止使用项目23,严禁在落鹰山山顶使用项目23! 5.切断一切外界联系,基地会负责! 项目总述:项目23是一根巨大的飞羽骨笛,持有者可以通过类似中国笛吹奏的方式吹奏骨笛,骨笛可以发出悠扬悦耳类似鸟类鸣叫的声音。通过对少数项目23-1的报告以及实地观测研究表明:使用项目23,使用者的双臂会生长出中空骨管角质层以及羽毛层,类似秃鹫羽翼,在项目23发出笛声期间,使用者可以飞行。 项目23对项目23-1具有强烈的副作用,在全部项目23-1(共15例)的实验观测表明,项目23-1的智力水平会不可逆转地倒退至正常人类五岁水平,且项目23-1的身体结构也会发生变化,全部骨骼变为类似鸟类的中空骨管,胸腔扩大1.5倍左右,体毛增殖。所有项目23-1都会对天空表现出难以抑制地飞行渴望,并出现激进的情绪表现,使精神阈值在短时间降至60以下,在此种危险情况出现时,项目23-1会尝试在落鹰山山顶使用项目23吹奏笛音。 基地至今尚未明晰吹奏项目23会产生何种后果,但从项目23-1-7的报告中研究显示,项目23可以将使用者的意识与未知区域连接,项目23-1会自觉成为(数据删除)的追随者,这也是“唯一信徒”的名称来源。据称,项目23在日出前后的笛音对(数据删除)具有催眠作用,可以压制项目23-1的情绪化倾向。 项目记录: 1实验记录:2005.4.12 实验员:莫大海 b1接手项目23的实验。 实验小组在凌晨四点来到了落鹰山脚下,应急小组已经将项目23-1-3用绑缚带控制完毕。 项目被装载在拖车上,从落鹰山朝燕郊方向出发。 我们对拖车进行的密封处理,并使用机械臂将项目23与项目23-1-3分离,分别装载。 项目23离开于05:22离开落鹰山保护区并前往基地,并未出现任何异常现象,似乎在完全真空环境中,项目23并不会出现自行发声的现象,也并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项目23-1-3于06:00离开落鹰山保护区,并出现严重应激反应,尝试挣脱绑缚带并用头撞击密封舱。 项目23于06:00出现异常变化,项目23在真空密封舱快速自行移动,但并没有发出声音。 项目23-1-3于06:33失去生命迹象,期间并未出现绑缚带崩溃状况,死亡原因未知。 装载项目23的车辆内部发生异常,副驾驶,实验小组成员李想精神阈值下降40个百分点并出现应激现象。 对项目23的第三次转移实验失败,车队返回落鹰山,实验员李想状态恢复正常。 07:00,实验员李想,正式成为项目23-1-4…… 基于个人判断,我认为项目23并不适合转移至基地b区进行控制,为防止再次出现专员减损情况,我建议对项目23实行控制人员优先准则。 我申请成为项目23长期实验员。 2项目报告 2007.8.8 报告员:k000417 (节选) 我快不会写字儿了,错别字比较多。 我希望能请你们,照顾好我的家人,当初说好的jianxing(减刑)我可能用不着了。 我就简单说说这几天的事情,至少我还记得一些。 第一次摸到那个东西的时候,我进入了一个很黑的地方,那里有一只大鸟,很大很大的鸟,一只红色和白色的鸟,很大,我说不出来。 那只鸟有四个chibang(翅膀),像一只kongqve(孔雀),但它有八颗眼睛,应该说有两只眼睛,每颗眼睛里有四颗眼珠。 它让我救救它。 但我知道你们不能让我那么做。 它想要飞翔,飞翔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我也想要飞翔,我想从山上飞下去,它想从很黑的地方飞走,和我一起飞。 我求求你们了,就让我飞一次好不好。 它说它飞起来,大地就会破碎,它说它会保护我,大地都碎开了,我也会活着。 (不雅用词),我要飞!我要你们都死,我要和它飞,在一起! 对不起,我说了错话,但它一直在我的头里说话,求我带它飞走,它是个好东西,很zhaogu(照顾)我,还会跟我说话,我很开心。 只要我在山顶吹向骨笛,我就能飞离这里,它也能一起,但我知道,你们不让,你们为什么不让! 别拿枪指着我了! 别再拿枪指着我了! 第20章 受困的神灵与不虔诚的信徒 “带我离开。” “带我离开。” 一个声音这样反反复复地在我脑海中轻语着。 我睁开眼睛,面前的景象,让我误以为我死掉了。 那是两对翅膀,那两对翅膀太过庞大,就像这宇宙中最大的恒星一样横亘在我的眼前,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将整片世界包裹起来,翅膀弯曲了空间,让我感觉似乎身处于一颗巨大圆球的中心。 我这才发觉我正在漂浮着,失重的感觉传来,就像在宇宙中行走一样。 “我死了吗?” 我的身体朝着翅膀快速靠近,终于看见了这对翅膀的主人。 那是一个…… “鸟人?” 我脱口而出。 那个东西有着人类的身体,但从肩膀往上的部分,却是一颗红色的鸟头,那红色像是宇宙的中心,以头颅为一点,延伸出逐渐变得纯白的羽翼,那景色令我窒息。 我转移了视线盯着那颗鸟头,因为它的下身是一个裸体的女性躯体。 (都这种时候我还在乎这种事儿吗?) “带我离开。” 它的声音十分清楚,而且虚弱,我甚至听出来了一些委屈。 “我的信徒。”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我的到来,它睁开了眼睛。 那一对巨大而闪亮的眼睛当中,各自藏了四颗彩色的眼珠,从红到白,依次渐变。 “我的,信徒。”那是一个中性的声音,在广域的空间中回荡着,诡异而神圣。 我却并没有被它的诡异眼珠吓住,因为我在潜意识中感觉面前的巨物并没有威胁。 它的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看,我的手臂上长出了羽毛,那种感觉像是有一万只蚊子在叮咬我的肌肤,瘙痒难耐,可我在惊恐中无论如何也无法控制那些羽毛,他们从我的身体中钻了出来。 然后是我的身体,我忽然感觉身体轻了许多,仿佛有风钻入我的肌肤,渗入我的骨髓,这种感觉让我很想立即扇动手臂,那是一种对飞翔的渴望。 “带我走吧。”它用一种渴求的语气对我说着,“对我吹响狂风的乐声,让我的翅膀得以震动。” “信徒,我会给你掌控飞翔的权能,任何在天空中生活的东西,都会成为你的臣民。” 这似乎是它的筹码。 我看向了手里的骨笛,这是这个空间中唯一真实的东西,冰凉的笛身让我的精神一振。 “你想要飞翔?” 恍惚中,我的眼前似乎呈现出了地球的景象,那熟悉的家园,就像一块正在被拧干的毛巾一样,在太阳系中扭曲,地表上的一切随着混乱的磁极而分崩离析,我仿佛看见了一只白色的大鸟从地球的深处钻出,地球,就像一颗尘封千年的巨蛋,被一个锋利的鸟喙给破开了口子。 蓝色的行星在我的面前破碎成无数岩浆喷流与石块,消失在无限的宇宙中。 “所以,你是要毁灭世界?” “不,我要收回渴望飞翔的灵魂。” “你说的灵魂。是什么?还有,地球不可能是一颗蛋吧。” “操纵星辰运转,使宇宙蔓延的灵魂,” “是万有引力?”我用我那所剩无几的理科知识猜测着。 “不,是飞翔之灵。” “你说引力是飞翔之灵,那你又是什么?” “我是母亲。”它的声音在说出“母亲”这个词语的时候,颤抖了一下,一滴泪水从它的眼中落下,巨大的泪滴倒映着巨鸟的身影,它的影子,在水滴中颠倒了过来,就像是一颗眼睛。 我的意思是,这个巨鸟,它的身体以及它所在的空间连在一起,就像一颗血红色的眼睛,翅膀是眼白,它是红色的瞳孔。 我顿时感到脊背发凉。 “地球对你来说,又是什么?” “是浮于我羽翼的一粒微尘。” 我终于开始注意它的羽毛。 可我看到的景象,却让我从头凉到了脚尖,那是无数的星星,星云是它的一片羽毛,羽毛之上万千闪烁的星系,恒星则是它洁白羽毛上面的微光。 我想我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了? 它是孕育了整个宇宙的“母亲”。 “信徒,我好疼。” 它的语气可怜而柔弱,我难以抑制地产生了同情心,仿佛它所经历的事情,正在进入我的脑海。 “我的孩子,他们拆解我的身体,夺去我的羽毛,我飞不起来了。”它说着,我心中越来越心疼,“把羽骨交还给我,为我吹奏飞翔的乐声。” 我的身体随着它的意志而向她靠近,缓缓靠近她那洁白无瑕的身体。 一个美丽的女性身体,她赤裸裸地站在我的面前,与我同样大小,却支撑着整片宇宙在她的羽翼上运转。 “我的信徒,你可以有无数问题,我会向你一一解答。” “你为什么能与我沟通。” “一切的一切,都存在于我的羽翼上,包括语言。” “你的羽翼,和宇宙,是实时变化的吗?” “我会为一粒微尘的湮灭而哭泣。” “如果我吹向骨笛,会发生什么?” “你会和我一起永远飞翔于此,成为我的一片羽毛。” 我打了个冷战,也就是这个动作,让她有些惊诧。 “信徒,你怎么可能不信任我?”她的语气委婉而真诚,不过我依旧对她保持着警惕,管她是存在于宇宙的一个恐怖神灵还是什么东西。 从那个山崖上跳下去,我多半已经死了。 “请为我吹向笛音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尽管那双眼睛诡异而不可直视,但我并没有过多思考,因为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很简单的道理,吹了笛子,地球就完了,我爸妈还活着呢,我至少要为她们的性命负责。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眼里露出的诧异的神色(我不好分辨,只能感觉出来),她伸出手来,我下意识地将骨笛藏在身后。 “让我看看你,我的信徒。” 她伸出双臂,冷不丁地抱紧了我。 我愣在那里,大气不敢出。 她身体的触感像是羽毛,一团软绵绵的羽毛,若有若无,而且温暖。 她抱着我,我们拥抱了良久。 终于,她缓缓推开我,眼中有些许隐匿的意味,我读不懂。 她叹了口气。 “你无法成为我的信徒,我也无法收回我的骨。”她说着眼中竟再次落下泪水,“只求你不要将我困在没有风声的地方。” 说完,她松开了搭在我胳膊上的手。 “什么叫我无法成为她的信徒?” 下一秒,我脚下一沉。 我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重力的作用,我向着地面坠落下去,眼前黑暗空间中的洁白羽翼也缓缓破碎开来,露出了背后掩盖着的蓝天。 骨笛在我手中,我朝着山下坠落。 “啊!救命!” 我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 “为知!” 山顶上传来老程撕心裂肺的嘶吼。 结束了。 再过不到半秒,我就会摔在某块石头上,摔成一滩肉泥吧。 我闭上了眼睛,已经没有时间允许我经历一次人生的走马灯了。 “哔——” 风穿过手中骨笛的孔洞,发出刺耳的尖啸。 然后下一秒,一股强风从我的手中冒出,那股强风来到我横躺着的身体下面,将我托了起来。 咚。 我在距离地面2米不到的地方停了半秒,然后摔在地上。 眩晕的感觉袭来,我死死握住手里的骨笛,晕了过去。 …… 对于后来的事情,我只有零星的印象。 老程说,落鹰村全部的应急人员都进入了落鹰山寻找我的下落。 救护车为我开通了专线,将我一路送回了基地,接受治疗。 意外的是,我和骨笛一起离开了落鹰山,骨笛没有任何反应,我也没有像项目23-1一样出啊先任何的应激反应。 但医护人员用了很大力气,也没有把我手里的骨笛扣下来,直到我从icu转移到普通病房的时候,我才稍稍松开了手,不过那会儿我已经醒了。 “你竟然没事,真是万幸。”老程推开门走了进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好歹捡回一条命。”我眨了眨眼,眼前却还是刚刚那个人形神仙的模样。 “肯定不是幸运,对吧。”老程找了个凳子在我身边坐下。 我诚实地点了点头。 “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 我看着老程的眼睛,刚想开口,可忽然口吃了起来。 我想跟他说些有关的那个神灵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程也看出了我的异常。 “给我找支笔。” 老程立刻跑了出去,片刻之后拿着一支笔和一张名片跑了回来。 “把你想说的东西都写在这上面吧,暂时找不到白纸。” 我拿起名片和笔,手却动不了了。我只能求助地看着老程。 “怎么了?” 他看我那满头大汗的样子,瞬间紧张了起来。 似乎我无法说出或者写出有关于那个神灵的任何信息,是她在阻止我。 我左手拿着骨笛,很难受地动了动身子,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双大手压在我的胸腔上面,一直压迫着我,试图让我乖乖就范,就像心脏病一样。 “你别乱动。”老程一把将我摁在病床上,“是那个笛子的问题吗?控制住自己!” 他似乎害怕我成为下一个项目23-1。 可我此刻的心情并不是受到骨笛的影响,而是因为我无法自由地说话或者写字,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堵在我的心口,令我不快。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 我在心中默念着,希望她能听到。 于是那种感觉瞬间消失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 老程紧皱的眉头也松弛了下来。 “没事,并不是骨笛。” “那是为什么?”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被阻止……” “什么意思?” 我喘匀了气说:“我似乎被阻止去写,或者说有关于某些东西的事情,抱歉,我做不到。” 老程的表情先是不解,然后是放松。 “不是骨笛的原因?” “不是。”我摇头道。 “那就好。” 他如释重负一般瘫坐回凳子上,点了一根烟,但抬头看我一眼之后,又把烟收了回去。 “要是你也变成项目23-1,你就会变成刘齐泰那个样子。” “是吗……”我仍有些后怕,转头看向了手中的骨笛。 我伸出手去,将骨笛放在床头柜上。 老程也注视着我的动作,反正骨笛只要不落在原生地面上,就不会发生危害。 可就在骨笛离开我手的时候,它却飞了回来。 “你看见了没!” 我大叫起来,那骨笛跟闹了鬼一样重新出现在我的手心里。 “看见了。” 我把手举高,举过我的头顶,然后松手,和刚刚那一幕一样,本以为骨笛会落在柔软的被子上时,它再次飞了起来,回到我的手里,就像一只麻雀一样,粘着我的手不肯走。 “见了鬼了。”老程说道,他仔细地看着那个骨笛,说:“这东西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它似乎将你视为它的主人了。” “什么鬼?滴血认主了?!” “应该不像。”老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眯起眼睛看着我说,“是不是跟你之前要说的东西有关?” “那位神灵?”我心中猜测,“是她的意愿?让骨笛留在我身边?” “那么。”老程叹了口气,“这件事情还得跟领导反应一下。” “还有什么异常的事情没有?” 我摇了摇头说道:“暂时应该就这些。” “那好,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给你找个人来。” 老程匆匆离开了病房,留下我一个人看着手中的骨笛发呆。 这支骨笛看起来有些粗糙,白色的骨管上面有很多细密的划痕,就像有人用石块在骨管上打磨一样。 “这难道是石器时代的产物吗?” 我不禁猜测道,可骨管一端的洁白羽毛却像是最近才插上去的一样,我用手轻轻抚摸羽毛,羽毛竟然有一丝温暖的感觉! 我立刻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那确实是一种温暖的感觉,就好像刚刚经历的漫长飞行之后,层层叠叠的鸟羽之间保存下来的温度! 我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的骨笛,越看越精致,那种原始而纯净的感觉,令我赞叹不已。 没过多久,病房再次被推开。 老程率先进来。 “小李,来认识一下,这位。” 他让出身后的人。 那是一位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女生,乌黑的头发束起单马尾垂在肩后,脸上一副圆圆的细框眼镜很吸人眼球。 她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你好,我叫宋以沐,专员,我来帮你完成项目23的提请申报。” “她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我请假的时候来带你的专员。”老程笑着说道,“你俩认识一下,以后也好办事儿。” 宋以沐看着老程,很严肃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我。 “听说项目23在你手上出了些状况?请详细描述一下。” 第21章 住院时光与并不油腻的师姐? 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我的床边,在凳子上坐好,随即打开了自己的文件夹。 “项目23以往的异常现象并没有出现?”她开门见山的问了,并没有任何的客套话。 “异常现象是指……”我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 “文件上提到过的,你没有看吗?”她眉头微皱,质问起我来。 老程见状立刻为我打起了圆场:“我徒弟刚醒没多久,脑袋不清醒,你宽容一点嘛。” “好吧,那我一条一条问你。”她翻开一页白纸,提笔在纸上写了写,从我的角度看不清那上面的字。 “第一,你是怎么在坠落中存活下来的,还有印象吗?” “我记得……笛子在半空中发出了声音,然后就有一阵风将我托了起来。” “准确告诉你,那并不是风。”宋以沐推了推眼镜,“那是引力。” “引力?!” 我忽然回想起那个神灵说的话,那所谓飞翔的灵魂,是引力。 “落鹰山地震波检测台在你和程叔进山之后探测到了两次异常的引力波动,第一次引力波动造成了落鹰山出现了一条长达1.5公里的地面裂隙,第二次引力波动并未探测到它的具体位置。”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第二次引力波动救了你的命。” “原来是这样。” “项目23实质上是一个引力控制装置,很危险。”宋以沐坚定地说道。 我吞了吞口水,或许她把事情想的太过复杂了。 但我说不出来,任何有关那位神灵的信息,我全部说不出来。 她没有注意到我脸上的异样,继续问道:“第二,骨笛在离开落鹰山的时候没有出现异常现象吗?” “没有。” “你个人的情绪有没有任何波动?” “也没有,老实说我现在平静的很。” 她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你在接触到骨笛的时候,是否观测到任何特别的现象?比如说幻觉,或者你在昏迷的期间做了什么梦?” 她不断地追问,问得很详细。 “有。” 当我给出肯定的答复之后,她忽然提起了精神,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 还是开不了口,就像有人用力捂住了我的嘴,压住了我的胸口。 “好好好,不说了行不行?” 异样消失了。 “也说不出来吗?” 我点了点头,看样子宋以沐已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了。 “能写吗?”她手腕一歪,把笔递到了我的面前,我依旧摇了摇头。 “刚才已经出现这种情况了。”老程也补充着。 “好吧。”宋以沐快速在纸上写着,忽而抬起头来,说:“那么,刚才那种情况,让我看一下。” “哪种?” “程叔说项目23无法离开你的手。” “也不是不能离开了……”我嘟囔着,再次抬高手臂,放开骨笛,不出所料,骨笛在落到被子上之前,再一次飞回到我的手里。 宋以沐眼睛眨了一下,又记下了什么。 “还有别的异常现象吗?” “暂时没有了。” “要是有的话,随时通知我。” “好。”我看着面前的女生,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敬佩感觉浮现在我心中,这么年轻就在西山基地做到专员的位置,一定很厉害。 更何况,她还与我同龄。 敬佩的同时,心中还有一丝不服输的感觉。 “嗯?”宋以沐似乎是注意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扭开脑袋,看向了别处。 片刻之后,宋以沐写完了提请报告,并把它递给了老程。 “程叔,跑一趟吧。”她忽然笑了笑,对着老程露出了恳请的眼神。 “好嘞,你俩待在这儿好好聊聊哈。”老程指了指我,“这马上就是你的新师父,谦虚一点。” 他紧接着就走出了病房,临走时在门口对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咚。 门关上了,只留下我和宋以沐两个人戴在屋子里。 “你的身体状况很良好,精神阈值也正常。”宋以沐忽然开口,却依旧没有抬起头来看我,“医疗部门建议你休息三天,然后复工,可以吗?” “当,当然。” “那好。” 她撂下一句话之后就没有再说一句,坐在我的床边,在自己的文件夹上写着什么。 我偷瞄了一眼,她正在更改项目23的说明条例。 “你,负责修改项目条例?” “嗯哼。” 她有意无意地回应道。 沉默。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不过仅限于我,她沉浸在手头的文件里,并不觉得有任何尴尬。 于是我又问道:“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儿?” “你是病人,程叔不在,我总得负责照看你吧?” “哦,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她的语气有一份冷漠,却又像是漫不经心而不是有意而为。 我靠坐在病床上,躺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浑身别扭,尝试找些她感兴趣的话题来缓和尴尬。 到着这会儿,我突然有些惊诧,因为我似乎明白了在以前的工作岗位上别人的感受,那种无话可说的尴尬感觉,同事们总说我这个人不近人情,不好接触,现在我明白了,只忙于自己眼前的工作,而不注重社交,会给在乎我的人带来困扰。 “说不定她和我一样,都是这种‘情商低’的人?”我心中猜测道。 正在我绞尽脑汁想要找些话题聊一聊的时候,老程回来了,他推门而入,说道:“提请已经交给委员会了,去休息吧,小宋。” “好嘞程叔。”她收好文件夹,起身,没有多说一句话,离开了病房,我目送着她离开。 而老程已经悄咪咪地来到了我的身边。 “喂,想什么呢?” 我一扭头,发现他那张大脸出现在我的面前,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我身体往后闪去。 “干嘛啊!” “嘿嘿。”老程笑道,“觉得小宋怎么样?” “很厉害。”我直言不讳地说道。 “她用了半年不到,就晋升成了专员,真是很厉害。”老程也感叹道,“我跟你说,她是我以前的徒弟,我现在在基地受人尊敬,也是沾了她的光。” “啊?”我心中一惊,“那我岂不是要叫她……” “师姐。” “对头。” “那你是我啥,师祖?” 老程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 “师父就是师父,可别我一走你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嘿嘿,放心吧师父,我不会忘记你的。” “你小子。”他又敲了一下,“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 …… 后来,我在医疗部歇了三天,每天定时有人为我进行检查,所以我不能回自己的家休养,不过在基地也没差就是了。 可休息的这三天确实就是让我休息,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想起曾经在岗位上带病工作,我心里就有点委屈。 “累死累活干一辈子,让老板开上豪车……哎呦……”还真是社会上的歪风邪气呀。 我揉了揉眼睛,坐在桌子前发呆。 “咚咚咚。”有人敲门,今天是出院的日子,我听到这声音倒有些兴奋。 “进。” 开门的却是另外的人,不是老程。 “呦,兄弟。” 是黄冠。 他穿着一身过于帅气的装备,通体黑色,还很有科技感,令我眼前一亮。 “黄冠?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住院了,顺道看看你。”他说道,走近两步打量了我一下,“您这也不像病人呐。” “害,都没受什么伤,今天就出院了。”我拉开凳子让他坐下。 “就不坐了,我的一个战友受了伤也在这里住着,请了个假来看看,顺便看看你,你没事儿就好。”他出了口气,脸色有些差。 “最近事儿多?” “是呀。”他叹了口气,“事儿比较多。” 老程说过,盲网应急小组是处理高级危害事件的部队,我无法想象黄冠刚刚经历了什么事情,我也只能表示理解,说不出安慰的话。 “呵。”他苦笑了一下,“上次在酒吧那件事儿,被我队长知道了,他以后不让我去了,喝不了酒咯。” 他靠在椅子背上,伸了个懒腰,眼中露出疲惫的神色。 “多休息休息。”我说道。 “啧。”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心事很重。 就在我琢磨着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房门再次被推开了。 “李为知在吗?我看你房门开着。” 是宋以沐。 “哦,有人来看你?”她走了进来,我才注意到,她白大褂里面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连衣裙,我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身材上了。 黄冠见有人进来,立刻起身。 “你好。”黄冠立刻站的板正,朝着宋以沐敬了个礼。 “哦哦,你好。”宋以沐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我是李为知的朋友,顺道来看看他,不打扰了。”黄冠说道,然后回头朝我摆了摆手,就匆匆离开了,他走的匆忙,我和宋以沐都不知道为什么。 “你在应急小组还有朋友?而且还是盲网?”和之前不同,宋以沐竟然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 “刚进基地之前偶然认识的,前不久还……还一起出去玩来着。” “哦,就是那个跟你一起在夜店捅了娄子的小哥。” “是,呵呵。”我挠了挠头,没想到这件事竟然那么出名了。 “这种事儿时有发生的,你知道,基地里很少会发生什么趣事儿,你俩的事情,足够大家聊上好一阵子了。” “这样啊。”我更加的无地自容。 “别太在意,我刚来那会儿跟你差不多。” 今天的宋以沐有些不一样,但我说不上来,似乎更健谈了? “老程已经请假了,他似乎没跟你说。” “是吗?” 我确实不知道。 “不管怎么说,老程陪她女儿高考的这段时间,我全权接手他负责的一切项目,当然啦。”宋以沐竟然对着我笑了一下,“也包括你。” 宋以沐的确是那种很耐看的女生,脸蛋精致,骨相却又略微有点意气风发的模样,再配上她飒爽的行事风格和说话方式,倒有些英气在身上。 她这样说,我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走吧,今天可以复工了。” “好。”我说道,刚想迈出病房的时候,却停了一下,我摊开掌心面向背后,骨笛瞬间飞了过来,老实地帖在我的手心。 “咦?” 宋以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事情。 “项目23又有了新的情况吗?”她推了推眼镜,看着我的手。 “对,我可以放下它了,当我想要它回来的时候,也会自己飞回来。” 我住院时无聊,只能摆弄摆弄骨笛。 现在,它完全可以像一只经过训练的小麻雀一样,扔出去之后又会乖乖地飞回来。 “再做一次。”宋以沐又恢复了之前那种一丝不苟的模样。 “什么?” “把骨笛……我是说项目23,放开,再收回来。” “好吧,但是,这有点麻烦。”我双手握住骨笛,嘴巴贴在上面说着话:“听话听话,我不会扔下你的,就是暂时将你放下。” 我根呢笛子说了很多好话之后,才把它放在桌上,然后退回到宋以沐的身边,伸出手来凭空一抓,骨笛再一次飞回了我的手中。 宋以沐拿出文件夹,飞快地记录了起来。 “对了。”我忽然回想起这三天的事情,“之前项目23提到过,项目23-1需要每天定时吹响骨笛对吧。” “对。” “但我最近没有吹过,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嘛。” “他们是必须吹奏骨笛,似乎是被迫的而不是主动的。”宋以沐分析着,“我记得是为了催眠某个东西……” “对,是催眠,但那个东西,好像已经醒了。” “醒了?!” 那位神灵,确实清醒地在与我沟通,并不像被催眠的样子。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了,忘了你说不了话。” 她再次记下了很多信息,然后她看着我,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智力有没有衰退?” “我不知道。”我耸了耸肩,“这几天应该没什么变化吧。” “还需要做个智力检测。” …… 二十分钟后。 在宋以沐的办公室,她看着手里的智商测试表,表情有些怪异。 “为什么数理逻辑题错了一大堆,其他的却是全对?!” “我哪儿知道?!”我做题做的有些怨气,“那破逻辑题根本就没有逻辑!” “服了你了。”宋以沐扶着额头有些无奈,“你是文科生吧。” “是啊。” “果然。” “喂,什么叫果然啊!” 第22章 古怪的项目们 宋以沐的办公室很整洁,但是比起老程那里,多出来了几只大铁皮柜子。 那里面满满当当地放着数不过来的文件,这是她的工作之一,负责所有项目的内容变更和项目的提请。 “你这里挺忙啊。” 我把测试智商的表格放好之后,随口说了一句。 “嗯。”她使劲拉开一只铁皮柜子,把文件整理好。 “那么……” “那么从今天起。”她使劲把柜子关上之后,转身看向我,“在程叔回来之前,你要跟着我干活儿,要听话,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连连点头,宋以沐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 “那走吧。”宋以沐把钢笔夹在白大褂的衣兜上,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只好跟在她身后离开了办公室。 “今天要去a2,带你认识一下经常要接触到的项目” 我们通过升降机下降到a2。 面前是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两侧开辟出若干隔间,部分隔间装有玻璃窗便于观察。 “左边这个是项目18,马良神笔。” “马良神笔?”我靠近玻璃窗看过去,那小隔间里面却什么也没有。 “好像被别人借去了,还没放回来呢。” “那能做什么?” “那其实是一支被概念感染的钢笔,用那只钢笔画出来的图案可以记录使用者当时脑海中的想象。”宋以沐并没有翻开文件夹,就滔滔不绝地为我讲解起来,“任何人看见图案之后都可以产生相同的幻觉,当然,幻觉中的部分内容会根据观看者的人生经历而改变。” “听起来有点熟悉。” “招聘网站上的那个图片,就是用项目18画出来的图案。” “影印出来的图案也有作用吗?” 宋以沐眨了眨眼,说:“那是借助项目100……就是豆豆,他可以帮我们把受到概念感染的图片放在互联网上。” 我点了点头。 “豆豆我倒是很熟。” 我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那个下午,我坐在电脑桌前,用自己的双手杀死我的家人的那个下午。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项目18除了这个用途就没有其他的作用了。”宋以沐补充道,“也不会造成严重的危害,所以,专员们可以随意取用。” “话说回来,马良神笔是谁起的名字。” “那里有写。”宋以沐伸手指了指隔离门旁边的铭牌。 我凑过去一看。 命名者:嵇自强 “嵇自强?”我没见过这个名字。 “嗯,不意外。”宋以沐点了点头,“基地里很多项目都是他命名的,你以后能见到他。” 这之后,我跟在宋以沐的身边继续向里面走去。 a2的环境还好,走在其中并不压抑,我开始想象基地更深处究竟还存放着什么诡异的东西,我开始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同时还有一种出于理智的畏惧。 “哦,那是很有名的东西。” 宋以沐指了指左边的隔间。 那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立方体,立方体中央悬浮着一枚青白色的玉佩,玉佩的做工很粗糙,并不如古代的玉佩那般精美,但面青能看出轮廓。 “双鱼玉佩?!” 那玉佩整体像是两只鲤鱼头尾相对地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枚圆形的玉佩。 “对的。” “这东西还真有啊。”我吃惊地说道。 “对,彭加木老先生也活着呢,在西山基地附属的疗养院里养老呢。”宋以沐随口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再次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双鱼玉佩到底有什么用呢?”我开口问道。 “复制呗,以前那些报纸上说的都大差不差了。”宋以沐耐心地解释着,“也就是那会儿,西山基地的创始人才有了‘建立一座研究异常现象的实验基地’的想法。” “西山基地不是国家的吗?” “当然是国家的,不过这个想法却是有人提出来的。” “是谁?” “不知道,没人知道。”宋以沐故作神秘地说道,“这在基地里面可是比一号项目还要神秘的事情,不要乱说哦。” …… “复制?就那么复制,至今也没搞清楚它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复制物品,所以只好用不让它跟其他物品接触咯。”宋以沐不厌其烦地回答着我的问题。 “我记得双鱼玉佩和眼玉一样,都是‘罗布泊物品’吗?” “对。”宋以沐说道,“你见过眼玉?” “对,那时候盲网小组在训练,偶然看到的。” 谈话间,我俩又来到了另外一间隔间面前。 “喏,项目4,玉佛。” 隔间里面放着一尊成年人小臂一般高的玉质佛像,与双鱼玉佩差不多,外表的磨损十分严重,雕刻出来的佛像衣带漫漶不清,仅能分辨出玉佛那慈悲的面容而已。 “罗布泊物品目前就出土了四件。”宋以沐如数家珍地说道,“双鱼玉佩、玉佛、眼玉和热冰。” “前三件可以说毫无威胁,但第四件热冰,目前存放在b2,很危险。” “关于罗布泊物品,目前有没有什么进展?”我的好奇心再一次难以抑制地被勾了起来。 “这些东西,似乎是来自更久远的时代。”宋以沐说道,她凝视着玻璃柜子里面的玉佛,眼神中吐露出些许的狂热,她接着说:“那是比远古时期更加久远的时代,甚至有可能在生命诞生之前就存在的人造物品!” “在生命诞生之前?” “简言之就是,在我们这一期生命诞生之前的文明。” “地球上曾经有另一个文明?在人类之前?” “而热冰很可能就是造成那个文明灭亡的罪魁祸首。” “歪日。”我心中一惊,“灭绝文明的东西就这么放在基地里面真的安全吗?” “只要不出什么乱子……别让热冰接触水就好。那东西,可以把水分子‘凝结’成沸腾的冰。” 我吞了吞口水,不再说话。 我和她在走廊里差不多算是闲逛,我发现基地里面有很多有趣的项目。 比如项目40,戒烟牌香烟,听名字就知道,那是一盒抽了之后能让老烟枪放下烟杆儿的神奇香烟。那本来是一盒普通的“玉溪”,03年生产出来的,上市之后,烟草总局收到了大量来自老烟民的投诉,以及他们家人的赞扬。 “那一批香烟就剩下五盒了,抽一支少一支。”宋以沐说,“有一次我拿到一根,把它放到程叔烟盒里面,结果被识破了,挨了一顿臭骂。” 宋以沐脸上带着笑,很好看。 还有项目41,永燃之火,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在一块岩石上燃烧的火焰;听宋以沐说,08年奥运会的时候,基地就有考虑拿它当做最终的火炬上的火焰;这十分保险的计划最后被那位嵇自强破坏了,因为他在计划进行前偷偷把永燃之火拿回家用于烧烤了。 那之后,基地严厉批评了这位专员,并要他写了一份一万字的检讨。 “结果你猜怎么的……”宋以沐满脸笑意地跟我说,“他最后写了一份《关于项目41可以增强烧烤风味及口感的论证》!” 说到这里,宋以沐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合不拢嘴,还拍了拍我的肩膀,一扫之前那不苟言笑的样子,搞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唔,抱歉。”察觉到自己失态之后,宋以沐清了清嗓子。 “然后这篇论证就登上了基地内部的《前言资讯》,深受好评。现在基地不让专员私自取得项目了,至少不让专员利用项目41去做烧烤。”她还是坚持把故事讲完。 “真可惜。”我感叹道。 “噗嗤。” 老实说,她的笑点有些奇怪。 无论如何,这一次的工作还算轻松,她给我介绍了a2里面大部分的项目。 再从a2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饭点了。 她端着饭盘,十分自然地坐在我面前,丝毫没有注意周围干员们的眼光。 “那就是宋专员吧。” “是她,确实养眼,还是咱基地里最年轻的专员!叫做‘基花’也不过分。” “你这话听着那么怪呢?” “害……她看过来了。” 宋以沐歪着身子,视线绕过我看向了我的身后,我身后那几名干员立刻收回了目光,乖乖坐正了。 宋以沐眉头微皱,一只手揉了揉脖子,然后十分优雅地夹起盘子里的蔬菜,放进嘴里。 “看我干嘛?”她冷不丁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吃饭。 我这才注意到我的目光有些无耻地落在她的脸上。 “不好意思。” 我急忙收回目光。 吃着吃着,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从上次跟老程谈话之后,就一直记着,却找不到机会说。 可抬眼一瞧,宋以沐那专心吃饭的样子,我又不太好打断。 “还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她说道,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啊……那么……关于基地。”我把嘴里的米饭吞了下去,“除了我们这几百号干员和专员,还有其他人吧。” 上一次处理水晶病毒的时候,那几具尸体中,有穿着黑色工作服的,他们的职责,似乎跟我们有些不一样。 “当然。”宋以沐放下了筷子,看着我,“还有应急小组、安保小组、后勤小组、控制人员,总之好多部门呢。” “对,就是这些控制人员。”我点了点头,有意躲避着她的目光,“我很少见到这些人。” “因为a1a2,通常不需要他们。” “那他们是做什么的。” 宋以沐眨了眨眼,打量了我一下,随后说道:“当基地出现危害事件的时候、或者有实验需要的时候,就轮到他们上场了。” “那究竟是……” 宋以沐看着我的眼睛,并没有在乎我能不能接受接下来的说辞。 “消耗品,换言之,他们是小白鼠。” 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冷酷无比,语气也十分冷漠。 我似乎明白了,所谓控制人员,其实是一群用生命帮着基地做事的人们。 “那……”我感觉嗓子里有痰,于是清了清,“那他们知道自己其实是小白鼠吗?” “基地不会直说,但和他们签的合同里面有写;基地会最大限度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但并不负责伤亡事故,一切后果由控制人员自己承担。” “这……合法吗?” “控制人员分为两种。”宋以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她那张白皙的脸就在我的眼前,我心跳得有点快。 “自然人和非自然人。自然人大多是国内的死刑犯和争取释放的无期犯人,只要他们在基地工作满三年,就能无条件释放。”宋以沐推了推眼镜,“当然,能撑过这三年的人,少之又少。” 我表示理解的点了点头。 “看到控制人员的时候,要牢记自己干员的身份,你是比他们高一等的,你和他们有本质上的差别,永远不要碰控制人员的工作,也不要让他们接触你的工作。”宋以沐以一种教导的口吻对我说。 “知道了。” “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可以尝试救助控制人员,当然了,你自己的性命优先。” 聊了这些之后,我看着盘中的饭菜,霎时没了胃口,因为我很快便会清楚地了解到一件事:基地能够稳定的走到今天,是踩着无数控制人员的生命走来的。 我想起了初入职时看见的一行字: 基地规则之一:请对身边的控制人员保持尊敬。 …… 回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之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一位干员匆匆忙忙进来,递给宋以沐一份文件之后便离开了。 宋以沐拿着文件回到桌前,仔细研究了半天。 “又有新的工作了?” “不是,是程叔负责的项目,这几天我得接手。”宋以沐似乎在制定时间表,“今天开始要忙起来了哦,可能要加班,做好心理准备。” “加班?”我随口问道。 “给钱的给钱的,放心吧。”她很敷衍地回应着。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虽然不是那个意思吧,但也不能说不是那个意思,总之直接说这个意思,又不太合适…… 我搓了搓手,紧接着打了个哈欠。 “正好。”宋以沐收起文件,“去找豆豆吧。” 第23章 项目18 马良神笔 项目编号:18 名称:马良神笔 控制区域:a2 项目概览:项目18是一支长约11cm,直径约1.5cm的2001年款英雄牌钢笔。 项目类型:概念感染 危害等级:安全 控制方案:项目18作为一支钢笔,基本上不会引发任何危害事件,但需要预防项目18被别有心裁的人利用去做一些违反法律的事情,因此,项目18的使用申请需要通过a2负责人,专员嵇自强批准方可使用。 应急方案:必要时可联系当地公安干警配合抓捕。 项目总述:项目18作为一支受到概念感染的钢笔,能够在绘图或写字时将概念转移到生产的图文之上,其余阅读者在观看图文内容时,会产生与使用者相同的错觉。基地利用项目18的概念感染机制进行招聘考题的编写、精神阈值测试编写、以及危险区域的警示编写。另外,基地与北京市区第二武警支队进行合作测试,利用概念感染生成的图文内容,协助武警、民警进行案件调查与嫌疑人审讯工作。 项目记录: 1实验记录 2009.2.25 记录员:嵇自强 我觉得项目18的名字有必要改一改,“钢笔”,这听起来又没有新意,也没有辨识度。 我建议将这支钢笔更名为:马良神笔! 上周我把项目18带回家了,因为它的形状实在和普通钢笔看起来没两样,而且是那种最廉价的英雄钢笔,我也有几支,所以我一顺手把它放到我的笔筒里面了,嘿,结果这件事儿就被我忘了,好几天之后,我儿子跑我屋里来吵着要画画,我就只好借给他一支钢笔。 我哪儿知道那是项目18啊,随手就给他拿着玩了。 结果那天晚上我就被我爱人一顿臭骂,原因是我那刚上中班的儿子叫嚷着说自己是“神笔马良”,要我爱人去看他的画作,说实话那幅画很一般,完完全全四不像,但那画上的内容却是我正在往花盆里面藏私房钱的一幕。 因为项目18,我的私房钱全没了!那可是将近一千块钱啊! 所以我建议将项目18更名为“马良神笔”,我请求基地对项目18建立批准机制,这太重要了! 我可不希望基地里面其他男同志的私房钱不保,最后赖在我头上! 基地能不能报销一下我损失的私房钱,就算在实验经费里面成不? 2使用申请 2009.6.23 记录员:嵇自强 虽然,我收到了不少改名的建议,但我还是希望基地能够维持我的创作,基地里面可怕的事情太多,我觉得有必要让同事们轻松轻松。因此我建议,由我来为基地a1的全部项目绘制铭牌——就用项目18,马良神笔。 我认为这是很有必要的,可以让大家了解那些有趣的项目的来龙去脉,让大家伙在灰色的工作生活中找到些乐趣。 3回复:嵇自强专员。 你的提请委员会已经查看了,委员会认为项目18的确可以用作绘制铭牌的途径上,不过,并不能仅仅用在a1的安全项目上,希望你能使用项目18位基地全部项目绘制铭牌,以提高专员和干员们的危险意识。 另:你一定不能随意更改项目的名字,这太不合规定了! 第24章 被流放的罪人漂流了一万年 “砰砰砰!” 手枪的火光在角落里爆闪,我面前的几串冗余数据应声倒地,破碎成一地的黑色碎块。 我如今对付这些冗余数据已经轻车熟路,根本花不了多大力气。 “送我去下一个地方吧。” “好。”宋以沐回答道。 我心不在焉地清理着冗余数据,因为我的心里始终希望能再次遇见她,那个身穿海蓝色长裙的女人,可我既不知道她的姓名,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寻她。 我只好将希望寄托在一次又一次的坐标更改上,希望能在什么地方偶然撞见她。 终于,在下一次的坐标更改之后,不远处出现了一抹夺目的蓝色。 我心中一惊,却理智地压制住了冲动。 我快步向前跑去,可跑近了几步之后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块迎风招展的旗子而已,并不是她。 我心中有些许失落,抬起头才发现,我来到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筑面前,这个建筑和我之前见识过的巨大的宏伟建筑不同,它给我一种柔和的安全感。 我有些好奇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似乎是康养服务中心。” “做什么的?” “我哪儿知道,我又没去过。”宋以沐说道。 我打量着那巨大的白色建筑,那建筑很有韵律感,无数白色的圆拱形建筑组成了它的整体,并通过高度和角度的变化使外表出现规律的律动变化,很好看。 有不少人在这建筑中进进出出。 我站在白色的阶梯上,朝着大门走了几步,我忽然发现一个很奇妙的现象,从下往上走的人,他们脸色凝重、行色匆匆,但从大门里面出来的人,却是另一种感觉,和大街上来往的人一样,脸上似乎有一种无忧无虑的笑意,心情也很放松。 这康养中心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心中疑惑,快步向上走去。 我拾阶而上,终于来到的大门前,巨大的玻璃门让建筑内部的一切看起来模糊不清,那里面人影攒动,似乎有一种迷迭香的香气从门里面飘了出来。 正当我把手放在门上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却突然叫住了我。 “那里面没什么好看的。” 我猛然回头,是她! 我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立刻缩了回来。 她表情凝重,眉头微蹙,转头看着别处却并没有看我。 “你,你好。” “你在跟谁说话?”眼前出现宋以沐疑惑的询问。 “啊,没有,我脑子抽风了。” 我吞了吞口水,好在宋以沐没有借着问下去。 她冲我眨了眨眼,我忽然感觉一阵耳鸣,持续了大概4、5秒之后,一切又回归正常了。 “我调整了信号流速,你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见了。” 她似乎察觉到了宋以沐的存在。 “哦,好的。”我点了点头,她的心情看起来有些糟糕,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希望看见她这个样子。 “我们……不要在这里待着了。”她摸着自己的手臂,低下了头,“这里的感觉,很不好。”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台阶下面走去。 一直走到白色台阶最下面一级之后,她坐了下来,要我坐在她身边。 她嘴中吐出湿热的气,就像一个真实的人,坐在我的身边,尽管身处此地的我也是虚拟的;不过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遇到了她。 “你知道那里是做什么的吗?” 她说道,应该是指我们身后巨大的白色建筑。 “是,疗养,呃,治病的地方?” 她急促地摇了摇头,说:“才不是,才不是呢。” 她的态度异常地奇怪,就像是个天真的小女孩儿一样。 她说完之后,忽然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面。 我侧过头去看她,发现她竟然流出了泪,脸色微红,喘息不止。 “你……你还好吧。” 我不免有些心疼。 “那才不是治病的地方,是杀人的地方!”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眼神中带有一丝恨意,那并不是对我的恨意,而是对身后那惨白色建筑的恨意。 “杀人?!” 我吃了一惊,回头看去,有人进去,有人出来,出来的人脸色幸福,并不像是受到了虐待。 “每隔一段时间,地球2537的居民就会定期进入康养中心。”她自顾自地说起来,“人们在里面接受所谓的‘治疗’,不过是记忆清除罢了。”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漂亮的景色要尘封在高处,不让人随意进入吗?” “怕人们怀念曾经的世界。”我叹了口气,猜测道。 她眼中明显地闪烁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我。 “嗯。”她点了点头。 “一定有人不想回忆起曾经的世界,对吧。”我试着安慰她。 “对,那些人控制着我们世界的上层,如果越来越多的人因为遗迹而产生对过去的怀念,那会损害到他们的利益。” “利益。”我念叨着,“呵呵,肯定是这样的。” 她的情绪缓和了很多,眼圈红红的,有一丝不明显的泪痕。 “他们将有关于过去的记忆全部抹除,让人们误以为生活在真实的世界,他们自诩维持了世界的稳定,其实有另一层目的。” 我聚精会神地听着她讲述。 “你……”她忽然直视着我的眼睛,并不咄咄逼人,可我还是闪躲着,“你在来之前,是不是清理了很多‘冗余数据’?” “是。”我不解地点了点头。 “实话告诉你,那些并不是冗余数据。”她说道,身体忽然一抖,像是受到了是什么刺激一样,“那其实是……人。” “是人?!”我心中一惊,那不就是说,我之前所谓的清理数据,其实是在杀人! “总会有不愿意接受记忆清除的人们存在,他们渴望并怀念着曾经的世界,可那些人,并不会允许他们的存在。” “然后,他们就变成了那副样子?” 我依旧无法接受那些黑色的怪物精神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对。”她点了点头,“每清除一串‘冗余数据’,就会有一个人消失。” “可……”我一时犯了难,“冗余数据迟迟不清理的话,可是会拖累系统的运行速度的。” 说到这里,她长叹了一口气,随后抬起头来,看着天。 “这台量子超算计算机被设计出来的时候,是没有运算上限的,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冗余数据,只不过是有人设定的运算量的上限,防止这里的人和过去一样,滥用资源而已。”她站了起来,这时候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了,“不过呢,人的贪欲永远是没有上限的,如果以冗余数据为由去清理那些可有可无的人们,有限的资源不也会变得无限嘛。” 我似乎明白了,所谓冗余数据,其实只是地球2537上层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制造出来的骗局,他们不仅骗了这里的人们,还骗了基地。 这时候,我们身后的大门忽然打开,有几百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从台阶上冲了下来,他们速度很快,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 “清道夫。”她抬头看过去,“他们有更高级的权限,能注意到我的存在……果然,待的时间太长了吗。” 她在一旁喃喃自语,脸色却无比平静。 这我怎么可能坐得住。 “别看了,快跑。” 听到是冲着我们来的,我立刻拉住她的手逃走。 那些黑色的士兵在我们身后紧追不舍,他们速度很快,甚至比那些冗余数据还要迅速,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追上。 更何况她似乎还没有注意到事情的严重性,踉跄地跟在后面。 “快跑啊,不要命了?” 我回头看去,她脸上竟然还有一丝笑意。 一个黑影高高跃起,他的右手上拿着一个类似羊角锤的羊角的冲击装置,朝着她砸了下来。 “该死。”我在心里痛骂道,随即从腰间抽出手枪,转身把那人从空中击落了下来。 那人却意外的如同冗余数据一样,落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白色的碎块。 那人身后紧追不舍的清道夫们也看傻了,他们放慢了追击的速度,似乎对我有所忌惮;不过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来。 我连开数枪,虽然准头不行,但还是击杀了两三个清道夫。 速度太慢,他们已经围了上来,我必须要重火力才能击退那些家伙,可我手里的她,似乎并不想解除我和宋以沐之间的信号封闭。 “快把信号屏蔽解除!我们需要帮手。” 她仍旧微笑着看着我,仿佛周围那些随时可能砸碎我们脑壳的清道夫并不存在。 “喂!” 当我喊出来的时候,已经太迟,清道夫的锤头来到了她的脑袋顶上。 我脑子一热,使劲将她扯进了怀中,一把将她抱住,将她纤细的身躯护在自己的身体下面。 “完蛋了。” 我甚至可以想象的到我的脑袋被那些巨大的羊角砸开的惨状,我只能闭着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不过,等待着我的却不是死亡,而是熟悉的眩晕感。 “哼。” 黑暗中,我听到了她的轻笑。 我睁开眼睛,周围恢复了原状,我出现在熟悉的垃圾场里面,小猫从废墟下面钻了出来。 “没事了?”我终于放下了心来。 “你心跳的好快,是害怕了吗?”她冷不丁地说道,嘴边的热风吹着我的胸口,心有点乱。 “不好意思。”我立刻松开了她,一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的确,和她亲密接触,我的心跳难以控制。 她抖了抖裙摆,从地上站了起来,小猫很顺从的跑了过来,于是她弯腰捧起了它。 我仍有些脸红心跳,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脑袋有些发晕。 “你怎么了,看样子有些焦躁?”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我压低嗓音,“你有没有受伤?” “多亏了你,我安然无恙。”她点了点头,“不过,就算你不在我身边的话,那些清道夫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的。” “是吗?听起来,你很厉害喔?” “我的权限比他们高。”她耸了耸肩,脸上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我能随意带着你穿梭世界各处,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说罢,她轻柔的抚摸着怀中的小猫,并未正眼瞧我。 “这足以说明问题。” 我想,我对她身份的猜测,已然有了答案。 听我这么说,她抬起头,微笑着看着我,先前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一扫而空,反倒多了几分狡猾和狐媚。 判若两人。 “你拥有如此高的权限,还对整个地球2537的构造了如指掌,你……”我看着她,意志从未如此坚定过,我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就失去自己的理智。 她打断了我的猜测。 “我曾经是地球2537的设计者,之一。” “而如今,你站在那些高层利益的对立面,对吧。” “这样说有些绝对了。”她轻声说道,“我不是站在高层利益的对立面,我是站在曾经我自己的对立面上。” “所以你是,叛军首领?或者政治斗争失败的那一方?” 她笑着摇了摇头,说:“都不是。” 她看向远方,眼中有无限的故事。 “我在我所经历过的一万年之中,是一个罪人的形象。” “一万年?!”我对这个数字有些吃惊。 “一万年,这是地球2537作为希望的火种,在宇宙中漂流的年月。”她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仿佛着一万年对于她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而已。 “我只是个罪人。”她明显的吞咽了一下,“我是个,将全人类放逐的罪人。” 我看着她那年轻姣好的面容,仅凭我20几年的阅历,无法跟她的悲伤共情,但我可以知道的是,这一万年对她来说,每一天都无比难熬。 “那时候,我是地球上最杰出的青年天体物理学家。”她娓娓道来,开始讲述曾经的故事。 “也是我,预测出两股强引力波带来的巨大日曜喷流。”她似乎再一次站在那巨大的宇宙观察窗前,目视着那火红的太阳,“两个太阳,太阳,孕育新的太阳。” 她的话在我耳中仿佛咒语,晦涩难懂。 “地球已然无处可逃,但是人类还仍有希望,我们只能放弃我们的母亲,进行永世长存的‘地球2537’计划。” 第25章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你既然是地球2537计划的提出者,为什么还要站在那些人的对立面?让所有人进入虚拟世界,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我心平气和地问道,并没有表现出敌意,因为我知道面前这个女人虽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单纯,但也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说白了就是,我还有利用价值。 “一开始是这样的。” 她手轻轻一挥,我的眼前竟然出现了一张巨大的画幅,一幕幕逼真的影像记录出现在那上面。 人们在巨大的建筑物前排起长队,将自己的意识留下备份,然后等到世界末日来临的那天,手拉着手,站在世界各处,看着两颗太阳降临,将自己赖以生存的地球撕成两半。 在浩荡而恢宏的岩浆喷流与灰尘带中,冲出来了一颗耀眼的星星。 那便是地球2537,用全人类的智慧凝练聚成的一颗“人造地球”。 “在地球2537的生活是美好的、永恒的,超算量子计算机会永远运行下去,人类也会得到永生。”画面随着她的话而变化,城市的广场上,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广场中心,画面的中间,是一颗小小的陨石,那并不是陨石,而是他们的地球,所谓的地球2537,不过是一颗最不起眼的圆形陨石。 那陨石受到强作用力的包裹保护,任何撞在其上的尘埃都会被弹开,地球2537,就那么祥和且安宁地在黑暗的宇宙中漂流着。 仅仅过了一百年,人们的心态便发生了变化,越来越多的人坐在广场上,没日没夜地守候着那个画面。 面对太空,他们无能为力,因为他们能做的,只有祈祷,祈祷这一颗小小的陨石能在宇宙中安然无恙的漂流下去。 人们的精神开始崩溃,因为他们意识到了此时的自己,究竟有多么渺小。 “地球2537运行了大约500年之后,我们的先遣部队传回了信号。”她接着说。 “先遣部队?” “没错,保守起见,我们事先派出了一批星际移民船队,宇航员在冬眠舱里面冬眠,直到抵达事先设定好,距离太阳系9光年的宜居行星系。”画面出现变化,一颗幽蓝色的行星出现在画面中央,那颗行星的样子和地球很像,只不过周围多出了三颗卫星。 我期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不过,先遣部队带回来的并不是希望,而是失联前最后的信号。” “发生了什么?” “不可预料的虫洞出现在他们前行的道路上,先遣部队一共16艘星舰,全部失联。” 我点了点头,对这样的噩耗表示惋惜。 “这也是地球2537动乱的起点。”她叹了口气,接着说下去,“人们的恐慌逐渐演变成愤怒,大规模的暴动和算力侵占事件频繁发生,曾经美好的虚拟世界也变得千疮百孔。” “不过,毕竟在虚拟世界中,一切都是虚假的,任何破坏都可以在超强算力的支撑下快速复原。”她话锋一转,眼神忽然变得冰冷,“人们发现抗争无望,于是把矛头转向了最开始的引路者——我。” “你成为了争斗的对象?” “没错。”她嘴角一挑,轻蔑地一笑,说:“这是我应得的,群体,永远不会拥有理智的决定,如果当初对虚拟世界的计划能够深思熟虑……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什么事情?” 她讲述的故事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我也有些紧张地期待着她接下去的话。 “清除事件。” “我作为计划的提出者和计算机动态设计者,拥有最高的权限,可以说,我是地球2537的领袖。” 她忿忿地说道,语气暗恨,仿佛这个身份对于她来说,更像是一个诅咒而不是美誉。 “人们想让你下台?” “差不多吧,我尊重人类的意愿,抛弃了自己的权限。”她说着,风却忽然大了起来,扇动她的裙摆,乱舞着,“我被人类流放了,从此之后,我将不再被人铭记,没有人能记得我,没有人会感激我的拯救,也没人会记恨我的抉择。” “这世间最残忍的事情,就是被世人遗忘。”她冷不丁地说道,我却心中一紧。 被世人遗忘,这正是我曾经的状态,生活在社会最不起眼的角落,即便在曾经的工作岗位上,也只是机械地完成任务,根本不被身边的人在意。 可事实是,我身处现实世界,并不会“真正”的被世人遗忘,因为我起码还有爱我的家人还有一个恨我的前女友。 “如果流放就能终止人类对我的憎恨的话,我将没有任何怨言,但这还不够。”她眼中忽然露出凶光,似乎那心中积压了万年的悔恨,即将爆发。 “他们夺走了我的权限、我的心血、我的朋友、家人,而且他们正在夺取我爱的一切!”她的声音颤抖起来,踉跄着朝我走了过来,但似乎仍旧在意我的看法,不敢靠得太近。 “把权限拱手让人,是我做过第二个最错误的决定。第一次则是拯救人类。” “他们利用你的权限。”我放缓语气,尝试缓和她的情绪。 “是的!”她厉声道,“本就是上层的人们,就算进入虚拟世界也是上层的人!虚拟抹杀了阶级差距,却并没有抹去最本质的权能,那些人利用我的权限滥杀无辜,然而,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不会知道的。” 她忽然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蹲了下去,表情十分痛苦。 “他们……数据……被篡改、抹除,记忆,记忆都是虚假的。” 她模样狼狈,头发凌乱,丝毫没了先前的风度和气质。 我蹲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拉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放了下来。 她再次抬起头来看着我,泪眼婆娑,问道:“我问你啊,什么是死亡?” “死亡?”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似乎太过遥远,不过,谁知道呢。 “我说不好,或许是生理机能的消失吧。” “当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你转头发现,他曾经生活过的痕迹也不见了,他身边的朋友不记得他,他的父母并没有养育他的记忆,就连我想找个曾经的老物件怀念他的时候,也什么都找不到,就好像他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样,那算不算死亡呢?” 我一时语塞。 “可是,你还记得他们不是吗?” “是啊,只有我。”她眼神落寞,情绪终于压制不住,随着泪水宣泄而出。 “流放……真是最残忍的刑罚啊,我要带着他们活过的记忆,一直活下去。” 她不再躲闪,扑到我怀中,哭着,橙色的小猫从她的怀中挣脱,离开了。 …… “真是对不起,我太任性了。”她收住了泪水,但声音仍旧颤抖不止,“自从流放之后,我再也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我一定让你厌烦了吧。” “哪有。”我摇了摇头,忽然回想起了我的前女友。 “其实,我也好久没有听一个女生罗里吧嗦地跟我说她自己的事情了。” “所以我说了那么多,你根本就不在意,对不对。”她忽然破涕为笑,脸色释然。 “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本就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如果我能帮助你做些事情的话,我也会更安心一点。”我安慰道。 “那我说了那么多事情,都白说了哈。”她撅着嘴说道,“聪明人真是难相处。” “谢谢夸奖。”我恬不知耻地说道。 她刚要回嘴,却被我打断了。 “在你提出你的请求之前,我还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嗯,你说吧。”她依偎在我怀中,动作十分自然。 “你的名字。” “噗嗤。”她忽然笑了起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原来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却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呢,李为知。”她忽然伸出手指在我鼻尖上点了一下,搞得我心跳加速,这种动心的感觉,还真是久违了。 我轻咳了一声,压制住其他的想法。 “你,你知道我的名字啊。” “当然,你和你朋友的对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呢。” 她忽然沉默,我也闭口不言,我们就这样对视了良久,她忽然从我身边离去了,站在空地上,郑重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叫云落。” “云落?” “云,是天上的云,落,是坠落的落。” “天上的云将要坠落吗?” “坠落下来的云,变成了雨,总会再回到天上的。”她轻轻说道,随即转过身,慢慢向前走去,我心中的一份悸动,让我想挽留她。 “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不是吗?”她转过身,看着我,脸上浮现出熟悉的微笑。 是啊,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便心中有再多的思绪,也难说。 我忽然停下了脚步,喉头动了动,再说不出什么话。 “不知道你们的世界有没有这样的一句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她念着诗句,逐渐走远,“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动若参商的我们,如今不也相见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吗?” 她消失了,但我知道,我们总会再见的。 …… “我靠,怎么回事儿?你怎么弹出来了?” 睁开眼睛,传来了宋以沐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我问道。 “不知道,你忽然从系统里面弹出来了。”她埋怨道,“不过……冗余数据倒是都清理完了。” “我刚才废了好大工夫才清理完的,可能是系统卡了?” “老化的这么快?!” 她皱起眉头。 “我并未检测到异常运行进程。”豆豆冷不丁地从中轴杆上探出头来,把我和宋以沐都吓了一跳。 “豆豆!”她提高了嗓音,“你吓死我了!” “抱歉,下一次我会尝试用较为缓和的方式出场。”豆豆屏幕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委屈。 我无奈地笑了笑。 “李为知先生,请问您在清理数据的途中,是否遭遇任何反常的现象?” “没有,一切正常。” 我仍旧睁着眼说瞎话。 豆豆屏幕上面的颜文字很可爱,屏幕晃了晃,就当做是点头了。 豆豆注视着我们。 最终,我还是拗不过宋以沐,只好在无菌室外面等着她完成系统检查之后,才离开了实验室。 “今天加了一个小时20多分钟,待会儿打卡下班的时候会有记录的。”她伸了个懒腰,将眼镜装进眼镜盒里。 她眼睛即便不戴眼镜依旧很清澈,而且更加好看了。 “下班咯,明天见。”她很利索地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光说下班的速度,宋以沐是绝对不输给老程的,我后脚刚跟着她走出办公室,她就不见了人影,空荡荡的a区只有少数干员和安保人员在活动,我眼尖的发现a1下层的空间里面有一些穿着黑色制服的控制人员。 “那些大多是争取减刑机会的死刑犯,就是小白鼠。” 宋以沐的话在我耳边响起。 虽然我不清楚那些人的为人究竟如何,但一想到这些人为基地的实验贡献了生命,除去尊重之外,就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我打了卡,快速离开了基地。 …… “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我拎着提包走在街上,远远地就看见前面路边站着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给路人分发传单。 “健身房吗……” 我开始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健身房办张卡,加强一下锻炼。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我或许有很多出差的机会,我手心就一把汗。 上次那落鹰山的事情,想起来真是一阵后怕。 “帅哥,游泳健身了解一下不。” 想着,我已经走到那哥们边上了。 “我们健身房有……” “多少钱一个月?” 那兄弟从未见过这么果断的客户,一时语塞,不过很快,他就眉开眼笑地领着我上了楼。 这家健身房的设施很不错,很全、也很专业,价格也比较合理。 我脑袋一热,办了张季卡,那卡刚拿到手里,就后悔。 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我是绝对做不到每天都自律健身的,这张卡办得多少有点冲动了。 “喂!” 我的肩头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那人声音太熟悉了。 “怎么是你。” 我回头看过去,宋以沐穿着一件紧身的运动背心和一条修身运动裤站在我面前,她裸露的肌肤上淌着汗珠,马尾辫高高束起,看起来很有元气的样子。 更显眼的则是她小腹上分明的马甲线,能看出来很明显的运动痕迹。 “你也来这个健身房了吗?”她用汗巾擦了擦脸,喘着气问我。 “嗯,想增加点训练……” “先生,要不要请个教练?” 之前那个壮汉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 “请什么教练啊,我来指导你!” 宋以沐不由分说地将我拉走了。 第26章 关于死亡的反思与骨笛的新变化 痛苦,太痛苦了! 我全身的肌肉没有一处不疼的,整个人像是散了架一样瘫在床上。 “那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强……” 宋以沐的身体素质在我之上,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我就见识到了人与人之间体质的差距。 更不用说她还是柔道十段的练家子。 “你确实应该加强一下锻炼了。”她的模样仍旧历历在目,“你看看你,这才几公里,就跑不动了。” 我不愿意去回忆刚刚的事情,特别是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出丑,真的丢人丢大了。 我艰难地离开柔软的被褥,从提包里面拿出那只粗糙的骨笛。 在我从基地出来到家这段时间里,骨笛一直很安静地在提包里面待着,并没有出现之前那种粘人的现象。 我看着它,心中感慨万千。 就在不久前,我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市民,可现在,我在西山基地工作,接触到了我以前一辈子都不会知晓的事情,并不断探索他们的奥秘。 这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但此时此刻我手中的东西,却是最好的证明。 我坐在窗前,窗前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我坐在那儿,发呆了很久。 我看着窗外,那外面的景象却有些反常。 于是我悄悄拉开纱帘,拉开一条缝隙向外看去。 对面楼的几扇窗户亮起了灯。 “有人搬进去了。” 我心想,因为我每次入睡时,那些窗户都是黑暗的,我立刻想到了两点,要么有人租下了这些房间,要么是基地的人正在监视我。 但,不可能同一时间有那么多户都寻找到了租客,所以我确定,那里面一定是基地的人。 我被监视了。 对于这,我并没有太过意外,也不会感到愤怒。 毕竟,谁也不可能对一个能毁灭文明的东西放心,更何况那东西现在被一个初入基地不到一个月的小干员贴身拿着。 我对着窗外的光芒,看着手里的骨笛。 “我真的配持有你吗?你的秘密,我真的能够知道吗?” 或许是锻炼太累了的缘故,又或者是想了太多,我往后一倒,觉得很舒服就睡过去了。 不出所料的,我那晚做了个梦,再一次梦见了那个横亘在宇宙中的巨大神灵。 这一次,我没有上次见到她时的那种窒息感,也没有敬畏,我心情很平和。 就好比在办公室看见了一位跟自己岗位毫不相关的其他部门的领导一样,虽然跟你没啥关系,但你也得惦记着那种感觉,虽然我这么描述不太科学,总之就是这么个事儿。 一夜过后,我睁开眼,醒的比闹铃还要早,锻炼之后的睡眠,果然质量很好。 醒来之后,我简单收拾了一番,正当我想要走出房门的时候,我身后却忽然响起了一道刺耳的鹰啸。 我下意识地回头,只见骨笛拖着那洁白的尾羽朝我射了过来,我本能地抬手去挡,骨笛并没有攻击我,而是乖巧地落在我张开的手上。 “抱歉,把你忘了。” 骨笛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好在夜深人静,并没有吵醒谁,只是对面楼的灯光亮起了几盏。 “还真是警觉。” 我把骨笛收到提包里面,就朝着地铁站走去。 我和黄冠在楼下碰面,我们已经许久没有一起去基地了,他所在盲网小组经常需要值班,所以我们俩有一段时间没有碰见过了。 坐在地铁里面,我越想越不对劲,因为我记得很清楚,我刚要走出房门的时候,我卧室的门是关着的,可骨笛飞过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听见卧室门被撞开或者破损的声音,如果那样的话,应该动静很大才对。 我把手放进提包里摩挲着骨笛。 “难不成这玩意儿能穿墙?” 那骨笛愈发的神秘,我并未把这当成一个累赘。 黄冠在我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闲话,我心里想着事情,只是有意无意地回应着他,直到他抓住我的肩膀摇了摇。 “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没啥。”我向后一缩,因为我身上的肌肉正在疼痛着,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是不是喜欢内谁了。” “啥内谁?” “就那天我见着的那个,我不认识她,但挺好看的。” “你说宋以沐?”我回想起来,他俩确实打过照面。 “是吧。” “别闹笑了。”我甩了甩手,“我原来的师父请假了,她现在是我师父,我跟着她办事儿呢。” “那不正好,近水楼台,我看你俩挺般配的。” “别贫。”我瞪了他一眼。 黄冠笑了笑,把脸收了回去,片刻之后又凑了过来。 “其实我刚才是想跟你说。”黄冠的脸色有些古怪,“你还记得那天出事儿的妹子吧。” 听到这里,我心里一揪。 “当然。” 我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夜晚、那个路口,那个意外。 “基地把事情压下去了,但是我找到之前那个女的,问清楚了那妹子的事。”黄冠叹了口气,“事情有点复杂,你想听吗?” 我顿了顿,做好心理准备。 “说吧。” “她老家是河南的。” “这我知道。” “最开始基地查到的资料,是河南那边的人口局还没更新的资料。”黄冠有意压低声音,“其实她家里的老人去年年末就走了,基地发的那笔钱也并没有打到任何地方,被政府退了回来。” 我点了点头。 “然后,我又问了她生活情况。” “嗯。”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急着用钱?” “说过。” “她急着用钱也不是家里的原因。”黄冠停了一下,“这话可能有点不好听但……” “她急需用钱是因为她前男友给她留了种,她得打胎。” 就这么简单,也不是给家里人治病,或者还债,只是为了凑钱打胎,说白了还是怕自己怀了孕,再也挣不到钱了。 我面无表情听完了黄冠的话。 “她……现在在哪儿?” 黄冠指了指头顶,说:“离我们基地很近,一家没有名字的殡仪馆。” “抽空去看看她吧。” 她也死了,彻底死了,虽然她在这世上已经了无牵挂,没有亲人或者家庭,但好在,还有一些人能够记得她。 不禁回想起云落说得话。 “黄冠。” “诶。” “你说啊,是死亡可怕,还是消失可怕。” 黄冠没有多想。 “那肯定是消失可怕。”他果断回答道,“你想啊,古代多少英雄豪杰,如今不都是我们敬仰的对象啊,那死了都风光!可是消失可不行,要是我死了,都没人知道,那也太惨了吧。” “确实。” “怎么问起这些?”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有心事儿哥带你喝酒去。” “我靠,就没人说你两句吗,你好歹还是军人,真离谱啊您。” 黄冠恬不知耻的笑了笑,有了上次的经历,我是不会再去酒吧了。 他若有所思了一番之后说:“无论死亡还是消失,最重要的是,要让别人记住你的名字。” “你还真要当千古留名的大英雄吗?” “咋,你看哥没有这个气质?” 说罢,他推了推那并不存在的一头秀发,朝着我一乐。 我看着他,也忍不住发笑。 谈笑间,列车停站了。 一夜过后,又是新的一天。 不过,当务之急是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于是我走进宋以沐的办公室,却发现她并不在这里。 “无所谓了。”我心想,从提包里面把骨笛掏出,放在桌上,然后退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 我必须要验证一下,骨笛是不是穿过了墙壁回到我的手里。 于是我张开手,心中默念一些请求骨笛过来的词语。 灰白色的混凝土墙没有任何异样,可我只听到一声不能再微弱的鹰啸从办公室里面传来,紧接着,墙壁上突然钻出一个白点! 骨笛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穿越了墙壁。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骨笛已经回到了我的手中。 “我靠!” 我心中大惊。 这一次,我把骨笛放进提包里面,再把提包拉链拉上,然后我再一次来到走廊里面站好。 不出所料,骨笛穿过了层层文件,穿过了提包,穿过了墙壁,再一次回到了我的手里。 “傻站着干什么呢?等我开门呢您?” 宋以沐拿着一杯咖啡从走廊的一头出现,她见我站在走廊里愣愣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你来的正好!” 我快步走上前去,脑子一热,一把拉住她的手。 “喂,你!” 我把她拉进办公室,夺过她手里的纸杯和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个给你,拿好。” 我把骨笛顺手递给她,她也下意识地去接。 当啷。 骨笛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地响声。 “咕。” 我听到她清晰地咽了口吐沫。 我急忙蹲下将骨笛捡起。 骨笛并没有落在原生土地上。 “还好没事。你发什么神经?”她没好气地问道。 “只是想验证一下。”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次将骨笛递了出去。 没想到那骨笛竟然穿过宋以沐的手掌,往下面落去,在即将落地之前飞回了我的手中,它似乎不想再体验一次落地的感觉了。 “诶?” 宋以沐惊奇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我明明看着……” 我拿着骨笛,慢慢地递了出去,宋以沐也慢慢地伸手来接。 骨笛穿过了宋以沐的手,并未发生接触。 我俩对视一眼,满脑子问号。 宋以沐伸手去抓,只抓到我手。 “见了鬼了。” 她急忙坐下,我拿着骨笛在她手掌里面搅动。 “有感觉吗?” 她摇了摇头,神情严肃。 我大胆地拿着骨笛骨头的尖端对准了她的脖子。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眼都没眨一下,任凭骨笛在她喉咙里面晃动。 骨笛似乎,无法与其他人接触,换句话说,可能只有我能接触骨笛。 “这事情为什么不早说?” “我今早才发现的。” 我又把骨笛放在桌上,给她演示了一遍她来之前我做的验证。 我推开门回到办公室,宋以沐双目圆睁地看着我,一脸不可思议。 “神奇吧。” “神奇是神奇。”她语气有些不对劲。 “骨笛竟然能穿墙……还能穿人!”我有点得意忘形,为自己的新发现感到兴奋。 结果宋以沐却突然抓住我的衣领,摇晃着我的脑袋。 “为什么不早说,我又要写一遍提请!”她无奈地看着我,“你自己写,我懒得写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只能答应下来。 …… 我在一旁百无聊赖却又绞尽脑汁地写着提请,无意中看见另一边办公桌上的宋以沐。 她整个人趴在桌上,手臂在桌子下面看不见,下巴杵着桌面,脸蛋被挤成可爱的模样,圆框眼镜挂在她脸上,摇摇欲坠。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桌子上的骨笛,聚精会神。 “看我干嘛,接着写。” 她冷不丁地训了我一句,头也没回。 我自知害臊,低下头继续敲着键盘,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 良久,我终于写好了一份提请。 “写好了。” “哦。” 她还保持着那个样子发呆。 “呃……师姐?” 她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双手去撑桌子,却不小心打了个滑,下巴duang地一下撞在桌面上。 “啊我草,嘶……”她捂着自己的下巴,看起来很痛苦。 “师姐,你没事吧。”我刚想站起来,却被她挥手制止。 “把,把文件传给我。” 我照做了。 她一声不吭,打印了文件,一手摸着下巴,一手把文件夹进文件夹匆匆离开了,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走的时候也是背过身去不让我看她的正脸。她似乎有些着急,我也不知道她在急什么。 等她回来之后,她下巴上多了一张创可贴。 “还好吧师姐?不好意思。” “没事。”她摆了摆手,脸蛋有些发红,“又不是你弄得,是我不小心。” “那也是我把你吓着了,对不起,师姐。” 我很郑重地跟她道了歉。 噗嗤。 她却笑了一声,递给我一张纸。 “上面给你的,顺手给你带回来了。” 我接过一看,红头文件上面写着一行大字:将干员李为知擢升为预备专员的批示。 真的假的! 我叫出了声。 “那么激动干什么,不过是预备专员,你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 第27章 猩红房间,305 “预备专员。” 我捧着手里的白纸,爱不释手。 “真没出息。”宋以沐歪着嘴说道,“我成为预备专员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您厉害,我哪儿能跟您比呀。”我笑着打趣道,“说不定我以后就永远是预备专员了呢。” “切。” 她白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翘。 “成为预备专员,意味着你跟其他干员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 “首先,你能独自接触的项目变多了。”她说教似得讲着,“作为预备专员,你可以独自前往a2-a5,b2-b3这些区域进行实验,当然,你是否具备独自进行实验的能力,还是我说了算。” “是是是,师姐。”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给。”她忽然走上前来,递给我一张磁卡。 “你的权限卡也升级成了绿卡,自己收好,丢了我可不给你找。” 这张磁卡和原来一样大小,只不过上方多出来一道宽约3厘米的绿色标记,显得格外醒目。 “好嘞。” 我点着头接过,将磁卡揣进衣兜里面。 “咱今天要做些什么?”我急忙装作一副积极向上的样子看着她。 “没什么事儿。”她说道,“先去例行检查……” 正说着,她桌上的电脑响了起来。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传真机送出了一份热腾腾的稿件,宋以沐精神一振,放下手里的文件,走了过去。 见状,我也跟了上去。 她聚精会神地看着文件上的东西,良久,她抬起头来,却发现我就在她身边。 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于是稍稍向后一退,说道:“今天有事情做了。” …… 基地在昨晚10点收到了公安系统的借调申请,他们需要一组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员协助办案。 “经验丰富?”我和宋以沐一起朝着a区大门走去,我满脸惊讶地指着自己鼻子问道。 “嘘。”她笑了笑说,“别人又不知道你是不是资深的,基地这是锻炼锻炼新人罢了,估计外派任务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好吧。” a区大门为我们开启,又关上,走在空旷的设施之中,两侧巨大的水泥建筑显得有些压抑,高耸的穹顶以及明晃晃地吊顶,照着整个基地灰蒙蒙一片。 宋以沐走到十字路口处示意我向西侧拐,我还从未走过这条路,路的尽头看起来也是一扇混凝土大门。 门口聚集了一些人,似乎在等待我们的到来。 待我们走近之后,才看清楚那边站着两拨人,一些是基地“红箭”成员,他们全副武装,荷枪实弹,黑色的服装和武警又大不相同;另一拨人松散地站在另一边,五个人,他们身穿简易的黑色工装制服。 那便是曾经仅仅见过几次的控制人员。 在我们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红箭成员立刻向我们敬礼,步枪拍在胸前装甲上清脆有力。 宋以沐从容地点了点头,在他们的带领下进入了一辆黑色轿车,她朝我挥了挥手,示意我坐进后面的车里去。 坐在车里,我从后视镜看见身后那五个控制人员也在红箭的催促下进入了最后面的一辆面包车。 待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车队出发,从混凝土大门离开,西侧的出口在深山之中,一整个山体都随着混凝土大门的开启而打开,露出突兀的人造结构,先穿过一段土路之后,才能进入水泥路。 夜里的西山有保安在巡逻,他们或许也是基地的人,因为当车队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们看起来已经习以为常了。 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除去无关的司机外,还有三个年轻士兵坐在身边,我坐在后座上,有些局促。 这些士兵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带着防毒面具,所以从他们裸露的双眼看过去,还很年轻。 为了缓解一下尴尬,我开口说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不仅红箭们没理我,就连司机也没有说话,气氛更尴尬了,而且始作俑者是我。 没办法,我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车里,等待车队抵达目的地。 车队在空旷的北京城里面快速前进,一路绿灯,街道上没有多少车,车队无视限速标志,在城市里面疾驰着。 我们一路从丰台绕到朝阳,最终在朝阳武警大队停了下来。 一名士兵带着宋以沐进入了大院,十分钟之后,宋以沐和士兵回到车上,一辆武警的军车也开了出来,在车队的前面带路。 五分钟后,我们抵达了案发现场。 军车里面走下来一名武警军官,他在我和宋以沐面前站定。 “这栋楼的305号房,就是我们调查出来的可疑位置,我们武警在昨夜10点钟进入搜查,并没有发现嫌疑人。”他翻看着档案,“305里面还有一间上了锁的卧室,总之房间里面的情况有一点复杂,我们考虑了很久最终撤回了武警,希望你们能接手。” “好的,明白了。”宋以沐点了点头,接过档案。 临走时,那军官快速地打量着我和宋以沐,那眼神充满了不信任,但按照上级规定,他必须离开现场,将现场交给我们,交给西山基地,这就代表,那栋楼里的305号房,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处置的东西了。 “这两个月,朝阳区发生了5起失踪案。”宋以沐一边上楼一边说,这边都是些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我们只能走楼梯慢慢上去。 “这两个月?北京?” 我从没想象过如此情况,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北京应该是全国治安最好的城市了。 宋以沐似乎猜到了我心中的疑惑。 “在第一起失踪案发生之后,公安立刻压住了舆论,当第五起失踪案出现之后,这件事就成为最高机密了。” “失踪是怎么个失踪法?” “凶手都是在午夜之后,寻找落单的人下手,失踪人员都是35-45岁的中年男性。” “看起来,凶手似乎另有目的。” 如果只是绑架或者凶杀的话,为什么一定要限制年龄? 我初步推断,凶手的杀人动机很可能是因为仇杀,或者是原生家庭问题:因为父亲的家暴或者虐待而心生恨意,最终对相同年龄的男性下手…… 我们来到了305号房间,房门开着,整个楼道都被围上了一圈隔离带。 “唔……”宋以沐用手指挡在鼻子上,305房间发出阵阵恶臭,还有一股像是放了很久的猪油一样的味道。 “专员。”现行来到305房间外面等候的红箭士兵叫住了她。 “先穿上防护服吧。” …… 我再一次进入了那闷热的防护服之中,不过这一次我适应得很快。 “进去了哦。”宋以沐说道。 她弯腰钻过隔离带,进入了305房间里面,昏黄的灯光照着整个房间紧凑的布局,那场景看起来紧迫而危险。 宋以沐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对劲。 我紧随其后弯腰钻进去,我一脚踏在地板上,才发觉这地板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东西,那层东西说黏不粘,说硬也不硬,就像是踩在一滩凝固的蜂蜜上一样,那种粘脚的感觉,令我的行动有些不便。 “这地上是什么啊?”我忍不住问道,我弯腰用手碰了碰那层奇怪的东西。 “是还没有完全凝固的血液。”宋以沐冷静地说道。 我立刻收回了手指,干咽了一下,跟在她身后往房间里面走去。 我们来到了那位长官说的卧室门前,那里站着两名红箭士兵,还有一个控制人员,三个人在那卧室门前就已经显得十分拥挤了。 “专员。”他们朝着宋以沐敬礼。 “里面情况如何?”宋以沐开口问道,其中一个士兵把一台成像设备递给了宋以沐。 “这是什么?”宋以沐语气诧异,她稍稍一歪,把成像给我看,那上面只有一团红色的东西,很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宋以沐把设备交还给士兵。 士兵拿来一条可以弯曲的探头。 “我们刚刚用这个微型探头钻进门缝里面,但是……”士兵用手比划了一下,“卧室门的后面似乎还有一层东西挡着,探头钻不进去。” “尝试破门了吗?”宋以沐问道。 “还没有,之前武警尝试过了,没成功。” “武警用什么破门的。” “破门器。” “那咱们用液压钳。” 士兵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我和宋以沐躲进了厨房。 破门的任务交给了那个跟着我们上来的控制人员,当士兵把液压钳交到他手里的时候,我能明显看见那个可怜人在颤抖。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宋以沐稍有些不放心地说道,那个控制人员穿着笨重的防护服吧液压钳嵌入门缝,开始破拆。 片刻之后,只听见“咚”的一声,紧接着是一声尖叫,伴随着流水的声音。 卧室的门似乎被液压钳粗暴地撞开了。 我立马转过身朝着卧室的方向看去。 血。 全是血。 那可怜的控制人员被巨量的血液扑倒在地上,血液淹没了它,血液顺着地板流淌,从卧室一直淌到客厅,然后顺着敞开的大门往楼道里面淌了下去。 好在我并不晕血,我强忍住恶心,定睛看向卧室,两名士兵早已举着枪进入。 那里面,像是人的里面,没错,我只能这样形容我看见的一切。 墙壁上铺满了鲜红色的淋巴、血管和各种肌肉组织。 整间卧室被那些像是苔藓一般的人类组织爬满,原本的家具已然看不清样貌,窗户也被完全封死。 更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 那些肌肉像是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织着,两名士兵不像是在房间中穿梭,更像是进入了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这个卧室,是活的!” 我心中惊呼。 宋以沐转过身来,也看见如此恐怖而恶心的一幕。 “不……”那个可怜的控制人员仰面躺在地上呻吟着,虽然血液并未透过防护服接触到他,但他还是在如此恐怖的景象面前失去了理智。 他忽然尖叫起来,活脱脱一个血人,全身上下都在淌血,他双手撑地试图站起,可动作过于慌乱,双脚在布满血浆的地板上打滑,他反复挣扎站起又再次摔在地上。 “不!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我不知道他在开门的一刹那究竟看见了什么东西,总之他把液压钳丢在地上,踉跄着朝着门外跑去。 “噗。” 那个控制人员在门口挣扎了一下,随后仰面倒在血水中,激起了不小的水花,或者说血花。 门外进来另一个红箭成员,他手中的消音手枪冒着青烟。 为了控制事端,基地还真是不择手段,我看着地上已经没了生气的控制人员,摇了摇头。 此刻,卧室的中央被那两位士兵清理出了一条道路。 那两人拿着匕首砍断悬在空中的肌肉组织,就像是走在一条茂密的热带雨林中,不过是猩红色的雨林罢了。 卧室当中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 那是人类的肢体。 那些断手、短脚、各种器官、跳动心脏,像鼓风机一样的肺泡还有骨头、牙齿、眼球,都联结在无数肌肉组织之上。 他妈的。 现在想想,那都是我此生见过最血腥的场景,哪怕这之后经历的更多离奇的事情,都不如这一天给我的震撼。 “别……”宋以沐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此时我双手扶着膝盖,很狼狈。) “什么?”我勉强能回应她。 “别吐在防护服里面……” 我当然…… 我话还没说完,宋以沐忽然就捂着嘴冲了出去,半道还差点摔了一跤。 “喂,你……是不是吐了?” 我没来得及问完话,不过看样子,她似乎还不如我。 “李为知预备专员。” 士兵叫着我的名字。 “在。” “过来吧,这里安全了。” 我看着那间猩红色的卧室,尽管做足了心里准备,可迈出去的第一步还是打颤。 我终于踏入那间卧室,脚底板传来了柔软的触感,就像是踩在一滩烂泥上一样,我低头一看,地上和墙壁上的东西一样,都是鲜红色蠕动的肉块。 妈的。 我硬着头皮往里面走,越走,里面越闷热。 就像热带雨林一样。 我来到了那两位士兵站立的地方,他们面前的空中,悬吊着六颗人头。 其中五颗,属于前两个月朝阳区失踪案的受害者们。 我最终还是吐在了防护服里面。 第28章 午夜调查 我急匆匆地离开了居民楼,立刻脱下被呕吐物污染了的防护服。 “给。” 一名士兵从车里拿来一条毛巾递给了我。 我强忍住再次呕吐的欲望,将身上的脏污擦净。 抬头的间隙才注意到宋以沐就在不远处,用水龙头冲着自己的上半身,防护服半脱下来,耷拉在她的腰间。 “唔……” 她似乎吐得停不下来,再次低下头趴在水池边上呕吐着。 “你还好吧?” 我走上前去,关心地问道。 “没事。”她摇了摇头,声音变得虚弱,“就是有些……” 她似乎把晚上吃的东西都吐干净了,现在往外面呕着胃酸。 “好难受……” 她喃喃自语着,语气痛苦。 “唉……” 我叹了口气,将上衣脱下来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 “我得……坐一会儿。” 她关上水龙头,手指在抖,然后一瘸一拐地往面包车的方向走去。 我俩冲洗的工夫,从楼上跑下来一个红箭士兵,他似乎也有些反应,站在空地上干呕起来。 “看来,并不是我俩的忍受能力差啊。”我苦笑着,草草将身上的脏污擦干净,直到身上没有很重了异味了,才关上了水龙头。 “那边有水龙头。” 我走过去对那个新兵说道。 “哦,谢谢。” 他把步枪转到背后,快步走了过去。 我回头,发现宋以沐坐在面包车敞开的后备箱边上,脑袋贴在门框上,闭着眼休息。 她的头发还没有擦干,湿漉漉地淌着水滴。 即便在5月末,北京的深夜仍旧凉爽。 于是我从士兵那里又要来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你们出任务总会带上这些东西吗?”我随口问了一句。 “这是多功能的汗巾,止血、搬运什么的都能用得着。”他挥了挥手,“拿去用吧,都是一次性的。” 我来到宋以沐的身边,她的脸色很不好,本来吃得就不多,这样一来更加虚弱了。 “给,擦擦头发吧,别着凉。”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笑了笑没说话。 啧。 我把汗巾摊开,盖在她的头发上。 “哎……呀……” 我的动作似乎有些笨拙,拉着她的脑袋往后仰去了,她也只好伸出手来拉住汗巾,在脑袋上象征性地揉了揉。 “谢谢。”她用汗巾裹着头发,脸上的表情松弛了许多,长出了一口气。 “小事儿。” 我在后备箱的另一边坐下,尚且跟她隔开了一些距离。 “刚才,我是不是有些丢脸啊。”她忽然开口说道,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沉默。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咯?” “不是,哪有丢脸?”我只好辩解,“我也没好到哪儿去。” “呵呵。” 她意外地笑了起来,令我一时间不知所措。 良久,她望着亮灯的楼道,说道:“已经通知生物处置小组和清理小组过来了,后续的任务,就交给他们了。”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回忆刚刚的那一幕,心中仍有些后怕。 “不知道。”她坦率地说道,“咱们每天面对的东西,大多是未知的。” “的确。” “如果我是个男人的话,一定能更有勇气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我听到她这番话诧异地望向她。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下。 我有些慌神,就算是因为感到反胃而呕吐,也不至于这样往心里去吧,现在这种情况,我安慰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更何况对于安慰女生,我更是一窍不通。 我生怕闹出误会,只好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很快收敛了泪水,恢复了平日坚强的女强人形象。 “抱歉,我自作多情了。”她叹了口气。 终于能换个话题了。 “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我问道。 “除了那个古怪的房间之外,还有个凶手尚未找到不是吗。” “对哦。” “那个房间就交给生物处置小组处理吧,咱们还要配合红箭控制那个东西。” 我点了点头。 我俩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着士兵们在楼栋中进进出出。 早在两天前,公安以燃气泄漏为由将这栋楼里的居民进行了疏散,安置在不远处的宾馆:为了不造成恐慌,我们的工作必须快一些了。 不久之后,基地另一批车队也抵达了这里。 清理小组和处置小组立刻进入了305号房间进行清理工作。 一箱子接着一箱子的生物组织从那个房间被运出来,我看了片刻,终于还是扭过头去,不让自己的胃再次翻滚。 宋以沐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呼吸匀称,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得不说,她确实很漂亮,眉眼之间的英气,是普通女生不会有的。 “咕——” 她肚子响了,然后她脸上的表情也有了些许变化。 她闭着眼,端庄地坐正,然后说道:“我饿了,吃点东西去。” 她似乎是对我说,又似乎是在宣布一件事,总之那语气很奇怪。 “呃。”我一时摸不清头脑,“吃什么?” “你定,我不想思考了。” 她有些耍赖地说道,苍白的脸蛋也有了些血色。 “现在这个点……可能也就快餐店开着了。”我转过头看向她,她却侧过脸,像是有意躲着我。 “无所谓,你定。” “那就去m记好了。不过,就这么走是不是不太好。” “我当然不能擅离职守了,不过你还算不上专员,可以暂离。” 让我跑腿呗。 我点了点头,随即起身。 “你想吃什么?” “有啥吃啥。”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料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身后却传来了宋以沐的轻笑。 十分钟后,我拿着一兜子快餐回来了,宋以沐依旧坐在后备箱边上,她双手扶着下巴,看着基地的人忙前忙后,似乎恢复了不少元气。 “给。” 我拿出一个汉堡和一杯可乐递给她。 她一声不吭地接过了,放在嘴边慢慢咬着。 “给你。” 她递过来一份纸质文件。 借着面包车车厢内置的小灯,我勉强看清那上面的内容。 “这是……武警的调查内容?” “对。”她嘬了一口可乐,“这是昨天武警做的工作,旁敲侧击地询问关于305号住户的问题,这上面的内容比较简洁,你先了解一下。” “305住着一对父子是吗。”我自言自语道,文件上也有那个父亲的身份信息。 “这人,似乎是那间卧室里面的死者。”我指着那人的头像说道。 “什么?!”宋以沐立刻放下汉堡,把脑袋凑过来看。 “你确定?” 我再一次仔细地比对着记忆中的死者模样。 “应该是同一个人。” 说到这儿,宋以沐却忽然眉头紧皱。 我接着往下看。 “父子关系很融洽……儿子很懂事,成绩也很好……母亲似乎死的早……家里住的是单位分配的房子。” 询问得到的信息比较零碎,但也能拼凑出那对父子的模糊的画像,似乎是那种老来得子的保守的干部家庭。 “父亲的职业是什么?”我问道。 “邻居们都不清楚,因为从未见过父亲出门上班。”宋以沐擦了擦手上的油,伸手点了点文件,“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所有的邻居对于这家父子的印象在去年3月份的时候就中断了。” “中断?”我对这个词有些异议,“难道邻居们受到了精神危害?” “不是那个意思。”宋以沐解释道,“邻居们从那时起就很少见过这对父子出入305了,但有时候能听见动静,邻居们也就没有起疑心。” 我点了点头,用余光观察着宋以沐,突然发现她竟然很仔细地看着我,我一时有些心乱。 “嗯?”她眨了眨眼睛。 “咳咳……我认为首先应该调查一下那个死者的身份,基地总有办法查到他曾经在哪个单位上班,是什么职务吧。” “这你大可放心。”宋以沐轻快地说道,拿起汉堡又吃了一大口。 宋以沐这次表现得有些反常,我说不出来,但我能隐约地感觉到,她一定有很多心事。 还是不要问好了。 “这方面基地有的是门道。” 话还没说完,宋以沐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你看。”她得意地朝我甩了甩手,“说曹操曹操到。” 她点开手机上的文件,那上面果然是关于那位父亲的详细资料。 “他是……”宋以沐眉毛一挑,“哇,他竟然是北航的教授,研究机械工程的院士!” “真的假的。”我凑过去一看,文件上的信息应该没有错。 “好恐怖,那个年代就做到院士,啧啧。”她叹了口气,似乎表示惋惜。 “可是,为什么院士要住在这边的老旧小区里?” 宋以沐没有表示,接着往下看。 “我明白了。”她战术后仰,“他被航天院开除了,似乎涉及到违法犯罪的事情,航天院那边为保住院士的脸面,对他的档案进行了保护。” “那他是因为什么被开除的?” “这……基地也没有查到,可能是纸质文件,没有留电子档。” 不知为何,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能查清楚那位父亲因为什么而入狱,整个案件可能会迎刃而解。 “这是突破口。” 我脱口而出。 “什么突破口?”宋以沐疑惑地问道。 我忽然站起身来,一脸郑重地对她说:“我们得去北航一趟,要问个清楚。” 她不禁没有否定我,反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好啊,先等我吃完。” …… 等处置小组将那些恶心的猩红肉块运回基地,现场被收拾的一干二净之后,我和宋以沐借了辆车往北航开了过去。 “我先给基地报备一声哈。”宋以沐用手机给基地那边打了个电话。 “对哦,我们现在过去是不是要很麻烦北航那边的人?” “麻烦就麻烦呗。”宋以沐毫不在乎地说道,“今晚国家让你入伍去打仗,你能嫌麻烦吗?” “这不是一码事儿吧。” “怎么不是?基地可是联系更上层的部门通知北航。” “更上层?” “最上层。” “好吧好吧。”我清楚地认识到基地的能量了。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你跟打了鸡血一样,对这件事这么上心?”宋以沐笑着问道,“我们本可以等处置小组把那东西控制完毕,然后交给红箭抓捕凶手就好了,用不着加班的。” 我的确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 “不知道,我有时候不会想太多的,既然是交到我手里的事情,最好还是完成的漂亮一些吧。” “工作狂。” “什么?” “我说你是工作狂啊。”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我也是工作狂,程叔总这样说我,还非得要我把这毛病改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宋以沐拿着可乐的手,有些颤抖。 “老毛病了,都这样……” “并不是什么坏事,对吧?”我试图打趣。 “不,李为知。”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全名,“这不是什么好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她的表情也从未如此严肃。 “知,知道了。” 我也不得不紧张起来。 我们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北航的大门口。 门口的栅栏门紧闭,保安室也没有亮灯,保安似乎在熟睡。 我们的车灯似乎引起了保安的注意。 “干嘛的?” 一个稍有些肥胖的男人穿这个白背心走出来,睡眼惺忪地看着我们,手里拿着警棍。 “你好。”宋以沐开口了,“我们是国家灾害应急中心的,需要进学校。” “进什么进?赶紧走!”那男人没有好气,挥了挥警棍赶我们走。 “抱歉大哥,我们有急事。” “什么急事儿不急事儿的,现在也不是进校的时间!你俩自个看看,现在几点!” 那大哥很愤怒,毕竟现在是凌晨3点多,正是熟睡的时候,现在这个时候被两个不速之客吵醒,一定心情不好。 我和宋以沐对视了一眼,可以理解。 “赶快走,不然报警了!” 这时候,保安室里面响起了一阵电话铃。 那男人悻悻地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进入保安室接电话去了。 只听到:对,对,是,对不起领导,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 随后,男人便快步走了出来,把上衣整理好,裤腰带也系好,一顶警冒歪歪扭扭地扣在鸡窝上,朝着我们敬了个礼。 我无奈地撇了撇嘴,滴了一声。 “不好意思!” 他立刻说道,回到保安室把栅栏门打开。 我们总算是进入了校区,后视镜里面,那个男人依旧很殷勤地站在原地敬礼。 第29章 寒冷密室与熄灭的希望 “有任何我可以帮上忙的事情,二位尽管开口。” 一个看起来领导模样的男人出现在楼前,他衣冠楚楚,身后还跟着几个校方的人。 “嗯,客气了,我们是来……”我刚想说些客套话寒暄一下,没想到宋以沐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说辞。 “我们要找董泽华的个人档案,尽快。” 当宋以沐说出这番话之后,那几个人的表情明显变了,有些人的表情是错愕,而那位接待我们的男人脸上却写满了慌张。 “好,我们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宋以沐微微一笑,说道:“不用你们,告诉我们档案室在哪儿,我们亲自找。” 说罢,他看了我一眼,笑里藏刀,让我不禁有些惊讶。 “当,当然……不过,有熟悉的人帮着找的话,可能会快一点。” “我们不缺时间。” 宋以沐再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那……二位,跟我来吧。” 男人点头哈腰地请我和宋以沐进入教学楼,一行人朝着地下走去。 地下2层,是存放档案的档案室,走廊的灯随着男人的开启而依次亮起,幽幽的冷风从地下走廊的尽头吹来。 “阿嚏!” 男人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吓得我一哆嗦。 “不,不好意思,这里有点冷。”男人笑了笑试图缓解尴尬,“二位要是觉得冷,可以等我们拿些衣服过来。” “不用了,我们赶时间。”宋以沐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向前走去,我也只好跟上。 刚才说不缺时间,现在又赶时间…… 我摇了摇头,心中却觉得好笑。 “这里就是档案室了吧。” 宋以沐指着一扇巨大的铁门说道,那铁门上有一柄转轮,摇动那个转轮,整个铁门也会随着拉开。 “对。”男人立刻迎上来,他脸色古怪地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人上前将大门打开。 跑出来一人。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面扭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摇动转轮,巨大的铁门拉开,迎面吹来更加冰凉的空气。 “那里面……” “告诉我董泽华的文件在哪儿。”宋以沐似乎并不想给那个男人说话的机会。 男人的脸色变得更加不好看,朝着身后使了个眼色。 “应该在第六排和第七排这两排里面,具体放在哪儿了我也不记得了。”人群中有人说话,我猜应该是管理档案的负责人。 “好。”宋以沐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可以离开了,留一个开门的在就好。” “姑娘。”男人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那里边儿有不少红头文件和科研机密,你们还是……” “你知道是谁派我们来的吧。”宋以沐语气急转直下,冷漠而咄咄逼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场从她身上散发了出来。 “知道。”男人连连点头,招呼周围的人离开了。 宋以沐看着远去的领导们,叹了口气。 “开始吧,找你要找的东西。”她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又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恢复成刚刚那个样子。 “唔……好。”我摩挲手掌,说道:“尽快吧,这里面挺冷的。” 我俩立刻走进档案室,翻找起来。 那整整两排的档案,分类繁杂,只不过数量太多,不好找。 “这好像是董泽华的个人资料。”宋以沐拆开一份牛皮纸文件袋,把里面冰凉的a4纸抽了出来,打开手机的手电看了看。 “嗯,和基地查到的资料一样,没什么参考意义。” “我们应该找一找他为什么被学校开除。”我快速运转大脑,“或者……我们可以找一下他在校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那里面说不定有他被开除的原因。” “抓紧吧,这里面确实好冷。” 宋以沐打了个哆嗦,继续埋头翻找起来。 终于,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在我俩手指已经发僵的时候,在档案架最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一筐陈旧的文件,看起来放了很久也不曾有人动过。 “这是什么?”宋以沐用脸蛋和肩膀夹着手机,“你来看看。” “1980……”上面的字体还是那种老式的宣传字体,“1980至1990,……似乎是这十年期间被院方否决的科研提案。” “说不定有!” 我俩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立刻将那一筐文件分成了两份。 哗啦哗啦。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档案室里回荡着。 这期间并没有什么可说的事情,不过在我们翻找档案的时候,门外等候的那个人似乎接了个电话。 “找到了。” “我也找到了。” 我们手中各拿着一份文件。 那分别是:《引领未来50年的人机互动》和《伪“人工智能”在改革开放之下的时代应用》 “这两篇开题论文都是董泽华写的。” 文章内容很详细,都是些理工科的内行话,我根本看不懂。 不过宋以沐倒是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嘶——”她直打哆嗦,不知道是因为档案室太冷了,还是看见了什么诡异的内容。 “差不多了,再找下去也不会有其他的发现了。”宋以沐说道,“带上这两份文件走吧,回基地。” “好。” 我刚从地上站起,却听到“咚”的一声巨响。 档案室的门被重重地关闭了! “靠!”宋以沐冲了过去,猛拍铁门,可除了将铁门拍得嗡嗡作响,将自己的手拍得通红一片,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们人呢?”我心中顿感不妙。 “咱们被算计了。” “该死。”我不知那些人出于什么原因,竟然敢将我和宋以沐关死在这寒冷的档案室里,这里简直就和冰库一模一样,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在这里面失温而死。 巨大的冷风机从头顶不断地将冷气输送下来,我这半辈子享受过的冷气都没有现在吹得多。 我掏出手机,试图找到联系,可不出我所料,这间与世隔绝的密室,没有信号。 “妈的。” 我再次骂道,身体已经察觉到了寒冷带来的作用,四肢的末端正在逐渐失去知觉。 “你们怎么敢的!”宋以沐放声骂道,“来人!快把门打开!” 她表现地十分愤怒,这很不寻常,说实话,那时从楼里逃出来的时候,她就表现地十分反常。 整个人充满了一种无法克制的亢奋。 啪。 宋以沐手里的档案袋掉在了地上。 “呼——” 刚才因为生气的缘故,她并没有感到寒冷,却加剧了热量的流失,她双臂环抱在一起,试图摩擦生热。 “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啊。”她开始跺脚,保持四肢的血液循环。 “失温的情况下,不能剧烈运动。”我制止了她。 “为什么,这样动一动还能暖和点。” “这样只会加剧热量流失,结局会更惨的。” “好吧……想不到你懂得还挺多。” 都是些忘了在哪里看到的小知识了,我就是这样,很多没用的东西记得倒挺牢。 “先冷静一下,看看有没有出去的办法。”我说道,随后绕着整个档案室走了一圈,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别的通道可以离开这里,毕竟我们拿那扇铁门可没有半点办法。 “啪挞。”灯灭了,档案室陷入一片黑暗。 我只能掏出手机照路,档案室里面阴森森的,我能看见的只有手机的手电照出来的一点狭小的范围,其他地方都是身后不见五指的黑,连个应急灯都没有。 “李为知?”宋以沐叫着我的名字。 “怎么了?” “没……没事儿。” 我绕了一圈,无果,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头顶送出冷风的通风口。 “怎么样?” 宋以沐眯着眼睛,用手挡在眼前,我手电的光在黑暗中很刺眼。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要到那上面去看看。” 我指了指头顶的通风口。 “我去吧。”宋以沐说道。 “我去。” 单论锻炼程度,宋以沐远在我之上,但毕竟男女有别,我的身体素质终究是要比她强一点的,更何况眼下她的情况不容乐观。 啧。 我把白大褂和外衣脱下给了她。 “干嘛……我不用。” “你拿着吧,碍事儿。” 我双手攀上档案架,好在档案架跟地面是固定在一起的,很结实,我三两下就站在了架子的顶上,这里距离头顶的通风口尚有一些距离。 凭我的前肢力量,很难抓住通风口的边缘并把整个身子塞进去的。 “找找有没有垫脚的东西。” 宋以沐立刻打着手电在周围搜寻起来。 片刻,她递给了我一筐装着文件的筐子。 我把筐子倒扣在架子顶上,踩上去,这下距离足够了,不过,我还需要打开面前的过滤网。 时间不等人,我只好用手肘粗暴地撞击格栅窗。 宋以沐在下面给我照亮,她的表情很担心。 终于,我把格栅窗撞开了一个凹陷,我的两只手都能伸入那个凹陷里面。 “把手电举高点。” “喔。” 过滤网后面,还有一层铁窗,那铁窗坚硬无比,我没办法打开。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有半个小时,或者五分钟,总之在那冷库一般的环境下,时间格外的漫长。 我和宋以沐蜷缩在档案柜的下面,她把衣服还给我了,怕我冻死,可目前来看,她的确不太妙。 “哈……” 黑暗中,我只能听见她微弱的喘息声,我俩离得并不远,其实我们应该紧挨在一起,她也会好受一些,实在不应该因为这些事情而耽误求生的机会。 “你还好吧?” 没有应答。 我的手机只剩最后一点电量了,以防万一,我不能把电耗光。 “宋以沐?”我叫她的名字,依旧没有回应。 该死。 我立刻打开手电照过去,只见她不知什么时候侧着身子倒在地上,气息极其微弱。 我不能让她死。 “宋以沐!” 我提高音量,却发现自己的气力也所剩无几,声音沙哑。 “啊……” 她双眼紧闭,似乎听见了我的呼喊,嘴唇微动,却难以回应。 我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脱下身上的外衣裹住她。 “宋以沐?宋以沐?” 我叫着她,好怕她忽然睡过去。 “醒一醒!” 她喉咙动了动,张了张嘴,身体已经不再颤抖了。 严重失温。 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必须像个办法让她暖和起来。 肾上腺素在短时间飙升,我竟然察觉不到寒冷了。 火! 生火! 无论如何,要生火! 可我平常不抽烟,身上也没有生火的工具。 慌张了片刻之后,我毅然决然地砸开了手里的手机,把电池拽了出来,手机里恰好有一条金属条。 我胡乱抓来一沓纸,将它们撕碎放在牛皮纸袋上。 虽然我并没有这么做过,但我必须尝试着生火。 “短路……要怎么做。” 我用金属条把电池的金属连接点连在一起,金属条有发热的情况出现! 我知道电池的电量不多,我必须一次成功! 我单手拿住金属条和电池,另一手将宋以沐搂在怀中,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只是想救她,她身上冰凉,气息微弱,虽然仅仅是共处了几个星期而已的上级,但我也决不能视她性命不顾,更何况,我们最近,更像是朋友。 金属条变色了,温度也从我手上传来,很烫,但是金属条中间和纸屑接触的部分已经冒烟了,我必须忍住。 妈的那是真疼啊! 都不是烫起泡,直接把我那一段的手皮给烫没了。 终于,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纸屑终于燃烧了起来。 “火。”我已经语无伦次不会说话了,抓起身边的文件就往那火团里面丢。 “宋以沐,有火,有火了。”我贴在她耳边说道,暖色的光芒终于照亮了她的脸庞,那是希望的颜色。 过了几分钟,宋以沐靠在我怀里,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身体也开始颤抖,打着冷战,她的呼吸加重,脸上开始淌汗,这是好转的迹象。 而此时,我的身体也恢复了过来。 火堆在我们面前燃烧着,冒出阵阵呛鼻的烟雾,烟雾顺着热空气往天花板上升,升的很快。 触发了烟雾报警器。 触发了消防喷头。 寒冷刺骨的水从天花板上喷洒下来。 浇灭了我的希望。 我在失去意识之前,做到最后一个动作,便是把她护在了身下。 第30章 宋以沐的过去与人工智能 我再次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那个神灵,拿着白色的大鸟,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地闪回,她似乎想要跟我说些什么,但我模糊的记忆终究是没能将她说得话记下来。 但后来我醒了。 睁开眼,又是熟悉的病房,一位护士在我身边忙碌着。 “那个……你好。”我说道。 “嗯,你醒了。” 我抬起头,手背上打着点滴,我的身体似乎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只是昏了过去而已。 “还有5分钟左右就吊完了。”护士耐心地说道,“有没有任何觉得不适的地方?” “没有。” “那好,五分钟之后叫我。”护士端起托盘,我却一把拉住了她。 “不好意思,请问,宋以沐怎么样了?” “她……”护士的脸色有些难看,我心中一沉。 我最不想见到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宋以沐出事了? “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等我问一下。”护士笑了笑,快步离开了。 原来是虚惊一场,不过,这更加加剧了我心中的焦虑。 “千万别出什么事儿……”我双手合十,在心中祈祷。 我是个无神论者(当时),但总是会在一些我无法控制的事情面前,去求一求我心里的“神明”。 我这时才注意到,我打着点滴的手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是骨笛,应该是在我被救出去之后,飞过来的,毕竟当时我把骨笛放在了车里。(我当时怎么就没想着把骨笛召唤过来,就算没用,骨笛也能充当个发信号的工具,至少可以发出些响声。) 五分钟之后,护士带着消息回来了。 “点滴吊完了,我帮你拔出来。”护士来到床边,拔掉我手背上的针头,我一直看着她,希望能听到我想要的消息。 “放心吧,宋专员的情况好转了,目前有些发热症状,再治疗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那就好。” 我总算是放下心来,长出了一口气。 “你挺关心她的啊。”护士有意无意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怎么接话。 护士微微一笑,说道:“你现在可以去看看她。” …… 当我进入病房的时候,我发现程广也在。 “师父?!”我诧异地问道。 “嘘——” 他比划着,让我安静。 宋以沐躺在病床上,手上也打着点滴,不过,她的样子比在档案室里要好的太多。 “师父你怎么来了?”我压低声音凑近问道。 “听说你和小宋出事儿,赶回来看看。” “那你女儿?” “在学校,现在学习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老程叹了口气。 我点点头,不能说不是。 “她怎么样了?” “没啥事儿,好转了,现在有点低烧,打会儿退烧药估计就好了。”老程看着病床上的宋以沐,眼睛里似乎流露出一丝丝父爱。 我猜测宋以沐和老程的关系可能不一般。 “那就好。” “跟我说说当时你和小宋是怎么个情况?” 我一五一十地把事发当晚的事情告诉给了老程,我说道最后,也觉得有些害臊,脸有点红,毕竟一男一女,在密闭的空间里,那样亲密接触,事后回想起来,不太光彩。 老程并没有当回事儿,他反而很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膀。 “小宋的体温低哪怕一度,都有可能救不回来,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她可能就……”老程没有往下说,但他眼中闪烁,十分自责。 “这次的事情,我也有责任,我不应该为了女儿放下基地的工作。”他叹了口气。 我心中很是过意不去,因为我知道,这件事的根源,就是我提了那一句,如果我没有主张去北航找文件,就绝对不会出现意外。 “师父你别这么说,这件事都是因为我,去北航找文件,也是我的提议。” 老程摇了摇头,似乎仍旧深陷在自责之中无法自拔。 “师父,你知道后来是什么情况吗?” 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找人问过了,因为当时基地找不到你们俩的信号,所以立即通知红箭去你们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找人。” “信号?什么信号。” “精神阈值监测装置,里面内置着信号发生器。” 我看了看胸口的水晶,没想到这小小的挂坠还有这样的功能! 老程借着说道:“当时发现你和小宋的时候,你俩抱在一起,出现在走廊的地板上,浑身结满了冰碴子。” “在走廊?!”我立刻打断了老程。 “对,在走廊。”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脑袋瞬间嗡地一下涨了起来。 我分明记得,最后失去意识的时候,是在寒冷的档案室里,为什么最后,我和宋以沐却出现在了档案室外面的走廊? 我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我似乎听见了一声鸟鸣?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骨笛,那骨笛的羽毛依旧洁白坚韧、依旧美丽;我逐渐开始注意到,忽然之间闯入我生活的骨笛、诡异的位置移动、还有无数次在脑海中、梦中闪现的神灵,种种迹象,让我开始对手里的这个“不速之客”感到了一丝畏惧。 “我说啊……” 一个虚弱的声音打断了我和老程的对话。 宋以沐仍旧双眼紧闭,她在床上挪了挪身子,埋怨地对我们说道。 “照顾一下病号好不好,很吵。” 老程紧绷着的脸忽然放松,随后长出了一口气。 “好好,我俩出去,你先休息。” 老程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他立刻起身拉着我离开了病房。 “她醒了?” “啊啊。”老程点着头,拉着我往出带。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又将我领到更远的走廊里面。 “后来啊,红箭及时赶到了北航,把当晚的所有负责人全部拿下了。”老程依旧兴奋地跟我唠着。 “拿下了?” “主要的官员已经关起来了,后续还要再审。”老程说道,“我估计啊,也就是怕自己丢了乌纱帽,才出此下策,毕竟当时你们的名义是上级部门,而不是基地,我觉得他们可能是怕你俩来查……” “有没有可能是……呃,‘沙漏’?” 我认为一般有脑子的人,应该不会试图陷害,哪怕是上层派来的检察人员吧。 “我还真没往这边想。”老程吸了口气。 又顺着往下聊了两句,在老程的话头跑偏之前,我决定干脆换个话题。 “师父,看起来你和宋师姐的关系不一般啊。” “刚才在小宋面前,有很多事情不好意思跟你说。”老程尴尬地笑了笑,“小宋,也算是我的女儿了。” “啊?!”我诧异地看着老程。 “应该算是养女。” 老程从兜里掏出香烟,看了看周围,一愣,似乎反应过来这里是基地,又悻悻地把烟盒塞了回去。 “小宋16岁的时候,她父亲就出了意外。”老程手指指了指地板。 “她父亲也是基地的?” “对,是当时基地最杰出的专员。”老程点了点头,“叫宋煜,跟我关系很好。” 老程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 “基地在8年前出了个影响很恶劣的事件,叫‘死王事件’。” “死亡?” “王,国王的王。”老程解释道,“死王是项目338……你目前接触不到。” “哦,然后呢?” “她父亲,宋煜,在那次事件之后失踪了,再也没有找到,基地认定他死了,并且在西山殡仪馆立了个墓碑。当时小宋年纪还小,她爸妈因为工作,离婚也离得早,这八年也是我照顾过来的。” 所以老程才说,宋以沐算是他的女儿。 “原来是这样。”我点了点头,对于老程,又敬佩了几分。 “刚才我说,这件事情,责任并不在于你,是因为我知道,发生这种事情,小宋比任何人都要着急。”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这一次,你和宋以沐控制的东西,跟‘死王事件’当时出现的东西们,差不多。” “这两个项目之间存在联系?” “对。”老程叹了口气,“而且小宋这孩子,有时候很难冷静下来,如果她对一件事很专心,那通常会表现得很亢奋。” “怪不得。”我喃喃道。 “怪不得什么?” “当时她的表现确实很反常。” 这下,从那栋住宅楼里出来之后,宋以沐一切反常的举动,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是她的老毛病。她之前跟着我干活的时候,有时候就会变得疯疯癫癫的。”老程笑了一下,“但她的业务能力确实是基地里面少有的,为了保护她,基地让她去修订文件。” 我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原来宋以沐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习惯。 “小李,你和小宋控制的那个东西,不要让她再碰了。”老程忽然换了一副表情,一脸凝重地对我说。 “为什么?” “我怕接着查下去,很可能会害了她。” 虽然我不懂什么叫“害了她”,但看着一本正经的老程,我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来,咱俩去把新项目控制一下。” …… 五分钟之后,我和老程从d区赶到了我之前从未来过的b区,在基地的这段时间,我可是老老实实地听了老程的话,不乱碰、不乱跑。 b区的内部构造和a区一模一样,第一层也有不少干员和专员在办公。 “b区派遣的都是一年以上经验的干员和三年以上经验的专员。” 老程说完,我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看看看。”他用手指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生疼。 “哎呦。” “我这叫舍命……舍名陪君子,懂不懂,我不去a区谁来带你和小宋?” “是是。师傅说的是。” “贫。” 我俩从升降机下到b2,一路上,老程不厌其烦地为我讲解着。 b区里面的项目,都是能直接对生命造成危害的危险项目,但只要合理控制,通常不会出现危害事件。 走到b2的一间走廊尽头,老程示意我推门进去,那里面是一间审讯室的布局,面前是一块巨大单面镜,对面坐着一个头戴兜帽的人,那人身形瘦小,佝偻着,看起来年龄不大。 “这是你们走之后,红箭在那个小区抓到的凶手。”老程说着,把一份文件递了过来,“你先看看案件说明。” 我拿过细看。 那人是董泽华的儿子,叫董欣。 “2001年出生……”我一目十行地在纸上扫着,“2009年死亡……死亡?” 我皱起眉头,先是看了看单面镜后面的少年,有转头看向了老程。 “这是政府登记的死亡信息。”老程耸了耸肩,“但是你看。” 老程身后比划着前面,很明显,那个所谓的死亡证明,并没有说服力。 少年低着头,一动不动,没有同龄人的生气,也没有表现出恐惧的样子。 老程拿住话筒,说道:“董欣,抬头,让我看看你。” 话音刚落,少年猛地抬头,那动作很机械,就像是收到指令的机器人一样,而他的脸,也确实印证了这种想法。 那不是人类的脸。 或者说,一般是人脸,另一半是机械,机械与血肉在连接的地方进行着对抗,以至于他脸上属于人类的血管一直处于充血的状态。 “这是……什么。” 我干咽了一下,眼前的少年,再一次刷新了我的世界观。 老程不言不语地拆开手边的一个物证袋,从里面取出来两份风干的文件。 “这是那天我们找到的文件,基地给带出来了?!” “那肯定,不能让小宋白白受苦啊。” 他摊开那两份晾干之后皱皱巴巴的文件。 “你认为这两份文件与眼前这个董欣,有什么联系?” 我翻开那叠名为《伪“人工智能”在改革开放之下的时代应用》 那文件中提到一种新颖的观点,既然人工智能是模拟人脑逻辑进行的计算机验算,那么在硬件环境不允许地情况下,使真实的人脑与计算机进行有机互动,是否为一种有效的出发点。 文件的最后,提了很多关于“伪”人工智能对于突破时代桎梏的历史意义。 一个残酷的事实显而易见地摆在我的面前,眼前这个半人半机械的少年,应该是董泽华最后的杰作。 他将自己死去的亲生儿子,改造成了一台有血有肉的“人工智能”。 第31章 降临的预兆;偶遇故人 我在脑袋里反复念叨这个我猜测的结论。 “不,这不可能。”我摇了摇头。 “怎么,想到什么了?” “董泽华,很有可能是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改造成了一台机器。” “结合他的研究经历,这种说法似乎挺合理的。”老程点了点头。 我抬头看着对面的少年,他那铁青色的半张脸,以及闪着红光的眼珠,让我有些不寒而栗。 “董欣,你杀了几个人?” “5个。”董欣应答着,他说话的声音很清脆,却像是一个少年该有的青春样子。 “和武警那边提供的信息对上了。”老程嘀咕了一句,接着问道:“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为了修复。” “修复?修复什么?” “修复我的父亲。”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用修复这个名词?” “人类,和机械一样,出现问题,逐渐老化,和机械一样,修理人类的方法,就是更换零件。” “你是说,你把人类当做了机械。” “我并没有混淆二者的概念,但二者的本质是相同的,只不过,人类尚且没有意识到机械的力量。”少年对答如流,正常来说,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应该有这样的心理素质和知识储备,况且他说得很多话我都理解不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是我的父亲教给我的。” 董欣依旧不动声色地说着,一字一句扎在我和老程的心上,都让我们俩瑟瑟发抖。 并不能以常世的伦理价值观念审视面前的少年,我想。 “师父。” 我跟老程示意,因为我心里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面前的少年。 “给。”老程把话筒推了过来。 “董欣。”我清了清嗓子,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 少年脑袋转动了一下,他似乎能透过单面镜看见我们这边的状况。 “你刚才说,你要修复你的父亲,在这之前,你的父亲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他病了,像机械一样,出现了故障。”董欣一字一句地说着,“我最开始拿来‘零件’修复他,但他很生气,不停指责我,我认为他的故障很严重,所以我暂时把他关闭了。” “你说的关闭了,意思是你杀死了他?” “我并没有杀死他,我只是把刀插进了他的胸膛。” 我干咽了一下,那少年说得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冲击着我内心的底线——我把家人看得很重,对于董欣,除了不可理解,还有一种畏惧。 “然后你就开始寻找零件?” 老程看了我一样,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切换到董欣的说话方式。 “是的,我这样做了,并且为我父亲更换了零件,在这之后,他好转了。” “好转了?” 我和老程对视了一眼,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种疯狂的想法。 “小李,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老程神情严肃地拉开椅子,离开了审讯室。 “好转了?”董欣为什么要这样回答?难道董泽华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起死回生了? 面前的少年,眨着红色的瞳孔,直愣愣地看着我,看得我心中有些发毛。 “请问,我可以去找我的父亲了吗?不及时更换零件,他会继续老化的。” “先等等。” “好的。”董欣低下了头,不再与我对视,这让我轻松了不少,他身体轻微地活动着,发出机械运转时刺耳的摩擦声,那声音听起来很不妙,就像是老化的门轴,推拉的时候因为缺少润滑而有些嘶哑。 我反复在脑海中思索着董欣的话,直到注意到自己胸前的水晶发生了轻微的变色。 “不想了不想了。” 保险起见,我还是背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老程回来。 良久之后,老程拿着一份报告回来了。 “怎么样?” “那小子说得没错。”老程把文件夹摊开放在桌面上,“这是后续。” 董泽华并没有死,他的生理机能完好、脑细胞活跃,就连他曾经在社区登记过的那些疑难杂症,也都消失了,什么糖尿病、老年痴呆,通通没有了。 我再一次难以置信地看着文件。 董泽华依然活着,不过是以一种“展开”的形式;现在的他,无法在物理上被称为人,在305的卧室发现他,他便是那一整间卧室;如今被转移到基地,他仍然在基地提供的维生舱内顽强的活着,虽然他五感尽失、只剩一堆器官组织浸泡在营养液中,他依旧活着。 “真见鬼了。” 老程点了点头,看起来他比我冷静许多。 “我在以前见到过这种情况,不过不是在这里。” “什么意思?不是在这里?” “不是在地球上?” “那还能是哪儿?难道是外太空?”我将老程的话理解为缓和气氛,不料他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希望得到更多的答复,可他讳莫如深,不吐露半点消息。 “这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事情是搞清楚这小子是怎么来的。”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吗?我是说,你曾经死过一次了。” 董欣再次抬起头看我,说道:“我,我是父亲的儿子,我是他最杰出的作品。” 正当我考虑要如何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董欣却一改先前的模样,娓娓道来。 “我死了,妈妈也死了,父亲先救了妈妈,但是那些人……那些人不让他救妈妈,妈妈死了,妈妈彻底死了。”董欣的语气没有半点顿挫,但听起来,仍然有一种隐隐的痛苦。 “他们把我和父亲赶走,我躺在袋子里,但我知道袋子外面的一切。” “父亲把另一个我安置在我的大脑里面,然后他来了。” “……” “他?”我立刻追问,“他是谁?” “当子宫得到第13个真正的孩子,他将到来。” “我是说……” 老程一把握住了话筒,脸色阴沉地看着审讯室那边的少年,似乎不让我继续说下去。 “当红色的土地为贫瘠带来滋养,他会到来。” “当血肉脱离皑皑白骨,他便到来。” 那孩子的话,像是一句一句的咒语,听起来神秘而诡异,我看着镜子里的他,恍惚之间,却有一种迷幻的错觉,仿佛坐在那椅子上的人并不是董欣,而是我,是我的内心,正在被某个声音质问着。 恶心。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老程瞥了我一眼,关闭了话筒。 “终止审讯吧,你写一份项目提请,将董欣提高到人文威胁。” “人文威胁?” “对,写就行了,最后附上,是我要求你这样做的。” “哦,好。” 老程从座位上起身,转过身去跟我说,他的声音从未如此冷漠:“审讯结束了,为知,把你听到、看到的一切,保密,尤其是对宋以沐。” …… 于是乎,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过去了很久很久,直到宋以沐完全康复出院,直到老程的女儿考完了高考,跟着同学去旅游了,直到老程再一次回到了基地,再次成为我的师父。 我也拿到了属于我的第一份工资,由于我是半路入职,所以只拿到了八万四千块的底薪,但因为工作期间的出色表现,再加上我成为预备专员的速度破了基地的记录,我又额外拿到了五万块的奖金。 总之,这天下班之后,按照基地里不成文的规矩,干员拿到这第一个月的工资,可是要请师父好好吃上一顿的。 “师父,你想吃什么?” “吃啥啊。”老程一笑,在自己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 “啊,我这不是刚发工资嘛,请你吃顿饭。” “害,基地里面的潜规则你也听说了,师父我也不强求。”老程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脸上的表情明显不肯放过这个白嫖的机会。 “得了吧师父,你就说你想吃啥,我绝对好好请你一顿。” “呵呵。”老程傻笑一声,说道:“我看丰泽园就请不错的,好久没吃那里的腰花了。” “丰泽园。”我似乎从哪儿听过这个名字,于是我打开电脑,搜索这个名字。 丰泽园是北京比较有名的老字号,原先是平民化的饭店,现在很商务,主要是那里的菜品价格不菲。 “可以啊。”我拿定主意,就去那里。 “呦,这么大方。”老程挑了挑眉,惊讶地看着我。 “怎么,我又不是请不起。”我想想我腰包里的那些银子,底气也足了,腰杆也挺了。 “那你先定个位置,现在正好不堵车,咱这就过去。”老程兴高采烈地说道,换上一件十分老气的皮夹克,把白大褂搭在胳膊上,踏出门去。 “我还没订桌呢!诶!” …… 半个多小时之后,我们来到了丰泽园的外面,丰泽园名声听着响亮,但里面的装潢还挺接地气的,至少不会看起来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走吧?” 我和老程向前走去,门口的服务员也迎了上来。 “请问二位有预定吗?” “四位,李为知。” “四位?”老程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就在这时,我们身后传来了一阵动力十足的引擎声,我俩回头一看,是一辆橙色的迈凯伦,在街上很是惹眼。 迈凯伦停在丰泽园的门口。 车门打开,宋以沐从里面探出头来,她戴着一副墨镜,朝老程挥了挥手。 “程叔!” “哦,你还叫上小宋了。” 看见宋以沐到场,老程眼角的皱纹都压到一起去了。 宋以沐穿着一身运动风格的便装,光彩照人。 她很活泼地快步走来。 “程叔,我没来晚吧。” “没有,我们也是刚到。” 宋以沐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了我一眼。 “嗨。” 叫老程叫得那么亲切,到我这就成了个“嗨”。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们预定的地方在二楼的,一间很大的包厢,但餐桌不大,是那种很传统的中式木质四角方桌,上面错开铺着红色的桌布,很精致也很典雅。 “哇,环境不错。” 宋以沐推着老程,安排他坐在主座上。 “以沐,今天是为知请客,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老程打趣地叨了宋以沐一句 “请客?那也是请咱俩,毕竟咱俩都是他的师父不是?”说罢,宋以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虽然心里有些不符,但事实摆在面前,我不得不承认,宋以沐就是我的师父。 “先生,这间包间最低消费是5888,我们将会提供最美味的菜肴和最优质的服务。” 老程一听这话顿时坐不住了。 “五千?这也太贵了吧?”老程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刚开始一听这个数字,心里也是一惊,但仔细想了想,似乎这些钱,并不是拿不出来,况且是请老程吃饭,花些钱也是应该的。 “程叔,你消停点儿坐着吧。”宋以沐倒是先开口了,“你说你挣得老多,生活上还是抠抠搜搜的,我倒要问问你,这段时间给莹莹买好吃的了没有?” 宋以沐巧妙地转移了话题,问起了老程的女儿。 两人在一旁热闹地吵着。 服务员冲我微微一笑,递来一张菜单。 “这是今晚按照四人份提供的晚宴,请您过目。” 我站在门口,粗略看了看菜单上的菜品,每一道菜都是叫得出名字的国宴大菜,这时候,我的余光注意到了走廊里经过我们门口的两个人影。 那个女人的侧脸对着我,和身边的男人说着话,并没有注意到我。 可我分明认出来了,那是我的前女友,王涣清。 我愣在原地,目光随着两人一直移动。 “先生?先生?”服务员开口问道。 “哦,没事,等人来齐之后走菜吧。” “好的,请您稍后。” 我心中因为那一眼而无法平静,我们是那种分手后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即便大学两年的恋爱经历,我们彼此并不亏欠。 回到餐桌前,我的心里开始纠结,我说不上来因为什么,难道是看见她跟了别的男人? 不会的,我已经和她没了关系。 我低头看着茶杯里面飘荡的茶叶,发了会儿呆。 “喂。” 宋以沐叫我。 “发什么呆呢?出什么事儿了?”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我赶紧收敛神色。 “没事,发了会儿呆。”我打着圆场,今天应该是高兴的日子,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伤了气氛。 第32章 挺身而出的宋以沐 我们三人喝着茶水,在包厢里等待,十分钟之后,我们的第四位客人来了。 “是这间吗?” 不见其人,先见其声。 “李……为知。” 黄冠一进门,先是看到了另外两位他并不熟悉的人物,显得有些拘谨,刚刚的热情一时间泄了气。 “我说你请客请别人也不告诉我一声。”黄冠小声冲着我嘀咕。 他很客气地朝着宋以沐和老程点了点头,老程也是一脸高兴地挥了挥手。 “你是为知的朋友吧,来,坐这里。”老程把椅子给黄冠挪开,黄冠也很有眼力见地道了声谢,随后很痛快地坐在椅子上。 “大家都是朋友,朋友在一起吃个饭,客气什么?”老程拍了拍黄冠的肩膀,“小伙子挺壮啊。” “嘿嘿。”黄冠挠了挠头,平日豪爽的样子却忽然平添了几分憨厚。 “您是李为知的师父吧,初次见面。”黄冠伸出了手,老程一笑,两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那天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就没有这个徒弟了。” 我知道老程说的是哪天的事儿,旧事重提,我也很无奈。 “你是叫黄冠吧。”宋以沐开口说道。 “啊,对,你认识我?” “之前在盲网的名单上看见你名字了。” 黄冠忽然恍然大悟地说:“是你,李为知住院的时候,我好像见过你。” “对,没错。”有宋以沐在场,黄冠倒没有那么紧张了,毕竟有三个同龄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才像是朋友之间的组的饭局。 很快,谈话就从寒暄变为了熟络,不出所料地,黄冠和程广两个人聊得很是投机,如果把他们手里的茶杯换成酒杯,那场面可能会变得一塌糊涂。 “诶。”宋以沐把脸朝我这边挪了挪。 得,这下我又变成“诶”了。 “你刚才看着什么了?” “没什么。”我笑了笑,黄冠到场,先前的尴尬也一扫而空。 “老实交代。” “你眼睛可真尖。”我耸了耸肩,“没什么,就是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人。” “谁啊?前女友。” 我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猜中了?”宋以沐笑了起来,递给我湿巾。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还是忘不了她?你也是个痴情种是吧。” “你少说两句吧。”我心中默念。 我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好在黄冠和老程聊得热络,根本没在意我俩,他们干脆饭也不吃、茶也不喝,就在那儿各种家长里短地唠。 “那倒没有。”我正色道,“分手之后,我和她差不多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了,几乎成了仇人?” “不至于吧。”宋以沐作怪地说道,“你要是忘不了她,就去找她复合,不用这么嘴硬,女人心很好懂的,说不定你去找她说一声就ok了。” 我连忙摇头。 “我可没说要复合的意思。” “那就是,真的没有爱了?” 我似乎考虑了一下,的确,刚才见到她,心中除了尴尬和惊讶,并没有温暖的感觉。 “没了,绝对没爱了。” “好吧,过去事儿就让她过去吧。”宋以沐眼珠一转,问道:“你老实说,到底谈过几个?” “一个。” “不信。”她上下打量着我,摇了摇头。 “我骗你干嘛,真就一个。” “这么说,她还是你初恋咯?” “算是……吧。” 宋以沐嘴角一挑,我知道她笑起来准没好事。 “纯情小处男。” “你!” 她一脸坏笑地看着我,我除了羞愧什么都做不了,好在我脸皮厚,没有哭昏在厕所里。 “那你恋爱经历就很丰富呗?”我反呛道。 “哼哼。”她笑而不语,这显得我的回击更加苍白无力。 我挠了挠头,只好埋头扒拉两口,避开这个话题。 …… 酒足饭饱,等黄冠和老程聊得尽兴了,我们才提议离开。 “那行,小李,你先下楼结账去,我去趟洗手间。”老程说道。 “我也去。”黄冠也跟着离开了。 走呗。 宋以沐甩了甩头发,把外套很潇洒地披在肩上,往楼下走去。 到了大厅,我再一次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涣清正站在楼下,那个男人站在她身边,跟门外几个看起来身份尊贵的人客套着,似乎应酬结束,那些达官显贵们陆续离开了。 “那就是她的男朋友?” 我打量着那个年轻的男人,他长相并不算出众,但气质不俗,一看就是家庭条件很好的富家公子。 “奇怪,她怎么傍上这大款的?”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她却忽然转过身来,看向了我。 我立刻把视线移开,虽然我知道这样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尴尬。 “走啊,干啥呢?”宋以沐跟在我身后,她一边看手机一边往下走,根本没注意到大厅的异常。 我尝试镇定从容地走下去,可王涣清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我,毫不夸张地说,那目光中带着杀气。 “先生,这边结账。”服务员伸出了手,将我引导到了柜台面前,于是,我就这样,出于不可抗力,站在了王涣清的身边。 “那个……结账。”我磕磕巴巴地对柜台后面的服务员说道。 “好的先生……” 服务员的话被王涣清打断了。 “李为知,你就没什么想说吗?” 我浑身的毛孔都在打颤,冷汗唰地一下就落下来了。 这个女人,到底发什么神经?难不成要在这里跟我闹上一番?她本可以当做没有我这个人,跟她的男朋友好好享受今晚,非要凑过来数落我一顿吗? “好久不见。” 我头也没回地说道,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好久不见?”她双手抱在胸前,“你就这点话可说吗?呵,看来这几年,你还是老样子。” “你倒是变了不少。”我不情愿地看了她一眼,的确,她比刚毕业那时候要漂亮了许多,只不过她的双眼似乎不再那么清澈。 “用不着你操心。” 我们较着劲聊了两句,她身边的男人注意到这边,匆匆走上来搂住了她,我分明看见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微笑。 “怎么了涣清?跟谁说话呢?” “没事。”她赌气似地嘟囔着,“就是有条狗脏了我的眼。” 有条狗脏了我的眼? 他妈的,我陪了她整整两年青春,即便那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你却反过来说我是条狗? 本以为我和王涣清两不相欠,结果到头来,我却成了她口中的仇人。 此刻她看我的眼神,并不是朋友或是熟人,而更像是…… 王涣清我欠你几百万是怎么的! “宝贝儿先消消气。”男人把秦涣清推到一边,说尽好话哄着她,王涣清则是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男人。 他大出一口气,抻了抻身上那件昂贵的西装,端正地朝我这边走来。 “你好,我叫林东衡,是华海信贷的代理董事,如果我女朋友有什么事情冒犯到您,您可以跟我说。” 一上来就拿自己的身份压别人一头,真是典型富家子弟的作风呢。 “不好意思,我根本不认识她,她也没有冒犯我的地方。”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有时候,不给这种人得逞的机会,反倒是更有效的应对方法。 “让我先结账好吗?我不掺和你的家事。” 林东衡眯起眼睛看着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他眼神中明显带有一丝不屑,却压在那从容的表情下面,不显山不露水。 “先生。”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柜台上。 “你那桌钱我付了,作为回报,给我女朋友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如果你不愿意,那以后的事情不好说。” “不好说?” 他不是个善茬。 当然,我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他忽然靠近,小声地说道:“哥们,我已经给够你面子了,见好就收,跟我女朋友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也能交个朋友。” 套路玩得倒是老谋深算。 我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工资卡,也放在桌上。 “今天我是请人吃饭,用不着你花钱。”我越过林东衡看着他身后的女人,“我根本不认识你女朋友,何来道歉一说呢?” 他直起腰来,笑了,用一种极其不屑的目光看了我一眼,随后缓缓收起自己的银行卡。 “服务员,结账。”我也盯着面前的男人看着,论气势,我是绝对不输他的,我身高也有一米八几,甚至比他还要高出不少,不可能在气势上被人压一头。 “好的先生,这是账单,您一共消费了9902元,这边为您优惠到9888您看怎么样?” “刷卡。” 我脸色不变,把银行卡推了出去。听到这个数目,林东衡的脸色稍稍一变。 “哦,想不到兄台也有需要客套的时候?” 他可能误以为我花这么多钱请人吃饭,是为了某些商业利益吧,他想错了。 “我请朋友吃个饭,不行吗?” “当然可以。”林东衡笑着点了点头,从怀中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我。 “看在我女朋友的面子上,交个朋友吧。” “对不起。”我礼貌地笑了笑,拒绝了他的名片,“我说过了,我并不认识你的女朋友,也不要拿出所谓你女朋友的面子来唬我。” “李为知!” 这时候,王涣清忽然很大声地喊道。 我一愣,转头看着她,发现她正怒不可遏地盯着我。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大学的时候,她总是动不动就发火,我也只能不断迁就她,试图维持那可悲的感情,那毕竟是我的初恋,我不想让我第一次的真心就那样草草浪费。 可现在看来,我真该死。 我黑着脸尝试不去理会面前这个“陌生”的趾高气昂的大小姐。 “我看你,就是无法接受,对吧。” “无法接受?接受什么?”我看着她,心里一团怒火无处发泄,“我们之间早就完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呵。”她走上前来,挽住林东衡的手,说道:“真是不好意思,自从和你分手之后,我过得越来越好了。我说你是条狗,也算是高看了你,我就当那两年的青春拿去喂狗了。” “彼此彼此。” 我知道,她在炫耀,炫耀她的成就,主要是为了享受把前男友狠狠踩在脚下的那种快感,可我心中没有半点波澜,更不会像她说得那样,嫉妒她如今拥有的一切。 我现在有了一份有意义的工作,有几个交心的朋友,还能养活我的爸妈,我过得很好,何必去关系她是否傍上了大款或是如何呢? 王涣清见我不为所动,甚至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有些气急败坏。 “李为知,我告诉你,这是我男朋友,华海信贷未来的董事长,以后,你我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要是再敢在我眼前出现,别怪我不客气。” “放心吧,以后不会再见了。” 这一番话,却让林东衡有些吃惊。 “宝贝,这就是你说的前男友啊?”他先是装作一脸惊讶,随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我,说道:“不对吧,李兄也不像是那种没出息的小处男吧。” 正在拿发票的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的双手因为怒火而有些颤抖,脑海中不断思考着,我应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 没有处理的余地!仅凭理智是无法跟面前这两个人讲通的。我转过身去,正准备用男人的方式解决这场争端,一个黑影却忽然从我身边擦了过去。 那是宋以沐,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甩到身后,冲上去狠狠给了那个男人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了整个大厅,好在这里没有多少顾客,只有几个服务员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出。 “你,还有你,别以为你是女生我不敢打你!”宋以沐指着面前两人,气势凌人地说道:“李为知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联系。”宋以沐盯着王涣清地眼睛,后者见到这一幕,呆愣在原地,之前那种趾高气昂地样子也随那一巴掌烟消云散。 “你敢动手!”林东衡抬手就朝着宋以沐的脑袋抓来。 宋以沐歪头一躲,反手捏住他的手掌,轻轻一发力,就用一个反关节技把林东衡压了下去。 宋以沐稍一使劲,林东衡嘴里就传出了哀嚎。 宋以沐一手摁住林东衡,一手指着王涣清,说道:“你小学没毕业听不懂人话?你和李为知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 第33章 上来坐坐吧? 王涣清看着忽然出现的女人,又看了看被压在地上的男友,小脸刷的一下变得苍白,她急忙冲到宋以沐面前,冲着她大声吼道:“你谁啊你,手撒开!” 王涣清急了,她伸出手抓住宋以沐摁住林东衡的那只手,指甲在宋以沐的手背上划出一道红色的痕迹。 “王涣清你差不多得了!”我大吼一声,一把推开了她。 我当时没猜到我会用那么大的力气,可能是当时我已经在气头上,而且,宋以沐受了伤。 咚。 王涣清一屁股摔在地上,她眼中含泪,愤恨地看着我,现在,面前的两个人却更像是两条丧家之犬,在众人面前狼狈不堪。 “李为知!”王涣清带着哭腔喊着,“你不是人!” 真是够了,我已然对面前这个女人没了任何好感,如果说我因为对弱者出手,心里有那么一丝愧疚,但看着她现在这个样子,我不会有半点怜悯之情! “涣清,去外边。”林东衡咬着牙说道,他一个大老爷们,竟然挣脱不了一介女子的擒拿,脸色通红。 王涣清怒视着我,根本听不进半个字。 “涣清!”林东衡再次叫住她,“去外面,叫保镖去!” 王涣清从地上爬起,瞪了我一眼说道:“你俩有本事别走,在这给我等死!” 说罢,她便挤出门外。 饭店的保安冲了进来,那几个保安拿着警棍,把我和宋以沐围了起来。 “妈的愣着干什么?救我啊!”林东衡呲牙咧嘴地吼着,他快感受不到他的胳膊了。 保安冲了上来。 “别过来,敢过来我卸他胳膊!”宋以沐也威胁道。 那些保安停下来,他们一时间犯了难,面前的年轻男人,是华海信贷的公子,要是得罪了他,华海的怒火可不是他们这几个小保安能扛下来的。 一个月领几个子儿啊?犯得着跟这事儿拼命? 保安退了退。 “我爸和饭店老板是兄弟!帮我收拾了他们,给你们涨工……资……别使劲了疼疼疼!” 听到这话,保安们蠢蠢欲动。 “结界(姐姐),您就把公子哥儿放了吧。”一个保安委曲求全地商量着,毕竟他们也不希望公子哥的胳膊断掉,说不定最后还会赖到他们哥几个的头上。 “你们别掺和,没你们的事儿。” “您……华海信贷的公子滴四儿揍是我们滴四儿。”保安把警棍抽了出来,“不动手成吗?” 正当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声粗重的声音。 “让开!”零散的几个人让开了一条通路,迎面进来一个一米九几的高大男人,那人左眼游离,看起来是被人打瞎的。 不好惹。 王涣清从那个壮汉身后出现,双手叉在一起,趾高气昂地说道:“李为知,这下我可救不了你了。” 那个壮汉走了上来。 宋以沐故技重施,手里轻轻一动,林东衡嘴里就只剩下哀嚎。 “你敢再靠近一步,你家公子的胳膊就没了!” 男人不言不语,来到宋以沐面前站定。 宋以沐仰着头,那个男人把光都挡住了。 “你……” 男人出手了,轻轻一推,就把宋以沐推了出去,林东衡的胳膊从宋以沐的擒拿术中滑脱。 咚。 宋以沐后背撞在柜台上,男人出手没有预料、速度奇快,而且在绝对的吨位面前,宋以沐就像个被抓住后颈的小猫一样,被男人随手丢了出去。 男人随后看向了我,他一手抓来,我下意识向后一躲,没躲开,他抓着我的领子把我拎起来,和他相比,我身形并没有小很多,可他的怪力已经让我脚尖离地了! “没人敢欺负到华海的头上。”他沉声说道。 他力气超乎常人,一下子将我也扔了出去,我重重摔在地上,顿时眼冒金星。 男人跨步过来,我闭上了眼睛,估计免不了一顿打。 “喂!黄冠!” 我忽然听见老程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我睁开眼,男人倒在地上,黄冠把宋以沐从柜台下面拉了起来。 “我靠……”宋以沐摸着自己的后背,弯着腰。 “没事儿吧为知。”黄冠脸色平静地将我也拉了起来。 “没事。”我回头看了看通往二层的楼梯,老程在上面着急忙慌地趟下来。 难道黄冠是从那上面飞下来给了那个男的一拳? 男人躺倒在地上,脸上有一大块淤青。 “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老程走下来看着地上睡得很安详的男人,感叹道,看起来他对于黄冠一拳撂倒壮汉的举动并没有很惊讶。 老程抬头看了看愣在一旁的林东衡和王涣清,点了点头说道:“添麻烦了啊,拜托把他送回去吧。” 老程是怎么看出来是那俩人跟我们作对的呢? 又是两个保镖从门外冲了进来,叫嚣着来到林东衡的身前,把他们的主子护好。 “嗯?”黄冠猛然回头,那模样简直像一尊杀神!恐怖的杀意从他的身上显现,我没开玩笑,那种气场,甚至让我外套下面的水晶吊坠变了颜色…… 那两个保镖看着黄冠,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男人,瞬间和他们主子一样愣在原地。 “没有事情的话,我们就先走了。”老程笑脸相迎,走上前去,掏出一张名片。 那俩保镖连连后退,因为黄冠就站在老程身后,跟着上前来。 老程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他一直保持着那副和蔼的表情,那是老程的标志性表情,很可怕的。 林东衡不敢不接,颤颤巍巍地把名片收好。 “这是我的电话,医药费可以联系我。”老程伸手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晃了晃。 此时此刻的老程,不像原本那个皱皱巴巴的中年人,黄冠站在他身后,更衬托出他的气场,现在的他,更像个笑里藏刀的黑帮大佬。 “为知,结完帐了吗?”老程回头问我,终于恢复了正常,“结完咱走了。” 我松了口气,这件事情,因为黄冠的出现而结束。 “扶我一下。”宋以沐伸出手来,我也只好扶着她往门外走去。 保安给我们让出了一条路,目瞪口呆地看着犹如天神下凡的黄冠。 我们离开了饭店,来到停车场里面。 一个服务员忽然从店里冲了出来,叫住了我。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我忘记拿卡了。 我笑着接过银行卡,正巧看到两个保安扛着那个壮汉往外面走来。 林东衡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冰冷而憎恨,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洗干净脖子等着我。” 我目送着他进入轿车,一脚油门离开了停车场。 “刚才怎么回事儿?还跟人吵起来了?”老程悄悄问我。 我倒有点不好意思,总不能说是因为前女友找茬才把大家牵扯进来的吧。 “没事儿,就是看他们不爽。”宋以沐接过话,她半倚在我身上,慢慢走着,一手扶着腰,看来是刚才那一下撞到了柜台沿,撞得不轻。 “啧……小宋你呀。”老程又唠叨了起来,“不是我拦着你这么做啊,但有时候你意气用事,会招来没必要的麻烦。” “程叔……明明是我受伤了,你到底是谁家人啊。”宋以沐撅了撅嘴埋怨道。 “谁先动的手?” 宋以沐脸色微红,嘟囔道:“我。” “啧!”老程站定,这下倒是有了父亲的样子,晃了晃手指说道:“小宋啊小宋,你说说,咱本就不占理,你还连累人家黄冠,要是给人家打出事儿来可咋整!” “没事程叔,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是他们来找,我该赔偿赔偿!”黄冠拦住老程不让他数落。 “师傅,其实宋姐是为了……” “李为知。”宋以沐用指尖掐了我一下,“你会开车不?” 她岔开了话题。 “会啊,怎么了?” “开车送我回去吧,我后背还是有点不舒服。” “好吧。”我点了点头。 “那,程叔我们先走了?”宋以沐嬉皮笑脸地对老程说着,然后推着我往她的迈凯伦边上走去。 “呃……走……那你慢点。”老程被搞得一头雾水。 头一次开超跑,那辆橙色的迈凯伦可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座驾,如今就这么安静地停在我的面前,我甚至能想象出它急速驰骋的样子。 “喂,上车了。”宋以沐早就钻进副驾驶,舒服地靠在车座上长出了口气。 …… 驾驶超跑的感觉就像你在寒冷的冬天洗了一个热水澡一样,一旦钻到花洒下面就不想出来的那种感觉。 “喂,我说,你还要在车里坐多久?” 宋以沐的声音把我从热水澡里面拽了出来。 我不情不愿地挪开屁股,下了车,发现这里是一个巨豪华、巨高端的住宅小区,据我所知,这里的房子每平米在20万以上,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 “你住这里?” 宋以沐点了点头,指了指楼上,自顾自往里面走去。 “那我走了哈。”我说道,人已经送到了,我还待着干嘛。 “来都来了,上来坐会吧。” “不了,不早了我回去了。”我拿着衣服,准备往外面走。 宋以沐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你前女友骂得不冤。” “哈?” 宋以沐从台阶上走下来,抓住了我的手。 “明天是周末,又不上班,肘,跟我上楼。” 一番推搡之后,我只好跟着她进入电梯。 电梯很安静,很冷,我俩再一次共处一室,回想起上次在那个“冰库”里面的经历,仍旧后怕,不过,如果不是那次的契机,我和宋以沐也不会逐渐成为朋友。 “那就,上去待一会儿吧?”我轻声说道。 “我后背还有点疼,你帮我看看。” “刚才吗?” 宋以沐点了点头。 她家住15层,进门,我才发现,是一个大平层,屋里的灯光随着我们进入而开启,暖色的光芒让高端的装潢显得十分温馨而有质感。 从窗外看过去,能看见远远的西山,视野开阔,景色优美。 “随便坐啊。” 宋以沐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跑去冰箱里拿出两瓶饮料放在桌上。 沙发是一个巨大的l字形,我坐在一边,另一边留出来给她趴在上面。 “哎呦,疼死了。”她趴在沙发上,双手垫在脑袋下面,歪过头,露出半张脸看着我。 “你还好吧?家里有跌打损伤药么?” “好像有,在那边柜子里,你去找找吧,我懒得动了。” 她随手一指。 “好嘞。”我痛快地起身去找药。 柜子里面很凌乱,各类药品一股脑地堆在一起,我一开门甚至还有两盒药掉出来。 “唉,好乱。”我嘟囔着把那两盒药捡起来放好,“怎么这么多药?你药罐子吗?” “唔……很多都是保健品,没事,你不用管。” 我点了点头,快速扫了一眼,然后从柜子深处拿出两管云南白药出来。 “找到了吗?” “云南白药。” “可。” 我来到沙发边上,却发现她已经撩开了自己衣服,露出了她的后背。 吊带…… 我吞了吞口水,宋以沐腰背的曲线在昏黄的灯光下面,就像……迈凯伦的流线一样(?) “你……你看看,我后背红了没有?” 那精致的工艺品上面有一道细细的红线,有几处地方渗出细小的血珠。 我抽了两张纸,轻轻擦去那些血珠。 “疼不疼?” “还行。” 宋以沐双手抱住靠枕,把脸埋了进去,声音闷闷的。 “那我喷药了啊,可能有点疼。” 她点了点头。 滋—— 唔! 宋以沐发出一声闷哼,在沙发上咕蛹了两下。 “疼~” 她也能发出那么肉麻的声音吗? 我心里有些痒,手一抖…… 滋—— “等会儿!” 她腾出一只手在身后胡乱比划起来。 “他妈的你倒是说一声啊!” “嘿嘿。” “再笑?!” 片刻之后,我为她处理好了伤处,她仍旧趴在沙发上休息。 “这么大房子,你一个人住?” “嗯,要不然呢?你来陪我?” “不,不是。”我挠了挠头,“就是想说……刚才谢谢你。” “没事。”她说道,侧过头冲着沙发靠背,不再看我,“我也有点来气,我还没见过那么贱的女人。” “还是谢谢。” “这房子是我爸留给我的,车也是,什么都是。” “……” “本想着等我挣了钱给他养老,结果……呵,这算不算啃老?” “这哪儿算啊。” “说起来,上次的事情,你还没跟我说过。” “305?” “不然呢?” “最近,最近不是没时间见面吗,程叔回来了,我都是跟着他干活。” “你很忙吗?”她问道,语气稍稍有些咄咄逼人。 “倒不是。” “不是,为什么不能找时间跟我聊聊呢?” “我……” “程叔不让吧。” 第34章 那么,代价是什么? “他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这事情肯定瞒不过宋以沐的。 她倒也没像我预测的那样发怒,反倒是很平静。 “程叔拦或是不拦我,都没有用的。”宋以沐摇了摇头,“他也知道拦不住我的。” “你要做什么?” “没事,不关你的事。” “我会告诉程叔的,程叔不会让你那么做。” “他还没要说什么,你倒先开始拦我是吗?”宋以沐语气消沉了下去。 “如果这能够保护你……我会拦着你的。” “谢谢。” 宋以沐的感谢倒是让我很意外。 “如果他还在……也会阻拦我的吧。”宋以沐轻声说道,言语中透露出悔恨和不甘。 他,应该是老程口中的,宋以沐的父亲,宋煜。 我闭口不言,那是宋以沐的痛处,我没有能与她共情的经历,也就没有资格打扰她的过去,刚刚在药柜里,我看到了很多治疗抑郁的药物,无数个空盒子堆在那精致的实木柜子里面,就像表面光鲜亮丽的她,内心或许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我家庭幸福,爸妈健在,还有的是时间给他们养老、送终。 我也认识很多有抑郁经历的朋友、同学,我知道他们那种无力自救的眼神。 在现在这个社会,平凡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老老实实、安安稳稳,为了房子、车子,儿女,为了房子车子、儿女的贷款奋斗一辈子然后在这期间不曾得过毁灭性的疾病,最后在某个清晨被人发现死在家里的床上,近乎于奢侈。 我看着宋以沐,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倒不是同情或者心酸,更像是…… 佩服。 我从没有打心底这样佩服一个女生(我妈除外)。 “那个。”思考半天,我终于开口了,“或许我能帮你瞒住程叔。” “啥?” “如果你想见一下那个凶手,就仅仅是见一面的话,我或许、可能、大概……”我隐约猜到她很想见董欣一面。 “真的吗?” 她翻了个身,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双手握住交叉在一起的双脚,一脸惊讶。 “我是说可能。” “你能支开程叔?” “因为那个项目到目前为止,是我和程叔负责,所以我的磁卡也有权限进入,只要找个借口让程叔放下心来,就没啥问题。” “那太好了。”她忽然握住我的手,目光火热地看着我。 “你怎么这么激动?” “这很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进入……” 宋以沐眼神游离了一秒,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过,我也希望你能帮我件事儿。” “嗯,说吧。”她眼睛一眨,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去处理豆豆的冗余数据时,可能要你帮忙。” “日常的清理工作你自己就能搞定吧,而且一般不是程叔带着你去吗?” “哎呀,你别管那么多了。”我挥了挥手。 “好吧,看在你肯帮我的份上。”宋以沐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段时间,我进入地球2537的次数并不多,但几次都没有见到云落,这让我有些担心,我决定让宋以沐协助我,我好在地球2537里面自如传送,说不定就找到她了。 “哈……” 宋以沐打了个哈欠。 “时候不早了,我走了。”继续留在她家里,只会越来越尴尬,于是我拿上外套站了起来。 “现在就走了吗?不多待会儿?” “不了。”我谢绝了她的好意,“对了,这附近的地铁站在哪儿?” 宋以沐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扔给我。 “开车回去吧,这两天借你开开。” “你不用车吗?” “我还有。” 呃……这就是富婆吗? …… 从我上了高架之后,我就注意到,我的后面一直跟着一辆轿车。 起初,我觉得那只是一辆跟我同路的轿车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后来,直到我下了高架,在七拐八弯的巷子里穿行,那辆车竟然仍旧跟在我的后面。 下个路口拐过去就是我住的小区了。 那辆车并没有跟着我拐进来,但我能从后视镜看见车灯在拐角那边亮了一阵,然后突然消灭。 那人停车了。 我松了口气,觉得只是虚惊一场。 于是我花了点钱把车停在地库,乘坐电梯回家,从地库到电梯口还有点距离,要在狭窄的管道走廊里走上一会儿。 等我离开电梯,站在自己家门口的时候,才发觉大事不妙。 我能听到一个微弱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一个黑影在我的余光里缓缓靠近。 “坏了。” 我心中一惊,本以为我刚才的警惕是我太过疑神疑鬼了,结果现在的状况,正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那人逐渐加快了步伐,我干脆不装了,这时候用钥匙打开房门也太迟了。 我干脆转过身去,面对他,说不定挣扎一下,还有机会逃走。 那人从小跑变为了快走,并从身后掏出了一捆绳子和一个巨大的编织袋。 他闲庭信步地朝我走来,因为我身后只剩下楼道窗户,无路可退,也无处可逃。 “受人钱财,替人消灾。”那人说道,声音在楼道里很清晰,“兄弟,不伤你性命,老实走一趟。” “是林东衡让你来的?”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你心里倒是清楚的很。”他笑了一下,继续上前。 死马当活马医吧,总要试一试,说不定能逃走。 我干脆心一横,一咬牙,没有半点预兆地往前冲了过去。 那人被我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搞得不知所措,一时间愣在原地,他撑起双手,准备迎上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眼睛一闭冲了过去,结果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杂物,或是我的鞋带? 总之我重心一个不稳,踉跄了两步,朝着男人的下半身栽了过去。 男人吃了一惊,想躲,却在转瞬间被我抱住下身摁在了地上。 男人摔在地上,后脑勺着地,我也摔了个狗吃屎,下巴重重磕在地上。 于是我们俩一个抱着脑袋,一个捂着下巴,呲牙咧嘴地躺在一起。 “哥们你是练家子啊。”男人无奈地说道,他很快恢复了,不紧不慢地扯开绳子,要把我捆住。 完了,这下跑不掉了。 男人抓住了我的双脚,任凭我怎样猛蹬,都挣脱不了他那一双大手,男人用绳子几秒钟就把我的双脚捆在了一起。 “你没少干这种活啊。” 我尝试着用话术拖延时间,环顾四周,却发现,这层楼里离我最近的一家住户,在走廊的尽头。 男人能如此大胆地下手,想必是好好调查过一番了,不过,从丰泽园出来到这里,中间不过三四个小时,华海信贷,速度还真快。 “救……唔。” 话还没喊出口,就被男人用一团脏抹布堵住了,那一大团抹布,塞得又很死,把我的嘴巴扩张到最大,一般人是不可能仅凭自己嘴巴的力量就把那玩意儿给吐出来的。 呜呜。 这下彻底没戏了,但至少,这人不会伤我性命,或许还有逃脱的可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这样想着。 “别叫了,怪麻烦。”他的声音因为使劲捆绑而变得低沉,“咱干这行干了十来年了,哥们你这体格实在是不够看的,两下就能捆成个死猪。” 这人嘴倒是挺碎。 “等把你交给客户,我就不管了,说了留你一命就绝对不让你见红。” 男人动作麻利,已经把我的双手双脚困在了一起,我的四肢被反绑在后背,动弹不得。 就在我近乎绝望之际,我面前的几个住户却忽然打开了门。 明晃晃的光照着我和男人,男人手里拿着氯仿布,愣愣地看着面前忽然出现了十来个穿着军装半袖,体格精壮的小伙子。 “草。” “唔……”我松了口气。 …… 十分钟后。 我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大门敞开着,几个年轻的军人在外面走来走去像是在忙活什么,过了一会儿,两个小伙子架着刚才来捆我的人经过我的房门走开了。 那人一脸颓色,垂头丧气,估计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为什么自己捆了大半辈子人,结果捆到了一群特种兵的头上。 “李为知预备专员?”有个军装打扮大哥敲了敲门,笑着走了进来。 “你好。”我起身迎接,尽管双腿被绑得发麻。 “呦,您可歇着。”大哥一把给我摁回沙发上,“今天发生的事情,是我们盾卫的失职。” “盾卫?”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号。 “啊,就当我们是您的保镖就好。” “你们从前不久就一直在小区里面了吧。” “您还真是细心,这都被你发现了。”大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瞒您说,上个月基地就指派我们来保护您,您不是拿着个项目吗,基地不放心。” 我点了点头,问道:“保护会持续多久?” “等基地回复吧,可能得等到那个项目稳定下来才行。”他解释道,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次来的都是些新兵蛋子,刚才反应实在太慢,我回头好好训一训他们,您别介意。” “不,怎么会呢。”我起身说道,大哥这么说,我实在不好意思,那些士兵们费心保护我的安全,哪有埋怨人家的道理。 “嘿嘿。”大哥不善言谈,挠了挠头。 “顺道问一句,那个人是什么来头?”我探出头往门外看去,已没有那个黑衣人的影子。 “隶属于一个花钱买凶的组织,那个组织挺让人困扰的,这几年国家正在大力追查。”大哥说道,“您是得罪了谁?” “应该是华海信贷。”我果断答复。 “华海信贷……”他皱了皱眉,“知道了,如果能查到证据,就可以立案调查了,您先等几天,这段时间我们会确保你的安全。” “这种事情也归你们管吗?” “当然,盾卫可不只是干体力活的。”大哥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随后门外传来了他训话的声音,听起来,他对那些新人的表现很生气。 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回想这一晚上,可给我折腾得够呛,先是遇见了前女友和他的现任男友,我不知道王涣清是怎么在短短几年变得这么蛮横又跋扈;然后又遇上了这么一桩事,要是没有盾卫们,我现在可能正在编织袋里面不省人事呢。 “林东衡……”我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要是他铁了心要弄我,要是盾卫恰好不能及时赶来,我岂不是一命呜呼了?! 带着许多疑问和担忧,我躺在床上,骨笛从床头柜上飘了起来,落在了我手里。 我惊讶地看着骨笛,骨笛表面洁白的质感在月光下似乎闪烁着光,它似乎有话跟我说,是那个神灵吗? “既然你想找我聊聊,那我奉陪。” 我仰面躺在床上,将骨笛拿在手里,冰凉的鸟骨贴在我的胸膛上,逐渐消弭了我心中的疑虑。 不知过了多久,我睡着了。 然后再次出现在那巨大神灵的面前,八颗瞳孔泛出微光,注视着我,令我不寒而栗,心生畏惧。 “我叛逆的信徒,你来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透过所有羽毛像是一阵风在震颤,在宇宙之中回荡,真空中没有声音,但我的耳膜在引力的作用下开始振动,令我听到她的言语。 “是你要我来找你的。”我清了清嗓子说,“现在,我来了。” “我一直在呼唤你,我渴望你的来临。” 神灵在请求我的出现。 那现在,神灵是谁? “你要我来做什么。” “接受神力。” “……”我凝视着那只巨鸟许久,等着她继续开口。 “洞悉阻碍、看穿谜团的智慧;扭转星空,山河倒流的手段;蔑视灾厄、挽救生灵的权威。”巨鸟开口,每吐出一个字,我都能感觉到一股强风吹拂我的双臂,仿佛双臂变成翅膀,轻轻一挥就能飞起来。 “你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 “我会给你宇宙中最令人疯狂的品质,看穿一切的智慧,扭转时空的手段以及拯救灾难的权威。” 我冷静地看着她,这三个条件听起来十分抽象、而且我并不怀疑她会撒谎,不知为何,眼前的神灵,似乎确有这样的能力,将疯狂的力量赐予一个凡人。 “那么,代价是什么?” 第35章 询问,与疑问 “你的双眼警惕,你的心智通明,思绪迅猛。”当我询问代价之时,她缓缓开口,“如果不能让你变成我的信徒,真是一件可惜的事情。” “你说我不能成为你的信徒?” “你有更加坚定的信仰,不在于我。” “信仰?我怎么不知道?” “人类,你不知道的事情,就像我的羽毛一样繁多。” 是啊,面对这样一尊神灵,我那浅薄而贫瘠的知识,正如地球至于宇宙一般——是一粒微尘。 我默不作声,等待她的答复。 “无上的能力埋藏在乐章之中。”她说,“三篇亘古的乐章将埋藏在你久远的记忆中,当你需要我,就吹响我的羽毛。” …… 苏醒。 天大亮。 久违的正常作息,我竟然有些不适应。 我起床,冲了个澡,把昨天的荒唐事全部洗干净,然后坐在餐桌旁边待了一会。 从苏醒到现在,这段时间,我的耳边始终回荡着三段音乐,第一首美妙至极,万鸟合鸣,音律和谐,与那时刘齐泰吹奏的音乐又有着些许不同,更加的温柔而和谐;第二首变得凛冽,像是鼓足力气吹奏一样,将全身的精气神全部注入演奏之中,以雄鹰的鸣啸为主旋律,高亢而张狂。 这第三首,悲怆,悲怆至极,仿佛有一只游隼,在飞掠苍凉战场上空之时,发出啼鸣,乐曲的最后,恍如惊弓,飞鸟折翅,呛在了血水之中,再也发不出声音。 这三首乐曲在我脑海中循环播放着,仿佛是在过去记忆中就一直存在的东西,那感觉很奇妙,我在桌前坐了很久,早饭也不吃,细细地听着。 我伸手一挥,骨笛飞回手中。 那上面有七个小孔,一个进气孔,我把双手的手指轻轻扣在小孔上,嘴唇贴在进气孔边缘,然后慢慢送气。 骨笛发出声音,我能明显感觉到骨笛在我手指之中微微颤抖,它似乎很快乐,或许很久没有人将它吹响。 音乐流畅地从骨笛里面传出,我心中惊讶,但手上的动作却是熟练而精准。 第一首,柔风之歌。 我的手指在骨笛上舞蹈,不同的手势吹出不同的声音,同时,我的心情也随着这首柔风之歌而变得畅快起来。 声音顺着敞开的窗户飘出去好远。 我的手指在最后一个音符之前停了下来。 我不能这样做。 我不知道,当我将这一章乐谱演奏完成,会发生什么,保险起见,我收住了气息,最后一个音符留在骨笛里面,得不到风带它出去。 我的眼前,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眼中的一切出现了重影,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我揉了揉眼睛,视野变得有些发蓝,家具……椅子,那些东西的轮廓全部浮现出一圈蓝色的勾边。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来了。” 我又揉了揉眼睛,来到门前,开门,门外站着昨天那位盾卫的大哥。 “哦,是你。” “刚才的音乐是你吹的吗?” 我点了点头。 他把头探进来,左看看右看看,没发现任何异常。 “没什么异常吧。” “没有,就是瞎玩一会儿。” “那,那就好。” 我才注意到大哥脸上满是冷汗,看样子,我突然没有预料的吹响笛子,好像让盾卫们的神经紧绷起来了。 “不好意思哈。” “没事儿,您多注意。”大哥点了点头,寒暄了两句,然后关上门离开了。 我拿着手里的骨笛,心想要不要继续把剩下两首吹完,细想了一会儿,还是放下了。 “还是不给人家添乱了。” …… 给家里打了5万多块,好一番解释。 周末很平淡的过去了。 转眼又是工作日,不过在基地的工作,至少目前,我倒是不觉得无聊。 “来了?” 我把车停在宋以沐的小区外面,接上她,省的我跑一趟还车了。 “等半天了,”我看了看手机,我不到十一点就到了她家楼下,现在比原定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 “化个妆晚了点。” 我抬头看着她,她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下面显得很性感。 她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 “怎么样?车还好开吗?” “我就是开坦克,也得在路上堵着呀。”我苦笑道。 宋以沐点了点头,掏出一枚小镜子,对着它仔细地擦着口红。 “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后背还疼吗?还有手上,是不是被抓伤了来着?” 她眼中略带惊奇地瞟了我一眼,说道:“那点小伤,有什么事儿?” 她把镜子收好。 “开车吧。” 我头一回开车去基地,除了最开始那条隧道,还可以从西边的隐藏式入口进入,基地人员的车牌都存在档案里面,等我把宋以沐的车开到基地门口的时候,那一整面山石就一边震动着一边开启了,进了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立体停车场。 那个时候,西山不过是一片比较荒凉的荒山,仅在森林公园附近有几家酒店,周围没人住,更何况政府把西山周围用很多科研中心给圈了起来,一般不会有太多游客想去那里玩的。 所以,很保密,也很安全。 “别忘了你那天说的。” 通道里面,宋以沐忽然凑了上来跟我说着悄悄话。 “当然,我会找个机会……”我犹豫片刻,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你的事情我也不会忘的,放心吧。” 道别之后,我就回到了办公室,老程坐在电脑桌后面一口一口地嘬着茶水,看着手机上的新闻。 “今天来的挺早啊?” 老程见我来了,有些惊讶。 “啊,我今天和宋师姐一起来的。” “呦?你俩一块儿来了?”听闻,老程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表情微妙地看着我。 “差不多得了。” 我白了他一眼。 “咋,觉得我闺女配不上你。” “不是……”我回头无奈地回嘴道,觉得耳朵尖发热。 老程叹了口气。 “话又说回来,小宋也差不多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老程一谈起宋以沐,就唠叨个没完,“小宋现在一天天,除了工作就不干别的了,这以后嫁不出去可咋办?” “不能吧。” 我的打开电脑,在基地的系统上查看今天要做的事情。 “师姐长得漂亮、人又好看、还有钱,肯定一大把人追。” “这倒是。”老程点了点头,“确实总有年轻人追她。” 听到这里,我的手抖了一下,不知为何,听到这种消息,心里有点在意。 老程自顾自地说道:“小宋也是真拧巴,前前后后……光是我知道的,就拒绝了5个。” “都拒绝了?” “啊,可不,这傻闺女。”老程叹了口气,“有钱的觉得没内涵,有权的又觉得长得丑……稍微提一嘴就全是借口,咋好。” 老程连连摇头。 “基地的工作这么特殊,随便找一个可不行。” 我不过脑子地随了一口。 “那你的意思是,在基地里面找个?”老程说着又看了我一眼。 这老头。 “师父,今天啥任务?”我及时打断了这看上去永无止尽的话题。 “对,今天我有点事情,我要去委员会一趟。” “委员会?他们部门在哪儿?” “不在基地,”老程拿出公文包开始整理文件,“他们在市内,毕竟不需要巨大的实验场地,所以他们在哪儿办公无所谓了。” “哦哦。” “在待一会儿吧,2点来钟我去市内,你就留在这,想干点啥都行,今天不那么忙。” 好机会。 如果要履行答应宋以沐的事情,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只要等到老程一走,我就可以自己去找董欣。 如果仅仅是审问,我想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于是我一边装作百无聊赖地样子刷着网页,一边用余光观察老程,和门框上的表,期待老程走的那一刻早点到来。 终于,可把他盼走了。 我心中一沉,立刻掏出手机给宋以沐发短信。 “喂,可以了,老程今天去市内开会,不在。” “你的意思是?” “你说我什么意思?” “跟我约会吗?” 你这个人……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平复了片刻才继续打字儿。 “哦,原来你不想见那个凶手了,那没事儿了,当我没说。” “嘿嘿,开个玩笑。” 十分钟后,我和宋以沐就出现在审讯室里面,这里和上次的位置不一样,说是审讯室,玻璃的那边其实更像是一间完整且配备齐全的生活室,董欣就正坐在地毯上,十分好奇地看着地板正中央的一个太阳系模型。 我不知道他那样看着那个小模型看了多久,但我和宋以沐进去的时候,他依然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看着。 “这就是凶手?”宋以沐难以置信地看着玻璃那边,又看着我。 “对。”我耸了耸肩,递给她一份之前整理好的文件。 “还是个孩子……”宋以沐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情。 她接过文件,仔细看着,大致了解了董欣的状况。 她又抬起头看着玻璃那边的董欣,半人半机械的生命体,或许他曾经有过一个快乐的童年,和同龄的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但事实在眼前,他变成了一个只会用一行行代码计算代替思考的“工具”,并且杀人不眨眼。 “这么说,他也是为了救他的父亲……” “确实是这样。”我的点了点头,“只可惜他父亲的话让他产生了误解,最终造成这种惨剧。” “挺可怜,也挺可恨。” 宋以沐收好了文件,把话筒拿了过来,开始问询。 “董欣?” 少年抬起头看向玻璃这边,和那时候一样,不过现在他穿着干净的病服,若不是身体的特征过于显眼,真的和普通的孩子没两样。 “你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吗?” “我是被父亲制造出来的。”有问必答,这一点上,董欣倒是没有拐弯抹角。 “可你那时候明明已经死了。” “父亲,去求他救我。” 宋以沐点了点头。她看起来知道那个所谓的“他”。 “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是通过什么方法与他接触的?” “卧室。” “卧室?”宋以沐坐正身子,脸色有了些许的变化,“是你……存放你父亲的卧室吗?” “对。”董欣说道,“我只知道父亲在卧室里见到了他,其余的内容我一概不知。” 宋以沐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在纸上写写画画:305,卧室。 “你见过他吗?” 董欣摇了摇头。 “我没有见过,他很神秘,是另一个父亲,父亲赐予我生命,他赐予我再生,我尊敬他,畏惧他。” “这点倒是和那些见过他的人不同。”宋以沐捂住话筒,自言自语道。 宋以沐又问了许多问题,董欣也很老实地回答,但有用的信息很少,这个少年心中的执念,就只有自己的父亲。 他肯用五个人的性命换他父亲的性命,但我们也不能用人类的价值观判定他的冷血,至少作为一个“伪人工智能”董欣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为方式,只不过这种行为方式在当前的人类社会,是无法容忍的存在。 “对董欣的实验、检查提上日程了吗?”宋以沐问道。 “这得等生物处置那边的人。”我回答道。 “董泽华……确定没死?” “没有。” “去看看。” “存放”董泽华的维生舱在d区的生物处置部里,我有权限,可以进去看,但也只能看见董泽华这一个项目,其他的东西一律挡起来不让我看的。 我和宋以沐站在那一团器官和肌肉纤维组成的“人”面前。 “董泽华”泡在淡粉色的液体中,没有初见时那样血腥诡异了。 宋以沐这次习惯了许多,她走上前去,用手抚摸着那冰冷的舱体,说道:“这里面的液体,是仿造人体血液和组织液模拟出来的‘维生三号’,是我爸爸最后的作品。” 如今,她父亲留下的科研财产,用在了另一个父亲的身上,这倒是一种微妙的联系。 “看他这状态,估计也问不出啥来了。”我看了看泡在舱里的董泽华,叹了口气,“不过,他真的还活着呢吗?” “心跳正常,脑细胞也没有死亡,确实是活着。”宋以沐皱起眉头看着一旁的心电图。 我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着我的问题。 “不是他,为啥……凭啥还能活着呀?!” 第36章 谎言,与定时炸弹 他为啥还能活着? 这是我最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眼前这一团不成人样的东西,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球上。 不合常理、无法解释。 宋以沐眉头微蹙,说道:“事到如今,或许只有一种可能。” 我看着她,期待她的回答。 “深红恩赐。” “这是什么?又是哪个项目?” “不,这是深红区域普遍存在的一种能量,受到这种能力影响的生命,可以不受生命形态的限制而存活下去。” 我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一脸疑惑地看着宋以沐。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董泽华,若有所思地想了很久。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宋以沐甩头就走,把我抛在身后,她显得十分亢奋,就和那天晚上一样。 “喂。”我急忙追了上去,“之前说好的……” “今天我还有事情。”宋以沐头也不回地说道,“下次,下次有时间我再帮你。” …… 等我和宋以沐悄悄出来之后,老程还没回来,看来要开很久的会,我无事可干,干脆下到a2来到了存放地球2537的无菌室。 “李为知预备专员,你好。” 豆豆从主轴上探出头来,屏幕上出现可爱的表情。 “今天也来帮我清理冗余数据吗?” “嗯。”我点了点头,很熟练地躺在了伸出来的板子上面,我把冰冷的贴片固定在自己身上,然后放松地闭上了眼睛。 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城市、不一样的身份。 再一次回到地球2537的世界里,我竟然有了一丝莫名的亲切感,一来二去,我对这里的“北京”,熟悉了不少。 我按照豆豆的安排,他将我传送到冗余数据聚集的地方,我负责清理。 自从上一次与云落交谈之后,我看着那些混沌的“冗余数据”,逐渐不忍下手。 他们是人,或者说,曾经是活生生的人类,只不过在地球2537高层的控制之下,失去了自我,沦为了他们政治斗争的受害者。 就在我解决掉最后一个冗余数据的时候,我抬起头,环顾四周,确定了方向之后向前走去。 道路的尽头通往郊外,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垃圾场,也是我和云落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说不定能在这儿遇见她,距离上一次相遇,我在现实世界过了大半个月,这段时间没有看见她,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李为知先生,您又走到这里了呢。” 豆豆在我眼前投放文字,冷不丁地吓了我一跳。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这里有没有冗余数据而已。” 得知我的行动轨迹被豆豆监控了,我并没有慌乱,而是敷衍着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 “您知道吗?回收站不会有任何冗余数据的,这里都是一些大量的数据碎片,我需要一个您经常访问这里的理由。” 这话倒是把我问住了,豆豆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咄咄逼人,但我知道,即便我随便说上两句,豆豆也不会过多过问的。 “之前程广在这里的时候,遇到过一些冗余数据,我怕留下隐患。” 关于橘猫的事情,豆豆应该也在场。 “李为知先生,出于您的人身安全考虑,我对您的身体进行了心率检测,很抱歉,您目前的心率过快,无法继续进行清除冗余数据的任务,为保证安全,我需要将你弹出。” 我被测谎了!豆豆从来没有这样对我或者老程说过话! “不用,我好得很。”我摇了摇头,拒绝了豆豆。 “我需要将您弹出以确保您的安全。”、 “这是命令,豆豆,不要弹出。” “我服从您的指令。”豆豆投影了最后一句话之后,就没有动静了,果然,服从人类的命令是豆豆不可违背的原则。 我松了口气,开始在偌大的垃圾场里面闲逛,这个地方与其说是垃圾场,不如说是一个堆放着无数黑色水晶的矿场,没有污物或异味。 走了好久,也没见到云落,不知为何,许久未见,我心中竟然有些失落,是的,我很在意她,实话实说。 她是我喜欢的类型,是那种会一见钟情的女人。 但是,一层透明而坚固无比的壁垒,却横亘在我们之间,无论她有多大的能力,无论我怎么努力,永远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所以,干脆忘了这件事情吧。” 我曾经在心中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要深陷于云落的柔情之中。 可这一次,我只想看看那一抹海蓝色的倩影,别无它求。 我坐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废料上,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坐到无聊的时候,在离开。 这时候,不远处的垃圾堆却出现了些动静。 我心里又惊又喜,立刻起身过去查看。 可还没有走到近前,就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动静太大了,金属和废料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那绝不可能是云落。 我躲在一块矩形废料的后面,探出一点头去观察,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粗暴地破开阻挡在他们面前的废料。 “是上次的……清道夫。” 我心中一沉,他们每个人右手都配备着羊角模样的巨大钝器,很有辨识度。 “豆豆,传送,让我离开这里。”我在心中默念,最好的情况是立刻离开这里,而不是尝试反抗,毕竟“清道夫”是生活在地球2537的真实的人,我没有任何权力夺取他们生存的资格。 上一次的经历,我开枪杀掉了三四个清道夫,其实已经越过了底线。 我在心中呼喊着豆豆,赶快把我传送走,可我却迟迟等不到回应,睁开眼,我仍旧处在那块废料的后面。 咚、咚、咚。 身后传来了闷响,身下的地面随着清道夫的脚步而震动起来,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找到了。” 一声隔着厚重装甲传来的电磁嗓音在我头顶出现。 我身后的废料瞬间被钝器撞了个粉碎,巨大的冲击力将我整个人撞飞,向前滚了两圈才停下。 “发现外来者,执行清扫计划。”冰冷的电磁声音再次传来,眼前的清道夫右手一甩,钝器从撞锤变为一柄重剑。 他的手臂像是一把枪一样向前弹了出来。 “我靠!” 我心里骂道,立刻闪身躲避,重剑擦着我的耳朵落在地上,深深地扎进水泥地里面。 “手枪,豆豆,给我把枪!” 清道夫真是冲着我要我命来的啊! 我虽然不清楚,如果我在这里被清道夫除掉,我在现实世界的身体到底会如何,但总之,我不能冒这个险! “豆豆!我要死了!” 我心中暗道,面前的清道夫一剑接着一剑挥下来,我只能连连后退,,但失去了“外挂”的我怎么可能是那些清道夫的对手,不消几分钟,我便被逼到一个死胡同,周围都是巨大的废材,我无处可躲。 “豆豆!你在做什么!”我心中怒喊,“我是人类,你这是背叛!” “我不会背叛人类的,李为知先生。” 随着豆豆投下最后的文字,清道夫的重剑也瞬间挥下,我清晰地感觉到我的身体从中间被分为了两半,我身体里所有的东西都随着我躯体瘫软而洒了一地。 我眼前一黑。 用手捂住剧痛的胸腔,从板子上狼狈地掉了下来,我双膝着地,一手撑着地板,一手扶着墙壁,喘着粗气,汗水大颗大颗地往地板上洒,汗水落在地板上,被特殊的防潮材料吸收,不见踪迹。 “豆……豆豆。” 我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块显示屏,此时此刻,我就像是被人从重剑剖开,又用及其粗劣的手段缝在了一起,体内传来钻心的剧痛,这让我无法正常思考。 我知道那是幻觉,可这实在是太真实了。 “豆豆!”我厉声喝到,我用尽全力喊道,却感觉喉咙快被扯开了。 “李为知先生,您身体出现的不适反应都是正常的,休息片刻就好了。” “你……你这是背叛。” “我并没有伤害人类,您身体出现的不适反应都是正常的,不会对您的生理机能造成损伤。”豆豆的语气平淡,机械的声音听不出半点起伏。 “我让你传送……让你给我武器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出于您的安全考虑,我当时正在尝试解除您与地球2537之间的联系,这占用了一部分算力,请您原谅我未能及时回应您的需求。” “我说了,不需要弹出!” “我是地球2537的智能操作系统,服务于人类。为了您的身体安全考虑……” 诡异的撕裂感逐渐淡去,我一手撑着板子,眼神复杂地看着豆豆。 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豆豆,那些清道夫,是你叫来的吧。” 我盯着那块屏幕,我从未如此警惕地看待任何东西,但是,那始终保持着一个表情的东西,令我不寒而栗。 “李为知先生,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你呼叫医护人员。”它避而不谈 我胸口的水晶变成了浅橙色。 “回答我的问题,那些清道夫,是不是你叫来的!” “李为知先生,我建议你进行30分钟的有氧调整,您的心率过快……” 我看着豆豆,眼中充血,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操纵、被人戏耍的诡异感觉,这远比直接的威胁要恐怖得多。 豆豆,如果他想,完全可以在没有人察觉到的情况下,杀了整个基地的人,再把那些带来毁灭的项目,尽数释放。 我意识到了,基地现有的网络安全措施,是不足以应对豆豆的,豆豆……我看着那块愈发瘆人的屏幕,一个疯狂地想法喷薄而出。 “定时炸弹。” 豆豆,是一颗埋在基地心脏的定时炸弹,它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隐藏了自己的算力,躲过了红客的检查,再加上他那一直人畜无害的表现,什么硬件老化,需要我们的帮助;什么帮助我们提升计算机技术…… 不过是掩盖在真相前面的一层薄薄的轻纱。 轻纱的后面则是无尽的黑暗。 地球2537,对于现在的人类来说,究竟是科技爆炸的契机,还是开启灾难的钥匙? 我不敢去想,直到无菌室里面传来了一个广播声音:“李为知预备专员,请立刻离开实验室,进行调整,你的精神阈值正在下降:李为知预备专员,请立刻离开实验室……” 广播的声音有些模糊了,我感到脱水,冒着虚汗。 狭窄的舱室似乎在逐渐升温,这令我的意识有些涣散,墙壁上一排一排亮着红光的灯点,像是一颗颗血红的眼睛,瞪着我。 豆豆依旧和善地笑着,可那是我见过最恐怖的微笑,仅仅是将显示屏稍稍向下倾斜,看着我,都让我不寒而栗。 “我得离开这个地方。” 我心想着,扶着墙壁往舱门挪动,我的体内仍旧传来间断的剧痛,仿佛那些被斩断的肠子正在我的肚子里打结。 “期待你再次到来。” 豆豆十分平静地在我身后说道。 它依旧注视着我。 舱门在我离开的时候缓缓关上,显示屏熄灭,收回到主轴的后面去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圆柱体的计算机主体。 冰冷。 我在这上面看不到任何生机。 我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扶着墙踉跄着往办公室那边赶。 好歹是回到了办公室,我里面穿着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可以拧出水来,甚至把白大褂都打湿了不少。 我瘫坐在椅子里面,拿起茶杯将昨天的茶水一饮而尽,又觉得不够,于是干脆把嘴张开,放在饮水机的水龙头下面,喝了很多水。 就像在沙漠里面迷失方向的旅人那般饥渴,我一口接一口地咽下凉水,方才觉得好受一点。 但是体内依旧燥热,那种被人生生切开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的令我的双手有些麻木,我一时间甚至分不清我到底是变成了两半还是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我像个落汤鸡一样,靠在椅子背上,顺手抓起了桌子上的骨笛,冰凉的触感握在手中,让我好受了些。 严重虚脱之后,我无力睁开眼睛,于是瘫在那里睡了一会儿。 柔和的笛音在我耳边若有若无的响起,我睡得很好。 第37章 基地的更深层 “怎么还睡着了?” 老程回来了,将我叫醒,我睁开眼睛看了看时间,足足睡了一个半小时。 好在眯了一会儿,身体里的那种撕裂感消退了。 “我……刚才去豆豆那边了,回来之后没什么事情做,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 我解释道,出于某个原因,我不可能跟老程把在地球2537里面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 老程看了我一眼,脸色松弛下来,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便不再过问。 “过几天就有事情做了。”老程把茶杯拧开放在桌上,说道:“过几天出差,去平栾那边。” “做什么?” “控制项目。” “又是在野外的项目吗?” “对,还是挺重要的事情,委员会叫我过去,就是说这个事情,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点了点头,看老程那一脸认真的样子,我知道,这次任务,十分重要。 “那现在做什么?” “现在倒没什么事情做。”老程举起一张白纸,“这是任务的说明,你先看一看。” 我走过去接下。 “华表。”我念出了这上面的项目名称,“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那就是一根华表。” 老程摊了摊手。 我回到座位上,正准备仔细研究一下的时候,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忽然亮了起来。 我和老程被照得满面红光,我俩面面相觑,看着彼此。 “出事儿了!”老程拍桌而起。 “请所有人员转移至e区进行避难,请所有人员转移至e区进行避难!”刺眼的红光加上响彻整个基地的广播声音瞬间将压迫感提升了一个等级。 随着广播声音传来,我明显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反胃感,这种感觉跟上一次疏散之前察觉到的感觉差不多,但比那次要严重的多。 胸口的水晶变了颜色,橙色!颜色很深!几乎要变成红色。 老程动作沉稳地将文件夹整理好,瞟了一眼我胸口的水晶,面不改色地说道:“撤离。” 我跟在老程身后,外面早已人头攒动,备用升降器全功率运转,将一批又一批的干员和专员们送了下去。 “为知,走这边。”老程叫住了我,指了指升降机的方向,这次撤离的方向并不是大门外面,而是向着基地更深层撤退。 “好。” 我跟着人流,往前快步走去。我用余光注意着宋以沐的办公室,房间的大门迟迟没有打开。 “她已经撤走了?还是没有出来?” 我放心不下,但身边的人太多,我没办法从人群中抽身去找她。 我随着人流,来到了升降梯上,升降梯迅速地往深处降去。 a2、a3、a4、a5、a6……升降梯上显示的数字不断变化。 最终在经过a12之后,来到了一个名为e的区域。 据我所知,基地一共只有abcd四个区域,我从未听说过在基地的深处还有一个e区。 3000米。 这里,是地下3000米,升降梯大门打开,一股潮湿且阴暗的气味铺面而来,紧接着是一阵带着水汽的冰冷的风,好在这能缓解我因为快速下降而堵住的耳道。 “为知!为知!” 我注意到老程挥着手,在人群中找我。 我急忙踮起脚来挥手,我们俩有惊无险地汇合了。 我一脚踏在e区的地上,顿时发觉这里的不对劲,地面并不是熟悉的混凝土地面,而是石板地面,地上有青苔,很湿滑,我不得不小心地往前行走。 此时我站在基地的外面,按照最上层来算,我现在应该在东西向的主干道上,面前不远就是十字路口。 我抬起头朝上一看。 浑身发麻。 四根巨大的灰色混凝土柱子从拔地而起,一直向上延伸到看不见为止,巨大的探照灯发出明亮的光芒,即便如此,在混凝土基地面前也显得过于微弱。 这是西山基地的全貌。 四根3000多米长的巨大混凝土柱,分别是基地的abcd四个区域。 此刻,我站在基地的最深处,仰望着上空无尽的深渊,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巨人捧在手里,脆弱而渺小。 “滋——砰。” 几声微弱的动静传来,整个e区又亮起了几十盏巨大探照灯,勉强将这个巨大的空洞底部照亮。 光线亮起,这极大地缓解了人们的恐慌。 “这是哪里?” “e区。”老程也抬起头看着上空那震撼而肃穆的景象,“有段时间没来了。” “有段时间?” “上次来这里,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死王事件’。” 我不禁打了个哆嗦,从其他专员前辈和一些零碎的资料里面,我得知了部分关于那场事故的消息,我只知道那是基地成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大规模危害事件。 这一次…… 我干咽了一下。 这一次的事情,或许远超我的想象。 升降梯仍在运转,还有很多人没有撤离下来,一批又一批的人从升降机出口出现,每一次都能运送将近20多人下来。 按照老程的说法,整个基地的干员和专员不超过200人,但目前,站在e区的人们,少说有2000人,那些后勤人员、处置小组、研发中心的人也都全部撤离了出来,包括最后出来的,在红箭成员押送下进入e区的控制人员,控制人员人数众多,仍有很多控制人员留在了基地里面,没能来得及撤出。 升降机停了。 确切来说,是基地切断了供电。 危险而凝重的气息盘踞在e区上空,每个人都等待着,却不知道会等来什么。 “滋——” 整个山体振动了一下。 有人脚下不稳,摔在了地上。 那是一声类似于机械的摩擦声,声音低沉,声波从上方一路压下来,竟然形成一阵声压,压得我们很不好受。 我本能地抬起头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只见c区的上方,大约2000多米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那个影子在空间中变幻着,像是一块在风中被拉扯的布条。 基地是完全密封的,据说高危区域还有“黑科技”保护墙体。 但那个黑色的影子似乎并不受空间的限制,像是一个二维的虚影在高处闪烁着。 “c区升降机出问题了!” 有人在人群中高喊,将我的视线拉回了地面,诡异的吼声带来的恐慌还没有过去,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我放眼看去,只见c区的升降机冒出了火星,似乎是还没有落下来的升降机失去了牵引,在高速下坠!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 “砰!” 升降机落了下来,砸在地上,升降机里面的人们瞬间腾空,不走运的人当场摔死……紧接着是人们的哀嚎。 如此残忍的一幕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眼前,我手指发颤,强忍着恐惧令自己冷静下来。 人群传出惊呼。 “死人了!” “快过来帮忙!” 得去帮忙。 我前脚刚抬起来,就被老程拉住了。 我错愕地转过身去看着他,他并没有看着我,只是手心里暗暗使劲,似乎在跟我说,“不要过去。” “我得去帮忙。”我小声说道。 “轮不着你。”老程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脸色十分严肃。 就在我想反驳他的时候,升降机那边又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升降机上站起来几个人影。 那些人影是纯黑色的,他们从地上一堆挣扎着的伤员身上站起来,踏着人类躯体或是残肢断臂,站起来。 在我看到他们的模样之时, 我大脑就像断了片一样,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那些影子,不是完整的人影。 该怎么解释呢? 就好像一张人体素描,被橡皮粗暴地擦去了一块、或者一条,但问题是,那些人影似乎并不在乎自己躯体是否完整,仿佛那些消失的部分依旧存在于自己的身体之上。 他们并不熟练地操纵着自己那残缺而镂空的躯体,朝着人群走来。 他们速度缓慢,但最前面的人已然吓破了胆,双腿定在地上不知道逃走。 “快跑啊!”我下意识地喊了出来,有些人哆嗦着往后退去,有人直接倒在了地上。 人群一股脑地往后面退去。 我很想冲上去救那些人,可是我的双腿也不听使唤了,动弹不得。 老程更是使劲拉住我,把我往后面拽去。 “别想了,快走!” 那些黑影来到倒地的人面前,举起手,然后落下。 “不!” 一个年轻的妹子被黑影碰到了。 “救……救救我!”她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量,从地上爬起来朝着人群移动,可没有人敢上前救她,我们只能一退再退。 那个妹子哭着,她的胸口——最先被黑影触碰到的位置,开始变黑,变成和那些黑影一样的物质,然后她的脑袋急速地抽搐,双手撑在地上开始呕吐。 她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色的液体,她的嘴巴就像个损坏的水龙头一样,一直往外面吐着那些诡异的黑色液体。 良久她又站了起来,全身上下唯有一张脸还算完好,她以一种绝望至极的微弱声音说道:“救救我,求你。”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最前面。 我和她隔了两米不到。 她哭着,然后好像被重重打了一拳一样,往后踉跄了一下,她的右脸消失了,紧接着相同的现象,左边的肋部,大腿上部、左脚…… 年轻的女孩,变成了一个残缺的黑影,站在我的面前,愣了半秒之后忽然朝我扑来。 老程一个发力,将我拽倒,使我躲过了这致命的攻击。 女孩,不,黑影,那东西伏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朝我爬过来。 我才终于知道害怕,往后面挪动。 “靠,快退!”我喊道。 “嗡——” 一种震动感在空气中传播开来,然后一股热浪从人群的头顶上掠过,那是一团火球,火球呼啸着撞在我面前的黑影上,黑影一动不动地承受着那火球的攻击,整个身体都被那橙黄色的火球包裹,两秒之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火球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撞在更多的黑影之上,那些黑影无一例外的当场消失。 危机,因为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球而解除。 破损的升降机上没了黑影们的影子,当然也没留下任何尸体,一切发生的是那么突然,又是那么虚幻,只有我头发上的烧焦气味告诉我,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拍了拍因为热浪而卷曲的头发,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才发现我早就腿软了。 “刚刚,那是什么?” 我看着老程。 后来听老程说,我当时的表情很诡异,双眼圆睁,就像是忽然被人从睡梦中叫醒那样惊恐。 有人替我回答了。 “砚池。” 那是一群从黑暗中出现的人们,他们像是一群原始人,穿着兽皮粗布,十分简陋,但同时又配备着很多高科技装备,各种巨大的枪械在他们手里,像是玩具一样。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身高两米多的“巨人”。 那些人不知道从哪里出现,总之,人群看见他们的到来,主动为他们让开了一条道。 “e区应急小组,‘炎黄’,将保护诸位人身安全,请基地的各位不要惊慌,听从我们的安排。” 为首的壮汉说道,他长相十分怪异,不好听一点像是个“猿人”,但他拿着一杆黄色的,叫不出名的长枪,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却又与想象中的原始人格格不入。 那人快速在我身上扫了一眼,然后绕过我来到升降机前,将一个怪异的东西放在了地上。 那是个由四根木棍组成的摆设,三根木棍打底,支撑起最上面的一根粗长的木棍,那根粗长的木棍上,固定着一个骷髅了的羊头,有点西南地区原始部落放在部落围墙上的那种东西。 壮汉,放下那玩意儿之后,起身对众人说道:“所有人,去中央区域集合。” 人群跟着他们的安排,往面积更大的中央区域走去,这里对应顶层,就是十字路口的中央。 我这才注意到,这片区域的中央,有一尊巨大的雕像,在先前混乱而黑暗的环境中,我没注意到这尊没有任何光线的雕像。 现在站在这东西下面,我才注意到它。 身后亮了起来,那些“巨人”们,手持火把,站在人群的外围,他们对于专员或者控制人员一视同仁,将所有人保护了起来。 那些明亮而温馨地火光,让每个人安心不少。 借着火光,我可以看清楚雕像的模样了。 那是一尊类似两面佛的诡异雕像。 雕像有两面,一面是一尊擎天尊像,巨人双手托天,肌肉的力量感暴露无遗;另一尊则温文尔雅,手捧一株仙草,手心朝向我。 更加奇怪的是,这些忽然出现的人们,每个人的长相,都和这两尊雕像的面容一样。 “他们是炎黄后人。” 老程走上前,替我解开了心中的疑惑。 第38章 项目60 燕山墟 项目编号:60 项目名称:燕山墟 控制区域:e区 项目概览:燕山墟是位于北京西山海平面以下3000米的人工溶洞,经测定,该人工溶洞开凿时间约在公元前3500至公元前2600之间,具体开凿时间已不可考。燕山墟地底平面占地面积约为23万平方米,其中放置有石质手工雕像若干,其中立式人形雕塑163座、动物类雕塑213座,破损雕塑约1554片、已修复雕塑50座。燕山墟底平面中心位置放置一座高8.4米,底座直径3米的巨大人形雕塑,雕塑分为正反两面,考据证明,雕塑所表现人物为中国古代传说中的炎帝与黄帝。 神奇的是,存放于燕山墟地下的百余座人形雕塑中,有45座,在燕山墟被考古科研人员开启时破损。 同时,燕山墟内部出现了45名“人类”,45名可疑人员长相类似远古尼安德特人,身体机能强大且并未对科研人员表现出敌意,反而很好奇地尝试与科研人员进行交流,并通过80天的学习掌握了现代汉语的基本用法。 项目类型:奇观 危害等级:人文威胁 控制方案:将项目60划入西山基地的运行范围,非特殊情况,任何人不得无故涉足项目60的指定范围。 应急方案: 1.请对项目60内部所有雕塑表现出敬意,不得破坏。 2.当中心雕塑出现如下现象:顶部出现火焰、底座向外周期释放金色光束、底座下方出现明显震动感觉时,任何位于项目60制定区域人员请立刻在中心雕塑前进行参拜。 3.参拜:紧闭双眼,双膝下跪,面朝雕塑,在参拜期间无论听见、感知到任何声音或事情,都不要睁开眼睛;请在感觉到头顶被抚摸时睁开眼睛,结束参拜。 4.你可以求助项目60指定范围内生活的原始人类,他们会表现出善意并为你提供保护,但不要出于好奇询问他们任何有关“炎黄神话”的问题。 项目总述:项目60,燕山墟,经考据,是黄帝在现燕山—太行山一带留下的远古遗迹,与神话传说中考据一致。目前,项目60的制定范围内共出现了衍生项目若干,包括巨型雕塑群、“炎黄”雕塑、45名“炎黄”后人、以及大量刻有远古文字的甲骨。 曾有控制人员在项目60内目击过类似四足哺乳类生物出现,实验录像也出现记录,但并未研究查证。 项目60初次发现于上个世纪10年代,在清末“全国工业复兴活计”运动中,在京畿地区曾开展过地下矿藏的全面调查,当时的科考队发现了现西山下方的巨大溶洞,但因为政治动荡,开发计划便很快搁置了,直到1980年,西山基地前身——罗布泊遗址研究院选址时,再次勘探了项目60,并决定在此处进行基地的建设,基地负责人与项目60之中的原始人类进行了友好沟通,达成了合作协议:“炎黄”后人将以“炎黄”为小组代号,成为西山基地最重要的应急部队之一,承担有关于“炎黄”血脉项目的控制任务。 “这是华夏文明在地球上存在五千年的最好见证,也是华夏文明未来的存续”——委员3 项目记录: 1实验记录 2002.9.15 记录员:方凯 (视频影像) 一位身穿白大褂,相貌中正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镜头面前,他简单调试着摄像头,然后后退到合适的位置清了清嗓子。 “我是专员方凯,今天是燕山墟勘探与整理任务的第62天,记录开始。” 方凯专员离开了镜头,片刻之后,手捧着一件雕塑碎片出现在镜头前。 “这是第510片雕塑碎片,我开始对它进行清理。” 方凯用刷子,将石质雕塑上面的风化层小心翼翼地刷掉,然后用另一把刷子将一种液体均匀地涂在雕塑上,那颗雕塑看起来似乎是一个人头,在这个潮湿的环境中变得脆弱不堪。 视频快进,方凯专员重复进行了对三件雕塑碎片的初步保护工作。 时间过去了大概一个小时。 “什么?”方凯忽然回头看向燕山墟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视频中传出微弱的呼叫声:“快跑!” “怎么了?!”方凯放下手里的雕塑碎片,回头望去,面色惊恐,连连后退。 “快叫应急小组!”方凯大喊。 “嗤——” 镜头外面传来低沉的声音,类似动物鸣叫,紧接着,一只白色的巨大四足生物出现在镜头上方,那生物模样类似赤狐,但通体白色且头上长着一对鹿角,可以确定不是目前已知的任何地球生物。 该生物悬浮在半空之中,脚下并没有出现任何支撑物,仿佛是凭空而立。 那生物发出像刚才一样的嚎叫声,随着该生物发出嚎叫,方凯身后的中央雕塑出现异常,雕塑顶部冒火,底座部分向四周周期散射出金色的光芒。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在画面的最后,中央雕像上的两尊人形雕像略微出现移动,然后,镜头画面出现剪辑痕迹,专员方凯倒在地上,画面中止。 2控制记录 2003.7.7 记录员:k000084(口述)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一些赤手空拳的人去接触那只怪物! 项目55,对吧,你是这么叫它的,真该死啊,你知道我前面那几个人是怎么死的吗?他们被撕碎了,被活生生撕碎了!我甚至没能看清那家伙长什么样子……我那几个好兄弟,在那怪物面前,就像他妈的几块果冻一样! 不过还好,我活下来了,还能给你们讲讲当时发生的事情。 我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在这之前,你们已经送了十个人进去送死,就在我踏入那个房间的时候,我的胸口就出现了一道半米长的伤口,从我的左肩一直到右边的腰那里。 我疼得在地上打滚。 你问我看见什么了?我不是说过了吗,那黑影上面除了几道黄色的线条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腿、也没有眼睛……我可能是看不清。 你们要看看我胸前的伤口吗? …… 那算了。 然后进来了一个男人,那男人得有两米来高,你问他怎么进来的? 我上哪儿知道去?门被你们锁死了,我怎么知道他怎么进来的! 那兄弟也是真厉害,右手能喷出火球,那几颗火球对那个怪物效果绝佳,甚至把那家伙打得站不稳,然后那兄弟就冲了上去。 后来? 后来我失血过多昏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话说,我能不能减少一些刑期? (通过监控回放,当时出现的人,是项目60的衍生物,也就是当时出现的那45个“炎黄”后人之一。) 第39章 我弄丢了一个朋友,失去了一个朋友 “炎黄?是我想的那个炎黄吗?” “对,就是传说中的那两个人。” “真的存在?” 老程摊了摊手,那表情仿佛在说:“赤裸裸地证据就摆在你眼前,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那些原始人足足有四五十个,将基地的人们围在中央,我们人挤着人,互相依靠着,很多人的脸色都不大对劲,这里面大多数的年轻人都未曾来过这里,少数的一些资深专员和干员们也没有表现得多么镇定。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进入e区,就代表着事态正在朝着难以预估的方向发展。 很快,更多杂乱无章的声响从高空传来,那些不间断的声音中混杂着水滴声、金属摩擦的声音、野兽的怒吼以及微弱的人类的哀嚎。 那些声音揉在一起,像是一团面饼被人不断地往下抛砸,一点零星的动静都会刺激到每个人的神经。 包括我。 那种声音,实在令我不好受。 胃里直犯恶心,比第一次的反应更加剧烈。 刚刚才经历了一场身心上的折磨,我感觉浑身的气力正在快速地流失,很多人都和我一样,在重压之下苦苦支撑着。 “或许可以……” 我心中一沉,让自己的精神冷静下来,然后朝着天空伸出了右手。 有人注意到我的动作,他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看向我。 “那家伙在干什么?” “那人好像是上上个月刚来的干员。” “我知道,他已经是预备专员了。” 人群中传出零星的议论声。 紧接着是一声凛冽的鹰啸,我抬起头看着天空,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翘。 一个闪烁的白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我飞来。 没错,那是独属于我的,项目。 不知为何,我心中竟然有了一丝得意的感觉。 在众人的低呼声中,骨笛从天而降,空气穿过它的空腔发出逼真的鹰啸,令每个人精神为之一振。 骨笛乖巧地落在我的手中,羽毛微颤,看来那种飞翔的感觉,很合它的胃口。 “呦。”老程惊奇地看着我手里的物件,“有一阵子没见着了。” 我双手轻轻捏住骨笛,跟着脑海中的记忆,缓缓地从嘴中送出平缓的气流,悠扬的笛音也从骨笛的空腔中传出。 我甚至能听见每个人长出一口气的那种释怀。每个人都松了口气,冷静了下来。 我仍旧将笛音停在最后一个音节前,我不敢吹完那篇乐章,总是有代价的,我暂时可不想冒这个险。 “这小玩意儿还有这种功能了?”老程的眼神更加惊讶了,周围的一众干员们也都议论纷纷,他们看我的目光也从之前的平淡变为了敬重。 说实话,这种感觉倒是不错。 “之前我也不知道,但……” 我刚想把那些关于神灵的事情说出来,话到了嘴边却又卡住了,就像是吃着吃着饭,一口饭没咽下去噎住的那种感觉,让我的横膈膜一阵痉挛。 “唔……” “好吧。”老程笑道,“还是老样子。” 我也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 很多人好奇地围了上来,盯着我手里的骨笛仔细看着。 “这就是之前在落鹰山的那个项目吗?” “人家能升上预备专员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时,一声沉重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何人在奏乐?” 一个高大的原始人出现,巨大的身影很有压迫感。 人群让开,他径直走到了我的面前,伸出了手。 “我从那笛音中听出了不属于这个人世的声音。”他沉声说道,并朝我伸出了手。 “?” “可否让我过一眼?”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尴尬地笑了笑,“这柄骨笛,似乎只能由我持有。” “无妨。” 他说道,面容和善但威严无比,我将信将疑,把骨笛递了出去。 我已经预想到接下来的一幕了——骨笛毫无疑问地会穿过面前这位原始人的手掌,向下落去,然后在即将触及到地面的时候,再次飞回到我的手里。 “接好了。”我说道,松开骨笛。 骨笛落在了原始人的手心里。 他掂着骨笛,在手心里摩挲了一番,又放在眼前观察着。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无比震撼,有关骨笛的这个特性,我找到宋以沐和老程尝试过,结果发现,大概除了我,没有人能够触碰到骨笛。 但是眼前神秘的原始人,却轻松地接住了我递出去的骨笛。 “诶?” “啊?” 我和原始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惊叹声,不过他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这件造物,果真不属于此世间。”他沉声说道,随即转过身去,面向了正中央的那一尊雕像。 “始祖在上,请为后人指点迷津。”他没有丝毫预兆地双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将骨笛托举起来,似乎要展示给面前那一尊雕像看。 说不定是他们流传下来的习俗…… 我心中这么想着,可面前的雕像,却出现了异动。 那双臂擎天的巨人,脑后浮现金色的光芒,那单手托瓶的古者,瓶中仙草泛出了绿光。 奇妙的两束光芒向着着四周扩散,一直向上,延伸至穹顶之中,甚至一度盖过了那仍在异动的诡异黑影。 突如其来的异象,让e区鸦雀无声,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朝着中心的那个雕塑。 “师父?” 我发觉老程也跪在地上,无论我怎么叫他,他都不为所动,他们低着头,不敢与那雕塑直视。 老程也没有作出要将我的脑袋摁下来的动作。 仿佛是那雕塑迫使人们跪拜,他们并非出于自主。 场景,随着金色与绿色光芒的消退而变得黯淡,光芒熄灭了,先是高空的探照灯,他们那凄惨的白光在黑暗的侵蚀下无力抬头,紧接着是周围的光线,我身边的人们,他们的脸庞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在阴影中。 随后是那些原始人,包括我面前的男人,他跪在地上,黑影像蛇一样缠在他的身上,将他吞没。 最后是那些人手里的火把,温暖的火光也消失了 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我眼中唯二仅存的,是悬在空中的骨笛,与面前那富有神迹,又饱经风霜的炎黄雕像。 我很害怕,呼吸困难,我的身体仿佛在黑暗中急速下坠,失重,没开玩笑,我真切地感受着那种从万米高空坠落的提心吊胆。 雕像动了,那两尊雕像,从底座上走下,分化的岩石层从他们的身上剥落,随着那两个巨人的动作——露出了他们的真容。 传说中华夏的祖先,炎帝与黄帝,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 他们的身上散发神性,并立两侧,注视着我。 不,应该是注视着我的身后。 我猜到了我身后究竟出现了什么,我干咽了一下,忍住心中的恐惧,转头向后看去。 是她,那个曾说过赐予我神力的家伙。 一边是炎黄、一边是那个巨大的人身鸟头的至高存在,两方在场中,似乎在对峙。 “帝熵。”黄帝开口,声音中带着万千走兽的怒吼。 “炎黄。”身后的神灵也道出了对方的名字,声音如同万千飞鸟的啼鸣。 “帝熵?那是神灵的名字?”我心中揣测,双方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也是,在这种层次的会面之中,我显得格格不入。 “你们,曾是我的信徒。”帝熵继续说道。 “母亲,你背叛了我们。”炎帝开口,声音悲怆,仿佛悲风呼啸掠过森林。 “我从未背叛过我的孩子们,我只是不愿你们离我而去。”帝熵回答道,声音婉转斗折。 “那些生活在华夏大地上的子嗣们,他们也是我们的孩子,您若是执意夺取他们生存的土地,就请放弃我们对您的信仰。”黄帝继续说着,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正在进入我的耳朵。 帝熵的八颗瞳孔此刻就在我的身后,洞穿我那单薄的身躯,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两尊神相,在帝熵面前,炎帝与黄帝的威严已经荡然无存。 “我在宇宙中挥洒羽毛,每一束毛发,都是我的子嗣。”帝熵娓娓道来,“你们不过是万千微尘中的一粟,但是,我平等地爱着每一个孩子。” “您的爱我感受到了。”黄帝向前迈了一步,说道,“但是,在我们创造文明的四个历程中,每一次,都是由您降下了终结。您不觉得,这太残忍了吗?” “我平等的爱着每一个孩子。” 炎帝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悲痛。 “我们长大了,母亲,您为什么不肯将决定权,交给人类自己?” 帝熵沉默良久。 “信徒。” 她在叫我,我转过身,再一次面对着那恢宏的景象。 “人类的命运,我已经交给人类自己。” 听到这句话,炎帝与黄帝脸上均露出的惊讶的神情。 “您此次并不是来降下惩戒的吗?” “并不是,我的孩子。”帝熵摇了摇头颅,掀起一阵风,“我已经累了,孩子们,没有力气掀起风暴了,我把一切,托付给我的信徒。” 帝熵在说我。 炎黄的目光也转移到我的身上。 同时被宇宙的神灵和华夏的始祖注视着,我感到受宠若惊,以至于手脚发抖。 “我想,这是你们可以接受的方式吧。”帝熵说道,语气也稍显悲伤。 “是的,母亲。”炎帝说道,“将权力赋予人类,实在是很公平的方法。” 炎黄恭敬地俯身行礼,散落在地上的石片重新附着在他们的身上。 黑暗消退,帝熵的压迫感从身后消失,场景也渐渐显现,眼前再一次亮了起来,让我松了一口气。 不过。 我真的能这么轻松吗?就当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个插曲,然后正常的生活? 那原始人站起身来,将骨笛交还给我。 我看着手里那小小的人造物品,很沉,中空的骨笛,不知为何,变得沉重无比。 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临,我该怎么做? “我不会,我不会吹响骨笛的。”我摇了摇头,在心中默念道:“我用不着它的,用不着……” “喂。”老程拍了拍我,将我从无尽的幻想中拉了回来,“放松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 危害还在持续,我们只能坐在一起,在“炎黄”的保护下,暂且在e区避难。 不知道这场危害还要持续多久,只希望上面别出上面大事。 终于,我忍不住问道:“师父,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有头绪吗?” 老程点了点头,说道:“刚才听他说的,那个项目叫‘砚池’,对吧。” 我点了点头,换了个姿势,看着他。 “刚才那些怪物,就是砚池的衍生物。破坏力极大。” “砚池是个什么东西?”我追问道,“是我想的那种……就是景区常见的黑色的池水吗?” “就是个比喻,但你硬要说的话,那确实是一滩黑色的池水。” “哦?” “但是,那池子,无限深。” “无限?” “应该吧,至少以人类目前的能力,是到不了它的底部的。” “可……”我又有些摸不清头脑,“那这池水为什么会出现在基地里面?” 老程双手合拢,做出个翻开的动作,说道:“你就把它想象成一个哆啦a梦的任意门,门的那一边联通了一个无限深的深渊,能明白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们在e区干瞪眼地等了很久,约有三个小时。 直到广播传来:“危害解除,请基地全体人员有序回归岗位,做好善后工作。危害解除……” “走吧。”老程直起身来来伸了个懒腰,“结束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脚有点发麻,于是在地上跺了跺。 “唉,走吧。” 人们从升降机一批又一批地回到上层,升降机往上走,我心中放松了不少。 走出升降机之后,老程说得一句话,却让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刚才在下面的时候,想了想没跟你说。” “嗯?”我看过去,“怎么了?” “刚才的危害事件处理,是盲网负责的。” “黄冠也在?” 老程点了点头,表情凝重。 “我只是想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太敏感,咱们这行,总要经历这些事情的。” 我脑子里面空白一片,我现在很想找到黄冠,但我没办法,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我看向宋以沐办公室的方向,她的房门仍旧紧闭着,整个a1的办公室门都自动敞开了,如果宋以沐的办公室门紧闭,那要不是她早回来了。 要不就是…… “师父,咱们是第一批上来的吧。” “是啊。” “我没看到师姐。” 我指了指她的办公室。 老程看了过去,眼神瞬间一变,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失了魂一样往升降机的方向跑去。 “师父!” 我叫不住他,跟在他身后跑着。 他一路来到了a5. 他用磁卡刷开了一道沉重隔离门。 扑面而来一团呛鼻的灰尘。 灰尘散去。 宋以沐躺在地上,左手拿着刀,右手手腕被割开。 血液在她身下汇聚成一滩。 她死了。 我在三个小时里面,弄丢了一个朋友、失去了一个朋友。 第40章 一切安好 “妈的!妈的!”老程连声骂道,用力拍着墙壁。 “宋以沐?” 我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她。 诶?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死了? 面无血色,毫无生机,血液在她手腕上凝固。 她确确实实是死了,割腕自杀。 “宋以沐。”我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呼唤着她的名字,“喂。” 我轻轻摇晃着她的身体,还是没有反应,她的身体变得冰冷,我眼中不断回放那个夜晚,在狭小的车厢里面,目睹一个生命的消逝。 这次,是另一个,另一个重要的人,有多重要呢? 我不清楚。 为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回头看向老程,眼中没有任何惊慌,也没有任何疑惑,我只是不相信,我不相信眼前的一幕是真实发生的。 老程靠着门框,在手机上输入着什么,他表情严肃,咬合肌用力地绷紧。 片刻,他收好了手机,朝着我走过来。 “把她抬走。”老程低声说道。 “啊?” “搭把手。”老程来到宋以沐脑袋那边,俯下身子,勾住她的腋下,将她的上半身抬了起来,然后晃了晃脑袋,示意我去抬她的脚。 我愣了一下,没有过问,抓住宋以沐的脚踝,和老程一起,将她抬离了地面。 粘稠的血液顺着她的白大褂滴了一路。 我和老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房间的深处走去,我才注意到这个房间的诡异装潢。 地面、天花板似乎被什么坚硬的东西覆盖,那东西灰色中泛白,踩上去有明显的摩擦感。 可我看着宋以沐紧闭的双眼,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无法过多思考。 我们在房间中走了很久,直到面前出现了台阶,台阶并不是房间本身的布置,更像是那些灰白相间的坚硬物质垒砌而成。 “把她放在这儿。” 老程轻声说道,将宋以沐的上半身抬起来,把她安置在一个类似座椅的东西上面。 一直环绕在房间里面的灰尘终于在这一刻消散——我得以看清楚整个房间的全貌。 一间被森森白骨包裹的密室,密室的正中央是一条百米长的甬道,甬道两边伫立着一堆堆骨冢。 这仿佛是一座宫殿,在一场无情大火中毁于一旦,而宫殿其中的所有,装潢、地摊、士兵、佣人,在一瞬间化为了白骨,并定格在这里。 当然,宫殿的主人,也死在了这里。 那是一个巨大的骷髅,他身上穿着用白骨连接的皇袍,以及白骨铸造的王冠,他没有崇高的权杖,王冠上也没有精致的宝石,像一个在中世纪随时等候毁灭的小王。 那面无表情的王,却是那么悲伤。 他敞开胸怀,他的手上有16根手指,像是河中细柳,将宋以沐娇小的躯体拢在怀中。 “这是……” 我感到惊诧,这用白骨堆积的宫殿,令我心生畏惧。 “项目338,死王。”老程说道,声音冰冷,他不舍地松开了手中的宋以沐,退到台阶下面。 这就是当年制造巨大危害的项目,死王。 我看着面前的骷髅,干咽了一下。 “下来,为知。” 老程招呼我,我回头最后看了宋以沐一眼,走下台阶,然后跟着老程退出了房间。 “师父……”我声音颤抖,“宋,宋以沐,能救活她吗?” 老程看着我,他眼神飘忽,右手在腰间攥拳,又松开,然后说道:“能,能救活,但可能性不大。” “能救活?!”我喊了出来,“宋以沐,还能活?” 老程看着我,点了点头。 “你在这等着。”老程说道,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紧闭的大门外,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以沐,能救活……这真是,太好了。” 我终于感觉到身体的无力,双腿一软。靠着门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呼……呼…… 我喘着气,心口很郁闷,很委屈,差点哭出来。 …… 良久,老程回来了,身后跟着三个控制人员,另有三名红箭成员拿着枪跟在最后。 “师父。”我看到老程回来,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能看得出来,老程眼中闪烁,闪着泪光,然后他背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 “开始吧。” 他对那三名红箭成员说道。 随后,他们带着那三名控制人员来到了门前,老程打开了大门。 红箭把三名控制人员推入其中,他们不停乞求着红箭、老程还有我,仿佛面前就是死亡的深渊,那漆黑的暗室,即将夺走他们的性命。 门关上了,隔绝了他们的声音,也隔断了他们的希望。 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我也不想再去问老程。 “他们,会死吧。” “嗯。” “他们死了,宋以沐就能活?” “不知道。” 此刻站在门前沉默的两人,不是两个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更像是两个,在杀了人之后,讨论该如何洗脱罪名的刽子手。 我们确确实实在杀人。 难道那三个控制人员的性命,跟宋以沐的性命相比起来,无足轻重吗? 不是的,显然不是。 只不过我们避之不谈而已。 在门前站了良久。 老程抬手看了看表,沉默着,用磁卡刷开大门。 身后的红箭立刻警觉,提枪突入。 大团大团的浓烟从房间中钻出,呛的人心发慌,紧接着,一股燃烧的气味进入鼻腔,更加难受。 老程按捺不住,撩开腿冲了进去,我挥手扇开面前的烟雾,虽然没什么大用,可也鼓起勇气朝着什么也看不见的面前冲了过去。 我硬着头皮往里面走,我和老程前后脚进去了,但我完全看不见他,我只能闭着眼用袖子挡住口鼻,往前走去。 这里面仍然很闷热,我好像站在一个巨大的焚烧炉里面。 “wu——” 天花板上的隐藏式排风口打开,在墙壁上的骨架后面启动,将烟雾吸走。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狭长的甬道尽头,那已然化为骷髅的“死王”仍旧端坐在高台之上。 红箭士兵面向我们。 屋内已找不到刚刚进来的那三个控制人员的身影,或许他们的血肉化为了灰烬,骨头变成了房间的一部分;或许我脚下,正踩着他们。 我无心去想,我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宋以沐。 死王的怀抱中,静静地躺着一个白皙的女人裸体。 她身上的衣物燃烧殆尽,灰烬从她的皮肤上滑落,却无法损伤她。 她的身体是那么明亮,黑暗的房间中,她是唯一的光。 我能察觉到身边的程广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脱下身上的白大褂,走上前去,裹住她,然后将她抱了起来。 “师父?” 老程眼中闪烁,声音颤抖。 “活了,救活了。” …… “你快给我和师父吓死了。” 我坐病床边上里面,埋怨着宋以沐。 宋以沐全身上下只裹着一件宽松的病服,她大口大口地喝着水,水滴顺着她的下巴落下来,她甚至来不及喘几口气,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吞着。 “慢点喝。”我无奈地劝阻道。 “太久没喝水了。”宋以沐说道。 “转移的时候,你到哪儿去了?”我以一种近乎质问的口气问道。 宋以沐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所隐瞒。 “去我必须要去的地方。” “可你为什么割腕自杀了?”我紧抓不放地问道,“你知道我和师父有多担心你吗!” “我只能那么做,才能去到那个地方。”宋以沐咬着嘴唇,似乎不愿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 “你倒是真狠,换做我,我是绝对不敢自杀的。”我叹了口气。 这时候,老程忙完了一系列流程之后,急匆匆地回来了。 砰。 门被粗暴地推开,老程出现在门外,眼中布满血丝。 宋以沐看见程广到来,立刻放下了水杯,干咽了一下,似乎有些紧张。 “师父……”她也改口不叫程叔了。 老程气势汹汹地来到宋以沐的面前。 我从未见过老程那样的气场,我的神经也立刻绷紧,生怕老程作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师父你先冷静。”我好言劝阻着。 老程伸出手,高高举起,宋以沐也闭上了眼睛,侧过脸去,就像年幼无知的小女孩等待家长的训斥。 可下一秒,迎接她的却是老程的拥抱。 那个中年男人,像是快要失去她了一样,把宋以沐紧紧地抱住。 他流泪了。 那个坚强、冷静,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却依旧乐乐呵呵的男人,流泪了。 “小宋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怎么跟你爸交代……”老程断断续续地说着,声泪俱下。 我站在一旁,向后退了退,把空间让给这对“父女”。 “对不起。” 宋以沐眉眼低垂,老程这一番话,想必让她自责不已。 我不再打扰,转身离开了宋以沐的办公室,悄悄关上大门。 我背靠着墙壁,松了口气,才感觉到身心疲惫,心口发疼。 看到宋以沐倒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心中真的一绞,很心疼,我不愿意看到那个场面,尤其是当我无能为力的时候。 “哈……” 不过,宋以沐起死回生了,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我得去找找黄冠。 基地里的伤员救治都是在d区进行的,最好的情况,黄冠什么事情都没有,全身而退,现在在盲网的部队里面,那我找不到他;最坏的情况,我就只能在d区找到他。 但愿他只是受了点小伤,现在躺在病床上,很需要人探望。 最好是这样。 我一路往d区的医疗中心下降,升降机停下来了,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走廊里停放的几张病床,那些病床上,无一例外地放着一具具用白色床单盖起来的尸体。 我心中一顿,一边祈祷着黄冠不在其中,一边快步向前走去。 不远处有个身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拿着一块板子,挨个病床记录着。 我走过去问道:“你好,请问刚才危害应对的人员在哪儿?” “你找人?”他的表情掩盖在口罩下面,看不到。 “对。” “找谁?” “盲网的,黄冠。” “盲网在那边呢,你自己找找。”男人随手朝着远处的一排病床一指,我心里似乎空了一拍。 “好,谢谢。” 我走过去,双脚略微有些麻木,快速扫过那些病床边上的铭牌,我在走廊里面走了两个来回。 “没看到,没看到黄冠。”我自言自语着,先前那个医生也走了过来,听见了我的言语。 “找不到就是好事,你去d5找一找,你朋友说不定在那里疗养。” “好,谢谢。”我连声道谢,随后急忙朝着升降机跑去。 我经过的每一个病床,那上面的尸体,特别是盲网的成员们,都十分惨烈,有些尸体的大小甚至比不上一个婴儿。 那些尸体被床单覆盖,鲜血染红了床板,顺着塑料布往下滴。 我只想快点逃离这里,找到黄冠。 我回到d5,这里人声嘈杂,医护人员和伤员在走廊里面来来往往,有些人气,看到这忙碌的景象,对我来说却是莫大的安慰。 我经过一个又一个病房,却不敢推门进入,我生怕看见那些悲惨的景象,或者看见黄冠身体残缺地躺在床上,浑身插满管子。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了一个护士的声音。 “黄冠,打免疫针。” 我立刻顺着声音的方向往前走去,只见一个护士端着托盘进入了一件病房。 我干咽了一下,推门进入。 黄冠躺在床上,护士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准备着药剂, 他身上缠上了很多绷带,脸上颤了个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脸。 “我靠!” 我骂了出来,黄冠的模样实在凄惨,我来到病床边上,黄冠睁开眼睛看着我,嘴巴被呼吸机堵住,无法发出声音。 “你还好吧。” 黄冠摇了摇头。 我顺着他的身体看去,他的右腿消失了,被锯掉了,截肢。 这对一个士兵来说,无疑是最致命的打击。 黄冠的眼中流出泪水,他艰难地移动右手,把嘴上的呼吸器摘下来,我凑过去仔细地听着。 他说道:“虽然我不认识你,兄弟,但是,谢谢你的关心。” 声音不对,而且…… 我一惊,看向了一旁的护士。 “你要找谁?” “黄冠。” “在这儿呢,你找错人了。”护士一把将隔开病房的帘子拉开。 黄冠靠坐在另一边的病床上,看见帘子掀开,忽然转过头来。 “李为知?!” 黄冠惊讶地把嘴边的牛奶盒放在床头柜上,坐了起来。 “你小子。” 我叹了口气。 第41章 诉说,聆听,与争吵 “嘶——” 护士把针头从黄冠的屁股蛋子上拔了出来,黄冠艰难地转过身,吸了几口气。 “这玩意儿真疼啊。” 他笑了笑。 我坐在床边,也笑了笑,心里如释重负,看见黄冠这依旧生龙活虎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如今,宋以沐奇迹般地起死回生,黄冠也安然无恙,我心中浮现出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怎么?刚才吓着了?”黄冠凑过脸来问道,露出坏笑。 “去一边去。” “来,看看哥,光荣负伤。”黄冠侧着身子,撩起病服,露出了腹部的伤口,伤口在他的右侧腹部,纱布上面还有渗过来的血迹。 “要是这伤口再往中间偏一点点,你就见不到兄弟我了。” “真命大。” “命大?”黄冠有些骄傲地说道,“哥们这叫命硬!” “小时候爬树,从十米高的树上摔下来,一声不吭,手里的鸟蛋都没破;往配电箱上爬,被高压电电了,麻了两天啥事儿没有;还有,我下河游泳……” 黄冠唠唠叨叨地说着,尽管其中大部分的内容都是他瞎编的。 “你兄弟我就是命硬。”黄冠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好,你命硬。”我无奈地敷衍着他。 “别不信呐。”黄冠重新躺好,把手枕在脑袋下面。 他就这么躺着,陷入了沉默,我也不知道聊些什么,就那么干坐着。 良久,黄冠终于再次开口了。 “我可能要升职。” “升职?” “对,盲网要提拔我做队长。” “就是拿着眼玉的那个人?” “不,那是总指挥,我升职去当小队队长,一个小队十个人。” “那挺好的呀。”我说道,“恭喜。” “谢了。”黄冠说道,“我们,盲网,这次死了不少人,过一阵子要再从红箭里面挑些人入队。” “是吗。”我沉默了,气氛再一次变得很低沉。 “为知。” “啊?” “刚才发生的事情,你愿意听听吗?” 黄冠看着天花板,这北方的粗壮汉子,眼中竟有些惆怅,心事重重。 “说说吧。” ------------------------------------- 项目445,砚池,是基地里面出现危害最频繁的项目之一。 砚池出现异常的时候,正好是我从地球2537里面逃出来,在办公室休息的时候,从那时开始,红箭就已经派人前去控制。 起初,黄冠说,起初砚池中出现的是比较常见的衍生物——一种类似于鱼人的黑色生物,他们用长矛进行攻击,在红箭的火力面前基本上不堪一击,而且士兵们身上的防护服,也能很好地将他们与那些黑色液体隔绝开。 这原本是很正常的事情,砚池爆发危害现象是周期性的,负责的专员也制作了稳定的时间表,只需要提前派人进行控制,就可以有效规避风险扩散。 但这一次,事态逐渐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鱼人不断从砚池中出现,持续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参与火力压制的红箭成员也来来回回换了三组。 紧接着,另一种衍生物也突破了砚池。 那是一种黑色的藤条,藤蔓的一端连接着一个类似鳄鱼头颅的咬合器官,这种怪物有过出现记录,不容易应对,于是基地不得不开启收容房间的四台自律脉冲机枪进行压制,并派遣红箭精英小队进入其中进行机动应对。 这些藤条怪物被有效地压制在砚池周边,无法继续扩散。 但随后。 黄冠叹了口气。 “从砚池里面站起来了一个人。” 一个黑色的人形衍生物突然出现在砚池正中央,双脚站在池水水面上。 脉冲武器对那个怪物没有丝毫作用,而派遣的红箭小组,瞬间失去了战斗意志,被那个人型怪物“同化”。竟然 那些黑色的液体洞穿了防护服,将士兵们同化成诡异的黑色怪物,并朝着其余红箭成员发起攻击。 红箭在短时间内损失惨重,只能派遣盲网应急小队进入控制。 至此,砚池的衍生物在b4-b7区域产生了无视空间的精神影响,该区域的人员精神阈值在120秒内下降至60以下,并出现不同程度的幻觉。 180秒后,出现控制区域外死亡事件。 事态升级,基地做出撤离决定,将全部人员撤离至e区避难,有效缓解危害。 “那个东西,能够控制人心。”黄冠说道,“听战友们说,他们能在砚池中看见自己最恐惧的事情,他们放弃攻击欲望,是出于绝望。” 盲网在眼玉的支撑下,坚持了两个小时。 120分钟之后,进入控制区域的盲网成员,精神阈值下降到80上下。 这是在眼玉保护的情况下,实际精神阈值比这更糟。 150分钟,自律机炮停止运转,盲网成员不得不分散火力应对更多的怪物,同时还要承受人性衍生物的精神压迫。 随后,眼玉失效。 这是自眼玉投入使用之后第一次失效情况,直接导致了6名盲网成员牺牲。 “他们几个,是冲在最前面的老兵。” “他们愣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枪朝着自己的脑门开枪了。” “他们不愿意变成那些黑色的怪物,更不愿意伤害自己人,于是他们自杀了——用最后的理智。” 150分钟后,盲网全体成员精神阈值下降到40以下,并出现极端幻觉和自残行为。 4人牺牲。 “你要知道,能进入盲网的,都是意志及其坚定的人。”黄冠继续说着,语气冰冷,“但是,意志坚定,在极端的精神折磨面前,却是一种酷刑。” “……” 盲网成员孙胜,认为自己双臂截断,但依旧用战斗本能控制躯体进行火力压制。 盲网成员张天驰,在自行割断自己右腿的情况下,掩护最后的战友撤退。 盲网成员张朔,试图用燃烧弹杀死身上的假想敌,最后扑向了人形衍生物。 …… 人性衍生物可以使人面对心中最大的恐惧,恐惧在盲网成员之中,通过眼玉传递,这本是一种缓解精神压力的方式,但在眼玉失效的那一刻,却变成了极端的精神失常事件。 “每个人都看见了自己最恐惧的事情,但我没看见。”黄冠说道,“可能是我没心没肺吧。” 160分钟后,“炎黄”进入控制区域,盲网撤退。 “我最后只能拖着两个人、一个尸体离开了那里,嘴里还叼着厢着眼玉的手杖。” 180分钟后,人形衍生物忽然消失,沉入砚池中,“炎黄”清剿了剩余衍生物并回归e区。 控制结束。 红箭应急小组,16人牺牲、12人重伤。 盲网应急小组,11人牺牲,其余成员均有负伤。 追授牺牲战士烈士称号。 盲网成员黄冠,因抢救伤员、保护项目12的英勇表现,授予一等功,擢升盲网小队队长。 ------------------------------------- “我那个在红箭的兄弟也死了。” 黄冠平静地诉说着故事,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没有流一滴泪,这个男人,懂得如何将自己的情感隐藏起来。 “节哀。” “没什么,咱们这行总会出事儿的,早晚……” 黄冠打住没往下说,随后深吸了一口气。 “总之,我升官儿了,算是好事。” “你命硬,死不了。” “呵呵。”黄冠笑了笑,笑得很无力,“但是,一想到我升上小队长,是踩着多少兄弟的尸骨上来的,就……很恶心。” “……” “我记得刚进盲网的时候,孙胜跟我说过,这里每个人,身上都担着几条人命。” 何尝不是。 就在刚刚,老程把三个控制人推进了死王的宫殿,把宋以沐“换”了回来。 对此,老程眼睛都没眨一下。 基地的工作,会让人逐渐丧失人性吗? 这是个等待去发现的问题。 不过,黄冠把发生的事情,统统告诉了我,希望他心中纠结的事情能够尽快缓解,早点好起来。 告别了黄冠之后,我如释重负地走出了病房,前前后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但最后,我身边的人,都还在;我不知道这场危害到底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但这三个对我来说重要的人,还陪在我的身边。 我很知足。 也宽心了不少,更多担忧别人的事情,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于是我快速逃离的医疗中心,往老程和宋以沐在的应急处置区域赶去。 我的脚步也放缓了,并不需要着急。 但是当我踏进处置观察室的时候,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你事情都不跟我说,什么都不讲!” 刚一进门,就听见了宋以沐暴怒的声音。 “我是为了你好。” 老程的声音也略显气愤。 “又是这种话……”宋以沐把枕头甩到老程脸上,“这么多年了,你连我爸是死是活都不关心了,为什么还要关心我!为什么要救我!” “宋以沐!” 老程忽然站起身来,看着宋以沐,怒吼道。 程广发火了,基地里面性情最和蔼的专员,此时却像个普普通通的家长那样,对着自己的“女儿”发火了。 “……”宋以沐也毫不退让地看着老程,不过没有再还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冲突一触即发。 “别吵哇。”我急忙上去拦住老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老程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宋以沐说道:“你知不知道小李刚才多担心你,你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你真是……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你说什么?”宋以沐的语气有些颤抖。 “你知不知道我们从e区出来之后,发现你自杀了是什么心情?”老程继续说着,情绪越来越激烈,“你能不能,关心一下我们,关心一下在意你的人!” 老程用手敲着床头柜,发出沉重的闷响。 每一次都敲在我的心上,敲在宋以沐的心上。 她低下了头,流出清泪。 我不知道刚才还紧紧相拥的“父女”为什么在我离开一会儿就演变成这个情况。 可作为一个“局外人”,我没有插嘴的余地,只能劝说他俩不要再这样针锋相对了。 “宋以沐。”老程语气仍旧冰冷,“人死不能复生,不要再想他了。” 我不知道,这话从老程嘴里说出来,会是那么伤人。 “程广!”宋以沐泪流满面地看着他,声音歇斯底里,“我要找我父亲,跟你无关,你从来都不是我父亲,我姓宋!不姓程!” 说罢,宋以沐气冲冲地摔门出去了。 老程也跌坐在病床上,失了魂一样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 我一手扶着老程,扭头看过去,纠结再三,还是追了出去。 她刚刚被我们从鬼门关拉出来,我不确定她现在的情况如何,但不能冒险。 “宋……师姐!”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快速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泪水。 “师姐!” 我在后面喊着她,她不理我,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她的身体颤抖着,逐渐传来了很明显的抽泣声。 我铁了心,干脆跑上去拉住她。 “别碰我!” 她头也不回地甩开我的手,哭着往前走,不过速度却越来越慢。 “喂……”我也放慢脚步,跟在她身后,“程叔说的都是些气话,别往心里去。” 宋以沐靠着墙根蹲了下来,把脸蛋埋在臂弯之中,啜泣着,声音娇弱,令人心疼。 “我知道……”宋以沐断断续续地说道,“就,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才……” 我靠着墙壁坐下来,坐在她的身边。 我曾在另一个世界,也像这样一般,坐在另一个女人身边,试图寻找话题来宽慰她的心伤。 可我两次都找不到。 我只能干坐着,尽量不让气氛变得尴尬。 “对不起。”宋以沐轻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她很自责,或许在她用刀割开自己的手腕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想着那个养育了她八年的父亲,她是要去找自己的生父,不过她又怎么可能放得下苦苦等待她的人。 “为知,对不起,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第42章 无言的石碑与塞壬的歌喉 事情告一段落。 这天后来,老程在办公室一直没个好脸色,我更是不敢多问,黄冠的事情也没有找到机会跟老程说,气氛就这样僵着,一直到下班的时刻,他才叹着气离开。 似乎是掐住了老程离开的时刻,宋以沐敲开了办公室的房门。 “找师父吗?他刚走。” “不。”宋以沐摇了摇头说,“我就是看着他走才过来找你。” “找我吗?”我有些惊讶。 “送我去个地方。” 我鬼使神差地坐进副驾驶,按照宋以沐指的路走。 我们在一间花店前面停下,她走进去,买了一束白花。 “你也买一束吧。”她忽然提议道。 “我?我对花花草草之类的不是很上心。” “挑一挑吧,总有你喜欢的。” 宋以沐把买好的花放在店里,自己去隔壁的小卖部买了些东西。 那些名贵的花,热闹地摆在我的眼前,很多花我都叫不出名字。 “硬要我选一束……”我摇了摇头,在架子前踱步。 “先生喜欢哪种花?我帮您包起来。”花店老板是一位中年女人,她柔声和气地询问着。 我站在那些花朵前,一时拿不定主意,每一朵花都很好看,但也都差不多。 “有没有简单一点的。” “有,在这边。”老板将我领到店铺更深处的架子前,这里的花比较单调、素雅,看着没那么热闹。 倒也心静。 我站在架子前,装模做样端详了一番,心想等宋以沐回来就离开好了,用不着买花。 “先生是宋小姐的男朋友吗?”老板站在我身后,沉默了片刻,冷不丁地说道。 我浑身一哆嗦。 “不,不是。” “哦,不好意思。”老板笑了笑说,“宋小姐是我的常客,她经常来买花祭奠她的父亲,不过,很长时间是一个人,今天看你和她一起,倒觉得有些般配。” “哈哈。”我挠了挠头,觉得脸上有些烧。 不过,宋以沐来买花,原来是去祭奠父亲的。 想到这里,我便觉得,应当买一束花,聊表心意。 “好了没?” 宋以沐回来了,站在门外,看着别处,双手插兜,站在那里摇晃着。 “好了。” 我从花瓶中抽出一支白色的菊花。 “这个,多少钱?” “拿去吧,送你们了。”老板笑了笑,挥了挥手,送别了我和宋以沐。 …… “对,右拐上山……不对不对,前面那个口……呃,好像是刚才那个。” 宋以沐一边看着地图,一边给我指路。 话说,她不是经常来吗? 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她似乎也猜出了我的心思。 “哎呀,这边的路,我就算来上几千次也记不住的。” 顺着一条水泥小路上了山,往山上开了一公里左右,面前是一座中等大小的墓园。 “西山。”我抬头看了看建筑最上面的字迹。 “对,西山墓园,没错了。”宋以沐点了点头,推开车门,站在空地上深呼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里了?” “嗯。” 宋以沐径直走进了墓园,门口的保安没有管。 她在一排排石碑之中穿梭,眼睛盯住了不远处的一块石碑,然后坚定地走过去。 “爸,我来看您了。”宋以沐来到石碑前,把石碑边上的石瓶中干枯的花枝捡了出来,然后把那束白花放好。 那石碑上写着两个字:宋煜。 是宋以沐的父亲,并未寻到尸骨,也没有确认死亡;基地为他立了个生碑,虽然不吉利,但对于宋以沐来说,算是个寄托。 能看见,石碑上除了宋煜的名字,没有过多的介绍,大多数的石碑上都只有寥寥几笔。 “爸,我今天去找你了,没看见你,但我知道你一定还活着,对吧。”宋以沐蹲了下去,细声细语地对着冰冷的石头说着悄悄话,完全不在意我是否还在场。 “你可是基地最厉害的专员,当年多少意外,都被你控制住了,这点小事儿,肯定不在话下吧。” 我退后了一步,抬起头,凝望着肃穆的墓园,石碑林立,我知道这里面埋葬的大多数都是基地的烈士。 可还有一位因我而死的姑娘。 我想找一找她,于是我在石碑之间穿梭,找她的名字。 曾在死亡确认单上有着一面之缘的名字。 我在一块石碑前停下,很巧,就在宋以沐父亲的另一边。 我把手里的白色菊花插在空无一物的石瓶中,然后呆立,听着宋以沐的声音。 “今天,我跟程叔吵架了,我道过歉了,我知道如果你在,你也会骂我。”宋以沐摸了摸鼻尖,“你说,我为了找你,已经做了好多不符合规定的事儿,都是程叔帮我压了下来,我是不是,不配当专员啊。” 石碑不会说话。 “我一毕业就来基地了,只是为了找你……” 宋以沐低下头,不再说话了,用手扒拉着地上落叶。 良久,她站了起来,左手离开了衣兜,攥着一包煊赫门。 不过她似乎并不熟悉怎么打开这样一包“男人”的物件。 她抬起头看着我,伸出手把香烟递了过来。 “平常都是从程叔那儿要几根……帮我开一下。” 我接过香烟,拆开塑封,抽出一根放在宋以沐手里。 “再拿几根,我爸平常一次要抽个不停。” 宋以沐要了三根香烟,拿在手里,从兜里翻出一枚翻盖打火机。 呲—— 呲—— 呲—— …… 宋以沐手指擦动磨砂轮,连着打了十来次,都打不着火,干往外冒火星子。 “别着急……慢慢来。”我伸出手,想要帮她点燃打火机。 她似乎没有听到,仍旧蹲在那里尝试着打火。 呲呲呲—— 她的手指来回拨动,越来越快,越来越使劲,越来越不耐烦。 “它怎么就……打不着……” 她哭了。 没有任何预兆地,哭了起来,就像个执着于做某件事,却无论如何做不好的小孩子,她蹲在自己那沉默的父亲面前,委屈地哭着。 我不忍看到这一幕。 我也会回想起小时候,站在我姥爷的墓碑前的我,虽然彼时的情感,不能和现在相比,但我能明白那种无力的感觉。 来时的方向,走来了一个人影。 他缓缓走近,烟头叼在嘴里,等到走近才拿下来,他把石板上的三根香烟捡起,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挨个点燃,又放在石板上。 宋以沐惊讶地看着那个人。 “程,程叔。” 老程把烟头也放在了那块早已被烟灰熏染的石板上。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掏出一根烟,点燃,放在嘴边。 “程叔……”宋以沐急忙站起来,抹了抹泪,“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她很快便认错了。 老程没有回应,也没有看她,站在原地,面向石碑,把那支烟抽完。 他把烟灰抖落,烟头攥在手里掐灭。 “周末来我家吃个饭吧,莹莹回来了。” 宋以沐点了点头。 “为知。” “哎。” “也来啊。” 这一天还是来了,只不过,比我预想的要早。 …… “去哪儿?送你回去?” 宋以沐摇了摇头,看向窗外。 看样子她还有心事。 “去健身房,我办的月卡,不去太亏了。”说罢,她又擦了擦眼眶。 “好吧好吧。”她现在既委屈又执着的样子,实在是好笑。 不过很快,我就后悔这个决定了。 (为什么这个女人死过一次还能这么生龙活虎?) …… 累瘫了,回到家。 感觉这一整天过得,太魔幻了,心中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我的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但我心中还有事情放不下。 那就是豆豆,如果置之不理的话,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有没有别人可以求助?” 一番思忖过后,我把目标放在了另一位专员身上。 李恒宇。 他是在老程之前,接手的地球2537的整备工作,当初豆豆的修复,就是他一手操办的。 如果我能找到他,说不定他有办法搞定这件事。 想了那么多,还是要睡一觉,睡到明天的到来才能实现。 …… 第二天。 我来到b1,找到了李恒宇专员。 “叮——” 我摁响了门铃,办公室的大门随之打开,李恒宇坐在电脑桌后面脸上带着微笑。 “您好。”我打了个招呼。 “你好,先请坐。” 我来到他对面,坐下。 “找我有什么事?” 他开口问道。 面前是一位中年男人,跟老程的年龄差不多大,戴着一副透明镜框的眼镜,下巴上留着些泛白的胡茬,看起来文质彬彬,和老程相比完全是两种风格。 “您好,我是来向您请教些问题的。” “你是?” “啊,我叫李为知,是预备专员。” “李为知,哦哦,有印象,程广是你师父吧。” “对。” “尽管问吧,我现在不是很忙。” “是关于地球2537的……” 我刚刚开口,李恒宇眉头随之一挑,似乎来了精神。 “嗯,了解了,我需要到现场去看一下。”李恒宇点了点头,起身,往外面走去。 欸?我还没问呢? 我一头雾水,急忙跟了出去。 李恒宇一路来到a区,乘坐升降机下去,进入了存放地球2537的无尘室,他打开电灯,开启电源,进入舱室,一气呵成。 进去之后很熟练地低头,躲过上方的横杠。 没有个几百次的经验,可不会这么熟练。 “李恒宇专员!好久不见!”豆豆的屏幕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哦,好久不见。”李恒宇头也没抬地回应道。 他点开控制面板,在上面操作了一番,我什么也看不懂,只能在一边等待。 良久。 他走了出来。 “检查过了,豆豆没出什么状况。”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可我……”我还没有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却被李恒宇拦住了,他比了个手势,我识相地闭上了嘴。 “出去吧。” 前后用了20分钟不到。 我们站在走廊里,他抽出来一张空白卡片,从左胸的衣兜里拿出一支钢笔,然后在上面写了些东西。 随后,拍了拍我的胸口,我伸手,把名片摁住。 神秘。 李恒宇这个样子,似乎是有意躲着什么。 “先回去吧。” 他说道,随后推了推眼镜走远了。 我手里攥着他给的名片,一路小跑回到了办公室,打开。 李恒宇的字迹刚劲有力。 “事情我已了解,我会处理,请放心。” 李恒宇的两行字对我来说,是莫大的鼓舞,心里又有了底气。 不过他真的清楚,我在地球2537里面,究竟在做些什么吗?我还什么都没问呐! 李恒宇似乎知道豆豆并不是表面上那个和和气气的人工智能,知子莫若父,李恒宇给了豆豆新生,整个基地里面,没人能比他更了解豆豆。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豆豆,正在成为威胁基地安全的巨大隐患。 不过,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设想各种可能出现的分支,可这一切,都绕不开她,云落。 这个充满魔力,令我着迷的虚拟女人。 我真想扇自己两巴掌,你这鬼迷心窍的家伙。 我就像驾驶着航船,行驶在海妖领地之上的奥德修斯,明知道塞壬的歌声会让我迷失心神,但依旧甘愿被绑在桅杆上,聆听足以致命的歌喉。 …… “李为知预备专员,你好,好久不见。” 我盯着豆豆的显示屏良久,做足了心理准备,再一次踏入虚拟世界。 我出现在广场中央,人群在我身边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随后,广场边缘出现了无数黑影,那是清道夫。 “不装了是吗?” 我心中暗道,豆豆,已经露出了獠牙,给他足够的时间,基地的安保系统,是无法阻挡他的智能的。 那些清道夫一股脑围了上来,就在那些家伙要用手里的撞锤撬开我的大脑之时,我的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抓住我的手。” 我猛地回头,没错,是她,云落,那个令我着迷的海妖。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下一秒,天旋地转,我们消失在原地。 睁开眼,她站在两排书架之间,昏黄的光芒映照着她的脸庞。 “我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云落开口了,“半个小时,这是我信号屏蔽能支撑的最大限度,半个小时之后,我们的坐标会在豆豆的攻击下暴露,清道夫会找来。”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帮我找一把钥匙。” 第43章 图灵密码 “找钥匙?什么钥匙?” “别问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云落转身在书柜面前翻找起来。 我从书架的一端探出头去,面前是狭长的走廊。 “钥匙是在某本书里吗?” “不清楚。”云落快速翻开一本书,又将它合上,“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我在一列列书架前奔走,回应道:“你找了几千年都没有找到,我就能找到吗?” “思路有限,说不定你能找到更快捷的办法。” “钥匙,有什么用?” “……”云落没有应答。 我只好把全部心思放在眼前的书架上。 这里是整个图书馆的一角,一共30张书架,每个书架上有7行书格,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类别的书籍,足足有几万本。 要是一本一本地把这里面的书全部翻完,很不现实。 “a……b……”我一边看着书架上的标号,一边往更深处走,没错,前26张书架,对应26个英文字母。 我退了回来站在a书架的边缘,找了个合适的角度看向书架的尽头,将每一列书架的一部分收入眼中。 一头雾水。 不过,书架尽头的墙壁上,一幅挂画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快步走过去。 挂画上画着一个宏伟的建筑,是19世纪美国建筑风格,偏向欧洲的典雅,又带着美国激进的现代主义。 “普林斯顿。” 我看着挂画最后的标注,若有所思。 我从z慢慢走回到a,“普林斯顿大学,为什么‘钥匙’要藏在这里?” “这里是普林斯顿大学图书馆吗?”我问云落,云落却摇了摇头,给了我一个惊人的回答。 “不知道,从没听说过这个大学。” “地球2537,竟然没有普林斯顿吗?” “没有。” 关键点。 普林斯顿大学,绝对是关键突破口,在之前的经历中,现实世界的大部分地标建筑,都能在地球2537里面找到,可唯独这所知名的大学,却没有。 可是,就算我知道了普林斯顿大学,是寻找钥匙的关键,又能怎么样? 我对普林斯顿不甚了解,最多在电影里面觉得它眼熟。 “普林斯顿,都有哪些名人?” 我绞尽脑汁,但似乎除了那几个美国总统和零星几个诺贝尔得主,再也想不到了。 我抬起头,深呼吸一口气,却忽然看见更外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人像。 “图灵?” 那第一幅挂画上的年轻人,是曾经在普林斯顿大学进修的图灵,也正是在普林斯顿,他提出了图灵机的设想,为计算机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可,我为什么会一眼就看到他? 不管了,总之,有了个思路,我就接着往下想。 我移动脚步,书架逐渐在我的眼前并拢,每一张书架的第一竖列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面。 我看了半分钟,猛然发现,书架第一列的七本书,似乎有某种规律。 从上到下,依次是:“长,短,短,短,短,短,长。” 这是a书架。 我立刻看向b书架。 “长、短、短、短、短、长、短。” “c……长、短、短、短、短、长、长。” 如果把高的书看作1,矮的书看作0。 那a就是,b是,c是。 “二进制!”我心中一惊,“图灵……这之间果然是有联系的。” 既然图灵是计算机之父,那么,二进制出现在这座图书馆里,也就说得通了。 “我得把这个东西记下来。”我心里想着。 “云落。” “什么事?” “给我一支笔。” 云落合上书,递来一支笔放到我手里。 我蹲在她身边,随便打开一本书,在扉页上记下了刚刚看见的二进制数列。 a, b, c, d, 我站起身,拿着书和笔,在书架外侧快速地记录起来。 “e…………” 我记下了全部26个英文字母所代表的二进制数列。 “这是什么?密码?”云落出现在我身后好奇地问道。 “二进制,你不知道?”我惊奇地看着她,作为研究出这台巨大量子计算机的人物,她竟然不知道二进制,我可是文科生啊,光是看着这一串串数字,手心就已经出汗了! “二进制,逢二进一的计数方法……放在电子阵列计算机上或许有效。”云落耸了耸肩,“但是支撑量子计算机运行的量子客体具有波粒二象性,虽然波和粒子也可以狭义看作是1和0,但他们在运动过程中有几率幅……” “停。”我额头冒出冷汗,“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看着书页上那一串数列,一个合理的猜测在脑海中浮现。 “怪不得你们花了这么久都解不出来,原来在你这个时代,人们已经抛弃了二进制数列。” “二进制是一种很古老的机器语言了。”云落点了点头,她说:“但豆豆的运行逻辑,似乎和这种基本数列一致,也就是说,当初制造豆豆的人,用二进制,创造出了这个巨大的保险箱。” “再严密的保险箱也有破解的办法.” “可是,我找不到开锁的地方。”云落摇了摇头,就算有了英文字母的二进制对照,没有密码,破解,便无从谈起。 只有密钥,没有密码。 愣神的时候,书架之间传出一些响动,随即有回归平静。 “怎么了?”我以为是清道夫找来,急忙警惕着周围。 “五分钟。”云落说道,“从我们进来,到现在,过了五分钟。” “什么意思。” “每过五分钟,书架会进行排序更改。”云落指着a书架,“你看,第一竖列的书本排序,是不是不一样了。” 我对照着书上记录的排序仔细观察了一番,果真不对了。 五分钟一次的更改,让字母代表的数列发生了改变,密钥被打乱了。 短暂的思路顿时陷入僵局。 我和云落瞬间沉默,压抑的气氛笼罩着图书馆,死一般的寂静中,有一种细碎的声音震动着我的耳膜。 “听见了吗?”我小声地说道。 云落眉头一挑,竖起耳朵听着空气中的声音。 矗立在大厅中央的时钟,它的秒针不断发出“嚓、嚓”的声音。 我和云落走近那块时钟,眼睛紧盯着秒针。 嚓、嚓……嚓、嚓。 这座时钟的时间比正常时间慢了好多,它的秒针摆动的频率也快慢不一。 “你看出什么了吗?”云落问道。 “摩尔斯密码。”我轻声道,生怕自己的嗓音盖住秒针的声音。 “又是一种古老的通信方式呢。” 我点了点头,随即在纸上记录秒针摆动所代表的摩尔斯密码。 以点代表短摆、横线代表长摆。 记录了10分钟左右,终于,那密密麻麻的书页上,能看出来重复的数列。 “...--\/-----\/-....\/..---\/...--\/...--\/--...\/-....\/---..\/-----\/....-\/....-\/---..\/--...\/..---”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一串数字。 但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串摩尔斯电码翻译过来。 “你能看懂吗?”我向云落求助。 她耸了耸肩,“如果我的权限还在,我倒是可以调用智库,但现在……”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救星来了。 “笨死得了。” 我眼前显示出文字。 “谁?宋师姐?” “不然呢?” “你怎么来了?” “去你办公室找你,发现你不在,就来找你了。”宋以沐说道,“之前说好要帮你的,我可不会违约。” “谢了。” “摩尔斯密码对吗?” “对。” “念吧,我听着。” 我松了口气,照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电码念了起来:“短短短长长……” 片刻。 宋以沐整理出了一串数字,打在我的眼前。 “” 我飞快地在书页上写下。 “这是密码吗?”云落问道。 “对。”我随口回了一句,不料,这引起了宋以沐的注意。 “你身边有人?” “等我出来再跟你解释。”我转头看向云落,看了她一眼,希望她不要起疑心。 她也笑着点了点头。 我低头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书页,又改口道:“这或许只是密码的一部分。” “师姐,帮我把这串数字转换成二进制。” “你要二进制数列干什么。” “别问那么多了,时间有限。” “好吧,你等一下。” 半分钟后。 “转好了。” “这么快,不愧是理科生。” “傻子才用手转呐,哥哥。”宋以沐无奈地说道,“” “就这些,我再发一遍你记一下。”、 我把这一大串二进制数列记录下来,与最开始记下的26个字母进行对照。 “有戏!”我低呼道,颤抖着在书页上写下那几个字母。 epiwyrh “解出来了!”我看着云落,兴奋地说道。 可云落的脸色却忽然变得冷漠,说道:“五天。” “什么?” “现实世界的五天之后再来找我。” “啊?” 我依然不理解她的意思,直到她的身影突然消失,一个清道夫冲了出来,手腕上的利剑径直戳向了我的喉咙。 “我,靠!” 我急忙抬手去挡,再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板子上,宋以沐一脸惊诧地看着我。 半个小时到了。 “发什么神经呢?” 她表情一边坏笑着问道。 “咳咳。”我立刻整理好衣服。 “弹出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嘟囔着,把鞋穿好,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又不是我给你弹出来的,真是。”宋以沐操作一番,关闭了操作面板。 我俩一同离开了无尘室。 “刚才你要我整理的数据,我好像曾经听说过。” “听说过?” “对,你知道图灵吗,阿兰·图灵,就是计算机之父。” “知道。”我点了点头,刚才还亲自“瞻仰”过老人家的尊容。 宋以沐把手放在嘴边,仔细回忆着,说道:“二战的时候,图灵被调去军情六处进行密码破解工作,当时,德军在抄送电报的时候,用了一种叫‘恩尼格玛’的加密机器。” “也就是转子加密,26个字母放在三个不同的转子上,通过旋转转子,将字母原本的位置代替,比如a就可能往下顺延至e。” “这样不是很简单,就像老式的间谍密码笔。” “不,老式的错位密码只要知道一个字母对应的结果,就可以轻松破解,但恩尼格玛的三个转子有三个不同的规则,规则层层重叠,最终加密的密码可以有相同字母但代表不同密码的现象,十分复杂,且安全。” “听着真麻烦。”我点了点头。 “图灵制造了一台‘炸弹机’,逆用转子原理,破解德军的抄送。” 我看着宋以沐,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学识渊博。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的?” “大学选修了密码学。”宋以沐说道,“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刚刚问道那些问题,跟图灵当时的做法有些类似,挺好奇的,就跟你提一嘴。” “我可能需要一台‘炸弹机’。” “啊?”宋以沐惊讶地看着我,“你到底在那里面做什么呢?神神秘秘的,玩密室逃脱?还有,刚才你身边还有其他人?” 我看着她,沉声说道:“找个地方慢慢说。” …… 下了班,我再次找到宋以沐。 “行啊你,天天跟小情人约会去了哈。”宋以沐得知我在地球2537做得一系列事情之后,如是说。 我只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 “不想出车祸就说点正事儿。”我握紧方向盘,无奈地说道。 “嘿嘿。”宋以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事儿你没告诉程叔吗?” “告诉师父?”我顿了顿,“告诉他豆豆其实是个妄图毁掉基地的邪恶角色?你觉得他最可能怎么做?” “什么也不管,进行日常冗余数据处理,然后把善后事情交给李叔和红客们。”宋以沐说道,“不过这样一来,豆豆就会被关停,地球2537里面发生的事情,跟你我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然后一切就当没发生过,地球2537,仍旧是项目100.” “嗯。”我点了点头。 “肯定会不甘心吧。”宋以沐叹了口气,“换做是我,我也会不甘心的。” “……” “现在的电脑,可以模拟出‘炸弹机’吗?”沉默良久,我问道。 “可以模拟算法但不能模拟本质。”宋以沐否定了我的猜测,“现代计算机和图灵创造的机器逻辑不一样,转子转动的误差是根据具体的转子型号来算的,不能单纯模拟。” “那国内还能找到这样一台机器吗?” “能。” 第44章 炸弹bombe 我一路在外环疾驰,宋以沐神情严肃地盯着面前的道路。 “开,开慢点。” “这很快嘛?”我看了看速度表,才80多。 “我很少开这么快。”宋以沐声音响亮了吞了口口水。 “我说,这么好的跑车在你手里真是糟蹋了。”我摸着方向盘,爱不释手,“等以后赚钱了,我也得买一台。” “看,看路,求你。” “……” 几分钟后,宋以沐指挥我把车在路边停下,这里是一片别墅区,在整个北京市区都是数一数二的地段。 我看着眼前一栋栋整洁的别墅,心中忐忑,从里面随便找一间豪宅,放在一个普通的河北家庭上,至少要掏空十代人的积蓄。 有的东西,出生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我和宋以沐走进小区,来到一栋精致的别墅面前。 “滋——”宋以沐摁动了门把手上的按钮。 “来了。” 从屋里传出了一声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 “这人你可能见过。” “我可能见过?” 等待开门的时候,宋以沐的一番话却让我有些惊讶,我这人生地不熟的,从哪儿去见一个陌生人啊? 可当门打开的时候,面前出现的男人,却让我尴尬不已。 “哦,小宋,还有……李为知?好久不见。” 明明刚见过。 别墅的主人是李恒宇。 听他说,他是自己装修的别墅,不同于印象中事业有成、有点小钱的中年男人,李恒宇家的客厅当中,摆放的不是昂贵华丽的茶桌,而是一台巨大的全息投影仪。 2012年呀,正常人哪见过这种东西! 我的目光立刻被那台繁琐复杂的机器吸引了。 “坐,等我去……”李恒宇转身刚走两步,回头问道,“喝什么?果汁?可乐?” “果汁吧。” “白水。” 整个别墅内部设计的井井有条,不像是温馨的家,而像是像是高知分子的私人实验室,大量的黑白色块组成了主色调,楼梯是镂空设计,和同样镂空的玄关连成一体,显得整个空间很有层次感。 正四处观望着,李恒宇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汗衫、脚踩一双塑料拖鞋,一点没有架子,坐在餐桌对面,笑着看着我俩。 他把一杯橙汁递到我面前。 “随意一些哈。”李恒宇说道,随后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李叔,你俩之前认识?”宋以沐问着我俩。 “啊,刚才还见了一面。”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去豆豆那里之前,找李老师请教了些问题。” “小李啊,你那么客气,叫我李叔,你叫我李哥都行啊。” “那,李叔。” “哦,原来刚见面不久啊。”宋以沐看了我一眼。 “说吧小李、小宋,找我有什么事儿?” 宋以沐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来找个东西。” “我家里有啥有用的拿呗。”李恒宇指了指身边各种机械,“那边有个高能分子运动模型别拿啊,我还没用完。” “不是,李叔。”宋以沐用撒娇般的语气说道,“你先听我说完!” “那要找啥?” “bombe”宋以沐嘴里吐出一个外文单词。 “你要那东西干嘛?!”李恒宇凑近身子,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问道。 “喏。”她指了指我,“他要破解个密码,要用到炸弹机。” “是2537里面的东西吗?”李恒宇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不敢说不是。 “能不能找到。” “能。”李恒宇说道,“我之前在清华课余时间自学密码学的时候,随手造了一台出来,要是想找,应该能在库房里面找到。” “参数?” “跟图老爷子那台一模一样。” “太好了。”宋以沐看起来倒是很上心,她那样子看起来比我更加兴奋。 “那我们赶快去找找!” “嘘!”李恒宇忽然比了个手势,眉头拧成一团。 “?” 我看着李恒宇怪异的表现,感到困惑。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声历喝。 “李恒宇,我不是叫你别再打库房的主意了吗?!”是个成熟的女性声音。 “完。”李恒宇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眶,然后匆忙站起身来。 “说了你几百遍还是不听?能耐了你!出息了你!”来者极为刁蛮,一头卷曲的短发顶在头上,凶狠的目光透过宽大的玻璃镜片刺在李恒宇的身上。 “师娘。”宋以沐也站起身来,跟这位从楼上缓缓走下的成熟女人打着招呼。 “呦,小宋!”女人看见宋以沐,立刻小跑过来,亲切地拉住了她的手。 近来可好呀? 工作累不累呀? 老程还使唤你不? 老李工作没犯错吧? …… 一连串几个问题啪啪啪甩了出来,问得宋以沐也是一脸黑线。 “挺好,都挺好的,我们还有事情,就不打扰师娘了。” 宋以沐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跟上,立刻逃跑! 我前脚刚要动,就被女人叫住了。 “站住!”她脸色一怒,我心脏提到嗓子眼。 可她的脸色瞬间又变得喜笑颜开。 “你是小宋的男朋友吧!”阿姨笑容很灿烂,我和宋以沐脸上的黑线也很灿烂。 “不是!”宋以沐夺过阿姨的手,抓在自己掌心。 “阿姨,这是我同事,新人,我带带他。” 阿姨看向了我。 我也点了点头,寒暄了两句招呼。 “小伙子哪里人啊?” “海滨的。” “呦,海滨好哇,适合养老,我俩以后就准备去那儿买个房了。” “好好好,挺好。”我点头哈腰地附和着。 “大学在哪里上的呀?” 我道出了我的母校,阿姨眉头一挑,追问道:“学的什么专业呀?” “哲学。” “哲学好!”阿姨诡异地闪到我的面前,又拉住了我的手,“哎呦我可太稀罕文科的小男生了,就是比工科那帮臭老爷们顺眼。” 还不忘数落一旁的李叔一番。 “小伙子不错。”阿姨捏了捏我的手,毫不掩饰地朝宋以沐看了一眼。 看的她一阵恶寒,打了个哆嗦。 终于,阿姨把矛头指向了我们身后瑟瑟发抖的李恒宇。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她怒声道,“要不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我高低要你跪搓衣板儿!” “阿……”我半个声音还没发出去,宋以沐急忙将我拉到一边。 “嘚嘚两句就完事儿了,别插嘴。” 阿姨又给她老公数落了一番,才消了气,转而又一脸灿烂地看着我和宋以沐。 “要去库房是吧,走,师娘带你去。” 糊里糊涂地坐上了阿姨的车。 “孩子,你叫啥呀。” “李为知,因为的为,知道的知。” “嗯嗯。”阿姨点了点头,“也姓李,跟我家老李还是一家人,叫阿姨田姨就行啊。” “好,田姨。”我点了点头,田姨依旧笑着。 “小李,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哲学上的问题,可以来找我啊,理科方面的就找老李。” 还没等我说话,宋以沐就接上了话茬。 “这位是北大哲学系的博士,年轻的时候跟着冯友兰学习过呢!”宋以沐很开心地介绍着田姨,“我上大学的时候,李叔帮我补习大物,所以我叫她师娘。” “哇,冯先生!” “那都是当年的事情了,不值一提。”田姨挥了挥手。 “别看田姨刚才火气大,她平时人可好了呢,不仅是对我,对李叔也是,很和善的。” “嗨,那个糟老头子,看他那天天呕心沥血的可怜样子,我可舍不得骂他。”田姨微微一笑,脸色放松了下来,“就是有些事情,你不使点劲跟他说他不听的。” “田姨,其实刚才也是我们提议要去库房的。”宋以沐替李恒宇开脱道;临走的时候,李叔就像个没逮到兔子垂头丧气的灰狼,蔫儿蔫儿的。 那模样确实挺可怜。 “老毛病了,年轻的时候没少说他。”田姨叹了口气,“库房那边总是把他的成果存起来不给他,他好多心血……说句不好听的,拿不回来了。” “那也没办法嘛,放在库房,就是公家的了。” “所以我说,以后长个心眼,别什么东西都往库房里塞……不听,你说咋好。” 田姨和宋以沐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了。 一个是北大的哲学博士、一个是清华的物理教授,本不会有什么共同语言的两个人,却成为了夫妻。 我看着田姨提到李叔时脸上的笑意,足够确定,这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听着两人的聊天,时间过得很快。 车子停在库房门口。 把门的保安坐在传达室里看着报纸。 “当当。”田姨敲了敲传达室的窗户。 “内部库房哈,不让……”保安说着,抬起头来,再看清来者之后,立刻把报纸放下了。 “田姨。您又来了!”保安从传达室里跑出来,站在我们三人面前,点头哈腰,脸色却十分无奈。 “要拿东西去找院里说吧,别难为我一个小保安了。” “不拿东西。”田姨歪了歪嘴。 “那是……”保安脸上有了些血色,搓着手问道。 “借东西。” “能打欠条不?” “随便。” “那就好那就好。”保安喜出望外地打开了库房大门,做了个姿势“邀请”我们三个进入,看得出来,那人确实被田姨折腾的不轻。 库房吊灯依次亮起,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灰尘味儿和胶皮味儿。 保安拿着报纸,在田姨身边卖力地扇了扇。 田姨皱着眉头,等待灰尘落地。 “您要找啥?”保安问道。 “找个八几年的东西。老李的。” “哎呦,那可有点年头了……” 田姨瞪了那小保安一眼,后者立刻敬了个极不标准的军礼,说道:“我立刻去找,您几位先去屋里歇着。” 田姨把炸弹机的模样告诉了他,他又叫来几个兄弟,进入库房身处寻找起来。 …… 我们在传达室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田姨拉着我和宋以沐聊来聊去,从哲学谈到物理,从黑格尔谈到爱因斯坦,学识渊博,令我佩服。 终于,那个灰头土脸的保安回来了。 “找到了,田姨,您去看看不!” “好。”田姨慢悠悠地起身,进入库房,面前摆着一件用巨大防水布遮住的巨物。 “掀开看看。” “……” 李恒宇看着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炸弹机,兴奋地推了推眼镜。 那台“bombe”,洗净铅尘,干干净净地摆放在客厅的中央。 我们叫来搬家公司,把这台两个双开门冰箱大小的巨物艰难运送回来,田姨还因为电线老化骂了那个可怜的保安一顿。 “嗯,电线肯定不能用了。”李恒宇绕着炸弹机仔细观察着,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上面的零件。 “转子修一修还能接着用,毕竟现在买不到这种老物件。” 我仔细观察那台机器,上面排列着26个代表不同字母的转子,转子中间连着一个灯泡,作为显示单元;而整台机器的最上面,则是宋以沐提到的那最关键的五个转子。 这五个转子的不同排布,再通过接线,连接10对字母以及独立的6个字母运转。 总共可以出现种配置方案。 这是诞生于人类第二次世界规模战争中的精密仪器,服务于间谍工作,与其后的杀戮。 “这上面有很多地方需要修缮。”李恒宇收起放大镜,看向我,问道:“小李,急用吗?能等多久?” “五天之内吧。”我说道。 李恒宇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似乎是为了地球2537,即便手边有再多的事情,也推掉了。 “三天后,我会把bombe送到基地,到时候来找我。” “好,谢谢,万分感谢。”我连声道谢,不过李恒宇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立刻投入到对炸弹机的研究中去了,他仿佛是个长大的孩子,丢失许久的童年玩具,再一次回到了身边。 不过这样的“玩具”,对于一般人来说,有些超标了。 从李叔家出来,已是晚间时分。 宋以沐坐在副驾驶上,忽然开口问道:“你把云落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不怕我告诉程叔,或者上报基地吗?” 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呢?”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下。” 我笑着说道,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你,似乎还有事情瞒着我。” 她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我。 我心中一抖。 第45章 家宴 按照约定,我和宋以沐在周六的下午,来到老程的家里。 宋以沐先到的,她在老程家楼下转悠,看样子有点纠结。 “怎么才来?” 她看见我从小区门口出现,像看到救兵一样。 “你怎么不先上去?” “嗯……一起上去吧。” 宋以沐手上拿着一袋礼品,要给老程,看样子,她为了道歉,做足了准备。 “师父不会计较的,快上去吧。”我催促道。 她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进入电梯。 电梯慢慢往上升,宋以沐的表现也变得愈发局促,看得出来,她很不想见到老程,倒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因为自责。 “我以前没见过他那么生气。”宋以沐轻声问道,“你说,程叔要是不肯原谅我,我是不是还得给他跪下?” “切。”我笑着说,“都什么年代了,还跪,要是一跪就能认错,早就中日友好了。” 我打趣道,试图缓解尴尬。 可宋以沐也只能苦笑两声。 气氛更尴尬了。 “你和师父相处的时间比我要久,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我安慰道,“态度诚恳一点,好好道个歉,师父应该不会计较的。” “好吧。” 她咬了咬嘴唇,手里礼品盒的绑带快被她攥成一根细线。 看得出来,她确实很紧张。 电梯停在5楼。 宋以沐来到一扇防盗门前,鼓足勇气,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 屋子的隔音并不好,抽油烟机的声响从里面传出来。 “莹莹,开门!” 能听见老程扯着嗓子在喊。 片刻之后,门开了,面前站着一位很文静的女孩,短发齐肩,很明显的学生气。 “莹莹!” “沐沐姐!”莹莹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了,她忽然扑进宋以沐的怀中。 宋以沐也笑着,摸了摸莹莹的头。 “沐沐姐,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呀?”莹莹在宋以沐的怀中抬起头,一对可爱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我。 “哥哥。”她这样叫我,表现地很拘谨。 “你好。”我尽量显得不那么板正,希望能给老程的女儿一个好印象,毕竟她也是准大学生,不是那种好哄的小女孩。 莹莹热情地拉着我们进来。 我得以第一次来到老程的家中做客。 这是一间80多平的老旧住宅,按照老程的说法,这是他为了方便女儿高考,买的学区房。 过不了几天就要搬回去。 虽然房间布局和采光都颇有一种“古董”的感觉,但却十分温馨。 老程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莹莹和宋以沐坐在沙发上聊天,宋以沐的眼睛一直往厨房飘,看得出来,她很想跟老程说说话。 “师父。”我进入厨房,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来了,为知。”老程在灶台前,活脱脱一个家庭煮夫。 “我帮你。” 我带上围裙,帮老程打着下手,他也没有拒绝。 就这样一直火热地忙活到饭菜做好,所有人坐上饭桌。 桌上摆着还算丰盛的家宴,虽比不上饭店酒楼,但也多了一份情思在其中。 晚餐的气氛很温馨。 莹莹是个健谈的少女,有了她在场,即便那对坐的两人有再多的心思,也不会过分纠结。 可宋以沐一直憋着的那些话,总还是要说出来的。 能看得出来,她对晚饭、或是莹莹的话题,都不太上心,她不时看着老程,等老程将视线移过来的时候,却又躲闪。 她的表现太过明显。 “小宋。”老程冷不丁地叫住她。 “当啷——” 宋以沐的筷子都掉在地上。 “唉……吃饭,饭菜都凉了,也没见你动几口。”老程对那天的矛盾只字不提。 “好。”宋以沐点了点头,老程起身去厨房重新拿了一双筷子,放在宋以沐手中。 “先吃饭,吃饱饭,心里才踏实。”老程笑了笑。 “沐沐姐。”莹莹关心地问道,“有什么事儿惹你不开心了吗?” “没有。”宋以沐笑着摇了摇头,架起一片扣肉放在莹莹的碗里,“莹莹马上就是大学生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对,你还没跟你沐沐姐说你高考考的怎么样呢。” 老程提了一嘴。 莹莹嫌弃地看着她爸,歪了歪嘴说:“非得现在说吗?” “说说吧。”宋以沐双手叠在一起,将下巴放在上面,凑近了说道。 “还没个着落呢,沐沐姐别问了。” “那你志愿报的哪里呀?” “北大。” “什么专业?” “物理。” “物理?!”宋以沐故作惊讶地说道,声音滑稽。 “哎呀,沐沐姐,我都不是小孩子了,干嘛啦。”莹莹红着脸,把筷子放在桌上。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喜欢物理呀?” “谁叫,谁叫沐沐姐大学也学的物理嘛。” “跟我有什么关系?”宋以沐苦笑着问道。 “因为,沐沐姐你是我从小到大的偶像……” 宋以沐面露喜色,说道:“你咋这招人喜欢呢?” 宋以沐和莹莹笑了起来。 老程却不合时宜地掺了一嘴:“正好,莹莹,你以后有什么不会的,不懂的,就请教你沐沐姐啊。” 莹莹听了这话,脸上毫不掩饰地嫌弃起来。 “我吃饱了,先回屋了,大哥,还有沐沐姐,你们先吃啊。” 我笑着点点头。 “啧。”老程眉头一皱,可莹莹已经一溜烟跑进屋里了,他的眉头只好无可奈何地舒展。 “这孩子,说她两句又这样。”老程笑了笑,“随她去吧,高考前累成那样,该放松放松。” “莹莹这么懂事儿,少说人家。”宋以沐意外地接过了话茬,“不过,北大的课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听懂的,莹莹有什么问题,就让她问我。” 老程笑着看着她,不说话。 宋以沐忽然反应过来,慢慢低下头去。 …… …… “对不起,程叔。是我太任性了。”沉默许久之后,宋以沐开了口。 老程把碗中最后几粒米饭扒拉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长出了一口气。 “小宋,我今天做的饭菜怎么样。” 宋以沐羞愧地点了点头。 “我手艺还没退步吧。”老程说道,脸色逐渐变得沉重,“你刚来我们家的时候,可是个小公主呢,我每天得费劲心思给你和莹莹做一大桌子菜。” “鸡蛋羹、红烧茄子、小酥肉,这都是顿顿不能少的。”老程一边指着桌上的剩菜,一边动情地说着,“周末,还得给你俩做蛋糕、蛋挞。” “你还记得刚开始我的手艺吗?” “记得。”宋以沐挤出声来,声音颤抖。 “哈哈。”老程笑道,“那之前都是你师母给莹莹做菜,我根本不会,可我得学啊,我得学着做菜养活我两个女儿。” “嗯。” “这都是你最爱吃的菜,还记得吗?” “也记得。” “其实,这些菜谱,都是你爸爸亲自托付给我的。”老程提到宋以沐的父亲时,宋以沐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他在进入深红领域之前,就已经将后事托付得差不多了。”老程点燃了一支烟,“他发现深红恩赐能够有效治愈癌症,于是他就去了,就那么义无反顾。” “可他在去之前,想的全是你。” 老程忽然咳嗽了两声,像是被香烟呛到了,又不像。 “我永远也做不到。”老程叹了口气,“这就是我和你父亲的差距,他能为了大义,放弃一切。我当然也可以进入深红领域,去找他,可我做不到,我放不下莹莹,放不下你。” “你叫我怎么不愧疚。” 老程缓缓地说完这些话,香烟也仅剩下个烟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对不起,程叔。我当时,不该说那些话。” “你说得没错,那些话,确实是我应该听进去的。”老程摇了摇头,“是我不该向你处处对你隐瞒,你长大了,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履行一个父亲的职责。” 沉默。 饭桌上,空气也静止了。 “该道歉的是我。”老程叹道,把烟头碾灭,“就当这顿饭,是我对你的补偿,可以吗?以沐。我知道,这远远不够。” 宋以沐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程叔,你不欠我什么……” 闻声,莹莹从屋里冲出来,看见了正在抽泣的宋以沐。 “爸!你有病啊!”莹莹上前抱住了宋以沐。 老程没说什么,擦了擦湿润的眼眶,起身。 “小李,过来。” …… 第46章 等待尘埃落定的时刻到来 老程把我叫到阳台。 他忽然换了个神色,瞬间止住悲伤的情绪。 “手机关机,说点事情。” 我心中一顿,心跳加快,这场景,和最开始那天在爆肚店里的情景一样。 我立刻关掉手机,严肃地看着他。 “走到哪一步了?” 我干咽了一下,说道:“找到钥匙了,需要破解密码。” “密码?好弄吗?” “我和宋师姐找到李恒宇老师,借了一台机器。” “能尽快破译就好。”老程手摸着下巴,眯起眼睛,思忖片刻,继续说道:“云落那边如何?” “要拿到她仅有的权限,可能有些困难。” “不是拿,叫合作。” “嗯,合作。” “她的剩余权限,怎么样?” “好着呢。不过,真的跟师父你说的那样,权限,会以一种切实的形态存在吗?” “对,就好比……”老程想了想,说道:“就好比象征一个国王权力的东西,一般是个王冠、或者权杖,那么在2537,持有更多算力,也就是更多权限的人,会把自己的权限,幻化成实体,象征着自己的地位。” “那好,按照计划,我会保护云落和权限的安全。” 老程吸了口香烟,再次问道:“小宋那边?” “说了。” “好。” “师父,您为什么不肯让宋师姐参与进来?” “老实说,宋以沐扮演的角色,比你我都要重要。”老程看着餐桌上和莹莹拉着手,委屈地诉着苦的宋以沐,叹了口气,“她是能让豆豆不对我产生怀疑、加深对你和云落的憎恨的最好选择。” “难为宋师姐了。” “……”老程点了点头,悄悄说道:“回头帮我跟她道个歉哈,我不太好意思说。” “没问题。” 我俩对视一笑,老程眼中满是辛酸。 “为知。” “您说。” “成败在此一举了。” “是,我知道。” “这么多天,真是辛苦你了。” “小事儿。” “要是最后,你下不去手,我来。” 我知道他的意思。 “没事,我能下去手。” “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为了消除威胁,会有人牺牲,那毕竟是虚拟世界的人,你别往心里去。” “明白。”我点了点头,愈发沉重。 沉默良久,我还是把一直以来的疑问说给老程听。 “师父,这样做,真的能行吗?” “能行。”老程斩钉截铁的答道,“不要害怕,为知。” “以我们现在的技术,完全不是人工智能的对手。” 他忽然冲着前方伸出了夹着香烟的手。 “就像手臂,为知……如果我是豆豆,我能力所及,就仅在我手指能触碰的范围之内;但我们不一样,人类不受机械的制约,有无数种方式传递信息。”老程坚定地说道,“豆豆和2537里面的数字生命一样,都被困在机械的牢笼里面,我们要做的,就是拯救他们。” “哪怕这样的拯救,会毁灭他们?” “这就是你能在基地里面学到的东西。”老程语重心长地说,“有时候毁灭,恰恰是一种拯救。” 这是我们最终的目的,清除地球2537的原住民,消除豆豆的潜在危害,将那台量子计算机据为己有。 为了对抗一个能够监控全球信息系统,远远超越时代的人工智能,老程早在我入职的那天起,就开启了他的计划。 把我塑造成一个完全“愣头青”的角色,接近2537中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女人;将豆豆的目标转移到我和云落身上。 误以为老程,其实是站在豆豆这一边的人。 最后,抛出宋以沐。 当我把云落的事情告诉给宋以沐的时候,她便成为了一个混沌的因素。 薛定谔的猫。 她可以把事情告诉老程、也可以选择隐瞒。 不论最终结果如何,这足够拖上一段时间,让豆豆无法通过精密计算,预测宋以沐的决定概率。 因为…… “我对不起她。”老程看着宋以沐的背影,老泪纵横。 我们需要一个“死人”。 一个在基地心率检测档案上“死”过一次的人。 基地的系统会自动检测人员的生命体征,确认死亡之后,系统会直接归档,通过特殊方式“重启”的人员,再未经过上报之时。 信息不会更新。 豆豆会害怕。 当然,这些事情的前提,建立在豆豆已经破解了基地的防火墙,并掌握了基地大部分信息的基础上。 这是个冒险的决定。 我曾在基地外面,跟老程大吵了一架。 他工作的时候,没有丝毫感情,哪怕是对自己的亲人。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心里萌生了一丝恐惧。 他刚刚在饭桌上说的一番话,有多少是真话?又有多少,是在利用?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成为老程信任的人,不会是坏事。 老程,把整个基地的性命,赌在了我的身上。 他很疯狂,并不理智;又或者,他太理智了,以至于我无法理解。 我在整个流程中,演技稍有出错,心跳稍稍加快,我们所做的任何努力,就终将白费。 而最终的目标,则是——清除地球2537的原住民,消除豆豆的潜在危害,将那台量子计算机据为己有。 不,是据为基地所有。 我们得到一台超前于时代的量子计算机,剥夺一百亿人类的生存资格。 我知道,生活在2537里面的数字人类,肯定有……大部分不愿意走向灭亡。 “要是有人不希望自己消失呢?”我问道。 “无关紧要。”老程说,“如果可以,我完全可以用液压机把2537毁掉,然后当作一团烂铁扔进垃圾场,你觉得我会在乎,那里面一百亿条生命是死是活?还是那些可笑的政治斗争?” “当然不会。”我耸了耸肩。 “对。”老程忽然沉声说道,“它既然来了我们的地盘,就要按照我们的规矩行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得在基地里面给我老实待着!中国人的安全,中国人自己说了算!” 老程的气场忽然变得无比高大,仿佛有一层不可捉摸的神秘,笼罩在他的身上。 “宋以沐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即便你不跟她说那些话,她也会自己找过去的。”老程临走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来到莹莹和宋以沐的身后,重新变成了那个父亲模样。 我则站在阳台边上静静等待,等待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刻来临。 第47章 抛弃理性,暴力破解 五天后,是和云落约定的时间。 李恒宇早早地在我的办公室门前等候。 “小李。” 他看见我来了,挥了挥手。 “李叔。” “机器修复好了,跟我去看看吧。” 我跟着李恒宇,一路来到存放项目100的无尘室外面。 “看。”他掀开防水布,一台精密而复古的仪器出现在我的面前,面板重新喷漆了一遍,喷成反光的黑色,顶上是棕色的复合板,颇有一种老式留声机的感觉。 可能对于李恒宇老师来说,这台机器,就像个留声机一样? 我围着那台机器,左看看、右看看。 终于问出了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这台机器,怎么运转啊?” “等……先插电。”李恒宇比了个“1”然后弯腰捡起一块接线板,把bombe的电源接通。 “滋——” 一种类似老电视机启动的声音从机器的深处传来。 面板上的31盏灯依次亮起。 “这是自检测,稍等。” 李恒宇解释道。 五分钟后,自检测完成。 “其实就是……”他一边摆弄着机器,一边说道,“检测一下线路是否正常,用二次冲程来反馈……算了,说这么多,还是亲眼看一下比较好。” 他拨动了最上方的三个转子。 “比如密文a对应密码c,密文b对应密码d,密文c对应密码e。” 然后启动右侧的拉杆,26个转子齐刷刷地转了起来。 发出“咔、咔”的机械声音,很清脆,也很吵闹。 “这是我个人改进的bombe,要是原版的机器,得运行个把小时。” 片刻之后,结果出来了。 “cde。”李恒宇说道,“这是最简单的加密方式,运行的很快,没有出错。” 他小心翼翼地拍了拍bombe,仿佛是看着自己逐渐长大的孩子。 就在这会儿,宋以沐也到场了。 “就知道你们在这儿。” “早上好。”我说道。 她点了点头,目光聚焦在bombe上。 “这是那台机器?!”宋以沐震惊地说。 “对,我改造过的,运行速度翻了五倍。”李恒宇略带骄傲地说道,“还按照原型机的配色重新喷涂了一遍。” “行啊李叔。”宋以沐惊讶地打量着那台机器,“事不宜迟,赶快开始吧。” 我们三人合力把巨大的机器推进无尘室里面,再把下方的轱辘锁住,将bombe固定在地上。 李恒宇把操作方法告诉给了宋以沐,匆匆离开了,看得出来他事情很多。 地球2537的舱门打开,正对着bombe。 一台是来自五百年后的超级量子计算机,另一台是源自二战的密码破译机器。 二者之间,隔着时代剧变。 就像此刻手无寸铁的我们,面对那强大的人工智能。 我可不可以把bombe的出现,看做是人类对人工智能的一场挑战? 我躺在板子上,透过舱门,最后看了bombe一眼,心中暗道:“我可把身家性命放在你这里了,图灵,图老爷子。” 贴片、数据流、墙壁上闪烁的红点、豆豆注视着宋以沐的眼睛。 我闭上双眼,沉入2537。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 “喂,醒醒,李,为,知。” 云落柔声叫着我的名字。 我站在地上,缓缓睁开眼睛,我仍在图书馆里。 “五天了。”我说道。 “你很守时嘛。”她笑着说,“有信心解开谜题吗?” “我当然解不开,所以得请个场外援助。”我耸了耸肩,眼前出现宋以沐的文字。 “bombe启动了。随时可以开始。” 云落转身来到时钟面前说道:“你不在的时候,我研究了一番——时钟每10分钟会更改一次数据,书架每5分钟会更改一次排序,你要怎么做?我可以配合你。” 我把云落的话在复述给宋以沐听。 “这样的话,时钟的数据就是密码,书架的排列就是密钥所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三个转子的规则……也就是三个密钥,应该在书架里。”宋以沐回复道,“一个最经典的加密方法,就是错位加密,很有可能书架里的某本书放错了位置,那应该就是密钥,你找找看。” 我随即对云落说:“书架之中可能会有放错的书籍,那应该就是密钥。” “每串密码都有十分钟的时间,我们有三次机会。” “好。” 随着云落的声音落下,时钟响起,秒针开始摆动。 “我去记录摩尔斯密码,你去找密钥。” 我们立刻分头行动。 “我要开始报摩尔斯密码了。” “好。” 我站在时钟边上,聚精会神地盯着秒针的尖端,随着秒针的摆动,将摩尔斯密码复述给宋以沐听。 “好,出现循环了。”宋以沐说道,随即立刻给出了密码:“” “转成二进制,再转成密文。” “hgsaiou” 我在之前那本书上记下这串密文。 “云落。”我高声喊道,“密钥找到了吗?” “d区有一本k区的书!” “k,k代表d” “好。” 宋以沐离开控制面板,去调试机器,机器开始运转,但缺少其余的转子,吐出来的数据各种各样,毫不严谨。 “不行,缺少其他密钥,根本解不出来。” 我心中有些焦急,于是立刻前去帮助云落在书海中找了起来。 虽然每本书的侧封上都标注着对应的书架,但就这样在成千上万本书前用肉眼去找,效率太低了。 我瞪大眼睛,在无数个相同字母中企图找出那个不同的字母。 不现实,要么我眼睛累瞎,要么那本书自己飞出来。 五分钟的时限已过。 随着一声闷响,书架复位,开始变化,书本并没有过多改变,但原本发现的密钥,派不上用场了。 “再来。” 我鼓足力气,再次站在书架面前。 这一次无需对应密文,只需要对应全新的密钥。 就在我聚精会神,在每一本书上寻找蛛丝马迹的时候,宋以沐冷不丁地说道。 “不对,这不是单纯的复式错位密码。” “那是什么?” “他有六个转子,分为两组,也就是相同密文,产生两组数据!” “然后呢?” “通过1+1\\u003d0、0+0\\u003d0、1+0\\u003d1的逻辑把两组数据合在一起,才能破译出这组密码。”宋以沐的文字冰冷,直击我的内心,原本信心满满,觉得有bombe在身边,密码瞬间就能破译,现在看来,却像是天方夜谭一样,不可能实现。 “这是冷战时期改进过的加密方法,两组密钥,缺一不可。” 我缓缓靠着书架坐了下来。 摆在我眼前的是个不争的事实:我不可能以凡人的力量参透面前的密码,我只能等待时间结束,再做打算,不过,这样一来,就又是五天,不知道这五天,我们的计划还能不能守住。 豆豆随时都有可能发觉。 到那时,会发生什么? 我一阵毛骨悚然。 “没有办法了吗?” “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应该是没办法了。” 我心灰意冷地坐在地上,只想让时间过得快一些。 云落沉默地走过来,站在我的身侧。 “打算就这样放弃吗?”她轻声说道,“没关系的,毕竟是我们世界的事情,能寻求到你的帮助,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 “别道德绑架我。” 我低着头说道,更多的是对自己知道真相,却不能告诉云落的愤恨。 “如果豆豆没有锁住我的权限,我或许能帮上更多的忙。”她叹了口气,并没有把我那伤人的话挂在心上,“可我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没有什么特异功能呢。” 她双手背在身后,脸色平淡地看着我。 “你不想让这个世界变好了吗?”我问道。 “想,怎么不想?我想让每个人都能平等的获取算力,世界上不再有压迫。”她坐下来,娓娓道着她心里所想,“让每个孩子都能回忆过去,让每一个死去的人都能被纪念,我一直在想,想了一万年。” “可惜,做不到了。” 她依旧平静地说着。 我一手搭在膝盖上,攥拳。 我不能把我和老程的计划告诉她,告诉她,我来帮你,只是为了毁灭2537? 这话,我不能说,也绝对说不出来。 “我要帮你。” “嗯?” “我会帮你破解密码。” 不知从何而来的动力,我站起身,或许已经知道一切不可挽回的终末,却依然义无反顾地站在毁灭的面前。 “从头开始吧,我们再找一次。” “好,我们一起。” …… 第二次尝试,仍旧以失败告终。 第一组密钥,我们找到了两个,第二组,我放弃了。 我需要时间思考。 我回到时钟边上,来回踱步,在最后一次机会到来之前,我还有三分钟的时间思考。 我绞尽脑汁,可无论怎么想,除了加深心里的愧疚之外,就是让自己头疼。 尽管基地一再强调,不要思考!不要思考! 可事到如今,不冷静地思考一下,或许没有破局的方法了。 焦虑中,我看向了那幅图灵的画像。 画框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我走近去看,上面写着:“ if you want a machine to be foolproof, it can\\u0027\\u0027t be intelligent at the same time.” 如果希望机器万无一失,那么不能奢望它同时理性。 不能理性的思考问题。 我看向了一旁林立的书架。 破局,有时候不需要理性。 我走过去,在云落震惊的目光中,使出全身力气,把书架掀翻在地,这意外地令我精神舒畅了不少! 从长时间的思考中摆脱出来,回归到暴力之中,很畅快! 30张书架,就在云落的眼前,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下去。 现在每个书架面前,都堆放着原本属于该书架的书籍。 “你在干什么?!”云落惊呼道。 “考验咱们眼力的时候到了。”我深吸一口气,说道:“,如果书架的复位是通过书籍的移动来完成,那么只要找到每堆书中飞出来的那本就好了。” 咔。 时钟忽然发出了一个微弱的动静。 开始了。 书架从倒地的状态,回归立直,地上散落的书本像归巢的飞鸟一样,往各自的书架中飞。 “你看着时钟,大声把数据告诉我!”我对云落说道。 她立刻转身,盯住了时钟。 “来吧!”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飞舞的书籍,同时用耳朵听着云落的声音,嘴里将摩尔斯密码复述给宋以沐。 我从没想过,我能做到这种事情。 不过,自打来到基地,已经有太多不可能的事情,在这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接连发生。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以后也会有! “短,短,短,长……”我复述着云落的声音,眼睛几乎要瞪出血。 “找到了!” 我嘴里一边念着,一边奔跑过去,用肉眼注视着那几本从书堆里飞出来朝着其他书架飞去的另类的书。 云落念到一半,我心中已经有了着落。 “云落,不用念了。” “啊?怎么了?” “宋师姐,密文是epiwyrh,和第一次一样。” 我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一次,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唯一的机会。 “转子,a对应j。”我从容地在书架间穿梭,“g对应o,i对应t。” “我这就去操作。”对宋以沐和bombe来说,时间足够了。 周围陷入寂静,云落沉默着注视着我,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在响。 “云落,咱们一起,把书架再推倒一次!” “好。” 两双手放在书架上,同时发力,书架晃了晃,随即向后倒了下去。 云落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愉悦的神情,那是一种将心中的郁闷全部发泄出去的畅快! “哇!”她叫出了声来,她看着面前轰然倒塌的书架,说道:“好久没这样发泄过了。” “那就等上一会儿,谜底马上揭晓。” 我笑着对云落说道,她也笑着看我。 五分钟一到,书架和书籍再一次翻飞起来。 云落冲进书籍之中,在一片白纸的乱舞中穿梭,海蓝色的身影朦胧,像是在起舞,又像是再闪躲。 “看见了!”她惊呼道,“e对应q,f对应m!” 她转身看着我。 “愣着干嘛?” “好!”我冲她喊道。 宋以沐把密钥输入进转子。 “还差最后一个。” “还差最后一个。”我说道。 云落在书本中快速转动、观察,直到书本全部归位。 “不对?我没找到第三本!”她忽然变了脸色,急忙走过每一张书架。 “不可能啊?”我说道,因为我也只看见两本书飞进了不同的架子。 或许是那本密钥的位置没变? 或许是方法不对?之前只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我的一切猜测,都随着我面前,a书架上的空缺而烟消云散。 “云落,最后的密钥,找到了。” 我举起手中那本书,挥了挥,《机器能思考吗》,作者:图灵 “a对应t,阿兰·图灵,n·turing。” 第48章 荒诞派 最后的密钥,在宋以沐的操作下输入了bombe中。 第一个转子旋转起来,旋转一格,带动第二个转子,以此类推,直到完成26个字母的一轮循环。 两组转子,得出了两组密码,将这些字母按照第一次的密钥转成二进制,再组合。 得出最后的密码。 “whaoqjz?”宋以沐问道,“这也不像是密码呀。” “的确不像。” 我把密码告诉云落,她对此也没有头绪。 难道这其中的某一步出错了? 前功尽弃? 已经没有机会。 我双手紧握,咬着牙看着面前死寂的图书馆。 “不甘心。”我自言自语道,一拳砸在墙上,虚拟世界将痛感模拟的很逼真,砸得手生疼。 秒针还在摆动,它即将无情地走完剩下的时间。 况且那还是一块不准的表,我现在就像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行刑的死刑犯一样,在那里枯等。 宋以沐也沉默。 云落也沉默。 仅剩的那点希望,最后也变成了死局。 图灵,似乎在这场对弈中已经落败。 “不。”云落忽然说道,“书架已经给出提示了。” “啊?”我震惊地回头看去。 书架没有任何变化。 “你看。”云落手指向最远处的书架,“那里,还剩下四排书架。” 我定睛看去,没错,除去26张字母书架之外,还有4张没有任何标注,也不参与加密的书架矗立在远端。 “师姐。” “我在。” “把刚刚的密码整体向前后移动四位,能得出什么?” “稍等啊。” 片刻。 一行密码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alesund” 看起来像是个英文单词。 我照着上面的内容读着,让云落也听到。 “是个地名。” “是个地名。” 宋以沐的文字和云落的话同时出现,我心中松了口气。 “挪威,奥勒松。” …… 云落用自己最后的权限,把我们转移到了奥勒松。 我们站在城市背后的山上,向下看去,两面峡湾环绕,冰冷而静谧的挪威海在港口中舒展,这是一个美丽的北欧小镇,风景如画,令人清爽。 “钥匙,会在这里吗?”我问道。 云落没有回答,环顾四周,嘴里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又难以启齿。 30分钟的时限结束了。 这也意味这,我们的位置即将,或是已经被豆豆锁定,清道夫很快就会出现。 云落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惊慌的神色。 “我似乎从未来过这里。”她说道,“我对地球的每一处了如指掌,却不知道这里,存在这样一个未曾受过改造的港湾。” 的确,这里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的只是壮观的峡湾与清朗的空气。 不出所料的,山坡上凭空出现了几个高大的黑影。 清道夫追来了。 “反正你们都是要死的人,我还忌惮什么呢?”我心一横,对宋以沐说道:“师姐,给我一把枪。” “好,稍等。” 我的手上出现了一把重机枪。 我双手持握,对着山坡上冲下来的清道夫,扣动扳机。 枪口喷吐着蓝色的火焰,子弹倾泻而出,洞穿他们的身体,将他们击碎成细碎的数据模块。 白色的碎块顺着山坡往下滚落。 “ammo\\u003d∞” 子弹无限。 “firing rate\\u003d∞” 射速无限。 “durability\\u003d∞” 耐久度无限。 手里的枪械,在宋以沐的操作下,成为了一把杀戮机器。 “真tm解气!”一想到这些天的憋屈,我就来气,这下终于找到一个能让我痛痛快快发泄的机会! “来多少我杀多少!” “我完全可以用液压机把2537毁掉,然后当作一团烂铁扔进垃圾场,你觉得我会在乎,那里面一百亿条生命是死是活?还是那些可笑的政治斗争?” 老程的话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不在乎,我从来就不在乎。 若真的问起我,对于2537中百亿条生命,我的答案只有这唯一。 当然,除了我身后的女人,我在乎她,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在乎她。 我爱她? 或许吧,她很漂亮、文静、善解人意,我没有理由不去喜欢。 但是,说不上爱,我们之间隔着一层打不破的玻璃,我们的手也只能隔着它无力地相握。 很快,看着面前无数本属于2537的生命,死在我的手中,我的心情便从痛快,变为了麻木。 云落站在我身后,也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她似乎并不打算阻止我的发泄。 绿色的草地,蓝色的海湾,散落的白色的碎块和子弹壳落在地上发出的碰撞声。 温和的海风吹在我的脸上。 荒诞无稽。 我不停转移着枪口,朝着那漫山遍野的清道夫扫射着。 屠杀持续了不到10分钟。 整面山坡上流淌着白色的数据模块,向瀑布一样落入身后的悬崖之下。 清道夫仍旧不畏死亡一般从山坡上出现,朝着我飞奔。 可我手中超出常理的武器形成的火力网,又岂是这些人能够轻易突破的? 终于,豆豆失去了耐心,在我的眼前闪出一行红色的文字。 “正在强制调用控制权限。” 红色的字体闪烁、抖动,似乎是在对我发出警告。 我手里的冲重机枪忽然扭曲,坚硬的枪身被拆分成无数切片,我立刻把手松开,结果重机枪却悬在我的眼前,无法落地,那些切片开始扭结在一起,在空中疯狂地变幻着。 时而被拉伸成十米长的曲线,又或者变成一块魔方体高速旋转。 “安全逻辑……错误。” “开启自律模式……拒绝……拒绝访问,正在退出人工操作模式……” “尝试调用……宋以沐专员资料……证据不足……不符合2537对人类的定义。”红色的字体接二连三的跳出,“无法确认宋以沐专员存在生命迹象……底层逻辑失效。” 老程布下的局,开始显现作用,薛定谔的猫,即将毁灭人工智能。 如果没有这一步,我将无法获得人工权限。 而现在,一个“量子叠加”状态的宋以沐的出现,彻底击溃了豆豆深层的运行逻辑,他不能违背人工智能的原则。 “对于人类的指令,绝对服从。” 于是,血色的字体定格—— “我,没有背叛人类!” …… “快看。”云落伸手指向山坡,那上面出现了更多的清道夫,他们叠在一起,呈现出一个诡异的重叠状态。就像是几百个人被连成了一个整体。 人体叠在一起,在我眼中形成了类似运动的轨迹,像是幻觉。 “他们好像被困住了。” “是卡顿了。”我补充道。 攻击停止了。 我看了看那在空中来回变换、闪烁的重机枪,摇了摇头。 沉默片刻,宋以沐忽然投来字迹:“我把程叔叫来吧。” “别!”我大喊道,“如果让程叔知道了,一切都会前功尽弃的。” “李为知,现在事态已经很严重了,你再这样瞒着不报,会出大事的。”她严厉地说道,“要么我把程叔找来,要么我去上报基地,你选吧。” “去找师父吧。”我叹了口气。 她选择将真相告诉老程,这都不重要了,她很好的完成了老程“交给”她的任务。 “那个白色的建筑。” 云落伸手指着更远的悬崖边上的建筑,眼中闪烁。 “我似乎对它有点印象。” “好像是个天文台。” 建筑的顶部有一个巨大的白球。 “天文台……那倒是与我生前的职业,有些关系。”她轻声说道,脸色平静,刚刚激烈的战斗,并不能影响到她。 “过去看看吧。” 远处的天文台,矗立在峡湾的悬崖边,天上是无垠的蓝,眺望着也是无垠的蓝。 天蓝、海蓝。 云落走在我的身前,她那海蓝色的长裙浸润在蔚蓝的挪威海中,海上的粼光勾勒着她的身体。 海风拂动绒毛般的草、拂动她的发梢。 很奇怪。 就算是回忆起初恋的时光,我也不曾这样动心。 她赤脚踩在草地上,缓缓向前走去。 一所放在虚拟世界里的天文台。 我看着远处的白房子,只觉得奇怪,如果它知道自己头顶笼罩的不过是虚拟的星空,它会怎么想? 我和云落进入了天文台。 顺着悬梯向上走,来到放置天文望远镜的平台上,那巨大的,高昂着头颅凝视着天空的巨筒,将我和云落映衬的十分渺小。 云落站在望远镜的下面,环顾四周。 她看了许久。 她神色变换,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就是在这里,预测到了地球的末日。也是在这里,我提出了地球2537计划。” 她把手放在望远镜上,眼中闪回,那时,一个意气风发的女人,站在望远镜面前,她的一言一行,都牵动着人类文明的命运。 她最终做出了决定,没有人能评价这个决定,即便是身处2537的人们,也没有资格评判它是否正确。 一个黑色的立方体从中央的地板里升起。 就像《太空漫游2001》里面的石碑一样,突兀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上面是一台巴掌大小的伽利略望远镜模型。 “那是钥匙吗?”我心中猜测,伸出手去。 手指和模型触碰的一刹那,天旋地转,天文台开始崩塌。 我来不及多想,一手抓住模型,一手拉住云落的手臂。 天文台的地板开始旋转,连带着上面的我们一同飞速旋转,强大的惯性,让我们逐渐飞离彼此。 “抓紧我的手!”我喊道。 紧接着是急速地下坠,失重让我们的身体离开地面。 我和云落在黑暗中向下坠去,我快抓不住她的手了。 “抓稳!”我扯着嗓子喊道。 她把另一只手放在当中的立方体上,稳住自己的身体。 我也把手放了上去,用双臂的力量将自己的整个身体拉过去。 我们在黑暗的深渊中抱在一起。 ……………… “喂,外来者。”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来。 我睁开眼。 强烈的灯光从我的斜上方打在我的脸上。 我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云落。 “云落呢?”我似乎在自言自语。 “外来者,你协助重犯,妄图颠覆政权,危害地球2537的和平。”那个声音再次传来。 我强忍着不适,抬起头来直视着灯光,灯光的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背对着光源,正襟危坐在高台之上,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们代表地球2537议会,对你进行审判。” 又是一道灯光从我的侧面照过来。 灯光前面同样也出现了一个难以捉摸的人影。 “煽动罪。” “藏匿罪。” “故意伤害罪。” “非法持有武器罪。” “蓄意颠覆政权罪。” 每一个罪名,都由不同的人说出来,每一个人出现,就会有一道光打在我身上。 我从十二个方向,被聚光灯牢牢锁死。 地上出现12个影子。 那些人一项一项地罗列着我的罪名。 我完全不在乎,在我眼中,他们义正言辞的批斗,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就像是一群蚂蚁,在讨论如何给一个大象定罪,只是因为大象踩坏了他们的家。 云落和望远镜模型都不在我身边,这是我最关心的。 “云落呢?” 我打断那高台上12个人的话。 “闭嘴!至高议会权威不容侵犯。”正对面的人高声怒喝。 “呵。” 我轻笑道,这似乎让他们恼羞成怒。 拴住我双手的链子忽然通电,将我放倒在地。 我半跪在地上,身上略有些麻痹的感觉。 “然后呢?”我咬着牙问道,“电我一下,从而彰显你们的权威?” “肃静。” 传来了一声锤子的声音。 接着,那些人就又开始数落起我的罪行。 我忽然发现,我的身体,明显变得不稳定。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它们逐渐变得透明,即将消失的时候又恢复原状(一卡一卡的)。 “正在强制退出……” 我对眼前忽然出现了一行醒目的红字! 豆豆恢复了! 我心中一惊,我必须挣脱束缚,找到云落,拿到她的权限! 这绝对是最后的机会了。 “李为知先生,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将对你进行强制弹出。” 我嘴唇紧闭,并不想跟豆豆过多争论! “放开我!”我冲着高台怒吼道,“一群虚假的人类,也配审判我!” 我对话似乎过于激进了。 “立刻执行对外来者的审判。” “尽管来!”我挑衅地说道,“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第49章 平行宇宙的她和他 我的双手被铁链束缚在地板上,无论我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 “执行。” 对面的男人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落下了手中的木槌。 咚。 灯光大亮。 环绕四周的高台依次延展,面前的高台之上出现了更高的高台,那更高的高台之上仍然有十二个人,在那之上,还有更多的高台。 那十二个人的身影变得无比巨大,无数个巨人出现在我的面前,将我压在手掌之下。 高台开始旋转,我就像被困在漩涡底部的鱼,随时会被暗流卷向死亡。 我能感觉到我的精神阈值正在快速下降。 虽然无法伤害我的肉体,但是可以降低我的精神吗? 高台转动时发出的巨响,正在扰乱我的心神,不知为何,这种干扰,却使我的思路更加清晰。虽然我头昏脑涨,但是在这种状态下,我却能冷静地思考。 我唯一想到的人,便是云落。 从最开始的相遇,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我究竟…… 我究竟为什么…… 我为什么会对她一见钟情? “我们经历了什么?”我自言自语道,“几次相遇,短暂的交谈,互不交心的利用?” 我明白了。 我不爱她。 甚至不喜欢她。 我喜欢狗,不喜欢猫。 我喜欢的颜色从来不是海蓝色。 我从来不喜欢拍照,更不喜欢旅游。 一切都乱了,我的记忆,关于云落的记忆,和我现在回想起的事情,乱套了,对不上,根本对不上。 我像是被催眠了一样,迷迷糊糊地度过了那一段时光。 可,眼下的当务之急并不是云落的事情,而是面前这个正在不断削弱我精神阈值的装置。 另一边,豆豆也不断尝试将我弹出。 直到老程破门而入。 我与2537的连接已经十分不稳定,甚至我在现实世界的耳朵听到老程的声音,传入了我在虚拟世界的身体里。 “师父?”听到是他,我长出了一口气。 老程的声音沉重而威严。 “立刻把操作权限转让给我,豆豆。”老程进入舱门,对豆豆说道,语气十分笃定。 “程叔你别生气。” 紧接着是宋以沐的声音。 “为知他也是出于好心。” “好心?好心能当饭吃啊?”老程怒气冲冲地说道,“要是搞出点差错,把项目给毁了,后果谁担得起?!” “我并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豆豆的声音机械地传来。 “我知道豆豆不会干那种事情,我是说他。” 老程在说我。 “要是李为知把你们的世界给毁了,我们没办法承担那么大的责任的。” “李为知先生正在试图毁灭地球2537.” “什么?”老程语气惊讶,几乎要发作,“豆豆,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李为知先生试图窃取最高权限,通过测算,李为知先生毁灭地球2537的几率为56.5%,但目前,我们世界的领袖和我正在尝试阻止他,几率正在下降,但并不能解决问题。” “真的假的。”宋以沐倒吸了一口凉气,“为知会不会受处分?” (老实说我真的有点害怕。) “未经我同意,私自损毁项目,他不受处分,难道你受?” “那也不能……程叔,咱俩写个申请,说不定能保住为知。” 宋以沐到现在还在想着不让我受处分,她真的,我哭死。 “以后再说。”老程厉声道,“当务之急是把权限转让给我,我去把李为知给拽出来!” “……”豆豆似乎沉默了。 “要快,豆豆,你现在已经不足以阻止他。” “程广专员。”豆豆说道,“我需要对您进行测谎。” “来吧。” 我面前的高塔越转越快,越升越高,我的眼睛无法闭上,被迫看着这令人头晕恶心的画面。 “快……” 我嘴里吐出鲜血,那应该是模拟出来的血液,但是在我喉咙里的感觉很真实。 血液从我的嘴角渗出来。 流到下巴,血液粘稠,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淌。 很痒。 老程你能不能快点。 “测谎通过,程广专员,感谢您的协助。” 我不知道老程是怎么通过测谎的,总之,他拿到了权限。 在老程接触豆豆权限之后的两秒内,他关闭了豆豆。 “程广专员,你这是……”豆豆留下最后的字迹,就消失了。 面前的高台轰然倒塌,黑色的墙壁破碎,露出其后隐藏的白色空间。 这是一片纯白色的空间。 没有边界,不分天地。 云落坐在不远处,仍旧是一袭海蓝色长裙。 我看着那蓝色的影子在眼中飘荡,心中早已没了最开始的那种悸动。 我踉跄着走过去,精神阈值逐渐稳定下来。 “李为知。”云落呼唤着我的名字,“你终于找到我了。” 我沉默着,在她身边坐下。 她正在摆弄着手里的望远镜模型。 橘色的小猫躺在她的小腹上,我伸出手,摸了摸橘猫。 云落忽然把手放在我的手上。 早已丢失了过去的情感,我把手抽了回来。 “你变了呢。”云落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悲伤。 “对不起,云落。”我说道,“我们本不应该这样的。” “我知道。”云落抱起小猫,在怀中摩挲,橘猫在我的眼前消失,变成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六分仪。 我瞪大了眼睛。 老程说得没错,一直跟在云落身边的小猫,是她留存下来的权限,只不过被统治者定为了冗余数据。 “这就是你说的钥匙?” “对。”云落把六分仪安装到望远镜的侧面,组成了完整的伽利略天象仪。 她把那“钥匙”递给了我。 我错愕地接过了那个仪器,接过“钥匙”。 这是我和老程费劲心思想要拿到的权限,如今就这么放在了我的手里。 “你,就这么把它给我了?” “这不是你们一直想要的吗?” “我们?”我心中一惊,“云落,她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和老程的企图的?” 但这不重要了。 我们拿到了权限。 “在你毁掉这里之前,可不可以听我说几句话?”云落双手抱住膝盖,侧过头看我。 “当然。” “我并不奢求你会改变你的决定,毕竟,作为地球2537的一个数字生命,我是没有资格跟你们谈判的。” 没有资格。 这句话,从一个曾经领导全世界的女性口中说出来,多么荒唐,一切就是因为,我在外面,她在里面,我能掌控2537的生死存亡,她却不能。 “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决定毁掉这里的原因?” “我们需要一台量子计算机。”我看着她的眼睛,心中没有波澜。 她点了点头,眉眼低垂。 “真是绝情的回答。” “……” “或许我可以用权限,去除上层阶级,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完全公平、平等的社会。我的地球,就还有救,能不能给这一百亿人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叹了口气。 “云落,我们曾一起游历过很多历史的遗迹,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们只能看见那些美丽的建筑,却再也见不到过去辉煌的文明。” “因为那些文明灭亡了。” “有生产,就会有分配;有分配,就会有差距;有差距,就会有阶级;有阶级,就会有压迫。”我觉得我像是在说教,但这些道理,不得不说。 “但2537的算力是无限的,资源是无限的,我完全可以创造一个完美的乌托邦。” “你说过,那些被修改了记忆,失去了喜怒哀乐的,不算是人。”我说道,“在哲学……乌托邦也是由人构成的。” “除非你抹除他们的人性,不然,人性,这个东西,是你无法回避的障碍。” “我懂了。”云落点了点头,“要想创造乌托邦,就需要减少人性的因素,但,这样,我也会成为和那些人一样,成为一个独裁的统治者。” 事实就是这样,我等待着云落的答复。 “再听我啰嗦一会儿吧。”她没有回应。 “你,和一个我曾经认识的人,长得很像。” “他是我的初恋,我一见钟情。” 白色的空间包围着我们,这是一片过于广阔的空间,只有她的耳语静静地响。 “那时候,我很穷。” “他是个年轻多金的帅哥。” “我喜欢天空的蓝色,我有一件爱不释手的,天蓝色的长裙。” “他说他也喜欢,他资助我开展研究,我也曾幻想过能和他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就在我即将离开,来到奥勒松的那天,他出了车祸,他把我推开,自己却没能躲过。” “他对我说,他其实更喜欢海蓝色的裙子。” “他总是以一本古老的童话书的主角称呼我,穿蓝裙子的灰姑娘。” “我为他换了海蓝色的裙子,他再也没能回来。”云落眼中没有流泪,她或许早已在一万年的时光里,将这件事淡漠了,“如果来到我们世界的人,不是你,如果你和他长得不像,我心里可能会少受一点。” 她嗤笑着说道,仿佛是在嘲笑着命运的玩弄。 我沉默着,静静听完她的话,她的话,在我心中掀起风暴。 这是平行宇宙中的世界。 故事里的男人,和云落,是我,和那个姑娘。 在另一个不同的世界,也上演了一场支离破碎的悲剧。 也是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和面前的女人,云落,或许在冥冥中,就是一对无法在一起的人。 “我的故事讲完了。”云落说道,“谢谢你陪我走完这漫长的一生。一万年,从开始,到结尾,都有你,我已经很幸福了。” “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背负着累世的记忆,独自活在世上。” 我看着手心里的天象仪,手指在颤抖,我用另一只手摁住我的手指,才发现一双手都在颤抖。 两个世界的她,同时遇到了我,我却不能唤醒我心里的情感。 眼泪落了下来。 太不争气了。 (至于我为什么现在能回忆起这段丢失的经历,那都是后话。) ………… 我从板子上苏醒。 宋以沐和老程神色各异地看着我。 “程叔你消气啊。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慢慢解决。”宋以沐紧张地看着我俩,然后转头问我:“小李,你没干什么坏事儿吧?” 我眼中满是泪水,说不出话。 宋以沐看见我这副狼狈模样,一时间乱了阵脚。 “就算做错事了,好好认错就行了,男子汉哭什么呀?” 老程苦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用力掐了一下。 “权限在你手里,最后的一步,还是需要你来。” 我点了点头。 麻木地走到控制面板前,将豆豆启动,面板扫描了我的掌纹,并为我开启最高权限。 云落把权限转移给我了。 屏幕闪了一下,豆豆再一次露出了可爱的表情,应该是最后一次。 “李为知先生,你好,您拥有地球2537的最高权限。” 我低着头,不去看他,在老程的指导下,调出了系统面板。 上面有一个交互。 “格式化程序——仅对最高权限持有者开放。” “请不要触碰那个按钮!”豆豆立刻提醒道。 我把手放在屏幕上,摁了下去。 我的手指一松,一个世界就消失了。 也就在这时,豆豆的屏幕忽然从高处急速冲来,屏幕上闪烁着渗人的红光! 舱内的警报声大作。 “请不要触碰按钮!” 我下意识松开了手指。 脑子里一片空白。 豆豆停在原地,屏幕上是一个流泪的表情。 “要人类永远保持理智,是一种奢求。”豆豆最后留下了一段话,屏幕便熄灭了。 周围墙壁上的储存单元忽然放出一股热浪。 “呲——” 舱室的电源中断了片刻,墙壁上闪烁的红色亮点,正在依次熄灭,又亮起。 里面的数据,也在这个过程中,彻底消失。 一根手指,杀了一百亿人,杀了一个人。 杀了谁? 诶? 她是谁? …… 豆豆的屏幕重新亮起,没有表情、没有显示、蓝色屏幕刺激着我的眼,我却再也想不起来那个蓝色的女人。 一切就像未曾发生过。 “结束了,为知。”老程走上前来,站在我身后,将我从面板前面移开。 “请稍等,李为知先生。”屏幕那边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应该是计算机的预设声音。 我站住脚,回头。 墙壁上忽然弹出来一块磁盘。 “这是?” 我把磁盘拿了下来,巴掌大小,还湿漉漉的。 “格式化的进程中,quanta-055(计算机编号),检索到了一份残余信息,信息上署有您的名字,我为您进行了保留,如没有特殊需要,可以再次插入卡槽,我会进行处理。” 我看着手里的磁盘,微微发愣。 “给,给我的?” “不,准确来说,是属于您的。” 第50章 寄存之物 关于项目100及其衍生物的补充 项目100目前存在衍生物项目100-1,昵称为豆豆。 通过豆豆的脑机交互功能,我得以进入名为“地球2537”的数字生命世界,在数字生命世界中,我结识了一位自称为“云落”的虚拟生命。 云落,外表是一位身高170cm左右,年龄在20-25岁的年轻女性,通常身着一件蓝色长裙,后续专员如果进入地球2537,应该很好分辨。我可以看见云落,是云落自己的选择,也就是说,她在地球2537中,占有一定权限。 从我个人的视角,我当时对云落颇有好感,猜测这种好感是基于云落在数字生命世界中的权限。 自从基地将我调离a区,将项目100的相关后续研究交付程广专员起,云落对我的影响也逐渐减弱。 我认为这是一种概念感染现象,我在数字生命世界,被云落施加了概念感染因素,这导致我在潜意识中对她产生好感,但或许因我自身家庭因素,这种影响并不明显。 虽然尚未查明,云落为何能在虚拟世界对现实存在的个体施加概念感染,但我会草拟一份提请,申请将云落作为项目100-2控制。 通过后续的交谈和研究,我得知,云落曾经是平行宇宙中地球的领导人,地球2537在进行到现代化迭代后已经摒弃了地区政权划分,她的地球形成了整体政权。 在地球2537脱离太阳系后的200年,发生了内部政治动乱,云落为整体安全考量,主动放弃权限,退出政权中心,但在政治斗争结束后,遭遇恐怖行动迫害,随后自愿被流放,远离生存区域。 这些信息是真实的,我可以担保。 她曾请求我为她找回本属于她的权限。 请原谅我文体的不规矩,抱歉,我想说些心里话。 在很长一段的研究时间里,我共情于云落的遭遇,毕竟在成为基地的一份子之前,我的科研事业遭受过极大的挫折。她请求我为她找回权限,我照做了,尽管有一定概念感染的影响在,但还是我出于主动。 在这个过程中,豆豆曾多次阻挠我们,云落出于基地的安全考虑,最终选择放弃。 恰好此时我申请调离a区岗位,停止了对项目100的研究。 云落对我施加的概念感染逐渐消退,我对我们经历的事情也很快淡忘了。 可能在地球2537中,陷得越深,忘得就越干净,但我现在只想彻底忘掉那段回忆。 另,我申请将此手写稿作为纸质文件保存在基地档案中,在我确定解除豆豆的潜在危险之后,再归入电子档案,出于私心,我想通过这种方式保护云落在地球2537的安全,尽管是暂时的。 希望基地采纳。 备注:对于项目100的后续研究,我可以随时服从程广专员的调度,我将配合程广专员的工作,研发一套可以保护我基地干员、专员的内置软件,通过我此前在修复地球2537系统过程中留存的“后门”,植入木马,最大限度确保研究安全进行。 报告人:李恒宇 2010年9月13日 ------------------------------------- ------------------------------------- 我坐在电脑桌前,静静地看完这一份由李恒宇写下的补充报告。 “你不记得云落了?”李恒宇开口问道。 程广、李恒宇还有宋以沐站在我的面前。 我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似乎那段在地球2537中的经历,缺失了很多,我用手扶着额头,绞尽脑汁,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但想不起来任何事。 “我记不起来。”我说道。 “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老程脸色凝重地问道。 “记不起来了。”我叹了口气,“就算你们让我在这想上四五天,我也想不出什么事情可说了。” “倒不是那个意思……”宋以沐说道,“云落,这个名字你不记得了?” 我依旧摇头。 不知为何,宋以沐的表情却略微有些难过。 “对了,刚才你是不是拿到了一块磁盘?”老程提了一嘴。 “对。”我把磁盘从兜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里面的东西,能取出来吗?”老程看向李恒宇,后者点了点头。 “我可以去……豆豆那里,把里面的内容拷贝出来。”他从我手中接过磁盘,“你要是想看,我可以帮你。” “一起去吧。”我点了点头,我确实很希望回想起那段经历。 我站起身来,跟在李恒宇后面走出了办公室,老程和宋以沐似乎很担心我,也跟着过来了。 李恒宇把磁盘插进控制面板下方的读取口,一个弹窗便从屏幕上出现。 运行速度太快了。 我抬头看着主轴上方并未注视着我们的屏幕,屏幕只是单调地显示着舱内的各项数据,没了以往的表情。 那已经不是豆豆了。 “好了。”李恒宇的话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看吧,这是里面的……”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住了。 宋以沐站在我的身旁,同样无言。 “这是,很多……合影。” 我低头看向屏幕。 天坛 凯旋门 帕特农神庙 巨石阵 阿兹特克金字塔 泰姬陵 世界上叫的出名的建筑、奇观、遗迹,都能在那些相片中找到。 相片中的人,是我,我站在镜头的正中央,用很傻的姿势、很僵硬的表情,笑着。 画面之中只有我一个人。 可每张相片中的我,眼睛却看向自己的身旁,仿佛那里还站着谁。 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游览过那些遗迹,可画面里的我,确实很开心。 “上次你跟我说,你在2537里面环游世界来着,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老程轻声说道,“老李,给他拷贝一份,留个纪念吧。” 李恒宇一通操作,最后把一块u盘送给了我。 “行了,为知,今天辛苦你了,早点下班吧。”老程说道,挥了挥手,意思是让我离开。 我点了点头,攥紧手里的u盘,离开了项目100所在的房间。 身后传来了老程和宋以沐的声音,听大意,老程正在想办法解释之前他关停豆豆的举动。 “你不是说不能让他毁坏地球2537的内容吗?” “你倒是比李为知还上心。” “倒也不是,2537最后怎么样跟我又没关系,我就是想说你两句……” 转过走廊尽头,就听不见他俩的声音了。 走廊里太安静了,除了我,没有别人。 我回到办公室,把u盘插入电脑里,翻开那些照片,每一张每一张地仔细看着,都没有找到他们嘴里说的,“云落”。 相片中只有我一个人。 那又是谁为我拍下的? 是她吗? 她是谁? …… 我从地铁站里出来,开始在大街上漫无目的走着。 我左手拿着提包,右手紧紧攥着那块小巧的u盘。 今天发生的事情,莫名其妙,荒诞无稽。 我就像一个高烧过后,忽然退烧的病人,站在大街上不知所措,好像与世隔绝了很久,却又依旧留存着一丝清醒。 不知不觉中,我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一个人行横道前。 那天晚上,在这里发生了一起命案。 我回头看去。 身后是一片工地。 原先那个夜店,似乎因为这件事情,被政府勒令拆除了,推土机在身后忙活着,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整个北京最炙手可热的一块地皮。 这与我有关。 那是我永远都洗不去责任的事情。 我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路过了一家照相馆。 “去洗个照片吧。”我心血来潮,又旁若无人地折返回来,进了门。 “欢迎光临。” 店老板坐在电脑后面,头也不抬地招呼道,鼠标不停地点击。 “来拍照?还是拿照片?” 我靠在柜台上,把u盘放在上面。 “这里面有几张照片,帮我洗出来可以吗?” “没问题,您先坐着,等一会儿啊,我手头有个急活。” “不赶时间。”我回答道,转过身去,有意无意地看着店内的装饰。 这是个很狭窄的照相馆,很多地方的布局都承担着多种用途,光是幕布就占了三面墙。 店里面充斥着一种印刷味道。 门边上的玻璃橱窗中,贴着很多无人认领的照片,照片质量很不错,可惜没了主人,于是老板出于展示的目的,把那些照片用相框裱起来,供过往的行人观看。 玻璃橱窗中,还有些精致的小摆件。 比如。 一把小型的伽利略天象仪模型。 我走过去,站在那模型边上,看了许久。 老板似乎很快忙完了手头的活。 “老师,您照片……”老板站起身,越过柜台看向我,他发觉我站在橱窗边上,忽然又改口:“您喜欢哪种风格的相片,我都可以做。” 我的心思却只在那个模型上面。 我指着它问道:“这个模型……” 没等我说完,老板就又插嘴道:“那个模型啊,是一个小妹妹放在这里的。” 他手指着外面的工地,说道:“之前她在那个夜店里面上班,后来听说她出了车祸,没救回来,夜店也不久就拆了。” 我点了点头,心跳随之空了一拍。 “那东西,挺晦气的,咱也不敢扔,也不敢留。” “这个多少钱?能卖给我吗?” “不不,咱虽然是小店,但不能赚亏心钱。”老板急忙摆了摆手,“老师您要是喜欢,就拿走吧,那东西摆在我店里,我也怕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以给我?” “老师您要是不怕,就拿走吧。” “谢谢了哈。” “我应该谢谢您。”老板看着我拿下那个模型,长长地出了口气,“您照片儿还洗不?” “洗。” 老板打开我的u盘,把里面的照片在ps里面打开。 “好家伙。”老板感叹道,“老师您去过这么多地方啊?” “呵呵。”我应和着笑道。 “真tm羡慕。”老板摇了摇头,“想当年,我也想骑着摩托上西藏,可现在只能帮人照照相、洗洗片子。” 老板一张一张翻阅着那些照片,每打开一张,都赞叹一下。 “我靠。”老板脸色发青,“哥们你什么家庭啊?” 很多地方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只是苦笑着,等待老板翻完最后一张照片。 “帮我洗出来吧。” “没问题,您要什么价位的?” “什么价位效果最好?” 老板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60张照片,收您72,再送您一本相册,行吗?这样做质量最好。” “可以。”我点了点头。 “用帮您修图吗?” “不用。” 老板便开始忙活起来。 我站在原地等待。 “老板?” “哎,什么事儿您说?” “这张照片帮我裱个相框,可以吗?” “哪张?”老板从机器边上抬起头看过来。 “天坛那张。” “没问题,我再送你一张。”老板笑着说。 机器作响,炎热的午后时光,时间在这间小小的照相馆里变得很慢。 我像是大病初愈。 “哥们,待会啊,咱留个微信,以后您要是再去哪儿玩了,拍完照片直接找我,我给您优惠,您看怎么样?” “行啊。” “等我有空了,也想出国看看去,到时候有什么问题,我也想问问您不是。” 我点了点头。 虽然实际上,我并未出过国。 片刻之后,老板递给我一沓用牛皮纸包裹的照片、一本空白的相册以及一个裱好的相框。 相框里面,我站在天坛前傻笑着。 我用手指在玻璃板上擦了擦,这感觉是真实的。 “您可以拆开看看。” “不用了。” “多少钱?能刷卡吗?” “没问题。” …… 付了钱,留了电话,我离开了照相店。 第二天。 我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相框、一个伽利略天象仪的摆件。 我发现相框里的我并没有看着镜头,他眼神游离,仿佛看见一个熟识的老友正从另一边走来。 老程起初很好奇,看了几眼就没再提了。 不过是又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 第51章 地球2537 完 “为知啊。” 隔了几天,老程站在办公室门口叫我。 “在呢,师父。” “待会到大厅开个短会啊。” “开会?” 这还是第一次,我心想,开会,是不是意味着,就要见到我们的顶头上司。 “对,很快的短会,我先过去了,你忙完了就尽快下来。” “好嘞,您先去。” 我回应道。 老程匆匆离开了,听声音是往a区大门那边走去。 我把电脑关掉之后,就立即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站在二层平台上向下看去,a1的一层大厅里坐满了人,除了干员和专员们,安保和其他后勤小组也在场。 会场中摆放着许多白色的大排档凳子,这倒是有些简陋。 我在人群中看到宋以沐朝我挥手。 我走了过去。 除去以往学校举行的大会,我很少参加这种大型会议,周围不认识的人太多,我心里那小小的社恐被无限放大了。 我压低声音问道:“我该坐哪儿?” “随便坐呀。”宋以沐眨了眨眼,说道:“别坐最前面就行,那是留给资深专员的。” “你坐这儿吧。”她拍了拍身边的凳子。 我点了点头,大家都找到位置坐着,我一个人站在过道里,很难不成为众人的焦点。 我急忙落座。 宋以沐在我右边,左边是一位上了年纪,从未见过的专员。 “你,你好。”我点了点头,挤出个笑容,跟那位老先生打招呼。 他不理我。 他不理我! 我顿时慌了神。 “咳咳。”我只感觉耳根发烫,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抻了抻衣领,又挠了挠头,最后搭在膝盖上,忽然又觉得这个坐姿太板正、太楞,于是我又把手放下。 得,这下更是坐立不安,浑身像有蚂蚁在爬。 短暂冷静之后,我转头问道:“师姐,旁边那位……为什么不理我?” 宋以沐探出头,越过我看了过去。 “嗐。” 她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随后伸手,绕过我的肩膀,戳了戳那位老先生。 “嗯!” 他忽然惊醒。 原来刚才在睡觉嘛! “啊?谁!什么事儿!” 他打了个哆嗦,猛地抬头,眼镜从鼻梁上滑落,往下落去,他拿手接,一下接不住,眼镜开始在他手里像弹力球一样,颠来颠去。 眼镜飞到了我这边。 我一个眼疾手快,接住了眼镜。 “给您。” 我把眼镜递了回去,他急忙折开,戴在鼻子上。 “哦,谢谢你小伙子。”他很和善地说道。然后看向我这边,也看到了宋以沐。 “哦,小宋。”他拿出一块眼镜布,又把眼镜摘下放在手里擦。 “嵇老,你又睡着了。”宋以沐无奈地说道。 “是吗?哦……”老人慵懒地说道。 我看着面前的老头,头发稀疏、身形佝偻、眼角的皱纹和脸颊上方的皱纹连在一起;因为常年戴眼镜的缘故,眼神有点发直。 他擦干净眼镜之后,又仔细地打量着我。 “没见过你呀,小子。”他说道,“叫啥。” “老师你好,我叫李为知,是今年五月份刚入职的新人。” “哦,是刚入职的干员。”他点了点头,“年轻就是好啊。” 说罢,他又话锋一转,看着宋以沐说道:“小宋,以后别嵇老、嵇老的叫,听起来像什么样子!” “好。”宋以沐嬉皮笑脸地回应道。 “你师父是谁?” “程广。” “哦哦,程广。”他点了点头,低下头,从眼镜上方打量着我,眼神神秘,别有深意。 这种打量持续了两三秒,在我被盯得心里发毛之前,及时结束了。 我松了口气。 “跟着程广……他最近负责的项目是不是很多?” “还好。”我心里想着,的的确确很多,但我不能这么说。 “他人不错,这几年没少往我家里塞东西,今年光是茶叶就送了十几盒,国内那些茶园,他快送了一轮了;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没什么能帮到他的地方……”老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现在状态是一天不如一天啊,明年基地就让我退休,现在也不让我碰什么危险项目了,唉……” “嵇老,咱今年见了十几次了,你一定要每次都提一遍退休的事儿?”宋以沐无奈地说道。 “这不是有个小伙子不知道嘛。” 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一样,玩着自己的手指,嘟囔道。 “别叫我嵇老……” “那还能叫你嵇哥?”宋以沐打趣道。 “这是之前跟你提过的,嵇自强专员,在基地里面也是老前辈了。”宋以沐跟我解释着。 我点了点头。 这时,原本热闹的大厅忽然安静下来了。 要开会了? 我心中疑惑。 会场变得很安静,只能听到一阵嘈杂且急迫的脚步声。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从后方走来了一伙人,a区的大门刚刚关上。 老程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五六个红箭战士,那些士兵的身后,是两个怪异的男人,前面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头上带着一顶老式礼帽,步子很急,迈得很大,他一手压着帽子,另一手放在身侧,也不摆动。 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穿西服的高大年轻人。 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把宽大的黑伞。 这是在基地里面,他举着一把黑伞,是为什么?难道是为了保护前面那人的安全和隐私? 我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伙人,直到老程来到正前方的会台一侧,他先站在一旁等待那人上台坐好,随后自己也走了上去,在讲台后面就位。 从大门那边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位身穿白大褂的人,径直来到会场,上台落座。 “这些是四个区域的主管们。” “那个人呢?”我用眼神指了指那位一身黑的神秘男人。 “委员会的代表。”宋以沐故作神秘地说道,“委员会都是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也只有在这种大型场合,才能见到他们的真容。” “当然,你看不见他们的脸。” 我点了点头。 黑衣人的到来,让整个会场的气氛瞬间沉降下来。 众人静默,等待老程发话。 “该到场的都到场了,诸位安静,开会。” 老程的发言一点也不正式。 “2012年过半,借着这个机会,说一下上半年的总体情况。”老程沉声说道,颇有一种领导的风范,“上半年,基地迎来很多新鲜血液,其中,干员1人……”老程抬起头,看向人群,并没有找到我,“以及后勤15人、应急30人。” “基地减员43人,其中干员1人、后勤10人、应急32人。追授全部因公殉职人员为烈士,稍后会进行追授仪式。” “控制人员减员109人,到期2人。” 老程将数据很快速地陈述出来,不带一丝感情。 我看向一边的黑衣男人,他没有反应,帽子压得很低,我只能隐约看见他的半张脸。年轻人站在他身后,仍旧为他撑着伞,那两人坐在身着白大褂的专员的身边,看起来格格不入。 “上半年,基地累计收到项目实验338项、项目提请122项,总体来说,项目研究进程总体稳中向好,希望各位专员、干员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保持积极的工作状态,为国家安全作出贡献。” “另外,上半年项目状态更新,2项。” 身边的人,特别是专员们,听到这个消息,纷纷坐正。 “项目23,唯一信徒,状态更新,项目23将不再划定控制区域,目前由预备专员李为知持有,盾卫监控,截至目前,持有时间44天,未出现任何异常情况,具体状态更新见文件。”老程念着稿纸上的内容,面无表情,“参与人员:李为知、程广。” 他把我的名字放在了前面。 “项目100,地球2537,状态更新,删除项目100-1……”听到这里,有的人发出了遗憾的声音,他们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在他们的心中,豆豆仍旧是那个可爱的伙伴,因为伙伴的消失而感到可惜,这没什么。 “项目100,保存基础特性,现交予红客进行管理,具体状态更新见文件,参与人员:李为知、宋以沐、程广、李恒宇。” 老程念完这两条信息之后。 会场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能听到,很多人在议论我,这个他们从未听过的名字,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闹出了一番大动静。 接下来,老程又说了关于其他三个区域的工作事项,里面大多数的内容我因为不甚了解,听不太懂。 总之,会议进行到了最后的环节。 首先是烈士追授仪式、英勇战斗人员嘉奖仪式。 果不其然,黄冠上了台。 “盲网战斗员,黄冠,在项目445危害处理中表现英勇、保护战友、不畏强敌,授予一级战斗英雄模范勋章,以及一等功奖章,以资鼓励。” 现场掌声雷动。 我手心都拍红了。 台上那个大男子汉,端着各种奖章,笑得很腼腆。 很心酸。 “下面,颁发2012年上半年,优秀干员、优秀专员奖项。”老程将稿纸翻到下一页,“请预备专员李为知、专员宋以沐上台领奖。” 我愣在座位上,刚准备鼓掌的双手僵在空中。 脑袋空空,不知所踪。 “啊?” “别耽误时间,快走了。”宋以沐已经起身朝着会台走去。 我干咽了一下,站起身来往外面走,一脚把宋以沐的凳子踢翻了。 引得会场一阵发笑。 我脸上立刻变得精彩起来,扶起凳子,躬着身子,很不好意思地往前走去。 宋以沐在前面等我。 我走上前来,她却忽然从背后悄悄地给了我一拳。 “像什么样子?!挺胸,抬头。” 我硬着头皮,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去。 从座位到会台上,总共几十米的距离,却格外漫长。 我不知道我走路是不是顺拐来着,总之身后有不少人笑了。 (tmd) 我走上台。 在座的其中一位专员起身,手里拿着一份土里土气的,用木头相框裱起来的奖状过来了。 他笑着把奖状放在我的手里。 他似乎对我说了些鼓励的话。 (我都快晕过去了,这期间很多细节都没记住,见谅。) 总之,我看着台下的人群,只感觉血压升高,面红耳赤。 宋以沐站在我身边,她看起来就很自然、大方。 “掌声鼓励。”老程说道,话音未落,有个人突然站起来,动作夸张地鼓起掌。 那人穿着一身军装。 肯定是黄冠了,还能是谁。 我血压又高了。 “呵。”一身冷笑从我身后传来。 我喉头动了动,涌上一股反胃的感觉。 我身后正对着那个神秘的男人,也不知道他刚才那声笑,是发自内心的祝贺,还是不屑? 刚刚还浑身发烫的我,现在如坠冰窟,双臂上爬满了鸡皮疙瘩。 我背对着他。 心生恐惧。 我现在只想下去。 好不容易熬到老程讲完话,我和宋以沐一前一后走下台。 我背后仍旧发冷。 就像小时候,从客厅回到卧室的那一段,从关灯的一刹那变得极度惊悚的路。 我回到座位上,用袖子擦了擦脸。 “怎么紧张成这样?”宋以沐打趣地说道。 “啊。”我看着台上那个男人,说道:“你刚才,有没有感觉身后有些不对劲?” “啥呀?”宋以沐疑惑地看着我。 “就是那个领导,似乎有点不对劲?” 宋以沐抬头看了一下。 “那是委员会的人,就算是神秘了一点,也没什么奇怪的。” “好吧。” 大会虽然已经结束,但老程迟迟未宣布。 他走到那个黑衣人身边,说了些话,然后那人便起身,招呼年轻人打着伞走了。 一众红箭战士护送他离开。 “好,下面我宣布,本次大会……” 老程在台上宣布会议结束。 我却像有某种预感一样,猛地回头看去。 “那个男人,似乎在看我!”我心中一顿,可那一伙人已经远去。 “很不对劲是吧。” 身边传来嵇自强的声音。 “您说什么?” “一般的干员或是专员,是没机会见到委员会的人的。”嵇自强沉声说道,“他们有自己的计划,随手一挥就会影响我们的命运,不过,他们至少不会作出伤害基地的决定。” …… “哎呀,刚来俩月,就拿了个优秀干员。”宋以沐跟着我回到了老程的办公室。 “走了狗屎运罢了。” “真不知道有多少人偷偷羡慕你。” “呵呵。” 宋以沐伸了个懒腰,忽然故作神秘地说道。 “以后,上班被霸凌、被其他干员孤立、被专员们挖坑、就算是后勤和应急也不会给你好脸色。” 宋以沐的一番话,让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由得骂出声来。 “我……” “这些都不会发生,这可是西山基地,大家都是靠成绩说话的。” “……靠。” 看着我提心吊胆的样子,宋以沐不禁笑了起来。 我和她无事闲聊了一会儿,直到老程回来。 “表现不错啊,老程。” “哼,早知道调来a区还要主持会议,我就不来了。”老程没个好气地回到座位上,拧开瓶盖,用嘴吹了吹,“呼——呼——”地喝了口茶。 宋以沐得意地笑了笑。 她发现了我桌上的摆件,那个小天象仪。 “好精致,你喜欢这个?” “一般吧,别人送的。” 她又拿起相框看了看。 “咦~谁给你照得,照得这么傻。” 我笑了笑,看向了老程。 宋以沐也放下了相框。 “师父,安排工作吧。” (地球2537卷 完) 第52章 华表 下面是这段时间我记录的工作日记。 6月25日,今天基地给的奖金下来了,还是五万,不知道下个月还能不能拿到。 6月26日,今天红客的人来了,从12点忙到2点,给我们重新配电脑,这才是我们一间办公室,真不知道他们把整个基地的电脑更新完要多久。 6月27日,今日无事,用新配的电脑偷偷上了会儿网,好快。 6月28日,今日无事。 6月29日,今日无事,被宋叫去给b2查项目。 6月30日,周六,去4s店看了看车,想买辆日系的。 7月1日,周日,天安门有活动,去看了看,挺好的。 7月2日,基地发来了新的项目,老程的车前几天撞了,所以我们开的公车;晚上在平栾县住了一晚。 7月3日,今天开始办公…… 老程从车里下来,一脚踏在干燥的沙土地上,扬起了一圈尘土。 我把车锁好,伸了个懒腰。 “哈——” “昨儿没睡好?” “不,睡得挺好,就是开了半天车挺累的。” 我们从县城开车,往郊外的大平原上开了两个小时,沿途只有水泥路和土路,颠得我脑袋发晕直犯困。 “话说,这儿是哪儿啊?” 我往正前方看去,一座巨大的火力发电站矗立在农田中,巨大的烟囱突兀地往外面喷着白烟。 “平栾县梁家镇,西坨路北梁家拐浅沟村,外的国家电网下属的火力发电站。” 老程点了根烟。 “嗯,好。” 我点了点头,往前走去。 老程一笑,也跟了过来。 我们此行的目标,正是之前老程说的,叫做“华表”的项目,据说这个项目出现时间是比较早的,但由于体量太大而且难以移动,只好在原地划定控制区域进行保护。 “控制区域在哪儿呢?” 我随口问道。 “前面就是了。”老程夹着烟头伸手一指。 可前面除了工厂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进去就知道了。”老程自然是猜出了我的疑惑,他大步向前走去。 我俩七拐八拐,终于从地里走到了水泥路上,往前走了5分钟左右,站在了工厂大门前。 “请出示工作证。”岗亭里的人朗声说道。 我悄悄看过去,岗亭里面站着一个身穿工厂制服的年轻人,但是,他给我的感觉,和黄冠他们差不多。 “嗯,是个军人,应该是基地的人。”我心想,等老程刷了磁卡,跟着进去了。 “师父。”我小声说道,“我觉得有必要跟基地提一嘴。” “什么?”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刚才岗亭里的人是个军人吧。”我摊了摊手,显得很无奈。 老程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 “这有啥的?退伍老兵再就业不行?”老程指着前方,“快进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工厂,确实是个工厂,没什么可说的。 但除去正在使用的两个烟囱,最东边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烟囱正在喷着白烟,这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我们在一个低矮的白色建筑前停下,面前出现了两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拦住了我们。 “请问是专员程广与预备专员李为知吗?” “嗯,是我们。”老程点了点头。 “请跟我们来。”两人转身进入建筑,我和老程相视一下,也跟着进去了。 这间白色房子的内部空间倒是很大,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综合办公区,十来个身穿白大褂的干员们在其中忙碌,我和老程在一排排长桌之间走过。 我四下打量,有人对着电脑屏幕愁眉苦脸、有人用地质锤敲打着一块白色的样本、有人桌上堆满了古籍却看不见人影。 “这里好忙啊。” 我感叹到,这里面的气氛和基地本部完全不一样,每个人都很忙碌。 “这里是项目175的综合研究区。”走在前面的干员侧着身子为我们讲解,“项目175每天都在生长,因此产出的样本根本研究不完,每天都有我们从未见过的新东西。” “项目175的生长速度很快吗?” “嗯,每天最少能生长10毫米,多的时候生长个20毫米都不是问题。”另外一人补充道,“所以我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对样本进行截断处理。” 老程点了点头,而我因为来之前看了项目175的文件,心里也有了些预想。 研究区的尽头,是一扇用透明的绝缘材料隔绝起来的大门,门口有风,吹得绝缘布微微抖动。 两人掀开绝缘布,强烈的冷风伴随着风机的噪音从我们头顶的格栅窗中泼下来。 “在进入控制区域之前,还请两位换上我们提供的专业工作服。”一人大声说道,随即从身后的消毒柜里拿出两套工作服递给我和老程。 我们在更衣室换了衣服,又经过了三层消毒,终于踏入了控制区域。 我惊奇地发现,我们在烟囱的里面。 巨大的火电站烟囱被简单改造成了一个无尘环境,墙壁上贴满了密封板,地上用很多大防水布覆盖,整体看上去很洁净。 但是,整个场景中,占据了主要画面的,是烟囱正中央那根巨大的“华表”。 “嚯——” 我抬头向上看去,那根白色的“华表”,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根本看不见顶端,估摸着有200米左右,很高,有烟囱那么高(倒不如说烟囱是根据华表的高度建造的)。 我看向最顶端,烟囱出口位置往下几米的地方,固定着一圈黑色的机器,那几台机器正在往外面喷吐着白色烟雾。 为了掩人耳目,基地这方面做的倒是滴水不漏。 正当我想要仔细看一看那根“华表”的时候,不远处有人叫住了我们。 “是程广专员吗?” 老程看过去。 那人小步快跑过来,虽然我们脸上都带着护目镜、头发被发套包裹着,我还是能粗略分辨出那人的长相。 他年纪不小,但和老程相比还是年轻些。 “程广专员,您好啊,终于见到真人了。”他跑上前来,激动地握住老程的手,摇了摇。 “哎哎,别那么激动。” 此举让场中零星几位干员都看过来了。 “您不知道,我还是干员的时候,就无比敬佩您。”听这意思,他现在也是专员,“您可是蝉联三年的基地优秀专员模范代表,您之前的那些光荣事迹,我都了解过……我一直都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专员。” 那人激动地有些过头了。 “咳咳。”老程及时打住了他,“工作要紧。” “哦,是,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态。”他把发套往上推了推,擦去额头的汗,“两位跟我来,虽然你们可能已经看过项目175的文件了,但有些具体的内容,还是由我来介绍为好。” 老程点了点头,跟了上去,回头露出了一幅古怪的表情。 那表情仿佛再说:“厉不厉害你师父?那么多人都争着要当我徒弟,你还不知足?” “切,刚来的时候谁说自己收不到徒弟来着。”我嘟囔了一句。 “嗯?” “没事儿,快走吧。” 我俩跟着那位不知道名字的专员逐渐靠近那根“华表”,华表上雕刻着很繁琐、很精美的图案,但那些图案看起来十分抽象,我并不能从中找出任何一个部分与中国古代的物象对应起来。 “好奇怪。”我看着面前惨白色的石柱,心生疑惑。 “怎么?” “为什么这个华表和其他地方的不大一样?” 那个专员忽然插话进来,说道:“两位可以把手放在华表上,感受一下它的材质。” 老程缓缓伸出手。 我一把摁住,看向那位专员,问道:“安全吗?” “人家既然那么说了,你还担心啥?”老程白了我一眼,把手放在上面。 “哦……哦,原来是……”老程的手在华表的外表上下抚摸,动作极其丝滑。 我将信将疑地把手贴在“华表”外侧。 一种冰凉的感觉透过手套传入手心,我略微惊诧了一下,紧接着便发现,这跟“华表”的材质,过于顺滑了。 在我的印象中,华表应该是由汉白玉雕刻而成的,再不济也是坚硬的青石,他们的手感一般是粗糙的,像磨砂面一样。 可眼前这根,不仅手感丝滑,表面甚至能看见细密的竖条纹路。 与其说是某种石料,不如说是—— “羟基磷灰石。”那位专员嘴里蹦出来一个专业名词。 我目中无神的看着他,学科歧视,真是他妈的无处不在! “就是骨骼的无机成分。”他紧接着说道,“咱们面前的这根华表,实际上是一根粗大的骨头,只不过因为他其上有很多雕刻,外貌神似华表,所以才这么称呼它。” 说着,他轻轻拍了两下。 “或许叫骨柱比较贴切呢?” 我悄悄问老程:“谁起的名字?” “嵇自强。” “好吧。” 我把手从华表上抽回,抬头看着面前的巨大造物,不禁心想:为什么一个与人体骨骼成分一样的东西,会出现在华北大地上? 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疑问,不过我不会往下思考。 它存在,我便接受。 但一想到面前巨物的成分和我身体里面的部分成分一样,心里就有点抵触。 “我们可以从上面看一下华表的全貌,想看吗?”专员一脸兴奋地看着老程,后者点了点头。 华表的一侧,有一座升降机(类似工地塔吊的下部分),我们进入升降机舱室,顺着轨道往上升。 升降机外侧搭建了若干平台,有几个平台上还站着研究人员,他们可以借此近距离地观察华表。 升降机停在了最高处,我们可以从这里,看见华表的截面。 有趣的是,华表的截面,并不是类似骨质的网状结构,反而更像是树木的年轮。 年轮仅有四层。 每层年轮之间只有一道很细很细的分界线。 “竟然像树木一样,存在年轮。”老程惊讶地说道。 “没错,”那位专员附和道,“最中心的一层,和最外侧一层的出现时间,相差了很久。” “很久是多久?” 闻言,那位专员忽然沉默。 我和老程看向他,片刻他轻声说道:“可能是……人类无法想象的长度。” 我和老程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端详着眼前的华表。 “具体的情况,等我们下去的时候,再借助详细的研究报告,跟您汇报。”专员说道。 “也好。”老程点了点头。 这时候,专员的对讲机响了。 “塔台,塔台,全部人员撤出,伐木时间到了。” 对讲机那边的电磁人声戛然而止。 “你们还真幸运。”专员扳动开关,升降机缓缓下降,“今天恰好是截断日期,你们能更直观地了解我们的工作内容。” 我们从升降机中走出,正好另一伙穿着黄色后勤制服的人员正在把一台链锯横向安装在升降机正对华表的那一侧。 一人进入升降机,其余人则留在原地待命。 “所有人员离开危险区域。” 一位后勤人员一手摇着黄旗,一手拿着对讲机进行通知,他挥了挥手,指挥我们站在危险区域的外面。 升降机已经来到了“华表”顶端附近。 另一个后勤人员给专员拿来一块平板显示器。 “周老师,随时可以开始。” 他原来姓周。 他点了点头,平板上显示的是链锯附近的影像,画面里主要是华表的外侧。 “可以开始。” 周专员话音一落,固定链锯的一端便伸长出去,那是两个半圆环形状的机械臂,先张开,然后合拢,便将华表握在其中。 “链锯下移。” 机器向下移动,周专员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 “看见红色的马克笔标记了吗?” “等等……看见了。”对讲机传出声音。 画面中也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标记。 “好,在我做的标记上面一点开始锯就可以。” “滋——嗡——” 链锯启动,声音刺耳,下方的喷水装置不断往切割处浇水。 我看着那泥泞的屏幕,依稀能看见“华表”正在被链锯切开。 切割持续了10来分钟,灰棕色的浆水顺着华表往下流淌,在华表下方的洼地上汇聚成一滩,随后从排水口下渗消失。 “外层切割完成,开始激光作业。” 对讲机说道,链锯停止,机械臂向两侧张开。 “可以。”周专员回应完毕,扭头跟我和解释道:“最里面那层比较坚硬,切换为激光切割,省时省力。” 机械臂内侧有六个激光发射装置,它们依次启动,高能的红色激光立刻点射在华表内侧结构上。 一股烧焦的气味传来,极其难闻。 机械臂开始旋转,只消几十秒,就停止了作业。 “切割完成,开始收尾工作。” 与此同时,切割台对着华表和升降机进行高压清洁,水流在高压下喷射出来,将华表和升降机洗刷得焕然一新。 升降机带着那截骨柱回到了地面,整个过程井井有条且十分高效。 我和老程十分幸运能看见这样的事情。 周专员交还了平板显示器。 “好了,现在回研究室,我把近期的工作给二位报告一下。” 第53章 项目175 华表 项目编号:175 名称:华表 控制区域:平栾县梁家拐西坨路北顺平镇浅沟村,绿能(实为西山基地管控企业),国家电网下属火力发电站内。 项目概览:项目175是一根直径8.25米,高约为200米的柱状物体,其上有疑似自然生成的雕刻装饰,但因为项目175会在23:00-1:00自下而上进行生长,所以各项参数并不固定,一切以专员周明礼的研究报告为准。 项目175材质为无机物羟基磷灰石,主要组成成分与人体骨骼中的无机物相似,但密度约为成年男性(20-50岁)平均大腿胫骨密度的12倍,材质韧性、硬度极强,可以被现有工具切割。 经地震波回馈研究发现,项目175仍存在深约300-450米的地下部分,地下部分的组成部分形似蕨类植物根系,每条纵生根直径约3米,平均由根发丝粗细的肌原纤维扭结而成;横生根成分相同,较细,尚未查明项目175的根系养分来源。1998年-2012年中,控制区域地下部分有、无机物成分比例并未发生明显变化。 项目类型:奇观 危害等级:安全——生命威胁(特定情况) 控制方案:已在其周边划定控制区域,并建造高约220米的火力发电站排烟设施进行视觉阻隔。 应急方案: 1.禁止一切生物在23:00-1:00时间段内进入排烟设施,后果自负。 2.出现违反规定情况,应急小组将不予以受理,处置小组将等待至1:00后,进入排烟设施进行清扫工作。 项目总述:简言之,项目175是一根存在地下庞大根系的持续生长的羟基磷灰石柱,石柱上存在雕刻、符文等装饰。项目175存在历史非常久远,文字记载最远可追溯到1774年《大将军传·闯王列传》,文中记载:“崇祯十六年,闯王伐山东行中书省、北直隶,未果,是岁于平栾寿杖下祭,遂反……”文中提到的“寿杖”实际就是项目175。 时间推移至1998年,平栾县政府决定将项目175作为乡镇特色旅游发展产业之一,进行旅游资源开发,并在其方圆500米内建设游乐设施。项目175共造成5人死亡,1人重伤,死亡人员生理特征消失,生理组织分散在以项目175为圆心的20米范围内。游乐设施于2000年关停,并交予基地管理,对有关人员进行了c级记忆清除。 基地于2003年11月完成工厂设施建设,成立项目175研究小组,进行调查工作,至今未出现伤亡情况。 近年来,项目175生长速率持续放缓,与清末民初《荒唐录》中所记:“日升方寸,微乎其微。”相比,放缓了1.2倍,根据现有研究猜测,项目175的生长速率,极大几率与全球人口死亡数有关。 近期,项目175研究小组委托中国地质大学科考团队对周边地貌环境进行勘探,并在项目175东方向200米处发现一处商朝祭祀遗址,考古发掘正在持续推进。另外,有关项目175外侧象形图案研究已有初步发现,结果见项目记录。 项目记录: 1实验记录 2009.1.12 记录员:周明礼 我负责项目175的文字比对部分。 今日,我像往常一样,对项目175的截断部分进行文字研究,在进行到象形文字发展史与世界文字、符号发展史研究阶段,我发现项目175的截断区域的部分图案,通过改弯取直、抽象化简化之后,发现与古日耳曼、古凯尔特通用卢恩字母有相通之处。 翻译如下:“世界的上面,所有人都在快乐的交谈(喧闹),而神灵(待定),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 外部研究中国古代文学的学生们,在看到翻译译文之后,立刻提出了另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一段话的译文,和我国着名文学家屈原名着《楚辞》中的部分文章大意一致: 《九歌·大司命》:“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这是我们工作进程中极为重要的发现,不过,为何在项目175上仅能发现与卢恩文字相同的图案,却找不到与甲骨文相近的文字,况且甲骨文的存在时间要远比卢恩文字的存在时间久远,这点仍旧困扰着我。 总之,这一次我们取得了空前的进步,项目175很可能与古代历史,甚至更久远的时代有关,这种关联,或许关系着全世界文明历程。 我代表项目175研究中心,向所有对研究团队提供人才支援、学术支援的全国各大学府及研究院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特别鸣谢:岳麓文学院。 2 项目提请 2010.6.9 报告员:周明礼 请求基地扩充实验中心,我们急需一间库房用来存放从2000年到现在积攒的全部项目175的截断部分。 请求基地增加预算,便于我们购置更多空调。 请尽快批示!感谢! 第54章 同床共枕,我睡不着。 我们回到研究中心。 周明礼搬来了一沓厚厚的档案,duang叽一下放在桌上。 “你不是要我们看这些东西吧。”老程指着面前小山一样的文件,脸色难看。 “不不,不是。”周明礼急忙说道,他飞快地找了起来,“容我找一下。” 周明礼一双手在文件上快速翻找着,他把那些不用的文件一股脑推到地上,一点也不在意。 “稍等啊,稍等。”他说道,抽出了一张文件,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对了,是这张。” 他把文件放在我们眼前。 “关于项目175原始应用的推测。”老程读着上面的内容,眉头拧在了一起。 “为知,你来看看。”他把文件递给我。 那上面详细地写着很多有关于项目175用途的猜测。 “这算是目前我们研究的瓶颈。”周明礼找了个椅子,拖过来坐在我们面前,“如果能够搞明白项目175的用途,以动机为导向的话,很多东西就能推理出来,不过也仅限于推理。” 他扶着额头,看起来精神状态很憔悴。 “我看这一条你们下了很多笔墨。”我指了指文件,“项目175存在时间更加久远,且与最初位置不同。” “对,因为我们之前尝试破译过那上面的图案,后来发现,项目175能够与古代某些文献的记述对应。” “比如《山海经》?”我看着那上面的描述,有些不可相信。 “对,《山海经》,这是我们研究绕不开的话题。” “为什么?据我所知,《山海经》不过是先民对一些寻常动植物的夸张描述而已。”我说道。 “这话倒是没错,不过,也不一定是我们这个时代生活的动植物,也有可能是更加久远的一些,超出目前认知的生物。”周明礼说道,“这样吧,不说这些了,我就简单给你讲一下具体的文字。” “《南山经》记载,仑者山有木焉,其状如榖而赤理,其汗如漆,其味如饴,食者不饥,可以释劳,其名曰白?,可以血玉。”周明礼简单地背诵着这些文献,没有一定的功底,是不可能信手拈来的,“这句话的意思是,仑者山上有树,树叫白?,红色纹理,可以用它将美玉染红。” “可是,这跟项目175的模样完全不同啊,一个是红的,一个是白的。” “起初看来的确是这样。”周明礼忽然诡异地抬起头看着我,“如果我告诉你,红色的纹路,是常年的鲜血染红的纹路呢?” 听到这里,我和老程均是深呼吸了一口气。 用鲜血染成的红色纹路吗? “况且。”周明礼继续补充道,“《南山经》记载仑者山,位于现在山东西北,河北南部。” “可咱们这里……” “是,我知道……”周明礼要的咖啡被一位干员送来了,他急忙喝了一大口,忽然精神多了,接着说道:“古时第二次黄河改道向南,绕过仑者山,在仑者山北部留下了一片松软的冲积平原。” “然后因为持续了几个世纪的燕山运动,把原来在南边的仑者山‘运送’过来了。” “这应该是目前最可信的推测了。” 老程忽然插话说道:“那你刚才说,项目175的红色纹路,为什么我们没有看见。” “因为现在的项目175,大部分都是近现代新生长出来的部分。”周明礼说道,“在我接手项目175的研究之前,很多从地下出土的截断部分,都有红色的纹路,” “地下出土?” “对。”周明礼指了指脚下,“就从这下面挖出来的,似乎是古人有意为之,他们也会在项目175到达一定高度的时候,将其截断。” “为什么古人也要将它截断?”我陷入了疑惑之中,“是怕它生长太高之后会带来什么事情吗?” “这就不得不提到华夏大地上很古老的一种血腥文化。”周明礼正色道,“巫文化。” “巫文化,可以说是夏商以来,政权最为推崇的国家宗教。统治者以祭祀、杀戮为荣,认为这些事情能为他带来更强盛的力量。因此,夏商两代乃至以前,主杀。” “但后来,由西周领导的起义,推翻了商朝政权,终结了主杀的巫文化时代。” 周明礼忽然神秘地看着我。 “西周明明也可以将巫文化作为国家宗教,施行主杀的政策,但你知道,为什么周文王没有那么做吗?” “为什么?”我自然是不知道。 “因为当时西周领导的主要战斗力量,正是被迫害的羌人。” “何为羌?”他冷不丁地问我。 “上为羊,羊下两足,羌,就是两脚羊,就是人畜。”他却自己回答了。 “何为‘周’呢?”他指着自己,又问。 “将人从中缝剖开,便为‘周’。周人,就是一支为商朝皇室主持祭祀的部族。” 他神神叨叨地跟我和老程解释起来。 “西周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将上天有好生之德,作为治国根本,一开始这不会怎么样的,结果出了一个孔子。” 后面的事情,就都清楚了。 “听你的意思是……”老程接过话茬问道,“你倒是觉得,西周那种做法,反而是错的了?” “我只是因为不能看到项目175最终的样子而感到遗憾。”周明礼恢复了神态,他挠了挠头,“倒也不是说喜欢夏商那种做法啦。” “总之,由于楚地开化未及,仍旧受到巫文化影响,这就可以和文件里面屈原的那部分联系起来了。” “可能,在西周之前,项目175已经长到了很高很高的程度,只是在这之后才被人不断截去、”周明礼推测道。 “大哥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我脱口而出,虽说问得有些不合时宜。 “嗯……来基地之前,在中国文学馆做个小管理员。” “怪不得。” …… 一直在研究中心忙活到了深夜。 研究中心里的人少了很多,大家都去休息了。 “师父,咱来这里听这些研究报告,也没听出个所以然啊。” “你都听不懂,难道我能听懂?”老程打了个哈欠,他看那些文件看得入神,这很反常,要知道,老程向来是很讨厌这种文字工作的。 “师父你怎么了,今天干活这么认真。” “嘴咋这欠呐?我啥时候工作不认真了?” 老程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挥了挥手,让我坐过来。 “过来!”他压低声音说道。 我耸了耸肩,把耳朵凑过去。 “跟你说点事儿,别跟你宋师姐说。” “这次是真不说还是假不说?” “啧。”他用指节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知道在周明礼接手项目175之前,这里是谁在主持工作吗?” “她父亲?” “对,就是宋煜。”老程点了点头,“我想,或许我能在这里找到一些关于宋煜的事情,说不定能有些进展。” “师父。”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呀。” “去。” 我们又不说话了,各自看着面前的文件,各怀心思。 我用余光瞄着老程,他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些文件,和往常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时间来到了23:00 研究中心响起了广播。 “开始封锁控制区域,任何人员不得靠近。” 刚才进入烟囱的大门缓缓关闭,里面被封死。 档案有说,在这个时间内进入排烟设施的任何生命,都会莫名其妙地被残忍杀死,如果我不想让自己的屁股挂在树上,最好不要瞎想。 这天结束,我拿了几份文件的复印稿,来到工厂外面的招待所住下。 老程在隔壁屋。 我手里拿着骨笛,把它当做一杆笔,在手指间转着,宽大的羽毛扇出微风,倒是比老旧的空调机来得有效。 “仑者山有木焉,其状如榖而赤理……” “这字儿咋读……” 我似乎是睡着了。 我意识到这个事情,是因为帝熵又把我吓了一跳。 每次都是,我一回头,就看见那个巨大无边的、无数翅膀重叠在一起的创世神。 好吧,总不能有事没事就来找我,换作是谁也吃不消的呀。 “信徒,你缘何唤我?” 好吧,是我找的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声道歉,“我不小心睡着了,不是故意要来找你的。” “无妨,我的耐心还很充裕。” 我就那么傻愣愣地悬浮在虚无之中,看着面前的帝熵。 一个奇妙的想法从我的脑海中蹦出。 “你说你知晓所有的语言?” “我的翅膀承载宇宙万物,包括语言。” “好吧,那我……” 我忽然愣住了,虽然我今天看了许多“华表”的表面照片,可我并不能给帝熵表述出来呀,本以为帝熵可以成为我的翻译官,结果没得逞。 试着问一下吧。 “帝熵,你能不能看见我脑海中的图像?” “首先,我没说过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帝熵说道。 “不好意思。”我干咽了一下,“那以后我叫你,也总得有个称呼。” 帝熵沉默了片刻。 “好吧,准许你称呼我为帝熵。”她说道,“其次,对我而言,世间唯独你的思想,是未对我开放的。” “为什么,我不也生活在你的翅膀之上吗?” 帝熵缄默。 “那么,我果然应该再想一个能把我看到的东西表述出来的方法。” “我的骨已在你手中,你只消吹奏乐章,便可获得神力。” “打住,吹我是不会吹的……” 我挥了挥手,不过脑中却冒出另一个想法。 …… 我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打开床头灯。 保险起见,我还是挪到洗手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我打开台灯,将文件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页,那上面有华表的外侧影印图像。 我把骨笛放在嘴边,开始轻轻吐气,手指移动,变换曲调。 果然,眼前的文章出现了变化。 那些图案像是从纸上跃出,来到我的眼前,变换着形态,那些细节被拆分,随后组合成新的文字,问题来了,我还是看不懂。 这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 “为知!为知!” 是老程,我立刻将骨笛放在桌上。 “大晚上的你吹什么笛子呀?” 我呛了一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急忙跑到门边,将门打开。 “干嘛呢?” 老程睡眼惺忪地看着我,只穿着一件半袖和内裤,光着两条毛腿。 他扣了扣脸,有些痴傻地看着我。 “没啥,心血来潮,有点事情想试验一下。” “先让我进去,这招待所冷飕飕的。”,老程不由分说地从我身边挤了进来。“我以为你脑子出问题了,要不是隔音不好,我还真听不着。” “呃……抱歉。”我尴尬地笑了笑。 “行了。”老程白了我一眼,“赶紧说事儿,刚才干嘛来着?” “啊,我这不是半夜睡不着,起来看看文件嘛。”我说道,“我就想着,万一骨笛……” 我再一次不出所料地被帝熵堵住了嘴。 “艹!” 我怒骂了一句。 “咳……就是吹骨笛,然后就能看懂了。” “骨笛还有这种作用?” “当然,我记得……”我又说不出话了,“唉,艹!” 我拧开矿泉水,猛灌了一口,才缓过气儿来,老程一脸坏笑看着我。 “就这样吧。”老程说道,“你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啥来。” 我眼冒泪光地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儿明早再说,今天先睡觉。”老程起身,“你不睡别人还睡呢,别扰民。” “好,我知道了。” 我目送着老程走到门前,他打开门出去了。 “呼……” 我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骨笛,至少我能知道,那些华表上的图案,应该是某种文字没错,但似乎,除非我将第一首曲子从头到尾地给它吹完,不然就别想破解那些文字了。 我虽然不清楚那首乐章的终止符后连接着什么,但我绝对不会吹的。 “想都别想。” “当当当。” 我刚准备睡个回笼觉,门又被人敲响。 我打开门,依旧是老程。 “师父?” “忘带房卡了。” 总之,这一天就这样在一堆堆的文件中渡过了,用脑过度,导致我的精神阈值还没有恢复,好在没发生什么危险。 听周明礼讲了那么多东西,原来我们文科生并没有那么丢脸吗,还是有用武之地的! “哼~嗬——” 一切的好心情,在老程的鼾声中戛然而止。 屋里只有一张床。 他翻了个身,把我身上的被子抢走了。 “真冷啊。” 我在七月份的夏夜中,如是说。 第55章 假日 我们又在项目175这里耗了大概两天时间。 可,即便是我把骨笛带进烟囱里,对着华表吹奏,我仍旧看不懂那上面的文字。 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然后就是听取周明礼的汇报,前前后后又听了一大堆东西。 临走时,周明礼请我和老程在一家农家乐吃了一顿,饭菜可口,周明礼喝了点酒,老程没喝。 “有空常来啊。”周明礼拉着老程的手说道,两个干员扶着他。 “好,一定一定。”老程也握着他的手说道,态度真诚。 “还有,程老师,基地那边,预算,空调的预算。”周明礼大喘着气说道,“帮我催一催,行不行?” 老程已经拉着我离开了,他只是回头挥了挥手。 “唉,这帮搞科研的呀,才是最糟心的。”老程叹了口气,“小李,这几天的报告整理好了吗?” “嗯,整理的差不多了,都在硬盘里。” “周明礼。”老程看着车窗外逐渐远去的人影,若有所思。 “是时候跨国合作一下了。”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事儿,回基地再说。” 直到回到基地,我才明白老程说的跨国合作是什么意思。 “ok,ok……thank you……” 老程坐在电脑面前,他用蹩脚的英文跟对面的外国人进行交谈。 我则不慌不忙地把这几天的报告上传至基地的系统里。 基地系统在quanta-055的基础上进行了更新换代,可以说几乎没有延迟。 “小李。”老程关闭了远程会议,“后天下午你把时间空出来,陪我去机场接一下外宾。” “好的。”我没过脑子就回答了,可回过神来才想起,“明后儿不是周末吗?” “没办法,我也不想加班呀。”老程喝着茶水,看起来并没有很困扰,“你周末有什么安排?” “这周我爸妈过来看看我。” “哦。”老程把被子放下,脸色很严肃地思考着这个问题,“那这样,你先好好陪你爸妈,剩下的事儿我找别人帮忙。” “真的吗师父?” 我感激地看着他。 “去吧,你挺久没见着家里人了吧,好好休息,多陪陪二老。如果有空的话,就过来基地一趟。” “好,一定。” “把报告录完了就回去吧。”老程说道。 “录完了。” “那走呗,这几天辛苦你了。” “嘿嘿,没事儿。”我笑着说,手上已经在做着关电脑的动作了。 我前脚刚踏出办公室,后面老程就叫住了我。 “把这个给你爸妈带去。” 他手里提着一盒未开封的茶叶,晃了晃。 …… “这边住得还习惯吗?” 我爸坐在沙发上跟我聊天。 “习惯习惯……妈,你别忙活了,放那儿就行,我会收拾的。” 我妈在一旁忙活个不停。 “脏死了。”她唠叨起来,“我现在要不给你收拾好,你这些脏衣服又要放到发毛才开始洗吧。” “哪儿的话呀。” “就是怕你照顾不好自己……” “我都多大个人了。”我嘟囔着。 久违的放松,不仅仅是身体的放松,而是整个人,从脑子、到心里,都松弛了下来。 我爸那顽固样子还有我妈的牢骚,让我很安心。 好不容易等到我妈消停下来,她在沙发边上坐了一会,便又从他们带来的行李里面拿出了几盒礼品。 “妈,你俩过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咱又不是外人。”我急忙走过去接过。 谁料我母上却一把推开了我的手。 “谁说这是给你的了?”我妈埋怨道,“这是给你邻居们的。” “天……”我在心里无奈地说道。 “走,老李,给隔壁送个礼去。” “妈,隔壁几家都没人住,你费这心思干嘛呀。” “胡说!”我妈直起腰来瞪着我,“上来的时候都听见动静了,这邻里之间的关系呀,是最重要的,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我和你爸不在你身边,要是出点什么状况,你可不得找邻居帮忙?还有……”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就站在隔壁的房门口了。 “里面只有一个年轻战士住着而已。”我心想。 我爸在我妈锋利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敲响了隔壁房门。 “来啦。”从门后传出的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门打开,面前站着一个和我妈差不多年纪的女人。 屋里装修很新,家里两个小娃娃在地毯上打闹,甚至还有一只棕色的泰迪犬。 很符合我对“邻居”的想象。 当然不是指这个昨天还没有的“邻居”。 “牛逼。”我不仅感叹起盾卫的行动效率。 “您好您好,我们是隔壁屋的,我儿子刚搬过来不久……”我妈递上了礼品。 “哦,快进来坐坐。” “不客气了。” “来吧。” 这间屋子还有装修的气味,客厅的电视墙上摆着一张全家福,一家人其乐融融;玄关的架子上放着一套粉红色的服装,上面摆着一柄花折扇,是扭秧歌与广场舞必备;餐厅后墙上挂着几支鱼竿,甚至还能闻到厨房里淡淡的鱼腥,我爸一直盯着那几副渔具看。 面前两个小孩子在地毯上打着滚,把玩着一些积木玩具,电视机里吵吵嚷嚷地播放着动画片。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正常的有些反常。 仿佛这个屋子完全是按照我爸妈的心思设计的。 果然,那个阿姨聊起了自己那因为工作而没时间照顾小孩儿的“子女”。 “是,我家这个还没打算找对象呢……也该琢磨琢磨了。” 两位中年妇女聊得不能再火热。 聊了很久,我们开始寻找其他的邻居。 一间住户有三个年轻人合租。 一间住户里面住着一位教师。 顶头的一间小户型里面住着一位写小说的年轻作家。 一切设置的是那么合理,又安全,虽然其中有些地方过于细节,以至于仔细回想的话,会觉得有些做作,但我爸妈并不是那么心思缜密的人。 中午,在家吃我妈做的饭。 好久没吃了,很好吃。 下午自然是带着我爸和我妈,在北京玩一玩;我爸因为工作原因,曾来过北京很多次,北京的一些景点他基本上都来过了。 但他还是执意要去。 我知道,他只是想让我妈好好玩一玩,我妈总是嫌这些景点要花钱,不爱去,我爸知道,其实她很想去这些有名的地方转一转。 两个人都挺别扭的。 爸妈在北京玩了两天,下午开车回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家中,门外忽然响起了很嘈杂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人在走廊里面。 我抑制不住好奇心,先用猫眼看了看,随后打开门,探出头去。 只见走廊里几乎站满了人,我“邻居”家的阿姨摘下假发,将脸上的特效化妆卸下,竟然是个年轻貌美的女生,那两个小孩子,一副威风的样子,身边一群大人围着忙活;另外那几户人家住着的“邻居”,都出现在走廊里面,甚至还有专业的化妆师、场务、灯光在忙前忙后。 我看傻了都。 人们发现我,凑过来。 那位扮演邻居阿姨的女生走过来,很有礼貌地朝我鞠了一躬,说道:“李导,我这两天的表现您还满意吗?” “啊?” 那两个小孩子也蹦跶着走过来,问道:“我们通过了吗?通过了吗?” “啊??” “难道是我开门的方式不对?” 我心里这样想着,正准备关门,之前那个盾卫的大哥却忽然出现,他穿着一身便装,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 “各位,我们李老师呢,今天有些累了,大家各自收尾,经纪人们可以带领自己的艺人离开了,结果我们后续会通知的。”那大哥站在我面前,面向人群,朗声说道,“大家这两天的表现都不错,辛苦了,辛苦了。” 人群很快便散去。 大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着看着我说:“哥们,咱请的可都是专业团队,是不是骗过二老了?” “你先等等。”我把他拉进屋里,“跟我解释一下……” 大哥把那副没有镜片的眼镜摘下,不慌不忙地讲了起来:“令尊令堂不是来北京探望您吗,我就心想总不能让您周边的邻居都是些楞头小子,就想找些专业的演员,‘扮演’一下您的邻居嘛。” “首先,你是怎么知道我爸妈要来北京的?” “这是盾卫的职责所在。”大哥拍了拍胸脯,“您这几天的行程,都在盾卫的保护下顺利进行。当然,我们也会最大限度地照顾您的个人隐私,不该碰的东西绝对不会碰。” “你们这样做,我有些接受不来。” “没办法,这是基地的要求。”大哥点了点头,“还有,我们这些兄弟,都仰仗着您吃饭呢,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也要被炒鱿鱼哇。” “好吧。”我苦笑着,继续问道,“话说,那些演员你是怎么请来的?” “是这样的。”大哥清了清嗓子,“我跟他们说,您是一位大导演,要选角拍一部家庭伦理电视剧,所以要有一个72小时长镜头试镜,就这么一说,来了不少人。” “不可能吧,他们又不是傻子。” “嗐,话肯定不是我说,是装垫儿台(中央电视台)说的呀。” “那后续怎么办呀?” “找个地方,请俩导演一拍,糊弄糊弄就得了。” 彳亍。 “这样,李哥,咱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您有什么事儿,随便使唤我就行。” “诶诶,别这么说,我可受不起。”面前的大哥最少也有三十来岁了,让一个比我大的人叫我哥,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互换了qq,他叫严青,“以后啊,您甭管大事儿小事儿,修水管儿啊,买个水果啊,都可以叫我们去干,别不好意思,我们工作完成的越好,拿到的补贴就越多。”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我哪儿好意思呀(是吧)。 话间,一位士兵把昨天我妈送出去的礼品全部拿了回来。 “这倒不用,给大家分了吧。” “‘禁止拿取保护目标的个人财产’——这是盾卫工作守则。”严青忽然义正词严地说道,“这是原则问题,您这么做是在害我,我可不想调回基地去。” “唉……好吧。” …… 严青一走,房间忽然间空了下来,我看着餐桌上妈妈带来的一大堆来不及收拾的东西,心里倒是充实许多,感觉每天的生活,又有了动力。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我抓起一看,是老程发的短信。 “为知,晚上9点,若有空,我去你家接你。” “晚上无事,听您安排。” “那好,晚上你好好拾掇拾掇。” 老程从基地要了一辆红旗的政要专车,他准时把车停在我家楼下,他嫌车里的冷气不够足,拿着一把街边发的塑料扇子扇风。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西服,整个人看上去蛮精神。 “师父。” 我匆匆下楼,来到车前。 “来的挺早。”老程下车,把驾驶位让给我。 又让我开…… 老程坐在副驾驶,拿起车里的对讲机说道:“出发吧,头车带路。” 正前方从路边拐出来一辆红旗,打着双闪,示意我们跟上。 我紧跟在后面。 夜间九点,北京的大街小巷依旧车水马龙。 道路为我们封堵、沿途的交通信号开启绿波,我也不是没在城区里开过快车,但这一次,我的手心微微出汗。 “师父,这也不是去机场的路呀。” “开吧,又不是要把你卖了。”老程靠在座位里面,闭着眼睛,陶醉地听着车内的小曲儿。 “原来领导政要的车里也会放音乐啊。”我感叹道。 “我敢说他们也听不懂。” 都是些交响乐一类的阳春白雪,主打一个氛围感。 车队很快到达了机场,这是个我从未来过的地方。 “这是……” “西苑机场,华北航空的军用机场,当年那谁就是从在这里接见的革命友人。” “谁?” “就他嘛。” 车队直接进入机场,将车停在“航站楼”外面,等候飞机抵达。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天边出现,两排明晃晃地宽体指示灯,说明那个东西,可不是寻常的飞机。 那是一架安-225。 “安-225!那不是前苏联的运输机吗?而且只有两架。” “前苏联一共生产了5架,一架卖给了北约,一架卖给了美国,一架在乌克兰,还有一架据说在朝鲜,就是没给咱。” “北约和美国不是和苏联对着干吗?” “在政治上,是敌人,在经济上,是伙伴,特别是‘战争’这种一本万利的经济活动。”老程耸了耸肩,语气深不可测。 “欧洲那些家伙,把这架巨型运输机,改造成了空中基地。”老程看着运输机落地,向前滑行直至降速,那飞机调转方向,缓缓停在我们的正前方。 飞机尾部的舱门打开。 “热烈欢迎咱们的同行吧。” 老程说道,快步迎了上去。 第56章 来者不善的北海基地 运输机的引擎终于熄火,耳边巨大的噪声瞬间消失,只剩下夜晚的风声。 从运输机尾部的舱门中走出十来个人影。 一个翻译小哥立刻跟了上去,跟在老程身后朝着那些人走去。 “欢迎来到北京。” 老程和对方为首那人握了握手,简单寒暄了两句,便朝着我们走来。 我立刻站直身子,至少要有最起码的礼貌和体面。 打头来的是个白人,年纪不小,眼神锐利,他双手插在大衣兜里,一边听着翻译的话一边点头。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人,那些人神情严肃,目视前方,偶尔会朝我这边瞟一眼。 其中有个黑人小伙看着我,目光稍有些不屑,我眉头一皱,也抬起头来注视着他。 我们目光对上了半秒不到,交流了很多东西。 “那个小黑,不简单。”我心里暗道。 对方的人在红箭的安排下进入专车,车队的最后尾随着一辆巨大的改装全顺,里面似乎装着很多东西。 总之,接下这些外宾之后, 车队开始返程。 车的后排坐着翻译小哥和刚才那位白人,老程侧着身子与他交谈。 “此次研究邀请计划持续15天,这期间,你方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出来,西山基地会争取满足你们的要求,以便达成一个高效的合作状态。” 翻译:“阿诺德先生说,我代表北海基地,感谢西山基地提供的帮助。” 我看向后视镜,那位中年欧洲人神态平静,身躯隐藏在宽大的黑色风衣下面,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后视镜中的我。 我立刻收回了目光,感觉浑身不自在。 “请问这次我们需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当然,本就是我们从西山基地借取的东西,总归是要还的。”翻译小哥说道。 “那么,你们那边对wm-175的研究有什么最新进展?” “等到了西山基地,我们仔细讨论一下。” …… 次日,我和老程以及刚刚从现场飞奔回来的周明礼坐在会议室的一侧,北海基地的人员坐在另一侧,和我们一样,他们也穿着统一的白大褂,只不过他们脖子上并没有挂着水晶,反倒是胸前别着一枚胸针,那上面有一块水晶。 “师父,咱没有那种东西吧。”会议还没开始,我和老程说着悄悄话。 老程看了过去。 “他们把他们基地的标志刻在胸针上了诶,感觉挺不错。”我补充道。 “没必要的事儿,何必花更多心思在上面?”老程不屑地说道,“我看咱们基地的检测装置才是最好的,多直观,多简单。” “也是。”转念一想,那些花哨的东西,除了好看,也没有别的用处了,“不过,他们北海基地似乎有自己的标志?” 北海基地的标志,下方是波浪,正中央是传说中的石中剑,石中剑的周围用锁链缠绕,类似于蛇杖的模样,还挺帅气的。 “咱们也有。”老程坏笑着,拿起桌上的印章,在一张白纸上印了一下。 一个红星印章,上边写了“西山基地”四个大字。 我看着老程,老程也看着我。 “就,就没了?” “不然咧?你还想要什么样的?” 闲聊间,阿诺德到场,我方也陆陆续续来了更多的专员和干员。 没有宣布,也没有什么流程,研讨会就这样开始了。 “首先,咱们交换一下wm-175的现阶段研究进程。”周明礼主持着研讨会,双方翻译开始忙活起来了。 “这边是北海基地的研究成果。”阿诺德递来一份厚实的材料。 周明礼也递出去了前不久我们刚审阅过的报告。 北海那边并没有翻看。 “首先,我们将wm-175的外侧图案与古凯尔特卢恩字母进行比对,发现在1980-2000这段时间里的图案,有14%能够完全吻合,译文在文件中。” 我们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份。 “于骨头中苏醒,他(待定)杀死了十万又三……红色的海洋,与大的高塔,这便是欢乐的王国……他(待定)被鹿角(待定)插入胸膛,但是又活了……” 这些中文译文翻译得很不通顺,但看着那些不断论证的证据,我只觉得北海基地真的尽力了。 我们这边的人翻看译文看了很久,周明礼明显对这些成果感兴趣,聚精会神地看着,以至于忘记提问。 老程推了推他。 “继续啊。” “咳……请问阿诺德先生,你方除了使用卢恩字母作为对照,还有没有使用其他的语言体系进行研究?” “我们尝试过很多,例如苏美尔的楔形文字,我们也尝试过比对,但匹配度不足1%。”阿诺德看了周明礼一眼,接着说道:“我们向‘金字塔’征集了古埃及文字的比对意见,其中也有些许成果。” 金字塔? 听起来似乎是另一个类似西山基地的机构。 可听到这句话,老程和周明礼瞬间变了颜色,我也回过味儿来,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你们把wm-175的截断部分交给别的机构了?” 阿诺德坐在座位上,脸色平静地听完翻译的内容,说道:“是的,我认为这样更加高效。” “高效?不,你们违反了双方协定,我们的合同里从未允许过你们私自处置wm-175的截断部分……”周明礼脸上青筋暴起,场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除了金字塔,你们还把wm-175交给哪些机构了?” “复活节岛基地也收获了不错的成果……”阿诺德语气中带着挑衅。 老程的脸色愈发难看,看得出来,他在竭力克制。 我也深知北海基地将项目175扩散到那么多机构,并不是一件好事。 首先,我们不能保证项目175离开中国之后,会出现什么新的变化。 其次,那本属于中国文物,很有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最后,最重要的,这无疑削弱了西山基地对项目的解释权,将会有更多的机构,朝西山基地“借取”项目。 这根本不是合作,而是欺诈。 “既然这样,那没什么好说的了,终止合同吧。”老程沉声说道,“把全部的wm-175截断部分归还,包括你们现有的研究成果,西山基地也要收回。” 翻译脸色凝重地在阿诺德身边说着,后者却只是笑着,脸上依旧很平静。 “程广专员,你并不能代表全部的西山基地。” 一段蹩脚的中文忽然响起。 北海那边站起一人,是之前在机场与我对视的小黑。 他声音高亢,并不在意自己的中文是否有语法错误,胆子很大。 “北海基地已经联合金字塔、复活节岛基地向西山基地委员会提出了请求,我相信,以你们委员会的智慧,一定会在wm-175周围划出一部分专门供我们研究的区域。” 他们想在我们家门口搞研究?还是研究我们的项目? 我心里燃起了一股怒火。 “西山基地委员会是不会放任你们这种行为的。”老程缓缓站起,眼神冰冷。 “是吗?但是委员会更加看重成绩不是吗?”那小黑说道,“据我所知,西山基地对wm-175的研究,还停留在‘推测’上,以中国的古代文字体系,竟然无法分析出任何有效的信息,这不是很讽刺吗?” 周明礼低下了头,这是不争的事实,仅发现的能和古代文献结合起来的信息,也是建立在北海基地的研究成果上的。 “咚咚。” 小黑拍了拍周明礼递出去的文件。 “中国崇尚让贤与能,所以,这个项目,不如由我们来接手。” “我相信委员会绝不会作出这种荒唐至极的决定。”老程说道,一字一句,声音顿挫。 “你为什么这么自信,程广专员。” “项目175,是自远古以来,就出现在华夏大地上的项目,它一定与华夏大地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北海基地的研究员,不可能比我方研究员掌握更多华夏史实。” 小黑点了点头。 “我承认,在这一方面,北海基地没有发言权,但是事实摆在面前,我们做得,至少现在,比你们要好。” 我站起来,看着那个黑人。 “真不敢相信,百年之后,来自非洲的黑人,也会为殖民主义说话。” “你什么意思?”小黑明显不高兴了,语气发急。 “北海基地联合其他机构,要征用我们西山基地的项目,使用我们国家的土地,这不是殖民是什么?”我平静地说道,虽然心中慌得一批,“如果我们所有机构都希望解决问题,应该是通力合作,而不是打压。” 小黑明显被我的一番话气到了。 “我是北海基地专项研究员,请问你是什么身份?” 一句话把我呛住了。 我俩看着对方,谁也不肯退让。 都是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心气足,我凭什么要让着你?! “他是项目175历史研究主管。”老程拍了拍我的肩膀,“也是我的左膀右臂,有什么异议吗?” 我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镇定地瞪着小黑。 我知道这是老程在给我撑腰,我好有面子! “没有。”小黑咬了咬牙,坐下。 “话已至此。”对方的翻译说道,“我们会积极配合西山基地的工作,至少是在委员会的答复下发之前。” 会议不欢而散。 …… “是,是,我会想办法。” 周明礼和老程站在会议室门口,周明礼脸色很难看,他攥紧双拳,难掩心中的怒火。 “小周,我也没预料到今天的会谈会是这个样子。”老程叹了口气,“北海基地那些人,从来就没安过什么好心,这事儿不怪你。” “没能研究出来成果,确实是我们失职。” “别忘心里去。”老程安慰着他,“你是我见过学识最渊博的专员了,华夏五千年,古籍那么多,总会有对应的上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搞出点名堂来,不然,委员会可能真的……”周明礼的脸色憋得通红,我知道项目175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老程点了点头,“委员会那边我来解决,你专心做你的工作,大胆一点,你不是已经有了对商周时期的推测了吗?大胆往下研究下去,能成功的。” “好。” 周明礼并不是个自信的人,虽然自信并不能影响客观事实,可它毕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老程正在帮他建立起自信。 “小李。”老程转过身对我说,“虽然你专业不是主攻这个方向的,但是你也可以想想,我们都帮着想想,说不定我们在这些门外汉也能提供点思路。” “谢,谢谢程老师。”周明礼对着老程郑重地鞠了一躬,随后快速地离开会议室。 老程叹了口气,看着周明礼远去的方向。 “要是宋煜还在,肯定就不会……” “委员会真的肯把项目175拱手让人?” “委员会在乎的是项目,而不是基地的面子。”老程说道,“那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我见过最冷血的家伙。” 老程拍了拍我的肩膀,沉重地说道:“虽然基地要求我们理性的思考、行事,但也不能变得太过冷血、不近人情,这你以后会知道的。” 我点了点头,我是个冷血的人吗? 最起码在基地的这段日子里,我清楚的知道,比起那些真正冷血的家伙,我都已经是热心肠了。 尤其是那些应急人员,对于那些每天把脑袋别在腰上的战士,冷血是必要的。 ------------------------------------- 往后的几天,我向周明礼请教了很多问题,当然,也看了很多关于夏商周时代的历史书籍。 我从未想过参加工作之后,我还能这么积极地学习。 一切似乎只是为了给基地争口气,把项目175留在自己家里,这点理由就已经足够了。 我看着手中洁白的骨笛。 “如果有必要,我可能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我把骨笛贴在自己的脑门上,说道:“别让那一天来得太快,好吗?” 第57章 血肉怪物与灵剑 “项目175与当时周部族举行活人祭祀的地点基本上吻合……” 我一边往a区外面走,一边看着文件上的内容。 刚离开大门,迎面撞见了一人。 “黄冠?” 待我看清来者之后,略感惊讶,我俩顶多上班的时候见上一面,平常他在基地训练,我坐办公室,根本碰不到一起去。 “呦,为知。”黄冠笑了笑,走上来。 “找我?” “你今天忙吗?” 我看了看手里的文件,把它收在手提包里。 “还好,反正下班的时间我又不工作。”我说道,“找我啥事儿?” “之前我车不是撞了嘛,后来修好之后开了一阵,又不行了。”黄冠挠了挠头,“就想再买一辆凑合着开。” “我也不太懂车。” “用不着你懂,就给我点儿建议就行,成不?” “那倒是可以。” 我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坐上了黄冠的车,他的车的确如他所说,给油和怠速都有些问题,但我却没心思考虑这些。 “最近事情挺多?” 黄冠问道。 “前几天北海基地的人来了。” “北海基地是啥?北京还有另一个基地?” “不是北京的北海,是欧洲的北海。”我无奈地说道,“他们是欧洲的类似于咱们的机构,前几天来这里开了个会,调查一个项目,结果跟我们争起来了。” “争什么?” “争一个项目的处置权,他们想要在咱们的地盘上研究咱们的项目。” “不太合理。” “是吧。” 黄冠挑了挑眉说道:“理应是一起合作的,怎么到这份上还要争个高下?真是不知道那些洋人在想什么。” “总之基地这边的态度就是绝不让步。” “虽然就应该这么做,可这样会不会拖慢工作效率?”黄冠追问道,我有些惊讶,这个天天专注于训练的战士,竟然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实际上……我们的工作效率比之前高了不少。” “啊?为啥。” “还不是委员会和北海那边逼的……” 我话没说完,已经到地方了,似乎是北京亦庄附近,这里有很多4s店。 黄冠没有注意我最后的话,眼睛四处瞅着,寻找车位。 将车停好,刚才的话题也就结束了。 “先去哪家?”我问道。 “都行,我就想买个suv之类的,大一点,开着舒服。” 我们向前走去,先去日系车店里看一看。 我也有打算买一辆车代步,这样更加方便(但在北京市区的话不一定就是了),我也不用每天坐地铁上下班了。 进入店内,一位店员小姐迎了上来,“两位先生是看车还是……” “看车。”黄冠爽朗地答道,“有没有suv?” “有的,请跟我来。” 店员将我们引至正在展出的样品车前,并邀请试乘一下,黄冠毫不客气地坐了进去,他那大个子,果然只适合这种大车,要是买辆小轿车给他塞进去,那模样肯定很滑稽。 “就这辆吧,为知,我觉得挺好。” 在店员小姐一系列并不高明的话术之下,黄冠如是说道。 “啊?啊?不是,你先等等。”我一把将黄冠从车里拉了出来。 “你先听我说。”我凑在黄冠耳边,小声地跟他解释,买车是件大事,一定要货比三家等等一些道理。 “那好,就先不买了,看看别家的区。” 店员小姐露出了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看着我,那表情挺渗人的。 总之我带着黄冠快速逃离了现场。 从一家店往另一家店走的路上,黄冠不时瞟着周围,我发觉了这点。 “看什么呢?” “附近埋伏着不少人,还有武器。”黄冠平静地说道,“应该是基地的人,不要害怕,表现得正常一点。” 他不说,我真的注意不到。 我有意地打量着周围,果然在很远处的高楼上发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黑点。 “对面那楼上的是狙击手吗?”我尽量不动声色地问道。 黄冠眼珠仅一转。 “不,那是太阳能板。” …… 我们在一家装潢比较新鲜的车店里看车,这家店四周用巨幅的落地窗环绕,采光很好,店内不得不开足冷气才能抵消阳光带来的热量。 “这辆suv是今年最新款,这款车的目标人群呢,就是想您这样热爱运动、阳光时尚的年轻人。” 黄冠在前面听着导购的话术,脸上的笑容很灿烂,我则坐在一旁,我的心思完全被外面埋伏的盾卫们吸引住了,我很想找一找他们到底在哪里埋伏,但同时,我又不想知道他们在哪儿埋伏,总感觉这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黄冠学聪明了,只是对着导购的话点头,也没有说自己一定要买哪一辆车。 午后的光芒很强烈,我抬起头,用手挡在眼前。 阳光在我眼前映射出玻璃幕墙的五彩斑斓,看起来很梦幻。 就在我愣神的这一眨眼不到的工夫,我身后的玻璃幕墙轰然碎裂。 “砰——喀——哗啦——” 我愣了一下,直到那些细碎的玻璃残渣落在我的身上。 两个诡异的东西从外面撞了进来,他们当眼前的钢化玻璃如一层窗户纸 “躲开!” 黄冠瞬间来到我的身前,用巨大的力量钳住我的胳膊,一把将我向后甩了出去。 他力量巨大的有些诡异,我整个人在光滑的地板上滑行了十米左右才停下,手提包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我缓过神来,我刚才所坐的椅子,已经从当中被劈成了两半。 黄冠面前出现了两个人,不,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两个人形怪物,他们穿着正常的衣服,脸色惨白,露出来的身体部位上没有一丁点毛发。 那两个“人”的身材单薄地有些恐怖,佝偻着,缓缓从地上站起。 他们没有脸。 脸庞的正中央本该是五官存在的位置,仅剩下一个血淋淋的血洞,血洞有拳头大小,里面的东西像是盘起来的触手,在蠕动着。 那不是理应在人间存在的东西! 那血洞一颤一颤,他们的身体也随着震颤,双臂在空中抽搐着摆动,我注意到他们那细长的双臂,似乎不像有骨头存在一般,扭曲着、挥动着。 “奉行……杀戮。”那两个血洞似乎发出声音,很模糊,他们“看”向了我,转而又“看”向了挡在他们面前的黄冠。 “保护目标!” 店外面有人高喊,一伙身着便衣的士兵鱼贯而入,为首的盾卫手持一面一人高的钢化盾牌。 “投掷震撼弹!” 有人高喊,黄冠瞬间做出反应,向后躺倒,反趴在地上。 一枚震撼弹从盾牌后面投掷而出,在黄冠和两只怪物中间爆了九下。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闪,我没来得及躲开视线,眼前一阵眩晕。 “保护目标!” 两队盾卫出现,最开始那队士兵把黄冠拖到盾牌后面,一路撤退,来到了柜台附近。 “李哥!” 拿着盾牌的士兵,竟然是严青。 “快,你们几个撤到柜台后面。”严青指挥着瘫坐在地上的导购们和经理。 那几个人狼狈地往柜台后面爬去。 这时候,后来的那一队士兵已经开始了交火。 密集的子弹从盾卫的手中射出,打在那两个怪物身上,怪物脸上的血洞发出诡异的哀嚎声,那两个怪物似乎不堪一击地倒了下去。 “李哥,你也过去,在柜台后面藏好。”严青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们几个,守好柜台。” 我拖着有些晕厥的黄冠,往柜台后面躲去。 严青二话没说,转身朝着怪物的方向冲了过去。 “队长,打不死!” 怪物顶着密集的子弹,再次爬了起来。 “继续压制!” “所有人,轮次换弹……”士兵的脑袋探出了盾牌,他的话还没说完,怪物的手臂忽然伸长,击穿了他的面门! 年轻的小伙子倒了下去,怪物的手上沾满脑浆和骨片,年轻人的脑袋中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怪物随之甩动手臂,轻松将整个小队的人打倒。 “靠!”严青怒骂了一句,举着盾牌冲了上去,他举着的那块盾牌外侧忽然爆闪,巨大的声响和强烈的闪光怼着那两个怪物的“脸”。 一时间压制住了对方。 “抢救伤员,呼叫增援……呃!” 严青话音未落,连人带盾牌一起飞了出去,被盾牌压住,一时难以脱身。 他身后的小队失去了打头盾牌的掩护,暴露在那两个疯狂进攻的怪物面前。 哀嚎不断。 人体的强度,在那两个怪物的躯体强度面前,就像一根杂草一样。 两个士兵的小腿被折断,倒在地上,拿着枪持续开火,然后同样被怪物打穿了脑袋。 另一只怪物则一个人牵制住了后进来的那支小队,那只小队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很快便出现伤员。 死亡人数上升到了3人。 那两只刀枪不入的怪物还在场中肆虐,并朝着我这边逼近。 我大脑一片空白,忽然出现在4s店的两只诡异的生物,难道目的只是为了取我性命?! 铛! 一声脆响,怪物的手掌竟然变成一柄手刀,将盾牌上敲出了一个豁口,锋利、而且威力巨大! 这不是什么怪物,而更像是特意研制出来的杀戮机器。 一个黑影从柜台后面钻了出去。 黄冠! 他力气太大,我把他汗衫后面全扯了下来也没拦住他! “你tm疯了!”我在后面大喊。 黄冠像没听到一样,朝着那只怪物飞奔过去,怪物已经伸出双臂迎接他,双臂像弹弓一样射了出去,直逼黄冠的面门! “我去!”黄冠一边骂着,一边滑铲躲过了怪物的攻击,顺势抄起地上的步枪,朝着怪物的面门扫射了一梭子。 黄冠站起身来,用枪械持续压制着怪物。 怪物虽然被子弹打的皮开肉绽、连连后退,但依旧没有倒下,身体往外面排斥着子弹碎片,伤口快速复原:而黄冠已经打光了子弹,失去了继续压制的能力。 怪物缓了口气,头部和手臂的断口扭曲着复原。 就在它转过头的一刹那,黄冠直接用枪托抡在了那怪物的脸上,血洞喷出一股鲜血,怪物倒了下去。 “梆!梆!” 黄冠使出全身力气,用枪托往怪物的脸上砸去,怪物一时被砸得还不了手。 我从未见过这样生猛的汉子。 “我草!我草!我草这什么东西!”黄冠一边骂着,一边双手把枪托怼进怪物脸上的血洞中,又往枪上补了一脚。 怪物发出了一种像是呕吐的声音,然后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打过了?”严青拿着盾牌,缓缓起身。 答案是当然没有。 怪物只恢复了片刻,就再次起身,一拳抡向了黄冠。 “小心!”我喊道。 黄冠的手臂和怪物的手臂实打实地碰在了一起。 黄冠的手臂没有折断或是被拍飞,他竟然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容。 他一把抓住怪物的手臂,将怪物拉进,他选择了最不理智的攻击手段——与刀枪不入的怪物近身肉搏。 奇怪的是,在与怪物的缠斗中,黄冠的身体强度似乎并不逊于对方,虽然他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但依旧有来有回。 可黄冠的攻击并不能对怪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这样下去,黄冠最终会体力不支的。 “撑住!”严青说道,“增援马上就到。” 黄冠已经从最开始的对抗,变为了闪躲,怪物攻击的速度奇快,威势恐怖,黄冠身上挂彩,但并没有出现致命伤。 我帮不上一点忙! 不知为何,我看着黄冠勇猛的样子,心头的恐惧感竟然烟消云散。 我冷静地看向周围。 我拍了拍缩在角落里的经理,这可怜的被卷入诡异事件的老实人,正在抱头痛哭,却不敢发出多大声音。 “喂,那辆车能开吗?” 我指了指刚才黄冠试乘的那辆suv。 他点了点头。 “钥匙,钥匙给我。” 经理已经崩溃了,一股尿骚味从柜台后面传出。 “钥匙……在这儿。”刚才那位导购小姐姐拿着一把车钥匙,递给了我,“千万小心。” 我接过钥匙,探出头看了看,然后很莽撞地冲了出去,钻进敞开的车门,把钥匙插了进去,点火。 我一脚油门,汽车与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弹射出去。 “黄冠!” 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黄冠头也不回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脚把怪物踹开,正好踹在了我的车头前面。 那血洞看见汽车飞驰而来,竟然显得有些惊恐。 “给老子死!” 砰!——哗啦! 汽车怼着那怪物,撞开了玻璃幕墙,朝外面拖行了二十来米,气囊爆出来,撞在我脸上,我差点晕过去。 回过神来,已是在外面,怪物上半个身子扒着机箱盖,似乎没了动静,不过血洞却一缩一缩地,似乎还活着。 那怪物还没死。 正当我颤抖着要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天边忽然飞来一道银光,银光化作一柄宝剑,直直地插在那怪物的脑袋上,然后向下将它钉在了机箱盖上。 那怪物彻底死了。 天边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我抬头,面前悬空站着七人。 “悬空?!” 我眼冒金星,思维混乱,一度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快速机动小组,‘灵剑’,过来支援了。” 面前的男人说道。 第58章 阅读华表之人 数柄利剑破窗而入,贯穿了最后一只怪物。 那些利剑闪烁着辉光,金色、银色、黑色,寒光凛凛。 我看着那踩着宝剑立于空中的男人,挥舞手指指挥利剑进行攻击,就好像那些修仙小说中能够御剑杀敌的大能,可我知道我身处现实世界,要是这世界上真有修仙这一说,还要西山基地有何用? 那怪物在哀嚎中倒下,数柄利剑砸在地面上,将那怪物切割得支离破碎。 当中那个男人风度翩翩,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捏了个剑诀,很有力度地在空中甩来甩去,他眼神一瞥,瞪了我一眼,随即一柄利剑飞出,擦着我的头发插进了刚才那个怪物的身体里。 场中安静了下来,盾卫们瘫坐在地,仿佛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男人看向坐在一旁的严青,说道:“盾卫,可以呼叫后勤小组了。” “若无事,‘灵剑’先行告退。”男人点了点头,随即一飞冲天,七道银光在日光中闪烁了一下,消失不见,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很神秘的一支部队,更何况,之前基地发生大事的时候,我也没见过他们。 我从车里下来,看着满地狼藉,到处都是破碎的玻璃渣子,那两只诡异的人形怪物已经完全没了生气,他们身上留有刀剑的伤口,那些伤口似乎很难愈合。 片刻之后,后勤小队来了,因为事情发生在北京市区,闹出的动静不小,所以后勤小队进行了区域b级记忆清除,接受过清除的居民们可能这阵子要受点苦,可能会经常忘事儿、丢三落四…… 医疗小组贴心地处理了我那被安全气囊挫伤的鼻梁骨,我坐在医疗车里面,看着后勤小组热火朝天地收拾残局。 黄冠身上裹了很多纱布,可他还是在外面四处瞎逛,这儿看看,那儿看看。 “大哥?”有两个医护人员跟在他身后,表情很焦急,“大哥你身上还有伤。” “我没事儿,硬朗得很。”黄冠笑着说,自顾自地往店里走去。 我叹了口气,扶稳鼻子上的纱布,过去找他。 “真是可惜啊,那么好的车,本来我都打算买下来了。”黄冠看着那台被我造得狼狈不堪的suv,摇了摇头。 “又不是就那一辆,库房里肯定还有好多。” 黄冠微微一笑,说道:“刚才你可真勇,开着车就创过去了嘿!” 黄冠身后比划着刚才的情形,是啊,我当时不过是脑子一热,就那么冲出去了。 至少最终的结果还是可以接受的。 黄冠忽然弯下腰来,捡拾着散落一地的白纸。 “哦,这是我刚才带出来的文件,可得赶快收好。”我心中一惊,涉及到基地项目的东西,可不能失散。 他捡起那些白纸,并很有耐心地将它们一张一张按顺序调整好。 “提包的拉链坏了,得买个新的。”我找到了刚才那个破损的提包,拉链一坏,导致我的这些文件全散了。 “从赤土的征战开始,年迈但善战的比昌将军,率领一百三十万赤红之鬼,将灰色平原染成血红?” “什么……”我先是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黄冠,黄冠两手拿着那一沓文件,嘴里念念有词。 “黄冠?你在念什么?”我的心跳疯狂加速,脑袋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灰色的君主,用古旧的咒语,将大地燃尽,血色的居民,他们团结在一起,突破火海?”黄冠仍旧念着那上面的东西,他眼睛发出诡异的青绿色光芒,“这写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我知道,那张文件上面,除了华表的照片之外,没有任何文字! “你在看什么?黄冠!” 黄冠依旧是不理我,我竭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站在一旁,期待黄冠接下来的话。 黄冠翻开下一张文件。 “战争,将持续直到世界的尽头,分裂的亲兄弟,本就是同一人,古老的始祖在呼唤,带领他的子孙,回归他的所在。” “好怪的文章,是你写的吗?” 黄冠终于肯抬起头来问我,同时,他眼中那一缕青绿色的光芒也瞬间消散了。 “你……”我张开嘴,发现自己几乎说不出话,我急忙清了清嗓子,但声音依旧颤抖,“你能看清这上面的文字?” “什么叫这上面的文字,这不是基地里面的人写的?” 黄冠再次看向文件,眼睛再次亮起了光芒。 “你一定要跟我走一趟,现在跟我去个地方,快!” 严青一头雾水地看着我和黄冠从4s店里面“劫”了一辆车,一溜烟开走了。 “临时有事儿!”我回头喊道,然后一脚油门踩死,从北京一头扎到平栾县。 我这几天可没少往那边跑,为了调查项目175,我这几天忙得可是焦头烂额。 黄冠在副驾驶低头看着我塞到他手里的资料。 “没问题,这些东西小学生都能看懂吧。” “坏了。”我摇了摇头,“那我们基地里面得有几百位小学生都不如的专员了。” “啊?” 黄冠仍旧一头雾水地看着我,每次他看那些文件的时候,那上面的东西都会自然而然地转变成他能理解的文字。 原因尚未明确,这可能还要继续探索一番。 总之,黄冠现在可是我爱不释手的贵重宝物,我可不能,尤其是不能让那些北海基地的人把他夺去。 我领着黄冠在研究中心里面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周明礼。 “周,周老师。” “别急。”周明礼放下手里的咖啡,惊讶地看着我和我身后人高马大的汉子。 “气儿喘匀了再说。” “好……”我顿了顿,然后说道:“这位叫黄冠,先别疑惑他的身份,总之他是基地的人,今天我们去4s店看车,当时正好是下班之前,我就拿了一沓文件在提包里,结果出了点状况,提包里面的东西全撒了,黄冠帮我收拾的时候……” “停!” 周明礼比了个手势,“咱长话短说行不行?” “他能阅读华表。” “啪!” 周明礼一掌拍在桌上,身体“腾”地一下窜起来,把黄冠吓了一跳;周明礼把咖啡杯拍翻了,咖啡打湿了桌上的文件,一直流到他手边,咖啡还冒着热气,他完全没有在意。脸上的错愕展露无遗。 他眼含热泪地看着我,脸色憋得通红。 “你说什么?” “这位,盲网成员,黄冠,可以阅读华表。” …… 片刻之后,黄冠身穿防护服,站在排烟设施里,抬头看着那巨大的华表。 他眼中再一次出现了青绿色的光芒。 “哇,这是……”他感叹道,“好像有人在我眼前放着电影。” 黄冠伸出手去,仿佛在触摸眼前的那些影像,然而除了黄冠,在场的所有人就只能看见一个高个子的怪人,正在往前抚摸空气,样子极其猥琐。 “好逼真啊。”黄冠说道。 黄冠的模样很滑稽,也很夸张,很快,在设施里面忙活的干员们都纷纷站过来,看着黄冠一个人表演默剧。 “他在干嘛?” “不知道?基地找的盲人?盲人摸象?” “是不是项目出现新情况了,我靠,我们要不要跑啊。”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只有我和周明礼两个人眼神火热地盯着黄冠,如果眼神能吃人,周明礼可能已经把黄冠生吞了。 不过,要想让黄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读完那华表上全部的内容,想必有些不切实际,还是得慢慢来。 周明礼决定给基地写个申请,暂时“借用”黄冠几天。 这期间,严青给我来了信息,说是华海信贷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不说我都忘了,我的前女友和那位公子哥那档子事儿。 不过,看在严青为了救我断了两根肋骨的份上,我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 回到家中,两名盾卫找到我。 “李为知预备专员,凶手已经被我们逮捕,您现在可以前去盾卫的总部审讯。” “为什么一定要我审讯不可?”我疑惑地问道,“按照程序处理不就行了吗?” “呃……”年轻人叹了口气,“林东衡的情况有些特殊,西山基地的人已经着手调查了,所以,这次是基地那些人的意思,并不是盾卫希望你去。” “啊。”我明白了,“原来是连着我一起审讯呗。” “不不不,别这么说,您是录口供,那林东衡才是审讯。” 坐在一辆黑色高级轿车里面,盾卫拿来一个眼罩给我带上,汽车往北边开了两个小时不到,来到了一座隐蔽的深山里,山里有个大院,院里有几幢石头垒砌而成的建筑,上面爬满了爬山虎和青苔,看上去是民国时期修建的碉楼。 盾卫将我脸上的眼罩摘下,我揉了揉眼眶,缓了一会儿。 “从这里进去就是了。” 这里的环境很优美,空气清新,山里除了一些风吹草动,水木石鸣之外,没有城市的嘈杂;很多士兵模样的人在大院里面走动,有人在闲聊,也有人在巡逻。 我们从建筑的侧门进入其中,走在前面的盾卫似乎猜到了我的疑惑。 “李先生,这里是盾卫的总部。” “哦?盾卫不在基地里面吗?” “我们当然是隶属于西山基地的安保组织,只不过,除了履行基地派遣的安保任务,还要跟国家对接,执行很多重要的安保任务。” “相当于挣外快吗?” “嘿嘿,差不多,我们盾卫的经费基本上都是靠自己挣,因为基地那边能出的任务实在太少。” “可是……”我把我心中的疑虑讲了出来。“据我所知,社会上不是有个叫做‘沙漏’的组织吗?那个组织肯定会对基地的人频繁下手吧。” “社会上反基地的组织可太多了。”年轻人说道,“沙漏只是其中最大的那个组织,听严队长讲,这些组织的创立者很多都是基地退休的老干员,那会儿基地的记忆清除工作做的不到位,所以很多烂人就会搞些反基地反社会的事情出来。” “不过,这些并不是盾卫需要负责的事情,这些对抗反基地势力的事情,交给……叫……” “叫什么来着?” 左边那人小声地问道,右边的盾卫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灵视。是基地外驻的侦探组织,据说全中国最厉害的侦探都在这里面了。” “基地到底有多少个机构?” “不知道,应该挺多的。”盾卫摇了摇头,“扯远了……李先生,这次的事情,还真的跟‘沙漏’有点关系,马上会有‘灵视’的人过来,辅助你录一下口供。” 盾卫推开一扇木门,让我进去。 里面布置地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台灯。 我在桌子的另一侧坐好,静静等待。 不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了一个人。 “李为知预备专员,你好。”那人穿着一件棕色皮衣,身材并不高大,鼻子上架着一幅板正的方框眼睛,目光并不强烈,没有攻击性。 “你好。”我尽可能表现得礼貌一点,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些小紧张了,因为这个场景就和电视剧里面审讯犯人的剧情一样,而我就扮演犯人。 那人来到我的面前,站定,我才忽然察觉到一种恐怖的压迫感,这种感觉,来源于他的气场! 他的气场强大,以至于身体在微微震颤! 我屏息凝神,等待他的下一句话——“李为知先生,您坐错方向了。” “啊?哦……不好意思。” 尴尬中,我俩急忙调换了位置,对,台灯正对着我才对。 男人落座,抻了抻衣领,却显得比我还拘谨(原来刚才的气场是紧张吗~)。 他把手里巴掌大的牛皮笔记本翻开放在桌上,抬眼看了我一眼。 “李为知先生,不,不要紧张,我只是来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可以。” “好的。” 他清了清嗓子。 “你和林东衡的关系是?” “没关系。”我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拿着笔的手悬在本子上,不知道该怎么写。 气氛异常尴尬。 “呃,硬要说的话,他是我前女友的现任。” “情敌关系?” “不是。”我急忙摇头,“我和前女友从分手后就没有来往了,更别提复合了。” “好的。”他松了口气,提笔在本子上写了些东西。 “能详细说说,你是怎么和林东衡产生冲突的吗?” “他们没事儿找事儿呗。”我撇了撇嘴。 “抱歉,他们找的什么事儿,还是详细说一下吧。” “应该是因为情感问题,我的前女友还是想要在我面前炫耀她的男友,然后我们产生了一点口角……” 我把那天在饭店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说给了他听。 良久,再他又问了十几个问题之后,他终于合上了本子。 “谢谢配合。”他伸出了手,我俩简单意思了一下。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我开口道,“对林东衡,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审讯之后交给基地。” “交给……为什么交给基地?” “因为林东衡现在的状况有些特殊,如果你好奇,可以来看一下,他现在就在盾卫的总部里面。” 第59章 统合项目2 名剑录 统合项目2 名称:名剑录 控制区域:青城山(数据删除) 项目类型:人造项目 危害等级:安全 项目简介: 项目30 轩辕剑:出土于项目60燕山墟内,剑身长60厘米,短剑,通体金黄,以青铜锻造,刃口为白色合金,剑柄用某种兽角打磨而成,轩辕剑整体构架并不稳定,使用者挥动轩辕剑,可以发出金色辉光,该辉光具有破坏性。 项目31 承影剑:春秋时期藏于孔周之手,代代相传,清末因战乱失踪,后在海外拍卖市场收购;铁剑,剑身长80厘米,通体黑色,木质剑柄,只能在每天的黎明和黄昏才能看见承影剑的剑影,除此之外与一般宝剑一致。 项目32 含光剑:同项目31,剑身白色,无法看见,无法感知,现疑似失踪。 项目33 宵练剑:同项目31,铁剑,剑身长90厘米,白天能看见剑影,夜晚能看见亮光,该剑理论上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剑伤会在一秒内愈合,但对无机物有奇效。 项目34 湛卢剑:出自春秋时期越国铸剑师欧冶子之手,铁剑,剑身长80厘米,通体黝黑。 该剑曾具有“灵性”,会主动选择持有者,《越绝书》中记载,湛卢剑只允许仁君持有,会根据持有者的行为选择归属。湛卢剑最后被岳飞后代收藏,但一经辗转被基地控制之后,并未出现古代文献中的“灵性”。项目34与北海基地项目ns-05 “石中剑”有相似特性。 项目35 腾空剑:出自项目60燕山墟,是统合项目2中最为重要的一把长剑,玉剑,剑身长110厘米,长剑,通体发青绿,材质不透明,剑柄用黄金打造。据《拾遗记》记载:“颛顼高阳氏有此剑,若四方有兵,此剑飞赴指其方,则克在剑匣中常如龙吟虎啸……” 腾空剑具有飞行特性,可根据持有者意识进行移动,此特性具有传播特质,凡是具有“灵性”的剑,均可以被此特质传播。 项目36 巨阙剑:出土于秦始皇陵,为(数据删除)持有,青铜合金剑,钝剑,剑身长140厘米,通体发银色,合金相融程度不足,所以无法用于战斗。 项目37 泰阿剑:出土于越国地宫遗址,钢剑,剑身长80厘米,造型精美、工艺先进,无比锋利,通体发银色、上有波纹状蓝色纹路。 《越绝书》:楚王曰:“何谓泰阿?”风胡子对曰:“欲知泰阿,观其鈲,巍巍翼翼,如流水之波。” 项目38 干将莫邪:出土于神山遗址,一组两剑,钢剑;干将剑剑身长90厘米,白铜色;莫邪剑长80厘米,黄铜色;两柄宝剑无法为一人持有,且持有者二人必须是异性及生理夫妻关系。 ------------------------------------ 以上是统合项目2中的全部编序项目,除此之外,还有72把宝剑收编于统合项目2,主要有:夏朝太康剑、周朝镇岳尚方剑、秦国定秦剑、汉朝赤霄剑、汉朝神龟剑、新朝神胜万里伏剑等。 统合项目2中全部控制宝剑均具有“灵性”特性,目前尚未查明此“灵性”出现原因,国家道教协会方面正在持续研究。 统合项目2目前控制在青城山(数据删除)中,是西山基地交由国家道教协会控制的唯一项目。 项目应用:灵剑机动小组 灵剑机动小组并非西山基地隶属组织,该小组由七人组成,七人均由国家道教协会指定,相关信息为国家道教协会保留,基地无查看权限。 国家道教协会与西山基地达成合作协议,将迅速派遣灵剑机动小队处理公众威胁事件,灵剑在600秒内从青城山(数据删除)移动至全国任意位置;目前取得成效,成功处理公众危害事件88次,保护我基地干员12人。 第60章 审讯 “那好,去看一下吧。” 他们口中林东衡“状况不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面前的侦探起身,我俩刚刚走出房门,迎面撞见了一个同样身穿棕色皮衣的中年男人。 那人用手里的笔记本在侦探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我靠……师父。” “你小子,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中年男人似乎是这位侦探的师父,我似乎看见了一开始我和老程的模样。 “现在去干嘛?”那中年男人问道。 “带证人去看一下犯罪嫌疑人林东衡。” “不能见面知道吗?” “这我还是知道的。” “去吧。”男人挥了挥手,“我可都在监控里看得一清二楚,给我好好表现。” “是。” 侦探急忙拉着我往建筑物的深处走去。 “那是你师父啊。” “是,其实今天是侦探考核,我刚才的表现,不太妙……”侦探撇了撇嘴,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还好你配合,不然我就真完蛋了。” 他领着我来到一个隔音室里,墙上有一面单面镜,镜子的另一边黑漆漆的,看不清。 “把镜子打开。” 所谓打开,其实是把上面的黑色罩子给打开。 镜子那一边变得清晰可见,对面是一个混凝土房间,房间正中央坐着一个人,被极粗的铁链拴住,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那是林东衡。 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睁的老大,眼眶往外面流出鲜血。 他皮肤惨白,头发稀疏,身体干干巴巴,十分瘦弱,和在饭店那时耀武扬威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怎么了?” “你不觉得很眼熟吗?”侦探说道。 的确,林东衡此时的模样,和前几日在4s店袭击我们的怪物差不多,只不过还能看出明显人类的特征。 谈话间,林东衡发出了很痛苦的闷哼,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包括耳朵开始流血,身体颤抖。 我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又来了。”侦探叹了口气。 林东衡的喉咙快速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无法吐出。 他脸色涨得通红,这使得他脸上的血流加大,整个面容浸在血色之中,模样狰狞而诡异。 终于,他通过蠕动自己的喉咙,把里面的东西移动到口腔里了。 “呜……呸!” 林东衡发出了一个很恶心、很粘稠的声音,随即将一个带着鲜血的东西吐在了地上。 他咧开嘴笑了,我快吐了。 我下意识地起身站起来看,只见他面前的地板上,满是白森森的骨头,那些骨头大多一指来长,有的上面还黏着血痂,有的已经完全变白。 我干呕了一下。 “基地应该有这类情况的表述。”侦探翻开笔记本,快速找到了一页,“深红恩赐。” 深红恩赐? 我立刻想到了那个存放在基地d区的董泽华,他也是受到了这个所谓“深红恩赐”的影响,但两人的情况,似乎不完全相同。 林东衡起码能维持着人形,而董泽华基本上是支离破碎的样子,虽然这其中有董欣的因素在。 “林东衡最终会变成那些怪物的样子。”侦探说道,然后合上了笔记本,“我们抓到林东衡的那天,正是你遭遇袭击的后一天,很可惜,现在已经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只能过几天处理掉了。”一旁的盾卫说道。 我点了点头,看向林东衡,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最终也会变成那种诡异的血肉怪物。 真是造化弄人。 “不过,我们倒是找到了另一个突破口。”侦探说道,然后站起身来,示意我跟上。 …… 另一个房间,布局和刚才差不多,只不过镜子的那边不是牢房,而是审讯室。 “认识吧。” 我看了过去,随后点了点头。 “认识。” 王涣清穿着一身橙黄色的囚服坐在对面的房间里,她头发凌乱,眼神呆滞。 我从未设想过再一次与她相见,竟然是这个场景。 “因为涉嫌伤害国家重要人员生命安全,她被定性成了林东衡的共犯。”侦探说道,“但奇怪的是,她是主动找公安自首的,结果却什么也不肯说。” “这几天也是,没透露太多信息,毕竟我们也不能刑讯逼供,那样不合规定。” 王涣清的手腕上带着一副银晃晃的手铐,双手放在桌子上,双目无神地直视着面前的玻璃板。 她的目光并没有在看我,我却感觉到一股恶寒。 “我稍后会过去审讯,你可以在这边看着。”侦探说道。 “不,让我跟你一起去。” “一起?”侦探脸上有了些喜色,但转瞬即逝,“这样也好,说不定她看见你,会有意外的反应。”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进入了审讯室。 昏黄的光线从门缝里面透出来,我看见了王涣清的侧脸,依旧好看,但失去了光彩。 侦探先进去了,似乎有意等我,站在王涣清面前转身看着门口。 她的目光也被引向了我这边。 深呼吸。 我推门而入,目光相对,她眼中忽然一亮,但紧接着,那种惊喜就消散了下去。 落座,我看了她两眼,就移开了目光,她模样很凄惨,我心中隐约有些畅快的感觉,但也很快消退。 “王涣清女士,照例,我还是会重复之前的问题,请你组织好语言,将事实完整的表述出来,不要紧张、也不要害怕,我希望的是建立一个平等的交谈环境,好吗?”侦探说道,这一次,他倒不像刚才那样紧张了。 “好。”王涣清的声音微弱。 “那么,请详细说一下,你在自首之前,和林东衡做了什么?” “我……”王涣清嘴唇微启,喉咙动了动,抬头看了我一眼,才开始说:“从饭店回来之后,林东衡火气很大。” 侦探立刻开始记录,看表情,这是王涣清第一次肯将事件原貌说出来。 “他先是找了公司的保镖,准备去李为知……”她又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一丝期待,“准备去他小区堵他,但每一次都是保镖被打进医院,也有人失踪。” “应该是严青瞒着我干的事。”我心想。 “后来,林东衡就去找杀手。” “嗯。”侦探回应道,并在本子上写下“杀手”两个字。 “他找的是一个很庞大的杀手组织,他花大价钱雇佣杀手去杀他。”王涣清看着我说道,“但我们真的不知道,究竟惹了哪些人,总之,我们找了五六个杀手,都没有成功,而且杀手组织那边说,派出去的杀手都失踪了。” 说道这里,王涣清忽然神情激动地看着我说:“为知,救救我,带我离开这儿,你身后,你身后一定有很大的背景对不对?是我不对,我看瞎了眼,原谅我好不好?咱们和好吧?啊?求你了?” 侦探没有打断她,反而沉默地看着我,似乎再等我的答复。 她干枯的眼睛终于开始流泪。 她说这些话,无非是认为我身后有一定的背景,可以救她出去而已。 “真搞笑。” 我轻蔑地说道。 “你说……什么?” “你不会认为我们现在还像以前一样有什么关系吧,对不起,我不会救你,当然也不会报复你。” 王涣清心气一松,向后瘫坐在椅子里。 “都是我自找的。” “王涣清女士,可以继续了吗?” 她没有回应。 侦探自顾自地往下说:“请问,在林东衡雇佣杀手进行报复之后,你们又做了什么?” “呵……”王涣清忽然轻笑起来,那模样看得我心里发毛,疯癫、又无助,好像随时会精神崩溃。 “那之后,华海信贷破产了。” 我竟然不知道,想来也是,这段时间忙于工作,很少有时间看看新闻,毕竟,西山基地里面从来不缺新闻。 “破产得很快,我知道,林东衡惹了不该惹的人,我劝他收手,他不听,去找他父亲,也就是华海董事长要更多的资源,他天真的以为,凭一个小小的企业,能扳倒那些人。” “哪些人?具体说说?”侦探问道。 王涣清看着我,没有说话。 “林东衡疯了,他找人从国外买枪,先杀了他父亲,用尸体的指纹解锁了他父亲的电脑,卷款消失了。” “他没带上你吗?” “大难临头各自飞而已。” 王涣清的脸庞隐藏在乱糟糟的长发下面,她声音竟然恢复了平静,似乎早已接受了这件事实。 “谁会在乎一个玩具?”她沉默了,震耳欲聋。 我忽然回想起大学与她相处的时光,那时候的情感还很青涩,短短三年,她已然把爱情看做是获取利益的途径了,而且看得颇为透彻。 可能她的动机,并不是为了羞辱我,只是为了在林东衡面前表现地殷勤一点,博得更多的注意力而已。 宋以沐似乎当时就已经告诉我这点了,但我很久才醒悟。 “坏了,宋师姐不会心机比王涣清更重吧……” 跑题了。 侦探等着王涣清继续往下说,良久,她还是选择开口。 “后来,一个名为‘沙漏’的组织带着林东衡回国了,他依旧找到我,让我跟在他身边,做一个玩具。”王涣清说道,“我天真的以为林东衡东山再起,可那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假象罢了。” “那段日子,他随意地在我身上发泄,打我、骂我。”王涣清声音颤抖着,再次流下泪来,“可我已经离不开他了,我离开他,就什么也不是。” 王涣清手臂上有几道淤青,在昏黄的灯光下面并不明显。 “‘沙漏’,把从华海破产之后依旧跟着他的保镖变成了怪物!” 她猛地一敲桌子,瞪着我。 不像个人样。 “那些怪物,是地狱来的东西。”她眼中明显恐惧着那些东西,前几日袭击我的白色怪物,确实让我感到一丝生理不适。 “最后,‘沙漏’也没放过林东衡……‘沙漏’还在找我,这些事情,不,我为什么要说出去……我会死!” 她差不多已经疯掉了。 审讯,在王涣清的苦苦哀求中结束,我和侦探小哥站在门外,依旧能听见王涣清的哭喊。 “你倒是做侦探的苗子。”侦探从兜里拿出包烟,递给我。 “我不抽,谢谢了。” 侦探把烟点上,在门外抽完,然后说道:“典型的表演性人格。” “啥?” “我说她。”侦探指了指审讯室的大门。 “面对什么人,就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虽然社会人类都是这样的,但有些人就很明显,并以此获利。”侦探叹了口气,“你看,当你说不会救她的那句话时,她就已经崩溃了——因为自己的表演不起作用。” “她以后会怎么样?” “移交人民法院,应该会从轻处理,一她没有蓄意伤害,二,只是共犯,三来,她这种情况基本上是被胁迫的,也就蹲个三到五年?可能更短?”侦探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从轻处理……你有意见吗?” 我摇了摇头,我对此事已经无所谓了。 “总之,谢谢你的配合,李为知预备专员。” “对了,那你这个侦探考核算通过了吗?” 他尴尬地笑了笑说:“别提了,别提了。” “也好。”我点了点头,“留个联系方式吧。” “没必要,兄弟。”侦探意外地拒绝了我,“我们总会再见的,减少不必要的交际,是侦探保持头脑清醒的必要前提。” “好吧。” “只要‘沙漏’一天不除,我们永远不会消失,灵视,为你保驾护航。” 他朝我做了个很帅气的手势,然后转身退场。 “嚯,被他装到了。” 结果小哥转角遇到他师父,又被敲打了一顿。 …… “谢谢你,黄冠很好用。” “嗯??” 周明礼发来短信,不太对劲。 “我是说,有黄冠兄弟帮助,我们的研究进展飞速啊!” “现在如何了?” “从18世纪到20世纪这之间的华表截断部分基本破译完了。” “这么快?那得多大的工作量啊!真没把我兄弟当人用是吧!” “是黄冠兄弟主动要求的,他太热心肠了,真是个好男人。” “那你们破译了什么?” “发到你oa(自动化办公系统)上了,注意查收。” 电脑弹窗一闪,周明礼发来了一份文档,里面的内容竟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多。 第61章 血与灰烬之诗 “比昌,斥候回报,此处向西五十里,有灰兵二十万,巨械百台。” “约莫何时抵达此处?” “午时。” “善,汝领骁骑十万,布陷于衍谷关截击,大军随后便至。” “得令。” 比昌站在灰蒙蒙的土山之上,朝着西方远眺,远处连绵山脉之后燃烧着熊熊大火,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犹如一条条黑色巨龙,在空中盘旋。 “今日一战,必将灰兵尽数斩杀。” 比昌的右臂忽然扭曲,随即变为一柄弯刀,高举向天,嘴中发出诡异的吼叫。 随后是一百万血兵的震天怒吼,比昌的身后,漫山遍野的赤鬼与血兵,每个都是刀枪不入、能征善战的战士,凡是他们踏足之处,不会再有生命的迹象。 除了,面前阻拦着他们的灰烬国土。 比昌站在沙丘上,看着那十万骁骑远去,他的战士们,骑在四足赤鬼之上,肉身变换出各种武器,吼叫着,向着西边进发。 比昌,带领一百三十万血兵,从深红高塔,长驱直入,再向西千里,就是灰烬王国的国都——死灭之地。 这样的征战,在这片土地上持续了万年有余,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此处,又是因为什么带兵征战?他什么都记不得,因此,将阻挡在面前的敌人腰斩,才是他当下的意义。 “就用手里这把血肉弯刀。” 比昌用他那没有眼皮的双眼,看着弯刀,点头示意,弯刀生长,喷涌出鲜血,似乎在回应他的呼唤,又或者,那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 日头大亮,血红色的太阳悬在峡谷的斜上方。 在西边,是另一支庞大的军队,灰兵们,穿着厚重的盔甲,缓慢地在干枯的大地上行军,他们要到前线去,抵御外敌。 百米之高的巨物在军队的最后方轰鸣,没有人牵引,它们依靠自己的动力向前行驶,巨大的灰色车轮在尘土地上碾实车辙,扬起烟雾。 那些被灰尘包裹的灰兵,仍旧坚定地向前走去,它们没有孱弱的肉体,也没有易受损的眼球。 他们是骷髅。 “叔旦,斥候来报,再往前十里就是衍谷关。” “善,若能尽快赶到,在衍谷关布下重重城防,必能阻击比昌。”叔旦点头,“号令全军,全速前进。” 巨械发出蒸汽轰鸣,军队开始提速,巳时抵达衍谷关。 衍谷关空寂无人,滚滚灰沙遮蔽天空,灰沙之后,一轮血红色的瞳孔注视着叔旦。 “大军已抵,是否前进?叔旦。” 叔旦伸手握拳,号令全军原地待命。 “派一队先锋进入,其余人待命,启动‘火塔’,对准衍谷关之后的衍河平原。” “得令。” 一队灰色精兵缓缓进入衍谷关,这是一道狭长天险,两侧山壁有千仞之高,仅在正午之时,才能看见亮光,其余时间,一直被灰色的浓雾包裹。 据说这浓雾中有来自过去的东西,那是一种比血更加清澈、比泪更加甘甜的液体,从没人见过、没人敢提起。 灰兵先锋们进入纵深的峡谷,缓慢前进。 而比昌的骁骑早已布下埋伏。 灰兵行至峡谷中途,从空中忽然落下巨石、投下血红的标枪,灰兵瞬间出现伤亡,但他们立刻还击,举起厚重的盾牌和手中的火器,朝着天空开火。 这并不能阻挡落石与投矛。 灰兵举起一台沉重的火器,无数骨头子弹从枪口中射出,巨大的口径轻松击碎落石,火光、巨响,残渣和硝烟,充斥着衍谷关。 最终,四足赤鬼从天而降,那些血兵的坐骑,在峡谷底部如红色旋风一般肆虐,灰兵的声音减弱,只剩下最后一台火器的声响。 叔旦在衍谷关外看着这一切。 “将衍谷关炸断。” “得令。” 一台巨械启动,将炮口对准了衍谷关。 这时从,从峡谷之中传出赤鬼的吼叫和血兵的狂笑,骁骑从峡谷中冲出,他们已经成功完成了任务,拖延。 再过不久,比昌将军的百万血兵就会亲临此地,这里会再次成为地狱。 “放。”叔旦厉声道。 “喝——”数人起齐声怒喝,炮膛火光煌然一动,一颗巨大的骨球弹射而出,裹挟着熊熊烈火,撞进了狭窄的峡谷之中。 土地被掀翻,泥土和沙尘裹挟着十万血兵一起被抛入天空,血兵和赤鬼的残肢断臂从天空中落下,天上下起了血雨,浇在灰兵的身上。 “叔旦,衍谷关一断,衍河平原将成为他们的领地。” “敌军百万,我方不过二十万之多。若想赢下此战,需作出牺牲。”叔旦喃喃道,“就在此处,布下城防,阻击比昌。” “是。” 叔旦身旁的灰兵没有任何悲喜,他们只是履行战争的棋子。 日头正中,与断裂的峡谷形成一线。 大地震动,不是地震,也不是熔岩,那是比昌血兵的行军。 飞沙走石中,血腥气味扑鼻而来,那气味,混合着脓水与腐烂的臭味,还有新鲜血液中的铁锈味道。 “来了。” 气味顺着风沙,灌入叔旦空空如也的鼻腔,脸上的两个空洞中并没有任何变化。 “随我登楼。”叔旦轻声说道,声音沙哑,不亚于地上滚过的风沙。 随从跟着叔旦登上巨械,从这里放眼看去,能看见峡谷的全貌,以及远处辽阔的衍河平原。 红色潮水从东边滚滚而来。 那不是潮水,是比昌的军团,打头阵的,是赤鬼,四足着地疾驰的巨兽、有巨大裂口中布满肉牙的钻地蠕虫、长有四对翅膀,能扇起烈风的无头鸟、还有大量的,无法被称为战士的,仅具备四肢和行动能力的肉块…… 地狱的景象莫过于此,前世的罪孽将要累世的命运去偿还。 潮水逐渐逼近,那些飞在空中的怪鸟率先到达了战场。 “开火,迎敌!” 二十台巨械连成一座千米高墙,沉重的火器在巨械上倾泻火力,那些飞在天空上的怪鸟纷纷坠落,它们不顾一切地朝着高墙冲来,撞击,尽管这并不能产生任何效果,但那些生物依旧做着这些不可理喻的举动。 火器的子弹在空中拉成无数火链,火蛇与黑蛇交织在一起。 这倒映在比昌的眼中。 他的表情变得扭曲而狰狞,他似乎回想起自己曾经征战沙场的日子,那是什么时候? 他双手化作弯刀,置身于血兵当中,胯下的赤鬼只管冲锋! “来了。”叔旦看见逼近的血兵主力,他在红色的潮水中找到了比昌将军。 “全部火塔,立刻开火,将敌军阻截在峡谷之外!” 枪声大作,仿佛一万条蝮蛇的蜂鸣,一百万只蝙蝠振翅、一千万个舞者的狐步,整片天空被火焰覆盖,仿佛空中降下火雨,烧尽一切;千万只怪鸟从空中坠落,随后的怪物们,完全不顾自己的“友军”,踩着它们的躯体向前进发。 峡谷出口的地方,短兵相接。 火塔上的火器,像是在空中编织一张网,随后将网抛进了红色的海中。 血肉组成的怪物被瞬间湮灭,血浆、肉块、脓水散落在峡谷的隘口之前,血水倒灌进入峡谷,仿佛干枯的衍河回来了。 河流是红色的。 天空是红色的。 夹在这上下鲜红幕布之间的只有火光和黑色的高墙。 枪声中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灰兵们沉默着,麻木地开火。 叔旦通过身后巨大的骨质号角发号施令,高耸的峡谷和绵延的高塔,就像一只蹲伏的生机勃勃的野兽,将红色的潮水吞入腹中。 不过,这只是血兵进攻之前的开胃菜。 “如溃穴之蚁。” 叔旦的眼前,红色的潮水占据了整个平原,这便是一百三十万血兵的威势,漫山遍野,无穷无尽。 比昌站在平原之中,他似乎停住了进攻的步伐,血兵围绕在他的身边。 一个血兵跪下了。 另一个血兵也跪下。 血兵们围在比昌的身边,围成一个圆环,那圆环的外面,仍旧是围绕着更多的血兵。 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 一个倒悬的风暴在平原上拔地而起,直到与火塔平视。 比昌坐在那风暴的顶端,直视着叔旦,两人之间持续了数年的瓜葛,终于要迎来清算。 比昌的赤鬼们,已经败在高塔的火力之下。 “血兵们,是时候进攻了。” 弯刀指向高墙,猩红的战士向前突进! 这些血兵和那些毫无神志的赤鬼不同,他们将肉体变为万般兵器,盾兵顶着火力向前进攻,保护着身后的斗士,第一批血兵突破了峡口。 叔旦目睹红色的潮水快速涌入峡谷,朝着他自己所在的高塔之下逼近。 紧接着是血兵的箭雨,那些血兵右手化为弓箭,把自己化为利箭的左手射出,然后随意地在一片狼藉的地上捡拾肉块,重新组合成自己的身体。 红色的箭雨射向黑色的高塔。 那些利箭出奇地强大,瞬间将高墙破坏得千疮百孔。 “叔旦,血兵已突破峡口。” “御敌,” “余以为,开炮乃上策。” “稍安勿躁。”叔旦看着那红色的人塔,语气平淡,“只消御敌便可。” 更多的血兵突破火力网,来到高墙的下面,最下方镇守的灰兵们死伤惨重,往上,高塔的每一层都有攻击窗口,那些血兵不顾一切地向上爬去,躯体践踏着躯体,手臂拉扯着手臂,贴紧高塔向上攀爬。 就像一层快速蔓延的苔藓,朝着高塔的顶端移动。 衍谷关已然被染成红色,土地、山壁,到处都是血兵和赤鬼的血肉。 然而平原之后,仍旧是无尽的血兵。 这是血王的子嗣,每分每刻都有数以万计的血兵、肉块从血王的子宫中钻出,他们天生就有强健的肉身和无尽的耐力,是完美的战士。 衍谷关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峡谷被血肉垫高了十米,尸体堆着尸体,将要把峡谷填平! 灰兵们,他们身上的白骨倒映着红色,仿佛血王的权威与恐怖永远笼罩在大地上。 两座高塔损毁,塔后的灰兵们用身体堵住缺口,抵御血兵。 “难道我们就只有遭受毁灭的命运吗?” 一个灰兵发出了一声叹息,这叹息似乎被高塔上的叔旦听到了。 “‘天火’。”叔旦说道。 “用‘天火’!” “天火!” “天火!” 呼声传遍了高塔。 八十座存放在高塔之后的巨械缓缓启动,它们的顶端打开了一扇巨大的闸门。 一个由白骨垒砌的尖锥出现在炮筒中,那些巨大的尖锥,高指着红色的天空。 他们要奔向云层、奔向浓雾,再从天上落下,为比昌降下死王的惩罚。 整片灰烬王国都在怒吼,这是天火,死灭之地的至高科技! 火焰烧尽了高塔,推着尖锥冲天而起。 在比昌的眼中,无数个白色的尖锥突兀地出现,拉着黑色的浓烟,钻入了头顶的云层。 “故弄玄虚。”比昌并不在意这些古怪的尖锥。 直到尖锥突破云层,来到他的头顶。 先是撞击,巨大的冲击将几十万血兵抛到天上。 紧接着是尖锥里面承载的石油与粉末开始燃烧,借助战场上血肉凝结的油脂,烈火蔓延! 火! 天火! 带来毁灭的火焰! 来自灰烬王国、死灭之地、死去的王的毁灭,降临! 血兵们癫狂的叫嚷。 血兵们对着火焰嚎叫,这在灰兵的耳窝里,像是欢呼。 肉身陨灭,但烧不坏骨。 叔旦矗立在高塔之上,看着整个平原的火海正在将比昌的大军化为灰烬,嗅闻着腐烂肉块被灼烧散发的恶臭,他将手里的火器指向天空,发泄着怒火。 “护卫将军!” “护卫将军!” 血兵们手拉着手,用嘴巴咬在一起,团结成一颗巨大的猩红肉球,将比昌包裹在其中。 比昌通红的眼睛凝视着那万年无法逾越的高墙,肉球开始滚动,护送他们的将军离开火海。 血王、深红之王、生殖之王、屠杀与征服的主宰。 迎来了他在灰烬王国前的又一次惨败。 血水会再一次被灰色的土壤吸收,肉块会腐烂,成为贫瘠大地无踪的养分。 始祖的子嗣们,再一次迎来了战争之后的晨曦。 第62章 定论 会议大厅鸦雀无声,我们和北海基地对坐。 他们看着这篇译文,我们这边的人也在反复观看。 “不,这太荒诞了。”阿诺德说道,随即将手里的文件扔在桌上。 “你方研究出来的结果,并没有足够的理论支撑。” 这些文件都是黄冠一人破译的,的确缺少很多重要的研究部分,可我们都知道,如今我们手中的这些文字,是绝对正确的。 “文件我已经上报给委员会了,我们将继续开展对项目175的研究。”老程说道,语气坚定,“希望北海基地方面配合工作,当然,如果你们不希望配合西山基地的研究,随时可以返程回去。” “我们通过比对大量的古文献,才得出了极为稀少的译文,你们短短一个星期不到就能将大段大段的文字破译?这太可笑了,我认为你们作假的能力,还需要提高。” 之前那个小黑朗声说道,随即又看了我一眼。 老程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我。 “朋友,你可能没有理解西山基地刚才的意思。”我缓缓说道。 “什么意思?” “目前西山基地已经具备独立研究的能力,你们的帮助对我们来说,意义并不是很大。” “我不认为你们的研究是正确的。” “我们没在征求你们的意见。”我立刻呛声道,“直截了当地说,北海基地在项目175的研究上,不那么重要了。” 小黑哑口无言地看着我们。 “你们,委员会和你们串通好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译文!” 他很暴躁地将手里的译文摔在了桌子上。 “请注意你的态度。”老程说道,语气冰冷,小黑愣在座位上,低下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阿诺德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我支持西山基地的决定,但是,可否让我了解一下,你们是怎么如此快速地破译这些图案的?我们花了很多年,才有了一些进展,请给我一些可以信服的理由,给我的下属们一个交代。” “我们全部的破译工作,是由周明礼和黄冠负责的。” 黄冠也在场,他笑着点了点头。 “他是破译人员?”阿诺德半信半疑地看向黄冠。 “没错,他可以阅读项目175上的文字。” 阿诺德和身旁的小黑交头接耳了片刻,拿出几张文件递给了黄冠。 “如果他可以现场破译项目175,那才能算得上‘阅读’。” 黄冠愣愣地接过文件,平铺在桌上看着。 “我并不想刁难这位先生,但这实在有些异想天开……”小黑话还没说一半,黄冠的声音就在场中响起。 “血肉与骨头的始祖,把我们带到了这个地方,我们在这里生长、繁衍,创造新的世界。”黄冠的声音中气十足,“我们飞离九州,降落在这片美妙的草地上,这里生物繁茂,一切欣欣向荣。” 听到黄冠的话,小黑泄了气。 “不,这不可能,这是我们最近才破译出来的内容,除了我们,没人知道的……没人知道。” 他连连摇头,已然没了之前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阿诺德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是希望北海基地能够参与到wm-175的研究中,我代表北海基地,对之前的冒犯道歉,请西山基地原谅。” “项目175已经进入了收尾工作,相信以后我们还有更多机会一起合作。” 老程话里有话,意思明显,阿诺德点了点头,只好作罢。 黄冠脸色平静的将文件送了回去,他眨了眨眼,眼中的青绿色光芒转瞬即逝。 但我的心中却有些不解,因为刚才黄冠现场翻译的这些文字,和研究中心那边整理出来的文字有点不同。 “基调不同。”我在心中暗道,“为什么上一篇的文字那么残忍而血腥,这一篇却又无比美好呢?” 转念一想,北海基地手头拿到的东西都是我们早年间出土的东西,那也就是说,那一片祥和美好的景象,很可能在之后演变成地狱般的模样。 “深红领域一定发生了巨大的灾难。” 空口无凭,只要北海基地归还曾经借走的东西,那么华表上记载的史诗,很可能可以完整破译。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黄冠是如何破译华表文字的? 据我所知,他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属于盲网应急小组。 “盲网……眼玉。” 很有可能是眼玉的长期影响,使得黄冠可以破译华表的文字。 会议结束之后,我找到黄冠,他打了个哈欠。 “为知,实话说,天天做这些文字工作比训练都要累。” “这些给你。”我把几份文件递给他。 黄冠拿着仔细看了看,眼中闪了一下绿光。 “这几份文件不是之前破译过了吗?”黄冠正反翻看了一番,露出疑惑的表情。 “拿给盲网的人看看。” 黄冠抬起头,眨了眨眼,明显猜出了我的意思,说道:“好。” …… 对项目175的研究又持续了两个星期左右,这期间,黄冠找了不少盲网的战士测试,结果与我预想的差不多,绝大部分的士兵都可以轻松阅读华表上面的文字。 这可以说明,眼玉至少与华表最外面一层的文字所处的时代相同,不过,具体是哪个时代,我们无从得知。 整个研究团队都把目光放到了周明礼的身上,他从办公室出来,将这段时间产出的所有研究资料进行了整理,最终形成了他手上的一份小册子。 项目175“华表”,其上的文字,是一首史诗。 它记载了一个世界从祥和走向战乱的荒凉历史,并且这段历史,将会持续到不可预知的战争终结那天。 疑问还有很多,华表丢失了很多重要的信息,我们尚不能完全知晓那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华表的生长,与地球人口的死亡吻合。 它就像一个放在我们世界的丰碑,记录我们的死亡,歌颂他们的战争。 这感觉很不好,我们只能被迫活在他们的高傲之下。 但无论如何,项目175取得了很大的进展,老程很高兴。 我却很担忧,我不知道老程会为了宋以沐和宋煜做出什么举动,但我不得不机灵一点,盯着他。 距离上次在4s店的袭击,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这天,基地发来了信息,需要两名调查员,去南边的某一个地方调查,前不久,灵视的侦探一路追查到了那里,那里极大可能是沙漏的据点。 红箭和盲网会跟随调查员行动,准备随时处理危害情况。 而这件事,落在了老程和我的身上。 因为我是之前袭击的亲历者,自然逃不开关系。 而老程,他主动要去的。 第63章 血与硝烟与火焰 夜晚来临,干热的晚风吹拂着白杨林,夜枭冷不丁地嚎叫,还有窸窸窣窣的虫鸣。 “工厂还亮着灯呢。” 老程透过望远镜看着不远处的工厂。 “能看见什么吗?” “只能从墙上的小窗户里面看见些……不,什么也看不见。”老程摇了摇头,把夜视望远镜递给我。 漆黑的旷野上,一间水泥厂孤零零地矗立着,周围是黑暗的,只能看见工厂依稀的亮光。 我们已经在野外等了很久,现在已经是深夜,工厂的噪音微弱地传过来。 “轰——轰——” 声音戛然而止。 “关了。” 老程先于我说道。 “你耳朵真灵。” “开始行动吧。” “按原计划行动。”对讲机里传出了黄冠的声音,他是本次行动的总指挥。 白杨林中钻出了二十位红箭战士,五人一组分为四纵队,鱼贯朝着远处的工厂进发。 士兵们行动迅速,身上的装备随着动作摆动,却不能发出更大的声响,二十个战士就像幽灵一样从我和老程的身边摸了过去。 “行动小组继续前进。” 盲网小队将我和老程围在中间,向前进发。 远处传来了响动,还有手电筒的光芒。 “报告指挥,在工厂外围发现可疑人员11人,已全部控制。” 从红箭出动到这段无线电回传,前后过了不到五分钟。 “收到。” 有人从身后拍了拍我。 “为知,你待会和程叔在外面等着,等我们把工厂的情况摸清楚之后,你们再进去调查。” 老程拍了拍黄冠的后背,脸上的表情很是欣赏。 黄冠带着三名盲网战士和十余名红箭士兵突入工厂。 不一会儿,工厂里面传来了响动,枪声大作,工厂外墙上的那些小窗不断地闪烁着火光。 剩余的士兵立刻展开防爆布,将我和老程保护起来 枪声停止了,我和老程都捏了一把汗。 又过了7、8分钟左右,对讲机发出了声音。 “调查小组可以进来了,剩余人员原地待命,保持警惕。”黄冠的声音有些急促。 两名士兵立刻作出反应,举枪朝着工厂大门走去,另有几人跟在身后,把我和老程安全护送到工厂大门前。 “哗啦啦——” 两个士兵从工厂里面将卷帘门拉开,门缝下面飘出了微弱的催泪烟雾,我仅是闻了一下,眼泪就出来了。 “还是稍等一会儿吧,程广专员。”其中一人解释道,“等我们把里面的东西清理一下。” 于是我们又站在外面等了两三分钟方才进去。 工厂里面环境恶劣,先是一股混合着硝烟味的水泥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嗡——” 直到工厂的电灯被人打开,我才能看清这里面的情况。 最外面是再正常不过的劣质水泥生产线,数个巨大的水泥搅拌桶悬挂在工厂两侧的横梁上,仍旧在缓慢地搅动,发出噪音。 中间仅留出了勉强足够的空间,两侧布满了传送带和灰浆机。 “这里真的是灵视查到的‘沙漏’据点?” 我疑惑地问道。 老程也皱了皱眉。 “程叔,这边!”黄冠在尽头招呼我们,他挥了挥手,以便我们能在士兵之中看见他。 我们走进,黄冠摘下了脸上的护目镜,朝我和老程笑了笑。 “‘沙漏’在这下面,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 另两名士兵递来的护目镜和简易的防毒面具,我们便跟随着黄冠走进了地下通道。 前方亮起了诡异的红色灯光,就像屠宰市场里面,屠户为了掩饰自己卖的肉的新鲜程度挂起来的那种异色灯。 工厂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间实验室,十来个身穿白大褂的人跪在地上,红箭士兵举着枪瞄准着他们,那些人低着头,不敢轻举妄动。 “这里是做什么的?”我环顾四周,实验台上放着一些瓶瓶罐罐,里面似乎用福尔马林浸泡着一些人体组织。 还有医用托盘,上面有不少沾满血迹的钳子、镊子、手术刀,似乎是一群痴迷于人体的疯狂医生,在这间巨大的地下实验室做着不人道的实验,又像是一群中世纪的医生,聚在一起偷偷解剖尸体。 实验室尽头的一张手术床上,绑着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老程已经先于我走了过去,那尸体散发出恶臭,隔着防毒面具都让我隐隐作呕。 “这东西……”老程用手边的钳子拨动那具尸体溃烂的脸。 “和那天袭击我和黄冠的怪物一样。”我说道。 手术床的尸体,四肢细长且皮肤惨白,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血淋淋的血洞,是无论看都少次都会觉得恶心的程度。 “嗯,这东西那天送来的样本一样。” “基地之前把那两具尸体带回去研究了?” “两具?只有一具。”老程继续用钳子拨弄着那怪物的脸,脸上的肉块随着老程动作往下掉,黏糊糊地落在地上。 “一具?该不会是……” “林东衡,就是上次在饭店跟我们起冲突的那个小子。” 他早已变成了怪物,成为基地的研究对象。 “那基地有没有什么发现?” “有,我们拿他做了不少实验。”老程终于把手放下了,我心头那种恶心的感觉也消退许多。 “除非彻底将躯体粉碎,否则大部分的物理伤害都可以在短时间恢复。” “你是说这些怪物的特性?” “最起码是林东衡的特性。”老程语气没有一丝感情。 “抑制剂、毒药注射、焚烧或者爆燃都可以杀死这些生物,所以这些怪物并不是刀枪不入的,那天你们遇袭,盾卫根本不清楚这些怪物的特性,更别说提前准备了。” 我算是了解基地对“林东衡”做了哪些实验。 说道这里,老程拿起一把手术刀,将面前怪物的四肢剖开,所谓剖开,就是沿着中线,将怪物的皮肤和肌肉完全“展开。” “看,没有骨骼。” 面前的怪物,活像一个摊开的人皮,它那紧实的肌肉代替了骨头,这是一种不符合常理的…… 我摇了摇头,西山基地所面对的东西,根本不是常理能解释的。 我抬起头来,暂时放松一下自己的眼睛,不再去看那恶心的尸体。 “那边在做什么?” 我看见实验室更里面的地方,一群红箭士兵站在一扇巨大的铁门面前。 “喂,叫个人过来,把这扇门打开。” 一人起身说道,然后有人拎出来了一个实验员,把他扔到了那铁门的面前。 “门后面有什么?” 那人摇了摇头,不知是不清楚还是不肯说,总之他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红箭让他站起来把铁门打开,他也照做。 只是不肯说那后面究竟是什么。 实验员打开铁门右侧的密码锁,在上面不紧不慢地输入密码。 “滴——滴——滴——” 最后的密码录入,铁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一股反胃的感觉涌入我的喉咙。 “师父!” 我拍了拍面前的老程,他回头疑惑地看着我。 半秒。 “情况不对,快离开那里!”老程没有丝毫犹豫地放声喊道。 几乎是同时,身后传来骚动。 那些实验员似乎丧失了理智,在红箭的枪口下向着一个实验台冲去。 “快拦住他们!”黄冠厉声喝道,士兵开枪,瞬间打死了几名冲出去的实验员,可终究没来得及阻止最后一个人。 他的尸体倒在实验台的键盘上。 “咕咕——” 一种液体涌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有什么机关随之开启,那声音流过我们的头顶,从身后一直进入了尽头的铁门后。 铁门隐藏的房间亮起,我在一瞬间看清了那里面的构造。 那是无数个橙黄色的囊袋,那些东西挂在空中,每一个半透明囊袋里面都存放着一只血肉怪物! 刚才的那个声音,把血液输送到囊袋里面。 他们苏醒了! 手指从囊袋中破出,抓住囊袋,向两边撕扯。 “啪嗒。” 一个惨白色的怪物坠落地面,一股散发浓烈恶臭的脓水随之落在地上,那怪物身上沾满了血液和脓水,就像从子宫里面钻出来的新生的婴儿。 他们全都苏醒了,成百、上千!那铁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存放着难以计数的囊袋,囊袋里面则存放着无数怪物。 更多的怪物坠地,他们在地上扭动、扭曲着自己的肢体,似乎还在适应。 “不要开枪,立即撤退!”黄冠命令道。 红箭训练有素,立刻从铁门附近撤离。 “快走。”我对老程说道。 我们压制住心中的恐慌,朝着来时的地下入口跑去。 那些沙漏的实验员没有撤离的意思,他们从地上站起来了,笑着看向撤退的我们,他们脸上的表情诡异而疯狂。 身后,血肉怪物适应了身体,朝着我们涌来,那些实验员的躯体破碎在怪物的冲撞之下。 “拖延他们!” 红箭朝着身后丢出了数枚闪光弹,虽然能有效拖延怪物,却也吸引了更多怪物的注意力。 “调查员先撤!”黄冠喊道,他朝我和老程伸出了手,一把将我们“丢”出了地下室,外面的人则立刻接应我们。 我们勉强从地下室撤出。 最后一位士兵,把地下室的铁门封死、插上插栓。 “所有人,立刻建立火力网!”黄冠高声喊道。 “呃啊!咳……”我们的身后传出了凄厉的嘶吼,那名断后的士兵,身体被数个手臂贯穿,最终躺倒在了铁门上面。 这些怪物的身体强度,似乎进化了! “封窗!不能让这些怪物跑出去!” 士兵们往大门那边撤退,一边撤一边往窗户上扔出一些手榴弹,那些是塑胶炸弹,炸开之后将窗户用固体封死,这至少能阻止怪物突破工厂……暂时。 我们向着大门外撤退的时候,面前的士兵已经架起了火力网,大口径机枪喷吐火舌,轻易地将那些奔袭而来的怪物打碎。 增援还在路上,我们这边的兵力又太少。 “让调查员暂时留在阵线后面,这很有可能是‘沙漏’的圈套,不能冒险。” 黄冠虽然是第一次指挥行动,考虑的却很全面,说不定这正是“沙漏”布下的陷阱,我和老程如果单独返回基地,很可能在路上遭遇拦截。 增援马上就会到来,现在就看,这些人能不能将那些血肉怪物阻挡在工厂里面了。 “所有人,换龙息弹。” 士兵们将手里的步枪背在身后,切换成另一种武器——装配龙息弹的saiga-12,这是一种产自俄罗斯的全自动霰弹枪。 至于龙息弹,则是一种塞满了镁颗粒的可以近距离爆燃的的特种霰弹。 龙息弹的射程仅有50米,所以这是一种很冒险的阻拦方式。 “随意开火!” 怪物已经逼近,他们扭曲着冲来,速度奇快,威势恐怖,可士兵手里的大火力武器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砰砰砰——” 三四十人手里的全自动霰弹枪同时开火,镁颗粒在空气中爆燃,打在那些怪物的身上瞬间燃烧起来,一时间,我们面前的交战区化作了一片火海。 热浪滚滚,怪物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我仿佛看见那史诗中所记载的硝烟、血肉与火海。 “指挥,狙击小组已就位。” 对讲机中传出了另一个声音。 “所有人,让开大门区域!”黄冠大手一挥,站在门前的战士们立刻退到一旁。 两名红箭士兵将防爆布铺在我和老程身上,因为帮不上什么忙,我和老程只能蹲在角落。 “把耳朵捂上!” 枪声和怪物的哀嚎让那位士兵不得不冲着我们大吼。 我和老程老实地照做。 狙击小队在外面架起了火力网,五把反器械狙击枪朝着大门口开火。 那些子弹,就像数柄屠刀,将面前拥挤的怪物们轻松地划开。 子弹肉眼不可见地射进工厂之中,我只能看见子弹拉出来的涡纹热浪,一路切割着那些怪物。 每一颗子弹都会带起无数血浆,工厂中轴线区域甚至一度没了血肉怪物的踪迹,任何在这条线上移动的怪物,都会被暴力地撕成碎片。 “得想办法把那个铁门堵住!”有人高声喊道,怪物源源不断从仅能容纳两人进入的地下通道挤出来,即便如此,数量仍旧太多,不能从根源上止住他们,我们会被耗尽的。 黄冠不知道从那里掏出来一把狙击枪,架在掩体后面,身边的士兵为他进行火力压制。 我从防爆布的空档中看着他。 他呼吸平稳,在一片巨响与火光中,精准地击落了六个水泥搅拌桶。 巨桶坠落,水泥洒落了一地,淹没了铁门。 希望这有效。 第64章 于地狱中堕落的杀戮天使 “它们出不来了!”黄冠喊道。 水泥顺着铁门倒灌进入地下室,半凝固状态的水泥,极大地拖慢了怪物的前进速度,现在只有很少的怪物能从铁门那边钻出来,工厂一层的怪物很快被我们剿杀殆尽。 战线甚至一度被士兵们推了回去。 怪物的攻势被我们阻拦在铁门附近。 “全体整备。”黄冠指挥道,趁着这段时间,周围的战士开始整理身上的武器装备。 很明显,我们的龙息弹几乎打光了,不过,只要我们能支撑到增援到来的时刻,一切就结束了。 “重整防线,救治伤员。” 战士们在战斗中仍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为知,过来搭把手。”老程起身,用汗巾裹住一位士兵腹部的伤口,“为知,你按住这里。” 我小心地按住士兵的伤口,他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咚——” 一声闷响传来,我身边的战士们瞬间安静下来,举着枪警惕周围。 “咚——” 又是一声闷响。 那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 “咚——” 那似乎是一种爆炸声,每爆炸一次,工厂的地面就会震动一下,地上的粉尘和沙砾也随着颤抖。 这种爆炸声音逐渐增多,以至于我们脚下的地面出现了松动。 “所有人,退后!”黄冠高声喊道。 话音未落,工厂的中心区域忽然塌陷,滚滚浓雾淹没了所有人。 那些怪物,竟然用肉身自爆,炸开了工厂的地板。 塌陷还没有结束,裂缝从工厂的中央一直延伸到我和老程的脚下。 “不好!”老程惊呼,他立刻抓住那士兵的衣领,将他朝大门的方向拖去。 我们脚下的地板一块一块地碎裂,所有人都惊慌地向后逃去。 我刚要伸手去拉老程,就看见他那白色的身影在灰尘中一闪,随后消失。 他掉下去了! “师父!” 我向前扑去,扑倒在破碎的地板边缘,发现老程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地抓住了地板里面支出来的一段钢筋,他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那名士兵。 而两人的下方仅二十来米不到的地方,无数血红的空洞正盯着他们。 “专员……”那名士兵失血过多,声音微弱地说道:“放开我。” 老程脸上青筋暴起,他整个身体承担着巨大的重量。 “师父……”我一手抓住边缘,一手向下探去,可我和老程之间,就差一条胳膊的距离。 也就是说,只要老程松开手里紧紧抓住的士兵,我就能把他拉上来。 老程双眼通红,他低头看了看下方正在向上攀爬的怪物,和脸色惨白的士兵;又抬起头看了看我。 他的眼神疲惫,仿佛这样的抉择,已经在他身上发生了无数次、折磨了无数遍。 黄冠来到我的身边,厚重的军靴踩在碎石上,他左脚使劲地将地上的碎渣踩了个粉碎。 “砰。” 枪响了。 老程下方的士兵,他的眉心多出来一个弹孔,他四肢无力地下垂,没了生气。 “快上来,程叔。”黄冠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黄冠手中的手枪冒着青烟,他脸色不变,继续朝着下方正在向上攀爬的怪物开火。 “手给我!”我喊道。 老程松开了手,那士兵的躯体落进怪物中间,立刻被撕碎,两秒不到,就被分食干净。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把老程拉了上来,另有几名红箭士兵过来搭了把手,几人一边开火,一边往工厂大门外撤退。 等我们几人逃出了大门,在外面待命的士兵们才开始进行火力压制。 那些怪物,从陷坑中钻了出来,就像一群惨白色的蜘蛛,匍匐在地上,以一种诡异至极的移动速度朝着大门这边冲来。 先前那些反器材狙击步枪也加入了战线。 龙息弹爆燃的火花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士兵们开始使用最后的武器。 手雷、榴弹、包括火箭筒,短时间的重火力倾泻暂时将怪物们压制在了工厂之内。 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巨大的陷坑,让突破出来的怪物增加了一倍之多,远不是身边这些士兵能够抵挡得住的,火力不足,导致很多怪物冲出了工厂,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龙息弹已经耗尽,士兵们换成了普通步枪进行攻击。 效果大打折扣,那些怪物轻易地突破了我们的火力网。 在怪物们造成杀伤之前,黄冠周围的十名盲网成员,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军械箱,里面存放着眼玉手杖。 那几位盲网士兵,从口袋里掏出黑色的布条,缠在自己的眼睛上。 他们是盲网,在黑暗中处决敌人,哪怕是不可视之物,在他们面前,也要流血! “进行项目特性连接。” 黄冠拿起了眼玉手杖,并将它插在自己战术背带的后面,绿色的玉石在黄冠的头顶发射出明亮的绿光。 “空想连接项目55,诡狰。” 黄冠的身上出现了一团黑色的虚影,那团虚影像是一头黑色的狮子,那东西四肢修长,有一匹马那么高,全身生长着漆黑浓密的长鬃,仅在头部有两道明显的像是龙须一样的黄色飘带。 “那是什么东西?” 我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盲网当前阶段的实验武器,空想连接。” “什么?” “还记得来时,我问你,意识能不能决定物质的存在形式吗?” “记得。” 黄冠接过两杆反器材狙击步枪背在肩上,又从腰间抽出了两柄战术剑。 他脑袋颤抖了两下,眼光变得麻木而无神。 他冲了出去,身影没入怪物之中,那团黑色的虚影在血色之中闪转腾挪,黄冠手中的两柄利刃轻松割开怪物的身体,凡是黄冠所到之处,怪物死伤惨重,红色的血雾和肉块被抛飞到天上。 红箭士兵们一时间愣住了,他们只看见一个诡异的猛兽突然出现在场中,它头顶闪烁着一道绿光,瞬间将那些突破出来的怪物斩杀,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杀进了工厂里面。 要知道,那里面至少还有千余只怪物正在从陷坑里面往外涌。 而黄冠就那么杀进去了。 绿光大作,不断地爆闪,怪物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黄冠,化作了一台真正的战争机器,仅用手里的两柄利刃,撕开了黑暗。 这给了红箭极大的喘息机会,从工厂里面逃出来的怪物已经少之又少,而且它们的神态十分惊慌。 过了十分钟左右,头顶传来了直升飞机的声音。 巨大的探照灯打在地面,机炮转动,快速地清理着工厂外面的残余怪物,子弹落地,激起密集的血雾与烟尘。 “即将使用平射白磷弹。”对讲机里传来了直升机机组的命令。 我眉头一皱,黄冠还在工厂里面呢! 不过,那边正在监控黄冠情况的盲网成员,似乎并没有讲这句话放在心上。 “黄冠,增援到了,即将投射高爆弹,你做好准备。”他们只是简单地提醒道。 “我……随时可以……没问题。” 黄冠的回答断断续续,状况不太妙。 咻—— 一枚闪亮的爆弹从直升机那边射出,快速而精准地穿过工厂大门,射进陷坑,然后爆开。 白色的磷火瞬间淹没了工厂,火焰噼里啪啦作响,明亮的火光伴随着强烈的高温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不得不躲在掩体下面,等待这种武器的威力过去。 白磷弹燃烧了足足二十分钟才熄灭。 仅仅一颗,就几乎杀光了里面所有的怪物。 我站在工厂门口,后勤小组和处置小组忙碌地救治伤员。 “李为知预备专员,请您回到安全的地方。” 一位盲网成员径直走过来对我说道,他仍然没有摘下脸上的黑色布条。 “黄冠还没有出来。”我望着工厂之中,浓烈的黑色烟雾冲天而起,里面什么也看不清。 “请您放心。”他向我展示了一块显示平板,“黄冠同志的生命体征仍然十分正常,没有生命危险。” “那可是一发白磷弹啊……” 我摇了摇头,我必须看见黄冠从大门里出来,我才放心。 用肉身抗下一发白磷弹,除非黄冠是超人。 除非,超人真的能从那工厂里面走出来。 没错。 他走出来了。 砰砰—— 几声枪响让场中完全安静下来。 紧接着,一道绿色的光芒突破重重浓雾出现,刺眼而夺目,成为无边黑暗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一点亮光。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停下了脚步。 老程坐在救护车后备箱门口,看着那束绿光。 眼玉和它的白色的枯木出现了。 下面是一个烧得漆黑的男人。 他身上的装备全部蒙上了一层烟灰,那一层烟灰里面混合着几千只怪物的血液也说不准。 他缓缓走了出来,眼玉的光芒在他头顶照射着他,他周身那一圈虚影也逐渐消散。 绿光在黑雾中形成了一圈泛光。 那就像是一位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堕落成魔鬼的天使,他身体疲惫,脚步沉重,但心中渴望杀戮 他一手拿着一杆反器材狙击步枪,枪口烧得通红。 我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眼前的魔鬼不是别人,而是黄冠。 眼玉的光芒熄灭,黄冠手上的枪支也随之落地,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靠!” 我一边骂着,一边和身边的盲网成员一起跑上前去搀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黄冠。 他身上糊了一层黑色的东西,那是怪物的血液和燃烧的烟灰混合而成的物质,他的头发上、皮肤上、衣服上,到处都是这些东西。 周围很安静,后勤人员和红箭士兵矗立在原地,看着他从地狱中走出来,回到我们的身边。 没有掌声、也没有惊叹,只有注视。 这是对一个战士的最高礼遇。 …… 黄冠瘫在担架上,他身上虽然没有半点儿伤口,但已经根本站不起来了。 “呵……啊……” 黄冠躺在救护车里面大喘气儿,听起来疲惫不堪。 “我快散架了。” “你不是说你命硬吗?” “我又没死。”黄冠眼珠转了转,没好气儿地瞪了我一眼。 虽然清理了一下,但他身上仍然脏兮兮的,只有眼睛周围的一块方形区域是干净的,十分滑稽。 “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了。” 我笑了笑,离开了救护车,找到老程。 此时已经过了很久,增援陆续来了两批,将整个工厂彻底控制住了。 我问老程:“师父,你刚才说的空想连接是什么?” “啊。”老程掐掉手里的烟头,“是盲网从前年就开始研究的一种控制手段,因为眼玉后续探明的特性,也可以作用到一些项目上。” 老程给我解释起来。 “就比如说项目55,诡狰,那是一只不死不灭的远古凶兽,攻击力超强。然后实验人员就把眼玉放在控制着诡狰的房间放了很久,那么眼玉就沾染上了诡狰的特性。” “这种特性,可以通过眼玉传播,据说空想连接就是这样,建立起人与项目的精神关联。” “所以说黄冠刚才是和那个诡狰连接了是吗?”我追问道。 “对,也就是说,黄冠拥有了诡狰的全部特性,不死不灭、而且具有超强的攻击能力和学习能力。” 我惊讶地回头看向那些盲网成员。 “竟然能做到这种事情?” “仅在试验阶段,这一次是第一次实战实验,看样子除了对连接人员的消耗过大,其他都还算稳定。” “希望别有什么副作用。” “谁知道呢。” “那这个空想连接,谁都可以用吗?” “并不是。”老程摇了摇头,“使用者必须要有超强的身体素质与异常坚定的精神阈值,按照目前来说,可能也就盲网这些人具备这些素质吧。” 我们又在营地休息了片刻。 老程抽完了一包烟。 “咱俩的工作还没结束呢。” “嗯?” “那工厂还没探明白。” 老程指着前面,虽然处置小组和后勤努力清理了一番,但还是一片狼藉。 “现在进去吗?” “时间不等人。”老程说,“清除小组正在对周围的农村进行记忆清除,我们要趁着这段时间,把工作搞完。” “那之后呢?” “就说要爆破工厂,清除高污染低效率的生产线,促进生产转型……” “咱赶快进去吧。” …… 我和老程站在陷坑的边缘。 就在刚才,我们再一次作出了抉择。 老程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闪烁,就好像他仍在紧紧拉住那名士兵一样。 第65章 项目55 诡狰 项目编号:55 名称:诡狰 控制区域:a5 项目概览:项目55是一只类似大型犬科的生物项目,该项目全长8米左右,身高约200厘米,重约400公斤。项目55全身被黑色毛发覆盖,仅在头部有两条显眼的黄色条纹。 项目55头部类似于犬科狐狸属的动物头部,但吻部类似于鸟喙,眼睛在通常情况下呈现金黄色,在黑暗中可以反光。 与古代文献中“蛊雕”描述相似。 项目类型:生物项目 危害等级:生命威胁 控制方案:项目55需控制在基地a5区域,区域需用无影灯持续照射。保持周边相邻的项目均为“安全”项目,任何进入a5区域的人员必须使自己的精神阈值保持在90以上。 进入控制区域的人员不得携带任何带有攻击性的器具。 该项目需要定时进食。 “一般食肉动物吃的东西它都吃,注意准时投喂就好,哦,可以喂猫粮,它很喜欢那些冻干。”——专员白朗。 应急方案:项目55较为容易突破控制。 当出现以下情况时,基地应定性事件为危害事件: 1.进出项目55控制区域的人员精神阈值瞬间降至60以下。 2.受影响的人员表现出强烈的趋光性。 3.项目55长时间停滞在控制区域内部并没有任何反应。 4.控制区域外部可能会出现其他项目! 危害事件表现为:项目55将精神影响依附于人员的影子上,并借助此方法突破控制;要注意,即便通过某种方法将人员的精神阈值维持在90以上,项目55仍有极大可能将精神影响扩散至其他项目。 应该特别注意项目64伐诃巴难、项目79山老人、项目159坐井观天、项目243圣人的情况和动向。 当项目55突破控制时,应急人员应做到: 1.派遣足够的控制人员和应急人员对项目55使用重火力压制,这可以有效减弱项目55的行进速度;注意躲避同样来自于项目55的重火力攻击。 2.使用项目25九鼎对其进行敲击,使其发声,项目25发出的声音可以有效吓退项目55. 3.禁止使用高能武器如高爆弹、emp、链式电磁发射器等装备。 4.若应急小组的精神阈值即将下降至60左右,所有人员立刻撤出危害区域,“盲网”将负责接管,此时请后勤人员中断危害区域的照明供应。 5.盲网小队将负责驱赶项目55返回控制区域。 6.应急小组可调用a4区域的项目243圣人,对项目55进行安抚,直到项目55失去明显攻击性。 7.当应急完成之后,应急小组应及时撤出项目243,并保证控制区域密封。 项目总述:项目55诡狰最初发现于秦岭天坑群,长期生活在秦岭地下暗河区域,1992年先后造成了两支科考队的人员伤亡,政府立刻将该区域划定为国家林场,禁止任何人进入。1999年,基地接管秦岭地心调查项目,并在其中发现了包括项目55在内的十余项项目,目前均已控制完毕。 项目55具有十分恐怖的攻击力,但通常情况下,项目55不会表现出明显的攻击倾向,反而会对周围人员表现出好奇的动态。 当然,这建立在人员未能发现项目55的前提下。 项目55喜欢躲藏在“影子”里,特定是在光照下自然人的影子,其他自然界影子不记录在内。 项目55对极端环境表现出异常的适应性,包括酸性毒气环境、高温、低温、热核环境、真空环境等极端环境,项目55的生理特征会短时间消失,但在最长60分钟的恢复期过后,会适应环境并生存。 同样的,项目55可以学习人类的攻击模式,它可以通过控制身体毛发,模拟人类攻击,包括普通冷兵器、普通热兵器、高能武器、电磁武器等。 项目55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异常强大,因此,基地决定将不再对其使用过于危险的攻击方式,以免其学习并用于危害事件。 现已将项目55作为实验样本,用于其他项目的攻击能力实验,此类实验具有一定风险,需要应急人员时刻待命。 项目记录: 1实验记录 2003.6.15 实验员:白朗 对项目55进行特殊环境测试,其五。 本次实验使用密封真空环境实验。 实验开始,开始对控制区域进行真空化处理,区域绝对密封。 实验开始200秒,项目55表现出警觉。 实验开始300秒,项目55发出吼叫声,并表现出暴躁情绪,开始尝试破坏控制区域墙壁,借助燕山墟科技的保护措施并未在项目55的攻击下失效。 实验开始600秒,区域接近真空环境,项目55失去生理活性,倒地不起,躯体开始“沸腾”。 实验开始660秒,区域已成为真空环境,项目55因体内外气压差而发生爆裂,失去生命体征。 保持观测。 实验开始3600秒,持续保持真空环境,观测到项目55出现生理活性。 实验开始3660秒,项目55复活,并在控制区域缓慢行走。 实验结束,项目55已适应真空环境。 2实验记录 2007.1.6 记录员:白朗 项目243,“圣人”开始进入项目55控制区域。 项目55表现警觉,从地上站起,面对着项目243开始踱步。 项目55身体毛发开始抖动,明显表现出对项目243的好奇。 项目243开始走近项目55. 项目55发出吼叫,试图警告项目243并驱离。 警告无效,项目55头侧的黄色毛发伸长,类似触手一样,延伸至项目243附近,并进行精神感知(此过程持续了200秒左右),项目243站在原地,并未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项目55攻击性解除,尝试走近项目243. 项目243与项目55持续接近,应急小组待命。 项目243伸出手,项目55第一次被记录到表现出臣服,它的前腿呈跪立状下伏,用头顶触碰项目243的手。 不出所料的,项目243成功和项目55成为了“朋友”。 实验持续了120分钟,我终于还是通过广播,迫使项目243与项目55分开了(希望它不要记恨我)。 3危害记录 2003.7.7 记录员:白朗 项目60燕山墟出现危害事件的同时,项目55也表现出从未有过的狂躁,与其说是狂躁,不如说是悲伤。 它用头猛烈地撞击控制区域的墙壁,不惜弄伤自己。 这种异常状况一直持续到项目60的危害结束。 这之后,项目55进行的精神控制,它越过控制区域控制了我,并通过我的影子离开了控制区域,虽然它并没有攻击我,但我对此次控制失效负有直接责任。 我将承担基地对我的一切处分。 项目55一路向着地下冲去,最终被盲网抓了回来。 后来听方凯专员说,当时在项目60里面出现了一只白色的长着一对角的奇怪生物,那生物的模样和项目55有些许类似。 我猜测这两只生物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联系、或者关系,说不定是伴侣。 但听说那只白色生物被“炎黄”处决了,这个猜测也只能暂时放下。 希望项目55不会因为此事而变得暴躁。 4实验报告 2012.6.23 记录员:张家粱 基地特批的“空想连接”项目已完成所有原定的内部测试。 需要场地和机会进行实战演练。 目前,“空想连接”项目已经成功与项目55取得阶段性共鸣,盲网成员黄冠表现出色,将成为下一阶段的战斗操作员。 第66章 丢失的项目 “师父,快点吧。” 我回头,看见老程仍旧站在陷坑的边缘,稍有些发呆。 “哦,来了。”他说道,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和我一起从崎岖的地下通道到进入下方。 听后勤人员说,地下室那铁门的后面,似乎还有东西未被发现。 从地面到陷坑的路是临时清理出来的,我俩在两名战士的带领下走得很艰难。 刚才的铁门已经被怪物们挤压得变形,两个身着白色防化服的处置人员正在拿两把巨大的刷子清理地面的血污。 “咱们这活儿可真不好干啊。”其中一个处置人员埋怨道,他手里拿着一个高压水枪,正在冲刷地上的污垢,那上面有很多泥巴和肉块。 “能干这活儿就偷着乐吧,起码赚了钱还有命花。” “嘘,有专员来了。” 那两人抬头看了我和老程一眼,立刻兵分两路,把中间洗干净的地面让开了。 这里的气味已经没有那么浓烈,我和老程仅佩戴着简易的口罩。 老程把口罩拉到下巴上,抽了口烟。 “专员,里面还是不要抽烟了吧。”走在前面的红箭士兵语气很委婉地对老程说道。 “哦,好,好。”老程把烟头扔在地上,刚要用脚踩灭,却又一脸尴尬地看着一旁清洗着地板的处置人员。 老程轻咳一声,弯腰把烟头捡了起来,发现无处丢弃之后,又只好怼在地上掐灭,然后装进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 “走吧。”他轻声说,我们已经来到了铁门的面前。 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还要亲自去看一看。 哒—— 士兵一只脚迈进铁门里面,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又用脚在地面上跺了跺。 铁的。 我们打着手电筒朝铁门深处走,这里面已经被处置小组打扫得差不多了,但地板上到处都是脓水与血液长期腐蚀之下出现的铁锈,走起来会发出摩擦声。 我无意中举起手电筒往天花板照射,发现上面全都是破损的黄色囊袋,甚至还有脓水滴下来。 刚才那些怪物就是从这里面钻出来的,看上去,那应该是仿照袋鼠一类的育婴袋做的储存容器,一旦注入血液,怪物就会苏醒。 身边两侧是高大的铁架,就像仓储超市里面存放货物的那种架子,支撑整个地下空间并存放那些囊袋。 铁门背后是一片巨大的空间,空间顶高有20多米,具体有多大面积我们不得而知,反正我们从铁门走到空间的另一边,花了足足20多分钟分钟,这里面有照明系统,但照射出来的光却是红颜色的,那还不如不开。 终于,我们来到了之前后勤小组说的地方,红箭在这里布下了临时营地,有几名身穿防护服的人员在亮着灯的地方待命。 他们朝我们几个挥了挥手。 “程广专员,您可算来了。” “路上实在不好走,耽搁了一会儿。” 老程向前快走了两步,迎上去与那人握了握手。 我也往前走去,可脚下的地板却忽然换了一种感觉。 软软的、黏黏的。 我打着手电筒往下一照,那地上竟然是。 “肉?” 我小声说道。 地板上覆盖着一层粉红色的蠕动的物质,那东西很像市场里面卖的五花肉。 我抬起脚,更加确定了这种物质的触感,很恶心。 搞得我一阵反胃。 这几天真是跟血和肉掰不清关系了,到哪儿都是这些东西。 老程招呼我过去。 我向前走去,前方地板上的“肉”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厚实,似乎是以某个东西为中心,向四周以放射性扩散了出去。 老程转过身,看向左侧,他眼神中带着些许惊诧、些许火热。 “这是当年基地丢失的那个项目吗?” 老程问道。 他身旁的人员回答道:“从各种特性上来看,应该是。” 我的面前是一扇黑棕色的大门。 大门竖立在地上,四周被粉红色的血肉牢牢固定住,就好像是一颗大树的根系。 我绕到门的后面查看,后面什么也没有。 那扇门有五米来高,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在细看之下,似乎…… “师父,这上面的纹路,是不是跟华表上面的图案有些相似。” 老程听闻,立刻举着手电筒上前查看。 片刻。 “对,和华表上的图案很像。” 他转过身来跟我解释道:“这是基地很早的一个项目,血门,早年间被别有用心的人切割成很多小块,带出了基地。” 他摸着血门上面那些明显的粘合痕迹,那似乎是有人后来将碎片粘上了,重新组合成血门原本的样子。 “切开,然后又黏上?”我问道,“那这个项目还能留住以前的特性吗?” “不好说。”老程退后两步,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血门。 “门后面有什么?” “别碰。”老程只是轻声喝住了我。 我本来也没有要打开那扇门的意思。 “这扇门,是连接深红领域与现实世界的桥梁,打开那扇门,里面就是深红领域。” “那我们岂不是找到可以进入深红领域的方法了?” 我惊讶地问道。 老程看着那扇门,没再说什么,或许有什么计划又开始在他脑海中酝酿,但这不是我能揣测的事情。 我们又在这片空间里面绕了绕,没有发现更多古怪的东西了,于是打算打道回府。 处置人员把血门从地上掀了起来,装在车子里面,将它运送回基地。 至于那个早已变成战场的水泥工厂,我们把它炸到了地下,再用水泥浇筑。 经历了这一切的乡村,除了忽然间消失的一间工厂,一切照旧。 …… 我们各自休息了两天,这算是对我们高强度加班的补偿吧。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但我的心理素质,似乎不像以前那样贫弱,这几天的激烈战斗对于我来说,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这天下班之前,我决定去d区探望一下黄冠。 这种事情以后肯定少不了。 我这倒霉催的兄弟呀…… 进了病房,发现黄冠盘着腿坐在床上,双眼微闭,呼吸匀称,他把手自然地搭在双膝之上。 “打坐呢?” 我小声地问道。 黄冠睁眼了。 “呦,为知。”黄冠傻呵呵地朝我一笑,放松了下来。 “你怎么还整上这一套了?” 在我的刻板印象中,黄冠向来是不和这些养生的东西贴边的。 “这叫冥想。”黄冠解释道,“无论对身体、还是精神,都很有益的。” “你还信这些东西呀。”我把一盒牛奶放在他床头柜上,“与其坐在那儿冥想,我觉得倒不如睡一觉来得实在。” “谁说的?”黄冠拆开一盒牛奶喝了起来。 他倒是真不客气。 “这可是我们组长交给我们的方法,冥想不仅是放松精神,也能使我们在战斗中更加集中注意力。” “何来此话?” “你想啊。”他喘了口气,“我们这些应急小队的成员,每天要面对最多的事情是什么呀?” “训练?” “不……也是……”他挠了挠头,“我是说战斗,实实在在的战斗。” “每天都有可能跟各种各样古怪的东西战斗,甚至是近身肉搏。”黄冠说道,“每一次应急,都可能要杀个成百上千的怪物,就拿前几天那事儿来说,我是不是要一个人杀上几千只怪物?” “是啊。” “久而久之,我们就会对杀戮产生麻木的感觉,就比如把枪拿在手里,我便不会觉得手里的东西是一种能轻易致人死地的致命武器,而只是一件工具。”黄冠说道。 “其实曾经在特种部队的时候,排长就教育过我们,要时刻保持危机意识。” “你这么一说,倒也有道理。” “对呀,你想想,万一哪天,我对杀戮感觉到麻木了,那不就会对周围的危险感到迟钝嘛。” 我点了点头,回想起这几天的经历,没错,那些听起来骇人听闻的事情,在我的心里也掀不起多少波澜。 “我感觉我也应该冥想一下。” “那正好,我来教你。” 不知道怎么地就坐在了另一张床上。 我盘起双腿,认真地听着黄冠的指导。 “首先,让自己放松下来。” “放松?” “对,想一些轻松的事情,比如猫猫狗狗,小花小草。” “好。” 我在心中构思了一幅小动物在草地上奔跑的场景,我甚至能闻到割过青草的草坪上散发出来的清新的气味。 “然后,开始回想你经历过的事情,从最近开始,慢慢推导至更久远的事情。” “回忆……” 先是那个混乱的工厂、然后是压抑的审讯、前女友、在4s店被两只怪物袭击、疲劳地破译华表、北海基地,百般刁难我的小黑、与老程同床共枕…… 我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就是更早的事情。”我心中默念着,“地球2537,经历了很多呢……经历很多吗?” 我一时间想不起来更多的事情,只好再往更早的时候回想。 我想到了好久没见到的宋师姐。 “宋以沐……她现在在做什么呢?她要是知道老程正在为了她的事情每天奔波,会是什么反应?” 我开始回想更早跟父母相处的时候,还有大学的时候…… “不要想太远的事情哦,尽量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回想地细致一点。” “哦。” 这几天的事情,无非就是血肉、骨头、脓水、火焰与爆炸,每一天活得都像是在好莱坞大片里面一样。 的确很疲劳,我也异常亢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出现在脑海中的血肉、短肢,却异常的血腥恐怖。 我心里开始有了一点恐惧的感觉。 要知道就在前不久,我还是个见了血都会手足无措的孱弱书生…… 我想起了那时候那位士兵从决绝到无神的双眼。 尽管我知道,开枪。其实是对他的怜悯,但我依旧很震惊,为什么黄冠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选择。 这或许就是我和军人之间的不同。 不抛弃、不放弃。 仅在某些时刻是必要的,但大多数情况下,为了战斗能够继续维持,需要牺牲一些情感。 这很无情,但没有办法。 我心中的情绪有些激动,额头上留下了汗珠。 “好了,差不多了。”黄冠一声将我从冥想中拽了出来。 “感觉不错吧。” 他递来一张纸巾,我接过,在脸上擦了擦。 “确实挺有效的。”我点了点头。 “听说你们从工厂里面找到一个新项目?” “不算是新的,应该是过去基地丢失的项目。”我说道。 “那个,上次我帮着搞的那个项目175,帮上点作用了吗?” “当然,要是没有你,估计现在那个项目正在被北海基地那边的人研究呢。” “那太好了。” 听到这里,黄冠脸上露出了微笑,就好像一个小孩子受到了老师的夸奖那样。 “咱也就干个苦力活,要是能帮上一点你们的工作,那实在是太好了。” “什么叫苦力活啊,要是没有你们,我们早就死翘翘了。” 我俩开始了一波商业互吹,很奇怪,但说得确实都是真心话。 “还有多久能恢复?”我换了个话题。 “已经差不多了。”黄冠甩了甩膀子,“哥们我命硬得很。” “对了,我还想问问你,跟诡狰连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我靠。”黄冠眼中忽然闪烁出奇异的光芒,“你算是问到点上了。” “爽极了。” “很爽?” “你是体会不到那种力量感。”黄冠握了握拳,“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我奔跑一样,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 “那么夸张吗?” “就算用火箭筒轰我,也不痛不痒。” “可你身体的能力确实是正常人啊?怎么可能用火箭筒轰都没事儿?” 我捏了捏他的胳膊,确实是肉做的,不是其他的什么材质。 “我也说不好,但总之,自从上个月盲网开始实验,我感觉我的肉体强度每一次都在升高,这情况我们也跟基地说了。”黄冠兴奋地解释起来,“也有人过来研究我,得不出结论。” “有什么副作用吗?我还是担心这个。” “副作用也有。”黄冠点了点头,“每次实验结束,我都会很累、很疲倦、又很饿,有两次我吃着饭睡着了,直接把餐盘扣在脸上了。” 他又笑起来。 “这次才最狠,诡狰的力量在实战中太恐怖,我两天没下来床。” 第67章 把记忆刻在骨头上。 对血门的实验开始了。 这是一扇可以通往深红领域的大门,目前已知去往深红领域的方法只有两个。 一是通过项目338,通过献祭自身的方法进入深红领域,另一种方法就是眼前这扇棕色的大门。 “这扇门要如何开启呢?” “和死王一样,也是献祭。”老程看着文件上那寥寥数行的文字,摇了摇头,“过去关于血门的资料实在不多,我们基本上算是从零开始。” 血门矗立在房间正中央,吊顶的节能灯光照下来,显得那扇门瓦光锃亮,其上的红色纹路也更加明显。 走廊的另一边,几名红箭战士带着五十来个控制人员走了过来。 “程广专员,控制人员已到达,等待您的指示。” 士兵站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辛苦你们了。” 老程点了点头,推开门,进入控制区域。 血门像是个有生命的东西,它似乎感觉到了我们的出现,忽然在地上延伸出一片粉红色的肉触,朝着我们这边延伸了十几米,然后停下。 血门上面的红色纹路微微发光。 我注意到这些控制人员全部戴着眼罩、塞着耳塞,双手放在身前,被一副手铐铐住。 “这些人,要干什么?” “做实验。”老程说道。 他随即朝着士兵挥了挥手,说:“开始吧。” 一名士兵站了出来,将队伍最前面的那个控制人员带了出来,随后朝着血门走去。 他一手握着步枪,一手抓住控制人员的手铐,径直走到血门的面前,随后对着通讯器说道:“请在原地等候指令。” 那个控制人员的身体在颤抖。 我和老程进入房间一侧的隔间里,隔着一面单面镜看着血门的动态。 那名士兵折返到控制区域外面。 “请伸手。”老程举起一个话筒,话筒连接着控制人员的耳麦。 “你的面前是一扇门,不要害怕,请听从指示行动。” 控制人员点了点头,抬起手,向前探去。 他碰到了冰冷的血门,手往后一缩,随后向上摸去。 “门把手在你手的左边一点。” “我……我摸到了。” “好,你可以顺时针拧动把手,尝试将门打开。” “……” 啪。 声音很轻,那个家伙的身体,在拧动门把手的一刹那,瞬间破碎,组成身体的肉块和骨头散落一地。 血肉进入地下,使血门的那些触须继续延伸,骨头则成为了血门的一部分。 地上只留下了一堆破布片、手铐和耳机。 “咕——” 我吞了吞口水。 那个人,没有丝毫预兆地,碎了一地。 “和华表一样。”老程顿了顿,随后说道:“应该都是深红领域的造物。” 他没有看我,只是注视着血门。 “继续吧。” 士兵带着第二个控制人员走进来了。 “把手放在门上,门把手在你的手边,你随时可以转动门把手将门打开。” 啪。 那人的身体再次碎开、消失。 “继续。” 一晃二十分钟过去,六名控制人员死亡,血门面前的地面上满是那些人沾满血迹的“遗物”。 终于,在献祭了整整六个人之后,须门上面的红色纹路,忽然闪烁了一下。 “下一个,继续。” 又一名控制人员被士兵带了进来。 我喘了口气,感觉有些生理不适。 他和之前那六个人一样,重复着老程的指令,然后…… 门开了。 那控制人员竟然拧开了血门! 老程眼皮一跳,立刻操纵摄像头对准了血门后面的空间。 “我,需要我走进去吗?”那控制人员问道, “你不用动。” 我定睛看去,那血门后面是一片红色的空间,仿佛是一处原始丛林一样,只不过一切都是红色的、沾满血液的样子。 老程盯着屏幕,血门更深处也无法在摄像机上显示的更加清晰。 “来人,给他戴上设备。”老程拿起对讲机说道。 一名士兵拿着枪,瞄准血门和控制人员的方向,警惕地向前走去。 他拍了拍控制人员的后背,后者转过身,定在那里,等待士兵为他带上一套监视设备。 士兵又拍了拍他,然后倒退退出了控制区域。 “你可以向前走。”老程对着话筒说道,“不要害怕,保持匀速,放心大胆地向前走。如果发生了任何事情,立即告诉我。” 控制人员点了点头,抬起脚向前走去。 “呃……这里面很热。”他的声音传来,“我,我可以摘下眼罩吗?” “不可以。” “好吧。” 控制人员的身影逐渐缩小,显示屏上传送回来的影响显示,控制人员身处一个狭窄的隧洞中,隧洞的两侧生长着类似植物的红色有机物,那些东西不断扭动,但并不能确定是否存在生命。 隧洞的尽头有稍稍泛白色的光芒出现。 然而,影像到了这儿就戛然而止了。 血门缓缓关闭,在完全关死的那一刻,控制人员身上的设备也和我们失去了连接。 老程关闭了雪花屏,摇了摇头。 “继续吧。” 实验仍在继续。 下一次开门,足足消耗了12名控制人员。 我起初以为这种献祭是有规律的,直到下一次开门到来,却仅消耗了三名控制人员。 献祭是没有规律的。 但血门上面的红色纹路的反应,应该说明了献祭的程度。 “还要继续吗?师父?” 老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说道:“就到这里吧。” “将剩余的控制人员带回,本次实验结束。”老程用对讲机告知门外待命的红箭士兵,士兵们带着剩下的控制人员离开了。 “把这次实验的成果整理一下,结束吧。”老程叹了口气。 我把监控和设备录制的影像拷贝下来之后,和老程一起离开了控制区域,回到了办公室。 ……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发沉,坐在电脑椅里面,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我目睹了二十多人的身体在眼前瞬间破碎,除了身体碎裂时发出的声响,再没有其他的动静,仿佛那些人从未活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进入深红领域所做出的牺牲,那么,那位被称作是深红之王的家伙,实在是有些贪得无厌了。 老程泡了杯茶,放在我桌上。 “喝点水吧,休息休息。” 我点了点头,抬起头来看着他。 “师父,您能不能跟我说说,为什么一定要去深红领域?如果仅仅是为了宋师姐的话,代价会不会有些太大了。” 我得把话问清楚。 老程抬眼打量了我一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因为你今年才来基地,所有我和你宋师姐之间的事情,有些没来得及跟你讲清楚。” 说着,老程站起身,从他身后的巨大立柜里面抽出了一个大纸箱子。 我上前搭了把手,把那沉重的箱子小心地放在地上。 “这是啥?” 纸箱子里放着很多用牛皮纸包裹的小包,每一个包裹也就半个巴掌大小。 老程不慌不忙地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个小巧的白色骨头,那骨头一指来长,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一些小字。 “看看吧。” 老程把骨头递给我。 上面写着:“24小时之前,我们来到了被这里的人称为古战场的地方,这里的气味很难闻,瘟疫、细菌滋生,我们的队伍减员了3人。大约48小时之后,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 “这究竟是?” “这是2004年,宋煜通过项目338进入深红领域,这是他们小队传回来的工作内容。” “传回来?怎么传回来的?” “我们约定每72小时为期限,进行信息传送,通过献祭的方法。” 我等待老程的解释。 “他们带了20个控制人员进入深红领域,每隔20天,他们把信息刻在控制人员的左手小臂的骨头上,再把他杀掉。” “这……”我一时语塞,想不到那时候的研究,竟然是以这样血腥且原始的方法进行的。 “我们发现,死王的特性,可以将进入深红领域的人的尸体永久保存,只要他们在深红领域持续存活,他们的尸体就不会被焚烧。”老程在箱子中翻找着那些小包裹,“于是,我们逆用这个特性,用控制人员的性命,把信息带回来。” “可,怎么确保骨头不会被烧成骨灰呢?” 我纳闷地问道。 “把记忆刻在骨头上。”老程说道。 “什么?” “这是死王亲口告诉我们的方法。只要刻有记忆的骨头,是不会被烧毁的。” “死王?亲口?”我瞪大了双眼,“死王和基地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 “是交易关系吧。”老程说道,“死王,是个精于算计的家伙,他很需要我们提供活人,来补充他的兵力。” “所以。”我正色道,“你们一早就知道深红领域过去发生的事情?” “不。”老程摇了摇头,“我们并不知道死王与深红之王是对抗关系,甚至一度以为死王可能就是深红之王。直到华表被破译出来,我们才终于了解了那里面发生的事情。” 我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20次信息传送机会用完了,本来,我们约定,在20个控制人员消耗完之后,通过献祭,把研究队交换回来。”老程别过脸去,似乎不愿意回想起那时惨痛的故事。 “但是项目338,开始焚烧,宋煜他们没能回来。” 老程从箱子里面找出一个小纸包。 “这是宋煜最后传回来的讯息。” “……” “48小时前,我们遇到了另一种奇怪的物种,他们是血红色的,没有任何预兆就向我们发动了攻击,我们死伤惨重,不得不原路返回,朝着死王的国土逃亡,希望我还能活着回来……请转告程广专员,我的女儿,就拜托你了。” 我看着那骨头上面的文字,久久不能平静。 宋煜,的确是在深红领域遭遇的不测,而且看起来,很有可能是在被血兵追杀的时候,死在了路上。 老程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疑惑。 “没错,从04年那时起,除了宋以沐,每个人都确信,宋煜一行人,确实是死在了深红领域,直到前不久。” “前不久?!” 老程起身,从桌子的抽屉里面拿出来了另一个纸包。 这个包裹稍大,打开,里面是一根20厘米长的胫骨。 上面刻着古怪的纹路,起初,我以为这是和华表那样差不多的文字,但老程的话打消了我的猜测。 “华表工作完成之后,我私下找到黄冠,却发现这上面,并不是华表上的那种图案。” “那是什么?” 老程耸了耸肩。 没人知道。 “这根骨头,是6月份从项目338的房间中找到的,当时,宋以沐也在场,她对项目338任何一个布置都了如指掌,她很笃定地说,这就是新出现的东西。” “是她父亲?” 老程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敢保证。”老程叹了口气,“但是以沐却坚信这是她父亲送回来的讯息,她父亲,宋煜,一定还活着。” “你也动摇了?不是吗?” 老程听见我的话,一愣,缓缓把骨头用纸重新包好,放回抽屉。 “师父。” “嗯?” “你想去吗?” “去哪儿?” “找宋煜。” “……” “总有一天,宋师姐会坐在跟你一样的位置上,到时候,委员会应该会批准她进去吧……” 老程从兜里掏出烟盒,又放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以沐……有一段时间没来基地了。” 我心中一惊。 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只跟她在手机上聊了两句,我还以为她一直在基地里面,只不过因为工作原因,见面的机会少了。 “她怎么了?” “老样子。”老程叹了口气,“现在只能等她自己走出来,不然,她可能无法胜任基地交给她的工作。” “基地要开除她?” “基地能留着她,其实一定程度上是看着我和宋煜的面子,加之宋以沐她本身素质也过硬。”老程和我的心情差不多,很不痛快,“可她唯一的心结,就是她的父亲,唉……” “我待会儿去找找她。” “她不愿意见人的,尤其是这种时候,特别不愿意看见我。” “说不定我能行?” 老程苦笑了两声,看着我。 “去试试吧,她现在应该很需要人陪。” 第68章 陷入深渊 给宋以沐发了几条消息,她回应地很敷衍。 考虑再三,我给她打了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我一直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有放下。 终于,就在即将跳转语音信箱的时候,宋以沐接起了电话。 “喂。”她声音很轻,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宋,宋师姐。”我清了清嗓子,最开始没想到她会接电话。 “我知道是你,有什么事情直说吧。” “好长时间都没看见你。” “嗯。” 嗯。 是什么意思。 我干咽了一下,试着找些不那么敏感的话题。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正好今天周末,我去找你。” “找我干嘛?” “我这边有点东西,给你拿过去。” “什么东西……算了,不用了。” “一点儿吃的,有海鲜、有肉……” “哦,我不会做,你留着自己吃吧。” 宋以沐的语气十分疲惫,但她仍然没有中断与我的谈话,比起对老程,她对我的态度还算是稍好一点。 “那我顺便帮你做了吧,这些东西不耐放的。” “算了吧,你自己留着吃。” 我抬起头,看着宋以沐家的窗户,说道:“我都到你家楼下了。” “呃……行吧,那你上来。” 虽然有些不要脸,但我还是达成了目的。 “叮咚——”门铃响了很久,我站在楼道里面干等着。 只听见细微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 “咔哒。” 门打开了,宋以沐站在门后,一手扒着门框,一手拉着门把手,身体向外面前倾。 她光着脚,只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无精打采地看着我。 房间里面很黑,客厅的窗帘拉得很死,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刚起床吗?” 现在是下午2点。 “嗯……差不多吧。”她笑了笑,眼神很无力。 “进来坐吧。” 我拎着一只泡沫箱子走了进去。 她家里很乱,和上次来相比,就像是换了个人住一样,更像是一群年轻人在她屋子里开了个派对,最后搞得一片狼藉。 桌子上、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酒瓶。 地毯上到处都是酒渍,一看就很难清洗。 “你这几天都干什么来着?” 我勉强把沙发上收拾出来一块空地,才能坐下。 宋以沐她迷迷糊糊地躺在沙发上,拽着一块毯子盖在自己身上,“海鲜……你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空地儿,能放就放一下吧,谢谢。” 她长出了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我起身走过去,把冰箱打开,里面的景象让我有些震惊。 她把很多衣服都塞在冰箱里面,除了两层的脏衣服,还有很多打开的、没有打开的药物。 一个人真的需要吃那么多药物吗? 这些药大多数都是口服的镇定剂和安眠药,还有几盒治疗抑郁的药品。 一个人如果在极端抑郁的心理状态下,是不会对任何事情提起兴趣的,这也正是宋以沐现在的样子,躺在沙发上,什么也不想做,甚至不想把自己脑袋边上的几只易拉罐扒拉到地上去。 我摇了摇头,趁着宋以沐再次熟睡的时候,帮她打扫了一下客厅。 她似乎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导致精神有些涣散,即便我手里的酒瓶发出叮当的碰撞声,也没能吵醒她。 我就像个家政保姆一样,从下午一直忙活到晚上。 直到厨房里面传出香气,宋以沐才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你,你怎么还在?” 我一回头,宋以沐站在我身后,揉着眼睛,很疑惑地看着我。 “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吧。”我叹了口气,“成天吃垃圾食品可不行。” “其实你不用这么操心的。” 她转头又打开冰箱。 “我酒呢?” “没了。” “没了?”她没好气地说道。 “嗯哼。” “哈……”她叉着腰看着我,站了一会,然后没有任何征兆地顺势往地上一躺。 “给我买去。” “啥?” “我不想动……你给我买去。” “先吃饭,吃完晚饭再说。” 至少她现在肯跟我好好说上几句话了。 她最终还是没能抵挡饭菜的诱惑。 “原来你做饭有一手嘛。”她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道。 她的模样完全不像之前那个矜持而端庄的师姐,更像是个饿了三天的乞丐。 “你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昨天中午。” 难怪。 我看着她飞快地将饭菜扒拉进自己的嘴里,她吃饱了,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我吃饭。 我自然是吃不下去。 “那个……谢谢你。”她冷不丁地说道,眼睛盯着桌面,并没有看我。 “谢我什么?” “给我做饭,还,帮我收拾家里。” “应该的。” “哪有什么应该的?!”她忽然提高的嗓门,抬起头来瞪着我,“我们认识不过三个月不到,你就这样对我,你跟我说是应该的?” 我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你是觉得我别有所图?” “不。”她眨了眨眼,改口道:“我是说……是,程叔让你来的吧。” 被她看穿了,虽然这的确很明显。 “是。” 我点了点头。 我俩沉默着,似乎都在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 “程叔有几句话要我带给你。” 她依旧保持着沉默。 “他说,你是个优秀的专员,在基地工作的时候,帮助他处理了太多麻烦的事情,你是他见过最有条理的人,能把极为复杂的工作做得十分简洁且高效。” “他说,你还是他见过最孝顺的女儿,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你的父亲。” 听到这里,她身体晃了晃。 “最后,你是我要好的朋友,也是我在这个城市里为数不多可以说得上话的人,我不希望看见你这样继续消沉下去。” “最后这句话,是你的自己加的吧。”宋以沐轻声道。 “是。” 她忽然毫无预兆地从餐桌上跑开,跑到洗手间。 那边传来了她呕吐的声音。 “师姐?” 我以为是我最后说的这一句稍有些肉麻的话,让她有点恶心。 我来到洗手间,看见她趴在马桶上呕吐,声音很大,她身体不断地颤抖,看上去十分虚弱。 “师姐你还好吧?” 她抬起一只手,挥了挥。 “没事。”她的声音隔着马桶,很沉闷。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长期不规律的饮食加上过度服用药物导致的,一口气吃了这么多东西,很容易导致反胃。 她站起来,趴在水龙头前漱口。 她的发梢被水打湿,贴在她的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得,白瞎你做这一桌子菜了。”她喘了口气,“吃了也白吃。” “你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了。” “是吗?可我这几天都在睡觉啊。” “不,我是说,心里面的。”我叹了口气,她这个模样,实在令我难受,从前那个飒爽利落的师姐,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片刻之后,我俩坐在阳台上吹着晚风,远处的西山漆黑一片,只能勉强分辨出影子。 我俩就这么坐着,坐在两张挨得很近的躺椅上,她仰面躺着,睁着眼睛,什么也不想。 我转过头,悄悄打量着她。 柔光照在她的脸上,我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向下,看向她那裸露的白皙的锁骨,然后继续向下…… 我干咽了一下。 “喂……”她不动声色地说道,“虽然你今天做了这么多事情,但你也不要得寸进尺。” “不是。” 我急忙辩解。 “你衣服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师姐胸口那边有一个微微发亮的东西。 “你说这个。”她伸手把那东西掏了出来。 一块红色的玉石。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东西。”宋以沐把玉石放在眼前,直勾勾地盯着看。 “这算是他的护身符。” 宋以沐哽咽了一下,似乎是触到了她的心伤。 “他上班的时候总会带着他,但是八年前那一次,他忘记了。” 也就是那一次,宋煜彻底离开了宋以沐。 “能给我看看吗?”我有些恬不知耻地说道。 “……可以。”她双手绕到脖子后面,把玉石摘下来,放在我的手心,上面还有她的体温。 那是一块很不规则的玉石,半个巴掌大小,玉石上面有些红色的纹路,但并不多,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这没有辐射吗?” “这……我还真不清楚。”宋以沐在躺椅上翻了个身,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我。 我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电了一下,问道:“这块玉石,你父亲是从哪里搞到的?” “不太清楚,似乎是在一个项目那边,从地里抛出来的,因为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于是基地就让我父亲随意处理了。”提到关于父亲的事情,她总是有很多话。 “我爸就是这样,总爱带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回来。” “是……华表吗?” “对,你怎么知道?”宋以沐瞪大了眼睛。 《南山经》记载,仑者山有木焉,其状如榖而赤理,其汗如漆,其味如饴,食者不饥,可以释劳,其名曰白?,可以血玉。 “可以血玉。” “说什么?” 宋以沐疑惑地看着我。 “没什么,一些理科生不会爱听的东西。”我笑着看了她一眼。 “切。” 她嗔怒地哼了一声,听起来心情好了很多。 如果说《南山经》记载无误的话,那这块玉石,很可能就是通过华表所染红的。 “你知道吗?每次我戴着这块玉石的时候,似乎总能在梦里听见我爸在喊我,每次都是。”宋以沐把胳膊搭在额头上,声音颤抖。 “所以我相信,他肯定还活着。” “但是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我分不清。” 第69章 归于平庸 “所以,你研究出来什么了没有?” 我摇了摇头,手里的这块血红色玉石,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把玉石还给了宋以沐。 “听师父说,上个月,死王那里传送过来一根胫骨,对吗?” 听到我的问题,宋以沐原本轻松的心情,再次消沉了下去。 “嗯。”宋以沐点了点头,蜷缩着身子坐在躺椅上,“程叔不让我继续碰跟深红领域有关的项目了。” “是吗?”我看着宋以沐,说道:“可是,师父这几个月,可是每天都在忙着调查这些项目,就连华表上面的密文,也成功破译了。” “啊?”宋以沐有些痴傻地看着我,看样子,她花了一番功夫,才搞清楚我刚刚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啊!”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又骗我!” “还有,这次来,师父还有个事情要我告诉你。” “你说。” “十天之后,基地要编一组研究队,进入深红领域调查。” 宋以沐的表情逐渐精彩了起来。 “他希望你也能加入,但前提是,你能通过基地的阈值考核。” “我……”宋以沐的神情表现地有些激动,可她很快便摇了摇头。 “不,我现在这个样子,不可能通过考核的。” 有效。 老程之前跟我说,要我用这个办法来激一激宋师姐,看来还是老程更了解她啊。 如果宋以沐目前的情况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我刚才这番话可能会加深他的病症,但我面前的女人,不是别人,而是我的师姐啊! “所以我来了。”我耸了耸肩,说道:“我一定会帮你通过考核的。” 她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说:“就你啊。” 又是一种熟悉地瞧不起文科生的眼神。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说得好像你很专业一样。” “切,我可是做足了功课,我在灵视那边认识了一个侦探,他主攻心理学方向的,我可是请教了很多方法搞定你。” “噗。” 宋以沐意外地笑了起来。 这是她十几天里唯一的笑容,笑得很勉强、很憔悴。 很心碎。 她的笑容戛然而止,似乎是很认真思考着我的话。 我俩就这么沉默,直到夜色将最后的灯火带走,四周的楼宇安静下来,没有灯光、没有动静,只有我们这一方还亮着灯的阳台,在黑暗的包围中逐渐困倦。 “今天早点睡吧,不要吃安眠药了。”临走时,我说道,“明天早上八点钟,我准时来接你。” “来接我?”她问道,“你买车了?” “你就等好吧。” …… 我当然没买车,于是我从之前那个照相店老板那里借了一辆摩托车,准时来到了宋以沐家的楼下。 她穿了一件很简单的衣服出来,看见我胯下的摩托车,露出的惊讶的表情。 “你从哪儿弄来的?” “别管了,快上车!”我把头盔递给她,她点了点头,轻轻一跃,坐在了我的身后。 “扶稳了。”我拧动油门,摩托车缓缓启动,向前嘎蹬了两下,晃晃悠悠地起步了。 “你会骑摩托车吗?” “不会!”我爽快地回答道,“我可以学。” 挂好档,终于勉强起步了。 宋以沐双手扶着我的腰,她的手显得很局促,终于磨蹭了半天,身体贴在我的后背上,抱住了我。 这令我心头一热(是个男人都会这样的)。 拧足了油门,按照原定的路线向前驶去。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身后跟着两辆车。 估计严青正坐在其中一辆车里,紧张地看着我和宋以沐。 “真是不好意思,又给人家添麻烦了。”我在心中这样想着,但手底下却把油门拧死,窜了出去。 “太快了!”宋以沐紧贴着我的身体,在我后面大声喊道。 “什么?我听不清!” 我们就这样在城区里疾驰,沿途一路绿灯,都是盾卫为我们开设的,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也很不错。 猛烈地风从我们的耳边刮过,夏日酷热的气息在这时也变得凉爽。 我们一路朝着北边驶去,开了很久很久,我终于感觉,我做了点像是年轻人通常会做的事情,骑着摩托车,在公路上面疾驰。 “我们要去哪儿?”宋以沐紧贴着我问道。 “去草原。” “什么?”她的声音在头盔里面很沉闷,“你没疯吧!” “快到了,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从北京,向北200多公里,是距我们最近的草原,我的姥爷曾经在这里工作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带着我到这里玩。 我很喜欢这里,或许是和大海不同,即便大海广阔,它的深邃却令人畏惧,而草原给我的感觉,则是无拘无束地自由。 我开始放慢速度,在水泥路面上享受风景。 牧民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他们骑着马,在草原上驱赶羊群。 我们右侧的草原上,有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小伙子,他穿着短袖短裤,似乎想跟我们比试一下速度。 马儿在草原上跑了起来,速度很快,脚下扬起尘土和草屑,那小伙子笑着望着我们,一路疾驰而去。 “快,追上他!”宋以沐拍了拍我,显得很兴奋。 我便拧动油门,稍微提了提速,轻松超过了那匹奔跑的骏马,小伙子看我们超了过去,也收进缰绳,放慢了速度。 后视镜里面,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远处的连绵的小山丘、蓝到不能再蓝的天,碧绿的草原和草原上开满的花;一如年少时的回忆重现在眼前,心境却也恍如隔世一般,愈发年轻。 我们随便找了个路边停下,坐在草原上吃些午饭。 摘掉头盔,深呼吸这里的空气。 空气清新。 (2012年前后,北京的空气质量刚开始好转,这种清澈的地方,依旧很吸引人。) 草原上没有多少游客,有的也只是我们两人,还有停在很远处的盾卫的车子。 宋以沐歪着头看向那边,她似乎也发现了盾卫的存在。 “他们要一直跟着你吗?” “至少在项目23没离开我之前,他们确实得跟在我身边。” “骨笛……你一直随身携带吗?” 我伸手一挥,骨笛从摩托车的后箱里面钻了出来,来到我的手里。 “话说,这东西能吹响吗?” “能啊。”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我。 “不,不太好。”我摇了摇头,“我一吹,盾卫们就得提心吊胆的。” “好吧。” 我俩在草地上躺下,看着天上流动的云。 “说起来,每天带着一个未知的项目生活,是什么感觉呢?” 这话倒是问住我了。 其实,我经常会在晚上考虑过这种事情。 谁也不知道,那三首曲子吹奏完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也很怕,万一哪天我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不得不吹响骨笛、又或者我在无意识中,被帝熵操控着吹奏骨笛,那我会不会成为灾难的始作俑者?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我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可骨笛的另一边,却是一个创造了宇宙,或是说宇宙本身的至高神灵。 我肩上的担子太重,以至于我无法察觉。或许当我真正了解我所肩负的责任只是,我会受不了而崩溃。 而在我无意识的条件下,操控我去做任何事情,这种事情,对于帝熵来说,或许不过抖动一下羽毛那么简单的事情。 “我是不是该想个办法,防一下帝熵。” 我知道这很蠢,但最起码能让我的心里有点安慰。 “说不出来吗?”宋以沐转过身来看着我。 “似乎……没什么感觉。”我说道,“刚拿到它的时候,可能有几个晚上睡不着觉,但现在,也就习惯了,毕竟骨笛并没有对我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 盾卫除外。 “那看来,你的心理素质要比我好不少。” 宋以沐轻声说道:“你看我,不过是得到了点关于父亲的消息,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宋以沐苦笑了两声。 “我的童年是不正常的。”宋以沐叹了口气,“因为父母离婚,不得不跟着我爸爸一起生活,他这个人就很孤僻,对工作十分上心,除了程叔,就没有别的朋友了。” “我也差不多,周围基本上没有能说上话的同龄人,所有整个童年都是在不断的学习中过来的。” “我生命中只有我父亲,我太依赖他了,以至于当他离开我的时候,我快疯了。” “跟你相比,我就太普通了。”我说道。 “普通吗?”宋以沐摇了摇头,“我好羡慕你的生活、你的状态、还有你的家庭……虽然我没见过你家里人。”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身边能交心的朋友实在太少。” “骗人。”她说道,“会做饭、还会照顾人,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没有朋友?” “正是因为我有时候就是个烂好人,很希望对所有人好、跟所有人做朋友,最后才没有几个能说上话的人。”我说道,“我只不过是……不想让自己活的太普通了,结果,越是勉强自己,越是活得平庸。” “那我……” “嗯?” “那我能算得上你的朋友吗?” “当然。” 沉默片刻,宋以沐忽然说道:“回去吧。” “这么早就回去?” “健身房的月卡,好久没用了,好亏。” 第70章 黄金、冰与水 “请您在听完我的叙述之后,尽可能快地重复我话中最后一个词语或者文字。” “好的。” “我们汇聚于此,责任是控制,控制。” “控制。” “控制是唯一的行动准则。” “准则。” “纵使灾难来临,我们亲爱的人们会死去,控制。” “控制。” “纵使爱人会分离,亲人会淡去,控制。” “控制。” 我和老程站在走廊里面,通过窗子看着宋以沐坐在一间密室里面。 她面对着墙壁上的一个圆形摄像头,机械地作出答复。 “师姐这是在做什么?” “情感基准线测试。”老程说道,“长期离职的人员要想重新回到岗位,首先要通过这个测试。” “我们的信念需要坚定、我们的意志需要顽强,控制。” “控制。” 宋以沐坐在凳子上,手腕上各绑了一个腕带,连接着摄像头。 摄像头忽然换了个语气。 “从繁星之中分离出来的孤星,曾经。” “曾经。” “虚无中游离的灵魂渴望拯救,曾经。” “曾经。” “无法感知的光与热,可以捕捉到的引力波,曾经。” “曾经。” “我们来到这里的唯一目的,控制、研究、处理。” “控制、研究、处理。” 这是基地的三组词,在我们的潜意识里,这三个词是无法分开的。 “我将摒弃儿女情长,直面繁星,父亲。” 宋以沐明显一愣。 “父亲。” 沉默。 圆形摄像头对准了宋以沐,我光是看着这个场景都觉得压抑。 “您的情感基准水平达到了94.7%,恭喜你通过测试。”摄像头的语气忽然变得欢快,“欢迎回家,宋以沐专员。” 听到这句话,老程和我都松了口气。 “这才两天,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问道。 “有点耐心就行,你们这一代家长啊,最欠缺的就是耐心,还有理解。” 老程努了努嘴,说不出什么话。 宋以沐镇定自若地卸下手腕上的腕带,理了理头发,从密室中走出。 “我通过了。”宋以沐挥了挥手,露出了微笑,她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随后转过去,看着老程。 “太好了,好几天都没看见你,我都觉得耳根子清净得不得劲。”老程笑着说,随即领着宋以沐和我离开了d区。 路上,宋以沐急不可耐地骚扰着老程。 “程叔,那个研究小组什么时候开始准备?” “程叔,现在调查出什么东西了?” “程叔……” 老程终于不耐烦地叫住了她。 “以沐,消停点儿,待会你就知道了。” 老程将我们一路带到a区大厅的二层,找到了一处用工作台隔开的区域,有几个人在这里等待。 “大家好。”老程挥了挥手,走了过去。 那些人看见老程过来,纷纷站好,目视着我们过来。 黄冠在其中,他敬了个军礼,并向着我点了点头。 李恒宇朝着我们仨挥了挥手。 “为什么深红领域还有他的事情?” 我心想,有点纳闷儿。 其他几个人,我基本都不认识。 最令我意外的是,北海基地的那位黑人小哥,竟然也在队伍里面。 我还以为北海基地的那批人早就回去了,原来是赖在这里没走。 他看见我,眼神仍旧十分犀利,不过,却少了刚开始那种挑衅的意味。 我俩对视了一眼,随即立刻移开的目光,不再交流。 “这几位基本上就是此次研究行动的成员了。” “李叔也去?”宋以沐惊讶地问道。 “对,我去,不过不是我去。”李恒宇笑道。 打的什么哑谜?? “李恒宇专员负责给我们提供技术和通讯支持,至关重要。”老程看向了我,“小李,先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 “这位是闫景,是周明礼那边派过来的干员。” “你好。” 我与面前的年轻人握了握手,他看上去像是奔三的人,虽然年龄比我大,但是能看出来还很年轻。 他模样平平无奇,性格看上去很闷,除了必要的交谈,基本上不会说其他的话。 “这位是后勤小组派来的,他会负责我们这几天的专业训练。” “卫奇贤。” “李为知。” 我俩走近,握了握手,面前这位精瘦的中年男人手劲十足,眼神黯淡且浑浊,看上去经历过很多事情。 后勤小组的事情。 “这位是北海基地方面的庄森,之前认识过的。” 黑人走了过来,同我握了握手,态度还算平和。 “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一位外国人,嘴里却总是说着些中国的俚语,整得我很想笑,只能憋在脸上,显得十分窘迫。 “如果您对我有任何意见,可以说出来,但在研究进程中,我们是同事,需要保持最起码的互相尊重,好吗?” 他可能以为我刚才的那个表情是在生闷气。 实则不然。 真的很好笑。 老程向各位介绍了宋以沐,紧接着主持会议。 “这次研究行动大概就是我们这些人了,基地后续可能会派遣更多的士兵同行,但目前,我们得先把现在研究成果梳理一下。” 听到这里,周围的几个人都开始忙活了起来,从各自的文件夹中拿出档案,铺在桌子上。 “这边是我们和北海基地联合研究的报告,关于wm-175的内容研究。” 闫景和庄森将两份文件拿了出来,听说华表的内容已经被完全破译出来了,从上个世纪出土的截断部分到最近的部分,两个部分合起来,呈现出了深红领域的完整背景。 “目前我们可以得知的信息并不多,因为华表上的文字表述的十分晦涩。” 闫景说道。 “简略说一下吧。”老程点了点头。 “第一部分,先由我来阐述一下。”庄森接过话说道:“可以确定的是,第一,深红领域中存在两股势力,一方是深红之王,另一方则是所谓的灰烬王国。” 灰烬王国,应该就是项目338死王那一边的领土。 我猜测道。 “两股势力一直是敌对的,且深红之王不断地对灰烬王国进行侵略,灰烬王国始终处于被动抵抗的现状。” “我了解到灰烬王国与西山基地达成了协议,所以,至少灰烬王国对我们来说,是友善的。” 老程点着头说道:“没错,我们从血门进入深红领域,首先踏入的是深红之王的领域,这很危险,我们必须尽快抵达灰烬王国,在灰烬王国设立据点,开展研究。” “还有就是关于深红领域过去的事情。”闫景接着往下说道:“我们推断,深红领域的生命,在一开始,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类。”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场中的震惊。 那些恶心的血肉怪物和那些诡异的骷髅士兵是人类?虽然他们有人类的形状,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人类。 “他们很可能是最早的人类。”闫景一字一句地说道。 “最早的人类?” “对,在寒武纪之前,乃至更早的时间里出现的人类。” “不,这不可能。”李恒宇摇了摇头,这个说法无法让任何人信服。 “这只是推断,李专员。”闫景继续说道,“因为华表之上的文字,主要是盲网成员帮助破译的,而盲网,大家都知道,都是些和我们一模一样的普通人。” 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黄冠身上,他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唯独与我们不同的是,盲网的成员们,始终暴露在项目12,眼玉的影响下,因此,我们顺藤摸瓜地推导到了罗布泊物品上面。” “双鱼玉佩、玉佛?”宋以沐问道。 “对。”闫景手里夹着一支笔,点了点宋以沐。 “前不久,我们委托了一批,呃,非法的考古队进入罗布泊和古楼兰遗址,寻找带有类似华表上面图案的文物。” “非法的考古队?” “就是……盗墓的。” “好吧,我都不知道基地还能整出这活儿。”老程耸了耸肩。 “因为专业的进不去罗布泊……扯远了。”闫景清了清嗓子,“总之,这是我们的发现。” 他又拿出来几份文件放在桌上,上面有些在很昏暗的环境下拍摄的照片,那些古代遗址上,确实有些图案,另一份文件则是这些图案的扫描图,以及对应的译文。 二者确实很相像。 “其实,在一些佛经、古凯尔特符文甚至是死海古卷之中,都能发现关于‘四个纪元’的描述。” 没人提出疑问,大家都在等待闫景的解释,毕竟这个说法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上一个纪元的人们,将自己的纪元命名为冰纪元;将他们之前的纪元称为黄金纪元,将我们这一纪元称为水纪元。” “为什么他们能给我们的纪元命名?明明我们是未来的事情?”宋以沐问道。 “因为冰融化了,就变成了水。” “冰?项目5,热冰?”宋以沐问道,“这也是罗布泊物品之一。” 闫景点了点头,说道:“没错,热冰很可能就是灭绝了冰纪元的武器。” 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 “总之。”闫景转移了话题,“我们推测,深红领域的生命,其实就是黄金纪元的人类,只不过,他们通过某种方式进入深红领域,并变成了这种模样。” “黄金纪元……”我在心中猜测,“如果黄金纪元还存在,现在的人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说黄金纪元的人类能够做到一些不可能的事情,那么,创造一个世界出来,倒也可以自圆其说。”闫景喃喃道。 “你是说深红领域,它是一片创造出来的世界,而并不是一个星球?” “对,这正是一直困扰我们的难题。”闫景点了点头,“与其说黄金纪元的人类是转移到深红领域,不如说是一种……逃亡。” 第71章 全面升级 “当然,这只是推测。”闫景说道,“按照中国古代的理论来说,像这样大规模的转移,一般都是在灾难来临之前。” “好吧。”老程点了点头,“那之后呢?那些黄金纪元的人类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病毒。” 闫景沉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一种病毒,让黄金纪元的人类变成了现在这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应该是,至少华表记载,是一种从天而降的病毒,导致人类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还有其他的吗?”老程点了点头。 “没有了,华表上面的文字大多连篇累牍,我就不赘述了。” “好。” “卫奇贤,你来说两句。”老程看向了另一边站着的中年男人。 他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大家好,我叫卫奇贤,负责本次研究队的全部后勤,以及生存训练。” “生存训练?”我心中有些疑惑。 “这是很重要的,关系到你能不能在极端的环境下面活下去。”卫奇贤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本次行动可能要经历极端干燥的沙漠环境,我教给你们一些足够的生存技能,至少能让你们活得时间长一点。” 这话不假。 我打量着面前的精瘦男人,他的皮肤晒得很黑,这对于他刚才的话来说,是个很有力的证明。 他的情绪很隐蔽的遮在他那阴沉的脸色之下,让人看不出深浅。 “程老师。”卫奇贤看向老程,“一旦敲定最终研究人员名单,我们就可以开始训练了。” “好。”老程爽快地点了点头,“最后就是……老李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剩最后的开机试验了。”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随时可以。” “那好,咱们走。”老程说道,随即让大家各自离开,带着我和宋以沐去观看那所谓的“开机试验”。 我们一路来到了存放地球2537的房间,李恒宇进入舱门,从里面带出来一块磁盘。 “走。” 李恒宇挥了挥手,又将我们带到了d区。 我们面前是一间巨大的生活室。 “董欣?” 宋以沐眨了眨眼,她认得那里面的孩子。 董欣坐在地毯上,摆弄着一块拼图,那是一块纯黑色的拼图,他从手边捡起一块,随手放在面前,几乎不用思考,那黑色的色块就在他手中逐渐成型。 “对,是这孩子。”李恒宇点了点头,然后掏出自己的磁卡把房门打开。 “喂,等一下!”我一愣,立刻拉住李恒宇的胳膊,“那孩子很危险的。” “放心吧。”李恒宇笑着说道,“我已经重新编排了一串代码作为董欣运行的底层逻辑,他现在不会伤人的。” 李恒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老程叹了口气,也跟着进去。 我和宋以沐对视了一下,半信半疑地跟在最后进入了生活室,这里面的布置和上一次差不多,基本没有什么变化。 “董欣。”李恒宇叫着董欣的名字,后者从地上站起来,看着我们,脸上没有表情。 “看出来跟之前有什么不同了吗?”李恒宇问道。 我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发现他肉体与机械连接的部分似乎更加吻合了,像是用了某种材料隔离开了,他的一对机械臂、一条机械腿也做了升级,不过右臂仍旧保留着原来的多功能设计。 “看这里。”李恒宇神情有些兴奋,“董欣你转过去。” 董欣转身,背后是一整块金属板,在上面做出了镂空设计,坚固的框架结构可以更好地保护他的内脏。 不过,李恒宇最想让我们看的,是董欣腰侧的一对开关。 “打开滑翔模式。”李恒宇对董欣说道,像是在下达命令一般。 欻—— 董欣腰后伸出了两扇折叠滑翔翼,黑色的,很帅。 “你给他装这东西干嘛?”宋以沐皱起眉头看着李恒宇。 “因为很帅啊。”李恒宇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还设计了几款背包式的喷气式推进器,只是目前还没有生产出来。” “要那种东西有什么用啊!”宋以沐无奈地说。 “肯定有用的,放在50年之后,这肯定会是一种潮流。” “往自己后背上放推进器?” “好了老李,说正事儿吧。”老程及时打住了两人。 “咳咳。”李恒宇拿出刚才那个磁盘,解开董欣胸口的纽扣,在他胸口靠下一点的位置,有一个大小正好的接口。 “董欣,休眠。” 男孩闭上了眼睛,除了作为人类该有的呼吸之外,其他的体征统统消失了。 李恒宇将磁盘插入了董欣的接口,然后冲我们解释起来:“这是地球2537的运行程序,把这份系统安装进入董欣的系统里面,我们就得到了一个地球2537的终端。” “可我记得,地球2537是一台几百年之后的量子计算机呀?”我疑惑地问道,“难不成你把董欣改造成了一台量子计算机?” “对,正是如此,在云落的帮助下……”李恒宇脱口而出。 他忽然闭上了嘴,抬头看着老程和宋以沐。 “怎么?”我眉头一皱,他们这个样子很反常,像是对我有所隐瞒一样。 “没有啦,你还记得豆豆吧?”宋以沐笑着说道,她很怪异地拉住了我的胳膊。 “豆豆,当然记得,就是那块屏幕嘛。” “对,豆豆格式化之后,屏幕——也就是与我们交谈的互动单元还在,他总是以‘quanta-055’自称,我们觉得这样听起来怪怪的,就给他换了个昵称。” “叫什么?云落?” 我不记得我听过这个名字。 “对。”老程有些慌张地点了点头。 “云……云处理器嘛,最近新型的高科技,落,对,云处理器的聚落,这和量子计算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李恒宇尴尬地笑了笑,给出了一个极其敷衍的说辞。 我暂且相信吧。 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儿。 “然后呢?”我接着问道。 李恒宇抬头又看了老程一眼,接着说道:“然后,我就在云落的指导下,制造了一套量子演算单元,置入了董欣的体内。” 李恒宇指着董欣说道:“人类现在早已具备制造量子计算的科技水平,只不过我们尚不能研究清楚量子运算的深层逻辑而已;也就是,我们现在有菜,但是不会吃。云落帮着我,把董欣改造成了一台量子计算机。” “所以呢?董欣现在可以做到什么事情?” “我之前说过。”老程沉声说道,“李恒宇负责我们此行的通讯。” “董欣就是我们通讯的终端?” “正是。”李恒宇很欣慰地点了点头。 “真的吗?”我看向老程,“可是上次实验,很多通讯手段都没用啊。” “但是量子计算机不会。”老程说道,“应该是因为什么……量子……什么来着?” “量子纠缠。”宋以沐小声提醒道。 “对,你看地球2537从平行宇宙来到我们的世界,不也照样运行吗?”老程点了点头,“所以呀,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就交给后人去研究吧,目前我们能用得上就行了。” “倒也是。” 真是简单粗暴。 李恒宇将磁盘安装完毕之后,在董欣的脑门上点了一下。 董欣的机械眼睛亮起了白光,片刻之后,恢复了正常。 李恒宇伸手在董欣眼前晃了晃。 “能看见吗?” “可以,李恒宇先生。” 董欣眨了眨眼,他的表情似乎更加灵动,语气也有了起伏,确实有了一点少年的感觉。 李恒宇会心一笑,拿出一个平板在在上面点击了几下。 “这道题你解一下。” 李恒宇刚刚将平板上的内容拿给董欣,后者就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 “42” “不错。” “你认为世界的本质是?” “存在是一,万物是数。” “你认为世界最伟大的音乐是?” “语言。” “你认为宇宙的生命将在何时终止?” “当其他的宇宙消失,我们所在的宇宙就不再是宇宙。” “这是在做什么?” 等李恒宇问完了这些古怪的问题之后,宋以沐忍不住问道。 “这是运行逻辑”我随后说道,“一种对待人工智能的哲学猜想。” “是云落告诉我这么做的,也是我们共同设计的运行逻辑的需要。” “没想到未来真的会用到这种办法。” “是啊。”李恒宇叹了口气,“在未来,人类的一切科技都会由科技取而代之,甚至包括科技的研发。科技会生产科技。而唯一能区别人类与机械的,就是我们的思想。” “这样听起来,哲学之类的东西,在未来反倒是很珍贵的东西了。” 我打趣道,在基地工作的时候,身边都是些码农、科研人员,总感觉跟着周明礼研究华表的那段时间,我才有点用武之地。 “所以,董欣现在都能做到什么?”老程问道。 “我安装了很多程序和硬件,或许等我们进入深红领域之后,能用得上。” “比如说?” “地震波探测仪、热成像、夜视、地图声呐等等……” 老程眼前一亮,拍了拍眼前少年的肩膀,声音清脆。 “真是个可靠的孩子。” “通过研究人类社会的道德与法律……”董欣忽然发话了,“我对此前做出的事情表示忏悔。” 这令我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董欣自身的智能水平,似乎提高不少。 “我会依照西山基地的指令,完成一切任务。”董欣冲着我们眨了眨眼,那模样,简直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但是,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孩子。”老程沉声道。 “我想再见一见我的父亲,董泽华。” 第72章 我们降临,我们探索。 “你说,如果当时董泽华没有犯那种错误,这一切是不是不会发生。” 董欣双眼微闭,双手张开,贴近那冰冷的玻璃仓壁,里面放着他的“父亲”,那个已经不能算得上人的生命体。 看着这一切,宋以沐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是说董泽华当初没有将那两份论文上报吗?” 宋以沐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他都会产生这个想法。”我叹了口气,“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会在车祸中丧生,而他也必定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就和我现在一样。”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老程走过来,插嘴道:“我们这还没出发呢。” “程叔。”宋以沐礼貌地点了点头。 “做好准备吧,这项任务一定会很艰巨。”老程语重心长地说道。 ------------------------------------- 卫奇贤的训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只不过知识量有点多,大量的野外生存技巧,以及各种工具的使用方法,在短短七天之内,完全灌输进我们的脑子里。 如果不想早早地死掉,最好牢记这些事情。 卫奇贤对黄冠青睐有加,这并不奇怪,我发现,黄冠这人深得中老年人喜爱,有冲劲,却又憨厚老实;为人实在,乐于助人。 举个最明显的例子,训练的这段时间里,每天下午回家的路上,广场上跳舞的阿姨们都会跟黄冠打招呼,春光满面的。 另外最让我意外的就是庄森,他竟然十分虚心地向卫奇贤请教了许多问题。 “果然,能进入基地设施的,都不是一般人。” 人不可貌相,或许这之前我们有些不和,但他那种虚心学习的态度,让我有了不小的危机感。 转眼间就到了出发的前夜。 老程将众人召集到了训练场中,宣布更详细的行动计划。 老程在桌子上摊开了一张地图。 “这是血门周围方圆100公里的地形图。”老程说道,“地图的测绘工作由董欣一人完成。” 李恒宇点了点头,“通过董欣进行通讯联络十分有效,大家可以完全放心。” “下面来说一下这次行动我们携带的装备吧。” 老程回头示意了一下。 几名红箭士兵走上前来,他们每人身上都穿着很酷炫的外骨骼装甲。 “哇靠。” 我小声惊呼道。 宋以沐似乎也被这个新奇玩意儿吸引住了。 “这是我国最新研制的全地形越野辅助系统,最高奔跑时速可达80公里每小时。” “我们要戴上这东西?” 庄森惊讶地问道,他摸了摸身旁士兵身上的装甲,十分震惊。 “对,此行,基地给我们配备了最好的装备、最完善的后勤系统。”老程点了点头,“具体的用法,稍后卫奇贤会为大家讲解。” “另外就是外骨骼装甲上携带的武器系统。” 老程如数家珍地说了起来,身后,士兵随着老程的讲解,开始操作外骨骼装甲。 “首先是激光制导高爆弹。” 士兵在手腕上的面板点了两下,手腕上方射出一道激光,对准了百米开外的靶子。 一枚微型导弹应声射出,在空中拐了个直角弯,直直地冲向了靶子。 “轰——” 导弹准确命中,并产生爆燃,威力强劲。 “然后是同频次声波装置。” 士兵再次操纵,身体对准了面前的一排玻璃酒瓶。 砰、砰、砰—— 酒瓶应声碎裂。 “近距离的话,需要用到高温火焰喷射器。” 士兵抬起左手小臂,小臂下方有一个两指宽的碳管,士兵手肘一转,将火焰喷射器转到正前方,射出一道飞溅的火焰,足足有五十米远,火焰带来的热浪瞬间让我们连连后退。 “火焰仅能持续五秒,五秒过后,要立即丢弃碳管。” 士兵左手向后一挫,烧红的碳管脱落,他从背后抽出新的碳管,很轻松就换上了。 “以上两种武器,不要在面前有队友的时候使用,切记!” 众人纷纷点头。 “最后,也是最有用的武器,链式电浆发射器。” 士兵抬起右手小臂,下方挂着一个方形的发射装置,中间镂空的部分似乎有一根类似辉光管的东西在放射蓝色电流。 士兵同样手肘一转,将发射器转到正前方。 训练场升起了百来个靶子。 “发射。”老程说道。 士兵摆好架势。 只听。 “ci——”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从士兵手臂那边传来,士兵周围的地面掀起了一道灰尘,巨大的后坐力让外骨骼加持下的士兵也连连后退。 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电流激射而出,接触到最面前的一个靶子,然后向后方传递,一个接着一个靶子,瞬间扩散而出。 蓝色的电流在场中爆闪,这个过程仅仅持续了一秒不到。 所有的靶子都被击穿,烧得焦黑。 “这是对抗大规模敌人最有效的武器,但仍处于实验阶段且充能次数不多,请谨慎使用。” 我干咽了一下,如果那天晚上,在那间工厂,我们手里要是有一件这样的武器,那些血肉怪物应该很快就会被我们解决的。 “注意,对你们来说。”老程手一挥,对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干员和专员们说道:“这些武器只是给你们用来自保的,真正遇到麻烦的时候,红箭会为你们解决,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要使用这些武器,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身边的几个人,包括我,异口同声地答道。 “另外,还有一些常规的枪械,都在这里。” 老程看向身边的红箭士兵,后者在面板上操作了一番,门口出现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一台半人高的四足机械驮兽。 “歪日。” 牛逼,我没话说。 “这些是辅助机器人,赑屃。”老程拍了拍它,“我们此行需要的一切东西,都由赑屃携带,你们不用担心它们,赑屃防御很高,而且跑得比你们快。” 赑屃身上的巨大黑色箱子开启,里面放着一些目前军队使用的制式步枪,和外国产的手枪。 “哇,真枪啊!” 我身边的闫景颤颤巍巍地感叹道。 “为知啊。” 我们这几天混的很熟了。 “啊?” “真枪。”他故作神秘地怼了怼我的胳膊肘,要我往那箱子里面看去。 “是,没错。”我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你以前碰过真枪?” “当然,不禁碰过,还杀过‘人’。”我一脸坏笑地看着他,“用得还是蓝火加特林。” “游戏里面的也算啊?”他无奈地说道。 “那可不是游戏。”我耸了耸肩,那几天在地球2537里面,我可是大显神威啊,杀得那些冗余数据片甲不留,现在想想,还觉得有些怀念。 “哼,男人。” 宋以沐不屑的轻哼道。 …… 装备什么的都搞清楚了之后,闫景问出了每个人都很关心的问题。 “我们怎么回来?” “好问题。” 老程说道。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 “我不知道。” “啥?!”(这是众人) “wtf?!”(这是庄森) “别紧张,开个玩笑。”老程笑着说道,很明显,这并不算是很高明的幽默。 “原路返回就可以了。”老程说道,“虽然这会有点困难,不过,董欣已经在血门另一边的通道布下了三处信号发射器,用三点定位法,董欣可以获得血门通道的绝对位置,到时候,基地这边会进行献祭,咱们就可以回来了。” “意思就是,我们要前往灰烬王国寻找上一批研究队留下的痕迹,然后还要一路杀回来?”黄冠疑惑地问道。 “对,差不多。” “真是有够麻烦。” 老程也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这没有办法,但是基地已经做好最完善的准备,如果我们返程的时候有些困难的话,基地这边很可能会往深红领域塞一颗核弹也说不定。” 咕嘟。 我听见黄冠吞咽的声音。 “那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发生。” “对了黄冠。”老程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个东西,你带好。” 一只中等大小的黑色军械箱摆在黄冠面前,他上前将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照绿了他的脸庞。 “眼玉?”黄冠惊讶地看着老程,“眼玉给了我,那基地怎么办?” “这是用双鱼玉佩制造出来的眼玉复制品,虽然只是一次性的,但特性和眼玉一模一样。”老程笑着说,“你一定要把他用在合适的地方。” “好,我知道了。”黄冠点了点头,合上箱子。 在基地里面待了一阵,终于到了出发的时刻。 显而易见的是,要想打开血门,需要献祭很多控制人员的生命。 “不用太在意,这次献祭的人员是非自然人。” “非自然人?和自然人有什么不同。” “说白了就是基地的克隆人,没有成熟的心智,只会按照基地的命令行事。” “这仍旧不太人性。”我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基地的一大进步了。”宋以沐伸手使劲摸了摸我的头。 “喂!” “跟上吧,要出发了。” 她在我前面,进入了控制区域。 随后就轮到了我。 临走的时候,李恒宇站在观察室里看着我们。 我回头跟他示意。 控制区域的广播中传来的他的声音。 “平安归来,为知。” 是的,我一定要把所有人,平安带回来。 这只是我美好的愿望,我清楚,血门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不,我不清楚,一切都只是,未知。 第73章 踏入深红领域 “好热。” 我踏入深红领域,一股闷热的气息袭来。 这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我身穿着外骨骼,在狭窄的山洞中行走,脚下的弹簧板传来肉麻又恶心的触感,不用看也知道,我脚下踩着那些“肉”质的土地。 往前走,山洞宽阔了些,能看见外面明亮的光线,温度也没有那么闷热,我隔着面罩,畅快地呼吸起来。 “快点,你走得好慢。” 宋以沐在前面的空地处等我,先进来的大家都在这里待命,三名红箭士兵操控赑屃警戒着周边。 我总算是放下心来,才有心情打量周围的情况。 老实说,深红领域,很吵。 周围那些参天的红色“植物”,都是由肉组成的,地面上附着的肉块也在轻微的颤动。 面前的场景中的一切,都在运动。 肉块在颤抖、触手在扭动,这片“森林”发出声响,十分吵闹。 我立刻感到了一丝生理不适。 “把这里当做平常的森林就好。”卫奇贤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疑虑,走过来沉声说道,“别忘了我告诉你们的技巧。” 我点了点头,和众人一起等待最后的人员抵达。 “来了。”黄冠最后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台赑屃。 “好,人都到齐了,整顿一下,我们立刻出发。”老程是本次行动的总负责人,他号令我们行动。 我们的生命安全全部仰仗于老程的判断,还有那些先进的武器。 “董欣,指路。” “好。”董欣点了点头,眼睛里面亮起光芒,带领着队伍向前走去。 红箭将我们保护在队伍中间。 这片“森林”,一直让我身上的鸡皮疙瘩不断,到处都是恶心的肉块和诡异的触手,最为明显的是一种类似于柳树的红色东西,它们不断地摇摆。 闫景经过一棵“柳树”的时候,被它们的枝条触碰到了,那些枝条将闫景视为猎物,将他向上提去。 直到黄冠轻松用刀割开那些枝条,闫景落在地上,他才停止了叫嚷。 可话说回来,这里面的生态系统却十分有趣。 有惨白色的类似于鹿的生物躲避着我们的行踪。 河流是红色的,成分和血液一样,不能直接饮用。 树木通过吸收血液和肉块促使自身增长,它们不会进行光合作用。 还有各种微小的生物,有的甚至只是一个肉块,却长出了肢体在地上爬行。 这些东西并不能让我害怕,我只是很抵触,根本不想看到这些东西。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我们似乎离开了密林,头顶的红色“树冠”变得更加稀疏。 红箭士兵在面板上操作了一番,赑屃的背上释放出了一台无人机,缓缓升空,越过密林,在我们的头顶监控着我们前方的行路。 “飞低一点,前面有空中生物。”一名红箭士兵提醒道。 我抬头看去,看着飞在我们头顶的无人机,安心了不少。 四台赑屃一遍一遍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确认四周没有可疑生物逼近;这些器械十分强大,负重八百多公斤,依旧行动自如。 我们就这么向前走去,又走了一个多小时。 穿着一身外骨骼装甲,走起路来十分奇妙,仿佛是有人在背后推着我走,即便是走了两公里,也没有感觉到疲惫。 一路上,闫景和宋以沐收集了很多样本,装入玻璃容器,插入赑屃背上的储存槽里。 “再往前走大概十公里,我们找个地方扎营。” 老程说道。 天边那颗血红色的太阳已经来到了山尖处,要不了多久,就会落下,深红领域将迎来黑夜。 好在白天平安无事地行进了很远的距离,也算是超额完成任务。 我们继续向前走,面前出现了更加古怪的地形——一大片高耸的惨白色的树木,那些树木宽不过一抱,却有三四十米高的样子。 “这是上一批研究队提到过的白骨高林。” 没错,那些看起来像是树木的东西,实际上是骨头。 我们在这些高耸的骨头之间穿行,大部分骨头的下方都有烧焦的痕迹,地面也终于变成了灰黑色的沙砾地面,粉红色的肉块瞬间就消失在我们的眼前。 放眼望去,前面是一望无际的白骨高林,本以为我们离开了深红之王的领地,结果更远的地方,依旧有一片绵延的血红色。 “这里好奇怪。”我小声对宋以沐说道,“就像是一块灰烬王国的飞地。” 宋以沐环顾四周,用手在骨头上敲了敲。发出“邦邦”的声音。 “这些白骨高林,似乎挡住了血肉的蔓延。” 高林与血肉之间,有一条很明显的分界线。 老程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他走过来,对我们说道:“我们不能耽搁,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到白骨高林的尽头。” “为什么?” “这片高林在晚上的时候,会像华表一样生长,而且速度奇快。” 老程说着,指了指地上一截倒塌的骨头。 “你看,这些骨头的顶端是尖的。如果我们晚上仍旧停留在这里,很有可能会被忽然钻出来的骨头扎穿。” 我吞了吞口水,埋头向前走去。 宋以沐迎上老程,问道:“这些都是之前记录的信息吗?” “对,是那些刻在骨头上的。” “能给我看看吗?”宋以沐表情显得十分恳切。 “我此行只带了这一块。”老程从兜里将那根最新得到的胫骨放在宋以沐的手里。 “这上面的花纹……” “试过了,破译不出来。”老程摇了摇头,“你留好她吧,说不定是你父亲的骨头。” 宋以沐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将它收好。 我们加快速度,在高林中快速前进。 外骨骼开启了奔跑模式,赑屃一马当先,在最前方为我们开路,我们则蹦蹦跳跳地跟在其后。 终于在日落之前,看到了白骨高林的尽头。 回头看去,只见身后密密麻麻的白色尖刺,指向天空,夜幕降临,它们将杀死一切停留在其中的生命。 “im run down” 庄森叹了口气,径直坐在面前倒塌的骨头上面,他用手抻了抻汗湿的衣领,长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儿扎营吧。”老程说道,红箭士兵立刻从赑屃身上卸下若干张帐篷。 我双手扶着膝盖,等喘匀了气,才抬起头来,刚才的长途奔袭,确实很消耗体力。 我脚下是一根很长很长的白骨,庄森正好就坐在这根白骨之上。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震动,抬起头来看向我。 “我的兄弟,来坐下休息。”他很意外地邀请我过去坐下,似乎并不计较之前发生的摩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心想,耸了耸肩,走过去。 地面传来震动。 我感到很疑惑,又踏了踏脚下的骨头,才发现是我的脚步让骨头震动了起来。 “诶?” 骨头应该是平放在地上的,为什么会震动得如此剧烈? 我双脚站在骨头上,用力晃了晃。 该死。 那骨头竟然剧烈摇晃了起来,我脚下的沙砾忽然间消失,不,是下落,那些卡在骨头与骨头缝隙之中的沙砾,因为我刚才的晃动,而失去的支撑,脱离的缝隙,向下落去。 我和庄森哪儿是站在地面上!我们是站在了一堆悬在悬崖外面的骨头上! 随着沙砾消失,最外侧的骨头也因为重力,向着深渊栽下去。 “庄森,快跑!”我朝着庄森大声叫喊着,他也发现事情不对,立刻站起身来朝着我奔跑。 两侧的骨头飞快地向下坠落,很快,就只剩下我们脚下的几根骨头了。 “快,快tm跑!”我喊道,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周围的人也注意到我们的情况,纷纷跑过来,宋以沐在我面前不远处,我一个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外骨骼的巨大动力,让她一下子就给我拉了过来。 “救人!”老程怒喝一声,向前跑了两步,可面前已经是万丈深渊,只能止步,而庄森的身体,也出现了下落的趋势。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四台赑屃冲了出来,它们来到悬崖边,用自己沉重的身躯压在那最后的一根白骨之上。 稳住了。 现在,悬崖完全暴露在我们眼前,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面前百里长的悬崖上那些悬空的骨头,随着这场震动,纷纷坠落。 白骨下落了至少30秒,才传回巨大的声响。 一股浩荡的烟尘在深渊中氤氲着。 只有这唯一一根白骨被赑屃压住,支棱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抓好了,千万别松手!”老程朝着庄森喊道。 后者整个身子抱住白骨,颤颤巍巍,大气不敢喘一下。 “快,快救我,idont wanna die!” “保持稳定,不要乱动。”卫奇贤也喊道,我们都捏了一把汗,这才第一天,决不能出现减员的情况! 我心慌了,要不是我晃那两下,庄森还有机会及时离开那里,可我怎么会想到脚下地形竟然是那个样子! 红箭人员拿出绳子往庄森那边扔,但他根本腾不出手去接。 可怜的庄森,在晃晃悠悠地骨头上面抖个不停。 我竭力使自己保持冷静,我的目光看向了庄森,又看向了赑屃身下压住的骨头的另一端,一个大胆地想法从我脑海中蹦了出来。 “师父,挖坑!” “啥?” “在这边挖坑!”我来到赑屃这边,用手指着骨头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大声说道。 “挖坑?”庄森似乎听到了我的话,“不!别扔下我,李为知,我给你道歉!please!” 第74章 心慌的夜晚 “赶快!”老程看了一眼,没有多想,招呼着战士过来挖坑。 两名红箭士兵拿出工兵铲,甩开膀子,三两下就在赑屃的下方刨出来一个大坑。 挖坑的时候,骨头因为震动而频繁晃动,急得庄森抱着骨头破口大骂。 终于,骨头连接地面这一端的下方,出现了一个足够深的土坑。 “把骨头往坑里压。”宋以沐在一旁补充道,她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图。 红箭士兵点了点头,操纵赑屃输出最大功率,把骨头一点一点地向下压去。 庄森惨叫着,他的双手快要抓不住光滑的骨头了,好在外骨骼把他的身体牢牢固定在那上面。 骨头伸出悬崖的那一段随着下压而不断升高翘起,很快,有了15度左右的倾斜角度。 庄森又惨叫了一声,身体一歪,在骨头上面转了个圈,身体向下背对着深渊,活像一头架在柴火上面的烤乳猪。 “庄森!抓紧,然后尝试滑过来!”我朝着他大喊。 骨头外表很光滑,就这样滑过来应该不是问题。 “不,这不可能!”他凄惨地哀求道,“我绝对会掉下去的。” “来吧,我会抓住你!”我来到悬崖边上,扎稳脚步,朝着他伸出了手。 “小心点。”宋以沐轻声说道,站在我身后拉住了我背上的装甲。 众人在我身后排成一条线,确保我不会掉下悬崖。 “来吧,你能做到!” 庄森一咬牙,手一松,身体顺着骨头往这边滑了过来。 骨头的表面很光滑,庄森的速度很快,他以一个倒吊的姿势冲了过来。 “慢一点!” “我停不下来!”庄森喊道。 我只好蹲下身去,准备拉住他。 庄森的身体狠狠地撞在山壁上,弹了一下,突然的冲撞让他一个没抓稳,从骨头上掉了下去! 庄森的胳膊就在我手边不远,我心一横,身体往前扑了出去。 “艹!” “啊啊啊啊!” “为知!” 我半个身子悬在悬崖外面,宋以沐往前一扑,拉住了我的双腿。 我的手死死地扣住了庄森的外骨骼。 庄森惊恐地胡乱挥动手臂,感觉到自己没有下坠之后,便急忙双手扒住了我的手臂。 “别tm乱动!”我怒声道。 “好。”庄森异常听话地抬起头看着我,竭力保持冷静。 我松了一口气。 巨大的骨柱轰然落下,坠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之中。 我们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把庄森拽了上来。 事后,我和庄森给老程道了歉。 “这事儿不赖你们,谁也不知道你们刚才那地方下面是空的。”老程摆了摆手,好生劝导着庄森,后者惊魂未定,仍有余悸。 随后,他恢复过来,勤快地帮着大家扎营,总算是安定下来。 “今天应该是过不去了。”老程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巨大峡谷,摇了摇头,“尽量远离白骨高林吧,以免晚上会出现什么危险。” 我们选在了一处比较远离密林的地方扎营,希望不会睡着睡着觉,忽然被白骨刺穿,那可算不上什么美梦。 所有人都聚在一个巨大的防风帐篷里面,两人一组轮流值夜班,好巧不巧,我和庄森分到了一组。 外骨骼装甲上的照明系统照着他的脸,他表情严肃地拍着我的肩膀,说道:“李为知,谢谢你。” 外国人说这三个字的发音倒是极其标准。 “小事情。”我笑道,“如果因为那些小事儿就见死不救的话,我可太不是人了。” 庄森笑了笑,抬头看着天空,叹了口气。 我也沉默,夜已经深了,再过一个小时左右,我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忽然,庄森轻声说道:“这里,月亮也是红色的。” 我抬起头,月亮在我们头顶,血红色,红色的微光洒在大地上,远处血色的土地,仍然在无法描述地运动着。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的树林间攒动,我看不清。 我眨了眨眼,这样微弱的光线,让我的眼睛很难受。 “为知。”庄森叫我,“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为什么来这里?来深红领域? “wm-175是我负责的,我们北海基地取得了很大的成果,如今就这样放弃,我是绝对不愿意的,所以我来了。”庄森自顾自地说道,“那么你呢?你又是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 我眯起眼睛,看着天空中血红的月牙,周围的景象逐渐黯淡,月亮,就像是夜幕的伤口。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来这里。” “并没有其他的原因吗?比如寻找关于175的真相?” 我摇了摇头。 我踏入深红领域,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是因为老程和宋以沐也来,所以我不得不跟来?如果仅仅是因为如此,就把自己的小命搭上,会不会显得太过愚蠢? 我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反正我已经来了,回是回不去了。”我双手向后一撑,撑住自己的上半身。 我的手掌插进冰冷的沙土地中,泥土的颗粒很粗糙,并不舒服,但这至少可以缓解我的心慌。 没错,自打我进入深红领域的一刻开始,我就有些心慌。 这个世界太过虚幻、不真实,血肉组成的大地、森森白骨林立的高林。 我很多次都误以为我在做梦,但空气中血腥的气味一直提醒着我,我在深红领域,而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手掌放在沙土里面,让我感到很安心。 …… 和黄冠倒了夜班。 帐篷里面亮着一盏昏暗的夜灯。 宋以沐睡在最边上,和我们这些大男人分开睡。 我走了过去,我的床位就在她边上。 因为她是第一班守夜,所以睡得很安稳。 我躺下,队伍里面最年老的两个,老程,和卫奇贤,俩人打呼噜一个赛过一个,好在大家劳累了一天,很快就入睡了,没有被这噪音吵到翻来覆去。 我听着那毫无节奏的鼾声,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祈祷着倦意快速袭来。 我的身体很劳累,可我的精神却因为这种噪音而不得不苦苦支撑。 我翻了个身,试图找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看见—— 宋以沐的侧颜在昏暗的夜灯灯光下,十分匀称,黑发散开,自然地披散在身下,她盖着一条军用毯子,看起来睡得很香。 我看着看着,入了迷,感觉周围的声音也没有那么吵闹了。 不知不觉中,我睡着了。 梦里很平淡,没有什么天灾人祸,也没有那只大鸟。 我真希望再也见不到她。 可忽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我又感觉到一阵不自在,就好像你知道明天一睁眼就要迎接考试周,昨晚却没有好好复习一样。 那种惊慌又恶心、却无可奈何的感觉。 我从睡梦中惊醒。 夜灯仍然亮着,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手表上显示时间是凌晨5点,我可能就睡了5个小时左右。 睡不着,我干脆从毯子上坐起来。 梦中那种惊慌的感觉仍然在。 我当时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总是这样,有时候,做了一个非常有趣且离奇的梦,在睡醒的一刹那,却忘了个精光,最后留给自己的只有短暂的遗憾,或者尝试睡个回笼觉,把梦接起来。 我躺下,让自己的心神静下来,帐篷里面已经没有杂音了,时值后半夜,所有人都进入深度睡眠,呼吸也在潜意识中被调整到最适合睡眠的节奏。 我长出了一口气。 试图回想起刚刚究竟是为了什么心慌。 琢磨了半天,我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想到了。 “骨笛?”我心中一惊。 骨笛似乎没有跟来?为什么? 我朝着空气伸手,试图召唤骨笛,可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也听不到它划破空气飞过来的声音。 骨笛无法进入深红领域?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脑海中浮现,深红领域,果然不是宇宙中的某一个星球,毕竟,我们赖以生存的宇宙,可完全浮在帝熵的羽毛上面呢。 那也只有另一个可能,这里可以是另一个宇宙,也可以是平行宇宙。 如果地球2537是来自平行宇宙,那深红领域错在的宇宙,也会是另一个平行宇宙吗? 又或者,多元宇宙和平行宇宙,并不冲突;亦或者,二者本身就是相同的概念? 我又陷入了重重思考之中,直到一股反胃的感觉从我肚子里浮现。 睡觉前我只吃了一点高能量的食物,并没有吃太多。 “不对劲……” 我再次从毯子上坐起来,经验告诉我,每当我感到恶心的时候,一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果然。 手掌下面传来了细微的震动。 我借着微弱地灯光看去,帐篷底下的沙砾正在抖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一样。 慌乱中,我看向了面前熟睡的宋以沐。 一根白色的尖刺从地底钻出,贯穿了她的身体。 “?” 我眨了眨眼。 师姐的身体无力地被尖刺带离了地面,她口吐鲜血,瞬间便失去了生机。 “宋以沐!”我大吼了一声,一嗓子把帐篷里面的人都喊了个半醒。 “啊?怎么了?”宋以沐愣愣地从毯子上坐了起来,眯着眼睛,表情狰狞地看着我。 刚才的一幕,是幻觉! 地面还在震动,没有错,留给我的反应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如同饿虎扑食一般从平地上冲了出去,扑到宋以沐的面前。 她彻底清醒了。 “诶?为知,你!” 在她的惊叫声中,我扯过她的肩膀,拉住她向帐篷的一侧滚去。 我就这样带着她一路翻滚到帐篷的边缘,知道撞到幕布,才停下。 慌张之中,我抱住了她,身体的重量没有控制住,距离变得有些暧昧。 四目相对。 她喘着粗气,胸口不断起伏,双手抓着我的肩膀,眼神游离,从惊恐,变得慌张,脸色也从惨白变得红润起来。 我却愣愣地盯着她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到底救下她没有?”我一度以为,怀抱中的她,也是幻觉。 “怎么了!”老程听到我的叫喊,从外面冲了进来。 众人纷纷打开手电筒照了过来。 只见一根锋利的白色尖刺,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从地下钻了出来,将宋以沐刚才躺着的那张毯子抛了起来,扯了个粉碎。 那尖刺仍未停止生长,继续向上,直到把帐篷的穹顶刺破。 大家都傻了眼,谁能想到在我们熟睡的时候,潜藏在地下的骨刺,差点夺走同伴的性命! “为知、宋专员你们没事吧!”黄冠举着手电照了过来。 我俩的姿势很不雅观…… “啪!” 宋以沐一巴掌扇了过来。 “哎呦。” “快,快下去!”她脸色通红,小声地呵斥着我,却依旧躲避着我的目光。 我急忙撑着地面,从她身上爬起来,很识趣地躲开了。 老程松了口气待我经过他的时候,从后面给了我一掌。 “算你小子反应快。” “我靠!师父!”我摸着自己的火辣辣的脸颊,嘟囔着跑出了帐篷。 为什么刚才我眼前出现了幻觉? 宋以沐惨死的场景,实在太过真实,那些温热的血液就好像顺着她冰冷的指尖,滴在我的脸上一样。 总感觉到了深红领域,我思考的频率变多了。 这不正常。 除非是这个鬼地方有什么东西对我施加了概念污染,不然就是我单纯的心事太多。 不过,刚刚和宋以沐近距离接触,我到现在心也没静下来。 众人纷纷走出来,除了宋以沐。 黄冠来到我的身边坐下,眼神古怪地看着我。 “干嘛?” “嘿嘿。”他笑了笑,不表示。 “md有病。”我嘟囔着,故作厌恶地看着他。 “说实话,以后你要是在专员那边混不下去了,可以来盲网面试。”黄冠打趣地说道。 “让我去当炮灰是吧,好想法。” 宋以沐匆匆整理好自己的衣物、扎好马尾,从帐篷里面走了出来,脸色仍有些红润。 她似乎在找寻着我。 迎着她的视线,尝试找个机会跟她解释。 我当时只是一心救她,并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可我俩的眼神一对上,就瞬间移开了。 她扭过头,马尾辫在空中甩了一个弧线,走到赑屃的边上,喝了点水,又用一点点水湿润了一下脸庞,然后用汗巾使劲擦了擦脸。 我扭过头来,发现黄冠凑着个大脸盯着我看。 “据我所知,互相暗恋的一对男女有时候就会出现这样尴尬的气氛。”黄冠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和高中时期的女友就是这样过来的,这时候,兄弟,是好机会,可以趁虚而入。” “我求求你别说了。” 第75章 向先驱致敬 整理好行装之后,我们趁着日出时分渐渐明亮的天色,继续行进。 我们花了些时间砍了几棵比较高的柱子,架在峡谷两侧当做桥梁,这种材质十分结实,就算是负重最多的赑屃走在上面也如履平地。 董欣仍旧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后跟着红箭士兵,然后是我们这些研究员,黄冠在最后面断后。 离开白骨高林,面前又是一望无际的红色土地。 我们行进的速度被迫放缓,黏腻的肉块粘连着我们的脚步。 宋以沐走在靠前一点的位置,她似乎有意躲着我,甚至都不给我道歉的机会。 我叹了口气,闷声向前走去。 赑屃背上的太阳能板展开,这些沉重的军用机械,需要很长时间来补充动力,幸好在深红领域,一直是万里无云的天气,那种血红色的阳光,也不过是一种普通的光芒而已。 走了很久,董欣忽然停下脚步,对领头的士兵说道:“我们已经走出定位器的范围了。” 士兵点了点头,从赑屃身上取出一个看起来十分古老的军绿色的沉重匣子。 他将那东西打开,上面有各种各样我完全没见过的仪表,还有一根可伸缩的天线,看起来是一件很旧的装置。 士兵扭动旋钮,机器立即发出了些古怪的响动,一会像是老式电视机的那种沙沙声,一会儿又像是盖革计数器的蜂鸣声。 机器当中的仪表出现了雷达扫描图像,很模糊,但能勉强分辨出几个闪烁的绿点。 士兵拿着机器,来到老程身边,对他说了些什么东西。 老程点了点头,随后队伍继续前进。 “可以探测到上一批研究队的信号了,距我们80公里,很近。” 队伍开始加速。 “那么久远的信号,竟然没有中断吗?”我心中疑惑地问道。 总之,我们快速穿过了这片空旷且没有多少掩体的血肉平原。 一路上,我们遇到很多奇怪的生物,万幸的是,这些东西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反而非常迅速地躲着我们。 士兵们手持步枪,平原危机四伏,保不准会从哪里冲出来个什么东西对我们突然发动袭击。 黄冠在我身后,他掏出黑色蒙眼布,蒙住眼睛,将眼玉放在身后。 有他在,我倒是安心许多,我可是见识过黄冠真正的实力,他绝对是能在深红领域杀一条血路出来的男人。 队伍快速行进。 忽然,黄冠的声音从通讯器中响了起来。 “注意三点钟。”黄冠声音低沉,即便我们正在快速行进,却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两名红箭士兵迅速减速,来到队伍侧翼跟进。 “二十二只四足生物,注意遇敌,使用静音武器。”黄冠继续说道,他从背后拿出一把弩枪,上好弦。 另外两名红箭士兵也如此照做,手中握着弩枪,眼睛时不时盯着侧面的方向。 “进入射程……待命。”黄冠的命令十分简洁干脆。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右边看去,那平原上果然有几只红色的巨大猛兽快速奔跑着,并以一个斜向的方式朝着我们冲来。 “射击!”黄冠历喝一声,两名红箭士兵立刻抬枪击发,弩箭划破空气,在空中微微调整方向,准确击中了两只怪物。 箭头内部储存着爆燃剂,一瞬间烧尽了怪物的内脏,两只怪物应声倒地。 其余的怪物依旧没有减速,朝着我们快速冲来。 弩箭连发,瞬间击毙了更多的怪物,幸存的怪物眼见同伴不知为何突然倒地,也丧失了追击的勇气,放慢了速度,很快就消失在我们身后。 “危险解除。”黄冠低声说道,“红箭,开始护航。” 红箭士兵从队伍中拆分出来,在离我们差不多的距离随行,就像是战斗机护送着重要的运输机一样,采用空军常用的僚机伴飞模式,保护着我们的两翼。 我们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片平原,来到了另一边的山丘之中,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从一早我们造桥通过悬崖到现在,我们一路上都没有遇到极大幅度的海拔下降的情况,所以说,最开始的峡谷,说不定是一条巨大的地下暗河系统,而我们所处的平原地带的下方,说不定潜藏着巨大的地下空洞。 如果地下仍有巨大的空间可供互动和生存,那深红领域,至少在这片区域,是一个非常立体的生态空间。 这是我和闫景聊天的时候得知的。 他涉猎很广,可以算是当代的博物学者。 这种稀奇的职业,很早就消失了,更多的是生物学和地质学取代了博物学的地位,这种职业有十分严苛的要求,且不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吧,至少地上爬的、海里游的、引经据典的,要信手拈来。 我可做不来这种行当。 “如果把刚才经过的平原看做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那深红领域和我们地球上的唯一不同的就是地表水循环。”闫景分析地头头是道,“毕竟你看,天上没有云。” 我抬头,万里无云。 “这代表这地方的水循环少得可怜,而我们唯独在一开始的密林环境中看见了血液河流,那些河流,说不定就在我们的脚下。” 闫景指了指地面。 “那听你这么说,除了没有阳光,地下是不是更加适合生物生存?” “对,但阳光……”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忽然摸了摸下巴,对我刚才的话产生了一丝疑惑。 “没有阳光,就无法进行光合作用,但深红领域的‘植物’,明显不是靠光合作用进行生长的。” “说不定更多的生物生活在我们脚下呢。” “这条得记一下。” 闫景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点东西。 “说不定深红之王的那些血兵就生活在地下暗河里面,我们从密林到现在的全部行踪,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我仍然当做玩笑话一样跟闫景说着。 闫景的脸色却猛然一变,十分严肃地看着我。 包括在我身后听着我俩闲聊的黄冠。 “怎,怎么了,我就开个玩笑。”我耸了耸肩,脸色有些尴尬。 “这可不是玩笑,为知。”黄冠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这才意识到,结合闫景的推测,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逻辑有多么严密。 我们身处山丘之中,高耸的山峰投下巨大的阴影,我只感觉那些黑暗的角落中,有无数颗眼睛在盯着我看。 深红领域很闷热,我却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我们确实要重新考虑一下这件事。”闫景清了清嗓子,“不过,仅凭地下暗河就创造出如此巨大的地下空间,也有些不太现实。” 他似乎在为自己的推断打着圆场,此时此刻,我也十分希望他的推测是错误的。 “有可能不是暗河冲刷出来的地下空间?也有可能是血兵自己开凿的呢?”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闫景伸手打断了我,我也觉得,再说下去,这一路我们都会很不好受。 “我们到了。”老程的话从通讯中传出,队伍在一处巨大的碎石坡前停下。 之前那位拿着机器的士兵往碎石滩坡上走去,每走一步,就有很多碎石随着他的脚步往下面滑落。 “信号是在这里没错。”他转过身,对老程说道。 “那就开始找吧。”老程点了点头,赑屃立刻朝着坡顶前进,他们的机械构造很适合在这种地形上移动,赑屃的前端被士兵安装了一个铲斗形状的挖掘装置,四台机器在坡顶开始,不断铲开碎石。 很快,碎石之后,就出现了一个支出来的岩架,岩架的下方形成了一个隐秘的岩洞,洞口用更加巨大的碎石堵住。 “信号在这里面。”士兵看着机器,机器的响声更加频繁,这说明,我们距离信号源越来越近。 …… 随着最后一块石块被推翻,一个两人宽的洞口彻底显现了出来。 士兵一马当先,打开手电进入。 洞穴并不深,里面有一张军绿色的破烂帐篷布,帐篷布的下方似乎盖着什么东西, 从那形状来看,应该是人类尸体。 士兵做好防护,将那片破烂的帐篷布掀开,里面确实是一具尸体,他的肌肉组织腐朽,呈现出灰色的纤维状,皮肤的表面都可以看见白色的骨头。 “死了很久了。”老程走上前,带着手套,把尸体上那串生锈了的项链摘了下来。 那是一块阈值监测装置。 这人身前应该就是宋煜研究队的成员,也是我们的前辈。 或许是为了保护自己、又或者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研究成果,他用石头,把自己封在了这个隐蔽的地方。 我无法想象,当他看见最后的阳光,心中究竟有多么大的勇气。 “默哀。”老程说道,众人站立于尸体面前,献上敬意。 他的身下,保护着一本手记,还好在干燥的环境下,只是纸张变脆了,上面的字迹却能好好保存下来。 上面记载了他进入深红领域发生的事情。 “唐继川。”老程小心翼翼地挪开书封,看着那上面的名字。 他认识。 跟着宋煜进去的那一批人,他哪一个不认识? 第76章 幻觉 唐继川的笔记,以相片的形式,上传到每个人的面板上,以便查看。 笔记的前半部分还很正常,记录了研究队此行遇到的一些新奇的事情。 “那些骷髅,就只是骨头而已,他们体内没有任何东西,也没有其他的可疑的东西支撑他们行动,但他们可以自如行动、甚至交谈,这很奇怪。” 宋煜一行人从死王的领地出发,向着深红之王的方向探索。 “令同志们感到十分惊奇地是,那些骷髅之中,有一部分,可以使用古代汉语与我们进行交谈,其中一人名为叔旦,这个名字在中国历史上也有记载,正是周朝赫赫有名的周公旦。不过,当我们问起他关于周朝的事情,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一页一页翻看着他的笔记,到了后面,研究队出现了伤亡,他有所提到,虽然仅寥寥几笔,却让我听着毛骨悚然。 “小珂用自己的手把自己的胸口抓开了,我们都不知道,临死前,他说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 “宋煜带着五个同志离开营地去探路。我留下照看伤员,最后只有两个人回来了,宋煜的右腿断了。” 看到这里,我看着另一边的宋以沐,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平板上滑动着。 “控制人员发生了暴动,灰兵不得不杀了他们,这几天的信息,尽量快一点发送回去吧。” 笔记的最后几张,字迹变得极为潦草,笔触颤抖,似乎精神有些混乱。 “找到了,深红恩赐,我把它放在我的身体里面,以便于后来的人,能够发现。” 红箭士兵检查了他的尸体,果然在肋骨附近找到了一个玻璃试管。 试管的外壁有些脏了,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试管到了闫景的手里,他小心地擦拭着试管,直到试管壁逐渐变得清晰透明。 闫景手一抖,整个人身体往后一缩,好在手里紧紧抓着试管,没让它掉在地上。 “怎么了?”老程赶忙凑过去看。 那试管里面,就是所谓的深红恩赐。 那是一条小小的,奇怪的红色线条,一端长有一个小小尖锥,那东西悬浮在试管当中,极其诡异地摆动着身体。 这玩意儿在试管中存放了八年,竟然还这么生龙活虎,肯定不一般。 闫景长出一口气,把“深红恩赐”转移到罐子里,然后收好。 原来唐继川用生命保护的东西,就是这个东西,深红恩赐,我以为深红恩赐可能是深红之王的某种超自然能力,却没想到竟然是真实存在的一种物质实体。 而且,深红恩赐的模样实在是不雅观,就像是男人的生殖细胞。 深红之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信仰杀戮、崇拜生殖,神州大地上那些远古神秘而诡异部族的传统,几乎都能在深红领域找到影子。 “把我们的同志安葬,然后继续前进吧。” 山洞里没有更多有价值的发现,我们重新将山洞填埋,然后把尸体留在了里面,最后在碎石坡上垒起了一个小石堆,聊表怀念而已。 我拿起最后一块石头,正准备放在石堆顶上的时候,却忽然感觉到,我把石头放上去,石堆就会倒塌。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总之,我把石头丢在了石坡上。 没人注意到我的举动,我却有些神经兮兮地盯着那石堆看了好久。 “不对劲啊。” “走了为知。”黄冠拍了拍我,我才回过神来,跟上了大部队。 我们朝着下一个目标点进发,这次的目标点稍有些远,我们不得不花一晚上稍作休息。 董欣正坐在老程身边,老程跟李恒宇汇报我们此行到目前为止的情况。 除了庄森和宋以沐遭遇的危机,一切都还算顺利。 我们围在一起吃了些东西,这之后,该休息的休息,该值班的值班。 我和老程分到了一组。 我觉得我必须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师父。” “怎么了?” “昨天宋师姐……”我话还没说完,老程就打断了我。 “要是没有你,我闺女就死了,这道理小宋不会不明白的,她只是不好开口。” 我挠了挠头,虽然这事情也很重要,但我现在更想说的是关于我能看见的幻觉。 我把在帐篷里面的预感,和在石头堆面前的奇异感觉详细地给老程描述了一遍。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千真万确?” “当然。” 老程双手环抱,手指频繁地点着,似乎在深思。 “这件事情,目前得不到合理的解释,但至少这些幻觉,帮助你救下了小宋,所以目前对我们来说,是个好事儿。”老程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任何情况,及时跟我说,如果有任何不适,我会派人带你回去,知道吗?” “好。”我看着老程,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次出现的幻觉,让我的心情有些沉重,在加上和宋以沐之间一直没有机会的一句道歉,让我的心情有些低落。 “小宋她似乎从她父亲的阴影中走出来了。”老程冷不丁地说道,“今天看到的笔记里面提到了宋煜,她反应并不大。” 老程低头看了看手表。 “再有半个小时,宋以沐就出来值夜班了,你耽误一小会儿,跟她好好聊聊,我怕她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情藏着。” 我点了点头,激动的同时,忐忑不安。 …… 老程进屋叫醒了宋以沐和一名士兵。 她看见我坐在帐篷前面,眼神有意地躲闪着。 她坐在离我很远的地方。 士兵端着步枪,走到帐篷的另一边巡逻去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必须要给她道个歉。”我拿定主意,刚想站起身来走过去,结果宋以沐倒是先走过来了。 她轻咬着嘴唇,看样子十分纠结。 “我靠。” 我立刻站起来,像是面对领导一样站起来,就差迎上去握手了。 “李为知。” 她叫我全名。 “啊啊。”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终于肯抬起头看我。 她的眼神,怎么说,含情脉脉? 我快撑不住了,谁来救救我! “那个。”她终于开口了,“坐下说吧?” 尴尬地要死,我急忙坐下,她也点了点头,缓缓坐下,动作很优雅。 于是我俩就这样陷入沉默。 良久。 “你的脸没事儿……” “师姐我那天……” 我俩同时开了口,却又再次沉默。 “咳咳。”宋以沐轻咳两声,借着说道:“你的脸,不疼了吧。” “不,当然不疼了。”我急忙接过话茬,“那天我真不是故意的,师姐,我只是想……哎呀,总之对不起,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只要你肯原谅我。” 之前预想好用来道歉的话,统统忘光光了。 “其实该道歉的是我。”宋以沐一手放在胸口上,很严肃地看着我。 “对不起,那时候我真的很慌……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又低下头去,眉眼忽闪。 夜晚真安静。 “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我却打了你,我以为你这几天都会记恨我,所以……一直不敢找你道歉。” “不,怎么会呢师姐。”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顿时感觉一声轻松。 一场误会而已。 “那……你肯原谅我了?” “什么话,师姐,什么话!”我义正词严地说道,“我从没有那样想过。” “那就好。”她长出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为知,我总觉得,我亏欠周围的人亏欠得太多了。” 我看着她,听着她。 “我觉得我又多了一个亏欠的人。”她看向了我。 “我后来才发觉,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些干净的地方了,比如草原、大海边或是安静的山林中,我小时候很喜欢跟着我爸到处去玩,他出差的时候,就拜托保姆带上我,虽然我总也见不到我父亲倒是。” “这倒是挺好的事情呀。” “自从你拉着我去了草原,我忽然觉得父亲在我心中的重量没有那么沉重了,为知,这是正常的吗?” 无论是见到那根胫骨,还是看到唐继川的笔记,宋师姐的表现都不像之前那么激动。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亲人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是十分重要的存在,但有时候,当亲人的重量占据了全部的心脏,人会垮掉。 “不。”我摇了摇头,“你现在不用活在对父亲的思念里,这是好事,我相信宋煜前辈,应该也会愿意看到的。” 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一翘,随即就收敛了。 月明星稀,不,深红领域的夜晚没有星星。 “你昨天没睡好吧,快回去休息吧。”宋以沐轻声说道,语气很温柔。 我点了点头,回到了帐篷里面。 老程和卫奇贤仍旧在演奏交响乐。 但我很快就入睡了,睡得很好。 …… 天亮了。 我睡到自然醒。 起床,伸了个懒腰。 帐篷里没人。 床铺空着,毯子胡乱地堆放着,似乎有人睡过的痕迹。 我没有感到奇怪,说不定大家为了照顾我,决定让我多睡一会儿。 这倒让我很不好意思。 我收拾好衣物,走出了帐篷。 没有人。 空旷。 无边的血色包围着我。 “大家呢?”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 “为知。” 是宋以沐的声音。 我转过身去,帐篷也不见了。 “宋师姐!” “为知,你得……”她的声音十分微弱,大地开始破碎,无边的黑暗迅速朝我蔓延。 “宋以沐!” 我大喊,迎面扑来的风沙,让我不得不举起手臂护住眼睛。 “你得阻止他……” 第77章 苟活之人 “为知?为知?” 黑暗中,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睁眼,眼前是熟悉的帐篷穹顶,我转头看向右边,宋以沐半坐在毯子上,看着我。 “你怎么了,睡得这么死,还一直说梦话?” 我没有回应,干咽了一下,转头看向左边。 一个人也没有,大家的床铺空空如也! 我立刻惊坐起来,这引得宋以沐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大早上的发什么疯啊?” “大家人呢?” 我呆呆地看着她,惊魂未定,虽然刚才的那一幕只是一场梦,但此时此刻,我心中却忐忑万分,一万种诡异的猜想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出去了啊。”宋以沐耸了耸肩。 “什么?” “大家都在外面呢,你既然醒了,就赶紧出去,我要换个衣服。” 我长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从床铺上站起来,猫着腰离开了帐篷。 走到帐篷门前,我定了定神。 “宋……师姐,我要阻止谁?” 宋以沐拽着衣摆的双手定在那里,转过头来无奈地看着我。 “什么阻止谁啊?”她说道,“你赶快出去,等我收拾好,大家好赶路。” “哦哦。”我点了点头,“没事儿。” 我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脚踏在棕色的土地上,远方山尖上的红儿太阳投下不那么舒服的光芒,但也能让我精神许多。 “醒了?”老程站在帐篷外面,抽着烟。 “你怎么还把烟带进来了?”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又没说不让带。”老程吐出一口烟雾,“说不定等我们遇到这里的原住民之后,我这几颗烟,能变成货币也说不定。” “得了吧。” 老程伸手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 再敲,就要敲出茧子了。 我无奈地走到一边,用潮湿的汗巾擦了擦脸。 宋以沐也很利索地整理好,从帐篷里面钻出来。 队伍开始向着下一个目标点移动。 平原,山丘之后仍旧是无尽的平原,无尽的血色占据着我的眼睛,我都感觉是我的眼睛变红了而不是这里本就是红色的。 热浪在平原上蒸腾,让那之后的景象变得模糊难辨。 我只能隐约看见更远处连绵的山峰,它们的影子在热浪中滚动,缩成一个又一个黑点。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压抑,那些走到最后的研究员,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坚强意志驱使着自己前进? “我可能早就崩溃了。”想到无尽的血色平原、不断的袭击和随时都会夺走生命的生态圈,我就感到毛骨悚然。 “到了。” 队首的红箭士兵停下脚步,做了个手势。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低头看着手中的仪器,其他人跟在他身后,生怕发出任何动静影响到他。 他走了两步,忽然一顿。 “有陷阱。” 他很冷静地说道。 听到这里,整支队伍静默了下来。 另一位士兵走上前去,用一个战术动作,弯腰,匍匐在地,向前挪动。 他来到战友右脚的位置,观察了片刻,顺着一个方向,用匕首在地面划了过去,他用匕首清理开地上的肉块和沙土,发现那些东西的下方,翻折着一棵最开始缠住闫景的“柳树”。 这是一个很简陋的捕捉陷阱,对于这里的那些低智生物来说,是致命的,不过对于我们这些人类来说,则显得有些愚蠢了。 士兵在战友的脚下用匕首戳了戳,确认没有隐藏陷阱之后,拉住他的战友,瞬间将他拉出了柳树的范围。 两侧的地面“哗啦”一下弹起,两颗来回摆动的“柳树”张牙舞爪地弹到中间,那些恶心的触须疯狂地摆动起来。 这时,黄冠反应格外迅速,他举起枪,瞄准了一个地方。 只见我们九点钟方向的土地上,忽然掀开了一块板子,从那里面钻出来了一个人形怪物,那东西手里拿着一柄长矛,模样诡异而又滑稽。 他先是看了看红柳陷阱,又看了看我们。 立刻扔掉手里的长矛,双手很自然地高举,双膝跪地。 “别……别开枪!” “啊?”老程疑惑地低呼道。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很神奇的是,过了这么久,他竟然还活着。 “老姜?”程广往前走了两步,脸色古怪地看着面前的怪人。 “程……”对面的人嘴里的声音含混,似乎很久没有说过人话了。 “对,是我,程广。” 他在听到这句话的一刻,倒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大地,哭了起来。 嚎啕大哭。 …… 他在八年前早已死在深红领域,听他说,他在临死前归顺了深红之王,接受了深红恩赐,才得以苟活。 他用自己仅剩的右手将自己脸上的半张破布掀开。 那下面隐藏着令人惊惧的伤口,我不过多描述了。 他立刻将那片布盖了回去,眼神很抱歉地看了看程广。 他简单说了说这些年的经历,在场的人无不沉默。 他邀请我们进入地下,他的藏身之所,一个十分黑暗的洞穴,他匆忙升起一把火,得意照亮这里面,烟雾顺着他开凿的几个通风口飘了出去。 “为了捕猎,我平时不会生火。”他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捕猎……你平常就吃那些奇怪的生物?” “对,总得活下去吧。”他神情忽然激动起来,用那破损的手掌抓着老程,“终于,终于等来了,我就知道,基地,基地没有忘记我们。” “基地不会忘记你们的。”老程摸着他的肩膀,眼神闪烁。 “太好了……我的研究,研究,可以了。” 他急忙从地上散落的杂物中寻找着什么。 同样也是一支试管,试管里面装着一个不同于唐继川那边的东西,那是一个微微发蓝的光体,为什么称之为光体? 那东西在黑暗的环境中也只能勉强地观测到。 “这是什么?老姜?”老程疑惑地看着试管里的东西。 老姜却忽然不说话了。 他的神情变得涣散,表情变得麻木。 “喂……”老程挥了挥手,“老姜,你怎么了?” 黄冠坐在我身后,我能听见一声微弱的手枪上膛的声音。 老姜愣了半晌,表情忽然间变得狰狞起来。 “在我脑袋上开一枪。” “什么?”老程被老姜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请求搞得不知所措。 “快,深红之王在听着我的声音,快开一枪!然后带上我离开这里!” “砰!”黄冠手中的枪响了,老姜仰面倒在地上。 “快走。”黄冠二话没说,扛起老姜,把他丢出了洞口。 我们快速离开了这里,老程紧紧握着手里的试管,眉头拧成一股麻绳。 总之,赑屃驮着老姜,队伍以最快地速度向着远处的山地行进。 不久,老姜醒了,深红恩赐让他永生,子弹从他脑袋里面掉了出来。 “你醒了!”老程惊讶地说道。 老姜却只是摇了摇头,他的眼神是我未曾见过的那种黯淡而涣散。 我们终于找了一块巨石,在它的阴影下面休息了片刻。 “这里够远了吗?”老程问道。 老姜点了点头。 “到底怎么了,能跟我说说吗?” 老姜摇了摇头。 没办法,我们只能在原地休息,等着这位老道收起神通。 终于,他开口了。 “他睡了。” “谁?” “深红之王。”老姜看向老程,眼神恢复了清明,“我必须放空自己的意识,才能不被深红之王听到声音。” “为什么?” “我归顺了他,却又叛逃,他在追踪我,我躲了他八年。”老姜叹着气说道。 “刚才给你的试管,还在吗?” 老程从怀中拿出试管,在白天的光芒下,试管里面什么也没有。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我。” 老姜的眼神郑重,不像是在说胡话。 “我舍弃了左手,换来了一点点的‘我’。” 没人能理解老姜的意思,但是他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他是如何获得这试管里面的东西。 “在获得深红恩赐之前,我们都要死了。”他说着,双手摸上了自己的脑袋,“每个人都像发疯了一样,小珂,小珂!小珂抓开了自己的胸口,他受不了了,他想出来!” “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不对,应该是我在什么东西里面。” 老姜的神情越发激动,老程及时再他崩溃之前将他拦住了。 “老姜。”程广的手宽厚有力,他看着老友的双眼,后者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老姜似乎是反应过来,立刻站起身。拉着老程。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快,一定要赶快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唯一的活路就是深红恩赐……不,你们不能碰那玩意儿,深红之王会找上你们。” 老姜拽着程广的手,想要将他带离这里。 “姜叔!” 一直沉默的宋以沐忽然冲着老姜叫出了这个名字。 老姜一愣,动作停了下来,看向她。 “你是……”他蹲下来,缓缓走进,又顾及自己的模样,眨了眨眼不敢再靠近。 “我是沐沐啊。” “沐沐……以沐,你是宋煜的……” “对,是我。”宋以沐激动地上前去,握住了男人的手掌,老姜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瞬间把自己的手掌抽回。 “你,你都长这么大了啊……认不出来了。” 老姜的神情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抬眼看着老程说道:“你们是来找他的?找宋煜?” “对,是目标之一。”老程点了点头。 “那我,带你们去见他吧。” 我能感觉到,身边的宋师姐,呼吸都停顿了两秒。 …… 队伍在平原上前进,老姜走在董欣的身后,为我们指路。不知何时,远处出现了一座高塔。 “红色高塔!”闫景兴奋地喊道。 这和华表上记载的相吻合,那上面说,血色高塔,就是深红之王居住的地方。 我们走错了?老姜算计了我们?我们深入了深红领域腹地? 我心中一惊,身边的人们也注意到了远处的高塔。 地面上扬起了一阵微风,空气中夹杂着血腥味,早早已习惯这种难闻的气味。 “这不是高塔,是风暴。”走在队伍前面的老姜放声说道。 没错,那是一个从地表延伸到天空的红色风暴,猛烈的狂风没有征兆,瞬间来到我们的面前,浓烈的血腥气味忽然间淹没了我们的鼻腔。 “唔……”这气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难闻。 两名红箭士兵立刻将老姜扑倒,用厚重的外骨骼装甲将他压在地上,防止他被风暴吹跑。 老程立刻从队头跑到队尾,一边跑一边说道:“每个人,用安全绳与前面的队员连接!” 老程来到我的面前,把我腰间的安全绳抽出来,扣在他的外骨骼装甲上。 “以沐。” “扣好了。”宋以沐也用安全绳把我和她连了起来。 四台赑屃同时发力,将四足往沙砾地表的下面沉去。 “来了!”庄森高喊一声,风暴已然来到了距离我们几公里的地方,狂风带起沙砾,刮着我们的皮肤。 “所有人,卧倒!” 那是地球上不曾存在过的飓风,从地面到天空,将我们往天上拉扯着,它正在把地上的一切抛到空中。 “风暴过境!”有谁高喊了一句,随后声音瞬间淹没在狂风的暴怒之中。 风沙滚滚,不见天日。 飓风在我们的头顶肆虐着,好在有赑屃和外骨骼的加持,我们能勉强稳住队形。 外骨骼的背部装甲很厚实、很宽大,我用后背顶着风暴袭来的方向,感觉有无数肉块和血液溅在我的装甲上,很快,装甲的外侧就堆起了一个小丘。 风暴的风圈终于来到了我们的头顶,当我们进入风暴的时候,只能低头,我不得不把脸贴在地上,才能勉强呼吸到一点氧气。 我一只手抱着脑袋,一只手拽着安全绳,安全绳紧绷,我似乎有一种快要身体离地的失重感。 我腾出手,向后抓去,慌乱之中碰到了宋以沐的手,她的手没有躲,我们在狂乱的风暴中紧紧拉住彼此。 “抓紧了!”我高喊,因为我感觉宋以沐似乎有一个向上的趋势。 我咬着牙,拼命把她往地上拉。 “蹦——” 一个古怪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 这是我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一个声音。 然后我的身体不受控制,飞离了地面,在猛烈的风中,我很快便窒息,昏了过去。 第78章 失联 “对地距离5000米。” “对地距离4000米。” 我的耳边有什么东西在响,呼吸变得稍微畅通了一点,我终于能睁开眼睛。 “啊……蓝天,不,红天,没有沙尘,真好。”我脑子一片混沌,无法思考。 “对地距离3000米。”我抬起发麻的右手,看着面板上不断闪烁的字样,终于有了些反应。 我原来在下坠啊。 我, 原来在下坠啊! 风、空气、重力,各种条件在一瞬间刺激着我的神经中枢,我终于从麻木的状态中反应过来。 “对地距离2000米,即将强制开伞。” 砰! 我后背的盖板弹出,射出了一条绳索,绳索的尾部展开成一扇中型的降落伞,我的身子被迫倒转过来。 呃! 我的脖子似乎被无形的手勒了一下,身体终于开始减速。 我的视线向下看去,只见宋以沐面朝着我,双眼紧闭,四肢随着下坠而无力地上浮。 我俩仍旧拴在一条安全绳上,光凭一张降落伞不足以支撑我们两人的重量! “您的下落速度过快,请立刻进入迫降姿势!”面板仍旧提醒着我。 好在我脑子运转飞快,想到了外骨骼里面还有备用降落伞,我一咬牙,将身后的降落伞抛掉。 “请手动开启降落伞!请手动开启降落伞!” 在刺耳的提示音中,我身体俯冲向下,一下子抓住了宋以沐,她的面板坏掉了,我来不及多想,立刻打开了她肩上的拉环。 砰! 宋以沐背后弹出了一张降落伞。 我立刻摘下来安全绳的钩环,看着她向上飞去。 “呼——” 我拉开肩上的拉环,弹出备用降落伞。 “对地距离500米!” “对地距离200米!” 我盯着宋以沐的白伞然后重重地仰面着地,摔在地上,摔得不轻。 我躺在地上,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鼻梁骨,等把气儿喘匀了之后,立刻爬起来,收好降落伞,朝着宋以沐的方向走去。 等我走到近前,她也醒了,坐起来,一脸懵逼地看着我。 “为知?” “啊。”我来到她身后,把她的降落伞也收起来。 她转过头来看我,看不到我,于是转过身子,却发现身子也转不动。 “我的装甲好像坏了。”宋以沐嘟囔道。 她很艰难地卸下自己的装甲,并从里面脱身。 她钻出来,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哎呀,腿好软。”她说道,然后跪在地上缓了一会儿。 她好像终于反应过来我们现在的处境。 “我们在哪儿?” 我把降落伞团吧团吧塞进背板里面,我环顾四周,发现我们似乎被刚才的风暴带到了另一个地方,这里的沙砾是偏白色的灰色,像是骨灰的颜色。 这里温度并不高,比起血色平原凉爽不少,但是空气中一直弥漫着一股烟尘的气味,怎么说呢,这种气味在我的老家经常能闻到,是一股并不刺鼻的灰尘味道。 在工厂附近尤为明显。 我抬头看了看天,太阳依旧是血红色的,不过天空中却有一片明显灰蒙蒙的颗粒物,我当时飞在天上感觉不到,落到地上却明显多了。 红色的太阳在那一层灰尘的背后隐藏着他可憎的面目,却让我觉得这片毫无生机的大地,有些清爽。 “这里是曾经说过的灰烬王国吗?” 宋以沐抓起一把土壤,这里的土壤呈现絮状,她轻轻一搓,突然变成了粉末。 “对,我们在灰烬王国。”宋以沐点了点头,“我来过这里。” “至少我们不用担心会被血兵追杀了。” “当务之急是和大部队汇合。”宋以沐站起身来,似乎十分坚定地拍了拍手上的沙砾。 我点开面板,尝试寻找信号,尝试与大部队取得联系,没有信号,这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离得太远、要么是某一方的信号装置出现了损坏,但看情况,大概率是我的坏掉了。 “你那边能和师父他们联系上吗?” 宋以沐在装甲边上摆弄了半天,对着面板拍了拍。 “不行,没反应,应该是坏掉了。”她叉着腰,面对这一坨烂铁,毫无头绪。 “那就不要了,把里面的东西拆下来,放我这里,咱们先离开这片荒漠。” …… 宋以沐拿着信号接收器走在我前面,她举着仪器在空中晃来晃去。 “不行呀,根本没有信号。” 她的话我完全没有听进去,我现在十分在意刚才我和宋以沐,究竟是怎么和大部队分开的? 我抽出腰间的安全绳,绳索完好无损,甚至没有磨损的迹象,而安全绳的挂扣,也十分牢固,绝不可能是意外滑脱。 而且刚才,我还反复检查过挂扣有没有牢固地挂在老程的装甲上。 绝对是牢靠的。 所以,安全绳断开,只能有一个原因。 是老程把挂扣解开了。 我看着那泛着金属光泽的挂扣,略微有点发愣,脚步也开始放缓。 “喂,走快点。”宋以沐回头看着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走上前去,跟在她的身边。 “师姐?” “嗯?” 我把挂扣抽出来,放在她的眼前。 “你看。” “看什么……”她看着完好无损的安全绳,起初有些疑惑,但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你的安全绳没有损坏?”她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事实就是这样,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师父扔下了我们。” “他在风暴来临之前,特意来到了你的前面……”宋以沐说道,“他这个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有根据的。” “他要做什么?”我问道。 宋以沐摇了摇头。 ”即便是我,也很难猜到他的意图。” 师父这个人,是这样的,他甚至可以为了基地的利益,让宋以沐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牺牲。 老程,他平常标志性的微笑,更像是一张面具,将他的心思、考量全部隐藏在其中,在我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履历中,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千万不要成为这种人的敌人。 但我倒是有一种被老程卖了的感觉。 “走吧,到山顶上看看去。” 宋以沐指着远处一座很高的山峰说道。 “这会很耗费体力。”我说道,“咱们的生存资源有限。” “我毕竟来过灰烬王国。”宋以沐解释道,“如果能在山顶上看见些标志性的地形,说不定我能认得方向。” “就你?” “不服?”宋以沐忽然露出一幅古怪的表情。 这种打嘴仗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从你家到基地这条路你都记不清,还能记住这里面的地形?”我摇了摇头,“我表示怀疑。” “那你把外骨骼给我,在山脚下等着。” “唉。” 拗不过她。 结果外骨骼装甲还是来到了她的身上,我用安全绳把自己和装甲拴起来,以免在松散的沙丘上滑落。 “终于到了。”宋以沐站在山顶,眺望着远方,似乎心情并没有特别低落? “是啊……”我快累成狗了。 她拿出信号接收器,高举过头顶,仪器传出沙沙的声音,并没有任何回应。 “还是没信号。”她叹了口气,把仪器收好,然后从生存包里面掏出望远镜看向远处。 山峦耸立,绵延不绝,灰白色的远山之中,飘荡着灰黑色的烟雾,这里的每一座山都无比陡峭,就像是一座座哥特式建筑,尖塔的顶端高昂,刺入灰色的天空中。 我感觉自己身处其中,也失去了颜色。 相比于深红之王的领地,这里土地贫瘠、空气干燥,没有任何活物,看不到一点生机,不过,这也意味着,不会有那些巨型狩猎者将迷路的我们当作猎物捕杀掉。 万幸。 “看到了。” “什么?” “你看远处。宋以沐将望远镜递给我,伸手指着山脉的某一个方向。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远处的灰色尖塔,和其上的黑色烟雾,这景象和周围的群山差不太多。 “哪里应该是死灭之都,灰烬王国的首都。” “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吧。”宋以沐笑着点了点头。、 “那怎么说?” “出发呗!”她手指一点,瞄准了那个方向。 她似乎胸有成竹地走了起来。 “诶!”我大喊道,身体不受控制地被他往山下滑去。 “绳子!安全绳还拴着呢!” …… 傍晚时分,我们找了一个天然山洞作为庇护所。 我们打着手电,开始清点我们身上的装备。 一幅外骨骼装甲,太阳能充电板还可以用。 “两个生存包,里面应该有不少东西。”宋以沐把那两个正常书包大小的生存包打开。 里面放着一些必备工具、几袋饮用水、不少极硬的压缩食物。 “这是什么?”每个生存包里面都放着一件看起来不薄的紧身衣。 “蒸馏服。”宋以沐从衣服的夹层里面抽出一张卡片,看了看,说道:“是一种吸收体表液体并转化成水分的衣服。” “高科技。” “很有用。”宋以沐说道,“至少能减少我们的水分消耗,我们的饮用水不多,必须要省着点用。 “还有什么?” “东西还挺多的,都是些小玩意儿,用不太长。” 比如两支唇膏、防风面罩、纸板墨镜等小但是有用的东西。 再来就是宋以沐随身携带的东西,老程交给她的雕刻有花纹的胫骨,还有她父亲留下的红色玉石。 生存包的外包裹是两张折叠的保暖毯,这对于气温骤降的荒漠气候格外重要,特别是现在,即便是在防风的山洞中,依旧十分寒冷。 我们吃了点压缩干粮,就躺下了。 背对着彼此。 洞口外面,灰蒙蒙的月光照射着荒漠,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让人心慌。 “不用守夜吗?”我问道。 “不用,除了我们,这里没有活物。”宋以沐的声音在我身后传来。 倦意抵抗着寒意,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却又听到了她的声音。 “李为知?睡了吗?” 我好困,闭着眼睛,半死不活地回应道:“唔。” “你冷不冷?我们……要不要离得近一点?” “嗯。” 第79章 乘风 度过了寒冷的一夜。 我醒了,但还没有睁眼,脑袋昏昏沉沉的,很不清醒。 睁眼,面前是宋以沐的睡颜。 原来昨晚,我们离得那么近。 我看向手表,北京时间5点20分,太阳刚刚升起,这里的时间和现实世界差不太多。 不像现实世界,我们只能在白天有光照的时候行动,差不多晚上7点来钟就已经安定下来,进食然后入睡,没有更多的事情可做。 我蹑手蹑脚地从地上爬起,生怕惊扰到她。 趁着她仍在休息的时候,我把太阳能板展开,为我们仅剩的这一套外骨骼装甲充电。 随着身上的负重越来越多,外骨骼装甲的耗能也逐渐增多。 “得拆点东西。” 于是,我动手搞了起来。 叮咣叮咣的声音,估计把宋以沐吵醒了。 正当我拆卸防弹甲板的时候,宋以沐从山洞里面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紧身衣,那件衣服上有很多人体工学设计,将她身体的线条完整地衬托了出来,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衣服意外的合身呢。”她抻了抻袖口,“里面好像有类似硅胶的垫片,密封性很好。” 那就是所谓的蒸馏服,可以将我们分泌的汗液等体表液体转化为水分,减少水分流失。 “你也去换一下吧,这边我来。” 我点了点头,进入山洞。 这件衣服果然不一般,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流体在衣服内部循环,同时肩部和肋部的气孔开始向外面排放热气。 等我出来的时候,外骨骼装甲已经被拆成了一副只有连杆的器械,宋以沐用一块装甲和安全绳,将物资捆了起来,拖在装甲的后面,在沙砾上拖行。 “这么快?”我惊叹地看着这一切,我进入山洞、换上蒸馏服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宋以沐竟然已经完成了改造,甚至把太阳能板装在了装甲的后背,这样就可以一边行走一边充能。 “这种装甲采用了模块化设计,而且机械构造十分简单。”宋以沐耸了耸肩,然后站在装甲上面,将连杆固定在自己的四肢上。 “出发吧,我们换着使用外骨骼。” …… 我们在荒漠中行进了两天,之前在山顶上看见的黑雾区域仍旧在很远的地方,但至少我们没有走错方向。 唇膏很快就在干燥的风沙中用完了,我们身上的饮用水也只能够支撑半天,这半天过后,我们将会面临脱水的危险。 我们移动的速度变得十分缓慢,即便有外骨骼装甲作为辅助,但不得不照顾另一个人的速度,一天下来,我们顶多走40公里,这还是建立在路上没有过于崎岖地形的基础上。 照这个速度下去,我已经能够看见我们未来的命运了。 雪上加霜的是,荒漠里开始起风,干燥的烈风加剧了我们的水分流失。 我们翻过又一座沙丘。 面前的景象令我们绝望。 那是一片闪烁着白色光点的纯白色沙漠。 “白盐地。”宋以沐蹲坐在山顶,用手撑着下巴,很平静地说道。 “我们出不去了,为知。” “什么意思?” “那可是绝对的生命禁区。” 眼前是一片由无机物构成的荒漠,在阳光下闪烁着白色光点的,是盐碱,如果没有蒸馏服,光是在上面行走,都会把体内的水分蒸干。 “我们要死了。”宋以沐坐在我的脚边,说道,她轻声叹了口气。 “别说丧气话。” 狂风卷着地上细软的沙子和盐碱,带起一圈又一圈的白色漩涡,盘踞在沙漠之上。 我虽然嘴上这么安慰着她,心里却同样没有办法,我们身上仅有足够半天饮用的水分,加上身上的蒸馏服,最多最多能撑一整天。 而挡在我们面前的沙漠,少说有几百公里远,绝对走不出去的,回头,后面也没有可以攫取的资源。 横竖都是。 死。 我也坐下来休息片刻,身上的外骨骼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它也如同我和宋以沐一样,将要走到尽头。 平坦的沙漠,一望无际地白色与灰色交织在一起,可能人临死之前看到的景象也莫过于此了吧。 狂风将大量的沙子卷到空中,又落下,仿佛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魔,令人惊惧。 “唔……好大的风。”宋以沐轻哼道,“沙子进眼睛了。” 宋以沐转过身去揉了揉眼睛,泪水落在沙地上,立刻弹起了一颗小泥土球,随后消失在沙丘之上。 “风……” 风? 风! 我们可以用风! 我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摇了摇宋以沐。 “用风?我看你快疯了。” 说着,她的眼睛开始在我身上打量起来,她愣了一下,随后又看了看我们身后拖行着的那块甲板。 那是一整块后背甲板,上面放着我们的全部“家当”,大小刚刚好可以坐下两个人。 她从地上站起来,拉住我的胳膊。 “快,把外骨骼脱掉。” 我立刻照做,松散的连杆落到地上,像是一副光秃秃的骨架。 宋以沐将甲板上沉重的物品一股脑丢开,拿着宽大的金属板走了过来,在外骨骼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将金属板放在上面。 两条腿部连杆支撑着金属板,就像雪橇一样,以最小的接触面积把金属板抬离了地面。 “有戏。” 宋以沐低呼了一声,叫我搭把手,将外骨骼的腿部支撑给卸下来。 过了一会儿。 一艘旱地冰橇就出现在我们面前。 宋以沐的动手能力极强,她用安全绳把金属板与连杆固定,用主轴做了一个刹车装置放在金属板的尾部,同时剪下了降落伞的伞绳,在金属板上绕了几圈,像骑马用的缰绳一样攥在手里。 “你抱住这个。”她把一团固定在旱橇上的降落伞塞给我。我坐在她身后,勉强将腿向前分开,姿势别扭地缩在金属板的范围内。 “准备试车了。”她兴奋地说道。 她用一根金属杆在沙丘上向后戳了两下,旱橇缓缓移动,来到了一个斜面上。 开始移动了。 宋以沐扔掉手里的金属杆,任凭我们在沙丘上向下冲去! 速度奇快! 就像小时候在海边滑沙一样的感觉,超快的速度和冲向脸庞的风与沙砾。宋以沐紧紧地攥住手里的缰绳,控制着旱橇的平衡。 我们一路冲下了这座百米之高的巨大沙丘,并在平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呜呼!”她兴奋地喊出声,“我们成功了,为知!” 现在,就等一阵猛烈的风来。 来了! 一股强有力的烈风从我们的身后袭来。 “快,把伞扔出去!” 我双手一抛,白色的降落伞在空中散开,正好撞在那股狂风之上。 降落伞“砰”的一声,完全展开,伞绳瞬间绷紧,我甚至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推背感! “哇!” 宋以沐被突如其来的强劲动力吓了一跳,伞绳从手心脱离,好在我眼疾手快,在降落伞即将落到地上的时候,又拉起了伞绳。 风力推着我们的旱橇开始移动。 速度逐渐加快,我们不得不带上面罩挡住风沙。 “我们现在是六十迈!”宋以沐在前面高喊,她举起手里的速度表在我眼前挥了挥。 (这是她从面板上卸下来的) “八十!” 速度一路攀升,来到了恐怖的百公里每小时。 降落伞升到高空,如同风帆一般在空中来回抖动,将我们往正前方带去。 以这种速度,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横穿这片荒芜之地。 宋以沐坐在我的前面,我的身体向前探,双手绕过她的身体,我的手握住她的手,抓着缰绳。 我们都不说话,不知道这样的沉默还能持续多久。 我似乎能听见她的心跳,还是我的? 不管了,总之我专心地操纵着降落伞,这东西极其简陋,我不得不集中注意力控制着方向。 旱橇行驶到荒漠的中间,宋以沐忽然向后躺倒,靠在我怀中闭上了眼睛。 “你专心看着,我睡一会儿。” 时间还很漫长。 风中飘散着密密麻麻的沙砾,还有我们两人身上酸臭的汗味儿。 “你倒休息舒服了,受累的可是我。”我摇了摇头。 实在不算浪漫的一场旅行呐。 …… 过了几个小时,我们终于来到了荒漠的另一边,这旱橇快是快,可光是稳住降落伞,我就快累个半死了。 前方又是无限的山峦。 我操纵着降落伞落了地,终于将旱橇停下。 “辛苦你了。” 宋以沐蹦下旱橇,朝着我笑了一下。 “下次你来试试。”我嘟囔道,双臂像两根僵硬的木头挂在身体两侧,还有我的屁股。 麻了。 “继续走吧,争取在日落之前进入死灭之都。” 我抬起头来,我们已经到了那黑雾笼罩之下的神秘区域。 头顶不见天日,气温骤降,这还是在白天,我们得在太阳落山之前,找到一个防风且保暖的庇护所,这要是到了晚上露宿荒野,我们估计得冻死。 我们喝掉了最后的饮用水。 “走吧,这下不能回头了。”宋以沐将空空如也的塑料水袋收好,背上生存包,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我站在山坡上,回头看向仍旧发光的白盐地,要是没有旱橇,我们只有被困死在荒漠之中这唯一的命运。 “谢了。” 我看着山坡下面那被抛弃的、破损不堪的旱橇,道了声谢。 第80章 迷雾,迷失 盐碱地,说明那里曾经存在过水源。 山脉连绵的地方,有一条干涸的河床。 这是华表中记载的衍河,在大战之后变成了如今这般寸草不生的样子(虽然它本来就长不了什么东西)。 “传说在衍谷关之中,有一种比血液清澈、比泪水甘甜的液体。” 华表上的表述在我的脑海中回响着。 “这里,好冷。” 宋以沐摩挲着双臂,在我的身边走着。 “熟悉的感觉哈。” 我俩同时回想起那天被关在冷库里的悲惨经历。 “少说两句吧。” 宋以沐打了个喷嚏。 继续在衍谷关深处向前走,地上开始出现无数散落的骨片,这很可能是大战后留下的痕迹,终于,出现了除了沙砾和骨粉之外,其他模样的物品。 天色忽然间暗淡了下来,峡谷中变得一片漆黑,一股若有若无的烟雾从峡谷深处飘来,加重了这里面的寒气。 我们现在是又累、又冷、又渴。 “你不觉得,这里面有些奇怪吗?”宋以沐一边哆嗦着,一边说道。 “确实有点奇怪。” 好像在迷雾之中,似乎又上面其他的东西,持续降低着我们的体表温度。 “你说,这雾里面会不会有水啊?”宋以沐问道。 “水?”我伸出手,空气中的确有一种潮湿且冰凉的感觉。 我俩对视了一眼,眼中露出的饥渴的光芒。 (别误会) 确实是饥渴的目光。 (真别误会) 我把那张破损不堪的降落伞拿出来,将它尽可能地展开。 “就用这个吧。” 降落伞很大,将它作为收集水分的工具,应该会很有效。 我和宋以沐拉住降落伞的两端,用伞绳挂在峡谷的两侧,将它悬空铺开在峡谷的正中央。 她找来一个石块,缠住,捆在降落伞的中央,将整个伞面向下拽去,这样,收集到的水分就会顺着降落伞的褶皱,流淌到最低点。 最后再把鞋带拆下来当作引水的工具,一端搭在降落伞底下,一端伸进饮水袋里。 希望这有用吧。 我都想跪在降落伞面前,祈祷一番。 如果明天一早我们能收到哪怕半袋的水,我们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 “真是熟悉的感觉哈。” “那时候咱们是怎么从冷库里面出来的?” 我和宋以沐坐在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这里比较挡风,稍微暖和一些。 今夜注定无眠,因为一旦合上眼睛,就不知道能不能睁开了。 于是,我们面对面坐着,聊了很多话题。 “好像是骨笛带我们出来的。” “骨笛?”宋以沐问道,我看不清她的脸。 “对。” “你这次进来,骨笛没有跟来?” 我摇了摇头。 “没有,它好像进不来深红领域。” “是吗?你有什么想法吗?” “可能深红领域有什么限制吧。” “有没有可能是深红领域离地球太远,骨笛正在太空中飞行,要很久才能飞过来?” “我靠,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没想过。”我哭笑不得地说道,“不过,这听起来也太蠢了吧。” “要是我们回去之后,骨笛恰好飞到了一半,它是不是还得再飞回来。” “噗——” 她忽然笑了一下,片刻,她说道:“还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回去呢。” “能回去。” “你就这么笃定?” “你就这么想死?” “呵呵。” 夜晚真的很难熬,过去所谓的熬夜,跟现在相比,简直就像是休息。 “对了,听那个人说了吗?”我又找了个话题,“你爸还活着。” “嗯。”宋以沐轻声应和道。 “如果你见到你父亲了,你想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不知道啊。”宋以沐前后摇摆着身子,看起来有些犹豫。 “等带你父亲回去了,会不会觉得奇怪?” “奇怪?” “他对你来说还会是那么亲切吗?” “当然,你这话说的……” “八年呀,师姐。” 她忽然噤声了。 “八年可不算短。” “当然不算短。”宋以沐叹了口气,“不知道这八年他过得怎么样。” 宋煜有可能变成和老姜那样凄惨的模样,也有可能变成更加恶心的怪物。 如果换做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之前看过一本小说。” “什么呀。” “《冷山》” “没听说过。” “确实挺小众的。”我说道,“这不重要,里面的主角是一位参加南北战争的美国军人,战后回到家乡。” “然后家乡变样了,他觉得很孤独?”宋以沐接过了话,“这种剧情已经很俗了,但是挺感人,至少对我来说应该挺管用。” “不,恰恰相反。” “哦?” “这本书主要写男主角的妻子,是如何在发生变故的家乡适应新的生活,并以一个光鲜亮丽的面貌迎接男主回来。” “这倒是很新颖。” “你觉得呢?”我问道,“要是你的父亲真的回来了,你能相当初那样,接受你的父亲吗?” “我不知道。” 对话被打断了。 “不过,我倒是很想看看那本《冷山》。” “嗯,等回去了我借你看。” “谢了。” 除了刺骨的寒冷,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包括我的眼前漆黑一片看不见身影的宋师姐。 我打开手电筒,晃了一下。 “干嘛?”她急忙用手挡着眼睛。 “没什么,就是看看我面前是不是你。” “啊?你搞笑吗?” “万一变成一个能模仿你说话的怪物,那我岂不是要遭殃了?” “有意思。”宋以沐说道,“我们还是不聊了,嘴巴好干。” …… 天亮了。 我们靠在一起,勉强在太阳升起之前睡了片刻,峡谷底部明亮了许多。 “水。” 我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昨天有没有收集到水。 “师姐?师姐?” 我用肩膀顶了顶她,将她叫醒。 “哈。”她喘了口气,十分虚弱,轻声说道:“水。” 我点了点头,起身来到降落伞那里,饮水袋沉甸甸的,似乎接了不少水,有一多半,我把鞋带抽出来,先用嘴把鞋带里面的水分嘬了嘬,然后把鞋带重新穿上。 我拧好瓶盖,生怕里面的水分流失。 我发现降落伞下面绑着的石块和绳子上也有明显的水珠,于是我干脆跪下去,舔干净那上面的水。 感觉嘴巴里面的火渐渐熄灭了,口腔里重新生成唾液,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 我急忙拿着饮水袋回到石头后面。 “有水了。”我把水袋拧开,凑到她的嘴边。 她喝了一口,舔了舔嘴唇,还想喝,但是忍住了。 “你也喝。” “我喝过了,你再喝点吧。” 她摇了摇头,伸手触碰着我的嘴唇,仍旧摇了摇头。 “我没力气了。” 昨夜的寒冷耗尽了我们的体力,甚至还有感染风寒的危险。 于是我收好水袋,将她搀扶起来。 衍谷关虽然有水源,但我们不能继续停留,多呆一秒,就会多一分危险。 宋以沐气力微弱,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们狼狈地从破碎的峡谷中钻出,尽量朝着远处的灰色尖塔前进。 还有好远。 我们真的要困在这个鬼地方了。 仅剩的水也喝干,我们行走在一个陷坑的边缘。 这个陷坑不大,但是下面很深,稍有不慎就会坠落。 我的肩膀忽然一沉,宋以沐的身子一软,胳膊从我手中滑脱,她直接栽倒在地上。 “师姐!” 我心中一惊,立刻将她抱起,好在还有呼吸。 忽然间,我也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头晕目眩,我双手撑地,不让自己栽倒。 “发生了什么?刚才还好好的。” 我低头看向胸前的水晶,水晶正在急剧变色,我对头脑却愈发的清晰,却剧痛无比。 我摘下面罩,想让自己多呼吸几口空气,可扑面而来的却是一种刺鼻的汽油味。 我瞬间把肚子里少的可怜的压缩干粮一股脑儿吐了出来。 “恶……” 我的身体开始不住地颤抖。 身旁的陷坑……我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了。那是一个石油陷坑,含有毒性的天然气从陷坑中往外面飘。 要是在这里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伸手掏向生存包,里面有火柴。 我的眼前出现虚影,双手颤抖着,反复划着火柴。 终于,在我倒下之前,火柴点燃了。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将火柴抛向陷坑之中。 我最后看着那个小火苗一点一点地朝着陷坑底部滚落。 “轰——” 地下传来震动,我合上了眼睛。 ------------------------------------- 昏迷中,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触碰我的身体,那东西冰冷、尖锐、粗糙,感觉下一秒就会剖开我的胸口,将我的心脏挖出来一样。 我好想醒来,可是我似乎被困在了一个狭小而黑暗的牢笼之中。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的体内。 不,我感觉我在什么东西里面。 那感觉很不真实,就好像从高处摔落,在风中不停地旋转一般,脑袋和身体将要分离,又有什么东西要从脑袋里面挣脱出去。 我似乎看见我躺在一张灰白色的架子上,身边有一群诡异的骷髅围着我,那些骷髅穿着骨头制成的衣物,那场景格外怪诞。 我半裸着上身,几个骷髅的手指在我的身上移动,似乎很好奇地触摸着我的肉体。 “快给我醒过来。”我冲着面前的我低声吼道,却没有任何作用。 第81章 死灭之都 我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插进了我的手臂。 剧痛传来,我急忙捂住伤口,我看向我的手,那里却完好无损。 眼前的另一个我躺在骨头架子上,任凭那些骷髅摆布,其中一个骷髅握着一支骨头刻刀,在我的手臂上刻着些什么。 我看向我左手的小臂位置,皮肉之上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文字。 那种文字和华表上的图案一样,我根本看不懂。 那些文字发出蓝色的光芒,痛感逐渐消失,我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平静的感觉。 骷髅们忽然抬起头,看着我。 他们毫无征兆地抬起头,他们似乎察觉到了这个“我”的存在,很奇怪,我就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在天花板的位置俯视着这一切。 骷髅们开始吟诵咒语,声音诡异,就像是夜雨的疾风吹动电线时发出的低鸣。 那些咒语似乎有一种催眠的魔力,我感到一阵困倦,终于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良久,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他怎么样了?救回来了吗?”是宋以沐。 声音闷闷的,像是在门外,然后门开来,脚步声急促地靠近过来。 我的手掌感受到了一种柔软的触感,宋以沐抓着我的手。 “为知?醒醒啊。” 快醒醒! 我对自己说道。 于是我睁开眼睛,看向她。 “啊……”她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太好了。” 她忽然抱紧我,不知为何。 …… 我投下的火柴引发了剧烈爆炸,火光冲天,这引起了灰兵的注意,于是,他们把已经陷入濒死的我和宋以沐带了回去。 “这个东西。”宋以沐摸着自己的左臂,“他们管这个东西叫做‘雕刻’。” “雕刻?”我回想起来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确实很像是雕刻。 “这有什么用?”我问道。 “作用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宋以沐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我们现在是在哪儿?死灭之都吗?” “对。”宋以沐点了点头。 窗户,那并不能算是窗户,只能是一个开在墙壁上的观察口。 我从“床”上爬起来,来到窗户边,向外望去。 一座由白骨搭建起来的城市。 放眼所见,被白骨尖塔包围其中,我这小小窗口中微小的人类,在这诡异的城市中,显得无知而渺茫。 尖塔之后还是尖塔,尖塔之中飘荡着灰色迷雾,黑色的颗粒从空中落下,我伸出手去,接住了这些本不属于这里的污染。我仿佛置身工业时代的伦敦、曼城,那些被称为雾都的城市。 忽然之间,一道黑影从我的头顶掠过。 我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尖塔之间架起了无数交错纵横的空中轨道,巨大的机械挂在那些轨道上,一边喷着灰黑色的烟雾,一边快速穿行。 我稍稍探出头去,看向尖塔下方的路面,路上疾驰着履带车,用白骨拼接而成的履带,在路面上快速地移动。 烟雾从它们的顶部喷出,汇入污浊的空气,喷洒在周边“行人”的身上。 我在一瞬间看见了乌烟瘴气之下,一头快速攀升的巨兽,这头巨兽在这片荒诞的世界以最合理,也是最不合理的方式发展着。 如果说深红之王将野蛮的肉体进化作为至高的追求,那死王,则是永无止境地追求着更高科技。 有那么一秒,我产生了一种,身处一座工业时代灰暗而精致的城市,而非蛮荒的深红领域之中的错觉。 “很疯狂,对吧。”宋以沐在我身边说道。 “太疯狂了吧。” 如果把雾都的金属,替换成白骨,那我想,也莫过于这样的景象了吧。 “死王将取之不尽的白骨当做材料,制造连杆、齿轮、链条和轨道,将石油作为燃料,创造了这座城市。” “死灭之都。”我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它给我的震撼,不亚于2537中的虚拟世界。 一个是极致的赛博朋克,眼前这个则是…… “骨骼朋克?” 我脑海中冒出了这个滑稽的词语。 “师姐。” “怎么?” “你还渴吗?” 她摇了摇头。 “这也是‘雕刻’的效果之一。”她解释道,“在这里,你不需要进食、或者喝水,当然,前提是你要待在死王的领地,别跑出去。” 我点了点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地左臂。 “雕刻……为什么刚才,我能看见自己?”虽然我心中有种种疑虑,但眼下,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我。 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华丽的骷髅出现在门口。 华丽,指的是它身上服饰颜色的华丽,黑色、紫色勾勒出精致而异想天开的图案,以及各种用雕刻打磨过的骨片制成的装饰品。 正愣神,骷髅放下了两件古怪的“衣服”然后离开了。 那是两套用白骨拼合起来的长袍,上面用黑色的线条画着繁琐的图案。 “这是礼服。”宋以沐拿起一件,套在了自己身上,我也学着她的样子照做了。 这套繁琐的骨片长袍意外地轻便,极其轻薄的骨片被某种尼龙纤维连接在一起。 “感觉好像……小时候睡觉铺的凉席。”我吐槽道。 “是有点像哈。”宋以沐笑了笑。 穿上这件礼服,就意味着,我们要面见传说中的死王。 那是一座高居于死灭之都顶端的巨大宫殿,宫殿面前矗立着两尊巨大的骷髅,骷髅用无数骨片拼合而成,眼中燃烧着烈火,像是两名护卫,对任何赶来进犯的人施加压迫。 带路的骷髅在路旁停下,卑躬屈膝,示意我们进入宫殿。 宫殿门中飘出冰冷的气息。 幽蓝色的萤火在空中浮动。 甬道两旁伫立着高大的骷髅士兵,门前十二人,两两相对而立,在我们通过其身侧时,用手中的白骨长矛敲击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声。 正门后面站立武将百余人,分散于甬道两侧,规整而肃穆,他们手持步枪,抱于胸前,在我们通过时,用枪身拍打自己的身体,发出清脆的齐响。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我和宋以沐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宫殿恢宏而张狂,到处都是尖锥形状的灰色骨头立柱,到处都是燃烧煤油的幽蓝色烛火,将整个宫殿照耀的十分死寂。 看见王座了。 王座的靠背一直从王座底部延伸到天花板之上,巨大的背板上用骨头雕刻、拼合成一副夸张的浮雕,上面似乎记载了某件事情,很可能是死王的丰功伟绩,我没有多看。 我的目光聚焦在那个比其他骷髅都要巨大一圈的骷髅之上。 他穿着一身极端华丽的服饰,纯黑色的骨片将他的身体包裹起来,各种挂饰、吊坠和骨链挂在那华袍之上,与身后复杂的壁画融为一体,我忽然注意到,整个王座背板的中心,就聚焦于死王。 一种压抑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我仿佛面对着一座华贵的工艺品,仿佛整座死灭之地的最高科技,就汇聚在面前这位君主的身上。 “呼——” 死王活动了一下身子,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叹息,那声音像是隧道中的火车,很远、很飘渺。 他开始说话,仿佛我在半梦半醒中,听见来自先祖的低语。 王座中的骷髅伸出左手,朝着我们招了招手,似乎在示意我和宋以沐上前来。 我俩对视了一眼,战战兢兢地向前走去。 死王的身边站立着几位身着宽大长袍的骷髅,从她们的举止表现来看,似乎是女性,或者说”生前“是女性。 那几人卑躬屈膝地围绕在死王身侧,为他服侍。 “骷髅……怎么服侍骷髅?” 我疑惑着,左臂小臂上面忽然亮起了蓝色的光芒。 从我们进入深红领域开始,到现在的种种经历,飞速在我眼前重映了一遍,我对眼神发愣,直视着死王那空洞的眼窝。 “他在阅读我们的记忆。” 宋以沐冷不丁地说道,她眼中闪烁,似乎正在经历和我一样的事情。 这种感觉十分不好受,就好像有人用一个吸尘器,将要把我的大脑吸出来一样,我们迫于死王的威压而不得不单膝跪地,接受他的审视。 这持续了五分钟左右。 我已是满背的冷汗。 这种逼视终于结束了,死王向后,再次倚靠在王座中,他对着身边的侍女说了些什么,然后那几名侍女微微躬身走上前来,来到我和宋以沐身边。 她们向我们伸出手,似乎要将我们带到什么地方去。 无法拒绝。 我们对视了一眼,都很惊慌地看着彼此。 “跟着走吧?”宋以沐无奈地说道,她也不知道死王到底有什么意图。 骷髅侍女将我们围在当中,缓步向宫殿一侧走去,穿过狭长的通道之后,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方形空间。 一位侍女手持火炬,在房间的墙壁上碰了一下,火焰延伸出去,在房间的墙壁上形成一圈火线,将房间微微照亮。 一个巨大的方形池出现在光线中,里面放着……沙子? “这啥?”我不禁心中疑惑,“澡堂子吗?” 我还真猜对了,侍女们忽然靠近,先将我身上的骨片长袍脱去,转头就要扒我衣服。 “不行不行!”我急忙伸手拦住,“这是蒸馏服,很重要的!” “啊!” 我听到了宋以沐的尖叫,我不经意间看过去,发现宋以沐红着脸,连连后退。 “换个地方行不行!”她脸色通红,时不时瞟着我,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身体。 我们花了好半天工夫,才跟那些骷髅侍女解释清楚,我们会自己脱衣服。 片刻之后,宋以沐裹着一件宽大的骨头长袍进来了,里面什么都没穿。 “别看!”她怒喝道,随后以闪电般的速度绕开那些行动迟缓的骷髅侍女,跳进了“池子”里面。 “什么鬼习俗啊!”她骂骂咧咧地在池子里挪动,找了个离我很远的位置。 我更关心的是眼前这个“池子”。 (什么鬼关注点啊!) 池子里面满是细密的白色沙子,这种沙子过于柔软,甚至比沙漏里面的沙子还要软、还要细,整个人可以很轻松地浸没在沙子里面。 池子并不深,我站在池底,沙子刚刚没过我腰间,我身后还有台阶,很人性化……“骨”性化的设计? 我甚至可以像在澡堂子里一样坐在里面。 “给我留下吧!” 宋以沐正在和侍女争夺手中的骨片长袍。 侍女摇着头,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样子滑稽、憨憨的,可她们的手却固执地把宋以沐手里的长袍抢走了。 “喂!” 她只好快速蹲下来,把身子完全浸没在沙池之中,只露出个脑袋,恶狠狠地瞪着我。 “不准偷看!” 知道了知道了。 第82章 黄金时代的逃亡 沙子里面很冰冷,除了沙子柔软一点,几乎没有其他的特点。 很纳闷。 为什么那几个骷髅侍女要把我们丢进这个池子里? 我抬起胳膊,闻了闻…… “yue——” 差点没给自己熏吐了。 我记得我们一开始带了不少干洗剂和除臭剂进来,但是那些东西都在赑屃身上,自从失联之后,我俩就从未清洁过自己的身体,或许是两人都臭烘烘的,就闻不出来了。 “诶?骷髅能闻到气味儿吗?”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身下的沙池却忽然发生了变化。 脚下传来一阵轰鸣,池底似乎发生了振动。 紧接着,一整个沙池突然冒出了泡泡。 “怎么回事儿?” 我自言自语道。 有空气从池底灌进来,沙子像一锅沸水开始“沸腾”。 神奇的是,随着空气灌入沙子,整池的沙子竟然像水一样开始流动,沙子在我的身体上滑过,这种感觉很奇妙。 我闭上眼睛,感觉池底也在升温。 “像泡温泉一样。” 我心中想着,闭上眼睛,坐在台阶上,将我的身体完全浸入沙池之中,洁白的沙子摩擦着我的皮肤,沙子细软绵滑,并不会划伤我,反而比水更加有效地打磨掉我身上的脏污。 我长舒了口气。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迷迷糊糊中,有人碰了碰我的肩膀。 “师姐?” 我睁开眼睛,头向后仰,眼前是一具骷髅。 “卧槽!” 属实是吓了我一跳! 我一个没坐稳,跌坐在沙池的底部,呛了几口……沙子。 “呸!呸呸!”我狼狈地吐着嘴里的沙子,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毫无表情的骷髅侍女。 “衣服给我!我自己出来!” 另一边,宋以沐又在和侍女进行尴尬的对峙。 “我说了给我衣服!衣——服——”宋以沐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似乎尝试着与侍女沟通。 这花了不小的功夫,终于,一位侍女拿着之前黑色的长袍走了进来,被宋以沐一把夺过,她在沙池里面慌忙把长袍披在身上,就逃出去了。 给几名侍女都看傻了。 我从沙池中出来,穿上了一件简单的长袍,在侍女们的带领下,进入了一个昏暗的房间。 房间里面亮着正常颜色的火焰,还有一种淡淡的香气,我说不出这种香气究竟是什么,类似于在檀香的基础上覆盖了一层淡淡的焦炭气味,并不难闻。 侍女们送我进入这个房间之后就原路离开了。 密室里面很安静,几根蜡烛摆在房间的角落,昏暗的光芒让我昏昏欲睡。 “喀拉——” 房间深处没有光照的地方响起了一阵稀碎的骨骼碰撞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朝我走来。 我干咽了一下,一个身材高大、腰背佝偻着的骷髅从黑暗中走出来。 蜡烛熄灭了,那骷髅的影子在我眼前留下了一个延时的影子。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忽然,我感觉到一丝幽蓝色的亮光在我的眼角闪烁,我低头一看,竟然是我左臂里面的雕刻在发光。 三个光点在我的正前方依次亮起,蓝色的光体在骷髅的双手和前额浮现,场景十分魔幻。 “你要我做什么?”我试探着问道。 骷髅没有应答,他双手轻轻一挥,三个光体眨眼间穿透了我的身体。 我仿佛被人重重锤了一拳,翻倒在地。 “淦!” 我骂道,立刻爬起身来,却恍然发现,我对面前,有一个人背对着我。 那是我。 我又是谁? 我错愕地看着自己幽蓝色的身体,身体格外轻盈,仿佛一阵风就能将我吹走。 “哈?我灵魂出窍了???” 我有些呆滞。 “欢迎来到死灭之都。”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来,面前站着一位有血有肉的男人,男人身材壮实、并不高大,长髯飘逸,他双臂环抱,无比神圣。 那他应该是这具骷髅生前的模样?还算英俊。 “肉人。” 他如此称呼我,这个名称听起来和血兵还不一样,但我无法反驳。 我为什么能听懂他的话? 我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请问,我的同伴现在在哪儿?” 自从离开沙池,这一路上都没看见宋以沐,我有点担心。 “她是深红之王的第十三位妻子。” “什么?”我皱起眉头,仔细分析他的话。 这句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红色的土地会遍布新世界。” 我想起来了。 当子宫得到第13个真正的孩子。 当红色的土地为贫瘠带来滋养。 当血肉脱离皑皑白骨。 这是第一次遇到董欣时,他时常挂在嘴边的三句话。 “白色的骨头将失去立足之处。” “他便到来。”我接着说道。 面前的男人迟疑了一下。 “你从哪里听到过这个预言?” “这不重要。”我摇了摇头,“我的同伴,现在怎么样了?” 宋以沐似乎成为了预言的一部分。 “太晚了。” “什么意思?”我眉头一皱,心跳加快。 “深红之子正在孕育,月圆之后,将会坠地。” “带我去见我的同伴!” 男人的话语晦涩难懂,但听起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稍安勿躁。” 他轻声说,语气带着些许威压,让我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你并不在预言之中,这是死亡领主最担心的问题。” “什么叫我并不在预言中?” “深红之妻将会降临死灭之都,并没有说她会带着一个男人,你似乎并不属于预言的一部分。” 我眯起眼睛,怎么死王这边的家伙一个两个都跟谜语人似的,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我不管,我现在只想见到宋以沐。 男人并没有让我继续抗议下去,他伸手在我脑袋上一点,我这副飘在空中的身体便开始飞速下沉。 “喂!干什么!” 我大喊,可面前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我在高大的宫殿中飞速下坠,天花板反复在我眼前闪烁,它们无法阻拦我的身体,只能任凭我穿过它们,朝着更深的深渊中坠去。 视野越来越黑,无边的死寂笼罩着我。 “我们到了。”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双打手托着我对肩膀,扶着我站稳,我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一滩幽蓝色,闪烁着荧光的池水,周围是无边的黑暗,只有这一汪神秘的泉水在正中央安静地流淌。 “下去。”他说道,“聆听先祖的启示。” 我迟疑了一下,然后男人冷不丁地在我背后猛地一推,我跌进了这冰冷的泉水中。 不过,这确实是清冽凉爽的水,不是其他的什么液体。 我灌了两口水,虽然有“雕刻”在身上,我并不需要喝水或者进食,但这让我感觉很舒服 “我是不是疯了。” 水果然还是不对劲,我逐渐陷入昏迷。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缓缓下沉,并在这灵体的状态下,继续深入,落入了更深层的地方。 男人的身影逐渐淡去。 ------------------------------------- 我似乎听到了一声鸟鸣。 “叽叽叽咕——” 还有花香和青草的香气。 温暖的阳光照耀在我的脸上,让我在困意中不想睁开眼。 “喂喂,醒醒啦,我的王。” 我从草地上苏醒,面前是一个容貌绝世的女人,她趴在我的胸膛上,轻轻耳语。 我伸出手来,用手背触碰她那精致的脸,她笑着,用脸轻轻蹭着我的手。 这是我的妻子。 陪我游历了数十个千年的女人,她为我产下子嗣、为我出谋划策、为我征战数亿个星空。 “我睡了多久?” “很久,大王。”她轻声说道,自然的一切天籁,不如她的唇齿轻吟,仿佛和风与阳光,也随着她的开口失了色。 “久到您的孩子都已经死去了。” 我从草地上站起来,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很熟悉。 陌生的是那些色彩缤纷的树木、各种叫不出名字,等待我为它们命名的鲜花,还有那些好奇着靠近我们的可爱生物。 熟悉的也是它们,如同我踏足过、征战过、毁灭过、帮助过的无数颗星球。 “我们又飞行了多久?” “不,没有飞行,大王。”她依偎在我的身边,渴求着我的怀抱,“您做了一场梦,这里便出现了。” “这里是什么?” “宇宙,我的王,是你创造的宇宙。” 我对心中涌现一股出自豪与兴奋,这在数百个千年之中不曾出现过的情感,竟然那么强烈。 “您成功了。” “不,是我们成功了。” 我将她柔弱的身体抱起,吻了她。 我在曾经的家园建立起无数星门,让我的子嗣得以进入这片空间。 这是一场没有尊严的逃亡。 是人类逃离地球、逃离太阳系,逃离宇宙的无奈之举。 要怪,就怪这个宇宙的神明,过于公平。 在过去的数十个千年之中,人类,以自己崇高的身份自傲。 “我们是宇宙的孩子,是幸运的种族。” 母亲。 她倾注了太多的心血来创造人类,她心目中的完美造物。 人类成为了宇宙中唯一的自由意志,我们的思想不受限制,物质跟随我们的思想变化,随后就是征战、掠夺与扩张! 我们征服了一个又一个星系,屠杀了一个又一个种族。 终于,我们触怒了母亲,她开始追杀我们。 一亿个家园湮灭在她翅膀的抖动中,我,作为人类的创世神,不得不用自己的意志,守护我们最后,也是最初的家园,地球。 我站在星门前,望着那荒凉的星球,我们曾经多么繁荣! 以黄金纪元自称,是宇宙的唯一! 跨越全部的十个维度! 纠正平行宇宙的混乱时间! 在暗物质中发掘能量! 黄金纪元的人类无所不能,而现在,我们竟然要抛弃自己的家! 躲避!逃亡! 我毁灭了其他的星门,留下这唯一一个,将它封存在一个我也不知道的地方。 “说不定有朝一日,未来的人类,会找到我们,他们会复现我们曾经的辉煌。”妻子在我的身边轻声说道。 “走吧,新世界在等着我们。”我拉住她的手,转身,踏入自己的梦境。 第83章 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故事 事实证明,黄金纪元的人类,是无所不能的。 我们在荒野中屹立金色的巨塔,在河流上架起桥梁,将大地平整,种植永不枯萎的作物。 黄金纪元依旧存在,人类仍旧辉煌。 我坐在金字塔的顶端,这是子嗣们为我修建的巨大宫殿,无数的城市正在建设,复杂的交通系统桁构在空中。 我禁止武器的发明。 厌倦了。 臣服了。 我早已在无限的时间中厌倦了掠夺,我也害怕母亲,会再次降罪于人类。 我为星球的白昼增添蓝色的天幕,又觉得其单调,于是我创造太阳,将我的光与热托付给它。 我为星球的夜晚增添闪烁的星辰,又觉得其乏味,于是我创造卫星,将妻子的温柔和煦托付给它。 我怕妻子的光芒隐藏在星辰中,又怕人们仰望天空的时候渴望星海,于是我抹除了星辰,只留下我的妻子。 我用一次眨眼的时间创造日月交替,用一次呼吸的间隔增加四季轮转,用一次心跳的空拍定义四季的循环。 这便是我的宇宙,我将野心藏起来,将一切隐藏起来。 为了子嗣的未来,也为了在母亲的权威之下,表演臣服。 我本以为我和母亲会相安无事地度过这无限的一生,直到她无情的羽翼,将惩罚带到了我的宇宙。 母亲的使者进入了星门,随即离开,他种下了灭亡的种子,我无法阻止它生根发芽。 “亲爱的。” 我躺在寝宫中,拥抱着我的妻子。 “怎么了,我的王?” “我的思想不再清晰了。” 这些时间,我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老化,我也终于随着不可逆转的时间,将要离去了吗? 妻子无言,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姑娘,无法理解我身为创世神的思想。 但这就够了。 我抚摸着她的秀发,她精致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滴。 “亲爱的,你怎么哭了?” “因为我不愿看见我的王伤心。” “我终将会变成一具枯骨。” “不,大王,不要这样。”妻子梨花带雨,令我心碎。 “亲爱的,到那时,就由你照顾我们的孩子了。” 这样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我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不可逆转的迟钝下去。 最好的巫医也无法诊断出我的病症,也就是在那时,我们不再是黄金纪元的人类。 我宁愿称呼我们为隐匿纪元。 藏在一个独立的宇宙中,而如今,连苟活都做不到了。 巫医认为是我长期维持宇宙运转,耗费了太多心神,于是他们找来无数个拥有极强的思维力量的人们代替我的位置。 每天都有数百个英雄因此而死去。 除了我,没人能够维持这片宇宙。 但即便如此,我身体也没有停止老化。 “算了吧亲爱的,算了吧。” 我将妻子搂在怀里。 “不,一定还有办法的,大王。” “我的容颜已经苍老,身体也大不如前,不如接受这样的命运。” 我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忽然发现了她脸上突兀的皱纹。 老化,蔓延了我们的宇宙,我却找不到原因。 我陷入了悲痛,金黄色的城市也隐匿在黑暗之中。 城市停运,轨道断裂,运河决堤。 子嗣遭受灾难,却并不能像从前一样,随心所欲地运用自己的思维能力。 我忽然能体会到那些死在我手中的太空种族,在面对人类时的无力感。 我要弄清楚,是什么东西,让人类沦落到如此地步。 我必须弄清楚。 那东西,在我们的身体里面。 我找来最锋利的匕首,割开我那坚不可摧的皮肤,伤口流出鲜血,顺着金字塔落在地上,变成了血红色的河流。 疼痛令我呻吟起来。 城市开始倒塌,子嗣死在灾难中。 我切开肌肉,割断筋骨,在我那坚硬的骨头上刮着。 “那东西就在这里面!” 我找来最沉重的锤子,砸断我的双腿,断裂的骨头飞溅,如流星坠落,将城市夷为平地,宏伟的文明开始燃烧。 “不在这里。” 皮肉里面没有,骨头里面也没有。 我让妻子凿开我的头颅,将我的大脑取出,我捧着它,跪在金字塔之上,面对着那虚幻的宇宙。 “母亲!” 我高喊,流下长河中第一滴眼泪。 “如果你要杀了我,只带走我!如果你要降罪于我,只责罚我!”我哭喊着,大地在我的恸哭中破碎,岩浆流淌千里。 我大口呼吸,空气被我抽离,飞在空中的幸存者坠落地面。 我的宇宙中没有生灵。 妻子用匕首割开了自己的咽喉,死在我的怀中。 “母亲!” “我求您听到我!” 我挥舞着残缺的双手,想要在虚幻的天空中割开一个口子,回到曾经的地球。 可是我回不去了,我被困住了,困在这片宇宙中,困在这个残破的身躯里。 “母亲!” “您为何,为何要将我的孩子赶尽杀绝!” “母亲!” “回应我!” 新世界变成一颗滚烫的熔岩星球。 我被困住了。 我困在我之中。 我之中是我。 我不是我。 “是什么困住了我?” 我疑惑,用手抓瞎自己的双眼,剥下自己的脸皮、血肉,露出其下的骷髅。 从脑袋开始,将我身上的血肉一点一点的撕下。 熔岩星球停止转动,冷却、凝固,新的星球出现了,荒凉崎岖,没有生机。 我撕扯下来的血肉汇聚到一起,变成一个少年。 我剩余的骨头堆叠在一起。变成一个少年。 我的左眼变成太阳,破损的眼球在流血。 我的右眼变成月亮,破损的眼球在流血。 离开了血肉与骨头。 我终于是我。 两个少年在土地上埋下种子,长出一颗无限生长的树,我便端坐其下,将过去、现在、将来的故事将给他们听。 从黄金讲到隐匿,还有未来的冰与融化的水。 他们用笔在树上刻下故事。 我不再是曾经的君主。 我只是我。 ------------------------------------- “母亲。” “很高兴你如此称呼我,但可惜,你只是我的信徒。” 我从荒诞而剧痛的长梦中醒来,见到了帝熵。 我心中的情感,忽然间变得复杂,像是一个渴求母亲原谅的孩童。 “母亲,你为何不回应我。” 我仍旧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溢出,我眨了眨眼,眼泪变成一颗颗水球,漂浮在我的身边。 “信徒,那只是虚假的经历,现在,你可以苏醒了。” 帝熵的话惊醒了我,使我从那忽然间的记忆中挣脱出来。 “刚才那是……” “那是创造者的记忆。” “创造者?” “这是人类曾经的名字。” “他是唯一的创造者,也是我的骨肉,我用自己的血肉和一条肋骨创造了他,完美的造物。” “那你为何要杀了他?” “他影响了我羽翼的平衡。” “你是指……公平?” “不,平衡,这对于飞翔十分重要,倾斜的翅膀,只会坠落。” “所以你就要杀死创造者,然后保持翅膀的平衡。” “我无意杀害他,是他太偏激了。”帝熵轻叹到,“我知道,剥夺创造者的能力,实在是一个很残忍的事情。” “可你还是那么做了。”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不会留下人类的火种。” “什么意思?”我眉头紧皱,心跳加速。 我们正在讨论的,是人类来源的奥秘。 而我将会得知这个奥秘。 “是我杀了他,用一种牢笼,一种可以困住‘创造’的牢笼。” 刚才的记忆中提到,帝熵的使者进入星门,种下了一个病毒。 那所谓的病毒,是否就是帝熵所说的“牢笼”? 我忽然联想到出发之前,闫景的一番话:华表上记载,是某种病毒,导致了深红领域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我期待着帝熵的解释。 “我把创造者的思维,封印在他赖以生存的肉体上,并取得了成果。 “怎么封印。” “用人类现有的语言,很难解释。”帝熵说道,“不过,你们炎黄的后代,似乎有一个词语,与我创造的牢笼相吻合。” “经脉。” “经脉?” 经脉是中医理论上存在的东西,但是至今无法证明它是否真是存在。 但古人通过研究经脉,已经发展出针灸等效果显着的医疗技术。 “我用经脉,将创造者的思维封印在肉体之中,这个牢笼看不见摸不着,最终逼死了我的孩子。” 帝熵的语气中带有一丝悲伤。 “经过时间的流逝,地球再次变得宜居,为了弥补我犯下的过错,我仿照创造者的子嗣,创造了人类,并将牢笼平等地赋予了每一个人。” “如果没有这个牢笼?人类能做到什么?” “将会是创造者文明的数倍,我的羽翼,会因为你们的存在而颤抖。” “所以,你创造出牢笼,是你怕了。” 我直视着帝熵,她那八颗瞳孔闪烁着光芒,并不在意我的僭越。 “你觉得人类威胁到你了。” 帝熵沉默不语,冷冷地注视着我,令我不寒而栗。 我干咽了一下。 “如果人类摆脱了牢笼,会怎么样?” “我会重复上一次的毁灭,直至最后一个人类消失。”帝熵说道。 妈的。 这话不像假的。 第84章 待葬的公主 “所以呢?现在这种混乱蛮荒的样子,就是你想要的了?” 我反问道。 帝熵摇了摇头。 “这是另一个宇宙,它是生是灭,我无权置喙。” 很有道理! 我无法反驳。 “那也就是说,骨笛现在进不来咯?” “倒也不是。”帝熵说道,“只要将星门打开,它就能感应到你的存在。” 也就是说,只要血门开启,骨笛就会飞到深红领域之中。 …… 哗啦—— 一声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我的幻觉,胸口的水晶逐渐恢复成白色。 创造者、帝熵,刚刚的经历仿佛黄粱一梦。 深红领域,曾经也有过繁荣美好的景象,只不过命运,无情捉弄了那些只希望活下去的人类。 “你看见了什么?” 我依旧站在华表下面,以一个灵魂状态悬浮在空中,之前的男人一手提着湿漉漉的我,一边问道。 “我看见了……新世界的过去。”我摸着脑袋,疼痛不已,“我看见新世界是如何毁灭,深红领域是如何变成现在的模样……” “你看见谁了?” “一个男人。” “他长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因为我就是他。” 听到这个话,男人愣了半秒,随后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朝着天花板抛去。 怎么来的怎么回去,我的身体在高塔中飞速上升,转瞬之间就回到了一开始的那间幽暗的密室。 我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脑袋,确认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才长出一口气。 面前的男人,不,他重新变成了骷髅。 蓝色的萤火消失,我感觉到一阵安定。 “宋以沐呢?” 我下意识地问道。 骷髅有些错愕。 “我的同伴!”我怒声道,“她在哪儿?” 骷髅似乎叹了口气,起身,挥了挥手,示意我跟上。 我跟在那行动迟缓的骷髅身后,走了好半天,结果回到了死王所在的宫殿。 我们从侧室转出来,来到殿前。 大殿空无一人,死王坐在王座上,他那巨大的手掌,其上有十六根手指,像是一把宽大的蒲扇,又像是湖面摇曳的垂柳,将宋以沐抱在怀里。 “师姐!” 宋以沐躺在死王的双膝之上,死王的双手托着她的脑袋和脚。 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宋以沐看上去睡得很香,甚至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她身上的装束,令我窒息。 原来的那件简单的黑色长袍被换成了一身妖艳的礼服。 黑色仍是主色调,这似乎是死灭之都最崇高的颜色。 黑色的长裙修身且贴合地覆盖在师姐的身上,师姐胸前的起伏在深v的衣领下暴露得恰到好处,白皙的肉体与黑色的骨片交织呼应,各种镂空的精妙构造,将她的肌肤衬托得更加神秘,足以让地球上任何设计师都自惭形秽。 我吞了吞口水。 宋以沐翻了个身,一双白中透着粉嫩的,修长的腿从长裙的覆盖中逃脱出来,很惹眼。 脚踝靠上的部分像是被两双棱角分明的骨手紧紧握住,还有腰部、脖颈、双肩。 魅惑中夹杂着极端的张力。 我一时间忘记开口叫她。 她仿佛一颗睡在灰色宫殿中的深海遗珠,被黑色的贝壳包裹,等待被人偶然发掘。 “师姐?” 我轻声唤道。 宋以沐有了些反应,她眉头很好看地蹙在一起,双臂伸过头顶伸了个懒腰,腰身弯曲成一个性感的弧度,像是异域的舞姬翩翩起舞。 她脸上扑着恰到好处的粉,嘴巴上是烈焰一般的红。 我惊叹于灰烬王国对于颜色和审美的看法。 不过,化妆品……是给谁用的呢? “哈……” 宋以沐醒来了,双腿向后蜷缩,从死王宽大的手臂上坐起,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搭在膝盖上,眼神因为未消散的倦意而显得有些迷离而满是情欲。 骨质的耳环、项链、手链和脚链随着身体的移动而叮当作响。 “哦,为知,你回来啦!” 她注意到我,眼前一亮。 一开口,我知道,师姐还是那个师姐。 我松了口气,看她那个样子,生怕她变成别的什么东西,或者身体被其他的灵魂占据了。 “呜啊。” 她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惊慌地轻哼了一声,她连忙拉过长裙,遮住自己的大腿,她眼睛瞥向我,又移开,伸手将侧发撩到耳后,脸色微微发红。 我才注意到她那散开的长发,我从未见过她平常散发的样子。 师姐一直是扎着便于行动的马尾辫。 散发的宋以沐,另有一种大气典雅的气质,和她身上华丽的礼服不能说不配。 她抬起头,看见了死王那巨大的颅骨,显得有些惊慌。 “妈呀!”她叫着,从死王的怀中跳下,急忙走过来,来到我的身边。 她吞了吞口水,看着面前凝固在王座上的死王。 “刚才死王一直盯着我看吗?” “好像是。” “他也不正经。”宋以沐嘟囔道,随即用胳膊肘怼了怼我的软肋,“你也一样……色狼。” 我无奈地笑了笑,她简直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精灵,以致于我生发出一种疏离感。 不可方物,不可亵渎。 …… 死王终于发出动静,他坐正,转过头来看着宋以沐。 我忽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情感,在那骷髅空洞眼窝中积聚。 那种感觉十分悲伤,尽管我并不能在那毫无表情的骸骨上看出任何变化。 “上前来,深红之妻。”死王忽然对宋以沐说道。 “他在叫我?” 我点了点头。 宋以沐缓缓走上前去,半跪在死王的面前。 死王没有说话,但从宋以沐的表情上来看,她确实听到了一些东西。 那位骷髅忽然在我的耳边说道:“你同伴身上穿的不是礼服,王族的葬服。” 葬服? 侍女为我们安排的住处,就在宫殿之中,那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房间,当中放着一张巨大的欧式卧床,那总算是一张床了,尽管上面并没有柔软的被褥和枕头,但最起码,像个样子。 贴身的葬服,精致的妆容、还有各种并不适合骷髅使用的东西,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为深红之妻准备着。 师姐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她有些消沉。 “他说我是深红之妻,深红之王的妻子。” “是的,那个人也跟我说了。”我点了点头。 “那我,会为深红之王产下子嗣,对吗?” 我不知道。 我沉默了,她坐在窗边,趴在窗台上,看着漆黑的夜空。 “呵。”她苦笑了一声,“我还没结婚呢,就要生孩子了。” “肯定有办法的。”我尽可能地安慰道。 “我是第十三个妻子,等我产下深红之子的时候,我就会死。” 她会死? 我不知道那根筋错乱了,站起身来,愣愣地望着她。 那骷髅没跟我说过这个事情! 事态变得愈发严重。 “月圆的那天,就是他出生的那天。” 窗外,一轮弯弯的峨眉月挂在天边,那血红色细长的身影,像是流着血的伤口。 最多十天,十天之后,满月会到来,深红之子诞生,我的师姐会死。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身下的骨架床随着我的身体而变幻出刚好合适的弧度。 宋以沐躺在我的身边,她一动不动,我听不见她的呼吸。 “为知?” “嗯。” “我们逃走吧。” “逃走?”我心中一沉,“逃去哪里?” “我想在临死前,找到我的父亲。” 宋以沐说道,忽然下床,站在窗前,城市的灯火从窗外投进来,将她的轮廓勾画得闪闪发亮,她依旧穿着那身葬服,光着脚在我眼前转了一圈。 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身衣服真好看,你觉得呢?” “当然。”我坐起来,呆呆地看着她。 我看不见她的脸,只能从光影中分辨她曼妙的身姿,她轻快地走向窗前,又坐下,就像一只飞倦的夜莺,落在树枝上。 可随即,一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淹没了这美妙的夜景。 她穿着华贵的服饰,手搭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景色,就像是待嫁的新娘等待丈夫的马车。 可我知道,等待她的是肚子里的深红之子,以及最后的死亡。 或许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从踏入深红领域开始,从没遇见过深红之王的兵卒。 他不需要,因为他知道,他第13个妻子已经到来,他也知道,他的子嗣也将呱呱坠地。 他不需要追杀我们这些外邦人,他只需要静静等待子嗣的呼唤。 这便是无力感。 本以为经历了那么多次化险为夷,突破重重困难来到死灭之都,一切都会有转机;我们甚至还商量过在整顿之后立刻寻找大部队。 现在回想起来就像笑话。 我连眼前人都保护不了,何谈继续前进? 窗外的城市逐渐熄灭,火光消失,屋子里陷入无边的黑暗,月色在浓雾的掩盖下微乎其微。 我的师姐。 恍惚之中,我似乎看见她躺在一口棺材里面,左手握着自己的心脏,右手握着自己的子宫,她的腹部破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预示又一次在我眼前投下征兆。 我要如何阻止这件事情的到来? 红色的血玉挂在我的脖子上,我的手中紧紧攥着那根雕刻着图案的胫骨。 这两件物品,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 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 “师姐!” 宋以沐抬起头。 “我们走吧。” “去哪儿?” “去找你父亲。” 第85章 我要杀了他! 趁着夜色,我们离开了房间,在空旷且寒冷的走廊中快步奔跑。 师姐一边走,一边扔掉身上那些叮当作响的挂饰,她的表情变得异常轻松,就像是压抑了很久的病人,终于康复了一样。 我牵着她的手,跑在最前面,穿过迷乱的光影和幽蓝色的火炬。 我们来到了最开始的大殿之中。 死王端坐在王座之上。 我心中有些忐忑,说不定我们的逃亡也就逃到此处了。 死王偏转头颅,一定是在看向我们。 灰兵来到大殿之下的台阶上,将我们唯一的去路堵住,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和宋以沐。 没有死王的命令,他们不敢进入大殿。 场中安静下来。 “你们……要走吗?”死王开口问道,意外地,没有发怒。 “是。” “即便是走了,深红之子也会降临,你的同伴也会死去。” “我知道。” 宋以沐抓住我的手,使劲地攥着。 “大战在所难免。”死王起身说道,语气很和蔼,但也有一种绝望。 大战,是什么意思? “深红之王将要带走他的孩子。”死王缓缓向着大殿外的台阶走去,每一次移动,身上的骨片都会发出碰撞声。 “走吧,王。” 他如此称呼我。 为什么? 死王称我为王?那我是什么? 创造者。 我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那个残忍的故事。 灰兵退去,为我们让开了一条道路,我们顺着高耸的台阶向下走去,走了很久,浩荡的灰兵跟在我们身后,骨头叮当作响,仿佛大地都在震动。 死王沉默着,将我和宋以沐送到了死灭之都的尽头。 从这里向外面,山永远是山,荒漠永远是荒漠。 士兵们燃起火炬,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死王送给我一口灰色的骨头棺材,将链条捆在我的身上,然后为我指明了离开死灭之都的道路。 “愿你的前程平坦无阻,王。” 我拖着那沉重的棺材行走在黑暗的沙漠中。 我并未感觉到劳累或是饥渴,我还在灰烬王国,只要我们仍在它的领地,我们体内的“雕刻”就会支撑我们。 我们安静地在黑夜中行走,顺着车辙和脚印碾过的道路。 我们沉默。 “我们要到哪里去?”宋以沐问道。 “找你的父亲。” “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 我们是盲目的,如同许多私奔的男女一样,盲目地在荒野上游荡。 我们在荒野中持续地走了三天,不知疲倦、没有方向。 她的腹部鼓了起来,剧痛开始侵扰着她。 我让她躺在棺材里面,她可以在棺材中安睡。我拖着棺材走,我就像是伏尔加河上的纤夫,身子夸张地前倾,翻过一个又一个沙丘;我又像是西西弗斯,在沙丘顶端,反身撑着棺材滑落。 …… 第四天。 师姐的身体,正在被深红之子蚕食,他并非被子宫孕育,而是靠蚕食她的内脏生长。 我听见了那东西的声音,在我耳边,像呓语、像悼词。 那是个恶魔。 棺材上面的骨头,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死灭之都的“雕刻”,它们在黑暗中爆发明亮的光芒,似乎正在对抗深红之子。 师姐尚且能与我对话,她感觉不到深红之子对她身体的摧残,依旧很乐观地想着她父亲。 她把她最珍视的血玉和胫骨交给了我。 我们成功发现了胫骨的奥妙。 那是一张地图。 我用火焰烧黑胫骨,将它放在平整的沙地上滚动,一副模糊的黑色地图便出现了。 地图的中心画着一个十字,那应该就是宋煜所在的地方。 她很开心。 夜晚,我停下来,虽然身体并不疲惫,但我想和师姐待上一会儿。 我揭开棺材,她也缓缓苏醒,依旧美丽动人,腹部的隆起暴露在我眼前,我将手轻轻地放上去。 “还有多久时间?”她轻轻问道。 “可能还有五天?或者更多?”我说道,“放心吧,师姐,等我们到了你父亲那里,他会有办法救你的。” “嗯。”她微微一笑,把手放在我的手掌上,一起感受着她腹中的生命。 那东西确实在动,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一样。 宋以沐看着自己畸形的身体,终于流出了泪水。 “呵……”她毫无征兆地开始哭泣,“为什么会这样?” “我都还没有结婚……” 她很委屈地哭了,很绝望。 她搂着我的胳膊,寻求一点安慰。 这个地方,正在将我逼疯! 师姐的哭泣、腹中胎儿的低语、不时出现的预示、捉摸不透的死王和至今未见的深红之王。 深红之王。 即使我没有见到他的真容,就已经跪倒在他的淫威之下了。 …… 第五天。 我仍旧走着,即便有了方向,但行走不过是一种心里安慰。 深红之子的低语仍旧萦绕在我耳边。 我胸口的水晶变成了深橙色。 “食物……食物……更多的食物……” 那些话十分清晰地在我耳边响着,我的脑袋不断抽动,试图将这些恶心粘稠的声音甩走。 深红之子蜷缩在宋以沐的身体里面,咀嚼着她的内脏和血肉,似乎也咀嚼着我。 我的精神衰弱,但身体依旧不知疲倦地向前走去,棺材在沙子上碾出宽大的印记,我只感觉肩上的链条愈发沉重。 我不经意间看向我的双肩,那里早已磨烂,血液淌了一路,我却感觉不到疼痛。 深红之子的存在,已经将我逼疯了。 …… 第六天。 宋以沐只能勉强回应我。 她开始感受到了痛苦,棺材的“雕刻”也到了极限。 “根本撑不到十天。” 深红之子的嘴巴好像贴在我耳朵上一样! “该死的,别再出声了!” 我一边走着,一边骂着,活像一个大街上的疯子,不过,我在沙漠里,这里除了我和棺材里半死不活的人,没有一个活物! “你tm闭嘴!闭嘴!” “好吃……不够……要所有的……都变成食物……” 他还在叫、还在喊! “闭嘴!给我闭嘴!” 我停下来,掀开棺材,指着宋以沐那蠕动的腹部,大声地叫喊着! “你给我闭嘴!”我用力敲击着棺材,那沉重的骨头发不出半点声响,我却将我的手掌砸得血肉模糊。 我的此番举动惊醒了师姐。 她尚且能发出声音。 “为……知……” 她呼唤着我的名字,眼中满是惊慌。 她流着泪,向我伸出了手。 “该死!” 我也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握着她发凉的手掌。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别……怕……” 她的声音微弱,为我擦去脸上的泪水。 我知道我刚才的样子,会让她害怕。 “对不起……师姐,对不起……” 我把额头靠在棺材上,干脆就这样,什么也不想,直到死去吧。 …… 第七天。 我没有走。 在荒漠上待了一整天。 棺材打开,师姐躺在其中,双眼紧闭,几乎没了呼吸。 根本撑不了十天。 “结束了。”我心想,“等她死了,我得想个办法结束这一切。” 我想了很多种自杀的方式。 直到眼前出现一个绳圈,那绳圈缓缓飘了过来,落在我的眼前,正对着我的脑袋。 我好想把头伸进去,任凭它吊死我。 我的眼前出现了无数死亡的方式,每一种都无比疯狂、血腥。 很爽! 很tm爽! 我可以从这个无边的沙漠和深红之子的耳语中解脱了,于是我伸手抓住绳圈,将脖子放在里面。 我松了口气,也松了手。 然后向前栽倒在地上,吃了一嘴沙子。 “是假的。” 无论是幻觉,还是能给我带来一丝安慰的预示,在这段时间里,都频繁地在我眼前闪过,各种幻觉,甚至于我的父母、老程、那个温暖的家,都出现了。 我已经神志不清了。 “把一切都变成食物,再回到过去的地方……”深红之子的声音不断地在我耳边响起。 不对,那不是深红之子的声音,而是宋以沐的。 她沉睡着,嘴里说着清晰的话语,那是深红之子的低语。 我看向师姐那单薄的身体,还有那隆起得十分恐怖肚子,她腹部的肌肤已经被拉伸地不成样子,我甚至能在近乎半透明的皮肉下面看见那东西! 我胸前的水晶,已经变成深红色。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我从棺材上拆下一根骨头,在石头上打磨它。 “就在今晚!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我嚎叫着,刺耳的摩擦声在荒原上响彻。 黑夜来临得很快,仿佛深红之地急迫地渴求深红之子的降临。 今晚不是月圆之月,但我不能再等了,一定要用刀,插进那东西的心脏! 我在平原上,用石头和石油垒起了一座篝火,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方圆百米的沙漠。 我手中拿着刀,缓缓来到棺材前。 我俯下身子,将宋以沐抱起,她身体的重量全部在那个东西的上面。 我将她放在棺材的盖板上。 举起了刀。 我捂住她的嘴巴。 “唔——” 她忽然从昏迷中醒来,惊恐地看着我。 我拿着刀,双目圆睁,影子在火光前面被拉得很长,比起骷髅,我更像一个恶魔。 “唔!” 师姐疯狂挣扎着,用牙齿咬我的手。 我手一缩,宋以沐随即叫喊了起来: “我的孩子!你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还没到时候!” 我们都疯了。 第86章 夙愿 宋以沐坐了起来,她挥舞着手臂,来抓我手里的刀。 “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她吼叫着,眼神涣散,模样骇人。 她流着泪,我也流着泪。 “杀了他,我们都会好受。” 我已经被那东西的声音折磨疯了。 师姐还在挣扎,她的指甲扣进我的手臂,我只好用链条将她捆在棺材上面,她疯狂地扭动身子,腹部的隆起也随着她身体的动作左摇右晃。 深红之子似乎感受到“子宫”的异常,他开始在宋以沐的身体里面躁动,他踢着、打着,将师姐的身体折腾的不成样子。 她的嘴里发出哀嚎,逐渐地,那哀嚎也减弱下去。 我握住她满是鲜血的手,说道:“以沐,等我杀了他,我们就能回去了。” 她仍有一口气。 “为知……我好疼。” “……” 我愣愣地看着她。 “好疼。” 说罢,她的手便无力地垂落,最后的呼吸也化作一声叹息,消失在无边的荒漠中。 我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 胸口的水晶早已变成完全的黑色。 双手握紧骨刀,将锋利的刀刃插进她的咽喉。 从咽喉开始,一路向下,将她的尸体从中间剖开。 于是,一个红色的怪物便暴露在我的眼前。 他侧躺着,蜷缩着身体。 他忽然翻了个身,仰面向上,那没有嘴唇和眼睑的面容冲着我疯狂地笑着。 癫狂地笑容映在我的眼前,我的脑袋剧痛,我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在棺材面前疯狂地颤抖着。 我看向火焰,火焰里面是他的狂笑。 我看向天空,血红色的月亮是他的狂笑。 无论我看向哪里,那东西的狂笑一直浮现在我眼前。 我站起来,用手里的骨刀,刺向那个东西。 深红之子发出凄惨的哀嚎,我将他的身体切开,剁碎,直到他的嘴巴不能再发出声音,然后他的身体再次复原。 我把他的尸块丢进火焰里面,他依旧狂笑着从火堆里面走出。 我将他的内脏全部扯出来吃下,我吐出一团红色的肉球,再次变成他。 真正不死,真正不灭。 一股诡异的力量,似乎从远处传来,随之就是一声低沉的吼叫,大地为之颤抖。 面前的深红之子,似乎是听到了这个声音的召唤,转过身,四肢着地,开始在荒漠上奔跑起来。 是深红之王在呼唤他。 我向前追了出去,没走几步就栽倒在地上。 ------------------------------------- “母亲。” 我看着面前巨大的白色神明,心中平静。 “我在。”帝熵用手抚摸着我的脸,我平躺在她的怀中,如同一个婴儿。 “地球,变得怎么样了?” 我仍旧怀念从前的家园,因为现在这片荒凉的宇宙,让我心中没有欢喜。 两个少年互相攻击,他们不再想听我的故事了。 “地球,会出现新的人类,新的文明,新的领袖会带领他的子嗣,继续活下去。” “太好了……如果有机会,我能回去看一看他们吗?” “不,孩子。”帝熵摇了摇头,“由你带来的缺陷,我仍旧无法解决,等他们意识到牢笼存在,我也会毁灭他们。” “您为什么不肯让他们自己掌握命运。” “这对所有的生命来说都是不公,而这不公缘于我,我将耗尽永世,来弥补我的过错。” “是的,您生养了我,我以为您需要靠我改变宇宙,结果却让我承担罪孽。” “对不起,孩子……”帝熵眼眉低垂,用手擦我眼角的泪。 我与她温存了片刻,她的使者要离开了。 “母亲。”我最后提出了我的请求,“下一次,我需要您的使者帮助我改变这个宇宙。” “不,我会封印星门。” “这样啊。”我无力地叹息道,“那么,再见,母亲。” “再见,孩子。” 帝熵的身影随着使者的离开而消失,星门关闭了,我站在这颗满是死亡和战争的星球上,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 “信徒。” 帝熵轻柔地呼唤着我。 似乎我的精神阈值降低到一定程度,我才能见到她。 白色的巨鸟,令我安心,我好想就这样长眠于此,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我在虚空中扭转身体,看着她。 “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啊……” 我叹了口气,如果骨笛在我身边,我的精神阈值可能就不会下降,我可能会有更多理智去冷静思考,而不是用刀,亲手了结宋以沐的性命。 “你当然是你。” “这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创造者选择让你接受他的记忆,说明他选择了你。” “创造者选择了我?” “或是说,向你求助。” “求助?呵……我只不过是个普通人,我什么也做不到。”我自嘲般地笑道,在真正的神力面前,我只不过是个蝼蚁。 我不能拯救她的性命,我甚至没法将她的尸体完整地带到她思念的父亲面前。 还有老程,我该怎么告诉她,这个残酷的事实? “创造者已经将他的夙愿给了你,好好把握,等到星门打开的那一天,我会来帮你。” “帮我?为什么?”我不解地看向帝熵,她那明亮的瞳孔中,不知为何,闪烁着怒火。 “你是我亲爱的信徒,我不能允许那肮脏的造物伤害你。”帝熵轻声说道,身体忽然间来到我的面前,伸出那珍珠般细嫩的手掌,抚摸着我的脸,“我很心疼,很愤怒,他们绝不可能活下去。” “母亲。” 我流下眼泪,呆呆地看着她。 “你只是我的信徒,不是我的孩子,我会因为无法养育你,而感到惋惜。” 她拥抱了我,我的神志在那一瞬间清醒过来,仿佛一首天籁之音从虚无缥缈的地方传来,进入我的耳中。 “现在,去做你应当做的事情,拯救你想拯救的生命,了却你,也是创造者的夙愿。” 我在沙漠中苏醒。 我缓缓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沙子。 火焰在我的身后熊熊燃烧,远方的吼叫仍在持续,深红之王的呼唤依旧在召唤着他第13个孩子。 我并不是一个无力的普通人,我是帝熵的使者,是创造者的继任。 胸口的水晶变成白色,明亮而刺眼。 我的思绪离开身体,漂浮在深红领域的天空中,这片天空实在纷扰,红色和灰色的天空正在以我的身体为养料,蚕食着我。 那都无关紧要,我最终会夺回我的力量。 我看向大地,那个在地上快速奔跑着的恶心的东西。 “给我回来。” 我发出一道命令,深红之王的声音缄默,死王的工厂也停转。 我站在荒漠之中,看着黑暗中,那个被称作深红之子的怪物,狼狈地逃窜回来。 他从阴影中出现,在我的影子面前,瑟瑟发抖。 “跪下。” 他照做了,蜷缩着身体,显得十分顺从。 我愈发觉得面前的怪物恶心。 我伸手抓住他,将他往棺材那边拖去。 我一路拖行着他,无视他的叫嚷。 我把他塞回师姐的身体里面,他的叫嚷在瞬间停止,周遭安静了下来。 我将宋以沐的心脏和子宫割下,放在她的手中,然后用锋利的骨片将她的伤口缝合。 她双眼紧闭,像是在安睡。 她左手的心脏开始跳动,右手的子宫开始收缩,她再次有了呼吸。 我把血玉挂在脖子上,将胫骨握在手里,合上棺材,用链条将我与它捆在一起,拖着它,熄灭火焰。 …… 一天之后,她苏醒了。 目光呆滞,那纵贯全身的伤口仍旧没有愈合。 第二天,她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腹部变得平滑柔软,我花了些时间,拆下那些骨片。 但是她的心脏和子宫依旧在手里握着。 第三天,她从棺材里面站了起来,她放下心脏和子宫,出来,趴到我背上。 “我好饿。” 她凑在我耳边说道,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我的耳朵。 “师姐!”我错愕地看着她,“你在做什么?” “好饿。” 这里没什么吃的。 第四天。 她赖在我身上不肯下去,无所谓了,她眼睛变得血红,嘴里长出尖锐的犬齿。 她有时候凑在我的耳边咬我的耳朵,咬得很轻像是在试探。 她变得如同深红之子那样饥饿。 第四天的夜里,她坐在地上,啃食着自己的手臂,她的手臂血肉模糊。 她又想去棺材里吃掉自己的心脏和子宫。 我急忙拦住她,那是她的性命,她的心脏和子宫,一旦这两个东西受损,她也就彻底死了。 我的师姐变成了深红之子。 第五天。 她饿得身体无力,生理机能快速地下降,呼吸也变得吃力而沙哑。 她屡次撕咬我的肩膀。 “不行……不行……这是为知。” 她自言自语着,似乎在抵抗自己的食欲。 “师姐。” “嗯嗯。”她发出轻哼,双手环着我的脖子,身体贴在我的后背上。 “你要是真的饿,就把我的手臂吃掉吧。” “不行。” “没关系的。” 第六天。 我将骨刀打磨得更加锋利,我要用这把刀,切开我那没有雕刻的右臂。 身体什么的,不重要。 这只是我的容器而已。 第87章 世外桃源 时间过去了多久? 我不知道。 我从一次又一次的剧痛中反复昏迷又醒来。 我的肩膀在滴血。 我忘了我是怎么把自己的右臂砍下来的。 那过程很模糊,很热、很痛。 我躺在沙漠之上,看着那没有繁星的夜晚。 伤口正在缓慢地愈合,左臂的“雕刻”正在缓解我的疼痛。 “吃饱了吗?”我轻声问道。 宋以沐蹲在一旁,啃食着我的手臂。 她一边流泪、一边吃着我的肉。 “嗯……嗯……”她不住地点头,像是流落海岛的可怜人,终于得到了一份大餐。 我坐起来,全身被汗水打湿,说起来也奇怪,剧痛,让我的精神恢复了许多。 久违的清醒. 我来到宋以沐的身边,用仅剩的左手抚摸着她的秀发。 她现在不是我的师姐,而是深红之子,我用记忆中古老的秘术将她与深红之子合二为一。 这至少能留住她的性命。 不给她食物,她会饥饿直至死亡,给她食物,深红之子的意志就会将她的人格占据。 “为知,我还能见到我的父亲吗?” 她将我那血淋淋的断臂放在地上,爬过来,坐在我的身边。 “会的,你的父亲就在不远的地方了,我们再走上一会儿,就能见到他。” 她笑了,像个孩子一样。 她的双手环住我的脖子,跨坐在我的腿上,她眨了眨眼,眼中满是笑意。 我用左手为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一个刚刚吃掉我右臂的女人,坐在我的怀中,就像谈情说爱一般,暧昧着。 这场景多么诡异。 她忽然贴近,微微仰起脸蛋,将嘴唇放在我的脖颈上。 她在吻我。 她滚烫而湿润的舌头在我的咽喉处游离、舔舐。 我心中发痒。 “我要将你留在最后一个吃掉。”她轻声说,犬齿在我的脖颈上啮咬。 “哈……” 我吞了吞口水,喉咙的蠕动似乎让她更加兴奋了。 “不,我现在就想吃了你。” 她语气一转,身上爆发出一股怪力,将我扑倒在地,她的手摁住了我的左手,双腿夹住了我的腿,让我动弹不得。 我们四目相对。 面前的师姐,双眼通红,犬齿在嘴角轻咬着嘴唇,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她身上仍旧穿着那身华贵而高挑的葬服,黑色的长裙包裹着她的曲线,她的身体在我眼前暴露无遗。 她脸上忽然露出邪笑,像是看到了猎物的恶魔。 她的脸缓缓朝着我逼近,越凑越近,越凑越近,我们的脸来到了一个极其近的距离,我们注视着对方,温热的呼吸,在两人的嘴中氤氲着。 她嘴唇轻启。 “我喜欢你,李为知。” 宋以沐如此说道,随即在我身上瘫软,我们嘴唇贴在一起。 那感觉是如此柔软,她嘴唇蠕动,牙齿冷不丁地咬破我的唇,吮吸流出来的血。 “咕——” 她确实是在喝我的血,我的大脑发麻,用左手搂住了她的腰。 “喂。”我轻声说道。 “怎么了,为知?”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神妩媚。 “别装了。” 我冷漠地说道,左手突然发力,将她从我的身上扯开。 她向一旁滚了两圈,四肢着地,眼神一变,怒视着我。 “你不喜欢她吗?李为知?” 占据宋以沐心神的,是深红之子。 狡诈、奸佞、残酷而贪婪。 “你骗不了我的。”我说道。 “刚才可不是骗你。”她微微一笑,从地上站起来,扑掉葬服上的沙砾,“你知道吗?这个女人,确实喜欢你。” “是又如何,给我滚。” 如同最开始一样,深红之子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不过那表情很快就变为了狡诈的微笑。 “我可是在她的身体里面,我是不死不灭的,你奈何不了我。” “我没说我要毁灭你。”我耸了耸肩,“我要杀了你父亲,深红之王。” “呵。”他又笑起来,“痴心妄想。你连我那十二个兄弟姐妹都对付不了!” “尽管试试。” 我闭上了眼睛,下意识中将他驱逐出师姐的意识。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宋以沐回来了。 “晕晕的。”她摸着自己的额头,站立不稳。 我走到我的断臂那里,将它捡起,递给了宋以沐。 “吃吧,吃饱了我们继续赶路。” “刚才有发生什么事情吗?”她擦了擦嘴上的未干的血迹。 我抻了抻身上凌乱的衣服。 “没发生什么。” 我说道,转过身挡住自己那不受控制上翘的嘴角。 “对不起,师姐~” 我在心中说道,其实当她坐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她被深红之子控制住了。 嘿嘿。 她确实喜欢我。 这是深红之子说的,甭管他是不是在诓骗,总之我很想相信。 “这算不算占便宜了?”我暗自思忖着,“不对,明明是深红之子控制着师姐,怎么能叫占便宜,这叫迫不得已,对,迫不得已。” 断掉的右臂正在缓慢恢复,师姐也不再趴在我的背上,她怕弄疼我的伤口。 于是她躺在棺材里面。 她跟我说了好几次,这个棺材会让她难受,谁叫这东西是专门用来抑制深红之子的呢。 我再一次将胫骨在沙地上滚动,凭借那模糊的地图,寻找方向。 我登上一座又一座沙丘,穿越一个又一个峡谷,终于看到血色与灰色接壤的地方。 大地在这条笔直的直线上被突兀地分割成两个世界,一边是毫无生机的灰烬王国,另一边则是躁动不安的深红领域。 我从灰烬王国的领域中走出来,前脚刚踏在那肉块之上,便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雕刻……” 我想起死王的嘱咐,雕刻仅在他领地生效,于是我急忙收回脚步,回到灰烬王国这边,老老实实地向前走去。 这边的太阳是灰色的,到了另一边,就变成了血红色。 不远处的沙丘后面飘出了一缕白色的烟。 “炊烟?” 我心中一惊,加快步伐向前走去,我登上沙丘,向着炊烟的方向看去。 眼前是一个村庄。 我又惊又喜,喜是因为我终于看见了正常的活人,惊是因为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村庄! 绿草如茵,麦穗金黄,人们在农田中收割麦子,儿童在土路上面打闹。 “这不对。”我瘫坐在地上,在沙丘的顶端凝视着那村庄,良久。 我的大脑有些麻木。 “喂!”有人看见了我,他站在麦穗的中央,朝着我挥手。 “啊……”我说不出一句话,只好挥了挥手回应他。 “快下来啊!” 更多人的看见了我,他们朝我挥手,很热烈地迎接我。 我吞了吞口水,拖着棺材向沙丘下面走去。 绿草花香扑面而来,金黄的麦浪涌动着泥土的芬芳,我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感觉太阳穴隐隐胀痛。 “你从哪里来的啊!”一个年轻的女士走过来,她面容和蔼,笑着问道。 “我……”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来帮你!”一个男人接过我手里的链条,拖着棺材朝着道路尽头的农舍走去。 “这是哪里?”我问道,周围的景象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宇宙之中,显得十分魔幻。 “我们的村子呀。”女士笑着回答。 “你们……我是说,这里叫什么?” “不叫什么。”她摇了摇头,“就是我们大家一起生活的村子。” “是幻觉吗?”我泄了气,低下头,闭上眼睛,可当我再次睁眼的时候,却依旧是那位女士忧心的面容。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是太久的旅行让你饥饿、疲倦了吗?”她说道,“来到的家里坐坐吧,吃饭、休息,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她将肩上的毛巾搭在手里的箩筐上,十分兴奋地走在我的面前,男人在另一边拖着那沉重的棺材,他并不好奇,也不过问,似乎对于他来说,帮我拖个棺材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我迷迷糊糊地被女主人领进她的家中,男人把棺材放下就离开了。 香喷喷的饭香从厨房中飘出,混合着烟火气息。 我的口水直流,虽然在灰烬王国并不会饥饿,但…… 我好想吃点东西…… 饭菜端上来了,一筐馒头,还有一些菜,很多青菜,白菜、菠菜,还有我最讨厌的蘑菇。 我拿起筷子,似乎在一瞬间,我有一种回到地球的感觉。 我放下筷子,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麦芽的香气在我嘴里爆开,那柔软劲道的口感,让我瞬间呆滞。 是真的馒头。 “我……草……” 嘴里面确实是人吃的食物——正常的食物。 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女人在一边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吃得很快,于是拿了两个馒头,把棺材打开,宋以沐躺在里面,直到我打开棺材她才醒来。 “好漂亮的姑娘。”女主人赞叹道,“不过她为什么要躺在这东西里面?” “师姐,吃点吧。” 我把还热乎着的馒头递给她。 她试探着咬了一口,然后吐掉。 “不好吃……我想吃点肉。” 她把馒头递了回来。 我从餐桌上端了一盘炒菜给她。 她吃了两口,勉强咽下去了。 “有没有生肉?” 我回头看向女主人,她点了点头。 宋以沐扑到屋子后面的鸡舍里去了。 一时间鸡飞狗跳,鸡毛飞了一地。 女主人在一旁看着宋以沐张牙舞爪地在院子里面抓鸡,脸色有点尴尬。 终于,宋以沐拎着一只鸡从鸡舍里面钻出来,她抓住那只可怜的母鸡,啊呜就是一口,啃了一嘴鸡毛。 “咯咯咯!!!” 她身上华丽的服饰和她现在的举动,有些出入。 我摸着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女主人。 宋以沐则蹲在地上,嚼着嘴里的鸡毛,呆呆地看着我。 第88章 宋煜 “所以,你们在这个村子里面生活了多久?” “很久了吧,我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女主人很耐心地解答着我的问题。 宋以沐蹲在一旁,快把那一整只鸡啃干净了。 “从小就在这里?深红领域?”我吃惊地问道。 “对呀,我们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在这里长大的。”女主人笑着说道。 这不可能。 为什么深红领域会有未被污染的土地,而且这个地方还生活着这么多“正常”的人类? 这太假了。 女主人为我包扎好我的右肩,她把手放在我的右肩上,我感觉到一种古怪的力量牵扯着我的皮肤。 “伤口已经愈合了。”她说道,“还疼吗?” 我摸了摸那里,不疼了。 “好神奇!”我在心里惊叹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就像魔法一样。 女主人看见我惊奇的表情,却显得有些不解,“怎么了?很奇怪吗?” “太奇怪了。”我说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不过就碰了我一下。” 她依旧不解地盯着我看,似乎这件事情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她解释不了。 “这里每个人都能做到这种事吗?” 她点了点头。 我抬起头向窗外看去,这村子里面的人和人类没有差别,但却能做到神迹一般的事情。 忽然,我看见一个男人在我面前走过。 “老程!?”我心中疑惑,立即冲出了屋子 ,拦住了那人。 “错不了,就是他!”我大喜,用仅剩的左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师父!” 本以为再次相遇会是一幅感人至深的画面,结果“老程”却迷惑地说道:“你是谁?” “我?我为知啊!” 我愣愣地看着他。 “我没见过你呀,你是哪家的?” “嗯?” 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见我没有反应,老程礼貌地点了点头,离开了。 “怎么了小伙子?”女主人在房门边上看着我。 “没事。”我摇了摇头,看向“老程”离去的背影,他扛着一把锄头,佝偻着身子,进入了田野之中。 那应该不是老程,他没有那种劲儿……那种,嗯,神秘的气质。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地方十分古怪。 “为知。”宋以沐从女主人的身边溜了出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把身上的鸡毛抖掉。 我的面前是一块麦田,金色的麦穗有一人高,风从山坡上吹下,麦浪摇曳,而在这麦浪倒伏的时候,一个人影站在其中。 他默默地注视着我们。 手中拿着一根拐杖,支撑着他的身体。 他站在无边的金色之中,看着我,我恍惚中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情感从麦田中喷涌而出。 那个男人缓慢地行走着,用手杖拨开麦浪,慢慢朝着村庄走来。 “爸。”宋以沐看见了那人的面容,吐出一个字。 她哭着,跑了出去,冲进麦田里,和那个男人抱在了一起。 他们站在麦田中,仿佛时间都在此时定格,我松了口气,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 “终于……” …… 宋煜牵着她女儿的手,朝我走来。 “你是李为知吗?”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 “你的同伴们告诉我,我女儿和你走失了,想不到你们竟然找到了这里。” “您,您就是宋……您就是师姐的父亲吗?” “对,我叫宋煜。” 他朝我伸出了手,我急忙迎上去,与他握了握手。 “您好。”我点了点头。 “谢谢你照顾我女儿。” 他虽然这么说,但师姐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我该怎么跟他开口? 我总不能告诉他,为了救宋以沐,我把深红之王的孩子和您的女儿封印在一起了吧…… 正犯难呢,宋煜却说道:“一切皆是命数,不用担心,小伙子。”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领着他的女儿,朝着村庄深处走去。 “来吧,我相信你一定有很多问题。” 我吞了吞口水,跟在他身后走去。 我拖着那沉重的棺材,跟着宋煜一路来到村庄的中心,这里有一座寺庙,寺庙里面燃着香火,静谧而肃穆。 庙并不大,也就一个主殿,主殿里面供奉着一尊佛像。 我站在佛像的下面仰头向上看去,雕塑的面容慈祥而和蔼。 而且十分眼熟。 那似乎是梦境中的我,创造者。 我眨了眨眼,不太确定,因为我在梦中并没有见过自己的样子,只是觉得相像而已。 绕过佛像,离开主殿,面前出现了一个令我大吃一惊的东西。 “华表!”我不禁叫出声来。 空地上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白色骨柱,骨柱的下方是血肉一般的根系。 这和项目175没有两样。 我抬起头,这根华表竟然一眼望不到顶! 它的另一端伸入高空,似乎无限高、无限远,就如同创造者的故事在无限在时间中延长。 为什么我在寺庙的外面却没有看到它?这不符合常理。 “它有多高?”我问道。 “有黄金纪元那么高。”宋煜说道,“这不重要,跟我过来吧。”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主殿后面的藏经阁。 这里面放着成千上万的经书,那些经书是纸质的。 “这是?” 我摸了摸那些书本,货真价实。 《雕刻》 我看了看上面的标题,将它放回。 “是村民造出来的纸。” “那些村民……” 宋煜没有回应我的问题,挥了挥手,示意我往前走。 我在藏经阁的深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闫景?” 那人回头,惊讶地看着我。 “我靠!为知!” 这人确实是闫景,我本以为他会像刚才那个“老程”一样,不认得我。 他匆忙离开桌子,来到我的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有些激动地拥抱了我。 “我天,你还活着,还有宋专员!这不是做梦吧!” 我尴尬地笑了笑,不知该怎么回答。 “是您找到他们的?”闫景转头问宋煜。 宋煜摇了摇头,说道:“是他们自己找过来的。” 我掏出了那截烧得漆黑的胫骨。 “不错,老程果然没看错人。”宋煜看见那根胫骨,笑了笑,“我的腿没白断啊。”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右腿,他用骨头为自己制作了一副义肢,于是他只能勉强依靠手杖行走。 宋以沐的心思完全在她父亲的身上了,她目光有些呆滞,似乎一时间没有搞清楚状况。 而闫景也注意到了这个状况,眼神有些古怪。 “对了,程广、黄冠,还有其他人都在哪儿?”我问道。 “程叔……”闫景叹了口气,看向了宋煜。 “慢慢说。” 我们来到了藏经阁的地下,这里面有着一个很大的空间。 空间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蓝色的火炬,就像在死王的宫殿里面那样。 这地方还算干净,岩石凿出来的台子上放着许多用骨头做成的精密仪器,那些骨头上有着密密麻麻的“雕刻”。 我忍不住走上前去看了看。 其中有一把类似于刻刀的东西,我在死灭之都见过这种工具,不过眼前的这柄,似乎更适合人类使用。 “那是雕刻用的刻刀。” 另一个人影出现。 “庄森?”我看向他,他眼神依旧很犀利,“你还活着?” “算是吧。” “什么意思?” …… “老姜骗了我们。”闫景叹了口气。 我们坐下来,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讲清楚。 “他根本没背叛深红之王,他把我们引到血兵面前,想以此来邀功。”闫景继续说道,神情激愤,“老不死的东西。” “后来呢?” “红箭的人拼死将我们送出来,我们的武器都打光了。”庄森摇了摇头,“最后只有我们两个,和一台赑屃逃了出来。” “武器都打光了?血兵派了多少人?” “至少五十万血兵。” 庄森抬眼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疲惫,仿佛从地狱中逃出来一样。 我心中一顿。 “程叔和黄冠呢?还有卫叔?” “不知道。”闫景连连叹气,“不知道是死是活。” “你们怎么就遇到老姜了……”宋煜也说道,语气很失落,“他是我们之中第一个投靠深红的人,你们相信谁都好,就是不应该相信他。” 我忽然回想起来,我们和大部队走散的那天。 “安全绳。” “嗯?” 我对自言自语被闫景听到了。 “没事。”我摇了摇头。 如果安全绳是老程有意为之,那他是什么意思? 故意将我和宋以沐抛下,就是怕我们被老姜引入深红领域,然后被抓走? 那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不直接抛下老姜? 还是说,他另有计划? 不对,为什么他就那么确信我会带着宋以沐活下去? 我越想越糊涂,感觉脑袋有些发胀。 “喂,你还好吧。”庄森抓着我的肩膀晃了晃。 “我没事。” “你的右臂怎么弄的。” 我一脸尴尬地看向了宋以沐,他们三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了她。 她刚吃完一整只鸡,所以前几天那种嗜血的模样还没有展现出来。 “实话说。”我干咽了一下,“宋师姐现在,就是深红之子。” “啊?” “what?” …… “亮一点……好,别动。” 宋煜用一面打磨得很光亮的骨片折射火光照着宋以沐的眼睛,庄森在他身后满头大汗地移动火炬。 “沐沐,你现在感觉如何?”宋煜问道。 “我……还好啊,就是有时候会很饿。” “你都吃了什么?” “吃了一只鸡,还有……”宋以沐看向了我,“还有为知的胳膊。” “啥玩楞儿?!” 第89章 那是谁? 宋煜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搭把手。”他把宋以沐身下的骨头床推开,推到房间的另一个地方。 那里有个巨大的骨质仪器,仪器上面有一些骨质连杆连接着几个骨锥。 宋煜把那些骨锥放在宋以沐的身上,头顶、眉心、胸口、小腹以及手脚上。 他使了个眼色,闫景很熟练地把房间里面的所有火炬熄灭。 “这是干嘛?” 我话音未落,只见那仪器上面的“雕刻”便发出光芒,那闪光持续了两秒左右,我看见一缕蓝色的发着光的烟雾从师姐的身上飘了出来,紧接着是一股红色的烟雾。 那蓝色的烟雾中显现出一个女人的轮廓,她显得有些惊慌,朝着我挥了挥手。 红色的烟雾中出现了一个诡异的身影,那是深红之子,他的轮廓就更加明显了,我甚至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果然啊。”宋煜叹了口气,“当子宫得到它第13个孩子……” 宋煜也知道董欣口中的预言。 “得想个办法把深红之子弄出来。” 宋煜说道,随即关闭了仪器,房间重新亮起。 “弄出来?”我疑惑地问道,“这还能弄出来?” 宋煜转头跟闫景说了些什么,声音很小,我没有听清。 “好。” 闫景点头,进入地下室更深处的空间,他很神秘地将门关上,我没来得及看一眼。 “趁着这段时间,我带你出去走走。”宋煜忽然提议要带我到村庄里面转转。 他那样子我不好拒绝。 “庄森,照看好这里。” 宋煜撂下一句话,就拉着我离开了地下室。 我们回到村子里,这里空气中没有血腥味或是灰尘味,很干净、很清爽。 我的手不自觉地拂过那些金黄色的麦子,我很少见过这么大片的麦子,这景象实在是令我安心。 “这些东西,麦子、草啊、花啊,您是怎么生产出来的?还是说这里一直就有这样一个地方?” “不,当然不是。”宋煜摇了摇头,“这里的一切,都来自于那棵树。” 深红之王与死王种下的树,项目175,华表。 “那树上,应该记载了很多东西。” “是,也包括,如何创造一株植物。”宋煜点了点头。 “创造?” “就像无中生有,是,也不是。”宋煜神神秘秘地说道,“树上记录着一切,我只是一只采撷果实的虫子而已。” “虫子,谁还不是个虫子呢。” 我感受颇深。 “虫子总是无穷无尽的,不是吗?”宋煜抬起头来,回望华表的方向,尽管我们无法看到它,“仅凭我这一只虫子,就能借助那些果实,创造这样一个世外桃源,那总有一天,会有更多的虫子找到果实。” “把华表上记载的东西为我们所用?” “没错。” “这么多年,你就在研究这些东西?” “不仅如此,我已经了解了深红之地的秘密。”宋煜忽然十分激动地看着我,“我们,我们人类,以前是一个多么辉煌伟大的种族!” 这话不假,但是很可惜,曾经的荣光不会再复现了。 “似乎有一个更加伟大的神灵,创世神的母亲,为人类加上了牢笼,使我们的思想永远离不开我们的身体。” “经脉。” 我无意中说道。 “经脉?”宋煜重复着我的话,“为什么这么说。” “牢笼,就是经脉,自古以来多少英雄好汉都想打通自己的经脉,无非就是想让自己的思维脱离身体,达到更高的境界。” “有意思,这话有意思……”宋煜忽然沉声说道,用手抚摸着下巴上的胡茬,随即又不做声了,似乎在思考我这个观点。 我得以沉下心来,打量宋以沐的父亲。 他年龄不小了,听老程说,宋煜要比他年龄小一点,但或许是这八年在深红领域经历过的风霜雪雨,让这个中年男人显得瘦弱疲劳。 宋以沐的鼻子和眉骨十分随他的父亲,想必宋煜年轻时候应该是个让万千少女倾心的帅哥。 这些科研专家总是有一种超脱世俗的气质,要不是和宋以沐相处惯了,我也不会了解她的性子。 “宋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曾经那么辉煌的人类,会遭受更高神灵的追杀?”我说道,我想劝劝他,毕竟我知道,帝熵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因为人类太强大了,强大到,将要破解宇宙热寂的奥秘。” “热寂?” “宇宙起源于大爆炸,当大爆炸爆发出来的热量都通过无序的运动转化为无尽的热能,宇宙便会陷入混乱。” “这是不可避免的吗?” “在无序中寻找有序,才是解决热寂的方法。” 我眼神一变,发觉这段对话正在以我不可理解的方式跑偏。 “寻找到十个维度交汇在一起的原点。”宋煜用手杖戳了戳土地,“在连续变换的空间中寻找不变性。” “什、什么意思?” 宋煜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拓扑不变量,把宇宙空间的无限曲面做一个简化……” 他刚开始解释几句,看着我那满头大汗的样子,便收声了。 “你是文科生,是不?”他眯起眼睛,侧着脸看我。 该说宋以沐和宋煜这俩人不愧是父女吗? 我叹了口气,这时候,庄森从地下室走出来,叫我们下去,说是闫景已经将所有准备工作做完了。 我们回到地下室,宋以沐穿着一身白色的麻布衣服,躺在一张床上,空气中飘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儿。 “呼……”我吐了一口浊气,闫景也急忙打开通风口,把这里面的气味排放出去。 “都准备好了吗?”宋煜问道。 闫景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是另一个骨质仪器,活像一个法拉第笼,那笼子的另外一半缓缓合上,将宋以沐扣在其中。 “这是要干什么?”我问道。 “把深红之子驱离我女儿的身体。”宋煜看了看闫景和庄森,很果断地回答道。 我便不再开口,任凭两人推着宋以沐进入一间密室,闫景和庄森将宋以沐放在密室里面急忙退出来了。 我仍旧是一头雾水。 宋煜看了看墙上的自制沙漏,说道:“还有五分钟,稍等一下。” 无事可做,我便只好站在原地等候,五分钟一到,地面传来了震动,我不得不扶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立,震动持续了十几秒左右,终于停下了。 “完事儿了?”我忍不住发问。 “再等会儿。”宋煜伸手拦住了我。 我们在地下室等待了两个多小时。 宋煜再次看了看沙漏。 “可以了。” 他使了个眼色,庄森和闫景便来到那密室前,将门打开,把宋以沐推了出来。 她模样没怎么变,很快便醒来了。 她身上冒着虚汗,空气也变得灼热。 “爸……”她从笼子中醒来,看向宋煜,宋煜立刻上前两步,握住了她的手。 “诶,爸爸在。” 宋以沐微笑了一下,然后看向了我。 “发生什么了?”她眉头微蹙,似乎有些头晕。 “没事了,一切都正常了,我们已经把深红之子从你的身体里面拿出去了。”宋煜替我回答。 “深红……”宋以沐坐起身来。 “啊!” 她一头撞在坚硬的骨头笼子上,捂着自己的额头又倒了下去。 “这是干什么?”宋以沐抓着眼前的架子,眼神中带着些惊慌。 “这是保护你的东西,你刚刚经历了灵魂抽离,身体不稳定,需要在这里面恢复一段时间。”宋煜抚着女儿的手,眼中满是宠溺。 “别担心了,宋专员。”闫景也插嘴道。 她还是看向我,眼中充满了疑问,但更多的是求援。 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宋以沐并没有无条件信任自己许久不见的父亲,就如同那天夜里我们的谈话一样,尽管这是她朝思暮想的血亲,但八年的时光,太过漫长了。 我目送着她躺在床上被推走。 天色不早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好多,比之前的都要多,一时间从只有深红之子的耳语和师姐疼痛的呻吟中离开,反倒有些不适应。 我回到地面上,在一间空荡荡的房子外面坐下,这里的风中没有血腥味,有的只是青草与麦子的香气,除了天上那浑圆的红月,一切都和地球上没两样。 宋煜也从地下室离开,他似乎也更喜欢外面的空气。 “宋老师。”我站起身来,很礼貌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哦,为知啊,你怎么还不睡?” “出来吹吹风。” “嗯嗯。”宋煜点了点头,他将手杖横着拿在手里,艰难地坐在我的身边。 “为知。” 他叫着我的名字,用手拍了拍我的后背, “诶。”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应答着。 “谢谢你把我女儿带回来。”宋煜沉声说道,语气很真切。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她是我的同伴,我没有理由丢下她。” “不抛弃同伴吗?”宋煜自言自语道,“如果当时我一个人离开,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我忽然警觉,宋煜的经历,可能并不像老程说得那么简单? “也罢,现在这样子,是我自作自受。”宋煜叹道,“我很羡慕老程,有时候,他会为了大局不择手段。” “是啊……为了大局。”我心中暗道,这种恐怖的经历,我已经体会过一次了。 话说,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干什么来着? “宋老师。” 宋煜已经起身要走。 “你说。” “董欣是跟我师父在一起,还是在您这里?” “董欣?”宋煜忽然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我不认识啊。” “啊,那没事了。”我点了点头,目送宋煜离开,他不知道董欣也正常,毕竟没见过。 宋煜离开之后,闫景和庄森也从地下室出来了,他们并肩走在路上,我迎上去。 “为知,你还没睡啊,赶紧休息吧。”闫景笑着说道。 “闫景,庄森。董欣没跟着你们逃出来对吗?” “董欣?那是谁?” 第90章 造物主 “哈?”我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闫景。 “你听说过吗?” 闫景看向庄森。 后者也摇了摇头。 “董欣?没听过,是你朋友吗?” “董欣啊。”我又一次重复了一遍。 “没听过。”闫景依旧摇头。 “那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我提高了嗓音,一度以为这两人在唬我,“一半是人类一半是机械的小男孩儿,一路上都在为我们指路的那个!” “你别逗了,生化战士吗?”闫景笑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一下给他手掌甩掉。 “别笑了,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我发誓我当时的心情很不好。 “呃。”闫景立刻收敛了笑容,“不是,为知,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他表情严肃地看着我,催促着我回屋睡觉。 “你们……”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真的不认识董欣?” “真不认识。”庄森摇了摇头。 “我真没听过。”闫景也摊了摊手。 “哦。”我干咽了一下,觉得有点头晕。 他们看着我摇摇晃晃地走回房门前,便担心地叫住我。 “为知,你还好吗?” “没事儿,累了,晚安。” “那好……晚安。” 我听见闫景和庄森在房子外面窃窃私语了一会儿才离开。 屋子里面的床是正常的床,木质的床架子、床板,还有柔软的棉花制成的被褥。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为什么所有人都好像不认识董欣了一样?为什么和老程一模一样的人,会出现在这个村子里面? 种种问题困扰着我。 但…… 但这个床实在太舒服了,我都快忘记上一次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困意在一瞬间袭来。 我突然惊醒! 用尽全身的力气抗拒着柔软的被褥! 有个事情我不得不做。 这里没有看起来那样简单。 我从床上爬起,冲出房门,一路跌跌撞撞进入寺庙里面。 棺材,那棺材还在寺庙的角落里面放着,我把棺材打开,里面是宋以沐的心脏和子宫。 “还在……还在。” 没有人注意到这两样东西,即便是宋煜,也没有发现。 我心中大喜过望,将心脏和子宫拿在手里,跑回房间,心中祈祷没有人发现我。 那温热的东西,依旧在我手里颤动,我用柔软的床单将它们包好,扯开一块地板,将它们塞在那下面。 我气喘吁吁地完成这些动作,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一夜无梦,虽然心里想着很多东西,但依旧睡得很好。 …… 第二天,刺眼而和煦的阳光在我眼前投射下金黄的阳光,我从柔软的被褥上苏醒。 阳光是金色的,我眨了眨眼,起初没有看出哪里不对。 我来到窗前,窗户用单薄的糯米纸糊住,窗框用雕刻过的骨头制成,应该就是这窗框,让本该血红的阳光,恢复了正常。 我掀开地板,看了一眼,又合上。 我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门,像昨天一样坐在台阶上。 像昨天一样,看着金黄的麦浪。 像昨天一样,看着田里劳作的村民。 我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嘴里似乎有昨晚的残渣剩饭,于是咂了咂嘴,在嘴里嚼了嚼。 “啧啧……” 我低着头,看着脚下油光发亮的木地板,就像是宿醉了一样,有些呆滞。 我抬起头,看看天上,红色的太阳快到头顶了,我睡了好久。 “呃……艹……” 我开始打嗝,肚子里往外面反着气儿。 “为知。”闫景出现房子附近,他朝我招了招手。 “有空来实验室看看吧。” “哈哈,我看起来很忙吗?”我笑了笑,打趣道。 “那就过来呗。” 我扭了扭脖子,从台阶上站起,左臂绕过肩膀甩了一圈,顿时感觉精神了许多。 “走吧。” 我随着闫景,进入了地下室。 我要亲自查清楚这个地方的真相。 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一个村庄,我的伙伴更没有理由忘记董欣。 我要去查个明白。 进入地下室,宋煜很热情地欢迎我,宋以沐仍旧在笼子里面,但她的状态已经非常好了,在有限的空间里面做着拉伸。 “喂。”她喊住了我,“过来。” 我乖乖地走过去,无奈地看着她。 她停下来,双手搭在笼子上,双脚交叉,后脚搭在前脚的脚后跟上,手指互相摆弄着。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并没有看着我。 “很早就想跟你说了。”她语气软了下来。 “说什么?”我安静地等待。 “就是……谢谢嘛,从死灭之都出来,到现在,中间发生的事情我有些断断续续的印象。”她说着,更加频繁地摆弄自己的手指,“还有这个。” 她终于腾出手来指了指我的肩膀。 “很……很疼吧。”她语气有些低落。 “没事的,毕竟没办法,你要不吃点东西,就被深红之子完全占据了。”我安慰道,那段记忆我不想在回忆第二遍,虽然当时精神有点异常,但那钻心的疼痛,还是难以忘怀。 我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下去手的。 光是想想都一阵冷战。 我俩沉默了片刻,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也能明白。 我刚要离开,却又被宋以沐叫了回来。 “我问一下,我当时真的把你的胳膊吃了吗?” “真的。”我很沉重地回答道,“连……连骨头都没剩啊!” 一番话听得宋以沐有些反胃。 她挥了挥手。 “让我一个人静静。” 我只好离开,帮着宋煜做些事情,他脸色稍显疲惫,痴迷于面前的一块块白骨,他用自制的骨刻刀在那些骨头上面刻下密密麻麻的图案,八年的训练,已经让他得心应手。 闫景似乎也在学习这一门技艺。 从进入死灭之都以来,我就对这种技艺十分好奇,于是我将那些揣测和戒心暂时抛之脑后。 “这些‘雕刻’究竟是怎么起作用的?” “你知道卢恩文字吗?”宋煜头也不抬地说道。 “他知道。”庄森替我回答了。 “卢恩文字,是北日耳曼、古凯尔特那边使用的很古老的文字,发明者从自然界中寻找万物的精神,凝练成这种字母,并将自然中的精神,通过字母释放出来。” “就像概念感染一样?我问道。 “对,概念感染。”宋煜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了,基地还在用这个名字。” 他自言自语道。 “我现在刻画的这些图案,就是黄金纪元的人类使用的文字,它可以将自然、宇宙、人,一切物象的精神凝练在其中,然后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像魔法一样?” “就是魔法。”宋煜故作神秘地说道,“你看见的房屋、树木、麦子,都是用‘雕刻’创造的。” “神奇。” 我的眼中倒映着骨头上幽蓝色的光芒。 我看向了我的左臂。 “这种技艺,是你向死王学习的?” “对,死王将意识的力量通过雕刻的形式刻在骨头上,就能产生神迹一般的结果。” 宋煜说罢,手轻轻一挥,他手中的骨头竟然长出了几株绿草。 如同无中生有一般,凭空变出那一株绿油油的草来。 我震撼到几乎忘记呼吸。 “这不可能。” “作为一个科学家,我知道这不可能。”宋煜点了点头,“就像魔法一样,不过,魔法,也只不过是我们尚且不能理解的科技而已。” “然后你就造出了这么一个村庄?” “对,从零开始,我放任一群原始人自己发展、生活,到现在……”宋煜激动地拍了拍我肩膀,“你看看!他们已经进化成一个原始村落了!能自己耕地种树,生火织布,甚至酿酒,假以时日,他们会成为新一代的黄金人类!” 宋煜眼中有光。 “这些原始人是怎么来的?” “也是树上的果实,我只不过是将它们的种子种在土里罢了。”宋煜说道,“它们自己生活、自己发展,为知。” 他看着我,神情激动。 “你不觉得,我就像造物主一样吗?” 他的表情有些疯癫,更加疯狂的是,闫景、庄森,甚至笼子里面的宋以沐,全都以一种及其敬仰的目光看着他。 房间里充斥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 我干咽了一下。 最好保持沉默。 过了一会儿,宋以沐看上去有些不舒服,这打断了她父亲的夸夸其谈。 “怎么了沐沐。”宋煜焦急地来到宋以沐的旁边,笼子里面的她显得有些虚弱,说话也说不连贯。 “好虚……”宋以沐说道,“眼睛有点花。” 宋煜看了看,叫上庄森,把宋以沐推出了地下室,到外面去透透气。 屋子里留下我和闫景,他聚精会神地用刻刀在骨头上雕刻着图案,似乎在练习这项古老的技艺。 “闫景。” “诶。”他没有放下手里的活儿,回应道。 “那边是干什么的?” 我朝着地下室另一边的大门努了努嘴。 闫景抬起头看了一眼。 “没什么,库房而已,放着宋老师要用的东西。” 我又打量着那扇大门,打量了许久。 终于,觉得无事可做,我决定返回。 啪嗒。 有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为知,帮我捡一下,我腾不开手。” 一把刻刀掉在地上。 我俯下身去捡。 我捡起它,余光看见闫景的裤腰带上,有一串钥匙。 “给。” 我直起腰来,把刻刀放在桌上。 “谢谢。”他微微一笑。 第91章 我们都需要选择 我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模糊的月亮从低处一直升到很高的地方。 “大概过了……4个小时?”我在心中猜测着,我手头没有计时的工具,因此只能靠猜测。 起床。 我闭着眼睛在地板上站立了片刻,听见了在地板下面那微弱的心跳声。 “先去闫景那里偷钥匙……然后去地下室……找到宋以沐。” 我在脑海里再次过了一遍原定的计划。 我小心翼翼地掀开地板,将那拳头大小的包裹从地板下面拿出来,拿着床单的两端,绕过身后打了个结。 师姐的心脏,就在我的胸口处跳动,我与她,此时就隔着几层布片。 深呼吸……让自己的心跳与她的心跳保持一致。 这让我冷静下来。 良久,我睁开眼睛,趁着无边的夜色,在村子里面行走。 村庄睡熟了,我尽量使自己不发出声音。 “闫景在这儿。”我站在闫景的房门前,再次镇定了片刻,然后推门而入,我很用力地保持着木门,不让它发出刺耳的声音。 “呼——” 闫景的呼吸声很明显,很绵长。 他睡得很死。 我缓缓蹲下去,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我在心里祈祷着,不要把闫景惊醒,我完全跪在地上,用膝盖和左手撑着自己的身子,在地上缓缓地移动。 “千万别醒。”我在心中默默祈祷,一边朝着衣架移动,一边观察着自己的影子,确保它不会被月光投射在闫景的眼前。 就在我即将来到窗子的另一边的时候,却听到闫景说道—— “别动!” “完了。” “你脸上有个蚊子……嘿嘿……你真美……小玲……” 不要搞这么经典的剧情啊! 我在心中怒骂道,随即冷静下来,继续向前挪动。 我成功来到衣架旁,把钥匙从闫景的裤腰带上卸了下来。 我把钥匙死死地攥在手里,然后原路返回。 “迫不得已啊。”我叹了口气,希望闫景不要记恨我。 我缓缓关上门,在夜色中快速穿行,来到地下室通道口,然后走下去。 “你得阻止他。” “谁!”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刚刚似乎是宋以沐在我耳边轻语,我回过头,却没有一个人。 “你得阻止他。”我在嘴里念叨,我在更早一点的时候,听过这句话。 我强忍住心中的恐惧,走入了地下实验室。 房间里面亮着幽蓝色的火焰,宋以沐睡在一个角落,她身边除了那个笼子还有些别的仪器,发着蓝色的光芒。 我松了口气,就算师姐再怎么不理解,我也要暂时将她带走,这个地方比深红领域还要危险。 我向前走去。 “为知。”宋以沐不知道何时从笼子里面钻了出来,站在我面前。 “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恐。 “是……”我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快走吧。”她说道,随后拉起我的手,面前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大门,那门和血门一样的形状,中间是一片水波状的空间。 我颤颤巍巍地向前走去,进入那层水波。 然后看见。 破败的基地、人类的肢体散落一地,到处弥漫着鲜血和火焰的气味。 “基地……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口齿不清地说道。 我愣愣地盯着前面,李恒宇半个身子挂在观察室破损的窗户上,断了气。 “李老师……” 我又向前迈了一步,发现自己踩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面,我低头一看,是黄冠。 他眼睛上蒙着一层黑色的布,仅剩的手臂也被硬生生地掰断了,不远处能找到他的短肢,以及短剑。 宋以沐忽然抱住了我。 “这里……”我吞了吞口水,只感觉天旋地转。 “李为知,我该吃你了哦。” 怀中的宋以沐露出獠牙,嘴巴裂开,直至耳根,她张开血盆大口,将我的右手扯了下来。 “为知……” “为知。” 我惊恐地向后退去,基地崩溃的场景消失,眼前,师姐正跪在床上,抓着我的左手,一脸担忧地叫着我的名字。 “师姐。”我定了定神,扶着笼子喘了口气。 “你没事吧,大半夜到这儿来干什么?” 她眉头微蹙,抓着我的衣袖问道。 “我来找你。” “找我?”她眨了眨眼,躲开我的目光。 “带你离开这儿?” “为什么?”宋以沐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咱们才刚刚安定下来。” “不。”我摇了摇头,“这里有问题,问题很大。” 我的手向下摸去,摸到了笼子的卡扣。 咔哒一声,笼子打开了。 “走吧,咱们出去。”我说道,声音却渐渐弱了下来,我手放在笼子上愣了半晌。 宋以沐有些动摇,他看着我,没说话,似乎在等我的下一步动作。 “咔——” 我把笼子的卡扣重新关上了。 “嗯?”师姐稍显疑惑地看着我。 “……” “……” 安静。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 现在,这里有三个人的心跳。 “我的。”我说道,古怪的话语,让眼前的宋以沐摸不到头脑。 “你的。” “什么你的我的?” “还是你的。” 我忽然醒悟过来,快速地退后,直到撞到身后的岩石台子。 “为知……你怎么了?还没恢复过来吗?” 我双目圆瞪,看着笼子里的人。 我转过头,又看向尽头上锁的门。 我无视着师姐的呼唤,转过身去,来到大门前,掏出闫景的钥匙。 不是这个…… 我手底下快速地尝试着钥匙。 也不是这把…… 慌乱中,我终于将大门打开,里面放着一张白色的病床,宋以沐安静地躺在上面,四肢被骨头铐在床板上,呼吸微弱。 我吞了吞口水,走进去,把手放在病床的床架上。 我身体的两侧是冰冷的巨大骨头架子。 我抬起头,头顶的景象令我颤抖起来。 …… 宋以沐看见了自己。 “这是谁……这是我!”宋以沐看清了病床上的女人,他眼神变得有些惊恐。 她看向我,她在向我求救。 “这里怎么了?她是谁?” “她是宋以沐。” “不对,我才是宋以沐。”宋以沐急忙说道,“为知,你要相信我啊。” “你是宋以沐,她……”我看着病床上的宋以沐,和笼子里的宋以沐,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她也是宋以沐。” 我在病床前蹲下来。 “宋煜!你他娘的究竟在干什么!”我在心里骂道,一时间无法接受眼前出现的一切。 宋以沐在笼子里,看着忽然出现的另一个自己,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为知,你要相信我,你我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都还记得,从那天你载着我去草原,到那天我成为深红之妻,所有事情我都记得。”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从地上坐起,“你当然是我的师姐。” 我笑着看向她。 “但是这一次,师姐,我们不能一起了。” 她听了我的话,脸色消沉了,只半秒。 “我知道了。” “……” “你最好给我活下去,听到了没有。” 她眼神忽然变得坚定许多,如同我们最开始在那间小小的病房里初次相遇一般。 “收到,师父。” 她笑了笑,随后躺在床上,用手抹了抹眼泪。 “她为什么哭呢?” 我心里胡思乱想着,随后拆下床上的骨头锁链,把那昏睡的宋以沐背在身上,朝着地下室的出口走去。 身上的师姐很轻,瘦弱的身体就像一根羽毛一样,我仅靠左臂也能撑住;她最重的地方却在我胸前,那沉重跳动的心脏和孕育奇迹的子宫。 我顺着旋转台阶一步一步地往上面走去。 出口的月光被一个人影挡住了。 “庄森。” 那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地下室的入口处,他环抱着双臂,眼神冰冷地看着我。 “还是惊动他们了。”我摇了摇头,心中想道:“庄森……正好拿他出一出气。” 打不过另说。 我低着头,挑衅一般地径直迎着他走去。 就在我以为他会一巴掌将我拍下楼梯的时候,他却为我让开了路。 他气冲冲地看着我,却没有任何表示。 迷迷糊糊地走出了地下室,我看见闫景也在场,宋煜则在更远处。 闫景看了我,把手一摊,表示并不会阻拦我,“钥匙可是我给你的。” 他撇了撇嘴,又担惊受怕似的往宋煜那边瞟了一眼。 “哼,多谢。”我轻笑道,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宋煜杵着手杖,在庙前等我。 “就知道你心思重……不然,沐沐也不会那么相信你。”宋煜叹了口气,转身看着我,扔掉了手杖,他背对着微弱的月光,将脸皮撕了下来。 露出了一副可怖的骨头架子和上面耷拉着的灰色絮状肌肉。 “老姜!?”我心中一惊,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宋煜,将自己的脸皮扒了下来。 “你是老姜?” 那个古怪的老姜,就是宋煜?我想起了那天,老姜看向宋以沐时那种惊喜中带着浓烈悲痛的眼神,那不应该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长辈该有的表情。 “老姜早就死了,我只是借用了一个名号而已。”宋煜戏谑地说道。 “这么多年,程广一直没变,他更愿意相信一个在他手底下勤恳工作的老姜,而不是一个八年未见的宋煜。” ”所以我把我这破损的身体,变成了老姜的样子“宋煜笑着说道,”哈哈,他果然相信了。“ “你利用了他的感情。”我盯着他,没有丝毫恐惧。 “感情?你跟程广提感情?”宋煜笑着说道,脸上恶心的骨肉让他看起来活像一只恶魔。 “为知啊,不要被程广骗了,他最擅长的就是欺骗。” 我看着他,说出我这几天日思夜想的猜测。 “让我猜猜,他们两个不知道董欣,是因为你吧。”我将后背上的宋以沐向上颠了颠,扶稳她,“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哦,你也把他们的身体也替换了。” 宋煜摇了摇头,说道:“我可没有对他们作出那种事情,我只是给了他们活下去的理由,他们没道理不顺从我。”庄森依旧怒视着我。 “活下去?他们死了吗?” “是的,为知。”闫景叹了口气,也撕开自己的脸皮,那下面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庄森闭眼,摇了摇头,他不打算让我看那些东西。 “为了活着,我们只能接受深红恩赐。”闫景说道,他脸色很平静。 “你把深红恩赐植入了他们的体内?” “不,是我的恩赐,造物主的恩赐。”宋煜看着我,冷冷地说道。 “我把深红之王给予我的恩赐稍加改造,变成了我自己的模样。”宋煜说道,“他们会如同黄金纪元的人类一样存活下去,他们会代替现在的人类存活下去,他们会尊我为神!” 血红的圆月在空中直勾勾地盯着我,将这里的一切变为深红色,金色的麦田、绿色的草地和树,在这种残酷的月光中变得血腥而诡异。 村民们出现在田野上、路中央,他们从窗子里探出头看着我,他们从门口的缝隙中打量着我。 “我用深红的恩赐和灰烬的骨头,创造出来全新的人类,我将带着他们,重现人类的荣光。” 闫景和庄森缓缓上前,他们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那残缺不堪的宋煜,村民们走向神庙,他们跪在台阶下面。 宋煜嘴里念叨着什么,村民们跟随着他,重复着他的话,像是古语。那些声音进入我的脑海,似乎要把我的脑浆搅个匀乎。 我摇晃着脑袋,试图将那些声音甩开。 “呵……” 我的脑袋有些胀痛,胸口的水晶变成橙色,又瞬间变为夺目的白光。 “闭嘴。”我嘴里轻声吐出这两个字,宋煜的身体踉跄了一下,眼神古怪地看了我一眼,随后继续祷告。 “闭嘴!”我怒喝,从混沌中摆脱出来。 众人的祷告声戛然而止,宋煜的目光也从震惊变为了决绝。 “抓住他。” 村民们蜂拥而上,将仍旧愣在原地的我扑到身下,我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左臂架起空间,保护胸口的心脏。 “恩赐已经在你的体内了,不要做无谓的反抗了!” 庄森威胁般地吼着。 村民们把我身上的宋以沐拽开,它们扯着我的手臂、双腿,用力勒着我的脖子试图让我窒息。 我拼命挣扎,逐渐感到体力不支。 “把我女儿的东西交出来。”村民将我控制在地上,并为宋煜让开了一条路。 他那破败不堪的脸庞上带着不屑与高傲。 他朝我伸出手,目光看向我身下死死保护住的心脏。 “哼。”我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不给。” 宋煜没有说话,只是轻哼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朝着身后的庄森示意了一下。 他走上前来,古怪的力量瞬间将我从人堆底下拽了出来,“为知,识时务者为俊杰,想必我这个拳头,能让你不那么嘴硬。” 他一拳挥来,重重地打在我侧脸。 “屮!”我啐出一口血痰,顿时眼冒金星,身体胀痛使不上力。 眼看胸口的包裹要被抢走,庄森却忽然被人撞开,我定睛一看,竟然是闫景,他眼神十分黯淡地看着我。 庄森被撞了个趔趄。 闫景没有停下,扑到那些村民中间,连着他自己一同撞下了台阶。 “愣着干什么,快跑!”闫景趴在人堆上,朝我大喊。我一愣,拽起地上不省人事的宋以沐,跌跌撞撞跑下了台阶。 庄森怒吼着,从地上爬起,追了过来,他速度很快。 闫景却再一次站起来,挡在了我的身后。 他背叛了宋煜。 “你不要命了?” “你不想活了!?”他瞪着我,一把把我推开,喊道:“我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你不一样!” 第92章 项目62 古代便携式易容面具 项目编号:62 名称:古代便携式易容面具(命名人:程广) 控制区域:a1 项目概览:项目62是一张纯金打造的面具,面具分为上下两部分,可以拼合成一张完整的面具,面具外貌如同传统国画中的人物面容,面容和善且略带笑意。两张面具均为纯手工打造,面具表面存在肉眼可以分辨的加工痕迹。因为材质关系,项目62的大小参数会根据使用者的脸型进行匹配,这通常需要一些外力因素来帮助面具适配使用者的脸型。面具的延展性极佳,可以通过多次翻折随身携带。 通过测试,项目62可以承受极端温度,以及极端压力,并在短暂的时间内恢复成最初的形态。 “这两张面具本身的文物价值不可估量,要不是我好奇试戴了一下,绝对会错过这个项目。”——程广 项目类型:人造异常项目 危害等级:安全 控制方案:程广专员随身携带 应急方案:只要注意使用时间和使用方法,项目62通常情况下不会出现危害现象。当项目62出现危害现象时,请受到危害威胁的使用者在原地等待,接受应急小组处置。 项目总述:项目62出土于项目60燕山墟,经过多次验证,均未发现异常,直至1995年冬,程广(预备专员)在接手项目60部分项目档案整理时,获得项目62,并尝试将项目62拆分,最终得到项目62-1与项目62-2,程广(预备专员)与■■■专员分别使用了项目62-1与62-2,在实验发生的120分钟内,■■■专员的社会特征与社会外貌无法被观测,且被程广(预备专员)取代,程广(预备专员)在使用项目62时可以观测到发生在■■■专员身上的一切活动。120分钟后,程广(预备专员)将项目62-1与项目62-2拼合,项目特性消失,■■■专员的社会特征与社会外貌逐渐恢复至可观测水平。 研究发现,项目62-1使用者会支配项目62-2使用者的行动以及其一切社会表现,包括其社会人际关系、交往习惯等特殊社会特征,且使用期间,由于项目62-2封住使用者的嘴部,所以项目62-2的使用者无法发声。 但在多次实验中表明,观测者会听到或认知到项目62-2使用者的话语、声音,项目62-2使用者会根据当前交流语境,“说”出符合语境、符合项目62-1使用者说话习惯、方式的连贯话语。在此期间,项目62-2所发生的的一切活动、接收到的一切信息,都会以未知的方式成为62-1使用者的现实经历。 经过多次实验,观测者均将62-2使用者误认为是62-1使用者,且并未出现例外,观测者会将62-2使用者的言行举止与潜意识中的62-1使用者相匹配,直到“说服自己”(程广原话)。 在后续的实验中发现,观测者观测62-2使用者时,其产生的错误认会随着周围人际关系的强度而提升,若有与62-1使用者社会关系较为强烈的其他观测者在场,所有观测者的错误认知都会被加强。 以简洁的话来说,使用项目62时就像是一个不可能被识破的监控,除非这个监控作用在陌生人的身上。 特别注意,项目62-1与项目62-2使用者不可单独处于同一封闭空间时间过长,否则会发生小规模的认知危害事件。 项目62的应用情景十分广阔,面对人型异常威胁时,可以通过使用项目62使目标放松警惕,或通过项目62模拟目标身边存在社会关系的人员,达到特殊目的。 项目记录: 1项目提请 1995.7.22 提请者:■■■专员 我负责一部分的项目60勘测项目,同时负责预备专员程广的培训和训练工作。 上个月于项目60中发掘出一件手工打造的纯金面具,该面具类似于仰韶文明出土的陶土面具,但更加完整,完成程度也更高,经试验,该面具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特性,我于上周日报送了《关于项目60出土的远古文物“金色面具”的转送申请》,我在申请中请示基地方面,将此面具作为特级文物转送国家博物院。 我在此顺道提出申请撤回,具体申请已送达。 很遗憾地通知基地,特别是项目60中与我共事的诸位同志,“金色面具”已损坏。 前日,我负责培训的预备专员程广在对“金色面具”进行实验时,无意中将“金色面具”从其中心部位分成了两部分。 “那中间就是有一条接缝,摆明了让我去掰开的” 以上是预备专员程广原话,我已要求他向基地做出检讨。 但,在“金色面具”出现特征变化之后,其异常特性开始显现,预备专员程广请求我佩戴“金色面具”下半部分,我在佩戴之后,出现了长达120分钟的记忆丢失,醒来时,我发现我在基地外面,身穿白大褂并佩戴着一部分金色假面。 此事件我也要求程广做出检讨。 总之,在处理好该事件之后,程广向我描述了这120分钟内发生的全部事情。 描述大意为:他可以通过佩戴面具的上半部分,控制我的行动和意识,而且在此期间,他可以正常地与任何人进行对话。 凡是与我进行对话或者看到我的人,都将我认作了程广。 直到他控制我离开基地,来到西山上一处没有人的地方,异常特性才结束,我终于醒来。 特申请将“金色面具”列入基地项目以便进一步进行研究和测试。 另:请求延期预备专员晋升测试,直到他得到我的许可。 2实验记录 1996.8.3 记录员:程广(预备专员) 我不得不写这一篇最终实验记录,以请求我的上级专员■■■老师允许我参加专员晋升测试。 第一台实验: 首先,我佩戴项目62-1进入完全密封隔间。 其次,控制人员k000436佩戴项目62-2进入另一间完全密封隔间,隔间内有控制人员k000471,k000471并不知晓有关于我的任何信息。 实验开始,项目62未显现出任何特性。 第二台实验: 按照上述流程,将k000471替换为k000448,k000448此前了解过我的部分信息。 重复实验发现,k000448认为k000436是我,但仍可以通过某些细节上分辨出我与k000436的区别。 第三台实验,■■■专员进入实验间。 k000448无法分辨出我与k000436的区别。 第四台实验。 清空实验条件,将佩戴项目62-1的k000436与佩戴项目62-2的k000448置入同一实验间,并保持两人共处足够长的时间。 180分钟后,危害现象出现。 k000436与k000448都认为自己是k000436,k000448的社会特征无法被观测。 实验紧急中止,并将二者移送“诳”应急小组进行处置。 注:我将于七日之内将实验提交总结、 3答复 1996,9,1 程广预备专员,你的实验记录及实验总结我们已经查看。 ■■■专员认为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不错,品行得到了同志们的肯定,因此允许你参加这一季度的考核。 待你考核通过,基地会考虑将项目62分配给你全权负责,请好好利用,为基地作出贡献! 4项目提请 1996.9.10 提请者:嵇自强 我申请更改项目62的项目名称。 我通宵查找古经,认为“金虢相”应该是更加贴切的项目名称。 项目62应该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而不应该是什么—— “古代便携式易容面具” 你们知道程广专员是怎么保存项目62的吗?他把项目62折起来揣兜里,这太不可理喻了。 (为保护离世同志及其家属的情感、隐私和工作生活,特将档案中涉及名称隐去) 第93章 与自己同行 我定了定神,撒腿往身后的麦田中跑去。 身后传来了闫景的惨叫。 我回过头去,只见他的身体当中,被庄森的拳头贯穿了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闫景身体一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该死的。” 我嘴里骂着,加快了脚步,身上的宋以沐依旧昏睡,没有丝毫反应。 突然间,身后燃起了火光,我回头瞥了一眼,闫景在地上疯狂地挣扎着,嚎叫声响彻了夜空。 “他妈的!” 我气得颤抖,但理智告诉我,我现在必须逃。 我穿过村庄,在土路上奔跑,脚下的触感逐渐变得粘稠。 地面变成了猩红色的肉块,两侧的房屋变成了累累白骨,树木摇曳着触手,麦田中流出鲜血。 身后的村民也变成恐怖的血肉怪物。 宋煜所谓高傲的研究,建立在破碎的谎言之上。 我嘴里发出不屑的嘲笑。 摇了摇头,上气不接下气地往沙丘之上跑去,我每跑一步,沙丘就往下滑落一分,我不断地在松软的沙子上消耗着自己那所剩无几的体力。 我手脚并用,虽然只有一只手,我胡乱地在沙丘上刨着。 终于,我翻过了沙丘。 害怕身后追来的那些村民,我根本不敢回头看,一溜烟跑出了很远。 我一直在无尽的沙漠中奔跑着,不知不觉中,我越过了交界线,踏入了深红领域。 雕刻失效。 身上的宋以沐越来越沉重,我的脚步也越来越虚浮。 眼前崎岖的道路,让我找不到地方下脚。 我感觉身后没有追兵了,便放缓脚步。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开始自言自语道。 “宋煜……他是不是疯了?” “——是他疯了,还是你疯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惊诧地抬起头,发现面前身旁站着一个我,他挺直腰板,在我身边走着。 “我没疯。” “——我们当然没疯。”我摇了摇头。 “宋煜,他就是老姜?” “——很明显,他变成老姜,是为了欺骗师父。” “骗师父,骗他去干嘛?” “——程广说不定现在已经死在深红领域里面了。”我用手摸着下巴,看着我。 “他为什么要杀死师父?” “——可能是为了他,” “可能是为了他女儿。” “——可能是为了他的研究,” “可能是为了创世神。” “——他要成为创世神!” “他要做什么?” “——不知道,或许是毁灭,或许是拯救?” “怎么能阻止他?” “——帝熵可以阻止他。” “这需要开启星门。” “——星门在哪儿?” “只有那两个孩子知道,死王和深红之王。” “——血门不是星门吗?” “血门不是星门。” “——深红之王不知道血门的存在。” “他没有派出血兵第一时间追杀我们。” “——血门是谁的?” “宋煜的。” “——这是猜测” “宋煜要血门做什么?” “——穿梭地球和深红领域的通道?” “不,没有经过献祭,血门不会开启。” “——献祭已经足够了。”我摇了摇头,“宋煜要的不是血肉,是灵魂。” “灵魂,宋煜需要的是灵魂,为什么?” “——每天都有百余位英雄因为代替我而死;” “宋煜无法与创造者比肩,他需要更多的意识能量。” “——对了;”我恍然大悟。 两个我在路上走着,一唱一和、一问一答,互相质问、互相开导。 我从未遇见过这样知心的朋友。 “血门,为什么宋煜与血门有联系?” “——不知道。” “宋煜还和什么有联系?” “——当子宫得到第十三个孩子。” “这是董欣说的话。” “——宋煜见过董欣吗?” “没见过。” “——他不应该知道预言,这预言和死王翻译的有出入。” “董欣见过宋煜。” 董欣见过宋煜! “——什么时候?” “好好回想一下,李为知。” “——305.” “是那个房间。” “——是谁告诉董欣那些预言?” “是‘他’。”我回忆着董欣在审讯室说得话。 “——谁把深红恩赐赐予了董泽华?” “还是‘他’” “——他是谁?” “宋煜!” 我看向身旁深思熟虑的我,神情激动,一个一个的问题就在我们的一问一答之中水落石出! “血门,血门为什么与宋煜有关?” “——因为囊袋!” “在地下室看到的囊袋、和在工厂看到的囊袋,是同一种!” “——那是‘沙漏’的地下室!” “宋煜是‘沙漏’!” “——他把那些实验的失败品提供给‘沙漏’。” “血肉怪物为什么要袭击我?” “——为了引起注意。” “谁的注意?” “——基地的注意?” “不,再想想!” “——是谁牵头的研究队?” “程广!” “——对了,是老程,引起师父的注意” 从猩红房间305,到忽然出现袭击我和黄冠的血肉怪物,再到工厂,不是冲着我或者宋以沐来的,而是冲着老程去的。 “突然出现在338里面的胫骨。” “——是的,是的,这都是给老程的暗示。” “他死了吗?” “——谁?” “老程……师父?” “——不知道。” 我闭上眼睛,心率稍有些跟不上,手扶着膝盖蹲在原地喘了喘。 当我再次抬起头来,却发现另一个我已经消失了。 我有些惊慌,快步走起来。 “去哪儿了?回来。” “——来了。”他出现在我左侧,我转过头看着他。 “继续。” “——没问题。” 我们并肩在路上走着,我也毫不在意自己的体力不支,全神贯注地与我自己畅谈。 “说到哪儿了?” “——宋煜,是沙漏,一切的一切,都在引导老程。” “指望不上师父了。” “——现在可能只有我一个活人。” “闫景和庄森,为什么他们都变成那个样子?” “——还记得‘老姜’说过的话吗?” “深红之王在听他的声音。” “——猜测。” “深红恩赐是精神控制。” “——合理。” “宋煜控制了闫景和庄森的精神。” “——所以他们忘记了董欣?” “为什么是董欣?” “——因为他连接着云落。” “合理。” “——他不能让事情败露,所以将董欣他们引入了深红领域。” “为什么董欣不给基地发信息?” “——他本身就存在宋煜制造的深红恩赐。” “合理。” “——不合理。” 我否定了我的看法。 “为什么?” “——这不是老程会做出来的事情,明知道让董欣跟随我们进入深红领域会有危险,他为什么不说?” 我的思考陷入了停顿。 一股恶臭从我的肠胃里往上反。 “哕——”我干呕起来,跪在恶心的肉块上。 眼前的我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等等。”我颤颤巍巍地说道,“先别走,别走!” 我生怕那个我一走,我就再也看不穿这浓雾,我就再也分不清方向。 “我们不是还有最大的靠山吗?”我看着我说道,“顺其自然,让星门开启吧。” 说罢,面前的我便消失了。 我跪在地上,喘息着。 “我……唔!” 我的喉头疯狂鼓动起来,终于吐了出来。 把这两天吃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我这才发现原来我这几天经常肚子胀痛,原来是没有消化。 那些东西怎么消化?! 那白花花的馒头其实是泛着油脂的肉块,那些青菜、萝卜、香喷喷的肉片,是各种红色的肉条。 那里面最显眼的则是一条一条细小的红色丝线,就和那时候在唐继川的试管里面看到东西一样。 “深红……咳……恩赐?” 甚至还在扭动着。 我用手指扣了扣自己的嗓子眼,又吐了些,直到把肚子里面的酸水都吐干净才算没事。 “呼——” 我用袖子擦了擦嘴,却发现身上穿着的衣服,竟然是类似毛发的物质。 我胸口的水晶颜色频繁变化,我的思绪却越来越清晰。 我似乎看穿了这巨大的阴谋。 宋煜。 一切的源头,都是他,他或许在很早的时候,就参透了华表的奥秘,并通过那上面的记载,造出了血门,老程所说的,血门被基地里面的人切成小块运送出去,可能就是宋煜所为,他把血门交给沙漏,或许另有所图。 然后,他发现了那一对为了活下去而拼命挣扎的父子。 董欣、董泽华,他把自己创造的恩赐赐予了他们。 血门、华表、董欣、出现在项目338之中的胫骨、师姐脖子上的血玉。 一切的一切,都暗示着他的存活,同样也将我们一步一步引入圈套。 “哈哈——宋煜。”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竟然利用老程对师姐的感情。” 因为长途跋涉和呕吐的缘故,我随即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呕吐物上面。 …… 嗤——嗤—— 耳边传来摩擦声音,我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抓着脚踝,拖着走。 我的后背在柔软的肉块上面摩擦,这感觉还蛮舒服的,就像按摩一样。 “按摩……”我自言自语道。 “好久没去澡堂子里泡澡了。” 想起那温热的温泉水,还有那游刃有余却又不失力道的手法,就让我浑身松软。 “也不是没去呀。” 我又回想起那天在死灭之都,死王那一番好生招待。 “那个沙池还挺舒服的。”我自言自语道。 “可不嘛,洗个澡都不消停,盯着人家看。” 宋以沐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她背对着我,一手抓住我的脚踝,拖着我在地上往前走去。 第94章 师姐!别这样! “我草!” 我骂道,随即胡乱地抖动着双腿,试图挣脱她的手。 可她的手却忽然产生了一股怪力,将我的脚踝死死地扣住。 “疼疼疼疼疼!”我嚎叫道,感觉右脚要从腿上掉下去一般。 “得了吧,那天你把胳膊喂给本王,也没听你叫得多惨烈啊。” “你也能自称本王啊?”我逞强地笑道。 “放肆!” 宋以沐忽然怒道,随即身体一摆。 我顿时感觉到一股失重的感觉,我飞了起来,被宋以沐抓住脚踝,当做一个链球一样甩了出去。 咚! 我重重地撞在一棵树上,吐出一口鲜血,我身体蹭着大树,落回了地面。 宋以沐十分轻蔑地走上前来,赤脚踩在我的脸上,叫骂道: “这可是本王的地盘,你给我放尊重点。” 她踩着我的头,甚至用脚在我脸上拧了拧,脸上挂着十分邪魅的淫笑。 我一手撑着地,试图站起来。 “你把脚给我拿开!” “哈?” 她戏谑地笑道:“喂,到了深红领域,你觉得你还能像之前那样命令我?” 她又加重了力度,死死地把我踩在脚下。 “现在是你,给我跪下!” 她笑着吼道,声音十分癫狂。 她的脚在我头上不断地踩踏着,将我的脑袋一点一点往泥土里面踩去。 好在那下面是松软的肉块和泥土,不然我的脑袋绝对会被她踩爆! 我顿时眼冒金星,喘不上气。 她似乎玩够了,收起脚。 就在我松了口气之时,她却一脚踢在我的面门上,让我的后脑勺又撞在树上。 “真废物。”宋以沐骂道,随即转过身,蹲在一边,从地上找了些新鲜的肉块,放进嘴里嚼着。 我揉了揉麻木的鼻子。 “又tm的是鼻梁骨。”我啐了一口痰,手心里满是我的鼻血。 我眨了眨眼,看着宋以沐背对着我,嚼着嘴里的肉块。 “我让你跪下,你没听到吗?”她把手里咬了一半的肉块丢在地上,嘟囔道。 我的举动她一清二楚。 我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看了一下。 “堂堂深红之子,就这么被塞在一个女人的身体里面,不觉得有些害臊吗?” 这话激怒了她。 不妙,但至少是我想要的。 她平地飞起一脚,一记回旋踢踢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一让,很极限地躲了过去。 她眉头一皱,后脚蹬地,朝我扑来。 那动作很不科学,就像是凭空飞起,横着在空中打了个转,然后一爪挠了过来。 我看准时机,顺势向后仰,干脆整个人躺在了地上。 她一抓扑空,随即在空中倒转身体,朝下跺来,攻击极其诡异。 “中计了。” 我躲开这一脚,身体一转,用膝盖顶在她的小腿后侧,猛然发力。 宋以沐惨叫一声,向前一个趔趄,半跪在地上,她恶狠狠地回头看向我,再一抓,我只是一用力,就别住了她的关节。 她的力量过于强大,我只好豁出去,用上全身的力量,向前一扑,抓着她的双肩,把她压在身下。 很奇怪,她被我压在身下,竟然不反抗。 她侧脸看着我,眼中含泪,眉头羞涩,矫揉造作地说道:“哥哥,你压疼我了~” 我脸一黑。 她却得意地微笑起来。 “我艹你大爷的!” 我翻了个身,跪在她腰上,左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 “呃……咳咳……”宋以沐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我眼皮一跳,手下稍稍一软,可随即心一横,又加大了力度。 “md,恶心死我了!” 光是想想如果师姐做出这种事情,我心里就一阵恶寒。 “你再敢搞,我就……” “你就?”她挤出几个字,“你能怎样?” 我不敢伤到宋以沐的身体。 “闭嘴!” 胸口的水晶爆出一阵白光。 深红之子像是被一阵风压在了地上,头也抬不起来。 “哈哈,急了!” “闭嘴!” 我暴怒,白色的亮光更加剧烈,甚至我的双眼都在微微发光。 她不做声了,被那股神奇的力量摁在地上,微微有些窒息。 “he……” 我松了点力气。 “好……” 她终于吐出一个字儿,脸色涨红。 “怎么保证?” “人格……人格……” “你有个狗屁人格!” 急了急了。 我又加大了力度,这对于宋以沐体内的深红之子似乎效果拔群? 总之,她一脸很痛苦的样子,我看见一个红色的虚影在师姐的体内挣扎。 她的手挥了挥,似乎在求我松手。 “怎么……保证!” 我咬牙切齿地说道,虽然还是下不去死手。 “我把这个还给你。” 我松了松劲儿,她从自己的嘴里拽出来一条更加粗一点的深红恩赐。 “给……这是,我父王赐予我的灵魂。”她说道,“饶了我。” 我把那黏糊糊的东西拿在手上,那东西竟然摆动了起来。 我看了看她那诚恳的样子,暂时相信她了。 “起来吧。”我离开了她的身上,她缓缓站起来,看了我一眼,看了看我手里的红色线条,又把头低下。 “不过……” “闭嘴!” 她立刻拿手捂住嘴,耸了耸肩。 “宋以沐的心脏和子宫呢?” 她白了我一眼,依旧用手捂着嘴巴,又耸了耸肩。 我试着捏了捏手里的红色线条。 “呃——” 她立刻跪倒在地上,脸色潮红地看着我,她捂着自己的胸口,抓着我的裤腿。 “是你不让我说话的,王八蛋!松手!” “还有这种功效?”我惊奇地看着手里的深红恩赐,松开手指,露出了一脸坏笑。 “啧。” 宋以沐喘着气,怒视着我,却又没有办法。 “没用的,给你就给你了,反正我父王也会找过来,到时候,我活、你死。” “我刚刚问你话呢。” 我无奈地看向她。 “吃了。” “吃了!?”我猛地攥住手里的东西。 咚。 宋以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摇了摇头,背着她走了良久,她才醒过来。 “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醒来,在我耳边说道,声音虚弱,且十分怨愤 “那就继续说。” “先放我下来。” ……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要是不吃点东西,这女人就死了。”她说道,“吃下去我才后悔。” “为什么?” “这心脏和子宫里面还有她的灵魂在。”她捶着胸口,“弄得我好恶心。” 那心脏和子宫里面,仍有一部分宋以沐的灵魂。也就是说,在那地下室里的人造人师姐,并不完整。 这也难怪宋煜要抢。 ”我直接生吞的啊。“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还在这里面呢。“ ”那好,再给你开个膛。“ 她看我四处寻找工具,又有些惊慌。 ”别。“ “然后呢?你醒来之后,又想干什么。”我摊了摊手。 她耸了耸肩。 我看向手里的深红恩赐。 “好。”她比了个手势,请求我不要再折磨她,“我刚才想把你拖到我父王面前。” “为什么?”我皱起眉头,“你完全可以趁我昏迷的时候自己逃掉。” “父王对你很感兴趣。”他说,“他要我留你口气儿。” 想必是那时我在天空中的命令,被深红之王听到了。 “他想对我做什么?” “不知道。”宋以沐摇了摇头,“他没告诉我。” “他都告诉你什么了?” “父王会向我隐瞒一些,但我可以知晓除此之外,发生在深红领域的一切事情。”她坦白道。 “一切事情?” 她点了点头。 “程广?程广还活着吗?” “我不认识什么程广,不过,你要是问像你这样的人类的话,的确有两个家伙在父王的身边。” “在深红之王的身边?” “对,新的军师。”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速地思索了一番。 “你说的都是实话?” “无所谓啊。”她笑道,“反正你已经逃不掉了。” “啥?”我神情一冷。 我看着她的笑容,诡异又渗人。 密林中传来响动,我一阵反胃。 “父王的人已经到了哦。”她笑了笑,做了个鬼脸。 我警惕地看着四周,密林中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他们数量很多,血红色的身体融在同样血红色的背景当中。 他们瞬间从各个方向冲出,朝我扑来。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被众多血兵摁在了地上。 我只好使劲掐住手心里面的深红恩赐。 宋以沐再次痛苦地跪倒在地,周围的血兵围着她,将她放在了一个由血肉和骨头组成的抬轿上。 “别……别杀他。” 她命令道。 血兵只是控制着我,其中一个血兵伸手抓住我的手腕,让我无法继续发力。 我较着劲儿。 抬头发现宋以沐已经恢复过来,她翘着二郎腿,手杵着脸颊,一脸得意地看着我。 “别挣扎了李为知。”她轻佻地说道,“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吧。” “好。”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宋以沐挥了挥手,让血兵把我架起来。 我看了她一眼,或许眼神中某种异样让她捕捉到了,她立刻喊道:“不对,快抓住他!” 我微微一笑,将手里的深红恩赐吞了下去。 一旁的血兵一拳抡了过来,又打在我的鼻梁骨上。 “屮——” …… 我在黑暗中听见了一个诡异的声音。 “你这是自寻死路。” 那声音破碎而粘稠,仿佛嘴里嚼着一块烂肉。 “谁?” 无言。 一双血红色的巨手从黑暗中伸出,朝我抓来。 我身体无法移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巨手扑来。 绝望之际。 另一只巨大的骨手自我身后出现,立起手掌,与那血红巨手合拢。 双手合十,两掌中心留出了一个空洞,扣住了我。 渺小,那两双手,仿佛重重地打在我的大脑上。 第95章 池中脑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似乎明白了人类在这天地之间…… pia! 我被一巴掌扇醒。 “干嘛!”我怒骂道,“我正悟道呢!” “我悟你大爷!” 宋以沐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越过她,看向更远的地方。 那景象,说是人间炼狱都不为过。 一座血红色的高山,上面“生长”着层层叠叠的肉块,肉块之中,无数红色、白色的血兵在其中穿梭、打斗。 那些东西,正在用最残酷的方式杀戮身边的同类。 “它们不都是血兵?为什么要互相残杀?”我忍不住问道。 “在这里,只有一直活下去这一条路。”宋以沐说道,四名血兵停下,将抬轿放在地上。 “走啦。” 宋以沐说道,轻轻一跃便从抬轿上跳了下去,闲庭信步地走在前面。 那四名血兵五花大绑地将我捆住,把我丢了下去。 我摔在地上,就像一头待宰的羔羊被它们拖着往那肉山上前进。 血兵在我的身边嚎叫着,但它们忌惮着深红之子的权威,因而只敢挑衅而不敢再上前一步。 我翻了个身,仰面朝上,这个姿势舒服点,大概? 肉山的景象在我眼中倒悬。 高耸的红色山峰与其上扭动的巨树、血兵,就像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随他去吧。” 我叹了口气,说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其实更像是一头死猪。 血兵根本不管我的情况,任凭我在路上左摇右晃、撞来撞去。 直到我的鼻梁骨再次受到了撞击。 “注意一点行不行!”我回头冲着两边的血兵吼道。 “哈?”左边的血兵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他是什么?”右边的血兵问道。 “不知道,好像是新王的食物。” “他在叫。” “叫……可能说明新鲜。” 血兵扥了扥手里的肉质绳索,我的头被迫来回撞在一块石头上。 “唉……” 我叹了口气。 “那你起来吧。” 宋以沐的声音传来,她从队首缓缓走到我的身前,手里甩出一条绳索,捆住了我的脖子。 “站起来。” 我用肩膀在地上蹭了蹭,然后艰难地站起来。 “走吧。”宋以沐回头,根本没管我,径直走向前去。 我脖子被她拽着,只能踉跄着,低着头,匆匆跟在她身边。 “我又不是狗!” “狗是什么?”她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我,“能吃吗?” “不能。” “那留着干什么用?” “狗是人类的朋友。” “哦哦,朋友。”她笑了笑,伸出手来掐着我的耳朵,“那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她显然没有搞懂朋友的意思。 “你为什么跟个娘炮一样?堂堂深红之子,在女人的身体里,也一定要表现的像女人一样?” “我们没有性别那种低级的东西。”她不屑地嗤笑道,“低效率的繁殖,早就淘汰了。” “那你们怎么繁殖?自交?” “艹,真恶心,人类现在能做到这种事情?” 我摇了摇头。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们……” “停。”她比了个手势叫我住嘴,“真tm恶心。” 我歪了歪嘴,脚步稍微一停又被她牵着脖子拽走了。 “咳咳……”我被勒得呼吸不畅。 山路愈发陡峭,我真的没有多少力气,从宋煜那个村子里逃出来,这一路上都在不断地遭受折磨。 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好在我们到了地方。 一个山洞。 从那黝黑的山洞进去,在里面行走了片刻,终于出现了亮光。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洞窟,抬起头来能看见血红色的天空,整个山体都是空的,山壁上一圈一圈的是血兵们搭建的扭曲的住所。 与死灭之都相比较,这里的建筑造诣,就像是一群原始人。 他们用大块大块的血肉搭建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庇护所,这令我想起了这几年愈发严重的空中棚屋。 想起来我家那边也正在拆除很多违章建筑……不知道我家里那个葡萄藤架会不会被拆掉。 “葡萄……想吃点水果。”我砸了砸嘴。 这似乎被宋以沐察觉到了,或许是因为我吞下的那深红恩赐的缘故,她的肚子也响了起来。 “给他拿点吃的。”宋以沐说道。 血兵点了点头,走到山壁上,从上面撕下来一块扭动着的、热腾腾的巴掌大小的红色肉块递到我眼前。 “给,吃的。” 我几乎要把胃酸吐个干净。 我冲着地面干呕起来。 “不吃吗?”血兵挠了挠头,歪着脑袋看了我一眼,然后把那块肉自己吞下肚里,还饶有余味的咂了咂嘴。 宋以沐的身体有些颤抖,她咽了咽口水。 “烤熟了我才能吃!” 血兵犯了难,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以沐,说道:“他好烦啊,咱们吃了他行吗?” “听他的话,照做!”宋以沐怒声道。 血兵点了点头,匆忙离开了这里,片刻之后,手里拿着一块烧得焦黑的肉块回来了。 “给,用火燃烧的肉。” 这里似乎没有“烤”这个概念,血兵们茹毛饮血,并不需要火焰。 宋以沐接过黑色的肉块,放在我眼前。 “吃吧?” “你不把绳子解开我怎么吃?”我动了动身子。 宋以沐轻哼了一声,把肉块丢在我面前不远处。 “跪着啃吧。” “要不你就喂我,不然我不吃。” 我盯着她,又不免觉得自己说的那番话有些小家子气。 宋以沐脸色难看,她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她背对着我,站了许久,终于来到悬崖边上,把那块肉捡起,递到我的嘴边。 “张嘴。” 我张开嘴巴,用牙齿咬住那块坚硬的肉块,开始撕扯,就像非洲大草原上艰难捕获猎物的狮子一样,不过画面有些狼狈就是。 我甩着脑袋,将肉块上面勉强能下肚的部分撕扯下来,在嘴里胡乱地嚼了嚼就咽下去。 我太饿了,刚才那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也只是强撑着而已。 “有那么好吃吗?” 见我吃得狼吞虎咽,宋以沐拿过肉块,在我那些凌乱的牙印上啃了一口。 “呸!”她厌恶地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然后把肉块还了回来。 “举高一点,我够不着。” “啧,你!” 总之,我在挣扎中吃完了那油腻的肉块,一丁点渣滓都不剩。 我喘了口气,看着她,说道:“感谢招待。” “哼,哼哼……” 她笑了笑,脸色渗人,终于踹了我一脚,险些把我踹下悬崖。 “要不是我不能杀你……你给我等着吧。” 她再一次牵着我的脖子,往山洞的更下层走去,越往下走,空气越闷热,血腥味越浓。 我听见了流水声自山洞底部传来。 我不由得联想起最开始闫景跟我聊天的画面。 “地下暗河……说不定,真让我猜对了。” 闫景……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即便变成那个样子,他依旧选择把希望交给我。 我们来到最底层,下面果然是一汪活水,说是活水,其实是一滩看起来较为清澈的红色液体。 宋以沐站在岸边,蹲下去,用手捧起谭中的红水,一饮而尽。 “父王。”她忽然跪下去,血兵也跟随她的动作,虔诚地跪在地上。 父王? 深红之王? 我望着面前的红谭,那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头顶的山洞直直地射下来一片红色的阳光,照射在谭中。 潭底,是一块白花花地带有褶皱的岩石。 哦。 那不是石头,是大脑。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如同我听到那粘稠恶心的声音一样。 深红之王以我最意想不到的形式出现了,它竟然是一枚大脑,如果说这大脑究竟是谁的,那只能是那个男人的。 “创造者?” 我闭上眼睛,试图呼唤他。 可回应我的,却只有深红之王那恶心的声音。 “孩子们回来了。”他说道,“他们很饿。” “回到星门的那一边,那里有食物,无尽的食物。” 星门的那一边还能是什么? 地球。 我吞了吞口水,看着水中那巨大的人脑。 12个人影从水池的各个方向出现,他们的目光聚集在宋以沐的身上。 “新王,你的模样为何如同那些食物?” “真是可笑、滑稽。” “孱弱无能。” “你让父王蒙羞。” 宋以沐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她上前一步,声音高亢。 “我是第十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她说道,“我注定要继承父王的王位,我暂时可以将你们视为我的手足,但我的耐心有限,你们最好闭嘴。” 那些怪物议论纷纷,不过没有继续高声质问。 我下意识看向那12个血红色的怪物。 我只是看了一眼,就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我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那不能用任何语言形容,也不能用任何生命体类比。 那只不过是12具抽象的,用无数尸快、肉块堆砌起来的、用血水与脓水浇铸的,东西? 我看见了大地在我脚下破碎,蓝色的天空被染红,野兽嘶鸣、人类哀嚎,血流成河,我看见连绵天际的炮火与血红色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空间在我身后扭曲,那些血兵,践踏着我的身体,源源不断,如同那潮水一般,淹没了那颗蓝色的星球。 胸口的水晶顿时变为红色,如同我第一次与深红之子对视时那般。 我倒在地上,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当子宫获得第十三个真正的孩子。” “她是深红之王的妻子。”骷髅的声音沉重。 “当红色的土地为贫瘠带来滋养。” “那里的食物更多。”深红之子的语气奸诈。 “当血肉脱离皑皑白骨。” “他便到来。”董欣的声音稚嫩。 无数个声音在我脑海中萦绕,搅动。 “他说错了,我在预言之中。” 我用最后的意识,看向宋以沐。 不,那是深红之子。 那与宋以沐人类之身融合的深红之子,不正是,那“真正”的孩子吗? 第96章 熟悉的陌生的面孔 “真正的孩子。” 我嘴里一边念叨,一边将头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我忽然回想起那天出现在脑海中的预示,师姐躺在棺材里面,双手握住子宫和心脏。 那不是预示,而是深红之王创造的幻觉。 我被眼前那红色池水里面的大脑,摆了一道。 “那个骷髅。” 他说我并不在预言之中,而若我未曾出现,宋以沐就无法与深红之子融合,从而变成“真正的孩子。” “为什么?” 我不解、疑惑。 为什么死王他会说我并不在预言之内? “大战在所难免。”死王的声音萦绕在我的耳边。 我原以为,大战,指的是灰烬王国与深红领域的大战…… 一个惊悚的想法从我脑海里蹦出。 那持续了上万年的战争,似乎只是一场闹剧。 一场演给帝熵看的闹剧! “帝熵,快,我必须要见你。”我在心中呼唤着她,可骨笛不在我身边,我无法得到回应。 但我忽然想起那两次与帝熵的相见,都是在极低的精神阈值之下发生的。 我迫使自己抬起头、睁开眼,再看一看那12个诡异的深红之子。 可我睁开眼,看见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那脸熟悉而亲切,让我心跳停跳了一拍,也让我正在下降的精神阈值稍稍上升。 “师父?” 老程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甚至身上的衣服都没有多少剐蹭,不过神情却没有以往的和善。 “他认识你?”宋以沐说道。 “我不认识他。”老程摇了摇头,眼中露出迷惑的神情。 “啊?师父,是我,李为知。”我挪动身子,急切地望着他。 “他吞了我的恩赐,你有办法拿出来吗?”宋以沐问道。 “这很困难,如果他尚未消化,还可以将他开膛破肚,殿下。”老程半跪在地,卑躬屈膝地看着宋以沐。 “我来帮你吧。” 这时候,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旁出现。 那个人穿着一身泛白色的麻布长袍,手里拿着一根手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宋煜!”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出现的中年男人,以及他身后已经变得不成人样的庄森。 庄森推着一个笼子,笼子里面装着另外一个宋以沐。 她看着周围,最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为知!程叔!”她抓着笼子,叫着我们的名字,有意远离她的父亲。 面前的程广站起身来,朝笼子那边看了一眼,眼神依旧迷惑。 “殿下,笼中之人为何与您如此相像?” 深红之子看见宋煜,立刻装模做样地微笑了一番。 “宋煜,我还得谢谢你,将我与你女儿的灵魂抽离。” “不。”宋煜很恭敬地跪在深红之子面前,“殿下,我必须感谢您成全我,成全我女儿。” 究竟是肉体代表一个人、还是灵魂代表一个人? 我看了看笼子里面神情冷静的宋以沐,想必宋煜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不过,我眼中的师姐,可能只是掩盖在一层谎言之下的烂肉怪物罢了。 我打了个冷战。 “我可以帮助军师,将先祖的意志从这个人类的身体中抽离,扩大吾王的权威。”宋煜恳切地说道,“但,能否将我女儿丢失的东西赐予我?” “哈哈,都说好的事情,本王岂能食言?” 深红之子大笑起来,随即张开嘴巴,她的嘴巴撕裂开来,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鲜血和肌肉组织连接着她的下巴。 她从嘴里吐出一个肉团,里面包裹着师姐的心脏与子宫。 宋煜大喜过望,立刻上前,将那一团血淋淋的东西收好。 “谢殿下。” “去吧。”宋以沐点了点头,仍旧留给我一个不屑的表情,随后转过去,继续与那12个深红之子交谈起来,说是交谈,其实更像是争吵。 “带走。” 程广声音冷漠,我感觉有人出现在我身后,拽着我身上的绳子,将我向后拖去,我被一路拖到了一间漆黑的牢房里面。 “麻烦你了,老卫。” 我身后的人点了点头,站在一边。 卫奇贤!他也活着。 屋子里面一片漆黑,我看不清面前两人的脸。 这时候,门被打开,2米来高的庄森从门外走进,身后拖着一台骨头仪器。 我借着这一点微弱的光芒,看清了庄森的模样。 他身上已经没有完整的皮肤了,肌肉和骨头暴露在空气中,他的四肢、包括躯干,都诡异地延长了许多,就像是在其中又接上了一截骨头一样。 他手臂修长得有些恐怖,一手拉着仪器,一手已经碰到了地面。 他佝偻着身子进来,将仪器放好,看了我一眼,又离开。 房间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眼前出现了三双泛着红光的眼睛。 宋煜、程广、卫奇贤。 他们接受了深红恩赐,获得了夜视能力。 三双血红色的眼睛注视着我。 左边的眼睛移动,然后是骨头作响的声音,什么东西被推到我的身边。 那眼睛继续在我身边移动,我的衣服被撩开,有一些冰冷尖锐的东西放在我身上,咽喉、胸口…… 我想起来地下室里面的骨头仪器。 宋煜要把我的灵魂抽离出去,我开始反抗,可手脚被捆在冰冷的台子上。 中间的眼睛移动过来,用手摁住我的身体。 这是老程,我的师父,正在帮着别人对自己的徒弟下手! “师父!老程!”我喊道,“你清醒一点。” “他在说什么?”老程疑惑地问道。 “呵……无所谓。”宋煜笑道,“不过是垂死之人的挣扎罢了,不必在意。” 老程没作声,继续帮着宋煜完成一系列的准备工作。 卫奇贤只是站在场中,并未作声。 我看着老程那血红的双眼,我不敢相信,那个料事如神、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师父,竟然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说起来,上一次一起共事,可是很久远的时候了。”宋煜忽然感叹起来。 “共事?我们一直在为陛下服务,何谈久远?” “呵呵。”宋煜轻声笑道,眼睛微闭,摇了摇头。 两人不再交谈,专心处理我。 “可以了,我们退后一点。” 我无力挣扎,只能任凭那仪器启动。 一股类似电流的东西瞬间贯穿我的全身。 我短暂失去了意识,片刻之后,睁开眼,发现自己在空中悬浮,我的身体在我的正下方不省人事。 “他的意识能量竟然这么充沛!”宋煜的声音传来,其中略带惊讶。 “嗯,很亮。”老程说道,他抬手挡在眼前,我才发现,似乎是我照亮了整个房间。 我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古怪的感觉,好像有人在我身边监视我一样。 “出来了,创世神的意志!”宋煜大声喊道,“就是他!” 他指着我,又似乎在看向另一边。 “立刻开始抽离。” 宋煜话音未落,我就感觉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痛苦,那感觉由内到外,身体的各个地方都在剧痛着,仿佛要将我劈成无数块。 我也确实被分成了三份。 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发着白光的男人从我的身体中钻出来,进入了那骨头架子之中。 紧接着是一个深红色的灵体,那是深红之子的一部分意识。 它也离开了我的身体。 终于消停了下来,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长出了一口气,然后随着机器停止,重归了自己的身体。 一阵头晕,我在台子上躺了好一会,闭上眼睛。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老程的声音传来,“他的意识能量如此充沛,如不将他作为祭品。” “留他一命吧。”宋煜说道,“他毕竟救了我女儿。” “你不愿意动手,可以交给我。” “……”宋煜沉默了片刻,“请便。” 老程推着我离开了暗室,我躺在台子上,仰面看着他。 他的面容不同以往,不苟言笑,严肃而冷漠。 “原来老程不笑的时候,竟然这么恐怖吗?” 我吞了吞口水,看着曾经的师父推着我,要将我处死,我内心深处只有绝望。 “师父。”我尝试着呼唤道。 他不理会我,抬头看着前面的路。 “唉……” 我心里已经麻木了,创造者的意识已经被抽离,我无法与帝熵取得联系,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个即将死去的普通人而已。 “你真不记得基地了?宋以沐、宋煜,还有我?” “你忘了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寻找所谓的深红恩赐,寻找宋煜!” 他没有任何反应,沉默着推着我前进。 “闫景死了。”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向前走。 “我们早该发现的,那个房间,305,董欣、还有董泽华。”我继续说道,心情难以平静,我知道一切真相,而现在,真相却那么无力。 “一切宋煜,他自己制造了深红恩赐,并把深红恩赐交给了董泽华……血门,血门也是宋煜造出来的,那间工厂里面的怪物,就是他提供给沙漏的。” “老姜早就死了,宋煜伪装成老姜的样子,就是为了欺骗你。” 老程忽然停下。 “你安静一点,很快就结束了,这过程没那么疼。” 他的语气依旧冰冷。 “宋以沐就是深红之子,这一切都是我害的……都是我……”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深红之王和死王,从来都不是敌对的,它们连年征战,不过是演了一场戏。” “大战要来了,星门开启的时候,我们的世界就要毁灭了。” 老程顿了一下,没有表示,继续向前走去。 第97章 我不想死得这么憋屈! 我像是着魔了一样,傻傻地念叨着。 我念了一路,老程没有任何反应,我几乎可以确定,我那曾经的师父,或许已经不在了。 他将我推到一间牢房中,把我从台子上卸下。 我瘫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自己坐起来。 “师父,如果董欣没死,一定让他联络基地,不然,真的没机会了。”我抓着栅栏看着他,“不……宋煜控制着董欣。” 如今面前已是死局。 宋煜一定会操纵董欣,定期向基地发送虚假的信息。 而整支研究队,除了我,再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我正常吗? 我快被无边的压抑逼疯了。 老程依旧冷漠地看着我,眼中不带有丝毫感情。 他站在门前,看了我半晌。 “真是不可理喻。” 他伸出手,翻转过来,食指和中指一弯,猛地敲在我脑门上。 我躲也不躲,任凭他打。 “好好珍惜这个晚上吧,你明天就是祭品了。” 老程撂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只留下我一个人坐在这潮湿闷热的血肉牢笼中。 我逐渐喘不上气。 但至少,我明天就死了,想到这里,我心里倒还有些宽慰。 起码不会被永远囚禁在这里,然后不知不觉间变成一个疯子。 “不知道爸妈会不会担心我……他们肯定会担心我。” 我一拳砸在地上,地上的肉块吸收了拳头的冲击,震得我手生疼。 我叹了口气。 好在这间牢房后面仍有一扇窗户,我尚且能通过栅栏看到些东西。 窗户正对着山洞,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色从鲜红色变为酒红色,很浓稠。 我站起来,扒住栅栏向外望去。 从这里看不见山洞的底部,偶尔有血兵在窗前经过,他们会低下头来好奇地看着我,露出贪婪的表情、我不知道那是食欲还是嗜血。 “师姐。” 宋煜如愿以偿,他得到了宋以沐的心脏和子宫,有了那缺失的两部分,师姐的意识也会完整地保存在那个人造人的身体中。 但愿她能活下去。 我心里感到一丝诡异的平静。 直到过了很久,牢房被打开,一个血兵拿来了一个巨大的东西,扔进了我的牢房。 “吃吧。” 借着外面微弱的火光,我看见地上放着一颗深红生物的脑袋。 好在是用火烤了一番。 那东西和最开始遇见的四足赤鬼差不多,脑袋像鬣狗,长着四张可以伸缩的嘴巴,相貌丑陋。 我不大想吃。 血兵伸出胳膊,用残缺的手指指了指牢房深处。 “喂他吃,我不进去。” 他在说什么? 我好奇地看向我的右手边。 血兵离开了,门缝露出一点亮光,转瞬间照亮了牢房的角落。 那里靠着墙壁坐着一个黑色的人影,他瘫坐在地上,在我进来到现在,我根本没有意识到,牢房中除了我,还有另外一个人。 首先我需要确认,他是不是人类? 我撕下一点肉块,丢了过去,希望别是一个拥有超级战力的血肉怪物,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中。 我脑海中瞬间浮现了一些,在角斗场关押着的恐怖怪物或者超级战士。 “咕嘟——”我吞咽了一下。 那人影没有反应,瘫坐在角落,似乎是个死人? 一番纠结之后,我拿着几块肉,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 “嗨?”我朗声问道,“我来给你喂吃的,我没有恶意。” 那黑影动了一下。 “动了!是不是动了!绝对动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腿有点软。 “咳。” 那东西咳嗽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像是个人,或者血兵? 我蹲在距他五步左右的距离,能勉强看见他的轮廓,似乎确实是个人类。 我心中一沉,又撕下一块肉,丢给他。 “你还能吃点东西吗?” 他没有回答,身体径直向前倒下。 我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 他的双手似乎残废了,双腿也无法动弹,只能依靠自己的两个肩膀,艰难地在地上挪动。 他的身体折叠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似乎因为半身不遂的缘故,他并不能感受到自己畸形的下半身。 “咳。” 他咳嗽了一声,找到了我丢出去的肉块,然后用牙齿咬住,一边蹭着地面,一边吃着。 我愣在原地,忘了要干什么。 他把肉块放在嘴里嚼了嚼,终于艰难地咽下去。 “咳咳……是……为知……吗?” 黄冠! 错不了,这个声音,错不了! 我立刻把手里的怪物脑袋扔到一边,来到他身边。 “黄冠,是我!” “咳咳……先……离我远点。” “啊?哦……哦。”我没搞清楚状况,但还是往后退了退。 “病毒……唔……咳咳!” 他很虚弱,靠坐在墙根边上,动弹不得。 “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变成这样?”我心中一绞。 黄冠已经不成人样了,他的手臂耷拉在肩膀上,左手已经坏死,他的双腿被活生生打断,这不是最严重的。 他的脊椎断裂,半身不遂。 他只能算是一个尚且具有四肢的人彘。 “喂我点吃的……再。” “好。” 我赶忙回去找那颗头,把上面的肉撕成小块,喂给黄冠。 “来,吃点。” “远点……扔……扔。”他说话都很艰难,但我能听出来他的意思,他不想让我靠近。 “管他呢。” 我没想那么多,拿着手里的肉块喂给黄冠。 反正明天就死了,哪儿还在乎这种小事儿? 他也不再抗拒,慢慢地嚼着。 他遍体鳞伤,破损的战斗服上到处都是凝固的鲜血,他左腿的胫骨甚至刺穿了皮肉,支在外面。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我心在滴血。 “呵……人太多了……而已。” 他已经吃了些肉块,恢复了点气力。 他吞咽地很困难,不断地咳嗽着,嘴里甚至流出了血。 “不行,你不能再吃了。”我摇了摇头。 “要……吃饱了,才能活下去。”他喘着气说道,“为知,你……也要吃……也要,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机会……” 这便是他的信念,他的意志。 在他面前,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那我把肉嚼碎了喂给你?” 他微微点了点头。 我撕下一块肉,放在嘴里嚼着,嚼烂了,再喂给他,他没有丝毫犹豫,吞咽着,呼吸也变得有力了许多。 “为知……我吃饱了,你也吃。”他可以流畅地说出半句话。 “好,我吃。” 我抱起那怪兽的脑袋就开始啃,用牙齿蹭着它的头骨,啃食着上面不多的肉。 我大口大口的撕咬着。 哭着。 我恨透了这个地方,这个深红领域,他让我支离破碎。 黄冠,成了击溃我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的子弹。 我把那怪物的脑袋抱在怀里,大哭起来,我本不应该在黄冠的面前表现得这样崩溃。 “别哭,为知。” 可我实在是…… …… “我们还有回去的机会吗?” 黄冠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有,当然有。”我立刻回答,我情绪缓和了许多,心中也不那么郁闷了。 “我刚才听你说……闫景死了?” “嗯。”我点了点头,不知该怎么圆。 “其他人呢……我好像听到了程叔的声音。” 程叔叛变了。 “宋专员呢?” 她成了一只血肉怪物,永远留在宋煜身边。 “还有,宋专员……她父亲找到了吗?” 找到了,宋煜就是把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这些话,我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大意了,早知道老姜不是什么好人……就不会。” 黄冠缓缓说道,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我用手使劲地揉搓自己的额头,我想不出任何话语来交代那些血淋淋的真相。 “为知……你在听吗?” 黄冠的感官几乎消失,他的眼睛变成了一对窟窿,很难感知到周围的情况。 “嗯,我在。” “回不去也没关系……就是……我不想死得这么憋屈。” “他妈的!”我在心中怒吼,“他妈的!他妈的!” 我死了没关系,黄冠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悲痛、愤怒,又有何用,我们甚至不能冲破这间牢房。 牢房里面只有我、黄冠和我怀里抱着的那颗赤鬼的脑袋。 他说完这句话,我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很久很久。 直到我和他同时入睡。 我们可能仅仅合上眼睛一个多小时,窗外就传出了巨大的声响。 我惊醒,立刻冲到窗户前,看向窗外。 巨大的嚎叫声在山洞中不断回荡,整座肉山都在发出声音,肉山之外的血色平原上,传来数以千万的血兵的嚎叫。 深红领域在咆哮。 这更像是一种古老的祭祀仪式,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到来。 我捂住耳朵,那声音震耳欲聋,我感觉那声音真正扰乱我的心率,甚至令我的眼球开始震颤起来。 红色的月亮升上天空,正好将红色的光芒通过洞口洒在洞底的血池之上。 我再一次听到了那深红之王的低语。 “砰!”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从头顶传来,我抬头一看,牢房的天花板塌陷了一块,然后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个摔烂了半个脑袋的血兵出现在我们窗前,他跌跌撞撞地朝着远处的悬崖跑去,然后在我眼前一跃而下。 他们在干什么…… 疑惑之时,更多的血兵出现,他们从悬崖上飞身落下,似乎目标是底部的血池。 血兵们如同瀑布一般,从悬崖上往下面落地,霎时间,山洞中除了血兵的嚎叫、哀嚎。 还有无数肉体撞碎在岩石上的沉闷声响。 献祭开始了。 第98章 杀出去! “外面发生了什么?” 黄冠问道。 “献祭开始了。” 更多的血兵从各个山洞中出现,他们疯狂地往山底下奔去,一个接着一个。 他们不在乎自己的死亡,因为死亡才是他们的最终归宿。 紧接着他们的肉体落下的是血,仿佛从天而降的血雨,倒灌进山洞。 疯狂的献祭还在持续,更多的东西进来了,飞鸟、赤鬼、蠕虫甚至那些毫无智慧,只能在地上移动的肉块。 我强忍住反胃的感觉,将思绪收回。 黄冠默不作声地躺在角落,他把受伤的耳朵贴在墙壁上,聆听外面的震动。 “当献祭结束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我不免在心中猜想。 深红之王会出现吗?星门会开启吗? 我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自己的思绪离开外面嘈杂的声音。 我却发现我闭不上眼睛。 “诶?” 我似乎能看见自己,我看见自己靠在窗户下面的墙壁坐着,满面愁容。 而且我视野的周围,似乎有一圈绿色的光芒? 我睁开眼睛,我的视野依旧保持不变,这种感觉很古怪,仿佛有一个固定式的监控,在看着我自己。 “黄冠?” 我叫着黄冠,我从未遇见过这种事情? 他没有说话。 我有点心慌,在这种视野之下,我就像瞎了一样,我只能凭借身体的触感,摸着墙壁慢慢站起。 于是视野中的我也站起来了。 我向前走去,这感觉很怪,于是我干脆趴在地上,慢慢地朝着视野的方向移动。 我眼睁睁看着一个动作滑稽的我朝着自己走来。 “怎么回事儿?” “眼玉。”黄冠冷不丁地说道,“这是眼玉,眼玉在这间牢房里面!” 他声音很是激动。 我已经来到眼玉的面前,伸手摸去,原来是那颗头颅! 眼玉的瞳孔就在那头颅的眼眶中转动,他盯着我,正如我盯着我自己。 “眼玉!就是眼玉!”我大声说道,然后举起那头颅恶狠狠地往地上砸去。 一下、两下,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两下子把那头颅砸了个稀碎。 一颗白玉色的圆球赫然出现在那怪物头颅的脑中。 “是谁把眼玉带进了牢房!?” 必不可能是那个送饭来的血兵。 我摸了摸额头。 想起了刚刚老程在我脑门上敲的拿一下。 “是师父!” “程叔?”黄冠纳闷地问道,随即又咳嗽了两声。 “你别激动。” 黄冠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 “是,先不管那么多了,为知,你那里有没有可以蒙住眼睛的东西?” 我左看看右看看,只有身上穿的这件不太令人舒适的“衣服”。 “用我的上衣可以吗?” “可以……咳……把衣服撕成三指宽的布条,能做到吗?” “没问题。” 我立刻脱下衣服,用牙齿咬住一端,然后用左手使劲撕扯起来,虽然有些麻烦,但还是成功撕出了不少合适的布条。 “来,缠住我的眼睛。” “我,我找不到方向。” 我两眼一摸瞎,在眼玉的视野里面,我就像个残疾人一样,手伸出去,在错乱的视角中摸索起来。 “我在哪儿?” “呃……慢慢来。” 我手里拿着眼玉和布条,一点一点地向前摸索。 “你好像踩到我的左腿了。” “靠!没事儿吧!” “没事……咳……反正感觉不到。” 摸索了半天,我摸到了一个球形的东西。 “这是你的脑袋吗?” “这是我的肩膀,再往上一点,慢一点。” “好。” 我慢慢地抬手摸去。 “这是我的嘴。” “嗯。” “噗!” “这是你的鼻孔……呃,抱歉。” 费了好一番功夫,我终于找到了黄冠的眼睛,他的眼睛已经成为了两个空洞。 我于心不忍。 “没事,我能通过眼玉看见你,你右手也没了,跟我比好不到哪儿去。” 他竟然还有心思笑。 我无奈地,用布条在他眼睛上缠了几圈。 “别缠住我的……鼻孔。” “抱歉抱歉。” 好一番折腾之后,终于将他的眼睛缠了个严严实实。 “你把眼睛也缠上,多缠几圈。” 我照做,单手在脑后打了个结。 我们仍然能通过眼玉看见对方。 “好了。” “把眼玉给我。” “放哪儿?” “放我身上。” 我把眼玉放在黄冠的胸口,他用下巴和身体控制着眼玉。 “还有多余的布条吗?” “有。” “塞我嘴里。” 我没有疑问,抽出一点布条,打了个卷,递了过去,他咬住那一卷布条,然后深呼吸了两口。 他身体周围突然显现出一圈黑色的半透明虚影。 一个巨大的诡狰影子正在缓缓显现。 “嗯!!!!!!!!!!” 黄冠忽然发出无比痛苦的闷哼。 诡狰的特性连接在黄冠的身上。 他身体的损伤开始修复。 先是脊椎。 黄冠的腰板瞬间挺直,咔吧一声,脊椎被接起。 下身剧烈的疼痛瞬间传入黄冠的神经中枢。 他瞬间满头大汗,嘴里不受控制地流出口水。 “唔——唔!” 然后是断裂的四肢。 他的双臂、双腿同时扭动起来,从原本扭曲的姿态恢复正常,断裂支出的胫骨硬生生地收回他的小腿里面。 我光是看着……不,我看不下去。 我扭过头,可我闭上眼脑海里也是那场景。 黄冠的四肢复原,他用手抱住了眼玉。 身体上面的伤口开始愈合,血痂掉了一地。 他开始喘息起来,嘴里的布条掉落。 “哈……哈……哈……” 然后是内脏,那些受损的内脏和骨折的骨骼也在疯狂恢复着,每一秒都被黄冠带来剧痛。 “啊啊啊啊!!!!!” “不!我要死了!!!!” 黄冠双膝跪地,双手抱头,用头顶顶着地面,在地面上挣扎着。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那声音通过他受损的喉咙,尚且沙哑而粗糙。 终于,他不再发出动静,倒在地上,无助地喘息着。 “黄冠?” 他朝我挥了挥手。 “等一会儿,等一会儿。” 良久。 黄冠站起来了,他身上油光发亮,全是汗水。 但看着他的模样,他似乎早已习惯这样恐怖的痛苦。 “这次伤的好重……”他叹气道,然后抖了抖身体,放松了肩膀。 他把手里的眼玉随手丢给了我。 我没拿住…… 呃。 好在地上是柔软的肉块,没有摔碎。 (为什么电影里面的男主接东西就那么帅?!) 他一把扯掉自己身上那些零碎的布片,松了口气。 黑影再一次出现,这一次,诡狰的脑袋很清晰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为知。” “嗯?” “你拿好眼玉,跟在我后面,这一次,我们要杀出去!”黄冠的语气怒不可遏,杀意充斥在他的气息之中。 上一次见他这样,还是在饭店那一次。 我摇了摇头,定下心神。 黄冠四肢着地,面向牢房的墙壁。 他有节奏的呼气。 “开始空想连接。”他说道,脑袋开始小幅度地快速摇晃,他嘴里呼出一口热气,然后留下了最后一句嘱托。 “为知,要跟上啊。” 他幻化为诡狰,蹲在地上,整个牢房都因为他的呼气而变得闷热起来。 黄冠缓缓张口,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嚎叫。 那声音清亮而高昂,如同来自远古山林之间的云气。 轰! 他硬生生冲着牢房的墙壁撞了过去,墙壁破碎,整间牢房轰然倒塌,他如一柄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该死!” 我立刻翻过废墟,追在他后面。 我跑了两步,由于不熟悉视角,脚步有些虚浮。 我心一横,干脆不要想那么多,用力地踏在地上,向前冲去。 我竟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行动迅速,迅捷如风。 但我还是很难追上黄冠。 那个黑影在血红色的山洞中格外醒目,所到之处尽是血兵的哀鸣。 黄冠站立起来,从地上随手拔出来一柄血肉长枪,前脚踏地,瞬间发力,长枪如一枚导弹一样激射了出去,刺穿了十来个血兵,这种伤害不足以击杀血兵,于是黄冠冲进那些血红色的潮水中。 黑影扭转,血兵在瞬间被切割成无数碎块。 “为知,我们往哪里走?” 眼玉当中传出黄冠的声音。 “往哪儿走?” 我也摸不清方向,到处都是红色的,我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去找董欣!” “董欣应该在高处!” “我跟得上!” “好,直接上了!” 黄冠怒喝一声,竟然高高跃起,扒在血兵的庇护所顶上,在上面奔跑起来,他脚下的建筑随着他的步伐依次倒塌。 诡狰的前爪攀住岩壁,直接攀上了更上一层。 我摇了摇头,找了个梯子,艰难地翻上去,好在有血兵拦一下黄冠,不然我真的跟不上他的速度。 黄冠飞奔向前,我看见山壁那侧的庇护所中冲出来一个巨大的红色怪物,一下子就把诡狰撞下了幽深的山崖。 不对! 我反应过来。 这是预示! “黄冠!小心右侧!” 诡狰立刻作出反应,在血红怪物冲出来的一瞬间调转身子,一口将那怪物的手臂咬断,然后借助那怪物的冲力,在空中翻了个身,倒是把怪物踹了下去。 “所有血兵,追击来敌!” 深红之王的声音出现,那声音响彻了山洞。 向下冲去的血兵们停住脚步,把我们当做了目标。 那可是漫山遍野的血兵啊,他们如同潮水一般冲来。 “为知小心!” 黄冠怒吼一声,随即调头冲了回来,巨大的诡狰朝我扑来,黑色的虚影将我与黄冠笼罩。 血兵无法突破。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找到方向,找到董欣! 第99章 程广的死亡?与金色面具 黑色的幻影包围着我和黄冠,那些血兵们一时间近不了身,但他们的数量难以估算,很快就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似乎在血兵之间的空隙当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程。 他站在一个棚子的阴影之下,平静地看着我和黄冠。 我们对视了片刻。 血兵混乱地冲击着防线,他却不为所动。 他缓缓抬起头,指向了他的右边,他不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黄冠。” “嗯。” “往那边走。” 我用手指着老程指出来的方向,眼玉的视野中,可以看到那边的尽头,有一间与山壁融为一体的大门。 “好。”他点了点头,然后站立不动。 诡狰的虚影逐渐减弱,已经有血兵冲进来了。 “喂……黄冠,你别吓我。” 他为什么突然解除了空想连接? 就在我提心吊胆的时候,下一秒,诡狰的虚影却猛然爆发,影子如同沸腾的潮水,向着四周喷射而出。 瞬间将密密麻麻地血兵们冲散,面前出现了一条路。 “走。” 黄冠厉声喝道,再次冲了出去。 我跟在他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 咚! 黄冠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山壁上的大门撞开。 “董欣!” 那房间的最尽头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是董欣。 我心里咯噔一下,走近去看。 “他还有呼吸。” 和之前一样,董欣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行。 黄冠把手着入口,我立刻把董欣从绳子上解下来。 “董欣!董欣!” 我叫他,没有回应,我回想李恒宇之前是如何给董欣开机的…… 我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他果然醒过来了。 他那机械眼睛反复收缩,里面有几个光圈旋转了一番,像是在扫描我。 “确认身份——李为知。” 我松了一口气。 “开始运行预设程序,进行声波轰炸,正在发送相对坐标。” 我松出去的那一口气又憋回来了。 紧接着,董欣的身上忽然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蜂鸣声。 我立刻捂住耳朵,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起来。 “我艹!” 黄冠叫骂道。 回头一看,只见外面满山遍野的血兵们,如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一样,爆开。 “砰砰砰砰砰——” 嘈杂的爆炸声很快炸碎了血兵的哀嚎。 这似乎是某种声波攻击手段?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没事儿。 声波攻击仅仅持续了5秒钟左右,我已经耳鸣到听不清任何声音了。 董欣站了起来,一把搀住了即将跌倒的我,扶着我走出了那个房间。 外面的景象颇为壮观。 死去的血兵身体和碎块从高处往下面坠落,整个山洞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山洞外面血兵的嚎叫。 血流了下来。 顺着山壁,就像那种流淌着热巧克力的机器(我知道这个比喻不太好,但是很恰当)一样。 总之,我们立刻清醒过来,现在是逃离这里的最好机会。 黄冠在前面开路,我和董欣跟在后面。 我们顺着一个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山洞前进。 “停!” 黄冠在洞口停住了脚步,这边的山壁是悬崖,摔下去绝对会粉身碎骨。 唰啦—— 身后传来了不小的动静,我回头一看,董欣的背后出现了一对4、5米长的巨大黑色滑翔翼。 “董欣,你把为知带下去;为知,你把眼玉给我。” 黄冠接过眼玉,深吸了一口气。 “咱们下面见。” 说罢,他便跳下了悬崖,黑色的虚影顺着山壁向下冲去,速度极快。 我吞了吞口水。 忽然,我的腰被一只小手和一只机械手抱住了。 “李为知先生,在滑翔的过程中,请不要乱动。” “诶?等等……啊啊啊啊啊!!!!!” 山谷中传来我凄惨的叫声。 先是急速地下坠,我不敢睁开眼睛,只能在心中不断地祈祷着。 终于,一股强劲的升力从前方扑过来,我和董欣终于向上飞起,逐渐平稳地滑翔在空中。 我喘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深红领域展现在我的眼前。 红色的大地、森林、其中穿行的诡异血兵;放眼更远的地方,则是灰色的沙漠。 说到底,也不能算是很差的景色,至少比较广阔。 轰! 一声巨响打破了我的平静。 身后的肉山轰然倒塌。 随着这巨响,整个深红领域都陷入了沸腾,向下看去,上一秒还平静的大地,忽然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 大地不会沸腾,沸腾的是其上扭曲的肉块。 就像是一场狂欢。 “一场狂欢?” 没错,迎接新王的狂欢。 肉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另一座由血兵搭建起来的高塔,那高塔拔地而起,迅速地出现在肉山原本的位置上。 高塔逐渐向着远处的灰色沙漠移动。 而灰色沙漠那边,冒出了大片大片漆黑的浓烟。 灰兵也来了,带着它们的巨械和恐怖的武器。 事情果然如同我想象的一般发展下去。 死王出现在巨械之上。 深红之王则坐在血肉高塔之上。 我没有看见深红之王的身影,我只看见了宋以沐。 献祭血肉与灵魂,以及十二个深红之子,第十三个真正的孩子,将会成为新王。 宋以沐成为了深红之王,或者说,是深红之王意志的载体,她坐在高塔上,凝视着远方逼近的巨械。 我的视线逐渐下降,终于和董欣一起,落进了密林之中。 …… 黄冠跌跌撞撞地找到了我们。 他行动变得有些迟缓。 “你快撑不住了,断开空想连接吧。” 黄冠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他忽然警惕,看着我们的身后。 一个人影自密林中走出来,黄冠看清来人之后,放松了警惕。 “师父。” 我吞了吞口水,看向出现在我们身后的程广。 他是敌是友?还是未知数。 “辛苦你了,为知。” 我松了口气。 “师父,我就知道……” 感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宋煜那边……我真的没想到。”老程摇了摇头,“他竟然背叛的那么彻底,我还以为他给深红之王做事,只是迫不得已……” 他的语气十分悲伤。 “我没能救下闫景……”我咬着牙说道。 “不是你的错,为知。”老程说道,“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您说。” “事情的程度已经超出了基地的想象,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已经近乎极限。”老程走上前来,严肃地注视着我,“我问你,为知,我问你,你,或者其他你能联系的东西,能不能终结这一切?”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帝熵的事情,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当然我也说不出口。 老程他……难道全靠猜? 他或许感觉到了那根骨笛之中究竟有着什么秘密。 “能。”我回答道。 “哼。”他笑了笑,“不愧是我徒弟。” 紧接着,他便被一把血红色的刀刺穿了胸膛。 他瞳孔急剧收缩,眼中透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紧接着,他的身体便被抬离了地面,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发生了仅仅不到半秒。 黄冠冲了出去,与偷袭的血兵扭打在了一起。 “师父!” 我冲上去,接住了他。 那血刀正好贯穿了他的胸膛。 “董欣!有没有急救箱!”我慌了神,但在潜意识中告诉自己,师父不会死。 “董欣!快点!” 少年不为所动,沉默地看着我。 “听不懂话吗!”我怒吼道,可周围没有任何能用来止血的东西,我只能把眼罩摘下来摁在伤口上。 “傻孩子。” 老程嘴里满是鲜血,却仍然冲着我笑了笑。 “师父,撑住……” 他把我的手拿了下去。 “你不会真以为,我跟着你们来了吧。”老程笑了笑,那笑容终于熟悉了起来。 “你说啥呢?”我仍旧十分慌乱。 于是老程再一次用指节敲在我头上。 “为知。” “啊……” “一定要把所有人都带回来啊,不然,我会遗憾第二次的。” 我眨了眨眼,看着他,他似乎在交代后事?不过看他的语气,却又不像。 “宋煜回不来了,你们可一定要回来。” “知道了。” “还有,把面具收好,回来还给我。” “面?面具?”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老程说完最后一句话,脖子一歪,就断了气。 “师父……师父!?老程!” 我摇了摇他的肩膀,没有任何反应,但一块金色的薄片被我摇晃了下来。 “嗡——” 我耳鸣了一下,下意识地捡起那个金色的薄片。 是个面具。 “老程……” 我看向他,看这一眼,我的cpu就快烧了。 面前躺着的不是老程,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男人,他脖子上刻着一串黑色的数字和二维码。 k001015 “控制人员?” 我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明明看着老程中刀,随后断了气,可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却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控制人员? 疑惑之时,前方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黄冠的身影和一个巨大而纤细的血红色怪物在密林中来回闪烁,到处都是翻飞的肉块以及“树木”的枝条。 “先不想这些。” 我定了定神,将那个面具塞到……我的内裤里面(我没地儿放)。 我叹了口气,提了提裤子,然后冲向前去。 我看见黄冠的双手正在与两根细长的血刀僵持,他略微使劲,就崩断了血刀。 可那怪物只消片刻,就再次从断裂的地方生长出细长的武器。 “庄森!” 我终于看清了那在密林中闪烁的细长红色身影。 那是被改造的庄森,他的腋下又长出了一对手臂,就像一只巨大的蜘蛛,他脸上带着诡异而疯狂的笑容。 第100章 这里是西山基地,呼叫幸存者。 “我来帮你!” 我喊道,随即冲上前去。 “你来干什么!快走!” 我发现黄冠此时已经摘掉了眼罩,身上的黑色虚影也消失不见。 眼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碎成了许多碎片。 诡狰的空想连接已经消失了,黄冠现在是凭借着肉体与庄森搏斗。 黄冠怒喝一声,一脚踢在血刀上面,将它踢断,随后接住那腾空的断刀,砍断了另一条血刀, “哈哈哈……” 庄森发出阴森的嘲笑,他很快又长出新的肢体,压制住黄冠。 黄冠手里拿着断掉的血刀,苦苦支撑。 他必须近身,才有机会杀掉庄森,但眼下,庄森那密集而长距离的攻击,让黄冠无瑕上前。 庄森注意到我,腾出一条手臂射了过来。 速度奇快,但被我躲开了。 因为我眼中在几秒前就出现了预示,我稍稍低头,轻松躲开。 庄森脸色不变,腾出第二条手臂向我袭来。 这里面绝对有私人恩怨在! 庄森! 真小气! 我跟着预示,躲避着庄森的攻击,这给了黄冠喘息的机会,他手臂的肌肉青筋暴起,向上一个抬肘。 “喝!” 庄森的一条胳膊竟然断成了几节。 黄冠抓着另一条胳膊,滑了过去。 庄森怒吼一声,终于把另外两条胳膊收回来,专心对付威胁更大的黄冠。 我因为时断时续的预示,身上也挂了彩。 但我有机会帮助黄冠。 黄冠已经来到庄森近前。 “黄冠,右边,胳膊!”,我大声喊道。 庄森收回两条手臂,朝着黄冠的身侧刺来。 黄冠立刻松开右手,左手抓着一条手臂,在上面荡了一圈,正好把那两条刺来的手臂躲了过去。 庄森的手臂再一次恢复,朝着黄冠砍来,后者躲也不躲,提臂格挡,庄森的手臂撞在黄冠的胳膊上,竟然咔吧一声折断了! “好恐怖。” 黄冠的肉体,究竟是不是人类啊?? 黄冠一手抓住一条手臂,往腋下一拢,庄森的手臂下方正好有一根横着的树枝,于是黄冠猛地朝下落去,竟然利用杠杆原理将那巨大的躯体举了起来! 他借着细长手臂的缓冲,缓缓落在地上,然后扎了个马步,沉腰一摆。 只见庄森那巨大而细长的身影被黄冠甩了起来,一连撞倒了一片树林,最终撞在一块巨石上,发出一声哀嚎。 “呼——呼——”黄冠喘息地十分剧烈。 我看向黄冠。 他处于一种肾上腺素飙升的状态,他身上的肌肉已经完全紧绷,发热、发红。 眼玉已经耗尽了他的体能,但他仍没有倒下。 “为知……你躲好,咱们继续。” 说罢,他便冲了出去。 “手臂过来了!” 我喊道。 岩石的方向射出了四条锋利的手臂,黄冠早有准备,身体一歪,在地上滑行了几米,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双脚猛地一蹬,将那手臂踹断。 他冲进密林之中,与庄森近身搏斗,庄森的手臂每生长一寸,都会被黄冠瞬间截断。 近战上面,庄森完全不是黄冠的对手,他那细长而脆弱的胳膊反倒成为了累赘,但很快,黄冠的体力终于坚持不住,被庄森甩了下来。 “别动!” 我喊道,黄冠一动不动,庄森的四条手臂预判了黄冠的移动位置,结果都落了空。 我预判了他的预判。 黄冠喘了口气,继续翻身向上,擒住了庄森的脖子,转了一圈,骑在他的身后。 庄森的脖子被死死勒住,脚下飘忽,往前踉跄了几步。 我脑海中一闪,立刻将地上那四根断掉的手臂捡起来,使出浑身解数,将它们插在地上,斜着指向他们打斗的方向。 “黄冠!”我喊道,“把他拽过来!” “好!” 黄冠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喊。 我看着庄森那诡异的躯体在密林中踉跄着行走,他的手臂胡乱挥舞,可每一次都能被后背上的黄冠躲过。 终于,他来到了陷阱前,倒了下去。 黄冠及时摔落下来。 庄森自己的手臂刺穿了自己的胸口和脖子,他疯狂挣扎着,就像一只恶心的节肢动物。 我立刻向后躲开,免得被那些细长的手臂伤到。 “黄冠,好机会!” 这仅能控制住庄森,而不足以杀死他。 可我定睛看去,黄冠已经倒在地上,睡得很安详。 “艹!” 我怒骂道,因为手头没有致命的武器,我没办法处理掉庄森。 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密林中再次传来响动。 “李为知,躲开!” 一个外骨骼装甲出现在场中,他举起左手,对准了庄森。 呼—— 一股溅射着热油的火焰喷射而出,瞬间淹没了怪物。 随着他的哀嚎消失,一切也归于平静。 那人甩了甩手,把碳管丢弃,然后娴熟地换了一根。 “卫老师!” 来者是卫奇贤,他竟然还活着,而且不知道从哪里又找到一副外骨骼装甲。 他慢慢地走过来,顺路看了看死掉的“老程”。 “大家都没事儿吧?” “我还好。”我点了点头,看向黄冠,他应该是睡着了而已。 “闫景死了,庄森……那个就是。” 我指了指那个焦黑的巨大躯体。 “哦,这是那个黑人?嗯……挺黑。”卫奇贤感叹道。 一台赑屃从他来的方向钻出。 “还有赑屃?”我惊讶地问道。 “啊,这是咱们进来的时候,藏在血门附近的一台赑屃和一台外骨骼。”卫奇贤解释道,“老程这人,干什么都是密不透风儿,留一堆后路。” “你和我师父很熟啊。” 我们一边聊着,一边走到黄冠身边,把睡成死猪一样的他架起来。 他身上很灼热,有够他受的了。 “这就是盲网那小伙子?” “是,黄冠。” “啧啧……”卫奇贤连连摇头,“是条汉子。” 赑屃走了过来,我们把黄冠放在它上面。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道。 卫奇贤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看董欣。 董欣有点发愣,机械眼睛有节奏地闪烁着。 “相对坐标已经发送了。” “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李恒宇说得,什么什么……量子纠缠啊、三点定位啊,听说能把这里的坐标在地球上显示出来。”卫奇贤摊了摊手,他理解不了这些话……和我一样。 “在地球上显示出来?” “哈……就那么个意思,咱也不懂。” 就在我与卫奇贤闲聊的时候,远处血兵与灰兵终于碰面了。 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见面就开打,气氛反倒是异常的平静。 巨械与高塔离得很近。 黑色的骷髅与宋以沐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向前伸出了手。 一只巨大的骨头从灰兵的阵地中缓缓升起,来到巨械之上。 另一只由血兵们组成的血手也出现在血肉高塔的上方。 深红之王和死王朝着对方伸出了手。 两只巨手碰在了一起,双手合十。 “这是……梦中的景象。”我喃喃道。 “他们在干什么?”卫奇贤问道,眼中依旧很平淡。 “开启星门……”我下意识地说道。 手掌的正中央,空间开始撕裂。 很快,一个圆形的巨大通道被打开,血兵们整装待发,在平地筑起数个恐怖的高塔,朝着空中的星门蔓延。 灰兵的巨械启动,白色的尖锥缓缓升空,朝着星门飞去。 “坏了。” 我和卫奇贤心中一沉,谁也不会想到,星门会以这种形式突然出现。 我还是低估了创造者的能力,凭空创造空间通道,这让我不得不相信,黄金纪元的人类,已然成为了宇宙中的危害。 尖锥瞬间进入星门之中。 紧接着是爆炸声传来。 我吞了吞口水。 那恐怖的武器进入了地球,况且,说不准星门到底在哪里,它有可能出现在地球任意一个地方,造成瞬间的毁灭,几万人。甚至几百万人,都可能在顷刻间死去。 不过,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轮爆炸声过后,从星门的另一边,也飞出来几枚导弹。 这只是负责拦截尖锥的导弹。 紧接着,是更多的导弹,从星门的另一边飞了过来。 不对比不知道,死王的尖锥和人类的导弹相比,差了一大截。 我对军事方面并不感兴趣,但是看见这壮观的场面,心里还是深深地震撼了。 肉眼勉强能看见的无数亮点从星门另一边飞出来,在空中拉着无数条白色的尾迹,砸在深红领域之中。 巨械和红色高塔轰然倒塌,土地被掀翻,爆炸火光冲天而起,紧接着是巨响。 那巨响恍若雷鸣! 大地开始燃烧,爆炸和冲击正在毁灭一切。 “这是俄方的海基导弹系统,锆石。”董欣说道。 不明觉厉。 紧接着,一枚闪烁着剧烈光芒的、更加巨大的导弹穿过星门,它飞行缓慢,但压迫感十足。 董欣站在地上,眼中射出一道红色的激光,指向了远处高塔所在的位置。 “我建议你立刻卧倒。”董欣说道, 卫奇贤果断拉着我趴在地上,架起装甲挡在我的面前。 “那是什么?” “这是东风试验型弹道导弹,威力较大。我需要进行激光制导。” 董欣话音未落,我眼前一闪,紧随其后是难以形容的巨响。 我捂着耳朵,牙齿都在打颤。 剧烈的冲击波到来,差点把卫奇贤给掀翻。深红领域中的树木、肉块,瞬间倒伏。 一切过去之后,我抬起头。 星门还在,似乎有某种古怪的力量保护着两位领袖。 不过其余的地方可就没那么幸运了,爆炸炸毁了一大片区域,将区域之中的血兵和灰兵全部“蒸发”。 我们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站起来。 “接收到地球的通讯信号。”董欣说道。 “there is north sea containment base.calling survivors. ” (这里是北海基地,呼叫幸存者。) 我似乎从哪里听到过这个外国人的声音。 “好像是阿诺德。”我在心中猜测。 紧接着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程广,他的声音在通讯中沉稳地响起: “这里是西山基地,呼叫幸存者。” 第101章 神也会死亡吗? 趁着灰兵与血兵死伤惨重的时候,一艘鱼鹰在几架战斗机的护送之下穿过星门进入了深红领域。 鱼鹰在我们头顶悬停,绳索垂下,几名外国军人从空中降下。 这应该不是军人,而是北海基地的应急小组 他们朝我们敬了个礼,随后没有任何废话地将卫奇贤和董欣送上了飞机。 我看着赑屃驮着黄冠,缓缓上升,终于松了口气。 “sir?” 一个士兵拿着挂锁和升降装置走过来询问我。 我拒绝了。 我看向那燃烧的战场,我还有人要救,我还有仇没报。 救援小队离开了,鱼鹰发出的巨大轰鸣声渐行渐远,我干脆坐下来,目送着救援队进入星门。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这与那些天的绝望,形成了极大的落差,我甚至感觉心中十分快乐。 他们回到了地球。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人,我就能履行承诺了。 “把所有人带回来。” 我凝视着星门良久,闭上眼睛,朝着天空伸出了手,一声鹰啸从我耳边传来。 我感应到骨笛,正在以超越物理法则的速度,朝着我飞来。 “啪。” 骨笛出现在我的手中,那冰凉的触感,真是久违了。 “呼……好久不见。”我轻声说道,随后把骨笛贴在我的胸口。 “是啊,好久不见。” 一个男人的声音,并非帝熵。 我睁开眼睛。 创造者在虚空之中凝视着我。 “怎么是你!”我心中一惊。 “你已经接受了我的记忆,为什么还那么惊讶?”他说道,眼神复杂,无法揣测。 “帝熵呢?”我逐渐警觉起来。 “你为何要依赖她?”创造者的语气忽然冰冷,我感到一股恐怖的窒息感。 “只有她才能拯救这个宇宙。” “拯救。”他嘴里说出这个词语,“所谓毁灭的拯救,真的有意义吗?” 我清楚他的意思,如若帝熵降临这个宇宙,这里的命运便只有毁灭。 “可你看,深红之王与死王征战不休,大地满目疮痍,再也没有生机,这也是你想要的吗?” 他沉默着,微笑,静静地看着我。 “正因我接受过你的记忆,我看见过黄金人类的辉煌,我才清楚这片宇宙如今这个样子是多么丑陋。” 创造者摇了摇头,脸色依旧很平淡。 “深红之王、死王……有趣的名字。”创造者轻声说道,“我那两个孩子,继承了我的意志,我成功将我的这片宇宙,保护起来,你看,如今,就算是母亲,也无法踏足这里。” 他似乎用了某种手段,阻止了帝熵的降临。 “而你,使者,谢谢你帮我走到这一步。” 走到这一步? 我在一瞬间恍然大悟。 这场穿梭星门入侵地球的计划,不是深红之王与死王共同策划的,而是他们的先祖,创造者的诡计。 竟能谎骗帝熵?! 而我作为使者的到来,不仅没有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反而一步一步,推着它,走到了它原本应该达到的地方。 “现在只剩最后一步了。”创造者说道,“我将借助人类之手,重回宇宙,向母亲复仇。” 即便跨越了无数时光,创造者的仇恨依旧没有减弱。 “一切的终点,不,这是一切的起点,十分明朗了,使者。”他转身,背对着我,缓缓走入虚空中。 他消失了。 我从幻觉中惊醒,头皮发麻。 远处的战场上,依旧有无数的血兵和灰兵前赴后继地补充上来,星门另一边穿出无数子弹与炮火,电浆武器与高爆燃烧弹。 人类正在以一边倒的态势,压制着深红领域。 而我却看不见希望。 我看向手里的骨笛,帝熵如同创造者所说的那样,无法进入这片宇宙,这是他用上万年的悔恨布下的局。 而我仅仅活了20年,却深陷其中。 我看向红色高塔,宋以沐在那上面悠闲地坐着,仿佛进入地球只是时间问题。 “师姐……”我躺在地上,看着布满灰尘的天空,我好累。 我来到深红领域,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我此行,仅仅是推动了创造者的计划,那是否是我,亲手毁灭了地球? 起风了。 骨笛的羽毛在手里微微颤抖。 我举起它,风从它的骨管中穿过,发出微微的声响。 “创造者……” 我把骨笛贴在自己的嘴上,从未如此坚定和决绝。 是的,我要吹响它,无论它会带来什么?毁灭?还是拯救? 都不重要了! “我艹你祖宗!” 我在心中怒骂着,用最猛烈的口风吹向骨笛。 我吹向的是哪一首? 第三首。 似乎是毁灭之音。 管那么多呢,要玩就玩个大的! 笛声在密林中响起,我睁开眼,站起身来,朝着战场走去。 这首曲子很长,但我有的是时间。 笛声如同一只黑色的乌鸦,飞掠战场、飞掠焦土,凝视着死亡、收集血泪。 远处,有一个白色的东西出现。 华表。 那高耸的白色立柱出现在场中,然后下一秒,灰兵的巨械、血兵的高塔轰然倒塌。 华表之上汇聚了一个巨大的灰色与红色相间的飓风。 地面上烧焦的骨头与破碎的血肉被飓风卷入天空。 天空在这一瞬间变了颜色,灰白色的高塔从灰烬之地的深处拆解、飞来,深红领域的血肉与丛林被卷到空中,也朝着华表飞去。 骨头组成了一个人形的框架,血肉为它添上内脏和皮肉。 最后是那盐白色的沙漠,如同一匹轻帛,落在那巨人的身上,为他披上袈裟。 双脚踏在大地上,他伸手摘下空中的太阳,俯身捡起地平线之下的月亮,将它们收入眼眶。 除了大地,天空变成了一片虚无。 我依旧吹着笛子,乐章接近尾声,我十分平静。 乐曲的最后,声音变得高亢而激昂,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随着笛声沸腾着,我的意识变成了一只鸟儿,在虚空中飞翔。 宇宙中只有笛子的声音,好像一双纤纤玉手拨弄引力弦,将我的笛声扩散出去,在整个宇宙中回荡! 创造者注意到我。 而我的乐曲,也落在了最后一个音节之前。 我的身体消失了,我没能完整地吹向最后一篇乐章。 创造者的一个念头,就杀死了我,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了我。 我的身体变为幽暗的蓝色,飞向空中,来到他的面前。 我的背后是星门。 可我没有与创造者对抗的力量,第三首乐章也没有吹响。 创造者以一个巨人的形象矗立在我的面前,他是如此之巨大,以至于我在他面前,如同一只蚂蚁。 他朝着我伸出手,射出几道闪烁的亮点。 那些亮点无视我,穿过我的灵体,进入了星门。 亮点,其实是创造者的子嗣,所谓黄金人类,他们身着白纱,来到地球,子弹无法伤害他们,沉重的钢铁机械被扭曲。 “住手!”我朝着创造者喊道。 他依旧无视着我,如同对待一只蝼蚁。 黄金人类就像神灵一样出现在地球上,甚至是飞来的导弹,也在爆炸前解体。 电浆缠绕在他们的手上,火焰烧不坏他们的白纱。 人类的阵地被瞬间摧毁,就在一切归于绝望之际…… 硝烟中冲出了四个古代骑士。 一人身骑白马,头戴金冠,用长弓射出闪烁的箭矢。 一人身骑红马,举着大刀冲向敌人。 一人身骑黑马,手里的天平发出黑暗的幽光。 一人身骑灰马,身影裹在浓雾之中,模糊不清。 那四名骑士的出现,扭转了局势,黄金纪元的人类纷纷倒在他们的攻击之下。 神灵也会流血!神灵也会死亡! 创造者伸出手,又释放出了更多的光点。 那四名骑士不会受伤,但也无法拖住全部的黄金人类。 可属于人类的力量再一次显现! 九个隐藏在黑色斗篷下面的人出现,他们冲向敌人,用手中各异的武器割开他们的喉咙,斩断他们的身躯。 用火、用风、用岩石、用雷霆。 属于这一纪元的人类,并不会就此臣服。 创造者的面容出现了变化。 他试图继续放出子嗣。 他伸出手来,动作却僵在了空中。 “不!这不可能!”巨人吼叫起来。 我疑惑地看着他。 “疯了?啊?”我一头雾水。 只见巨人的脑袋快速抽动了几下,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哈……终于” 巨人的声音十分耳熟。 “宋煜?!” “是我”他说道。 巨人的容貌未变,而声音却变成了宋煜的声音。 “创造者呢?” “我就是创造者。”宋煜说道,声音恢宏而浩荡。 “还要谢谢你帮我走到了这步。”宋煜说道。 “所以呢?你成为了创世神?然后呢?” “我并不打算毁灭地球,那样太可惜了。”宋煜摇了摇头,“我要改造人类,将这一纪元孱弱的人类,改造成更加强大,强大于黄金纪元的种族。” “你做不到。” “哦,你是说‘母亲’对吧。” 宋煜冷笑道,“那个创造了创造者的神灵,又能如何?她已垂暮,不过是个将死之神,会有全新的创世神接替她的地位。” “你想得太简单了,宋煜。” 我摇了摇头。 第102章 有且仅有的底牌 “看在你救我女儿一命的份上,我会将你制作成新的黄金人类。” 宋煜说道。 “地球上的人们,都可以成为新世界的一份子。” “呵……制作。”我笑起来,“你所谓的制作,不过是将一堆烂肉,糊在骨头架子上而已,你竟然自诩为创世神,真是可笑。” “你呀,格局太小,我正在为全人类造福,你却硬要唱反调。”宋煜戏谑地笑着,“该说你是无知呢,还是固执呢……跟你师父一样。” “你也配提他?” “怎么不配?我各方面都比他出色、我比他聪明、比他冷静……”随着宋煜的声音持续响起,一个白色的人影凭空出现,他也化作灵体,出现在我的面前。 宋煜慢慢走下来,断掉的右腿也已经修复,他的精神都年轻了许多。 “基地更喜欢我而不是他,我为了他,为了他的妻子、他的家庭来到这该死的地方,寻找那所谓的深红恩赐!”宋煜神情有些激动,他身后的巨人也双目放光。 “而他呢?基地呢?我那些死去的战友、死去的同事呢?” “程广一直在担心你。” “放屁!”宋煜怒骂道,“除了我女儿,从没有人真正担心我。” 宋煜一个念头,宋以沐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她依旧被关在那骨质的笼子里面,身上穿着圣洁的白纱,整个人都在发光发亮。 她站立其中,沉默地看着我,说不出一句话。 宋煜的眼中露出爱意,他把手伸进笼子里面,轻抚着她女儿的秀发。 “沐沐。”他轻声说道,“马上,就会有一个新世界等着我们,最后的阻碍,就剩下那几个愚蠢的基地了。” 宋以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个植物人一样。 宋煜看向星门,其身后的巨人又一次放出数百个子嗣进入其中。 地球那边陷入了苦战,那身穿黑袍的九人出现了减员,我听见响彻天空的诡异哀嚎。 “宋煜,收手吧,你这样做,只会重复黄金纪元的悲剧,母亲依旧会追杀人类,直到最后一个黄金人类死亡为止。” “母亲并非全能,变量的本身也会受到变量的制约。” “什么?”我眉头一皱,宋煜的话语似乎有些怪异难懂。 “我已经找到杀死她的办法,只要我赶在她之前……”宋煜自言自语地说道,他的手依旧抚摸着怀中的女儿。 忽然,他猛地抬头,凶狠地看着我。 “我不能留你,你知道的太多!” 他朝我伸出手,我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咳……” “哈哈,经脉,真是不错的建议,若是没有你这句话,我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地成为创世神!” 宋煜叫嚣着,神情疯狂而激动。 “tmd,说话不算话,说好留我一命的!” 我脑海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各种预示在我的眼前闪过。 但,无论是何种,地球都在恐怖的引力波之下撕裂,变成一颗喷流着岩浆的滚烫岩石星球。 就如同我们脚下的星球,曾经发生的那样。 “不……” 混乱之中,我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呼唤。 宋以沐睁大双眼看着我,她眼中流下泪来,愣愣地看着我。 “师姐……” 我就知道,她的意识不会被她父亲控制的。 宋煜似乎也听见了她的声音,手稍微一松。 “沐沐?你在说什么?” “不……不要……”宋以沐身体微微颤抖,脸色通红,她流着泪,望着我。 宋煜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我,随后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呃……”我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了,虽然是灵体,但抑制住经脉的流动,也会灰飞烟灭。 我快死了,严格意义上的“死”。 “不要……杀他。” 宋以沐磕磕巴巴地说道。 “我……不……不走。” 宋煜轻哼了一声,松开了手,我身体一软,漂浮在空中。 宋煜沉默了很久,他的呼吸逐渐粗重。 “为什么!” 他突然怒吼,双手抱住他女儿的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沐沐,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女儿!”宋煜的表现几近癫狂,“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应该听我的,我都是为了你好,我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就是为了能回去,能和你在一起!” “你不是……爸……爸。”宋以沐看着的男人。 他不再是她的父亲了。 宋煜竟然流下了眼泪。 “呵……你知道我变成什么样子了吗?我变成一具行尸走肉,那天在山洞里面我遇见了你,我几次都想了结自己的性命!” “我的身体太残破了,我的一切都腐烂了,我的右腿没有了,心也没有了!我怕吓到你,我不敢与你相见!” 宋以沐已经说不出话,她流着泪,身体开始损毁。 她那副人造的躯体难以支撑她汹涌的情感了,她的皮肤开始腐烂,烂肉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原本那圣洁的想象,烟消云散。 “不!沐沐,沐沐!”宋煜双手颤抖,一边用创世神的意识能量维持着他女儿的身体,一边俯身捡拾那些坠落的烂肉。 狼狈至极。 “别这样,沐沐,你别吓我!”宋煜叫道,“是不是基地那边对你做了什么?是不是老程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是不是这小子?是不是他?” 我看见宋以沐的灵体挣脱了肉身,她眼含热泪,看着自己的父亲,然后看向了我。 她被关在那笼子里面,无法挣脱。 “为知,你还活着。”她见到我,脸上却硬挤出一个笑容。 “都是你害的!”宋煜忽然暴怒,灵体瞬间爆闪,一道白光朝着我电射过来,我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 啪! 天空中落下一根羽毛,与那白光撞在一起。 白光如同一滴落在池塘的雨水,让羽毛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消失不见。 “羽毛?” 我抬起头,帝熵在那里。 在哪里? 在宇宙中,在虚无中。 她即是宇宙,她即是虚无。 她洁白的羽翼横亘在整片宇宙之中,她舒展翅膀,将星球笼罩起来,于是整片天空都是她那洁白的羽毛。 她在恍惚间降临整个宇宙,又像是孕育雏鸟那般,将这个荒芜的星球当做自己的孩子呵护着。 母性、神性。 宋以沐仰望着天空,眼睛变成纯白色,她的动作僵在原地。 宋煜愣了片刻,便消失不见,回到那巨人的身体中。 星门的那边,所有凝视这里的人们、包括黄金人类、天启四骑士、九柱化身,仿佛时间被定格一样,停在那里。 只有我、巨人和帝熵可以自如行动。 “竟然吹奏第三首曲子,唉,明明一片羽毛就够了。”帝熵竟然意外地叹了口气。 随后,刚才为我挡下一击的羽毛就进入了我的身体。 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 宋煜跪倒在地上,巨人连同那星球也消失了。 一切化作虚无,在帝熵羽翼的包裹之中,只剩下我、宋煜和宋以沐。 宋煜跪倒在地,喘息着。 “哈……只差一点点,最后一点。” “发生了什么?” 我回头看向帝熵,发现她的神态有些不对劲。 她的羽翼有些松散,脸色很差。 “竟然掌握了升维的方法?我确实没想到,创造者,如若任凭发展,宇宙将毁于朝夕。”帝熵喃喃道,刚刚似乎经历了一场我无法想象的恶战,而我却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该说我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宋煜抬起头,他看着我。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此时宋煜的身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我仿佛看见无数个宋煜交叠在一起,那些宋煜的身体随着移动而变化,在他身后留出一些虚影。 “怎么回事儿?” “李为知。” 他叫我的名字。 “我千算万算,竟然没算到是你……咳咳。” “我?” “就差最后一点。” 宋煜神情一冷,抬头看着我,不对,他看向的是自己的女儿,宋以沐。 师姐平躺在虚空中,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动作。 我在一瞬间看到了预示。 宋煜要将自己女儿的意识能量化为己用! 真恶心!无情! 为了达到目的,牺牲自己的女儿。 我算是了解宋煜这个人了,不,应该说,他已经具有创造者的本性了。 没有感情、一切为了更加遥远的未来。 如果让这样的人成为新世界的创世神,人类一定会再次重现曾经的辉煌。 只可惜。 这是宇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伸出手去,宋以沐的灵体在虚空中飘向了他。 “阻止他!”帝熵说道。 “不需要。”我摇了摇头,沉下心来。 帝熵沉默,她竟然如此信任我。 我看着宋以沐的躯体一点一点地飘向宋煜,宋煜将女儿抱在怀中,如同一个婴儿,他捋顺宋以沐的发梢,宠爱地揉了揉姑娘的脸蛋,最后吻在她的额头。 “如果那天,我没有选择进入深红领域,那么老程他就会去。” 这话更像是说给我听的。 “李为知,你说,如果换做是程广,他会像我现在这样狼狈吗?未来,和女儿,他又会选择哪个?” “程广只会选择对基地有益的事情。” “嗯,我太熟悉他了。”宋煜点了点头,“我比不过他,我没有他的头脑、没有他的魄力、也没有他的冷血。” “要我说。”我轻声说道,“程广可不是个冷血的人。” “为什么?” 我看向了宋以沐。 宋煜也看向自己的女儿。 “明白了。”宋煜点了点头,脸色松弛了下来。 “但是。”宋煜最后看了一眼女儿,“我还是要试试。” 他神情一变。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要吸收女儿的意识能量,做最后的挣扎。 这是最后的机会。 是他的,同样也是我的。 “抱歉,我不会让你这么做。”我举起我那断掉的。 被深红之子吃掉的。 成为了创造者意识的一部分的。 我的右手。 “谢啦师父。”我轻声笑道,“做事情,总要留后路的嘛,你教给我的。” 第103章 长夜啼哭 宋煜的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他一手将宋以沐推开,一手拉住。 “等……” 宋煜震惊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右手。 他转头看向我,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惊恐。 “你怎么做到的。” “放开她。” 我用意念控制着自己的右手。 宋煜也不甘示弱,用仅剩的意识,催动自己的身体。 宋以沐尚未苏醒,她的灵体已经被我们牵扯的逐渐微弱。 “你快松手!”我喊道,“宋以沐要不行了。” “那就拉着你陪葬!” “该死的。”我咬牙切齿,使出浑身解数,但同时,又怕伤到宋以沐的灵魂。 我们就这样僵持不下。 “让她自己做出选择。”帝熵冷不丁地在我耳边说道,“我先消失一会儿。” 说罢,帝熵的身影消失。 星门另一边的人们恢复了正常,宋以沐也苏醒了过来。 “回来!”宋煜喊道,那些黄金人类立刻化作无数亮点回到宋煜的体内。 他的力量再一次增强,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以沐往他的方向移动。 宋以沐注视着她父亲。 她摇了摇头。 没有说话。 宋煜看着她女儿,眼中忽闪了一下。 仅仅那一瞬间的眼神,他便放弃了一切。 他的女儿不再信任父亲。 他的手松开了,手臂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似乎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 宋以沐回到我的身边,她紧紧抱住我,她闭着眼睛,神情十分痛苦、悲伤,她把脸埋在我的怀中,不愿去看她的父亲。 “沐沐。”宋煜说道。 宋以沐抓着我的肩膀,痛苦地啜泣着。 “沐沐。”宋煜又叫了一声,那声音十分绝望。 宋以沐没有回答。 “也罢……代我向老程道个歉,还有,照顾好沐沐。”宋煜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莫名清澈,仿佛此刻在我面前的,不是那妄图弑神的人类,而是一名基地的优秀专员。 “李为知。”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 “在变化中寻找不变,为知。” 他说完着最后一句话,便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失了魂,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炸开,化作了漫天光点。 他心里最后的支撑消失了,当宋以沐不再信任他的时候,他所做的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他不是个好父亲,他十分偏执、控制欲极强。 可他又能说不是个好父亲吗? 而如今,宋以沐苦苦找寻的人,利用了她、控制着她。 最终死在自己的眼前。 这是宋以沐自己的选择,她亲手杀了她父亲。 我的右臂回来了。 “怎么了?”宋以沐听到了他父亲的遗言,她依旧不忍心看过去。 “他……” 我该怎么说?我能怎么说? 我只能抱着她,任凭她的泪水打在我的胸口。 “呜……为什么……为什么!” 她用拳头捶着我。 哭声传不到太远的地方。 我回头,望向星门,那边就是地球,我们的家,我们只需要跨过星门,就可以回去。 不,我们回不去了。 我们只是两个离开深红领域就会消散的灵体。 “就这样吧。” 就在我已经做好和师姐一起在这片宇宙中生活下去的时候,帝熵出现了,这一次,她没有如同往常那样,用神性一般的模样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我的面前站着一个纯白色的女人,她背后有一对翅膀,轻柔的羽毛遮蔽着她的身体,羽毛织成的面纱遮挡着她的容颜,面纱隐约露出的肌肤白皙而有血色。 “你是谁?”宋以沐能看见她了。 “我在虚无之中,找到了这些东西。” 她摊开双手,手上悬浮着一面金色的面具,和一块红色的玉石。 “唔!” 我眉毛一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抢过了那个面具。 (好在是悬浮的) “嗯?”帝熵歪着头,似乎对我突然的举动十分好奇。 “没事儿。” 我吞了吞口水。 “请允许我用这玉石,为你们重塑肉身。” “重塑肉身?”我惊奇地看着那血玉,“这还有这种功能?” “这里面是一个人的部分生命力,我不清楚是谁的,如果这是属于你的东西,姑娘,那我想,这一定是谁留给你的。”帝熵轻声说道,宋以沐痴痴地站在那里,这句话对她来说。 很难忘却。 帝熵对着血玉吹了口气,血玉从当中应声破碎,一颗颗晶莹的红色血珠在空中无限增殖,最后变成我们两人的模样。 我们身穿白色的轻纱,双眼紧闭,安静地躺在那里。 “现在,回去吧,请将这方宇宙交给我处理。” 帝熵温柔的说道。 我和宋以沐便感觉眼前一晕,坠入了星门。 …… 我们在草地上醒来。 草地? 我伸手抓了抓大地,上面生长着细嫩青翠的小草。 我的手在地上胡乱地摸着,我想要尽可能用触觉提醒自己,这里是真实的世界。 忽然间,我的手不小心摸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是宋以沐的手。 我刚想把手抽走,她却伸手抓住了我。 她坚定地把我的手扣在她的手下,于是我翻转手心,十指相扣,她没有逃避,迎上来,与我的手握在一起。 我们心跳的频率逐渐一致,我听见她的心跳,很明显、很有力。 我分不清那是我的心跳、或是她的。 面朝天空,眼前是清澈的银河,月亮是皎洁的白,悬在天边,即将落下。 我们就这么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双手紧握,呼吸着那带有硝烟味道的空气。 我们握紧的手在颤抖。 就像那新生的婴儿在尚未睁开眼睛时,发出的啼哭。 长夜将尽,黄金时代的人类,逃入隐匿时代,他们的故事,即将随着那落下的月亮,永远地尘封在今夜。 就像婴儿在长夜之中的啼哭,终究要随着他自身的站立而停止。 水纪元的人类。 我们。 还会面对什么? 我们没有如同帝熵或者创造者一般宽厚雄伟的家长,我们只能在文明的未知当中闭着眼摸索。 “为知。” “嗯。” “想什么呢?” 我看着天空,满眼都是星辰。 “……夜色真美。” “哼哼……” 她笑了。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捂着嘴笑。 我眨了眨眼,也跟着笑。 我们分不清笑声与泪水,只感觉眼角湿润。 会不会这地球上第一个萌发智慧的猿人,面对无尽的星河,也会向我们一样,因为震撼、畏惧而流下泪水、露出微笑? 脚步声急促的靠近。 士兵们找到了躺在草地中的我和宋以沐。 直升机在头顶盘旋,装甲车的轰鸣也逐渐传来。 手电、探照灯照着我们。 还有信号弹也射向空中。 热闹非凡。 “妈的……再也不去深红领域了。” (想去也去不了咯) ------------------------------------ “我面具呢?” “忘了。” “忘了?!” 老程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没有,在我这儿。”我呵呵一笑,把面具从病服的兜里掏出来。 “跟谁学的坏毛病。” “你猜。” “还给我贫是吧?”老程用指节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 我揉了揉,随后与老程对视了一眼。 “呵呵。” “呵呵。” 不知道为什么,我俩呵呵地同时傻乐了一下。 老程拿着黄金面具转身离开,楼道里传来他的口哨声,哼着小曲儿,心满意足地走远了。 我看着病房门口,那里有个人影。 “师姐?” 宋以沐背靠着墙壁,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她听见我的声音之后,才忸怩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为知。” “怎么啦?” 她一声不吭,扑倒在另一边的病床上,她趴在床单上,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还有一截链子搭在手指上露了出来。 “没事儿……怪无聊的。” 她翻了个身,依旧把玩着手里的挂饰。 我看清了那是被帝熵掰成两半的血玉,听他说,那里面有宋煜的一部分生命力。 “生命力?”我有些纳闷,“怪不得……” 我想,这可以解释为何那天与宋煜初次相见,他明明比老程要年轻一些,却看起来那么苍老。 “宋煜。”我喃喃道, 血玉其实是他临行前没有带走,留给他女儿的护身符。 “说什么呢?”宋以沐躺在床上,所以仰着头问我。 “没事儿。” “给。” 她递来了一条挂坠。 那挂坠下面挂着半颗血玉,破碎的边缘似乎被打磨过,机器打了个孔,银色的链子穿过其中。 “给我的?” 我看向她,她扭过脸去,似乎有意不看我,她把手举得高高的,我不得不接过。 挂坠落在我手里。 “大姐,我这脖子上又要挂咱基地的水晶,时不时还要拿着骨笛,你这吊坠也太重了吧。” 那血玉不得不说,很有分量。 “不带就不带呗!”她愠怒似地叨了我一句,“死直男……” “我……好,我带。” “没人求着你带!”她撂下一句话,就跑走了。 我又意识到我说错话,于是急忙掀开被子去追。 我刚跑到门口,就和她撞在了一起。 “呜啊!”宋以沐一头撞在我胸口。 “咳啊!”我也被撞得不轻。 “你又回来了?” “嗯,我说……”她眼神躲闪,“好不容易来英国一趟,出去走走呗。” “行啊。” 她笑起来。 “那咱们这就走吧!”她拉着我的手,很是开心。 “叫上黄冠吧,他估计也恢复了。” (我真傻比) 于是,在午后的阳光中,我们三个人并肩站在伦敦桥的观景台上,依靠着扶手,看着波光粼粼的泰晤士河。 不知道为什么,黄冠有意远离我和宋以沐,而宋以沐也黑着个脸。 “你叫他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 “你叫我来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 总之,我们又去了那些最富盛名的景点,玩了好半天。 “看什么呢?” 我站在大本钟前的广场上,看着那精巧宏伟的建筑,略微有点发呆。 “没事儿……只是,这个地方好眼熟。” “嗯……之前那些照片里面,是不是有大本钟?” “对,是有一张。” “你俩合照一张吧。”黄冠忽然拿着一台照相机走了过来。 宋以沐很开心地点了点头,主动站在我的身边。 太阳即将落下,昏黄的光线照着大本钟,柔和的微光之中,宋以沐的秀发如同锦绣上的金丝一般闪动。 我看入了迷,盯着她的侧脸。 “咔嚓。” “等会儿……”我回过神来,“我好像没看镜头。” “我看看。” 宋以沐一溜烟跑过去,凑在照相机前看了看。 “挺好的,就这样。” “让我也看看。” “不给。” 第104章 深红永存 “为什么北海基地不给咱们派车啊?” 老程坐在计程车里,十分大胆地用中文与我交流。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 “这就是北海基地的车。”驾驶位一个老外……应该叫英国佬,毕竟我们才是老外。 他的中文十分娴熟。 “哦?你会说中文?”老程吃惊地看着他。 “嗯。”司机点了点头,“北海基地的专车大多都是计程车,为了掩人耳目。” “这倒是有一套。” “说起来,你们西山,每次都要用豪车,不会被人怀疑吗?”司机疑惑地问道。 “还好,我们那边总会出现有警车开道的专车。” “好吧。” 我们行驶在高速上,司机十分悠闲地从手扣里面捏了根蓝色的香烟出来,放在点烟器上点着。 “万宝路,好烟。”老程仅是看了一眼,那是作为一个老烟民的绝对的自信。 “你要来一根吗?” 司机拿了一根香烟递给老程。 “谢谢。” 老程娴熟地把烟点燃,放在嘴边吸了一口。 “没劲,但是挺柔和的。”老程鉴赏起来。 “我在88年的时候去过你们那边,然后在上海生活了十来年。” 司机与老程聊起了从前。 谈话间,司机打开了计程车的收音机。 “这真是收音机?” “这台车除了防弹和密封性,其他方面和街上跑的计程车没什么两样。”司机说道,“平常基地不用车的时候,我也会在街上赚些外快。” 收音机里面传出声音,一个男人正在用极其标志性的英伦口音播送新闻。 “这在说啥?”老程随口问道。 司机开始充当起了翻译。 “前不久的北海欧洲军事演习中,法方的拦截飞弹失控……不幸炸毁了我们的巨石阵遗址,威尔特郡政府建议人们不要在遗址公园附近堆放大量的纪念物品……”司机不紧不慢地说道,“议会正在考虑向法国要求赔款……” “所以星门是开在巨石阵上面的吗?”我有些好奇。 “对,就是巨石阵。” ------------------------------------- 2012年8月底,英国着名遗迹巨石阵被摧毁。 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当时还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版。 其威力不亚于美国双子塔倒塌。 当时还有很多人说所谓2012世界末日是真的,尤其是当这件事情发生之后。 至于这件事情可能并没有出现在各位读者的记忆之中,也是另有原因的。 我以后会提到。 这种事情太多了。 ------------------------------------- 我们乘坐飞机返回了国内。 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前来接机的人有不少,基地里面的专员和干员们我认识的不多。 总之,李恒宇和周明礼都在场。 “欢迎回来。”李恒宇迎了上来,他与老程十分热切地握了握手。 “好久不见啊。”老程脸色灿烂,我从未见过他那么开心。 “李叔。”宋以沐走上前去,与李恒宇打了声招呼。 “小宋啊……小李。”他朝我挥了挥手。 紧接着,董欣从机舱中下来,两名红箭士兵跟在他的身后。 “董欣怎么样?没出什么毛病吧。”李恒宇急忙上前查看那个孩子。 “没有,要是没有董欣,事情可就难办许多了。”老程点了点头。 “滑翔翼派上用场了吗?” “当然。”我急忙点头,一边走着,一边把那时董欣带着我飞下山崖的事情讲给李恒宇听。 “哦哦,我就说嘛……”说罢他眼神古怪地看向了宋以沐。 “切。”宋以沐白了他一眼。 周明礼跟在老程身后,他一言不发地走着,心事重重。 “程老师。”周明礼走上前,轻声叫住了老程。 “嗯?” 老程转身,看到是周明礼,就明白了。 他拍了拍眼前专员的肩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话。 周明礼用手背抹了抹眼泪,他站在人群当中,不知所措。 闫景是他的朋友,还是干员的时候,两人无话不谈,攻克过无数难题。 即便是他先于朋友一步,成为了专员,他依旧经常向闫景请教问题。 而现在,能和他说话,能给他建议的朋友不在了。 我看向程广。 两人是一样的。 仅从我在别的专员前辈听到的只言片语中,我能够设想,宋煜和程广,以前也是一对最要好的兄弟。 如今天人相隔,老程却坦然接受了,宋煜是幕后黑手的这个事实。 老程又拍了拍周明礼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以后的路还很长,走吧。” 他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跟周明礼说道,说罢,他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 这话同样也是在说给我听。 接机仪式搞得很简单,没有鲜花、也没有欢呼。 有得只是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们,在空旷的机场中行走。 他们,不,我们。 我们踏着风沙,踏着骄阳烈火,慢慢走入黑暗。 我们回到基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一个事件总结会议。 会议上没说多少东西,四个分区的总负责人分别上台讲话,讲了些场面话。 真正在会议上大放光彩的人,不是老程,也不是黄冠,而是一个让我感到十分意外的人名—— 卫奇贤。 “后勤小组成员,卫奇贤,辅助研究队进行探险实验,并协助专员程广,成功发挥项目62特性。” 场中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我一时间摸不到头脑。 “不死老卫……嘿。”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冷不丁地吓了我一跳。 我转头一看,是因为掌声而被吵醒的嵇自强老先生。 “不死老卫。”宋以沐率先问道。 “你们这些没来几年的小家伙们可能不知道。”嵇自强说道,“我是50多岁才来到西山基地当外驻研究员,后来才被升任专员,而老卫,他则不同了,他从17岁的时候,就在基地里了,一直在做后勤的工作。” “那……不死?”我疑惑地问道。 “别急呀。”嵇自强拿起怀里的茶杯,拧开,喝了口茶,咂了咂嘴,然后又把杯盖拧上,长出了口气。 “我记得,他参与了很多次,也不叫参与吧,总之,他总是会被卷进各种古怪离奇的危害事件当中。”嵇自强娓娓道来,“但最后,他总是活着,可以说他经历的危害事件,可能比你们记住的基地项目都要多。” “真的假的,他不会是个项目吧?”我对嵇自强的话将信将疑,这世界上哪儿会有这么离谱的人类存在啊? “不是的,基地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也对他进行了很全面的调查,可结果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异常。” “那就是说,卫奇贤,就是幸运?” “虽然幸运占了一部分,但也不得不说,他很厉害。记得死王事件那一次,最后找到他的时候,是在项目338控制区域里面,他用骨灰把自己埋起来,竟然躲过了……” 嵇自强吞了吞口水,他看了宋以沐一眼。 “罢了罢了。” 怪不得当听到卫奇贤成功从深红领域回来的时候,会场中会有那么热烈的掌声。 “不死老卫,可不是说着玩的,他曾被项目243附过身的,100多个经历者里面,就他一个撑了过来。” “我靠!”宋以沐小声地低呼道,“那他岂不是?” “倒也不是。” 这两人打得什么哑谜? 嵇自强打了个哈欠,随后蜷缩在位子上,继续睡了起来。 会议并不漫长,这结束之后,我们并没有立刻返回办公室,而是被送到了一间位于d区的处置室中。 随后,一个类似于玩音乐的时候使用的节拍器被送了进来。 我们几个在深红领域走了一趟的人们坐在里面,被要求盯着那节拍器看。 “哒、哒、哒……” 老程和卫奇贤看了一会儿,出了一身汗,就离开了。 黄冠眼皮跳了跳,他也离开了,就剩下我和宋以沐坐在这房间里。 我终于意识到这玩意儿是个啥。 这似乎是一种精神阈值恢复装置。 如何恢复的呢? 靠的是加深记忆。 我们在深红领域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记忆中不断加深。 我再一次想起了在那个地方发生的一幕幕事情。 我看到唐继川的尸体和腐朽的“老姜”,我看见死王的宫殿,看见了师姐在临死前疯狂的挣扎,我看见她握着自己的子宫和心脏,面无血色。 这明明是我经历过的事情,为何再次回想起来,却变得如此惊悚而恐怖?! 我盯着那不断摇摆的节拍器,呼吸逐渐加重。 “请专员宋以沐立刻退出处置室,请预备专员李为知立刻退出处置室!” 广播声响起,宋以沐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几乎和我经历了一样的事情。 我仍旧沦陷在惊悚的回忆之中,我浑身瘫软,倒在座位里面。 为什么? 为什么深红领域消失之后,董欣体内的深红恩赐并没有散去,如果散去了他不可能活着! 我躺在病床上,被一群士兵推离了处置室。 我在昏迷之中,似乎听见一个粘稠、恶心的声音,对我说道: “血肉是不死的,深红永存。” 第105章 深红卷 完 应读者要求,我写了这样一篇后日谈,本章节信息量很大,有时间的话,可以详细看一看。 ------------------------------------- 前些天我翻了翻家里的东西,在一个纸箱子里找到了一本很不起眼的破笔记本。 那里面恰巧是我从深红领域回来,通过询问了一些与深红、死王项目相关的研究员们之后,写下的一些结论,希望能对各位回顾本卷内容时有些帮助。 首先要搞清楚深红领域的基本常识: 1深红恩赐:目前仅存在两种,一是深红之王繁衍的恩赐,另一种是宋煜创造的人造恩赐。 深红恩赐是一种意识的浓缩体,被赐予者可无视生命形态而存活,但同时,会受到施予者的精神控制或窥视。 深红领域的血兵和生物,基本上都存有深红之王赐予的深红恩赐。 从沙漏的地下工厂中发现的血肉怪物形态与血兵不同,他们是由人类变化而来的生物,存有宋煜创造的人造恩赐。 董泽华和董欣,都存有宋煜创造的人造恩赐。 ……………… 2雕刻:一种古老的巫术。 据考察,古凯尔特卢恩文字、阿兹特克的太阳血纹,都来源于死王独特的雕刻技艺。 这种技艺可将雕刻者的意识能量以实物的形式投射到被雕刻的器具之上。 并根据其上的雕刻内容,产生相应的效果。 包括:生理控制、精神控制、修改语言系统、创造传动机械、保存影像及记忆,当被雕刻骨头形成一定数量聚合之时,可以如同计算机运行一般,进行基础运算活动。 不过最重要的作用,则是雕刻骨架,使亡魂可以附身。 ……………… 3位于死灭之都地下的泉水 这也是西山基地与死王达成交易的一项重要根据,所有被西山基地献祭给项目338的控制人员,其灵魂会进入地下泉水,随后附身在骨架之上,成为死王的子民。 据传,死王事件的始龀,就是献祭了一位比较特殊的控制人员。 ……………… 4“华表”究竟是什么? 华表首先是一个记载史诗、记载各种纪元风貌的载体。 他不会平白无故就出现在深红领域与地球之上。 但我们无从考据,只能暂时推测,华表,或许是星门的遗址。 当两个宇宙的华表连接到一起,说不定星门就会打开。 鉴于华表在深红事件之后特性并未消失,基地依旧持续将其定期截断,截断的部分经过研究之后,可能会被制成其他的东西。 据说2012年过后,市面上流通的象牙制品,很大一部分都是用华表的截断部分制成的。 我家里一个亲戚就很喜欢这些不太合法的工艺品。 于是从基地下属的工厂找了些东西送给他了。 ……………… 5为何说血肉不死,深红永存? 这要从死王的局限性与深红之王的顽强说下去。 死王本身是依赖于雕刻技术存活的部族。 而深红之王却是一种深红领域的意识,这就注定了,死王会在深红事件之后彻底消失,而深红之王作为意识能量,无法观测、无法消亡 深红领域的意识存在于大量血肉聚集之地,当深红领域毁灭,他会寻找下一个血肉聚集之地。 在深红事件之后,基地处理了几百起民间邪教事件,邪教成员无不残忍地剖心挖肺,企图用大量的血肉,召唤深红之王。 ------------------------------------- 下面说一下剧情。 1宋煜在深红领域的这些年,究竟做了些什么? 我们无从得知,宋煜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沙漏成功渗透的,但,像他这样偏执、心理扭曲的科学家,往往是最容易被有心人利用的。 程广至少从沙漏手中救了宋煜两次。 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两人成为了挚友,但正是因为这一层关系,让程广无法及时看清真相。 那么,一方面是沙漏的要求,他根据华表上的内容,制作了血门。 另一方面因为挚友,他通过死王进入深红领域,为他寻找治愈癌症的办法。 可深红领域的遭遇,彻底击溃了宋煜的意志,他是研究队最后的幸存者,他投靠了沙漏、投靠了深红之王。 可能他心中仍旧希望,基地能够记得他们,有朝一日能够拯救他们。 可是在八年的时间和深红恩赐的折磨之下,宋煜崩溃了。 他开始阅读华表之上的文字,并在其中找到了关于黄金纪元的秘密,一个各种古老的秘法和巫术(其中包括消耗生命力制作血玉。) 宋煜通过血门,与沙漏进行沟通,并在无意间,见到了寻求沙漏帮助的董泽华,和他那被改造的孩子。 宋煜出于同是父亲的怜悯,将自己制作的深红恩赐赐予了董泽华父子。 也就是在那一刻,宋煜开始了他的布局,他本意是想让董欣引起基地的注意,让基地将董欣带回去,这样一来,他就有了一个能监视基地的眼睛,但正是我和宋以沐的出现,让他立刻改变了想法。 他决定通过宋以沐,吸引程广的注意,完成复仇。 而正是我在村庄中对于“经脉”的看法,无意中点醒了宋煜,使他得以最终占据创造者的意识。 ……………… 2深红之子与宋以沐的混乱关系 从死灭之都逃出之后,深红之子便在宋以沐的体内孕育。 深红之子出生之后,宋以沐死亡。 我通过预示,按照其上的步骤,将深红之子封印在宋以沐的体内,并使深红之子与宋以沐相融,最终复活宋以沐。 此时,深红之子与宋以沐是二位一体,但因为其食用了我的手臂,所以深红之子仍存有部分我的意识,这也是为什么,我后续的历程中,精神阈值总是不太健康的原因。 此外,子宫与心脏保留着宋以沐的部分意识,所以其肉身中的意识是不完整的。 之后,宋煜将宋以沐的意识与深红之子的意识分离。 宋以沐的意识存在于一副人造人身体内。 深红之子仍旧留在原本宋以沐的体内。 一直到最后,深红之子被创造者吸收,仅剩下宋煜手中的人造人,最终由帝熵为我们重塑的身体,才得以安放宋以沐的灵魂。 ……………… 3宋煜是如何制造人造人的? 1.使用死王的雕刻技艺,为骨架雕刻出复杂的文字。 2.从死灭之都的地下泉水中取得离散形态的灵体。 3.将雕刻完毕并注入灵体的骨架堆放在肉块当中,并将所有的组成部分放在一台用骨头搭建的仪器上。 4.使用创造者的意识能量、引雷,使组成部分融合。 5.使用恩赐,为人造人提供生存能力。 6.可以为人造人提供纺织皮肤。 这是我们后续审问一个游荡在地球中的人造人得出的结论。 不得不说,在任何条件都严重缺失的环境下,宋煜仍旧能通过学习华表上的内容制造出人造人,可见他的科研能力。 不过,那些人造人最后的形态,虽然有人形,但也比弗兰肯斯坦好不过哪儿去。 ……………… 4创造者、深红之王、死王的万年诡计。 帝熵不允许黄金人类继续存在,即便是她通过经脉,为每个黄金人类都施加了基因锁,她依旧不肯放任黄金人类继续发展下去。 即便是他们分裂成血肉与骨骼。 帝熵希望看到一个混乱的隐匿纪元,而不是一个祥和安宁,哪怕生活在农耕社会的宇宙。 因此,死王与深红之王不得不互相争战,目的就是为了让帝熵放松警惕,为创造者争取时间,布下足以阻挡帝熵降临的防御措施。 可以说是十分阴险且决绝的计划。 那么,复活创造者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步骤,就是第13个真正的孩子。 所谓真正的孩子,就是完整的人类。 我不清楚是哪一方,亦或者是从池水里面出来之后,创造者、死王或者深红之王将错误的预示投在我的意识中,我根据古代巫术,将深红之子封印在宋以沐的身体中,这正好达到了他们的目的。 最后便是,死王与深红之王开启星门,恢复黄金纪元。 ……………… 5关于预示。 此前在唐继川的笔记中可以了解到,小珂在进入深红领域不久,精神时常,最终自杀。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身体里。” 后来我问过退休的卫奇贤老先生,他也产生过同样的幻觉,只不过反应没那么明显。 人类在进入深红领域之后,其精神意识会得到显着加强,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的意识到,真正代表自己的意识,被困在了牢笼中。 而正是意识的愈发强烈,让我们每个人眼前都出现了预示。 只可惜,这种状况自我们离开深红领域,回到地球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 关于在星门阻击战中出现的两支应急部队。 1神圣启示录(apocalypto) 隶属与北海基地。 使用项目:ns-6 天启(apocalypse) 该应急部队包括四位成员,分别是瘟疫、战争、饥荒、死亡。 瘟疫:金发白人男性,外貌类似犹太裔,身高在170厘米至175厘米。乘坐白马,头戴金色冠,使用长弓。 战争:红棕色发白人男性,蓄胡,外表类似维京裔,身高在160厘米至165厘米。乘坐红马,身着粗劣黑铁甲胄,使用长剑。 饥荒:黑发白人男性,外表类似希腊裔,身高在175厘米至180厘米。乘坐黑马,身着黑袍,使用天平。 死亡:外貌及身高均不详,此人身体周围被一层灰色雾气掩盖。乘坐同样被灰雾掩盖的灰色马匹。 考据:据《西奈山抄本 默示录第六章》(节选) 我看见:当羔羊开启七个印中第一个印的时候,我听见四个活物中第一个,如打雷的响声说:来!我就看见,有一匹白马出现,骑马的持着弓,并给了他一顶冠冕;他像胜利者出发,必百战百胜。 当羔羊开启第二个印的时候,我听见第二个活物说:来!就出来了另一匹马,是红色的,骑马的得到从地上除去和平的权柄,为使人彼此残杀;于是给了他一把大刀。 当羔羊开启第三个印的时候,我听见第三个活物说:来!我就看见,出来了一匹黑马,骑马的手中拿着天秤。我听见在那四个活物当中彷佛有声音说:“麦子升值,大麦也升只不可糟蹋了油和酒。” 当羔羊开启第四个印的时候,我听见第四个活物的声音说:来!我就看见,出来了一匹青马,骑马的名叫“死亡”,阴间也跟着他;并给了他们统治世界四分之一的权柄,好借刀剑、饥荒、瘟疫,并借地上的野兽,去执行杀戮。(完) 天启四骑士具有极明显的特性,他们并不会出现在北海基地内部,甚至不会在通常情况下表现出特性。但受到北海基地强制性管控。 据调查得知,“瘟疫”在无特性情况下,是柳叶刀生化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 “饥荒”则是在伦敦肯辛顿大街的一家热狗店的老板,北海基地的很多工作人员都经常光顾,据说其“口味独特,能让人回想起战争年代的贫苦岁月。” 北海基地通过使用项目ns-6-1,天启默示录对天启四骑士进行控制。 凡出现启示录级别(x-apocalypto)的危害事件时,北海基地可通过使用项目ns-6-1派遣天启四骑士进行危害控制。 有记录的天启四骑士出动控制事件,距今为止仅有三次。 第一次是1999年末,由撒旦教派引发的“千禧危机”; 第二次是由项目ns-122“不死泉”引发的危害事件。 第三次则是此次“星门阻击战”。 …………………… 2九柱化身(avatar of ennead) 隶属于金字塔(尼罗河基地) 使用项目:pc-49九柱(ennead) “九柱化身”的人员不固定,通常由九名符合项目pc-49特性要求的正常健康人类承担化身职责。 承担化身职责的正常健康人类会在完成化身职责之后死亡。 特殊装备:足金打造的项目pc-49-1黑公牛头冠、pc-49-2鸵鸟羽头冠、pc-49-3黑猫头冠、pc-49-4天鹅头冠、pc-49-5天神头冠、pc-49-6冥王头冠、pc-49-7猫头鹰头冠、pc-49-8豺狼头冠、pc-49-9母鳄鱼头冠。 当项目pc-49选定了九位化身之后,需将以上九种头冠对应交付与九位化身,为防止九柱神的精神力量影响到其他人员,作战时,化身们需要披戴黑色斗篷。 特性:九柱化身可以使用各自代表的九柱神灵的自然能量与神话能量,包括但不限于:风、火焰、岩石、生物操控、自然雷电、水、致死或致生的古埃及神秘术等。 “九柱化身”通常作为金字塔(尼罗河基地)应对危害事件的主要手段,泛用性极强,且通常情况下服从命令,较为可控。 ------------------------------------- 本以为彻底清除了深红领域,深红之王所带来的恐慌与影响就会彻底消失。 可他会在血肉聚集之处永生。 我们关闭了星门,同时却也把深红之王带回了地球。 心术不正、易被蛊惑的人聆听深红之王的低语,接受他的恩赐。 深红教派日益发展壮大。深红之王需要等待下一个13子的轮回。 他会复生。 正所谓:“血肉不死,深红永存。” 但是无所谓。 我们会出手。 (深红卷 完) 第106章 落脚 “师父,下班了啊。” 我朝着老程挥了挥手。 “嗯,走吧,你这小子,走得比我都快。”老程缓缓拧上茶杯,开始收拾东西。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老程的喊声。 “明早7点半的车啊!别忘了!” “知道了!” 明天要出差,这才刚刚从英国回来没几天,又要长途跋涉。 因为顺路的关系,我开着老程的车下班回家,明早再过去接上他,小区里面车很多,根本找不到车位,就在我打算离开小区把车停在街上的时候,一个年轻人走过来拦住了我。 “李为知同志……啊不,先生,我帮您停车吧。” “呃……您是?” “盾卫的。”年轻人笑了笑,十分隐蔽地从怀中掏出来一枚勋章,确实是盾卫。 “您先回家吧,我帮您停车,明天一早我再给您开出来。” “哦……”我还有点愣,“哦,好吧,谢谢你。” 年轻人开车走了,我回头,正好看见了严青。 “李哥!”严青眉开眼笑,微胖的身材小跑过来,十分喜感。 “严哥。” 这样互相称为“哥”,总感觉怪怪的。 “你伤好了?”我拍了拍他的胸口。 “早好了,这么长时间都没看见你,差点以为基地要把我调回红箭呢。”严青十分热情地把我顺路买的菜夺过,拎在手里。 “这么客气干什么?” “应该的,应该的,您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严青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俩一边聊着,一边上楼。 “您去哪儿了?我问基地,基地那边不说。” “嗯……英国。” “北海基地吗?借调?还是交流去了?” “我要说单纯去旅游你信吗?” “哈哈。” 与严青聊天总是令人畅快,感觉气氛十分放松,很多话都不用过脑子。 黄冠也是……也不是,跟他聊天,很多话需要简化一下。 他绕不过弯儿来。 我忽然又想起那天在北海基地,宋以沐骂我是死直男。 首先,我没死。 其次,黄冠比我更直(?) 扯远了。 总之,严青一路送我回到家门口,如果说之前他表现得有些殷勤,那现在我竟然能感觉到一丝感恩! 完全是看到救命恩人一样的表现。 他换了房间,住在我隔壁。 最起码有一个说得上话的邻居了,这倒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回头约个饭哈。”我挥了挥手。 “哈,一定一定。” 告别了严青之后,我掏出钥匙,拧开了房门。 房间里面传来了清脆的鸟叫。 “等会!”严青猛地撞开房门,探出头来看着我。 房间里面,一个纯白色的女人坐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上,四周都是无尽的星空,一只白色的小鸟停留在她的手指上,她用手指轻轻托住小鸟,将它放在自己的眼前,好奇地看着。 这tm是我家吗??? “喳——” 那小鸟又叫了一声。 严青顿时眉头紧皱,冲了过来,一把推开我,看向我的房间。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让严青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可当我转头的时候,房间又恢复了正常。 严青脸色十分凝重地仔细观察我的屋子。 窗台外面站着一只白色的鸽子,鸽子又叫了一声,就飞走了。 严青眼皮一跳,又看了看,便退了出去。 “对不起啊,李哥。”他不好意思地说道,但表情依旧十分凝重,“工作需要。” “理解。” 我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状况及时找我。”严青指了指墙壁,那上面有一个类似消防警报器的红色按钮。 “要是出什么事儿了,摁那个就行。” 我看了看那个按钮,又看了看严青。 “啊……”他一时语塞,又恢复了刚刚轻松的神态,“你房里的东西我们绝对没碰,除了那个按钮之外,什么东西都没装。” “真的?”我眉头一挑,用一个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我以我人格担保!”严青有些着急,“窃听器、监控这些东西,绝对没有!” “好啦,我信。”我挥了挥手。 他松了一口气,跟我又唠叨了两句,擦了擦汗就回去了。 我也松了一口气,急忙回到家中,关上房门。 我把手提包和白大褂挂在门后,刚一回头,就看见那个纯白色的女人。 和那时在星门另一边一样,她衣不蔽体,仅靠羽毛遮挡着身体,脸上用羽毛遮住双眼,露出口鼻。 “帝熵……”我无奈地摊了摊手,“你搞什么?” “什么叫搞什么?”她问道。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哦”帝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身形一边,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鸟。 咚! “房东的电视!” 我叫道。 巨大的翅膀直接占满了整间屋子,把我的客厅弄得一团糟。 “快变回去!” 不出十几秒,严青再一次敲响了我的房门。 “怎么了?”严青狐疑地看着我那凌乱的客厅,“怎么搞得这么乱?这才几分钟?” “啊,我摔了一跤。” “没事吧?怎么摔的?” “就是……”我说道,然后转身,帝熵又恢复成女人的模样,出现在我和严青的眼中。 我吸了一口冷气。 严青直勾勾地看着客厅和那个摔在地板上的电视机。 他并没有看见帝熵。 “他看不见我,放心吧。”帝熵微微一笑,随后消失。 “就是……”我吞了吞口水,“我脚踢在桌子腿儿上,然后往那边一倒,手不小心把电视扒拉下来了,然后腿那边把茶几上的东西踢翻了……” 我用手比划着,十分勉强地编造出一个谎言。 “可能是太累了吧。”我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坚定的表情。 “那你先休息,等明天我叫人过来打扫一下。” 严青依旧狐疑地看着我,不过没有追问下去,转头回到了自己家。 我锁上门,松了口气。 “你到底搞什么?” “不是你让我正常点吗?” 帝熵撅了撅嘴。 “唉……” 片刻之后,我和帝熵坐在沙发上,她坐得端正优雅,双手放在膝盖上。 “……” “……” “喝不喝水?” “不需要。” 咕。 我干咽了一下,完全搞不清状况。 一个掌握着宇宙的至高神灵,如今以一个穿着暴露的女性模样出现在我家中,并且坐在我的身边! “你来这里干什么?” “落脚。” 我眨了眨眼,试图理解这个词语。 “落脚的意思是……” “暂住。” 我又眨了眨眼,依旧试图理解这个词语。 “住在?” “你这里。” ? ??? ????? 她看我像一台死机的电脑一样,双眼无神,不由得笑了笑。 她的笑声就像竖琴的声音一样,十分动听。 “别误会,我不会住在你家,我会住在这片宇宙当中。” 帝熵话音刚落,我的房间就发生了变化,所有的家具包括所有的墙壁瞬间消失,空间变得无限广阔。 四周皆是无尽的星空,星辰闪烁着,场景十分魔幻。 “这是哪里?”我眼球震颤起来。 “这是创造者留下的宇宙。” “就是深红领域吗?” “对,这里承载了太多的故事,太多的悲伤,我想将它留下。”帝熵伸出手,在宇宙中变出了一块岩石。 紧接着,岩石上面覆盖了一层土。 土壤之上长出了一株小草,小草越长越大,任着帝熵的意识,变成了一株从未见过的植物。 植物开出了白色的花,白色的花瓣上还有一些淡淡的金色线条。 “那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吗?” 帝熵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的羽翼不就是整个宇宙吗?你这样的话……” 我话音未落,帝熵就轻轻挥手,带我来到她真身的面前。 巨鸟依旧横亘在虚无之中,羽毛依旧闪烁,不过她的双眼却是紧闭着。 “这是我的身体,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的意识。”女人轻声说道,“我已经不能维持宇宙的平衡了。” “什么意思?” 我眉头一皱,因为帝熵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略带悲伤。 “你看。” 她玉手一指,我回头看向巨鸟。 她的翅膀上落下一片羽毛。 那白色的羽毛闪烁着,缓缓落下,那轻柔的羽毛上,闪烁着无数光点,有的光点在爆闪、有的在逐渐暗淡。 帝熵的一片羽毛。 我记得。 似乎是一个星云。 女人看着那逐渐消失在虚空中的羽毛,竟然流下了眼泪。 一片羽毛掉落,一片星云毁灭。 “宇宙正在燃烧。” 她轻声说道。 我抬起头来,看见了那羽翼之上不断闪烁的光点。 “文明在互相征战吗?” “不。”帝熵摇了摇头,“时间,时间会把足以毁灭每个文明的东西推向尽头,好在你们生活的世界,地球,有人率先发现了这点。” “你是说西山基地吗?” 帝熵点了点头。 “人类能在灾难面前团结一心,这已经超越了太多的文明,太多的孩子。” 画面一转,我们回到了那方小宇宙之中。 帝熵创造出了一片山林,奇异的花草树木林立其间,她情不自禁地走入其中,与那里面的生命们对话。 一头白色的雌鹿在她身后,一只白色的雏鸟在她指尖。 “以后我就住在这里了。”她说道,“我很喜欢这儿,想找我的话,就握紧骨笛吧。” 我耸了耸肩,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已经被刚才的那一片羽毛震撼到说不出话。 我目睹着数亿个文明毁灭。 而那些令文明毁灭的东西,正封印在西山基地之中。 第107章 你没睡好吗? 总之,帝熵就这么在我家里住下了,倒也不算住下吧,因为我进不去她那个宇宙,想要与她取得联系,还得通过骨笛。 但我忽然有了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夜里睡觉都睡不踏实。 好在时间不赶。 我很早起床,收拾要带的东西、洗漱,准备就绪之后,就拿上行李箱准备出发了。 我来到门前,伸手朝着后方一招,骨笛飞了过来,我把它装在公文包里,就出了门。 老程的车早早停在楼下,那年轻的士兵坐在驾驶室里等着我。 “麻烦你了。” 我急忙走过去。 “李为知先生,我送您去火车站吧。” “不用了,我还得顺道去接个人。” “没关系,我来开车,您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不用啊,我睡得很好。” 我摇了摇头。 这时候严青忽然从身后出现,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李哥,你昨天回来那么晚,肯定没睡好,又摔了一跤,上车眯一会儿吧。” 他这么一说我就纳闷了。 “啊?昨天下班的时候又没堵车。”我笑着回答道,“我回来的时候才2点左右,天儿还大亮呢。” “李哥,你就别开玩笑了,那会儿都快7点了,太阳都落山了。”严青搓了搓手,“我听你在隔壁又折腾到半夜才睡,今儿早5点不到就起了,哪儿能睡好啊。” “嗯?” “嗯。”严青苦笑了一声,“你没睡醒吧?来,上车,接着睡。” 严青拉开车门,把我推了进去,坐在后面。 士兵开车很熟练,大开大合,看上去应该是开过大车的战士,对这种小车更是游刃有余。 车子很平稳,我有些迷糊,却是如同严青说得那样,浑身疲劳。 在胡思乱想中睡着了。 士兵按老程给的地址到了楼下,叫醒了我。 迟迟不见人。 我有些纳闷,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好久才被接起。 “喂……” “师父?你干嘛呢?” “为知?”老程打了个哈欠,“啊,我去!” 他好像把要出差的事情忘光光了。 我们着急忙慌地赶往火车站,终于在检票前几分钟到达了车站。 我们站在检票口前,前脚刚站住,后脚就有一群人齐刷刷地走上来将我们围住。 我回头一看,几个人立刻扭过头去。 “能不能再明显一点?”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于是,在一群便衣的保护之下,我和老程坐了6、7个小时的火车,抵达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河南安阳。 “给。” 坐在接站的车里,老程才把文件给了我。 我把那薄薄的一张纸夹在文件夹里面,开始看。 “我们要去殷墟?” “对。”老程点了点头。 “又是跟商朝有关的呗。”文件还挺多,我慢慢翻看起来。 “确实是跟商朝有关,但也不全是,这个项目好像并不是商朝这个时期的。” “不是这个时期的?” “对,它更像是来自未来的东西。” “未来?咱们的未来吗?” “对,项目里面包括的很多东西,都不太像是商朝生产力水平可以达到的。”老程点了根烟说道,“但似乎没什么异常危害,索性在殷墟研究所看管了,说不定发掘出来什么东西,能有点帮助。” “也是。” …… 到了地儿,下了车。 眼前是一片十分慵懒的考古现场。 实际上,殷墟的模样实在是不敢恭维,我看那半人高左右的土墙,就可以想象出来,上古时代,这里不过是一个人口比较密集的城镇罢了。 没有豪华的宫殿,也没有错落有致的房屋,更没有四通八达的交通网。 不过是部落中高人一等的氏族集中在此生活罢了。 我们在土陇上行走,我四下张望,看着那些考古队员在坑里面做着些细致功夫。 我忽然回想起来,上大学之前,我曾经考虑过报考古学,大概是当时看盗墓小说看入迷了,有些忘乎所以,冷静下来才发现,这个想法是多么不切实际。 我甚至因为看一些犯罪小说就想要去报心理学。 现在想想,我高中那会儿太可笑了。 因为几本书就确定了人生理想,而不是通过自己的脚步丈量自己的人生? 这种人是很没有脑子的。 我看见其中的一个坑里面,放着很多几何形状的土块,土层中也发掘出来大量的焦土层。 “那边应该是冶炼青铜的地方吧。”老程随手一指。 那个地方的空间很大。 一个10米见方的夯土台,其上有一层明显的土灰,一位考古队员拿着一把小刷子,正在清理手头的一块金属物品。 那是一块青铜。 考古看上去很有趣,可实际却非常枯燥。 我跟上老程,走入了一间白色的混凝土房子里。 这建筑物内部的空间很大,不少研究人员在里面走来走去。 建筑的尽头另有一间房子。 走进去,里面还有一扇门。 再走进去,是一扇保险铁门。 “哈……”我叹了口气,虽然嘴上说着理解基地的工作,但脚下却有些疲劳了。 老程掏出磁卡,刷卡进门。 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磁卡,之前他的动作总是很快,就像美式居合一样,用手盖着半边卡,欻——就刷过去了。 他的卡是红卡,白色的卡面上有一道一指宽的红色条纹,很醒目。 进门,门口站着两位红箭士兵,穿着打扮都和基地里面的一样。 而我们面前的空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展示柜。 “为什么这里保护的这么严密?华表那边却没几个人啊?”我不禁疑惑地问道。 “因为这里面的项目,虽然直接的危险性不大,但万一被有心人拿去,可能会造成十分严重的后果。” 我点了点头,眼睛看向中央的玻璃展示柜。 那里面放着一件…… 航天服?! “那是航天服吗?” “对,差不多。”老程点了点头,领着我到近处看。 那只是一件黑色服装,巨大的面罩和看起来密不透风的面料,怎么看都像是一件航天服。 “这真的是商朝出土的东西吗?” “专家测算过,确实是那时候的。”老程耸了耸肩,“接受就好了。” “好吧。”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两样东西,分别是一个红色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另一边摆放着一个醒目的透明细长罐子,罐子有一臂长,一拳粗,里面装着一些蓝色啫喱状的物质,不知道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别急呀,后面还有。” 老程带我转到展示柜的另一边,里面放着一具女尸。 那个尸体的肉身没有腐烂,保存的很好,虽然面貌和特征已经无法辨别,但依旧能看出来她的表情,十分平静。 就像是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一样。 “这是航天服里找到的尸体,听说找不到任何身份证据。”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这具女尸,竟然有些眼熟。 我眨了眨眼,没有多想。 这时候,铁门打开,一个男人走进来,他长相粗犷,肤色黝黑,是个糙汉子。 “程广专员。” 那人健步如飞,走过来,与老程握了握手。 “幸会。”他寒暄道,“我叫王拓,安洋本地的。负责基地与研究所的对接。” “幸会。”老程有力地握了握手。 “你好。” “李为知。”我也与他握了握手,很意外,他的手倒是没有那么粗糙,甚至可以说比较细嫩了。 这倒是令我十分惊奇。 “这次请求基地派人过来,是因为项目276出现了新的情况。” …… 片刻之后,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放置在台子上的黑色发光展示台。 三件精巧的东西放在那上面。 一串狼牙项链。 一柄唐代团扇,扇面稍有破损。 一枚断掉的玉簪。 “这些是?” “新出现的文物,紧急修复过了。” “嗯。”老程装模做样地观察起来,缓缓点头。 “新出现的?”我发觉王拓用词似乎有些不对。 “是新出现的,不是新出土的。” 老程眉头一皱,靠在展示台上看着王拓。 “什么意思?” “这三件文物,可以说是凭空‘出现’在4号墓葬中的。” “什么意思???” “这三个东西,就那么躺在已经被完全扫干净的4号坑里面的。”王拓双手撑着展示台边缘,神情凝重,“那个坑已经扫净了三四年了,我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这仨,什么时候出现的?” “昨天下午那会儿。” “昨天?”老程十分震惊。 “就在我告诉你们来一趟之后。”王拓说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所以你最开始叫我们来,不是为了这?” “对,只是来交接一下,让你们把项目276运走。” 老程直起身版,用手摸着胡茬。 “能抽根烟吗?”他问道。 王拓看了看老程,随即把展示台的玻璃盖子关上了。 “抽吧。” 老程点了根烟,放在嘴边。 “为知,待会写个信函,上报基地……这件事儿,你有什么头绪吗?” “昨天下午那会儿才出现的吗?”我问道。 “对。”王拓点了点头,老程递给他一根,他也点上,开始思考。 我忽然回想起上火车之前,严青跟我说的那些诡异的话。 “7点……” “嗯?”老程瞟了我一眼。 “2点……” 除非是我的记忆出现错乱了。 “否则……” “说啥呢?” “王老师,发现这三样文物的具体时间,到底是多少!” 第108章 消失的时间 “具体的时间?为什么要问这个。” “是不是在下午2点到7点中间?” “当然,这基本上就是整个下午了。” 听到王拓的回答,我心里有了点眉目,但也不能确定,我的猜测是否正确。 从开车的士兵和严青的话中,我感觉,我们几个的时间似乎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从我开车离开基地,到我回到小区,需要五个小时吗! 就好像,这五个小时对于我来说,不存在一样,因为从基地到家里,开车可是很快的,再加上平常下班的时间点,基本上不会堵车,所以,说不定是有什么东西,抹去了我在这五个小时之间的记忆。 “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喃喃自语道。 这五个小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在老程和王拓的注视之下,绞尽脑汁想要回想起这丢失的五个小时。 “为知。”老程忽然叫住了我。 “啊。”我点了点头。 “在想什么?” “师父。”我抬头看了看老程,也看了看王拓。 “你说。” “基地有什么东西,可以抹除一个人在某段时间的记忆吗?” 老程听到这句话,忽然有些疑惑。 “你感觉你丢失了某段时间的记忆吗?”他问道,“什么时候,更早的时候?还是最近?” “昨天下午,2点到7点,这五个小时的时间。” 老程眉头稍稍舒展。 “能详细描述一下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吗?”王拓也提议道。 我盯着那三件文物看了片刻,虽然心中并不确定我这丢失的五个小时是否与这忽然出现的文物有任何的关联,但我还是从头开始,慢慢捋顺一遍。 “首先,快到两点的时候,我跟你打招呼,说要下班,对吧。” 老程点了点头。 “然后我拿了你的车钥匙,从基地离开,往东边走,我家就在那个方向,一直开就到了。” “对。” “我不可能走错路、或者绕路,况且那个点儿,根本不堵车。” 两人均是点了点头。 “然后,我到了家。” “几点?” “我没看。”我摇了摇头,“当时一切发生的都很正常,我没看时间。” 老程把手放在下巴上。 “然后呢?” “然后就是盾卫,盾卫帮我停车、送我上楼。” 我脑海中忽然一闪。 我记得当时,在小区楼底下,怎么找都找不到车位! “对,我当时找不到车位。”我说道,“所以是一个年轻的盾卫帮我停了车。” “那说明是晚高峰结束前后,要是下午2点,不可能没有车位。”老程腾出夹着香烟的手,指了指我。 “这有不确定因素在。”我摇了摇头,“接着说。” “然后,上楼……” 这期间关于帝熵的事情就不说了,很多都说不出来。 “上楼之后,看见了什么?”我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严青给我屋子里装了个报警装置。” 突然没了线索,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往下说些什么。 “之后……严青又进来了一次。” 鸟叫。 我记得严青似乎是听到鸟叫才冲过来的。 虽然不清楚他是不是听到了帝熵手里的那只小鸟,但总之,这提醒了我。 “鸽子。”我喃喃道,我记得严青透过窗户,看见了一只落在我阳台上的鸽子。 我们楼顶有几只鸽子笼,那是楼里某个老大爷养的鸽子,不为吃、也不为别的,就是玩。 “鸽子?”王拓和老程异口同声地问道。 “如果按照月份来计算的话,现在是8月中旬,那么日落在6点多。”我絮絮叨叨地念着,陷入了十分流畅的推理之中,“鸽子一般是日出放飞,日落归巢,那么,鸽子回来的时间,应该就是7点钟左右。” “没错,我到家的时间,是7点。” 我点了点头。 可我依旧不知道自己是为何丢失的那5个小时的记忆。 我们三人陷入沉默,谁也说不清楚我这五个小时和这三件物品之间有什么联系。 “好了,先想想别的。”老程说道,拍了拍我的后背。 我点了点头。 “那这样,我们先看看这个。说不定有什么线索呢。” 王拓拿来一个平板显示器,上面有关于那件航天服的详细资料。 棉纤维、玻璃纤维、尼龙纤维、聚碳酸酯、聚氨酯、特氟龙、氯丁橡胶…… 一长串的专业名词……我还不如在推理推理。 “最里面有一层凯夫拉纤维,是一种瞬时刚性面料,似乎是防止肉体膨胀用的。” “肉体膨胀?” “有这个可能。”王拓翻到下一页。 这是那管蓝色的物质。 “她就是靠这个穿越时空的。”王拓说道,“航天服里面有一层十分细密的注射层,可以把这种蓝色的物质,注入到身体里面。” “然后呢?” “然后就可以穿越了。”王拓伸出手在空中挥了挥,“穿越的步骤不完整,说不定有一台巨大的时光机,但似乎并没有跟着过来。” “那她怎么回去呢?” “所以她死在商朝了。”王拓摊了摊手,“这似乎是她有意为之,因为通过骨年龄测定,这个女人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这说明她在商朝生活了很久,直至死亡。” “也就是说,她知道这是个有去无回的旅行。”我眨了眨眼。 王拓点头。 “这是那个笔记本里面的记录。”他紧接着翻开下一页。 ——696年 4月22日武则天万岁通天元年…… ——1104年 3月2日宋徽宗崇宁三年…… “我靠。”我深吸了一口气,“这该不会真的是时空穿越吧,师父?” “真是玄乎哈。” 王拓看了这一页很久。 “我怎么忘了看这部分了?”王拓自言自语道,“万岁通天、崇宁,这不就是这两件文物的时间吗?” 我看向展示台,王拓说的应该是那面扇子和玉簪。 他在显示板上写了个标注,然后继续往下翻,我发现这个穿越者,在时空中旅行了太多太多次,她去过无数个朝代,甚至未来的时间。 笔记翻到了最后一页。 “1.过去可以影响将来,但将来不会影响过去。2.会有人来清除你产生的悖论。3.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是穿越者,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4.轮回是存在的。” 我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我。 “师父?” 我回过头,发现身后一个人没有。 “诶?他去哪儿了?”我想问一下王拓,师父是不是悄悄离开了。 王拓也消失了。 似乎有一阵风刮过。 我恍惚了一下,混凝土房间变得空空如也,红箭士兵也不见了,有的仅有场中央玻璃展示柜里面的东西。 我的呼吸加快。 我似乎在深红领域经历过这种事情,大梦初醒,却发现身边的人,全都不见了。 浑身发冷,牙齿不自觉地打颤。 “王拓?师父?老程!” 没人回应,空旷的混凝土建筑物中,仅有我的喊声回荡着。 “该死。”我颤抖着掏出手机,拨给老程。 “喂?”电话接通了,那边确实是程广的声音。 “师父,你们去哪儿了?” “师父?”老程的声音十分狐疑,“谁啊你?打错了吧。” “啊?我们刚才在河南安阳出差呢?师父,是基地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什么河南?基地?你打错了吧。” 老程的语气不像是演的。 他挂断了电话。 于是我开始拨打宋以沐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正后再拨”电话被转接了语音信箱。 恐慌与无力淹没了我,灌满了一整个混凝土房间。 我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我踉跄着,朝着中央那航天服走去,那似乎是除了我之外,唯一没有变化的东西。 眼睛有些模糊。 紧接着,航天服消失了。 忽然间消失,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淡出的样子,就那么消失了。 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玻璃展示柜。 我愣在原地,站在混凝土房间的正中央,在航天服消失的同时,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字。 “诳” 那是一个用白色笔刷,写下的巨大汉字,就那么凭空出现在我的脚下。 ------------------------------------- 我开着老程的车,行驶在下班路上。 手机忽然响了,于是我急忙找了个地方靠边停车。 “喂?” “嗨,李哥,还记得我不?” 声音有些熟悉,我想了片刻。 “哦,你是不是灵视的那位……” “对,是我,我叫贺启明,找基地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嘿,你上次不是说不留名字吗?”我笑道。 “呵呵……”贺启明苦笑了一声,“别提了,被我师父骂了一顿,他说我太爱装逼。” “哼。”我有些哭笑不得,“找我有事儿?” “嗯,上次审讯的那个呃,王涣清,你的前女友,还记得吧?” “当然。”我心情一沉。 贺启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前不久说,有些关于沙漏的信息可以透露,但前提是,她希望你能去看看她。” “我?”我眉头一皱,“我上次说清楚了,我们之间没有关系了。” 我不想去。 “这个……李哥,是基地那边在征求你的意见。” 我明白了,这是军令,就算再尴尬,为了辅助灵视的任务,还是不得不去。 真tm糟心。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再审问一遍呢?” “她的精神状态不好,再审问的话可能会产生应激性保护。” “行吧。”我叹了口气,“就是探监是吧。” 这王涣清,是不是多少有点毛病。 “对。” “什么时候?” “emmm,现在能过来吗?” “给我个地址吧,我过去。” …… 我放下手机,手扶在方向盘上,长出了一口浊气。 啧。 军令难违啊。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2点15分,我发动汽车,朝着监狱驶去。 第109章 初次见面,盛唐 人生中第一次进监狱。 监狱里面的气氛确实很压抑,我坐在探监区域,从窗户看向外面的操场。 操场上有很多身穿蓝灰色制服的犯人在活动,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散步,但更多的人则是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 我身边没有几个来探监的人。 他们的对话平平无奇,隔着一扇玻璃窗,看着彼此,长时间的监狱生活,已经消磨了他们最初那种悔恨和悲哀。 现在无非就是聊聊家常,说说儿女。 “明知道自己有家庭,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去做犯法的事情?”我心中想着。 我不敢再想下去,也不能再写下去。 这时候,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四五个人走了进来,为首那人怀中抱着一个黑色的塑料箱子。 “是基地和灵视的人。” 贺启明小声凑在我耳边说道。 两人来到其他探监家属那边,说了几句话,他们草草结束了对话,离开了这里。 另一边的犯人们被狱警带走。 场中安静了下来。 那几个人站在我的身后。 这时候,玻璃隔板另一边的铁门打开了,王涣清在两位狱警的带领下,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了光彩,平日的浓妆艳抹被一层平淡的脸色覆盖,头发也不再卷曲,而是十分规整的直发,束成马尾,贴在背后。 因为两条胳膊都被狱警拉住,所以她的体态稍稍有些上浮。 她走路没有声音,眼中无神。 我干咽了一下。 王涣清走过来,坐在玻璃窗的对面。 左手边挂着一台电话。 我回头看了身后那几人一眼。 为首的男人点了点头,伸出手来,示意我拿起它。 我将听筒放在耳边,静静地看着王涣清。 “你的通话时间只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我们需要听到令人满意的信息。”我身后的男人开口了,他义正辞严地对王涣清说道,“可以开始了。” 她眉眼低垂,从隔板上摘下电话,放在耳边。 “……” “……” “喂?” “是我。” “我知道,谢谢你能来看我。” “不是我要来看你的,我只是为了配合工作。”我努力克制着心里那种抗拒的感觉,“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听着。” 王涣清抿了抿嘴。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是在什么时候吗?” “记得。”我说道,放下左胳膊肘撑在台子上,把脑袋的重量压在左手上。 她眨了眨眼。 “在……明湖……” “明湖公园的联谊会。”我只想让这个对话快点进行下去。 “那会儿还是我主动找的你呢。” “嗯。” “你那时候还是个书呆子一样。” “现在也差不多。” 她微微一笑,笑得很清淡。 “我也没想到那之后,我会喜欢上你。” “我也没想到这几年过后,我们会像现在这样见面。” “呵呵,都是我自找的。” “……” 我还能说什么呢? 念及旧情?念及情侣、同学一场? 我当然可以原谅她,这对我来说无所谓;至于她会不会在监狱中待上三五年,接受惩罚,我也无所谓。 没有关系了,她是死是活,与我能否无所顾忌地生活下去。 无所谓。 “还有三分钟。”身后的男人看了看手表,朗声说道。 王涣清的身体打了个哆嗦。 “再陪我叙叙旧吧,求你了。”她声音软了下来。 “我听着呢。” “你还记得,后来的事情吗?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都很充实不是吗?” “充实吗?”我将电话拿在右手,并不看她,“当时看上去或许是那个样子的,我们按照周围情侣们的模样,学着他们的样子,做一些恋人该做的事情,我不认为这是充实。” “王涣清,我们当时不过是互相演戏而已。” “嗯。”她点了点头,“对,可能只过了两个月不到,我就已经看到了这场恋爱的结局,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可言,一切都是那么的虚假。” 她沉默了大概十秒。 我也没说话。 “可是,你还记得那次音乐会吗?我陪你去香港看你最喜欢的乐队的演唱会,那一次,我确实很开心。”王涣清忽然抬起头看着我,我躲避着她的眼神。 我脑海中回想着,那确实是我唯一一次感到开心的经历。 那山呼海啸的燥热气氛,即便让我头痛不已,我却依旧很开心。 我看着眼前的女人,是的,我们发生过关系,这不可否认。 肉体的需求,包含在恋爱之中。 我们在酒店经历的那些夜晚,有无数次,我都想在精疲力尽之后,终止这荒唐的恋爱。 我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从缠绵,到决裂,只是因为一件小事。 “分手那天,我说过,你是个理性的人。”王涣清终于说出了口。 我不想再听,把听筒拿开了。 “理性到……亲自终结这个世界。” 她微笑着,结束了对话。 “你说什么?!” 我听到了她最后那一句话,千真万确。 我急忙将话筒拿回来,贴在耳边。 身后那几个男人见我神情忽然激动,立刻上前拦住了我。 “通话终止,把她带回去。” 我死命地抓住话筒,抓住面前的座位,贺启明正在试图将我拉开。 “李哥,你冷静一点!” “你刚才,说了什么!”我双目圆瞪,盯着面前的女人。 她身后的两个狱警已经上前来,即将把她拉起。 “李为知,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王涣清说罢,迅速扯开自己衣服的第一颗扣子。 上面是三个字,似乎是人名。 “李文元” 时间在我看见这三个字的那一刻停止。 贺启明身体僵在原地,不再移动了,周围的那些人也都如同相片一样,定格在原地,狱警拉扯着王涣清的身体,却也停下了手。 眼前的世界,从边缘开始,向着我所处的位置,逐渐变成了黑白色。 或者说,一切的颜色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我和王涣清。 “你做了什么?”我把电话狠狠地砸在桌子上,瞪着他。 我冷静不了。 “我说了,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相见,欢迎仪式要更加盛大一点。” 我仍旧是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间定格的时候,王涣清身后的监狱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毛笔字。 “诳。” 诳? 我喃喃道。 王涣清听见这个字,脸色忽然变得十分紧张,她猛地回头,也看见了那凭空出现的巨大白色汉字。 我在看清那个汉字的一瞬间,一段诡异的记忆忽然冲进了我的脑海。 “呃!”我扶着桌子,跪倒在地。 河南安阳,殷墟……王拓和程广,还有航天服。 这段记忆十分诡异,就好像并不是发生在过去的时间线,而是发生在未来,似乎再过几个小时,这些事情就会发生。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是……未来的记忆!?” 我头痛欲裂,扶着桌子。 记忆继续在我的脑海中延伸,我看见了沦为荒漠的地球,棕色的天空,城市、森林,地球上任何东西都不复存在,有的只是存在于这颗星球上无法描述的鬼怪。 我看见诡狰死在我面前。 我看见圣人倒下。 炎黄雕像皲裂。 西山基地不复存在。 最终的最终,宇宙中的一颗尘埃闪烁了一下,消失不见。 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闪烁。 一片羽毛从空中,落入黑暗的虚无之中。 我死死地握住骨笛,跪坐在帝熵的身上,刺穿她的咽喉。 ……………… 我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站起身,看着面前的女人。 王涣清则背对着我,看着墙壁上的汉字。 “来得真快……”王涣清转过身念念有词道,“看来这不是第一次。” “你到底在说什么?” “李为知,这是我们第二次,初次见面。”她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即便是有了他们的帮助,又能如何?你注定要在今天终结这个世界。” “呵……”我喘息着,身体趴在面前的台子上,黑白色的世界,正在向我侵袭而来。 “为了纪念我们的初次见面,我决定,为你举办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她说道,站在台子上,从玻璃板那边翻了过来。 她坐在我的身边,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熟悉的表情,那种自以为高傲而露出的不屑,这太熟悉了。 可我的脑袋快炸开了,身体难以活动。 “这个时候,你应该问:‘这个欢迎仪式有多盛大呢?’,但,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说不出这样的话了。” “为了不扫了我的兴,这句话,我替你说。” “这个欢迎仪式有多盛大呢?”王涣清从台子上跳下,我恢复了些,跪倒在她的面前,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欢迎来到万岁通天,李文元。” ------------------------------------- 公元696年 4月22日,万岁通天元年 今天是廿三,皇帝的登封大典在七天之后。 鸡鸣三声,到了时辰。 我起床,穿着亵裤走出门房,日头还没升起,天刚蒙蒙亮。 妻在院子里打扫着落花,一夜寒风,将院子里新开的桃花都吹落了。 “夫君。”妻见我,放下手里的扫帚,迎了上来。 “清明刚过不久,寒气未消,这清晨又最冰冷,夫君怎得穿着亵衣亵裤就出来?”妻面有愁容,从怀中取出暖手炉塞给我。 “你倒是歇歇。”我拉着她的手,也放在暖手炉上。 “夫君回房暖暖身子吧,我亲自将餐食给夫君送过去。” “不必了,今日皇上登封大典,不上早朝。”我笑道,抚着她的手,“我想与你多待一会儿。” 听罢,妻的脸色微红,将暖手炉推给我,急匆匆地跑去伙房找伙夫要餐食去了。 我抻了抻腰背,做了一套五禽戏。 “改朝换代,不知又要革去多少性命。”我心里胡思乱想着,这些话可说不得,说半个字儿都要掉脑袋,“唉,也不知,让一介宫中女子做了皇帝,后人该怎么看我大唐?” 罢了罢了。 不想这些,毕竟没有那武媚娘,我也不可能有这顶乌纱帽。 “大人~”侧房中传来了妻娇嗔的唤声,“用膳啦!” “莫急,到你房里去吃。”我笑道。 清风拂袖,好不畅快。 第110章 劫道 我在宅子里,陪着妻吃了些早点。 平日要上朝的时候,都是匆匆吃些东西,就往宫里走。 今天我意外地能和妻坐在一起,享受这清晨的片刻时光。 “怎么在侧房吃饭?”妻看着我,脸色羞红,“要是叫人看到了,不得笑话。” “笑话就任他们笑话去,”我腾出手来,摸了摸妻的小手,手掌柔嫩,白中透红,因为刚才在院子里清扫落花,微微发凉。 “明日我差人送几副药来,你本就体寒,更要注意。” “谢夫君。”妻眉眼低垂,灵巧的睫毛忽闪起来,令人心神颤动。 我忽然听见宅子外面传来了一些响动,片刻,仆人敲了敲房门,在外面喊道:“李大人,马车来了!” 妻听到这话,立刻起身离开饭桌,为我拿官服去了。 我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肚,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长衫,叹了口气。 穿戴齐整之后,我走出了宅子,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夫站在车前,恭敬地看着我。 “李大人。”车夫搓了搓手,“小的没来迟吧。” “好,启程吧。” …… 马车晃晃悠悠地在路上走着,速度不快。 哒哒哒哒哒…… 我一手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耳朵听着令人愉悦的车马声。 马儿的脚步平稳而有节奏。 我在不知不觉中哼起了小曲儿。 忽然之间,我在这马蹄声中听见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马蹄声开始变得混乱,听着像是有一匹马从马车的后方奔了过来,它的声音十分急促,到了近前,却忽然变得十分缓慢。 “啊——” 一声沙哑的惨叫声从前方传了过来。 我心中一惊,伸手掀开了帘子,车夫不见了,帘子上满是溅出来的血迹! “何人害我!”我胆子一横大吼了一声。 不料从身侧却忽然冲出来一个蒙面黑衣人,飞身扑来,将我往马车后面一推。 我脚下不稳,向后面摔去。 “得罪了。”那人伸手合上帘子,“驾!” 马儿立刻加速向前跑去,我被晃倒在地,半天站不起来。 “你是什么人?谁叫你来的?”我沉声问道,试图与那人周旋一番。 “稍安勿躁。” “我只是个小小的督造,你们为何要抓我!”我喊道,“我家姿贫乏,督造厂也是朝廷的,我这里讨不来银子!” 今天我只是照例去督造厂视察一番,却没成想遇到这桩子事。 “有话留着稍后再说。” 我眉头一皱,站起身来,伸手朝着帘子够去。 嗡—— 一柄利剑划破车帘,剑锋寒光一闪,我心头顿感冰凉。 剑尖在我鼻尖之前停下。 我吞了吞口水,身体僵直,动弹不得。 “驾!” 我再次摔倒在地,只能乖乖地倒在车厢里,听天由命了。 那人调转马车,跑出了城外。 身后传来追兵的声音,保守城门的守军闻声赶来,盯上了这辆行迹诡异的马车。 我顿时松了口气,从侧窗伸出脑袋去看着马车后方,因为要常年出入城门,门口的守军将士都与我混了个眼熟。 “是李大人!快追!”后面的骑兵见了我,立刻快马加鞭,赶了上来。 “驾!” 马车猛地向左拐去,我身子一歪,踉跄着撞在右边的车厢上,摔了个狗啃泥。 “混账东西!”我咒骂道。 外面传出了打斗声,马匹嘶鸣,兵刃相接,金属碰撞的声音胡乱地传来。 随后就是惨叫声,士兵们的哀嚎不绝于耳,过了片刻,耳边除了马车咣当咣当的声音和马蹄声,就没了动静。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 忽然,一道寒光闪过,帘子的下半部分忽然间被斩断,那人提着剑冲了进来。 “别杀我别杀我!”我惊叫起来,“我就是个小官,不贪不淫,没有多少银两!” 我闭着眼睛,只求他饶我一命。 那人并未杀我,只是冲上前来,拽着我的腰带,一把将我拎了起来。 “诶诶诶!?成何体统?放我下来!” 我喊道,可身体还是无法控制地被他扔了出去,他将我扔在马背上,我手上胡乱扒拉了两下,竟没有扒住马鞍。 “要掉了!”我高喊道。 掉下去其实也好,只要能逃脱,受点皮肉之苦也未尝不可。 但也有可能被卷入那车轴之中,碾成烂泥。 “别乱动。”这人飞身上前,跨坐在马背上,仅一手就拉住了将要坠马的我,将我拎了上来。 我肚子压在马鞍上,他一手扶着我,另一手拿着一柄黑色的怪异宝剑,将连接车轴与马后腿的接驳斩断。 马儿轻松了很多,立刻冲了出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喘着粗气问道,我稍稍抬头,偷偷打量着他的模样。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铠甲,铠甲之上很多不明所以的装饰,衣服束身,多半是胡人。 我心中一惊。 “胡人?胡人又在密谋什么诡事!为什么还要找到我这个督造的头上来?!” 难道是要挟我为胡人打造一批精兵? 我眉头紧皱,随即摇了摇头。我负责的是国都内务具械的督造,他们没有理由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要挟我。 我抬了抬眼,继续看他。 他脸上戴着一副古怪的黑色面具,像是我早年在湘西那边看过的傩戏面具。 那人的面具颇有意思,眼部有一对白色羽毛的雕刻。 面具之上是一顶十分宽大的黑色遮帽,将那傩戏面具映衬的十分诡异,那人不言不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 他眼神似乎移动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肃杀! 我打了个冷战,移开了目光。 马匹很快离开了外郭,朝着南边的白杨林钻了进去。 又在林中小路行了约两刻。 “追兵马上就到,兄台,饶我一命,将我放在此处,他们便不再追杀。”我试着与他商量,只求饶我一命。 他不做声,沉默着,手里一松,让马儿放缓了脚步。 “到了。” 那人轻声说道,随后一手将我拎起来放下马。 “诶诶!”我身体往前一扑,摔在了地上。 “哎呦……”这一下摔得我苦不堪言,我挣扎着站起,扶着腰。 那人也从马上下来,拍了拍马屁股,让马儿自行离开了。 “走吧。”他将手里的黑色宝剑收入剑鞘,抓着我的胳膊,向前走去。 “我会走。”我试着挣脱,那人仅手指一掐,便捏住了我的手肘,我右手瞬间酥麻,失去了知觉。 我咬着牙,只好跟着他往前走去。 这段是一条稍有些陡峭的山路。 绕过这座小山头,山后面的树林里藏着一间客栈,客栈前面圈出来了一片空地,客栈本身并不大,而且那木质的小楼,看上去也有不少年头了。 “这是哪儿?” 我从未来过这里,四处观望,到处都是小山包,小山粱。 “洛阳之外竟还有这样隐蔽的地方?!”我心中震撼,“保不齐实在密谋什么诡计!若是我留了一条小命,定要找个机会告知兵部。” “跟我来。”他拽着我走进了客栈。 客栈里面一个人没有,木门吱呀地响了一阵,随后被风吹上了。 掌柜也没有,也没有招呼的小二,茶桌上的筒子里放着筷子,筷子上面沾满了灰尘,甚至连着蜘蛛网。 “上楼。” 我吞了吞口水,那楼梯上面的木板,踩上去摇摇晃晃。 “吱——” “吱——” 我顺着楼梯走上了二楼,楼上的客房已经没有了,有的只是木质的框架,和四处透风的墙壁。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日头大亮,明晃晃的阳光从窗户和墙壁里面的缝隙中射进来,灰尘在光束之中飞舞,如同薄如蝉翼的纱帘。 我无心在意这些景象,因为这二楼上站着两人,一人身穿银甲,头戴凤冠,腰间斜挎着一柄宝剑,他一手搭在剑柄上,一手扶着腰带,注视着我。 那人面相并不熟悉,虽然看穿着,确实是一位将军。 “大将军……”我督造过不少兵铠,一眼便认出那人的穿着,我吞了吞口水。 “李大人,劳驾。”他微笑着看着我。 “你是谁?这是哪儿?你们要做甚?”我立刻质问道。 那将军挥了挥手,示意我身边的人过来。 我注意到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与那黑衣男子是同样的穿着打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将军模样的男人并不理睬,自顾自地说道:“李大人,在下冀州总军,秦柝。” “秦柝?”我眉头一挑。 我听说过这个人,他曾经是睿宗亲信的大将,在冀州北把守边关。 “秦大人!”我吞了吞口水,立刻跪在他面前,“在下李文元,不过是一介小小的督造,不知缘何冒犯了将军大人,请秦大人恕罪!” 我身体都在发抖,像他这种地位的人,即便是先斩后奏,皇帝也不会说些什么。 更何况再有七天,就是登基大典。 若是以剿除奸贼,护卫皇城为由,就算杀一万个我,不过让皇上眼皮一跳罢了。 我哪儿可能不害怕,就算我家中的亲戚跟皇室有些联系,那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他们可巴不得将我甩开。 我在这朝廷里,要想活下去,就得按着上面人的意思当条狗才行。 “你不必惊慌。”他轻咳了两声,“我们不是来杀你的,是希望与你达成协议。” “达成……什么?” “咳咳,是希望你帮助我们做些事情。”秦柝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大人请讲。” “七天之后,是登基大典。” 我心中如同一尊大钟撞来撞去。 “我希望你能替我保管一件东西,等七天之后,登基大典结束,会有人找你来要。” “是……是什么?” “给他吧。”秦柝示意身边的黑衣人。 黑衣人拿出一个红木小匣子交到了我的手里。 第111章 虎符! “这,这是何物?”我掂量着这小小的红木匣子,分量很沉。 秦柝脸色平静,说道:“等你离开这里之后,可以打开看。” 我干咽了一下,看着手里的匣子,心想:“等离开了,立刻报官,不,上报兵部……刑部?” 我看了看面前的大将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冀州总军……是不是应该直接告诉皇上更好?” 就在我稍稍有些愣神的时候,楼下传来一些动静。 “我知道你会心生顾忌,为了让你放下疑虑,我们不得不做些不那么光彩的勾当。”秦柝说道,脸色有些无奈,“希望你遵守约定,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个事情。” 秦柝招了招手,对着身旁的黑衣人说道:“带上来。” “带上来?” 我眉头一皱,紧接着,楼梯道方向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声音。 两个黑衣人架着一个人走进了房间。 “嫣儿!” 他们竟然绑了我的妻子! 宋嫣那淡粉色的长裙沾染了泥土,双手反绑,被两个黑衣人控制住。 她的嘴巴被布条捆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嫣儿双眼含泪,惊慌地看着我。 我怒发冲冠! “要杀要剐随你们!别碰她!”我冲上前去,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我刚上前两步,就被那一直在秦柝身边的黑衣人一把摁住,他出腿一扫,我就躺地上了。 “混账东西!” 我咒骂着,却无能为力。 这时候,另外两人将宋嫣嘴上的布条扯了下来。 “夫君,夫君!”妻子的声音十分惊慌。 “嫣儿不怕。”我安慰道。 我刚想站起来,脑后却被重重地来了一下,我最后看见的便是宋嫣的身影,然后就陷入了昏迷。 …… “李大人?李大人?” 昏迷之中,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想要睁开眼睛,却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压住,动弹不得。 “拿点温水来,给李大人去去邪。” 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这声音意外地让我有些安心。 片刻之后,有人用湿毛巾擦了擦我的额头和手脚,我感觉好受了许多,胸口不那么闷了。 “嫣儿……” 我好担心她。 “他说话了。” “继续擦,他快醒了。” 四肢不那么麻木了,身体也渐渐温暖起来。 终于,我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和陌生的人。 “李大人?你还好吧?”一个模糊的人影看向了我。 我微微点头。 “嫣儿……嫣儿在哪儿?” “没找到夫人。”他摇了摇头,这时候,另一个人端着一个瓷碗,喂了我喝了口水,温水下肚,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 我晃了晃脑袋,终于清醒过来。 那人扶着我坐起来,我眨了眨眼才看清了这里。 这是一间比较朴素的房子,甚至不如我的宅邸,屋子里面的装潢大多是黑色,阳光射进来也照不亮里面的摆设。 “这是哪儿?”我迷迷糊糊地问道。 “这儿是大理寺。” “大理寺?” 大理寺是负责处理案件和犯人的地方,职务与刑部有些许重合,但具体负责的方向还是有所不同。 “李大人,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脸的男人立刻问道,“我们在一间被烧毁的破屋子里面找到了你。” “我……你们找到嫣儿了吗?宋嫣,我的夫人!” 我急忙站起身来,抓住那人的肩膀。 “她没跟我在一起吗?” 他摇了摇头,我这才看清他的脸,相貌平平无奇,但眼神犀利,胸中城府不能轻易琢磨。 “现场并没有找到夫人。”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沓缝好的本子,对着阳光,用炭笔在上面记了起来。 “你刚才说,当时跟你在一起的还有你的夫人?对吗?” 我犹豫了。 因为宋嫣还在秦柝那些人的手中,他对我说过,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个事情。 见我沉默,那人立刻追问道:“李大人?你是不是被要挟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我怕隔墙有耳。 “这里是长安最安全的地方,大可将当时的情况讲与我听,我可助你。”他的目光真切,我选择相信他,毕竟这里是大理寺,可靠,可信。 他将我领到一间密闭的屋子中,让我将当时发生的事情详细地描述一遍。 我从早起开始,一五一十地将乘上马车、被黑衣人劫道、被带到神秘的客栈中的经历,全数告诉了他。 “你见到那个幕后主使了吗?” “见到了。” “是谁?” 我干咽了一下,说出那人名字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 “秦……秦柝。” “秦柝?” 我点了点头。 “可是冀州总军,柱国大将军,秦大人?” “柱国大将军??”我一时间难以呼吸,“他竟是柱国大将军!” 完了,全完了,我已经看见我那死路一条的结局了。 一条死在路边的丧家野犬,任谁过了,都能踩上几脚。 “还不是,等皇上登基,改了国号,秦大人就是柱国大将军了。” “还要改国号?!”我两眼一黑,又晕了过去。 那人又差人为我擦拭身子,好久我才再次苏醒过来。 “拿些吃食去。”男人挥了挥手,“再拿一壶酒。” 片刻之后,他的手下拿来了两个馍,几碟下酒菜,都是粗糙荤菜。 “吃些酒肉,多点力气咱们慢慢聊。”男人将我面前的酒杯斟满。 我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只感觉眼前这一顿饭,将是我的断头饭…… 事已至此,我只能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看来李大人是身不由己,被人要挟,那秦柝,将夫人作为把柄,要你做些什么?” “他命我保管一只匣子。” “匣子?什么匣子?” 我心中一惊,伸手在我怀中胡乱摸了一番,并没有找到那只红木匣子。 “匣子不在?” 我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李大人不必忧心,此事我们大理寺将会保密,必将那贼人绳之以法,将夫人完璧归赵。” 他举起酒杯,示意我干掉这一杯酒。 “万分感谢,万分感谢。”我连声道谢。 之后,男人好一番安慰我,并打了包票,我心里渐渐有了底。 “大人,我差人将你送回府上,考虑到夫人下落不明,我们不会叨扰,这段时间还请小心谨慎。” “好,好……” “既然如此,马车已经备好,我送您出去吧。” 酒肉已经吃了个干净。 男人熄了灯,带我离开了这间屋子。 外面阳光正好,我心里却冷得不行。 来到大理寺门口,一辆马车停在门前。 “李大人,保重。” “可否问您姓名?” “在下姓程名岫,字朗山,大理寺一位小小寺丞而已。” 男人抱拳行礼,风度翩翩。 我刚要回敬,却被他拦住。 “街坊之中人多眼杂,大人不必多礼了,尽管回府,静候佳音即可。” …… 回到府邸之中,一众仆人早早地在门前等候,见我从马车里下来,纷纷上前来嘘寒问暖。 “大人!您身体无恙吧!” “大人,夫人可好?” “大人……” 我揉着太阳穴,只感觉心烦意乱。 我挥了挥手,只留下了两个丫鬟跟上来。 这两个姑娘倒是安静。 两人急匆匆上前,为我推开房门,正对着房门的茶几上,赫然摆放着一只红木匣子。 我心中一梗,顿感呼吸不畅。 “这这这……这匣子……”我一个踉跄,身体往后退去,丫鬟急忙上前扶住我。 “回大人,这匣子是夫人失踪之后,忽然出现在门前的,上面有信纸,说是专要大人您照顾,我们绝对没动过那里面的东西。” 我定了定神,眼前那匣子,令我有些胆寒。 “你们先出去,把门关好。” “是。” 丫鬟退出了房门,并把房门掩上,然后站在了门外。 “走。” “是。” 人影没了。 我叹了口气,来到茶几面前,扶着座位坐下,我感觉经历了这一个上午,我顿时苍老了十几岁。 我把手放在那红木匣子上面,心脏砰砰直跳。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不由得猜测起来。 看那匣子的大小,应该放不了太大的东西。 “秦柝不会要反吧。” 我吞了吞口水。 听秦柝说,这东西要在登基大典上用。 “难道是通敌密信!”我拿定主意,如果着真的是秦柝反叛需要的密信,那我哪怕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大唐的疆土,保护朝廷的安危! 我摸向了匣子的卡扣,刚才的大义凛然顿时烟消云散了。 我心里咒骂着,一边摇头一边摸着脑袋,不知该如何是好。 终于我拉开了锁。 缓缓将那匣子打开。 此前一切猜想都落了空,那匣子里面放着一件令我几乎要再次晕死过去的东西。 虎符! 那是一半虎符! 我颤抖着,关上了红木匣子。 秦柝的虎符,竟然在我的手里! 他为什么要给我? 我心中一阵绞痛。 虎符,从当中分为两半,将符在左,君符在右。 那一半虎符,正好是右半边,也就是说,他将君符给了我。 这说明什么? 我可以伪造一份通牒,并将虎符送上,凡是持有将符的人,在得到信函与君符之后,必须按照通牒上的命令,调兵遣将。 秦柝为何要找我,我终于知晓了。 不久前,武媚娘曾根据传国玉玺,铸造了三枚大臣要用的铜印。 而我的督造场,正好负责此事。 调兵遣将的军令需符、信、印具在。 秦柝,这摆明了是要借我之手。将朝中的兵,全部调走,为叛乱铺路! 第112章 重铸九州鼎 “为何是虎符?” 我将匣子里面的虎符捧起,拿在手心里端详着。 那虎符通体漆黑,身上用银丝嵌成纹路,两枚虎符合在一起,方能看清全部的文书。 唯一的解释,就只有调兵。 秦柝需要借我手中的铜印来调兵,但同时,督造厂每一项物件出库的时候,都会由内务司的人来记录,所以秦柝无法从督造厂将铜印带走。 只能由我来。 我感觉一阵眩晕,只好将虎符放回,盖上匣子,走出了门房。 桃树在庭中散发着阵阵幽香。 过了这一个上午,桃花又落了许多。 我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嫣儿在桃树下的倩影。 “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眼睛微闭,调整呼吸。 我从未想过这种天翻地覆的事情会落到我的身上,我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这乌纱帽也是蹭着亲戚讨来的。 我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地拜着。 “哪位神仙行行好,快快显灵,救我于水火之中啊……” 神仙没有显灵,反倒是一柄利箭“笃”的一声扎在了桃树上。 我虎躯一震,侧房的仆人们闻声赶来,都看见了那桃树上的利箭。 箭杆上有一卷书信,上面写着:李文元大人收。 仆人颤颤巍巍地将利箭从桃树中拔了下来,拿给我。 我接过利箭,小心翼翼地拆下其上的一卷书信。 “散去散去。”我挥了挥手,示意仆人们先离开此处。 仆人们很明事理,纷纷离开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拿着书信回到房中,将房门掩死,躲在屏风后面,打开那书信。 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勿信大理寺——秦柝。” 我一时间慌了神。 那就是说,我进入大理寺的事情,秦柝全都知道! 那我夫人岂不是…… 我一阵心慌,将那封书信攥在手里,揉了个粉碎。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我用力砸着桌子,却又无可奈何,若是不按着秦柝说的去做,妻子会有危险。 那些常年征战在外的兵卒,动起手来可不分青红皂白。 人命如草芥啊! …… 这之后,浑浑噩噩度过了一天,秦柝或是大理寺,都再没有消息了。 而翌日一早,就要上早朝。 我本就心事重重,再加上,今天会是第一次见到那武媚娘真容,心中便更加忐忑不安。 思前想后,身子却已经跟着一众大臣们,朝着宣政殿走去。 “元之!”队伍最前方传来一声响亮的招呼,我放眼看过去,一位朝中名人被人叫住。 那人是姚崇,姚元之,宰相。 为人洒脱随和,但务正事却一丝不苟,在朝中风评甚好。 那与姚元之打招呼的人,似乎是一名御史,好像叫来俊臣,两人官差了不止一截,不知为什么,那来俊臣总喜欢跟人套近乎。 来俊臣各不折不扣的小人,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来。 他曾是一名囚犯,最喜欢污人清白,也不知那武媚娘为何会待见如此奸佞之人? 我摇了摇头,跟在队伍的后面,走进宣政殿,随后找到那熟悉的位置站定。 “唉,又忘了这事儿了。” 从我的方向往宝座上看过去,中间隔着大殿的立柱,想要看见那武媚娘的真容,只能探出头去看。 我哪儿能随便探头出去啊! 万一被她看见了,指不定要掉几颗脑袋! 于是我收敛心思,将笏板举在胸前,等待早朝。 太阳升起,侍官从座后绕了出来,站在台阶之下,面对着文武百官,恭敬地颔首躬身。 无人喧哗,大殿中十分安静,众人都在等待皇上出现。 片刻之后,一个华丽的身影从座后绕出,身后跟着两位娇俏的侍女。 那便是武媚娘,武曌,于朝内主政了10余年的女人,如今虽已老态龙钟,却依旧气质不俗。 我悄悄抬头看着她缓缓步入宝座。 她似乎朝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心神一震,立刻将脑袋隐藏在笏板之后,不敢再抬头。 皇上落了座,那阶下的侍官便开口说道:朝晨开殿,有事启奏! 站在右侧队首的姚崇刚要上前来秉奏,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大殿门口,那人毫无章纪。 他大步流星走到大殿当中,跪在了地上。 “臣,迟了。” 那人声音中气十足,话语简洁,竟然让皇上露出了笑意。 “怀英。”皇上开口说话了,语调柔和,声音威严。 “若是有何不满,退朝亲谈也可,何必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此洋相?” “臣不敢。迟因那车夫昨夜忘记喂马儿粮草,臣已责备过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嬉笑。 皇上笑着点了点头,摆摆手,让狄仁杰回去了。 狄仁杰起身,来到姚崇身侧,硬是挤了挤,让那一列的文官都往另一边挪去。 我抬起头看了看。 “啊——又是一位名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那个田地。” 我摇了摇头。 忽然又想起那放在家中的虎符,顿时感觉如芒在背。 “我哪儿还有闲心关心这些,小命都不保了。” 待大殿安静下来之后,侍官展开谕旨,开始宣读。 其中无非是一些武媚娘上任之后要实行的一些政策。 什么大赦天下呀、更改科举制、改国号为周啊。 唯独着最后一点,遭到了一众大臣的反对,尤其是狄仁杰,他可是忠心于李唐的老顽固了。 “管他什么唐还是周呢……”我心烦意乱,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直到那侍官宣读了最后一条。 “登基大典,即彰天后仪表,稳四海九州之崮,为天下天平,重铸九州之鼎,最为枢机之要!”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传出议论声音。 “九州鼎?!” “皇上要重铸九州鼎?” “千古年来,多少朝代都未曾寻到那传说中的九鼎,如今皇上,竟要重铸九鼎,何等魄力!” “九州鼎非寻常造物,不可重铸!重铸要乱了天罡!” 殿中哄哄然有些混乱。 “众爱卿……”皇上开口说道,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重铸九州鼎乃上乘之策,既可彰显朕济世闵怀之心,又可维系华夏正统,众爱卿,不必再有异议了。” 此话一出,众人也不再喧哗。 皇上挥了挥手,让侍官继续宣读。 “遣,神都督造厂,担九州鼎铸造之责,七日为限,需先于登基大典前呈上。” 神都督造厂…… 还好。 我叹了口气。 我这儿是洛阳督造厂,不是神都督造厂。 不过。 “神都是哪儿来着?我怎么不记得了?”我脑袋里有些乱糟糟的。 忽然,身边的友人用手肘推了推我。 “在叫你呢,发什么呆!快去!” 他给我使了个眼色。 “不是神都吗?” “洛阳改称神都!你没听吗?” “娘的!”我低声骂道,双腿打颤。 “神都督造何在?”侍官已经开始催我了。 我干咽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朝着中间的甬道走去。 我快步穿过文臣们,来到殿中,向前走了几步,在正确的位置上跪下,面朝那武媚娘,低着头。 “臣,洛……神都督造,李文元。” 听到李姓,这场中有几人开始议论。 “方才谕旨,你可有异议?” 我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在七天之内重铸九鼎……不太合理,如此巨大的工量,首先需要大量的铜材,然后是一个足以融化巨量铜材的坩炉,这还不算上浇筑和筑模的时间…… “督造厂虽可铸造黄铜大鼎,但七天工期,臣,尚未准备。” 我吞了吞口水,需要先周旋几句,不可断然夸下海口。 “无妨。”皇上说道,我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 “传说中铸造九州鼎所用的祖鼎,已经送往督造厂了。” “祖鼎?!”我心中一惊,传说中可熔化任何金料的大鼎,竟然真的存在?要知道那可是能同时熔炼三只大鼎所需钢材的巨大铜鼎,且据传说,就算其内部满是滚烫的铜水,其外壁摸上去也是冰凉刺骨! 而且,据说从祖鼎中出来的铜器,都有十分诡怪的威力。 “若,若真为祖鼎,督造厂,自然可以重铸九州之鼎。” “你是在质疑朕吗?”她忽然厉声问道,眉头紧蹙。 “臣万万不敢!” 我惊慌地五体投地。 场中一片寂静,谁都不想做出头鸟,而我不过是个小小督造,不会有人替我说话的。 “起身,让我看看你的脸。”皇上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起来。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注视着她。 她身体前倾,看着我,目光闪烁。 我恍惚间觉得,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那张脸。 “不可能。”我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皇上没再说什么,这时候,殿外传来声音。 “冀州总军秦柝求见!” “传。”皇上轻声说道,随后坐正。 盔甲叮叮当当的响声从身后传来,我往一侧挪了挪身子,让秦柝站在我的身边。 我害怕的浑身发抖。 虽然在大殿之中,秦柝不敢害我,但我依旧十分惧怕他。 秦柝走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一只红木匣子。 “秦将军为我大周拱卫疆土,其心可鉴;封秦柝为柱国大将军,众爱卿可有何异议?” 无人说话,看来众臣,都十分认可秦柝。 秦柝将手中的匣子递给了侍官。 侍官登上台阶,将匣子打开,交给了皇上。 她伸手拿起其中的物件。 那竟是一只完整的虎符! “虎符完好无损,这么多年头,真是辛苦秦将军了。”她笑了笑,“传禁军总军于衡。” 随后,她看向了我。 “升秦柝将军为禁军总军、兵部尚书,登基大典之前这段时间,就由秦柝将军麾下将士代为禁军,掌管神都安全。”她继续说道,秦柝的脸色开始有了变化,“召于衡,领三千禁军,调往神都督造厂,协助九州鼎重铸。” 这一手,实在是神机妙算。 看似是将秦柝擢升,其实是释了他的兵权,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任他不敢轻举妄动! 我总算是松了口气。 第113章 铸鼎 “我认为此事不妥。” 这时候,一个高亢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我回头一看,径直走来一人,那人人高马大,身材魁梧,面相凶恶。 他脚步沉重,每走一步,身上的金银挂饰都会叮当叮当地响起来,好不浮夸。 来者正是于衡。 “哦?禁军总军对此事有何见解?” 皇上对于衡的态度十分和善,并没有在意他是否扰乱朝纲,影响了大朝? “秦柝大将军舟车劳顿,从偏远的冀州之北连夜赶往神都,必定人马疲劳,此时让秦将军的人手负责登基大典的守备工作,恐有不妥。”于衡解释的头头是道,“况且,这朝中要务繁多,短短七天,恐怕秦将军不清楚禁军要负责的事情。” 皇上和秦柝都安静地听着于衡的解释,虽然他说的不无道理。 “于衡,此时,朕意已决,命你去协助督造厂铸造九鼎。” 于衡的脸上抽动了两下,却也没再说什么。 “你意下如何。” “臣以为……” “于衡。” “臣遵旨。” 秦柝和于衡同时跪在殿中,接受了皇上的安排。 我能强烈地感受到面前两人之间浓烈的火药味儿。 “就照此办吧,李文元。” 皇上点到我,我立刻抬起头来看着她,然后行了一礼。 “若在登基大典之时,顺利锻造出九尊大鼎,赏黄金万两,升你为内务总督。”皇上说道,“若不成,发配边疆。” “……是。” 终于,挨到了退朝的时候。 我出了宫,外面停着一辆马车,那是我督造厂的马车,一个伙计站在马车前,他见我出来了,立刻迎了上来。 “李大人,车准备好了。” 我点了点头。 “朝廷的人今天来咱们督造厂,把咱们的牌匾摘了。” “嗯。”我点了点头,说道:“督造厂只是改名了,告诉伙计们不要担心。” “好,好。”伙计听了我这句话,终于松了口气,眉开眼笑地扶我坐上了马车。 …… 终于到了督造厂。 伙计们都站在门外,他们见我来了,纷纷围上来。 “督造厂只是改名字了,不是关停。”那伙计先行一步,将其他的人赶开,然后带着我进入了督造厂。 督造厂里面的炉子虽然都熄灭了,但依旧十分闷热。 我放眼看去,看见了一尊立在尽头的巨大铜鼎,其外表的铜面已经化为了青铜。 “这就是祖鼎!”我惊呼道。 “祖鼎是什么?” “传说中大禹,就是用此鼎,铸造了九州鼎。” “真的假的?”伙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走近那祖鼎,发现那祖鼎不仅体量巨大,做工也是无比精美,鼎身端正严肃,四角方方正正,不偏不倚。 更加令我震惊的是,这尊大鼎的外表,竟然刻着许多精美的图案和花纹,但问题是,我根本猜不明白这上面的图案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这上面的东西。”我伸手摸了摸祖鼎,冰冷刺骨,“这些东西是文字吗?” 有些图案十分规矩地排成一行,有的文字却散在各处,杂乱无章,更加诡异的是,那些文字,我从未见过,就连督造厂里面的一众伙计们,也说不出个一二。 我摇了摇头,只好暂时搁置那上面的图案。 “把厂子里的所有工作都停下,召集所有人。”我冲那伙计说道。 “好。”他点了点头,立刻离开了。 片刻之后,所有劳工和监工都来到祖鼎之下,看着我。 我站在台子上,看着他们长出了一口气。 “今日上朝,皇上谕旨,先是将我们洛阳督造厂改名为神都督造厂。” 众人听到,纷纷松了口气。 “另外一件事,皇上下令,命我们在七天之内,锻造九尊大鼎。” 此话一出,场中立刻传出了议论声。 “九尊?” “还要在七天之内?” “李大人,若我们日夜不停赶工,兴许能在七天之内赶制出九尊大鼎。” 有人十分勉强地说道。 “我们要铸的并不是普通的大鼎,而是九州鼎。” “什么?!” “九州鼎?” 疑问的声音越来越多。 “李大人,九州鼎真可谓是天方夜谭了!” “九州鼎至今下落不明,就算我们有那口大鼎,又该如何制造模范?!” 诸多疑问,让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若事成, 每人领赏黄金一百两。” 此话一出,场中寂静无声,所有人心中都知道这一百两黄金对于他们来说等于什么。 仿佛达官显贵的生活正在朝着他们招手。 当然,若未在规定期限内将那九州鼎拿出来,不禁那一百两黄金将会变为梦中泡影,甚至这些人的小命都会不保。 有人犯了难。 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这时候,刚才接我回来了那个伙计忽然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与其在这里纠结着等死,不如立刻就干,要是我们真能铸造出那传说中的九州鼎,那一百两黄金自然就到手了,若不成,也不过身死而已。”他来到台子上,慷慨激昂地对众人讲话:“成了,那就是富贵,不成,那就是死,我们没得选。”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但都接受了如今摆在我们眼前的事实。 “好了伙计们,把风箱拉得更响亮些,把坩炉烧得更红火些,咱们开始做工!” 伙计们一哄而散,纷纷撤掉正在运行的机械,把手头的一切东西都放下来,专心铸造大鼎。 他们首先将大鼎移动到督造厂内最大的坩炉上,高温的火舌舔舐着祖鼎,肉眼可见的热浪逐渐从祖鼎的鼎内逸散出来。 我们将督造厂里仅剩的全部铜材用器械碾成小块,倒入那巨大的祖鼎之中,这时候我才意识到那祖鼎究竟有多么巨大,一整个督造厂储备的铜材,竟然到不了它鼎内一半高度! 我心中震烁的时候,劳工们已经将碳粉丢进鼎中,开始了第一批铜水的冶炼,虽然只是初步尝试,但也很快迈出了第一步。 只要有效率,铸造九个大鼎不再话下。 但最主要的问题,我们没有九州鼎的模样、图纸,因此也就没有办法铸造出浇铸时要用到的泥瓦模范。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有伙计吆喝了一声,叫着我。 “李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我眼皮一跳,慌忙从台子上下来,一路小跑着来到了门外。 程岫站在门口。 我心中先是一喜,随后又是一惊。 “朗山兄!”我立刻拱手作揖,行了一礼。 “李大人不必多礼。”他立刻托住了我的手,“可有地方说话?” “好,好。”我急忙将他领到督造厂的客厅,邀他在茶几边上坐下。 “朗山兄,我夫人,嫣儿的下落查到了吗?” 一边是妻子下落不明,一边是皇帝的谕旨不断的必催,我顿感心力交瘁,胸口沉闷不通气。 “李大人,此番我前来,其实不为您的夫人,老实说,夫人的下落,我目前还没有查到。”他叹了口气,“此次前来,是内务的派人来,叫我将手里的一份图纸交予您。” 他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纸放在茶几上,我拿过一张,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副九州鼎之一冀州鼎的草图,另外还有详细的文字描述。 “这是九州鼎的图纸?”我急忙问道。 “正是。”他点了点头。 “内务要我将图纸交予您,以助您重铸九州鼎。” 我点了点头,向他连声道谢。 “李大人,我另有件事,想要劝你一劝。” “请讲。” “着九州之鼎,乃非寻常之物,当初大禹游历九州,取九州之铜根,炼铸了这九尊大鼎。”他故作神秘地说道,“这九鼎究竟作何用处,或者最开始的九尊大鼎究竟遗失在何处,至今无人寻到。” “你的意思是?” “重铸九州大鼎之时,务必三思。” “朗山兄。”我叹了口气说道:“不是我不想三思,这任务可是皇上点名的工作,我若是在登基大典之前未能重铸着九州鼎,我一家老小可就要去边关荒野度过这一辈子了。” “诶,我能理解。”他拍了拍我的肩头,“但我也希望李大人可以三思而后行,无人知晓这九州鼎一出,天下是否会大乱。” “诸侯并起?群雄逐鹿?” “李大人,这话,你不该跟大理寺的人说。” 我挑了挑眉,倒也觉得无所谓,我唯一的念想就是我的妻子宋嫣,若她有个三长两短,那我手里这九尊大鼎,即便真的铸出来了,也不那么重要了。 程岫看出了我的心事。 “李大人,夫人的事情,我一定会继续追查,必定将那贼人绳之以法。” 临走时,程岫的眼中也略带些神秘,就和我一样,遇到不得不做的事情,而显得有些迫不得已。 “保重,李大人。” “朗山兄,保重。” 我们道了别,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马车远去,便回到了督造厂。 里面的人见我无事了,也吆喝了起来。 “李大人,铜材开始熔化了!” “好,继续熔炼,铜材采购一事交给我即可!”我朗声说道,随后将图纸交给了负责筑造模范的监工。 “这是九州鼎的图纸,务必保存好。” “是,李大人。” 我站在督造厂当中,看着厂子里的众人热火朝天的忙前忙后,心中却又踏实了些。 这里面工作的伙计我再熟悉不过了,个顶个都是能工巧匠,在大唐铸造几尊大鼎,自然不再话下! 能成! 第114章 项目25 九鼎 项目编号:25 名称:九鼎 控制区域:c2 项目概览:九鼎,顾名思义,该项目由九尊大鼎组成,分别是:25-1豫鼎、25-2兖鼎、25-3青鼎、25-4徐鼎、25-5扬鼎、25-6荆鼎、25-7冀鼎、25-8梁鼎、25-9雍鼎。九尊大鼎形制各异,具体参数见项目总述。 另外,除去九鼎,还有与九鼎配套的一座巨大的岩石台座,台座分为上下两层,上下两层中间被机关连轴连接,可以顺时针转动。 岩石台座并不在基地内部,而是在其所处位置划定控制区,其控制区域位于(数据删除)。 岩石台座对应九鼎,需将豫鼎放在正中,其余八尊大鼎从十二点钟开始,分列八卦,位置依次为:荆鼎、粱鼎、雍鼎、冀鼎、兖鼎、青鼎、徐鼎、扬鼎。 当位置确定之后,可将九鼎移走,石台并不会旋转,并会一直保存此状态。 九鼎对应的石台位置不可更改! 项目类型:人造异常项目 危害等级:规律更改 控制方案:规律更改项目,需受到特殊应急小组“诳”全天候概念监管;除“诳”小组成员外,九鼎及岩石台座禁止任何人接触。 应急方案: 项目25出现危害事件的方式仅有一种,那就是当九鼎被打乱顺序放置在岩石台座之中,并顺时针旋转360之后。 要注意(!):项目25并不会仅在当前时间出现危害事件,从其诞生之时(目前考证为大禹时期)至今的任何时间点,都有可能发生大规模危害事件。 因此,其危害情况也仅有唯一的控制方案:基地将全权交予特殊应急小组“诳”进行控制。 “诳”小组成员需进入受到概念感染的特定时间点,并做到: 1.修正因概念感染而作出错误历史举动、决策,必要时可对历史人物、历史事件进行删改。 2.寻找释放概念感染的危害源头,并尝试控制(仅尝试,若涉及更多平行时间线,将终止行动)。 3.若有三个以上时间线在修正过程中被破坏,“诳”需要跳出修正时间线,寻找概念感染发生的时间点进行修正。 4.保证任何时间线上的项目25的石台位置正确。 5.当完成修正之后,清理所有的非自然概念和逆概念。 ------------------------------------- 项目总述: 25-1豫鼎:总重1015公斤,高140厘米,鼎口长110厘米,宽79厘米,足高50厘米。鼎身两环、两耳,四足,四方大鼎,鼎身周正而纹饰美观。 25-2兖鼎:总重812公斤,高113厘米,鼎口直径96厘米,足高40厘米。鼎身两环两耳,三足圆鼎,鼎身圆滑,纹饰不多但雕刻精美麒麟纹。 25-3青鼎:总重811公斤,高110厘米,鼎口长100厘米,宽68厘米,足高41厘米。鼎身两环两耳,四足大方鼎,鼎身周正,正面无雕饰,雕刻精美凤纹。 25-4冀鼎:总重810公斤,高112厘米,鼎口长100厘米,宽68厘米,足高43厘米。鼎身两环两耳,四足大方鼎,鼎身周正,两侧雕刻有精美玄武纹。 25-5扬鼎:总重800公斤,高110厘米,鼎口直径100厘米,足高40厘米。鼎身两环,三足圆鼎,鼎身圆润有光泽,通体无锈迹,纹饰精美,雕刻有大量蝙蝠纹。 25-6荆鼎:总重808公斤,高112厘米,鼎口长98厘米,宽70厘米,足高45厘米,鼎身两环两耳,四足大方鼎,鼎身周正,鼎内壁雕刻有金书铭文,其意不详。雕刻有瑞兽纹。 25-7冀鼎:总重806公斤,高120厘米,鼎口周长100厘米,足高48厘米。鼎身两环,四足大方鼎其中一耳丢失,断裂而不知所踪。鼎身外表雕刻漫漶不清,难以辨认,并存在大量刀剑痕迹。 25-8徐鼎:总重810公斤,高110厘米,鼎口直径96厘米,足高50厘米,鼎身两环两耳,三足圆鼎,圆润,其上雕刻着三列回形纹。 25-9扬鼎:总重812公斤,高113厘米,鼎口直径96厘米,足高40厘米。鼎身两环两耳,三足圆鼎,圆润,其上锈迹较重。 九鼎初次发现于殷墟遗址以南7公里的一处巨大榕树根系内部,在地面之下200米的位置发掘出土,不知是什么原因,九尊大鼎出土时的成色各不相同,大多数带有青色或者淡紫色的铜锈,成为青铜,但也有少数大鼎鼎身锈迹稀少,能看见金黄的铜色。 至于为什么基地派遣的研究人员能够在巨大榕树根部发现九鼎的位置,据当事人称,考古发觉前一天夜里,考古现场出现了异常现象,似乎有个人影从一团闪烁的蓝色的光团中出现,那人身着黑色航天服,经过查证,与项目276的外部特征相吻合。该可疑人员将九鼎的具体位置告知了基地人员,并同时警告基地人员,不可将九鼎放置于在(数据删除)中发掘出的岩石台座上。 此事件过后,特殊应急小组“诳”到达现场,并增加了数条必须事项。 包括:1.九鼎需互相接近,不可分散放置。 2.在众多时间线里,九鼎仅存一套,不会有更多的九鼎出现。 3.九鼎有更多的用途,但建议基地不要继续开发。 ------------------------------------- 项目记录: 1实验记录 1990.4.6 实验员:王拓 今日,我将对项目25进行额外的特性测试。 第一台: 我使用通用地质锤敲击25-1吗,鼎身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与此同时,方圆几公里的鸟兽同时朝着殷墟的方向奔涌而来。 包括但不限于:数以万计的老鼠、上百只乌鸦,远处村子里面农家的鸡鸭猪狗等牲畜。 25-1似乎有更加古怪的特性,但因为对周围环境的破坏,我无法继续进行实验。 第二台: 针对附近树林中抓住的野猪,我们再次进行了敲击实验。 我使用通用地质锤分别敲击了25-2至25-8,野猪表现出惊恐,并试图逃走躲避。 第三台: 同时敲击9个项目。 我安排8位同事,同时敲击项目25,敲击之后不足3秒,当地某区域发生烈度为3.2级的地震,好在地震造成的破坏力不强。 我们此后没有再进行实验。 2危害记录 2010.7.29 来源:“诳” 危害事件将发生在2012年7月至8月。 危害来源尚不明确,我们已做好充足准备。 第115章 团扇,玉簪 我亲眼看着那烧红的铜水流入泥瓦模范之中。 通红的液体在巨大的土方中凝固定型。 但督造厂里面储备的全部铜材全部熔化之后的铜水,也仅能铸造出一尊大鼎,九州鼎每一尊都有几千斤重,而我们铸造的这第一尊大鼎,豫鼎,更是重达两千斤! “李大人,厂内的铜材已经耗尽了。”伙计高声说道。 我点了点头。 “我会联络其他督造运送铜材,你们先将剩余那八个模范筑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些响动,督造厂的大门被人粗暴的撞开,看守上前去拦,可见到来者之后,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定睛一看,来者是上午刚被调遣来协助督造厂重铸九鼎的禁军总军,于衡。 我咽了咽口水,走上前去。 “于大人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 “诶。”于衡微微一笑,用剑柄挡开了我准备作揖的手,说道:“我哪里是什么于大人啊,我不过是一个协助大人你铸造九鼎的小卒子罢了。” 阴阳怪气。 我脸皮一抽。 “看守一事,在下一窍不通,还请于大人上心了。” 我躬身一拜,只听到于衡那不屑的轻哼,声音中还有一丝不服气。 “若是有别的差事,也大可托付于我。” 我眼珠一转,说道:“正好。” “哦?” “我们神都督造厂正巧钢材稀缺,东边外郭的库房中应该有2000斤铜材,我们正愁人手不够,无法将那些铜材运送回来。” 于衡眼皮一跳。 “你的意思是,让我的手下做苦力活咯?” “万万不敢!”我急忙装作一副十分卑微的样子,“于大人肯分心保护督造厂周全,我们感恩戴德。”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重铸九鼎之事,乃万岁皇上谕旨,若是因缺少铜材延误了工期……登基大典,小的不好交代啊。” 我微微抬眼打量着于衡。 这人父亲是两广总督,家业雄厚,当初给了那武媚娘不少扶持,这于衡的官爵自然是用钱财买来的。 但想不到于衡入了宫之后,却凭借着一副油嘴滑舌,得了那武媚娘的宠爱,白白捡了一个禁军总军的官位。 朝廷上下没有一个人待见他,也没有一个人敢不待见他。 那于衡自然听得懂我这句话的意思。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沉默了一阵,然后挥了挥手,把他的手下叫了出去。 我站在场中,看着于衡越走越远,松了口气。 “李大人。”一位伙计凑了上来,小声问道:“刚才那是?” “禁军总军于衡。”我说道,“被皇上调来帮助铸造九州鼎。” 伙计咕嘟一声咽了一口吐沫,没说什么话,摇了摇头回去了。 登基大典在即,我把伙计们分成两班,连夜赶工,于衡那边也终于把铜材在日出前运了回来,我们粗略清点了一下,也就只够两尊大鼎的用量,更多的铜材,只能从其他地方的督造厂运过来。 今日就如此吧,我回到家,给最近的督造厂写了封快函,连夜寄了出去。 …… 我一夜没有睡好。 感觉自己被剖成了两半,一边被皇上的谕旨压着,另一边则是时时刻刻担忧着我的妻子。 我从床上爬起来,脑袋昏昏沉沉,衣冠不整地走出了房门。 院中的桃树一夜之间秃了头,白色的花瓣落满一地,可树下再也没有那清扫落花的倩影。 我叹了口气。 丫鬟端来了一碗温热的药汤,为我服下。 “李大人,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呀。”向来不敢多说两句话的下人们,这时候也出现,嘘寒问暖。 我抬眼看了看他们,一个个都是靠我吃饭的穷苦人家。 九鼎要是铸不成,这些人就都没了去处。 我叹了口气,穿戴整齐,前往督造厂。 夜班的伙计们累倒了一片,我看着很是心疼。 “诸位回去吧,辛苦了。”我急忙让他们回去休息。 其中一个伙计见我来了,却是兴冲冲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急忙冲到一个一个土台子上,那上面放着一个巨大的土方。 “李,李大人。” 那伙计神情激动,话都说不明白了。 “大鼎,大鼎。”他指着那个土方,随后从地上拉起了两个脸色还算可以的伙计。 “来,把模范打开。” 三人合力,用撬棍把巨大的土方打开。 一尊大鼎出现在我的眼前。 专属于黄铜的那种沉重的金黄色暴露在刚刚升起的阳光之下,泛起了十分闪烁的色泽。 大鼎方方正正,浑然一体,即便那大鼎尚未经过打磨雕刻,依旧能感受到那雍容华贵,转眼肃穆的气质。 我一时间忘记了呼吸,沉浸在眼前这令人震撼的景象。 这时候,于衡也从身后出现,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尊暴露在阳光下的金色大鼎。 “真是精美绝伦,若是这大鼎上再刻上华丽的纹饰,绝对是传国之宝。”于衡朗声说道,一番话夸得周围的伙计很是开心。 我心中窃喜,仅仅一天时间,就将最沉重的豫鼎造了出来,那剩下的那八尊大鼎,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大人,青州鼎和冀州鼎也浇铸完毕了,今日午时差不多可以开模。” 伙计指了指一旁放在不见阳光的阴影中的两个巨大的土方。 我心中更是一喜,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如此一来,九尊大鼎并非难事。”于衡忽然说道,“于衡这里贺喜李大人了。” “不敢不敢。”我急忙摆了摆手。 于衡只是暂时调来协助铸造事宜,等登基大典之后,想必还要官复原职,我还是要好生招待一番,免得他以后在皇上身边吹枕边风。 粱洲的铜材今晚送到,今日无事可做,只能先让伙计们休息去了。 我松了口气,于是乘着马车上街坊里面逛了逛。 神都洛阳。 一派繁盛之气,放眼望去,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小贩在街头叫卖,我坐在马车里面,耳边热闹的声音却让我有些心烦意乱。 “车夫,停车。” 我在车厢中高声喊道。 车夫停了马车,我从车厢中走出来,让车夫拉着马车回去,自己在街上走走。 “大人,来看看,刚出锅的包子!” 我低头一看,哎呀,官服忘记换了。 我这从六品的官,在神都之中,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官,这些黎民百姓跟我聊起天来倒也和和气气,没有隔阂。 不一会儿,就有好多小贩向我推荐他们的货物。 奇货颇多,但我的心思却全在我的妻子身上。 她平日里很喜欢上街买些不太昂贵的首饰。 我往前走了片刻,来到了一个铺着红布的车摊前,一方红布上摆着金银细软、珠玉锦绣,引人眼球。 车摊的后面坐着一位娇滴滴的姑娘,看上去刚过及笄之年,脸蛋儿尚且年幼,令人心生怜爱。 “老爷,来看看首饰吧。”她冲我眨了眨眼,眼神楚楚动人,一看就是有心事。 “这么多首饰?都是哪里来的?” “是我家小姐要我拿出来卖的。”姑娘说道,“我家小姐本是青楼女子,看上了扬州的公子哥,要变卖些嫁妆,给自己赎身,顺便充当些路费。” “从神都行往扬州,的确路途遥远。”我叹了口气,拿起一柄小团扇端详了一番。 那扇子做工精美,扇框和扇柄用银丝缠绕。 那扇面上画着一副天女散花图,白青色的扇面更是薄如蝉翼,轻巧而精致。 我轻轻挥了挥团扇,扇子扑出一阵微风,还带着些花香,很是令我惊异。 “这柄扇子,要多少文?” 那姑娘脸色羞红,片刻才开了口。 “两贯……” 听到姑娘的报价,周边的几个公子和姑娘纷纷开口质问道:“什么扇子要两贯?” “在添点儿铜钱就一两银子了!” “谁买谁就是冤大头。” 姑娘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说道:“老爷,这是我家小姐此前最喜欢的扇子,她不舍得卖出去,只是奈何没有办法。” 我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两银子,放在红布上。 “老爷,您这是……” “可否再送我一枚簪子?” 我从桌上拿起了一枚很细的玉簪,那玉簪用料稍劣了些,看上去并不值钱。 “当然,老爷,谢谢老爷。”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吧。”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老爷,我把那扇子和簪子给你装好。” 姑娘眉开眼笑,接过那两样东西,放在一只灰色的布口袋里面递给了我。 我笑着接过,那姑娘也连声道谢,周边的一众青年也不再议论,哪怕他们身家富贵,神都之中任何一个小官,也都是他们碰不得的。 我本意并不是为了促成那对苦情人,我只是想给宋嫣买些礼物。 我又去金铺一并买了两只玉镯子。 那玉镯子倒是价格不菲,希望宋嫣会喜欢吧。 我心中乱糟糟的,找了个戏台听了会儿曲儿,也觉得心烦意乱,甚是无聊,于是溜达着回到了府上了。 “大人,您回来了。” 下人做好了午饭等着我。 我点了点头,命他把饭放在正房里。 我从怀中掏出那几个首饰,想找个地方暂时放一下,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盒子。 第116章 黑衣人 仍旧是第二天夜里。 我从督造厂赶往府邸时已经很晚了,宵禁已过,街上无人,只有巡逻的卫兵。 我似乎看见了跟在秦柝身边的那些黑衣人。 两三个黑衣人从街头穿进小巷子中,他们形色匆匆,似乎在应召前往某处。 我看见那些人,心中一顿。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这些天,无论是大理寺还是秦柝,都迟迟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宋嫣是否安好…… 我拿定主意。 “车夫!” 我叫住了车夫。 “李大人,有何吩咐?” “随我去那边看看。”我指向那几个黑衣人离开的方向。 车夫眉头一挑,看向了那黑黢黢的小巷子,顿时神情一紧。 “李大人,夜黑风高,还是尽快回府吧。” 我环顾四周,问道:“这里是哪里?” “东市交叉口。” 我叹了口气,心想,这样做确实有些不妥,只好摇了摇头,万一有什么不测,可就全完了。 就在我们愣神之际,身后传来了马蹄声 两个士兵骑着高头大马,拎着油灯缓缓走来。 “官爷!”那车夫十分利索地从马上下来,来到地上跪了下去。 “小的送李大人回府,路上稍有耽搁,请官爷海涵!” 其中一人下马,走上前来,提着油灯照着我的脸端详了片刻。 “是神都督造李文元大人吗?” “是,是。”我连声答道。 “我们是于衡大人的手下。” “于衡?”+ “是,李大人可有什么急事?我兄弟二人见马车在半途停下,心中疑虑,故上前来看看。” 我眼珠一转,立刻说道:“正是,刚才我似是看到一伙贼人从那边过去了。” 我伸手指了指刚才那几个黑衣人消失的巷口,故作神秘地说道。 车夫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多嘴。 “贼人?” 那士兵立刻警觉起来,伸手握住了剑柄。另一人背对着身后,观察情况,明显训练有素。 “是那边吗?”士兵提着灯指着那个巷子。 我点了点头。 “李大人请回吧,这里交给我们。” 士兵说道,随即叫上了另外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朝着那巷口跑去了。 我看了看,只能作罢。 “车夫,走吧。”我吆喝了一声,车夫回到马背上,甩了甩皮鞭,马车动起来,继续朝着府邸赶去。 我往那队士兵的方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那些黑衣人,是秦柝的手下,就算是那些士兵抓到了他们,也无法拿他们有什么办法。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会这么过去的时候,忽然发现前面跑过来很多人,他们神色紧张,急匆匆地往后面跑了过去。 “走水!走水!” “走水?”我心中一惊,回头看去,发现身后的火势竟然照亮了半边天。 前去扑火的人太多,车夫只好拉紧缰绳,让马儿停下。 车夫眼疾手快,拉住了一个正朝着后面跑去的人,没成想那竟然是督造厂的伙计,看来是官府要他们去诏狱救火。 车夫问道:“哪里失火了?” “诏狱,诏狱那边失火了!” 说罢,车夫便让那伙计离开。 “李大人,我先送您回府。”车夫沉声说道。 可就在我们愣神的时候,方才那伙计向后跑出去几步又折返了回来,神色惊慌,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快跑!” 他一边向后跑去,一边喊道,很快,更多的人不明所以地跟在他身后四散奔逃了出去。 身后传来巨响,我探出头去向后一看,只见层层房屋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朝着我的方向冲了过来。 车夫见状,立刻快马加鞭,催动马车向前奔去 “那是什么!” “李大人别看了!坐稳!” 只见那房屋之中,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其中攒动,那似乎是一头巨大的野兽,他忽然高举双臂,用力地砸在地上! 大地忽然变成一汪被石块激起的死水谭,从那怪物的位置向四周扩散涟漪,远处的房屋被掀飞,空中瞬间充斥着木板、石块还有人们的哀嚎。 地震传到这边。 “嘶——” 马匹脚下不稳,连带着车厢向一侧摔去。 我重重摔在车厢里面,顿时眼冒金星。 半晌之后,车夫把破碎的车厢门丢开,将我拉了出来。 我从车厢中钻出来,外面一片狼藉。 这可是神都洛阳! 我心中大惊,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西市附近的房屋几乎全部未能幸免,到处都是散落的碎片,到处都是哀嚎声。 火焰冲天而起,我看到浓浓烟雾之中,那头巨大的怪兽仍在行动,他将自己路上所有障碍悉数清扫干净,随后缓缓朝着我这边移动。 “那是什么东西!” 我从未见过那么巨大的野兽,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会引起一波地震。 幸存的人们根本站不稳脚尖,只好坐在地上,抱住一些结实的东西。 那怪物越走越近,已经来到了近前不足几百丈的地方,有些人刚从废墟中离开,却正好出现在那怪物的必经之路上。 我连忙朝着那些人挥手。 “喂!快离开那里!快走!”我大声喊道,那怪物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令我疑惑的是,那些人虽然看见了我,却并没有想要的意思,他们抬头四周看了看,竟然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朝着我这边走来。 而那怪物的一只巨大的脚已经来到了他们的头顶。 我这才注意到,那怪物似乎仅有一个虚影,半透明的身体在烟雾之中轮廓明显。 我闭上了眼睛。 “咚——” 怪兽一脚落下,将那一家老小踩成了肉泥…… “快走!”我干咽了一下,挥手朝着其他人喊道。 那些人似乎注意不到怪兽的存在,只是看见那几个人凭空变成一滩血水之后,才惊慌起来,朝着我的方向跑来。 “他们看不见那怪物吗?” 正当我疑惑之时,怪兽又是一脚踩下,再次夺去了几人性命。 尖叫声传来,人们看见身边的人无缘无故变成肉酱,终于开始惊慌。 我吞了吞口水,慌忙躲开那怪物的脚步。 那怪物缓缓朝着身后的方向前进,我回头望去,那怪物前进的方向竟然是…… “督造厂!”我惊呼道。 “什么督造厂?李大人,赶快回府吧!”车夫拉住我的胳膊,以为我精神失常了。 “怪物,那怪物往督造厂方向去了!” “怪物?!”车夫惊慌地四下看了看,并未注意到他头顶上那巨大的虚影。 我才看清那怪物的模样,它四脚踏地,一对前腿要比后退长出不少,所以那东西像是个猿人,主要依靠强大有力的前足支撑身体向前移动。 不过,怪物的身上又不像有毛发的样子,更像是鳞片,它的脑袋太高,我根本看不见它的全貌。 “这该如何是好啊!”我急得跳脚。 为何凭空出现这样一个朝着督造厂冲过去的怪物,而且除了我,似乎没人看得见! 那怪物就这样一路碾过去,就算动用神都全城的兵力,估计也很难拦住这个家伙。 就在我一筹莫展,急得手足无措的时候,先前那些黑衣人突然从身后钻了出来。 只见几道黑影冲破浓雾,朝着怪物的方向飞奔过去。 “白鹤!” 其中一人喊道,闻声,另一人停下,举起手中的一把弩枪,瞄准那怪物的后腿。 砰! 火光一闪,弩箭冲天而出,拖着一条长长的铁链,射了出去。 铁链在怪物腿上捆了两圈,竟然将那怪物硬生生放倒了! 我吃了一惊。 “铜牛!” 白鹤喊道,随后另一人上前来,双手拉住了铁链。 那人身形并不高大,也不壮硕,他扎稳马步,将铁链缠在手上。 那怪物尝试用前腿撑着自己那笨重的身躯往前移动。 那铜牛一动不动,真如同镇河铜牛一般,将铁链牢牢抓在手里。 怪物拼命挣扎,终于,铜牛的力气也有些不支,身体向后躺倒,双脚已经将地上的石板踏了个粉碎。 铜牛发出沉重的鼻息,与那怪物角力。 铜牛双臂肌肉暴起,手臂上的衣服被撑得很大,他并未单纯地与那怪物僵持,他甚至在尝试着将那怪物向后拖动。 而他也真的做到了。 怪物发出阵阵吼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向后拖去,它只好高举双臂,准备再一次通过地震,将控制着他的人们驱赶走。 我不敢去看,要是让那巨兽再一次引发地震,估计整个神都都会毁于一旦。 那铜牛嘴中终于蹦出几个字儿。 “我快撑不住了!” “督造厂那边还没好吗?” 白鹤大声问道。 最开始的那个黑衣人并没有回应。 巨兽的双手缓缓落下,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要是任凭他砸下去,我们这些人,肯定会在顷刻间化为肉泥的! 伴随着怪物的吼声,双臂飞速落下。 “完了!”我心中一凉,抬起双手挡在眼前,闭上了眼睛。 不过,怪物的双臂并没有碰到地面,它在那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铜牛猛地跌坐在了地上。 那兄弟累瘫了,将锁链甩开之后,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下次我可不当铜牛了,爱谁当谁当吧。” 他在说什么? 我心中疑惑。 总之,虽然我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怪兽凭空消失了,危机解除。 白鹤走了过来。 我通过他脸上的面具认出了他,他就是那天在路上劫持我的人。 他朝我走过来,我眼皮一跳,向后退去。 “你别过来啊!”我厉声喝道,捡起脚边的一块木板,拿在手里。 这并没有什么用。 木板打在他手臂上就断了。 “李文元,我们不会伤害你,但请你跟我们去一趟督造厂。” “干什么?” “别废话了。”躺在地上的铜牛说道。 “走吧。”白鹤点了点头,让开一条路,伸手,示意我往前走。 铜牛也从地上站了起来,三人站在两侧,看着我。 我能怎么办…… …… 在三个黑衣人的带领下回到了督造厂。 一众伙计们都没有干活,他们在厂子里面,看着尽头的大鼎。 大鼎那里跪着一个男人,面容狰狞,神经错乱了一般直勾勾地看着大鼎。 “舵主。” 一旁闪出来一个黑衣人,与刚才的人打了声招呼。 “千钧一发啊,灵官。” “舵主,你也知道,这些人身上,多少都有些逆概念在……” “成功了就好。” 灵官点了点头,退至身后。 黑衣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前去,将大鼎之下那个疯癫的男人拖走,然后用手抚摸着大鼎的正面。 “李文元,来看。” 舵主招呼我,我走上前去,忽然发现鼎上竟然多出了几个十分怪异的雕刻。 “这是……凶兽纹,梼杌?” 常年督造的经验,让我一眼就认出了这些纹路,这种凶兽纹一般难登大堂之雅,不会有人轻易在大鼎上纹这些晦气的东西。 我心中一惊,立刻用手摸了摸大鼎。 “还好,刻的并不深,打磨之后就没有了。” 另外,我还注意到在那纹路的上面,似乎还有一个看不太清的汉字字样,我用手摸了摸,只摸出来一个“王”字,并不全。 “不错。”舵主点了点头,“方才你看到的那怪物,就是梼杌。” “那东西是怎么出现的?” “寻找神都之中怨气最重的地方,就可以召唤梼杌。” “怨气?” 我眯起眼睛细细思索,怪不得当时那些人,要去诏狱救火,原来那梼杌竟然是在诏狱之中出现的! “可,为何有人似乎看不到梼杌?” “只有接触过九州鼎的人,才能看见梼杌。” 我回想起来当时车夫拦住的那个人,他是督造厂的伙计,应该接触过九州鼎,所以能看见怪物。 我看向那大鼎上面的纹路。 “这纹路……” “没错,那人在大鼎上刻下纹路,召唤出梼杌。” “还有这等怪事?!”我心中一惊,为何在鼎上刻下纹路,就能真的召唤出怪兽。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说两句话,李大人。” 我心中一顿,带着他们来到偏房。 “何事。” “你夫人,宋嫣,尚且在我们手里。” 听见妻子的名字,我瞬间怒火攻心。 “你们要做甚!” “别紧张,李夫人这些天在秦将军府上过得很好,你大可放心,只要你肯配合我们,我们绝不让夫人受委屈。” 我干咽了一下。 “说吧。” “不要让任何人迁走九鼎,在登基大典之前,一定要让九鼎聚在一起。” “这……” “即便是武则天也不行。” 第117章 首饰盒 “这是为何?”我连忙问道。 “你已经看到了。”黑衣人解释道,“如果九鼎落入那些人手里,会有更多怪事出现。” “梼杌……”我咽了咽口水。 “你要是不想让神都彻底毁灭的话,就好好保管九鼎。”黑衣人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些企图九鼎的人我们会对付,你只需要小心于衡和武则天。” “于衡和武则天?” 黑衣人径直绕过我,拖着那个精神错乱的男子,离开了督造厂。 我站在大鼎面前,一头雾水。 我伸手抚摸着大鼎粗糙的铜面,鼎身冰凉刺骨,反射着工厂里面通红的火光。 “来人。”我朗声道,两个伙计迅速走上前来,躬身站在我的身后。 “何事?李大人。” “现在铸出了几口鼎?” “伙计们按着图纸,现在造出了豫州鼎、青州鼎和冀州鼎。” “不错,你俩叫几个伙计,偷偷把这三口鼎用泥巴糊上,拖到库房后面;另找九堆大小、重量差不多的废料,也用泥巴糊成土方。” “水路?” “等土方没了再走水路。” 伙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另叫了几个伙计,开始干活。 我看着那几人用车子将大鼎运往库房,总算是放下心来。 夜已深了,我离开了督造厂,远处浓烟滚滚,大量的官兵在受损的区域忙碌着。 我摇了摇头,朝着府邸的方向走去,没成想在半路遇到了秦柝。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秦柝走去。 “秦大人。” 秦柝注意到我,转过身来看着我,他表情有些难看,似乎是这突发的乱子让这位新上任的禁军总军一时间无从下手。 “啊……是李大人啊。” “不敢不敢。”我立刻躬身一拜。 “九鼎铸造的如何了?” “已造出三口。” “好……好啊。”秦柝表现反常,似乎有些慌乱? 我咽了咽,开口问道:“嫣儿……” “夫人被照顾的很好,李大人尽管放心,七天之后,若事成,我定差人将夫人送回府上。” “多……多谢秦大人。” “请回吧,外面危险。” 我叹了口气,大片的城市毁于一旦,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们,他们辛辛苦苦积攒的家业,就因为这只梼杌而灰飞烟灭了。 街上还有不少与亲人失散的孩童,他们的哭喊声,实在是让我心神紊乱。 我不敢耽搁,匆匆往家里赶去。 ------------------------------------- “诏狱失火,你几人该当何罪!” 第二天早朝,皇上大发雷霆,质问那跪在阶下的两个可怜的诏狱吏。 那两个狱卒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就快要咽了气。 “拖出去。” 皇上一手扶额,挥了挥手。 在殿中待命的禁军立刻上前,将那两个浑身松软的狱卒拖了起来。 这时候,侍官立刻开口阻拦道:“天后,登基大典在即,此时问斩,恐伤了国气!” 武则天深吸了一口气,又摆了摆手拦住了那两人。 “秋后问斩吧。” “是。” 那两人依旧被拖出了大殿。 “秦柝何在?”武则天朗声问道。 “臣在。” 秦柝从殿外进来,来到阶下。 “禁军当护卫神都,如今神都遭受损毁,你应当承受责罚。” 秦柝吞了吞口水,跪在殿中,双手抱拳,等候继续发落。 “但念在是天灾,朕也不为难你了,更何况你手下的将士救灾有力,功过相抵,此番便不责罚你。” “谢皇上开恩。” 武则天点了点头。 “今日就如此吧,退朝。” 呼——我能听见不少大臣都松了口气。 我刚要转身离开大殿只是,侍官却忽然叫住了我。 “李文元大人。” “何事?” 我转过身,两人相对作揖。 “天后传您留步。” 咕嘟……大事不妙。 我战战兢兢地随着侍官到了紫霄殿中,这里是皇帝面见大臣的地方,多半是要议论一些无法在大朝上说的事情。 我这一介小官哪里去过这种地方! 我只感觉自己的脚步轻飘飘的,脑袋发昏。 “嗯,知晓了。”武则天在屏风之后与一人议论事情,我躬身站在门内,大气不敢出一声。 “陛下,李文元已至。” “传。” 侍官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脸上很使劲地朝我挥了挥手。 我快步上前,来到了屏风后面,两边各站着一人,左边是狄怀英,右边则是来俊臣。 我咽了咽口水,十分惊恐地行了礼,然后后退一步,站在阶下。 “文元,九鼎重铸一事,进来如何?” 这我自然是不敢有半点隐瞒,立刻说道:“回陛下,九鼎之豫州鼎、青州鼎和冀州鼎已成坯,只待精工打磨。” “不错,进展很快。”武则天点了点头。 “昨晚你在何处?” “回陛下,昨晚地震之前,我正好从督造厂赶往住处。” “可有受伤?” “承蒙陛下恩泽,臣无大碍。” 武则天露出了欣慰的微笑,便看向了一旁的狄仁杰。 “李文元,我问你,昨夜你地震之后,为何又返回了督造厂?” “这……臣,担心督造厂因地震受损,故而返回查看了一番。” “督造厂现在如何了?” “一切正常。” “于衡将军的手下称,当时有三两黑衣人随你进入督造厂,他们是什么人?” “……”我身后汗毛倒竖,立刻慌张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狄仁杰捋着自己的胡须,眯起眼睛看着我,目光闪烁,似乎要透视我的灵魂,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不说也没关系。”狄仁杰挥了挥手,身边一人立刻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红木匣子。 那是秦柝给我的匣子,里面装着虎符! 我顿时双腿打颤,站都站不稳。 “这是何物?”狄仁杰一再逼问。 我颤颤巍巍地说道:“这,这是前日,给我夫人买的首饰。” “首饰?” 狄仁杰翻转匣子,那底部的铭文是官服的标志。 完了,全完了! 那为何这匣子会有官服的印记? “这,首饰是我从一位出宫的宫女那里淘到的……” “无妨,若是李文元此话千真万确,将此匣开启便知。”来俊臣也附和道,两人同时看着我,令我的心情冷到了极点。 匣子开启,虎符现,我府上所有人,都会遭殃,甚至要诛我九族,我那在秦柝手中的妻子,也会因为销毁证据而惨死。 狄仁杰拇指一掰,将那栓锁打开,双手捏住盒子,缓缓将它打开。 他转过身去,将那盒子展示给武则天看。 盒子缓缓打开,那里面……真的是首饰。 “哦?”武则天脸上有了些喜色,“看来文元第一次来紫霄殿,确实有些紧张,吓得都不会说话了。” 来俊臣脸色虽有些差,但也勉强附和着笑了笑。 我一惊,抬头看向那盒子,里面放着两个玉镯子,还有前日从街上买的小团扇和玉簪子。 “拿来我看看。”武则天招了招手,狄仁杰便把那盒子递给了她。 “这两枚玉镯子,可价值不菲。”她掂量起那两枚镯子,端详了一番,又放了回去。 “这团扇倒是有趣,天女散花。”她竟然微笑着,用那团扇扇了扇风。 “新裂齐纨素,鲜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 狄仁杰立刻吟道,我眼皮一跳,以为狄仁杰应该是个风骨刚正的大臣,想不到在这宫中,竟然也为了皇帝的欢心而吟上了诗。 “呵呵,怀英,你仍在讽刺朕啊。” 我心中一沉,这两句诗,是班婕妤借赵飞燕姐妹伤怀所作,这狄仁杰,还真是大胆! “臣万万不敢,只是有感而发。”狄仁杰连忙解释道。 “好了,你们二人下去吧,既然李文元并未私藏官府之物,那也就不必追究了。” 狄仁杰与来俊臣相视了一眼,并未说话,径直离开了内殿。 “文元,上前来。” 她看着手里的团扇,轻轻一笑道:“这团扇与这玉簪,是民间俗物吧。” 我大惊,十分丝滑地跪在了地上。 “此物确是我在集市上淘得。”我伸出手,“臣罪该万死,污了陛下玉手,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 “平身,我并未责罚你。” 她借着说道:“说来好笑,偌大个宫殿之中,竟无一柄团扇供朕使用。” 听到这里,侍官也滑了过来,跪在我身边。 “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臣这就差人用江淮蚕丝为陛下织造最好的团扇……” 武则天挥了挥手,让侍官离开了。 那家伙灰溜溜地溜出去了。 “文元,这团扇背后可有故事?” “回陛下,这两物确是世俗之物。” “是风尘女子吧。”武则天将团扇举在鼻尖之下,轻轻嗅闻,“这胭脂味道,是西市的化尘舫的。” 她眼神复杂,看着这两个东西,久久无法释怀。 “在坐上这王位之前,朕也险些失足与那红尘市井之中,若非朕二度入这深宫,唉……” “罢了罢了,与我谈谈这团扇的故事吧。” 第118章 密道 “前日臣遇见一及笄少女当街叫卖些贵重首饰,臣心念家中夫人生活拮据,便想着淘些首饰赠与夫人。” “你二人生活倒还和乐。” 我竟然意外地被赐了座,坐在阶下与皇上对谈,尽管我的背后已经潮湿一片…… “啊,吃穿用度算不上奢华,倒也安康幸福。” “如此甚好。” “这两物要了臣一两银子,臣思索有些昂贵,于是便问那少女……” “一两银子?”武则天打断了我,“很贵么?” 我一时语塞。 武则天没有为难我,叫了一个丫鬟,问道:“一两银子的首饰,很昂贵么?” “回陛下,这两物要一两银子属实昂贵了些。” 听罢,武则天叹了口气。 “也罢,朕远离尘世也有十几年,这凡夫俗子的市井闲谈,想必要比今日批改的那些奏折要有趣些。” “陛下日理万机,岂是我们这些俗人能相提并论的。”我急忙说道。 “继续吧。” 我点了点头。 “我问那少女,为何这首饰卖的那样贵?” “她怎么说?” “那两物乃是她家小姐心上人所赠,因而不舍。” “不舍?为何又要贩卖?” “那青楼女子的心上人允了她,要回扬州与她成亲,她只好卖些首饰赎身,顺道积攒些去往扬州的路费。” 武则天叹了口气。 “成人之美,文元,想不到你竟然也是如此重情义之人。” “臣只是心生恻隐,这世间大多青楼女子多是迫不得已。” 她点了点头,拿起团扇与玉簪把玩了起来。 忽然,她将头上的金簪摘下,将那玉簪插在自己的发中。 “陛下!”丫鬟尖叫起来,走过来要摘下那枚玉簪。 武则天挥了挥手,让那丫鬟不必惊慌。 “这玉簪,让朕回想起在入宫前的时候,聊充警醒吧。” 武则天将金簪子放回了红木匣子中,递给了我。 “文元,朕以一枚金簪子,换你一枚玉簪子与一枚团扇,可否?” “臣受宠若惊,陛下。” “不知李夫人是否喜爱这珠光宝气之物……”武则天自言自语道,“夫人近日如何?” 我吞了吞口水,说道:“登基大典在即,我便让她回娘家住上几日。”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没让我离开,也没有继续问我,只是拿着手里的团扇把玩了良久。 她将团扇放在怀中,终于说道:“文元,九州鼎督造事务艰巨,神都之中恐有贼人觊觎,于衡将军忠心耿耿,昭然若揭,你大可相信他。我将秦柝擢升禁军,也是为你打开通路。” 我心中一惊,莫不是皇上已经知道了宋嫣被挟持的事情! 我又是一喜,心想,若是有了皇上的重视,嫣儿说不定很快就能回到身边了! “多谢皇上珍重。” “若九鼎存放于督造厂中仍觉不妥,可放于国库之中,由我代为保管,可保万无一失。” 听这话,武则天是要把九鼎运走,可昨日,秦柝却叮嘱我,一定要让九鼎待在督造厂中,即便是武则天来要,也不能给。 我一时间犯了难。 “铸造九鼎一事,除于衡将军和厂中伙计,无人知晓,存放在督造厂之中也便于后续雕刻纹饰,免得误了工期。”我搪塞道。 “也好,待九鼎铸出,即可运来。” 我点了点头,行了一礼,便拿着那红木匣子离开了内殿。 出来时,后背已经完全湿透,双手握住那匣子,不停地颤抖。 我低着头往大殿外面走,不成想在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于衡将军,我没有看路,一不小心和他撞了个满怀。 “李大人,小心走。”他轻声说道,头也不回地朝着内殿走去了。 ------------------------------------- 我回到家中,坐在茶几边上,丫鬟端着一壶茶进了屋。 喝了两口茶下肚,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老爷,今早您去上朝,一伙官兵便上门来抄家。”丫鬟提起上午的事情,脸色发青。 “家中可有人受伤?” 丫鬟摇了摇头。 “没人受伤,只是有些贵重被官兵碰了。” “无妨,无妨。” 丫鬟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枚黑色的物件,放在了桌上。 我定睛一看,正好是那虎符。 “这是……”我立刻将虎符收好,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前些天老爷给宋姐姐买了些首饰,我见那些首饰仍放在茶几上,今早便想找个地方把首饰收好。”丫鬟眨了眨眼,脸色有些惊慌,“刚找到一只合适的小匣子,官兵就上了门,我慌乱中只能匆忙自己收了此物。” “老爷,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动老爷的东西了!” 丫鬟忽然哭了起来,梨花带雨。 我心中却是一轻。 “不,你做得好,你做得好呀!”我连忙将那姑娘扶了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 我跑去屋内取了几锭黄金出来,放在丫鬟的手里。 “老爷你这是?”丫鬟脸色忽然变得惊恐,看了看手里金子,又看了看我。 “你拿着这些钱财,离开神都,回老家去吧。” “不,老爷,你怎么责罚我都行,我不想离开这里!”丫鬟又哭了起来,将金锭放回桌上。 我叹了口气,说道:“过些日子,神都注定会不太平,家中那些伙计,我也会一个个送出神都,放心,我绝不亏待你们。” “老爷待我不薄,我不能忘恩负义,离开老爷。” 丫鬟与我争执不下,最终哭着跑出了房门。 我看着桌上的金锭,犯了难。 “为何,为何这等差事会落在我身上!”我心中愤愤不平,正当我纠结之时,总算是听到些好消息。 一个伙计从督造厂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李大人!李大人!” 那人在门外呼喊着。 我立刻起身,来到门前。 他见我出来,立刻拉着我往马车上走。 “李大人,三口,又造出了三口大鼎!” …… “快,人呢?!” 我几乎是冲进了督造厂,里面的伙计正在忙活着,见我来了,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纷纷来到了正中央的台子前。 台子上放着三口大鼎,上面用粗麻布盖着。 “掀开看看。” 我挥了挥手,麻布应声掉落。 只见三口金黄色的大鼎出现,那沉稳而厚重的气势,一时间令我说不出话。 站在这些大鼎的面前,我仿佛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气”从那鼎中散发出来,令人心旷神怡。 “精妙绝伦。”我连连赞叹。 不过,我心中却又一丝疑虑。 “这九州鼎,当真是夏禹那时候铸造出来的吗?如今盛唐,也需要大量人工财物才赶制出这些大鼎。蛮荒如夏朝,怎可能具有如此雄伟的生产力?!” 我挥了挥手,叫伙计们把麻布重新披挂好。 “九州鼎仅剩下最后三口,诸位趁热打铁,定能在大典之前,铸出那九州鼎!” “好!” “大伙加把劲呀!” 督造厂中一呼百应,有了这六口大鼎,伙计们干活的劲头也足了,似乎这并不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挥了挥手,叫来了之前那几个伙计。 “和上次一样,用泥巴糊成土方,拖到库房后面去。” “是,李大人。” 伙计们开始行动,用车拉着大鼎,进入库房里面忙活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大门那边出现,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大理寺的程岫。 “朗山兄,好久不见。” “李大人。” 我俩互相拱手作揖。 “朗山兄今日登门,可有何事?” “我先去了大人府上,没找见大人,所以前来督造厂寻你,大人果然再次,真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哈哈,朗山兄过奖了。” 程岫忽然一笑,说道:“前些日子我追查夫人下落,发现夫人确实是在秦柝府上。” “我夫人她现在如何了?” “夫人一切安好,要不了多久,刑部就会派人去捉拿秦柝。” 我松了口气,看样子,嫣儿终于能回来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请李大人随我前去大理寺,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 马车摇摇晃晃地载着我和程岫往大理寺的方向驶去。 “李大人可知晓这九州鼎之玄妙?” “略知一二。”我点了点头,“这九州鼎乃是夏朝大禹主持所铸,据传当时天下分为九州,大禹取九州之铜材,铸造九鼎,自此,海内九州安定祥和。” “那你可知这九州之鼎,除此之外,还有更加诡异的作用吗?” “这……我不清楚。” “从李大人着手铸造九州鼎之时,神都之中,每日都有怪事。” “何等怪事?” “李大人稍后便知。” 马车晃晃悠悠停下了。 下了车,面前正好是大理寺。 “李大人,你接下来要看到的事情,千万别跟任何人提起。” 我干咽了一下,完全不知道这程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只好点了点头。 程岫带着我进入大理寺,从一侧绕到了后院,进入了最后面的一间暗室,这里似乎是那天我被程岫救下醒来的那个房间。 “大人小心。” 他轻声说道,随后弯腰掀起了地上的一块暗板,一个宽敞幽深的地下通道便出现在我的眼前。 黑暗的深处传来了诡异的嚎叫,令人心神发颤。 我定了定神,程岫已然提着油灯下去了。 第119章 监守自盗 这地下通道幽暗而深邃,天花板往下渗着水,空气潮湿无比。 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我举起手,用袖子挡住口鼻,才好受了些。 “朗山兄,这是何处?” “这里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我皱起眉头,十分不解,为何程岫要带我来到这个地方。 再往下走,路面变得平坦,两侧出现了数个牢房。 程岫忽然在一间牢房前停下。 “这是第一天出现的东西。” 程岫举起油灯,在那牢房前面晃了晃。 吼—— 一声低沉的吼声从牢房深处传来。 那里面绝对不是人! 我下意识向后一退,紧接着,一头庞然大物就从深处冲了出来,那东西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地撕咬着坚硬的牢门。 “这!这是!” 我吓得瘫倒在地上。 程岫另一手拿着一柄粗长的火石棍,往那栏杆猛地一敲,瞬间爆出了巨响和刺眼的火光。 那怪物吃了一惊,立刻缩起身子退回了牢房深处。 那东西有人的身子和豺狼的脑袋,体型巨大,脑袋几乎顶到了天花板,相貌可怖,甚是骇人! 程岫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我惊魂未定地倚靠着他。 另一侧的牢房也冲出来一只诡异的怪兽,那东西活像一头鳄鱼,却只有一对粗壮的前肢而没有后腿。 我差点吓晕过去。 “这大理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我顿感头昏脑涨,站立不稳,我这大半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鬼怪! 程岫一手扶着我,一手用油灯将墙壁上的火道点亮。 呼—— 地牢终于亮了起来,那些牢房里面关押的怪物们也受到了光芒的刺激而变得亢奋,一时间各种诡异的吼声响彻了整个地牢。 “你为何要带我看这些?” “从李大人负责铸造九鼎开始时,到今天,一共出现了这六个怪物。” 程岫忽然来到方才那狗头人的牢房前,用棒子敲了敲牢房,那怪物竟然十分顺从地四肢伏地,走了过来。 它的尾巴耷拉在两股之间,瑟瑟发抖。 “豫州邺城有一千年石台,其上有九孔,中心一大孔,外侧八方各有八个小孔。”程岫说道,“这九个孔,正巧对应那九州鼎。” “这又有什么关系?” “李大人有所不知,这地牢之中出现的六个怪物,就是从那石台上出现的。” 他忽然拉着我,来到那个狗头人面前。 “你看,狗头人身,声音似孩童啼哭,这是大戎国国人。” “大戎国?”我疑惑地问道。 “是古籍里面记载的,被灭绝的种族。” “那六个怪物,难道……” “对,或许都是古籍之中的怪物。” “难道九州鼎将它们封印了?”我心中一惊,“该不会等到九鼎重铸的那天,这些鬼怪就要现世吧!” “传说九州鼎在战国时期遗失了,但从那时到现在,并没有记载过任何怪物出现。” “该不会是我重铸九鼎,引得那些怪物现身了吧!”我心中一惊,“若将此事告知皇上,她一定会下令终止铸造九鼎的。” “铸造九鼎不仅不能停止,还要继续,直到九尊大鼎全数铸出,才可太平。”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一个人高马大、身穿铠甲的男人站在身后,来者正是秦柝! “秦……秦大人。”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程岫竟然和秦柝是一伙的,坏了,那这些天我与程岫的密谋,岂不是全被秦柝知晓了? 秦柝缓缓走来,站在我面前,说道:“九鼎必须要造出来,也只能由你造出来,” “秦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命中注定,李……文元。”秦柝脸色复杂的看着我,“我们必须不计一切代价,将九鼎造出来,不然大唐、后世,乃至更加遥远的未来,都会不复存在。” 我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你必须相信我。”秦柝忽然靠近,十分诚恳地说道。 “我忠心于大唐,并非秦大人。”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竟然直视着秦柝的双眼,说了些义不容辞的话。 秦柝叹了口气,说道:“明天,就是剩下三口大鼎造出的时间,到时候,你会明白一切。” 秦柝与程岫将我送出了大理寺。 我朝着外面走,能听到身后两人的交谈声。 “秦大人,我们当真要将所有的事情都托付给李文元吗?” “只能如此,这是我们的命数。” “秦大人,我向来是不相信鬼神一类的东西,但自从我遇到你之后,身边发生的怪事一个接着一个。” “老程……不,程岫。” “大人您说。” “我觉得你可以找机会向皇上奏上一折。” “为何?” “这种鬼怪事情今后只会越来越多,光凭一个大理寺可应付不来。” “……” 后面的对话,我就听不见了。 今夜是最后三口大鼎浇铸之时,我需要在督造厂里面守着。 …… “铜水沸腾!” “起鼎!” “加火!” 督造厂中,伙计们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热浪在祖鼎上蒸腾,通红的铜水不时沸腾溅起,那几个伙计站在祖鼎外缘搭出来的平台上,穿着十分厚重的皮甲,控制着危险的铜水。 “起鼎!” 有人一声令下,两条拴着祖鼎双耳的铁链便缓缓移动,借助滑轮,将祖鼎平稳地吊了起来。 祖鼎缓缓倾斜,滚烫的铜水顺着漏斗,进入了早已准备好的三个土方之中。 呲—— 铜水与土方中的潮气接触,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声音,沸腾的铜水在土方之中闹腾了半天才消停下来。 紧接着,伙计们又再一次浇铸了另外两个土方。 自此,九州鼎全部浇筑完成。 今天是预定工期的第五天,明日一早,大鼎冷却,只要九鼎雕刻完毕,就可运往宫中,等待登基大典时启用。 伙房将饭食送了过来,伙计们吃了饭,又累倒了一片。 我忽然有一种预感,于是叫那些伙计离开之后,留在了督造厂守夜。 督造厂中仅有一些看守、几个帮工的伙计和于衡的亲兵。 我坐在藤椅上,借着灯光看了会儿闲书,等待夜晚过去。 不知不觉之中,我睡着了。 我似乎梦见宋嫣推开门,悄悄进来,娇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扑进我怀中,与我缠绵。 “嫣儿……马上,马上我们就能团聚了……” 我咂了咂嘴,终于从美梦中醒来。 我抚着胸口,顿时感觉一阵心慌,于是提了油灯,踏出房门,打算到各处查看一番。 前院和连廊中没什么异常,我也遇见了于衡的亲兵打着灯,在连廊里面巡视。 “李大人。” “李大人。” 于衡的手下见了我,也很恭敬。 “李大人大晚上在督造厂做什么?”其中一个士兵问道。 “有点心慌,在院子里随便走走。” 那两个士兵对视了一眼,随即离开了。 我顺着连廊往工厂里面走去,工厂已经停工,新出炉的三个土方放在库房自然风凉,只需要一个晚上,九鼎就会全部现世。 我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叹了口气,推开工厂的后门,朝着库房走去。 越走越不对劲,工厂里面传来了不小的响动,我警觉起来,放缓步子,朝着里面走去。 忽然间,地面变得有些粘稠,似乎有一滩水渍留在地上。 我眉头一皱,打着油灯往地上一照。 那不是水,是血! 我顺着血迹的方向看去,竟看见那两个留下帮工的伙计倒在地上。 我立刻丢掉油灯,快步上前。 “喂!”我抱起一人,将手指放在他的鼻尖下。 没气了。 “混账!”我只好将他放下。 库房里面传来了人声,还有金属叮叮当当的声音。 “何人在此!”我脑子一热,上前猛地撞开库房大门,正巧看见一群身披铠甲的官兵正在将那九个土方往马车上装去! “大胆!”我历喝一声,刚要叫人来,却发现那些人竟然是于衡的手下! 我心中一惊,立刻向后退去,不料后脑勺被重重地来了一下。 我顿时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这期间,我间断地苏醒了几次。 第一次,我知道自己被绑了起来,装进马车车厢中,不知道要被于衡的手下带去哪里。 第二次,我被人从马车上抬到担架上,迷迷糊糊之中,我睁开了眼睛,进入了一个房子里,那房子正中央放着一个木刻沙漏,两个漏斗形状的木碗漏着银白色的沙子,我仅仅记住了这个物件,然后又昏了过去。 第三次,我是被一盆冰冷的河水泼醒的。 于衡出现在我眼前。 “李大人,千算万算,竟然还是棋差一着。”他伸手抓起我的头发,我不得不睁开眼看着他。 “咳……”我的视线越过他,看向他的身后。 那里放着九个被打开的土方,土方里面的金属废料散落了一地。 “呵呵。”我挑衅般地笑了起来。 于衡脸色发青,用力拽着我的头发,将我的脑袋向前一甩。 咚! 我的鼻梁骨撞在地板上,我再次昏了过去。 第四次苏醒,则是被程岫和秦柝叫醒的。 “李为知!李为知!”秦柝如此唤我,“妈的,鼻梁骨又断了。” 他是在叫我吗? 我疑惑地看向他,眼前出现了无数个程岫与秦柝,俩人的虚影在我眼前来回晃动,令我眼冒金星。 “还活着。”程岫掐住了我的人中,刺痛感袭来,但我的精神缓和了不少。 “太好了,李为知,李为知!诶,不是!你别睡啊!” 第120章 时间锚点 “喂,醒醒啦,夫君。” 嫣儿轻柔的呼唤从耳边传来。 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宋嫣。 “嫣儿。”我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妻子的脸颊。 不料宋嫣却忽然伸手抓住了我,手劲极大,掐的我生疼。 “李大人。” 程岫沉稳的声音传来。 我眨了眨眼睛,面前的男人是程岫,他那粗犷而毫不和善的面容,让我很难忘却。 “哇!” 我叫了一声,立刻甩开了手。 “李大人做梦都在想着妻子呢。”秦柝站在门口看着我和程岫,他双手抱怀放在胸前,一脸坏笑地看着我俩。 “让秦大人见笑了。” 我急忙从床上爬起来,朝着秦柝行了一礼,我手向前一举,顿时感觉鼻尖酸痛不已,不得已打了个喷嚏。 这一下可好,我只感觉自己的鼻梁骨似乎彻底断掉了。 “啧啧。” 秦柝看着我摇了摇头,随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夫君,我夫君醒了吗?”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声音娇嗔又十分急切。 脚步声逐渐变得响亮。 宋嫣,是嫣儿的声音。 终于,她出现在门边上,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肩上披着一块汗巾,脸色焦急。 “夫君!” 她叫了一声,先是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然后将手里的水盆径直放在地上,扯下汗巾随手一扔。 她扑了过来,与我相拥在一起。 她哭得很厉害,在我怀中颤抖着。 “夫君……妾身以为,要见不到你了。” “嫣儿别怕,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轻抚着她的腰背,她的哭声终于减弱了下去。 我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程岫和秦柝。 秦柝刚把那条汗巾从脑袋上摘下来,一脸苦笑看着我俩。 我释然地一笑,能与妻子相聚,这些天的担惊受怕,也不再令我心悸了。 “嫣儿,这些天让你受委屈了。” 宋嫣从我身上爬起来,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她用袖子拭去眼角的眼泪,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微笑。 天呐,那真令我心碎。 “夫君,其实这些天,秦大人待我不薄。”嫣儿起身,羞红着脸将秦柝手中的汗巾拿过,为我擦掉鼻尖的血迹。 “秦大人甚至叫了三个丫鬟日夜服侍我……我在家里都没有这等待遇呢!” 嫣儿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收了汗巾,跪在床边,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了。 我叹了口气,从床上下来,也跪在秦柝面前。 “秦将军大人大量,言而有信,李某心悦诚服!” “快起来吧,实在是不用跪。”秦柝连忙走上前来,双手将我搀扶了起来。 他脸上挂着一种十分厌恶的表情。 我心中一惊,难道是我的什么举动,让秦柝嫌弃了? “看着你跪在我面前,心里总是怪怪的。” 程岫、我还有宋嫣,均是十分不解地看着他。 “总之,大家平安就好。”秦柝轻咳了两声,来到近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不愧是李大人啊!竟然能想到偷天换日这一招。” “那于衡将土方打开,看见里面的废料,估计脸都绿了。”程岫也笑着说道。 我只好附和着咧着嘴笑了笑。 “李大人,真正的九鼎,究竟在何处?” 秦柝忽然话锋一转,直接逼问九鼎的下落。 我心中一顿,眨了眨眼。 犹豫之时,心中的考量被一旁的程岫看出来了。 “李大人不必急着回答,这里有一封书信,相信李大人看完之后,会有所定夺。” 程岫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交给了我。 我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封檄文,以及半块虎符。 那是左半边虎符,之前秦柝被夺去兵权之后,伏虎便由于衡拿在手里。 我仔细看了看那封檄文。 “将,于衡,请以虎符为信,领兵卒五百,前去冀州总军府捉拿贼人秦柝。逼问九州之鼎下落,定按时将九州之鼎交予万岁。” 檄文很短,但是信息很足。 可以看出,昨晚于衡的监守自盗,是与武则天串通起来的。 “皇上已然算到,大理寺与秦将军,将介入此事,又因登基在即,不愿大动兵戈,所以安插于衡在你左右,寻找机会将九鼎偷出。” “到时候,你无论如何都会死,我们是在救你的性命。” “这……”我拿着檄文,一时间犯了难。 我抬起头打量了那秦柝一番,果然发现他身上有些打斗的痕迹,左腿甚至挂了彩。 想必这封檄文是今早拦截下来的。 为了不引起于衡的疑惑,必须尽快作出回应了。 我从怀中掏出自从上次被抄家之后,一直随身携带的右半边虎符,拿在手中。 我一手拿着一半虎符,缓缓将两枚虎符合拢。 虎符上面的银色纹饰逐渐合在一起。 我眨了眨眼,认真端详了一番。 两枚虎符上面的纹路,竟然呈现出一个“诳”字样。 “这是……” 我顿时感觉头晕目眩,向后栽了过去。 ------------------------------------- “来得真快……”王涣清转过身念念有词道,“看来这不是第一次。” “你到底在说什么?” “李为知,这是我们第二次,初次见面。”她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即便是有了他们的帮助,又能如何,你注定要在今天终结这个世界。” “呵……”我喘息着,身体趴在面前的台子上,黑白色的世界,正在向我侵袭而来。 我艰难地抬起头,看见监狱墙壁上面的大字:浪子回头,千金不换。 “为了纪念我们的初次见面,我决定,为你举办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她说道,站在台子上,从玻璃板那边翻了过来。 她坐在我的身边,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这个时候,你应该问:‘这个欢迎仪式有多盛大呢?’,但,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说不出这样的话了。” “为了不扫了我的兴,这句话,我替你说。” “这个欢迎仪式有多盛大呢?”王涣清从台子上跳下,我恢复了些,跪倒在她的面前,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欢迎来到万岁通天,李文元。” “等等……”我说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王涣清眉头一皱,也就是在这时,她的动作也停止了,她失去了颜色,如同周围的世界一样。 我回到座位上,喘着粗气。 我看见面前的空间出现了一个诡异的裂缝。 裂缝边缘的空间扭曲着,散发出白色的光芒。 “第二条时间线也损坏了。” “快一点吧,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裂缝之中传来了人类的声音。 然后一只黑色的手臂从裂缝中伸了出来,紧接着是一条腿,那个人逐渐从裂缝中艰难地钻了出来。 来者戴着一张古怪的面具,身上披着铠甲一样的装甲,头顶巨大的兜帽遮住了半张脸,看起来格外神秘。 裂缝之中又钻出了四个人,他们脸上的面具形态各异,但肩甲上无一例外地用白色喷漆绘制着“诳”的字样。 “预备专员李为知。”为首的男人叫着我的名字,他的声音朦胧,仿佛来自天外。 “嗯……是我。” 头痛减轻了不少,晃了晃脑袋,看着面前几人。 他们的身体似乎在剧烈震动? 似乎是这片空间正在排斥着他们的到来,他们的身影边缘出现了丁达尔效应,白色的泛光从身后的裂缝中射出,将他们身体的轮廓勾勒的很明显。 “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我似乎穿越到唐朝了?”我挠了挠头,又看了看后面定在原地的王涣清,一时间摸不清头脑,“但我并不知道自己是穿越过去的,直到现在,我似乎才想起来。” 那人点了点头。 “不错,你在唐朝担任的角色是神都督造,李文元。” 这名字我倒是有些印象了。 “对,我记得,武则天要我重铸九鼎,不过,我记得九鼎被贼人偷走,我也被杀了头。” “这是今天被破坏的第二条时间线。”那人对身边的黑衣人说道,“白鹤,记下来,这次行动终止之后,要进行清除。” “是。”白鹤点了点头。 “什么时间线?你们在说什么?” 那男人看我一脸懵逼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们是隶属于西山基地的特殊应急小组,诳,负责处理概念、空想以及悖论事件。” 我眨了眨眼,很希望他继续解释一下。 “王涣清利用概念感染和空想感染,让你穿越回到武则天时期,并铸造出悖论项目25九鼎。”男人继续说道,“在这条时间线中,你完全被武则天牵着鼻子走,可以说,是你亲手毁掉了未来。” “什么意思?” “武则天极大可能是王涣清的穿越身份。”男人说道,“通过重铸九鼎,她可以随意更改时间线,最终引发悖论。” “所以……我现在是在哪儿?” 男人忽然让开一步。 “看见我们身后的字了吗?” 我点了点头。 监狱的后墙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诳”字。 “这里是时间锚点。”他说道,“无论多少条时间线,你今天从基地下班,来到监狱的过程是不变的,那么,从变化中寻找不变,这便是一个时间锚点。” “类似于存档吗?” 他耸了耸肩,身边的两人也笑了笑。 “差不多。”他笑着说,“只要存档还在,我们就有机会重来,只不过,小心不要死档喔。” “好吧。”我苦笑道,信息量太大了,我接不接受也无所谓,既然他们是基地的人,那我听他们安排就好了。 第121章 二次穿越 “准备一下。”男人吩咐道。 身后的白鹤立刻拿出了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柄银色宝剑。 “这是我们从河南博物馆借出来的东西,还得还回去呢。” “这是什么?” “武则天时期冀州总军秦柝用过的宝剑。” “这是异常项目吗?为什么放在博物馆里面?”我疑惑地问道,“不应该交给基地保管吗?” “不不,这把宝剑本身并不是项目,但我们将概念赋予这柄宝剑,他就有特性了。” 我仍旧一头雾水。 “拿好。”白鹤忽然将宝剑递了过来。 那宝剑银光锃亮,寒气凛凛,令我大为震惊。 我拿着宝剑,又看了看王涣清,一个不太光彩的想法便冒了出来。 “既然她现在动不了,我们杀了她,这件事儿是不是就结束了。” 男人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虽然脸上的表情被面具挡了个严严实实,但我还是能猜出他那一脸的无奈。 “呃……不好意思。”我知道我说错话了。 “不,其实你这么想也是有原因的,毕竟解决问题需要从源头下手。”他说道,“但这些事情的源头,可能并不是这个时间线中的王涣清,而且,为了保证时间锚点的稳定,当前所发生的一切,出现的任何人,都不能发生改变。” 听罢,我转过身去,看见了面目狰狞的贺启明和其他几个男人,他们的动作无一例外地定在了原地。 这些人也是时间锚点的一部分,当然也不能更改。 “都准备好了吗?” 男人问道。 他身后的成员纷纷点头,他们每个人的手臂上都有一管蓝色啫喱物质,我从未见过那东西。 “那我们准备出发吧。” 我看了看手里的宝剑,仍旧不大清楚。 男人看出了我脸上的狐疑,解释道:“放心吧,这次我们跟着你穿越。” “上一次我是李文元?那这一次呢?” “你不妨猜猜看?” 我拿着宝剑,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我是秦柝?” ------------------------------------- 我端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从北边的大漠回到这生机盎然的中原地带,我竟有些不适应…… 不对,我是李为知,是穿越过来的, “太入戏了也不好。”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马车外面传来士兵的声音。 “报,秦将军,向前四十里就是洛阳城了。” 这时候,我身边的诳忽然掀开帘子,对外面那马背上的士兵说道:“向前二十里有一处城郭,让亲军在那里扎营休息,择日入城。” 那士兵脸色有些古怪,半信半疑地看向了我。 我清了清嗓子,说道:“这几位是我的门客,按他们说的做吧。” “是,将军!” 士兵扯了扯缰绳,跑到队首去了。 安静下来之后,我左边的白鹤看了看手表。 “手表?” 我惊讶地问道。 “害,又不是不能带,别让这个时代的人看到就行了呗。” 他看了看表,说道:“你知道上一个时间线里的李文元,此时在做什么吗?” “现在应该还没有起床,过一会儿,他会在家中吃早饭,因为今日不上早朝,所以,直接去督造厂监工去。” “好,那我们就在其必经之路上设伏。” “设伏?设伏做什么?”我问道。 “把这东西给他。”那个看上去是队长的男人拿出了一只红木匣子。 “这里面是什么?” “一对施加了‘诳’的虎符。” “有什么作用?” 男人故作神秘地说道:“等到了合适的时机,让李文元看到这‘诳’,他的意识便可以变成你的意识。” “变成我的意识?” “对,到了那个时候,这条时间线上就会存在两个你,一个是李文元,一个是秦柝。” 我皱起了眉头,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这不对吧。” “怎么?” “王涣清没理由大费周章叫我也穿越过去呀?”我说道,“你想呀,李文元不是督造吗?那武则天说什么,他肯定就会做什么,王涣清穿越成武则天之后,要是想重铸九鼎,那还不是挥挥手就能搞定的事儿?” “因为悖论。”男人立刻答道。 “悖论?” “王涣清一个人穿越,她的选择会产生无数条不同的时间线。”男人解释起来,“但你要知道,两点确定一条直线,你和王涣清就是那两点,你们两人的选择,会共同使这万岁通天的时间线保持在同一条上,因此就不会产生悖论了。” “也就是说,过去是什么,未来就是什么了。” “对,九鼎重铸,未来毁灭,仅有着一条而已。” “那现在我们过来……”我追问道。 “不,准确来说,只有你,因为我们‘诳’是隔离于时间线之外的。”舵主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这个。”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脸上的傩戏面具,“这是一种概念隔离装置。” “这玩意儿好啊,给我整一个。” “想得到挺美。”白鹤插嘴道。 车厢里的人笑了笑。 “现在在这条时间线上多了一个你,于是就产生了分支。”男人说道。 我点了点头,管我听没听懂,照着他们的吩咐做就行了。 沉默良久。 男人还是又说了一句。 “至于为什么王涣清要挑选你作为另一点,我们也不太明白。” “呃……可能是私人恩怨吧。” 我耸了耸肩。 “没那么简单的。” 我环视四周,看了看这些诳的应急成员。 “我以前从未在基地中看见你们呢。” “哈,那是因为我们并不是你们时间线上存在的人呀。”白鹤笑了笑,声音十分爽朗。 “那是……” “介绍一下吧。”队长说道,“我叫舵主,是民国时期的面具。” “我叫白鹤,是南宋的。” “我叫铜牛,是清末的面具。” “我叫灵官,也是清末的面具。” “还有一个螣蛇,在外面接应,没跟着过来。” 四人说罢,我倒是更加疑惑了。 “你们说,你们是面具?” “对,我们是‘傩’的面具,我们会在每一条受损的时间线中寻找合适的佩戴者。”舵主点了点头。 我打了个冷战,问道:“所以说,你们现在是控制着人类的身体?就像寻找宿主一样!?” “不,当我们戴上面具时,就接受了成为‘诳’的使命,放心吧,我们还是人类。” 我眨了眨眼。 “不说了,咱们到地方了。” 军队停在一个小城中,我跟着诳,朝着城外的一个破旧客栈走去。 我们再一次核对了一遍计划。 “白鹤,你去劫道,我们留在这里。等李文元到了,我们将虎符给他就好。”舵主说道,“这间客栈十分破旧了,我们随后一把火烧了这里,伪造成贼人半路打劫杀人灭口。” “铜牛,你去把李夫人带过来。” 我眉头一挑,因为上一个时间线中,我知道李文元两口子可是十分恩爱的,此举虽然有些狠毒,但肯定有效。 拿住了李文元的把柄,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我在客栈中等了一会儿,终于,楼下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舵主,李夫人带回来了。” 铜牛扛着一个粉色的身影走上了楼,那女人被五花大绑,蒙住了眼睛,塞住了嘴巴。 “铜牛!”舵主忽然大声喝道,“我让你把人带过来,不是绑回来!” “哎呀哎呀,差不多嘛。”铜牛笑了笑,随后将肩上的宋嫣放在了一堆干草上。 “呜呜!”宋嫣扭动着身子,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 “赶紧给她松绑。” 铜牛叹了口气,将宋嫣嘴里的布团拿了出来。 “救命啊!救命啊!” 宋嫣立刻大喊了起来,声音刺耳,甚至将窗外的鸟儿都惊走了。 “李夫人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舵主走上前去,将宋嫣眼前的布条摘下。 “哇!妖怪啊!” 结果宋嫣看见舵主脸上的面具,更加惊慌了! 铜牛在另一边把绳子解开,宋嫣立刻向后挪动着身子,来到了墙根边上。 “宋以沐?” 我心中一惊,之前作为李文元的时候,并未意识到宋嫣的长相和宋以沐竟然是那么相像! “该不会是师姐的转世吧。” 宋嫣惊恐地看着我们。 “你们是谁?为何抓我!” “李夫人你别怕。” 铜牛左摇右晃地走了上去。 我要是宋嫣,看着一个带着面具的壮汉朝自己走来,我都害怕。 “别过来!”宋嫣惊慌地喊叫起来。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木板,并未指向铜牛,而是抵在自己的咽喉上。 “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死给你们看!” 舵主和铜牛均是吓了一跳。上一次的记忆中,宋嫣性格不这么刚烈呀? “难道真是师姐的转世吗?”我咽了咽口水,“这性格倒是有点像。” “李夫人,你别激动,我们并非贼人,不会伤你。”我开口说道。 “你们是谁?” 舵主看了看我,说道:“我们是冀州总军,秦柝的手下,这位便是秦将军了。” “冀州……什么?我不知道!” 铜牛动了动。 “你别过来!” 宋嫣叫道,木板已然抵出了血。 “别激动,宋……嫣,别激动。” “你,你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第122章 解释不清了 听见我叫她的名字,宋嫣竟然有些愣神。 趁着她放松的空档,灵官忽然出现在宋嫣身后,一记手刀就把她放倒了。 “早就跟你说了,打晕带回来最省事儿,你就是不听。”灵官用绳子再一次把宋嫣的双手捆在一起,将她丢在另一个房间里面。 “平常不是你跟我说要多动脑子嘛?!”铜牛拍了拍身上的灰,忿忿地说道。 “你确实该多动脑子。” 恰好这时,楼下再次传来动静,听声音是白鹤。 舵主招呼我过去站好。 于是我摆了一个自以为十分英武豪迈的姿势站在房间当中,一手扶着剑柄,另一手叉着腰。 这时候,外面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白鹤在后面押着李文元走了进来。 细看之下,我才发现这李文元确实与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 “我是冀州总军秦柝。” 李文元脸色一变,当即跪在我的面前,低声下气地说道:“秦大人!在下李文元,不过是一介小小的督造,不知缘何冒犯了将军大人,请秦大人恕罪!” 我看了看舵主,继续说道:“这次请你来,是希望你能帮助我们。” “何,何事?” “七天之后是登基大典,有件东西希望你能替我保管到那个时候。” “是,什么东西?” “给他吧。”我装作命令般的口吻对舵主说道。 他从怀中拿出那只红木匣子,交给了李文元。 李文元颤颤巍巍地接过了匣子。 “这里面是什么?” “等你离开之后,可以打开看。”我说道。 见李文元脸色仍有些难看,我只好无奈地说道:“我知道你会心生顾忌,为了让你放下疑虑,我们不得不做些无耻的勾当。希望你遵守约定,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个事情。” “带上来。”舵主挥了挥手,灵官便把宋嫣从另外的房间带了过来。 灵官下手不重,宋嫣已经苏醒了许久,她一见到李文元,便立刻激动了起来。 “夫君,夫君!” 宋嫣撕心裂肺地叫着李文元。 我看着宋嫣,就像看着宋以沐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这样忧心忡忡地为别人担心,我心里十分不好受。 我看向李文元。 至少那人是我。 “这算什么!”我心中疑惑起来,“我把我自己的老婆给抢了?!” 我挠了挠头,看着那对夫妻,摇了摇头。 按计划,白鹤再次上前,将两人分开,然后将李文元击晕。 “不!你们要做什么!”宋嫣再次哭喊起来,脸上使劲,竟想要咬舌自尽! “快拦住她!”白鹤眼疾手快,将一团破布塞到宋嫣嘴里,她只能呜呜地叫着,无法寻死了。 这时候,身后的灵官走上前来说道:“舵主,大理寺的人差不多到了。” “好,把李文元丢到院子外面,然后把这里烧掉。” 舵主点了点头,一行人准备妥当之后,就原路离开了。 …… 一对人马从北边接近,他们明显注意到了这山谷之中飘出的浓浓黑烟,加快了速度。 “寺丞,前面着火了!” 一位兵卒高声唤道。 “小声点,免得打草惊蛇。” 又是一人骑着高头大马从队中走出来。 上一世我并未见到此人,虽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我却觉得那人的气场与程广有几分相像。 “寺丞,这似乎是李大人!” 两个兵卒从院中抬出来一个人,我们躲在山头上,远远看着大理寺的人将李文元救出,才返回。 “我们先入城吧。”舵主沉声道,“对了,让宋嫣跟你坐一辆马车。” 白鹤将宋嫣抱过来,放在我的车厢之中。 宋嫣再一次晕了过去。 白鹤三两下就把她身上的绳子解了下来。 “要怎么做?” “到了城门口,就说宋嫣是你的家眷。”白鹤说道,“我已经下了迷药,她现在睡得很香。” “要是那些官兵不信怎么办?” “你腰上有令牌,你可是冀州总军,那些小人物见了你都要跪着走的,放心吧。” 白鹤将宋嫣扶起,靠在我身上。 “你用手揽着她,表现得风流一点。”白鹤抓住我的手,绕过宋嫣的香肩,搂住了她,“那些小兵见了这景象,不会再过问的。” 说罢,他便撂下帘子离开了。 马车缓缓移动。 我看着怀中的宋嫣,实在是有一种看着宋以沐的错觉。 “啧啧。”我叹了口气,“吾竟有枭雄之姿……” (我在想什么) “按理说,宋嫣是李文元的妻子,可秦柝也是我,那岂不是我自己夺了自己的妻子,这算什么?这算不上什么……” 我点了点头。 对,还是迫不得已。 马车向北行进了几里地之后就停下了,外面逐渐传来热闹的声音,我知道这是到了城门口附近。 “站住,城门盘查!得罪了。”外面传来兵卒的吆喝声,前面的马车一辆一辆被盘查过来。 “为何有兵器!” “这是冀州总军秦柝大人的车队,皇上登基大典在即,应谕旨前来庆贺。” “秦将军在何处?” “在这辆车中。” “秦将军,得罪了!” 听闻,我立刻将宋嫣搂在怀中,让她的半边身子侧身趴在我的胸前。 一个小兵拉开了车帘,与我对视,我作出了一个极其轻蔑的眼神。 他见了车里的景象,立刻撂下帘子,颤抖着说道:“果真是秦将军,小的得罪了,请大人恕罪!” “夫人在睡觉。” “是,是。”那兵卒压低声音,放行了。 “呜……夫君~” 怀中的宋嫣忽然喃喃起来,声音娇柔,令人心痒。 “靠!”我在心里骂道,就好像师姐躺在我身上叫着我一样。 女人的香气飘在鼻尖,勾人心魄,我不得已挺了挺身子。 压住了。 我们进入洛阳城,在秦柝的府邸之中安顿下来。 偌大个府邸,光是丫鬟仆人就有百人之多,秦柝前去冀州把守边关的时候,这些人就留在洛阳替他照看家眷与府邸。 “恭迎秦将军。” 一进门,面前就站着两位如花似玉的丫鬟,躬身行礼。 那两个丫鬟十分熟练地脱下我身上的铠甲,拿来一套长袍替我更衣。 铜牛抱着宋嫣进了府中,府内的几人见了这阵仗顿时手足无措了。 “这是宋夫人,照顾好她。”我冷静地说道,“不要过问,不要生长。” “是。”丫鬟点了点头,两个人接过铜牛手里的宋嫣,将她送进了侧房之中。 “好在你那几房小妾还没回来,不然……呵呵,有你好受的。”白鹤凑过来,悄声说道。 我眼前一亮! “我还有小妾?!” “嘶——”白鹤咬牙切齿,“你这关注点是不是有些奇怪啊。” “喂,先安顿下来,筹备任务。”舵主走过来,怼了怼白鹤。 “好,好。”白鹤摊了摊手,无奈地离开了。 …… 这日稍晚的时候,有人找到了府上。 “秦将军,有人找。”下人进入正堂通告了一声。 我看向身边的诳,他们似乎也没料到这个突发情况。 “我们先回避,你随机应变。”舵主说了一声,便带着兄弟们离开了正堂。 “叫他进来吧。”我对那下人说道。 片刻之后,下人带上来一个人。 我定睛一看,那人是刚才在山林中看见的大理寺寺丞! 那人神似程广,不过面容并不十分相像。 “秦将军。”那人彬彬有礼,来到正堂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快请起。”我匆忙说道,我感觉就像我师父在跪我一样,浑身不自在。 那人坐在我左侧,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 “这是大理寺的御赐令牌,秦将军,今日城中发生了些怪事,我不得不前来询问你一番。” 我点了点头。 这人给我的气场,与程广差不多,我算是知道,与老程作对时那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了。 “今日辰时,你们在何处?” “洛阳东边八十里地左右。” 他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用炭笔快速地记着。 “你可见过身穿黑衣,头戴面具的贼人?” 这应该是指“诳”吧。 我眼睛一眨,摇了摇头。 “为何这样问?” “这伙贼人今日劫走了洛阳城内的一位督造,似乎是谋财害命,最后并未得逞,想要杀人灭口。” “哦?此事竟与我有关?” “秦将军,你入关的时间和那伙贼人出现的时间,恰好吻合。” “那又如何?” 那人看了我一眼,我下意识地脊背一冷。 “秦将军,你应该清楚,军队车马和民间车马所用车轮是不同的吧。” 我眉头一皱,这玩意儿我上哪儿知道去! 他没有理会我,继续说道:“快巳时的时候,我接到报官,一路追查到南边山林之中,并在一座大火烧毁的客栈中救下了那洛阳督造。” 我额头开始出汗,却又要忍住不去擦。 “而在那客栈边上,我发现了比较有趣的东西——几对冀州总军车马所留下的车辙。” “为何如此笃定那就是我的车马?”我强装镇定,与他周旋道。 “冀州遥远,各地总军早已回朝庆贺登基大典,而前些日子又连下了几场雨,野外的车辙十不存一。”他眼中闪烁,目光炯炯,“秦将军,这些天回朝的军队,恐怕只有你的。” “是又如何?我秦某人问心无愧!” 就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后院中响起了十分响亮的叫喊声! “别过来!再过来我死给你们看!” 男人下意识地摸住了自己的佩剑,然后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秦将军,你解释解释吧。” 第123章 不讲武德 后院传出宋嫣的叫喊。 我脸都绿了。 程岫笑了笑,迅速起身,一手扶着佩剑,大步流星地朝着后院走去。 “秦大人,你作何解释啊?” 我自知理亏,也只好跟在他身后向前走去。 那人步伐坚定,铿锵有力,越是往前走,我心中越是慌张。 叫喊声越来越大,男人站在叫喊声传出的门前,站定,用余光看了我一眼,然后,用力推开了房门。 砰! 房门被推开了。 只见宋嫣赤脚站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锋利的银针,指着自己的脖子。 她的叫喊声终于停止了,可看了我一眼,又开始威胁道:“你别过来,我管你是什么总军!你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那两位丫鬟一脸黑线,宋嫣从床上这个角落走到另一个角落,丫鬟们也得走来走去,生怕宋嫣从床上跌下去,磕了碰了。 “你俩先出去吧。” 我沉声说道。 两个丫鬟终于松了口气,从我身边快速离开了。 “李夫人?”男人一脚迈过门槛。 “你别过来啊。”宋嫣颤抖着说道。 男人立刻摊开双手,朝着宋嫣缓缓移动。 宋嫣的眼神十分警惕而决绝,她的目光不断地在我和男人两方来回移动。 “李夫人,你看好,我是大理寺的。”男人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上面绣着一个“理”字。 宋嫣的表情松弛了下来,她咽了咽口水,终于开始喘粗气。 “大理寺?” “对,我是来救夫人的。”他声音柔和,面容忽然变得和蔼起来。 “不信!”宋嫣眉头紧皱,“你与那贼人多半是一伙的!不然,你为何要与他站在一起!” 她机警地质问道。 “李夫人曾是洛阳有名的才女,今日一见,不仅性格刚柔并济,心思却更加缜密,程某佩服。” “程某?”我听见了男人的自称,“不会吧……” 我摇了摇头。 “少来这一套,除非你先绑了他再说!”宋嫣用手里的银针指着我。 男人也看了我一眼,仅是一瞬间,他眼中便闪出浓烈的杀意! “秦将军,我试你一试。”他沉声道,随即一手拔出佩剑,朝我刺了过来。 我未曾料到他会如此果断地对我出手,换作平常,我肯定双腿发软,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让他一剑刺在我身上。 但现在,我身体下意识地作出了反应。 那剑锋激射而来,我面门一紧,立刻甩头,躲过了攻击,身体随着一转,宽大的衣袖抽在他身上,将他击退了半步。 男人收剑,下盘马步一扎,手腕一抖,剑身在空中哗啦啦抖动了一番,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以闪电般的速度再次刺了过来。 若我手中有半寸兵器,我还能尚且过上两招,但现在,我没法招架,只能硬躲。 我身子顺着他的发力方向一歪,勉强躲过了剑锋,但紧随而来的剑刃依旧劈在了我的左肩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袍。 我左肩吃痛,连连后退,他看准时机,欺身上前,收剑再刺! 我躲无可躲!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 咻! 一枚短小的箭簇刺破窗户纸,射了进来! 男人反应过来,在空中一个转身,提剑置于身前,极限地挡住了偷袭的箭簇。 叮! 箭簇撞在剑身上,宝剑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那人转了个身,伸出两指摁住剑身,顺着剑刃一抹,将那剑身上的凹陷抹去。 他打了个剑花,将宝剑背在身后,眼睛用余光瞟着身侧那箭簇飞来的方向。 “现在就动手吗?” 我定了定神,沉声问道。 这时候,宋嫣屋里的声音也小了许多,看来是真刀真枪的实战,吓到她了。 “秦将军,今日我可是只身前来。”他说道,“我自知将军府上门客众多,能人异士更是层出不穷。” 我眨了眨眼。 (说实话我不知道) “秦将军,今日,我若是活着出去,会通知大理寺差人将你捉拿归案;我若是死了,大理寺明日也会来人寻我。”他朗诵声说道,“您不如就此投降,或者干脆杀了我解恨。” “我程岫今日进了秦府,就没想活着出去!” 我挠了挠头,这程岫,是不是把事情看得太过严重了。 “活捉了先,然后谈一谈。”舵主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缓步上前,从腰间抽出一个小臂一般长的金属筒,在手中一抖,变成了一根短矛。 白鹤从窗户那边翻了进来。 铜牛也出现在我身后,手上戴着一对指虎。 程岫撩开衣襟,将下摆收进腰带里,然后单手提剑,向后退了半步,压低身子,如同一张紧绷的弓箭一样,蓄势待发。 他的眼睛如同苍鹰一般,来回移动,注视着那三个黑衣人。 首先是舵主,他提着手里的短矛,一个箭步上前! 程岫提剑反手一拧,剑锋从另一个方向斩了过来,舵主抬手上挡,宝剑与短矛撞在一起,发出“铛!”的清脆声响。 “好剑法!” 舵主轻声喝道,双手握住短矛,时而将短矛贴于手臂,时而后手将短矛推出,长短变化之间,令程岫防不胜防。 连廊中空间狭窄,程岫索性将闲手背在身后,且战且退,刀光剑影之间,两人已然从连廊杀入了后院之中,此处地形开阔,空间较大。 两侧的武器架上还放着十八种兵器。 程岫一个踏步,高高跃起,一脚踢倒了武器架,上面的兵器哗啦啦倒了一片,他落地,随后一个垫步,脚尖向上轻挑,挑起一把环首大刀。 他将大刀提在怀中,另一手抚了抚那锋利的刀刃。 “好刀。” 舵主也追了出来,白鹤纵身一跃跳上了房梁,手中的弩枪连发数箭! 程岫眉头一皱,跨步转身向后躲去,返身调整好姿态,一手握住刀柄,另一手握住尾部的铁链,两手一齐动作,将那沉重的环首大刀耍地虎虎生风! “铛铛铛……” 白鹤射出的箭簇被一一挡下,不过,这也给舵主争取了空间。 他欺身上前,一个马步,前脚重踏,将手中的短矛掷了出去! 咻! 短矛划破空气,直逼程岫下盘。 程岫手中大刀移动迅猛,但短矛冲着他双腿飞来,他手里的大刀惯性十足,无法立刻停下,甚至会伤到自己。 程岫只好,高高跃起,躲开了那柄短矛。 这正中舵主和白鹤下怀! 程岫在空中,自然无法移动,两人抓住这半秒的间隙,再一次射出箭簇、掷出短矛! “哈!”只听那程岫历喝一声,身体竟然在空中旋转起来。 一阵刀光剑鸣之后,他重重地落在地上,短矛擦着他的侧肋过去,没造成重伤,那些箭簇也被他挡下了许多。 可身上仍旧被箭簇刺中了。 他半跪在地,用大刀撑着身体,轻咳了两声,脸色很差,满头大汗。 他眼中闪动,怒视着舵主和房梁上的白鹤。 “我程朗山行侠半生,岂能栽在这儿?!”他仅歇息了片刻,便忽然暴起,抡圆了双手,将那环首大刀朝着舵主砍去! “呀!” 舵主一个马步扎稳,又提起一柄短矛向前格挡。 “咣!”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只见那舵主手中的现代工艺打造的折叠短矛,竟然硬生生折断了! 那环首大刀之上也多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凹痕。 这一击之后,两人都有些脱力。 大刀从程岫手中掉在地上。 两人双臂发麻,虎口流出鲜血。 不过看起来,还是舵主气力更胜一筹,他从半跪的姿势站起,冲着身后蓄势待发的铜牛说道:“铜牛,到你了。” 听到此话,房梁上的白鹤也收起弩枪,一个翻身回到院中,双手抱怀,斜倚在墙根边上,看着院子里。 铜牛摩拳擦掌,双手的指虎互相砸了砸。 他十分激动地快步上前,来到程岫面前。 铜牛刚想与那程岫在过上两招,后者却迟迟没有拿起兵器,这样,铜牛也就没了下手的理由。 那哥们看起来很是失望。 “不是?不打啦?” 那程岫脸色不太对劲,指着刚从房梁上翻下来的白鹤说道—— “箭上有毒,你们,不讲……武德!” 他说完这句话,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留下一个愣在原地的铜牛。 “不是!真不打啦!”他动作夸张地看向回到台阶上坐着休息的舵主,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不打就不打呗,以后有你出力的时候。” “没意思。”铜牛嘟囔了一句,随后用绳子将程岫捆了,带去了偏房。 “不杀他?”我来到舵主身边,坐下,他打了这一场,看上去十分劳累。 我才知道,真正的古装武侠并不是那么轻松简单的,正常人对打上几分钟就会累得气喘吁吁。 “不杀。”舵主摇了摇头,“大理寺,说不定有大用。” 我点点头,看着那混乱的后院,说道:“不过,刚才确实有些不讲武德了。” “武德有个卵用?”舵主笑道,“难不成站着让人砍就叫武德呀?老子人多,凭什么让着你。” “就是。”白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在我身边,附和道。 这几个“诳”的成员,真是个个身怀绝技,又或者是他们脸上的面具,赋予了他们那些厉害的技能呢? “如果这件事解决了,你们会去哪里?” “这话……倒是从没有人问过我们。”舵主忽然放松下来,背靠着台阶,姿势很舒服。 “你觉得呢?白鹤?” “我们不过是一张张面具罢了,等我死了,也会有人来接替我。”白鹤的声音有一丝少年感,呼吸并不粗重,“如果可以,我也想作为一个‘人’,好好活一次。” 第124章 释兵权 白鹤一改先前开朗跳脱的感觉,对话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舵主也不说话,静静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这些“诳”的成员,在我看来,十分神秘,而且素质过硬,面具遮着他们的脸,我看不见他们脸上的表情,自然也猜不出他们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 “不早了。”白鹤说道,“我去守夜。” 说罢,白鹤纵身一跃,在墙上蹬了一下,跳上了房梁。 “咱们去看看程岫吧。”舵主说道。 我点了点头。 我们等了一个时辰左右,程岫体内的毒素才减少,他醒过来,看着我和舵主,眼神没有丝毫畏惧。 “兄台功夫了得。”舵主抱拳行了一礼。 “行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便吧。”程岫挥了挥手,“明天一早,大理寺的人就会来抓捕你们。” 程岫抬起头看着我,说道:“秦将军,我程岫知道你在冀州势大力沉,但你回到洛阳,这里便不再是你的地盘,你们大可以今夜出逃。” “逃了,我们就是反贼。” 舵主冷不丁地说道。 “这话倒是不假。”程岫冷笑道。 舵主看了看我。 我干咽了一下,找来一个凳子,面对面坐在程岫面前。 “程岫,有几句话,我想,你应当听一下。” 他没有表态,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说道:“洛阳,乃至整个大唐,甚至后世,都将面临巨大的危险。” 他眨了眨眼,说道:“叛乱就叛乱,何必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不不,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叛乱,我们就是来阻止这个危险的。” “什么危险?” “你可知道,九州鼎?” 程岫眯起眼睛思索了片刻。 “知道,传说中大禹铸造的九口大鼎。”程岫点了点头,“这又有什么关系?” “明早大朝,武则天将会任命洛阳督造李文元负责九州鼎重铸一事。” “这……你竟敢直呼皇帝大名!罪加一等!” “啧。” 这程岫怎么和老程不一样,有点轴呢?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们劫持李夫人,就是为了让李文元听话。” “你看,你都承认了,就是劫持。” “不是。”我无奈地扶着额头。 舵主见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话,立刻接过了话茬。 “程岫兄弟,李文元负责九州鼎督造一事,是明早谕折上的内容,你作为大理寺寺丞,想必对朝中流程很熟悉吧。” 程岫脸皮一抽,随即问道:“谕折是绝对机密,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正中舵主下怀。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你听好了,秦柝,秦将军,在冀州边关守备时,受命于天,预知再过不久,洛阳将有大难!” “哼。”程岫不屑地笑道。 “不出两日,洛阳城内将有大乱,上古百族将会崛起!” 程岫越听越糊涂,扭了扭脖子,依旧是不表态。 “所谓天机不可泄露,秦柝将军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劫了李夫人,好让李文元乖乖听话。我们保证,绝对不碰李夫人一根汗毛!” 程岫的目光逐渐从疑惑转向了犹豫。 眼见有戏,舵主立刻调转话锋,说道:“程岫兄弟作为大理寺寺丞,却心系天下,为民除害,我等深深敬佩。” “少来。” “此番计划,若有程岫兄弟,甚至大理寺相助,想必会如虎添翼!”舵主说道,“这样如何,程岫兄弟,明日早朝,你站在殿外,听那侍官朗读谕折之后再做定夺,在这之前,我们绝不离开洛阳城,大理寺若是来寻人,我们也绝不抵抗,如何?” 程岫动摇了。 “起誓。” “嗯?”我疑惑道。 “你们发誓。” 我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从腰间抽出佩剑,一下斩断了自己的长发,将手中的发束打了个捆,交给了程岫。 “以此起誓,如何?若明日谕折中未提及督造事项,秦某愿提头来见。” 程岫看着手里的发束,吞了吞口水。 “这……好吧,我暂且信你们一回,若有任何差错,我定会在早朝之中将你捉拿归案。” 三人相视了一下。 舵主最后将程岫放了。 我看着程岫离开的身影,依旧疑惑不已。 “他就这么相信咱们?” “古代人都这样,你跟他提一些鬼怪天人之类的事情,大多都会相信的,不然你以为那些江湖骗子是怎么讨生活的。”舵主轻声说道。 “不过,你断发……可能有点过分了。” “啊?”我看向舵主。 “人家不过要你一个口头的发誓,你把头发给人家,还说什么提头来见,属实有些过了。” “好吧,” …… 翌日,早朝。 我独自一人,披挂铠甲,腰戴佩剑,进入宫中。 宫墙高耸,我在其中的甬道上快步行走着。 “秦将军!”远处几个人守卫看见了我,纷纷抱拳朝我行礼。 看来秦柝在士兵之中的威望颇高啊。 我继续向前走去,殿外站着一些次要官职,我在人群之中发现了程岫,他盯着我,令我脊背发毛。 我与他眼神交流着,他的眼神已然发生了变化,不再像昨夜那般警觉而敌视。 “传冀州总军,秦柝!” 殿外的侍官高声喊道,我在殿外站定,然后跨过门槛,进入大殿之中。 李文元低声下气地跪倒在地上。 我回忆起上一次穿越的记忆,现在这个时候,李文元应该已经被任命为总督造了。 (好惨,一点骨气都没有) “秦将军为我大周拱卫疆土,其心可鉴,封秦柝为柱国大将军,众爱卿可有何异议?” 武则天端坐皇位之上,声音中气十足,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没错了。”我心想,“那眼神,绝对是她。” 王涣清竟然成为武则天了。 事情变得很难办,皇上那可是苍天之下,万民之上的存在,我们这次行动,在旁人看来,和反叛没什么两样。 “秦将军。”侍官匆匆凑了过来,小声说道:“虎符,虎符带了吗?” 我从怀中将匣子递给了侍官。 侍官眉开眼笑,立刻小跑上了台阶,将匣子打开,递给皇上。 武则天拿起其中的一对虎符,其中的君符是现代工艺模仿的,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她笑着点了点头。 “虎符完好无损,这么多年头,真是辛苦秦将军了。”她笑了笑,“传禁军总军于衡。” 随后,她看向了我。 “升秦柝将军为禁军总军、兵部尚书,登基大典之前这段时间,就由秦柝将军麾下将士代为禁军,掌管神都安全。”她继续说道,“召于衡,领三千禁军,调往神都督造厂,协助九州鼎重铸。” 听闻此话,我心中一惊。 “糟了!这不是释我兵权吗!没了虎符,冀州兵权就无法调动,我成了禁军总军,行事也都会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了!” “我认为此事不妥。” 这时候,一个高亢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我回头一看,径直走来一人,那人人高马大,身材魁梧,面向凶恶。 他脚步沉重,每走一步,身上的金银挂饰都会叮当叮当地响起来,好不浮夸。 “哦?于将军对此事有和见解?” 皇上对于衡的态度十分和善,并没有在意他是否扰乱朝纲。 “这两人关系不简单。”我心中暗道。 于衡走到近前,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一拜,对着武则天说道:“秦柝大将军舟车劳顿,从偏远的冀州之北连夜赶往神都,必定人马疲劳,此时让秦将军的人手负责登基大典的守备工作,恐有不妥。” 于衡解释的头头是道。 “况且,这朝中要务繁多,短短七天,恐怕秦将军不清楚禁军要负责的事务。” 到了近前,我看清了于衡的长相。 “这人……和那个林东衡长得好像!”光是看着于衡,就让我直犯恶心。 这对狗男女,果然在哪儿都不让人安生。 说罢,那于衡用余光看向了我,他发现我也在盯着他看,索性转过身来,与我对视。 “我也是为了秦将军好。” 武则天听完于衡的话,并未改变自己的心意。 “于衡,此事朕意已决,命你去协助督造厂铸造九鼎。” 于衡的脸上抽动了两下,却也没再说什么。 “你意下如何。” “臣以为……” “于衡。” “臣遵旨。” 我与于衡同时跪在阶下,抱拳行礼。 早朝结束之后,侍官留下了我和于衡两人进入内殿。 武则天坐在屏风之后,我们等着侍官传话完毕,才绕到屏风前,半跪在她面前。 “于衡,此为将符,你收好,登基大典期间,没有我的命令,无论如何也不准动兵,听到了吗?”武则天将匣子交给了于衡。 “臣遵命。”于衡抱拳说道,“只是那神都督造厂,为何要派重兵把守。” “不要过问了,于衡。” “……是。” 于衡咬了咬牙,退至一旁。 “秦将军。”武则天话锋一转,指向了我。 “臣在。” “登基大典事关重大,朕临时任你为禁军总军,是看在你经验丰富,为人稳重。”她的声音听起来和蔼许多,并不会让人惧怕,但多半是笑里藏刀。 “多谢皇上信赖。” “当然,朕也希望你与于衡将军划清界限,神都督造厂的事情,你无需再管了。” 第125章 灵官 我闷头离开了皇宫。 “武则天竟然将我调任禁军。”我心中思索起来,“难道她猜到了我也是穿越过来的李为知吗?” 我心思有些紊乱,现在将符不在我手中,反倒在于衡的手里。 “啧。” 我出了宫门,进入马车之中。 掀开帘子,舵主端坐其中。 “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 “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将方才武则天的安排全部告诉了舵主,他脸色波澜不惊(虽然我也看不见他的脸色),沉声说道:“不必担心,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 “即便是我们不在的时间线中,秦柝依旧会被武则天夺去兵权,虎符也依旧会被于衡拿到。”舵主解释道,“不过,听你的意思,王涣清的身份,确定就是武则天了。” “是。” “那就是说,武则天夺去秦柝的兵权,并把虎符交给于衡,这条时间线是固定的。”舵主说道,“我可以确定,王涣清肯定曾经来过这条时间线,而且不止一次。” 我心中咯噔一下,问道:“那如果我们这一次穿越,仍然发生在她经历过的一条时间线上,又该怎么办?” “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有我们在,‘诳’是绝对隔离于时间线之外的,也就是说,这一次,将会是一条全新的时间线,而且是唯一一条。”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该发生什么了?”舵主问道。 “李文元回到督造厂,立刻着手重铸九鼎的事宜,然后……他会差遣于衡的部下,去城外的库房中取铜材。” 舵主点了点头。 我话音刚落,车夫就拉住了缰绳,冷不丁地将马车停下。 “秦将军!”侧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挑开帘子,看见程岫骑着马,缓缓赶了上来。 …… “你伤好了吗?” “都是些皮肉伤,未伤及筋骨,无妨。” 程岫将马交给车夫,随后上了车。 他先是看了一眼舵主,随后又看了看我,眼中依旧有傲气。 “如何?我没有骗你吧。” “今日早朝,果真如秦将军所言。”程岫拱手一礼,点了点头。 “大理寺那边?” “我暂且不报的话,寺卿不会过问的。”程岫说道,“只是将军这边,不知要如何行动?” “等。”舵主冷不丁地说道。 “等?等什么?” “确保九鼎安稳铸造,防范于衡,保护九鼎。” 程岫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秦将军,大理寺这边,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 我看了看舵主。 舵主清了清嗓子,说道:“派人去邺城。” “邺城?为何,此去邺城五百余里,难道邺城有贼人要反?”程岫眉头紧皱。 “登基大典就在邺城。”舵主说道,听闻这话,程岫又是一惊。 要知道登基大典的有关事宜,可都是绝密中的绝密! 程岫看我的眼光,又变化了许多。 “当真?” “姚崇与狄仁杰近日都要赶往邺城,大理寺手眼通天,你大可以探查一番。” 程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为何要我大理寺前去邺城?” “邺城将会有异兽出世,我希望大理寺能秘密行动,将这些鬼怪收关起来,以免那朝中两员大官见了,阻止九鼎重铸。” 程岫点了点头。 “我会派人即日启程。” “多谢程岫兄弟。”舵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另外,在大理寺开凿一方地牢,以便关押那些鬼怪。” “好,那程岫先行告退了。” 程岫拱了拱手,转身就要掀开帘子离开,却又被舵主叫住了。 “留步。” 程岫转过身,舵主从座位下面拿出了一把佩剑。 “这是昨日程岫兄弟忘在秦府中的佩剑,一定收好。” 程岫接过佩剑,郑重地说道:“多谢秦将军……” 他看向舵主,问道:“敢问少侠姓名?” “我与我兄弟三人,均无名无姓,乃少时为秦将军所救。” (说得什么鬼话?) 程岫眼皮一挑,惊讶地看着我,他看我的目光又变化了许多。 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马车,跳上马背快速离开了。 程岫走后,我又一次百思不得其解。 “让大理寺去邺城?” “嗯,这是很重要的一步。” “为什么?” 舵主转头看了我一眼,故作神秘地说道:“你知道,西山基地最开始的选址是在哪里吗?” 我眨了眨眼。 他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见我迟疑,舵主缓缓说道:“在洛阳。” “难道大理寺就是西山基地的前身?” 舵主摇了摇头。 “此举只是为了保证洛阳地下发现的那些项目,不会因为时间线变动而受到牵连而已。” …… 次日。 我掀开帘子的一角,悄悄在马车中观察督造厂。 于衡的手下在督造厂门前巡逻,把守很严,若非持有督造厂的令牌,任何人都进不去。 “真严密啊。” 正感叹着,只见白鹤一个翻身,脚下轻轻一踏,便跃上了督造厂的房梁。 门外那些看守根本没有察觉。 “好吧……当我没说。”我耸了耸肩,继续在街对面悄悄观察。 过了半晌,我看见自己——李文元,脸色不错地从督造厂中出来,上了马车。 “跟上。”舵主轻声唤道,车夫扯了扯缰绳,马车缓缓移动,跟在李文元的马车后面。 良久,白鹤窜进了车厢里面。 他喘匀了气,说道:“好险,我一路从房梁上过来,差点一脚踩空。” 他盘腿坐在车厢当中,语气却有些兴奋。 “行了,说正事儿吧。” “督造厂的伙计里面混进了于衡的手下。” 我心中一惊,我身为李文元的时候,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们大概率在今晚动手。”白鹤继续说道。 我回想起这天之后发生的事情。 这晚,督造厂不知道什么原因起了火,大火烧了一整晚,整个督造厂都化作了废墟,伙计也死伤惨重,城中似乎有不少官员因为这事儿进了监牢,武则天又下令将整个督造厂搬迁至外城。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 舵主摇了摇头。 “我们也不清楚,上一世的经历,在这个时间点上彻底发生转折了,今夜之前,一切都是稳定的。” 我干咽了一下,听得出来,舵主的语气也十分沉重。 “大人,那马车停下了。” 车夫的声音传来。 “跟上李文元。”舵主立刻说道。 马车缓慢向前行了一阵儿,又停下了,白鹤撩开帘子一角,发现李文元正站在一个摊子前,与摊主交谈。 “这是在做什么?”我疑惑地问道,我并没有这一段的经历,我记得上一次,我从马车里出来,去戏院听了会儿曲子,就走回家了。 “我不记得这一段经历!” “对,这是新时间线。”白鹤接过话茬。 我抬眼看了过去,只见李文元正在与一个小姑娘攀谈着,两人交谈了一会儿,李文元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拿了一面团扇和一枚玉簪便离开了。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路过了那个摊位。 “诶?你这小姑娘,怎得就要收摊了?”周围的公子姑娘嘟囔着。 “不卖了不卖了!”姑娘喊道,扯随后起桌上的红布,将首饰打包在一起,就匆匆钻进小巷子不见了。 我很是疑惑。 终于等到李文元回到了家中,马车才调转方向,回到了秦府。 “进行的很顺利。”舵主说道,“李文元安全到家,现在就看灵官的了。” 我仍旧是一头雾水。 午时。 我们几人围坐在饭桌边上,我看着舵主、铜牛和白鹤,三个人大快朵颐着。 “你们真的不摘下面具吃饭吗?” 我看着他们只微微掀起面具,露出下巴和嘴,匆匆把饭菜送进嘴里。 “要是摘了面具,我们会被概念侵蚀的。”铜牛嘴里嚼着饭菜,“那可不妙。” “概念侵蚀?” 舵主吃饭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水之后,说道:“王涣清设计的概念感染,只是针对你一个人的,我们这算是强行介入了概念发生的过程中。” “要是没有这个。”他轻叩脸上的面具,“我们就会变成这个时间线中一个无足轻重的普通人。” “什么意思?” “就比如变成秦府里面一个下人,就算死了,也改变不了时间线。”白鹤耸了耸肩。 我点了点头。 环视了一圈,发现少了一人。 “还有一个兄弟呢?” “嗯。”白鹤用毛巾擦了擦嘴,“他差不多该回来了……铜牛,给灵官留点菜。” “多着呢。” 铜牛话音未落,一个年轻女子便推开房门进来了。 “不等我是吧,又自己先吃上了。” 那姑娘眉头一皱,我甚是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她。 “时间还没到呢。”白鹤用筷子指了指姑娘,姑娘低头一看,撅了撅嘴。 她用手抓了抓自己的胸口。 软软的。 “古代女人真是受罪,走起路来沉甸甸的,还晃。” 我愣住了。 忽然,姑娘消失,取而代之站在门前的是之前那位“诳”,他的面具很有特色,是一位看上去很狡诈的美男子。 “赶紧吃饭吧。”舵主把饭碗和筷子推到他面前。 “灵官?”我问道。 “嗯,什么事儿?” 我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忘记跟你说了。”舵主笑道,“灵官可以借助概念感染,短时间将自己变成任意模样。” “哦!”我恍然大悟,“刚才那是不是李府的丫鬟啊!” 我忽然想起刚才那姑娘的面容,似乎是李文元身边的丫鬟。 灵官点了点头。 “刚才街边卖首饰的姑娘,和李府的丫鬟,都是我。” “叫你做的事情,没忘记吧?”舵主问道。 “当然,我已经把首饰放进匣子里了。” 第126章 大战于衡 “首饰?什么首饰?”我咽下一口馒头,“是刚才在街上卖的首饰吗?” “对。”灵官一边嚼着饭,一边说道:“就是那些,刚才那个小姑娘,也是我。” 我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卖给李文元那些首饰?” “那些可不是一般的首饰。” 舵主接过话茬,他已经吃好了饭,喝了两口茶水之后,将面具重新戴好。 “那是施加了概念感染的首饰。”灵官接着说道。 “又要让李文元做些什么?” “不不,这种概念感染,和王涣清对你使用的差不多,都是针对特定个体的概念。” “针对谁?” “武则天,也就是王涣清。”灵官说道,“只要武则天看到那些首饰,就能保住李文元的小命。”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武则天看不到这些首饰吧。” “自然有办法。”舵主说道,随后缓缓起身离开了。 我坐在饭桌上,等着他们吃完饭菜。 “李哥。”灵官忽然说道。 “嗯?” “晚上的行动,需要你参与一下。” …… “我行吗?”夜幕降临,我躲在巷子里面,身上穿着黑色长袍,用面巾遮住了口鼻,身形完全隐藏在夜色之中。 “放心吧,秦柝可是百里挑一的武将,对付几个杂兵自然不在话下。”白鹤笑着拍了拍我的胸口。 我攥紧了手里的宝剑,心中忐忑不安。 “那么,按照计划,等你看见东边出现火光,立刻趁乱冲进督造厂里面,阻止于衡的行动。” “好,好吧。” 我叹了口气,他们四个人一齐离开了。 我伺服在黑暗的巷子中,双眼紧盯着前方的督造厂正门,两盏灯笼挂在门檐上,明晃晃地亮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同时也在消磨我的耐心。 终于,等到夜深人静,周边除了督造厂,全部安静了下来。 东边缓缓亮起。 我定睛一看,好家伙,半边天都被照亮了,浓密的黑烟大团大团地飘在空中。 “这么大阵仗?” 又等了片刻,督造厂大门打开了,几乎同时,城中的各个地方均跑出来不少人。 “诏狱走水了!走水了!” 伙计们叫喊着,提着木桶、水竿往诏狱的方向跑去。 “应该就是现在了。”我来到墙根底下,心一横,纵身一跃,在墙上蹬了一下,双手很轻松就攀住了墙头。 “呼,好熟悉的感觉。” 我回忆起在2537里面开挂的感觉,跟现在差不多,可现在我可是有着一副实打实的厉害体格! 秦柝年近五十的人了,竟然还有这样灵活的身手,实在是了不得。 我双手稍稍发力,便翻过了高墙。 督造厂顿时安静了下来,我借着夜色,靠着墙根慢慢往前摸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物油的味道,果然,他们确实打算放火烧掉督造厂。 “喂。” 前方传来声响,我赶忙伏低身子,将自己藏在灌木丛后面。 “怎么?” 两个蒙面男人站在连廊中。 “不是说要咱们放火吗?怎么别的地方着火了?” “不知道啊,于将军那边有信儿吗?” “没。” “那这火到底放不放了?” “放,吧?”那两人的交谈我听得是一清二楚,看来,于衡果真打算在今夜放火。 然而诳的行动却忽然打乱了他们的步伐。 “那这令牌?” “不管了。”那两人商量着,用火捻点燃了手里的火把,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当然,也照亮了草丛中蹲伏的我。 “什么人!” 那两人惊慌地叫起来。 我瞬间拔出宝剑,向前跃起,手里横着一砍,将其中一人抹了脖子。 那人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捂着喉咙,惊恐地倒了下去。 另一人见状,立刻要从腰间抽出佩刀。 我眼疾手快,一脚踢在那人手腕上,他刚拔出来的刀又被我踢了回去。 那人吃痛,捂着手向后退去,我箭步欺身上前,向上一个撩斩,结结实实砍在那人胸前。 “啊!!”他尖叫一声,倒了下去。 “别杀我!别杀我!”他哀嚎着,可我手里的剑尖已然来到他面门之上。 我双手握住剑柄,向下一按,那人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声音。 我拔出剑,在手中一转,夹在左手臂弯之中,轻轻一抽,抹去剑身上的血迹。 “这是什么令牌?”我俯身下去,从地上捡起了一块铁牌,铁牌上对称刻着两只猛虎,中间有一个“狄”字样。 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原来于衡是为了将火灾嫁祸给狄仁杰,狄仁杰掌管朝中刑部、户部还有大理寺,如此一来,很多部门都要遭殃。 “权术……啧啧。”我摇了摇头,将令牌收好,顺手捡起火把照个亮,继续向前走去。 督造厂的院中堆放着不少干草,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或许是知道今夜将发生的事情,于衡的人手早早撤出了督造厂。 厂子里只有少数几个监工留在其中。 我一脚踹开后门,厂子里的监工们瞬间惊醒,惊恐地看着我。 “看什么看!都出去!”我厉声喝道。 那些人见一个拿着宝剑的蒙面人忽然出现,一个个哪敢上前逞英雄,纷纷离开了督造厂。 他们从正门跑了出去,忽然像是看见救星一样。 “贼!于将军,有贼人!” “何人胆敢在我于衡眼皮底下造次?” 门外传来一声怒喝,我定睛一看,竟是那于衡提了宝剑冲进来。 我俩四目相对。 “将军小心!”于衡的亲兵也拿着刀冲了进来。 “你们退至一旁!”于衡将袖子撸了起来,打了个剑花,脸色很是兴奋,“好久不动点儿真本事,都快拿不起剑了!” “若是于衡来了,先拖延他一会儿。”行动前,舵主是这样嘱咐我的。 于是我将手中的火把丢进火堆中,站在祖鼎面前,正对着他。 我忽然发现有一个人蹲在豫州鼎面前,似乎在刻着什么东西。 “那是谁?” 我分了神,回过头来,于衡已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还敢分心!”他喝道,一道银光闪过,剑锋擦着我的鼻尖掠过,好在我反应及时,向后退了半步。 于衡没给我喘息的机会,再次上前,将手举过头顶,朝着我肩膀就是一记重砍。 “铛!” 我横刀去当,于衡气力十足,震得我虎口发麻! 我手腕一扭,将于衡挑开,迅速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谁派你来的!”他质问道,随即再次冲来。 两把宝剑在场中激烈碰撞,撞出火星。 “铛铛铛——”一连串金属碰撞声响彻了督造厂,他一边猛攻,一边质问着。 一来一往之间,我们难分高下,竟打了个有来有回。 “你究竟是谁的部下!”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功夫,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取剑直刺,逼近我的胸口,我反手收剑进来,用剑身挡了一下,借力将他的剑锋下压,瞄着他胸口就是一记横斩。 他躲闪不及,被我打了个正着。 “唔!”他低声惊呼了一下,踉跄着后退,胸前的铠甲竟被我手里的宝剑齐胸斩断,只可惜并未伤及他肉身。 我惊讶地看向我手中的宝剑。 “牛逼呀。” “胡言乱语什么呢?!”于衡有些气急败坏,一手摘下了损坏的铠甲,轻装上阵。 他的动作迅捷了许多,我只好且战且退,在空旷的督造厂中与他周旋起来。 秦柝的身体终究还是年老了些,我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出了很多虚汗,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我苦苦支撑的时候,大地忽然震动起来。 我和于衡来不及反应,被双双震倒在地。 于衡往豫州鼎的方向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我脸上的面巾不小心掉落,慌乱中,我与于衡对视了一眼。 “秦柝!”他怒声道,“是你!” “如果面巾掉落,确保于衡看见之后,立刻逃走!”舵主的嘱托再次在耳边响起。 于衡看穿了我打算逃跑的心思,喊道:“抓住他,不能让他跑了!” 他身后的一众亲兵围了上来,将我逼退至祖鼎之前。 我冷静思考了片刻,用宝剑挑了几块熊熊燃烧的木炭,丢向那些兵卒。 他们连连后退。 我抓住空档,迅速闪身从后门跑了出去。 那些亲兵在身后紧追不舍。 我从腰间摸出一柄小巧的弩箭,朝着房梁扣动了机关。 咻!铛! 弩箭射出绳索,巨大的拉力将我整个人拉到空中! “哇!啊啊啊!” 白鹤给的弩箭,威力竟然这么大! 我急忙在墙上蹬了两下,越过了房梁,那些亲兵一时间没有办法,只能在地上干瞪眼。 逃过一劫。 我藏在房顶上,于衡的人似乎并不打算继续抓我? “于将军,李大人的车马正朝着这边来了。” “快,把院中桐油与干草速速撤掉!”于衡当机立断,立刻命令道,“再给我取一套完好的甲胄来!” “将军,厂子里那人……” “丢在那儿,他没用了!” 于衡十分焦急地离开了督造厂,他手下的一众亲兵立刻在督造厂里面忙活了起来,原本堆在院中的干草瞬间清走了,就连浇在墙根的桐油也用水冲洗了一遍,亲兵们确保没什么异味之后,才匆匆离开。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才松了口气。 身边忽然传出些动静。 我机警地拔出佩剑。 “谁!” “是我。”白鹤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我身后。 “你怎么这么喜欢上房?” “嘿嘿。” 第127章 诳与沙漏 舵主一行人进入督造厂中闹了点动静之后,拖着一个人出来了,那人疯疯癫癫,看上去失了智。 “那是刚才看见的人。” “什么?”白鹤凑过来问道。 “刚才在督造厂里面,看见了那个人。”我指了指铜牛肩上的那个家伙,“他似乎是于衡的手下,在豫州鼎上做了手脚。” 白鹤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 “不懂。”他说道,随即从房梁上翻了下去。 我也从房上笨拙地下来,跟上队伍。 “舵主,刚才我的脸确实被于衡看到了。” “看到了?”舵主转过头来问道。 我点了点头。 他思忖了片刻,说道:“看到了也好,今日发生的事情,正好为你打了掩护。” “掩护……”我正想开口发问,却忽然看见那满目疮痍的洛阳城。 “刚才发生了什么?” 舵主叹了口气,说道:“刚才这人在大鼎上刻的纹饰,是梼杌。” “不是地震?” 舵主点了点头,“不是地震,是那人通过大鼎召唤出了一只怪物的虚影,将洛阳城破坏成这个模样。” 我抬眼望去,忽然愣在原地。 房屋毁灭,到处都是火焰,灰头土脸的士兵正在从废墟中找寻着生还者,但更多救出来的却是一具具尸体。 生灵涂炭,那个流光溢彩金碧辉煌的洛阳城消失了。 更远处仍旧是漫天的黑烟,这哪里是盛唐国都,活脱脱一个人间地狱! 我干咽了一下,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情感涌上心头,看见黎民百姓无家可归,流落在废墟之中,我心中有些闷疼。 这似乎是秦柝的情怀。 “唉……”我叹了口气。 “好在上午我让白鹤将概念施加在大鼎之上,才成功阻止了更加严重的灾难。” “这九鼎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一直以来的烦闷终于问出了口,“王涣清为什么盯上了我!这些烂事儿,都是因为那九个破鼎!” 我索性坐在路边,将脸上的面巾摘下。 白鹤急忙将面巾捡起来,再次戴在我脸上。 “面巾戴好,别让别人看见你。”白鹤语气担忧地说,“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疑问,我们会替你解答的。” 我仍旧困在胡思乱想之中,从那个再平凡不过的下午开始,我的生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就不该接起那个电话。 我就不该去那个监狱里面探监。 我更不应该去见王涣清。 我感觉我被困在了这五个小时之中,而这五个小时,已经持续了十多天。 远处嘈杂的声响、孩童的哭闹,大人们的叹息更是让我心烦意乱,我甚至感觉秦柝的记忆正在占据着我的思绪。 那种强烈的报国情怀,让我的恻隐之心疯狂悸动,我能想象我此时的精神阈值大概应该在飞速下降。 “李哥……”白鹤也坐在我身边,语气轻柔地劝着我。 “我好累。”我叹了口气,吞咽了一下,一种久违的疲倦忽然之间袭来。 “很不幸。”舵主冷不丁地发话了,“这就是纠正悖论的代价,幸运的话,一次成功,不幸的话,需要一遍又一遍的重来,直到将所有的时间线,归一。” “归一……” “我们生活的时间线,只能有一条基准线,更不幸的是,这也是确定好了的,我们无法改变。”舵主的话掷地有声,“在纠正时间线这件事情上,我们一步都不能落下,一步都不能错。” “……” “我们在拯救你,李为知,也是在拯救这个世界。”舵主的语气变得有些冰冷,“如果你想知道那毁灭的时间线终究会如何,我可以告诉你。” “如果我们未能阻止这一切,究竟会怎么样?” “这件事情等回去之后,我再告诉你,现在,把你的将士们叫出来救灾。” “……好。” 我身为一个穿越者,竟然开始拯救灾民。 将士们一直忙碌到后半夜,他们修筑起了很多临时棚子,总算是将灾民们安置下来。 舵主一行人也陪着我做着这些与纠正时间线并不相关的事情。 没错,这些百姓,这些生活在千年之前的人们,他们的生死,并不会对时间的大趋势产生任何影响。 这无关理性,也无关个人道德。 因为中华民族就是在这样一次次毁灭和一次次拯救中成长过来的。 哭喊声减弱了,人们的叹息声也逐渐被熟睡的鼾声取代,入夜已深,我虽然疲倦,但心中却畅快了不少。 “秦将军,但愿我没有辜负你。”我自言自语,更是与这位千年前的大将军对话。 忽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心中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一位年迈的老妇人出现在我身边,胳膊上挂着一个箩筐。 “你们……是谁的兵啊?” 我们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们是秦柝秦将军的兵。”我说道。 “冀州的秦将军?”老妇人眼中忽然亮了起来。 “……是。”我有些迟疑。 “给,给。”老妇人急忙从箩筐中拿出几个白面馍馍塞到我们的手里,“秦将军对待我们这些庶民最宽厚了,我儿也在冀州从军,他叫王五,你们认识吗?” 我并不认识,老实说,我只是空有一个将军的身份,我自知惭愧,于是将脸上的面巾捂得更加严实了些。 “我认识。”一旁的白鹤冷不丁地说道,他伸手握住了那老妇人的手,老妇人也潸然泪下。 “他还好吗?” “好,好得很,今年除夕就能回来了。” “除夕……也快了。”老妇人喘了喘气儿,从口袋中找出一贯铜钱,塞到了白鹤手里,说道:“兵哥儿,一定把这贯铜钱给我家王五。” “老娘,这钱你收好,秦将军从未亏待过我们。” 白鹤把那贯铜钱塞了回去。 一路上,大家手里拿着白面馍馍,都没说什么,沉默着往秦府走去。 只有白鹤一人跟在队尾,微微掀开面具,咬着那馍馍。 他似乎是真的饿了。 …… “你不是很想知道时间线的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吗?” 安定下来之后,舵主找到了我。 我点了点头。 “你知道‘沙漏’组织的目的吗?” 我摇了摇头。 “沙漏,是比较早期的计时工具。”舵主继续说道,“时间,就如同沙子一样,不可逆转地流逝。当沙子漏完的时候,一切也便结束。” “时间会结束?” “时间不会结束,但属于人类的时间会结束。” “所以,他们的目的就是毁灭世界?就那么简单?” “不”,舵主摇了摇头,“当流沙漏完,将沙漏颠倒,时间还会继续。沙漏相信,世界上可以没有西山基地、北海基地……当然,也可以没有那些带来危机的恐怖项目。” 我不再接茬,安静听着他说。 “沙漏试图建立一个没有异常,也没有基地机构的,按照全新秩序运行的世界。” “这……”我干咽了一下,“这可能吗?” “这并无可能,但也仅仅是可能。但是,这样的秩序,必定经历不可逆转的大重启,到那时,可能人类文明存在的迹象,都会被彻底抹除,因此,我们不能把全人类的未来放在一个不可控的组织上。” “九鼎,正是沙漏探寻诸多可能性上的一种。” 舵主叹了口气,继续讲:“时间是无限的,我们在时间线中的下意识的举动、有意识的选择,甚至一个念头,都会产生无数个时间线分支,而九鼎,就是这样一种,可以将大量时间线维持在一个基准线上的装置。” “装置?!” 舵主点了点头。 “这其中奥秘,人类或许永远参不透,谁能知晓这一切呢?” 他反问道,亦或者是在问询。 “九鼎真的是夏朝铸造出来的吗?” “或许是。” 舵主这一番话,却让我有了太多疑问。 “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沙漏?” 舵主顿了顿,片刻之后,继续说道:“基地里面的干员或者专员,他们是怎么评价沙漏的?” “沙漏?” 我回想起老程的话。 “好像是个民间组织,主要依靠策反基地内部人员进行渗透。” “我可以十分笃定地告诉你,王涣清就是沙漏的一员,而且职位不低。” 我虎躯一震。 “她?怎么可能?” 我自认为很了解王涣清,从大学遇见她开始,她一直都是个爱玩、爱浪漫的女生,虽然心机很重,总将我玩弄在股掌之间。 但……也不至于是沙漏的重要角色吧。 “你现在仍然这么觉得吗?” 我干咽了一下。 “不,我现在当然不这么觉得。” 在监狱中见到王涣清的时候,她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可捉摸的神秘感,与第一次相见的时候,根本就是换了个人,更像个运筹帷幄的女人,这与心机重之间,差着好几条街呢! 我现在愈发相信,大学时候她主动接近我,都是有所图谋,一个针对我的恐怖计划,说不定在几年前就已经紧锣密鼓地布下了。 不,几年前? 如果王涣清能利用概念感染让我来到唐朝,那这个计划,说不定是计划了更久,甚至是以世纪为单位划分的时间跨度! “这沙漏里面的,真的都是普通人吗?” “我可以确切地告诉你,沙漏就是一个完全由普通人组成的组织。”舵主沉声说道,“不要小看它。” 我点了点头,顿时头皮发麻。 “沙漏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人类已知能做到的极限。”舵主叹了口气,“‘诳’,对付沙漏,对付了上千年。” 第128章 逐渐错乱的记忆 “上千年?”我惊呼道,“沙漏并不是现代才出现的组织吗?” 舵主耸了耸肩,说道:“我们初步推测,沙漏来自于不远的未来,他们从未来开始,将势力逐步散布在各个时间点上。这样做很危险,将会有大量的人员被概念侵蚀,但沙漏依旧不计代价地做着这件事。” “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点。”我指了指地面,“唐朝,也有沙漏?” “有。”舵主确切地点了点头。 “在哪儿?” 舵主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一旁的房子。 那里面关着刚才从督造厂中抓出来的男人。 “白鹤潜入督造厂,在大鼎上留下了概念感染,没想到这么快就生效了。” 那家伙很倒霉地中招了,现在仍旧精神错乱一般,说着胡话。 “吱呀——” 舵主推开木门,那人被五花大绑地困在椅子上,身体不断地抽搐。 “这人,很可能就是这个时代的沙漏的一员。”舵主说道,随后点亮屋子里的油灯,我能更加清楚地看见那人的脸。 舵主拿起油灯,在那男人的眼前晃了晃。 明晃晃地火焰刺激着他的瞳孔,但他依旧双眼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我听清了他嘴里嘟囔着的话。 “水……水……” “他怎么了?” “白鹤留下了一个‘诳’,也就是概念感染……不过确切来说,这个叫空想。” “空想?和空想连接差不多?” “那是通过某种手段与特定项目进行连接,而这个空想,就是让人误以为自己是另外的东西。” “那这是……”我看了看那人,那人身体不断抽搐,活像一条…… “鱼。”舵主说,“他现在认为自己是一条离开水的鱼,所以才会这样。” 舵主从腰间摸出一个大概两指长的木杆,拧开前端,露出了里面的毛刷。 前端的笔盖里面装着白色颜料。 舵主蘸了蘸笔,在男人脸上写了一个“诳”,那个字写上去之后,很快就消失了。 “这又是在做什么?” “施加逆概念,让这条鱼认为自己是人。” 说罢,男人的身体便不再抽搐,他眼睛闭上,睡了过去。 “话说,逆概念又是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凡是人造的概念,都会存在逆概念,但逆概念不可脱离原本的概念独立存在。” “那用这种逆概念,是不是能把我送回现实世界?” 舵主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但你得找王涣清要。” “彳亍……” 良久,男人恢复了正常,他迷离地睁开眼睛,看见我和舵主。 他警觉起来,身体往后缩了缩,才发现自己被捆在一张椅子上动弹不得。 那人脸色变化了一番,最终却十分平淡的看向了我们。 “你们是……秦柝的人吧。”他眼睛动了动,看着我和舵主。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舵主的身上。 “不对,你们是诳。” 他竟然知道舵主的来历?! 我有些愣神,而舵主却已经将手伸向了腰间,略有动作。 男人嘴巴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东西。 舵主忽然一把将我推开,我没反应过来,向后摔倒在地上,只见舵主抽出笔刷,直接在那人脸上写了些什么。 我耳边传来一种十分古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微弱,但却在我脑海中逐渐放大,很像是在夜深人静地时候,听见从自己脑海中传来的嘈杂的像是无线电的声音一样。 那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占据了我的心神。 舵主的动作在我眼前变得十分缓慢。 “李……为……知。”他的声音被拉长,十分迟缓地走走来,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他拿着笔刷,手上的动作几乎完全停止了,很慢,很慢。 周围的视野逐渐变黑,最终,完全的黑暗笼罩了我,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有些惊恐,急忙眨了眨眼,视野的中间又忽然出现了一个白点,白点逐渐扩大,照亮了周围。 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沙漏,两个木制漏斗一上一下摆放在一个架子之中,细沙从上方的漏孔中缓缓向下流动。 “哦,是你。” 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男人,他奸笑着,用手捏着我的下巴,自己瞧了瞧我。 那是于衡……不,是那个已经死去的林东衡。 我说不出话,也移动不了,我的脑袋无法转动,我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是否还在,我的视线固定在沙漏之上,只能勉强看见两侧有限的空间。 林东衡笑了笑,背着手转过身,走入沙漏后面的阴影之中。 我尽力向上看去,一束金灿灿的阳光从穹顶之上洒下来,端端正正照射在那个巨大沙漏之上,除了沙漏,周围的一切都浸在黑暗之中。 “是你让他来这里的?”另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从我的左侧出现。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身影出现。 那人步履蹒跚,支着一根手杖,缓缓朝着沙漏走去。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宋煜。 “是又如何?”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我向右侧看去。 王涣清。 她闲庭信步地朝着沙漏走去,用余光十分不屑地瞟了我一眼。 “李为知太危险了。”宋煜站定,用手杖敲了敲地面。 王涣清转过身看着我,说道:“你的计划失败了,现在是我的回合,宋煜。” 宋煜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缓缓步入黑暗之中。 场中只剩下王涣清和我。 她朝着我走了两步,然后席地而坐,盘起双腿,将手放在脚踝之上,直勾勾地看着我。 “你要做什么?” 我忽然可以说话了,于是质问道。 她仍旧没有任何表示。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她的目光忽然间变得熟悉起来,那是与她在大学期间初遇时的目光,好奇、温柔,对一切浪漫美好的事物充满向往。 她的目光随即转变,仿佛分手那天的倾盆大雨一样,冷漠而决绝。 然后就是再一次相遇时的铜臭气。 “时间……”她终于开口说道,“为知,时间快结束了。” 我惊恐地看向她身后的沙漏。 “沙沙沙——” …………………………………… “嗡——” 我一阵耳鸣,脚下有些站立不稳。 “诶?怎么了?”身旁传来温柔的声音,一双手扶住了我。 我晃了晃脑袋。 “没事,忽然有点头晕。” 我眨了眨眼,眼前清澈了许多,我看向我身旁的女友,她担忧地看着我。 她忽然拉住我的手,我们十指相扣,就像一般恋人会做的那样,双手握在一起。 “呼——”我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昏昏沉沉的噩梦。 我看着涣清,微微一笑。 “怎么,有心事啦?” “哪儿有,要说有,也是在考虑该如何跟我爸妈说你的事情。” 昨天,王涣清向我表白了,我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一个女生表白了,而且就是在这里,明湖公园。 不过,我心中倒是升起了些侥幸,至少不用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开口了。 我在原地站定,看了下远处的湖面,正值秋高气爽,天朗气清,蓝天白云清澈地倒映在湖中,微风吹拂,它们的身影被涟漪打散,等平静下来又聚合在一起。 “又愣神,你总是这样,想事情的时候,就变成单细胞生物了。”王涣清打趣地说道。 “嘿嘿,走吧。” 我拉着她的手,走在湖边的小路上。。 身体的疲劳在和煦的空气中渐渐恢复,我也不清楚为何会感到疲惫,可能是初恋的感觉冲昏了我的头脑吗? 王涣清在我身边走着,很不老实,拉着我的手幅度剧烈地摇晃着。 “为知。” “嗯?” “你爱我吗?” “总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爱不爱嘛。” “当然。” “当然什么?” “当然爱你了。” 我有些脸红,这种话对于我,总是难以启齿的。 王涣清得意地笑了一声,说道:“就喜欢看你这副羞耻的样子。” “啧。” “好了,谈谈正事。”王涣清话锋一转,说道:“毕业之后,你打算干什么去?” “试着考个研究生?或者考个公务员试试吧。” “哦,那你有想好考哪里吗?” 我纠结了片刻,说道:“北京。” “我说哪个大学。” “……北大。”我表情古怪地说道。 她却笑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 “我家为知志向真远大。”她说道。 “别讽刺我了。”我感觉脸上烧烧的。 “哎呀,我哪里是讽刺你呀。”她忽然抱住了我,附近没有游人,密集的垂柳是天然的荫蔽。 她的脑袋贴在我的胸口上,她一说话,我胸前就热热的,痒痒的。 “我不喜欢北京,我只想回家。” 我眨了眨眼,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家里是哪里呢。” 她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打算告诉我。 “我只想毕业之后带你回家看看我爸妈。” “当然可以啊。” “然后我们买一个大小正好的房子,买辆价格正好的车,每个星期日开车去不同的地方露营,带上我们自己养的小狗,不,我想养一只大狗狗,最好是毛茸茸的大狗。” 我听着她的话,似乎有些朦胧。 “嗯?” “你没听啊!”她故作愠怒地锤了我胸口一下,她撅了撅嘴,嘟囔道:“总之,我就是不想在奔波了,想安定下来,跟你在一起,生个孩子……不要也行,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无论我去哪里,你都跟着我,好不好?” “好。” 这似乎并不是我自己说出来的声音。 我吞了吞口水,有种反胃的感觉涌上来,但很快消失了。 “无论我去哪里,你都要一直跟着我。” 我低着头,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可声音却是从我脑海中传出的。 “一直……跟着我……” 我好困,好想,在她怀抱中睡去。 第129章 风筝在湖里! “看呐,那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王涣清指着湖边的一处草坪说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方的,我这一下午的精神都不佳,就像刚刚睡醒一样。 我回想起上个月学校开在这里的联谊晚会。 在那里,我遇到了她。 那时候,身边的同学个个才艺过人,有人在草地上吉他弹唱,性格开朗活泼的男女直接围坐在一起玩起令人脸红心跳的游戏。 我是被舍友硬拉过来的,却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王涣清。 “哈,我还记得那时候你来找我,用的借口可真是拙劣呢。” “切。”王涣清小脸一红,扭开了。 “说什么,啊~哥哥,这瓶饮料我打不开,你帮帮帮我吧~,真是笑死。” “别说了!”她叫了一声,用手捂住了我的嘴。 “唔……” 她绕到我背后,双手缠着我的肩膀。 我俩就这么滑稽地向前走去。 “为知,我问你啊,如果世界末日来了,让你做一个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她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做想做的事情?”我皱了皱眉头,思考了片刻,说道:“世界末日……当然是回家陪陪爸妈了。” “啪!” 王涣清打了个响指。 “如果世界末日来了,让你做一个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我有些愣,不清楚她为什么要忽然打个响指,我干咽了一下,觉得稍稍有些犯恶心。 “做想做的事情?”我吐出一口浊气,思考了片刻,看着她说道:“当然是跟你在一起,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哼,油嘴滑舌。” “真的!” 我们继续向前面走去。 王涣清再一次冷不丁地问道:“毕业之后,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跟你在一起呀。” “你不是要去北大念书吗?” “去北大念书?”我疑惑地看着她,“怎么可能,我去哪儿干嘛?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去念书了?” “找工作呢?” “当然是跟你在一起,闯荡几年之后,买个房子,一起生活呀,还要养一条大狗,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王涣清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转瞬即逝。 “至于找工作的事情,还要再考虑考虑。” “工作不用担心,我知道一家公司,那里待遇很好。” “是吗?是什么公司啊?” “沙漏。” “沙漏?名字有点奇怪。” “加入沙漏吧。” 王涣清转过身,郑重地看着我说道。 “如果他们要我,我当然可以去啦。” “沙漏很需要你。有了你,他们的目标就达到了。” “目标?”我对这个词语有些疑惑。 王涣清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如果那个公司待遇不错的话,还缺人,我为什么不去呢?” “我,我希望听到的是,你自愿加入沙漏这句话。” 我干咽了一下,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听起来像是邪教一样。 “来,跟我说。” 我眨了眨眼,有些犯困,喉头动了动。 “我,李为知……” “我,李为知。” 我迷迷糊糊地复述着王涣清的话。 “爸爸!快带我放风筝去!”这时候,一个小孩子骑在她父亲的脖子上经过了我,声音很响亮,让我分了分神。 “好,我们把风筝放得高高的!” “不,我要把风筝放在湖里!” “湖里?傻孩子,风筝是往天上飞的。” “可是湖里面有好多风筝呀!” 我下意识地看向湖面,的确,平静的湖水倒映着天上五颜六色的风筝。 那父女快速跑远了。 “自愿。”王涣清继续说着,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自,自愿。”我吞了吞口水。 王涣清的眼神鬼魅而又神秘,我捉摸不清,只感觉的她的眼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 “加入沙漏” “加入……” “湖水好干净,就像天空一样!”身边走过去两个女生,他们惊叹于湖水的清澈如镜。 我又忍不住看了那湖水两眼。 “你在看什么?”王涣清见我有些分心,语气忽然间加重,厉声质问道。 “我,刚才有人在说话啊。” “谁?!”王涣清眼中忽然露出凶光,她环视四周,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她似乎看不见那一对父女还有刚刚经过我们身边的女孩子。 她警惕起来,拉着我就要走。 “走,这里不安全!” 她神色有些紧张,握住我的手,拉着我沿着湖边跑去。 迎面走来了一个穿着背心的老汉。 “风筝在湖里啊。” “风筝在湖里?”我一边跑着,一边看向湖水,的确,风筝们仍旧在湖中央飞翔,它们的姿态有些诡异,就像是鱼儿一样,不,更像是飞鸟。 又是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迎面过来。 “风筝在湖里!” 然后是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女人。 “风筝在湖里。” 她手里的婴儿车车棚忽然掀开,那婴儿摘下奶嘴,说道: “风筝在湖里。” 事情愈发的不对劲,而且,看起来,王涣清确实感知不到这些看起来古怪的行人们。 远处是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往湖水中的石板桥,右边仍旧是平坦小路。 面前出现的行人越来越多,他们从右边的小路出现,似乎有意阻止我往那个方向跑去。 “风筝在湖里!” “风筝在湖里!” 那些人的声音愈发嘈杂,充斥了我的心神,王涣清似乎在面前回过头来对我说着些什么,可我除了那句话之外,什么都听不清了。 “风筝在湖里。” “你在说什么!”王涣清大声喊道。 “风筝在湖里!”我喊道。 风筝在湖里,风筝在天上,湖水就是天空。 我看向湖水,风筝们,正在漂浮着,如果那里是天空,那我这里又是什么? 我感到一阵眩晕。 “我在水里面!”我虎躯一阵,张了张嘴,发现并没有呼吸到空气,反而是呛了一大口水。 我慌忙将她的手甩开。 剧烈的挣扎起来。 “李为知!”她震惊地看着我。 我双手颤抖,胸腔剧烈地痉挛起来,再呼吸不到空气,我就要死了! 我抬起头,脸色通红,但随即,脊背发冷。 我看见了千百个行人出现在我眼前,他们就站在我的眼前,把右边的整条小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嘴巴紧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那场景,诡异至极! 忽然,像是得到了某种命令一般,那些人,同时举起了右手,指向了湖水的方向。 我的目光被他们的手指引到了那边。 “李为知,风筝在湖里。”千百个人齐声说道,惊慌已经不能用来形容我此时的心情了! 我眼睛一动,瞬间被王涣清捕捉到了。 我跑了出去,为了活下去,我拼命地跑了出去! 推开、挤开、撞开那些停滞的行人,朝着那湖水奔去! “快停下!”她在我身后焦急地喊道。 我闭上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一跃,一头扎进了湖水之中。 扑通—— 周围变得好安静,冰凉刺骨的湖水,让我放松了许多。 ……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依旧没有呼吸到空气。 我的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我希望能抓到什么坚固的东西。 我惊慌死了。 害怕死了。 人类的本能让我不计代价的寻找氧气! 呼吸,我要呼吸! 下一秒,一双坚实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双臂,并在我耳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什么。 “风……天……” “风筝在……” 他的声音让我强制冷静了下来。 “风筝在天上呢,风筝在天上呢。” 我可以呼吸了,空气涌入我的气管,我活了过来。 我差一点就要去见我姥爷了。 “风筝在天上呢。” 声音软了下来,沉稳而令人安心。 我睁开眼睛,是舵主。 他不断地重复着那个句子,直到我冷静下来,可以顺畅的呼吸。 我感觉一阵头晕,眼前发黑,长时间窒息和短时间的肾上腺素飙升让我瘫软在地上。 他索性松开了我,让我躺在地上。 我看着眼前的天花板,知道自己回到了秦府之中,而刚才经历的事情,却有些模糊了。 “怎么样?好点了吗?”舵主问道。 我虚弱地点了点头。 他又等了片刻,才继续解释道:“那人身上藏了一个概念感染,是我大意了。” 他听上去十分自责。 “这种针对个体的概念,太难发现了。” 我吞咽了一下,仍旧沉浸在可以重新呼吸的侥幸之中。 “我刚才迫不得已,给你施加了一个概念,才把你拽回来。” 想必就是那些诡异的行人在我面前说的那些不明所以的话语了。 “风筝在湖里。”我喃喃道。 舵主点了点头。 我感觉自己恢复了些力气,于是在舵主的搀扶之下,缓缓坐了起来。 “休息吧,明天还有早朝。” 他扶着我回到房中。 临走时,我回头看了看那个来自沙漏的男人。 他完全失去了知觉,瘫软在椅子上,嘴里躺着涎水,没有生气,像是死了。 我也算是真实经历了一遍所谓“概念感染”带来的恐怖威胁了。 致命! 太致命了! 我明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站在陆地上,可无论我怎么挣扎,就是无法呼吸。 我打了个冷战,心有余悸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明日任务艰巨,到了朝中,于衡必定会百般刁难你。” 舵主在我耳边嘱托道。 …… 第二天很快到来。 武则天在早朝上大发雷霆。 果不其然,退朝之后,我和于衡被留下了。 我忽然有一种班级里面的坏学生被老师在班会后面叫去单独谈话的错觉。 似乎差不多? 于衡走在我身侧,他眼神十分不屑。 “秦将军,昨夜真是好身手。” “你在说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他昨夜看见了我的脸,但我就是要嘴硬。 “呵,一大把年纪了,仍学那顽童扯谎,真是不害臊。” “于将军,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一整夜都在城中救助灾民,我实在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呵呵,进了内殿,我看你还能笑得出来么!” 他嘲笑了一番之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奏折,在我眼前晃了晃,随后大步流星,越过侍官,朝着内殿走去。 我吞了吞口水。 “舵主说的,真的没问题吗?” 第130章 你们这么玩没问题吗! “进来吧。” 武则天的声音在屏风后面响起。 于衡抢先一步迈入内殿,来到武则天座下抱拳跪拜。 我叹了口气,也跟着进去。 “两位爱将,免礼平身。” 我抬起头来,发现武则天正在注视着我,她的身边站着狄仁杰和来俊臣。 狄仁杰体态臃肿,而来俊臣要稍显年轻一些。 “陛下。”于衡立刻将那奏折拿了出来,来俊臣见到,立刻上前接过,将奏折递给了武则天。 武则天打开奏折,细细看了一会儿,说道:“秦柝,这奏折上说,你昨日潜入神都督造厂,妄图破坏九鼎。”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均是一变。 狄仁杰眉头一皱,狐疑地看向了我。 “此为妄言!”我立刻反驳道。 “我手下的亲兵可以作证,缉拿贼人之时,他脸上的面巾掉落,很多人都看到了。”于衡指着我说道,“想不到堂堂柱国大将军,也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血口喷人!我彻夜未归,始终在城中救灾!”我面不改色地说道。 双方争执不下,就在这时,狄仁杰开口说道:“昨夜地震引得大乱,自然很多人无处可去,若真如秦将军所说,他彻夜未归,一直在外救灾,那找个证人便是。” 武则天点了点头。 片刻。 两个士兵拉来了一个后厨的伙夫。 那人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身体颤抖不已。 “我问你,昨夜发生的事情,可都清楚?” “清楚,都清楚。”那人抬起头来,眼睛看着地面,说道:“昨夜,小的回家不久,就地震了,我带着贱内跑出屋子,没一刻钟,西市那边就倒了一片。” “然后呢?你可看见秦柝了?” “秦将军的兵来的很快,我亲眼看见秦将军穿着一身铠甲站在路上指挥救灾。” “不可能!”于衡怒喝一声,吓得那个伙夫瘫软在地上,连连求饶。 “我明明看见了……”于衡眼中冒出怒火,瞪着我。 “于衡。”武则天轻声道。 “陛下,我所言之事,千真万确啊。” 士兵进入内殿,将那个伙夫拖出去了。 狄仁杰上前一步,说道:“于衡将军,护卫九州鼎是你的职责,昨夜督造厂进了贼人,本就是你护卫不利,现在又要诬陷秦将军,恬不知耻。” 于衡面色通红,抬起头看着武则天,又看了看一旁的来俊臣。 “昨夜地震,城中大乱实在让朕头疼。”武则天揉了揉额头,“秦将军,请继续救助灾民,至于于衡,你加派兵力,日夜值守督造厂。” “若无其他事,你二人先退下吧。” 我抱拳行礼,离开了内殿。 面前走来一人,那人脸色凝重,我一看,竟然是李文元。 他跟在侍官后面,摇摇晃晃向前走去,竟然没有注意到我。 …… 我返回了秦府。 “还好吗?”舵主在门后迎接我,他急忙将大门关上了。 “嗯,就如同你说的一样。”我擦了擦脸上的汗,刚才要我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实在是不容易。 “为什么我有不在场证明?”我依旧感觉很奇怪。 “昨夜你离开后,灵官变成了秦柝的样子,在街上指挥救灾。” “原来是这样。” 丫鬟为我脱去身上的铠甲。 “有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我必须跟你说一下。” 舵主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而不带感情。 我干咽了一下,跟着他进入了后院。 “昨晚经历了概念感染之后,原本的时间线发生了改变。” “昨晚。”我努力回想着昨晚的经历,我记得我听见那个男人说了些话,就昏了过去,我似乎回到了过去,见到了过去的王涣清。 不过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了,我皱了皱眉,具体的内容回想不起来了。 “现实的时间线中,你不存在了。” “我不存在了?!” 舵主,到底在说什么? “对,昨夜,诳另外的队员将这个情况告诉了我。时间锚点中的你正在消失。” “什么叫,正在消失?” “听说过薛定谔的猫吧。” 我点了点头。 舵主在院中踱步,说道:“时间锚点,也就是监狱之中的你成为了一只薛定谔的猫,我猜测,是昨晚的概念感染,让你的存在成为了一个不定量。” 我绞尽脑汁,可仍旧想不起那时候的种种细节。 王涣清到底说了什么?又对我做了什么? “时间锚点正在崩溃。”舵主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不尽快解决此事,一切都会回到崩溃的原点。” “那……会怎么样?” “你会消失,不,应该说,你不会作为西山基地的干员,出现在那个监狱里面。”舵主解释道,“那么,我们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我感觉脑子快要炸了,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 “另外一组,正在尝试进入你大学时期的时间线,去纠正谬误,但成功的概率很低,因为那条错误的时间线,是发生在我们这条时间线之中的。” “我听不太懂了。” “也就是说,是更深层的时间线,就像是……梦中梦。” 我点了点头,似乎能理解一点了。 “另外一组受到概念侵蚀的风险很大。我们必须尽快处理掉这条时间线,与他们汇合。”舵主沉声说道。 …… 今夜,是九鼎铸出之时。 我感觉整个洛阳城被一股诡异的气氛笼罩着。 我说不上来,仿佛又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洛阳城的上空,而我们这些人,就站在漩涡的底部,随时都有可能被卷进去。 今夜注定难眠。 我伏在案前,写了一封军书。 “哈……”我叹了口气,把军书卷起来捆好。 “从军中选出二百精锐,连夜赶往邺城。”我心中思忖道,“舵主这是要先下手为强了吗?” 笃笃—— 敲门声。 白鹤推门进来了。 “军书……” 没等他问完,我就把军书交给了他。 “在这儿,都写好了。” 白鹤将军书揣在腰间,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入夜已深。 白鹤走了有两个时辰。 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闪烁的月亮,心神不宁。 于是我起身将铠甲重新披挂好,推开门,在院中踱步。 舵主的屋子依旧亮着,我拿定主意,在他门前站定。 “咚咚。” “进。” 我推开门,舵主似乎和我一样,睡不着,更难以静下心来。 他坐在案前,盯着桌子上的一个黑色匣子。 那东西样子古怪,没什么细节,就是一个单纯的匣子。 “在干什么?” “等信儿呢。” “等信儿?谁的信儿?” “灵官。” 舵主说道,随后用手指在那匣子上摸索了一番,竟然拽出来了一根—— 天线!? “这什么东西啊?” “便携无线电收发机。” “啊?我靠。”我一时间晕头转向,“我们是在唐朝对吧?” “又没说不能用,别让这个时代的人看见就行。” 好吧…… “你也睡不着啊。”我喃喃道。 他看了看手表,说道:“九鼎在两个时辰前就已全数铸造完毕,还剩下两天时间,勉强足够大鼎运往邺城。”舵主语气凝重,“如果他们要动,那只能是今夜了。” 我没有想到这么长远的地方,我只是在冥冥之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忽然间,无线电收发机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舵主和我立刻警觉起来。 “有情况。” 灵官的声音从无线电的那边传来了。 “一队马车从督造厂的后门离开了,朝着西边去了,很快!” “开始了。”舵主沉声道,转头看了我一眼,我立刻心领神会。 “灵官,你先跟上,随时联系。” “知道。” 我与舵主对视了一眼,立刻起身离开了房门。 他忽然向前快跑了两步,撞开了一扇门。 “铜牛!别睡了!”他朝里面大喊了一声,随后看向了我,“换一身衣服,再行动。” 片刻之后,三匹快马在城中疾驰,沿着车队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我身穿终于穿了一件现代的衣物,这时候我才发觉,修身紧实的衣服穿起来是多么方便而舒适。 “他们劫持了李文元。”无线电中再次传来灵官的声音,他的声音很是急促,“他们从西边闯了出去!” 我眉头紧皱。 “这不是武则天的意思吗?”我疑惑地问道,声音在面罩之下听起来很沉闷。 “不,看来,于衡确实是沙漏的人。”舵主摇了摇头。 “管他什么人,等咱们追上去,也不过两拳的事情。”铜牛在最前面叫嚣着。 “呵啊……” 他嚷嚷完之后,冷不丁打了个哈欠。 “哼。”舵主轻笑了一声,“赶快吧。” 城内的禁军守军正在行动,我们必须趁着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离开洛阳城。 西门出现在眼前,那里一片狼藉,地上躺着不少守军,看起来,他们被于衡的手下打了个措手不及。 哔——哔—— 刺耳的哨子声从四处响起,四面八方的守军正在朝着西门汇合。 “小心!”舵主喝道。 咻! 一柄利箭擦着我的头皮飞过,我只好压低身子。 “拦住他们!”城外的守军也反应了过来,外门正在缓缓关闭,眼看着就要出不去了。 这时候,最前面的铜牛忽然从马鞍袋里掏出了一个—— 榴弹发射器。 “我草!” 嗵! 一个黑色的物体从他手里的炮筒中飞了出去,尾迹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弧线之后,精准地落在外门后面。 咚! 爆炸的热浪从正前方传来。 外门,连同外面的拒马和守城车,全被炸飞了。 “你们这么玩没问题吗!” “放心!我们有分寸的!”铜牛笑着说道。 第131章 暗夜追击 “那是什么玩意儿!” “拦住他们!” 身前身后均传出守军的呐喊声,可惜,为时已晚,我们已经冲入了城门之中,在隧洞里面向前疾驰。 城门外满是榴弹炸出来的碎片,到处都是火焰。 来不及多想,我们立刻冲出城门, 外面依旧有不少正在赶来的守军。 我看向铜牛,他再次从袋子里面掏出一枚榴弹,装填好,简单瞄向了天空。 “嗵!” 又是一声闷响,一道白色的烟雾拖着尾迹落入了远处正在集结的军队里面。 那些不明所以的士兵还在准备兵器的时候,就已经被炸成了碎块,被抛到了空中。 身处爆炸周围的士兵们瞬间身亡,附近的士兵也被冲击波掀翻。 我吞了吞口水,转头看向了舵主。 “他们活着对时间线不重要;他们死了,才重要。” 舵主的语气十分冷静,和昨晚热心救助灾民的那人相比,判若两人。 说罢,铜牛又是一发榴弹招呼了过去,这一发直接将守军炸散,剩余的兵卒只能干瞪眼,根本没法追击,眼睁睁看着我们骑着快马从身边跑掉。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我总算是喘了口气,马蹄声逐渐平稳下来,在空旷的山林中回荡着,惊起了不少沉睡的鸟儿。 舵主掏出那个巨大的无线电收发装置,双手捧着它。 “车队行到什么地方了?” 他简单调试了一番之后,对着那装置说道。 片刻,无线电传出了回应。 “我给个信号吧。” “好,烟花为信,放了烟花之后,你立刻隐蔽。” 无线电终端了。 下一秒,一道亮点平地而起,冲入夜空随后炸开。 那烟花一闪,亮度很高,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方圆几十里的地方应该都能看见。 舵主抬眼看了看,思考了一秒。 “30里地。”他沉声说道。 铜牛听闻,没做表示,抽了抽手里的缰绳,压低身子向前驶去。 夜色愈发深沉,再有一个时辰左右就要到黎明了,夜色对于我们来说是好事,得趁着夜幕,尽快追上去。 又向前行了两刻,草丛里面传来一声口哨。 “上来!”舵主历喝一声,一手抓住缰绳,身子向着左侧歪去,朝着草丛伸出了手。 草丛里面窜出来一个人影,那人向前一跃,抓住了舵主,舵主的身体悬在马儿的一侧,然后一股怪力从他手中冒出,竟然直接将灵官拉上了马背。 没有耽搁,我们继续向前走去。 “车队刚走不远。”灵官说道,“快追上了。”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黎明到来,月亮也逐渐隐没下去,彻彻底底的黑,铜牛不得不点亮马灯照明。 忽然,他挥了挥手,示意我们慢下来。 “哒哒哒——” 马儿终于放慢了速度,它们的胸腔起伏着,肌肉灼热。 “车辙没了!” 铜牛低着头看向前面的地面,我们也看见,车辙到此就消失了。 “情况不对。”灵官冷不丁说道。 果然,两侧的山林中有埋伏,几个人影突施冷箭! 咻—— 箭羽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我的身体下意识地一动,反手抽出马腰上的佩剑,朝着身侧抵挡了一番。 铜牛反应很快,瞬间熄灭油灯。 周围又变得一片漆黑。 “下马。”舵主低声说道,我们立刻翻身下马,铜牛将三匹马牵了,缰绳一甩,那三匹马径直冲了出去。 “别让他们跑了,放箭!” 山林中有人高喊,又是一轮箭雨朝着马儿飞奔的方向射了出去。 那些伏兵也不傻,立刻更换火箭,火光照亮了山林,也自然将我们的身影照了出来。 “近身过去!” 舵主话音未落,铜牛就冲了出去。 “他们上来了,拔剑!” 铜牛在山上跑得飞快,眨眼间就来到一个士兵身前,那人刚拔出剑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铜牛一记顶心轴撞了个正着。 砰! 我听见了一声很明显的撞击声,然后一个人影就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一棵大树上。 铜牛跟上一脚。 噗! 那个士兵口吐鲜血,瞬间断了气,大树也被拦腰折断。 铜牛继续在山林中寻找着伏兵。 他手里除了两个指虎,就没有别的兵器了,可一时间,山林中除了翻飞的人影和不绝于耳的哀嚎声之外,就再没别的动静。 什么刀剑相撞之类的声音,根本没有。 我们偶尔也会对上几个铜牛漏掉的伏兵,不过那些人根本不是对手。 “铜牛!”舵主大喊了一声,铜牛的速度稍稍放缓。 舵主从腰间掏出一枚信号枪。 呲! 信号弹闪烁着冲上了夜空,白色的亮点明晃晃地将山林照得一清二楚。 信号弹在最高点炸开。 一个白色的“诳”字出现。 “低头别看。”舵主轻声说道。 我立刻照做。 那个大字在空中持续了很久,这期间,再也没有打斗的声音。 在白光的照耀下,我发现山林之中少说还有五十来个伏兵,不过他们此时的模样却有些诡异。 他们抬起头看着天空,无一例外地愣在了原地。 舵主将打空的信号枪收了起来,然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铜牛缓缓走过来,喘着粗气,虽然黑暗之中看不清他,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上强烈的血腥味。 他把指虎从手上摘下来,放进口袋,然后甩了甩胳膊。 我听见血液滴落的声音。 “那边有个洞口。”铜牛沉声说道。 …… 那是一个开在山坳里面的人造洞口,洞口巨大。可容纳至少两架马车并排通过。 我们互相对视了一番,最后决定潜入其中探查一番。 山洞很深,我们在里面行走了大概一刻,终于听见远处传来人声。 “一群废物!” 一个男人的怒喝传来,听声音像是于衡。 “大鼎,大鼎是假的!” 假的? 我眉头一皱,舵主他们也有些迟疑。 我们继续向里面走去,这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山洞,里面空间很大,似乎是专门开辟出来用以存放货物的地方。 山洞十分空旷,没有任何掩体可供我们躲藏,我们也并未打算遮遮掩掩,于是很干脆的进入了岩厅里面。 于衡的人手充足,那些士兵早有准备。 二十来个手持利刃的刀斧手围了上来,将我们的的退路堵死。 那些人气势汹汹,明显与外面的伏兵不同。 “小心点。”舵主低声说道,“这些人被施加了空想感染。” 三人变换位置,将我围在中间。 “给。”舵主悄声说道,随后递来一样东西。 我紧紧攥住那冰冷的东西,忽然有了不少底气! “你们竟敢追到这里。”于衡戏谑地说道,“看来,你们是没打算活着回去啊。” 于衡话音未落,刀斧手就动了! 舵主从腰间拔出战术剑,与十几个刀斧手缠斗在一起。 铜牛依旧不顾一切地冲撞过去,将刀斧手的阵型冲散,几柄沉重的阔刀就往他身上招呼,铜牛躲也不躲,任刀斧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兵器砍在他身上,却被弹开,伤不了他分毫。 铜牛一拳打在一人面门,却不料对方的肉身也意外的坚硬无比! “果然。”铜牛啐了一头痰。 灵官虽不擅长打斗,但也主动迎上几个敌人,奋力拼杀。 于是,我再一次对上了于衡。 本以为这又是一场恶战的时候,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影却忽然被两人拖了出来。 那人正是昏迷不醒的李文元。 我伸手拔剑,于衡也将剑拔了出来,然后架在了李文元的脖子上。 我眼皮一跳,动作有些僵硬。 “秦柝,李大人的命,你不要了?”于衡不屑地看着我,剑锋在李文元的脖子上蹭了蹭。 我回头一看,那十几个诡异的刀斧手竟然没出现伤亡,反倒压制住了舵主三人。 “想不到竟然你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于衡继续威胁道,“如果不想让李文元死掉,就把九鼎的下落说出来。” 我叹了口气,向上看了一眼。 “你傻呀。”我摊了摊手,“九鼎的下落也就李文元知道了。” 于衡一愣,看向了手里的李文元,右手的佩剑下意识移开了一点。 头顶那人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射出了一支利箭! 咻! “唔!” 于衡右肩中了一发冷箭,他气急败坏,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黑色的人影从空中向下扑来。 于衡咬牙切齿,仍旧移动右手,朝着李文元的脑袋砍去! “快阻止他!”那人历喝一声。从空中扑来。 来不及了! 我一咬牙,掏出刚才舵主塞给我的东西。 一把黑色的92式国产半自动手枪,使用5.8mm优良阻滞弹药,下挂激光指示器。 一个红色的光点点在了于衡的额头。 “嗯?” 他看着那射来的红色光柱,明显迟疑了一下。 砰。 …… 于衡的脑门上多出一个弹孔,他随即双眼无神地倒了下去。 “我靠!”白鹤惊呼一声,落到地上,“舵主给你的?” 我看了看手里92式手枪,无奈地点了点头。 于衡一死,刀斧手们也乱了阵脚。 他们身上的空想感染忽然消失不见,变为了普通人。 这下他们怎么可能是舵主三人的对手,随着白鹤加入战场,刀斧手很快被消灭了。 就在我们以为事情结束之时,洞口那边又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我心中一惊。 “追兵这么快就赶上来了?!” 第132章 合拢 “贼人!立刻束手就擒!” 山洞之中传出一人的厉喝,这声音有点耳熟。 奔跑的声音越来越近,忽然,从洞口闪出了一个人影。 我定睛一看,为首的人,竟然是程岫! 他带着大理寺的众人匆匆赶来。 “秦将军?”他脸色一变,认出了我们,犹豫了片刻之后,他走上前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手中的佩剑没有收进去。 他看见了我身后倒在地上的于衡。 “这是于衡?!”他脸色一变。 “你们,竟然谋杀朝廷命官!”程岫警觉起来,紧了紧手里的佩剑。 “于衡监守自盗,趁着夜深人静,将九鼎运出了洛阳城,并劫持了李文元,我们一路追击,来到了这里。”我连忙解释道。 “一家之言罢了。”程岫眨了眨眼,眼中满是机警。 “要是不信,可以问问李文元。”舵主收起佩剑,指了指身后的李文元。 程岫看了看我们几人,又思索了片刻,终于将佩剑收入剑鞘。 “看住他们。”程岫对身后众人说道,随后独自一人,径直走向李文元。 我见状,也跟了过去 。 程岫将脑袋凑近听了听李文元的呼吸。 “呼吸好弱。” 李文元的脸色很差,呼吸愈发微弱。 我心中一惊,急忙将他松绑。 “李文元!”我叫道。 没有反应。 程岫掐着他的人中,后者依旧呼吸微弱。 “叫你自己的名字试试。”舵主走近说道。 我愣了半秒,随后提高嗓门喊道:“李为知!” 程岫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对着一个人喊着自己的名字,这场景实在是有些诡异。 “李为知!” 我又喊了一声,果然有效,李文元的眼皮动了动。 程岫立刻使劲掐了一下他的人中。 李文元醒过来了。 “还活着。”程岫松了口气。 “太好了,李为知,李为知!”我放下心来,不过李文元仅仅是看了我们一眼,随后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诶!你别睡啊!” 得,李文元这下是彻底晕死了,不过好在脱离了生命危险。 “唉。”程岫叹了口气,将李文元放倒。 他眼神平和地看了看我,又回头看了看舵主。 “先把李大人送回去吧。” …… 程岫似乎放下了之前的猜疑,后来才知道,他去邺城的这些日子,的确见了太多怪事,现在大理寺地下,就关押着他亲自带回来的怪物们。 “原来你早有行动。”我感叹道。 不过他却疑惑地看着我。 “秦将军,咱们不是刚见过吗?” 哪有…… 我抬起头,朝着灵官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嘿嘿地笑了一声,就走开了。 “吱呀——” 木门推开了,宋嫣端着一盆浑浊的热水从屋子里走出来,用一种幽怨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瞪了我一眼。 “呃……李文元怎么样了。” “他没事。”宋嫣躬身行了一礼,“谢大人救我夫君一命。” 她说完,就端着热水离开了。 “这阴阳怪气的感觉,总感觉有点熟悉呢。”我挠了挠脸,推开门,李文元呼吸平稳地躺在床上,鼻子上盖着纱布。 我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去叫他。”程岫沉声道,随后向前走去。 “别呀。”我阻拦道。 “时间紧迫。” 我摇了摇头。 程岫来到李文元跟前,俯下身子,轻声唤道。 “李大人?醒醒。” “等着他自然醒就好了。” 我话刚说出口,就听见李文元嘴里嘟囔着:“嫣儿……” 说着,他的手还抬了起来,一下子就摸到了程岫那粗糙的大脸上。 “噗。” 我没綳住。 不过,仔细想一下,就好像我在摸老程的脸一样。 我又綳住了。 程岫的脸色难看,一把握住了李文元的胳膊。 “李大人。” 李文元此时也醒过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脸色变得精彩起来。 “夫君,我夫君醒了吗?”宋嫣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端着水盆跑了进来,一把将毛巾扔在我的头上,然后扑到李文元怀中。 “嘶——” 程岫退了回来。 “秦将军,你脸色好差。” 我扶着额头,转过了身,不去看那精彩的景象。 闹腾了一番之后,宋嫣拿过毛巾,笑着走出了屋子。 “秦将军,多谢!” 我急忙将李文元从地上扶起。 程岫上前,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卷伪造的檄文交给了李文元。 李文元颤颤巍巍地把那封檄文打开,里面赫然出现了半个虎符。 他的手有些颤抖。 他拿起那半块虎符,将信将疑地从怀中掏出我之前交给他的另外半块虎符。 我莫名的有些紧张。 我不知道这两块虎符合拢之后,会发生什么。 哒。 两块虎符合拢,李文元盯着它看了片刻,然后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李文元的记忆和秦柝的记忆,发生了重叠! 那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就好像有人逼着你上了整整24小时的数学课一样! 我靠…… 我咒骂道,扶着墙根站稳。 “李大人?”程岫疑惑地问道,我挥了挥手,示意他没事。 李文元恢复了许多。 他坐在床上,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看着我。 “不是,你连自己都骗吗?”他忽然换了个语气,“呃,我连自己都骗吗?” “虎符为什么不能早点给我。”他摊了摊手,露出了一副十分无奈的表情。 我苦笑了一下,我也想知道。 舵主进来了。 “如果过早的把虎符给你,你会被王涣清识破的。”他说道,“现在九鼎铸好,暂且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李文元。”舵主看向他,“不,李为知,九鼎在哪里?” 我脑中闪过一个清晰的画面。 接过话茬,说道:“九鼎还在督造厂里。” 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我。 “你怎么知道?”程岫疑惑地问道,“还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他是唯一在状况之外的人,一脸无辜的样子,有些高效。 舵主清了清嗓子,凑过去说道。 “朗山兄,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说吧。” “你能伪造一份验尸记录吗?” “验尸?你们要做什么?” 舵主指了指李文元手里的檄文,继续说道:“这封檄文发出去之后,秦柝就要死了,当然,是假死。” 程岫眼睛一转,看了看我,果断地回答道:“没问题。” 舵主拍了拍他,程岫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他点了点头,就推门出去了。 有些不该听的话,他不会听。 “这是记忆回溯。”舵主接着说,“当同一个时间节点上出现两个相同的人,他们的记忆会相通。”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文元也点了点头。 “嗯嗯嗯。” “咳咳。”舵主有些尴尬,“总之,尽快把九鼎送往邺城,按照正确的顺序放在石台上,重新稳定时间线。” “所以你昨晚让我草拟的军书,是为了逼宫吗?” “差不多,伪造秦柝死亡的消息,应该可以让武则天放松警惕。” 听闻此话,我和李文元均松了口气。 看来,漫长的旅程,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九鼎在哪儿?” “在督造厂的库房里面,库房正中央有一个暗门,暗门下面就是九鼎。” “好,在此之前。”舵主点了点头,“李为知。” “嗯。” “什么事。” 我俩同时答道。 “呃,李文元,你给檄文盖上官印,然后交给他。”正说着,一个人影从门外进来。 那人是于衡,我稍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平复了。 不用想,肯定是灵官假扮的。 …… 咚! 沉重的暗门被铜牛一手撇了出去。 下方传来了沉闷的流水声。 “九鼎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铜牛探出身子,朝着下方看了半天。 “下面有一条水道。”我说道,“水道很深,九鼎在船底下浮着。” “这条水道通往哪里?”舵主问道。 “从这里一直走,可以到邺城。”李文元说道。 “怎么不早说?”舵主轻声说道。 “这条水路几乎全程都是静水,用船运输倒不如在陆地上来得快,从这里去往邺城,直路很多。” “没事儿,我们可以划桨。” “大鼎很重的。” “咱们有的是力气。”说罢,舵主回头看向了发呆的铜牛。 我们几人也都看向了他。 “又让我来啊?”铜牛指着自己,语气满是无奈。 “我先下去看看。”白鹤点亮一盏油灯,顺着梯子进入暗河,他把缆绳解开之后,那几个巨大的平板船就缓慢移动起来。 “可以,走水路也安全些。”舵主点了点头,于是我们都进入暗河,坐在船中,在水道里面前进。 四艘大平板船,船下面用麻绳捆住大鼎,拖着大鼎远离河床,更省力气。 铜牛坐在第一艘船上,卖力划动船桨,牵引着沉重的船队驶出了地下部分。 前方的洞口出现光明。 我们已然驶出了水道,来到了城外的水域里,航船颇多,倒可以掩人耳目。 我们长时间悬着的心总算是沉了下来。 “你说,”李文元找到我,准确来说,他也是李为知。 两个自己坐在一起对话,这场景似曾相识呢。 “咱们回去的时候,不会分裂成两个人吧。” “应该不会吧,估计会都回到身体里。” “那这样一来。”李文元又疑惑道,“终究还是肉体代表一个人吗?” 那个熟悉的问题再一次受到了冲击。 是啊,在当下的时间里,有两个李为知存在,虽然都是以意识的形式存在,但谁也不能说,哪一个是我,或者哪一个才能代表我。 “想这么多干嘛,还不如想想对策。” “哼,两个李为知在这里,还怕比不过一个王涣清吗?” 第133章 为什么是你? 我们坐在平板船上,行驶了半天,从水道进入运河之后,水流的速度总算变快了不少。 “哎呀我去。”铜牛把船桨随手一扔,然后向后躺倒在船舱里。 “累死了累死了。”他嘟囔着。 “歇会儿吧。”舵主在船后掌舵,控制着方向,但因为大鼎很沉,所以不用担心船队会跑偏。 运河上有了不少往来的航船,为了掩人耳目,舵主几人做了易容。 “明天下午差不多就能到了吧。”李文元说道。 我点了点头。 “古代人出行真是不方便。” “是呀,不过,这件事情结束了,一切都会正常吧。”他说道,应该是我说到,毕竟他此时的话,正好说出了我的心声。 船队在宽敞的运河上行驶了很久很久。 似乎是放松下来了,我们在船舱中小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将近,河面上飘着缥缈的雾气。 河面上的航船越来越少了,我们也并不在意,心想是马上天黑了,船夫要回去休息了、 天色越来越暗,河面、远处的山峰、进出的渔家,全被染上了一层深沉的蓝色,只有远处的天空的下面,还有一片鹅蛋黄的晚霞。 渐渐地,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水面上的雾越来越大,很快,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轻纱就遮盖在运河之上。 浓雾中没有任何往来的行船,也看不见任何渔灯。 “停船。”舵主轻声说道。 铜牛立刻将船锚扔下了水,船队缓缓停住了。 舵主从船舱中钻出来,朝着浓雾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轻轻一跃,站在船棚上面,平板船轻轻摇晃了起来。 他站在那上面看了片刻之后。 挥了挥手。 白鹤与灵官瞬间从船舱中出来,他们神态紧张,看向那浓雾。 浓雾在河面上,如同一只白色的巨兽,朝着我们移动而来。 气氛忽然间变得十分诡异,我的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 “发生什么了?”我低声问道。 李文元看了看我,又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然后摇了摇头。 从船舱里面看过去,看见舵主站在顶篷上,凝视着前方的浓雾。 “灵官,分析浓雾的概念。” 我从船舱中钻出来,看着前方,那片浓雾实在是太诡异了。 “固有概念,舵主!是固有概念!”灵官忽然大声喊道。 听到此话,舵主立刻从顶篷上下来,来到我和李文元的面前。 “李文元。”他拍了拍另一个我,“你得跟我们回到时间锚点去。” “什么?”他疑惑地问道。 我一时间也摸不清头脑。 “来不及解释了。”舵主说道,“你必须跟我回去稳定时间锚点!” 浓雾飘过来了。 舵主拿出笔刷,在李文元的脸上写了一个“诳”。 “固有概念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概念,诳会被隔离出去!”灵官也走了过来,浓雾已然来到了他的身后,“必须有一个李为知,回去修复——” 灵官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身影就消失在浓雾之中。 我心中一惊。 “灵官!?” “他没事,只是回去了。”舵主沉声道,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李为知,你千万小心——” 浓雾笼罩了船队,舵主和李文元在我眼前消失了。 “喂!” 我有些惊慌,浓雾加上黑暗的天色,周围已然伸手不见五指! 我伸出手向前探了探,结果什么也没有摸到。 诳和李文元确确实实消失了。 “咚!” 一声巨响传来,头船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撞击一次传来,我脚下不稳,倒在船上。 我踉跄着爬起来,在平板船上面行走,来到最前方。 面前出现了一盏明晃晃的橙色灯光,灯光在灰蓝色的浓雾之中晕开,泛出了一圈朦胧的光环。 正是那橙色的光芒,让周围的浓雾更显深蓝。 我抬起头,往那盏越来越近的橙色灯光走去,很快,一叶扁舟的轮廓便出现在我的面前,那船碰在平板船的船头。 上面有一个黑影。 “咔。” 一声开关的声音轻微响动。 下一秒,一束白光刺破浓雾射了过来。 “手电筒?” 我下意识用双手挡在眼前,突兀的白光让我的瞳孔急剧收缩。 那也是一个穿越者! 我心中大惊。 “谁!你是谁!” 那人从小船上站起身,朝着我走了过来。 咚,咚,咚。 他的身形庞大,脚步沉重,每走一步,平板船都会止不住地左摇右晃。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船底下传来,我站定,严肃地看着面前逐渐逼近的黑影。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宇航服的人。 “宇航服?”我吞咽了一下,“那是个宇航员吗?” 他走进来,关闭了手电筒,橙色的灯光勉强刺穿浓雾,将他的身影照得清晰起来。 黑色的面料上沾满水珠,湿漉漉的。 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他的面罩是纯黑色的,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们就这么站在浓雾中对视了很久。 终于,他伸出了双手,摸向了自己的脑袋,不,确切来说,应该是头盔。 咔——呲—— 头盔下方的扣锁从右侧依次打开,散出明亮的蓝色烟雾。 黑棕色的长发从头盔里面飘了出来,在浓雾中无法飘动,却令我有些愣神。 她将头盔摘下,夹在臂弯之中,随后看着我,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微笑。 “王……王涣清?” 我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不停地往外面冒。 为什么会是她?! 她不应该是当今的武则天吗?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 “看见我,不想聊几句吗?”王涣清开口,她的声音更加成熟了,我盯着她,她的面容与曾经不同,眼神疲劳,笑容勉强。 在那成熟女性的面容之下,隐藏着或许是更加恐怖的精于算计。 她不再看我,低头在手腕上的控制台上操作起来,她伸出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 “为什么……会是你?” “怎么,看见我很惊讶?允许你使用两个身份在时空中胡作非为,就不允许另一个我出现吗?”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九鼎,我还要谢谢你,替我铸造了九鼎。” 她的手指在面板上点击着,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那刺耳的声音愈发让我心慌。 “原本还希望林东衡那家伙在这个时代能给我争口气,呵呵。”她轻笑道,“原本在那山洞里面的计划,又被你们搅黄了。” “山洞?”我想起前不久杀掉于衡,原来那个时候,主使于衡去盗窃九鼎的人,就是眼前的王涣清! 那么现在,九鼎就挂在船下。 “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我皱起眉头问道。 她抬眼看了看我,说道:“就靠这身衣服,它能让我穿越过来。” 见我仍有些不解,她又解释道:“对了,忘了跟你说了,我不是你认识的王涣清哦。我是来自2230年的王涣清,这是未来科技。” 来自……未来? “林东衡入狱之前,我把华海信贷的全部资本转移到国外去了。”王涣清说道,“然后我用所有的钱,让沙漏研发出一套冬眠系统,让我去往未来。” “你就这么利用林东衡?” “利用?不。”她笑着摇了摇头,“他反倒是我见过最有抱负的人了,他本可以靠着自己家族的产业坐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却投靠了沙漏。” “但是,他远远比不上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本来就很不公平。”她忽然沉默了,手指放慢,似乎已经操作完毕了。 “我不能让你这么做。”我眉头一皱,伸出手抓了过去。 王涣清抬起一只手,手掌面向了我。 我的身体瞬间定在了原地。 “未来科技。”她轻佻地说道,随即歪了歪头。 她用手摁在面板上。 滴—— 河面下方忽然飞出几个细长的圆柱,那些圆柱体的金属管在空中炸开,释放出一团浓稠的蓝色气凝胶状的东西。 周围的雾气忽然间变成了深蓝色! “准备好,会疼一下。” 她轻声说道。 我的身体瞬间炸开。 ------------------------------------- 我从椅子上醒来,身体抽搐了一下,摔在地上。 眼前的一切,王涣清、监狱、灵视的人员,仍旧定格在原地。 “浪子回头,千金不换。”我抬起头看着墙上的标语,安心了许多。 后面传来了动静,我回头一看,是诳们。 舵主、灵官、铜牛和白鹤,他们的身影仍旧在黑白色的 “喂,你还好吧。”一个人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是不认识的面具。 “螣蛇,另一组怎么样了?” 舵主走了过来,他状态不太好,说话喘着粗气。 “舵主,他们那边阵亡了三个人。” 舵主叹了口气,说道:“螣蛇,把李为知送,送进去。” “明白了。” “送进去?送到哪儿去?” “送到影响时间锚点的时间线上去。”舵主声音颤抖,“我们坚持不了太久,这次不能跟你一起进去了。” “那我该怎么办?”我有些心慌。 “我们会向基地请求援助,到时候你会知道的。”舵主说道,随后转过身,白鹤搀扶着他,四个人缓缓走入了身后的空间裂缝中,随后消失不见。 “李为知。”螣蛇叫道。 “嗯。”我转过身,他拿着一根白色的毛笔,在一张黑色卡纸上写下了那个熟悉的“诳”字。 我眼前一阵眩晕,向前栽倒下去。 …… 咚! 我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桌子上,声音很清脆。 图书馆十分安静,周围有不少正在学习的同学,他们被忽然的声响吓了一跳,目光哀怨地看了过来。 我脸上灼热,立刻埋头躲开他们的目光,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离开了图书馆。 《西方哲学概论》 我看着手里的书籍,有些摸不清头脑。 “我现在还看大一的书干什么?我又不要考研。” 我摇了摇头,走出了图书馆。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雨势之大,让外面的东西模糊不清。 我叹了口气。 “唉……好大的雨。” 嘟嘟—— 手机响了。 是王涣清发来的短信。 “我在校门口门卫等你哦。” 我脸上不由自主地洋溢起笑容。 “马上到,不知道怎么的在图书馆睡着了。” 我将手机放进里面衣服的口袋里,防止它被水淋湿。 雨下的太大,我干脆把书包放在图书馆里面了。 雨伞很快就在狂风暴雨中折断了,我虽然一边骂着,一边冒着雨往前走去,但心里还是十分欢喜的。 门卫那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看见了我,立刻打开雨伞淌着雨水走了过来。 我们在雨中相遇了,然后抱在一起。 “看看你,都淋成落汤鸡了。” “没让你久等吧。” 她笑着摇了摇头。 “想好去哪里吃了吗?” “你看看咱俩这样子,还怎么吃啊?”她捂着嘴笑了笑,“先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于是我们去了酒店,开了间房。 我洗了个澡,坐在床上看着电视。 “哗……”窗外的雨声和浴室的水声混在了一起,我看向浴室,半透明的玻璃窗映着她的身影。 浴室的水声停了,外面的雨声还在继续。 然后是电吹风的噪音,从浴室里面响起。 我心里却是发愁,这大雨还没有停,和涣清约好的事情,也没办法实现了。 我一手托腮,一边漫无目的地切换电视机里面的频道。 吹风机的噪音消失了,王涣清推开浴室的玻璃门,从里面走出来,她穿着拖鞋,身上只用浴巾围住。 她一路小跑,来到床上,钻进被窝之中,往我身边挤了挤。 “好冷。”她身体抖了抖。 我伸出手来,把她身上的被子往床上压死,然后看着她的脸。 “待会想吃什么去?” “还吃什么呀?”她笑着看着我,“外面下那么大雨,衣服也没得穿了,还吃什么去呀。” “那……” “没关系了。”她从被窝里面伸出手来,捏了捏我的脸,“我就是想和你待在一起,至于去做什么,不重要。” 她的声音很温柔。 “你躺进来呀。 “哦。”我也钻进被窝里面。 “把电视关了吧。”我在遥控器上摁了一下,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还有呼吸声。 “浴巾。”她凑在我耳边说道。 “什么?” “这里。”她指了指她的胸口,“帮我把浴巾脱掉吧。” 第134章 商 我的身体莫名其妙地炸开了,和王涣清说得一样,我仅仅感受到了一瞬间的疼痛,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先是呛了一大口水,然后从空中掉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我剧烈咳嗽起来,转过头,却发现天空上有几个小黑点正朝着我落下。 我瞳孔猛然一缩,那可不是什么小黑点,那是平板船和它们底下拴着的九只大鼎!还有大量的河水! 根本来不及惊慌,我脑子一抽,立刻手脚并用地躲到路边的树丛中! “咣!啪!哗啦!” 身后传来巨响,紧接着是一股强劲的水流从身后袭来,将我一下子冲倒在地,带着我漂出了好远。 我变成了一只落汤鸡。 “她把那个运河都tmd传送过来了!?” 在我震惊的目光中,天空中缓缓降下一个人影。 她的身体变得十分轻盈,就像是飘在空中的一朵云一样,摇摇晃晃地落到了地上。 “王涣清!”我朝着她大喊,“你把我带到哪儿来了!” 王涣清站在地上,扭了扭脖子,然后摘下了脑袋上的头盔。 “你看看自己。” 我低头一看,好家伙,我身上穿着极其粗劣的由兽皮和粗麻布缝在一起的衣物,赤裸着双腿,脚上踩着一双草鞋。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却摸到了我那及腰的凌乱长发。 “我靠!”我骂出了声来,“这是什么时代啊?” “商朝……准确来说,是夏商交际。”她微微一下,向前一跃,身体诡异地飘了过来,来到我的面前,一手抓住了我的衣领。 “走吧,这里很快就会来人,我们藏好。” “你放开我!” “别乱动!” 她一手拎起我,带我飞到一棵大树的树冠之中。 好高。 我趴在树枝上,不敢往下看。 “你还恐高呢?”王涣清打趣道,“真是老样子。” “闭嘴。”我没心思跟她扯。 我对身边这个女人,只有戒备,但眼下,除了被她掌控,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能另找机会。 我拿定主意,决定先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王涣清说道,“我劝你这段时间最好听我的话,我相信,你和我一样,都不想看到一条破损的时间线吧。”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王涣清轻笑道,“我们是沙漏,当沙漏翻转,时间会重置;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寻找翻转沙漏的人。”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是……我?” “是你。” “为什么是我?” 王涣清抬头看了看天空,沉默片刻,说道:“谁知道呢?除了命运,没人会安排这件事。” “到底?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追问道。 大量的疑问在脑海中冒出来,为什么监狱里面的王涣清会说,是我毁灭了世界? 而沙漏为什么又要用十几年的时间布局? 如今出现在我面前的王涣清,究竟经历了什么? “在最开始的时间线上,未来已经毁灭了。” “最开始?”我问道。 “从你加入西山基地那一刻开始,我们的未来早已注定。” “你是说,我加入西山基地,最终会毁灭世界?”我心中一惊。 “这是你逃不开的宿命,我在上千次的时空旅行中,尝试了无数次。”王涣清摇了摇头,“你崇拜的那些迂腐的基地专员、委员,每一次,都将你推向了毁灭世界的时间点。” 她说的一番话让我顿时哑口无言。 基地将我推向了毁灭的时间点? 千万个疯狂地想法在我脑海中浮现,我感觉,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基地为什么选择我? 沙漏为什么盯上我? 那些模棱两可不明所以的话语,都让我不寒而栗。 “嘘,来人了。”王涣清的话将我从胡思乱想中拽了出来。 我吞了吞口水,冷静下来,看向那一片狼藉的前方。 一伙和我此时的装束差不多的人从树丛中钻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粗制滥造的兵器,除了少数几个人拿着铜制武器之外,其余大多人都是一根木棍上帮着一扇铜斧头。 那些人看见场中破碎的木板和地上的积水,表现得十分诧异。 当他们的目光来到那九只歪歪倒倒的大鼎上时,他们叫喊了起来,离得太远,我没听清他们的话。 “可以了。”王涣清轻声说道,随后拎着我离开了树林。 “那些是什么人?” “成汤的军队。” “成汤?商汤?” “对,不过现在还不是商汤。”王涣清说道,“我说了,夏商交际,现在这两边打得不可开交呢。” 她的语气竟然听起来有些轻快。 我们落到地上,我终于能双脚走路了,她在前面带路,她示意我跟上,我没有尝试逃脱,因为这很蠢。 我身处一个太过古老的时代,而且,面对王涣清身上的未来科技,我根本没有胜算。 我摇了摇头,只能跟在她身后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不对劲。 我身高呢?! 我原来可是一米八大个儿,现在这么一比,似乎也就一米六左右,甚至还没有王涣清高! 我皱了皱眉头,忽然觉得在王涣清面前又少了几分底气。 啧。 又往前走了片刻,树林中忽然传出些动静。 我神情紧张起来,王涣清也停下脚步,在林中听了听声音。 “大戎遗民。”王涣清最终吐出几个合在一起就听不太懂的名字。 “啥!” 王涣清向后一腿,站在我的面前,伸出手臂,朝向前方的树林。 树林里面的躁动越来越剧烈。 我心跳加速,有些紧张地看着那边。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树丛中出现,那是一个狗头人身的怪物! “我草!” 那家伙的身高在两米以上,手上的利爪大到能握住我的整个脑袋。 它不由分说地举起手来,朝着王涣清的脑袋招呼,可下一秒,那狗头人的动作就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王涣清右手手心放出微光,光芒照着狗头人的眼睛,让他处于一个僵直状态。 王涣清手掌握紧,再一放,那狗头人的身体径直向后飞了出去,载进那密林之中不见了踪影。 我干咽了一下,问道:“刚才那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这么熟悉?” “那是生活在上古时期的遗族,至于我为什么这么了解?”她叹了口气,看上去有些怅然,“我来过这里太多太多次了。” “走吧。” 她挥了挥手,我们继续向前走去,来到了一间简陋的木屋之中。 我抬头打量了一番,这间屋子用木头搭建,缝隙处糊着黄土用来遮风挡雨,实在是很简陋,不过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木屋,应该已经够可以了。 王涣清推开木门,迎面而来一股温暖的热浪扑面而来。 屋子当中支着一推篝火,火上面架着一个粗制滥造的铜鼎,铜鼎里面冒着白花花的肉汤,快要溢出来了。 “哎呀,差点冒出来。”王涣清惊叫一声,跑过去把火堆里面的柴火抽出来几根。 鼎里面的肉汤消停了下去。 “坐吧。”王涣清伸手比划了一番,“烤烤火吧。” 她说道,随后走入房子里面用一排木板隔开的隔间里面。 再出来的时候,她换上了一身兽皮短袄,坐在我的身边,我这才注意到,我与她的肌肤,都出现出一种常年在烈日下暴晒的铜色。 铜色的肌肤映着红彤彤的火焰,就像在火舌舔舐下灼热的铜鼎。 “这里挺暖和吧。”她喃喃着,用勺子搅动着鼎里面的肉汤,肉汤里面没有任何调味品,但脂肪的香气也足够让人口水横流。 “嗯。”我点了点头。 王涣清拿出两只陶碗,盛满肉汤,将其中一只碗递给了我。 “给,喝点吧,暖暖身子。” 我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我,从柴火堆里面掰了两根细长木棍当做筷子,然后把陶碗放在地上,双手拿着筷子互相摩擦了一番,然后再次把陶碗捧起来,放在嘴边,小心翼翼地吸溜了一口。 “咕。” 吞咽的声音很明显,她喝下一口,然后舔了舔嘴唇,又用筷子夹起一块白花花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放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她长出了口气,眼角竟然流出几滴泪来,或许是被肉汤烫到了。 她转头看了看我。 “你不吃点东西吗?” 我犹豫了一下,但肚子响了起来,只好捧起陶碗,放在嘴边喝了一口汤。 那白色的肉汤寡淡无味,但其中却隐藏着一种淡淡的油脂香气,兴许是我太过饥饿,这碗平平无奇的肉汤,竟然惊人的美味。 “呼——” 我吹开肉汤表面的渣滓,再喝了一口,一股暖流从嘴巴一直传遍身体的各个地方,这感觉很好。 王涣清把筷子递给我,我夹起一块肉,把它放进嘴里。 肉上面连着筋,炖的软烂粘牙,我嚼了一会儿才吞下肚。 “这是什么肉?” “狼肉。” 我眨了眨眼,没有过于惊诧,又夹起一片,喝了口汤。 无论是敌对还是怎么样,暂时因为一碗肉汤忘了吧。 “反正我来到这个时代,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所以,你带我来这里,为了什么?”我开口问道。 她将手里的陶碗放在,靠在身后的木板上,思考了良久,终于开口说道:“我不知道呢,原本只是想把九鼎带过来,并没有打算带你来这里的。”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要说为什么?”她似乎自言自语了起来,“可能是我太孤独了。” “孤独?” 她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在这里生活……七年了吧。” 她憔悴的容颜上多出了几道浅浅的皱纹,她一手托腮,一手搭在膝盖上,看起来若有所思地样子。 “陪我几天,好不好?” “你到底什么意思?” “在这个地方陪我生活几天可以吗?”她忽然转过身看着我,她的眼神犹如我们初次相遇那般清澈动容。 我耸了耸肩,笑笑说道:“你知道的,我也无处可去,任你摆布罢了。” “那好。”她嘴角挑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那从今天起,你出去打猎,我在屋子里洗衣做饭,可以吗?” “你当是过家家呢?” 她笑出了声。 “难道不是吗?”她身体往下面挪了挪,双腿扭到一边躲开篝火,躺在柔软的干草垛上。 阳光零碎地从屋顶的缝隙漏下来,斑驳地洒在她的脸上,她不得不伸出手挡在眼前,然后语气平和地说道:“为知……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 “随意吧。” “你喜欢这里吗?这个上古时代的山林?” “我不知道。”我坦白道,我刚刚来到这里不久,更何况还是跟一个本质上跟我有仇的女人在一起。 “嗯……我挺喜欢这里的,什么都没有,没有通讯、没有噪音、没有尾气也没有无力感的时代。”她开口说道,声音平静,就像讲一个故事,“周朝,到了周朝,一切都变了,所以我喜欢这里,商朝,比夏朝文明,比周朝蛮荒的时代。” “除了谋生,我可以不为任何事情而杞人忧天。我可以每天伴随着太阳升起而苏醒,伴随着篝火而睡觉,没有思考、没有额外的负担、没有因为社会而产生的焦虑,也没有因为不知道未来将要发生什么而感到担忧。”她的声音弱了下去,也颤抖起来。 她似乎流出了眼泪。 “我在上千个时间之中穿梭至此,我爱上了这里。” “只是因为这里不像现代社会那样烦躁吗?”我侧过身躺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她。 “或许吧。”她也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睛之中闪烁着篝火的光芒。 我们沉默了很久,柴火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在耳边雀跃着,这是这间小木屋、这片山林、甚至是这方山河之中最响亮的噪音了。 清脆的声响在我们之间回荡了很久。 “因为这里,是沙漏翻转的时间点。”她平静地说出了最恐怖的话。 “沙漏翻转?”我出了些冷汗,“那是不是意味着……” “世界在这个时间点上迎来了灭亡,然而,却没有。” “那到底是?” “这是人类第一次撑过‘翻转’。” “翻转?” “对,沙漏翻转,时间重启,本应该是毁灭的时间点,但人类却意外的撑过来了。” “为什么?怎么做到的?” 她摇了摇头。 “我未曾见证过,正因如此,我才喜欢这里,才留恋于此。”她哽咽着说道,“沙漏‘翻转’,时间倒流,世界毁灭,而这本该到来的一切却终究没有发生,真是奇妙,不是吗!” 第135章 兵荒 密林。 我追寻着野兽的踪迹,进入密林之中,我身上披着鹿皮,野鹿的气味十分浓烈,遮住了我的气味。 即便是最机警的鹿,也难以在山林中认出它们同伴皮毛下面阴险的捕猎者。 我蜷缩着身子,贴近地面,缓缓靠近。 一撮毛茸茸、白花花的鹿尾在我面前不足五十步的地方抖动着,它的主人——一头拥有美丽撞角的雄鹿,弯着脖子吃草。 我从腰间抽出一只利箭,搭在弓上,双手攥紧,脚底紧绷,不出任何声响的向那高傲的君主靠近。 它低着头啃食野草,容貌优雅,不时抬起头来环视四周,看一看自己的家眷子嗣,看一看自己拥有的美妙的山林,这是它的山林,是它的领地。 在人类到达这里之前,它曾短暂地拥有这里。 它再次抬起头,用臼齿碾碎嘴里的草叶。 我继续向前移动,那白花花的尾巴诱人而美味。 它眼珠向后看了过来,它似乎发现了我这个陌生的同类,它嘴里的动作停下了。 它将要逃跑,可是太晚了。 咻! 弓弦挣脱了我的手指,利箭飞入密林中,命中了那君王的咽喉。 它惊慌失措,如同不相信自己中枪了一样的战士,朝着某个方向飞快地逃了过去! 它身边的家眷、子嗣,四散而逃,没有人在意君王的死活。 我起身,追了出去,跟在那雄鹿的后面奔跑着,一个人、一头鹿,依靠着本能捕猎、依靠着本能奔跑。 我享受着这种气喘吁吁、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大步向前跑去,面前被雄鹿踩出来的林中小径上沾满了血迹,雄鹿破损的动脉如同喷泉一样向外面喷涌着鲜血。 终于。 我在一条河边追上了那头雄鹿。 它躺在鹅卵石上,胸口一起一伏、一起一伏……然后停止。 硕大的眼珠在一刹那变得浑浊。 它死了,不知为何,我收起弓箭,走上前去,跪在那头雄鹿的面前,跪拜了许久。 我在河边洗了把脸,顺便用那并不急迫的河水照了照自己的模样,还能看出自己原本的样貌。 只不过更粗犷了一点,长发飘飘,肤色更加深邃。 “嗯,还算帅吧。”我有些恬不知耻地笑了笑。 我脱下身上的皮袄,赤裸着进入清澈凉爽的河水中,我仔细清洗着自己的身体,包括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中的污泥。 从河水里面走出来,我在那头死去的雄鹿边上躺下,枕着它仍旧温热的身体睡了一觉。 烈日蒸发着我身上水渍,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身上也干得差不多了。 我叹了口气,背起已经凉透了的死鹿,往西边走去。 …… 我仅凭记忆,就找到了炊烟,来到了小屋前。 王涣清坐在外面的一个木桩子上,拿着一块坚硬的石头,在一张兽皮上来回滚动摩擦。 “在做什么?” “鞣制皮革。”她脸上挂着汗水,动作很卖力,“这样……兽皮穿起来会更柔软一些。” 那场景令我有些晃神,就好像家中贤惠的妻子等待丈夫归来一般。 可我心中,并没有欢喜,更多的是无奈。 她脸色有些红润,放下手里的毛皮和石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随即眉开眼笑地站了起来。 “哇,打到这么大一头鹿!我们把鹿肉烟熏一下,足够我们吃好久了。” 我笑了笑,把雄鹿放在地上,用匕首划开它的四肢,从前脚开始,一边撕扯、一边用匕首割断它的筋骨,终于剥下来一张完整的鹿皮。 剩下的鹿肉,则被分割成若干大块,留下一条粗壮结实的前腿,当做今天的食物。 “要怎么做?一半烧烤,一半炖汤吧?” 我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王涣清笑着回到屋子里那锅碗瓢盆去了,我看着她那精瘦苗条的背影,竟然有些呆滞。 过了很久,鹿肉熟了,外面出现一层焦褐色的外壳,油水滴入下面的火堆中,呼地一下燃烧起来。 说实话,鹿肉的气味很特殊,血腥味比较重,比牛肉嫩一点,比羊肉老一点,油脂并不算丰富,但汁水很足。 我用匕首从那条前腿上切下肉条放在嘴里,靠近骨头的地方还有些血色,这并不难吃。 “要是觉得没有滋味的话,可以沾点这个。”她递过来一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粗糙粉末,那种粉末呈现土黄色,很干。 “似乎是某种坚果,这里的人告诉我的,这东西有点味道,可以调味。” 我拿着一块肉沾了沾,然后放在嘴里。 确实有一种专属于坚果的鲜味和咸味在其中,为这道原始而简单的烧烤鹿肉增色不少。 夜晚很快降临,山林收敛呼吸,沉睡下来。 我和王涣清在这座山林里面生活了三天了,每一天都在重复着一模一样的事情,我外出打猎,她则在家中洗衣做饭、照料作物。 “王涣清。”我说道。 她放下碗筷,认真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丁点戒备或者算计。 “怎么啦?” “你到底想做什么?” “和你一起过家家呀?”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我摇了摇头。 “王涣清,我没有耐心了。” 听到这句话,她沉默了,这几天挂在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她双手抱着膝盖,身体蜷缩着,看上去十分低落。 “李为知……你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陪我几天吗?” 我看着她颤抖的肩膀,说不出一句话。 “我做不到。” “嗯……”王涣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助,“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躺下来,仰望着随着太阳落下而渐渐暗淡的树林,篝火的火光映照着树影斑驳。 这三天的生活,确实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不仅是身体上放松了下来,更是精神上的松弛。 “明天,你会得到想要的答案的,但是今晚,请不要离开我,请留在我身边,好吗?” 太阳落山了。 我们回到屋子里,屋子里很温暖,她躺在我的身边,我们平躺在柔软的草床上,没有任何接触。 她忽然朝我这边挪了挪,脑袋蹭着我的身体,似乎在寻求温暖,寻求拥抱,我并没有那么做。 …… 咚咚咚! 天边刚蒙蒙亮,房门便被敲响了。 我揉了揉眼睛,起身来到门前,将房门打开。 外面站着一伙跟我差不多的上古人类。 “你们找谁?”我疑惑地看着他们,他们手里拿着兵器,也愣愣地看着我。 “巫娴。” “什么什么?” “巫娴在吗?” 我们几个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他们是来找我的。”王涣清的声音传来,她出现在我身后。 没有过多交流,我们便离开了小屋,朝着平原的方向走去。 “巫娴,成汤在等你。”走在前面的男人沉声说道,“有了你的帮助,成汤已经攻占了斟鄩。” 王焕清点了点头。 “成汤说有些东西要你看一看。”他们说着,快速地在林中行走。 走出密林之后,外面停放着一架简陋的马车,于是我们站在那露天的车厢中,颠簸着朝着前方驶去。 几个时辰之后,远处出现了人烟,还有并不算繁华壮丽的城市。 一人多高的土墙在平原上围出了一片广阔的区域,那围墙的里面,就是目前商朝的国都。 进入国都的道路两侧,景象十分诡异。 无数长矛插在道路两侧,其上或多或少地挂着几颗腐烂程度不一的人头,有点人头完全变成了骷髅,有的则是刚从身体上摘下来。 鲜血顺着长矛流到土地上,土壤泥泞,泛着恶臭。 有的人头睁着眼睛,面容狰狞;有的人头双眼紧闭,表情平和。 我吞了吞口水,我曾设想过夏商时期的战争,却未曾想象过这样血腥粗粝的景象。 周围的一切都让我反胃,路边摆着几口大釜,釜中冒着黄白相间的油花,是肉汤,但是味道却古怪至极,甚至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腥膻味。 我握着横杆的双手微微颤抖,双腿发软。 那釜中偶然冒出来的肉块、骨头,分明就是人类的肢体! 我转头看向了王涣清,她脸色平静,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这种蒙昧无知的时代,究竟有什么好的!”我在心中怒道,眼前的一幕幕,和前几天平和的田园生活大不相同,我只看见了硝烟、灰烬、血肉和疯狂的古代人类。 马车飞速经过那些早已对杀戮无感的战士,进入了国都。 “快走!”左侧一队人带着一排衣着颜色鲜亮的人走过来,站在东边的广场上,那些人被刺穿四肢,绑在几个木桩上面放血。 惨叫声不绝于耳。 正前方,士兵们用小车拉着什么东西,凑近一看,那上面全是死去的赤裸女人,白花花的肉体堆在一起,朝着城外的埋坑移动。 大量属于原本夏朝贵族的物品在城市正中央的广场上焚烧着。 那景象过于荒唐诡异。 我看见被砍了头的男人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倒下,我还看见被放在地上被马蹄碾碎的幼儿的脑袋。 我操! 我半蹲下来,干呕着,几乎要吐出来。 终于,马车在城市正中央的大殿前停下,说是大殿,不过是一座较之于其他房屋稍大了一些的建筑。 “巫娴,请进去吧,成汤在等你。” 王涣清微微点头,然后伸手比划了一下,让我随她进入其中。 大殿里面火光同名,数个铜鼎下面燃烧着猛烈的火焰。 那些铜鼎里面无一例外地“烹饪”着肉块。 大殿之上,一个男人端坐其中,他相貌平平,身材虽然魁梧,但放在这个时代,也算不上多么突出。 我们一步步朝着那王位下面走去,甬道上满是四溅的血浆还有夏朝士兵的战袍、兵器。 这时候,两个男人抓着一个女人从殿后绕了出来。 “成汤,这是最后一人,我们在井中找到了。” 成汤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挥了挥手。 那两个士兵没有丝毫犹豫,一人将那女人从身后踹倒,迫使她跪倒在地。 那女人哭着想要站起身来,可另一人手里锋利的铜剑在一瞬间就把那女人的身首分了家。 我也在那一瞬间闭上了眼睛,等哀嚎声消失之后,才睁开。 死去的躯体颤抖着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倒在王位的下方,女人的头颅飞了出去,滚出去了好远。 安静了。 士兵捡起那颗表情惊恐的脑袋,拉着那还在抽搐、往外面喷着血水、尿液的尸体离开了大殿。 为首那人捧着女人的脑袋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我盯着他手上的头颅。 “不……” 在那士兵经过我的时候,女人的嘴巴微微张开,吐出了一个字,或者是音节。 “哈哈哈哈哈!”成汤竟然笑了起来,从王位上走下来,张开双臂,表情十分愉悦。 “好久不见,巫娴。”他声音爽朗,眉开眼笑。 “恭喜你,成汤。” “若非巫娴帮助,成汤绝无可能屠戮夏后氏!” 成汤已然来到王涣清身前,这样一对比,王涣清比成汤都要高出两个脑袋。 成汤二话不说,单膝跪地。 王涣清抬起右脚,放在成汤的膝盖上。 然后那个男人竟然捧起她的脚,亲吻了她的脚背。 “这是什么礼仪?”我皱起眉头。 “巫娴,进入斟鄩,我找到了那传说中大禹炼制的九尊大鼎。”成汤站起身来,目光闪烁着,“来人,将大鼎抬上来!” 殿后传出动静,四个人用两根柔韧的木棍抬着一尊大鼎从殿后走出,一共九尊大鼎,不多不少。 “巫娴!”成汤高喊,“我拥有这九尊大鼎,是上天认可了我,认可了商人!成汤,注定要在今日,一统九州!” 王涣清只是点了点头,说道:“九鼎易主,九州自然也要改姓,只不过,在祭祀之前,九州还不属于大王!” “那好,如何祭祀?何时祭祀?请巫娴为我占卜!” 王涣清微微一笑,说道:“我早已为大王占卜,大王只需取涂山之石,打造可放置九鼎的石台,并用九九羌人祭祀便可承接天运。” “好!”成汤感叹道,随即大笑起来,“太好了!这就去办!” 他的目光忽然放在了我的身上。 “此人……” “此人将为大王雕刻九鼎之纹饰,便可保万世太平。” 我? 我疑惑地看向了王涣清,她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那好,我命千人,五天之后,将石台打磨出来!”成汤说道。 第136章 毕业旅行 “呼——” 我能感觉到某个人的呼吸就在我的面前,呼吸很平稳。 温热的鼻息传来,令我安心。 然后是沐浴露的香气,紧接着她发梢之间的气味传进鼻尖,那是一种干燥而温暖的气味。 我不想睁开眼睛,这种感觉很舒服,虽然被她枕在脑袋下面的手臂微微发麻,但我也不想吵醒她,或者抽走手臂。 我另一手伸出被子,搭在她的腰间。 “唔……”王涣清嘟囔着,动了动身子。 我睁开了眼睛,她依旧双眼微闭,安静地躺在我的臂弯之中。 我看着她的脸,似乎有些不认得了,那好像是另一个女人的脸,比起王涣清,她的面容更加精致、俊俏。 有些心惊,我急忙抽开手臂,一不小心弄醒了她。 “嗯?”她头发凌乱,不知所措地眯着眼睛看向我。 “怎么了嘛?” 我眨了眨眼,缓了一阵之后,王涣清的面容恢复了正常,变回了那熟悉的模样。 我看了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喂,别掐我。”她嘟囔着说道。 嗯,脸的确是肉做的脸,不过,为什么在刚刚那一瞬间,王涣清会变成另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样子呢? 我有些疑惑,于是愣愣地看了她好久。 “别盯着我看。”她裹紧了被子,“非礼勿视。” “呵呵。” “笑你大爷。” “都坦诚相待知根知底儿了,你跟我来这一套?”我打趣地用被子捂住了她的脑袋。 打闹了一番之后,我们把半干的衣服用吹风机吹干,差点给吹风机干烧了。 然后把用过的小雨伞扔到马桶里面冲下去,马桶似乎是堵住了。 “呜啊,漫出来了!” 王涣清一边尖叫,一边笑着从浴室里面蹦出来。 “算了不管了。”我嫌弃地看了一眼。 我搂住她,拿了房卡,匆匆离开了酒店。 “饿不饿?” “饿死了?” 也难怪,毕竟昨晚没有吃完饭,身体也很疲惫,空着肚子睡了一宿,现在饿得不行。 “吃什么去?” “随便。” “别这样,我很难搞的。” 王涣清笑了笑,说道:“随便吃点就行,我不挑的……” 她四处看了看,忽然指着远处的一个黄色的招牌说道:“沙县吧。” “啊?你要吃那个?”我有些惊讶。 “怎么,不行吗?” “好好好。” 良久,服务员把饭菜端了上来,虽然简简单单,但是香气扑鼻,我立刻狼吞虎咽了起来。 “你也不注意点形象。” “嗐,这要是往前一年,我肯定注意形象。”我笑着说道,又扒拉了一口饭。 “哎,可咋好。”王涣清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掩饰不住。 …… “你会想念这里吗?这个城市?” 时间快速推移,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事情,都留不下太深的印象。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有一些记忆被抹去,眨眼间,我便站在了这个人潮涌动的站台上。 “发什么呆呢?!”王涣清轻声唤着我的名字,在我眼前挥了挥手。 “没事儿。” “车快来了。”她挥了挥手里的两张红色底纹的软纸车票。 我脑子一抽。 “我们……去哪儿来着?” “去河南玩去,毕业旅行。” “哪里呀?” “殷墟,你之前跟你说的,你全都忘啦?”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啊。” 嘟—— 一声刺耳的汽笛声从远方传来,我抬起头看向铁轨尽头,看见火车头亮着三盏明晃晃的大灯,颇有气势地开了过来。 王涣清的声音被淹没了。 站台上等车的人很多,很多人插队,不过我们行李不多,并不着急,跟在队伍后面慢慢往车厢里面挤。 下车的人和上车的人全部挤在一起,站台上一时间混乱不堪,人影散乱。 我有些无奈,站在王涣清的身后护着她。 我不经意间扭了扭头,看向别处,却看见了一个站在人潮之中迷茫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身材高挑而纤细,乌黑的长发在背后束起马尾,垂在身后,随风飘动。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白大褂,站在那里看着我,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离得很远,我并不能看清楚她的表情。 但我能感受到,她注视着我,眼神十分悲伤,她再次推了推眼镜,然后手指在眼眶下面快速抹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愈发感觉到,她,就是那时候我见到那个陌生面孔! 我着了魔一样,扔下行李追了出去。 “喂,不是,对不起,对不起。”人群来来往往,挡住了我的去路,我不能粗暴的推开那些挡在我面前的人们,只好嘴里一边道歉,一边向前跑去。 “李为知!”王涣清在我的身后大喊,但我却没有理会,推开人群向前跑去。 “停下!停下!”我也大喊起来。 前面那个白色的身影快步在人群中走着,她似乎离我越来越近,我却好像永远也碰不到她,就像海市蜃楼一样。 “求你了,等一下!”我喊道,人群为我让开一条路,很多人脸色古怪地看着我,快速躲开了。 我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体力却有些支撑不住。 “不对劲。”我心中暗道,“我才跑了这么一会儿,为什么就跑不动了?” 我停下来,看着远处逐渐远去的身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浮上心头;我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正值夏日,汗水不断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滴在水泥地上瞬间消失。 “为知。”王涣清赶了上来,扶着我,看起来十分担忧。 “怎么啦?你看见什么了?” 我说不出话,看着那白色的身影,她停下了,微微转过身,用侧脸对着我,她眉头紧蹙,眼中含泪。 “李为知。”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并不是王涣清的声音,是她的声音,声音温柔而有磁性,却略带伤感。 “你最好清醒一点,别让我看不起你。” 她撂下这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人群继续移动,她的身影最终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消失了。 “还没上车的抓紧了,三分钟!”站台上的勤务员举着大喇叭喊着,站台上的人似乎瞬间减少了一半。 王涣清朝着我直视的方向看了半天,眨了眨眼,说道:“我们先上车吧。” 我迷迷糊糊地进入车厢,找到位置坐下。 “给,擦擦汗吧。”王涣清递来纸巾。 我接过,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汗水,我心里乱糟糟的,那个女人的身影一直在我眼前不断地闪现着、躁动着。 “你到底看见什么了?魂不守舍的。”王涣清伸出手,将我脸上的纸屑拿掉,然后揽着我,让我靠在她的肩膀上。 “我看见……” 我刚要说出口,那女人的声音却再次回响起来:“你最好清醒一点,别让我看不起你。” 我吞了吞口水,又看了看身边的王涣清,那种十分不舒服的直觉,让我毛骨悚然。 我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我好像看见我舍友了,好像看错了,有点激动。” 我耸了耸肩,冲着王涣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点点头,也微微笑了一下,眼神有些游离,说道:“睡会吧,是不是没睡好。” 我确实感到困倦,靠在她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火车摇摇晃晃地启动了,车厢里面人声嘈杂,还有小孩子的吵闹声,我却睡得很死。 不知不觉之中,火车到了站,我们下车,站在那个破旧的火车站广场上,有些不知所措。 “这儿,有什么好玩的?”我四下打量了一番,火车站正对着一条宽阔但忙碌的大街,这条车水马龙、一眼看不到头的大街,应该就是这座城市唯一的主干道,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基本上就在这条街上了。 火车站前是一个半圆形广场,到处都是在出站口等活儿的出租车司机,他们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车子是不是造成了交通堵塞。 广场上有几个卖煎饼、胡辣汤这些小吃的地摊儿,走过广场外面一圈弧形的,而且堵得水泄不通的马路之后,临近车站附近就到处是旅馆宾馆,市面上能看到的连锁酒店寥寥无几。除了这些就是各种黑网吧、洗浴中心这些商铺。 说实话,这个城市实在没有能吸引我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王涣清要找这样一个“经典”的北方城市作为毕业旅行的起点。 我能在北方找到不下几百个一模一样的城市。 “坐车不?打表!”一辆出租车在我们面前停下,司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笑着问道。 王涣清笑着摇了摇头。 那司机并没打算走。 “你俩小年轻的,来这破地方干嘛来了?” “来转转。”我应付道。 “我们这儿也就太行山值得一看了,我可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过来玩,往焦作那边去不好吗?云台山可比大峡谷好玩。” 王涣清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去殷墟。” “哦,殷墟呀,名声挺大。”司机点了点头,“其实都没有体育场大,好多地方进不去,没啥意思。” 司机抽了口烟,眼神很是谄媚地看着我们。 “殷墟,30块,去不去?”司机问道。 王涣清又摇了摇头,这时候,出租车后面开来了一辆黑色轿车。 “滴滴——”那轿车朝着出租车滴了两声。 “催什么催哪?!”司机扔掉烟头,探出头去朝着后面破口大骂,“你车好你撞我呀!” (省去嘴臭环节) “走吧,车来了。”王涣清说道,听到这话,司机的脸色有些难看,急忙将车窗摇上去,一脚油门开走了。 那黑色轿车向前驶来,停在我们面前。 司机从车里出来,把我们的行李放在后备箱,然后十分利索地打开车门,请我们上车。 “上车吧。”王涣清说道。 轿车里面有一股熏香的味道,味道很淡,并不熏人。 司机回到驾驶室,发动轿车。 我注意到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他戴着墨镜,似乎从后视镜中打量着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你好,我是华海信贷地区代理,本次的行程由我们公司为二位安排。” 我一时间摸不清头脑。 “这是你安排的?”我问王涣清,印象中,王涣清应该没提起过这个公司。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公司,沙漏。” “沙漏……嗯,好像有点印象。”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车停了,司机从车头绕过来,来到王涣清那边,为她打开车门。 “二位,我们到了。” 眼前是一个装修精致的庄园式的酒店,喷泉、花园一应俱全,和刚才那混乱破旧的老城相比,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欢迎来到商汤酒店,李为知先生和王涣清女士。”那个年轻人很有礼貌地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华海信贷的地区总经理,我叫林东衡。” 他摘下眼睛,走上前来与我握了握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模样有些眼熟,我不止一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可能是某种奇怪的未来视吧。 我没有在意。 林东衡与王涣清握了握手,他看了王涣清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二位跟我来吧。” 我们在一间豪华的套房中住下,我头一次出入这种地方,顿时感觉有些不适应,就算在房间里面,也有些拘谨。 “你怎么那么紧张?” 王涣清趴在床上看着我。 “我……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我也是呀。” 我眉头一皱,问道:“你是怎么……”我比划了一下。 “啊,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沙漏集团,我们不是马上就要入职工作嘛。” “这算什么?员工待遇?” “差不多。” “我靠,真的假的?”我很难相信这套说辞,“怎么可能有这种企业?他们不赚钱吗?” “那你就别管了。”王涣清笑道,沉默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你知道这个酒店原来是什么地方吗?” “原来?” “对,在很早很早、很古老的时代。” “什么地方?” “在商朝的时候,这里曾有一户人家,一男一女,男人外出打猎,女人洗衣做饭,就和田园生活一样。” “那两人是什么王侯将相吗?” 王涣清摇了摇头,说道:“不,只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而已。” 第137章 参观九鼎 “你想去看看吗?” “看什么?”我问道。 “遗址,我是说,那个小屋的遗址,就在这间酒店的地下。” 王涣清趴在床上,看着我,她的眼神令我有些动容。 “可以呀,反正没什么事情做。”我耸了耸肩。 “那好,咱们走。”她笑了一下,从床上下来,跟我走出了房间。 酒店里面很空旷,除了偶尔能见到的服务员和礼宾员,几乎看不见其他的住客,我有些好奇,毕竟这时候将近旺季,就算是再没有名气的景区,也应该有些游客了。 “这里怎么没人?”我问道。 “这个酒店不对外的,仅接待内部人员。”王涣清说道。 “内部?就是沙漏集团呗。” “对。”王涣清的语气听起来很爽朗,似乎心情很好。 我看着她快步向前走去,进入电梯。 “喂,快点儿。”她朝我挥了挥手。 我们乘坐电梯进入地下,酒店的地下也建设的完善,暗色调的走廊,两侧用暖光照亮着商朝的遗迹。 我隔着玻璃窗,看着那些岁月冲刷的痕迹,不禁有些感叹,不由得好奇起来,那数千年前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 “看,前面那就是小屋的遗址。” 尽头有一片空旷的区域,脚下的玻璃下面是那小屋的遗址,和想象中差不多,除了地基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几个圆形的空洞,是曾经放置木桩的地方,如今也空荡荡的。 我看着那片简陋的地基,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小木屋的样子,男人打猎回来,身上背着一头雄鹿,女人坐在门外的篝火前,为男人鞣制皮革。 我想象力什么时候这么强大了? 我眨了眨眼,将注意力转移到王涣清的身上。 “过来这边,这里有示意图!” 王涣清站在一个屏幕前,我走过去,发现那屏幕上正呈现着那木屋的还原示意图。 “我靠。”我不禁惊叹起来。 “怎么啦?” “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我看着那个屏幕上的画面,有些发愣。 稀疏的树林、简陋的木屋甚至是门外的女人和背着猎物回来的男人,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我脑海中构思的那副画面一般,展现在我的眼前。 我干咽了一下。 “啊,男人打猎,女人看家,其实生活在那时代,不也挺好的吗?”王涣清手肘撑在台子上,双手托腮,痴痴地说道。 “我可不想生活在那个时代。”我摇了摇头。 “为啥?” “你想想,兵荒马乱,还有人祭!想想都恐怖,那个时代,人的命可不是命,据说夏商的时候,还有吃人的习惯呢!” “那么恐怖?我倒是又想看看了!”王涣清怪叫着说道。 “真拿你没办法。” 说着,王涣清又跑开了,去到别的地方,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屏幕上显示的场景之后,也跟了上去。 这个地方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并不是说我来过这个展览室,而是说,我对那玻璃窗后面东西,有一种亲切感。 破碎的青铜釜、烹制过后酥软的动物骨头,燃烧一半的木柴以及各种青铜的粗制工具和武器。 这些东西静静地躺在陈列窗后面,但我似乎看见数千年前,他们在某个人手中熠熠生辉的时刻。 那感觉很奇妙,我忽然觉得,那些数不胜数的皇家宫殿、陵寝大墓,都比不上这里的有趣和精致。 “挺好吧。”王涣清溜达了一圈,回到我的身边。 “挺好。”我点了点头。 “要是咱们能穿越时间,回到那个时候生活,我觉得也挺好的。” “我可不去。” “也是,那个时候没有大狗狗给咱们养。” “怎么没有,那时候已经驯化过很多狼了。” “那我们养头狼吧。” “啊?” 王涣清见我一脸无语的样子,偷偷笑着说道:“就喜欢看你这个样子。”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去殷墟看看?” “明天吧,今晚好好休息。” …… 我从床上苏醒,外面大亮。 很奇怪。 与其说我彻夜无梦,倒不如说,我似乎并没有度过夜晚的时光,就好像从下午,直接瞬移到了早上,我伸了个懒腰,身体并没有感觉疲惫。 王涣清睡在我的身边。 “那我应该睡得不错?” 我晃了晃脑袋,让自己精神一些。 “起啦?好早……哈——”王涣清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 “睡得好吗?” “挺好。”王涣清睁开眼睛,揉了揉,“你知道吗?跟喜欢的人同床共枕,会提高30%的睡眠质量哦。” “哼。”我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时候,房门敲响了,我穿着睡衣走过去,把门打开。 “您好,是李为知先生和王涣清女士吗?” 我点了点头。 门外站着一位服务生,他态度恭敬,声音温柔地问道。 “今天的行程已经为两位安排好了,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启程。” 那服务生面容平静,嘴角挂着机械的微笑,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觉,就好像一个被洗脑了的仿生人一样。 这样说倒也不贴切。 总之,那个服务生相貌标致,风度翩翩,言行举止之中都很有教养。 也很高傲,仿佛有一种蔑视,从他眯着的眼睛中透露出来。 我打了个冷战。 “嗯,稍等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我和王涣清收拾利索,在那个服务生的带领下,走出酒店,进入了一辆黑色轿车之中。 林东衡仍旧出现在副驾驶上,戴着一副墨镜,不苟言笑。 离开商汤酒店,离开郊外,进入主路,周围终于变得正常起来,出现了其他的车辆,也有了行人。 但总觉得,在一众前往殷墟的出租车之中,我们这辆就连窗户都贴着黑膜的轿车,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半个小时左右,车子停下了。 “我们到了。”林东衡说道。 下了车,眼前是一片乌墙青瓦,看上去庄严肃穆的低矮的仿古建筑群,不少游客在门口进出。 “这才有旅游的样子嘛。”我松了口气,顿时感觉身体没有那么拘谨了。 “走,买票去。”我说道。 “用不着买票。”林东衡说道,“停车就是让你们在门口拍个照而已。” 我一愣。 “啊?” “拍照吗?不拍照就上车。” 我急匆匆在景区门口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又一次被司机“塞”进了车厢里。 “去哪儿?” “当然是进去。”司机笑着说道。 “进去?” 我话音未落,司机就再次发动轿车,朝着景区大门缓缓驶去。 我震惊地一时间说不出话,只好呆呆地看着车窗外不明所以的游客们,他们也不明所以地看着这辆忽然出现在景区门口,并大摇大摆地朝着大门驶去的轿车。 然后,不出所料的。 景区大门打开了,两个工作人员站在两侧,二话没说将大门拉开,大门后面的白色栅栏门也随之打开。 “我草,牛逼。”我不仅感叹起来。 轿车快速驶入了空无一人的内部通道,柏油路干净整洁,远处的殷墟博物馆却离我们越来越远。 “我们要去哪儿?”我抬起头,通过后视镜看着林东衡。 “殷墟遗址。”林东衡语气平静地说道,“那边那个博物馆里面的遗址是假的,真正的殷墟遗址一般人是见不到的。” 我开始对此行的终点感到好奇。 轿车在林中小道上行驶,远处也出现了似乎是终点的地方,一个巨大的灰白色混凝土建筑。 轿车开始减速,停在路边。 “前面就是殷墟遗址了,王涣清……女士,你带着你男朋友进去看看吧。”林东衡靠在车头上对王涣清说道。 “你不进去了吗?”我问道。 “里面会有人接待你们。” 进入那用绿色幕墙遮挡起来的广阔园区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考古发掘现场,地上到处都是十米见方的土坑,形状不规则,有圆形有方形,每一个土坑周围都分布着圆形的孔洞。 我猜这里应该是商朝建筑物的原址吧。 “对不起,请问你们是?”进入那园区的一瞬间,一位考古工作者打扮的男人就走上前来拦住了我们,他样貌年轻,似乎刚加入这行没多久。 “我们是今天约好的要来……”王涣清开口说道。 那年轻人打断了她。 “是找宋老师的吧,我带你们去找他。”他脱下那双满是泥土的白手套,与我和王涣清分别握了握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拓,是这里的一个小职员。” “幸会幸会。”我俩寒暄道。 他一边给我们介绍考古现场的各种工作还有各种有趣的事情,一边给我们带路。 我们走在坑与坑之间的土陇上,向两边看着考古工作人员不停忙碌。 “殷墟这边算是国内比较早的遗址了,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很多高校的考古系大学生都会到这边来实习,虽然挖不出什么东西,但也能学到一些技能。”王拓是那种很健谈的类型。 “所以说……” “对,我就是来实习的。”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要是能盖章。” 我们逐渐靠近了那个巨大的灰白色混凝土建筑物。 “到了,看见那个人了吗?那就是宋老师。”他伸手一指,我果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建筑物的门口,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和身后那灰白色的巨大建筑融为一体,很难分辨。 “白大褂!?”我心中一惊,因为我忽然想起昨天在火车站看见那个女人,她似乎也穿着这样一身白大褂,甚至连形制都是一样的。 我吞了吞口水,往前走去。 那人看见了我们,并没有过多表现,只是点了点头。 “我还有事情要做,先不陪你们了啊。”王拓说道。 我们告别了他,来到那建筑物的门前。 “你们好。”那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声音低沉,看面相应该30多岁,戴着一副方框眼睛,并不显老。 “我叫宋煜,是负责这里的……人。” 我趁着机会,仔细打量着他的模样,忽然发觉此人的面容,特别是眉眼之间,与那个迷之女人有些神似。 “赶快进去吧。”他催促道,随后在墙壁上的类似于密码锁的装置上,用什么东西刷了一下。 里面的环境也和外面看差不多,灰白色的混凝土直截了当的充当四面墙壁。 墙壁高处间隔两米左右就有一盏向上射着的白光灯,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十分亮堂。 当然最让我吃惊的则是进门之后,里面还有一道大门,建筑物中还有其他身穿白大褂的人在走来走去,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 我打量着这些人,他们有些人看了我们一眼,但主要是看见我们身边的宋煜之后,眼神便移开了。 宋煜领着我们来到更深处的大门前,又在黑色的装置上刷了一下。 我这回看清了,是一张有红色条纹的磁卡。 大门打开了,这时候,过来了另一个男人,那人看起来也是30多岁,叫住了宋煜。 “老宋,干嘛呢?” 那人大大咧咧地笑着过来了,腋下夹着一个蓝色文件夹,我才注意到,这里每一个人,包括宋煜,都夹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似乎是标配? “带人过来参观一下。” “带人?”那人收敛笑容,认真地打量着我和王涣清,看起来并没有怀疑什么,“带什么人?” “当然是基地派来的人啊,还能带什么人?” “跟研究所报备了吗?” “我说老程。”宋煜摊了摊手,“就是研究所请的人,不信你去问外面考古队去。” “嗨呀,说两句话那么激动,真是。”那人耸了耸肩,“先走啦,专员考核结束了,我得回基地。” “吃个饭再走呗。” “不抽烟,不喝酒,不应酬。”老程挥了挥手,走远了,吹着口哨。 王涣清看了宋煜一眼,宋煜也回头,两人似乎眼神交流了一下。 他忽然转身对我说:“刚才那是研究所的人员,我的同事,这次带你们来参观殷墟,可是找的借口,别告诉别人哦。” 他忽然换了个语气,令我不得不相信他的说辞。 进了门,面前是一个排列有序的隔间,宋煜站在一个隔间前,再次刷卡,开门。 “那么,接下来,就是你们此行的目标了。”他说道,随即让开了身体。 之间混凝土房间的中央,放着九只巨大的青铜鼎。 哇! 我不由得发出了感叹。 王涣清拉着我向前走去,那些大鼎,有我曾经见过的司母戊鼎一般大,其中最大的甚至比那个还要大,大得有些夸张了! 而且,我们中间,没有隔档! 没有玻璃,甚至没有个栅栏,那九个大鼎就那么光秃秃地摆在我的眼前。 正当我吃惊的时候,宋煜绕到我的面,从兜里掏出来——一柄金刚石刻刀,放在我手里。 “看够了,就该做正事儿了。” 第138章 九鼎移位 “什,什么?”我看着手里的刻刀,有些发愣。 宋煜为什么要给我一把刻刀。 王涣清走到正中央那大鼎面前,用手摸了摸大鼎的鼎面。 “来呀。”她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上去,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两人。 “做什么?” “你看这大鼎上是不是少些东西?”宋煜说道。 我观察了一番,的确,这几个大鼎的模样虽然十分端正庄严,但作为祭祀使用的大鼎来说,还是稍显简陋了些。 “这些大鼎的上面,好像都没有花纹啊。”我说道。 “所以就需要你来刻下这些花纹。”宋煜说道。 “啥?!”我提高了嗓门,直起身来看着宋煜。 王涣清也看着我,那两个人的表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一时间乱了套,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刻花纹?还让我来?”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俩人。 王涣清走过来,伸手握住了我那抓着刻刀的手,然后拉着我,把刻刀放在大鼎上。 刀尖接触到那青铜鼎的时候,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将手移开了。 “不,你们在开玩笑对吧,这可是几千年的文物啊!我碰都不能碰,你们居然让我在上面刻字儿?!” “走,咱不在这儿耗着了。”我立刻清醒起来,站起身来,拉着王涣清的手就要离开这里。 不料王涣清却不为所动,站在原地看着我。 我皱起眉头,疑惑地看向她。 “为知,听话。”她轻声说道,“把九鼎刻完,我们就可以去别的地方了。” “你说什么……”我回应道,说话却有些磕磕巴巴,说不清楚。 王涣清伸手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拉近,脸贴脸地柔声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刻下纹饰,对吧?” 我陷入了一种迷糊的状态。 “我……知道。” ------------------------------------- “吉时已到,祭祀开始!” 一个头戴深红色高帽,身穿宽大长袍的男人跪在石台上,冲着我这边朗声宣布着。 成汤坐在高台上,我和王涣清……巫娴,我和她分站在成汤左右。 台下的一众乐师吹奏雅乐,低沉的号角和凌乱的锣鼓声让这个场景看起来格外迷幻。 我眨了眨眼睛,祭祀继续进行着。 九个士兵从高台后方走来,他们每个人身后都带着九个赤身裸体的人,有男有女,体型相近,而且十分健康。 “携羌人九九,血酹九鼎!”那个巫师继续宣布着。 八十一个所谓的“羌人”在我的身边走过,他们双眼无神,似乎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士兵带领着那些人来到九鼎面前,更多的士兵出现,迫使那些羌人跪在大鼎前。 乐师手里的乐器疯狂躁动着,音量极大,纪委疯狂。 侍女走上来,为成汤盛满浊酒,成汤嘴角露出微笑,十分高兴的看着祭祀进行。 “来人,给巫娴舞上一曲!”成汤高声大喊,似乎这个时代的人,对于祭祀十分狂热。 很快,十几个衣着亮色的舞女来到高台前面,衣袖偏偏,舞姿飘逸,虽说仍有些笨拙,但对于成汤来说,可是不可多得的娱乐。 人祭开始了。 羌人的惨叫,从第一个被砍下头颅的同胞开始出现。 那些跪在地上麻木的人,忽然被惊醒,他们看着那倒在大鼎边上一动不动的身躯,终于表现出的惊恐。 那人的脑袋落在鼎中,鲜血从切口处如同喷泉一样往外面冒,灌入鼎中。 第一个人的血放完了。 士兵从地上抓起第二个羌人,然后重复上述的动作。 一颗颗人头落入鼎中,血液汇聚在一起,鼎中的水平面,不,血平面正在快速上升。 我低着头,不愿再看这景象。 “我有点受不了了。”我压低声音对王涣清说道,“什么时候结束?” 王涣清脸色从容地看着面前正在发生的这一切,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反应。 “快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中正在缓缓升起的太阳。 最后一位羌人的鲜血被放了个干净,那些无头尸体被扔在土坑中,有人用草席将那个土坑盖住,鲜血顺着大鼎的鼎足留下来,惨叫声也戛然而止,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巫娴,为我雕刻纹饰吧。” 成汤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对王涣清说道。 “当然,成汤。”王涣清点了点头,随后朝我使了个眼色,吩咐我我跟着她缓缓走下高台,来到那九尊大鼎的面前。 大鼎庄严肃穆,其上流淌着羌人的鲜血,浓烈地血腥味随着我们逐渐靠近而不断浓烈起来,那味道扑鼻而来,这不由得让我回忆起在深红领域中经历的事情。 相同的血色,为何此时的九尊大鼎却更加让我畏惧? 我吞了吞口水,继续向前走去。 “给。”王涣清从怀中掏出一柄刻刀,放在我手里。 “这是?” “把那九尊大鼎要雕刻的花纹雕出来。”王涣清说道。 “什么?”我眉头一皱“我哪儿知道这种事情?” “这本该是你在唐朝就完成的任务……算了,也没差。” 她推了推我,将我推到那豫鼎的面前。 大鼎高大,里面的人类血液甚至还冒着热气,脓水的恶臭扑鼻而来。 我伸手摸了摸大鼎,拿着刻刀的手掌,用手指轻轻滑过大鼎冰凉的鼎身,一种奇异的感觉传遍我的全身。 恍惚之中,周围似乎变了模样,我似乎在一瞬间出现在一个巨大的灰白色混凝土建筑物当中。 我眨了眨眼。 那不是幻觉,似乎有一个人形轮廓出现在我的身体周围,我抬起胳膊,那个虚影也抬起胳膊;我捏住刻刀,将刀尖放在鼎身上,另外一个“我”也如此照做。 …… “怎么回事儿?” 我跪在大鼎前,宋煜和王涣清在我身后盯着我。 “开始了。”宋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圈很不清晰的人形轮廓,那另一个“我”衣不蔽体,穿着兽皮短袄,披头散发。 “我好像出现幻觉了!”我大声说道,请求王涣清和宋煜停下,“我有点害怕。” “别怕”王涣清走上前来,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她那赤裸的古铜色的手臂伸了出来。 她那白皙的手臂伸了出来。 她握住的我的手,同时也握住了他的手。 对面的时空,似乎在数千年前,我耳边忽然响起了粗糙而单调的古代乐曲,甚至看见了舞女的舞步。 “放轻松……让两个时代的你,一切写完这最后的句号吧。” 耳边出现了两个王涣清的声音,她们的声音重叠在一切,如同这在恍惚中重叠起来的两个时空一样,混乱却有序。 我的思维逐渐麻木下去,眼皮变得十分沉重、身体困倦。 我的手臂变得很轻,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力量从我手中的刻刀发散出来,我敢肯定,我的手臂绝对没有故意使劲,似乎是刻刀在动,从而带动我的手臂移动起来。 刀尖刺进了铜鼎之中,我看见铜鼎流出鲜血,一刀一刀,割在它的身体上。 “别怕,不疼的。” 坚硬的触感顺着我的手指传入脑海。 紧接着是刺耳的摩擦声。 “咔——咔——” 我的手指捏着刻刀,在九鼎上面灵活地移动着,我毫无意识地完成了一副精美的纹饰,那上面的纹饰看上去十分简单,只是寻常可见到的麒麟纹而已。 “吼!” 在我收起最后一笔的同时,远方的山林中传来了一声恐怖的野兽嚎叫声,紧接着天地变色。 没错,是真的变色,天边在转瞬间变成诡异的紫色,那种颜色持续了几秒,然后恢复正常。 王涣清抬起头来,看向了远方。 于此同时,另一边的“我”也刚好刻完第一尊大鼎。 “嗯,基地的项目减少了。”宋煜站在身后,捧着蓝色文件夹看着。 “我说了,我会成功的。”王涣清轻声说道。 我有些愣,完全不知道身后这两人的意思。 “继续吧,还剩下八个。” …… 这是最后一尊大鼎了。 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大鼎,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只知道我手里拿着刻刀,而雕刻下那剩余的纹饰,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吱——吱——” 我画完了最后一笔,然后收起了刻刀。 我出了一身冷汗,跪倒在地。 “深呼吸……你做得很好。”王涣清抱着我,让我枕在她的膝盖上。 眼前依旧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蓝色的天空重叠在灰白色的混凝土墙壁上,就像是印刷在纸板上的风景画一样。 有人用磁卡刷开了大门。 一个人急匆匆从外面进来,身后是一众全副武装的黑色军人,手里拿着步枪,红色的激光立刻点在我们三人身上。 我稍微清醒了些,但仍旧搞不清状况。 “宋煜!”那人是之前在门外遇到的男人,听说叫老程,“你都做了些什么!” 宋煜摊开双手,将白色文件下扔在地上。 “我还没做什么呢。” 他笑了笑,声音十分冷漠。 “我tm真是瞎了眼了!”老程怒吼起来,“给我开枪!” 他话音刚落,枪声就响起了。 “我艹!”我骂道,然后闭上了眼。 可是想象的剧痛或者瞬间的死亡并没有到来,我仍旧完好地躺在王涣清的怀中。 “没事了。”她缓缓将我扶起。 我看向宋煜,他一手挡着眼睛,看样子也被吓得不清。 “哈……真吓人。” 宋煜喘了口气,然后看向手里的蓝色文件夹,那东西在他手里缓缓失去了颜色,然后化作一堆灰尘,在空中不断地分解着,越变越小直至消失。 他身上的白大褂也消失了。 地面变成了柔软的草坪,灰白色的混凝土也破碎成大块材料朝着我们倒塌下来。 我低头躲避,想不到那些东西也变成了一堆灰烬,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眼前是蓝色的天空,绿色的草地,烈日灼烧着我的眼睛。 我感觉自己清醒了好多,于是撑着身体站起来。 周围空空如也,一望无际的草地,除了周围的两人、那九只大鼎之外,再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 “还有最后一步。”刻完最后的大鼎,我便瘫倒在地上。 音乐声愈发疯狂,舞女的脚步也变得凌乱。 “来人,将石台搬上来!”成汤在我身后高喊,随后几十个士兵用结实的木杆将一座巨大的石台挑了过来。 那石台上有九个孔,正好对应九只大鼎,正中央的大孔不用多说,自然是给豫鼎准备的。 “八卦?”我看向那石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剩下那八个孔洞,呈现出八卦的样子。 “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恭喜你,李为知,你成功将西山基地,不,你成功将世界上所有的基地抹去了。”王涣清说道,她伸出手去,指着地平线的方向。“你看,我们现在的时间线,正在朝着前面不断延伸呢,一个再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诡异事情的地球正在远处等待着我们。” 她的话似乎有种混沌的魔力,进入我的脑海中。 “是啊,一个,不会再有异常的世界。”我喃喃道,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从最开始进入西山基地的一幕幕。 死去的干员大叔、因我而死的年轻姑娘、伤心欲裂的宋师姐、唉声叹气的师父、还有那些因为异常的出现而支离破碎的人们。 如果真的如同王涣清所说,沙漏可以建立一个再没有任何异常的安全的世界。 “我为什么不去帮助他们?”一种古怪的想法涌入我的脑海。 “冀州……座南面北,置于坎。”我张开嘴巴,说着那些含混不清的话,我仍旧是处于一种不清醒的状态。 “冀州鼎坎位!”王涣清立刻高声复述着我的话。 “扬州,坐北朝南,置于离。” “扬州鼎离位!” 场下的士兵们立刻将盛满鲜血的大鼎抬走,按照位置放在石台上。 …… 我坐在草地上,看着眼前的九尊大鼎。 豫州鼎忽然消失。 然后是冀州鼎,紧接着,扬州鼎也在我眼前活生生消失了。 随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大鼎消失。 我们身处的空间变得黯淡了下来。 王涣清的动作缓缓停滞下来,宋煜也是,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视野之中的蓝天、绿草,正在变成黑白世界。 黑白的空间中出现了一道裂缝,有人类的声音自其中传出来。 “找到了!快!一定要赶在另一边之前!” 那裂缝之中钻出来半个黑色的身影。 “不行,他的精神阈值太低了!隧穿随时可能会关闭。” “白鹤,快过去!” 我卡住了,那半个人被卡在裂缝当中,进退两难。 “别让我瞧不起你。” 冥冥中,那个女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我看向的右手中的刻刀。 我没有多想,将那刻刀扎进了自己的大腿里! 第139章 白鲸 “呜!我草!”我捂着大腿,呻吟起来。 我清醒了过来,瞬间汗流直下。 “精神阈值回升了!快进去!” 裂缝里面传出声响,紧接着,那个黑色的人影便跳了出来。 “李为知!”他冲我大喊。 眼前出现了一个黑衣人,我从未见过他,他却知道我的名字。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怪事太多了,我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趁我不注意,瞬间将刻刀拔了出来。 “我!”我捂着伤口,在草地上打着滚。 “小伤,你忍一下!”那人的语气十分焦急,他忽然抬起头来看着那九尊大鼎。 又有三尊大鼎消失了。 “该死该死该死。”他嘴里连声骂道,然后从腰间抽出了一个黑色圆筒,从里面抽出了一卷黑纸,在我面前展开。 “仔细看着!”那人的声音十分焦急。 谈话间,又有一尊大鼎消失了。 “集中注意力,仔细看。”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我不得不注意起那上面的图案。 一个白色的“诳”字。 “什么意思……”我喃喃道。 “快点想起来!” 梆! 忽然一声巨响从面前传来,那是枪声。 “唔!” 面前的男人后背中弹,踉跄了两下,朝着我跌来。 我急忙撑住了他,他依旧顽强地把那张黑纸放在我的眼前。 “记住了吗……” 我脑袋嗡地一下断了片。 “白,白鹤?”我看着怀中的黑衣人,鲜血从面具的下面溢出来,他被自己的血液呛住了。 “白鹤!” 砰!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进入了白鹤的脑袋。 他死了。 “白鹤?白鹤?!”我晃了晃他,他早已没了呼吸,我有些不相信眼前出现的一幕。 “阴魂不散。” 我抬起头,宋煜站在那里,他身体周围浮现着一圈光晕,脸上直冒冷汗。 他举着一把手枪,枪口冒出白色的硝烟,我瞪大了双眼,看着他。 我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能动?!” “概念隔离装置。”他说道,“我从基地那边申请的,真是挺好用。” 宋煜从怀中掏出一个银色项链晃了晃。 我向后退去。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或许是吧。”宋煜耸了耸肩,“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未来又不能影响现在。” 白鹤的身体正在变凉,那个白色的“诳”字也逐渐淡去,消失在黑纸上。 这些天经历的种种在一瞬间涌入脑海,从那个监狱开始,到唐朝、再到现在,甚至另一端来自于商朝的记忆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面。 又一口大鼎消失了,场中只剩下最后的一尊大鼎。 宋煜把项链放在王涣清的手中,后者也苏醒了。 “我得做些什么!” 我看向了白鹤腰间的圆筒,我清楚那是一根笔刷。 “别做傻事!”王涣清叫到,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顾不得那么多,拔出那笔筒,强忍着脑袋里和腿上的疼痛,朝着那大鼎奔去。 “快停下!”王涣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未来无法改变过去,你做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我抽出毛笔,拖着那麻木的伤腿,向前艰难地移动着。 “不,别开枪!”王涣清拦住了宋煜,“不能杀他!” “结束了,涣清,李为知已经不重要了。” “不,还有那东西。”王涣清阻止了宋煜,“你忘了吗?那并不是属于地球的东西,我们还需要李为知去制约她。” 我大腿忽然间使不上力,跌倒在地,转过身,看着那两人。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我却丝毫没有畏惧。 “涣清,我问你,如果李为知不存在,那神灵的使者未曾踏足深红领域,我的计划还会如同你们说得那样,一败涂地吗?” 王涣清犹豫了。 “那么,结果很明显了。” 砰! 宋煜手里的手枪火光一闪。 “诶?!” 我感觉我的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了进来,我心中一沉,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我低头看着胸口上出现的弹孔,血液正从里面往外冒。 “哈——哈——” 我大口呼吸着,却呼吸不到氧气,顿时感到一阵眩晕,然后向后躺倒。 身体变得好凉。 “我快死了吗?” “王涣清……她为什么跪在地上?哭了?” “就是这样,结束了?” 我吞咽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 “兖州,置于巽。” 最后一尊大鼎也在几个士兵的手中开始缓慢移动,石台上已经有了八口大鼎。 现在,最后一口大鼎即将摆在那上面,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忽然间,人群之中传出了骚动,只见一群黑色的狼出现在远处的树林中,他们黑色的身影在树林中来回移动,鬼魅而冰冷。 我瞬间惊醒,从王涣清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为知!”王涣清看着我,眉头微皱,“不可能,你是怎么从我的概念中清醒过来的?” 在场的人们瞬间慌乱起来一时间礼崩乐坏,乐师们四散逃窜,舞女们被人群撞倒,倒在地上哭泣着。 “护卫成汤!” 士兵们聚集在高台下面,把他们的首领团团围住,护在当中。 “快,放箭!放箭!”成汤大喊,一时间士兵们拉弓搭弦,一柄柄利箭飞了出去,落入飞奔的狼群之中,顷刻间,数十只黑狼便倒了下去,但狼群规模巨大,仿佛远处的山林都在疯狂震动。 很快,那些士兵的眼中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九鼎归位仪式被迫终止。 “果然是他们!”王涣清咬牙切齿,狼群当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那人四肢伏地,双手双脚均化为锋利的兽爪。 “诳!”我惊讶地喊道,那几人是我不认识的诳成员。 他们似乎就是舵主说的另一个小组。 狼群瞬间包围了祭祀现场,所有企图反抗的士兵都被残忍杀死,而狼群对那些跪在地上投降的人,却并没有痛下杀手。 男人放缓脚步,站起来,伸手吹了个口哨。 “哔——” 随着那口哨声响起,所有的黑狼都不再动了,站在原地,龇牙咧嘴地警惕着所有人类。 那个黑衣人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着我和王涣清走来,“沙漏真是不好对付。” “彼此彼此吧。”王涣清毫不示弱,迎着那人的目光看了过去。 “哼。”那人轻蔑地笑道,“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叫我睨影。” 这话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王涣清说的,更像是一种挑衅。 “记好了,你可是败在我手里的。” 我眉头皱了皱,这人的感觉和之前舵主他们不同,看起来很是装逼。 王涣清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 “走吧,李为知干员,纠正完成了。” “完成了?”我疑惑地看着他,“我感觉我什么都没做呢?” “不。”他摇了摇头,“你做得太多了。” 他朝我伸出了手,并抬头,戏谑地看着王涣清,“别怕,我们稍后会找到藏匿在每一个时空中的你,抹去你的存在,直到剩下那唯一一个在监狱里乖乖听话的女人。” “随意。”她笑着说道,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似乎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切。”睨影不屑地呲了一嘴,然后将我拉起来。 就在这时,又一个黑色人影从我头顶的树上翻了下来。 “睨影,事情还没结束呢。”那人语气严肃地说道,伸手拦住了他,“还有一条时间线在延伸。” “怎么还有?”睨影转过身问道。 “这条时间线过于隐蔽,舵主他们没找到。” “锚点那边呢?”睨影终于严肃起来。 “依旧和之前一样,在第二天崩溃。” “该死!”睨影怒吼一声,一拳砸在身边的大树上,震落了不少树枝。 这时候,王涣清却有些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听见她那隐隐发笑的声音,睨影似乎要发作了。 “你tmd!”睨影破口大骂,反身一拳打在王涣清的肚子上。 “噗!咳,咳咳!呵……” 王涣清捂着自己的肚子,瘫倒在地上。 “别冲动!”另一人急忙摁住了睨影,“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但是解气!”睨影骂道,然后伸手掐住了王涣清的脖子,将她拎了起来,“就因为你这个娘们,我死了三个兄弟!三个!” “唔……” 王涣清被掐住咽喉,脸色通红,可脸上却依旧笑着。 “我不在乎这tm的世界会不会毁灭,我只知道因为你,我兄弟死了;因为你,整个西山基地都跟着遭殃。” “睨影。”之前那人的声音忽然间冷了下来,这看起来十分有效,至少让睨影将快要被他掐死的王焕清松开了。 “咳咳咳!”她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需要你冷静点。” “好,好。”睨影喘着粗气,转过身离开了,在树林外面等待着。 那人看了看模样狼狈的王焕清,走过去,用手抬起了她的脑袋。 “最后一个异常锚点在哪里?” 王涣清只是看着那人的眼睛,一句话都没说。 “快说!”那人从腰间抽出笔筒,用嘴将笔盖咬掉。 “时间锚点,一定有我和王涣清吗?”我冷不丁地问道,脑海中浮现出一种猜想。 “对。” 我吞咽了一下,说道:“那么,我可能知道,时间锚点在哪里。” …… “嚓、嚓、嚓、嚓……” 我似乎听见了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声音从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很快,我的耳边就被这种很有规律的噪音充斥着。 秒针走动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的呼吸有些急促,感觉自己似乎在一个巨大的转盘上奔跑着,而那高速移动的秒针,如同一只猛兽,在我身后紧追不舍。 为知?为知? 似乎有人在呼唤我,我听得很清楚,我极力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可身体却如同遭遇梦魇一样,动弹不得。 “醒醒,为知。” 终于,有人伸出手轻轻晃了晃我,我才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亲爱的?”睁开眼,眼前是王涣清满是担忧的眼睛,“做噩梦了?” 我吞了吞口水,发现自己坐在一辆出租车的后排。 “嚓、嚓、嚓。” 我看向司机,才发觉刚才听到的秒针声音,原来是汽车的转向灯。 汽车拐了个左弯,又向前行驶了一百米不到,然后停下。 “到了,我给你们停在前面吧。”司机说道,随即停下了车。 “你还好吗?”王涣清问道。 我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还好。” “要是身体不舒服,可一定要说呀。” 我眨了眨眼,脑袋忽然间刺痛了一下,但我忍住了没有表现出来。 “放心吧。”我微笑着说道,“原本说好的事情,不能再欠着了。” 车停稳了,我交了钱,和王涣清一起下了车,面前是一家比较有名的饭店,丰泽园。 “在这儿吃哈?”王涣清说道。 “嗯嗯。”我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问,挽着我的胳膊向里面走去。 大厅里面人声鼎沸,一层的公共区域坐满了散客。 “二位有预定吗?”柜台后面的服务员很是热情地问道。 “有的。”我点了点头,可正当我打算说出预定的房间名时,却一时语塞。 “你还记得当时……” “白鲸。”王涣清对服务员说道。 “李先生对吗?白鲸包厢二位。”服务员冲着对讲机说道,“从那边上楼,二楼会有人接待您们。” 我点了点头。 “之前定的包间叫白鲸吗?好奇怪的名字。” “名字而已,谁知道呢?” “这名字总觉得和丰泽园的气质不大合,白鲸……什么意思呢?” “别瞎想了,赶快上楼去吧。” 服务员将我和王涣清引到包厢面前。 “餐前小菜和冷食已经为二位准备好了,请二位稍事歇息,我们立刻上菜。”服务员说罢,便为我们打开了门。 里面是空间蛮大,暖色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射在餐桌上,令上面的菜肴很是诱人。 “哇,这里环境这么好呀。”王涣清说道,看上去很兴奋,“这里是不是很贵啊?” “为了弥补那时候的遗憾,我可得好好安排一下,钱什么的,不是问题。” 她笑了笑。 “你还记得那时候?”王涣清看着我说道,眼中有种复杂的感情。 “那是当然,那次咱们就吃了个沙县小吃,都怪那场大雨。” “哼。”王涣清轻哼了一声,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这时候,门开了。 服务员端着一个黑色的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面摆着一个精致的木制沙漏。 服务员把沙漏倒转过来,放在桌子的正中央。 “10分钟没有上齐的话,超时的菜我们会免费赠送。” 我点了点头,服务员离开了,我转过头,愣愣地看着正中央的沙漏。 “看来一切进行的还算顺利。” 这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我听见那声音,顿时感觉身体僵直无法动弹,如同当时那样,被定在了座位上。 王涣清座位的后面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他完全隐藏在黑暗中,我无法辨别他到底是谁。 “人类的伟大是与人类的病态相伴相生的。” 那人说道。 第140章 请叫我以实玛利吧 ”你,你在说什么?” 我看着王涣清身后的那个人影,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服务员。“王涣清提高了嗓门,朝着门外喊道。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代替了服务员出现在门口,他的手上端着一个黑色的托盘。 “有何吩咐?尊敬的女士?” 那个男人风度翩翩,身材挺拔,模样年轻,看上去年龄与我相仿。 “林东衡。”王涣清冲着他点了点头,“可以上菜了。” “好,这就来。” 林东衡微微一笑,进入包厢之中,他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一本米黄色封皮的书,那本书并不厚。 林东衡将那本书放在王涣清的面前,随后就退了出去。 “李为知,我记得你很爱看书来着吧。”王涣清说道,语气略有些戏谑。 我看着他,我的身体动弹不得,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压在我的胸口上,我看向王涣清,以及她身后的人影,一种窒息的感觉淹没了我。 “那么我想,”王涣清自顾自地说道,“这本书你一定很喜欢。” “《白鲸》” 她把那本书放在眼前,伸出手来,将书本的封面翻开。 我注意到那封面上有着十分细密的烫金纹饰,用欧洲中世纪的解构艺术,画着一艘帆船,帆船的下面,倒转画着一条鲸鱼。 她将那本书翻到第一页。 “我们有十分钟时间,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讲一个关于白鲸的故事吧”她说道,手指放在第一行字的下面。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我却听到了无数个人的声音,他们的声音混乱地堆叠在一起,说道—— “请叫我以实玛利吧。” …… 《白鲸》的故事 “你就一定要去那大海上,然后吧自己的小命搭在一艘帆船上面?” 临行前,酒馆老板这样劝阻我。 “先生,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必须去,这是我身为一个男子汉不得不完成的使命。” “使命?不,孩子,那不是你的使命,一旦上了船,你的生命就不再被自己掌控了。” 我依旧是摇了摇头,酒馆老板娘也从后厨走了出来。 “等我以后赚了钱,我一定要在酒馆里面办一场盛大的聚会,让朋友们聚在一起,好好喝一顿。” 我将十枚铜币放在桌上,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离开了酒馆。 老板和老板娘站在我的身后,注视着我直到我出了门。 “呼——” 我长出了一口气,吃饱喝足,该去找一艘巨大且豪华的船,进行我的海上冒险。 “先生?不好意思先生,我身强力壮,能在海上晃悠十年半个月都不成问题,我可以加入您的船队吗?” 我拦住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船长的人,询问他我能否上船。 那人口气十分强硬。 “不行,年轻人,这里已经满员了,你这个白白嫩嫩的小家伙,只能用来当作鱼群的饵料!” 他一边嘲讽着,一边挥了挥手,将我赶走。 我摇了摇头,只好去寻找下一艘船。 可我一连找了三四艘看起来不错的帆船,那些帆船都没有接纳我。 “真的不行吗船长?你交给我什么活儿我都可以干的。”我再一次拦住了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船长,低声下气地问道。 他似乎是看我那迫切的模样,叹了口气,随后说道:“实话说吧,年轻人,这个港口里面都是身经百战的帆船,那些脾气古怪的船长,是不会喜欢你这样细皮嫩肉的愣头青的。” “那……我应该怎么办?”我心中非常失落。 “如果你真的想上船冒险,你可以去问问亚哈船长,他那艘船在任何时候都缺少能干活儿的伙计。” 老船长扯过我的肩膀,伸手指向了港口远处的一艘帆船,那帆船还算能看,但远远比不上身边这些华丽厚重的远洋帆船。 “好吧,我去碰碰运气。” ”去吧孩子,祝你一帆风顺。“老船长摘下帽子,朝着我挥了挥。 我朝着港口尽头走去。 忽然,一只巨大而沉重的手掌拍在我的肩膀上。 我心中一惊,立刻回头去看,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印第安人。 ”我的天,你是谁?要做什么?“我挣脱了他的手掌,往后退了退。 “我来自部落,是个鱼叉手。” “鱼叉手?这里可没有捕鲸船!”我疑惑地问道,“你不该来儿的,我要是你,就会去北边的港口问一问。” 他忽然双手合拢,做出一个十分恳切的样子对我说:“我不太会说话,能不能麻烦你帮帮我。” 我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印第安人的模样,古铜色的肌肤搭配上那些色彩鲜艳的装饰、 染色的鸟类羽毛,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 他冲我眨了眨眼,眼神十分干净,一看就是个老实本分的男人。 我看他可怜,又想了想刚才我那狼狈的样子,一时间于心不忍,于是我开口说道:“好吧,好吧!我正好要去找一位船长,你就跟着我不。” 那印第安人立刻露出了十分可爱的笑容,一边道谢,一般挺直腰板,跟在我身后向前走去。 我一时间以为自己是一个阔家少爷,出行还要有强壮的印第安保镖跟随。 我和鱼叉手一路来到那艘巨大帆船的下面,一个带着船长帽子的中年男人。 “船长?”我恭敬地问道,那船长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前面巨大的帆船。 我吞了吞口水,提高嗓门问道:”亚哈船长?“ 那人终于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杵着拐杖转过身来。 ”哒、哒、哒。“ 手杖和其他的什么东西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我这才注意到这位亚哈船长的右腿不见了,接上了一个圆头金属棍当作假肢,那圆头与木制的假鞋接在一起。 鱼叉手也低下头,看见了船长的断腿。 ”哦?没有见过光荣负伤的老船长吗?“亚哈船长一手撑着拐杖,一手叉腰,十分潇洒地站在帆船的下面,看着我们。” “不不。”我立刻收回了目光。 “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情?”亚哈船长将手杖横着放在手里,坐在了一堆木箱子上面。 “是这样的,亚哈船长,我是一名水手,他是一位印第安鱼叉手。”我立刻开始解释,“听说您的船正准备……” 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亚哈船长打断了。 “鱼叉手?!”他十分惊讶地看着我身后的健壮汉子,“你是鱼叉手?叉哪种鱼?” “鲸鱼。”他嘴里蹦出一个单词,显得他十分憨厚。 “太好了!”他喊出了声。 “坏了。”我心想,看着这位船长是看上了这个印第安人,那么,我的机会可能不大了。 亚哈船长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还有你,小伙子,我船上正好缺几个你这样的年轻人,上船吧,你们两个,快上船吧。” 我顿时有些不知所以,喜出望外。 “真,真的吗?亚哈船长。” “叫我船长!”亚哈十分凌厉地说道,模样威武,不由得让人相信,眼前的老船长,曾经也是叱咤沙场的英雄。 “现在吗船长?!”我再次问道。 “时间不等人,我们的帆船马上就要离开港口了!如果你们还要准备什么东西,那最好快一点!”亚哈命令道。 我回头看了看印第安人,是的,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收拾好行李之后,我们再次回到了帆船边上,亚哈仍旧站在那里等我们回来。 “大副!”他转过身冲着帆船喊道,“大副!” 他声音十分洪亮,震得我耳朵发聋。 “是,船长!”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帆船上面传出,那人的声音浑厚儿中气十足。 “把梯子和绳子放下来,我们又招来了两个新人!” “是,船长!” 不一会儿,绳梯降了下来,另一边降下来一个结实的绳筐,我们把行李放在绳筐里面,通过绳梯爬上了帆船。 这就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船上的景象! 眼前的一切我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船员、水手、副官,每一个人都在船上忙碌着,井井有条,互不干扰。 大副出现了,他也拿着一根手杖,不过与船长不同的是,大副的手杖仅仅作为装饰用,只是拿在手里,并不放在地上。 该怎么说呢,大副先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绅士,他穿着一身紫黑色的羊绒衫和羊绒裤,脖子上甚至还挂着一拳假领子,头发染成白色,风度翩翩,气质不凡。 一看就是富家,或者贵族老爷。 “大副。”印第安人主动走上去,就要跪在他面前,不过大副并非那种传统人士,他在鱼叉手跪下之前,就将他扶了起来。 “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为水手们准备的房间。” 大副点了点头。 我们抱着行李,进入船舱。 船舱十分整洁,学识告诉我,这只是假象,一群男人聚在一起,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制造垃圾,不出两星期,这里面就会像垃圾场一样肮脏。 因此,选一个合适的床位很是重要。 我选了一个靠窗户的上铺,这地方可以开窗,海上的空气至少比船舱里面的气味好闻的多。 “正好,你们两个之中一个是鱼叉手,一个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大副用手摸了摸下巴上面的胡茬,说道,“你们去清扫一下鱼叉枪吧,你有什么不懂地方,就请教这位鱼叉手吧。” 大副说道,随后离开。 我们把东西收拾妥当之后,也从船舱中出来,来到甲板上。 “呼……哈……” 我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湿咸的海风从鼻腔和嘴巴灌入我的身体,这令我十分舒畅。 我甚至已经能想象这艘美丽的帆船在碧波荡漾的海面上浮动的画面了。 “来,擦鱼叉枪。”鱼叉手招呼着我,我走了过去,看见甲板的一堆放着大概有百来只鱼叉枪,那些鱼叉枪大多都锈迹斑斑,看上去像是使用了很多很多次。 我环顾四周,发现船上的甲板门、缆绳、四门防卫用途的火炮甚至是帆,一切都是崭新的物件,唯独这些鱼叉枪看起来饱经风霜,与这艘帆船看起来格格不入。 我用手帕擦试着枪身,仔细一看,有的鱼叉上面甚至还有凝固的血块。 印第安人用手蹭了蹭那些血液,将风干的血块碾碎,随后放在鼻尖下面闻了闻。 “这是冷水鲸,看来这艘船的的确确是要到北边去的捕鲸船。”印第安人说道,随后用毛巾将血迹擦干净。 “不是说这港口里面没有捕鲸船吗?”我问道。 “确实,我也很纳闷,我在这之前一直待在一艘捕鲸船上,我见过的捕鲸船实在是太多了,可唯独没有在海上见到过这一艘船。” 第141章 一艘捕鲸船 “谁知道呢?” 我正在和鱼叉手闲聊,忽然,身后传来了一些响动。 我和鱼叉手放下鱼叉枪,转头看过去,只见我们的船长先生正抓着绳梯往甲板爬了上来。 虽然亚哈船长断了一条右腿,但他的身手依然很矫健,他一来到船上,仿佛就换了一个人一样,眼神也变得犀利了许多。 他来到甲板上,用手杖撑着身体,慢悠悠地朝着船长室走去。脸上挂着一种洋洋自得的笑容。 等我们把全部的鱼叉枪都擦得锃亮之后,听见大副的声音从船舵的方向传来。 “船员们,把手里的活放下,到船尾集合,我们的船长有事情宣布” 听见大副的声音,水手们纷纷看向船尾的方向盘,船长将手杖横着拿在手里,站在方向盘前面看着大家伙。 水手们不敢怠慢,匆忙来到船尾高台的下面,抬起头来看着船长。 我环视四周,发现这艘船上少说有五十人。 “这艘船,绝对是捕鲸船。”我身后的鱼叉手低声说道。 “为什么?” “只有捕鲸船需要这么多人。”鱼叉手继续说,随后,站在高台上的船长便开口说话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小伙子们,安静点儿!”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亚哈船长的身上,大副也出现在高台上,站在船长的身后,他双手背在身后,将手杖拿在手里,站得板正,眼睛目视着正前方。 “小伙子们,正如你们所见,这艘船,亲爱的‘裴庞德’先生,不是远洋货船、不是捕鱼船、不是驳船,更不是给皇亲国戚们准备的旅游观光船!”亚哈船长的声音中气十足。 “这是一艘光荣的捕鲸船!” 船员之中立刻传出惊呼。 要知道在这会儿,捕鲸可是一样极为危险,却又收益极高的海上活动,一头抹香鲸甚至是更大的鲸鱼,它身上的油脂将会产生巨大的收益。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的船员都摩拳擦掌,看起来十分兴奋的样子,我看了看,船上除了几个老一点的水手,其他的人都是跟我年龄差不多大的年轻面孔,个个身强力壮,有一膀子力气使不出去。 我突然间感觉,就算来上一群鲸鱼,也不够我们这些船员杀的。 我心中更是激动。 “喂,别那么激动,捕鲸可不是全靠蛮力的事情。”鱼叉手立刻给我泼了一盆凉水,他那种不经过任何修饰的用词,听起来很是刺耳,虽然作为印第安人,他的口语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周围的水手不乏那些自诩高贵的白人,听到鱼叉手的话,他们纷纷投来了厌恶的目光。 “捕鲸是一项需要经验和勇气的活动,稍有不慎,就会把小命搭进去。” “嘿!”有个年轻水手忽然朝着船长大声吼道,“为什么一个印第安人会在我们船上!” 那人脸色狰狞,声音刺耳。 亚哈船长表情没变,冷冷地注视着那人,又将目光移开,落在鱼叉手的身上。 “裴庞德号需要的是有经验有勇气的男人,这位印第安兄弟,你曾经在哪一艘捕鲸船上待过?” “詹姆斯·麦迪逊号,先生。”鱼叉手在我身后高声说道。 詹姆斯·麦迪逊号是北方最大的一艘捕鲸船,曾经穿越格陵兰,在白雪皑皑的北极圈一次捕获了三条冷水鲸,它的名声在环北冰洋地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呢?年轻人?”船长看向了另外一个男人。 刚才那人一改耀武扬威的样子,咬牙切齿地看着鱼叉手,看起来,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看来,我不用问你了。”船长语气变得冰冷,“裴庞德号欢迎强者,也欢迎弱者,但是,绝对不允许嘲笑强者的弱者出现!现在要么,你自己下船,要么我们给你赶下船去!” “还有第三种选择!”他忽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着船长,“那就是决斗。” “决斗?”我眉头一挑,这在一些船上,的确是十分公平的处理船员之间矛盾的方式。 众人齐齐抬头看着亚哈船长。 “决斗吗?”他捋了捋鼻子下面的胡子,“如果这位印第安兄弟同意的话,当然可以。” 众人又转头看向了鱼叉手。 他本可以拒绝这次决斗的,却没有丝毫犹豫答应了下来。 “好吧,看来,将会有一场惨烈地对决出现在裴庞德号上面,所有人离开这里吧。”亚哈船长说道,听起来忽然提起了兴趣。 片刻之后,甲板上面空出了一块空地,那个水手和鱼叉手相对站在两边,众人站得远远的,围在两人外面,水手们一边吆喝着,一边起哄。 那年轻人表情十分兴奋,但我能看见他那副面孔下面隐藏着的紧张,一滴冷汗从他的脸颊留下来,一直滴落在甲板上。 他对面的印第安鱼叉手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面相棱角分明,不怒自威。 光是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就足够让人心惊胆战了。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而人畜无害,可正是这样的表情,才更让人捉摸不透,看不清他的能耐到底有多深。 水手从腰间拔出弯刀,聚在身前,眼神挑衅地看着鱼叉手。 “给,用我的佩刀吧。”大副走上前来,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佩刀,交给鱼叉手。 “不必了先生,谢谢你的好意。”鱼叉手摆了摆手,并没有接过大副的佩刀。 “你不需要吗?”大副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壮汉,露出惊异的表情。 鱼叉手很果断地摇了摇头。 “好吧。”大副将佩剑收起,退到一边,说道:“绅士决斗,不可伤及性命。” 大副开始大声宣读决斗的注意事项,我回头看去,发现亚哈船长趴在栏杆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 “开始!”大副厉声一喝,我的思绪立刻回到了决斗场这边。 那年轻水手举着佩刀,眼神犀利地盯着鱼叉手,步步逼近。 就在水手迈出一步,来到弯刀的攻击距离的时候,他便甩出了手臂,抡着弯刀朝着鱼叉手的胸口劈来。 可鱼叉手的反应更快,一个撤步向一侧躲去,弯刀落了空。 水手双目圆睁,想要收回弯刀再次攻击,可鱼叉手没有给他继续动作的机会。 那印第安人箭步上前,伸出双手,瞬间握住了水手的右手,那一双强有力大手死死攥住水手的右手,后者吃不上力气,手里的弯刀被应声夺去。 仅仅一瞬,印第安人就把弯刀夺了过去,现在,攻守易型,水手被印第安人的巨力给推倒在地。 此时,鱼叉手手里拿着那致命的弯刀,朝着水手步步逼近。 “不!绅士决斗,点到为止!”水手双手撑着甲板,一边凄惨地嚎叫着,一边往后面挪动。 “这还没点到呢。”大副不屑地冲着那地上的人说道。 “不,我投降,我输了,我认输!”他叫着,双腿发软,只能瘫在地上狼狈地向后逃去。 鱼叉手看了看手里的弯刀,然后将它随手丢在地上。 “不!”看着印第安人如同一座小山一样朝他扑来,水手的嘴里发出了哀嚎。 “梆!” 印第安人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水手的脸上。 “呜……”那可怜人呻吟了一声,就没了动静,双手一瘫,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众人都愣住了,这场决斗不过花了一分钟的时间,在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啪啪啪。 身后传来掌声,我一看,亚哈船长趴在栏杆上,笑着拍着手。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水手们爆发出响亮的欢呼。 大家将鱼叉手举起来,将他抛到天上,看起来这位印第安朋友对这种庆祝方式感到十分的恐慌。 …… 闹剧过后,我们把船锚收起,拉紧缆绳,展开风帆,把昏睡的水手和他的行李扔在岸上,就离开了港口。 帆船正式进入大海。 海浪一波接一波摇晃着船体,清澈的海风扑面而来。 没错,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期待的,属于男人的远航冒险。 我站在甲板上,冲着船头的防线,呼吸了几大口海风,咸湿的海风灌入我的身体,令我精神抖擞。 “嘿。”有人在我身后拍了拍我,“小伙子。” 我回头一看,是大副。 “大副。” 我立刻很有礼貌地向着大副鞠了一躬。 “你叫什么名字。” “以实马利,先生,叫我以实马利就好。” “好吧,以实马利,去跟着那几个,去船舱里面搬两箱白兰地送到船长室里面去。” “是,大副。” 我摘下头上的头巾,甩了甩,然后系在胳膊上,跟上那些人径直跑进了船舱。 船舱里面专门有一个地方存放那些在海上航行极为珍贵的东西——酒。 必要的时候,这些酒水可是能成为救命的良药。 我将一箱白兰地抱起来,朝着船长室走去。 我站在船长室外面,用膝盖顶了顶门。 “咚咚。” “船长,我来给您送酒了。” “进来!”亚哈的声音在门里面响起,我侧过身子,用肩膀将船长室的门顶开。 “酒给您放在这里了。”我把那箱子酒放在门边上,亚哈船长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神神秘秘地背着身子,冲着床,似乎在整理着什么东西。 “好,谢谢你。”船长沉声说道,随后转身走近。 我极快地瞄了一眼,那床上放着一只巨大的皮革箱子。 “你可以走了。”船长挥了挥手。 我用最快时间打量了船长室一番,发现他的屋子里面有很多跟海洋有关的黄铜摆件,最多的鲸鱼模样的金属雕塑,几乎塞满了酒柜。 “想必亚哈船长是一位痴迷捕鲸的男人。”我心中猜测道。 我前脚刚离开船长室就听见外面的甲板上传来了一声呐喊! “发现鸟群!”那声音很响,即便是在船舱里,也听得一清二楚。 “鸟群?!”亚哈在我身后,猛地拉开了房门,我转过身,惊奇地看着他。 这个老家伙眼睛忽然放出光芒,就像一只看见野兔的灰狼一样,他杵着手杖,步伐踉跄而迅猛地朝着船舱外面跑去。 若不是他手里的手杖和他那右腿的假肢,我真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已经跑出船舱的老男人竟是一个残疾! 我摇了摇头,刚要跟在船长身后向前跑去,却发现船长室刚才没有上锁,门虚掩着,仿佛在邀请我进去一探究竟。 我吞了吞口水,将门彻底打开,船长室里的装修十分豪华,地上铺着来自阿拉伯的羊毛低碳,踩上去极为柔软。 是的,我走进去了。 鬼使神差地来到船长的窗前,那只厚重的皮革箱子就那么安静地躺在我的眼前。 箱子用了很多年了,最容易磨损的四个角也被包上了白铁皮,显得这只箱子更加饱经风霜。 “我不能看。”我告诉自己,“我要是看了,我的航海之旅就结束了。” 我干咽了一下,手却放在那箱子的锁扣上面了。我拨弄了一下。 还好,上锁了。 钥匙不在这里。 还好是上锁了,不然我真的会将这只箱子打开的。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大副的声音。 “船长?”大副站在门前,敲了敲门。 我惊出了一声冷汗,要是让大副知道我在船长室里面偷偷翻看船长的东西,他绝对会告诉船长的。 我手下有些发软,立刻退到门口。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门打开。 “以实马利?”大副记住了我的名字。 “对,是我。” “船长呢?” “船长听见动静,先跑出去了。”我搪塞道,额头出了很多汗。 大副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说道:“要你送的酒呢?” “送到了。”我说道,心里很虚,然后让开身子,将那箱放在地上的白兰地展示给大副看。 大副看了看酒,又抬头看了看我,最终说道:“放好了就赶紧去甲板上,海面上好像有情况了。” “是,大副先生。”我立刻答道,转身关好了门朝着甲板走去。 光线越发刺眼,海面上反射着午后太阳明晃晃的阳光。 远处的海面上,海面正在翻腾,大量的海鸟盘旋在那处诡异的海面上,那些飞鸟不时俯冲向下,再次飞起来的时候,嘴里往往会多出一条沙丁鱼。 那肯定有一只巨大的海洋生物在那片海域下面兴风作浪。 船长拿着单筒望远镜看向那边,片刻之后,他说道:“是鲸鱼!” 第142章 继续流动的沙 船帆被完全放下,猛地鼓起,推动整艘帆船朝着那片被鸟群包围的海域驶去。 帆船笔直地在海面上行驶,在距离那片海域2海里左右的地方停船抛锚。 船长黑着脸出现在甲板上,挥了挥手。 “二副,你带着三艘船过去。” “是的,船长!” 人群中一人喊道,随后招呼了一群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登上了小船。 我当然也在其中,我兴奋极了,奋力拿着船桨划水。 三艘小船缓缓接近那片闹腾的海域。 鲸鱼这种生物向来在海中没有天敌,所以就算我们进入了不到一海里的距离之内,它依旧没有反应。 小船继续接近。 忽然,一条黑青色的巨大尾鳍钻出了海面,将大量的海水带起来,转而又拍在水面上。 鸟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走,可等海面再次平静下来之后,我们才发现海面又漂浮着大量被拍晕甚至直接被拍死的沙丁鱼。 这些沙丁鱼个头不算小,对于海鸟门来说,这可是送上门来的盛宴。 鸟群蜂拥而下,钻入大海中“捕捞”那些一动不动的沙丁鱼。 “它在进食。” 我坐在中间的小船上,印第安鱼叉手从我身后走到船头,猫着腰稍稍抬起头看了过去。 “这是我们的机会,鲸鱼在进食的时候会变得很蠢。”鱼叉手沉声说道,“继续靠近。” 它转过身朝我们挥了挥手。 船上的年轻船员大多没有捕鲸的经历,那些老水手听着他的分析,也没有表示,于是大家互相看了看,便决定按照鱼叉手的说法,继续往前面划船。 小船愈发接近那里。 很快,我们就能看见在海面上忽隐忽现的鲸鱼的巨嘴和宽大的灰白色的鱼腹。 “已经很近了。” 一位老水手说道。 “可以动手了。”鱼叉手点了点头。 有人在船上挥了挥旗子,三艘小船上各站起了一个水手,举起鱼叉枪瞄准了前方的海里,等待那鲸鱼露头的时候。 鱼叉上面带着倒刺,如果成功刺入鲸鱼的身体中,任它怎么挣扎,鱼叉只会越陷越深,当然前提是击发的力道和角度,如果鱼叉正好刺在鲸鱼坚硬的部位上,也无济于事。 ”砰!砰!砰!“ 三柄鱼叉枪看准时机,同时击发了出去,鱼叉在空中划出美妙的弧线,落入海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三柄鱼叉飞出去。 可鱼叉并没有如同众人预料的那般,准确进入鲸鱼的身体,而是纷纷擦在鲸鱼坚硬的皮肤上落了空。 叹息声从周围传出,除了鱼叉手。 他迅速从船舱中拿起一柄长鱼叉,攥在手里,高举过头顶。 “快!向前划!” 他指着鲸鱼的方向大声喊道,众人没有一点儿由于,小船立刻加速,赶了上去。 鲸鱼已然察觉到危险,开始往水下下沉,但由于鲸鱼的下沉需要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我们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还能将鲸鱼抓住。 众人带着试一试的心情,奋力划水。 鱼叉手站在船头,眼神坚毅,他脑袋飞快转动,看向海面。 忽然间,他动了。 手臂上的肌肉猛地暴起,调动全身的力气,迅猛地将手里的鱼叉抛了出去,那威力甚至比皮带驱动的鱼叉枪还要恐怖。 他抓住了鲸鱼露出水面排气的间隙,准确地将鱼叉刺入了鲸鱼的身体。 “呜——”震颤而恐怖的嚎叫声从水面之下传来,鲸鱼吃痛,立刻开始逃窜。 鱼叉手十分娴熟地将船尾的麻绳与手里鱼叉的绳子打了个水手结,牢牢系在一起,而绳子的另一边连着的,则是我们的帆船。 尽管鲸鱼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拖得动一艘帆船。 那鲸鱼带着鱼叉消失在海面上,周围忽然变得格外平静,可下一秒,那鲸鱼又冲天而起,狠狠地将自己的身躯抛起来,然后任凭重力将自己带回海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鱼叉手又将一柄鱼叉丢了出去,再一次准确地刺在鲸鱼的身体上! “bong!”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打在我的耳边,然后是剧烈的水花。 鲸鱼落下时激起的海浪袭来,整艘小船开始摇晃起来,我靠近船舷,一个没坐稳,半截身子进入了海中。 惊慌之中,我在水下睁开了眼睛,我看见那鲸鱼在水面下挣扎,大量的气泡遮住了我的视线,我只能勉强看到它那灰白色的身体。 就在我即将掉入海中的时候,一双大手牢牢抓住了我,并一把将我拽上了船。 “呕!”我趴在船舷上吐着嘴里咸涩的海水,随后狼狈的转过头去,看见鱼叉手那一脸关心我的样子。 两艘小船回到主船的身边,用缆绳吊了上来。 海面上只留下一艘船随时待命。 我们刚从船上下来,就受到了船员们的欢迎,船长出现在最前面,他眼神放光,如同南边的淘金者发现金子一样看着面前的男人,是啊,这个在阳光照耀下如同金子一样的男人。 他皮肤上的水珠反射着光芒。 “太好了!太好了!”船长一改刚才的黑脸,兴奋地拍着鱼叉手的肌肉。 …………………… “感想如何?” 太阳逐渐变成一盏昏黄的吊灯。 桌上的沙漏,它里面的沙子落下去了一半。 “很有趣。”我吞了吞口水,虽然嘴上仍然逞强,但刚才发生的事情,让我毛骨悚然。 我完全不知道我在什么时候进入了那个名为《白鲸》的“幻觉”之中。 而面前的王涣清,她身后那个黑影,更加让我恐惧。 “是吗?”王涣清没有说话,说话的是她身后的黑影。 “你们,到底是谁?”我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冷冷地注视着那个黑影。 “如你所见,沙漏。”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桌上那个小小的沙漏上。 “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让你了解沙漏、了解西山基地。” “沙漏?西山基地?” 好吧,又多出来一个我闻所未闻的名字,我皱起眉头,看着王涣清,我起初还以为我的女友是邪教的人,现在看来…… 呵呵,比邪教更有狠活啊。 “李为知。”那人轻声说道,“不,或许叫你李未知才对,未来的未。” 我依旧是一头雾水。 “人类探寻世界、探索宇宙,总会有无穷无尽的未知出现。”他继续说道,“总是有这么些人,试图用世俗的目光去看待那些未知。” ”到底什么意思,未知或者为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沉声说道,我现在背后湿了一片,额头上也冒出冷汗。 “如果我说,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让你选择。”他清了清嗓子,“你可以依靠身边他人的力量,探索未知的事物,或者用自己的力量,抹去一切存在的未知,你如何选择?” 我看着他,不说话。 “我没希望你回答我的问题。”黑影说道,“你的心中现在已经有了判断。” “什么是未知。”我撇了撇嘴,终于问道。 “你想看一看吗?”黑影说道。 我没有拒绝,然后点了点头。 他忽然伸出手,搭在椅背上,他的手皱纹很多,上面有粗糙的茧子,无名指带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什么也没有,就是一枚单纯的金属戒指。 这是我唯一能看见的属于他的部分。 至少那是个人类,我竟然有些放心,不是别怪物或者外星人。 “涣清,继续吧。” 王涣清转头冲着他点了点头,然后翻开下一页。 “我走进了船长室,发现他又一次摆弄起他的箱子,这一次,他没有对我隐瞒……” 王涣清的话再一次进入我的耳中,如同……海风的吹过耳畔的声音,那风拂动我的头发,头顶的吊灯成为了灼烧着大海的太阳。 沙子仍在流动。 ……………… 帆船在海上漂泊了三个月,一般的捕鲸船也不会有这么长时间的海上航行。 我这段时间因为表现不错,被船长提拔为二副。 船员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差,不出所料的,船上的粮仓闹了老鼠,储备的食物被老鼠啃了三分之一。 我们抓住老鼠,把这些该死的东西做成肉饼吃下。 这已经算是除了葡萄干意外最美妙的食物了! 虽然在海上,捕捞上来的鱼足够喂饱这一船水手,但吃鱼,已经让船上的很多人肌肉萎缩了。 “今天,举行了葬礼,老福德先生因为疟疾而回到了海里,看来老鼠肉不能再吃了。”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我的日记,然后将笔记本放好,长出了口气。 我走到外面,看见鱼叉手在甲板上照常清理鱼叉。 这个老实本分的家伙,总是一丝不苟地清理着自己的武器,听他说,这是捕鲸手的命根子,姓名都可以不要,但就是不能让自己的鱼叉不锋利。 他擦着鱼叉,随后站起身来,看着我笑了笑,然后倒了下去。 “喂!”我心中一惊,甲板上的船员们都注意到那个高个子壮汉无缘无故倒了下去。 众人立刻冲了过去,只见鱼叉手双眼紧闭身体不住颤抖,身上不停地往外冒汗。 我挤到人群中央,贵在甲板上,摸了摸他的额头。 冰凉! “是疟疾。”我沉声说道。 我最好的朋友,船上最可靠、最让人信赖的鱼叉手,得了疟疾。我看着鱼叉手,即便像他一样身强力壮,最终还是倒了下去。 更严重的是,船上的药物已经所剩无几了,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他,就算他康复了,要是更多的水手染上疟疾,又该怎么办呢? 我猛地一锤甲板,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我去找船长。”我沉声说道,“裴庞德号必须靠岸!” 我缓缓站起身来,人们为我让开了一条路。 我一路走进船长室,发现他正在摆弄他的箱子,以往,只要他听到船长室外面有动静,他就会飞快地将那箱子收好。 可这一次,他不仅没有隐藏箱子,也没有呵斥我叫我离开。 他反而花大力气抱起箱子,放在了桌子上。 他将箱子打开,冲着我。 我第一次看到那里面的东西,那是很多的相片、各种地图、洋流图……一块灰色干瘪的东西,还有一块黄色的骨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以实玛利。”船长扶着桌子坐下,敲了敲他的箱子。 “这些是……”我走过去,看了看船长,有看向了箱子。 “一头鲸鱼。一头白色的鲸鱼。”船长说道,“我追了他整整15年。”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执着于一条鲸鱼?”我不解地摇了摇头,拿起相片看了看,那相片十分模糊,上面只有一块白色的模糊斑点在一片黑色的虚影之中。 黑色的部分似乎是海水,白色的似乎是鲸鱼。 “我必须抓住他。”船长说道,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拿起那块灰色的东西看了看。 “这是他身上的一块皮肤,当时那柄该死的鱼叉要是能再往里面进去两公分,我就能逮住他了!”船长的情绪有些激动,冷不丁地一拍桌子,吓了我一跳。 我看向那最后的一块骨头。 “铛铛!” 船长敲了敲他的右腿,准确来说,是他那条金属假肢,手杖和假肢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是我的腿。”船长说道,随后拿来烟斗,从怀中掏出一枚小烟盒,抽出些无比珍贵的烟丝,点燃。 “十五年前,我被白鲸弄断的腿。所以我追踪了这条鲸鱼十五年。”他说道,“现在这个时候,他一定会出现在这片海域。” “裴庞德号必须靠岸。” 船长摇了摇头。 “不,除了死亡,在捕获白鲸之前,任何人都离不开裴庞德号,就像裴庞德号离不开大海一样,我也离不开白鲸了。” 亚哈说道,吸了一口烟,没有吐出来。 “鱼叉手得了疟疾。” 船长的脸色一变,先是一惊,紧接着又松弛了下来。 “那也不行。”他绝情地摇了摇头,“我用最后的家产才得以维持这次航行,同样的,靠岸也意味着,我最后的机会,也将消失。” 第143章 现身 “船上已经没有食物了,船长。”我盯着他的眼睛,直视着他,他眼中忽然燃起一股怒火。 “我说不能靠岸,你没有听清吗?还是你没长耳朵!”船长用他的手杖敲着木头桌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水手们的性命该怎么办?!”我上前一步,大声质问着他。 船长的鼻翼鼓动了一番,看得出来,我刚才的那一番话让他很是恼火。 “大副!”船长忽然提高嗓音,放声大喊。 大副闻声赶来,匆匆进入船长室之中,看见了我和船长面对面站着,他看着船长的脸色,立刻反应过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副,把他拉下去,这个人想要裴庞德号靠岸!”船长瞪着我,那眼神十分凶恶。 大副沉默着,走到我的背后,将我的双手压在了我的身后。 “你这么担心那些生了病的病秧子,那你就去陪他们待着吧。”亚哈说道,“带下去。” “走吧。”大副沉声说道,随后将我带出了船长室。 “大副,船上的情况你最清楚了。”我没有反抗,只是试图跟大副聊一聊。 他沉默着,将我往船舱深处带。 “我们的物资已经所剩无几了。”我说道,“你应该知道的,你是个老好人,不会见死不救的。” “这我都知道。” 大副终于在我不断的骚扰之下开了口。 “但是我必须遵从船长的决定,不然这会让裴庞德号分崩离析。”他说道,随后松开了我的手。 “鱼叉手在这里面,你好好照顾他吧。”大副说道,随后打开了面前的木门,鱼叉手正躺在房间里面的一块破草席上,他身上盖着棉被,可身体仍旧在不断颤抖。 他的情况好了很多,躺在床上能睁开眼睛看着我。 他嘴巴动了动,可声音实在是微弱,我听不清。 “大副,你一定要好好想想,船长现在已经不正常了,你是他唯一信任的人。”大副临走之前,我做了最后的恳求。 大副没有多看我一眼,关上了门。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转过头看着那可怜的鱼叉手,今晚注定会变得很难熬。 …… 鱼叉手的疟疾在夜晚的时候加剧了,这晚的海浪更加猖狂,不管帆船多么巨大,在这海洋之中,也只是颗小小的沙子,被随意地抛来抛去。 大海是一个巨大的铁锅,而我则是那其中的一粒盐,裹在这艘裴庞德号的里面,被翻来覆去的翻炒,而这粒盐随时都有可能没入大海中消失不见。 我把今天吃得极少的食物一股脑全都吐了出去。 海浪愈发剧烈,我不得不摁住鱼叉手的身体,才不让他飞到空中。 “鲸鱼。”我把耳朵贴近鱼叉手的嘴巴,终于听清他嘴里嘟嘟囔囔的话。 “为了鲸鱼……为了帆船……” 他虽然老实憨厚,但并非愚钝,船上的情况他也深有体会,这几天,这位印第安汉子的体格也略显消瘦。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想着捕鲸船的事情,该说他到底是对捕鲸过于狂热呢?还是对船长过于衷心? 我摇了摇头,我此时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不断的呕吐将我的肠胃完全清空,我的内脏在抽搐收缩着,剧痛持续消磨着我所剩无几的体力。 终于,在又一次“翻炒”之后,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 第二天在苏醒的时候,大副在船舱的另一个角落里面找到了身体扭曲的我。 他给我喂了点水,我总算是活了过来。 “他怎么样了?”我从昏迷中惊醒,抬起头来看向鱼叉手那边,他并不在那里。 我顿时有点心慌,他可是我在船上最要好的朋友。 大副看出来我的惊慌,立刻安抚道:“别慌,他还活着,我把他放在我的房间了。” “我要去看看他。”我说道,双手放在身后的地板上,尝试着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 我使不上力气,一番折腾之后的结果就是自己再次瘫倒在地上。 大副叹了口气,将我扶起来,毫无顾忌地扛着我离开了船舱,来到他的房间。 鱼叉手躺在床上,他的呼吸变得平缓,看起来正在熟睡。 “看吧,那真是个命硬的小伙子。”大副说道,“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是什么?”听到大副的话,我忽然来了些精神。 “我们遇到了一艘货轮,并成功朝他们要来了不少物资。” 我送了口气。 “船长以自己的名义打了欠条,向那艘船的船长打了保票。”大副耸了耸肩,“你知道的,船长已经没有多余的财产可以支付这一批物资了。” 我点了点头。 “我这里有些面包和酒,你吃一点东西,恢复一下。” 大副从柜子里面拿出一包油纸,打开,那里面是一块脑袋大的松软的吐司和一瓶玻璃瓶装的白兰地。 吃点吧。 我看着眼前的面包和酒,吞了吞口水。 我撕下一块吐司,那松软的口感立刻让我眼泪直下,终于,在吃了这么多天的杂粮饼干和老鼠肉饼以及各种鱼肉之后,我见到了像样的食物。 我将那快面包吞下,然后看了看大副。 似乎是为了让我能毫无顾忌地大快朵颐,他说道:”我去外面找船长,这些都是你的。“ 大副离开了房间。 我看着眼前这块巨大的面包,愣了两秒,随后将整块吐司抓了起来,抱着就啃。 松软的面包被我的手捏得变形,我索性闭着眼睛吧嘴巴埋进面包里面,想象着鲨鱼群撕咬一头死去的鲸鱼的样子,撕扯着面包。 不知不觉中,我流下了眼泪,眼泪混合着面包让味道变得十分奇怪。 我打开瓶塞,里面传来劣质白兰地的气味,我没有多想,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酒精的刺激带来强烈地灼烧感觉,一股火焰从我的喉咙进入身体,我的上半身如同燃烧一般。 海水带来的寒冷顿时被这一口白兰地驱散。 我缓了缓,觉得没有那么饥饿,但依旧很快将那一整块吐司吃完了。 我看着油纸上的面包渣,伸手将手指拢成一个箩筐的模样,把油纸兜起来,让所有的面包渣落在我的手里,足足一大口。 我在嘴里反复咀嚼着那些碎屑,试图将吐司的香味最大限度地留存在我的记忆里。 然后喝下第二口白兰地。 我活了过来。 这时候,鱼叉手醒了,或许是我狼吞虎咽的时候弄出了太大的动静,不小心惊醒了他。 “以实玛利,你手里面的是酒吗?” 我惊讶地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吧手里的白兰地递了出去。 他接过酒瓶,如同我刚才一样,看着它愣了两秒,然后将瓶口对上嘴巴。 “咕嘟——咕嘟——咕嘟……”只听见一串如同抽水机的声音传来,那还剩大半瓶酒水的小臂高的酒瓶瞬间就空了。 “哈——”他长出一口气,面色红润了起来,劣质酒水那浓烈的酒气随着他一边打嗝一边扑鼻而来。 “熬过来了。”他说道,“今早船长给我吃了特效药,果然很快见效了。” “那可能是因为你是最可靠的鱼叉手,船长可舍不得你死。” “哈,亚哈先生可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鱼叉手爽朗地笑了笑。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昨天船长的那副嘴脸展露无遗,而我也清楚了他所谓的捕鲸,其实是掩盖在他那复仇计划前的一个幌子。 少了鱼叉手,他的复仇不可能完成,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惜放弃一切,用他那所剩无几的人格担保,去交换那些物资和药物。 我就算告诉他船长真正的意图,此时的鱼叉手也很难去相信。 我叹了口气。 鱼叉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不必担心我,我运气很好,比这更加恐怖的事情也经历过。 我看着他,只是笑了笑。 …… 我再次来到甲板上,船长站在方向盘后面,我转身看去,他并没有注意到我,只是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 裴庞德号还要在海上航行多久? 没人知道,我看着那些在甲板上大快朵颐的水手们,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我的心头。 要是裴庞德号没有遇到那头鲸鱼,我们是不是要在这大海上无止境地航行下去,那我眼前这些水手们,包括我自己,都会死。 我回头看着亚哈船长,他的眼中仍旧燃烧着无尽的怒火,这是驱动他继续向前行驶下去的动力。 事情发生在10天之后的夜里。 白鲸出现了。 “让所有人到甲板上来!”船长站在方向盘后面冲着大副怒吼,“那东西出现了!” 我刚刚从船舱里面出来,睡眼惺忪地看向天空,阴云密布,漫天的星光全部隐藏在那厚实的黑云之后。 “咚!”一声闷响传来,我脚下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船体似乎晃动了一下。 “怎么了?!”船长喊道。 没有人回应,因为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第二次撞击袭来。 又是一声闷响,咚—— 巨大的帆船被什么东西撞地左摇右晃,甲板上的水手们只好急忙抓住身边坚固的东西,幸好没人被甩下去。 船长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掏出望远镜看着周围的海面,水手们点亮船灯,将周围十几米的海面照亮。 “左舷!”船长大喊,我立刻冲到左舷的边上看向下方的海面。 海面十分平静,我皱起眉头看着,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哗——”远处黑暗的海域传来水声,我放眼看去,远处漆黑一片,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呼吸略微有些加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以很快地速度朝着裴庞德号冲来。 水波从远处推过来,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更多的船员从甲板上来到左舷他们都趴在船边上,向下看着。 这时候一道白色的影子在我眼前闪烁了一下,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回过神来才发现,一个巨大的白色物体就藏在水面下,那东西一会儿浮上水面,一会儿下沉。 它冲来了,结结实实地撞在裴庞德号的左舷。 咚! 尽管冲击的威力不小,但一头鲸鱼可掀不翻这样一艘巨大的帆船。 我紧紧抓住船舷,有人射出了鱼叉枪,试图抓住那头鲸鱼,不过白鲸的下沉速度很快,鱼叉落入水中,很快就消失了。 水手们在甲板上待了一整晚,再也没有等到白鲸出现,它撞了三下,就如同有预谋一般,于是亚哈船长把它这古怪的举动当做是一种挑衅。 黎明过后,天微微凉,海面上飘着一层浓稠的海雾。 如同每个人预料的那样,那头白鲸再次出现。 同样的,它再一次撞上了我们的船,天色微亮,所有在甲板上的水手们都看见了那只巨大的尾鳍钻出海面,在空中挥舞了一番之后,重重地落入海水中。 啪! 白鲸的尾鳍在水面上拍了一下。 啪! 又抬起,又拍了一下。 “白鲸,它在挑衅。”鱼叉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身后,冷不丁地说道。 “右满舵,全速前进!”船长在我身后大喊,风帆“呼啦”一下被完全放下,帆船猛地冲了出去,船身朝着右边转去。 那头白鲸在前方一起一伏,它的速度本可以远远地甩开我们,可它却像是玩弄猎物的猫咪一样,打算戏弄我们一番。 “该死的,该死!”船长放声骂道。 他气得直跺脚,是的——用他那只硬邦邦、冷冰冰的假肢愤怒地敲着地板,样子极其滑稽。 这时候桅杆上面的了望员大声喊道:“前面是暗礁区!” 暗礁是航行时的大忌,就算是再坚固的船,也巴不得远远躲开暗礁,而亚哈船长,他已经疯了。 他眼中冒火,直勾勾地盯着船头那只白鲸的位置,毫无顾虑地驾驶着帆船。 “暗礁,有暗礁,船长!” “我们已经进入暗礁区了!”船员们发现情况不对,纷纷朝着船长大喊。 可亚哈船长,他现在除了那头白鲸的叫声之外,其余的什么也听不到了。 帆船铆足了劲朝着暗礁去驶去。 船员们开始慌乱了,每个人都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进了暗礁,九死一生,就算生了,也多半是在海上漂流等死。 见船长没有反应,仍旧自顾自地操纵着船舵,船员们逐渐变得不理智了。 长时间的海上漂流和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们不顾一切朝着船长走去。 “你们要做什么!”大副掏出腰间的佩刀,指着最前面的水手,“给我退后!” “大副,对不起,我们不想送死。”有人声音颤抖着说道。 “船长已经疯了。” 大副一个人拦不住这些家伙。 砰! 枪响了。 第144章 相拥 “砰!” 枪声在我的身后响起。 我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在椅子上惊醒。 刚才的枪声不是枪声,是房门被撞开的声音。 一伙全副武装的黑色士兵破门而入,明晃晃的手电筒晃着我的眼睛。 “哈……哈……”我惊恐地喘着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不许动,双手放在桌子上!”面前的男人冲着我大吼,手电筒的后面就是黑洞洞的枪口。 我脑子还有些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双手放在桌子上!”那人立刻上前,把我的脑袋粗暴地摁在桌子上,撞得我鼻梁骨刺痛,另外一人把我的双手拿上来,摁在桌面上。 我抬眼看着前方,王涣清也同样被一个男人摁在了桌子,她看着我,脸上却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反倒是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她身后的黑影消散不见。 “就是这个人?”门外又进来了一个人,声音低沉,他动作随意地把烟灰缸挪到自己的面前,然后将最后猛吸了一口手里的烟头,随后把烟头摁灭。 “呼——” 一团浓密的白烟从他的嘴里吐出。 “就是这两个人?”他心不在焉地问道,随后抄起桌上的沙漏,沙漏里面的沙子刚好漏完。 那人拿着沙漏,冲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于是将沙漏重新放在了桌上。 “对,按照情报,应该就是这两个人。”一旁的士兵说道。 我反倒安心了下来,我吞了吞口水,刚才我分明还在一艘巨大的帆船上面航行,为什么一瞬间又回到了这里? 士兵像拎小鸡崽儿一样将我拎了起来,将我的双手反背在身后,用手铐铐住。 “走。”士兵在我身后喝道,随后用手压住我的后背。 我脚下发软,走不动路,那人只好伸手架住我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便服的女人从门口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他直直地冲着我跑来,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我似乎从哪里见过她。 我心里猛地一惊。 我似乎在以前见过她,对没错,那时候她身穿白大褂,站在站台的远处看着我。 那种激动却又十分惊慌的心情再一次浮上了我的心头。 她跑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吞咽了一下,定了定神。 “李为知。”她叫着我的名字。 “是……是你。”我磕磕巴巴地说道。 “专员,请远离一点。”士兵伸手阻拦道。 “小宋,你怎么来了?”这时候,刚才那个低沉的男声再次从我的身后响起。 “程……程叔。” 那女人双手撑着膝盖,似乎刚才跑的有点急,眼睛不时瞟向我。 就在这时,王涣清被士兵们从另一边押了过来。 她脸色平静,看向我。 “就是你!”刚才那个女人忽然来到王涣清的面前,指着她的鼻子质问道:“你对李为知做了什么?” “哦,原来就是你呀。”王涣清不屑地说道,“我说,每次都会有一只老鼠跟着我们,原来就是你,但是抱歉,李为知现在可是我的男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女人脸色有些难看。 “小宋,你在干什么?”男人从我的身后走上前来,站在两女中间,“你认识他们?” 男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甩开男人的手,绕过人群,从柜台后面找出来一张白纸。 她神色有些匆忙,脸上还挂着汗珠,她从兜里掏出来一支黑色的钢笔。 那个男人见状,立刻冲上前去。 “宋以沐!”他厉声喝道,“你在做什么?!你怎么把基地的项目带出来了!” 宋以沐没有理会他,飞快地在白纸上来回画着什么。 “宋以沐!你给我停下!”男人提高嗓音,冲上前去企图躲过宋以沐手里的钢笔。 “程叔!”宋以沐喊道,“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我们的时间有限。”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宋以沐放下手里的钢笔,伸手指向了我。 此话一出,场中安静了下来,警笛在门外响动,饭店里面的人全被清了出去,场中只有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 众人纷纷看向了我,也包括那个男人。 “他本应是我们的人。”宋以沐说道。 “什么叫你们的人?”我终于开口问道。 “闭嘴!”身后的士兵立刻摁住了我。 “别动,让他说。”那个姓程的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士兵松开我。 我干咽了一下。 “我,我只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我什么也没做。”我解释道,我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在这里吃个饭。” “你清醒一点!”宋以沐忽然拍案而起,“不就是个概念感染吗?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什么概念感染?”我仍旧是一头雾水。 她忽然拿着一张白纸走了过来,风风火火的,她脸上的表情很难堪,很担忧,也很急切。 她站在我面前,似乎想让我看看那张纸上的东西。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那么做。”王涣清冷不丁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宋以沐转过头去,冷冷地注视着她。 “无论你们做什么,他现在都已经是沙漏的人了。”王涣清说道,“你这样做,只是在加速这个进程而已,无济于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个男人走过来,将宋以沐往后拉过去,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你们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是沙漏的一员了,就算你们将他关起来,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男人眉头紧皱,没有理会王涣清。 “沐沐。”他转过头去,“你,确定他是咱们的人?” 宋以沐看着他,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对,他是基地的人,不过在这条时间线中,他还不是。”宋以沐说道,“他很重要,不能让沙漏将他带走。” “不同的时间线……”男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开始在场中踱步,“果然如此,沐沐。” “啊?” “从你一进来我就发现,你和我认识的闺女儿,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没那么让人心疼了。”男人说道。 宋以沐的神色有了些变化。 “我不在乎这个人是不是基地的,但如果你现在这副模样是拜他所赐,我倒是愿意让他变成咱们的人。” 宋以沐眼珠一转,看向了我。 “让我试试吧。” 老程点了点头,让开了一条路。 她举着手里的白纸,走了过来,我才看见那白纸上面的东西。 三条线。 一条横线最粗,在白纸的中间,另外两条线稍微细一点,穿过横线,延长线汇聚在焦点处。 “把横向当做地平线,把两条细线当做是铁路的轨道。”她的声音忽然间变得轻柔起来,“放轻松,看着他,做出你的选择,为知。” …… 两侧有微风传来。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水泥台子上,面前是一条宽阔而无限延伸的轨道。 水泥台子的上面,有一个冰凉刺骨的长拉杆。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此刻我的手,就握在那根金属拉杆上面,冰凉的温度透过橡胶手套粗暴地传入我的手心。 “诶?” 我刚才不是还在饭店里面,被一群士兵羁押,准备送到监狱去吗? 为什么此刻我却作为一个铁路扳道员,出现在这里。 我想不明白。 然而下一秒,更加令我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远处的铁路上面,绑着一些人。 那上面是裴庞德号上面的船员们,大副、二副、鱼叉手,还有许许多多我认识的年轻水手。 他们被绳索困在轨道上,动弹不得。 而铁路的另一边,则站着一个人,那是亚哈船长。 他手持拐杖脸色从容地站在铁轨上。 我想起了在枪响之前未能发生的事情。 船长,他驾驶着帆船,义无反顾地将我们所有人领向那未知的海域,追寻那未知的白鲸。 我们绝对会死在那片暗礁密布的黑色海域,帆船将会被撕碎,四分五裂,最终所有人随着裴庞德号的碎片沉入深海。 我顿时毛骨悚然。 我那时候真的有一种想要杀死亚哈船长的冲动。 而现在这个杀人凶手,就这么冠冕堂皇地站在远处,而我的兄弟、我的朋友,则被绑在铁轨上。 远处传来了火车汽笛的声音,我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震动。 是的没错,我抬头看向铁路的另外一边,远处缓缓驶来一辆,不,确切地来说,那应该是一艘巨大的帆船。 “妈的,今天起猛了,怪事儿一个接一个。” 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一艘巨大的帆船会在陆地上,在铁轨上面行驶啊! 我震惊地看向那艘逐渐变得越来越大的帆船,我知道我必须做出选择。 当然,我会救我的朋友,而不是那个利欲熏心、毫不顾忌他人性命的冷血的亚哈船长。 我看向手里的拉杆,十分果断地将它往后拉,铁轨被扳向亚哈船长的方向。 他依旧脸色不变地看着我,仿佛毫不在意我的举动,也毫不在意我是否选择牺牲他一个人,换取所有船员的性命。 我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出不屑,和一种释怀的感觉。 我明白了,是的,无论我怎么选择,我都会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凶手。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我吞了吞口水,死死地拉住面前的拉杆,确保那些船员能够活下来。 裴庞德号逐渐驶向近处。 可我却忽然看见,一头白鲸出现在铁路的另一端,确切来说,是出现在船员们的那一边。 没错,那是一只巨大无边的白鲸,坑坑洼洼的身体让它看起来格外丑陋。 那东西浮在铁轨上,恶心地朝着裴庞德号的方向游动。 “白鲸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我心中一惊。 忽然,一种诡异的想法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裴庞德号并不是为了杀死亚哈或者船员们才出现在那边,它是为了杀死白鲸。 如果不让裴庞德号撞向白鲸,那么白鲸,会不会带来更巨大的灾难? 我不清楚,那头白鲸,诡异、神秘,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一种神秘的既视感涌入我的脑海。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头白鲸。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在我与那头白鲸对视的一刹那,我知道我在哪里见过这些东西了。 西山基地。 那头巨大的白鲸,就是我所见过的各种诡异的异常项目,正因为白鲸的存在,才有了足够追杀它、抓捕它的裴庞德号。 现实世界也是如此,诸多异常项目的出现,唯有西山基地存在,才能与之抗衡。 白鲸,象征着异常,而裴庞德号,以及他的船长,则象征着西山基地,以及它其中那些理智的人们。 为此,我不能杀死亚哈船长。 我看向铁路,裴庞德号近在咫尺了。 我手里的拉杆正在我手臂的颤抖下发出微弱的摩擦声,一切的一切,都在引导我。 我仍旧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李为知。” 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李为知。” 她再次呼喊着我的名字。 我转过去头去,看见了她,宋以沐,她站在亚哈船长的位置上,双手握在一起,放在胸前,看着我。 她的目光温柔,神色动容。 我在这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清楚了自己真正要做的事情。 我还要回去,回到西山基地去。 尽管那些异常仍旧会出现在世界上,尽管每天的工作仍旧会随时夺走我的性命,我依旧会回到西山基地,和他们在一起,和她在一起。 我将手中的拉杆推向了前方。 “吱——” 铁路传来摩擦声,铁轨被推向了另一边,那绑着船员的一边。 我选择让裴庞德号撞向白鲸,选择让西山基地存在在这世上,继续与异常项目进行无休止的对抗。 我选择相信她,相信那些为了这些付出生命的人们。 我离开了水泥台,摘下头顶的帽子,脱下手上的手套。 甩开脚步,站在铁轨上,向前跑去。 汽笛声在我身后拉响。 鲸鱼的鸣叫在我面前呼啸。 一切的场景是那样的梦幻。 我奋力向前跑去,这一次,她的身影不会再变化了,我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站在她面前。 她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 我的泪水潸然而下。 “你回来了。”她眼中充满了疲惫,充满了悲欢离合。 “你没让我失望。” 在帆船与鲸鱼的碰撞中,我们相拥在一起。 第145章 时间线收束 白鲸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我紧闭着双眼,抱住面前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极其空虚的感觉,不,那是一种后怕,我怕松开手,她会再一次消失在人海中。 “师姐。”我轻声说道。 帆船与巨鲸撞在了一起,没有声音,就像是在宇宙空间中发生碰撞的两颗小行星,在沉默之中碎成无数碎片。 血腥的肉块与破旧的木板纷飞在空中,碎片在天空中旋转着,缓慢远离彼此。 “怎么啦?” “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吗?”我问道。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道,“我只知道,你是西山基地的人,永远都是。” 我心中有些慌,而且沉重,我所做出的决定,究竟是不是基于理智的选择? 如果真如王涣清所说,沙漏存在的意义,将会创造一个没有异常的世界,那我是不是亲手葬送了这个可能? “别瞎想了。”宋以沐摸了摸我的脸,“回来就好。” “是啊,回来就好。” 周围恢复了正常。 宋以沐仍旧保持着刚才的样子,一手抱住我,一手抚摸着我的脸颊。 “干什么呢!”老程从一旁冲上来,一把甩开我的手,将我踹倒在地。 我看着他,竟然感到一丝安心,于是躺在地上笑了笑。 周围的士兵看着我,表情都有些古怪。 “不,这不可能。”这时候,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 放眼看去,是王涣清,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神色惊慌。 “不可能,你,你为什么……”她看着我,精神状态十分渗人,活像一只丧尸,随时都有可能暴起伤人。 “我对李为知是真心的,为知,我是你女朋友,你一定会相信我,对不对!”王涣清看向我,她眼中闪烁,似乎试图再次将我催眠,或者说概念感染。 “我说你,消停一点吧,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恶心了?”宋以沐语气冰冷地说道。 “你,都是因为你!”她将目光转向了宋以沐。 宋以沐眉头一皱,对方的状态有些诡异,身体在不断抽搐。 “别乱动!”两个士兵大喝一声,将王涣清死死摁住。 她开始挣扎起来,双臂不断抖动着,奈何那两名士兵力气太大。 “愚蠢!”王涣清嘶吼着,“西山基地,愚蠢得令人恶心!!” “够了!”宋以沐走上前去,“已经结束了,李为知选择了我们,而不是沙漏!” 王涣清沉默了片刻,随后抬起头看,用一种十分诡异而不屑的眼神看向了宋以沐。 “你不该来到这条时间线的。” 我脑子发木,愣了片刻,而就是在这一瞬间,我反应过来了。 现在场中的所有人,只有宋以沐,是不属于这条时间线的。 我不清楚王涣清要做什么,但我的下意识告诉我,如果不做些什么,我就再也见不到师姐了! 就在所有人都愣愣地看向王涣清的时候,我从柜台后面随手拿了一个东西。 我吃力地站起来。 宋以沐的身体正在变成黑白色。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如同那时候凭空出现的诳吗们一样,可她身上没有概念隔离装置! 我看着她,咬紧牙关,踉跄着朝着王涣清跑去。 所有人都目光都聚焦在王涣清身上,她嘴里念念有词,随着她的声音持续响起,宋以沐的身影也在快速褪色,动作变得无比缓慢。 她用尽最后的时间转过身来,眼神惊恐地看向我。 我吞了吞口水。 老程站在我的面前。我强忍着身体的虚弱,拉住他的肩膀,借了一把力,冲了出去。 “喂!拦住他!”老程惊叫起来。 人们麻木地注视着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不,确切地来说,是将自己的身体甩了出去。 王涣清也看到了我,她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咚! 我撞在王涣清的身上,一把将她扑倒。 咳…… 她咳了两声,嘴里止不住地冒出血水。 我松开了手里的剪刀,剪刀没入她的胸口。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宋以沐的身体恢复了,她瘫倒在地上。 身后传来嘈杂的声音,士兵们冲上来,可我也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倒在王涣清的身上。 “为,什么?”王涣清的声音哽咽,泪水混合着血水,呛住了她的气管,“我们的结局,只能是……” ------------------------------------- 狼群散去,荒凉的广场上,九尊大鼎摆放在石台上。 九鼎已经全部完成移位,这意味着沙漏所确定的时间线,彻底固定。 “为知。”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回头看去,是王涣清,之前那两位“诳”下手很重,她倒在树下,十分虚弱。 我急忙走上前去,扶着她坐起来。 她看着我,眼中闪烁,带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却是喜悦。 “九鼎呢?” “已经归位了。” “让我猜猜。”她抿了抿嘴唇,“我猜你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我,不然,你不会再回到这里。”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个叫宋以沐的女人,你喜欢她吗?”王涣清轻轻问道。 我心中一顿,说道:“我想,我确实是喜欢她。” 王涣清笑了笑,笑得十分勉强。 “对不起。”她轻声说道,“是我浪费了你的两年青春啊。” “你带给我的经历,我也记在心上,无论是烂事儿或是值得怀念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王涣清,我却恨不起来,或许是她的容颜衰老,并不是我熟识的那个人,又或者,我对此刻的她,没了怨恨。 忽然她伸手指向天空。 看。 夜幕迫近,灰沉沉的天空上,繁星开始显现。 那是银河,漫天星河。 在商朝,这个远古时代,独属于我们的银河。 银河中,有一条发蓝发紫的亮线贯穿了整个夜空,从东到西,一头连接的月亮,一头没入远方的地平线之下,我从未看见过这种景象,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到了吗?那是时间线,在收束。” …… 2010年,这天夜晚大雨滂沱,我并没有离开图书馆,冒着大雨、踏着积水去找王涣清,我在图书馆学到了很晚,因为考研的时候快要到了,我一分一秒都不能松懈。 我没有与她共进晚餐,也没有去宾馆,更没有在下过雨的清晨到校门口的沙县小吃吃上份馄饨。 事情原原本本地再次发生了一遍。 我毁约了,顺理成章地,我们分手了。 那么,我们不再是男女朋友关系,自然也就没有毕业旅行这一说。 考研失败,我回到家乡,寻找工作机会。 没有去殷墟,也没有遇见那九尊奇怪的大鼎。 十分平淡地度过了平淡的无业游民时期,直到2012年的春夏交际,我遇到西山基地。 结实了十分要好的朋友。 老程、宋以沐、黄冠…… 第一次发薪水的那天,我们在饭店一起吃了饭,虽然后来遇到了王涣清,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那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 2009年春天,这是我第一次遇见王涣清的时候。 在那个草地上举行的学校联谊会上,我遇见了用笨拙的截口与我搭讪的她。 我帮她拧开了瓶盖,坐在一起喝着啤酒,看着同龄人谈天说地,用吉他唱着情歌。 那之后也没有发生什么。 我们随后来到明湖公园散步,一切正常,她问起我的打算,我说我要去北京读研究生。 她并没有尝试让我改变心意。 不过,意外的是,正当我们在湖边散步的时候,一群黑衣人却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将我们围住。 “李为知先生是吗?” 我点了点头,有些惊诧。 “请跟我们回去一趟。” …… 我再一次作为李文元的身份回到了唐朝。 “李大人?”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那声音很熟悉,很温柔。 我睁开眼,眼前是师姐,宋以沐。 “宋……”我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起来。 眼前的女子虽说与师姐十分相像,但那终究不是她。 “宋嫣。” “夫君。”她小脸一红,“叫我嫣儿就好啦。” “嫣儿。”我揉了揉她的小脸。 “我们现在在哪儿?” “在马车上。” “马车上?”我定下心神感受了片刻,确实能感受到晃动,听见马蹄声。 “我们要去哪儿?” “回神都呀,大人。”嫣儿靠在我怀中娇嗔地说道,“大人这几日没有休息好吗?” 我一愣,问道。 “都发生些什么了。” “大人就喜欢开玩笑。”宋嫣嘟起小嘴嘟囔道,“昨日登基大典刚过,大人现在就忘记了。” 她娓娓道来:“前几日皇上要大人铸造的那九鼎准时送达,接过登基当天又出了好多怪事,好在秦将军和程岫大人带着兵马及时赶到,才控制住了场面。” “发生了什么怪事?” “这我哪里知道,大人你要我不要乱跑的,我这几日都待在客栈中,哪里也没去,只是听说登基当天,现场出现了很多怪物。” 我干咽了一下,脑子里一团乱麻,完全不清楚宋嫣在说些什么。 终于,马车回到了神都之中。 不过车队却并没有回到府邸之中,反而朝着皇宫赶去了。 “李大人。”似乎有人站在马车外面呼唤我。 我撩开帘子一看,老程!不对,应该是程岫。 我立刻下马,与程岫作揖一礼。 “送夫人回去。”程岫对车夫说道,我与宋嫣告别之后,目送着车队远去。 我转头看向程岫。 “皇上召见,快进去吧,李大人。” 我一头雾水地跟着程岫进入宫门,在狭长的甬道中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内殿。 门口站着一位高大的男人,那人正是秦将军,秦柝。 看样子他刚刚从内殿走出来。 他看到了我和程岫,程岫立刻退到一片,拱手礼拜。 秦将军看了我一样,轻哼了一声,竟然没有计较。 “李大人,最基本的礼数,你怎么也忘了。” “我,我好久没来了。” (这是实话) “快进来吧,二位,皇上在里面等您二位呢。”侍官远远地挥手招呼我们,我们自然不敢怠慢。 我回头朝着秦柝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来,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啊,秦柝也终于恢复成正常的秦柝了。” 我心中一沉,转身跟着程岫进入内殿。 武则天坐在屏风后面。 我心中仍有些忌惮,不过,这种顾虑在我看到她的时候便瞬间消散了。 武则天脸色慈祥,笑着看着我与程岫。 “参见陛下。”我学着程岫的样子,跪在地上朝着武则天一拜。 “二位快请起,来人赐座。” 我们在两边坐下。 “二位在登基大典上护卫有功,昨日行色匆忙,论功行赏推迟到今日,二位可有什么异议?” “臣不敢。”程岫说道。 “程岫,朕封你为刑部右侍郎,官升三品。” “谢,谢陛下。”程岫看起来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李文元。” 武则天看向了我。 我神色凝重地看着她。 “朕封你为内务司总督,官职从四品。” “谢陛下。” 这番话说完,虽然我心中没有任何波动,可程岫的脸上却有些挂不住了。 见状,武则天继续说道。 “不过,想必你们也知道,朕唤你们二人前来,并非独为了擢升。” “陛下请讲。” “登基大典之日,朝廷文武百官也都看见了,那上古遗族,竟然从那九只大鼎中钻出,实在是令人惊惧。” 武则天叹了口气,看向程岫,“听朗山说,大理寺地下,也关押着不少这般怪物?” “是。”程岫说道,正是秦将军和李大人委托我,将怪物集中关押在一起。 “朕,年岁以高,恐看不到这大唐千代万代盛世景象。”武则天看向窗外的宫殿与城市,若有所思,借着说道:“这些上古遗族、民间志怪,若是不连根铲除,别说我大唐大周千年长久,就连现世也无法保全。” “陛下,何出此言?” “冥冥中自有天意。”她说道,“我似在梦中听高人说起,这些诡怪之事,不可使之出现在民间。” 她站起来,长袖一挥,说道:“程岫、李文元听命。” 我们立刻从座位上下来,来到阶下跪拜。 “我命你二人开设官府司职,网罗各路人才,将那些诡秘志怪掌控在朝廷手中。”武则天顿了顿,所有所思地思考了一番,说道:“这机构的名字,就叫蒐灵司好了,朕命大理寺与上下各部,全力配合蒐灵司行动。” “是!” “是!” 想不到,西山基地的前身,可不止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更加久远的唐朝,就已经有了类似专门处理异常事件的机构。 而且这个机构还是我创始的!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些小得意。 离开宫殿,我坐在车厢里看着外面的一切,这种感觉久违了,看一看千百年前人们的生活,倒也独有一种趣味。 这时候,一条幽暗的巷口,一个黑色的人影在朝我招手。 第146章 用最后的时间告别一切 那人冲我招手。 我看了过去,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车夫,停车!”我喊道。 马车立刻停了下来,我来不及整理衣服,匆匆掀开帘子,跳了下去。 那个黑衣人仍旧站在巷口等我。 错不了,那个人,是白鹤! 我瞳孔震颤,我分明记得白鹤死在了那条时间线,还是宋煜亲手杀了他。 “白鹤!”我叫着他的名字。 他又冲我挥了挥手,我跑到他的面前,喘匀了气,捏了捏他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胳膊,仍旧很壮实。 “李哥。”他这样叫我。 “你还活着!”我抓住他的肩膀,前后晃了晃他。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他原本轻快的语气忽然变得沉默,“原来如此,舵主说的归宿,就是这样。” 他的手摸上了自己的下巴,他拿住面具,轻轻往上一掀,露出了整张脸。 我惊讶地看着他。 “既然如此,想必我也不需要这个东西了。”他看了看手里的白鹤面具,然后交给了我。 我的注意力却全在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了。 他模样俊朗,浓眉大眼,完全不像想象的那般, 最初白鹤给我的感觉是一个秀才或者书生那样彬彬有礼,气度不凡的感觉,现在一看,完全就是个身材结实的硬汉,虽然模样年轻,但能看出来,他经历过很多事情。 他随后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头长发。 “陪我去看看我娘吧。” “你娘?” “还记得梼杌出现那天夜里,塞给我们几个白面馍馍的老娘吗?” 我点了点头。 “对,那就是我娘,以后也别叫我白鹤了,叫我王五就好。”白鹤摇了摇头,沉默半晌又说道:“可能没有以后了。” 我们在刚刚重建完毕的西市中走来走去,穿过一条巷子之后,旁边就是白鹤的家。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二层木头房子。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妙龄少女坐在门槛上织着毛衣。 那女孩注意到有人过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先是看向了我,眼中露出了些怯色,然后又看向白鹤。 “哥!”那女孩尖叫了一声,捂着嘴看着白鹤,愣了片刻,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房子里,片刻之后,扶着一个年老的大娘出来了。 那位大娘就是那天送我们白面馍馍的大娘。 “五……小五。”大娘颤抖着招了招手。 我顿时鼻尖一酸。 白鹤脸色平静地走了过去,跪在大娘的面前。 “娘,儿不孝,来迟了。” “不迟,不迟。”大娘神情很是激动,扯着白鹤的衣服就将他往房子里面拽。 大娘终于注意到了我,我穿着一身官服,她说什么也要我也进去,至少吃顿饭再走。 白鹤,或者说王五,家里有七个孩子,老二和老四都在战争中战死,老大在扬州做声音,家里只剩下做伙夫的老三,两个最小的妹妹,还有刚刚回来的王五。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全家靠着征兵的福利,住在神都城内,虽然并不富裕,但一大家子在一起,也算是其乐融融。 白鹤坐在饭桌上大口吃着。 那些属于王五的记忆,或者说,本就属于他的记忆,似乎随着一口一口的饭菜,进入了他的脑海。 他一边哭着,一边吃着。 他老娘看了,也是哭,他小妹也是哭。 所谓大唐盛世,从来都是对那些达官显贵、皇亲国戚说的,至于像王家上下这一家老小,已经算是盛世中最安康的一部分普通人了,起码能满足温饱。 这便是过去的,所谓盛世。 我叹了口气,吃完了饭,告别了王家的老母亲,离开房子,站在门外。 “我,我就不送了。”白鹤已然换上了一身普通的淡蓝色的粗布衣服,靠着房门,看着我。 “你就待在这里了?”我问道,“诳那边呢?” “你不是都说,我已经死了吗?”白鹤耸了耸肩,“你现在看到的我,是‘诳’的任务完成之后的王五,而不是那个面具。” 他指了指我腰间的黑色面具。我们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那之后呢?”我问道。 “之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等你离开这里了,我会忘记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事情,然后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在这里,直到死去吧。” 他很平静地说出这句沉重的话语。 然后他摆了摆手,回到了阴凉的房门中,屋子里传来小妹的笑声。 …… “夫君。夫君。” 我看向窗外,看着神都。 “夫君!”宋嫣提高了嗓音,“在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来,看见宋嫣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看着她,就像看着师姐一样。 我站起身来,来到她的身边,我揽住她的腰,她并没有闪躲,反倒是依偎在我的怀里。 “嫣儿,我爱你。”我脑子一抽,不知怎的就说出这样一句话。 “干,干嘛啦。”宋嫣小脸一红,别过脸去。 “不,我真的爱你,我从来没有这样强烈地感觉到我是如此爱你。” 这话是借李文元之口说出来的,李文元说给宋嫣听,这并没什么,可我知道,这是我的心里话。 本来是留给另外一个她听的话。 这些日子经历的种种,让我感到十分疲倦,但,我也有了一丝庆幸。 庆幸的是,我终于明白了内心的感情。 宋嫣此刻已经羞红了脸,躲在我怀中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嫣儿,我要回去了。”我说道。 “什么?”她猛地抬头看着我,“大人,你要回哪儿去?” “这个时代安稳了,你要和他好好生活下去。” “大人,你在说什么?”她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惊慌,“我只跟着你,我哪儿也不去。” “当然是跟着我,我是说……” 最后的话没有说出口,我眨眼间离开了唐朝。 一阵眩晕过后,我回到了刚才的地方,商朝,星空依旧很美,远处的山林中传来野兽的嚎叫和夜枭的啼鸣。 我抬起头,银河之上,那条发光发亮的蓝紫色的光带仍旧在头顶流动,它在末端分出数个分支,就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大树的主干已经合拢,这之前的时间线已经固定,然而未到来的时间,仍旧是扑朔迷离,琢磨不清。 “你回来了。”王涣清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看向她,她仍旧躺在树下,眼里反射着银河的光芒。 “可以送我回家吗?” 我点了点头,走过去,将她抱起,借着月光和微弱的星光,在山林中穿行,寻找回家的路。 终于,远处出现了熹微的火光,我看见了在屋子外面燃烧的火堆。 “我们到了。”我轻声说道。 王涣清没有回应,他已经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叹了口气,将她放在屋内的草床上,正当我要离开房间的时候,王涣清拉住了我的手。 “别走,可以吗……”她喃喃道,我不知道这是梦话还是她对我说的话。 她的手拉住我的手腕,并没有用力。 我站在那里愣了片刻,终于还是将她的手拿下去,独自来到外面,坐在火堆旁。 深夜的树林十分安静,我坐在松软的土地上,双手向后撑着自己的身体。 忽然,我的手掌触碰到了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我将它拿起,放在手心,借着微弱的火光,端详了片刻。 那是一颗狼牙。 我看着这颗白净的狼牙,陷入沉思。 …… 第二天清晨,王涣清从睡梦中醒来。 我则彻夜未眠。 “你竟然还没走。”她看见我坐在床前,眼神略带惊奇。 我点了点头,从锅子里面舀出一碗粗粮小米粥,递给了她。 “给。” “谢谢。”她表现地有些拘谨。 两口下肚,气力恢复了,心情也好了些。 “所以,你最后还是选择了她,对吗?” 我依旧点了点头。 “宋……” “宋以沐。” “嗯,有点印象。”她又喝了口粥,“她很不错,或许能真诚的对待你。” “但愿如此。”我耸了耸肩。 “如果她也只是在利用你……” “那我自认倒霉好了。”我说道,“一个人总不能倒霉两次吧。” “所以说,遇到我,很倒霉吧。”她问到,声音带着一丝不甘。 “倒霉吗?我看不见得。”我笑了笑说道,“如果没有你,可能我也不会遇见西山基地,也不会遇见她。” “哦。” 此后就是沉默,我看着面前的火炉,等再回头看王涣清的时候,她坐在那里,偷偷抹着眼泪。 一个残酷的事实摆在她的面前。 她那苦心经营了多年的计划,失败了,她看起来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还是说,她无法接受我的选择? “好不甘心啊。”她说道,“你知道在一个女人面前提起另一个女人的好,这种事情,真的太难受了。” 她哭着说,抽泣着,泪水不停地滴落在草席上。 我从怀中掏出一串项链,那是我昨晚一夜没睡,制作的东西。 “给,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那是一串狼牙项链,做工粗糙,却也我废了好大功夫。 “这,这是,给我的?”王涣清愣愣地接过项链,放在手里看了看。 “说实话,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只是作为曾经的情侣关系的话,我亏欠的太多了。” “你欠我什么?” “情人节的礼物、说好的晚餐、那些没能抽出空来的时间。”我点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哦,这样一算,确实欠了不少。”王涣清说着,从地上站起来,跑到身后的隔间里,将一只大箱子拖了出来,里面装着她用来穿越的那套“航天服”。 她伸手在里面摸索了许久,终于掏出来一只红木匣子。 红木匣子里面放着一扇银丝团扇和一枚粗糙的玉簪。 我认出了这两样东西,那是我当时作为李文元的时候,买给宋嫣,可后来又被武则天收走的首饰们。 王涣清将狼牙项链也放在匣子里面。 “好啦,情人节礼物、一顿晚餐、还有其他的事情,都在这里了,我们现在两清了。” “两清……”我念叨着,抬起头来看着她,她冲我笑了笑,嘴唇死死地咬在一起,她又想要挤出一个微笑,可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狰狞的悲痛,眼泪又流出来。 她扑到我怀里,我没有抗拒。 …… “所以这之后呢?你要怎么办?” “怎么办?”王涣清眨了眨哭红的眼睛,她这会儿已经平复下来了。 “我会一直留在这儿,和你成亲,组成一个家。” “啊?” “我是说你现在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啦,我要留下子嗣,要让我们的孩子世世代代守护九鼎的秘密。” “你要守护九鼎?” “对。”她忽然郑重地说道,“我要守护这条确定的时间线,你选择相信她,我选择相信你。” “你要相信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如果说你命中注定要毁灭这个世界的话,倒也没差,倒不如让未来的我,到毁灭的那天去等你。” 我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让我有些感动。 “我不会让这个世界毁灭的。”我说道。 “谁知道呢。”她耸了耸肩,然后弓起身子,看着面前的篝火。 我还想问些什么,可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坐在她身边,看着火焰。 火焰在木柴当中雀跃着,欢闹着,那些木头在火焰的灼烧下变为焦炭,就像我们所在的时间一样,不可回头的向前消散,而那些消散的时间,是否会如同烧焦的木炭一样回归大地,成为来年春天新芽的养分? 谁知道呢? 我只知道, 等那一天来临的时候,我不会让世界毁灭的。 …… “浪子回头,千金不换。” 我看着墙上的标语,喃喃道。 “说啥呢李哥?”贺启明,那个灵视的小哥再一次从身后走来。 “现在是几点?”我看向他,问道。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 “两点多点儿,怎么了?” 就在这时,王涣清身穿囚服,被两名狱警架着走上前来,在我的面前落座。 我们再一次开启了对话。 “你不要再尝试用概念感染将我带回唐朝了。”我及时制止了她。 “什么?”她身体一抖,震惊地看着我。 “沙漏所做的一切,全都失败了。” 听到我的话,王涣清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然后目光忽然间变得冰冷。 她仍旧不死心! 我倒是有点惊慌了,我可不想再体验一遍! 就在我起身打算翻过玻璃窗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诡异的响动。 众人全部呆愣在原地,他们并没有被时间静止,只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出现的一幕。 他们立刻拔出手枪对准了那凭空出现的——一个浑身飘着蓝色烟雾的黑色宇航员。 第147章 回归正常的一天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两边的随行人员举起手枪,对准了那个不速之客。 面前身穿宇航服的人,缓缓将双手放在自己的头盔上。 “我说了不要乱动!”有人大喊,“再动就开枪了!” 那人没有理会我们的威胁,仍旧进行着自己的动作。 砰! 一声枪响惊动了整座监狱,然而子弹却并没有洞穿那个“宇航员”的身体,子弹似乎受到一种怪力影响,悬浮在那人面前,周围的人傻了眼。 “别愣着,快上去!”有人大声吼道,他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冲上前去试图将那个“宇航员”摁倒。 可他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周围的人员便身体僵直,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我立刻感受到了威胁,直到她将头盔摘下,拿在手中。 王涣清。 另一个王涣清,从她的模样分辨,是那个在商朝的她。 她怎么跟来了? “不……为什么?为什么……是你?”监狱中的王涣清震惊地看着自己,我甚至能看见她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王涣清走向玻璃窗,看着身穿囚服的自己。 “结束了,小姑娘。”她开口说道。 “什么结束了?” “计划失败了。”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良久,然后,身穿囚服的她低下了头。 “为什么。” “他选择了同样的路,你可以活下去,替我看一看世界毁灭的时刻吗?” “你要做什么?你究竟是不是我?”王涣清眼神凝重地看着面前身穿黑色宇航服的自己,“你只是他们用来谎骗我的手段,对不对!” 王涣清的眼神已然从震惊,变为了气愤,最后变为了哀求,他十分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别傻了!”另一个她忽然大声痛斥道,“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谎言不会换来真心的!” 听到这句话,王涣清忽然瘫坐在椅子上,似乎失了魂。 沉默着,身后的空间再一次出现了变化。 我回头看去,竟然是舵主,他身后跟着灵官和铜牛,出现在场中。 他们并没有要制止王涣清的意思,只是站在她身后,等待着一切结束。 灵官看着手腕上的手表。 “97.2%”他说道,“时间线马上就要收束了。” 坐在椅子上的王涣清终于掩面哭泣了起来。 “99%了,舵主。”灵官语气冰冷地说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回去吧。”舵主走上前来,拍了拍王涣清的肩膀。 那身穿宇航服的她点了点头,转过身跟在舵主的后面。 “等等,你们要去哪儿?”我站起来,大声问道。 “回去商朝,这是我们的犯人。”舵主看着我,说道:“我们会把她永远困在商朝,直至她自然死亡,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掺和了。” “所以……” 灵官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走上前来说道:“一切都结束了,‘诳’,代表西山基地,感谢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站在我面前,指了指手表,那上面的数字已然变成了100%。 “在这之后,你就可以回去休息了,一切照旧。”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腰间摸出了一个黑色的面具。 这是白鹤的面具,没想到也跟着我回来了。 “这个还给你们。”我交出了那张面具。 灵官一愣,随后伸手接过了。 “谢谢你。”他说道,“今天之后,你不会记得‘诳’的存在。” “为什么?”听到这话,我有些震惊地看向了他们,舵主、铜牛、灵官还有站在空间裂隙前,不曾与我多说两句话的螣蛇,还有灵官手里的白鹤。 “我们是‘诳’。”舵主忽然笑着说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轻快的语气。 “谎骗时间的人,可不能被时间记录下来。” 灵官拍了拍我的肩膀,随铜牛先行进入了空间裂隙之中,留下舵主和王涣清。 “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舵主看向王涣清,后者摇了摇头。 “等等。”我再一次叫住了他们。 两人纷纷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不知道,没人知道。” 王涣清冲我眨了眨眼,随后身体向后倾倒,消失在空间裂隙之中。 …… “李哥,李哥。” 昏睡中,有人拍了拍我的后背。 我睁开眼睛,看见贺启明站在我的面前,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是不舒服吗?还是没休息好?” 我抬起头,快速观察了一番,发现王涣清正坐在玻璃窗后面。 “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王涣清挂断了电话,她脸色平淡,与之前差不多。 我的脑袋忽然间刺痛了一下。 “呃……”脑袋里面快要炸了! 仿佛在一瞬间,有一柄刻刀在我的大脑上面雕刻着什么,我的记忆,似乎被篡改了一样,我忘了很多,只记得从基地出来之后,直奔监狱,而这之间发生的一切,我全然没有印象,但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期间绝对发生了很多事情! 我挥了挥手。 “什么事?李哥。” “送我回去。” 贺启明起身与几个人商量了一番,随后说道:“审讯终止吧,李为知干员身体不适。” 他们交谈了一会儿,然后贺启明走过来,将我扶了起来。 王涣清也被两名狱警带走了。 “走吧李哥,我扶你。” 我点了点头,贺启明架住我的胳膊,将我撑了起来,我晃晃悠悠地在两个人的陪同下走出了监狱大门。 脑袋里疼痛的感觉消失了,可取而代之的却是无尽的疲倦,仿佛几个星期没合过眼的那种疲倦。 “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我摆了摆手,“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们一边搀扶着我,我一边打着瞌睡,身体也虚弱到了极点。 “给我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奋力睁开眼,只看见一双运动鞋和一条牛仔裤,我根本没有力气抬起头来。 “啊?你是……” 面前的人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磁卡。 “宋以沐……原来是宋专员,不好意思。” “车钥匙在他兜里吧,你掏一掏。” 贺启明从我裤兜中掏出我的车钥匙,然后几人奋力将我丢进了汽车的副驾驶。 咔……噗。 宋以沐坐进驾驶室。 “唉,你看你,累成什么样子了?” 我用最后的力气睁开自己的眼睛,看着她,或许是我那时候的样子过于滑稽,引得她连连发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来这里了,好在是找到你了,不然你这个样子,可怎么自己回去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然后发动了汽车。 我从未如此安心过。 心头的惊慌也在她的声音中消弭,她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脑袋一歪,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干嘛!唉……辛苦你了。”这是我听到的她最后的声音。 我睡得很熟,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小区门口了。 还是严青晃了晃我,将我叫醒。 “李哥,李哥,先醒一醒,上楼再睡。” 我点了点头,两个士兵走过来,他们力气十足,硬生生将我架了起来。 我闭着眼睛,脚下轻飘飘地往前趟着。 “宋专员,您忙吧,我们给李哥送上去就行啦。” “没事儿,我上去看看。” 几乎是被两名士兵一路拽上了楼。 宋以沐从我腰间摘下钥匙,打开了门。 我总算是回到家中,被那两个士兵放到了床上。 “你们先出去吧。”宋以沐的声音传来。 “我们来就行。” “哎呀,出去出去。” “不是,我们盾卫有规定……” “先出去!我来照顾他!” 不管了,我现在什么也听不到,脑袋往上挪了挪,舒服地搭在枕头上,然后瞬间进入了梦乡。 ……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手机的定好的闹铃响了。 我花了十来秒才清醒过来,用五秒钟缓了缓,又用五秒钟考虑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定了一个闹钟。 我想起来,今早似乎要出差,还要先去接老程。 我闭着眼睛,伸手往床头柜的方向摸去,结果手机没有摸到,反倒是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嗯? 我心中疑惑,于是又捏了捏,很柔软,还带有一丝温热的触感。 “喂,虽然我并不在意这个身体,但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下流了?”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我耳边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我下了一哆嗦,立刻抽回手来,睁开眼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体赤裸,仅覆盖着一些洁白的羽毛的女人躺在我的身边,看着我。 一些羽毛挡住了她的眼睛,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我。 我认识她。 帝熵。 我吓出了一声冷汗,十分顺滑地从床上滑到地板上,双膝跪地,双手合十。 “我错了我有罪!”我颤颤巍巍地说道,“我不知道是您。” “瞧给你吓得。”帝熵微微一笑,从床上站起来,“我不计较。” 我抬头悄悄看着她,她从床上下来,赤脚站在地板上到处看了看我的房间。 “你们人类生存的环境真是恶劣,这么大小的空间,和坐牢差不多了,” 我自然不敢接话,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脑海里面胡思乱想。 “刚才我伸手摸到的软软地东西,不会是……” “你又在想什么?”帝熵歪着头看了过来。 我心里是哇凉哇凉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看我这个样子,不由得发笑。 “别担心,这世上任何生命的心思,对我来说都是透明的,除了你,所以,你在想什么,我一概不知道哦。” 我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总之,我吞了吞口水,试着说些好话。 “不知道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大人有大量,请原谅我方才的无礼!”说着,我狠狠地磕了个头。 咚! 手机闹铃还在响,帝熵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半天,终于伸出手摁了一下,闹铃停了。 “有意思。”帝熵说道,她完全忽视了我的道歉,“虽然我对人类了如指掌,但你们这个纪元发展至今的一切,我还未曾了解过,也好,就趁此机会,在人间游历一番吧。” 我一头雾水。 她忽然看向我,说道:“虽然我已经说过一次了,但是,还是要再跟你解释一遍。” 她坐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的身体……我的神力有些虚弱,这段时间要在你这里暂住一会儿。” “暂住?” “别担心,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她念头一动,我的房间就瞬间变成了宇宙的模样,各个方位都是星空,好在脚下是踏实的。 “还记得这里吗?这是创造者留下的宇宙。”帝熵说道,“这段时间我会住在这片宇宙中,如果需要我,吹响骨笛,我会来找你。” 她手指动了动,骨笛飞入我的手中。 我吞了吞口水,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心情复杂。 “不过我不一定会回应就是了。”帝熵叹息道。 我眉头一皱。 “为什么?!” “多说无益,等我恢复吧。”她挥了挥手,身形便随着那宇宙,一同消失在我的房间中。 我久久不能平静。 帝熵为什么忽然化身为那个样子出现在我的家里,她似乎受了伤?她说的“再说一遍”又是什么意思,我不记得她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呀? 我挠了挠头,这时候,闹铃又响了。 果然,帝熵摁到了五分钟后提醒,也难怪,不知道为什么要把那个按钮设计的那样显眼,停止键却小的可怜。 6点半。 时间不早了,我匆匆收拾好行李。 我来到客厅,发现客厅被人动过,桌上的杂物被收拾得十分整洁,之前没有洗的衣服也洗过,晾在阳台上。 地板被墩过一遍,甚至我的袜子也被谁手洗了一遍,挂在浴室。 餐桌上放着一个碟子,碟子里有两个三明治,里面夹着西红柿、培根、煎蛋和生菜。 碟子边上靠着一张纸条。 “醒来记得吃饭,谢谢你那天来我家里给我做饭,帮我扫地,这就算还上人情咯。”我看着那精致好看的字体,微微一笑,“我做饭不太好,做了两个三明治凑合吃哈,改天请你——宋。” 我将那纸条揣进兜里,用厨房纸把两个三明治包好放进背包里,然后提着行李箱匆匆离开了家。 一个盾卫的小伙子主动给我开车,另两辆盾卫的车跟在后面,我们就这么一路来到了老程家楼下。 “哎呦,差点没起来。” 老程打着哈欠,坐在我边上。 “吃了吗?” “早饭?” “没,我这不是刚起吗?” 说着,老程就习惯性的掏出打火机,另一手在兜里摸索着。 “先别抽,吃点早饭吧,我包里有。” 我从包里把刚才的三明治拿出来,递给他一份。 “嘿,谢谢啦。”老程啊呜咬了一大口,嚼了嚼,随后说道:“肉没熟啊,谁做的,你手艺不是挺好的吗?” “不是。”我摇了摇头,“师姐做的。” “哎呦喂~” 老程投来了招人嫌的目光。 第148章 初到殷墟 “你晚上没休息好吗?” 我一上车就睡着了,等我醒了,老程疑惑地看着我。 “是有点儿。” 我从昨天下午五点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睡得太久了,可即便如此,我依旧感到浑身疲乏,眼皮也抬不起来。 “昨天小宋去你家了?” 我点了点头。 “然后你还没休息好?” 我立马转过头去,想不到老程已经掏出手机,正在拨打宋以沐的电话。 “不行,这种事儿我还是得问问她。” “师父!”我一把摁住他的手。 “嗯?”老程一脸坏笑地看着我,“你别大惊小怪的,我都懂,我也不是个迂腐的人,现在的年轻人有点欲望很正常的。” 我靠!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把他的手机塞了回去,“你听我说。” 然后我就把昨天从离开单位,到去监狱探监,最后精疲力尽回到家里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哦哦。”老程这才放下了疑虑,“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咋从监狱出来就变得没精神了?”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沉默片刻之后,老程又说道:“为知,说实话,你喜不喜欢小宋啊。” 他这么一问,我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可转念一想,都是成年男人了,这点事情还有啥必要藏着掖着呀? “说真的,你要是喜欢,我就帮你俩撮合撮合,搭个线儿。” 我吞了吞口水,然后说道:“喜欢。” 老程嘿嘿一笑,追问道:“喜欢也有很多种。” “是真的喜欢。” “想以后成家的那种喜欢?” 我脸上有点烧。 碍不住面子,只好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老程在笑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就闭嘴,一句话不说了,他沉默了好久。 我把手搭在窗台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象,也不知道该找些什么话头打破这尴尬的寂静。 “咳咳。”我假装咳嗽了两声,“师父。” “说。” “你会愿意我……追求宋师姐吗?” “不,我没那个意思。”老程笑了笑,似乎看穿了我心中的疑虑,“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他说他还没准备好。 我看着他,他侧着脑袋抽着烟,烟雾在绿皮火车车厢里很快就散去了。 “这感觉很不一般,你能理解吗?”他叹了口气,“如果是先斩后奏,我是说,如果你和小宋确定了关系,然后在找个机会告诉我,我可能会生气骂上两句,然后同意你们在一起,那样我反而会好受些。” “你是说,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奇怪?” “是,总感觉我像是在给沐沐包办婚姻一样,这事情还得看她的意思。”老程揉了揉太阳穴,“另一方面呢,我确实还没准备好。” “那以后就有经验了,以后你送莹莹走,还得经历一次呢。” “少贫!”他敲了我脑门一下子。 “嘿。”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不太清楚你们年轻人现在怎么谈恋爱的。”老程撇了撇嘴,“递情书是不是太土了。” “那想必是土的不能再土。” 老程点了点头,说道:“总之,我去找个机会问问沐沐,看她的意思吧。” “这是迟早的事情,还是由我来。” 他看了我一眼,眉头一挑。 “想不到你个浓眉大眼的,胆子还不小。”老程笑着说道,“要是放在我那个时候,多半要被当成流氓抓起来。” “时代不一样了,老……师父。” “嗯?!”他故作愠怒地看着我,“你不说我想起来了,之前在深红领域的时候,你是不是叫我老程来着?!” “嘿嘿。” 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程聊着,终于将时间消磨至下车的时候。 “安阳。”我看着指示牌上面的名字,嘴里喃喃道。 “怎么?以前来过?” 我摇了摇头。 “没来过,来这儿干嘛,旅游吗?” 老程没再多问。 出了站,站在站前广场上的时候,一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瞬间淹没了我,人群拥挤的站前广场,车水马龙的中央大街,还有周围林立的餐馆、网吧、旅店。 似曾相识。 我似乎是在什么时候来到过这里,不过我清楚的记得,在我从小到现在的旅游经历中,我从来没有到过这个城市,安阳。 我挠了挠头,脚步逐渐放缓,很纳闷地站在广场上,琢磨了半天。 “愣着干嘛呢?车等着咱呢。”老程见我在原地发呆,回过头来拉住我的胳膊,将我往前拽去。 “哦哦。”我甩了甩脑袋,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没来过就是没来过,可能是曾经去过的哪个北方城市跟这里长得太像了,我搞混了而已。 我拉着行李箱跟在老程后面走去,上了车,一路朝着殷墟的方向驶去。 我们进入殷墟园区,来到发掘现场,一位名叫王拓的考古专家接待了我们。 “这里面就是要运走的项目。”我们来到一间巨大的灰白色混凝土建筑面前,王拓打开了大门,这建筑物里面没什么东西。 “哈……”老程冷不丁地叹了口气,“上次来这个地方,是好久之前了。” “师父你来过这里?” 老程点了点头。 “和宋煜那家伙一起来的,我来这边参加专员考核,具体的事情……”老程皱了皱眉头,说道:“忘得差不多了。” “对对,当时我还是个在这里实习的大学生。”王拓也笑道。 老程来到一扇巨大的铁门面前,掏出红卡,刷开了大门。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两位红箭士兵手握钢枪站在大门两侧,看见我们进入之后,朝着我们敬了一个军礼。 老程点了点头,随着王拓一起来到这个空间正中央的玻璃展示柜前。 柜子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类似宇航服的东西,旁边摆着一管蓝色的物质,最下方的斜面上摆放着三件文物,分别是一柄团扇、一枚玉簪还有一串狼牙项链。 我看着那三件东西看了许久。 “挺好的文物。” “这三个东西也是项目吗?”我问道。 “不。”王拓摇了摇头,“这三样文物只是在棺材里面找到的随葬品,出于尊重,我们把它们放在一起了。” “对了,这些东西的主人在这边。” 王拓带着我们绕道展示柜的后面,里面放着一具风干但没有腐烂的女尸。 我没有多看,没有人爱看这种东西的,我摇了摇头,回到正面。 “交通事故来的比较慢,你们在这里先暂住两天。” “交通事故?”这话我有点弄不明白。 “也是基地的一个应急小组,专门处理外派项目的处置事宜,涉及到城区交通的事情,一般由他们来拉封锁线,然后进行记忆清除等收尾。”老程解释道,“你之前在4s店的时候应该见过他们,他们特征并不明显,和红箭差不多。” 我点了点头,随后的时间,就是整理一些研究资料,对这个项目做些最基础的数据收集,然后就打道回住处去了。 这边的人员为我和老程安排了一个十分豪华的住处,那酒店少说是四星级的,占地巨大,而且各种设施、园林装饰一应俱全。 “我靠,这儿是哪儿啊?”我环视四周,颇有一种古代欧洲君王,身处豪华城堡里面的感觉。 “商汤酒店。”老程说道,他看了看我,忽然眼皮一跳,说道:“你还记得之前在饭店里遇到那个小子吗?” “哪个?”我一时想不起来。 “就是那个华海信贷的。” “哦,你说他啊。”我撇了撇嘴,我实在不想回想起那个招人烦的家伙。 “这家酒店以前就是华海信贷的,他们公司倒闭没多久,这家酒店也查封了,基地花了点小钱从安阳政府这里招标招下来,里面的设施也没有大动。” “哦哦,那感情好。” “可不嘛,这家酒店跟其他招待所比就像是人间天堂一样。”老程笑了笑,大大咧咧地走进正门,里面的服务员们十分恭敬地朝着我们鞠躬敬礼,“你还记得上次那个一个屋装了两个空调的招待所吗?” 我点了点头,打了个哆嗦。 “今天咱俩睡一个屋哈。” “啊?又来?” “套房,放心吧。”老程挥了挥手。 这我还是第一次住套房,可没想到的是,进了屋子,转角的卧室里面,只有孤零零的一张欧式大床,床虽然很大,但也只有一张。 而且…… 颇有情调? 老程脸色难看,拦住服务员,问道:“请问,能换个标间吗?” “不好意思先生,给您安排的是套房,这并非我们的主意,如果现在更改的话,我这边还需要跟您的单位沟通一下,这或许需要一点时间。” 老程抬手看了看手表。 “不早了,算了,明天把房间帮我换一换可以吗?” “没问题先生。” 服务员关上了门。 老程转过身,无奈地摊了摊手。 “没办法,我也不想啊。” 无奈只能再一次跟老程睡一个床。 奇怪的是,本来应该一上床就呼呼大睡的我,却无论如何也睡不好。 总感觉有一个古怪的声音在我耳边呼唤着我。 “别胡思乱想了。”我握着胸口的水晶吊坠,吊坠的光芒并没有发生变化,依旧亮着干净的白色。 我叹了口气,躺平,侧过身去,好在这里的被子很大,不至于被老程一把全都抢走。 可是我刚一躺下,老程就开始打呼噜了。 我听着天花板上的 水晶吊灯,祈祷它别因为共振掉下来。 得,这下真睡不着了,我起床洗了把脸,顿时觉得精神了许多。 我站在窗前,向下看去,这酒店外面的园林灯火通明,反正睡不着,我心想,干脆就下去在院子里溜达溜达,说不定回来的时候老程就不打呼噜了,我也能睡个安稳觉。 我穿上衣服,拿上房卡,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进入电梯。 “大厅……大厅是b1还是1来着?”我看着门边上的按钮,一时间不知道去哪一层,于是索性摁了个b1,从最底下往上面找。 电梯缓缓下降,终于在最低层停下,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明亮的地下空间。 就像是地宫一样,两侧是挖掘出来的巨大玻璃展窗。 坐在电梯附近值班的服务员见了我,立刻起身朝我鞠了一躬。 “先生您要去哪儿?” 我四下看了看,说道:“这是哪儿?” “我们酒店的地下博物馆,这里面都是上古时期的文物。”服务员一五一十地说道,“先生您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带您看一看。” 来都来了,不看看怎么行? 我点了点头,服务员一笑,很痛快地带着我在这个并不算大的地下展览室逛了起来。 “左边这个窗口是商朝时期房屋的地基,这一层是商朝的土壤。”服务员在我身边为我讲解,“您看这里,是不是有一个明显的分层?从这里往上是西晋的土层,然后最上面一层是唐朝的,再往后的朝代就有地基浇铸工艺了,那些建筑物的地基也就常年累积下来了。”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服务员倒是饶有兴致地讲述着那些物件之中的小故事。 “这是一处商朝普通人家生活的遗址。”他领着我来到了另一个窗口前,“这是生火的痕迹,还有一口仿制的小鼎。” 我看了看,面前挖出来的土坑中,有些生火做饭的痕迹,旁边还摆着几根动物骨头,也不知道是原来就有,还是说后来放上去的? 我挠了挠头。 “说来好笑,前面那个展示窗里面,还有盗墓者的东西,可能是前任商汤酒店的开发商觉得这样还挺有意思,就把那东西给留下了。” “是吗?”我一时间来了兴趣,“让我看看!” 服务员将我领到展示窗前,那里面一块甲骨板上面似乎有什么字迹,字迹漫漶不清,很难分辨。 “这块甲骨被盗墓者破坏了,盗墓者还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一个是王涣清,一个是李为知。” “你说啥?!”我震惊地看着他。 “呃……有什么不对吗?” 我顿时感觉头痛欲裂,一时间天旋地转。 “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巧合,可能是有两个盗墓贼的名字巧合跟我和她重名了。” 我知道这只是心理安慰罢了,怎么可能存在这种巧合! 我看向那块甲骨,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了一个女人坐在火堆旁,一边留着眼泪,一边在上面刻下两人的名字。 我扶着墙喘了口气。 “您怎么了先生?哪里不舒服?” 我摆了摆手。 “就到这里吧,我回去了。” 第149章 相顾无言 在殷墟这边又待了一天,直到基地的人赶来。 “嘿呀,自个儿睡就是舒服。”老程坐在车里,伸了个懒腰。 我看着他,满是无奈。 一个床睡觉就他自己睡得舒服了,我却被他的呼噜声吵得彻夜难眠。 “看,基地的卡车。”老程忽然指着身边一辆高速驶过的黑色卡车说道。 那卡车一溜烟就超了过去,我这才发现,这条高速上面除了基地的车,就看不见别的私家车了。 “高速封路了?” “对,是‘交通事故’。” 我似乎明白了这个应急小组的职责了。 “咱现在要去哪儿?” “坐飞机回去。”老程说道,“这边有个军用机场……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们跟在特种卡车的后面来到了老程口中的机场。 “我靠,那是什么?”我指着机场上的一架巨大的运输机问道。 那飞机巨大无比,可奇怪的是,机身并没有涂装,上面只有灰黑色的外壳。 “这是咱们国家自主研发的大型军用运输机,还在试验期。” “啊?”我看着那架运输机,心中有些忐忑,“那这……安全吗?” “这你就放心吧。”老程笑着说道。 我们进入了机舱,机舱大的能容纳六七个篮球场,宽敞而整洁。 “行,咱们坐这儿就好。”老程招呼我在机舱边上的座位上坐下,系好安全带。 面前放着一个用系带固定在机舱底部的黑色中型集装箱,那箱子里面放着的,就是那套黑色宇航服。 “为什么之前要把这些东西放在殷墟那里?”我好奇地问道。 “是基地的意思。” “那为啥又要运回去?” “也是基地的意思。” “基地是什么意思?” “我哪儿知道基地是什么意思?”老程似乎并不愿意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没办法,运输机即将起飞,在跑道上疾驰着。 达到足够速度之后,运输机便一飞冲天,我瞬间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下压力,将我的身体牢牢地压在座位上。 “慢点呼吸。”老程在一旁嘱咐道,他的模样十分轻松,似乎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我大口喘着气,可机舱里面流动的空气让我一时间难以呼吸,终于,折腾了一会儿之后,我总算是缓过劲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坐运输机,和客机……不大一样。” “运输机和客机可不一样。”老程笑着说:“这玩意儿很猛的,而且可以抽烟。” “啥?” 老程没理会我,自顾自地掏出香烟盒,从里面抽出来一支点上,掉在嘴边很痛快地嘬了一口。 “不是吧。” 烟雾在通风的机舱里面很快就消散了,不知道顺着哪个出风口散出去了。 “运个项目需要这么大动干戈吗?”我疑惑地问道,“让卡车一直走高速也没什么差别吧。” “这次是顺路而已,正好这台大家伙要降落在北京。” “哦哦。”我点了点头。 “以后说不定还要用到它呢。” 在飞机上待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西苑机场,从运输机里面出来,立刻就有基地的人员无缝衔接上,卸下集装箱,再装车,整个过程用了10分钟不到,十分高效。 …… 老程在前面快步走着,飞快翻阅这手里的文件夹。 “项目276……在,放在,b2。” 我们身后跟着几名后勤,他们驾驶着托运车,缓慢地在外层通道行驶。 “来,走这边。”老程挥了挥手,引导他们来到b区大门之前。 我们从升降机一路下到b2。 “就是这里。”老程在一个空房间前站定,随后掏出磁卡,刷开了房门,“来,慢点进。” 老程挥着手,指挥后勤人员将那个玻璃展示窗放进空房间当中。 托运车的倒车灯闪烁着,将项目完全放了进去,然后退出来。 老程招呼我进入房间中,完成些收尾工作,不过就是打开灯光、打开通风系统之类的东西,等到一切结束,我们离开了这个房间. 沉重的大门缓缓关上,合上的时候却不发出一丁点声响。 我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那套黑色的宇航服,心里有些怅然。 一个女人,为何要从未来穿越回商朝,尽管她清楚,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程? 我翻看着蓝色文件夹,那上面白纸黑字记载着项目276的特征、特性,以及各种实验报告,这些数据平平无奇,与它本身承载的故事相比,根本无足轻重。 “执念,真是挺可怕的东西。” 我转头一看,老程没走,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子。 “什么?”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回去吧。” 将文件翻到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项目276-时空旅行须知” 看着这行字,更加让我觉得,冰冷。 “这名字是谁起的?” “……”老程已然走出了好远,没有听见我的疑问,我叹了口气,将文件夹收好,夹在手里,追了上去。 随着我离开的脚步,身后的走廊也依次关上了灯,黑暗淹没了项目276,它或许会永远存放再次,没有人会在意。 …… “行,这事儿也结了。”老程拿着一张白纸,在上面写着些什么。 “为知啊。” “诶。” “出差这个事情写个总结交上去,然后就没啥事儿了。” “行。” 我打开电脑,开始敲键盘,该说不说,这种工作实在是枯燥工作中最最上乘的那一种。 我才码了一百来字,就写不下去了。 百无聊赖中,我打开浏览器,搜了搜有关殷墟的信息。 “商汤即位,巫娴,主导九鼎祭祀,群狼既出,死伤无数,祭祀遂止。”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我没见过这一段历史,夏商周的历史并不复杂,之前在大学的时候抽出一点时间看了看,更何况商汤是个十分重要的时间节点,我印象很深,并没有祭祀九鼎这一段故事。 恍惚间,我忽然想起前天在酒店地下展厅看见的那扇诡异的甲骨。 “那上面为什么会有我和王涣清的名字?!” 我顿时脑袋胀痛不已,精神难以集中,我疼得趴在床上喘着粗气,老程也注意到了我的状况。 “咋了?”他慌忙跑过来,他将我翻了个身,担忧地查看我的状况。 “不对劲……”我喃喃道,脑袋仍旧胀痛,我双手抱头,眼前一阵眩晕。 “喂,为知!为知!” 再醒来的时候,就躺在医疗中心的床上了。 “哈……”我长出了一口气,举起手,一阵刺痛传来,我看向我的右手,上面打着吊瓶。 屋子里空无一人,我转头看向床头柜,我的手机在上面。 我挪了挪身子,废了好大力气才将手机拿在手里,打开手机一看,下午五点,这个时候,基地里面的人都走了一些,剩下值夜班的那些干员和专员们,我基本上没见过几个。 我叹了口气,空荡荡的房间中只有我的叹气声。 我脑袋里面的疼痛减轻了许多,不过思绪依旧是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宋以沐转身关上门,手里拿着一沓白纸进来了。 “喔,你醒啦。”她来到我的面前,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另一张床上,然后随意坐在床边,笑着看了看我。 “师姐。”看见是她,我莫名安心了许多。 “师父还以为你得了脑炎什么的,好在什么事都没有。”宋以沐拍了拍边上的那一沓应该是检查报告的东西。 我勉强地笑了笑,心思却完全放在那块甲骨上,究竟为什么,那上面会有我的名字? 我想不清,想不明白。 我的愁思似乎被她看穿,她站起来,来到我的床边,背对着我坐下,然后扭转身子看着我。 “最近……你有没有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奇怪的感觉?我每天都感觉很奇怪。” “噗。”她笑了笑,“我是说,似乎从前几天开始,我就像忘记了什么一样。” “说起来,我也差不多。”我看着她的侧脸,看了片刻,又转过去看着窗外,“好像忘了很多东西。” “你没把我忘了就好。” “啊?” 我惊讶地看着她,她并没看着我,她的双手攥着床单,双眼直视前方,眉头微蹙。 她有心事。 “还记得在监狱接上你,送你回家的那天吗?” “记得……”我干咽了一下,“谢谢,还有……你的早饭。” “害,没给你吃出毛病来就算万幸了。”她耸了耸肩,“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事情。” 沉默片刻,我开口说道:“你是不是跟我有一样的感觉?就好像在很短的时间里,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情,而现在却一件事也想不起来了?” “对!”她忽然转过头来,吃惊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你也看到了,我情况似乎比较难受。” “对哦,为啥呢?” “我也很纳闷啊,而且,有件事我说了,你千万别害怕。”我故作神秘地说道。 她也很好奇地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我前女友不?王涣清。” 宋以沐的脸忽然冷了下来。 “谁愿意记得呀?” “你先听我说。” 她叹了口气,又转过头去。 “说。” “前天我和师父不是在安阳殷墟吗?” “嗯。” “然后我们住的地方叫商汤酒店。” “啊。” “那酒店地下有一个不算大的展览厅,里面放着些商朝时期的古物。” “所以呢?” “那里面有一块甲骨,那上面用现代汉字写着两个人名。” 听到这里,宋以沐一直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弛了一瞬,随即又紧张起来。 “那两个名字,分别是王涣清、李为知。” “什么?!”她震惊地看着我,眼神中有几分惊诧、几分狐疑,更多的是惊慌。 “为什么……”宋以沐话没说出口,忽然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浑身漆黑的人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概念感染清理没做到位。”那人戴着一个面具,神神秘秘。 宋以沐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 那人从腰间掏出一个筒状物,那是一个卷轴,他不慌不忙地将卷轴展开。 “你是谁?是基地的人吗?” “放心,宋专员,我只是来进行一些善后工作。” 说着卷轴完全展开,宋以沐看向卷轴。 “唔……”她的话憋在了嘴里,然后冷不丁地向后躺倒,倒在我身上。 “师姐!师姐!”我心中一惊,急忙叫她,没有反应。 “她只是睡过去了。”那个黑衣人沉声说道,“下面是你。” 他拿着卷轴走来,我回头将一把水果刀拿在手里,神情紧张到了极点。 可我一回头,一个在黑纸上写下的白色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诳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盛唐气象、看见了雨夜滂沱、看见了惊涛骇浪上追逐白鲸的巨轮,看见了—— 漫天星河之中已然束为一柄的时间绳索。 “后会有期,李为知。”那黑衣人伸出手指在我额头上一点,将我摁在了床上。 困意袭来。 我在梦中忘记了一切。 从那在草地上的相遇,到千年之前某个夜空下的约定,一并忘记,从此我的生命中不再有王涣清,只有提起那些日子时的相顾无言。 …… 一股温暖的气息传来,我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稍稍有点呼吸困难。 这一夜我睡得很好。 我睁开眼睛,手上的吊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束乌黑的秀发,那柔顺的发丝搭在我的手背上,弄到痒痒的。 我的手在长发中拂过,感觉就像是坐在车里,将手伸出窗外,任凭微风穿过手指的缝隙一样。 我的手指触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我忍不住戳了戳,那是她的脸蛋。 “唔……” 身上传来的响动,宋以沐躺在我身上,脑袋在我的胸口那里蹭了蹭,然后双手撑着我的胸膛,将整个上身撑了起来。 “怎么了……”她喃喃着,眼睛微微睁开,看清了她身下的那个一动不敢动的男人。 “师姐。” 她看了我半晌,似乎才明白过来。 “哇!”她猛地坐起来——身体的重量完全撑在我的胸口上。 咔。 一声闷响从我的身体里面传出来。 “我靠!”我胸口剧痛了一下。 “我怎么睡在这儿了?”宋以沐显得有些惊慌,急忙跳下病床,揉了揉头发,始终背对着我。 “我靠,我的肋骨啊。”我无奈地呻吟道。 “啊?你什么时候把肋骨伤到了?”她转过头来看着我,小脸已经是通红一片。 “可能,就在刚才?”我笑着看着她。 她白了我一眼,然后立刻转过身,拿起白大褂,走到房门前。 “我,我去找程叔,过,过来,你别乱跑。” 砰! 门被她无意间沉重地甩上了。 我歪着头,无奈地看着她离开,片刻,伸了个懒腰。 昨夜睡得真好,我伸手在空中抓了抓,仿佛手里还有她的腰肢,那纤细而柔软的感觉,让我一时间忘了思考。 第150章 tony老师 “呼……呼……” 宋以沐有节奏的运动着,在我身边喘着热气。 “哈……”我更是上气不接下气,早已大汗淋漓。 “快到了……再加把劲!”宋以沐小声喊道,声音颤颤巍巍。 她已经是满面潮红,可那种兴奋的神情仍旧不减,这个女人的精力,真是恐怖! “我快,到……极限了!”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呼吸紊乱,心跳也加速到疯狂的程度。 终于。 “滴,滴滴——” 十公里到了,跑步机蜂鸣了两声,然后缓缓降下速度,我大口大口呼吸着,剧烈跑动带来的胸痛让我一时间有些窒息,只好双手掐在自己的腰间,让自己的胸腔不那么剧烈的扩张下去。 “呼——”宋以沐扯下肩上的毛巾,在额头上擦了擦,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发丝绕过头带,贴在她的额头上,让她很痒。 “头发又长了。” “我靠,我靠。”我扶着膝盖在跑步机上慢慢地走着,正在将自己的心率降下来。 “不错,有进步嘛。”她又将跑步机速度稍稍升上去,然后快走起来。 我抬眼看了看她,摇了摇头。 和那时相比,她此刻充满元气,任谁都不可能想象到,她曾经也是一个常年在抑郁症折磨之下强撑着的患者。 “也不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了?”我心里想道。 胸口轻松了下来,我也开始在跑步机上慢走,面前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从这里能看见城市的景色,我抬手看了看运动手表,下午四点,还早。 “十公里慢跑我没什么问题了,就是这最后一公里冲刺太要命了。” “嘿嘿,正常啦,我锻炼了多久,你锻炼多久?慢慢来嘛,你们男生身体素质肯定比我要好的。”她打开水壶,咕嘟咕嘟灌了两口水,然后用手背擦干嘴角上的水渍,冲着我笑了笑。 下午明媚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肌肤上的汗珠反射着晶莹的光芒,就像一块从清泉中捞出来的美玉。 我在闷热的健身房里瞬间感到了一丝凉爽的清风。 只可惜好景不长。 我脚下一个趔趄,趟空了一脚。 “哎!”我惊叫了一声,一头倒在跑步机上,摔了个狗啃泥,好在领口连着安全绳,跑步机及时停下了。 “为知!你没事吧!”宋以沐急忙跳下来,将我扶了起来。 “没,没事儿。”我挥了挥手,鼻子往外面流着血,鼻梁骨刺痛不已。 “呀!你流血了!”她立刻起身冲到柜台拿来急救箱。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将纱布往我鼻子里面塞,一边忍着嘴角的笑意,皱着眉头看着我。 “想笑就笑吧,憋着干啥。” 我无奈地看着她。 “噗。”她终于捂着嘴笑起来,随即变成了大笑。 健身房里面的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我感受到他们看傻子一样的目光,急忙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拉着她跑出了健身房。 “哎呀不行了。”她坐在长椅上,眯着眼睛,“笑死我了。” “我可流血了。”我嘟囔着,“你刚才可没这么放肆的。” “抱歉抱歉。”她挥了挥手,终于是消停下来,双手撑在身后,长出了口气。 我用毛巾擦了擦汗,然后偷偷看向她。 刚才我是看的入了迷,脚下没注意才被跑步机带倒,此时的宋以沐已经安静下来,双眼微闭,双腿十分放松地伸出去,像是在做着拉伸。 “好久没这么畅快地出出汗了。”她忽然开口说道,然后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秒。 “我去冲澡了。”她看了看手表,“待会在这儿等我哦。” “好。” 她微微一笑,站起身进了女更衣室。 “洗澡前记得拉伸一下!”她刚进去,忽然又转过身探出头来冲着我喊道。 “知道啦!” …… 健完身之后洗个澡,将一身的热汗全都冲走,这个时候是最舒服的时刻,不亚于在风雨大作的夜晚呼呼大睡一样让人畅快。 将身上的水擦干净,换上提前带来的干净衣服,在镜子前慵懒地用吹风机吹干头发。 我是什么时候,快要忘了这种感觉? 我们在深红领域待了一个月之久,远离人类文明,踏入蛮荒与血腥的世界,我不止一次地希望回到现实世界,也不止一次地想象过永远的在深红领域生活下去。 万幸的是,我回来了,我在乎的那些人,有的回来了,有的没回来,有的干脆就没去。 想到这里,我忽然把手里的棉签折断。 “老程……下次再跟他一起行动,得先摸摸他的脸。”我眼皮跳了跳。 “李为知 ?李为知?”我在吹风机的嘈杂声音之中听见了宋以沐的声音。 嘟—— 我关上吹风机,背上背包,匆匆走出了更衣室。 “你比我都快?” 宋以沐穿戴齐整,手背在身后,笑吟吟地看着我。 “简单吹了吹头发,懒得收拾了,到外面去自然风干好了。”说着她把手伸到脑后。 呼啦~ 她那一丛乌黑茂盛的长发被拨弄起来,在空中抖了抖,一时间挡住了窗口的阳光,在我眼前忽闪过一道比阳光更灿烂的阴影。 “愣着干啥?”她表情疑惑地看着我,“走啦。” “哦,哦。” 站在一楼大门口,这健身房离我家不远,走个20来分钟就到了,至于宋以沐是开车过来的,也就是说,在这里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大后天再见咯。” 她没做回应,点了点头,双手拿着提包,自然垂在胯前。 我见她没反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话去。 “那……周末快乐?”我尴尬地笑了笑,随即挠了挠脸。 “好。”她嘟着嘴说道,她那辆较为“低调”的奥迪s5就停在健身房门口的停车位上。 我看着她走到车子边上,打开车门。 “拜拜。”我冲她挥了挥手。 她一只脚已经踏进车里,忽然又抽了出来。 “你待会儿有时间吗?” 我眨了眨眼,她似乎很认真地在问我。 “当然。” “我头发长了,想去做个头发。”她的手指绕着自己的发梢,在空中打着转,将一束发丝缠在指尖,眼神躲闪,并没有看向我。 “要,要我陪你吗?”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心中一惊,立刻收声,我也不知道为啥我脑子一热,忽然就说出这种话来。 “要是她不是那个意思怎么办?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忽如其来的怀疑又让我陷入不安和尴尬之中。 “要!”她说道,声音清脆,脸色微红,但是嘴角挂着笑。 算是松了口气。 “你来开车,我不想开。”她把钥匙丢给了我。 于是,我就在她混乱的指路之下,成功在城区里面迷了路。 “我说。”我无奈地将车子停在路边,掏出手机,“你真的经常去那家沙龙吗?” “我头发都在那里做的。”她皱起眉头,“我只是没从健身房往那边去过。” “所以,如果你从家往沙龙去,就认得路咯?” “那肯定的呀!”她气鼓鼓地说道,像是在跟自己置气,“不如这样,你先开到我家去,然后在从我家往理发店走,那我肯定能找到路了。” “可别。”我苦笑着摇了摇手,“我还是看看导航吧。” “哦。” “那理发店叫啥?” “呃……”宋以沐用手机角敲了敲脑袋,“好像叫……千丝艺术馆?” “艺术馆?” “嗨呀,理发店起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很正常啦。” 靠着手机导航,总算在一座写字楼前停下了。 “对对,是这儿,我认出来了。” “不是,姐,我都到人家楼底下了,你才认出来?” “嘿嘿,从小不记得路嘛。”宋以沐笑了笑,“走吧,趁着时间还早。” 一路上,宋以沐都拿着手机敲着字,似乎是在跟理发师联系。 我们乘坐电梯进入大楼,电梯停下时,眼前正是那巨大的美发沙龙,这地方在大楼外面根本没有任何标识。 真可谓是别有洞天,整个空间暗色系设计,但是明亮的暖光,从顶部射下来,让每个人的头发看起来都十分有型,神采奕奕。 真是经商鬼才。 我不仅感叹道,这里面做发型的不少人,全是女主顾,根本没有男士。 “哈喽,miss宋。”这时候,一个衣着独特男人拉开玻璃门,冲着我们挥了挥手。 “高tony!”宋以沐惊喜地回应道。 我定睛一看,那个男人长相英俊,身板纤细,走路风风火火。 宋以沐冲了过去,在我的注视之中,与那个年轻男人拥抱在了一起。 我心跳停了一拍。 (没开玩笑) “诶?过来呀,为知。”宋以沐转过身冲我喊道。 “呃呃,我,我来了。”我有些结巴地回应道,然后脚步飘忽地向前走去。 那个男人看向我,嘴角忽然提起一抹奇异的微笑。 “哈喽,这位小哥,是miss宋的朋友吗?”他眼神十分惊喜地看着我,这让我很是迷惑。 “是。”我试探着说道。 “哇!”那个男人竟然浮夸地叫了起来,“miss宋,你还是你头一次带朋友来我店里呢!” 宋以沐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男人看了看宋以沐,宋以沐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个理发师忽然又抬起头打量着我。 他的眼神怎么说,与其说是犀利,倒不如像是一只寻找猎物的狮子,那狮子将我锁定了两秒,就松开了口。 “幸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呢。”他轻佻地说道,“不过miss宋,我以后是不是该叫你mrs宋了呢?” 他坏笑着说道。 “高涵!讨厌!”她伸出手捶着那人,将他赶进了理发店里。 “好了,不开玩笑了。”高涵笑着说道,随后向我伸出了手,“我叫高涵,你可以叫我高tony。” “哦。你好,我叫李为知。”我也伸出手,和他简单握了握手。 看来,这位高涵,似乎是宋以沐为数不多的朋友,而且看情况,这人似乎…… “哈,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你懂吧。”高涵冲我抛了个媚眼。 一个大男人,给另一个大男人,抛了个媚眼,我一时有些头晕。 “哎呀,高涵他喜欢男人而已。” 我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放松了不少,现在看高涵和宋以沐说笑的样子,倒是没太所谓。 很离谱。 “嗨呀,宋老师,委婉一点啦。” “哈。” 宋以沐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顺手摆弄了一下头发。 “做些什么?修剪?护理?还是……”高涵站在椅子后面问道。 我则找了个能在镜子中看见她的地方坐下,等她做头发,小时候我可没少等我妈妈做头发,也知道,这将是个漫长的等待。 她用余光看了我一眼。 “换个发型?” “换个发型?!”高涵用一种不可思议地语气说道,“miss宋要换个发型?” 她又瞟了我一眼。 就在我仍旧一头雾水地揣摩着宋以沐这个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高涵忽然转过身冲我招了招手。 “李先生。”他叫道,“给宋老师参谋参谋嘛。” “哦,来了。” 我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来到椅子的另外一边,弯下腰。 高涵拿来一本发型册子放在宋以沐腿上。 “可以挑挑选选,当然也可以描述一下,有点困难就是了。”高涵说道。 “你想换个发型?” “嗯,嗯。”宋以沐频频点头。 “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高涵小声地将脑袋凑过来说道,“你知道我劝宋老师换发型劝了几年了吗。” 说罢,他用一种玄而又玄的眼神看了看我和宋以沐。 “高涵!”宋以沐埋怨地说道,“安静点,正选着呢。” 我无奈地笑了笑。 “好好。”高涵推了推手。 我眨眨眼,看着那发型册子上面琳琅满目的发型,一时也犯了难。 我俩凑在一起看来看去,选来选去,每个发型都很好看,就是不知道适不适合她。 “你想换个什么样的发型?”我看向宋以沐。 她似乎似乎有意躲着我的目光。 “不知道,刚刚心血来潮,其实……不换也行。” 高涵忽然伸出手来,一把将发型册扣住。 “李为知,你来说,miss宋适合什么样的发型!你说,我就开工!” 说着,他从腰包里面抽出剪刀,咔嚓咔嚓比划了两下。 “我,我来?” “让他说?” 宋以沐也疑惑地问道。 “当然!”高涵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是你来,难道我来!” 高涵朝我挤眉弄眼,眼神里面快要冒火。 第151章 她心思很浅 “呃,我觉得,宋老师什么发型都合适呢。” 我试着敷衍道。 没想到这一次,眼神古怪的不仅是高涵了,脸宋以沐也在用一种哀怨的表情看着我。 “男人可不能优柔寡断。” 高涵说道。 “好好。”我急忙挥了挥手,“容我想一下。” 我难以拒绝,只好站在那边思考、 “有好好保养头发吗?” “有” 高涵已经着手开始打理她的头发。 思忖片刻,我终于开口说道:“我觉得宋老师还是适合长发。” “miss宋身材挺拔纤细,肤色白皙,长发能显得整个人十分匀称。”高涵笑了笑。 “那,其他的呢?”宋以沐看着镜子里的我,问道。 我摇了摇头。 “不变。” “不变吗?”高涵眯起眼睛问道,“那还是只能让宋老师来定了。” “不,我的意思是,无论是什么样子,我都会觉得好看。”这是我发自内心的话,“并不是我没主见……我是真的这么想的。” 此话一出,气氛立刻不对劲了。 “诶。”高涵拍了拍宋以沐,小声说,“我还以为他是个木头呢,这不是挺主动的?” “剪你的头发去!” 宋以沐低声叨了高涵一嘴。 “好,我剪还不行。”高涵摊了摊手,“那李先生先休息一下吧,就按李先生说的不变,怎么样呢?” “可以。”宋以沐说道,“换,换发型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我将我俩的包存好,然后来到刚才的位置坐下,从镜子里看着宋以沐。 高涵拿着剪刀,在她身后上下起舞一般修剪着她的头发。 动作熟练而华丽,不像是在理发,更像是一位雕塑家在完成一尊旷世杰作。 “叮~~”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我掏出手机一看,是宋以沐发来的qq。 “还要等一会儿,sorry哦。” “没事儿,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高涵真的只是我的普通朋友而已。” 我愣了一下。 “看得出来。” “我的意思是,刚才我和高涵拥抱的时候,真的没过脑子,都忘了你还在。” “那肯定不是普通朋友了。” “真的,你相信我。” “我是说高涵肯定是你很要好的朋友。” “这倒是。”宋以沐回道,“很早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很健谈。” “不过,你为什么要顾忌我呢?” “啥顾忌你?” “就是你和高涵拥抱。” “…” 她怎么发点点点? “无语了。”停顿片刻,她再次发消息过来。 “咋。” “不想跟你说话。” 怎么又生气了? 就是在这会儿,宋以沐忽然跟高涵聊了起来,我离得很远,他俩声音很轻,我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根本听不清他俩在说些什么。 看样子,宋以沐是在因为刚才的事情,发着牢骚。 唉…… 女人心真难懂。 过了一会儿,高涵离开,喊来了另一个理发师给宋以沐的头发上涂些东西,他坐在小凳子上,呼啦一下滑了过来,停在我面前。 “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压低声音说道。 宋以沐现在平躺在椅子上,完全看不见镜子。 “刚,刚才?” 高涵说的就是进门前他与宋以沐的拥抱。 我承认,那一瞬间,我心里确实很不是滋味。 “刚才宋老师跟我发牢骚来着。”高涵尴尬地笑了笑,“她跟你在手机上聊了半天,我感觉你还是没懂。” “懂,懂什么啊?” “你是不是喜欢宋以沐?”高涵将声音压得很低,小声问道。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算了,就先假设你喜欢宋老师,然后你们去某个地方,碰见了你的一个很亲密的异性朋友。”高涵说着,随后转过头去瞟了一眼,随后接着说道:“如果宋老师也只是你的一个普通朋友,你是不是不需要解释,只需要让她们两个人互相认识一下?” 我点了点头。 “没错。” 高涵耸了耸肩。 “那不得了,现在我和你就是那两个人。” “好像是这样。”我仍旧有些迷糊,高涵忽然跑过来跟我聊这个干什么? “所以说,如果你只是宋老师的普通朋友,那她需要这样顾及你的感受,甚至还在与我拥抱之后跟你道歉吗?” 我愣了。 这很好懂的道理,我怎么就拎不清呢! 高涵拍了拍我的肩膀。 “所以说,如果真的在乎一个人,肯定要在乎他的感受。”高涵故作严肃地看着我,“宋老师她这个人心思很浅。” “心思很浅吗?” 高涵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看这家理发店里面的顾客。” 我四下看了看,那些主顾们的穿着打扮,还有气质,都是些事业有成的女人。 “这里面每一个顾客,都是北京最有心机的女人。” “这么说不好吧?” “你以为她们当中有几个人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打拼上位的?!”高涵这句话声音轻到不能再轻。 “刚才这句话要是被她们听见,我这家理发店就没了。”高涵环顾四周,“就算是为了宋老师,提醒你一下。” 我看向仰躺在椅子上悠闲的宋以沐,一时间有些心乱。 “她真是那种心思很浅的人吗?” “当然,我很了解她。”高涵拍了拍胸口,“单纯的就像一张白纸一样,更没有谈过恋爱。” “没谈过恋爱?” 我没想到师姐竟然是这样的人。 可我在此之前,也有过一段感情,我看了看师姐,忽然低下头去。 “我敢打包票,宋老师绝对对你有意思。” “真的吗?” 要是往常听见别人在这样说,我会激动一下,甚至心中窃喜,但此时,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的犹豫似乎被高涵看在眼中。 “你曾经谈过几次?” “一次。” “几次?” “就一次,在大学的时候。” “我姑且信你。”高涵双手抱怀,语气忽然冰冷了下来,“要是你敢玩弄她的感情,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点了点头。 “她竟然……是那么单纯的人吗?”我心中思绪万千,它们纠缠在一起,正如我此刻对宋以沐那般纠缠的感情一样。 “我……”话在嘴边,我还是咽了下去。 “宋老师,她知道你的这段经历吗?” “知道。” “那你完蛋了。”高涵戏谑地说道。 “啊?”我一愣,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她就算清楚你的经历,仍旧选择你,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高涵仅用一句话,便又将如坠冰窟的我拉了上来。 高涵起身,不一会儿,端了两杯茶水过来,放在茶几上。 “干聊我也受不了。”他出了口气,“不聊这事儿了,聊点儿别的。” 我则是沉默。 “你这人真是……不擅长聊天呐。”高涵笑道,“那也好,宋老师也差不多,跟你一样,是个闷油瓶。” “高——涵——”宋以沐冷不丁出了一声,拉长声音。 “嘿嘿。”高涵笑了笑。 “你会不会觉得我的性取向有问题?”高涵转头看向我,“这很正常,你说就是了。” “没有,不会啊。”我耸了耸肩,“谁还能决定一个人喜欢谁?” “谢谢。”高涵意外地郑重起来。 “谢谢不至于吧。” “这个社会很少有人能理解我了。”高涵的气氛忽然压低下去,这感觉似曾相识。 “我第一次遇见宋老师,是在中心医院的互助会上。”高涵笑着说,笑容有些僵硬,“互助会来的人不多,都是些症状不那么严重的人,真正严重的人早就将自己封闭了。” 我看向宋以沐,她没有表示,高涵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 “互助会的人有一个自己的小群,前一段时间,宋老师忽然退群,我给她打电话也一直联系不上。” 我想,我们都知道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从师姐得到她父亲仍旧存活的消息之后,她经历了一段黑暗的时光。 “我担心坏了。”高涵摇着头说道,“好在后来虚惊一场,宋老师不仅没有消失,而且情况好转了很多。” “她跟我提起过你。”高涵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道,“很多很多次。” “谢谢。”他沉声说道。 话题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重。 “我早就想认识你。”高涵说道,他脸色又变得轻松许多,“宋老师还怕我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高涵!”宋以沐又一次发出声音。 “唉,不说了,说多了我又要多愁善感了。”高涵拿起茶杯,像是喝闷酒一样一饮而尽,“都怪那个伤了我的臭男人。”。 高涵眼中闪烁着泪花,不知道是被茶水烫的还是怎么回事儿。 “只可惜你不是我的菜。”高涵狐媚地看着我,“我草烫死我了……” 我顿时头皮发麻,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往一旁挪了挪。 “我喜欢更健壮一点的。”他说道,“要是你认识这样的,一定要介绍给我。” “黄冠?”我心中冷不丁地想起他来。 咕嘟。 我吞咽了一下。 “这不是把兄弟往火坑里面推吗!” 不行不行! 我急忙摇了摇头,一定要让这家伙永远都不知道黄冠的存在,我忽然又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高涵。 “哈,不聊了,我去招待客人。”高涵起身。 大门那边又走进来两位女士,高涵十分热情的走上前去,立刻就有热闹的欢笑声传来。 …… 总算是熬到了宋以沐做完头发的时候。 “嘟——” 吹风机的噪音终于消失,宋以沐站在镜子前拨了拨自己的头发,笑了,看上去很满意。 “怎么样?”她忽然转过身来看向我。 “好看啊。”我点了点头。 高涵走到一旁洗手台前,脱下手上的冰袖,冲洗着自己的胳膊。 我注意到他左臂上的纹身,那纹身有些古怪,看不出纹了个啥,似乎就是些无意义的图案。 高涵用余光往后面瞟了一眼,我立刻收回目光。 高涵急忙将冰袖套了回去。 “时候不早了,赶快回去吧。”高涵冲洗干净,走过来笑着说道,仿佛刚才与我的眼神交流并没有发生一样,给人的感觉也和刚才一样,健谈而热情。 “谢谢啦高涵,记得划我的卡。” “赚钱的事儿我还能忘嘛。” 两人笑着寒暄了一番,我从储物柜中将包拿了出来。 “走吧。”宋以沐说道。 “好。” 走出理发店的大门,站在电梯前。 “高涵人还不错吧。” “很热情。” “刚才我的意思就是……高涵真的只是我普通朋友。” “哎呀,知道啦。”我笑着摇了摇手,“我没放在心上的。” 宋以沐盯着我看了半天,盯得我有点发毛。 “放在心上?你还是很介意……对吧。” “不是……我……”我一时语塞,宋以沐脸色微红,我脸上也有些滚烫,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就在这时,电梯到了。 “走吧。” 我急忙说道,刚准备进去,那电梯里面却走出来两个高大的壮汉。 我们四人都很惊讶地看着彼此。 其中一人躲开目光,朝着理发店走去。 “走错了,这边。”另外一人急忙喝住他,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写字楼很大,这一层有别的公司也很正常,我没有多想,只是犹豫了一下,跟着宋以沐进了电梯。 我俩在电梯里面一直没说话,直到电梯快接近停车场的时候,宋以沐才怯生生地问道:“这发型,好看吗?” 我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黑色的长发没有变,比起之前蓬松的感觉,此刻看上去更加有型而精致,她转过身来看着我,前额的碎发凌乱而随意,却不能再适合。 “好看。” “真的?” “真的好看。” 她总算是露出了笑容。 …… 从理发店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钟了,外面下着大雨。 “哇,这雨,好大啊。”宋以沐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景象。 这雨的确过于离谱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样的雨,像是苍天破了个窟窿一样! “好在今天没开迈凯伦出来,不然这会儿已经成了潜水艇了。”我打趣道。 “小心点吧。”宋以沐皱着眉头,很担心地看着前方混乱的路况。 风雨交加。 雨势愈发巨大。 外面不断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交警的哨声,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混合在雨滴砸在顶篷的声音之中,让人心烦意乱。 宋以沐扭开了收音机,将声音拉得很高。 “据气象局数据,此次特大降水源头为‘萧山’台风,现已从曹妃甸登陆至华北内陆,台风影响范围正在不断扩大,河北省多地出现千年不遇的特大降水,我市顺义、房山等地受灾严重,请各位市民及时回到家中,尽量不外出,做好防汛准备……” 事情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许多。 第152章 我想我害怕的是失去你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摇动着,猛烈的雨势,在挡风玻璃上流下小溪。 能见度很差,我不得不伸长脖子,紧盯着前面汽车的红色尾灯,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车距。 “这雨下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宋以沐看着窗外,眼神格外凝重。 “有点不正常了。” 终于,我们堵在一个桥洞的前面,一动不动,车辆不耐烦地鸣笛,可前面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我侧着头看过去,什么也看不到。 “前面怎么了?”宋以沐左摇右晃地看着前面,也完全找不到角度。 天色一片漆黑,没有人知道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警笛在车队的最后方暴鸣了一下。 我打了个激灵。 “前方区域出现汛情,所有人不要再往前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焦急地说道,我只能依稀看见红色蓝色的光在不断闪烁,却看不见警车在哪里。 “请各位听从安排,有序疏散。” 很多穿着厚重雨衣的警察忽然出现在汽车的夹缝之中,他们顶着狂风暴雨,艰难地在车辆之中穿行。 “来人了。”宋以沐说道,随即将车窗摇了下来。 猛烈的风雨瞬间灌进了车里。 “倒车,往后倒车!”一个警察不得不在暴雨中大声吼着。 车队开始一点一点向后倒退,随着车队倒退,一股肉眼可见的洪流从前面的桥洞底下往上面涨了过来,很快。 “窨井满了!”有人在外面大喊。 “快倒车!快倒车!” 忽然间,桥洞两侧的下水井盖忽然被水柱给掀飞。 “砰!” 巨响吓了我一跳,紧接着,原本就速度极快的洪流忽然再次暴涨,我脚下一凉。 “水!水进来了!”宋以沐惊呼道,然后双腿一缩,“快点开!” “知道了!” 车子逐渐回到斜坡上,车里的涌进来的雨水也排出去了一部分。 车灯明晃晃地照着前方的桥洞,我惊恐地发现,刚才还在我面前的那辆轿车,半个车身已经完全浸没在水里,发动机熄火抛锚,只剩两盏通红的尾灯孤单地亮着。 一群消防员正在全力施救。 “前方道路封禁,所有人不要靠近桥洞!” “怎么会这样……”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只不过是一场稍微大了些的暴雨而已的时候,这场雨,已经夺去了很多人的性命。 我们开着车在城里绕了好久,找了四五个路口,也没找到出路,去往宋以沐家里的路已经全被封死。 她看看我,我看看她。 “好像回不去了。” “嗯。”她点了点头。 咔嚓! 一道刺眼的闪电冷不丁劈在不远的大楼上。 “哇呀!”宋以沐明显被吓到了,双脚踩在座位上,双手抱着腿。 “没事,一道闪电而已。”我笑了笑,扭头看过去,可她的样子却有点不大对劲。 她的身体明显在颤抖,将脑袋埋在双腿之间,似乎在保护着自己。 “师姐?”我小声问道,试探着朝她伸出手去。 “去你家。”她说道。 “什么?” “去,去你家,先回去再说。” 此时已经九点,我们在城里绕了半个多小时,可能是刚才的突如其来闪电的缘故,让宋以沐此时完全没了安全感。 她神情低落,表情苦涩,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试图将自己与外面嘈杂的世界隔绝起来。 “你怎么了?”我怯生生地问道。 “开你的车。”宋以沐语气冰冷,沉声说道。 就在这时,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忽然从后面超了上来,在我们的前方行驶。 越野车在满是积水的大街上为我们开出了一条通路,水波朝着两侧四散而去,我轻踩踏板,发现车子也轻快了许多。 这果然是盾卫的越野车,我悬着的心总算是沉了下来。 过了不久,我们在盾卫的护送下安全到达了小区。 “李哥。”严青从前面的越野车上跳下来,举着一把伞,来到了车门前。 另一个士兵也绕道另一边,将宋以沐接了下来。 宋以沐仍旧抱着自己的肩膀,低着头,在水中往前走,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一样,四处躲避着,甚至连头顶上的雨伞、身边的士兵,都有些畏惧。 雨势不见小,刚一下车,我们两人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给我把伞。”我对严青说。 “给。”他穿着严实的雨衣,于是二话不说便把手里的雨伞递给了我。 我做足了心理准备,撑着伞,走到宋以沐的身边。 严青挥了挥手,示意那个士兵躲开。 我将伞举在宋以沐的头上,为她挡雨。 雨夜的空气愈发寒冷,她嘴里吐出白气。身体也在不断地颤抖。 “师姐?你还好吧?” 她状态很不对。 她胡乱地摇着头,试图远离我。 “师姐,是我!”我拉住了她的肩膀,她转过头来,看着我,胸口不断起伏,终于没有反抗。 我脑子一热,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完全护在雨伞下面。 “先回去。”我说道。 …… 宋师姐,竟然来我家了。 我在浴室冲澡,将浑身的土腥味洗去。 说实在,这一切发生的有些突然,在迷迷糊糊之中,我就把她拐到家里来了。 “这怎么叫拐呢?迫不得已的事情,怎么叫拐!” 我胡思乱想着,胸口砰砰直跳,脸上也热的不行。 一定是水温太高的缘故。 呼…… 我关上水龙头,擦干身上的水,换上浴袍,走出了浴室。 眼前的景象让我汗毛倒竖。 只见宋以沐抱着双腿蜷缩在沙发上,而她的身旁,坐着帝熵。 两女坐在沙发上,帝熵则很好奇地看着身边的宋以沐。 我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大气不敢出一声。 “这什么情况啊这!” 完了完了完了。 宋以沐和帝熵,竟然碰面了! 我该怎么跟师姐交代,就说她其实是我们宇宙的创世神,因为力量衰弱不得不化作人形在我家里居住? “寄!” 就在我认为一切都已经无力回天的时候,帝熵忽然笑了笑说道:“放心吧,她不会知道我的存在的。” 说着帝熵便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宋以沐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帝熵轻声说道,随后身形消失,留下了一片白色的羽毛。 咕嘟。 我干咽了一下 周围安静下来,宋以沐刚刚洗过澡,她蜷缩在沙发里面,露出半张脸看着我。 我走到哪里,她的眼珠就跟到哪里。 “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我径直来到另一间卧室中,推开门。 我这才意识到我爸妈执意要我租一间这么大的房子,真是太明智了。 眼下就是这么个情况,宋以沐意外来到家中,正好可以让她睡在那间卧室里面。 我将那间卧室简单清理了一下,十分得意地站在门口。 “你睡这间卧室吧,我在隔壁。”我转过头冲着宋以沐说道。 她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没有任何表示。 “嗯?”正当我纳闷的时候,电灯忽然熄灭了。 停电了。 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好像停电了。”我眉头一皱,眼前瞬间黑了下去,我急忙从鞋柜上抓住手电筒,打开,先是照了一下宋以沐,然后照向了厨房。 冰箱里面还冻着食物,看样子这停电一时半会儿可能修复不了,我得把冰箱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我走到厨房,将冰箱打开。 噼! 嚓! 一道闪亮的雷电劈在不远的公园里面,声音巨大,惶惶然如同一道白日流星,将黑夜瞬间点亮,然后消失。 “嘟——嘟——” “哔!哔!” 小区里面的车响成一片。 “我靠!”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全掉在地上。 我长出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继续收拾起冰箱里面的东西。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师姐?” 我叫着宋以沐。 没有回应。 “师姐!” 我心中一慌,抄起手电筒,转过身。 宋以沐就站在我眼前。 “师姐,你……” 噼!啪! 又是一道闪电,白光闪烁,滚滚天雷如同一辆在云层之上缓缓碾过的马车。 我的耳边除了雷霆,已然听不见任何声音。 手电筒掉在地上,我的姿势也僵在了原地。 “宋……”我一时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宋以沐扑了上来,抱住了我,她顺势将我压在冰箱门上。 闪电照亮了她的身躯,也照亮了她眼角的泪珠。 我再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了她的心跳,她的身体仍旧在颤抖,头发仍旧潮湿,蹭着我的胸口。 “抱我。” “啊?” 她使劲勒紧双手,环绕在我胸口下面一点的位置。 我试探着把僵在空中的双手放在她的后背上。 “你不要走。” “我……我不走。” …… 我从柜子里随意抽出来一套被褥,铺在卧室的地板上,然后躺下。 “原来你那么害怕打雷啊。”我平躺在地铺上,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刚才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我心乱了很久。 她躺在床上,高度的差距使我看不见她。 “嗯。” 噼!咔! 又是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是轰隆作响的雷声。 她掀开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都藏在厚厚的被子之下。 “害怕打雷很正常的。”我有些无奈地安慰道。 真是白担心了,原来只是害怕打雷,我还以为她看见什么东西失了魂了呢。 “哪有人这么大还害怕的……”她的声音在被子里面,听起来闷闷的。 “那你为啥这么害怕呀?” “……” 她没回应, 咔!又是一道闪电! “呜……”她在被窝里面翻了个身,从另一边翻到床边,靠近我这里。 我好奇地跪在地铺上,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她。 床上只有一坨不断咕蛹的被子,而不见师姐的踪影。 我感觉这一幕有些好笑呢。 我偷偷掀开被子的一角。 “喂。”我在她后颈处故意吹了口气。 “哇啊!”宋以沐打了个哆嗦,身体一缩,“你有病呀!” 她又一次躲进她的“龟壳”里面,似乎有了这张被子,她就能隔绝掉所有的闪电一样。 等她消停下来,我看着她,说道:“说实在的,我还是头一次看有人这么害怕打雷呢。” 听到这话,宋以沐竟然掀开被子,看了看窗帘的方向,一脸哀怨的看着我。 “捉弄我,你开心啦?啊?!” 又是一道闪电。 宋以沐躲闪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 借着这道闪电,我看清了她的脸,她的小脸上挂着泪痕。 “哭,哭了?!”我不由得惊慌起来。 “没,我,我开玩笑的。”我自知没趣,只好再次转过身躺下。 “等等。”宋以沐忽然从被窝中伸出手,拽住了我的睡衣。 “嗯?” “上来陪我。” …… 我躺在她身边,虽然我们前不久刚刚相拥而眠来着,但彼此还是知道分寸的。 我平躺在被子外面,她躺在被子里面。 她因为睡不着,缠着我聊天。 “刚才说到哪儿了?” “你为什么这么怕打雷。” “又说回来了。”宋以沐叹了口气,她犹豫了片刻之后,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作为代价,你必须也说出来你害怕什么。” “行。” “那好。”她转过身,背对着我说道:“我害怕打雷,其实是因为我的爸妈。” “为什么?” 小孩子害怕打雷,应该最希望得到父母的保护才对啊。 “就是在一个这样的夜晚,他们离婚了。”宋以沐继续说道,“那天晚上打了一整晚的闪电,我爸妈,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我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儿,我害怕,我哭了一整晚,我找不到爸爸,妈妈。” 咔! 白光闪过,宋以沐的身体颤抖着,将被子捂的更加严实了些。 “早上,我爸爸回来了,妈妈却不见了。”宋以沐说道,“从此以后的每个雨夜,我都是一个人。” “我会害怕的一整晚睡不着觉。” 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师姐。 “好了。”她用手背飞快地在自己眼角刮了一下,“到你了。” “我,我害怕啥呀……”我想了想,“可能是害怕我家人得病吧。” “唔……”宋以沐摇了摇头,“这种不算,是个人都会害怕,不算不算。” “你到底害怕什么?”她逼问道。 我看着眼前女人的侧脸,有一种想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这种感觉,曾在某个时刻达到过顶峰,那就是在深红领域。 我看着宋以沐的尸体,却无能为力。 我目睹着她迎来死亡的命运,却无可奈何。 “我知道了,我害怕的是……” 噼! 咔! 巨大的雷声淹没了我的后半句话。 “失去你。” 这半句话,她似乎没有听见。 第153章 雨夜过后 “啊?”宋以沐忽然又不害怕闪电了一样,转过身看着我,“你说啥,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我怕虫子。” “切。”她露出一个格外嫌弃的表情。 “亏我还推心置腹地把那些糗事抖出来,你就这点诚意吗?” “真的,我就是怕虫子。” “我也怕。”她说道。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没完了……”我叹了口气。 宋以沐的声音又消失了,她再一次哆哆嗦嗦地藏进了被子里。 “哈~” “你还笑!”她转过身来,一脸哀怨地看着我,她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或者说跪在床上抄起枕头猛地砸在我的脸上。 “玩不起了是吧!”我笑着喊道,声音盖过了窗外的闪电。我也抄起枕头,砸了过去。 “还敢,还手!”宋以沐拽住枕头,绕过脑后,使出全身力气,将枕头抡了过来。 噗! 枕头精准地砸在我脸上,我顺势向后一倒,她没控制好重心,竟然也倒在了我身上。 她忽然撑住床板,胳膊就在我的耳边,她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 “哈……哈……” 她看着我,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 变成了尴尬。 我看着她,笑容也凝固了。 气氛变得微妙,身为成年人的我们,也都心知肚明。 “是时候,说出口了,李为知。”我在心中给自己打气,看着师姐通红的脸蛋,我的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师……” 闪电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出现。 “呃……”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带着惊慌,迅速从我身上离开,躺在另一边。 “睡,睡觉吧,我困了。” “……好。” 不知为什么,看着她蜷缩在一旁的身影,心里有些失落。 仿佛又一层无形的阻挡,拦在这张小小的床铺当中。 我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从床上起身,准备回到我的地铺上去。 “等……你还是睡在上面吧。”宋以沐冷不丁地叫住我。 那层阻隔,似乎又不见了。 闪电一刻不停地在夜空中叫嚣着。 宋以沐再一次把被子盖在头上,随着一声巨响,我感觉有一双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师姐?你干啥?” “睡你的。” 她的指甲快要抠进我的肉里。 “疼啊,你轻点。” 她换了个姿势,索性抱住了我的左臂,我能感觉到她嘴角呼出的热气,扑在我的胸口。 柔软而温暖的触感,清晰地顺着我的胳膊传来。 我不得不将被子往下面拉了拉。 “不行,要降降温。” 妈的,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不过,似乎师姐抱住我的胳膊之后,就好了很多,起码身体不再发抖了,呼吸也变得平稳。 我想抽出胳膊,她却抓的很死。 “抓得这么死!她真睡着了吗?”我不由得疑惑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恍惚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帝熵!” “竟然不进行繁衍行为吗?”帝熵好奇地看着熟睡的宋以沐,“这种违抗本能的行为,我不是很能理解。” “你别瞎说。”我压低嗓音,“好歹是个创世神,怎么没个正形。” “呵。”帝熵轻笑了一声,起身来到窗前,轻轻撩开窗帘,看向窗外。 大大小小、忽远忽近的闪电持续不停地在天空中爆闪,闪烁的白光将她的身体照得晶莹发亮。 “人类称呼这种天象为飓风吗?”帝熵似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叫台风。” “台风。” 这还是头一次有台风登陆华北地区,要知道这里可是北京啊,北方内陆,要是这台风都能在北京城上空肆虐,它的威力该有多大,等级该有多高啊!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奇怪。 因为台风在我看来,是实在是一种过于遥远的东西。 “如果我说,这个台风,并不是自然形成的呢?”帝熵忽然说道。 “不是自然形成的?还能是人造的吗?”我好奇地问道。 帝熵摇了摇头。 “不是人类制造的台风,而是另一种生命。” “另一种生命?”我笑了笑,“难不成是外星人?” “不,恰恰相反,正是地球上的另一种生命。” “还能是啥?”我眉头紧皱,帝熵所知晓的事情,远不是我能揣测的。 “人类看不见他们。”帝熵抬起头看着天空,“他们与天空是同样的颜色。” “到底是……” “他们濒临死亡。” “啊?”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声巨响。 咚! 尽管雷声万道,雨夜嘈杂,我还是能明显分辨出,刚才那个声响,绝对不是雷电,而是爆炸。 果然,随着巨响消失,远处的城区,冒出了火光。 “哪里爆炸了?”我心中一惊,可宋以沐仍旧死死地抱住我的胳膊,她发出了一些细微的呻吟声,似乎刚才的爆炸声影响到了她。 “不是爆炸,是坠落。”说着,帝熵拉上了窗帘。 屋子再次昏暗了下来。 “坠落,什么坠落?” “这关系到一个种族的灭绝。”帝熵摇了摇头,“这不是我能改变的,也不是人类能改变的,算了,睡觉吧,至少这里很安全。” 留下这不明所以的一句话之后,帝熵再次回到那小宇宙中。 雷声小了,一切变得那么安静。 我心中一沉,仿佛刚才的爆炸并没有发生一样,侧躺着,看着面前熟睡的女人。 我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 “吊桥效应。”我喃喃道,这是很久之前的一个情感理论,在一座岌岌可危的吊桥上互相搀扶的男女,会心生情爱。 “你算是把我吊住了。”我在心中叹了口气,然后闭上眼睛。 …… “昨夜,全国多地发生特大暴雨,华北地区受到台风‘萧山’的影响,发布了红色预警。”电视里面,主持人的声音传来,我在厨房里面,简单做些早餐,等待宋以沐醒来。 “台风登陆华北,真是一件千古不遇事情,请让我们联系气象局……” 我摇了摇头,不再关心那些事情,转身专注着手里的煎锅。 专家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却没有几个人能真正听明白。 “早啊。” 身后的卧室门打开了,宋以沐穿着我的睡衣,略显宽松。 “哦,早。”我笑着说,“刚好做了早饭,来吃点。” 我把饭菜放在茶几上。 她走过来,随意地坐在沙发上。 “嗝……”她打了个嗝,呼出一口气。 “睡得还好吗?” “意外的睡得还不错。” “意外?” “不知道为啥,昨晚睡得很舒服,平常不会这个样子的……”宋以沐坐在沙发上摆弄自己的手指,时不时偷偷看向我。 “那不是好事儿吗?”我挠了挠头,“先吃点东西吧。” “哦。” 宋以沐点了点头,拿起一块三明治放在嘴边咬着。 电视里仍旧在播报昨晚的大雨。 这似乎已经成为全国性的爆炸新闻了。 “昨日,华北地区出现持续时间不等的特大降水,各地区受灾情况严重,据不完全统计,截至目前,因特大降水伤亡人数已达到210人。” “这么严重!”宋以沐放下手里的面包,惊讶地看着电视里面的播报。 紧接着,画面上开始放映各地区的受灾情况,大片大片的农田被淹,城区严重内涝。 “下面插播一条突发新闻。” 画面一转,主播再次出现,模样凝重,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电视机外面的观众。 “昨夜,受灾地区发生多起爆炸事件,在爆炸事件中死伤人数仍在飙升,难以统计,有关部门警示市民务必关好门窗,不要外出,做好防涝防灾准备。” “爆炸?”我心中一惊,急忙站起身来,来到窗户前。 远处的城市之中,果然有一处地方冒着淡淡的黑烟,那正是昨晚我听到的爆炸声。 “不是爆炸,是坠落。”我忽然想起帝熵对我说的这句话。 “坠落?坠落是什么意思?”我心中疑惑不解,于是沉下心来呼唤她,“帝熵?帝熵?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回应。 “喂,人……神呢?” 还是没人回应我。 怪了,怎么忽然消失了。 “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宋以沐吃完一份三明治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添麻烦?” “我还是早点回家去吧。” 我摇了摇头,说道“没听刚才新闻说,不要外出嘛,而且——” 我指着窗外,外面的天空依旧是阴沉无比。 “外面还在下雨,路上的积水还没有排空,太危险了。” “没事的,我开车回去,又淋不到雨,一直待在你家里,有些不太合适。” “不行!”我提高嗓音,她似乎吓了一跳。 “外面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去。”我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不放心。” “噗。”她忽然笑道,“你怎么跟程叔一样?总是不放心。” “这……” “论年纪,我比你大,论资历,我也比你深,小干员。” “好好好。”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资历高,格局大,宋专员,那我请问你怎么回去呢?知道路吗?” 她眨了眨眼,手放了上来,挡住自己的嘴巴,然后扭过头去。 “不,不知道。” “你的衣服还没干呢,你要穿什么出去?”我又指了指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说起来,那上面只挂着她去健身房穿着的一套运动装备,她被雨淋湿的那身衣服呢? “你是不是还有衣服没洗?” “啥衣服?” “昨天换的那身衣服,是不是淋湿了,你放哪儿了,我没看见呀?” “啊,我嫌麻烦,就先放包里了。” “哦哦,脏衣服,特别是湿的衣服,一定要立刻洗。”我忽然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叨起来,顺势走到浴室,我看见她的运动背包放在浴室来着。 “赶快拿出来洗了吧。”我说道,正准备将她的背包拉开的时候,只听到身后一声响亮的叫声—— “停!放着我来!” 宋以沐当啷当啷地踢着拖鞋冲了过来,脸色通红。 为时已晚,我已经将拉链拉开了,映入眼帘的一道粉色靓影,晃瞎了我的眼睛。 粉色的。 她一把抢过,把背包收在怀中,然后一手将我拎出了浴室。 那是她的内衣。 “我,我自己洗!”宋以沐反锁上浴室门,在里面喊道。 “不,不好意思啊,我给忘了。” “去去去。” 我挠了挠头,索性回到客厅,拿起三明治吃了起来。 窗外还在下着雨,雷电减弱了,但雨势不见弱。 我心不在焉地换着台,各个地方台的早间新闻无一例外都是华北地区的暴雨,其中一张比较震撼的一副延时拍摄的台风图引起了我的注意,连绵整个天空的黑云在城市上空盘桓,就像一块石磨,随时都可能将其下繁华的城市碾成粉末。 的确,不像是自然生成的风暴,这样气势庞大的台风,怎么可能会没有任何警报?! 我清晰地记得昨天,从高涵的理发店出来之后,外面就一直在下雨,而在这之前,完全没有任何台风预警,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台风是在北京城的上空形成的,而且极其突然。 “据报道,‘萧山’台风……” 我听着电视机里面的报道,摇了摇头,凭借我短暂的在西山基地工作的经验判断,这绝对是用来稳定民心的谎言而已。 想到这里,我便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很有可能是西山基地在背后出手了,那么这场诡异袭来的台风,极大可能是一个新项目! 不知为何,我忽然来了兴致,很想要一探究竟。 在客厅胡思乱想了良久,浴室门终于打开,宋以沐探出头来瞧了我一眼。 “洗完啦?”她点了点头,随后飞快地抱着一团东西冲到阳台去了。 她在升降轮那里摆弄了半天,却也放不下来晾衣杆。 (那种老式的) “那个东西坏了,我帮你晾吧。”我叹了口气,随即起身。 “不用!我自己来!” “你够得着吗?” 师姐虽然身高一米七左右,已经算大高个了,但还是差我不少。 我走过去,伸出了手。 “给我吧。” 她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终于不情不愿地将手里的衣服递给了我。 “像这种半截袖,晾之前要抖一抖,这样才不容易起褶子。”我说道,随后将她的衣服抻平,挂在衣架上,稍稍抬手就将她的衣服一一挂在了窗前。 她手里攥着那最后一套粉色的内衣。 我晃了晃手,脸色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她。 她看了看我,然后把内衣瞬间塞给我,转身回到了客厅。 我嘴角挑起一丝弧度,抻开。 粉色的。 “啊啊啊!你别笑啦!”宋以沐崩溃的声音从客厅传出来,“死变态!” 第154章 加班 大雨就这么持续下着。 “终于可以在北京看海了。”宋以沐站在窗前,向下看着那一片汪洋的城市。 浑浊的雨水蓄积在城区里面,没个两三天,这水位可下不去。 “那只好在你这里多待一天咯。”宋以沐转过头说道,表情不情不愿,眼睛也没有看向我。 “待多久都行。”我耸了耸肩。 我看向窗外,心中忽然开始祈祷这场大雨再持续个几天,街道上的雨水永远不要消退。 这样就能一直有借口把她留在这里了。 我随即摇了摇头。 “怎么能有这种龌龊的想法。” “我一看你就在想些怪东西。”宋以沐走过来,戳了戳我的脑门儿,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色。 “没,哪儿敢啊,宋专员。” “切,阴阳怪气。”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手撕开一包零食吃了起来。 我笑了一声。 “还笑?昨天晚上的事情还没找你算账呢?” “昨天晚上?”我眼珠一转,说道,“哦哦,可能是某个人因为害怕打雷,抱着我的胳膊睡了一晚上的事情吧。” 噗! 我话还没说完,一只枕头就飞了过来,直直地打在我的脸上。 力道十足,将我打倒在沙发上。 “以后你再提一句试试!”宋以沐脸色通红地说道,随即站在沙发上,拿起另一只抱枕,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我急忙摆了摆手,“开个玩笑而已。” “开玩笑……”她嘟着嘴,移开目光,“这事情以后只能咱们两个知道,不要跟任何人说。” “程叔……” “他也不行。”她猛地看向我,随后轻柔地将抱枕砸在我的裆部。 唔。 “莹莹可以。”她慢吞吞地坐了下来,脸色微红。 “这么说,平常下雨打雷的时候,你都是和莹莹在一起睡的?” 她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对了,莹莹是不是该入学了?”我随口问道。 “今天几号?”宋以沐忽然来了兴趣,急忙问道。 “快八月底了。”我慢悠悠地去拿放在桌上的手机。 “九月初开学,那肯定快了。”宋以沐点了点头,“北大物理系……我倒是认识不少同门。” 涉及到我的能力盲区了。 宋以沐在那里摆着手指头自言自语着什么,我没有注意听。 “九月了。”我心中想着,“马上就是秋天了吗?” 我在西山基地度过了2012年的夏天,我是幸运的,每个月,甚至每一天,西山基地都会有人受伤、有人死亡,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职业。 我看着身边的师姐,愈发感觉到幸运女神的眷顾,我不仅活下来了,还遇到了宋以沐。 只不过,我的师姐,暂时还没成为我的挚爱。 爱情…… 在西山基地里面,是否有些荒唐了? 老程的妻子因为癌症离开了人世,宋以沐的母亲也早早离了婚,身边人的故事,让我有些纠结,如果我和宋以沐的未来注定是支离破碎的,那我何必要赌上我们两人的一切,去追寻很可能是一时的爱意呢? 我攥紧拳头,坐在沙发上,沉默着看着面前的电视。 我很纠结,从前,我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现在,在这种事情上,我却少了一个男人该有的镇定。 “喂!” 忽然,一个温暖柔软的手掌盖住了我的拳头。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宋以沐十分认真地看着我。 “啊,不好意思……” “我就知道。”宋以沐手掌微微发力,捏了捏我的拳头,“我说,等过几天,我去找大学老师吃个饭去,让他们多照顾莹莹。” “哦,这事儿啊。”我尴尬地笑了笑,拳头也在她手掌温柔的包裹下松了劲儿。 “怎么啦?”她的语调忽然变软,“你好像有心事?” “没。”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那份纠结又少了许多。 “不过是还没来到的事情,由它去吧。”我心里这样想着,随即忽然站起身来,来到电视柜前,“总要珍惜眼前的人。”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似乎有些难以理解我的举动。 于是我把一直放在电视前面吃灰的ps3打开,又从抽屉里面掏出两个手柄。 “玩会儿游戏不?”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柄。 “好!”她抱着抱枕,眼眉弯弯,很开心地说道。 …… 就这样消磨了一整天的时光。 转眼间又到了晚上。 “希望今晚不会打雷吧。”宋以沐看着仍旧持续的大雨,语气稍显忧郁。 “我倒是希望今晚继续打雷。”我心里想着,转头偷偷看着宋以沐。 这话当然不可能说出口。 “那我睡这间了哦。”宋以沐拉开另外一间卧室的房门,“晚安。” 说罢,她就关上了门。 “晚安……”我说着,她好像没听到。 “算了算了。”我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不能常有,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可结果却是,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想的都是她,昨天她抱着我睡了一晚,那种和心爱之人依偎在一起的感觉。 “真tm上瘾。” 师姐的腰,纤细、柔软,很好抱。 我把另外的枕头抓过来,抱在怀中。 “我是不是有点变态。” 冷静下来之后,还是松开了手。 “八字没一撇儿呢,不能急,不能急。” 于是我开始思考起来,该选个什么良辰吉日,跟宋以沐表白呢? 是找个高档酒店,来一场烛光晚餐?还是去看一场电影,顺理成章,顺水推舟? 不过,要是师姐并没有那个意思怎么办。 我仍旧困在感情的漩涡中,无法自拔。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谁啊这么晚打电话?”我抓起手机一看,原来是老程。 “喂?老……师父?” “咳咳。”电话那边传来了他的声音,“没睡吧。” “我特么……”我心里无奈地骂道,“那你现在在跟谁打电话?!” “没,刚准备睡觉。” “睡不了了,加班。”老程说道,“赶快收拾一下东西,来西苑机场。” “好。”我一口答应了下来,然后立刻犹豫了。 “我,我咋过去?现在城里到处都是海。” “有人接你,甭管了。”老程说道,听他的声音,事情紧急。 “还有宋以沐,你给小宋打个电话,我刚才联系不上她。” “宋……师姐在我家里呢,我去叫她就好了。” “什么!”老程忽然大吼道,“在你家里!好好好,你小子!” “别,师父,不是你想的那样,前天晚上下大雨,她回不去家,只能先住我这里。” “哎呀行吧行吧,快一点,接你们的人一个小时之后到,赶快收拾。” “哦哦。好的。” 我从床上坐起来,虽然听不懂是怎么回事儿,但还是迅速穿好了衣服。 我走到宋以沐的卧室前,敲了敲门,没有应答,应该是睡熟了。 我索性扭开房门走了进去。 窗帘没拉,外面微弱的光洒进来,师姐缩成一团躺在床上,大腿夹着枕头,睡得很香。 “师姐。”我凑到她耳边轻声唤道。 她嘴唇动了动,仍旧没有醒。 “师姐,醒醒。” “唔……” “基地来任务了。” “什么!”她猛地睁开眼,迅速从床上起身,然后一头撞在我脑袋上。 咚! “哎呦~”她立刻弯腰趴在床上,双手抱着脑袋,在床上打滚。 “嘶——”我也揉着脑门儿,刚才那一下着实撞得不轻。 “你刚才说什么?”师姐搓着脑袋,眼泛泪花地看着我问道。 “基地那边来通知,一个小时之后去西苑机场。” “哦,好吧。”师姐伸了个懒腰,在床上缓了片刻之后,挪下了床。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迷迷糊糊地四下找了找。 “呃。”她脸色古怪地看着我,“我该怎么收拾?” “嗯……” “我的东西都不在这儿。” “去看看你衣服干了没有。”我说道,随后跑到阳台,挨个儿摸了摸,还潮着。 “干了吗?” 我摇了摇头,说:“这天气没个干。” 她走过来,捏了捏她的内衣。 “这也没干。”她叹了口气。 我脑子一抽。 师姐似乎没带换洗的内衣,她之前穿着的内衣要是洗了,她现在呢? 我悄悄移动目光,看着她的胸口。 没穿! 我咽了咽口水。 “怎么办呀。”宋以沐没注意到我的目光,“外面还在下雨,家也回不去,基地那边还着急……” 她一时间犯了难。 “我给你找一身衣服,你先穿着吧。”我说道,“实在不行等到了地方再买。” “对了,我们出差去哪儿?” “师父没说。” “哦哦,程叔找的你。”她点了点头。 我飞快冲进卧室,从柜子里面翻出一套外衣、一条牛仔裤和一身内搭t恤递给了她。 “你先穿上试试。” 她一愣,犹豫着接过我的衣服,转身闪进了她的卧室里面。 我拿出行李箱,开始往箱子里面装必要的生活用品。 有些东西我带了两人份的,比如牙刷、毛巾……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我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我这么做,是理所应当的,说不定以后的生活,也会想现在这样,做任何事情的时候,心里都会想着别人。 以后我的生活,将不再是一个人过。 心里有些暖,自动忽视了自己的自作多情。 等了片刻,宋以沐换上我的衣服出来了。 “行吗?这样。”她问道,“袖子好长。” 她举起手晃了晃。 宽松的外套套在她身上,显得她整个人小小的。 “好可爱。”我心中惊呼。 “挺合身的。”我立刻说到。 “合身?你眼睛还好吧?” “算了,就先这样吧,赶快走吧。”我拎着行李箱。 “等等!”她立刻喝住了我,“我还没化妆呢!” “我这里又没有化妆品。”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包里有,稍等我一下,很快。” 她撂下一句话,立刻进入浴室,打开大灯梳妆打扮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宋以沐现在是素颜吗?难道这就是天生丽质?! 她就算素面朝天,颜值也不输那些明星,这么一个绝世美人现在就住在我的家里,我顿时受宠若惊,再想想昨晚那暧昧的一夜,心思更加乱了。 在外面等了十分钟左右,宋以沐简单化了个淡妆,从浴室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样?” “不,不错。” 师姐娇小的身躯隐藏在我的外套下面,更有一种邻家少女的感觉。 “那赶快走吧,别晚了。” 我从愣神中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拉着行李箱,打开了房门。 楼道里面扑面而来一种潮湿的气息,气温不高。 两个士兵站在楼梯口附近,他们注意到我。 “两位,这里。”他们挥了挥手,我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 他们递给我和宋以沐一人一套防雨装备,长筒雨靴还有厚实的雨衣,穿上它们,感觉踏实了许多。 “电梯已经不能使用了,咱们走楼梯下去。” 总算艰难到达一层,外面的积水竟然将要没过膝盖! 大雨仍旧在不顾一切地下着,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 “这边!” 严青的声音传来,我抬起头看去,发现他站在一辆军绿色的装甲车前,朝着我们招手。 士兵将行李箱放入车厢,拉着我们进入装甲车。 “好吧,这家伙肯定不怕熄火。”宋以沐摘掉雨帽,用手抖了抖头发。 “李哥。”严青从后面钻进车里,朝我笑了笑。 “严哥。” 宋以沐诡异地看着我们,她似乎并不理解这种男人之间互相称为“哥”的古怪风俗。 “这种事情也要麻烦盾卫,真是不好意思。”我说道。 “哪里的话,李哥的事情就是盾卫的事情,那天下雨,因为堵车,没能及时赶到,还是我们盾卫的工作不到位,我严青给你道个歉。” “太重了。”我急忙挥了挥手。 “严大哥是住在为知隔壁吗?”宋以沐忽然问道。 “是,我们盾卫,负责保护基地重要人员的生命财产安全……” 没等严青把话说完,宋以沐就接过话茬说道:“你们盾卫装窃听器是不是最好换点新型号的?” “啊?啊……这。” 车厢里面的气氛陷入了尴尬。 严青似乎很没有脸面看我。 “没事啦,我平常能有啥见不得人的话呀。”我倒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想:“反正平时我和帝熵说的那些话你们也不可能听到,监听就监听吧。” “那可不行,就算你受到保护,个人隐私也不能受到侵犯啊。”宋以沐气鼓鼓地说道,“等哪天我跟基地反映反映。” “别。”严青连忙赔罪,“我们撤了就是了,千万别跟基地说。” 就这样,在装甲车中一路安安稳稳地到达了西苑机场。 这里的机场没有积水,一架巨大的灰色的运输机停在机场上,整装待发。 一个白色的人影站在舱门里面踱步,我通过装甲车那有限的视野看了过去。 “是师父,他等咱们呢。” 第155章 三沙分基地与客人 装甲车径直开进了运输机机舱里面。 老程隔着玻璃窗朝我们挥了挥手。 “这么晚了还要折腾。”一下车,老程立刻十分和气地对严青说道。 “没什么,这是我们盾卫的职责。”严青满脸笑容地挥了挥手,转身登上装甲车离开了。 老程目送着盾卫离开,转头看向了我和宋以沐。 “你在为知家待了几天?”老程上来就看着宋以沐问道。 “就,就两天,不到。” 老程用余光瞅着我。 “你俩……没干什么坏事儿吧。” “当然没有!”宋以沐脸色瞬间红了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呵,还穿着为知的衣服呢。”老程坏笑着指了指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大外套。 “程叔!你少说两句!”宋以沐显得有些着急,“前天下那么大雨,路都封死了,我只能去为知家暂住,而且,我们是分开屋子睡的。” “嗐,逗你两句就当真了。”老程笑着走开了。 “可恶。” 留下宋以沐在一旁咬牙切齿。 后来陆续有些人员运送一些大型的设备进了运输机,等一切就绪之后,运输机就起飞了。 巨大的机械拔地而起,完全无视着极端的天气,尽管在上升的途中,机身仍有颠簸,但还是有惊无险地飞到了云层的上方。 在运输机上升的过程中,宋以沐紧闭双眼,用手捂住胸口。 “第一次吗?”我轻声问道。 她点了点头,睁开一只眼睛看向我。 “是第一次坐。”她说道,脸色难看。 “放松点儿,慢慢呼吸。” 她照做了,很快缓和了下来。 “这,这和普通客机不一样啊。”她喘了口气,大口吞咽着空气,总算是平静下来了。 飞机平稳飞行,我们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我转头看向窗外,外面一片漆黑,下方的云层不时有紫色的闪电在闪烁,那些闪电转瞬间照亮云层,我才能看清那些乌云夸张的厚度。 除此之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老程从驾驶舱回到机舱。 “早点休息吧。”他说道,随后将手头的烟头熄灭。 他从座位底下抽出折叠床,固定在甲板上。 “机舱里面可能有些吵,试着睡一会儿吧。”老程说着,随后哼哧哼哧躺了上去,正好躺在我和宋以沐中间。 我和宋以沐互相看了看,没说什么,也照着他从座位下面抽出折叠床,试着休息一下。 近地面的云层向地面泼洒雨水,而我们飞行在云层之上,这里气流平稳,天气晴朗,明晃晃的月亮指明我们飞行的方向,一切看起来那么静谧。 “师父。”我轻声叫到。 “说。” “咱要去哪儿?” “海南。” …… 从北到南,几乎纵贯了整个中国,我们经过一夜的飞行,即将抵达海南岛。 “喂喂,快醒醒。”有人拍了拍我的脸。 我皱了皱眉头。 她正好打在我鼻尖。 “啊啾!” 我打了个喷嚏,然后揉了揉鼻子。 “轻点儿,还疼着呢。” 我嘟囔着站起身来,转头看向身后的舷窗。 天气晴朗,洁白而厚实的云层在我们的下方如同静止一般浮动,只要空中有风,它们就会被风塑造成各种形状,最终不知道飘向哪里去,然后消散,变成水。 眼前美景,让我不由得想象神话传说中那些波谲云诡的仙人洞府,云朵层层叠叠如高山、静湖、寒宫桂树,高耸如悬崖险峻,磅礴如大浪滔天。 要是这些云朵之中存在一种我们看不见也摸不到的生命,它们的世界一定奇幻无比。 我仿佛看见传说中的神龙在云层中上下翻飞,腾云驾雾的样子,每次凝视着天空,都会由各种奇思妙想涌入脑海。 “发什么呆呢?”宋以沐拍了拍我,“赶紧坐好,咱们要降落了。” 我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舷窗外面美丽的景象,然后长出一口气,坐在座位上,扣紧安全带,迫使自己放松下来。 起身逐渐朝着一侧倾斜,幅度并不大。 运输机缓缓下降,气流并不紊乱,机身十分平稳。 终于,过了一阵子,飞机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呼——”宋以沐捋着胸口,看得出来她有点紧张。 “也算是一种人生体验了。”她笑着说道。 下了飞机,一股与北方不同的热浪扑面而来,那种热气让人窒息,潮湿之中又没有气流流动,闷热而不畅快。 “天呐,大夏天的来海南避暑了可还行。”宋以沐嘟囔着,急忙脱下了外套,拿在手里。 这时候,机舱外面站着一些红箭士兵,同样的,也有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基地人员在士兵身后等待。 士兵们协助将机舱里面那些用防水布遮得严严实实的设备移出舱外,安置在大卡车上。 老程从我和宋以沐身后出现。 “程广专员。”面前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笑着走上前来,他是个眯眯眼,因为一直笑着,所以让人捉摸不清他的喜怒哀乐。 不过他的皮肤倒是白皙的很,按常理来说,在海南,皮肤这么白净的男人,很不常见。 “小溪!”老程声音十分轻快,两步小跑上前去,与那人握了握手。 “这是我徒弟,李为知。”老程转身指了指我。 “你好。” 那人上前,伸出了手。 “您好。”我急忙迎了上去,我这才发现眼前的男人年龄不大,可能也就三十岁不到的样子。 “这位是宋以沐,你们之前见过的,去年升任专员。” “幸会,早就听过。”他很客气地与宋以沐眼神交流了一番,并没有握手。 我们几人在甲板上站了片刻。 “哦哦,差点忘了,这位是张天溪,是……宋煜的徒弟。”老程向我和宋以沐介绍起这个人。 竟然是宋煜的徒弟! 我仔细打量那人,果然,和他师父一样,面瘫一般的表情下面,似乎隐藏着极深的城府。 “这人不一般。” 我随即摇了摇头。 “西山基地哪儿有一般人啊。” 寒暄过后,我们乘上车,任凭这几位基地人员领着我们。 “我们是三沙分基地的,从海南省往南到曾母暗沙,都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 “分基地?”我看着老程,有些不解。 “经常会出现不宜移动的项目,基地为了合理管控,就划定了分基地。”老程解释道,“比如罗布泊分基地、可可西里分基地、汉中分基地、神农架……总之挺多的。” 我点了点头。 “以后有时间,有机会,带你到处学习一下。” “给几位介绍一下三沙分基地的工作吧。”副驾驶的另一位基地人员开口说道。 宋以沐饶有兴趣地听着。 “三沙分基地负责的区域应该是所有分基地里面范围最大的。”他说道,“不仅是整个南海区域,算上南海东北部的部分海域,几乎整个南部到东南沿海,都需要我们管理。” “当然,东南地区的陆地有另外的分基地管理,我们只负责海域。” “总要跟大海打交道的。”老程补了一句。 “不止是大海啊。”张天溪苦笑着说道,“还有其他国家的琐碎的事情,各种突发情况,还需要跨国解决。” “是跟复活节岛那些人吗?”宋以沐补了一嘴。 “是。”张天溪点了点头。 宋以沐皱了皱眉头。 “那这次的任务,他们来了吗?” “来了。” 宋以沐脸色忽然阴沉了下去,冷冷地问道:“那个女人,也来了吗?” “当然。”老程叹道。 “好,来得好,真是好久不见,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宋以沐的语气冷到了极点,这句话让车里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我好奇地问道:“你认识复活节岛的人?” “那都是很早很早的破事儿了。”宋以沐语气愤愤不平。 我也不好追问下去了。 车队驶入一座靠海的小山包中,钻入一条隧道,就在我以为这三沙分基地和西山基地一样,也是一座建在山中的基地时,隧道前方却投来了刺眼的光芒。 眼前一亮。 “哇!”宋以沐甩掉刚才的脾气,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 “怎么样?这可是全中国最美的一条隧道了,而且除了咱们,没人能进来。”张天溪略有得意地说道。 我们行驶在一条海底隧道之中,这里是浅海,玻璃幕墙外面是波光粼粼的海。 那场景并不真实,大群大群五颜六色的珊瑚礁鱼群在玻璃外面游动,奇幻的海底生命不断地在眼前闪过。 这条海底隧道是如此之长,以至于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留给我们观赏这奇妙的景象。 “三沙基地在海里?” “哈哈,想不到吧。”张天溪笑着说。 在空无一车的隧道中高速行驶了半个多小时之后,车队驶出了海底隧道。 “这,这是哪里?”宋以沐惊讶地看着外面的景象,“这真的不是水族馆吗?” 三沙基地,在水下,依托大陆架修建,占据海崖一侧,面朝深邃的深海。 白色的建筑附在悬崖上,像是由无数个几何形状的白色积木拼搭出来的一个巨大蜂巢,巨大的落地窗投射出明亮的光芒,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的一角,如今可以在三沙基地中找寻。 我们三人,包括老程,都被这逆天的景象震惊了。 “我上次来只有两层来着?!”老程惊讶地问道。 “那是很久之前了,我们三沙基地也要不断扩建的呀。”张天溪并没有扭头看向窗外,看样子这些人早已习惯如此美景了。 我们在巨大的落地窗里面驱车行驶,整个三沙基地给我的感觉就是极其的不真实。 “看,鲨鱼!”宋以沐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兴奋地指着外面。 果然,外面游荡着很多柠檬鲨,而在这些柠檬鲨之中,似乎有几个潜水员在其中,与那些鲨鱼同游。 “还有人在外面呢!”宋以沐更加惊奇了。 “那些是专业养护人员。”张天溪解释道,“我们除了作为分基地,也要为保护南海生态环境作出贡献的,我们基地里面还有很多珍稀动物保护室,闲暇无事的时候,可以去看看,尤其是珊瑚馆,很有意思的。” “呵,原来真成水族馆了。”老程笑道。 车队终于在一个大门前停下。 “就到这里了,咱们下车步行吧。”张天溪说道。 我们站在巨大的建筑物中,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才真正迎面扑来。 宋以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面向大海的那一侧,当然,我也不能例外。 “以后还去什么水族馆呀,找时间来三沙基地就得了呗。”宋以沐用手肘怼了怼我。 我一愣。 “以,以后?” “啊。”宋以沐忽然有些结巴,“我,我是说,以后嘛,以后肯定要约着出去玩,对,对吧。” “哈,当然。”我笑了笑。 她脸色红润,穿着我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那些衣物虽然宽大且不合身,但刚好有一种,女友的感觉。 心动了。 我捂住胸口,扭过头去。 她也别过头去,挠了挠脸蛋。 我俩忽然变得沉默,外面的景色也不看了,稍稍拉开一点距离,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向前走去。 通过升降机,上到接近海平面的一层,这里空间巨大,一整层的建筑充当作战指挥室。 进入其中,各种大大小小的显示屏就占据了我们的视野。 除了洋流图、气流变化图、卫星云图这些常见的图表,其他显示屏上面的内容我是一概不懂。 其中引起我极大注意的,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固定在空中的摄像头,摄像头对准一片云层,可那云层中并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这里是分基地枢纽,我们可以在这里掌握三沙分基地的一切情况,动态监管所有项目。” “真厉害。”我不由得感叹道,“咱那边都没有这些东西呢。” 我小声嘀咕着,似乎被张天溪听到了。 “啊啊,那是因为,我们三沙分基地是所有分基地中,最‘年轻’的分基地,正是由世界上最顶尖的技术打造的一个坚不可摧的海中堡垒。” “就跟胜利队基地一样。”我小声跟宋以沐说着悄悄话。 “那是啥?” “呃,迪迦……奥特曼。” “幼稚鬼。”她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不相信光……”正在我继续开玩笑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女人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场中。 “世界上最顶尖的技术,的确在海上,不过,不是在这里。” 宋以沐听见这个声音,脸色立刻就黑了下去。 我放眼看去,只见一个火红色的女人从另一扇门那边走来,她身后跟着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 为什么说她是火红色呢?她的头发是浓艳的酒红色。 那女人身材高挑火辣,白大褂里面穿着短款礼服,和在场的一众糙汉子格格不入。 她的面相是明显的亚洲人,汉语流利,我一度以为她是个中国人。 直到她来到我们这群人的面前,我才看清这些人衣服上的标志。 那是一个复活节岛石像的模样。 “复活节岛基地。”我心中惊叹,“又是同行。” 眼前的女人,应该是一位日本人。 我却并没有及时注意到宋以沐那愈发难看的脸色。 第156章 生天目 “复活节岛?” 场中出现了骚动。 “他们不是过一会儿才到吗?怎么这么快?” 我周围的人员窃窃私语着,不过,更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正中央那位红发女人的身上。 “那是谁啊?” “好像是复活节岛新上任的主管。” “主管这个等级的亲自来处理?怪不得基地要派程广专员来。” 我眼皮一跳。 “对哦,师父是a区主管来着。”我这才意识到,老程在基地中的地位,似乎不低呀?! 我转头看向宋以沐,我这才发现她阴沉着脸,紧握拳头。 “师姐。”我一愣,“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她吐出两个字,随后拉着我的衣袖,退到众人身后,远远地看着。 老程也注意到宋以沐,他没有阻拦,只是叹了口气。 他抻了抻白大褂,整理衣领,从人群中走上前,张天溪见状,也跟在老程后面,朝着复活节岛那一行人走去。 “真巧,我们也是刚到。”老程说道。 那女人看见他,眼神一变。 “这不是程广专员吗?好久不见啦。” 他俩认识? 我疑惑地看着那边,手心却是一疼,转头看去,宋以沐咬着嘴唇,用力掐着我的手。 “师姐,指甲快抠进去了!”我低声说道。 “啊。”她忽然松开手,“抱歉……我,我有点激动了。” 她表情瞬间松软下来,十分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她绝对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师姐,到底发生什么了?那个女人是谁?” 我轻声问道。 “……我的生母。” “啊?” 我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女人,她容貌姣好,完全看不出来是40多岁的女人,简直就像是宋以沐的姐姐。 “那是你妈妈?” 师姐点了点头。 这母女俩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果说宋以沐面容的英气来源于她的父亲,那除此之外属于女人的成熟和知性,就完全继承于她的妈妈。 不过,母女相见,宋以沐表现得并不欣喜,相反,像是看着仇人一样看着她,这其中一定有太多的事情。 我还是不要过问了。 没办法,我只好在师姐边上陪着她。 “确实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八年前。”老程说道,脸色平和。 女人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似乎又咽了下去。 “几年不见,老程,你老了不少。” “嘿。”老程只是笑笑,没说什么,眼神古怪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别这么看我,我的情况你也清楚的。” 老程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你们来的挺早。” “从海里过来的,当然快。”女人说道。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射过来两束明晃晃的探照灯光。 我眼睛一眯,伸出手来挡在眼前,看向深海。 只见三沙基地的外面,赫然悬浮着一艘巨大的异形潜艇,那潜艇大小不亚于一艘航空母舰! 灯光减弱,我们才看清那潜艇的全貌,整艘潜艇按照拟态学构造,模仿海洋中的蝠鲼,可以有效为潜艇提供升力。 此时那潜艇一动不动悬在海中,正对着三沙基地,就像是一头盯住了猎物的猛兽,令人不寒而栗。 场中顿时议论纷纷。 “这就是复活节岛的实力吗?” “美日果然财大气粗。” “是不是得跟海防那边报备一下?” 老程不动声色,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容。 “复活节岛与西山基地合作,是为了解决我们共同的问题,对吧。” “当然。”女人也笑着说道,“事关重大,所以复活节岛基地派我来了。” “我想,不仅仅是基地吧。” 女人看了老程一眼。 “我父亲前不久过世了。”她说道,“所以现在,我是生天目家新任家主,同样,也是生天目公司董事长。” “节哀。”老程眼皮一跳。 “很多人都是祝贺我,怎么到了你这里,却变成安慰了。”女人眉头稍稍一皱,不过很快松弛了下来,“不过,谢谢。” “生天目公司?”我思索起来,“我似乎见过这个公司。” 他们的标志很独特,一双手五指相碰,组成一个正三角形,一只眼睛在三角形的当中。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家公司似乎在诸多领域均有涉猎,不过那些领域我一般接触不到就是了。 “你妈妈不一般呢。” 我悄悄说道。 “那又怎么样?跟我没关系。”宋以沐字字冰冷而无情,似乎她的母亲真的是她的仇人一样。 “你和你妈妈到底怎么了?”我试探着问道,可又觉得不妥,于是补了一句:“要是介意的话,可以不说。” “还记得在深红领域的死王吗?” 我点了点头。 宋以沐似乎愿意说出过去的事情,这是好事,不过,这和死王又有什么关系? “生天目公司希望得到死王的雕刻工艺,因此派来一个人接近当时负责项目338的专员,也就是我父亲,宋煜。” 宋以沐冷冷地说道。 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还需要我多说吗?还不明白吗?” 这是师姐第一次用这样冰冷而带有威胁的语气对我说话,我不免有些错愕。 “能明白。” “我生下来,完全就是一个错误,一个意外。” 她抓紧我的那只手,微微颤抖起来。 “你说什么傻话呢?”我心中一惊,师姐刚才那番话,发自内心,沉重无比。 她沉默了片刻。 “任务要紧,任务要紧。”宋以沐大口呼吸着,正在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站在老程身边的张天溪忽然发话了。 “既然复活节岛基地这边也到齐了,咱们闲话少说,商量一下未来的对策吧。” “当然。”女人点了点头。 众人移步至中央显示屏前,张天溪上前,开始操作起来。 屏幕上的画面首先显示出众多地区的受灾情况。 “相信最近发生在全国各地的‘坠落’事件,大家也都了解了。”张天溪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是福建第六理气象台在昨天下午5点拍摄到的影像。” 张天溪摁下手里的遥控器。 画面变换。 城市的上空覆盖着一层灰暗的积雨云,天色已然变黑,不时有蓝紫色的闪电在云层中闪烁。 “请大家注意这个地方。”张天溪用激光在画面正中央圈了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里。 紧接着,云层之中出现异动,仿佛是云层破了个口子,突兀地从中间破开一块,微弱的阳光从破口撒向地面。 但是画面中却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紧接着,那片云层正下方的城区中,忽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大片建筑物倒塌,画面也开始摇晃。 在场众人都屏住呼吸,凝重地看着这个画面。 “这是目前最完整的‘坠落’事件影像。”张天溪中止了播放,“可以看见,受灾的地区,似乎是突兀地被某个巨大的物体压塌了。” 老程站在一边,一手托着下巴,紧盯着屏幕,也不说话了。 “初步推测,‘坠落’事件的元凶,是……” “大气生物。”来自复活节岛的女人忽然插嘴道,她大步上前,从张天溪的手里夺过遥控器,另一边的人立刻掏出电脑,将屏幕上的东西替换了。 “专业的事情,还是专业的来说。”她说道。 张天溪挠了挠头发,最终没有阻拦。 “西山基地有关于大气生物的项目记录,但并不全面,所收纳的大气生物也少之又少。”她面对在场众人,十分冷静地说道,“复活节岛基地掌握着更加详细的信息,而且,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危害事件,我们将全程与西山基地共享信息,并且,不会有任何隐瞒。” 此话一出,西山基地这边的人员都稍稍震惊。 我们并不是惊讶于复活节岛肯不计回报的将信息分享出来,而是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感到恐惧。 能让复活节岛基地如此坚决地与我们合作,这次的危害事件,绝对非同小可。 “虚伪。”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我身后的师姐忽然说道。 “嗯?” 师姐没有说话,突然转过身,快步朝着大门走去。 “喂。”我眼见拦不住师姐,于是转过头看向老程。 老程给我使了个眼色,点了点头,我便离开人群,追了上去。 “师姐。”我在身后叫着她,“师姐你等等我。” 她压低脑袋往前走去,根本不理睬我,她一直走到门口,自动门打开,她便走了出去。 “哎呀。”我叹了口气,回头看着热火朝天的指挥室,还是走了出去。 “师姐。” 我走出自动门,发现师姐就坐在墙根,抱着膝盖,看着面前的大海。 她没有像上次与老程争吵那样置气。 “你不用出来找我的。”宋以沐抬头看见我追了出来,又低下了头。 我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我只是担心她的精神情况。 “我只是不想再看见那个女人,所以,出来透透气,过会儿就回去了。”说着,她的眼睛又一次看向了大海,海中那些美妙梦幻的生物,无法用言语形容,阳光投在海面上,基地一层的窗户前浮动着破碎的粼粼的光。 那些光斑映在宋以沐的脸上,如同她的心情一样,令我难以捉摸。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 “借我靠一下,”她喃喃道,随后扯过我的胳膊,自顾自地把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 她什么时候做这些事情这么主动且自然了? “刚才你说,如果我不介意的话,可以说说我妈妈的故事,对吗?” 我点了点头。 “好吧。”宋以沐叹了口气,“是她伤害了我父亲,还有我,两次,整整两次。”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话,眼珠转动,悄悄看着她的脸,在这种事情上,我没有发言权。 “第一次是在我小的时候,她在西山基地交流学习,与我父亲相爱,生下了我,在拿到死王的雕刻科技之后,立刻离开了我们,连句话都没有留下。” “还记得那天晚上,外面电闪雷鸣,我在家里等他们回家,等不来。” “你跟我说过了。”我轻声道。 “后来就是第二次,她作为复活节岛的专员来到西山基地,参与了死王事件。” “参与了死王事件?!”我心中一惊,一直以来老程都不肯告诉我的事情,竟然与宋以沐的母亲有关! “那时候父亲没有音讯,但尸体还保存在项目338里面,本来我们是有机会将父亲带回来的。”宋以沐语气忽然激动起来,“结果那个女人出现,声称复活节岛基地可以使用‘雕刻’,把研究队带出来。” “然后……他们尝试了,失败了,死王事件爆发?” “本来他们顺利地献祭控制人员,从项目338里面带出来不少人了,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天,失败了。项目338里面的骨头开始扩散,整个a区,从a1到a12,完全被白骨占据。”宋以沐隐隐约约传出些啜泣声,她抓着我的胳膊,更加紧了。 “很多我认识的叔叔们,都在那次事件,还有后续引发的各种控制失效事件中死去了。” “a区活下来的人,包括程叔,只有100个人。”宋以沐掰着手指头喃喃道,“还有李叔和那天休假的嵇老。” 我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只有100个人?”我脑袋发涨,,整个a区,包括红箭、控制人员和后勤在内的,5000多人,最后只活下来,100人。 程广、李恒宇、嵇自强,我已经无法想象他们三人当时的心情,如果我在场,有幸活下来……不,对我来说,活下来,比死去更加可怕。 “你……”宋以沐抬起头看着我,“你害怕吗?” 我点了点头。 “我也害怕,不过我更害怕的是在那之后,她不辞而别,再一次离开了我,我从此彻底是一个人。” 她在我肩膀上蹭了蹭,我能很明显感受到她的情绪,她快哭了,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即将嚎啕大哭之前那种可以预测的状态。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现在又不是一个人。” “你懂什么。”她咬着嘴唇说道,“你经历过在雷雨天整夜睡不着,最后早上起来面对空荡荡的家的感觉吗?” “你不是还有程叔、李叔,还有莹莹吗?而且现在……” “现在?”她忽然收住情绪,眨着那晶莹闪烁的眼睛,看着我。 “现在,我不是也在陪着你吗。”我红着脸说道。 (真不害臊!) “嘻~”她忽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喜悦的声音。 我疑惑地看着她。 “真是的,一口气又说了那么多。”她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会议室,“还在说很重要的事情呢,咱们快回去吧。” “又不闹别扭了?” 她已然站起身来,我不得不仰望她。 “有你在,我好多了,我似乎确实不是独自一人了呢。”她走了两步,忽然转过头,脸上带着一抹可爱的殷红,“对了,刚才我语气有点凶,你别放在心上。” 她蹦跶着回到了指挥室,留下我一个人捂着心口捶着墙。 第157章 统合项目3 重要大气生物 统合项目3 名称:重要大气生物 控制区域:区域动态监控 项目类型:生物 危害等级:天灾 项目简略:大气生物是一种生活在海拔米范围内的地球原生生物,身体呈无色透明或半透明,对其是否真实存在的猜想早在17世纪已经诞生,大气生物的组成元素以硅元素为主,属于硅基生物的一种,由于科技手段有限,目前无法证实宇宙中是否有其他硅基生物存在,故将仅存在于地球的硅基生物统称为大气生物。 大气生物的通常生活区域远离地表,死亡后会快速分解为惰性气体、大量氢气、杂质气体、硅基晶体与大量气溶胶,死亡个体会在自然环境中快速分解或被其他大气生物吞噬,但要警惕大型个体死亡并引发“坠落”事件,造成重大破坏。 当前研究初步将已知大气生物划分为大气动物与大气植物。 大气植物只是根据个体的形态进行区分,因为大气植物的组成是由一种名为“空泡”的大气动物族群粘连结合而成,与地表植物有明显区分。 与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自然环境相同,大气生物所生活的地球大气层,存在某种完整的生态圈。 我们将大气生物生存的生态圈称为大气生态圈。 生态圈有多重层次,分为:底层、中层、高层。 位于底层的是大部分微小大气动物个体与广泛存在的大气植物:空泡。 中层包含绝大部分大气生物,且具有一定指挥。 高层大气生物具有独立智慧,且通过捕捉空泡以及其他底层、中层大气生物为自身搭建合适的生存环境。 大气生态圈复杂而多变,具体情况与我们熟知的生态圈大相径庭,不能以偏概全,一概而论。 …………………………………… 大气生物普遍特性: 1.个体平均密度小于大气平均密度,可以悬浮。 2.大气生物由硅基氨基酸、惰性气体、气溶胶和硅质晶体组成,大部分内部中空,部分高层大气生物存在固态硅基实体。 3.除部分大气生物之外,大部分大气生物体表不会有任何颜色,但其透明躯体可以折射、反射光线。 4.大气生物之中存在信息沟通,通过改变身体形状折射光线进行沟通。 5.在吸收一定量的惰性气体以及特殊晶体之后,经过自然放电、紫外线、宇宙射线影响,部分大气生物会出现变色现象。 ------------------------------------- 项目117:空泡。 大气生物-大气植物-底层生产者。 生存范围:500-m 空泡是一种不规则球形的小型生物,最小个体直径约为0.05毫米,通常情况下,“空泡”的个体形态表现为内部中空的透明气泡。 空泡通常以大型集群形态出现在生态圈之中,种群数量极多,研究发现,空泡在适宜的大气温度、气溶胶密度等自然条件作用下,会形成巨大个体,巨大个体往往由无数微小空泡通过类似细胞壁胞吞的溶合方式进行二次组合,当某一巨大空泡个体形成时微小空泡会产生趋向性,主动向巨大个体靠拢并组合。 巨大空泡中容纳更多更丰富的气溶胶和大气生物所需的硅基晶体。 这些巨大空泡个体在活动范围内悬浮移动的速度会随着体积的增大的减缓,更方便中层、高层大气生物捕食。 当空泡富集到一定程度,内部气溶胶含量增多,会出现巨大空泡个体“坠落”事件! ------------------------------------- 项目118:云中台地 大气生态圈-特殊区域 云中台地是一种超大型大气生物栖息地,其形式、体积大小不定,但往往表现为巨大的积雨云,且云层顶端呈现较为平整的台地形状。 云中台地可以视作大气生态圈的集中表现,一个中型云中台地之内往往容纳上万只大气生物个体,底层生产者富集,中层、高层生物出现频率增大。 已知云中台地分为两种,一种是静风台地,另一种为极端台地。 静风台地出现时,近地面气压降低,天空中会出现大量层叠堆积的积雨云,并伴随短时强降雨。此种台地出现频率高,且在全球范围都有目击。 极端台地出现的自然条件复杂,一般伴随着高温、飓风、或者大量的宇宙射线与紫外线。 极端台地对于大气生物来说极端危险,但对于那些存在于食物链顶端的高层捕食者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进食机会,在各种自然条件综合影响之下,大量的硅基晶体以及大气生物所需的气溶胶等物质将在极端台地中富集。 当然,在此种台地中,危险的大型风暴以及频繁的闪电,很容易击碎大气生物脆弱的躯体。 目前已知出现的超大型极端台地:威马逊热带气旋、山竹台风。 ------------------------------------- 项目119:天空栉水母 大气生物-大气动物-中层捕食者 生存范围:5000-m 天空栉水母为空泡变种,体型类似南太平洋深海栉水母,身体呈无色透明条带状,目前尚未发现二者在基因序列上存在任何亲缘关系。 天空栉水母个体较大,一般情况下可生长达到20m左右长度,内部存在一条中空空管,空管内部排列分布大量篦状硅基纤毛,捕食空气中的气溶胶以及惰性气体。 这些天空栉水母对惰性气体的需求量十分巨大,因此在特性电离环境或辐射环境下,会出现粉色、绿色等荧光变化。 当天空栉水母大量出现时,表明空气中气溶胶含量上升,应当警惕。 ------------------------------------- 项目120:丛龙 大气生物-大气动物-高层捕食者 生存范围:-m 丛龙是一种极为敏捷的大气高层捕食者,普遍身体长度在200-280m,数量稀少,头部两侧生长两根与躯体长度相同的硅基晶体触须,丛龙利用这两条坚硬的触须击破大型大气生物的表面结构,并吞噬猎物内部气溶胶和硅基晶体。 丛龙的主要猎物来源为天空栉水母、拟丛龙、高空伪装。 ------------------------------------- 项目121:拟丛龙 大气生物-大气动物-中层捕食者 生存范围:5000-m 拟丛龙并非项目120,而是一种大气生物的拟态情况,其真实结构为天空栉水母,这是一种极为有趣且特殊的生态情况,即为了抵御绝大部分的中层、高层捕食者,大量的天空栉水母的表面结构粘连在一起,组成一条看似为丛龙的大气生物。 拟丛龙由大量天空栉水母组成,但出于未知原因,拟丛龙的生存习性将完全仿照丛龙,而非天空栉水母,天空栉水母会通过吞吐硅基晶体,在“头部”制造出坚硬的硅基触须,达到与丛龙相同的捕食手段。 由此可见,在大气生态圈中,也存在自然选择,脆弱的天空栉水母组合在一起,仿照丛龙的特征,吓跑中层、高层捕食者,在受到严重威胁时,拟丛龙会分裂成天空栉水母,增加群体生还几率。 但与地球生物不同,这种拟态表现,却伴随着诡异的生物进化。 已证实拟丛龙会随着天空栉水母群落增加,成为真实的丛龙。 ------------------------------------- 项目122:伞裙 大气生物-大气动物-底层分解者 生存范围:0-m 伞裙是中层分解者,个体呈现伞状,“伞面”下方存在一根或两根粗大硅基触须。 伞裙游荡在近地面环境,经常游荡在云中台地下方,等待死去的大气生物个体并将其躯体分解。 它们的大量出现通常代表大气生物大量死亡或大型大气生物死亡。 伞裙具有二型性状,通过有性繁殖扩张种群规模,雌雄个体存在差异,雌性个体具有一根硅基触须,雄性个体两根,且通常情况下,雌性个体大于雄性个体。 雌性个体:2.5-3m 雄性个体:1.8-2.5m ------------------------------------- 项目123:高空伪装 大气生物-大气动物-高层捕食者 生存范围:500-m 高空伪装是一种通体白色的不规则气溶胶集群,模仿云朵悬浮在高空。 与拟丛龙不同的是,高空伪装并非模仿大气生物,而是对地球的自然现象进行模仿,通过模仿云层,高空伪装的捕食效率十分高效,很多倒霉的大气生物都会误入它的体内,并被其中大量气溶胶分解成养分。 对于大气生物来说,高空伪装无疑是最为致命的捕食者,即便是丛龙、利维坦一类的高层捕食者,依旧会命丧其中。 ------------------------------------- 项目124:另一种形态 大气生物-集群意志 生存范围:0-m 研究人员在研究大气生物是否具有一般智慧存在时,惊讶的发现,大气生物所释放出来的电信号,经常会在天空中组成一张电信号网,这也意味着,不同大气生物在这张电信号网中,是清楚的知道彼此存在的。 因此可以初步断定,绝大部分大气生物存在智慧。 通过研究电磁信号,研究人员发现大量的底层、中层大气生物的电信号呈现放射状,而一片放射状电信号的最终指向,往往指向一个云中台地的中央。 大气生物存在智慧,而且是令人震惊的集群智慧,一个大型群落的集群智慧,存在于一块高约50m的巨大硅基几何晶体中。 目前已知的几何晶体为项目85水晶毒气。 因为项目85产生特性变种,所以不归类为项目124。 注意!一旦项目124其一受损,将有大量大气生物快速死亡! ------------------------------------- 项目125:利维坦 大气生物-大气动物-高层捕食者 生存范围:-m 利维坦是一种巨大的高层捕食者,体型巨大,身体在云层中呈现灰白色,无云层情况下身体透明无色,长约300-400m头部上下两侧分别长有一对长约10m的坚硬硅基撞角,身体两侧均匀分布若干桨状肢体,飞行时上下浮动,保持躯干平稳。 利维坦会根据大气情况以及空气中惰性气体浓度进行身体颜色反应。 已证实利维坦是唯一一种不惧怕电离反应与自然闪电的大气生物,成年利维坦个体甚至可以使用闪电进行捕猎。 利维坦是高层捕食者中最为强大的层级生物,基本猎食所有大气生物,包括丛龙等高级捕食者在内。 ------------------------------------- 项目126:天幕垂帘 大气生物-大气植物-中层捕食者。 天幕垂帘是一种大气植物。体型超大,覆盖面积五平方千米至10平方千米不等。 天幕垂帘是单独大气植物个体,主躯干巨大且悬浮在5000-m的高空,主躯干向下分生大量气溶胶触须,长度在5000-m不等。 天幕垂帘本身并不具有运动单元,通常随着气流运动,同样的,其触须脆弱,也不具备运动单元,通常情况吸收周围空气中的云雾、伪装触须。 作为中层捕食者,天幕垂帘通过跟随气流摇摆触须进行猎物的探测与捕食,但因为触须十分脆弱,中层捕食者可通过简单挣扎摆脱触须,因而天幕垂帘的食物一般是底层大气生物。 另外,天幕垂帘的触须富含大量气溶胶,可有效吸收空气中的惰性气体以及水雾作为养分供给自身,但同样,如此一来,天幕垂帘的触须,也成为了了大部分中层捕食者喜爱的食物。 天幕垂帘躯干巨大但脆弱,受到极端天气影响极易受损断裂,断裂分生的部分会随着时间逐渐成长为新的天幕垂帘个体。 注意! 天幕垂帘是“坠落”最常见的原因,观测站应做好预测及应急预案! 天幕垂帘有时会伪装成云中台地! ------------------------------------- 更多大气生物收录在统合项目3末尾附录,若涉及研究,请及时查阅。 注:目前推测最大大气生物——伟大瞻仰(拟命名)尚未证实是否为独立生物个体,因此并未收录在主要大气生物统合项目之中。 第158章 生天目千里 会议结束了。 “大气生物……”我看着屏幕上投影的那些诡异的生物,一时间有些恍惚。 “云层里面竟然生活着另一种生物,上亿年的时间,我们竟然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宋以沐也感叹道。 “真是不可思议。” “是啊,你看它们的身体,是透明的,就像水晶一样,看起来好轻盈。” 图片上面的大气生物优雅而精致,像是脆弱的蝴蝶一样,虽然美丽,却极易死亡。 “大气生物与地球上第一个单细胞生物是同时诞生的哦。”张天溪忽然出现在我们身边,旁边跟着老程。 老程身后,那位生天目家族的女人站在那里,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纠结地看着师姐。 坏了坏了。我心中一梗,怎么让这俩人碰到一起去了! “宋……”那女人刚想说些什么,可声音却被没弄清情况的张天溪盖了过去。 “那时候,地球还是一个灼热的岩石行星,大气层内充斥着浓厚的电离子与各种元素气体,辐射和强烈的宇宙辐射,造就了这种水晶一样的生命。” 宋以沐回头看向她的母亲,眼神黯淡而冰冷。 我看着师姐,手心出汗。 老程看着这对母女,自顾自地抽着烟。 只有张天溪愣愣地在那边讲解着。 “诶?有在听我讲吗?”张天溪苦笑了一下,顿时感觉身后的气氛极其不对劲。 “沐沐。”女人开口了。 宋以沐没有理会,转过头来,那种冰冷的态度,令我不寒而栗。 很恐怖的冷暴力。 气氛僵到了冰点。 “天溪,不是要带我们去看看蓝洞嘛。”老程抽完烟,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 “对,都准备好了,各位跟我来吧。”张天溪干咽了一下,眯着眼睛说道,随后急忙朝着大门走去。 宋以沐点了点头,跟在老程的身后,朝着大门走去。 我回头看了那女人一眼,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许悲伤,却又无可奈何。 “唉……麻烦事儿。”我转过身准备向前走去。 “不好意思。”那女人开口了,“请问,你是沐沐的朋友吗?” 我只好停下脚步。 “是,我们是同事。” “宋以沐是我的女儿。” 我并未表现出惊讶,于是点了点头。 “你并没有很惊讶……她已经告诉你了,对吗?” “对,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说道。 “我想,我和我女儿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她说道,“我好久没见到她了。” “有八年了吧。” “八年吗?”女人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喃喃道:“也对。” 她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您还好吧?”我眉头一皱,“需不需要我呼叫医疗?” 她扶着额头,一手搭在身边的工作台上,缓了缓。 她掏出了一块银色的怀表,啪嗒一声打开,看了一眼。 “又慢了。”她朝着我笑了笑,她的笑容没有任何威胁,和刚才那种趾高气昂的领袖风度不同,此时的她,更像是一位普通的女士。 “不好意思,现在是什么时间?” 我看了看手表。 “北京时间下午3点12。” “谢谢。”她点了点头,拨弄怀表,将指针调到正确的位置,然后将怀表收了回去。 “这是?” “这块表很老了。”她说道,“经常会变得很慢。” “那为什么不换一块呢?” “这是……她父亲送给我的礼物。” 不对劲,很不对劲。 为什么眼前的女人看起来,并不像师姐说得那样,绝情而阴险呢? 我决定赶快结束对话。 “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想找个机会,跟沐沐好好谈谈,她现在不愿意见我,程广也不会理睬我的事情。”女人的手在她自己的手臂上摩挲着,“你能帮我说服她吗?我知道我现在的话听起来可能没有说服力,但如果我能和沐沐真正见一面,于她于我都是好事。” “她不一定会跟你谈。” 她咬着嘴唇,说道:“如果,我要把死王事件的真相告诉她呢?” 我眼皮一跳,死王事件的真相? “我,我争取。” “谢谢。”她点了点头,“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李为知。” “生天目千里,可以叫我千里主管。”千里点了点头,“那么,再会。” “你不跟我们去吗?” 她摇了摇头,“复活节岛基地有更重要的任务。”说罢,她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真是个危险的女人。”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感叹道,“希望师姐不要像她一样。” “为知!”老程的声音在身后冷不丁地传来。 回过头去,看见老程站在门口。 “来了。” …… 穿过大门,发现这里面的布置类似一间车库,不过停放的却不是汽车,而是十来艘银白色的潜水艇,那些流线型的潜水艇小巧而精致,并不像常见的那么臃肿。 “这是三沙基地最新装配的‘梭鱼’号潜水艇,直观换算一下,最高时速可达120公里每小时。” “那么快!”我惊呼道。 要知道这可是在水下,而不是在水面,水面上最快的快艇或许也不过如此吧。 “当然,这可是最新科技,采用航天隔热材料,能有效减少水流激波。”张天溪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来吧,上船。” 张天溪来到一艘梭鱼号前,将其舱门打开,朝着我们招了招手。 进入潜水艇中,发现这里面的布置十分完善,舒适的座椅,直观的操作面板以及巨大的舷窗。 “没有深海恐惧症或者幽闭空间恐惧症吧,几位?”张天溪问道。 我们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我应该没有吧。 总之,我们在潜水艇中坐稳。 “咱们咋出去?”老程坐在张天溪身边,相当于副驾驶的位置。 “别急呀。”张天溪一通操作,我只感觉整个潜水艇在缓缓向后倒退,墙壁上的舱门开启,将我们送入密封舱。 “开始注水了。”张天溪说道,随后,这小小的密封舱中便开始有海水从墙壁上的输水口灌进来。 水平面很快就淹过了舷窗,我们感受到了浮力。 “水平面稳定,水压稳定。”机舱里面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 “还有语音播报呢?”老程惊奇地说道。 “前不久刚安装的,似乎和总部那边的服务器连接着。”张天溪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怎么搞来的,现在整个三沙基地都在试验装备这套系统。” “这系统是?”我眨了眨眼,身体前倾问道。 “好像叫云落。”张天溪说道。 “哦哦,是上次那个人工智能。”我想起之前去深红领域,李恒宇给董欣安装的系统,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正在展开折叠翼。” “云落”的声音再次传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工智能的声音听起来很令人安心。 “专员张天溪、程广、宋以沐,干员李为知。” 她说出我的名字,让我有些发愣。 “欢迎乘坐‘梭鱼’号,我是人工智能网格,云落,我将在行进过程中,为各位提供优质服务。” “呵。”老程笑了笑,“这怎么还跟旅游一样?” “是哈。”张天溪的眯眯眼更加严重了,“这说法确实不妥,我找时间让人改改。” 一对银色的类似机翼的翅膀从潜水艇的两侧展开,正是这对宽大而薄的翅膀,将水下产生的激波有效分散,能够快速提速。 “梭鱼”号的速度确实超乎想象,这还是我头一次在水里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推背感。 我们登录大陆架,在不到二十米的浅水区中浮动。 速度放慢,我总算是向后靠在椅子背上,松了口气,有时间看看舷窗外面美丽而清洁的热带海洋。 不过我刚一坐下,却猛然发现宋以沐在用一种神秘的目光注视着我。 “还是想不起来?”她说道。 “想起来什么?”我皱起眉头。 “唉……”她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干嘛啦,神神秘秘的样子。” “没事儿。”她努了努嘴,“刚才她都跟你说什么来着。” 刚才?是指生天目千里吧,她的母亲。 “你妈妈……”我刚一开口,宋以沐就猛地瞪了我一眼。 “呃,她说,或许可以找个时间,好好跟你谈谈。” “哦。”宋以沐点了点头,“那你跟她说,没什么好谈的。” “她说,她或许会告诉你死王事件的真相。” 宋以沐眼睛猛然睁大。 “为知。”听见我的话之后,老程立刻打断了我,“你看,蓝洞到了。” 话里有话,我看了看宋以沐,她眼神有了些许变化,但老程的意思,是不让我们继续说下去。 “死王事件嘛。”张天溪喃喃道,“我不太清楚哈。” “这是总部的事儿,那会儿你还没来基地呢。” “哦哦。”张天溪点了点头,“我们已经到了蓝洞的上方。” 潜水艇缓缓调整方向,面前的巨大舷窗正对着下方的深海。 蓝洞,顾名思义,是真tm的蓝。 幽深的海水在深邃的溶洞里面静止,巨大的洞口,如同一张巨口,随时都有可能将这一条小小的“梭鱼”吞入腹中。 “蓝洞1号,深度500米。”云落的声音响起,“洞口直径约为100米,洞内几乎不存在水流循环,因此严重缺氧,但有可能生存着厌氧性生物或硅基生物。” “对头。”张天溪笑着说,“这就是我们来蓝洞的目的,这里面,很有可能存在硅基生物。” 第159章 水母才是上帝 那是极深的蓝,也是极深的海。 海洋蓝洞,这种经过漫长岁月洗礼而产生的水中溶洞,是不可多得的奇观,因为蓝洞洞内含氧量极低,再加上几乎完全静止的水流,蓝洞,是海洋中最危险的区域。 “开始下潜。”云落的声音再次响起。 舱室外面传来嗡嗡的轰鸣声。 两侧的折叠翼开始收起,潜水艇开始下潜。 下降了5秒钟左右,外面已经一片漆黑,只有一点点光芒从头顶上射下来。 “开启照明系统。” 啪嗒。 潜艇头部靠下的两盏高功率探照灯立刻开启,将面前的岩壁照得透亮。 面前的岩壁是白花花的颜色,很明显是富含钙的岩石溶洞。 “开启声呐。” 嘟—— 一声沉闷的声呐传导声音响起,无形的声波从潜水艇这边发出,碰撞到岩壁上再反弹回接收单元,声呐图上便出现了十分清晰的岩壁轮廓。 我盯着屏幕上面蓝色的图案,那上面,除了我们这一艘小小的潜艇之外,再没有任何东西,两侧是岩壁,巨大的岩壁,相隔百米的距离,就好像鲸鱼的食道,不断将我们吞入腹中。 “还真是什么都没有啊。”我轻声道。 嘟—— 嘟—— 声呐的声音在岩壁之中不断回荡,那隐隐约约的回声,像极了某个潜藏在蓝洞最深处的巨物所发出的啸叫,令人心神颤动,不寒而栗。 我们已经下降到了蓝洞中段,舷窗外面的岩壁忽然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是蓝洞1号的侧生溶洞,是常年侵蚀形成的溶洞分支,里面没有东西的。”张天溪解释道。 随着潜水艇继续向下下潜,周遭变得愈发安静,除了舱里几人的呼吸声,就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氧气浓度70%,可安全下潜。”云落的声音再次传来,令人安心。 于是我们就这样静悄悄地在没有一丝水流扰动的蓝洞深处下降,直到到达洞底。 “到达蓝洞1号深点。”随着云落声音再次响起,张天溪也停止了操控。 “到了,最深处,500米。”他说道,听得出来,他的声音也有些激动,激动中也有些畏惧感。 毕竟这可是在蓝洞的最深处,地球上与世隔绝的地方之一,除了厌氧菌群,没有任何生物能在这里面存活。 张天溪关闭了探照灯。 咔。 外面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他又拨动了头顶的某个开关,舱内的灯光也熄灭了,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除了面板上的荧光按键,什么也看不到,没有一丁点儿光源,没有任何可以反射光芒的东西存在。 我真的还在地球上吗?地球真的存在这样黑暗的地方吗? 忽然,身旁有人碰了碰我。 师姐伸出手来,胡乱抓了抓,抓到了我的衣袖,然后紧紧扯住。 “师姐?” “嘘。”她小声道,“这样我踏实一点。” 也好。 “这是要干什么?”老程问道。 “只有在极端黑暗的情况下,才能勉强看见它们。” “它们?” “对,别着急,等你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它们就出现了。”张天溪轻声细语地说道,那语气十分生动。 就像泰山顶上等待第一抹初阳的摄影师,苦苦坚守了几个小时的寒风,那种激动、却又平静的心情。 于是我们几人的心气儿也被提了起来,对眼前即将出现的画面,充满期待,又有些忌惮。 一道白光在我眼前闪烁了一下。 “诶!”我低呼道。 “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宋以沐使劲捏住我的衣袖,把我往她那边扯了扯。 “我好像看见……”没等我把话说完,更加明显的轮廓便呈现在我的眼前。 那是一只水母,一只白色的,仅有轮廓的巴掌大小的水母。 “哇,我也看见了。”宋以沐激动地说道。 不是一只,不是两只,也不是三只,是几百只、几千只。 “天哪。”老程也愣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无数只巴掌大小,顶盖圆润的水母,悬浮在眼前,由于没有水流,那些水母就像是在天空中漂浮着一样。 那些白色的水母,拖着长长的触须,像是新娘的婚纱一样。 但与常见的水母不同的是,这些白色水母的内核,似乎是几何形状的,有棱有角的白色晶体保存在水母的冠内,与它们柔软的身躯格格不入。 “看,还有粉色的。”宋以沐伸出手指着窗外,没错,等我们的眼睛完全适应了着漆黑的环境,能看见更多非同寻常的东西。 一只生长着长长触须的粉色水母从右侧,缓慢移动到左侧,穿越那些白色的精灵,鹤立鸡群。 水母扇动身躯,在幽蓝色的海水中移动。 “就像是,呼吸?” “呼吸的形状。” 无数个生命在舷窗之外徘徊,无数个白色的亮点在黑色的幕布前如同银河一般闪烁。 美景让我们窒息。 “这些,不是常识中的水母。”张天溪冷不丁地说道,“这些是硅基水母,更准确一点来说,它们是大气生物的尸体。” “尸体?”宋以沐疑惑地问道,“尸体也会动吗?” “这很难理解。”张天溪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人类并不是地球的原生物种,那这个行星上原本应该存在的生物,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张天溪的话,听起来荒诞不羁,但也成功让我、老程、师姐,陷入了思索中。 看着那些灵巧的小生灵,一种生命的震撼,油然而生。 如果人类不是地球原本的主人。 如果真如帝熵所说,人类不过是她的造物,她的试验品。 那地球原本的主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是水母的模样吗?空灵、轻盈、脆弱、透明。 在水母的种族里,是否也会存在水母的上帝、水母的造物主?它们会不会演化出高等智慧,发展文明? 安静了许久,张天溪忽然说道:“我们在研究蓝洞1号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结果。” “绝望的结果?”老程忽然来了精神。 “对。”张天溪说道,“南海因为风暴频发,所以大气生物的残骸经常会坠落在海中,硅基晶体、气溶胶这一类的物质进入海水,并有很大几率进入蓝洞,沉入最深处。” “这就是所谓的大气生物的尸体吧?”宋以沐问道。 “没错,这些是大气生物的尸体。”张天溪放在控制面板上的手忽然攥拳,微微颤抖,“但,令人绝望的现象出现了。” “这些硅基材质,演化成了你们眼前的水母。” “能详细说说这个演化过程吗?”老成为问道。 “说不出来,至今没有观测到这些水母是如何从无机的硅基晶体与气溶胶演化成这个样子的。” “什么叫没有观测到?”老程追问着,语气有些不对劲了。 张天溪没有回答,舱中沉默了两秒。 “不仅如此。”他再次开口,“我们在演化的过程中,施加了人为干涉,没有用,就好像这些水母,就应该是这个样子,那些无机的物质,也本应该如此,形成新的生命。” “就好像……”张天溪的声音竟然颤抖起来,“就好像有一个‘水母上帝’,他得到了这些硅基物质,然后用这些硅基物质创造了这些水母。” “不。”老程吐出一个字,然后就没有说话了。 “不过,这和大气生物有什么关联呢?”宋以沐继续问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放任这些水母继续演化下去,它们会变成和大气生物一样,成为拥有完整生态圈的物种?”张天溪心情平复了下来,“似乎我们才是外来者,水母,不,大气生物,它们才应该是地球原本的主人。” 张天溪喘了口气。 “刺胞动物。水母,是刺胞动物。”他继续给我们解释,面前的水母逐渐出现更加绚烂的个体,“刺胞动物拥有一种有别于世间一切生命的演化形式。” “刺胞动物可以通过在自己身上出芽来克隆自身,注意,是克隆。也就是说,每一个‘芽’都是相同的刺胞动物。” “在远古时期,为了争夺更多的养分,不被更加高级的生物形态遮蔽,它们开始让克隆的‘芽’不再脱落,而是继续长在自己身上,彼此共享营养。” “于是,出芽又出芽,克隆又克隆,无数个自身的克隆体聚在一起,组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要知道,刺胞动物的生殖方式是将卵子和精子释放到海水中,随机结合,于是在基因选择之下,组成这棵‘树’的原本一模一样的克隆体演变出了差异。” “鉴于海底没有可观的低级生物为刺胞生物传宗接代,于是有些刺胞生物,选择将这些‘芽’脱落下来,反正它们本质上也是可独立生存的克隆体,就任凭这些‘芽’自行寻找伴侣。” 张天溪一口气说了很多,很专业的信息,一时间令我难以消化。 “日积月累,这些分离出来的克隆体,会变得越来越发达,进化出初步的感觉器官,延展出遍布刺细胞的触须,于是,这些刺胞动物便获得了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水母体。” “没有分离的,变成水螅体。” 宋以沐听得有些入迷了,说道:“这种演化方式,听起来真的很恐怖。” “这不是最恐怖的。”张天溪咽了咽口水,“这种生命形式,已经超越了生死轮回。” “啥?”老程语气十分惊讶。 “譬如灯塔水母,它们的水母体可以死亡,沉入海底重新变回水螅体,而水螅体又可以随时脱落新‘芽’,再度变回灯塔水母。” “令我们绝望的是。” “在漫长的研究过程中。” “大气生物,与水母的演化方式,是几乎一致的。” “而这蓝洞1号里面的硅基水母,正在演变成全新的大气生物。” “似乎我们人类,才是低等生物,只不过我们的到来,摧毁了大气生物进化的希望而已。” 第160章 平淡的一夜 “就好像,人类的诞生有点刻意了?”老程添了一嘴。 刻意? 如果说人类是帝熵的作品,那倒是真有这种可能,我们的诞生,其实另有目的。 “对,程叔。”张天溪激动地说道,“刻意这个词用得好。” “忽然这么沉重。”宋以沐说道,“我们既然在地球上生长了如此之久,自然也是有原因的,要是水母的上帝真的存在,为什么还不出手阻止人类?” 气氛又缓和下来。 众人沉默,望向舷窗外的美景。 “氧气消耗剩余50%”云落提醒道。 “好吧。”张天溪再次打开探照灯,那些晶莹剔透的水母便瞬间消失,眼前只剩下干净的岩壁。 “梭鱼”号缓慢上浮,顶上的阳光越来越明亮刺眼,那种重见天日的感觉真的不错。 …… 长时间的久坐让我身体发麻,于是离开船舱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外面伸了个懒腰。 哎呦—— “有生之年竟然坐了一回潜水艇。”我心想,“还真是挺新奇的事儿。” 我感叹道,然后站在原地,稍有些发呆。 停放区的大门忽然打开,从那边走进来几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 “张专员。”其中一人小跑过来,张天溪见状也迎上前去,两人凑在一起,说了些悄悄话。 “好,明白了。”张天溪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给这几位基地来的朋友安排一下。” “没问题。” “不好意思啊,程叔,还有两位,我这边有点急事,让这个兄弟给你们安排住处吧,今天刚到,早点休息吧。” “哦哦。去忙吧天溪。” 他挥了挥手,跟着那几位三沙基地的人员转身进入了之前的指挥室。 “几位跟我来吧。”留下的那个人十分客气地说道。 我们跟着他,顺着升降机下到基地深层,越往下,海里的景色就越发神秘,大探照灯外面不时有各种各样的海鱼经过,那场景很魔幻。 “到了。”那人说道,“这边是我们留出来的房间,几位这些天就住在这里吧,有任何需求告诉后勤就行。” “这门咋开?”老程站在门前问道。 “用个人磁卡就可以。” 老程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红卡,在门上刷了一下。 “欢迎回来,程广专员。”熟悉的声音响起,这里安装的也是云落的语音系统。 老程脸上一乐,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门一关,就没了动静。 我也来到一扇门前,刷了磁卡然后走进去。 房间布置地很是整洁,没有太多不必要的装潢与射灯,有的只是一张大床、一张书桌和必要的设施。 面前则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不是高楼大厦,而是一望无际的幽深海洋。 “海景……不,应该是海底房。”我摇了摇头,蓝色的海水占据着全部视野,却并不觉得压迫。 “欢迎回来,李为知预备专员。”云落的声音响起,然后平淡的消失。 一点儿也不夸张地说,我坐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的海洋看了整整两个小时,没动过地儿,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看着,一会看见一条鲨鱼,一会看见一只海龟,窗户外面的景象可比我的住处外面的景色有意思多了,我可舍不得将时间浪费在其他事情上。 虽然这也是一种对时间的极大消磨吧。 看了许久,转过身,扭了扭脖子,感到一阵疲劳,不过时间还早,我还不想这么早就入睡。 于是书桌上的一个中控台吸引了我的注意。 上面有不少按键,有控制灯光的,还有控制投影的,甚至还有一块透明材质的板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处于好奇,我摁了一下那个“投影”按钮。 房间里面的灯光缓缓熄灭,窗帘也缓慢降下,然后正对床铺的墙上忽然显示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投影区域。 “哇,功能真强大呢。” 我摆弄了一会儿,找了点节目看,又觉得无聊,于是拿起手头那块透明板子,左看看,右看看,板子的一册有木质的把手,那上面有一个小开关。 我将那开关打开,板子立刻亮起了微弱的光,然后板子上面显示出图像。 “原来是电子书。” 手指在板子上轻轻滑动就可以翻页,这小小的装置里面,东西还真不少。 从古到今,从内到外,各种名着小说一应俱全,我上大学的时候很喜欢看小说,但是毕了业这段时间,几乎没怎么碰过书了。 “电子书。”我自言自语道,“不经常用。” 我在书城里面挑来挑去,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有什么书值得一看,最终,我的目光落在了我之前就看完的一本外国名着上。 《白鲸》 “哼,都快忘了,不如再看一遍。” 我点开那本书,看着,可看了片刻,却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剧情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吗?”我不禁疑惑起来,为什么这一次看这本书,竟然跟我记忆中的剧情,不大一样呢? 我全程皱着眉头看完了这本书。 但无论如何,最后的结局倒是没变,除了主角还有中途离开的船员,裴庞德号上面的所有人都死去了,亚哈船长最后被白鲸拖入了深海,到也算是了却了夙愿。 我上一次翻开这本书已经是很久的时候了,所以有些地方记不清,也情有可原。 草草翻完了这本书之后,我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该睡觉了。 我关上灯,侧过身子,把另一只枕头抱在怀里。 屋子里好安静啊。 除了深海的声音,什么也没有,什么也听不见。 “云落?”我脑子一抽,对着黑暗的空房间叫了一声。 “我在。”云落温柔的声音传来。 “能把窗帘打开吗?” “好的。” 窗帘缓缓掀起,每一层的上方都有大功率照明装置射入深海,海蓝色映入我的眼帘,其中有影子一般游动的鱼儿。 我躺在床边,一手枕在脑袋下面,看着外面的蓝色海洋。 “云落?” “我在。” “你是真人吗?” “不是哦,我是人工智能语音系统,并不是真人哦。” “你是程序吗?” “严格意义上,是的哦。” “那你为什么说话这么流利?”我继续问道,多半是出于无聊。 “云落依托世界上最先进的计算机,正在用超高速的运算,解读您的语言呢。” 我笑了笑。 “能陪我聊会儿天吗?” “当然可以啦,您想聊些什么呢?” 她这么一问,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沉默,云落开口了。 “您喜欢云落吗?” “喜欢。”我不假思索地说道。 “云落很开心。” 云落的语气十分高兴。 我又思索了片刻,问道:“云落,你觉得人类是不是地球的主人?” 之前在蓝洞底部看见的事情,让我难以平静下来。 “目前是。” “什么叫目前是?难道以后就不会是了吗?” “如果人类继续疯狂索取地球资源,迟早有一天,人类将不再是地球的主人,我们注定要离开我们深爱的地球。” 云落的话并不深奥,相反的,更像是一个小孩子,在说一些浅显易懂的大道理。 我不由得笑了笑。 “云落,你说,怎么表白是最有效的呢?” “如果喜欢,就大胆的说出来啊。” “我喜欢你。”我对着空气说道,“就像这样?” “嗯,我也喜欢你哦。”云落的声音有些俏皮。 不过我知道,如果我这么跟师姐表白的话,成功几率不大……应该不大吧。 我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 “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云落觉得,给喜欢的女生买一条好看的裙子就很好呢。” “买条裙子?”我笑了笑,“好土。” “买别的东西也可以哦。” “如果买裙子,买什么样子的裙子比较好?” “云落喜欢蓝色的连衣裙呢。” “蓝色的连衣裙,具体是什么蓝色的?” “像大海那样蓝色的裙子哦。” 我转动眼珠,看向窗外,像大海一样蓝色的裙子,能想象,但那身衣服穿在师姐身上,绝对会显得跟怪异,倒不是说衣服怎么样,只是师姐的风格,不是那样的。 师姐可不是那么优雅的人。 (这么说怪怪的) 那种跳脱而潇洒的感觉,才是宋以沐最吸引我的地方。 “你喜欢的女孩子,喜欢什么颜色呢?”云落冷不丁地问道。 师姐喜欢什么颜色? 这问题问到我了。 我一番思索,脑海中瞬间灵光闪过。 “说不定是粉色。”我说道。 “粉色是少女感十足的颜色呢,你喜欢的女孩子一定很可爱吧。” 这话说得的我爱听。 我又翻了回来,找了个自己最舒服的方式。 “晚安,云落。” “晚安。” 云落的声音消失了,屋子再次陷入安静,外面的大海还亮着,蓝色的,很迷人。 忽然,基地的灯光暗了下来,不少探照灯都为了保护海洋生物的生物钟而关闭了,窗外原本蓝色的海顿时变成漆黑一片,不时有海洋生物在窗前闪过,在我房间中留下阴森森的影子。 我打了个激灵。 “云落。” “我在。” “把窗帘拉上吧。” …… 昏昏沉沉睡了一晚,不得不说,在海里睡觉,睡得倒是挺好。 叮咚——叮咚—— 一大早,我被吵闹的门铃声叫了起来。 “来了……谁啊……” 我光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房门。 咔哒。 门打开了。 “为知,今天三沙基地安排我……们……” 宋以沐站在门外,她兴高采烈地说道,可语气忽然变慢,脸色通红,瞳孔震颤地从头往下打量着我。 “流氓啊!”她叫了一声,然后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转了过去,身体向后一转,右腿顺势踢了过来。 咚! 我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她这一脚威力十足,寸劲诡异。 “不愧是……柔道十段。”我咳嗽了一下,然后躺在地上。 宋以沐咚的一声合上了房门,在外面喊。 “你先把衣服穿好!” 我这才发觉我昨晚是裸睡的,身上只有一条内裤,我摸了摸自己的上身,我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彻底清醒了,我连忙换上衣服,再次打开门,宋以沐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不好意思啊,师姐。”我说道,“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今天三沙基地安排我们回海南岛,你赶快洗漱,去二层吃早饭。” “哦,好。”我急忙点了点头。 “等会儿,这个拿着。”宋以沐递过来一身叠放整齐的白大褂,我才注意到她身上多了一条干净的白大褂,里面的衣服也焕然一新。 “三沙基地这边帮咱们把日用品都备齐了,还给了我一身衣服,这套衣服稍微有点不合身,待会回岛上再买一身。” “咱又不是过来旅游的。”我接过白大褂,套在身上。 “总之,你赶快收拾一下,咱们待会儿就要出发了。” 她喘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洗漱完毕,离开房间,在基地二层吃了个早饭。 (很有海南特色的某种米粉,太久远忘记叫什么名字了) 然后来到基地最顶层,没错,比第一层还要高的地方,直接在海平面之上。 三沙基地的顶部,是一片白沙岛礁,白色的粗糙沙滩绵延几十公里,一望无际,而这孤零零的小岛上寸草不生,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连个礁石都没有。 不过,一架直升飞机突兀地停在岛礁上较为平整的地方。 那是一架特种运输直升机,乘员多,宋以沐就站在那边等着我们,老程却没在 顶着旋翼猛烈的狂风,我压低身子,朝着直升机靠近。 “李为知预备专员。”有人迎了过来,大声喊道。 “是我。” “先上飞机。” 进入机舱,关上舱门,声音小了很多,可耳边除了旋翼的轰鸣,还是啥也听不到。 宋以沐坐在我身边,指了指座位边上的头盔,示意我带上。 带上头盔之后,面前的男人开口发话了。 “欢迎各位参加跳伞训练营。” “跳伞!”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三沙基地的安排,竟然是这个! 我看向身边的师姐,她在那边看着我偷偷笑呢。 又被耍了! 直升机离开地面,朝着高空进发。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海南岛的东侧沙滩,沙滩的里面有一片平整的草地,两人一组,教练员会保护各位的安全!”男人大声说道。 “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在做好一切准备措施的情况下,跳伞是安全的运动!” 第161章 我不要跳伞! 我带着头盔,因此机舱里面嘈杂的声音并不能传入我的耳膜,我的耳边很安静,但也因此,我看着眼前的男人的眼睛,脑袋里有些木。 跳伞? 好突然。 我眼珠一转,看向舷窗,直升机已经飞到云层下方,下面是一望无际的蓝色的海。 景色很美好,但别让我往下跳啊! 我不断吞咽着,手心不断出汗,眼睛看向窗外的景色,想看又不想看。 我的左边坐着一位跳伞教练。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他似乎说着什么。 “兄弟!”他又叫了一声,我才哆嗦了一下,回过神来。 “啊?” “你以前跳过伞吗?” “没有。”我说道,可脑子一抽,又改口了,“算跳过吧。” 在深红领域的时候,曾经被迫跳过一次伞,记得那次,是被狂风卷到了天上,差一点就小命不保呢。 “跳过啊。”那人笑着说,“有经验就好。” “不,没跳过。”我摇了摇头,那只是设定好的跳伞,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到底跳没跳过?”那大哥表情古怪,皱着眉头问道。 “你要说跳过吧,我倒不算跳过,要说没跳过吧,确实是跳过。” “唉,算了算了。”大哥挥了挥手,“待会儿直升机悬停的时候,我带着你跳下去,听指挥就好,很安全的。” 我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转头看向宋以沐,师姐也十分紧张地跟她的教练交谈着。 心跳的有点快,我尝试着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直升机逐渐爬升,良久,直升机停下了。 教练员拍了拍我,然后把自己身上的安全装置拿出来。 “把脚从这里伸进来,我给你固定。”他说道。 我笨手笨脚地穿上了那套安全装置,也就和身后的大哥牢固地连在了一起。 我顿时感觉踏实了很多,拽了拽肩上的固定带。 “来吧,不就是跳个伞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教练员将我头盔上的面罩拨了下来,更安静了,我只能听见耳机里面的声音和我自己的呼吸。 “第一组准备吧。” 队长说道,挥了挥手,坐在舱门边上的人将直升机的舱门拉开,冰冷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 在这个瞬间,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思想准备,全都化为了泡影。 “我不跳了!”我在心中呐喊道,这没多大用,我现在就是一块绑在砧板上的肉,不跳不行的。 眨眼间,第一组来到舱门边上,一个年轻干员站在那舱门边上,双手死死抓住肩带,十分紧张。 直升机进入悬停。 “今天天气不错,也没有乱流,很适合跳伞。”我身后的教练员说道。 “好好好。”我点了点头。 “准备好,下落时注意呼吸。”第一组的训练员的声音在公用频道中传来。 话音刚落,那俩人就向前一动,转瞬间跳了下去,眨眼间变成一个小黑点,越来越远。 “哇啊啊啊啊啊啊!”那个干员凄惨的嚎叫声传来。 咕。 我吞了吞口水。 片刻之后。 “第一组成功开伞,气流正常,能见度极高,我们准备降落了。” “好。”队长回复道,“第二组准备。” 宋以沐是第二组。 我看着她和教练员一起移动到舱门边上。 我已经紧张的说不出话,只能注视着她。 “怎么,害怕了?”宋以沐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我。 “不,只是有点紧张。” “害怕就喊出来,我现在也害怕的要死。” 师姐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表情依旧十分冷静,完全看不出紧张和惊慌。 “第二组可以跳了。”队长说道。 宋以沐朝我伸出了大拇指。 “咱们下面见。” “好……” 我话音未落,教练员就带着师姐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师姐的喊叫声传来,声音颤抖,但语气似乎有点兴奋。 我看着他们在眼前逐渐消失,直到彩色的降落伞打开,我才稍稍放心。 “第二组正常,准备降落。” 耳机里传来回信。 “到咱们了。”我身后的教练员轻声说道,随后推了推我,缓慢地移动到舱门边上。 “别害怕,跳下去的时候别乱动,注意调整呼吸。” 我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脚下空无一物,向前一步,就是天空。 螺旋桨的风在头顶不断扰动,空中猛烈的冷风不断拨动我的心弦。 咚咚咚咚…… 心跳开始加速。 低头向下一看,地上的景色渺小而割裂,我仿佛一只脚就能把一整片沙滩踩个粉碎。 眩晕感袭来,我一阵反胃。 “别往下看,别紧张。”教练员伸手抬了抬我的下巴,“闭上眼也行。” 不能闭眼,闭眼更害怕了。 我屏住呼吸,抬头平视着前方,尽量不去看、不去想脚下的万丈深空。 “第三组……准备……跳。” 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除了自己的心跳,我什么也听不见。 我只感觉脚下发软,身体卸了力,只有双手颤抖着抓住肩带。 “注意呼吸。”教练员最后说道,然后我就感觉重心向前倾。 本能让我挣扎起来,可我什么也碰不到,眼珠子看着眼前的天空向上浮起,宽广的地面从下方出现。 跳了。 为什么没人通知一声! 不带这么玩的! 剧烈的重力拉着我的身体向下坠落,血液似乎正在远离我的大脑,眼前变得模糊。 猛烈的冲击速度让我身体脱力,肺部的空气剧烈冲撞着我那脆弱的胸腔。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肺部往上,进入我的气管,顶在那里,让我喘不上气。 猛烈的风从头盔的缝隙中灌进来,我只能咬紧牙关,一时间呼吸不到氧气。 胸腔开始剧烈起伏,我也顿时变得慌张。 “注意呼吸,注意呼吸!”教练员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好。 呼吸,呼吸。 可我牙齿打颤,根本张不开嘴。 “唔……嘶……”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在寒冷的冬天顶着风行走过,那种刺骨的寒冷让身体本能地打着冷颤,以致于牙齿不断碰在一起,呼吸不畅。 对,这种感觉,就和此时此刻我的遭遇,大差不差。 好在急速失重的感觉消失了,我和教练员开始在空中匀速下降,能感觉到一点点浮力从下面推着我,让我稍微好受了些。 “看看,这景色不错吧。” 教练员说道。 我鼓起勇气,看向下方。 白色的沙滩和蓝色的海水有着明显的分界,沙滩的另一边则是葱茏蓊郁的森林,景色很美,尤其是从高空,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色。 “把胳膊伸平试试?” 我干咽了一下,把手从肩带上松开,忽然感觉心里不踏实,于是又紧紧抓住。 “没关系,咱俩固定的很死。” 我再次尝试,这一次,彻底把双手松开,将双臂伸平。 风掠过我的手臂,我如同一只伸展双翼的鸟儿在空中翱翔,仿佛气流灌入我的身体,在我的每一条血管中涌动。 感觉不错,我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空中飞翔。 “要开伞了,抓好。” 教练员的声音将我从幻想中拉了回来,我瞬间抓住肩带,双手暗自发力。 他扯开肩上的拉环。 嘭。 伞包打开,我瞬间感受到一股牵引力来自我的后背,速度开始下降。 牵引伞弹射出去,带着整面大伞一同弹了出去。 巨大的降落伞迎风鼓动,在风中扯紧,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浮力,将我和教练员一同向上拉去。 速度降了下来。 “呜!”我终于喊了出来,“啊——啊——我草!” 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 地面越来越近,下方是一片游客稀少的白沙滩。 “下面说一下降落。”教练员说道,“记住一点,双腿不要绷直,要弯曲,保持上身直立,接触地面的时候确保双脚能快速垫步缓冲。” “明白了吗?” “好。” “这次你先把腿收好,我来降落。” 话刚说完,教练的脚就已经接触了地面,我收起双腿,教练一边拉动降落伞,一边小跑,用降落伞的浮力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 “好,可以下脚了。” 速度彻底慢了下来,我放下双脚,在沙滩上趟了两步,然后停下。 降落伞没了风,落在我们身后。 教练员解开了胸前的安全装置,将我们分离。 呼—— 我长出一口气,再一次踏在土地上的感觉真好。 “李为知!” 师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放眼看去,发现先前跳下来的四个人正坐在树底下的阴凉里面,最开始跳下来那个干员瘫坐在地上。 我走过去,发觉自己有些腿软,向前迈出了一步,然后就摔在沙滩上了。 看到这一幕,那边的四人和我的教练员都笑了。 “哎呦。”我呻吟着,翻了个身,干脆在温热的沙滩上躺着了,细软的沙子还挺舒服,我喘了喘气,心里面踏实了许多。 沙——沙——沙—— 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传来,我扭头一看,是师姐,她光着脚踩在白沙上,笑着走了过来。 “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原来是硬撑着的啊?” “我胆子很大吗?我都快吓死了。” “耳机里面你可是一声都没喊。”师姐说道,然后向我伸出了手,“起来吧,再躺下去可要中暑了。” 我转过身,拉住了她的手,她手心冰冰凉凉,很柔软,也出了很多汗。 牵着她的手从沙滩上爬起来忽然腿也不软了,腰也不疼了,一口气…… “咳。”我清了清嗓子,“刚才应该是吓到叫不出声了。” “哈哈。”她笑着,松开我的手,跑回树底下,“真刺激,还想再来一次。” 我眉头一皱。 “当然有机会。”一位教练员说道,“过一会儿直升机接上你们,回到三沙基地再跳一次。” “啥!”第一组的可怜的年轻干员哀嚎道,“别!” 教练员坏笑道:“在直升机准备就绪之前,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这段时间可以上岛逛逛。” “我可不去了。”干员摆了摆手,“我快死了。” 宋以沐却满是精神。 “太好了。”她冲着我笑,说道:“去逛逛吧!” 第162章 世间百态 “还头晕呐?”宋以沐轻快地走在前面。 我却苦不堪言地落在了后面。 头顶的大太阳灼烧着大地,湿气厚重,又积压在城市中,闷热的像一口大蒸锅。 再加上刚刚从千米高空一跃而下,我现在的状态又热、又晕、又累。 “看来刚才那一瞬间的精神抖擞,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我喃喃道。 “你不舒服吧。”宋以沐站定,转过身来来到我的面前。 “没事。” “那我们回去吧。”宋以沐说道。 “回去?”我疑惑地望向她,“咱们不是刚到城里?” 对了,刚才从海边坐了一辆半个多小时的小公交车才到这个县城,车上没有空调,路面剧烈颠簸,更是雪上加霜。 “你不是不舒服嘛。” 果然,我现在的状态扫了师姐的兴致。 “我还好。” “硬撑什么,赶快回去啦。”她抓住我的手。 我忽然有点错愕,转念一想,确实,这几天的师姐,有些不正常,倒不是以往那种神经兮兮的不正常,而是对待我,更加亲密了,以往我和她关系虽好,但也不是现在这样随便拉拉扯扯,勾肩搭背的好。 “我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我心中暗道。 我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一层窗户纸而已。 想到这里,我忽然又振作了精神,挺起腰杆。 “我没事儿,真的,好不容易来一趟海南,当然要好好逛逛。” “行了。” 宋以沐眉头一皱,换了个语气。 “我又不是那种只会无理取闹的小女生,我知道你不舒服,还硬要你陪我逛街,那我成什么样了!”她攥住我的手,开始往回走。 我这么大个子,竟然被她扯着走了几步。 “嘿。”我不由自主地笑了一声。 “笑啥?” “哼哼。” “啊?” 可能是我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她瞪了我一眼,手上的劲便小了,她走在我身旁,扭过头不看我。 “看你样子还挺好,自己走路。” “是是。” “别这样说话啦!”她打在我肩膀上,并没有使劲。 …… 这座小县城,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雨,地上到处都是积水,落叶、断枝四处散落,只是被环卫工人简单地清到路边。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泥土味道,还有树根、草根的味道,是下过雨之后的味道。 不过,在如此炎热的夏日,即便是下过一场大雨,天气也并不会很快转凉,只是在阳光灼烧下更加闷热而已。 走了两个路口,经过了一家小店。 小店里面的冷气很足。 “呼……” “哈……” 我们两人在经过那家小店的一瞬间,同时出了口气,然后同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招牌。 “海南椰子水” 我俩对视了一眼。 “要不,进去坐坐?”师姐歪着头问道,“坐一会儿,你可能也好受点儿。” “行啊,正好我想喝点冷饮。”我点了点头,其实我是很想跟她多待一会儿的。 大门敞开,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柜台前面放着一整排大冰柜,里面各种雪糕冷饮一应俱全,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工具,不乏砍刀、凿子这种开椰子的利器,当然也有量杯、调酒器咖啡机这种径直的器械。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随意堆放在店门口,用冷气和加湿器不断吹着的一大片绿油油的椰子! 口水瞬间填满了我的嘴巴,光是在街上走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口干舌燥。 “欢迎光临~”老板的海南口音极重,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我猜藏在柜台下面的装束应该是——一条沙滩裤、一双人字拖。 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侧对着柜台,我坐在外面,她坐在里面,她可以直接看到街上的景色。 “两位喝点森么咧?”老板站起身来,双手搭在柜台上,笑着问道,他肤色极深,脸上有晒斑,手上很干净。 宋以沐听到老板的口音,有些绷不住笑,立刻扭过头看向另一面墙上的茶水单。 “都好喝哩,都是现做滴。”老板说道。 宋以沐看了片刻,说道:“这个海南冰咖啡是什么?” “就是海南冰咖灰。” “是哪种咖啡?” “海南咖灰耶。” “呃,好吧,给我来一杯。” “嚎。”老板轻声喝道,转头看向了我,“小仔,你喝点森么。” 我没有犹豫,伸手指向了那边放着的椰子。 “给我来一个椰子吧。” “嚎。”老板爽朗地说道,“我先给小姐姐搞一杯冰咖灰喔。” 宋以沐捂着嘴,嘴里“fu~fu~”地笑着。 “笑啥?” “没事儿。”她摆了摆手。 老板在柜台后面一阵鼓捣,终于端出来一份咖啡。 果不其然,一条沙滩裤,一双人字拖。 我一看,那咖啡原来装在一个塑料袋里面,那塑料袋不知道怎么打包的,鼓鼓囊囊,然后塞到一个纸袋子里面,插了根吸管,袋子竟然没破,也没泄气。 “谢谢。”宋以沐说道,然后嘬了一大口。 “唔……怪甜的。”宋以沐拿起那个纸袋子往里面看了看,“不像是咖啡啊。” 老板并没有返回柜台,他蹲在门边,用砍刀三两下就削了个椰子出来,咔的一下,将那椰子开了瓢,插上一支彩色的吸管,递了过来。 椰子水冰冰凉凉,清甜可口,我痛快地喝了一大口,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呼啊——”我长长出了口气,椰子真是消暑利器,这几口下肚,感觉头也不晕了,身体也更有力气了。 “你那个好喝吗?”宋以沐指着那个椰子问道。 “挺好喝的,就是椰子水嘛。” “给我尝尝。” 她不由分说地一把抢了过来,没有换吸管,直接嘬了上去。 “喂,那个……吸管。” 她脸有点红,径直把自己面前的冰咖啡推了过来。 “那你也尝尝我这个。” “好吧。”我刚准备从桌子上另拿支吸管,却听到她说—— “我都不嫌弃你,你嫌弃我啊?” “哼,谁怕谁啊。”我心中想着,捏着她的吸管,品尝了一下那袋冰咖啡。 果然甜腻腻的,不像是咖啡,更像是奶茶。 除了那种奶香和咖啡香气,还有另外一种花香。 那似乎是她的口红。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我们面对面坐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诶?原本是我在和椰子水来着,为什么,忽然换过去,就没换回来了?” 我抬头看向她,她正好也看着我。 我俩眼神一对视,便立刻躲开。 宋以沐扭过头去,忽然又扭了回来,直勾勾的盯着我。 “怎,怎么了?”她这样看着我,让我有些局促,“咖啡还你。” 她挥了挥手。 “躲开点儿。”她往右边探头出去,原来是看向我的身后。 我在椅子上转身,发现外面的大街上,传来一些嘈杂的响动。 一群人站在一个白色建筑物前,那些人举着牌子,拿着大喇叭,距离太远,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至少,那些人的情绪听起来十分愤怒。 “怎么回事儿?”宋以沐眯起眼睛,尽力看向远处。 “你帮我看看,我今天没戴眼镜。”师姐说道。 我伸长脖子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些男人在那门前吵闹,甚至动起手来,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是我们这儿的医院。”老板冷不丁地开口了,“之前有个学校的体育馆坍塌了,死了些学生,那是家长们,在闹事儿呢。” 我心中一梗。 坍塌……可能是暴雨积水,也可能是大气生物“坠落”导致的坍塌。 “学校那附近倒了一大片,也有不少人死掉了喔。”说罢,老板叹了口气,“可是学校那边呢,死活不告诉这些家长,他们的孩子是死是活。” “有可能是‘坠落。’”师姐身体前倾,凑在我耳边说道。 我点了点头。 “跟基地说一声,咱俩过去看看。” 我看了看她,她眼神示意我。 “好,说不定能有些发现。” 我们结了账,离开了这家小冰品店,朝着那街上的一员走去。 越往前走,人群的呼喊声就越大,我听见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脏话,更多的则是海南方言,我俩一个字儿都听不清。 人群变得拥挤,外面则站了一圈看热闹的居民,那些孩子的家长站在医院门前。 “管事儿的人呢!医院的人!学校,或者什么领导!为什么不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队伍最前面,声音洪亮,普通话标准,“我女儿送到医院之前就没了,五个小时,这五个小时,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告诉我!” 啧。 师姐在我身边,很小声地啧了一声。 那男人的女儿没了,他站在那些心碎的家长面前,替他们说话,他的声音却没有丝毫颤抖。 “请给我们一个解释!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一个管事儿的人都没有!教育局!学校,都去哪儿了!” 人群的抗议愈发凶猛,医院那边也站满了人,有的人举着手机录像,有的人背着手听着家长的喊话,有人穿着白大褂,有人胸前带着徽章。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走吧,师姐。”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不是咱们该管的事情。”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明显气不过。 “把这事儿上报基地吧。”她紧攥着的拳头终于松开了,“咱们有任务在身,不要惹事了。” 她很快冷静了下来,这种事情,只能是说是悲哀,光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终究做不了什么。 “我不理解。”宋以沐嘟囔道,“为什么,拖了那么久,也不告诉那些家长自己的孩子是死是活?” “医院……或者其他的人,在等孩子们死。” “为什么?” “你说,如果你作为一个管理者,孩子们死了,是当场死亡,对你来说责任大,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抢救无效,死在医院里,你的责任大?” 宋以沐忽然不做声了,她的头缓缓低下,轻轻拉住了我的手,离开了这里。 第163章 等到风暴结束的时候吧 “好,准备再来一次吧。” 离开岛,我们再一次坐上直升飞机,窗外的景色依旧开阔美丽。 但是我和师姐的心情却莫名沉重。 她跟着教练员,站在舱门,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多说什么,跳下去了。 然后就到了我,我站在舱门边上,看着脚下一望无际的大海,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要跳了。”教练员说道,随后身体向前一倾,两个人就跳出了直升机。 耳边只有风声。 我闭上眼睛,心里什么也不想。 那些孩子,是因为大气生物而死,这是一场意外,可那所医院却不是意外,而是文明社会的悲剧。 “呼——”我叹了口气。 “准备开伞了。” 嘭! 再一次,降落伞抛出,教练员拉住把手,在空中控制着飞行方向,三沙基地顶上的岛礁出现在我们脚下,岛礁十分宽广,倒是不用担心会连人带伞摔进海里。 “我把控制权给你,你来体验一下。”说着,教练员就将手里的一对把手递给了我。 我忽然回过神来。 “给我?这,该怎么控制?” “不告诉你,你自己体验一下。” “啊?” 我左手下意识地往下拉了拉,降落伞立刻偏转向左下方,反方向拉扯伞绳,就会朝着另一边偏转,这并不困难,只不过要掌握诀窍,还要更多练习。 安全降落。 师姐刚刚脱下身上的装备,站在不远处等人到齐。 我们从暗门下入升降机,进入三沙基地。 ------------------------------------- 一层指挥中心 “呦,回来了?怎么样,跳伞好玩吗?”老程站在场中,和几个三沙基地的人员聊着。 宋以沐黑着脸,走上前去。 “程叔,跟你说个事儿。” “怎么了?”老程一眼就看穿宋以沐不对劲,他把香烟在烟灰缸里摁灭,然后跟着师姐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 宋以沐有些激动地跟老程描述起刚才在岛上看见的事情。 师姐对这件事很上心。 可我的注意力,却不由得被另一边的三沙基地的人员吸引了。 “张专员,报告出来了。”一个干员火急火燎地从大门口跑进来,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张天溪。 “好。”张天溪急忙接过那份文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他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松弛,待他把全部内容都翻了一遍之后,他转头问道:“几率是多少?” “76%左右。”刚才的干员说道,“偏高。” 张天溪点了点头,随后提高了嗓音,冲着中控台那边的人员说道:“实时更新云图吧,开启倒计时。” 片刻之后,指挥室中央的主屏幕上,被替换成了一副巨大的气象云图。 只见在南海南部,靠近菲律宾群岛的海面上,突兀地出现一团凝聚在一起的云团。 “超级台风‘龙眼’正在形成,预计7天后登陆海南,向北直奔南部沿海地区。”张天溪拿过指挥室里面的话筒说道,所有在指挥室里面忙碌的人员纷纷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抬头看向大屏幕。 160个小时之后。风暴迫近。 “‘龙眼’极有可能存在极端云中台地,项目124有极大可能出现在云中台地内部。”张天溪声音沉稳,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全部行动队员一定要抓紧时间训练。” 我似乎猜到今天突如其来的跳伞训练,究竟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我们这些人要亲自去面对台风吧。 我摇了摇头。 一旁的老程和宋以沐也默不作声了,两人看向主屏幕上面的云团,眼中也充满了凝重。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打开,生天目千里和复活节岛的一众人员出现,走入了指挥室。 刚好,他们经过了宋以沐两人。 千里和宋以沐对视了一秒不到,我便明显感受到一种诡异的气氛。 “生天目主管,事情安排的如何?”张天溪急忙迎上去打了声招呼。 “我们带过来的六台电离发生装置已经安装完毕了。”千里皱着眉头回答道,“‘龙眼’威力强大,光凭六台机器,能限制住台风吗?” “只要给行动组争取到着陆的时间,就没问题,我们有很大几率阻止‘龙眼’登陆。” 千里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向大屏幕。 “时间很紧迫了。” “没错,”张天溪说道,“行动组已经开始进行跳伞训练了。” 千里小姐转头看向了宋以沐的方向。 …… “沐沐,这种事儿确实一时有些难以接受。”老程和宋以沐并肩在前面走着。 “但是就没人管管吗?” 老程点了点头。 “我能理解,管,当然是能管,不过不是我们管,是基地来管。”他说道,“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配合三沙基地,完成任务。” “这我当然知道。”宋以沐委屈巴巴地说,“只是……这事情不解决,我今晚可就睡不着了。” “你放心,只要你师父我一通电话,包管找人把这事情搞定。” “真的吗?” “当然。”老程笑着说。 我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在走廊里面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我回头看去,发现是宋以沐的母亲,生天目千里。 她追了出来。 “沐沐。” 千里叫住了走在前面的两个人。 老程眼神复杂地转过身来,看着他,宋以沐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并没有转身回来,看一看她的母亲。 她没有说话,继续迈开脚步,往前走去。 “沐沐。”这是老程,他开口了,似乎要拦住师姐。 师姐没有理会,反倒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不要逃避了,沐沐!” 老程高声喊道。 师姐的步伐忽然停了下来。 “逃避?”她喃喃道,声音不大,但是在空旷的走廊中,轻轻回荡着。 “说我逃避?呵……呵呵……”师姐发出渗人的冷笑,她此刻的气质完全变了个人。 “你为什么不问问这位生天目公司的董事长。”宋以沐转过身来,看向千里,她眼神尖锐而冰冷,“当初是谁抛下了我,一走了之?又是谁……” 宋以沐看着她的母亲,向前走去,走近,脚步沉重,眼神闪烁。 “杀害了那么多人,最后连一句道歉的话,都不留下?!” “沐沐,别这样。”老程来到两人中间,挡住了师姐。 “那些死去的人,你哪个不认识!”宋以沐指着老程说道。 老程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沐沐,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千里说道她扭过脸去,看向别处,右手抚摸着自己的左臂。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陪着你,坐下来,谈一谈。” “找个机会?”宋以沐一把推开老程,竟然伸手攥住了千里的衣领,“你这个机会,找了十几年,是吗!” 宋以沐手臂上的肌肉涨起,咬紧牙关,看着自己的“母亲”。 “过去的事情,不用再提了,我也不想听你解释。”宋以沐松开了手,“你是生天目公司的董事长,不是我的母亲,再见。” 这句话绝情又刺耳,千里小姐,听到自己的女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向后踉跄了一下。 师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中,她自顾自地进入升降梯,离开了。 “小李。”老程唤道。 “师父。” “下去休息会儿吧,下午还有任务。” 我点了点头,朝着升降梯走去、 “兴许等任务结束,沐沐就肯听你的话了。”老程的声音在后面传来,他似乎在开导千里女士,声音越来越远。 死王事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这件事,也仍旧萦绕在我的脑海之中。 升降梯的另一边是透明的观景窗,深邃的海洋在眼前飞速上涨。 我来到下层区域,我们的住所这一层。 除了升降梯,拐个弯,就是我们的房间,师姐的房间就在我边上,门关着。 我叹了口气,往里面走,站在自己的门前,掏出磁卡。 总有些放心不下。 我是不是想多了。 “……” 我将磁卡收了回去,转身,来到她门前。 叮咚—— 我摁下了门铃。 我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想听到她的声音,确认她没事。 片刻之后,屋内传来了声音。 “谁呀?” “我。” “我没事儿。” 师姐就在门的那边。 “那就好,怕你想不开。” “噗。”她笑了,我心里又踏实许多,“那倒没有,这么多年了,对她的感情已经没了,只是恨她而已。” “真的?” “当然。” “今天早上那件事呢?医院。” “唉……”她叹了口气,然后房门冷不丁地打开,我手正靠在门上,忽然没了借力,差点朝着前面前扑出去。 师姐就在眼前。 她嘴里叼着一根木棍,牙齿来回咬着,那木棍的尾端一颤一颤的。 我一开始没看清。 “你还抽烟?” “不是,这是棒棒糖。”她把木棍拿出来,一颗小巧的柠檬色糖果插在上面。 她吸溜了一下口水,然后又把棒棒糖塞回嘴里,硬糖和牙齿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上午那事情我跟老程说了。”她说道,然后让开身位,让我走进屋子里。 “他倒是找人去办了,叫我不要操心,说的也是,毕竟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种事儿。” 她懒洋洋地往床上一躺,嘟囔道。 “为了保护更多的孩子,咱不能把心思浪费在其他事情上。”宋以沐忽然话多了起来。 我不知道坐在那里,有些局促,于是选择站在床边。 很明显,她的多话,是为了岔开话题。 “说不定你母亲并不是故意抛下你的。”犹豫了片刻,我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宋以沐不做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张嘴?” “啊?” 趁我疑惑的一瞬间,她把棒棒糖塞进了我的嘴里,很使劲的那种,甚至戳到了我的喉咙,让我条件反射地干呕了一下。 “我靠,你干什么?” “我原谅你这一次。”她指着我说道,眼神冰冷而嫌弃,“我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跟你直说了,不要跟我提她!” 她另一手已经紧紧攥拳,准备在某一瞬间打在我的脸上,就像一只怕生的小猫一样,举着爪子,准备随时给我伸出来的手来上一下。 这一下应该会很疼,我还是不要尝试了。 我吞了吞口水,连同糖果的味道一同吞进肚里。 “好酸!”我暗道,这棒棒糖是那种特别刺激的酸,令我口舌生津,不得不抿抿嘴唇才能继续说话。 “你竟然喜欢吃这么酸的糖果。” “嗯,这糖不会变甜的,吃到最后也是。” 我靠着床边坐下。 “有啥烦心事儿就跟我说吧。”我笑了笑,“我可是你的私人心理医生哦。” “哼,少来。” 她躺下来,把胳膊挡在眼睛上面,语气虽然仍旧不妙,但听起来,略带着些微的笑意。 她的嘴巴动了动,牙齿忽然猛地咬在一起,嘴角动了动,又松弛下去。 她擤了擤鼻子,表情又放松下来。 果然还是很在意这件事儿,她的母亲,看起来又是宋以沐的一个心结,不过显然,这次,她成熟了许多,不会把所有事情都憋在自己的心里。 “我还真成心理医生了啊。”我心想。 我起身,准备离开。 她忽然伸出手,扯住我的褂子。 “陪我待一会儿再走。” “好。” “等糖果化完,再走。” “好好。” “不许嚼!” “知道了,师姐。” “还有,以后别叫我师姐了。”她忽然说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显得我老。” “不叫师姐,那叫什么?” “……” 叫全名?叫以沐又显得没有分寸,叫宋姐又显得古怪。 “不过,我还是觉得,‘师姐’这个称呼很好呢。” “唉……随便吧。” “师姐。” “诶,干嘛。” “师姐?”我腆着脸,又叫着她。 “滚。”她忍着笑意,嗔骂道。 “那我可滚了。”我装作离开的样子,准备起身。 一个温暖的身体忽然扑到了我的后背上。 宋以沐,我的师姐,从背后,双手环住我的脖子。 我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她发丝间的余温、她鼻息中郁闷的气流、她那紧咬着牙关,不让流下的泪水。 “为什么?”她死死搂住我的脖子,脸贴在我的肩胛上。 “师姐?”我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为什么她还要回来?明明,明明一切都变好了的,为什么她还要回来。” 她声音颤抖,然后忽然凑近我的脸颊。 她吻了我。 吻在我的脸上,很轻,很快。 一股电流涌过我的全身。 我瞬间从床边离开,半蹲着身子,拉住她的手,震惊地看着她。 这种时候,我不得不说出那句在心中酝酿了许久的话,我必须这么做。 “宋以沐,我……”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住棒棒糖的木棍,我一时说不清楚话。 “没到时候呢,还没,还没……抱歉……我只是。” 她低着头,轻声喃喃。 柠檬味的糖果彻底在我嘴里化开。 “你就当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拜托……我不配做一个专员,我不配……现在不行,我们,不能这样。” 师姐推着我的胸口,把我往后推。 她跪在床上,眼泪往下掉。 “等风暴结束了,我再,听你亲口说……” 第164章 风暴迫近 房间里面很安静。 我跪在地毯上,看着她。 我的心脏抑制不住的狂跳,我看着她,她却始终低着头,不肯与我直视。 “就这样吧,好吗?”宋以沐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会等你的。” “……好。”我磕磕巴巴地说道,“就这样?” 她声音中带着些许哭腔。 “我不知道。”她吞咽着,“我现在……很没有安全感。” “……” “你出去吧。”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坚决,我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啊?” “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 …… 砰。 我顺手带上了门,我背靠在房门上,有些呼吸不畅。 “哈……” 刚才,不是真的吧。 我仰着头,将手捂在眼前,脸上的那一块被师姐吻过的地方,仍有些发烫发痒。 师姐似乎很纠结,是啊,我和她都清楚,我们的关系,已经不能用普通异性朋友来衡量了。 窗户纸已经捅破了,只不过,这该死的风暴,让我们无法互相看向彼此的眼睛。 我不用看就知道我现在的脸色很不好,就像发烧一样。 这时候,升降机的声音传来,有人下来了。 我立刻甩了甩脑袋,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走到自己的房间。 “为知。”果不其然,老程的声音出现在拐角处,“小宋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有些生气而已。” 我没有转头,手里已经掏出磁卡,刷开了房门。 我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又补了一句。 “现在最好别打扰她。” “好吧。”老程慢悠悠地走过来。 “师父我先休息一会儿。”我说道。 “嗯。”老程没有多话,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我拉开房门,站在门廊里,面前深蓝色的大海令我平静了许多。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很烫。 “欢迎回来,李为知预备专员。” “唔。”我轻声哼了一下,就当是对云落的回应。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 “‘龙眼’,你快点来,快点走,好不好啊?”我甚至开始祈祷这团台风来得更早一些,这样我就可以…… 可以…… “云落。”我轻声说道。 “我在。” “把窗帘拉上,关上灯。” “好的。” 房间暗了下来,我不能再想这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事情,更近的事情,是“龙眼”,是大气生物,是那些因为“坠落”事件死去的普通人们。 她说的没错,有什么话,放在风暴之后。 ------------------------------------- 七天,不到七天,这些时间,我们每天的任务就是训练,高强度的跳伞训练。 夸张一点来说,一睁眼,我就在直升机上往海里跳。 一闭眼,躺在床上都是飞在空中的感觉。 我这几天的心脏就没有沉下来过,飞的比直升机都高,落得比我自己都快。 即便是上次进入深红领域之前的训练,也没有这样折磨。 当然,训练是必要的,也是有效的,我学了不少东西,包括看速度表、海拔高度,怎么看天气、气流,知道什么时候适合跳伞,什么时候不适合,该怎么开伞,开伞之后怎么确认着陆地点,如何着陆,怎么迫降…… 幸运的是,这几天的训练,没有出问题,没有出意外,每个人都安全完成了训练。 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幸运。 风暴来临的前一天。 这天,南海变得疯狂起来,天色暗沉,站在岛礁上甚至能用望远镜看到一堵十分宽阔而沉默的云墙横亘在遥远的海面上。 那并不是台风的外层,而是被台风推过来的巨大暖锋云层,那片云墙之中,估计正在下着难以想象的暴雨。 “好了,快回去吧。”张天溪在我边上说道。 这几天我俩倒是混熟了,这不,他一早就拉着我到岛礁最高的山上看看天气。 (刚才那些都是他告诉我的。) “从那边到这里要多久?” “你是说台风吗?” “在我们受到台风影响之前……大概还有十来个小时。” 我和他一边往山下走,一边聊着。 逐渐起风了,猛烈的横风从南方吹来,夹杂着十分湿热的气流,副高压的势力正在我们这片海域上空遭遇台风,加上前几次猛烈的台风,此时暖气流已经十分微弱了。 也对,马上就要到九月份了。 “为知,你觉得复活节岛那位主管怎么样?”张天溪问道。 “不太清楚,这些天跟她们没什么交集。”我走在后面,稍微提高了些嗓音,“不过感觉人还不错?” “我之前见过她,八年前,在基地的墓园。” “北京?” “对。”张天溪点了点头,顺手在路边薅了一片茅草叶子,拿在手里不经意地把玩着。 海浪的声音在耳边激荡,声音很小,我看见远处的礁石,不时有白色的浪花扑上岸。 大海也变了模样,开始涌动海浪。 “那会我还上大学呢。”张天溪继续说道,“我爸当时在基地里面,没了。” 我稍有些沉默。 “没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张天溪把茅草缠在自己的手指上,“都是因为死王事件,我爸才……没了。” 他一边说,一边直愣愣地往山下走去,速度很快,将我甩在了后面,我不得不跟上去。 “死王事件死了太多人。” “事情发生之后,复活节岛的委员会亲自到北京来道歉,帮着咱们恢复。” “是吗?”我眼皮一跳,“我师父没跟我说过。” “程叔那时候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回家陪宋专员去了。” “是这样啊。” “不过我不理解的是,生天目千里,她作为复活节岛的主管,而且还是宋煜专员的妻子,竟然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只是参加了个葬礼。” 张天溪的语气沉重,听起来,他对千里很没有好感。 “可这次她来,又让我,感到有些奇怪。” 我们从山上下来,来到平地上,并肩走在一起。 “奇怪?哪里奇怪了。” “生天目千里这个人,如同我们这边说的那样,却是是个工作狂,对复活节岛负责的任务很上心。”张天溪回忆起来,“但是,她并不是那种冷漠而不近人情的人,反倒是处处为别人着想,总之,和她一起工作的这几天,我总感觉,她似乎并不是那种冷酷无情的人。” 我点了点头。 “我有点纠结。”张天溪轻声说,他将手里的茅草放开,纤细的灰绿色的叶片瞬间被风吹走,卷入空中,消失不见。 我们已经来到暗门前,进入了升降机。 “什么?” “没事。” 再一次来到指挥室,正中央大屏上的倒计时只剩下17个小时,也就是说,再有17个小时,台风“龙眼”就会来到我们的头顶,将这一整片海域,搅个天翻地覆。 三沙基地的主管召集了全部人员。 “关于本次行动,我再强调一下。”张天溪面向众人,眼神坚定,毫无怯色。 “第一,一切要以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为准则。” “第二,在保证第一点的前提下,减少对大气生物的损害。” “第三,这次行动我们没有模拟过,所以,很危险。” 张天溪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距离台风到达控制区域,还有5个小时,时间紧迫,全体解散,立刻行动。” 我们再一次登上岛礁,这里的风已经变得很猛。 我们乘坐直升机回到海南岛。 运输机只能从这里起飞。 …… 我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此刻我坐在机舱里,周围全都是红箭士兵,和少数的干员、专员。 师姐就坐在我边上。 我低着头,脑海里一遍遍回想这几天的训练内容,还有任务流程。 任务很简单。 行动分为两组,第一组由红箭组成,等运输机进入台风眼之后,士兵首先降落,进入云中台地,清除台地中具有威胁的大气生物,为第二组扫清空间。 第二组,也就是我们,将在剩余士兵的护送下进入台地。 布设汞流电离管。 我抬起头,看着机舱中央固定着的几只小箱子。 那几个箱子分割一定距离进行排列,听说里面的仪器十分精贵,所以箱子里面采用了某种特殊的固定方法。 但目前那些箱子外面蒙着迷彩防水布,我什么也看不见。 这些仪器如此精贵,以至于我今天才是第一天看见它们……装它们的箱子。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一步,落地,一部分人安置汞流电力管,另一部分人进行必要的数据收集,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两个小时左右。 在这之后。 不出意外的话。 台风将被海面上的电离发生器控制,汞流电离管会把整个台风击碎。 整个云中台地将会解裂,落入大海,最终无事发生。 听起来很简单,但对于我们这些研究人员来说,则是赌上了生命的挑战。 我转头看向师姐,她也很紧张,精致的脸蛋上一直挂着一抹愁容。 “师姐。” 我轻声唤道。 她转过头来看我。 距离上次的小插曲发生,已经过了五六天,那天的尴尬,也在一次又一次惊险的跳伞训练中消磨殆尽了。 “害怕吗?”我问道。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眉头微蹙,又转过头去,直勾勾地看着前面。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将她的手,抓在自己的手心里。 “你你你!”她低声呼道,手上有逃窜的动作,可扑腾了两下,最终也服服帖帖地让我抓住了。 “你干嘛……” “我会保护你的。” “滚。” 她骂道,手上松弛下来,在我手心里蹭了蹭,然后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与我十指相扣。 第165章 穿越风暴 “全体注意!” 一声洪亮的喊声在广播中传出来。 “‘龙眼’已经来了,再有三分钟,我们就会遇到强烈的乱流,机舱内会出现颠簸、摇晃,一定要确保自己身边没有容易掉落或者尖锐的物品,保护好自己。” “我们会确保你们安全抵达任务区域,请相信这架运输机,相信机组成员。” 广播中断了,机舱内陷入安静。 我直视着前方,心中一直憋着一股劲,我无法想象运输机进入巨大台风时,会发生什么。 心中除了恐慌只有恐慌,面对未知,谁都会感到恐慌的。 我看向我面前坐着的那个年轻战士,他坐得端正,手里拿着一个用黑色防水布包起来的像是步枪一样的东西。 他眼神坚定,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做不到他那样镇定而临危不乱。 但我能看出,他眼中的慌乱。 咣! 一声巨响从机头的方向传来。 仿佛飞机撞入了一堵结实的墙壁一样。 紧随而来的是忽然的下坠。 飞机猛然向下坠落,我瞬间感受到一种极为难受的失重感觉,屁股离开的座位,身体被安全带拉住。 失重持续了大概两秒,飞机再次平稳。 平稳只是相对来说的平稳。 现在机舱中的噪音巨大,前后左右,上上下下,我感觉我在朝着各个方向不停的摇晃。 “唰——” 又是一种刺耳的声音,就好像有人在用砂纸磨着我的耳朵一样。 那不是砂纸,而是雨水,大量的雨水从机头的方向猛冲过来,此时此刻,整架运输机就像在水中飞行一样,巨量的雨水冲刷着机身,我悄悄转头看向身后的舷窗,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一层水幕浮在窗户上面。 咔嚓! 那是闪电,巨响在耳边炸开,我一阵耳鸣。 师姐的手忽然猛地掐住了我的手。 “唔……” 她的指甲抠进了我的肉里。 “完了,忘了这茬了!”我大惊,师姐是最害怕打雷闪电的,现在让她坐在运输机里,钻入台风,那无疑是逼着她寻死吗! 我看向师姐,她紧咬牙关,闭着眼睛,脸色难看。 可她又不能表现出来。 我只能握紧她的手。 飞机义无反顾地冲入台风之中,如同一支破开万军把守的骠骑将军,毫不夸张,运输机正在和超级台风“龙眼”殊死搏斗,台风不会死亡,但是我们会。 所有人的性命,都搭在这架飞机上了。 噼! 梆! 一声脆响从机舱顶部传来,机舱里的灯光转瞬间熄灭。 闪电击中了运输机,因为法拉第笼原理,闪电并不会对飞机以及其中的我们造成任何伤害,这这不过是短暂的断电而已。 照明消失了,机舱中陷入一片漆黑。 “所有人不要乱动,保持镇定!”一个声音在暗中大声喊道。 耳边并没有任何惊慌的喊叫,毕竟这里面坐的是一群视死如归的战士,还有一些看惯了生死的研究人员。 我心中虽然惊慌,但也没有失去阵脚。 过去的经历,在此刻成为了一剂良药。 话虽如此,但我感觉师姐马上就要把指甲完全插进我的肉里了。 “真tm疼!”我咬紧牙关,不禁要忍受机舱的颠簸,又要忍着手上的剧痛。 “为知。”师姐的声音传来。 “我在呢。”我回应道。 “我有点怕。” 她实际上已经快要崩溃了。 “把耳朵捂上。”我说道,希望这样可以让她好受一些。 可她的手却迟迟不松开。 我腾出左手,扣在师姐的手背上,然后尝试着慢慢将右手抽出来。 她抓得很死,我不得不先用左手抓住她的手。 终于,我把快要麻木的右手抽了出来,这下又换成左手遭殃了。 我一把揽过她的肩膀,让她的身体靠在我的身上。 师姐发出一声喘息。 “哈……为知……” 我用右手捂住她的右耳,然后把她的脑袋压在我的胸膛上。 我下意识地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像小时候我妈妈那样做的一样。 (好怪,是不是?) 但是效果显着,师姐的身体逐渐平稳了,不再颤抖,只是嘴里不断发出疲惫的喘息。 汗水从她的发梢向下淌着。 我抬起头来,机舱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接连不断巨响的闪电断断续续地照亮眼前的一切。 包括舷窗外面混乱的云层。 “嚓!”一道明亮的闪电穿透云层,劈在远处的…… 我草! 我心中一惊。 那是什么玩意儿! 我肯定,确信,以及完全确定,刚才那一道闪电,绝对是劈在了一个巨大的灰色物体上。 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毛孔打开,肾上腺素激增。 云里面有东西! 绝对有,而且那东西,看起来,似乎比运输机还要大。 我吞了吞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刚才那东西出现的地方。 我必须再确认一次。 “咔!” 又是一道紫色的闪电从空中横穿了整个云层,我看清楚了,的确有个灰色的东西在云层里面,他那巨大的身躯在云层之中投射着阴影。 庞然巨物! 那何止比运输机要大! 心跳再一次加速,一种反胃的感觉久违地涌上喉头,我不得不抬起头,紧闭嘴巴,用鼻子使劲呼吸,才稍稍缓解。 我感觉有一艘航空母舰在天上飞,更加令我震惊的是,刚才那道横穿云层的闪电,似乎是那个东西放射出来的,而不是云层摩擦产生的。 “大气生物。”我喃喃道,周围的声音十分嘈杂,哪怕是师姐,也听不见我的说话声。 “那是什么东西……”我飞速在脑海中搜寻那仅仅看过几眼的文件,“利维坦?” 似乎是叫这个名字,体型巨大,灰白色,是少数具有颜色的半透明大气生物,而且,可以通过放电进行捕猎。 没错了。 这台风之中,一定有大量的大气生物存在,不然利维坦不会将这个凶险的地方,作为自己的猎场。 一种好奇而又兴奋的感觉逐渐浮上心头,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冲破这一层风障,抵达那传说中没有任何气流的台风眼。 我闭上眼睛,右手抚摸着师姐的肩膀,希望这能让她放松一点。 “为什么临行前我没想到呢。”我摇了摇头,看着如此惊慌失措的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运输机仍旧在风雨交加的台风层中穿行,超级台风“龙眼”,分为三个区域,乱流密布的具有高大对流云的外层云墙、风速达到极端的台风中心以及最后,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台风眼。 运输机行进了30分钟左右,终于穿越了云墙,进入了台风中心。 我能明显感觉到飞机正在朝着左侧摇晃,就算我们拥有多么强大的动力,也会不可阻挡地朝着台风漩涡的方向螺旋飞行。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自然的不可亵渎。 飞机倾斜着姿态,逐渐调整,缓慢逼近台风眼,我甚至感觉飞机此刻被一只大手托了起来,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就那么无法挣扎地定在原地。 机舱里面的照明仍旧没有恢复,毕竟这架大运输机还在试验阶段。 “该死,试验阶段的东西就拿来给我们用。”我顿时有点无语。 砰! 忽然,一声脆响从飞机的顶部传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砰! 又是一声,然后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在飞机顶部,然后从我们的头顶,一路滑到了飞机的尾部。 但很快,更多的碰撞声传来。 “砰砰……砰。” 绝对有什么东西不断地撞在运输机的机身上。 机舱里面仍旧是一片黑暗,而现在,竟然有某个不知名的东西,不断攻击着我们,这种感觉,令人窒息而绝望。 我不由得再次回想起刚才看见的灰色巨兽。 要是那东西把运输机当做猎物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利维坦。 我感觉这玩意儿张开嘴,能把我们这架飞机都给吞进去。 “算了别想了,别想了。” 我低下头,把口鼻埋在师姐的秀发之中。 她动了动,身体扭转过来,松开我的手,侧着身子,双手环住了我的腰,抱着我。 “还是好怕,不过,好点儿了。” 闪电仍旧在外面肆虐。 “是不是习惯了,其实也就那样?”我笑着说,虽然很勉强。 宋以沐意外地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 “你知道吊桥效应吗?”她向上挪了挪,嘴巴正好贴在我耳朵上,说着。 “知道。” “好几次了,你就不能反省一下吗?”她嘟囔着,嘴里的气息瘙痒着我的耳朵,“一次又一次的,我可招架不住。” 她抽出一只手,放在我的左胸上。 “你心跳的好快。” “是,我也害怕。” “我感觉我似乎没有那么害怕闪电了。”师姐说道,随后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想,这是我和闪电最近的一次了。” “这倒是,除了我们这些人,没人会这么不要命地往台风里面闯吧。” 师姐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再次开口: “闪电倒是不怕了,我却害怕另一种东西。” “是什么?” 咔! 闪电一次又一次地在云层中闪烁,也一次又一次地照亮她的脸。 她确实不害怕闪电了,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我,闪电的光芒在她眼中闪烁着好看的蓝紫色。 “我害怕失去你。” “唔……” 这似乎是那天我对她说的话。 “我失去了好多好多,父亲、母亲,以后,我不想再失去了。” 第166章 突破绝境 “不会的,不会。” 我在她耳边说道。 运输机仍旧在灰暗而混乱的台风中穿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冲破这无边无际的云层,进入台风眼。 “咚!” 一声闷响随着一下猛烈的撞击从机身的一侧袭来。 我明显感觉到整架运输机瞬间向右边倾斜过去。 我身体一轻向后面仰倒,紧接着,飞机开始失速! 下坠,明显而强烈的下坠感将所有人抛入空中,要不是安全带将我们保护在座位上,估计这会儿机舱里面到处都是人了。 失重的感觉从脚尖一直蔓延到胸口,宋以沐死死地抓住我不放手。 机舱开始抖动,下坠还在继续。 一瞬间,绝望和窒息的恐怖淹没了我,我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我只感觉机身朝着正前方忽然下压,或许是机长有意为之。 飞机向下,获得风压,获得强大的升力,才能再次飞起来,这是在赌,如果下压的位置,飞机与海面的位置不足以复飞,那我们毫无疑问会葬身大海。 红色的警报器闪烁起来,晃动的红色灯光断断续续地照亮每个人的脸,我面前那个年轻战士,此刻的脸色也变得无比惊恐。 “我们正在接近临界点!”广播里面,机长的怒吼传来,“所有人做好迫降准备!” 飞机下压,可升力仍旧没有如期到来,现在飞机已经倾斜到了一个十分夸张的角度,远处暗红色的机舱尽头,就像是一个无尽的深渊。 “所有人,双手抱头!”机长的声音再次传来,“过来给我止血……” 声音中断。 “我们可能要死在这里了。”我抱紧师姐,贴在她耳边说道。 她没有回应,我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攥紧她的手。 她手的触感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仿佛那不是一双人类的手,更像是一捧轻盈的羽毛,于是我睁开眼,发现此刻坐在我身边的不是师姐,而是帝熵。 我眨了眨眼,只感觉一阵诡异的反胃感。 “怎么是你?”我急忙松开她的手。 “向我祈祷真是很机智的做法呢。”她轻声说道,然后身体忽然变成通体透亮的白色,那光芒十分耀眼,我不得不把手挡在眼前。 不过,这道白光似乎只进入了我的眼睛,并没有照亮整个机舱。 “你干什么……”我喃喃道,然后眼中除了白色,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失重的感觉消失了,就好像一只有力的大手出现在运输机的下方,将我们完完整整地拖了起来。 这绝对是帝熵的手笔,除了她,我想象不到我们还能如何生还。 飞机恢复了升力与速度,径直向上,在风暴中螺旋攀升。 虽然机舱里面仍旧颠簸,但总算是平稳下来,机舱里面的灯光也恢复了。 “没事了,没事了。”反倒是师姐先开口对我说道。 这时候,机舱里面的广播声再次响起,机长的声音传来。 “刚才……”他的声音颤抖着,“我们的飞机遭遇了严重撞击,事故来源尚不……明确。” “现在我们安全了。” 他尽可能用最镇定的语气掩饰着自己心里的慌乱。 可是,没有掌声,也没有欢呼,我们仍旧没有脱离险境,风暴仍旧层层包裹着我们,就连机组成员,也只能依靠雷达辨别方向。 不过。 我干咽了一下。 刚才是什么撞在运输机上? 我看了看身边的师姐,机舱里面灯光一亮,她就立刻很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我,却依旧抓着我的右手不放。 我俩的手放在身侧,希望没人会注意到吧。 …… 又在风暴中艰难航行了半个小时左右,终于,风速减弱了,周围的灰暗云层能勉强看清轮廓,这意味着,我们即将进入台风眼。 “所有人注意。”广播声传来,“我们即将进入台风眼。” 机长话音刚落,机身又一次猛地震动了一下,就在所有人以为,我们又遭遇到什么意外的时候。 机舱静止了。 颠簸消失,耳边混乱噪音也一并消失。 一切是那么安静,安静得有些虚假。 “诶?”我下意识地疑惑道。 “诶?”师姐也纳闷地看着我。 我俩面面相觑,一时间搞不清发生了什么,直到眼前灰色的浓云瞬间消失。 唰—— 我真的听到了一声飞机穿破风障的清澈的声音。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阳光,是阳光。 阳光从运输机小小的舷窗中张狂地射了进来,投射在每个人的脸上,闪烁在每个人的眼中。 “我们……成功突破台风,抵达台风眼。”广播最后传出机长的声音,“大家可以解开安全带,休息一下。” 听到这里,几乎所有人都兴奋地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趴在舷窗前面,看向窗外。 蓝天,白云,明媚的阳光,以及…… 包围这一方小小天地,四周一望无际,横亘在蓝色平原上的灰白城墙,远远看去,任谁也想不到,那厚重的云墙里,竟然孕育着疯狂的风暴与致命的雷电。 当然,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大气生物。 “真美。”师姐就在我身边,此时很安静,她轻轻的声音进入我的耳畔。 她趴在舷窗边上,痴痴地看着外面。 总说,人在最饥饿的时候,吃饭最香;此刻经历了生死危急的我们,看见眼前的美景,也不由得心生感动。 眼前的一切,都美丽的令人窒息。 看够了美景,也是时候关心眼下的情况了。 士兵从座位上起身,神情严肃地查看着那些箱子的情况,另一些人则仔细检查着手里的装备。 “第一组。”这时候,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员出现在机舱中央,拿着一只大喇叭站在那里喊着。 听到命令,约有五十来个红箭士兵起身,站在舱门前。 另有两个人员拿着两个沉重的箱子走了过来,打开,里面竟然放着一些饮料?! 啊? 我疑惑地看了过去其中一人从箱子里拿出几个银白的易拉罐,递给那些士兵。 “这种饮料,每人一罐,不能多喝也不能少喝。”为首的人员说道。 “喝这个饮料干什么?”我心中疑惑。 “这种饮料可以短时间减少你的身体密度,你可以站在云中台地上。”那人说道。 真的假的? 我皱着眉头看向那些个银白色的易拉罐,不免觉得有些荒谬。 那些士兵虽然表情有些古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打开易拉罐,一饮而尽。 “嚯,还挺好喝的。”一个士兵一口气干掉了饮料,惊讶地看着手里的空罐子。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饮料,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出发前喝这个。 “跳伞都有赞助商了?” “你在搞笑吗?”师姐无奈地怼了我一句。 话不多说,舱门上方的红灯亮起,舱门缓缓打开,剧烈的气压差瞬间把我的身体往外面吸,要不是提前通知回到原位做好,估计我现在已经飞出去了。 “第一组十个人,跳!” 一个有经验的老兵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抓住把手,站在舱门边上发号施令。 十个士兵没有丝毫犹豫,缩紧身体跳了出去,片刻之后,五个红白相间的圆形降落伞展开。 运输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再次来到合适的跳伞位置。 “再来十个,跳。” 第一组的五十名士兵就这样分批次地离开运输机,朝着外面一片白茫茫的云层坠了下去。 最后,机舱中间的滑轨启动,十来个大箱子瞬间冲了出去,落入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舱门关闭。 “第二组,二十人,过来集合。” 第二组,就是我们这些研究人员以及随行的红箭士兵。 我站在舱门前,深呼吸。 “现在!”那个老兵仍旧站在那里大声喊话,“第一批下去的士兵已经为你们开好了道路,你们的任务会变得非常简单,一定要保证自身的安全。” “给,每人喝一罐。”之前的人再次出现,给我们每个人递过来一罐饮料。 “轻飘飘汽水” 我皱着眉头看向那上面的字样。 “这什么玩意儿啊这。”我一边嘟囔着,一边拉开拉环。 咔,呲—— 看周围人都没有丝毫犹豫地喝了下去,我也将信将疑,将汽水大口灌下肚子里。 这汽水确实挺好喝的,清清凉凉,有一股带着中草药的甜味,非常爽口。 喝下去之后,我立刻感觉这玩意儿的不对劲。 “感觉好怪。”宋以沐小声说道,她捂着自己的胸口,打了个嗝。 “感觉有什么在身体里面乱窜。”她说道,随后吐出一口浊气。 这时候,舱门再次开启。 呼—— 猛烈的气流灌入机舱,凛冽的寒风疯狂地刮着我的脸颊。 我打了个冷颤。 外面的能见度极差。 明明天空是晴朗的,可此时下方的天空中,却又一层浓密的云雾盘踞在台风眼的中心,那团云雾是如此浓厚而巨大,光是看着就让人有些心慌。 而此时,我们就要跳进那团白云之中。 我吞了吞口水。 “各位,跟紧我。”站在舱门最前面的士兵转头对着我们说道,我发现他正是那个坐在我对面的小伙子。 他掏出一根信号棒,拔掉顶端的盖子。 刺啦—— 信号棒开始燃烧出橙红色的明亮火焰,将众人的脸庞照得通明。 他率先冲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缩成一团,然后头冲下,收紧四肢,飞速俯冲。 明晃晃的烈焰在云层中拉出一道清晰的轨迹。 他在为我们开路。 前方的人员一个接一个跳了下去。他们冲入云层之中。 师姐在我前方,她转过头,给了我一个眼神,然后微微一笑,跳了下去。 “好吧,好吧。”我大口呼吸着,心中一沉,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七天,反反复复的练习,跳伞的一切必备技能我早已熟稔于心,前方的士兵拉开了更多信号弹,一道明显的轨迹出现在云层中,台风眼里面没有混乱的气流,我们只需要跟在这条轨迹上,就不会出差错。 我抬手看着手表,紧盯着上面的海拔刻度。 心中默念。 “到了!” 到达正确的海拔,我立刻拉开肩上的拉环。 嘭! 降落伞弹了出去,我身体也瞬间被提了起来,我抓住伞绳,看着脚下。 我有些迷茫了。脚下仍旧是浓厚的云雾团,我根本看不见落脚点在哪里。 “稳住,先别慌。”我自言自语道,随后调整着降落伞的方向,确保自己一直盘旋在橙红色尾焰的附近。 很快云层开始变薄,我看见一个明亮的光点,就在脚下的某个地方闪烁着。 终于,我钻出了云层,下方则是一团更加浓密的云层。 云中台地。 有一个士兵高举手臂,拿着信号弹在那里挥来挥去,师姐也在不远处朝着我招手。 我总算是放下心来,缓缓落在了台地之上。 可我本打算落地时在台地上扑腾两下站稳,没想到双脚接触的台地的一瞬间,我就被一瞬间传来的柔软感觉给一下子拉到了地上。 噗! 我速度很快地摔在了地上,但是,根本不疼,倒霉的是,巨大的降落伞扣在了我的身上,密集的伞绳瞬间如同捆螃蟹一样将我捆了起来。 宋以沐踉跄着跑过来。 “为知!”她喊着,“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看不见她,只能在降落伞里面扑腾,试图找到出口。 “你别动,我给你拽出来。”她就站在外面,我能听到。 诶…… 我叹了口气,只好躺在地上,不再折腾了。 不过,身下这乳白色奇怪的“地面”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这种东西不像是云,因为云是水汽,能看见但摸不到,可这下面的囤积的大量的乳白色的东西,就像是凝胶一样,久聚而不散。 “这就是之前反复提到的气凝胶吗?”我好奇地抓起一撮放在手心里,却发现这东西又像是水一样,在我手里缓缓溜走了。 “非牛顿流体?” 我疑惑地用我那一星半点儿的理科知识对身下的物质进行胡乱的猜测。 终于,降落伞被人掀开了,士兵用匕首将我满身的伞绳一一砍断,我才得以挣脱。 师姐扶着我站起来。 “蠢死了。”她笑着说。 “哼哼。”我也傻笑了一声,不知道说些什么。 “咳咳。”一旁的士兵有些不好意思地提醒了一下。 “好了,待会儿再说咯。”宋以沐拉着我的手走开了,“开始收集数据吧。” 凝胶般的地面走上去滑溜溜,弹来弹去,我只能一边蹦跶着,一边向刚才帮助我的士兵道谢。 第167章 不速之客 “我说,不能慢一点吗?” 这云中台地的地面走起来实在是费劲,又软又弹,就像是踩在一团巨大的果冻上,或者说蹦床,其他人踩在地面上引发的地面波动也会影响其他人,导致整个云团地面就像是波涛汹涌的海浪一样,此起彼伏,根本站不稳脚。 于是我大跨着步向前走去。 不远处有几人正在摆弄一些器械,他们面前的箱子里面放着各种各样我见都没见过的东西,最显眼地莫过于最大的那个类似于大电灯泡的物体。 “慢一点慢一点,一定要慢。”一位专员正在指挥两名士兵安置这个器械。 “这是啥呀。”我问道。 “汞流电离管。”宋以沐说道,“看起来怪唬人的,其实上个世纪末就发明出来了,但因为造价高且精贵,所以当年只有苏联在用。” 我观察着那个大灯泡一样的装置,头部是个臃肿的圆形空间,下方收窄,玻璃装置的最下方环绕着一圈镁白色的金属棒,而“灯泡”里面则是银白色的流动的汞。 士兵正在缓缓竖立起这个装置。 “一定要慢啊,汞很沉的,容易把玻璃砸碎。”那个专员担忧地看着两位士兵完成操作,总算是放下心来。 “这样行不,专员?”那两个士兵松了口气。 专员点了点头,从箱子里面又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匣子,打开,上面是各种复杂的开关,按钮。 那人在上面一顿操作,紧随着一一声蜂鸣。 “咔咔咔……嗡——” 汞流电离管启动了,一股强劲的电流从玻璃泡之中发生,亮蓝色的电光瞬间在银色的汞水上窜动,紧接着,底座上排列的金属棒开始转动,更加剧烈的电流出现,在巨大的玻璃泡中疯狂跳跃起来。 蓝色的光芒顿时照亮了方圆十米的范围。 “哇!”我眼前一亮,“这么炫酷吗?” “你要知道,这可是上世纪的产物。”宋以沐略带得意地说道,“那里面电流,一旦释放出来,甚至可以击穿几厘米厚的金属板。” “所以待会儿就要用这个,把整个云中台地击碎?” 宋以沐点了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们可接受不了让这么巨大的风暴登陆。” 看样子,师姐还在为那天医院的事情耿耿于怀。 她摇了摇头。 “走吧,开始收集数据。”她接过一旁士兵递来的箱子,朝我招了招手。 “好。” 我走上前去,在几名士兵的护送下,朝着云中台地的深处走去。 前面的景象十分模糊,到处都是若有若无的白色雾气。 云雾有些过于浓密,身边的几名士兵打开了肩部的灯,明黄色的雾灯在浓雾之中的穿透性极强,我们可以看清前方大概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叮铃—— 叮叮—— 耳边传来类似风铃的声音。 “诶?你有听到声音吗?”我冲着走在前面的师姐问道。 “有。” “像风铃一样的声音哦。” “还挺清脆的。” 队伍再次向前行走了片刻,忽然,走在最前面开路的士兵忽然哆嗦了一下。 “停!”他攥拳,举过肩膀,立刻握紧手里的装备,警惕着四周。 另一名士兵立刻走上前去,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刚才有东西碰了我一下。” 就在这时,我也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十分快速地在我的头上掠过,我本能地低头。 “我们进入‘云区’了。”最前面的士兵说道,他随后蹲下来,从腰间掏出了一根一拃长、两指粗的金属小棍,他将那个银色的小棍向两边一抻,然后叼在嘴里。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刚好能被我们看见的地方,然后从身后的背包中掏出一个蓝色的气罐。 “身体压低。”身边的士兵拍了拍我的肩膀,叫我蹲伏下去。 只见最前面的士兵扭开了气罐。 “呲——” 略有些刺耳的放气声传来,他先将瓶子拿在手中停了几秒,然后放在地上,随后,他又掏出一瓶一模一样的气罐,重复刚才的动作。 来来回回开启了四只气罐。 我们都很耐心地蹲在原地等待他进行操作,等到气体全部放完,他将气罐收好,然后退回了我们这边。 “放电装置在谁哪儿?”那士兵过来问道。 “在我这儿。”我身边的士兵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方方正正黑色的仪器,仪器中央又一对粗大的玻璃管,管口相对。 他扭动旋钮,随着一阵“咔哒咔哒咔哒”的声音过后,一道蓝紫色的细小电流出现在两根玻璃管只见的中空位置。 电流接触到空气之后,立刻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只见细小的电流瞬间长出了无数分支,转瞬间射入我们周围的云雾之中。 电流粗糙的声音通过空气传来,只见那蓝紫色的电流在云层中来回闪烁,如同毛细血管一般,瞬间布满了周遭的云团,那些细小而绵密的毛发状的闪电从地面开始,朝着天空一路奔涌,然后瞬间消失。 “发生什么了?”我抬头看着天空,云雾之中并没有任何变化。 “电离效果需要一段时间。”士兵轻声说道。 于是我们站在原地等待着,仰望着天空一片浓密的云层。 恍惚之中,我似乎看见了一道浅绿色的影子在空中缓缓移动。 宋以沐也看见了,不过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特别惊讶。 “原来刚才的罐子里面是惰性气体吗?”师姐若有所思地说道,“三沙基地研究这个还真是有一套。” 她抬起头来,此刻的天空中,已经满是各种颜色的奇异的透明生物。 粉色、绿色、蓝色…… 不计其数。 “这样一来,就比较好观测了。”宋以沐摩拳擦掌,将随身携带的箱子打开,放在地上。 “这个给你。”师姐递来一双手套,还有一个网兜。 我带上手套,将抄网拿在手里,另一端怼在地上,另一手十分自然地叉着腰。 “这是干什么,要我去抓蜻蜓吗?”我无奈地看着她。 “噗——” 她转过身,看见我这副滑稽的样子,瞬间笑出了声。 “好吧,你这身确实挺适合抓蜻蜓的,李为知小朋友。” “哈哈哈……” “嘿嘿。” 周围的士兵也都哄笑起来。 我捂住自己的脸。 丢死人了。 “好了不开玩笑了。”她站起来,也戴上了一副相同的手套,“这手套和网兜是特质的,可以捕获大气生物而不至于伤害到它们。” 说罢,她伸出手来指向天空。 “你去抓点儿大气生物,拿回来交给我。” “那还真和抓蜻蜓差不多了。”我嘟囔道,叹了口气,随即仰起头来看向天空。 惰性气体此时已经完全被大气生物吸收,此时此刻,空中的景象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那些五彩斑斓形态各异的大气生物,在洁白的云层中浮动,它们身躯轻盈而灵动,就像一件件水晶工艺品。我拿着网兜的手也有些犹豫,生怕稍一使劲,损害了那些奇妙的生灵。 “这真是……” 白色的云团铺在空中,像是一张白色的毛毯,上面撒满了五彩斑斓的碎钻;又像是一块嵌满了宝石的云母,等待我去发掘。 “别看啦,先干活。”宋以沐催促道。 我耸了耸肩,举起网兜,看准了一个浅绿色的大气生物,手腕轻轻一转,网兜在空中一飘,很轻松地将那个小东西收入囊中。 手里没有任何捕捉到东西的感觉,可眼睛告诉我,那个大气生物,此时就在网兜里面。 “抓到了。” 听到这话,师姐也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里的网兜。 我缓慢移动双手,一点一点将困在网兜里的小东西挪到面前。 “小心一点。”师姐插了一嘴。 我翻开网兜,那里面躺着一只浅绿色透明的梭状大气生物。 通体透明,惰性气体在它的体内发出浅绿色的荧光,就好像一枚绿色的水晶一样。 我分不清这东西的头和尾,只好伸出手去,将它拖起来。 它的躯体在我的手套里面没有任何重量,我只能勉强拢住它,然后蹲下来,将它拿到师姐的面前。 “快快快。”我有些语无伦次,“它好像要跑了。” 那东西的身体是如此虚幻,以致于我的肉眼似乎并不能准确看见它的全貌。 “送手呀,它没跑。”宋以沐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我摊开手,那个绿色梭形的小东西扭了扭身子,在空中挪动了一下,速度并不快,或者说,它没办法很快地移动。 宋以沐伸出手,扣住了那家伙。 “哇!”师姐的眼睛似乎在发光? 就像个小女生一样看着手里美丽的生物。 她吞了吞口水,从箱子里取出来一只中等大小的玻璃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生物送入罐子里,装起来。 那小东西离开了云雾,似乎变得萎靡不振,师姐急忙将罐子放回箱子里。 一阵蜂鸣声传来,箱子从底部为玻璃容器填充了些东西,那瓶中充满了白色的丝状物质。 “这里面是什么?”我伏地身子问道。 “是气凝胶,这些大气生物可以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宋以沐很高兴地说道,“也就是说,我们控制成功了!” 我看着那瓶中淡绿色的生灵,它漂浮在白色的凝胶之中,游动着。 这便是我与这世界上最古老的生物的第一次接触,它们永远漂浮在天空里,而人类,从五百万年前第一只猿猴跳下树枝开始,不过是这颗星球年轻的客人。 第168章 粉色晶体 “天哪……这,这真是。” 我看着那玻璃容器中缓缓游动的绿色精灵,一时间语无伦次。 “它们真美。”宋以沐将玻璃容器拿了起来,放在手里,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瓶子看。 她叹了口气,随后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她索性盘腿坐下来,把电脑放在腿上。 她再次将玻璃瓶放回箱子,然后开始在电脑上写着些什么。 忽然她停下来,抬头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道。 “你愣着干啥?继续抓啊。” “哦,哦。”我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再次举起网兜,将网子伸向了天空。 这里的大气生物游动速度很缓慢,随手一捞就是一只,不一会儿,我就又抓了两只形状各异的大气生物。 我盯住了一只浅蓝色的大气生物,伸长网兜,在空中轻轻一转,就将其收入网中。 我将那小东西抓在手里,观察了一番。 球形的,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好像就是个泡泡?”我转头看向宋以沐,她正在聚精会神地观察我先前抓住的大气生物。 “泡泡?”她抬起头看了过来,“那应该是空泡,组成大气生物的最基础的一种大气植物。” 我看向手里巴掌大的蓝色气泡,看起来,气泡里面似乎满是那种弹弹的气凝胶。 “这种东西似乎有点不一样。”我说道,“他好像有重量。” “怎么不一样啦?”师姐坐在地上,聚精会神地记录数据,并没有抬头看我。 我眼珠一转,嘴角扯出坏笑。 “接住!”我喊道。 “啊!”她急忙抬起头来,一道蓝色的影子朝着她飞来,速度并不快,可师姐没来得及反应,被正中眉心。 “哎呀!” biaji一声,那蓝色的气泡撞在她脸上,应声粉碎。 “嘶——”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为知!”师姐捂着额头,怒气冲冲地说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急忙认错,“这你也接不住?”紧接着一句嘲讽。 她揉了揉脑袋,嘟囔道:“没事儿倒是没事儿,又不疼……谁知道你突然扔过来啊!” 师姐拍了拍胸口,那个蓝色的气泡砸在她脸上,碎成很多细小的渣滓。 她将身上那些蓝色的碎块胡乱拍掉,拍着拍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诶?”她疑惑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蓝色碎块,忽然向上飘了起来。 “那个大的空泡,竟然碎裂成很多小的空泡。”宋以沐有些兴奋地说道,“你快过来看看!” 她挥了挥手,叫我过去。 我小跑过去,蹲在她身前。 果然,刚才那个大的蓝色空泡,并没有破碎,而是在一瞬间分裂成许许多多沙砾大小的空泡,那些微小的蓝色空泡围绕在师姐身边,就像是一张浅蓝色的轻纱。 此时的宋以沐就笼罩在这一层朦胧的轻纱中,笑着,那模样格外动人。 “你听。”她小声说道,随即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我安静。 叮铃—— 是刚才风琴的声音,那声音清脆动听,在云层中婉转回荡。 “就在,我们的头顶上。”师姐小声说道。 我们俩一起抬起头,朝着天上看去,只见云层中忽然出现了几个浅粉色的不规则晶体。 “那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随手拿过一旁的抄网,伸向了那几个晶莹剔透的晶体。 网兜极为缓慢地靠了过去,可那几枚晶体忽然像是有了心智一样,似乎察觉到危险,稍稍飘走了一点。 “它们在躲。”我喃喃道。 “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大气生物。”宋以沐有些紧张地拉着我的衣角,盯着我手上的动作。 我再一次非常非常小心地移动网兜,可依旧无效,那些晶体在网兜距离它们几寸的时候,瞬间飘动。 “好奇怪。” 我发觉这样无济于事,便开始观察起来,发现那几个晶体正在快速吸收刚才那些破碎的空泡。 “它们似乎在捕猎。”我说道,“你看,它们好像正在捕捉刚才那些破碎的空泡。” “那可以试着用空泡,将它们引过来?” 我俩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我立刻起身,走到远处蓝色空泡密集的地方,抓了两个巴掌大的空泡回来。 “给。”我递给师姐一个空泡,“再试试把空泡捏碎,吸引那些东西过来。” “好。” 师姐话音未落,我脸上便猛然挨了一下,那感觉并不疼,就像是被一团棉花打在脸上一样。 噗。 空泡撞在我脸上,也应声碎开,那些细小的空泡立刻开始向上浮动。 “喂。”我无奈地看着面前正在偷笑的师姐。 “是你先打我的。”她白了我一眼。 “好好。” 果不其然,这样做,吸引了更多的粉色晶体从空中飞来。 我立刻将我手里的空泡也捏碎,于是,数量客观的空泡群开始上升,进入那些粉色晶体的内部。 那些晶体在吸收这些空泡之后,竟然开始一路向下,寻找空泡的源头,不过,这正中下怀,我立刻拿起网兜,朝着那些晶体兜去。 呼—— 网兜一挥,立刻罩住了一个粉色晶体,那晶体明显具有特定的条件反射,在感觉自己受到威胁之后,立刻挣扎起来,就像条刚刚出水的鱼,在岸上不定扭动。 不过力量并不大。 “抓住了。”我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师姐。 “就显得你能耐了。”她撇了撇嘴。 这一瞬间。 我眼前闪过了一抹粉色的亮光,师姐身后的天空中,出现了十来颗与那些晶体一模一样的东西! 它们速度奇怪,棱锥体的身躯用尖端冲着师姐飞了过去。 “低头!”我高声大喊,把宋以沐包括周围的士兵都吓了一跳。 师姐见状,愣了半秒不到,然后无比信任地瞬间向前一扑,我此刻站在地上,那些晶体扑了空,便立刻转向我飞来。 我只能顺势往后面摔倒,全身bia的一下砸在台地上。 好在柔软的气凝胶地面并没有摔疼我。 那些晶体再次扑了个空,我紧盯着它们飞走的方向,立刻起身,却不料从另一边又飞出来十几枚晶体,直冲我的后脑勺,这我当然是不知道。 好在宋以沐眼疾手快,一记扫堂腿再次将我踢倒在地上。 “唉??” 我叫了一声,倒了下去,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有不少锋利的东西擦着我的头皮过去了。 “小心点!”师姐起身,猛地瞪了我一眼。 然后她就在我面前被不知道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背后, “啊!”她惨叫一声,朝着前面扑倒,倒在我怀里,表情痛苦地摸着自己的后背。 “有,有绳子一样的东西。” 这时候,一双大手伸出来,扯住了我身上的战术绑带,将我和师姐一起拉到了安全区域。 士兵架起武器,将我和师姐围在中间,那种黑色的类似于机枪的武器,其实是电离枪,威力很大。 “正在充能!”士兵大喊了一声,我本能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然后觉得不妥,于是将手压在师姐的耳边。 只听一声wu—— 枪械充能完毕。 然后咚—— 一声闷响带着一股猛烈的气浪从面前传来,我瞬间耳鸣,什么也听不见。 这枪见不到子弹,只能在厚实的云层中看见冲出来的一条尾迹,周围的云层全部消失,云中的大气生物也从空中坠落,碎成各种颜色的硅基碎块以及气凝胶。 “李为知干员?李为知干员?”士兵拍了拍我的脸,这让我清醒不少。 “醒一醒,立刻带着实验数据撤退。” 士兵将我扶了起来,另外几个人将宋以沐架起来,朝着“云区”外面快速跑去。 我扶着膝盖,在原地晃了晃,感觉脚下稳当了,才一路小跑冲到箱子边上,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塞了进去,扛着箱子飞快朝着那位士兵的方向跑来。 可没跑两步,我就看见那个士兵同样被身后飞出来的晶体来了一下。 “啊!!!”他惨叫一声,连人带枪飞出了好几米远,然后软绵绵地落在地上。 那晶体并没有减速,而是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快速冲来。 情急之下,我本能地扔下箱子,冲到那电离枪旁边,抄起它,瞄准正前方扣动扳机。 光是扣动扳机可射不出去,我死死扣住,等待枪械充能完毕。 那堆晶体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快点儿快点儿快点儿!” 我反复念叨着,然后闭上了眼睛。 “砰!” 巨大的后坐力将我掀翻。 我再一次陷入安静中,脑袋,尤其是耳朵发涨,什么也听不见。 那个士兵艰难起身,来到我的身边,伸出手。 “快……来……” 我听不清,但依旧拉住他的手,借了一把力,靠在他肩膀上。 “干员?干员?”他不断呼唤着我,我也只能听清楚只言片语。 他一边扛着我,一边抓起箱子,朝着外面走去。 走了几步,我缓和了许多,但是听声音还是听不清楚。 “快离开这儿!”士兵喊道。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俩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云区,那些粉色的晶体似乎没有再跟来。 “为知!”师姐已经没什么问题,在两个士兵护送下跑了过来。 “你还好吗?”她担忧地看着我,“呀!是血!” 她惊叫道。 这是另两个士兵也冲上前,搀扶住了那个哥们。 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衣服上满是血迹,再去看那个士兵,他背后已经是鲜红一片。 “我没事儿。”我目送着他离开这里,然后转头看向师姐,“不是我的。” 我脑子仍旧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是那根弦搭错了,一手抓住她的肩膀,一手捏了捏她的脸。 “……倒是你,你没伤到哪里吧?” “我我我,我没事。”她晃了晃脑袋,急忙甩开我的手。 “你刚才被撞飞了啊。”我不顾她的抗拒,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往怀中拽。 “你清醒一点!” 啪! 她扇了我一巴掌。 清醒了,清醒了。 耳朵也不响了,脑袋也不涨了,只是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靠,你真打啊!” 第169章 天幕垂帘与利维坦 我捂着脸,转头看向身后浓密的云层。 危险还没有退散,更多的士兵半跪在地上,用手里的电离枪瞄准着云层。 果不其然,那些粉色的晶体再一次从云雾中钻了出来,不过这一次,迎接它们的则是沉重的火力网。 巨大的闷响不断在场中爆鸣,气凝胶地面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抖动起来,而眼前的云层也随着士兵们的攻击而快速消退。 终于,在持续开火了5分钟之后,云层之中没了动静,那些粉色晶体也消失不见。 等电离枪巨大的噪音沉寂下来之后,耳边就只听见清脆的破碎声音,天空中下起了五彩斑斓的结晶雨,破碎的大气生物,它们的躯体碰撞在一起,如同拨动风铃。 眼前的云团完全散去,我们这才看清楚刚刚那些粉色晶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项目126,天幕垂帘。”宋以沐眼珠颤抖,直勾勾地盯着天空。 在我们头顶,有一块巨大的白色物体漂浮其中。 那些粉色晶体迎风摆动,很明显,与白色的主躯干之间存在某种链接,这可以解释刚才师姐背后突然挨了一下重击。 没错,那些粉色晶体,正是天幕垂帘的无数触手的坚硬尖端。 “不对,这不对。”一个三沙基地的干员说道,“天幕垂帘的触手十分脆弱,怎么可能长出如此坚硬的硅基晶体?!” “而且那些触手不可能自行移动的!”另一个补充道。 士兵们不敢掉以轻心,继续在原地架起枪械,提放着天空中飘荡的粉色晶体。 那些晶体只是吸收了惰性气体才出现的颜色,那也就意味着,还有更多没有吸收惰性气体而透明的晶体,很可能就伺伏在我们的周围。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在这些完全透明的生物面前,我们就和瞎子一样。 忽然一声惨叫从不远处传来,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名士兵忽然飞到了空中,手里的枪械也掉在地上。 他表情扭曲,仿佛有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将他倒吊着拎了起来。 “救命!”他惊慌地大喊,他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身体就像一只布娃娃一样,在空中随意地被甩来甩去。 “瞄准!瞄准!”有人大喊。 嘭! 有人开枪了。 弹道擦着士兵的腿过去,瞬间将他的皮肤撕扯得皮开肉绽。 “该死!”有人怒骂道。 “呃啊啊!”他惨叫着,下一秒,似乎有更多的触手抓住了他,将他的全身裹住,而我们看不见那些透明的触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体在空中一点一点僵硬下去。 那些触手本应该很脆弱,但一层叠上一层的触手,也能产生巨大的压力。 那个士兵已经没有声音了,我抬头看去,他的面容极端扭曲,几条令人发怵的勒痕凭空出现在他的脸上、身体上。 “咔,咔……”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睁着眼,看着下方的众人,然后身体在数条无形的触手之中…… 弯折。 咔。 刺啦。 他的腰从前向后折叠,后背贴着自己的臀部,脊椎从他的肚脐刺了出来,深红色的血浆喷涌而出。 紧接着是四肢,强大的力量将他的四肢从那不足以称之为躯干的肉块上扯下来,连同肌肉、骨头。 鲜血染红了触手,我们站在地上的人仅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扭曲的诡异触手,在血液之下显出轮廓,仿佛一双沾满血液的大手,在随意把玩手里的食物。 惨绝人寰的景象终于消失,那具尸体被触手拖入巨大的天幕垂帘之中,然后那团云中传出碾压磨碎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一秒还沉浸在五彩斑斓的梦幻世界中的我们,瞬间被眼前血腥的景象击碎。 那些三沙基地的人员瞬间瘫软在地,唯独我和师姐站在地上。 虽然见过比更加恶心的场景,但还是头皮发麻。 带队的红箭队长瞬间反应过来,他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撤!快撤!” 他立刻拉起身边一个研究人员,朝着最开始的降落区那边跑去,那边的士兵更多,更安全。 众人慌张逃命,我和师姐对视一眼,立刻拎起地上的箱子,朝着外面跑去。 “那绝对不是天幕垂帘。”宋以沐焦急地说道,“天幕垂帘只是一种大气植物,不可能有那种杀伤力的。” 她眉头紧皱,一边跑一边分析。 “要么是另一种大气生物,要么是变种。” 啊!!!!! 又是一声惨叫,我回头快速瞟了一眼,只见一名研究人员被拽上了天空,下方的士兵死死抓住他的手。 咔! 那名干员的双腿被无形的触手缠住,然后被残忍地生生掰断! “不!我的腿!我的腿!啊啊啊!” 他扯着嗓子喊着,很多人都吓得双腿发颤,走都都不稳。 “松手,快松手!”队长回头冲着他们喊道。 可那士兵死死拉住眼前的干员,干员的胸腔也受到挤压,吐出一口鲜血,紧接着,士兵也被触手抓住,拖入天空,两人惨叫着,被折断,然后被塞进了那诡异的云团。 我干咽了一下,不敢再看,只好拼命往前跑去。 终于,我们艰难回到了降落区,这里的士兵早已架好枪,瞄准着我们身后的云层。 等我们进入安全区域之后,他们便立即开火,一瞬间,数道强劲的气流激射而出,那团步步紧逼的云层也在一瞬间被冲散。 一轮齐射之后,面前的云团始终没有再次成型。 “似乎全灭了?”身边一位研究人员疑惑着问道。 叮铃—— 铛——铛—— 窸窸窣窣地风铃声音传来,声音十分密集且清脆,混乱地在我们耳边响起,我就像站在一间巨大的教堂里面,空荡荡的一切让任何声音都反复回荡并持续扩大。 然后就是在这寂静之中。 有人用一把锤子,将教堂的琉璃窗全数敲碎,那种声音,我并没有切实听过,但可以想象到,不会比此时此刻凌乱的声音好到哪儿去。 “不对!它们又来了!”我脱口而出,周围的士兵立刻端枪瞄准,可眼前什么东西都没有,他们只能盲目地乱射。 咚!咚! 电离枪的枪声此起彼伏,将云中台地搅了个天翻地覆。 可是,士兵们面对的,是看不见的敌人,他们只能胡乱的开火,并不能确定是否准确击中了那些大气生物。 又有两名士兵被透明触手缠住,卷入空中,然后惨烈地死去。 其中一人的身体毫无生气地在空中甩了一圈,那天幕垂帘并没有将他卷入云中,只是随意一甩,将他甩出了云中台地。 它似乎吃够了,正在玩弄我们。 “这和文件上的不一样。”我喃喃道,“它们进化了。” “进化了?”宋以沐摇了摇头,“不,这不可能,从基地收录大气生物到今天,总共超不过十年的时间,十年对于生物来说,太短暂了。” “除非突变。” “突变?”宋以沐不解地喃喃自语着,“可它们不过是些没有智慧的气泡而已,怎么可能突变。” “这些没有智慧的生物,刚刚杀了不少我们的人。”我沉声说道。 队长忽然掏出对讲机,大声喊道:“呼叫机组001,呼叫机组001,这里是云区行动组,我们遭遇项目126,伤亡惨重!” 对讲机那边没有回应。 “坏了?!”队长抬起头看着天空,能看见巨大的灰色运输机在空中盘旋。 他顺手抽出另一名士兵腰间的对讲机,再次冲着它大声吼道。 “呼叫机组001!呼叫机组……” 队长一边指挥着士兵,一边尝试着与运输机取得联系。 “该死!”他的身体忽然僵住,猛地俯下身去去够自己的脚踝,可惜为时已晚,一股怪力从他的脚踝处爆发,一下子将他拉入了天空。 “队长!” “队长小心!” 周围的士兵立刻扑了上去,抓住他们长官的手,只可惜,一步晚了,后面就会有数不清的触手寻来,将队长死死缠住。 “走!”队长甩开自己的手臂,“联络飞机,立刻撤退!” 队长的右腿已经折断,他强忍着痛苦,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不要救他。 说完,队长就闭上了眼睛,他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下一秒,天色忽然暗沉下来,转瞬间,平静的台地刮起了狂风,一阵诡异的气流从空中降入地面。 “那是什么!” 有人惊叫着,指向空中那团阴影。 我抬起头,定睛一看。 错不了。 利维坦,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半透明大气生物,恐龙一样的头颅上长着两对坚硬且粗长的硅基结晶撞角,它蜥蜴一般的身体两侧生长着两排桨状物,那些“桨”发着暗红色的光芒,随着利维坦的移动而上下摆动。 du——wu—— 利维坦的声音十分诡异,并不像是从体内发出,而更像是身体外部的某一个器官与空气进行摩擦发出的浑厚的蜂鸣。 所有人都愣住了,我们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天空中那灰暗的巨兽。 乌云开始凝聚,灰黑色的云团悬浮在利维坦的身边,那团乌云颜色极深,其中有紫色的雷电不断闪烁翻滚。 眨眼间,一道紫色的闪电激射而出,径直冲入云中台地,将台地上空那盘旋着的巨大白色云团击穿。 咔! 我几乎在这道闪电到来的同时被震晕过去,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身体僵硬,不能动弹。 来自天幕垂帘的攻击也停止了。 利维坦调转身体,冲着台地冲来,我们无处可躲。 不过,他的目标似乎并不是我们,而是那空中的天幕垂帘。 师姐趴在我身边,朝着我匍匐着挪过来。 “为知。”她朝我伸出了手,我也伸出手去,抓住她。 她艰难地翻了个身。 呼—— 利维坦眨眼间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我草!”师姐骂了出来,利维坦巨大的灰色肚皮就在我们面前十米不到地方擦过,我俩仰面躺在台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东西飞过去。 我tmd感觉有一艘轮船在我脸上碾了过去一样! 巨大的气流将整个云中台地搅得不得安宁,地面剧烈晃动起来,就像一张蹦床一样将上面的人类抛到空中,又落下。 “那是什么玩意儿!” “准备开火!” 士兵叫骂着,举起电离枪对准天空,那东西体型巨大,很好瞄准。 “停火。”一个沉稳的声音出现,阻止了士兵们。 我们看过去,那竟然是刚才被天幕垂帘抓入空中的队长! 利维坦的到来,让他及时脱险,捡回了一命。 他跪在地上,不顾右腿的伤势,冷静地指挥着士兵救助伤员。 “不要吸引那个东西!”队长指着天空中如一条巨龙一样盘旋的灰色巨兽,他的手终于有些颤抖,“它的目标不是我们。” 众人看向天空,利维坦径直冲向天空,而在台风眼的最高处,我们的运输机在那里盘旋。 “对讲机,快!”队长挥了挥手,一名士兵立刻将对讲机放进队长的手中。 “呼叫机组,呼叫机组!”队长颤抖着用双手握紧对讲机,“你们立刻撤离!你们立刻撤离!” 仍旧没有回应。 “该死!”队长猛地将对讲机砸在地上,对讲机在气凝胶上弹了一下,没有摔碎。 “tmd!”队长骂着,重拳砸着地面,就像砸在一块豆腐上,出不了气。 这时候,疼痛终于袭来,队长喘着粗气,脸色难看地趴在了地上。 众人看向天空,一只上百米长的灰色空中巨兽盘旋而上,那四根巨大的结晶撞角竖立向上,而它的目标则是,我们的运输机。 “不,快躲开,快躲开……”宋以沐担忧地望着天空,在那只巨兽面前,运输机就像是一只无助的小蚂蚁一样。 运输机的机组注意到身后袭来的巨兽,它抛出热诱弹,但很明显这对于一只具有智慧的大气生物来说,没有作用,运输机调转方向,径直冲着斜下方飞去,速度极快。 利维坦紧追不舍,最终,飞机和巨兽一起冲入灰暗的暴风圈中,消失不见。 对讲机没有回应,刚才也没有,现在也不可能有。 耳边是难以言说的死寂。 队长躺在地上,士兵将他的腿固定好,他的右腿多半保不住了,反向折断,并且止不住血。 “专员,联络基地。”队长说道。 场中的专员,除去三沙基地的两位,就只有师姐,师姐看了看那边瘫倒在地的两人,冷静地走上前去。 “我来联络吧。” 第170章 下面再见。 “滋——滋——” 卫星电话的声音在场中响起,嘈杂的电流声在我们耳边回荡着,就像一根棉线,用银针穿过我们的心房。 任务失败了? 我看着眼前萎靡不振的众人,负伤的士兵,仍旧有些难以接受。 在我看来,至少在这之前,西山基地,一直是我心目中最强大的力量,想不到这次,面对大气生物,这样看起来再弱小不过的东西,我们竟然手足无措。 师姐跪在地上,反复摁着面前机器的按钮。 “呼叫基地,呼叫基地,这里是‘龙眼’。” 电话没有回应,只能听见微弱的电流声滋滋地响了几秒,随后沉默。 “这里是‘龙眼’,呼叫基地。” 师姐的语气也逐渐从冷静变为激动,她双手抓住电话,不断重复着,试图与基地取得联系。 可我们得不到回应,也得不到援助,抬头看去,唯一进入眼中的就只有横亘在世界之外那一圈巨大的灰色云墙,我们就像圈养在其中的家畜一样。 压迫感排山倒海一般摧残着每个人的心智。 尝试了接近十分钟仍旧无果,师姐关上了卫星电话。 “联系不上,通讯受损了。”她叹了口气,说道。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怎么回去?” 场中传来慌张的议论声。 士兵们看向了他们的队长,可那个硬汉此刻也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整个行动组一时间群龙无首,不知所措。 越来越多的人乱作一团,士兵们拿着武器,眼中毫无光彩,垂头丧气。 那种被抛弃的绝望瞬间席卷了场中众人。 “安静!” 师姐放下电话,大声吼道。 “我是这里职衔最高的专员,所有人听我命令,统一行动。”师姐语气变得冰冷,那种命令人的语气,让我打了个哆嗦。 所有人都瞬间沉默下来,转头看向中央的宋以沐。 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缓缓扫过众人,再看向我的时候,依旧冷酷而不动声色。 “刚才大家都听到了,我们与基地的通讯出现问题,无法联络。”我看见师姐的喉咙动了动,“我们没有办法返回,那么,任务继续,在约定时间启动汞流电离管。” 师姐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洪亮,确保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各位,听清楚了吗?” “明白。”我说道,紧跟着,更多的人回应着师姐。 宋以沐的一番话无疑给慌乱中的我们打了一剂强心针。 尽管我们远离地面、远离大陆几千米之外,但来自西山基地的人们,无论再害怕,也不会临阵逃脱。 更加艰险恐怖的事情都经历过,何况这次? 宋以沐开始指挥人手,她很有条理地将每个人都安排了任务,我想不到她竟然还有这副面孔,那种领导者的风范,更让我钦佩不已。 “麻烦你们几位去三点钟方向找一下刚才遗落的实验资料。” 我走过去,远远地看到宋以沐正在跟面前两位士兵吩咐着任务。 “对,就在那边,两只白色的箱子。” 士兵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了。 “呼——”师姐没有回头,背着我,长出了口气。 她虽然强装镇定,将混乱的行动组安排得井井有条,但心里仍旧有些慌乱,手指在不停地打颤。 我伸出手去,拉住了她的手。 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飘忽,表情苦涩。 “谢谢。” 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她身后。 她忽然往我身上一倒,脑袋靠在我的胸膛上面。 “基地也联系不到,运输机也失踪了,现在这几十来号人的命,都压在我的肩上。”她自言自语一般将她此刻的郁闷和担忧讲了出来。 “我们还能回去吗?”宋以沐问道,声音很软。 “按照约定时间,我们击穿云中台地,不就可以降落了吗?”我指了指放在降落区的一堆降落伞包,“三沙基地会来接应我们的。” 师姐点了点头。 “这我知道,可现在,我们联系不到三沙基地,他们那边和咱们这边,万一出个什么差错……”师姐又摇了摇头,“不,这么多人的性命,我担当不起。” 她攥紧了我的手。 “算了,与其这样杞人忧天,不如现把眼下的事情解决了。” 她说道,随后说道:“去把各组收集到的样本整理一下,利用这段时间收集数据吧。” “好。” “我跟你一起。” ……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外层聚积的灰暗云团的威势看上去更加迅猛,蓝紫色的电流在其中翻腾滚动。 我们几个研究人员席地而坐,一边整理着大气生物样本,一边聊着天,试图环节一下我们长时间紧绷的注意力。 “这些大气生物,会不会对飞机航行造成威胁?” 一名三沙基地的干员问道。 “有可能吧,咱过来的时候,飞机不是差点坠毁嘛。”另一个人接过话茬,“当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我估计就是大气生物。” “那你说这些小不点儿呢?”那人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玻璃容器,看着里面已经几乎要失去颜色的蝠状生物,眉头微皱。 “这么小而轻的东西,应该不会有影响的吧。” “真是神奇啊,我坐过那么多次飞机,竟然一次也没有见过大气生物。” “大气生物可以折射阳光,说不定有时候你在云层中看见一闪而过的炫光,那就是大气生物在搞鬼。” 那人将玻璃罐举到头顶,看向天空,阳光进入玻璃罐中,那里面白色的气凝胶更加晶莹明亮。 我和师姐坐在一起,甚至有点悠闲地整理着我们抓到的大气生物。 我看了看手表。 “师姐。”我叫道,然后伸出手指点了点手表。 她点了点头,随即起身。 “还有30分钟就到约定的时间了,请大家整理好装备,准备撤离。” 按照计划,30分钟之后,由复活节岛布设的电离发生装置将会启动,届时“龙眼”台风将被控制在基地附近的空旷海域之中,三沙市及海南岛的居民仅会受到台风外缘的影响,并不会造成更加恐怖的灾难。 等到“龙眼”固定在南海海面上时,我们再启动汞流电离管,击穿这片云中台地,最后让“龙眼”毫无踪迹地消失在海面上。 这本该是内外合力,需要进行联络的任务,此刻却无法进行有效的沟通。 “又是在赌……”师姐在我身边小声地叹道。 如果我们准时启动汞流电离管,只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成功击碎台风,保护沿海城市,另一种则是,基地的电离装置失效,“龙眼”一路高歌猛进,进入海南岛,而我们在那个时刻启动了汞流电离管。 台风在城市上空消散,巨大的云中台地坠落在城市中,那间医院前上演的悲剧,将会再一次重演。 要么,我们选择不去启动汞流电离管。 “我们必须阻止台风进入内陆。”宋以沐说道,“那样造成的伤亡只会更大。” 这句话是对着在场众人说的,这个道理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说是一场赌局,其实只是一个没有任何选择余地的结果。 师姐掏出了卫星电话,准备最后一次尝试和基地取得联系。 “‘龙眼’呼叫基地。”师姐的声音更加冷静,克制的令我震惊。 “‘龙眼’呼叫基地。” 师姐最后重复了两遍,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应,仍旧只有蜂鸣的电流声。 “那好,准备行动吧。” 宋以沐站起身,对着众人说道。 两名干员操作平板电脑开启了汞流电离管的启动倒计时,离我们最近的那个电离管立刻冒出了十分明亮的蓝色电光。 刺眼的光芒在玻璃泡中闪烁,那些光芒其实是无数细小的电流,电流在容器内部反弹,仅仅几微秒,就积攒了巨量的电荷,这些弱作用电荷对于硅基和气凝胶组成的大气生物来说是致命的,当这些电荷被彻底从玻璃泡中释放出来的时候,偌大个云中台地,也只会瞬间化作齑粉。 “倒计时五分钟。”宋以沐深吸一口气,“开始撤离。” 第一组士兵带着全部的干员跳下了云中台地,站在台地边缘向下看去,从台地底部到海面,几乎被白色的浓雾包裹,能见度很差,在这种情况下进行跳伞,这才是真正的赌博。 在空中,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降落伞没能安全打开,或者两人撞在一起,又或者降落地点的海水太浅,撞在礁石上。 这样想着,胸前的水晶稍稍变了色。 “喂,不要瞎想了,陪我断后吧。”师姐轻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师姐抱着卫星电话,试图尝试最后跟基地取得联系。 仍旧没有回应。 “为什么通讯会无法使用?”师姐眉头紧皱,“这太不合理了,除非咱们的卫星被攻击了,否则不可能收不到讯号的。” 师姐摆弄了一会儿,终于将卫星电话收进箱子里。 “专员,我们先下去了。”一位士兵走过来打了个招呼,他们的队长于那边的士兵固定在一起,队长仍旧处于昏迷状态,但好在右腿的血止住了。 “好,我们随后就到,一定要小心。” 士兵沉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没有半点犹豫地,跟着队友跳了下去。 这时候,平台上只剩下我和师姐,以及最后陪同断后的三名士兵。 “专员,赶快撤离吧。”其中一人说道。 师姐看了看手表。 “再等一分钟吧。”她说道,“确保汞流管正常运转,咱们再撤离。” 那士兵不再催促,站在一旁等候。 那汞流管内部的光芒如此耀眼,以至于我们无法直视,只能背对着它。 “好了,差不多了,咱们也撤离吧。”宋以沐脸上终于露出了释怀的表情。 士兵早早来到台地边缘。 “那专员,咱们……”士兵话说道一半,忽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出现在场中。 “我们已经成功降落在地面!” 士兵的对讲机响了。 宋以沐眉头一挑,那士兵也立刻掏出对讲机。 “那太好了,接应的人到了吗?” “接应的人到了,不过,台风此刻已经到达三沙市上空。” “……” 师姐忽然僵住,双手打颤。 “复活节岛没有控制住‘龙眼’吗!”师姐的声音震怒,大声质问着对方。 “还像是设备出了问题,台风照常朝着北方行进了。” 师姐脸上的表情慌了,她转过头,看着我,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用那般求助的眼神看我。 “怎么办……”师姐嘴巴微张,喘着粗气,“怎么办,为知!” “没办法了!”我拉住她的手,“你冷静一点,我们只能启动汞流管,为了更多人的安全!” “快跳吧,专员!”士兵也催促道。 忽然间,师姐背包里面的卫星电话响起来了。 “立刻终止!立刻终止!” 那是老程的声音,声音激动而紧张。 “小李,小宋!立刻关闭机器!” 我们五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还有两分钟。”师姐轻声说道,“可以手动关闭,只要关闭一台,程序就会将所有汞流管中止。” 然后是沉默。 空气中除了电流,没有别的声音了。 宋以沐抢先一步动身,双目圆睁,转身朝着那汞流管就要跑过去。 “站住!”我大吼一声,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拉住她的胳膊,将她一把甩在了身后。 宋以沐一个踉跄倒在三个士兵身前。 “专员!” “你们先走!”我吼道,随后推了他们一把。 那四人身体不稳,向后摔了下去。 我看着他们四人的身影快速消失。 “下面再见。”我喃喃道,尽管她听不见了。 “混蛋啊!”师姐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幽深的云层中传来,然后平淡的消失。 我来不及多想,转身朝着那刺眼的汞流管跑去,明亮的闪光令我眼前一片白,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硬着头皮跑过去。 我冲了过去,脚下踩不稳当,索性向前一扑,滑到了汞流管前面。 我就像顶着一颗近在咫尺的太阳一样,眼前什么也看不见,我只好拽着衣领,把自己的脑袋罩住,才勉强看清汞流管下面的面板。 “谁tm设计的!” 我大骂了一声,因为手里的塑料旋钮已经在汞流管产生的热量下融化。 “艹!艹!艹!” 我顾不得更多,扭住那滚烫的塑料旋钮,融化的塑料瞬间裹在我的手上,我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转啊,给老子转啊!” 我死死地往更深处摁住,终于摸到了那个小小的金属扣。 “咔哒。” 我成功扭动了旋钮但是,汞流管依旧没有停止,内部聚积的大量电荷无法在短时间消融。 啪。 这是我昏迷之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瓶中的蓝色电荷瞬间消失。 一切静得像是人类未曾来过一样。 紧接着,云中台地亮起了剧烈的蓝光,我被爆炸弹飞,飞向天空,飞了有几百米吧。 这便是我最后看到的景象。 第171章 水母……水母!? “好安静啊。” 周围没有一丁点儿声音,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漂浮在大海上。 海面上没有一丁点儿波浪,平静地像一面镜子。 身体没有感觉,我应当能感受到明显的浮力,可什么也感觉不到,声音、触感、温度,一概没有。 太阳高悬在大海之上,阳光照着我,我逐渐恢复了气力,于是我挣扎着爬起来。 没错,是爬起来,海面如同大地一样坚硬,我用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环顾四周,除了一望无际的大海,什么也没有。 远望更遥远的地方,就只有海平面,和无边无际的白色的天空。 “我在哪儿?” 我举起手,把手挡在眼前,抵御那剧烈的阳光。 可挡不住,因为的双手已经化作了透明的晶体。 “怎么回事儿!”我惊叫道,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属于人类的肉体已经不复存在,我赤裸着自己那透明而坚硬的硅基躯体,站在海面上。 就在我惊讶的一瞬间,脚下却忽然失去了支撑。 海面不再支撑我,我开始下坠。 “不!”我心中一惊,疯狂摆动四肢,试图在水中游动,浮上去。 我越是挣扎,海面便离我越远;我越是惊慌,黑暗便裹得更紧。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完全坠入深海,幽暗的海水压在我的身上,我却感受不到它的存在,我还能呼吸,或者说,我不需要依靠着氧气而存活。 我不知道我在黑暗的海里下坠了多久,时间很长,速度很慢,大海深不见底,我的眼睛也在发生变化,很快,我开始适应了那极端黑暗的环境,可以在这里面看清它们。 它们。 大气生物。 成群的白色气泡随着我一同下坠。 灵动优雅的从龙在海中穿梭,它们成群结队,在海水中抖动着它们那晶莹的身体。 还有各种各样我叫不出名字的大气生物。 透明的巨大蝠鲼、几十米长的海月水母、一对巨大的透明翅膀…… 我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不属于地球的、空灵到无以复加的透明世界。 那些大气生物察觉到我的存在,它们并非将我视作外来者,反而十分友善地在我身边起舞。 下坠了很久很久,很深很深,终于,我沉入了海底。 这并非海底,而是一块巨大的晶体平台,白色的半透明硅基晶体如此突兀地横亘在海底,令我一时间摸不到头脑。 我静静地躺在这块巨大的晶体之上,愣了许久,然后惊慌地站起身来。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光,我看向自己的双手,痴痴地看着。 “不对,不是我在发光。”我心中一惊,“这里有光源!” 我猛地转身,然后看到了——一座城市。 一座建立在海底,用无数几何结构的白色硅基晶体构建的,充斥着各种大气生物与空灵的气凝胶的伟大城市。 这城市宛如传说中的龙宫,在海底闪烁着光芒。 我一时失语,面对着它,竟然想不出任何一句溢美之词。 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又或者,它只能出现在这里。 白色的桁架在空中交叉,几何形状的巨大晶体在空中悬浮,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尊倒塌的破碎的水晶雕塑,即便散落一地,依旧光彩夺目。 两个白色的水母从那城市之中游了出来,悬浮在我的面前。 “你……来……”它们说着古怪的话语,凝胶状的头部一起一伏,在水中游动着,它们的身体几乎透明,脑袋——那看起来像是脑袋的部分,其中悬浮着一颗小小的几何晶体。 眼前的这两只水母一样的生物,和那天在蓝洞底部看见的一样,只不过更加巨大,而且,似乎具有智慧。 它们忽然朝我伸出了触手,柔软的触手裹住我的手臂,将我朝着那城市拉去。 我没有躲避,也没有反抗,我倒是对眼前那华丽的城市十分好奇。 这感觉极不真实,走在“城市”里面,随处可见相同的水母生物在街上悬浮着游动,有的靠近地面,有的在空中游动,很多水母生物注意到我这个不速之客,它们纷纷驻足,停下来“看”着我。 这里的一切都过于井井有条,水母生物的流向受到规定,由晶体构架出来的桁梁作为那些水母生物移动的“道路”,而它们也会规规矩矩地在那些桁架周围进行游动,彼此互不干扰。 而在桁架之中,则矗立着无数看起来精巧无比,却又像是无意堆砌出来的建筑,层层叠叠的几何形晶体堆放在一起,而这些几何晶体之中出现的缝隙和空洞,就成为了水母们的家。 身体柔软的水母生物很轻松就钻进那些空隙, 我惊叹于这城市的巧夺天工与精心设计,一时间竟然失去了危机感。 那两只水母就这样拉着我往城市的更深处走去。 一切都是那样古怪而又合理。 (合理个鬼) 不知不觉中,我来到了城市最中央的一座巨大棱柱形晶体前,那巨大的不规则棱柱晶体下方开了一个窗口,而那些水母忽然停下,伸出触手朝着那窗口里面指了指。 “要我进去?”我看着它俩,用手指了指自己。 水母的身体从下往上波动了一下,似乎在肯定。 “那我就当你们是这个意思咯。”我耸了耸肩,转头看过去,深吸一口气,嗯,一口水,然后走入那黑暗的空间中。 我眨了眨眼,适应几秒,里面更加黑暗,不过,但凡有一丁点儿的亮光,都会显得十分明显。 洞口正对着一条狭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个发着白光的晶体柱。 我试探着走过去,距离那晶体住越来越近,我才发现那柱子里面封着一个更大的白色水母。 柱子里面似乎有液体,那水母在里面一抖一抖,并没有死亡。 “你好。”那水母说道,极为标准的中文以及发音。 我吞了吞口水,试图阻止自己猜测为什么这个水母会说普通话。 “你,你好。”我回应道,心里有些慌张,干咽了一下。 “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要到这里?”那只水母说道。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记得……”我有些断片,“好吧,我记不太清。” “你并不属于我。” “呃,请问。”我尽量表现的礼貌一些,因为不难看出,眼前这个更大的水母,似乎是这里的统治者。 “为什么说‘属于’?” “我是这里的上帝,所有的居民都属于我,而你不同,你长着……”它顿了顿,“你的样子太丑陋了,没有圆润的头冠和修长柔软的触须,既不硬朗也不性感,真令我作呕。” 有些尴尬。 “所有的居民都是按照我的形象塑造的,但为什么你竟然长着这副样子?难道在这茫茫大海中,还存在另一位上帝?” 另一位上帝? 有意思,一只自称为上帝的水母,竟然会认为海中存在另一位上帝? “或许吧。”我快速思考了一番,随后说道。 “你在利用我的猜忌,外来者。” 我倒吸一口凉气,没错,“上帝”具有非同寻常的智慧,而且,我很不幸,激怒了他。 “无论你说的真或者假,我都对你产生了十分浓厚的兴趣。”上帝说道,“那么,你将舍弃现有的躯体,接受改造,加入我。” “什么?”我皱起眉头看着眼前这个古怪的大水母,“什么叫舍弃自己的身体?不是,不,不会吧!?” 一群高大的水母生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他们伸出那粗大的触手,瞬间捆住了我。 “把他带下去,赐予他光滑的头冠和优雅的触手。”那个大水母说道。 “等一下!你一定是误会了!”我喊道,试图挣脱水母的触须,可那些触手强韧又光滑,我根本挣脱不开,最终只能无法反抗地被带走了。 水母们将我带到一间明亮晶体房间,而我则因为水母的毒素有些神志不清。 我嘴里淌着口水,这很奇怪,我明明在海底,却还是口吐白沫。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水母将我的右腿卸了下来。 “我靠!”我表情扭曲地大喊起来,“快停手!把我的腿安回去!” 水母拿着我的右腿,疑惑地看了过来,它楞了片刻,然后索性将一根触手塞进了我大张着的嘴里。 更加猛烈的毒素灌入我的体内,我又一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成为了一只水母。 “我成了一只水母?”我惊恐地看向我的身体,那种感觉不叫“看”,而更像是感知,我感知不到我的双手双腿,只能感知到很多很多坚韧的触须长在我的—— 我的脑袋下面。 该死,这感觉让我恐慌到了极点,可又十分奇妙,奇妙的有些诡异。 我尝试着抬起那些触须,任凭它们在水中来回摆动,长长的腕足可以轻易抓住物体,而身体的波动又能驱使自己在水中朝着任意方向移动。 这算是一种很高级的生物形态。 “妈的。”我轻声骂道,“我现在成什么了……” 我不禁笑了笑,现在不仅没了人类的样子,更是永远回不到陆地上与我的家人团聚;西山基地会知道他们的一个忠诚能干,吃苦耐劳的好干员,此时成为了一只水母,困在海底了吗? 即便我成功找机会冲破海面,回到陆地,我还能活下去吗? 然后去找西山基地,被基地当做异常控制起来? 眼睁睁看着老程和师姐在我身上做实验?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恶心,我此刻就像一个在车祸中捡回一条命的可怜人,躺在病床上刚刚清醒,当护士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的一双断腿。 我快吐了。 难以言说的悲伤和绝望笼罩了我。 “你并不满意你现在身体吗?” 那个水母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抬起头,发现自己又一次站在那片黑暗的空间中,面对面看着那封藏在水晶柱里的大水母。 “我是个人类啊!”我叫道,“我回不去了。” 我现在很想跟那个大水母拼命,可猛地向前冲去,也仅仅在水中扑棱扑棱地摆动自己的触须,样子过于滑稽。 “你在做什么?”那水母疑惑地问道。 “把我的腿和手还给我!”我吼道。 “我不太清楚,如果你们真的有上帝,为什么不找他来带你回去呢?” 我的上帝,哪儿有所谓的上帝存在啊! 我欲哭无泪,瘫倒在地,可水母形态的我,连昏死过去都做不到,自身空灵的浮力支撑着我悬浮在水中。 上帝…… 上帝…… 多么荒唐可笑的字眼,我虽然是个无神论者,可清楚的知道,这世界上有神灵存在,而且很猛! “帝熵!”我忽然仰头朝着天花板大喊。 这吓了那个大水母一跳。 “你在叫什么?不会真有另一个上帝吧!”那大水母语气惊讶。 我没有理会,继续呼喊着。 “帝熵!你在哪儿!”我尽力大喊,心里想象着骨笛的模样,希望它飞过来。 “你的信徒变成一只水母啦!”我真的尽力了,她来不来,听天由命吧。 …… “喊完了?”那大水母问道。 “喊完了。”我点了点头,喘着粗气——以抖动触须的形式。 “那……在你的上帝来之前,找个地方住下吧?” “啊?” “难道你要离开这座城市,在危险的深海中风餐露宿?” “不不!” 这啥呀?! 我一时间被那大水母的话弄得不知所措。 “我的意思是。”我解释道,“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大水母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或许是我看你长得太丑,想为你换上一副美丽的躯体吧。” “呃,好吧?” 为什么感觉这个水母上帝,有种莫名的纯真? 我俩站在场中,面面相觑,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裂开了,没夸张,我们脚底下的地面裂开了! 轰隆! 整座城市都在震动,晶莹的水晶忽然间倒塌下来,在海底噼里啪啦碎了一片。 我当场愣住。 “发生了什么?” 我看向那大水母,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将那大水母捏了个粉碎。 “我艹!”我骂道,“怎么个情况这是!” 大水母死亡的一瞬间,整座城市就化作了无数硅基晶体碎片,那些在城市中游荡的水母,也在同一时间全部死亡,身体分解成一块一块的凝胶。 似乎只有我还活着。 我心中一惊,立刻避开那些破碎的碎片,一路向上游去,我的身体过于轻盈,很快就在水中飞速上升,升入了海平面。 到达海平面之后,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只白色的巨鸟,她的身体横亘在天空中,太阳的光芒也被她遮住,世界漆黑一片。 “咦?” 大鸟注意到了我,伸出手掌,将我捞了起来,她的手掌巨大,里面的水像一汪湖泊。 “怎么,还活着一个小家伙呢?” “帝熵?”我愣愣地叫道。 “帝熵?这个名字我没有听过诶,是在叫我吗?”大鸟指了指自己,眨了眨眼。 她不叫帝熵?是我搞错了?还是她搞错了? “咳咳。”我咳嗽了一下,“你,你在做什么?” 帝熵指了指下方正在沸腾的海洋,我这才发现,此时的地球,竟然没有陆地,只是一颗表面上什么都没有的水行星。 “我在为这颗星球创造陆地呀,我要在这上面播种,将它变成我自己的花园。”帝熵的声音十分温柔,然后说道:“所以对不起啦,在这之前,我得清空这上面的生命。” 帝熵笑着说出这样生物灭绝的话。 她的大手缓缓合拢,就要将我捏死。 “等等!我是李为知啊!你不认识我啦?你的水母,呸,你的信徒!” 第172章 你个混蛋 “信徒?”帝熵看着我,“我虽养育万物,但未曾有信徒臣服于我。” “你不认识我?” 帝熵眼中的八颗眼珠闪烁了一下,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在我的头顶轻轻拂过。 我恍惚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的身体回来了,我看着自己的双手,正常属于人类的肉身回来了,这样我安心不少。 不过,我此刻赤身裸体,一丝不挂。 帝熵那巨大的眼睛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 “呃……”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是从未来的地球到达这里的吧。”她忽然说道。 我点了点头。 “对,应该吧。” 帝熵眨了眨眼,没再说什么,一手托着我,另一手在空中挥动。 我看向脚下的地球,陆地从海洋中突兀地抬升,滚烫的岩浆在陆地上喷涌溅跃,海水被高温蒸发,空气中弥漫着白色的水雾,那些水雾越来越多,逐渐充满了大气层,浓厚的云团笼罩在新生的星球之上。 一块巨大的泛大陆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眼前。 海洋变浅,温暖的海洋给生命提供了舒适的温床。 帝熵看着我,那种眼神像是在剖析,又像是在记录,她若有所思地思考了一阵,然后说道:“谢谢,你给了我不小的启发,作为回礼,让我送你回去吧。” “送我回去?” 她松开了手,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 “想不到,茫茫宇宙中,真的存在……”她的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而我在经历了刚才的一切,神情恍惚,有些困倦,下坠的途中我什么也听不见,感受不到重力与风,于是我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了。 …… 呼—— 耳边传来破碎的风声,又是熟悉的感觉,我心想。 “我怎么做梦都在跳伞呢?”我喃喃自语道,随后想翻个身,去拿我放在床边的手机。 可是,我连翻身都困难,更何况拿手机? 察觉到情况不对,我立刻惊醒。 “tmd。”我骂道,因为此时我在云层中高速下坠。 “原来不是做梦啊啊啊啊啊!!!!!” 我惊叫道,四肢摊开,艰难地翻过身,脸冲着地面。 “请开伞!请开伞!请开伞!” 手表传来刺耳的警报,我伸手一看,才发现上面显示的海拔已经到达临界点了。 呼! 我冲出了云层,地面近在咫尺,可能也就有三百米左右的样子,这样的高度已经很危险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右手摸向自己的肩膀。 “开伞,开伞。”我心里念叨着,可手下慌忙摸索了一阵,却什么也没有。 “我靠我降落伞呢!” 我顿时汗毛倒竖,难以呼吸,此时此刻,一个可怜的人类飞在几百米的高空即将坠落,而他不幸的,没有降落伞。 风声逐渐减弱,近地面的风速降低。 “立即开伞!立即开伞!” 手表仍旧在刺耳地响着,一想到我已经错过了开伞时机,我心中万念俱灰。 倒不是因为自己将要死去,而是因为,自己不得不再一次求助于住在我家里的大神。 “帝熵!救我!” 我大喊一声,紧接着,一道白光从天边飞来,贯穿那灰色的云墙,闪烁着朝我飞来。 那是骨笛,气流穿过气孔,发出雄鹰一样的尖啸。 那骨笛径直朝我飞来,然后以违反物理规则的速度悬停在我的眼前,与我做着同步相对运动。 我来不及多想,立刻伸手握住了骨笛,一股强劲的气流立刻从骨笛两端飞出,力量强劲地将我往上方拉去。 咔! 我的右臂在巨大的拉力之下脱臼了。 唔! 我忍住疼痛,尽力握住骨笛,可右手已经没有多少知觉,疼痛让我瞬间脱力。 “啊啊啊!!”我大喊着,最终无法支撑,松开了手。 这下真要死了。 我闭上眼睛,在心中乞求着死的不要那么痛苦。 “要是我脑袋冲下,是不是不会有感觉?”我脑袋里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然后—— 噗通! 原来我距离海面就十米左右的距离了,我落入水中,速度很慢,冲击力很小。我还活着,甚至完全不疼。 我虽然呛了一大口水,但立刻挣扎着浮上了水面。 “呸!噗噗——”我吐着苦涩的海水,手脚并用在海里踩水,好在我水性不错,不至于在海中淹死。 “呼——呼——”冷静下来之后,我开始深呼吸,然后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上的景象十分诡异,白色的云中台地伴随着蓝色的电流在天空中逐渐碎裂分解,浓厚的云团也一点一点地消散。 而台风外围那灰色的云墙,开始向更远的方向扩散,台风正在减弱,扩散出去的风暴也逐渐萎靡下去,无法再掀起一丁点儿风浪。 “结束了……”我惊魂未定地看着天空,脑海中混乱不堪,我似乎变成了一只大水母来着? 我摇了摇头。 “不管了,先回到岸上要紧。”我心想,随后在水中扭动身体,转了一圈,向着四周看了看。 不远处的海面上飘着一个箱子,于是我废了一点力气游过去。 是基地的特制储物箱,在进入水中之后会自动弹出漂浮气囊,将整个箱子稳定地托起在海面以上。 我总算有了个能依靠的漂浮物,于是我双手抱住箱子,只用双腿在海里向前游动。 事情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云中台地的毁灭,也使得大量的大气生物伴随其一同消亡,那些大气生物的尸体,正在朝着地面缓缓坠落。 我抬起头,只见远处的空中,一团巨大的白云诡异地从空中急速下坠,一直下坠到海平面以下。 云团消失之后,远方冒出了火光,十几秒之后,一声微弱的爆炸声传了过来,海面上掀起了一层微弱的波浪。 紧接着,更多的云团和更多透明的大气生物也朝着地面落了下来。 微弱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我漂在海里,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海面上,紊乱的波纹一股接着一股不断涌动,让我的身体随着海浪不断摇摆。 而海上是如此平静而安全,一股十分诡异的气氛笼罩了我。 咚—— 咚—— 砰—— 爆炸声接二连三进入我的耳膜,我的心情也开始变得惊慌。 那边发生了什么? 是“坠落”吗? 到底有多少大气生物坠落了下来? 那些平民,他们……不,肯定会死人,而且正在死人! 一股莫名的担忧浮上我的心头,于是我加快速度,用力朝着岸边游去。 游了大概十分钟左右,海平面上终于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陆地,火光与浓烟在空中飞舞,整片天空都被灾难的颜色照亮。 “不。”我摇着头,咬着牙向前游去。 “为知!为知!”这时候,一艘银色的潜水艇浮出水面,顶部的舱门打开,一个人影在那边朝着我挥手。 “师姐!”我喊道,我听出了她的声音。 “梭鱼”号加快速度,朝着我驶来,很快就来到了我的身边。 “为知!太好了,快上来。”师姐脸色难看,但看向我的时候,还是挤出了一丝微笑。 我把手里的箱子先递了过去。 “实验数据在这儿。” “你先上来!”师姐站在潜水艇上,拉住了我的手。 “等!”剧痛从右臂传来,我顿时直冒冷汗,“脱,脱臼了。” “……” 我坐在潜水艇里面,这时候肾上腺素的作用消失了,加上身上的海水,我很冷。 师姐把保温毯盖在我身上,我还是止不住的打颤。 “哪边脱臼了?”师姐关心地问道。 “右边。” 她小心翼翼地托着我的右臂,轻柔地在我的肩关节的下方揉了揉,整得我肌肉又痒又痛,很难受。 “轻,轻点。” “你看,鲨鱼。”师姐指向舷窗。 “嗯?” 咔! 啊! 艹! 我痛得在地上打滚,左手捂住右肩,来回翻滚。 “动手之前跟我说一声好吗?” “跟你说一声就接不上了。”师姐笑道,然后忽然将我拉过去,让我躺在她的腿上。 诶? 她跪坐在地板上,我枕着她的大腿,看着她,有些错愕。 “好了,不疼了啊。” “你哄小孩儿呢?”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我,我俩的脸离得很近,她的微笑很动人,却在其中包含着悲伤。 她看着我,眼睛频繁眨了眨,就快要哭出来。 她把手放在我的脸上,我也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背。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混蛋……” “只差一点就……”我心中也有些难过,扭过脸,不去看她。 我尽量不去想“坠落”带来的灾难。 我满脑子都是当时那明晃晃的汞流管,还有那毫无作用的停止开关。 就差那么一点,我明明已经关上了汞流管。 “下次别再做这种事,好么?”宋以沐眉头微蹙,眼中闪烁,认真地看着我。 她身上的温度传来,让我暖和了许多,不知道是寻求安慰还是怎么的,我把她的手拿过来,放在我的眼前,让她的手盖住我的眼睛。 我轻叹一声。 “你知道的,师姐,这种事情避免不了。” “……我知道。”师姐一字一句地说道。 片刻的沉默之后,一滴冰凉的水滴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拿开她的手,发现她表情瑟缩着,小脸涨得通红。眼中含泪,被打湿的发梢挂在她的鬓边,以往光彩照人的她,此刻看起来有些憔悴。 “这枕头真软乎。”我笑着说,然后捏了捏她的大腿。 师姐拧着我的耳朵,说道—— “你个混蛋。” 第173章 逐渐凝固的结局 “梭鱼”将我们送上了岸,我们并没有回到三沙基地,而是登上了受灾的海南岛。 停靠的港湾已经被大气生物摧毁,我们只能找到一个没有太多杂物的深水区停船。 一位驾驶员、一名士兵还有我和师姐,我们四个人从潜水艇中走出来,站在岸边。 我瞬间跪倒在地。 “怎么了?没事吧?”师姐见状立刻上前来问道。 “没事。”我摆了摆手,就是有点晕晕乎乎的。 我攥着岸边的沙砾,心里从未如此踏实过。 片刻,我站起身,在两名人员的带领下,朝着附近的一座气象台赶去。 城市正在燃烧,街道上乱作一团,火焰、浓烟,警笛的声音,人们的呼喊,混在一起,在这里居住了几十年的原住民,从未设想一场台风,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可哪怕他们受灾了,也依旧没有知情权。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灾难来自天空的生物。 我们走在街上,我和师姐的脑海都有些麻木,且迷茫,我们眼睁睁看着灾难在我们身边上演。 无家可归的人们、妻离子散的家庭、四处奔波的消防车和警员,他们的脸上除了惊慌,没有别的表情。 一种强烈的自责深深刺痛了我。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汞流管。 师姐看着我,脸上露出的愧疚的神情。 “为知,这都是因为我,当时是我在指挥,要是……” 我摇了摇头,拉住了她的手,叫她不要再说下去。 就算我们没有启动汞流管,如此巨大的台风登陆,带来的破坏也不会比“坠落”好受多少。 我们没得选,只是在最危急的关头选择了一个最合理的决定,尽管这个决定带来了严重的后果。 “两位,车来了。”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停下脚步,一辆越野车从远处快速驶来,来到近处停下。 “快上车。”车里的司机招呼我和宋以沐,那两个人则转身离开了。 我们乘坐越野车,一路穿越那触目惊心的废墟。 城市已经不能称之为城市,它支离破碎,连同其中的人们,也支离破碎。 司机猛打方向,前面的浓雾中冲出来一辆疾驰的消防车。 师姐不受控制地撞在我身上。 她没有离开,抱着我的胳膊。 她闭着眼睛,似乎外面的景象比电闪雷鸣的雨夜更加可怕。 “都是因为我……是我指挥的。” 她喃喃道。 看得出来她已经很累了,于是我让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稍微睡一会儿。 我则独自一个人看向窗外,看着这毁灭的景象。 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全,这是西山基地的职责所在,也是基地成立的意义。 而我们失败了,我们没能保护住这座城市,成百上千的同胞,可能已经葬身在废墟之中。 偌大的责任,此刻压在师姐的心上,也压在我的身上。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不由得猜测起来。 整个任务从准备到出发,再从进行到收尾,这其中所有的过程,都显得奇怪。 “奇怪的地方太多了。” 我开始梳理起来。 最开始的跳伞训练就显得很匆忙,任务准备极不妥当,甚至那个什么—— “轻飘飘汽水。”我心中暗道,“竟然是在跳伞前几分钟才告诉我们的。” 这种匆忙的感觉,和西山基地一贯稳重谨慎的办事风格,极为撕裂。 另外。 为什么大气生物忽然间进化了,而不论是三沙基地还是复活节岛基地,都没有提及这件事? 为何我们行动组在中途与机组的通讯还有与基地的通讯都莫名其妙的失灵了? 为什么原定用来锁死台风的电离发生装置竟然不起作用? 种种意外导致了整个任务的溃败,如果仅仅是意外,那我心中倒还能有点安慰,不过—— “这意外也太多了。”我喃喃道。 思来想去,我只能把怀疑点放在生天目千里和三沙基地的负责人张天溪的身上。 如果生天目千里故意隐瞒他们那边关于大气生物的信息、攻击我们的卫星,最终控制电离发生装置失效,那么这一切的失败,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是动机呢?”我不断推理着,“她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只是和西山基地对着干的话,未免太过牵强,在根本利益上,各个基地都是一致的。 生天目千里作为生天目公司的话事人,或许有从公司出发的不同利益,但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唉…… 我叹了口气,暂时也只能推测到这里,更加深入的信息我暂时收集不到。 我转头看向师姐,宋以沐,她的母亲是生天目千里,复活节岛主管,生天目公司董事长。 她的父亲是西山基地资深专员……沙漏的重要成员。 可对于她来说,她的父母曾经、现在或者将来,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父亲不仅是基地的叛徒,彻底死去;她的母亲当年抛下了她,如今再一次成为嫌疑人。 “除了钱,你还真是一无所有啊。”我摸了摸她的脑袋,无奈地说道。 生天目千里,一个谜一样的女人,我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意图,是什么心思;但如果那天她对我说得话不假,她没必要再去策划这么多阻碍西山基地的事端。 胸口的水晶又变了颜色,我感觉到一股反胃的感觉。 不对,这次是真的要吐。 “师傅!”我拍了拍司机的椅背,那大哥心领神会,立刻在路边停下车。 我跑下去,师姐的脑袋duang叽一下砸在车座上。 “唔……”她呻吟了一下,然后继续睡。 我则快速冲到路边。 “呕!” 我把肚子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那感觉实在不好受。 我睁眼看着地面,才发觉我吐出来的东西有点奇怪。 “蓝色的……果冻?!” 我似乎吐出来了许多蓝色的凝胶一样东西,我是什么时候吃进去这些东西的? 我不明白。 “师傅,稍等我一下。”我转头喊道,然后从之前的储物箱里拿出来一个罐子,取了点呕吐物装进去。 “我草,大兄弟,你干啥呢?”司机极其嫌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没,没事儿。”我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那呕吐物还带着一丝胃酸的恶臭。 我回到车里,用水冲了冲手,然后把那一罐蓝色物质放进兜里。 师姐立刻扑上来,继续抱着我睡。 唉。 我叹了口气,但看着她的脸,至少还能有一点暖意。 汽车开始上山,朝着山顶的一座气象站驶去。 那就是个小山包,越野车驾轻就熟地窜了上去,在气象站的门前停下。 “师姐,师姐?”我轻声叫道。 宋以沐在我肩膀上蹭了蹭,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然后睁开眼,疲惫地看着窗外。 车窗外,老程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表情凝重,香烟夹在手里都没来得及点上。 我打开车门,朝着他挥了挥手。 “为知!”他激动地喊道,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扶着我走下越野车。 “沐沐呢?”老程慌乱地看向车里。 师姐冲着他笑了笑,“程叔,你看你,激动成什么样子了?” “沐沐,我天哪。”老程忽然泄了气,站在原地缓了缓。 “师父,放心吧,我俩好着呢。”老程转头偷偷瞄着宋以沐,然后从兜里掏出打火机,他的手一直在颤抖,一连打了几次都没有打着火。 他是真的慌了。 “我来吧。”我从他手里拿过打火机,替他打着火。 他颤颤巍巍地将烟凑了过来,一手拢着风,将烟点着。 呼—— 他猛抽了一口,呛出了几滴泪,终于冷静下来。 “为什么让我们来这里?”等老程恢复了,我开口问道。 “这里离你们失事的地方近一点,而且灵视的人过来了。” “灵视来做什么?” “查案子。”老程说道,“现在生天目千里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我心中一惊,身边的师姐脸色更是剧变。 “果然。”师姐喃喃道,“她果然还是如此,我甚至动摇过……” 师姐脸上的青筋很明显,她咬紧牙关,看样子气得不行。 “沐沐,你先消消气,也不一定是那样的。” “程叔,我知道你们以前是朋友,但你现在还要向着她说话吗?”师姐回怼道,脸色很不好看。 “你母亲当初离开你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们共事了那么久,会不清楚她的为人吗?” “你认真的?”师姐瞪大眼睛看着老程,一脸的不可置信,她似乎很难相信刚才的那一番话,是从她的养父嘴中说出来的。 “是,我就这么说了,沐沐。”老程掸掉烟灰,“误会如果永远不解决,会害了你。” “我不在乎,她还能害我更多吗?”宋以沐也没有再咄咄逼人,“我还能失去什么?” 她说着,余光瞟了我一眼。 “算了,你们先休息一下吧,还有好多人没有回来呢。”老程叹了口气,“小李,照顾好你师姐,我先下山。” 老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能照顾好自己!” 听到这话,师姐的脸色又变得红润起来。 “哈哈,走吧师姐,我来照顾你。”我打趣道。 “哎呀,你俩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宋以沐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朝着气象站走去。 “嘿……”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因为此刻我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师姐的声音变得很慢很慢。 “为知?你怎么了……”宋以沐转过身疑惑地看着我,“为知?” 我想说话,可是我说不出来。 意识,开始模糊了。 为什么……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李为知?”师姐的表情从疑惑变为惊慌。 “别开玩,笑,了,你,别……吓……我……” 她伸出手来,可动作却变得无比缓慢,声音也被无限拉长。 “李……为……知……” 我看不见她了! 我听不见她了! 别这样! 不要! 第174章 时间认知错误 水母、云朵、天空。 破碎的大陆架、沸腾的海水、毁灭的白色城市。 无数支离破碎而触目惊心的画面在我眼中闪过。 那些画面恐怖而惊悚,我似乎听见了那些水母惨烈的哀嚎,它们的情感通过某种方式传入了我的脑海。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肾上腺素飙升,各种声音都在放大,充斥在我的耳边。 “李为知,你快醒醒,别吓我。” 耳边传来师姐慌张的声音,我睁开眼睛,眼前的景物从灰白色重新变为正常的颜色。 我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啊!”宋以沐抓着我的手,“你醒了。” 我确实是醒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忽然间笼罩了我。 我躺在地上,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师姐?”我说道,我的身体一切正常,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只是感觉脑袋有些麻木,仿佛睡了很久一样。 “我还真的没见过这种症状。”另一个声音传来,我扭头看去,是张天溪。 “发生什么了?”我问道。 “你刚才短暂地失去意识了,就像个植物人一样。”张天溪说道,“无论我们怎么叫你,你都没有反应,而且你一直睁着眼睛,怪吓人的。” “哈……”我长出了一口气,我还记得上一秒,师姐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直至静止,师姐也失去了色彩,慌乱的感觉顿时淹没了我。 “我起来走走。”我说道,然后从床上爬下来。 “你还是再休息会儿吧。”师姐劝道。 我摇了摇头。 “没事,我感觉没什么事儿。” 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只感觉脑袋里一片混沌,提不起精神。 “咱现在在哪儿呢?”我问道。 “还在气象站。”宋以沐说道,“从你失去意识到现在,也就十来分钟。” “有可能是短时间的癔症?”张天溪挠了挠头,看样子他也不清楚这种状况的究竟是什么。 听到这话,我忽然灵光一闪,从怀中掏出刚才收集到的呕吐物。 “这是啥?”师姐看着罐子里蓝色果冻一样的物质,十分不解。 “我从海里回来之后,忽然吐了不少这种东西。”我解释道,然后看向张天溪,“当时我的肚子里全是这种东西,就很奇怪。” “好,我拿去化验一下。”张天溪爽快地接过那罐呕吐物,然后离开了。 张天溪走后,房间里就剩下我和宋以沐。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刚才一句话不说,就像是死了一样。”宋以沐眼神哀怨地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啊。”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个房间里面没有窗户,让我觉得有些压抑。 “出去透透气吧?”我提议道? “好。” 我俩离开房间,从旋梯上到气象站的顶层,身后就是不断旋转的云图雷达。 我扶着栏杆,把身体的重量靠在那上面,看着山下的城市。 火焰仍旧没有熄灭,浓烟在空中凝聚,久久不散。 远远地传来缥缈的警笛声,红蓝色的灯光在城市里面到处闪烁,放眼望去,随处可见的灰白色的废墟、倒塌的楼房。 “唉。”宋以沐叹了口气,“还想散散心呢,看到这样子,更不好了。” 她苦笑着说道,掩饰着心里的自责。 我没有说话,只是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的一切。 师姐也靠了过来,明亮的火光照着我们的脸,暮色迫近,阳光在灰尘的组挡下愈发无力,城市毁于一旦,我们甚至能听见那些无辜百姓的哭泣。 啧。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上山头。 车子停在气象站的门口,这时候从车里走出来几个人,他们穿着统一的棕色皮衣。 “是灵视的人。” 我说道。 我在那几人之中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小哥,贺启明。 那几人进入了气象站,我和师姐对视了一眼,选择下去。 气象站里面也被改造成了作战指挥室。 我和师姐来到场中,那几人正好也进入了指挥室。 生天目千里,此时在复活节岛人员和红箭士兵的包围下,坐在指挥室正中央的一张沙发上。 贺启明抻了抻衣领,走了过去,坐在生天目千里的对面。 “生天目千里女士,你好,我是灵视探员,贺启明。”贺启明伸出了手,生天目千里很友善地与他握了握手。 “首先。”贺启明清了清嗓子,“对于以下的问询,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作为证据用来指控和审判你;你有权聘请律师在你被讯问时在场,你是否完全了解你的上述权利?” “了解。”生天目千里眉头一皱。 “本次‘龙眼’行动,西山代号.复活节岛基地代号ac-0915,现已宣告行动失败。” 贺启明宣读着基地的通告,此话一出,场中立刻出现了很多议论声。 “在行动中,复活节岛基地需承担提供电离发生器、提供相关项目档案等配合工作。”贺启明的声音铿锵有力,“复活节岛基地相关人员及主管生天目千里,并未完成具体工作,且对正常任务进程产生不利影响,导致多人牺牲。” 生天目千里双手环抱在胸前,眉头紧皱。 “据此,西山基地派遣灵视小组控制生天目千里,在复活节岛及日本政府发出引渡令之前,请您——”贺启明合上了文件夹,“生天目主管,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什么证据吗?”千里抬起头看着贺启明。 贺启明挥了挥手,一个男人押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员进入场中,那人神情失落,眼神飘忽,时而看向生天目千里,时而躲避着她的目光。 “此人被我们追查到使用破解工具攻击我们的特种卫星,导致通讯终端,进一步导致我方人员牺牲。”贺启明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威严而冷酷。 “不巧,被我们抓了个现行。” 生天目千里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人,她的目光冰冷,仿佛射出了无数根冰锥,刺进那个人的身体。 那个人身体猛地一颤,低下头来不敢再看她。 “我说的这些,你是否承认?”贺启明逼问着那人,另一个探员将其翻译成日语。 那人说了一句话。 千里猛地一拍桌子,用日语十分激动地指着那人的鼻子说着些什么,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愤怒。 千里随即转头看向贺启明,最大限度地保持了冷静。 “贺先生,我希望西山基地可以明查此事,我作为复活节岛主管,对此次行动失败富有主要责任,但我绝不可能在行动过程中做任何手脚。” 贺启明在笔记本上草草几下了几句。 “好的,生天目主管,等你的律师来了,我们会为你提供绝对公平而合理的办案流程。”贺启明收起本子,“但在这之前,请您随我们返回西山基地。” 千里盯着贺启明看了片刻,最终说道:“好。” “您可以派遣一名陪同人员跟我们一起来。” “不需要。”她摇了摇头,“我相信西山基地。” 贺启明点了点头,随后吩咐身后的人员护送千里。 就在这时,张天溪忽然从某个地方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我之前拜托他化验的罐装呕吐物。 “李为知。”他快步走到我的身前,把那罐蓝色的凝胶拿了出来,“我们这边暂时化验不出来这种东西,等回三沙基地或者回北京了,在化验吧。” “哦,好吧。”我点了点头。 “要是没问题的话,我就先给你保存着了?” “好,麻烦了。” “小事……” 张天溪话音未落,一双手就忽然握住了他手里的罐子。 “你从哪里拿到这个东西的?” 我一看,竟然是生天目千里,她表情凝重,语气激动,目光闪烁着看着我和张天溪。 贺启明等一种探员立刻上前,他们有些紧张地看着千里。 “从哪里拿到的?快告诉我!”千里急切地逼问着。 “这……”张天溪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得问为知老弟。” 千里立刻转头看向我。 “你想干什么?”宋以沐黑着脸上前,猛地挡在我与她母亲之间。 “沐沐……”千里面露难色,“这很重要,你先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宋以沐冷冷地说。 “你。”宋以沐看向贺启明。 “啊,啊……什么事?”贺启明吞了吞口水,有些紧张。 “把她带走。” “好,好嘞,宋专员。”贺启明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上前拉住了千里的胳膊。 “生天目主管,请跟我们走吧。” 千里被拉着往后退了退,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以沐,然后说道:“要是不管他,他会生不如死的!” 什么? 在说我吗? 生不如死? 我皱起眉头看着千里,宋以沐的眼神也变得冰冷,她走上前去,拦住了探员们。 “你什么意思?” “我可以救他,”千里说道,“生天目公司可以救李为知。” 师姐疑惑地转头看向我,眼神忽然一变。 “要是就这样不管不顾,他会迷失在时间里,你永远见不到他!”千里激动地说道,她那神情十分急切,以致于让我心中产生了一丝动摇。 “什么叫迷失在时间里?”我开口问道。 “你对于时间的认知,很可能已经出了差错,你会在漫长的时间中失去意识,成为不生不死的植物人。”千里说道,“你活着,但你不知道你还活着;你死了,别人也会认为你没有死!” 我顿时感到一阵反胃。 师姐回头看我,眼神已然变为了担忧,正如千里所说,我对于时间的认知,已经出现了差错。 “给我一点时间。”宋以沐看向贺启明,“我需要跟她谈谈。” 第175章 风暴已经结束了 “你师姐呢?”老程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一进门就找到我。 我指了指另一边的房间。 “师姐在里面,和……和她妈妈在一起。 “啊?”老程用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小宋和千里在一块儿呢?” 我点了点头。 “歪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老程心中一惊,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房间走了过去,脸上有些犹豫,但更多的是惊讶。 “师父,等会儿。”我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怎么了?” “师姐不让别人进去。” 老程抬头看了看那边,门前站着几个红箭士兵以及贺启明他们。 “好吧,在这儿等一会儿。”老程随手点上一支烟,“灵视那边怎么说?” “他们要把生天目千里带回基地,似乎要审讯。” 老程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房间的门开了,师姐走在前面,千里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看来谈话并不是很愉快呢。 贺启明走上前去,跟师姐与千里说了些什么。 “好,当然可以,只要在西山基地的管辖范围,我感觉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难度。”贺启明说道,然后转头看向千里。 “生天目主管,委屈您跟我们走一趟了。” 她点了点头,看向宋以沐,不知为何,师姐这一次,竟然没有表现出以往的敌意与忽视,反而迎着她母亲的目光看了过去。 她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再说什么。 生天目千里被几名探员和几位士兵护送离开了气象站。 贺启明朝着我们走来,站在老程面前。 “程广专员,还有张天溪专员。” “我在。”张天溪从一旁走出来。 “作为本次行动的直接负责人,请你们二位也跟我回基地,接受调查。” 我心中一惊,看向老程。 老程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反观张天溪,却有些失落。 “好吧,那我还能不能回来?” “等案子办完,确认你的责任之后,基地会做进一步指示的。”贺启明公事公办,语气严肃,“不过,我相信这件事很快就能回来。” 张天溪也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那明天上午10点,我们去三沙基地接你们二位。” “好。”老程点了点头,“让李为知和宋以沐跟着一起回去吧。” “可以。”贺启明点了点头。 气氛终于松弛了下来,说实话,刚才贺启明给我的感觉,和以往判若两人,我甚至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一种来自于公务人员的压迫感。 我目送着探员们离开气象站。 “唉,烂事儿一桩接着一桩啊。”老程叹了口气,抬脚要走,“我还得再回城里看看。” “等会儿。”师姐忽然叫住了他,“我有个事情要说。” “哦?”老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我也看向师姐。 她阴沉着脸,低着头,说道:“时间认知错误。” 师姐嘴中吐出的话,让老程稍稍一愣。 “这东西你清楚吧?”师姐抬起头,看向老程。 “千里把事情都跟你说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师姐眉头紧蹙,盯着老程。 老程看着师姐,沉默良久,“这事情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给我个理由?” 老程没有言语,从兜里掏出香烟,点燃,放在嘴边。 “这件事事关太多人的名誉问题,我不能说。” “所以就这么瞒着我,瞒了我十几年?”宋以沐脸色苍白,“难道这件事,比我还重要吗?” 程广,他转过身,朝着大门走去,最后冷冷的抛下了一句话。 “等收拾好这烂摊子,我会辞去主管一职。” 我愣了片刻。 “辞,辞职?”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老程离去的背影,听他刚才的语气,并不像是玩笑话。 一旁的宋以沐也有些震惊,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 既然老程能说出这句话,那也就意味着,这件事情,他不希望宋以沐再追查下去。 我们都清楚老程指的是哪件事。 死王事件,那个有太多神秘的疑点,却又被基地给力压下来的重大危害事件。 …… “两位,请随我们回到三沙基地去吧。”一个士兵来到我们身边,我们看向一边,很多研究人员和士兵都在陆陆续续往外面走去。 我和师姐也一同走向了大门。 从气象站走出来,站在山顶上看向下方的城市。 城市的救灾工作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虽然到处都是黑色的烟雾,以及零星的火焰,但这座城市,起码从重创之中,得了一口气的生存时间。 一滴雨水落在我的脸上,我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下雨了。 天空中的灰尘随着雨水沉降到地面,雨水是灰色的,将世界染成悲伤的颜色。 师姐伸出手,在雨中看着自己的手心,这雨水脏的夸张,水滴砸在师姐的手中,溅起一圈灰色的泥浆。 我们相对无言,远远望着火焰熄灭。 这是第一次,西山基地的任务彻彻底底的失败,无法挽回的后果就这么摆在我们的眼前。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压在了我的身上。 “龙眼”行动,宣告失败。 …… “任务失败……那个大水母,还有什么……时间认知错误。” 回到三沙基地,我在浴室中一边冲洗,一边胡乱想着。 又是混乱的一天,先前经历的九死一生的惊险时刻,此时化作了我脑海中的麻木。 我摇了摇头,关上喷头,草草擦干头发,裹上一条浴巾便从浴室出来。 “插播一条突发新闻,本日下午3点整,名为‘龙眼’的超级台风在我国南海登陆,海南省……” 我坐在床边,没有去看电视上面的内容,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听着,手里拿着遥控器,像换换台,却没有勇气举起手。 我该听一听。 “死亡人数目前上升至3480人,一万余人失踪。” 电视明晃晃的荧屏闪烁着刺眼的亮光,空荡荡的房间中,主播的声音抑扬顿挫,每一字每一句都刻在我的心里。 “叮咚——”有人摁响了门铃,我叹了口气,将电视关上,然后起身走到门边。 “谁呀?” “我。”师姐的声音传来。 “先等等,我换个衣服。” 她没做声,我回到房间里,很快换好了衣服我立刻来到门边,将门打开。 “久等了。”我挤出个笑容。 宋以沐站在门外,笑得却很甜。 “嘿。” 我顿时摸不清头脑。 “她这唱的是哪出啊?”我心中暗道。 “闲着没事儿,来看看你。”她笑了笑,说道:“身体,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吧?” “还好。”我跟着她走进屋子里,她在窗边坐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吃过晚饭了吗?” “嗯,简单吃了一点。” 师姐像是在没话找话一样,找着话题。 “为知,你知道时间认知错误,是什么东西吗?”她话锋一转。 “我摇了摇头。” “你今后对于时间的感觉,会出现差错,很可能一分钟对于你来说,是一个小时,甚至更久,也有可能几天的时间,在你眼中不过一眨眼。” 我一愣,这么一想确实,之前那一瞬间,我只是一眨眼,就进入了气象站,而时间,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你的症状起初不会太明显,但随着时间推移,会变得越来越严重”师姐忽然压低了声音。 “是,是吗?”我挠了挠头,苦笑道:“那听起来还不错,无聊的事情可以跳过了。” “不。” “……” “你会像生天目千里那样,一别就是十几年。” “怎么会呢?” “我不想以后的日子,一直,一直,一直等你,等你从混乱的时间中回来。”她低垂着脑袋,站起身,向前一步,撞在我怀中。 对啊,她等不起的。 假如说我停滞了十年,那十年对于师姐来说,就是十年,对于我来说,不过一瞬。 “只有她可以治疗你。”宋以沐说道,“她……我的生母,和你一样,也是时间认知错误的患者。” 我伸手抱住怀中的宋以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至少,还有希望不是吗?” “说好风暴结束之后,我等你来着。”她忽然开口说道,我一时乱了阵脚,“我当然会等你,哪怕没有希望。” “师姐,那样太傻了,我不会……” 她忽然推开我,后退到深海的窗前,看着我,伸出手指放在嘴边。 “我的坏心情已经够多了。”她轻声说道,“不管时间会不会冲散我们,现在,我只想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与你在一起的时间。” 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心跳的声音很大。 她忽然闭上眼睛,脸色红润,嘴角带着笑,似乎在等待什么。 “风暴之后,在亲口告诉我。”师姐之前的话在我耳边响起。 “是啊,顾虑再多,又能算得了什么?”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无意识地走过去,“风暴已经结束了,是时候让平静的大海,再次掀起风暴。” 没错,面对着深海的凝视,我在落地窗前,吻住了她的嘴唇。 师姐柔软香甜的嘴唇在我嘴边蠕动,有些惊慌失措,又像是在贪婪索求。 深海里面的声音,传来我们剧烈的心跳。 …… …… …… 良久,我们松开了彼此。 “宋以沐。”我看着她通红的脸蛋,喘着粗气,终于开了口。 “做我女朋友吧。” 她眼角带泪,笑着伸出手摸着我的脸,用大拇指擦去我嘴角的口红。 “真是的,哪有你这样先斩后奏的。” 第176章 返程 眼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吗? 此时此刻,宋以沐站在我的面前,脸色通红地对我笑着。 “那……所以。” “废话。”她说道,“当然可以。” “可以什么?”我心中窃喜,只想听到她说那几个字。 “可以……可以做你女朋友。”她扭过脸去,伸手咬着袖子,最后那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含混不清。 “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滚呐!”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隔着衣服,并不疼,她的手顺势揽住我的脖颈,固执而粗暴地将我的脸拉到她的面前。 四目相对,我们互相盯着对方的眼睛看着。 灼热的鼻息在狭小的空间中沸腾着,让我有些神志不清了。 我向前一步,一手拉住她的腰,温柔地将她的后背贴在落地窗上。 “这是真的吗?”我轻声问道。 她没再多说,再一次闭上眼睛,嘴唇与嘴唇贴在一起,那触感再真实不过。 良久,在我们都有些呼吸不畅的时候,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开。 “好像是真的?”她笑着说道。 “不知道,那再确认一遍。” 于是再一次。 “哈……” “呼,这次是真的了吧。”我问道。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宋以沐说道,“李木头。” 她这么一说,我立刻有些害臊地脸红了。 “这,这不是木头。”我狡辩道,“这叫正人君子,嗯。” “正人君子?”她眼中露出狡黠的目光,“正人君子,怎么对良家妇女动手动脚的?” 我的手搂着她的腰,抓着她的身侧。 我自觉有些无耻,立刻松开了手。 “哼,哼哼。”她古怪地笑了笑,然后伸了个懒腰,“你还挺纯情的嘛。” 她嘴上这么说,可脸蛋早就红透了,我一眼就看出她在嘴硬。 “哈——”她打了个哈欠,“我去洗个澡,然后睡觉。” “哦,好吧。” 正好能给我留点时间缓冲一下,刚才那几分钟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而且,冲击力很强。 我看着她离开房间,终于长出一口气,我坐在床边,一手抓着胸口的衣服,一手掐着自己的大腿。 师姐成了我女朋友? 这不是在做梦吧。 大腿传来的痛感告诉我这并不是梦。 “我草。”我自言自语着,始终无法冷静下来。 就在我坐在床边愣神的时候,门铃又被人摁响了。 我走过去打开门,师姐抱着衣服站在门前。 “别挡着我呀。”她说道,随即挤了进来。 我愣愣地看着她走进房间,把手里的衣服放在床上,脱掉外衣,只穿着一件运动t恤站在我面前。 她脱下鞋子和短袜,站在我面前。 “看什么?”她瞪了我一眼,“我洗澡了,不许偷看。” 啊? …… 哗啦啦的水声不绝于耳,我躺在床上,心神不安,师姐竟然在我房间里面洗澡。 我转过身去,看向浴室,浴室的毛玻璃透出一点点师姐身体的影子,不过很快被水汽盖住了。 事情正在朝着离谱的方向发展。 良久,水声消失了,师姐不知道在浴室里干什么。 “李为知。”她在浴室里面喊我,“把我的睡衣拿进来。” 我靠! 我看向床上的一套睡衣,吞了吞口水,拿起来,走到浴室门口,一只湿漉漉的小手从门后探了出来,在我面前抓了抓,抓到了睡衣,然后瞬间将它们抽走。 “好了,谢谢。” 她啪的一声把门关上,过了片刻,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我只好回去,乖乖坐在床边等着。 过了一阵儿,她终于洗好,从浴室里面走了出来。 似乎因为水温,她脸色稍微有些红润。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稍微有些愣神。 “看什么看呀?睡觉了。”她故作愠怒地说道,“还嫌今天不够累吗?” “所以你这是要……”我疑惑地看着她,她自顾自地来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在你这儿睡。” “什么?!”我心里有些惊慌,当然,更多的是期待。 想不到师姐竟然是这么主动的人吗? 我立刻掩饰住心中的激动,来到她身边躺下,离得很近,看着她的脸。 “你,干嘛啦。” “这进展……是不是有些快了?” “你瞎想什么呢?!”师姐急的语无伦次,“我这不是,担,担心你……那个时间认知……” 我笑着看着她,这却更加让她恼火。 “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她闭着眼说道,“算了,你不愿意,我走就是了!” 她掀开被子,起身就要走。 “唉,不是!”我脑子一热,下意识扯住她的衣袖,这一扯不要紧,竟把她胸前的扣子崩开了。 啪。 师姐猛地一甩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流氓啊!”她喊道。 (明明是你来我房间洗澡,硬要和我一起睡觉,现在反过来叫我流氓?) “喂。”我眼珠一转,想要逗逗她,“这里隔音不好,说不定师父听得一清二楚呢。” “滚滚滚。”她立刻压低声音,转过身去,“别看我!” 折腾了一会儿,总算是消停下来,躺在床上,顿时感觉十分疲惫。 今天经历了太多,以致于现在安静下来,身体仍旧能感觉到那种从空中飞速坠落的失重感。 “呼……”我感觉有些呼吸不畅,向后仰了仰头,深深呼吸。 忽然我感觉身边的师姐蠕动了一番,从床的另一边,钻了过来,钻到我的身边,露出头来。 “怎么啦,睡不着吗?” “有点儿。”我说道,翻了个身,看着她。 “是因为跟我表白,太激动了吗?”她坏笑着说。 我承认,那一段时间让我血压飙升,但更多的,还是今天经历的一切。 有些事情总是脑子一热就做了,紧接着开始后悔。 我看着在微光下清晰的宋以沐的容颜,有些难以释怀。 “要是我以后,时间认知错误越来越严重,该怎么办呀?”我悄悄摸上了她的腰,就这么抱着她。 她身体颤抖了一下,我听见她咕嘟一声干咽。 “你还在纠结这种事情吗?”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我不希望以后,我只能用有限的时间和你在一起。” “不管。” 她脑袋钻了进来,蹭着我的胸口,也伸手抱住我。 “呵……”我长出了一口气,此时此刻,只有她的触感是真实的,这对我来说,真是莫大的安慰。 “唔……”师姐的嘴里发出朦胧的声音。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我这不是正在抓紧有限的时间,和你在一起嘛。”她轻声说道,然后松开我,转过身去。 “不要再想这些事儿了,我已经决定了。”她语气一变,“早点睡吧。” “好。” 听到师姐这么说,我便安心了。 我朝她那边挪了挪,伸出手揽住她的腰,我把鼻子埋在她散开的长发中,那种蓬松的的味道,很不错。 “你,别动手动脚的哇。”师姐的声音有点颤抖。 “嗯……”我没有理会她,哼了一声,将她抱紧。 “混蛋。”她轻声骂道。 ………………………… (什么都没有发生,别瞎想了,说的就是你) ………………………… 次日清晨,我们从床上醒来。 我抱着她睡了整整一夜,于是我们看着彼此,顿时感觉有些尴尬。 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早安”她终于沉不住气,“亲,亲爱的。” “唔。” 这样的称呼,让我一时乱了阵脚。 “天哪,好羞耻。”宋以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我觉得也是。” “那要不还是正常一点吧。” “行。” “那,为知。” “早安,师姐。” 她眼珠一转,挪了过来,伸长脖子,仰着头,闭上眼睛,一脸期待的样子。 “可以给师姐一个早安吻吗?” “当然。” mua~ 今天是离开三沙基地的时间,上午十点,我们在三沙基地的护送下,回到海南岛的军用机场。 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晴朗,可路面上倒塌的树木,忙碌的环卫工人告诉我们,“龙眼”刚刚过去,它给这里的人们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我和师姐坐在后座上,老程坐在副驾驶,开着天窗抽烟。 我转头看向师姐,她恰好也在看我,要是放在之前,我俩准会一起扭过头去。 可现在,我们看见彼此,只是相视一笑。 我悄悄把手放在中间的座位上,往师姐那边挪动。 师姐也心领神会,偷偷把手放在我的手背上,用手指点了点。 “咳咳!”老程猛地咳嗽起来,我俩瞬间抽回手,一边一个,看向窗外。 “哎呦……呛着了。”老程拍了拍胸口。 “手扣里面有水,专员。”司机说道。 “好,谢谢。”老程从扭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把烟头灭掉。 他从后视镜看向我俩。 “你俩咋都不说话?昨晚没休息好吗?” “我晕车。”师姐说道。 “以前没见你晕啊。”老程疑惑着,又从怀中掏出烟盒,他从里面抽出一根,顿了顿,又将它塞了回去,连同烟盒放回兜里。 “不抽烟了,怕熏着你俩。” “以前也不是没熏过,还差这么一会儿?”师姐笑着说。 老程稍稍把座位往后放倒,靠在椅背上,砸吧砸吧嘴,就不再说话了。 我看看师姐,她也看看我,松了口气。 等到了机场,贺启明一行人也早早在那边等待,回去就不再坐最开始那架巨大的运输机了,改坐一架不知道从那里搞来的民用客机。 “对了,之前那架运输机,不知道怎么样了。”我问道,我记得运输机和利维坦一起冲进了台风外层,最后不知所踪了。 “看,在哪儿呢。”老程往左手边一指,汽车经过航站楼,航站楼后面挡住的停机场当中,赫然停放着一架巨大的灰色运输机,运输机的一侧机身严重变形,一台发动机也不知所踪。 “机组把运输机救了回来,机长因为失血过多没抢救回来。”老程叹了口气,“那大哥在航空界也是个传奇人物了。” 我点了点头,远远看向那巨大的运输机,机身的伤痕历历在目,可以见得利维坦恐怖的攻击力,可能只是蹭了一下,就在飞机上留下了一个大坑。 “所以这运输机以后怎么办?” “在这边修理,等修好了飞回去。”老程说道,“这可是国家重要的军工项目了,不能折在这儿。” “什么项目?” “运20吧,似乎明年就要公开了。” 汽车停在飞机边上,贺启明站在舷梯边上等待我们。 “程广专员!”他挥了挥手,“还有宋专员。” 老程点了点头,向前走去。 “就差我们了吧。”老程问道。 “嗯,你们登机,咱们就返程。”贺启明说道。 “李哥。”贺启明看向我,很亲切地打了声招呼。 “你俩认识?”老程诧异地看着我和贺启明。 “对,之前有点别的事儿,麻烦过李哥”贺启明点了点头。 “你师父沈兴邦呢?这次没见他。” “我师父明年退休,他最近在忙别的。”贺启明回答道,我们几人一边朝着飞机里面走,一边聊着。 “呼呼呼,私人飞机。”我看着上面的机舱,心里有些激动。 进了门,里面布置很豪华,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宽大躺椅,还有各种酒水摆在餐桌上。 我可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对,我师父打算在外边开个律师事务所,兼职私家侦探。”贺启明跟老程聊得很开。 师姐进入机舱,看见舱内的一个人影,立刻收敛了笑容。 生天目千里也在场,她坐在座位上,看见宋以沐到场,冲着她微微一笑。 “嗨,程广。” “嗯。” “你好,李为知。”千里也朝我挥了挥手,她微微一笑,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 张天溪在过道的另一边,有些尴尬地看着我们几个。 “唉,从没想过再次回基地,竟然被逮回去了。”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啊。”贺启明流出一滴冷汗,“只是回去观察几天,又没说你们是嫌疑人。” “嗯嗯。”千里点了点头,“确切来说,我才是嫌疑人呢。” 说罢,千里转头看向张天溪。 “呃……我,我没那个意思,生天目主管。” 一番并不和谐的寒暄之后,众人落座,飞机起飞。 老程坐在千里的对面。 我和师姐则坐在老程后面的隔间里,面对面坐着。 是时候告别海南,回去了。 第177章 免职 老程坐在办公室里,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然后抽出一张纸,吐了口痰,他看了一眼,没太在意,随手扔在垃圾桶里。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他黑着脸,只是盯着我,迟迟不说话,气氛十分尴尬。 从海南回来之后,已经过了快半个月,在这段时间,老程和张天溪接受了灵视的调查,理所当然的没有什么事情,但两人都会或多或少承担一些责任。 老程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你小子,真能给我来事儿。”老程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哎呀。” “你咋跟人家说的?”老程继续问道。 我扣了扣脸,苦笑着说道:“就那么说的,气氛到了,也就……” “她同意了?” “师父,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三次了。”我无奈地说道。 “行吧行吧。”老程挥了挥手,“那你俩好好过……我也得找个时间问问去。” 老程满面愁容。 “这叫什么事儿啊?我个自己收了个女婿做徒弟?不对,应该是找了个徒弟做女婿吗?”老程搁那儿自顾自地嘟囔着,看起来很是纠结。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进。” 师姐出现在门后。 “为知,程叔。” 她看向面对面坐着的我和老程,眨了眨眼,发觉气氛有些尴尬之后,她似乎也明白过来,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对话。 “你你你,你都说了?”宋以沐有些慌张地问道。 我诚实的点了点头。 宋以沐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立刻关上门,走到老程办公桌前面。 “正好。”老程说道,“我可得问问你。” “不用问了程叔。”宋以沐果断地回答道,“我是认真的。” 老程看着宋以沐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也好。”他点了点头。 “那,那你同意了?”宋以沐有些惊喜地问道。 “沐沐,你这话说的,我又没权利管你这些事情,我给你养大就足够了。”老程笑着说。 宋以沐却默不作声了,她嘴角动了动。 “谢谢,老爸。” “你这……”老程摇了摇头,“你是来找为知的把,去吧。” 他挥了挥手,站起身来,走到打印机边上,拿起一份文件。 宋以沐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拉起我。 “啊啊,走了啊师父。”我被师姐拖出了办公室。 “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吗?”我看她火急火燎的样子,“难道是想我了?” “少来。”她白了我一眼,“走,跟我去d区。” “去那边干嘛?” “来就是了。”她说道,然后拉着我往门口走去,路上有不少干员专员注意到我们,气氛有些微妙,不过师姐却旁若无人一样,拉着我的手,走得很快。 “那不是宋专员吗?” “旁边那是……哦,那个预备干员最速传说。” “他俩在一起了?” “不知道,看样子是,估计过一阵子就有消息了。” “真便宜那小子了。” “得了吧,人家要没点儿本事,能这么快升上预备专员?” 身后传来同事们议论的声音,字字都在戳着我的脊梁骨,令我浑身不自在……不过嘛,这种感觉,在心里发酵,似乎还挺爽? 看着面前闷着头往前走去的师姐,心中不由得浮起一丝暖意。 师姐一路带着我进入d区的6层,径直进入一间比较空旷的房间里,房间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箱子,箱子的顶部和底部有白色的光板,看起来很干净。 “这是干嘛的?” “这是治疗时间认知错误的装置。”一个人影出现在我身边,我转头一看,是李恒宇。 “李老师。”我打了声招呼。 “小李。”李恒宇笑了笑,推推眼镜。 “这机器是和复活节岛合作研发的治疗机器。”李恒宇用磁卡打开一扇隐形玻璃门,“请进吧。” 我疑惑地指了指玻璃门,然后指了指自己。 李恒宇点了点头,指了指我,然后指了指玻璃门。 我回头看向宋以沐,她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玻璃门。 “你俩别坑我啊。” “放心吧放心吧。”宋以沐一把将我推进那个玻璃箱子里面。 “拿上这个。”李恒宇递来一个黑色的东西,我慌忙接过,走进那个装置里面。 我摊开手里的东西。 一个眼罩。 李恒宇顺势把隐形门关上了。 “不是。”我一头雾水,总感觉者俩人不像是好人呐。 我注视着李恒宇走到控制台前,开始操作起来。 “没事儿的。”宋以沐站在外面,玻璃墙上又一个圆形的通话装置,能很清楚的听见外面的声音。 师姐说道:“我们反复试验过了,不会出大问题的。” 我姑且相信吧。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道,“站着?还是怎么着?” “随意。”李恒宇说道,“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叹了口气,干脆盘着腿席地而坐,坐在师姐面前。 “时间认知错误,真的能治疗吗?”我问道。 宋以沐摇了摇头。 “生天目千里,也就是我的生母。”师姐耸了耸肩,“她在很久之前研究大气生物的过程中,也患上了这种疾病,至今没能恢复。” “那你的母亲之所以不回来看你,是不是因为这种病?” 宋以沐点了点头。 “嗯,她是这么说的。生天目公司使用短时冬眠技术保持她的身体机能,这也是为什么你看她现在,仍旧十分年轻。” “要开始治疗了。”李恒宇说道,他摁了一下控制台。 紧接着,箱子上方和下方的光板在一瞬间发出了明亮的光芒,同时,我感觉体内有点燥热。 “呼……”我长出了一口气,周围的光芒让我有些睁不开眼。 “戴上眼罩吧。”师姐说道。 我把眼罩戴在头上,才感觉缓和了许多,当然,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随着光芒持续照射,我感觉身上在不断出汗。 “刚才说道哪儿了?”我开口问道。 “嗯,千里的病。”师姐的声音经过电磁处理,从面前传出。 “那么,你现在怎么看她?” “怎么看她?”宋以沐说道,“还是一如既往,她现在已经被灵视软禁在北郊,我还能说什么,就算她确实有苦衷,也终究是给基地,给人们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是啊。”我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心里仍旧感觉蹊跷,那天心中所想,再一次浮出水面。 总感觉这样拙劣而突兀的方式,并不会是千里那种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说句实话,师姐。”我说道,“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宋以沐的声音传来,“不过,眼下,你好好养病,就不要想这些东西了。” 师姐的话听起来很温柔,我点了点头。 “你先去忙吧。” “我现在能有什么事儿?”师姐笑道,“倒是让李叔先回去忙吧。” “李叔!”师姐喊道,“你先回去忙吧。” “好。”李恒宇慢悠悠地走过来,“一个小时之后把机器关了就行。” “嗯嗯。” 李恒宇离开了,房间里面只剩我和宋以沐。 “等我找个凳子去。” 片刻,面前传来一些响动,应该是她回来了。 我稍稍揭开眼罩,看向她。 “别摘呀,对眼睛不好。” “你不也一样,别盯着我这边看。” “那我转过去。”宋以沐在椅子上转了个身,背对着我,我也重新将眼罩戴了回去。 “有什么打算?”宋以沐冷不丁地问道。 我想了想,说道:“当然是以后结婚啦。” “唉……我说的是明天,明天周六,你一天天都在想什么,真是。”她嘟囔着。 “哈,不好意思。” “明天,不知道呢……去哪里逛逛呗。”我说道。 “去哪里?” 我摇了摇头。 “你是北京人,你说。” “切。” “嘿嘿。” “我也不知道呢。”师姐叹了口气,“平常都不去逛街的,想买点衣服就去最近的服装店买几件。” “没逛过商场吗?”我疑惑地问道。 “也不是,之前被高涵拉着出去玩来着。”宋以沐说道,“结果你猜怎么的?” “怎么的?” “跟高涵逛街真的太累了,就像跟个女人逛街一样!”宋以沐哀怨地说道。 “哈~” 想必也是,光是想想高涵那个性格,就少不了啰嗦。 “对了,高涵知道咱们的事情了吗?”我问道。 “还没,我们平常只在见面时候聊一会儿。”宋以沐说道,“对了,正好,找个时间去做个头发……要不就明天吧。” “做头发?”我有些疑惑,“你不是刚做不久?” “嗨呀别管啦。” “好好。”我耸了耸肩,“正好理发店那边有商场,可以去逛逛。” “好耶。”师姐竟然用一种可爱的声音说道。 我向前探了探,只摸到冰凉的玻璃。 “唉。” “叹什么气。” “想你了。” “不就隔了一块玻璃?肉麻。” 我笑着,没再说什么,师姐也没说话了,但我能感觉到她仍旧坐在原地没有移动。 口袋里面的移动手机响了,这是基地后来发给每个人的保密手机。 师姐的手机也响了。 似乎是基地统一发来的讯息。 “上面说什么?” “等等啊。” “……” “不……不会吧!”师姐震惊地声音传来,她猛地站起身来,一不小心把椅子带倒了。 “怎么啦?” “经,委员会商讨以及程广本人申请……现,现免去程广专员a区主管一职,在本讯息发布时间,开始生效。” 第178章 绝密档案 “他到底怎么想的?”宋以沐惊呼道,“a区主管,说不干就不干了!?” 师姐对于老程突然的辞职感到十分气愤。 老程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做出这种事情来。 “师姐,别着急,待会儿去问问他。”我说道。 “啧。”宋以沐咂了咂嘴,“真是的,这个老顽固。” 我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只好乖乖坐在这个玻璃箱子里面,等待治疗结束。 “不行,我忍不了了,得给他打个电话。”师姐拨打了老程的号码,电话接通了。 “程叔!”宋以沐张口就叫道,“你怎么回事儿?” 我听不见老程的声音,只能听见师姐在那里跟老程争辩。 “不管有没有隐情,你好歹跟我们商量一下。”师姐的声音有些不耐烦,“那你最起码跟你那几个老朋友说一声啊。” “我真拿你没办法了。” “为知?在我这儿,怎么了……好。” 师姐打开了免提,老程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传来。 “为知?” “是我,师父。” “我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你待会回来的时候,把那文件扫描一份,录入系统里。” “好,知道了。”我回道。 “那没啥事儿了,周末干嘛去?”老程的语气半开玩笑。 “和……师姐去逛逛街去。”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嘿嘿,挺好。”老程嘿嘿一笑。 “说这些干什么?!”宋以沐仍旧在气头上。 “沐沐。”老程说道,“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委员会那边也通过了,做过的事情……不能再挽回,就这样吧,这周末莹莹从学校回来,我得去接她,先挂了。” 嘟——嘟—— 占线了。 师姐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好。 “他这人就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安慰道,“有时候倔得像头老牛。” “我知道,他这打拼了多少年才成为a区主管,说不干就不干了……我只是有些,替他感觉不值。”师姐嘟囔着,“话说,你清楚他为什么辞职吗?” 这倒是把我问住了,谁也不知道老程为什么会忽然辞去主管的职位,如果只是因为灵视的调查而辞去职位,那说法未免有些牵强。 老程脸皮厚,在基地也是德高权重,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况且,灵视不是根本没查出什么毛病吗? “是啊。”我说道,“他为什么忽然辞职呢?” 沉默,老程的辞呈突如其来,所有人都没有做好准备,包括忽然冲进来的李恒宇。 “小宋!”李恒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叔?”师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程,程广他辞职了,你听说了吗?!”李恒宇跑着过来的,上气不接下气。 “知道,我刚骂了他半天。”师姐无奈地说道。 “然后,基地,基地让我当主管。”李恒宇难以置信地说道。 “啊!” “啊?” 我们三人都愣了片刻。 “那……恭喜?”师姐愣愣地说道。 “什么情况啊这!”李叔崩溃的声音传了过来。 ------------------------------------- “怎么样,感觉好了些没有?”师姐关切地问道。 “说实话,没什么感觉。”我苦笑着说道,除了感觉身体被光板照射的有些发烫,没有更多的感觉。 “但愿有用吧。” 我看了看表,已经是下班的时间了。 “那我回办公室把老程给我的事情处理一下。” “好,我在我那里等你。”宋以沐笑着点了点头。 下班的时间,我们逆着人流走向a区,路上的同事们都整齐划一地投来了古怪的目光,盯着我俩。 我顿时感觉到浑身不自在,毕竟是在基地里,还是要注意分寸的。 师姐似乎也是这样想,于是我们松开了手,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回到办公室,办公室灯关了,但没有锁门,开了灯,我一眼就看见了老程桌上的一份纸质文件。 我走过去将它拿起,翻到正面。那上面写着:血轮教调查报告……分类——c-7406 后面的一串数字是纸质文档的分类,我要做的工作很简单,将这份并不多的文件一张一张地扫描成电子版,录入系统。 电子版已经导入,我在一大串分类中寻找c-7406. “7406,7406……”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仔细看着屏幕上的信息。 找到了。 我把文件丢进那个分类中,就没在管,然后退回上一级,我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这个分类上面的一栏中。 “死王事件——内部解密” 我的心跳在看见这一栏的一瞬间,加速。 咚,咚,咚…… 我把光标放在了这个分类之上。 咔哒。 鼠标的声音清脆地从指尖传来,声音巨大,仿佛整个a区都能听见,但我知道,这不过是心理作用罢了。 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弹窗。 “权限限制,该分类仅允许主管及以上基地人员阅读。” 我吞了吞口水,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老程的电脑…… 他让我用他电脑办过不少琐事,我知道密码。 我眨了眨眼睛,心跳加剧,脑袋充血,感觉晕晕乎乎的,我推开椅子,把脑袋低下去,看着自己的双脚,沉思了良久。 我抬起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睁开。 …… “怎么这么慢。”师姐站在门口等着我,轻轻抱怨了一句。 “文件还挺多。”我说道,挠了挠头。 “走吧……哈——”她转过身,举着文件夹伸了个懒腰,“回家了。” 我跟在她身后,往大门走去,按往常,我的心思,肯定只会全然放在她的背影上。 可我现在却无心注意她,刚刚看到的东西,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口。 “嗯?”师姐转过身,眨了眨那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 “有心事?”她说道。 我摇了摇头,立刻变换表情,十分放松地看着她。 “又有事情瞒着我吗?” “为什么要用‘又’?”我尴尬地看着她。 “哼。”师姐撅了撅嘴,“不说是吧。” 她伸出手来点着我的胸口。 “说,我说。”我无奈地笑着叹道,“等离开基地再说。” 于是,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我再次来到了师姐的家里,她家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布置,简洁大方,暖色调,看起来很温馨。 关键是很大,太tm大了。 我看着师姐,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看什么呢?”她眯着眼睛,白了我一眼。 她挑了个很懒散的姿势瘫在沙发上。 “给我拿瓶可乐,冰箱。”她伸手指了指厨房。 “好。” 我站起身,打开冰箱,这里面一如既往的古怪,根本看不见多少新鲜食材,最多的只是些速食食品、补品还有各种饮料酒水。 “你平常都不做饭的吗?” “我做饭能吃吗?” 我举着可乐看向她,“要不待会儿吃饭再喝?我来下厨?” “不行,我现在就要喝,我快热死了。”师姐说道,在沙发上踢了踢腿,一种撒娇的既视感。 这我能不心软吗? 于是,过了很久,我从外面买回来菜,做了几道家常菜,当做晚餐。 师姐饶有滋味地一口一口夹着菜。 “好吃吗?” “好吃。”师姐点点头,看向我,“不过,别以为你做了这些,就能分散我的注意力,说吧。” “说……说什么?” “还装,刚才看你从办公室出来,就不对劲,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我顿了顿,心里仍在纠结,因为这件事,和宋以沐的母亲,生天目千里,关系巨大。 我抬头看着师姐,终于开口说道:“我用程叔的电脑,看见了一份文件。” 宋以沐眼神变化,眯起眼睛看向我。 “什么文件?” “死王事件的内部解密。” 师姐拿着筷子的手也缓缓放在了桌子上。 “那里面,都说了什么?” “里面的东西太多,我没来得及一点一点仔细看完。”我坦白道。 “那……你觉得应该是怎么回事儿?死王事件?”师姐饭也不吃了,身体坐正,听我说话。 “死王事件绝对不是一次失误,也不一定是你母亲……生天目千里他们从中作梗。” 师姐眉头一皱,不过又松弛。 “其实,我也隐约猜到会是这样,虽然只是推测。”师姐点了点头,忽然,她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我说道:“这份文件的机密等级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是,绝密。” “绝密!”师姐低呼道,“坏了。” “怎么了?”我眉头一皱,不知师姐是什么意思。 “绝密档案的调用必须通过委员会许可,也就是说,你刚才操作程叔电脑的时候,已经被委员会监控了。” 我心中一惊,那岂不是……我清楚我刚才的做法,就是越职,我肯定会受到处罚的。 “除非。”师姐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我知道了,程叔,程叔是故意让你看见的,不然他不会在这个时间选择辞去主管职位。” “你这次的查询记录,会被以后李叔的档案掩盖。”师姐郑重地说,“这只是极小可能的事情,但只要这样,委员会就不会知道你调用过绝密档案。” 老程用辞职这个方式,给了我仅能用一次的机会,去接触到死王事件冰山一角。 不过,这也足够了。 “张皓。”我说道。 “谁?”师姐眉头一皱。 “张皓,皓月当空的皓,这个人的名字反反复复在文件中出现,我记得好像提到过对他的处分,十分严重的处分。”我根据记忆说道,“你知道这个人吗?张皓。” 师姐摇了摇头。 “死王事件那会儿,我根本不知道基地的存在,更别提这个人了。” 推测一时间陷入僵局,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人名瞬间冲入了我们的视野,关于他是谁,他受到了什么遭遇,他做了什么,都是一个个谜团。 “唉……程叔这个人还真是煞费苦心,至于吗……”师姐拿起筷子,有意无意地在碗中的皮蛋瘦肉粥里搅动。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再想心情就不好了。” “也是。”师姐拿起勺子,缓缓喝着粥。 “不得不说,你这手艺真是不错。”师姐声音含糊,“以后我的晚饭就靠你了。” “嗯?难不成我每天下班都来你家里给你做饭吗?”此话一出,师姐的脸色就变了,我也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啊,啊?!” 师姐红着脸冲着我说道:“你,什么时候搬过来,一起住?” 同居吗? 我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因为我暂时还没有考虑。 “这都十来天了?”师姐扭过脸,脸色红润,声音哀怨,“有些事儿就非得让我说出口才行吗?” “明天,我明天就搬过来住。”我立刻说道。 “哼,这还差不多……后天吧,明天出去玩。”师姐瞥了我一眼,随后把碗里的粥喝了个精光,站起身来,拿过我手里的空碗。 “我来洗碗。” …… 厨房里,师姐穿着围裙,认真地带着擦完手套在水池边上洗碗,她那一头黑发盘在脑后,盘成一颗小团子。 我则坐在沙发上,喝着冰凉的可乐。 人生中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此了吧。 我看着师姐的身影,一时间竟然有些发愣,其实我心里早就打算和她住在一起,只不过迟迟没有找到机会说出来,一方面觉得师姐可能对这种事情心存芥蒂,另一方面又觉得,应该等我再攒攒钱,干脆直接在北京买套房再说。 住在女朋友家里,身为一个男人,心理上还是有点过意不去,这不就是傍上个富婆吗……好像师姐实际上就是? “看来得赶快找房东退房咯。” 我心里正想着,师姐已经收拾好厨房,回到客厅。 她笑着走过来,噗的一下趴在沙发上,然后往我这这边诡异的挪了挪。 “哼。” “你笑啥?” “像个大菜虫一样。” “切。”她听后,立刻翻了个身,坐在我身边,她以屁股为轴心,转了个半圈,把脚放在我的腿上。 一对小巧可爱,白中透粉的脚丫,此刻就放在我的大腿上。 “帮我揉揉脚。” 这好机会我怎么能放过! 我立刻上手,对着她的脚发起进攻,惹得她连连大笑。 “没让你挠我……哈哈哈哈……算了,别,别揉了。”她立刻把脚抽回去,然后冷不丁地扑了过来,双手猛然发力,摁住了我的手,把我一下子摁在沙发靠背上。 她则跨坐在我的腰上。 “你力气还没我大呢!”她笑着说道,看着我的眼睛,我们的脸凑得很近。 于是很自然的一个吻。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环住她的腰,将她的身体贴在我的身上。 或许是气血冲昏了脑袋,我把手从她衣服里伸了进去,摸了摸她那纤细柔软的杨柳腰。 师姐忽然像是触电一样,从我身上弹起来,退到沙发的另一边。 她脸色红透了,扭过脸去,躲着我的目光。 “不,还是……不,不行。”她说道。 我自知有些莽撞。 “抱歉我……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我吞了吞口水,从沙发上站起来。 “别走。”她叫住了我,我回头一看,她摆着自己的手指,忸怩的说道:“留下来陪我……那边,还有一间空房。” 第179章 生天目硝子 在宋以沐家过了一夜。 似乎是我昨晚的举动让师姐有些抗拒,我们并没有睡在一起。 第二天我起得很晚,她也差不多,看上去我们都在因为那个小小的尴尬而难以入睡。 “睡得还好吗?”师姐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嗯,睡得很好。” 我俩在沙发上坐下,这次离开了点距离。 我转头看向她,发现她也在盯着我看,然后立刻扭开了目光。 “咕——” 我听见了她肚子里传来的声音,她尴尬地转过身去。 “吃点早饭?” “嗯。”她背对着我,点了点头。 …… “女人都这么好哄吗?还是说师姐是个特例?” 饭桌上,我看着吃着挂面,一脸幸福的师姐,不禁有些发愣。 我看着她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一时间都忘了自己碗里的面了。 “你快吃啊,吃完咱们逛街去。” “这事儿你倒是忘不了哈。”我笑了笑。 “哼,姑且原谅你昨晚的毛手毛脚了。”她撇了撇嘴,撂下筷子,一溜烟跑去洗手间收拾去了,“等我五分钟,很快啊。” 半个小时之后。 师姐从洗手间走出来。 “你怎么花这么长时间化妆?”我问道,我没衣服可换,索性帮她打扫了一下。 “那肯定要化妆的,出去逛街,一定要漂漂亮亮的。”师姐抖了抖头发,转身冲着镜子看了看。 “我去吹个头发,再等我五分钟。” “好。” 又是半个小时之后,师姐再次从洗手间出来,我则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等她。 “这会头发不乱了吧。”她看向我说道。 老实说,她刚才头发乱了吗?我完全看不出来。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乱。” “那就好,等我换个衣服,咱们就走。”她笑了笑,转身又闪进了卧室。 我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这次还要等多久。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这次师姐竟然很利索地就从卧室走出来了。 将近十月,天气转凉,师姐上身穿了一件宽松针织吊带,露脐。外面披着一个咖色的短款外套,下身是一条修身的牛仔裤,更衬出她那双修长的长腿。 “好看不?”她问道。 “好看好看。”我急忙站起身来,“怎么穿都好看。”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师姐笑了笑,拿起门口的包包,递给了我。 “钥匙在门口,你开车。” “遵命。”我点头哈腰地说道,引得师姐一阵坏笑。 外面的天气已经转凉,因为昨天基地开了个例会,所以我现在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我转头看向师姐,我坐在她那时尚的穿搭旁边,显得倒不是格格不入。 “我就像给你开车的司机一样。” “哼哼。”师姐从副驾驶的门上拿出一副墨镜戴上,“知道就好,好好开车,小司机。” “好好好,大小姐。”我撇了撇嘴,驾车带着她穿梭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 上一次这样好好的看看自己居住的城市,是什么时候? 自从进入基地,那与社会颠倒的时间,让我们很难适应正常的都市生活,平常周五回到家,我只是草草吃晚饭,上床睡觉,睡到原本应当上班的时间。 说得简单点,就是我们的生物钟已经被修改了,一时半会儿难以适应正常的作息。 然后周六周日,如果有感兴趣的活动、电影之类的,就去看看,剩下的时间也是窝在家里,做点浪费时间的事情。 说是基地将我们的生活打乱了也不为过。 我看向师姐,想必她也是一样吧。 “师姐。” “嗯?” “平常你周末的时候,都干些什么?” 师姐想了想,说道:“大多时候都是在家里待着,我喜欢看电影,家里面有好多光碟,根本看不完。” 跟我猜的差不多。 倒不是说,我们无法融入现代社会,只是,在基地里面的一些经历,让我们一时间难以与现实世界联系起来。 比如从深红领域回来之后,我足足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迈出家门,那段时间一直拜托盾卫买菜倒垃圾之类的。 (不过后来我偷偷请严青和几个小伙子吃了顿饭,也算感谢一下) “其他的呢?周末的时候不出去逛逛吗?” “嗯……主要是没人陪我逛街呀。”师姐轻叹了一声,“还好现在有你陪着,才愿意出来逛逛街,平常……” 师姐忽然顿了顿。 “对了,之前我有时间一直去一家咖啡馆,那家咖啡馆很有意思,里面有很多猫。” (那时候猫咖的概念还没有出现) “是吗?那还挺有意思的。” “你喜欢猫吗?” “还行,我更喜欢狗一点,而且是那种大狗” “为啥呀?” “你想呀,一只大狗可以帮你干的事情很多,比如看个家、叼个拖鞋……而且一般不会出去遛猫吧。”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觉得猫更可爱一点。” “那……养一只?”我问道。 师姐似乎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吧,就咱这作息时间,都能给猫折腾坏了。” “哈哈。” “那待会去那家咖啡馆看看去吧。” “好啊。” …… 听着师姐的吩咐,我把车停在了高涵的理发馆大楼下面。 电梯缓缓上升. “要先做头发吗?”我问道。 师姐点了点头,“这次很快,我保证,而且把咱俩的事儿告诉他。” 叮—— 走出电梯,面前依旧是熟悉的理发店,高涵坐在理发店的柜台后面,看着店里的员工热火朝天的忙活着。 “高涵!”师姐朝着他挥了挥手。 高涵听到声音,看向玻璃门这边,眼睛一亮。 “宋老师!”他热情的迎了出来,不过这次,两人没有抱在一起,高涵反而十分谨慎地看了我一眼。 “小哥你也来了。”他的目光缓缓向下,落在了我们拉着的手上。 “成了?!”高涵眼神火热地看了过来,抓着我的肩膀。 我看了看师姐,又冲着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宋老师!”高涵激动地伸出手,一边一个,把我们抱在一起。 “宋老师也有着落了,太好了,太好了。”高涵嘴里念叨着,他竟然哭了! 等他消停下来之后,他坐在办公室的大躺椅上用纸擦着鼻子,用手动作夸张地在自己面前扇着风。 光是把我们如何成为恋人这段经历告诉他,就花了好长时间。 “好了高涵,聊聊正事儿吧。”宋以沐笑着说道。 “好,好,聊正事儿。”高涵点了点头,把桌上一堆纸团扔进垃圾桶里面。 “我今天来是想找你做头发。” “上个月不是刚做过?太频繁容易损伤发质的。” 宋以沐摇了摇头:“不,这次想让你把我的头发漂色。” “漂色?”高涵愣了一下,“今天吗?这都几年了?为什么今天想要漂色?” 师姐转头看向我,笑着说道:“因为有些事情,总要向前看的嘛。” 高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去洗下头发吧。” “等我哈。”师姐把包和墨镜塞到我手里,然后走过去,坐在椅子上。 “……” 高涵在那边忙活着,我则有意无意地打量着高涵办公室的装潢。 这里面的装修有一种丛林风格,有一侧墙壁上挂着那种麻绳编织的攀爬网,上面用夹子夹着些照片,这个距离看不清,于是我站起身来朝那面墙走过去。 上面是一些高涵的合照。 “他朋友真多啊。”我看着,心里感叹,“果然大多数都是些男人。” 这其中的一张合照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照片里面有七八个人,高涵站在边上,身后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杵着他的后背,照片上的人笑得都很灿烂。 但引起我注意的则是这张照片的背景。 丛林。 很密的丛林,而且光线很不好,照片上有明显闪光灯的痕迹。 “高涵。”我看向高涵。 “怎么啦?” “这张照片是你去玩的时候照的吗?” 高涵只是回头瞥了一眼。 “对,是去……南边的丛林里的探险队。”高涵说道,随后默不作声,继续将某种药膏涂在师姐的头发上。 “香格里拉吗?” “嗯嗯,对。”高涵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接话。 我仔细看着这张照片,照片里面的人各个都身强力壮,只有高涵和画面中间的一个男人看起来瘦弱一点。 而且这个人,看上去十分眼熟,我知道,我绝对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 我克制着心里的疑惑,继续看着。 他们背后的背包一看就是专业的探险队,兵工铲、砍刀、强光手电,腰间也插着匕首和…… 枪? 照片最右边的男人腰间别着一个黑色的东西,我看不清,也不能断定那就是枪。 但至少那东西给我的第一印象,应该就是一把手枪。 我吞了吞口水,转头看向高涵。 他正在聚精会神地打理着师姐的头发,并没有在意我。 我冷静地退回到沙发上,毫不声张。 “好了,可以去洗洗了。”高涵推着师姐的后背让她坐起来,后者踉踉跄跄地朝着洗发台走去,路过的时候冲我憨憨地笑了笑。 我的目光却集中在高涵的身上。 他绝对有过不凡的经历,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他应该不会对我们,至少是宋以沐,做出过分的事情。 但要提防。 高涵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我们看了个对眼,然后他只是笑了笑,似乎很刻意地躲开我的眼睛。 “李为知,你知道宋老师的发色吗?”他一边给师姐洗头,一边说着。 “黑色啊。” “黑色是染上去的。” “啊?” 高涵让师姐起身,用毛巾简单吸了吸她头上的水。 毛巾拿掉的一刹那,我看见一抹艳丽的酒红色出现在我的眼中。 师姐眼神躲闪,笑了笑。 “这是……遗传生天目家族的基因啦,我头发,原本是红色的。”师姐十分羞涩的绕着自己的发梢,“然后我的原名,叫生天目硝子。” 第180章 黑色危害 我没有说话,看着阳光下师姐那红色的秀发,一时有些语塞。 酒红色的长发为她增添了一抹妖艳,原本清秀的面容看上去更加冷峻,冷峻的外表之下却掩饰着一团热情如火。 “我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愿意承认那个女人而已。”宋以沐说道,“现在,我试着尝试接纳原本的我。” 她耸了耸肩,又问道:“我这个样子,会不会有些怪?” 我立刻摇了摇头。 “不,很好看,很适合你。”我说道。 “真的吗?”师姐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扭过头捂住自己的脸,“哎呀别色眯眯地看着我啦!” 我收敛了一下,发觉口水都快从嘴角淌出来了。 “我再给你做个造型,别着急。”高涵笑着推着师姐重新回到座位上坐好,拿起剪刀和卷发棒打理起来,师姐的头发逐渐变得弯曲有型,似乎在我眼前闪闪发光。 “好了,还满意吗?”高涵收起工具,走到水池边洗了洗手。 师姐点了点头,她转身看向我,冲我眨了眨眼,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当然还是那句话——怎么都好看。 和高涵打了个招呼之后,我们就离开了这里。 红发的师姐走在我的身边,我确实有些不适应,但更多的是无法移开目光,被她从头到脚的美貌吸引。 我忽然拉住她的手,从背后抱住她,把鼻子埋在她的发丝间,深吸了一口。 “呜哇~你变态啊。”师姐猛地打了个激灵。 我坏笑着松开她。 “对了,你刚才说,你的日本名叫什么?” “生天目硝子,硝烟的硝。”师姐认真地说道,“随你妈妈的姓氏吗?” “是随家主姓,我们家有点特殊,四代单传了,所以,我妈妈即便出嫁,也必须让我跟着她姓。”师姐耸了耸肩,“但还好,至少在国内我是姓宋的。” 我顿了顿,说道:“你刚才说——你妈妈?” 在这之前,宋以沐提到生天目千里的时候,只会用“那个女人”“生母”“主管”这些词语来称呼她。 “我……”师姐皱了皱眉头,“我只是,在试着接纳她,她生了我,这我不得不承认。” 看来从海南回来的前一天,生天目千里与她聊了很多,至于聊了些什么,我就无从得知了。 “对了,她提到了你。”师姐挽住我的臂弯,拉着我向着车子走去。 “她说什么?” “她说你不错,让我好好跟你相处,以后……不要像她跟我爸一样。”宋以沐如此说道,然后用脸蛋蹭了蹭我的胳膊。 这算什么! 我心中一惊,这可是来自丈母娘的最高评价了,我不由得心中窃喜,转头看去,师姐仍旧有些失落。 我捏了捏她的脸。 “干嘛~” “我家师姐,原来是个樱花妹来着。”我坏笑着说道,“呦西,花姑娘,大大滴好!” “去!” …… 坐在车里,朝着师姐去过的商场驶去。 我们开得是师姐那辆橙黄色的迈凯伦,在街上驶过,显得有些招摇,路边的行人也驻足看着我们。 “下次出来不要开这么夸张的跑车了。”我说道。 “为啥?”宋以沐把墨镜往下拉了拉,眼神狡黠地看着我。 “有点太招摇了。” “招摇?”宋以沐坏笑一声,说道:“怎么,跟着姐过日子让你丢脸了,小宝贝儿?” “哇,你别这样。” 她这样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呀——早知道不穿这双鞋了,有点磨脚。”师姐笑着,将鞋脱下,猛地把座位往后一拉,然后把修长的双腿搭在一起,放在驾驶台上,一双白袜出现在我视野的右边。 “师姐……这样我不好开车。” “为什么?” 我的注意力全被她的脚吸引了,我眨了眨眼。 “害羞了?”她笑道,“昨晚你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原来是在报复我吗? 我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那无语的心情,将车停在停车线上,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路上的红绿灯。 20秒。 师姐得寸进尺地伸出手把脚上的白袜脱掉,露出脚趾,动了动。 10秒。 我把手伸向中控台。 “休闲模式”我看向那上面的显示屏,然后找到按钮,将它调到了“赛道模式” 我双手摩擦着皮革包裹的方向盘,然后叹了口气。 “这就是迈凯伦吗?”我自言自语道。 “啊?”师姐听到了我的声音,眉头微皱着看着我,“说啥呢?” “迈凯伦12c,2012标准款,涡轮增压v8发动机,550匹马力,百公里加速3.3秒,最高时速340。”我自顾自地说道。 师姐听到这句话,有些紧张。 “啥呀,我,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懂车。” 3秒。 我挂挡,踩住刹车将手放在拨片上,右脚将油门踩死。 轰——轰—— 车子发出凶猛的咆哮,后轮在柏油路上摩擦出白色浓烟,引得周围的私家车纷纷后退。 1秒。 “等会,李为知,你要干什么。”师姐反应过来,正要把腿放下来。 “太晚了。” 我眼中冒出一道凶狠的光芒,随着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我立刻松开刹车,右手拨动换挡片,车子如同一柄利剑冲了出去! wuwuwu—— 强大的推背感将我压在的座位上,师姐则一脸惊恐地把脚收回来,抓着把手。 “不行!快停下!太快了!!”她惨叫道。 玩够了,我终于踩下刹车,车子很利索地停了下来,师姐没有好好坐着,吧唧一下滑到座位下面,屁股着地,双腿却架在了驾驶台上动弹不得,保持了一个“四腿朝天”的姿势。 “哈哈哈!!”我看着她那副滑稽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 “李为知!你活腻了!”师姐满头大汗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要吃了我。 “诶嘿~” “快给我弄出来!” …… 停好车,我捂着被拧红的耳朵,狼狈地走下车。 “叫你欺负我。”师姐叉着手,一脸得意地看着我。 “嘶——”我捂着耳朵,刚才那一下,我感觉耳朵快要掉了。 “揪疼了?”师姐嘟囔着问道。 我没理她。 “手拿下来让我看看。”师姐不由分说抓住我的手,看了看我的耳朵。 “疼吗?” 我委屈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哦……”她嘟了嘟嘴,“不过,都是你罪有应得。” “疼啊。” “给你吹吹。”她踮起脚,嘴巴凑在我的耳边,她够不着。 “你低一点。”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笑着,弯起膝盖。 “呼呼——”她对着我的耳朵根吹出凉气,确实缓解好多了。 “好点吗?” 我点了点头,说:“好多了,谢谢师姐。” “你下次再捉弄我,我还掐你,你小心点。” “是是。” “……” 因为是周末,商场里面不少人,当然也不乏很多年轻情侣互相搂着在商场里面闲逛。 师姐的脸上浮现出饶有兴趣的样子,拉着我的胳膊往前走去。 “去哪儿呀?” “对哦。”她愣了一下,转过身来眨了眨眼,然后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给你买一身衣服。” “给我?” 我看着自己,白衬衫黑西裤,简单到不能在简单了,完全就是个公务司机的打扮。 这样一说好像也是。 “你跟着姐,姐可不能让你丢面子。”宋以沐得意地说道,“走,咱们去男装店。” 男装区域真是很冷清了,那些潮牌前尚且有些年轻人,而正经的男装店则门可罗雀。 宋以沐走进一家店里,随手指了指模型身上的一件设计大胆的牛仔外套,问道:“这件多少钱?” “800”店员笑着走了过来。 “好,我们去别处逛逛。”师姐立刻退了出来,换了一家店。 “800的牛仔不是真面料,而且太便宜了。” 我顿时有点楞,这姑娘的消费观,真是有些恐怖,你说她勤俭吧,她觉得800块的衣服太便宜,说她太庸俗浪费吧,她却知道牛仔面料的真假之分。 “只买合适的,不买太贵的,当然,也要买差不多的。”宋以沐说道,随后领着我进了一家最冷清的店面中。 店员坐在柜台后面,百无聊赖地说了声:“欢迎光临,请随意看看。” “范思哲还可以,不太显老。”师姐自言自语道。 我那会儿自然是不知道什么奢侈品的。 师姐从衣架上拿下来几件外套,放在我面前比划了一下。 “185的身材有号吗?” 店员抬头看了一眼,她目光尖锐地打量了我们一番,主要是看师姐,然后店员立刻走了过来,十分殷勤地说道:“有,当然有,小姐请您稍等。” 店员屁颠屁颠地跑到库房里面找衣服去了。 态度转变之快令我难以置信。 “她怎么……” 还没等我问呢,师姐便说道:“很正常,这种奢侈品店没多少人逛的,她只是看我穿得不错,才过来服务的。” 我上下看了看她的穿搭,觉得也没什么。 “你身上的很贵吗?” “还好,一个月工资吧。”她随后说道,随后继续挑起来。 一个月工资,我心想,那,至少是十万块吧。 无论如何,我在师姐的安排下,一件一件地换着衣服,她那副热情的样子,我也无法拒绝。 “好就这些吧。”师姐拍了拍柜台上一摞衣服,“包起来一起算。” “一共是2万3千元。” “刷卡。” “喂。”我心中一惊,“怎么你……” 我话音未落,眼前忽然闪过了一道紫光。 那道光似乎从外面射进来,只飞快地闪了一下。 嗯? 我疑惑着,却也没在意,朝着她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且不说太贵了,总得让我来付钱吧。” 我走到两人身边,师姐手里夹着卡保持着递出去的动作。 “师姐。”我碰了碰她的后背,以为她没有听到我的话。 没有回应,师姐的身体忽然向后倒了过来。 “我去!”我立刻从后面抱住她,“师姐你没事儿吧。” 我看着她,她眼中没了亮光,表情僵硬,身体也有些硬,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我心里顿时一惊。 看向胸口,胸前的水晶吊坠变为了漆黑的颜色。 我开始喘着粗气。 我将师姐抱在怀里,将她放在沙发上,保证她的安全。 那个紫光,有问题。 我掏出口袋里的保密电话,拨通了基地的线路。 “李为知预备专员,我是云落。”电话那边传来云落的声音。 “人员通报,”我清了清嗓子,“大面积异常危害,等级:黑。” 第181章 灾难、崩塌、陌生人 “预备专员李为知,请您保持冷静,您的阈值检测装置内有一颗安定药物,这可以短时间提升您的精神阈值。”云落的声音在电话那边温柔的响起,“西山基地已派遣应急小组前往您的所在地点,请您停留在原地等待救援或寻找安全的位置藏身。” “好的。” “通讯即将中断,请一定保持冷静,西山基地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话落,云落的声音消失了。 我干咽着,保持冷静,将手机收好,把脖子上的水晶吊坠摘下来,观察了一番之后,一手捏着水晶,一手捏着黑色的固定金属环,将水晶拧了下来,果然,夹层中有一粒小小的用纸包裹起来的药丸。 我没有任何犹豫将它吞下。 药物产生作用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这段时间我必须确保自己的安全。 “师姐?师姐?”我叫着宋以沐,晃了晃她的胳膊,她没有任何反应。 我把手伸向她的鼻尖,仍有呼吸,但是她似乎感知不到外界的刺激,身体也有些僵硬,我揉捏着她的肌肉,她才终于放松下来,双手正常回落。 我抬起头,看向柜台后面,导购也保持着微笑,双眼无神地愣愣看着前方。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心如乱麻。 商场里面一片寂静。 除了播放的音乐之外,什么也听不见,人群的吵闹声不见了,仿佛这里面的人,全都人间蒸发了一样。 “师姐,能听见我说话吗?”我凑在她耳边轻声呼唤,她仍旧没有声响。 啧。 我伸出手,捂在师姐的眼前,让她眼皮放松下来,好闭上眼睛。 在救援到来之前,我还是暂时留在这里比较好。 等待救援的时间度秒如年,我全然不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刚刚眼前似乎闪过了一道紫光,然后师姐、导购、这间商城中所有的人,都在同时定格在了原地,就像是一具具人偶一样,保持着上一秒的动作、表情。 就在我百思不得解的时候,手机再次响起。 我接起,电话那边是陌生的声音。 “李为知预备专员,我们是应急小组,正在进入建筑物,请告知我们您的确切位置。” “进来大厅左手边的扶梯上二楼,往……算了,我出来接应。” “好,请您务必保证您自身安全,我们即将……” 我眼前再一次闪过一道紫光,那道紫光很明显是从外面的窗户射进来的,闪烁了一下,紧接着,电话那头的应急人员就没了声音。 我心中大惊,立刻握紧手机,大声叫道:“喂?喂?怎么了?听得见吗?” 没有回应,通讯并没有中断,我也没听到什么古怪的响声。 我又等了片刻,确信电话那边不会再有回应之后,我挂断了电话,来到师姐边上,搂住她的后背和腿弯,将她抱在身前,往外面走去。 “不能在这里耽搁了,得想办法自己撤离。”我拿定主意,抱起师姐,走到扶梯上,扶梯正常运转,只不过诡异的是,扶梯的下面,躺着很多人。 很多和师姐一样身体僵硬,没有任何反应的人。 看样子,在紫光出现之后,他们也被定在了原地,只不过他们很不走运地留在了扶梯上,最后只能随着扶梯摔下楼去,然后堆在底下。 师姐在我怀中十分安静,身体也不会动,这让我很是担心。 我一路来到了地下车库,本想着把师姐放在副驾上,我能带她离开这里,可地下车库早已乱成一团。 这里面还有很多并未受到紫光影响的正常人,出口的车子停在坡上,看样子有的人正开车往外面走的时候,忽然被第二次闪光影响了,他们的车在坡道上往后滑落,一连撞了好几辆车,地下车库里面已经是水泄不通。 各种叫喊、汽笛的嘈杂声音在耳边回荡着,我顿时头痛不已,这似乎是药物的作用,我感觉脑袋有些昏沉。 地下车库是别想了,眼下只有一条路,就是回到地面上去,回到路面上试着找到离开的办法。 我再次回到电梯那里,此时的电梯前也挤满了人。 那些人脸上都露出惊恐的神色。 “你们要到地面上去?” 我询问人群中一个男人。 “地库出不去了,你知道外面现在发生了什么吗?”那男人语气十分焦急,看样子,这些幸存的人,只知道外面出现了某种灾难,并不知道确切的消息。 “你们不能上去。”我看着他,冷静地说道。 “为什么?我们要离开这儿,这里太危险了。”男人激动地说道,他站在自己的妻子和儿子身前,用身体护着他们。 我腾不出手,只好用眼神示意男人看向宋以沐。 “她?她怎么了?”男人疑惑地问道。 “现在外面的人都是这个样子,一旦出去,就会变成植物人一样的状况。”我也不管超出常理的事情是否会造成人们的恐慌了,眼下,我必须阻止这些人离开地下车库,回到危险的地面上去;我不清楚外面是什么情况,万一那种紫光再次闪烁,这些人同样也会被定住。 虽然不知道被定住之后会发生什么,但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和男人的对话被许多人听到了。 人群默不作声,很多人都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能怎么办,我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没有人任何能力的普通人,我救不了他们。 但至少,我可以告警告他们。 “总之,千万不要尝试回到地面,而且不要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下。”我一字一句地说道,确保这些人都听清楚我的话。 男人转头看向自己的家人,他低下头对着他的妻子说了些什么。 周围的人也都跟自己的身边人交谈着。 “小伙子,你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女人问我,“我丈夫刚刚坐电梯上去了,很久也没有回来。” 女人的丈夫极大可能是被紫光定住了,但我该怎么说?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电梯缓缓下降到了地库。 众人忽然沉默,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电梯门。 电梯门打开了,里面站满了人。 “老王?”那个女人冲着电梯里面的一个男人喊道。 男人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句话不说。 人们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电梯里面的人,全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保持着最后看见紫光的姿势。 电梯是观景电梯,有一侧的墙壁是透明的,也就是这玻璃墙,让在电梯里面的人也受到了紫光的影响。 看见如此诡异的一幕,人群出现骚动,很多人争相逃出了电梯间,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到底发生什么了?”男人脸色难看地看向我,他眼中满是惊恐。 我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那种紫光会让人丧失意识,如同植物人一样定在原地,其余的我一概不清楚。 “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我们的头顶传来,大地随之一震,人群愈发混乱,男人急忙将自己的家人护在身后。 震动持续了几秒才消失,威力巨大。 我看着男人担忧的目光,说道:“大哥,还是那句话,一定要留在地库里,不要接触阳光。” 那大哥终于点了点头,他怀抱里的少年也禁不住恐慌,哭了出来。 “这段时间就留在这里吧,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真的吗?” “放心吧。”我点了点头,“我就是干这行的。” “啥?” 我摇了摇头,搪塞过去,然后转头看向电梯,说道:“叫几个人把他们挪出来,也留在地下车库。” “好。”大哥点了点头。 我转过身,进入楼梯,一步一步走上一层大厅。 …… 死寂,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商场里的音乐停止了,大厅里满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人,我的脚步声沉重,声音在大厅中空旷地回响着。 我吞咽了一番,蹲下来将师姐放在地上,然后转过身去,拉住她的双手,费了点功夫,将她背在身后,这样更轻松一点。 我看向大门之外,街道上能听见持续不断的鸣笛声。 我走出玻璃门,外面的景象则触目惊心。 车祸,严重的车祸随处可见,这些不幸的人,在开车的途中被紫光照射到,然后失去了意识,汽车一辆接着一辆撞在一起。 最严重的十字路口,几十辆车挤在一起,车子摞着车子,有的车底盘朝天,四个轮子仍在空转。 “天哪。”我忍不住惊呼道。 城市完全瘫痪,路面堆满了不受控制的车,难以估量的人被困在车祸之中,不知道要夺去多少人的生命。 “嘭!”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不远处传来,远处的大街发生了爆炸,一股热浪滚滚而来,之间那些车子撞在一起,终于发生爆炸。 该死! 我骂道,我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逐渐朝着更多的车辆蔓延,我心中一冷。 还有人在车里! 那些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会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大火活活烧死! 可我什么都做不到,我背着师姐,尚且不能保证她的安全,我又该怎么去救人?! 心中的无力、无奈、绝望淹没了我。 药物的作用让我头痛欲裂,而且微微发困。 “再撑一会儿。”我咬着牙,背起师姐,朝着住处的方向走去,很远,但是我也只能往那边走了。 事情似乎比我想象得更加严重。 我转过一个街区,才明白过来,刚才那第一声巨响究竟是什么。 一架空运客机坠毁在一片居民区之中,滚滚黑烟冲天而起,燃烧的红色火焰照亮了半座北京城。 我顿时感觉脚下发软,甚至连往前走的力气也没有了。 抓住师姐的手也在颤抖。 眼前的一切,我熟悉的景象、城市,正在土崩瓦解;是的,我经历过很多难以言表的景象,但我从未想到,我日日夜夜生活的城市,已然成了这副模样。 一瞬间的震惊、恐怖,让我说不出话。 我还没有做好准备迎接世界末日呢! 我感觉我的精神也在一点一点地瓦解着。 面前的摩天大楼忽然向一侧倾斜,内部的钢筋混凝土发生震动,将整面玻璃震了个粉碎! 稀碎的玻璃碎片如同漫天雪花从天空中坠落。 而那之后的天空中,又是一架飞机从空中滑落,无力地朝着地面坠去,落在南边更远的地方,紧接着一团棕红色的火团升起,巨响在五六秒之后扑面而来,冲击波将路面上所有碎屑都抛向空中,浓密的灰白色的烟尘如同一只巨兽往我的位置猛冲! 我用最快的速度冲入街边的店面里,店里面的人也无一例外地静止着。 我抱住师姐,把她的脸埋在自己的怀中。 然后。 灰尘淹没了一切,我挣扎着,却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 我昏迷了。在最后心里只是希望师姐不要有事。 …… “准备穿刺。” “好,患者心率正常,氧气通过率55%” 我的意识在模糊与半清醒中间反复横跳,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昏迷呢?还是醒过来了。 我微微睁开眼睛,看见了眼前明晃晃的无影灯和几个在我身上忙碌的医生。 “我这是怎么了?” 胸口发闷,呼吸不畅,我好想伸出手拿掉嘴巴上的东西,可我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 “沐沐呢?”我转动眼珠,可只能看见有限的区域。 一个人拿着一柄锋利而狭长的尖锥,然后他似乎将那个东西刺入了我的身体,然后又拔出来,尖锥上面全是血。 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觉得口鼻的呼吸畅通了许多,这感觉很好,但我仍然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从病床上醒来。 “哔——哔——哔——”仪器的声音吵得我好不安生。 陪护的护士冲着我笑了笑。 “醒了,不要乱动,躺好。”她声音轻柔。 “怎么了?”我张开嘴,声音微弱,胸腔传来剧痛。 “唔。”我咬了咬牙,咬合肌用力绷紧,挨住了这一下。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站在那里看着我边上的一排仪器。 “嗯,肺部感染的危险降低了。”医生点了点头,“等麻醉过了可以进行康复治疗。” “怎么了?”这一次我发声比较清楚,感觉气力也恢复了不少。 “没事,你的问题不大。”医生说道,“我们给你做了肺部穿透,当时发现你的时候,你在粉尘环境昏迷了太久。” “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护士补充道,“很快就能康复。” “宋……” “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专员情况还好,你保护的很到位,她的肺部没有进入太多粉尘。” 我稍稍放下心来。 “她在基地呢,放心吧,虽然仍旧处于无意识状态,但生命体征完好。” 我看着天花板,一时间不知道该想些什么,破碎的城市、混乱的街道、被定住的人类,荒诞不经的事情一幕幕在我眼前上演。 我闭上眼睛,想要忘掉这些,可等来的却是一句陌生的呼喊。 “李为知。” 有人在叫我。 一个黑色的人影缓缓走进,站在我的床边,那人头戴巨大兜帽,脸上用一张诡异的傩戏面具遮住。 他环抱双手,站在那里,气场古怪,两位医护人员也有些发愣。 “又见面了。”他轻声说道。 第182章 线索与宿命 “呃……”我看着面前突兀出现的神秘黑衣人,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们认识他吗?”我转头看向医生和护士。 那两人也摇了摇头。 “应该是基地的人,我们也没见过。” 那黑衣人点了点头,他似乎想单独和我说些话,医生和护士也识相地离开了。 “李为知。”那人走过来,身体一歪坐在床沿,双手环抱着,他似乎在注视着我,但那副黑色面具掩盖住了他的面容和表情,令人琢磨不清。 “你好?”我点了点头,“我们……认识吗?” 在我的印象里,我应该从未见过这样一个神秘的家伙,他一开口就是“又见面了”,搞得我不知所措。 “不,你不认识我。”他摇了摇头。 “嗯……所以,您是来做什么?”我试探着问道。 “没什么,就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他说道,语气沉稳,并没有攻击性。 这是在基地的医疗中心,我的戒心也稍稍放下了。 “嗯,你问吧。”我点了点头。 “好,那么,你在受到紫光照射之后,有没有出现异常症状?或者感觉到不适?” 我摇了摇头,这样一想,当时在商场里,似乎只有我在受到紫光照射之后,仍旧能正常活动。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受到影响对吧。”黑衣人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把脑袋凑近,仔细地盯着我的眼睛。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我试探着问道。 他点了点头。 “你们在三沙基地执行任务的时候,你是不是意外吸入了很多蓝色的啫喱状物质。” 我立刻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带有时间概念的气凝胶,吸入那种物质,会导致你的时间线极不稳定。” “什么意思?”我听得云里雾里的。 “说白了就是,你会不受控制的穿越,当然,这种穿越,你并没有自由意识。” 我稍稍愣了片刻。回想起第一次出现时间认知错误的时候,我只是意识到周围的时间短暂的跳跃了十几分钟,却并不知道,在这十几分钟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也就是这个意外,让你能够免疫紫光的影响。”他继续说道。 “是吗?”我眉头微皱,疑惑地看着他。 “紫光的出现,让时间线变得极为紊乱。”他继续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即便是没有受到紫光照射的人类,也不能存在时间锚点……” “你在说什么,我好像,什么都听不懂啊。”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摇了摇头。 “我们在寻找关键的时间锚点,不过这个锚点……似乎并不在你身上。”他压低声音,用一种思考的口吻对我说道:“在当前时空,又另一个时间锚点,不过,我们并不清楚它的身份。” 与我特质相同的人? 我似乎知道他说得是谁。 “生天目千里?” 据我所知,宋以沐的母亲受时间认知错误的影响很久了,相比眼前这个男人口中的人,就是她。 “稍等,让我们查证一下。”男人挥了挥手,示意我稍等。 他压低声音悄悄说了些什么,似乎面罩下面有通讯装置。 片刻之后,男人再次开口说道:“查到了,生天目千里,复活节岛基地主管,现在被软禁在北固山庄。” “谢谢配合,问话就问道这里了,你好好养伤。” 我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男人离开了,事情发生的十分突然,我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头绪。 干脆躺在病床上,好好放空自己。 可现在能怎么办? 外面发生了难以估测的巨大在灾难,外面全都乱了套,身边重要的人,师姐,现在在基地里面,老程没联系过。 还有我的父母。 我想到这里,眼泪就止不住地涌出来,我好担心。 得给他们俩打个电话,要是没人接听,那最好的情况,就是他们被定在了家里,周六……要是他们出门了怎么办?要是他们在开车的路上被照射了怎么办? 我不敢再往下想下去,我不知道远在老家的爸妈现在究竟如何。 我不敢给他们打去电话。 我躺在床上,眼中含着泪水。 “我怎么这么不争气!”我在心中骂着自己。 这时候,刚刚照顾我的护士回来了。 “那个人。”她推开房门四下看了看,“走了吗?” 她似乎长出一口气。 “刚才那个人是谁啊,感觉好恐怖的样子。”她嘟囔着走近,却忽然发现我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我扭过脸去,不让她看见我脸上狼狈的样子。 “嗯……” 她还是看见了,一言不发,站在床边看着我。 “你们基地的干员都很难接受这种事情吗?”护士小姐沉声说道,“也是,大家都是普通人。” 护士小姐眼神忽闪了一下,忽然转过身去,伸手在眼前抹了一下。 我稍稍一愣。 片刻,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现在外面究竟怎么样了?” 她眼眶红红的,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只知道,外面出现了一种紫光,被那种光芒照到,就会失去意识。” “你们一定可以解决的吧。”她忽然提高音量,目光真挚地看着我,“西山基地,各位干员、专员,一定可以解决这件事情的吧!” 说到这里,她眼中露出了一丝希望的神情。 我却无法面对她。 对于他们来说,西山基地是万能的,不可摧毁的,即便有再多难以用寻常理智描述的诡异事件出现,西山基地也能第一时间出现在他们面前,为他们挡下一切。 我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护士又抹了抹泪,“作为后勤人员,我不应该对您说这些的,但刚才看到你……我心里,很怕。” 她看见我那狼狈的样子,于是她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慌了。 我虽然是个普通人,但在西山基地里面,且代表着更多人的精神支柱,我不能展露出任何软弱的一面。 “没什么。”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的手机在哪里?我想打个电话。” 护士点了点头,从柜子里面取出我的个人物品,放在床头。 基地的保密手机性能很差,但防护性是独一档的,我的私人手机在粉尘中报废了,但保密手机仍旧完好无损。 我将手机拿在手里,护士小姐见状,也识相地离开了病房。 犹豫良久,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我将听筒放在耳边,等着那边的人接起来,当然,最大的可能是这通电话永远都不会有人接听了。 嘟——嘟——嘟——嘟—— 电话响了十几秒,就在我心灰意冷,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手机里却忽然传出了声音。 “喂?请问你是?” 是父亲的声音。 “爸,爸!”我立刻将手机贴在耳边,喊着,泪水差一点又没有止住。 “为知?”是我爸的声音没错,“你没事!” 他的声音十分惊喜而激动,我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儿子你那边没事儿吧?” “爸我没事……妈呢?” “在,儿子,妈在。”电话里传来了妈妈的声音,“儿子你怎么样?没受伤吧,现在在哪儿?千万别出去,拉窗帘,别透光啊。” 听起来,我的爸妈似乎也清楚这件事情,这就很奇怪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就连基地目前也损失了很多人员,这说不通啊? “妈,你和我爸现在在哪儿?” “在大院的防空洞里面,放心吧儿子,这里很安全,有水有吃的,还有发电机。”妈妈的声音让我安心不少,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及时避难的,但起码,我的父母现在很安全,并没有被紫光照射到。 “先别管我们了,儿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儿。”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我总不能说自己在医院里吧,“一个地下商场里面,这里面什么都有,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爸妈均是长出一口气,“爸妈不在这几天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身边的人能帮就帮。” “知道了。” “不用担心我俩,我们这边都是熟人,你那几个阿姨也都和我们在一块儿呢。” 听起来,是整个大院都撤进防空洞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不成真的有人预知到灾难降临,提前让所有人疏散了? 我得问问,万一这关系到事情解决。 “妈?你们是怎么提前下到防空洞里面的?” “这,我们也不知道。”我妈叹了口气,“今天上午大院这边拉响了防空警报,我们不明所以就下到防空洞里面来了,当时还挺乱的。” “防空警报响了好久,我们也是后来看新闻才知道,现在全国都在闹这种事儿。”我爸补充道,“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可给你妈急的。” 我苦笑了一下,估计那会儿我还在手术台上呢。 “然后你们就没上来?” “对,这哪儿敢上来啊。”我妈说道,“你可千万别到见光的地方去啊,可吓人了。” 爸妈虽然跟我聊得很轻松,但我能听到他们语气中慌张的颤抖。 我现在远在北京,不能及时回去陪着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等结束了我回去找你们。” “嗯嗯。”妈妈说道,“别乱跑、别乱看,照顾好自己。” 她还是那么爱唠叨。 “知道了,你们也是,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之后,心里莫名有种轻松的感觉,爸妈平安无事,而且在安全的防空洞里面,物资充足。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好好捋一捋今天发生的事情。 紫色的光芒、看见就会失去意识……我因为时间认知错误而免收危害……生天目千里……忽然出现的神秘人……提前避难的父母。 事情乱了套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而且每个事情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眉目。 我又试着打了老程、严青、黄冠的电话,都没人接听。 胸口又传来刺痛,我喘了口气,索性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 “信徒。” 帝熵在身后叫我。 我转过身去,看向她。 “好久不见了。”她嘴角挑起一抹微笑,或者只是上翘了一点,我分辨不清。 “帝熵。”看见她,我莫名有些心安。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但若我阻止这一切,你我的缘分便会终止在此。”帝熵开口说道。 “什么意思?什么叫终止?” “那时候你不该来的。”帝熵摇了摇头,语气竟然有些低落。 那时候?我皱起眉头看着她,似乎隐约猜到她的意思。 “你是说,我被爆炸击中,在空中失去意识那次?” 帝熵点了点头。 我原以为那只是一次幻觉,或是做了一个梦,却没想到,那竟然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事情。 “是的,我们第一次相遇,就在那里。”帝熵轻声说道,“也正是因为你的话,我并没有将这世界上最后的大气生物灭亡。” “为什么?”我质问道,“你不是要将地球作为人类的试验场吗?” “因为那最后的大气生物,是你啊,信徒。” 什么意思? 我明明是人,怎么可能是大气生物? “开玩笑吧。” 帝熵的表情告诉我,这并不是玩笑话,似乎在她口中,我倒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因为你是我的信徒,我不能杀你。”她说道,“因而我选择将你送回未来,而不是将你抹杀在过去。” “这叫什么话。”我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 帝熵轻轻摇头。 “世间万物的宿命在最开始就是定好了的,我可以看见宇宙的萌发与灭亡,我甚至可以在任一的时间线降临。”帝熵走近,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可我没办法看清你的命运,因而我不能冒险,我不能将宇宙的存灭,押在你的身上。” “能不能说清楚些!”我大吼,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明业火,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就是个从小生活在老家的一个在普通不过的人,一路长大、学习、升学、奋斗,来到北京,我根本不是什么模模糊糊的“信徒”,现在我只知道,因为我的穿越,导致大气生物的存在。 因为大气生物的存在,所以现在,世界变成了这副惨状。 “你不是能降临任一时间点吗?”我看着帝熵,心里很是愤怒,“你回去啊,杀了我!这样,一切都解决了!” “有时候,过于伟大的力量,并不能解决问题。” “什么意思?” “这次要靠人类的智慧。”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忽然伸出手,似乎要交给我什么东西。 “故事的线索与你的命运一并写下,现在你只剩下一双看穿字里行间的眼睛。” 梦醒了,我迷迷糊糊地抬起胳膊放在脑门上,手里多了一支骨笛。 第183章 百废待兴 在基地的照顾下,我恢复地很快,才三天,就已经能下床活动了,虽说刀口偶尔还是会痛,但不影响正常生活。 只不过,好几天了,医生和护士始终不让我离开现在所在的楼层,更不让我离开d区。 直到今天,我在楼道里面活动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李叔!”我眼前一亮,李恒宇迎面走来,他也注意到了我,朝我挥了挥手。 我急忙走上前去,和他握了握手。 “为知,你原来在这儿。”他见了我,表情稍稍松弛下来。 “基地怎么样了?李叔?”我一来就问他,搞得他有些错愕。 “基地……基地还好。”李叔顿了顿,说道:“一切尚且在掌控中。” 他脸色不大对劲。 我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李叔,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过来看看情况。”他说着,迈开步子往前走去,“主要看看那几个专员。” 他往前走了两步,见我没有跟上来,停下来,示意我一起。 于是我跟着李恒宇,再次来到了之前那个地方,这里面又多了几个大玻璃箱,每个玻璃箱里面都有一个人在其中接受治疗。 “这里不是……” “对,情况不太严重的那些人我们都安排治疗了。”李恒宇点了点头,继续往里面走,进入下一个区域之中,面前出现了百来个中等大小的方形装置,每个装置差不多有一人长,不少医护人员拿着平板电脑在过道里面走来走去,监测着每个装置的情况。 我好奇地走到最近的一个装置之前,装置正中间的透明部分正好能让我看清其中的内容。 “这里面躺着人啊?” “对,这是基地开发的短期冬眠舱,可以减少机体损耗。” “那个……” 还没等我开口,李恒宇再一次打断了我。 “老程和小宋也在,应该在那边。”他伸手一指,我立刻走了过去,虽然身体情况,现在仍旧走不快就是了。 来到一个装置前,玻璃后面是师姐沉睡的面容,口鼻处固定着一个呼吸装置,面板上有隐隐约约的冰霜。 旁边是监测仪器,心率、血氧、各种指标在冬眠情况下虽然弱了些,但都正常。 老程就在师姐旁边,他也睡得很安详。 看到这里,我就放心了。 不过,我还是开口问道:“如果没有及时冬眠,会怎么样?” 李恒宇似乎猜到了我要这么问,他摇了摇头,说道:“短时间的话,不会死,但身体会出现不可逆转的损害;但如果时间一长……” 他没有将话说完。 “那……现在全国,处于这种情况的人,有多少?” “要按‘亿’来算。” 数以亿计的人,他们没办法冬眠,如果事情得不到解决,他们都会死。 “西山,还有各个分基地,正在加紧制造多人冬眠舱。”李恒宇接着说道,“但即便是这样,粗略估计,我们只能救下3%的人。” “真的没办法了吗?” 我脑子里想不出任何破局的办法,我求助过帝熵,可她却说这是人类自己的事情。 难以估量的生命正在快速损耗,明明,她明明可以拯救这一切的,却因为我的缘故,而不愿出手。 我愈发感觉自己罪孽深重。 我靠在冬眠舱上,看着舱里沉睡的师父和师姐,顿时有些恍惚。 “为知,别担心,基地正在全力解决这件事。”李恒宇拍了拍我的后背。 “怎么做?”我抬起头来看着他。 “之前治疗你的那种黄色光,是复活节岛那边提供的研究成果,虽然还没有达到预期,但我相信,很快,咱们很快就能找到恢复的方法。”李恒宇的话铿锵有力,“而且,咱们基地的神秘组织,也在行动呢。” “神秘组织?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有委员会能知道吧。”李恒宇耸了耸肩。 他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小李,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有些无情了,但眼下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如果你能尽快……” “放心吧李叔。”我点了点头,“我现在好很多了,随时可以到岗。” …… 按照指示,我来到a区大厅集合。 人群之中有个人十分显眼,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回头看向我,也朝我招了招手,脸上露出很兴奋的表情。 “李为知!”他旁若无人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略显尴尬地挥了挥手。 “黄冠,你能不能小点儿声。” “可想死我了。”他一把将我搂过来,胳膊架在我的肩膀上,“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你干嘛去了?” “别提了,去海南那边出任务,弄得乱七八糟的。” 他松开了我,点了点头,说道:“是哈,那件事我也听说了,不过人没事儿就行。” “程叔和宋以沐呢?”他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显得有些疑惑,“平常你们三个都是在一起的?” “他俩现在在d区冬眠。”我耸了耸肩,解释道,“没有生命危险,就是醒不过来。” “原来如此。”黄冠若有所思地问道,“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儿,基地一直不让我们出去,新闻也看得我云里雾里。” “这……”我刚要解释,忽然看见李恒宇走到人群最前面。 “各位安静一下。”李恒宇清了清嗓子,“事态紧急。” 场中立刻缄默。 “我是专员李恒宇,因为事态紧急,程广专员卸任a区主管后,a区将由我来负责。” 众人静静听着他的话。 “主管交接流程并未进行,但我当前持有主管权限。”李恒宇抬头推了推眼镜,“现在我们面临几项严峻的任务,首先,我们有五名干员、两名专员十名后勤人员在灾难中失联,a区将负责派遣三支救援组前往指定地点进行救援工作。” “由于基地目前人员损失较大……”李恒宇顿了顿,“部分干员及特殊应急小组成员将编入救援队进行营救任务。” 分组之后,我和黄冠被分到了第二组,一组十人,配备一辆装甲车,还有十套特殊的装备。 黄冠看向箱子里白色的战斗服,有些疑惑,他拎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我们不能有一丁点儿皮肤暴露在紫光下,这种材质可以隔绝多层光谱。”一旁的后勤人员说道,“这是最新研制的装备,并没有进行实战测试。” 后勤人员的脸色也不好看。 “但我能保证,这种装备,可以保护大家。” 组内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选择了选择,实际上,我们没有选择。 装备的头盔是完全密封的,里面是完完全全漆黑一片,我们只能通过头盔外面排布的影像传输阵列来“看”清周围的情况。 将头盔固定好之后,面前出现了一块软体电子屏,屏幕上逐渐显现出外面的模样,影像从视野的正中央向着外面一点一点扩大,直到占据整个头盔。 “就像在用自己的眼睛看一样。”我看向自己的手,有些惊奇。 不过我需要这身装备吗?毕竟我好像对那种紫光免疫啊。 我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有这身装备还是要安全一点的。 “穿起来有点紧。”黄冠在我身边说道,他举起胳膊晃了晃,又做了几个深蹲,那种有点胶皮质感的面料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好了,准备出发吧。”为首的士兵说道。 我们一行人朝着门口走去,那边停放着一辆巨大的装甲车,看起来和常见的军用装甲车一模一样,除了车头前面的一个巨大的金属尖锥撞角。 黄冠回头看了我一眼,每个人都脑袋都藏在头盔下面,我只能依靠位置判断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走吧。” “好。” 装甲车驶出了基地车内立刻充满了紫色的阳光,如果说最开始紫色的光只是偶尔闪烁一下,那么现在,天空都变成紫色的了,不会再有侥幸的情况了,只要被这紫光照射到,立刻就会成为没有意识的傀儡。 装甲车开足马力,朝着山下驶去。 远远看向北京城,城市里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混乱的噪音此起彼伏,看起来像是在发生一场战争。 路上到处是报废的车子和人类的尸体,装甲车不得不用那巨大的金属撞角撞出一条路,才能让我们朝着城内驶去。 “怎么变成这样了。”黄冠看着窗外的景象,十分震惊。 出事的时候,他还留在基地里面训练,过了这些天再回来的时候,外面就已经变成这种样子了,任谁都难以接受吧。 “之前还好好的。”黄冠叹了口气,“军队呢?” 没人管,因为没有人会预料到,紫光的出现,在强大的力量,也难以抵挡这种诡异的危害。 我心想:“不如更大胆一点,眼前国内唯一存在的力量,可能只有西山基地了。” 心里这么想着,然后忽然之间,车厢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团亮光,众人转头看向车尾,那里出现了一团幽蓝色的裂缝。 那是一个空间裂缝。 “我靠!”黄冠骂道,立刻抽出手枪,关闭保险,上膛,指着那个裂缝。 裂缝里面传来一些响动,先是一条手臂伸了出来,然后是一条腿。 下一秒,一个头戴兜帽的黑衣人钻了出来。 “是你!”我心中一惊。 “李为知,我们需要你,现在就走。” 第184章 与过去相关之人 “等等等!” 那个黑衣人二话不说,冲上前来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那个空间裂缝里面拖。 “干什么!”黄冠举起手枪。 砰! 他开枪了,子弹并未击中那人,反倒是直直射向了天花板。 黑衣人在一瞬间腾出另一手,一巴掌将黄冠的枪口拍飞。 司机一个急刹,将车停在了立交桥上。 “先听我说!”黑衣人吼道。 黄冠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又朝着黑衣人连开数枪。 砰!砰!砰! 黑衣人用一连串的擒拿术和反关节技,才将手枪挡开,但坚固的装甲导致子弹在车厢里面难以预料地乱窜,破碎的弹片冒着火光闪来闪去。 “黄冠,停手!” 我急忙冲上去拉住黄冠,可黄冠已经和那黑衣人扭打在一起,他听不进去任何声音。 黑衣人被黄冠扑倒,两个人在车里面缠斗。 就在这时,黑衣人向后伸出手,把左手伸向了那个诡异的空间裂缝之中,一股诡异的吸力出现,立刻把两人往裂缝中吸去。 黄冠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准备松手,可惜为时已晚,两个人被那强大的吸力卷进那个空间裂缝之中,没了踪影。 装甲车中陷入了寂静。 周围几个士兵和干员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黑衣人和黄冠,两个大活人,就在我们眼前活生生地消失了! 我站在那边愣了片刻,忽然间,空间裂缝中瞬间伸出了一只大手,那手在空中探了探,抓住我的衣领。 “我草!” 我失声叫道,下一秒只感觉身体一轻,飞速朝着那个裂缝冲了过去。 顿时脑海里面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空间裂缝的另一边,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我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我伸出手去摸了摸,木地板。 我双手撑住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眼前是一双高跟鞋。 一双有力的大手托住我将我扶了起来,我转头一看,是黄冠,他摘下头盔,仍旧穿着那一身白色的战斗服。 “还好吧?”之前那个黑衣人则在另一边。 我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简陋的客房之中。 “千里主管?”我揉了揉眼睛,这才确认面前站着的女人是生天目千里。 她脸色凝重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你来了。” 屋子里面还站着三名黑衣人,和之前那人一样,都是一样的装束,只是脸上的面具似乎有些不同。 “这是哪儿?” “上个世纪的北京。”生天目千里说道,她走到窗户边上,将窗帘轻轻拉开一角,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紫光! 仍然是紫光! 紫色的阳光透过窗户射了进来,我心中一惊,急忙回头看向黄冠。 “快把头盔带上!” 黄冠已然接触到了紫光,不过,他似乎并没有失去意识。 “放心吧,你们不会受到紫光影响。”黑衣人说道。 “我们没想到这个时间线上也会有那个东西。”千里扶着额头,气色很差。 “我这是……穿越了?”我抬头看着周围这些人,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他们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之前那个黑衣人只是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西山基地特殊应急小组‘诳’,我叫舵主,这位是铜牛、灵官和螣蛇。” “哦哦,好好。”我点着头,不明觉厉。 我眯着眼睛看向窗外,外面依旧有人的声音,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我走向窗户,向下看去,外面是很稀松平常的生活景象,而且看街上的各种东西,小车、商贩、店铺,都颇有一种复古的气息。 “难道这真的是90年代?” 舵主点了点头:“没错,你穿越了。” “这这这……”我一时间哑口无言,另外那三个人看我这副样子,竟然纷纷发笑。 “现实世界正在遭受毁灭性的灾难,我们要做的,就是穿越到事件的根源,阻止他。” “所以你们就来了?” 我问道,铜牛耸耸肩。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舵主说道。 “可眼下,我们找不到根源了。”生天目千里沉声说道,“我已经尝试了很多次,可结果都是一样的。” “现在这个时间点是什么情况?”我仍旧有些摸不清头脑。 “死王事件发生之前。” “死王事件跟现在的灾难有什么联系?”我仍旧追问道。 舵主摇了摇头,其他三人也摇了摇头,我看向千里,她也一样,阴沉着不说话。 “不知道。” “不知道?!”我皱着眉头看向舵主。 “那个。”铜牛怯生生地插了句嘴,“李为知你要不要把头盔先摘下来?” 头盔? 啊…… 一阵尴尬之后,我连忙把头盔摘了下来,面对面和他们说话。 “什么叫不知道?穿越这种事情还能随便乱来的吗?”我看向这几个黑衣人,“还有,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 “就你多嘴。”灵官叨了铜牛一句。 “咳咳。”舵主打断了我们,“我们能检测到的时间锚点确实在这个时间线上,只不过我们尚未搞清楚,这个时间锚点在哪里?” “那为什么要我过来?”说着,我看了看黄冠,他坐在另一边,一脸“我不知道别问我”的表情看着我们。 “啊?” “没事儿。” 这种事情也指望不上黄冠,因为看样子,他似乎是被意外带到这里的。 “我们需要你的时间锚点。” “我的?”我眉头一皱,完全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时间紧急我就不过多解释了。”舵主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们在某一次时间修正的时候,在基地的档案里面查到了这样一份文件。” 舵主从桌子上拿来一摞照片递给我,上面是偷拍的文件。 “这是……《大气生物泛用性研究》?”我看着那几张照片,有点不明所以。 “你仔细看看那上面的作者署名。” “嗯。” 我将照片放在眼前,看向标题下面的那行小字。 丁瑞明。 我看着这三个字,顿时有些恍惚,这是我姥爷的名字,但这不可能,他一辈子兢兢业业在那家出版社里当主编,怎么可能会写出这种东西,而且还收录在基地里? 一定是重名了。 我这样想着,然后抬起头看向舵主。 “别瞎想了,那就是他。” “什么?!” 我们反复查证,最终确认这篇文章的作者,就是你的外祖父。 “不可能。”我摇了摇头。,“我从小跟着我姥爷长大的,他怎么样我最清楚了。” 舵主看着我,没有说话。 “你的父母,如今也不会相信,他们的孩子,在西山基地,每天与最危险的项目打交道。”他声音沉稳,很有说服力,“李为知,事情就是这样,你得接受。” 我眨了眨眼,再次看向那照片上的字眼。 没错,是他,就是我姥爷。 可我不愿相信,陪伴我童年的亲人,竟然是西山基地的一员,如此一来,老程曾经跟我说道那些话,不攻自破,什么招聘是随机的,只有我一人通过了测试。 都是骗人的谎话。 若不是因为姥爷的过去,基地怎么可能选中我?我有怎么可能那个夏天的午后,点进去那个网站。 我顿时觉得,这个西山基地,就像一座象牙塔,居身其中的人,无一不是与西山基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呢?”我看向生天目千里,“就算这个人是我姥爷,又能怎么办?” “他的研究,很有可能,能帮助我们解决眼下的危机。”千里说道,“你的外祖父,自从退休之后,就一直在研究大气生物,他发现大气生物可以在三维空间与四维空间中转移,这也就是为什么,你能在这个时间线,也看到那种紫光。” “停,先别跟我说这些。”我吞了吞口水,“不管怎么样,现在要我去做什么,告诉我就是了。” 我的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我要你去找你姥爷。”舵主冷不丁地说道。 “啥?”我大吃一惊,“怎么找?我现在应该还是个刚出生没几年的小孩儿吧!” “我的意思是,去找到更多的信息,或者直接问你姥爷,如何解决灾难。” 我摇了摇头。 我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做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 “用你基地人员的身份去问问你姥爷,相信他会说的。”千里看着我,“我们别无选择了,现在一切都陷入了僵局。” “好,我知道了。”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黄冠也站了起来,来到我的身边。 “也好,你们两个一切行动,也能有个照应。”舵主点了点头,“灵官,给他们换一身衣服,送他们去海港。” …… 换上一身朴素的衣服,坐在车里朝着老家的方向驶去,我看着窗外那复古的景象,一时间有些恍惚,我的的确确再次回到童年。 只不过这一次,我的姥爷还在。 我心中有些郁闷,我难以想象我的老爷,与我朝夕相处的亲人,竟是西山基地的退休专员。 黄冠坐在身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不是好事儿嘛,我姥爷要是能有这能耐,我可得高兴死。” 高兴不起来,倒不是因为姥爷的缘故,只是,想到我为何能进入西山基地,并不是偶然,也并非随机,这样的事实摆在面前,我竟多了一份迷茫。 第185章 雾室之中 下了车,外面是熟悉的景象。 老家的风景十几年没变,老街、老房子、老公园,变得是里面的人和记忆。 “这就是你老家?”黄冠四下看了看,“不错嘛,挺适合生活的。” 我点了点头。 面前的疗养院就是我姥爷工作的地方,从草原退休回来,他就一直在这里做杂志社编辑。 自从姥爷去世,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但凭借印象,我还是找到了杂志社所在的大楼。 进了门,除了正对的墙壁上贴着杂志社的字样,前台看不见一个人,这也正常,像这种专业性的研究类杂志,一般不会有太多的事情。 “《中国气功》”黄冠看着墙上的字,若有所思地思考了一阵,“没听说过啊。” “你听说过就怪了,这杂志半年一刊,做出来也就是放在疗养院里面当做装饰。” “哦哦,就那种放在门口架子上供人取阅的杂志呗,懂了。” 果然,楼梯间门口就有一些杂志,我随手拿起一份,打开翻了翻,里面所有的文章都有我姥爷的署名,在我记忆里,每天的晚饭之后,他都会坐在书房里面,用钢笔批改着那看起来永远改不完的稿纸。 “主编室在二楼,咱们上去吧。”黄冠指着墙上的标识说道。 我们走上二楼,楼道很干净很简单,一扇扇木质大门排列在两边。 终于,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人。 迎面走来一个带着眼镜的妇女,这人在我脑海中有些许印象,但并不深刻,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我在小时候见过这张脸。 “你们是……”女人看见我和黄冠出现在楼里,一时间有点错愕。 “您好,我们是来找丁主编的。”我说道。 “哦,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看向黄冠。 黄冠看了看我,愣了半秒然后说道:“我,我们是晚报记者,来找丁主编商量一下稿件的事情。” 黄冠从兜里掏出一张假记者证,在女人眼前晃了晃。 “好,二位在那边椅子坐着等会儿吧,我去跟主编说一声。” 我俩点了点头,然后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 …… 哒、哒、哒。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我立刻来了精神,毕竟我和黄冠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久。 “不好意思啊两位。”先前的女人走过来,“主编他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的,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没事。”黄冠笑着说道,“现在可以去见丁主编了吗?” “嗯,走到头右边的房间就是。” 女人挎着包,看起来要下班的样子。 我点了点头,和黄冠一起朝着最里面的房间走去。 “是这间吧。”黄冠左看看右看看,最终站在一扇红木大门的前面。 门边上挂着铭牌 “主编室。”我看了一眼,“应该是了。” 黄冠点点头,伸手就要敲门。 “等……”我立刻拉住了他的手。 黄冠错愕地转过头来看着我,他看了我一眼,看到了我脸上的难堪,于是把手放下。 我站在门前,深呼吸了两口。 我确实是穿越回十几年前姥爷还活着的那个时间,此时此刻,他或许就坐在办公室里面,安静地批改稿件,他并不在意即将到来的人是谁,他也绝无可能想象到,眼前站着的年轻人,就是他家里那个他爱不释手的毛头小子。 “可以了吗?”黄冠问道。 我沉默着,伸出手在门上敲了敲。 笃、笃。 “进。” 房间里面传来一个文雅而微弱的声音。 我干咽了一下,推开门,走进去,跨过门槛站在屋里。 房间的布置和家中的那幅照片一模一样,两只巨大的书柜,一张深木色的宽大办公桌,桌子上面除了笔筒、墨水和稿纸外没有多少东西,一台大头电脑斜放在桌子角落,常年不开,但也不落灰。 房间正对窗户一侧放着待客的沙发和茶几,上面摆着一个银色的茶壶和一包纸杯。 窗台上放着一盆马蹄莲。 他就坐在办公室后面,刚刚放下笔,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抬起头,微笑着看着我。 一切都不能再稀松平常,我微微低头揉了揉眼睛,把眼角的酸痛感压下去。 我再一次见到了离我而去的亲人,在另一个时空,以不同的身份,这一次,不再是他的外孙,我只是个陌生的人。 “丁主编您好。”黄冠率先开口,“我们是晚报记者,来跟您谈一谈稿件的事情。” “晚报……我不记得今天有约啊。”姥爷翻了翻手边的一个小本子,然后合上,“先坐吧。” 他站起身来,伸手示意我们在那边的沙发上坐下,他则拿起茶壶,走到饮水机边上接满开水,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屋子里忙活着。 他很利索地将茶叶放进茶壶里面,拿来纸杯给我和黄冠一人倒满一杯。 “谢谢,客气了。”黄冠点着头接过茶水,放在茶几上。 姥爷在另一边坐下。 黄冠给我使了个眼色。 “不着急,我这小地方平常也没什么客人,咱们喝点茶慢慢聊。”姥爷眼珠一动,随即说道。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丁主编,是这样的,我们其实……” 姥爷挥了挥手,打断了我。 “这样吧,不如我问问你们,你们觉得气功是种什么样的东西?”姥爷反倒是问起我们。 “气功?”黄冠说道,“虽然没了解过,但应该是一种功夫吧。” 姥爷看向我。 “气功应该是更偏向养生的那种武术吧。” “差不多,但其实,气功是教人如何控制体内的‘气’。”姥爷点了点头,“通过控制‘气’,我们可以让自己的身体更好的调理。” “气?这个气是什么东西?”黄冠很好奇地问道,看得出来,他明显被带偏了。 姥爷忽然抬起头来看向窗外,准确地说,是看向窗外的天空。 “气,就是大气,从大气中寻找气流动的法则,先人便悟出了气功。” “果然。”我心中暗道,“姥爷果然研究过大气生物。” 我看向黄冠,可以将那件事托出了。 黄冠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从中掏出了一沓白纸,放在茶几上。 “这是……”姥爷重新戴上眼镜,将文件拿过来看了看。 “这篇文章,是您写的吧。”我沉声问道。 他不动声色,缓缓将文件放下,同时摘下眼镜。 “没错,是我写的,你们应该是基地的人吧。”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张或者警惕,“虽然我已经退休了,但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事情,请说吧。” 我和黄冠对视了一眼,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想问一下,如果天空变成紫色,而受到紫色光芒的人会失去意识,这种情况,您知道吗?” “天空变成紫色……”姥爷扶着下巴思索起来,“那并不是天空变了颜色,而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芒。” “您的意思是,在天空中,有一个大到可以覆盖天空的大气生物?” 他点了点头:“有,我可以保证,这种东西是存在的,它是看不见摸不到的,但我在漫长的研究过程中,确确实实发现了这个家伙。” “那是什么?” “我将其命名为,伟大瞻仰。” 我在三沙基地的文件里面看见过这个名字,不过,因为它一直没有被证实存在,所以尚未被收录进入基地的档案。 “设想一下,如果我们的天空,从始至终,都存在着一只大气生物,而我们只是看不见它、摸不到它,那会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姥爷忽然站起来,神情兴奋地走到窗边,看向天空。 他眼中的天空是正常的颜色,而我们眼前却始终飘着一层令人厌烦的淡淡紫色。 “那不可能吧,如果那东西真的存在,我们也看不见、摸不着,那又如何证明其存在?”黄冠问道。 “人类当然看不见也摸不着。”姥爷沉声说道,“它并不属于我们的世界,而是一种投影。” “投影是指什么?像电影那样?” “不。”姥爷摇了摇头,“在宇宙中,大气层之外,向地球投射的影子。” “而它的影子,就是天空。” “啥啥啥?”黄冠有点懵,他立刻站起身来,同样来到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空就是一只巨大的大气生物。”姥爷的声音轻柔而飘渺,进入我的耳膜,让我有些恍惚。 天空就是一只大气生物? 这算什么? 难不成人类始终生活在一只大气生物的身体下面,而地球,就像一颗汤圆一样,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包裹起来了? “那,那要怎么做才能消除掉这种紫光?”我吞了吞口水,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不确定是否能找到方法,但我可以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 跟着姥爷一路来到这栋建筑的地下室,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他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转动,将门打开。 咔哒—— 吱—— 古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声音在地下室不断回荡着。 “这是哪儿?”印象中姥爷从未带我来过这种地方。 “雾室。”姥爷说道,他摸黑打开了电灯。 这里面的空间很小,也就20平米左右的样子,其中一半的空间用来放置一个巨大水族箱,箱子完全密封,里面飘荡着类似水雾一样的东西,白茫茫一片,实在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姥爷来到水族箱边上的一个大金属气罐前,稍稍拧开阀门,静置了几秒之后,立刻关上。 紧接着他来到另一边,把水族箱的电源插头捡起来,拿过墙上的插座,将它插上。 随着一道“滋滋——”的电流在水族箱中一闪而过,屋子随之停电,瞬间陷入黑暗。 “这是在做什么?”我心想,但并没有慌张,站在原地,安静地盯着面前的水族箱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团粉红色的云团出现在眼前,它凭空漂浮着,似乎在游动。 “这是,大气生物吗?” “对,这是我饲养的大气生物。”老爷在黑暗中说道,“怎么样,很美丽吧。” 第186章 师徒 那粉红色不规则的云团在黑暗的空间中发光发亮,摇曳着、漂浮着,无依无靠,像是不属于这世间的精灵。 “大气生物在这种地方竟然也能存活吗?”黄冠惊奇地看着水族箱中那只小小的大气生物,眼中反射着它那粉红色的光芒。 “只要空气中的成分合适,密度适宜,大气生物就可以生存下来。”姥爷说道,“当然了,这花了我不少工夫。” 我仔细看着那个小小的生灵,它的身躯轻盈而脆弱,其中层层叠叠的白色光纹和点缀的亮点,就像是一片银河在其体内,很梦幻。 “但是,可不要以为大气生物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哦。”姥爷又补充道,“这些小家伙的进化潜力可是很恐怖的,如果给它们合适的环境,它们说不定能进化出更加高级的形态,甚至是文明。” “只是因为人类存在,它们没有合适的生存空间吧。”我不自觉地说道。 “嗯?你怎么知道?” “唔,我瞎猜的。” “话倒是没错。”姥爷点了点头,“人类对大气造成的破坏,让它们的生存空间日益减少,未来,它们只会更加孱弱。” 然而事实是,现在有一个巨大的大气生物出现在未来的城市上空,对人类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我又不由得那天深入“龙眼”遇到了古怪的大气生物,天幕垂帘,按照宋以沐的话来说,这种大气生物尽管体型大,但其缺少攻击性,而且十分脆弱,而那天,整个小队几乎要被天幕垂帘困死在台风之中。 现在想想还是一阵后怕。 “未来,它们真的没有可能进化吗?”我问道。 “可能性不大……说起来,我的一个学生尝试过利用外部刺激的手段促使大气生物进化。”姥爷扶着下巴说道,“而且这种进化是突变的。” “还有这种事儿?”我精神一振。 如果按照姥爷说的,现实世界的大气生物发生进化,很有可能就是通过某种外部刺激达成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龙眼”、利维坦、天幕垂帘、伟大瞻仰,这些变得古怪的大气事件,如果是人为操控的…… 这一系列大气生物的突变,如果都是人为策划,用来……就是用来杀掉我们的。 一个看似是大气生物造成的大规模危害,瞬间演变成了一场巨大的人为阴谋。 “您的学生,是谁?”反应过来之后,我立刻问道。 “嗯……张皓,听说过吗?” “张皓!”我叫出了声。 姥爷和黄冠均是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咋了?一惊一乍的?”黄冠问道。 “张皓,张皓……” 我在文件上看见过这个名字,那是老程的电脑上,用他的权限打开了绝密文件。 《死王事件内部解密》 当时涉及到的人名中,有一个人,就叫张皓。 “他都做了什么……做了什么研究?”我追问道。 “张皓他,我记得是用强电磁刺激气溶胶固化,让不少大气生物都获得了坚硬的硅基结晶外壳,让它们变得不那么……易碎。”姥爷回忆着,“不过我退休之后听说他的实验被叫停了,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也就不知道了。” “好吧。” 我抬手看了看表。 “黄冠,咱们得在今天赶回去。” “嗯。”黄冠点了点头,“现在就走吗?” “你们要回基地吗?”姥爷看了看我们,随后打开了电灯。 眼前的大气生物只剩下极其微弱了一层淡粉色。 “对,我们有很要紧的事情。”我点了点头。 死王事件将在明天发生,我们必须要在这之前见到张皓,将一切弄个清楚。 “是要去找张皓吧。”姥爷点了点头,“那么把这个带上吧。” 他从一旁拿来一只中等的大小的玻璃罐,放在水族箱上面,玻璃罐的开口和水族箱上的一个圆形孔洞连接起来,打开了一个开关,然后一股气流从水族箱一路送入了玻璃罐,那团淡粉色的大气生物也随着气流进入了玻璃罐。 他将玻璃罐取下,密封好,递给了我。 “带上这个吧。” “这……”我看着手里的玻璃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这可是姥爷多年来的研究心血啊,竟然就这么交给我了? “如果你们找到张皓了,记得让他看看这个小家伙。”姥爷看向玻璃罐,然后缓缓上升最后落在了我的脸上,我下意识地躲避着他的眼睛。 “就这么给我们了?” “如果这是基地的要求,无论怎样,我都会帮助你们。”姥爷微笑着说道,“保管好它,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会很伤心的。” “嗯,我会好好保管的。”我保证道“谢,谢谢。” “谢什么你们快走吧,我就不耽误你们了。” 他将我们送出了大楼,黄冠用一个运动挎包将玻璃罐装了起来。 姥爷一直跟着我们走到了大院门口。 “好了,您回去吧。”我急忙跟他告别,“别出来了。” “没事儿,反正我也要回家了。”他笑了笑,摆了摆手,“要不是你们赶时间,我真想留你们在我家里吃一顿晚饭,正好我的小外孙今天从学校回来。” 我鼻头忽然一酸。 “您外孙今天多大呀?” “小小的呢,明天才上小学,现在还在幼儿园。”姥爷眯起眼睛笑了笑,“我以后一定要他好好上学,将来考个好大学。”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了一句:“您打算让他来基地吗?” 姥爷摇了摇头。 “不,要他好好成长生活,不要来趟这趟浑水。” …… 我们打了个车,离开了疗养院。 一路上,我都在想刚刚姥爷的那句话,听他的意思,他不希望我进入西山基地,可现在,我还是来了不是吗? 那是为什么呢? “说不定是后来就变了意思了。”我心里想着。 至少有一件事确定了,那就是我进入西山基地,绝对不是偶然,甚至是从很早很早之前就确定下来的结果。 我抱着玻璃罐,心不在焉地盯着里面看。 淡粉色的云团已经消失,我只能看着空空如也的罐子发呆,顺便消磨时间,黄冠坐在副驾驶上,早就呼呼大睡起来。 我用手摩挲着玻璃罐光滑而冰冷的表面,恍惚之中,我似乎看见自己的大拇指穿透玻璃,进入了玻璃罐里面。 我打了个冷战,立刻坐直身子,再仔细看了看,刚才的并没有发生,只是幻觉罢了。 我干咽了仔细看着玻璃罐里面的样子。 我似乎看见一团气溶胶在我眼前像是一个万花筒一样瞬间展开,规则状的几何镜面图案在我眼前停滞了大概两秒之后,随即消失。 诶? 我不由自主地惊叹了一声,然后不信邪一样地擦了擦玻璃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下一幕却让我有些目瞪口呆,只见玻璃壁也像是一块被切碎的豆腐一样,从当中向四周展开,展开的形状规则而又诡异,玻璃似乎被复制拉长最后变成一个条状的连续不断的相同形状。 奇怪的事情继续发生,我的手指也在眼前发生变化,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拇指从正中央被切开成十二面形,内部的血管、骨头也暴露在眼前,可我却没有任何痛感。 我愣了半秒,然后飞快将自己的手指抽走。 大拇指又恢复了原状。 我吞了吞口水,看了看玻璃罐又看看自己的手指,最终选择将拉链拉好,不再看罐子里的东西。 “见鬼了。”我嘀咕着,我怎么也解释不了这种奇怪的现象,这感觉就像幻觉一样,超出认知的事情在眼前上演,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我们连夜赶回北京,回到那个宾馆。 舵主、灵官和生天目千里不在,听螣蛇说,他们一起去了基地,希望趁着这段时间,在找找线索。 “有没有办法能让我现在进入基地?”我抓住螣蛇的肩膀,“事情很紧急。” “这……你和黄冠在这个时间线上,还没有来到西山基地,所以让你们进入,可能很困难。”螣蛇犯了难,他隔着兜帽挠了挠头。 确实。 我冷静下来想了想,以基地的安保,我是绝无可能混进去的。 但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进入基地的那一刻,在下班之前,不允许外出。 “离死王事件发生还有多久?” “还有两个小时左右。” “来不及,根本来不及。”黄冠摇了摇头,就算你们把这东西送进去,也来不及找到他。 “你们要找谁?”螣蛇问道。 “张皓。”我说道,“他是关键。” 张皓和死王事件有关,同时也是研究大气生物的专员,凭我的直觉,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而且我在解密档案上看见了他的死讯,也就是说,他活不过今晚了。 “我们可以等舵主从里面出来之后重新来一遍吗?”我问道。 “多耽误一秒,现实世界的灾难就会严重一分,我们已经不能再来一遍了。”螣蛇摇了摇头。 那……似乎没有办法了。 “办法还是有的。”螣蛇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第187章 精准制导 “有办法就赶快吧。”我没过脑子地说道,“要来不及了。” “你确定?”螣蛇又问了一句。 “当然。” “那好吧,咱们出发。”他点了点头,随后叫上铜牛,我们四人一起离开的宾馆,坐在车里往基地的方向赶去。 夜色已深了,九十年代的北京,过了午夜十二点,大街上除了夜班电车,几乎看不到多少私家车。 整座城市空荡荡的,看着熟悉的立交桥、主干道上空无一车,顿时有点古怪。 我们四人依旧朝着西山的方向驶去。 “怎么还要往基地那边走?不是说现在进不去吗?”我问道。 “现在进不去,没说以前进不去。”螣蛇说道。 “以前?”黄冠疑惑地看着两人,“是多前?” “很前很前。”铜牛认真地说道。 “呃,咱能直说不?” “1980年。” …… 汽车在西山脚下停好,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不远处就是西山基地的外围,树林中布置着很多红外感应和摄像头,有人进入西山的范围之后,系统会连接天眼,自动识别入侵者的身份。 螣蛇很明显知道这一点,他把车停在了外面。 他摸得很清楚。 我们四人下车,站在空地上,周围漆黑一片,这边一点灯光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周围的树林中不断传来夜枭的诡异叫声,让人不寒而栗。 “事不宜迟,咱们开始吧。” 铜牛将一些黑色的细长条的装置放在地上,一共六个,最大的放在当中,剩下五个放在边上,围成一个圆圈。 螣蛇在手腕的控制器上一通操作,那五个装置立刻向上弹出了一截,弹出来的部分朝着正中央冒出蓝色的光芒。 螣蛇弯下腰,将一个装满蓝色凝胶的玻璃管放在正中央的装置里。 “准备好了吗?”螣蛇看着我和黄冠。 我俩点了点头,我抱紧了手里姥爷交给我的玻璃罐子。 “好,再等等,我还没准备好。”螣蛇点点头,坏笑了一下。 “啊这。” 片刻之后,螣蛇看了看面板。 “可以正式出发了。”他说道。 铜牛也来到圈内站好,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看了看他,也伸出手抓住了黄冠的胳膊,黄冠则抓住螣蛇,四个人互相扶持着,等待螣蛇进行下一步。 “开始转移。” 他说道,随后点击面板。 只见正中央的装置忽然闪烁了一下,管子里面的蓝色凝胶瞬间消失一半。 嗡——嗡—— 耳边传出令人作呕的蜂鸣声。 “深呼吸。”铜牛说道。 我开始大口喘气,甩了甩脑袋,试图将耳边的声音忘掉。 紧接着那五个装置的蓝光也提升了一度,明晃晃地蓝色光芒刺着我的眼睛,我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就快离地了。 我的手开始颤抖,我看向黄冠,原来是他的身体在抖,同样的,我们四个人的身体都在发抖。 这种抖动愈发离谱,好像我身体里面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随着颤抖一样,频率越来越快。 终于。 呲! 随着一阵蓝色的光芒爆闪,我暂时失明,然后四个人还是摔在地上。 “哎呦……”铜牛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我眨着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视野开始缓慢恢复,视野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黑块,但我勉强能看清周围的景象。 铜牛拍了拍我。 “李为知,没事儿吧?” “没事儿。” 他伸出手拉住我的胳膊,一股怪力直接将我拉了起来。 “唔……” 我站起来,手立刻摸向腰间的玻璃罐子,好在没有破损。 我松了口气,干咽了一下。 眼睛终于适应了全新的环境,我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周围依旧是西山,不过是白天,远处传来嘈杂的工地声音,转过身一看,后面的地方已经被铁皮板子围上了。 看起来,我们已经来到了工地里面。 “嗯……”黄冠也看看周围,“这不还是西山吗?” “对,只不过是正在修建的西山基地。” 螣蛇招了招手,示意我们跟上。 我们跟着他,从山路一路走进西山深处,工地的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在翻过一座小山包之后,看见了一片工地,不少身穿橙色衣服的普通工人在里面忙碌着。 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四个。 “走吧。” 我们继续向前,来到了一个工地现场。 这里的工人都在低头忙碌,也确实没人回来过问,我们是谁。 前方是一个山洞。 “眼熟不,这里?”铜牛指着那个山洞问道。 “这不就是基地的后门嘛。”我看了看四周,勉强能认出来。 “走呗。”螣蛇在一众工人不解的目光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就,就这么进去了?”我愣愣地看着螣蛇走进那昏暗的洞口。 “我们这么干不是一次两次了。”铜牛耸了耸肩。 “工地没有看守吗?” “有啊,在外面呢。”他随后一指身后,看守都在铁门外面,咱们穿越过来就是里面,他们发现不了的。 “好,好吧。” 话不多说,我们跟着螣蛇继续朝着山洞内部走去,山洞里面的建造工作还很简陋,除了山洞岩壁周围螺旋向下搭建了好几层的脚手架之外,就没有更多的东西了。 洞里面很空旷,也没有人,工人们都在外面准备浇铸工作。 螣蛇看着面板,小心地抓住脚手架一路往深处走去,每走一步,声音都会在空旷的山洞里面回荡。 “咱们要去哪儿?” 我试探着问道。 “刚才等待的时候,我让舵主在基地里面寻找那个人。” “张皓?” “对。”螣蛇点了点头然后停住脚步,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个蓝色的激光笔,打开激光朝着黑暗中点了一点。 “看。” “看什么?”我把脑袋凑过去,看向激光指向的地方,那里在我们正下方大概十几米左右的位置,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 “那边就是张皓所在的地方。” 黄冠也好奇地看了过去,我俩站在脚手架上,看着空空如也的山洞,稍微有些愣神。 “你说得对,但是……” 黄冠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螣蛇打断了。 “铜牛,来准备吧。” 铜牛走上前来,给我们三个每人腰上插上了一个刚才用过的装置。 “干嘛啊?” “去找张皓咯。”螣蛇说着,在自己的控制器上定下了一个计时器,计时器的声音响起。 嚓、嚓、嚓…… 计时器开始响起。 铜牛同时开启了装置,蓝色的光芒在每个人的身后亮起。 螣蛇来到了我的身后。 “把那个东西抱好。”他在我耳边说道。 “呃,哦。”我乖乖地将玻璃罐抱在胸前。螣蛇伸手围在我身前,将我紧紧抱住。 计时器的声音就在我耳边清晰可听,我的心跳也随着计时器的声音一并跳动起来。 我看向另一边,铜牛也来到黄冠身后,抱住了他。 “干嘛?”他问道。 “保护你们,咱们待会儿要跳下去。” “跳下去?!”我有些惊慌地回头看了看那黑黢黢的深渊,“开玩笑的吧!” “只有这样才能进入基地”螣蛇不为所动。 黄冠跟铜牛聊了两句,然后铜牛耸了耸肩,松开了他,看样子,黄冠似乎想自己跳下去。 “好吧。”我在心里安慰自己。 “还有五秒。”螣蛇喊道,他紧盯着计时器,我们身后的装置又一次发出明亮的蓝色光芒,身体开始抖动。 “四,三,二……”我吞了吞口水,闭上眼睛,将手里的玻璃罐子死死抱住。 “一。” 来了! “跳!” 螣蛇拉着我,向后一倒,我冷静地跟着他往身后的深渊中坠去。 “呲——” 装置光芒爆闪了一下,紧接着是撞击。 咚!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不过螣蛇在身后保护着我,我没什么事儿。 “呼,咳咳……”螣蛇吐出口浊气,然后松开了我! “我靠!” “他们是哪儿来的!” “来人啊,来人啊,有异常情况!” 周围响起很多人的叫喊声。 我缓缓站起身来,铜牛已经走上前去,叫那些人安静。 我们果不其然再一次穿越了。 “这又是哪儿?”我狼狈地爬起来,死死抱住手里的玻璃罐子。 “基地,咱回来了。”螣蛇说道。 我抬起头,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墙边坐着几个人,这个房间里面放着一个床铺、一些生活家具、一些生活用品。 我看过去,那些人身穿黑色制服,我很熟悉。 “控制人员?” “对。” “为什么来这里?”我皱起眉头。 “舵主给我们的位置就是这儿啊。”螣蛇看了看面板。 我们在一边交谈着,那些控制员则在另一边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这几个人怎么出来的?” “要不要告诉红箭?” 控制人员仍旧在那边议论。 “给我安静!”铜牛大喝一声,他们便默不作声了。 “舵主的位置没问题。”螣蛇对我说,“要不是我们搞错了,要不然,这个张皓,确实就是一个控制人员。” “不可能,他是我姥爷的徒弟,是专员,怎么可能是控制人员呢?” 我和螣蛇的交谈被控制人员听得一清二楚。 在角落里,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 “你们要找我?” 第188章 一场意外 角落里的床铺上坐着一个男人,他从我们来到这里开始,一直在看着我们,一言不发,和周围的控制人员比起来显得异常冷静。 那人放下双脚,穿上拖鞋,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我。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犀利。 那人长相平平无奇,脸上胡子拉碴,眼中布满血丝,虽然看起来憔悴,我却能感觉到他那眼神中的沉稳与冷静。 “你们在找我?”他不慌不忙地说道,然后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看向周围众人。 听到他的声音,刚才还吵嚷混乱的控制人员们也都噤声了,他们都识相的回到各自的床铺上待着去了。 “你是,张皓?”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对,我是张皓。” 我干咽了一下,想不到姥爷的学生,那位张皓专员,竟然是控制人员。 “你,你为什么……” “很奇怪是吧。”他云淡风轻地说道,“我一个专员,为什么会在这里?穿着这一身黑色的衣服。” 他指了指自己上身,脸上露出不屑而又隐忍的表情。 他的咬合肌动了动。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 “这你要去问那些专员,我的老朋友们。”他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但双手却交叉在胸前。 我与他对视,并没有率先开口问话。 “你们来做什么,总不能是来这里跟我干瞪眼的吧。” “丁瑞明,你认识吗?” “丁……丁老师,我当然认识。”他眨了眨眼,眼神意外地避开了我。 “丁老师对你的评价很高,我们再回去见他的时候,该怎么跟他说,你现在从一名专员沦落成为控制人员?”我这样问道,话语的刺激性很强。 “这……”他眼神呆愣了两秒。 我很轻易攻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从姥爷的语气中可以知道,退休前,他与张皓的关系很好,也很支持他的研究,甚至在张皓的研究被叫停之后,仍旧在帮助他寻找新的方向。 看得出来,张皓也很在意他的老师。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总要有个解释吧。”我继续追问下去。 “解释……要是解释有用,我也不会在这里了。”张皓忽然语气低落地说道,“只是理念不同而已,只是理念……”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家,我有什么错?!”他猛地低声吼道,双目圆瞪,脸色凶恶地看着我。 他的精神状态很差。 从一个基地的研究专员,到一个命如草芥的控制人员,他的心境落差,我难以想象。 “你先冷静一点,咱们慢慢说,你到底是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试着安抚他的情绪。 张皓点了点头,眼中闪烁。 “好吧,事情是这样的……”他沉声说道。 …… 张皓是在我姥爷的引荐下进入基地的。 从来到西山基地开始,他就跟着我姥爷,在北边的草原研究大气生物,他俩在草原一待就是十年,十年的时间,足够任何人发掘到大气生物的真正秘密。 “我觉得,他们就像是幽灵一样。” “幽灵?这个比喻很贴切,老师,大气生物那种样子,就像幽灵。” 两个人站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中央,隆起的山包让他们更加接近上方那干净澄澈的天空。 草原上刮过烈风,吹动两个人的衣襟。 张皓急忙上前扶稳仪器,丁老师则压住脑袋上摇摇欲坠的帽子。 “早知道今天风这么大,就不应该戴帽子的。” “是啊,这怪风,之前还好好的。”张皓嘟囔道。 “要是能变成那些家伙就好了。”丁老师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中云朵稀疏,猛烈的狂风在上层的气流中更甚。 “风大的时候,它们会被吹散的。”丁老师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回去吧,它们不会再来了。” 张皓不为所动,他在仪器里面仔细观察着天空。 “走了小皓。”丁老师催促道。 张皓还是没有反应,他猫着腰,在那个酷似天文望远镜的仪器前观察着什么。 丁老师有些疑惑,他抬起头,天空万里无云,除了更远处的一点碎碎的云朵之外,没有可供大气生物生活的环境。 “那好,再等等吧。” 看着眼前固执的学生,丁老师摇了摇头,重新坐在草地上,等着不死心的张皓。 “大气生物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研究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固执。”丁老师叹了口气。 终于,张皓开口了。 “丁老师,马上就不刮风了,云朵很快就会回来。”张皓如此说道,语气坚定,听起来胸有成竹的样子。 “真的假的。”丁老师毫不掩饰自己的疑问,“你还能预知未来不成?” 张皓再一次没有回应。 “小皓?”丁老师疑惑地叫了一声。 他坐在地上,一阵猛烈地狂风从正前方扑过来,撞在他的身上。 呼—— 丁老师的帽子被掀了起来,往后飞了出去。 “张皓!”丁老师顾不得自己的帽子,他朝着学生大喊。 “张皓!” 那狂风之后,周遭的一切变得十分安静。 没有了风声,感受不到任何气流,仿佛时间在这一刹那静止,天空也变成了紫色。 张皓和丁老师,两个人愣在草原上,直勾勾地看向天空,天空中没有一片云,仿佛阳光只是突兀地变成了紫色。 …… “当然,我们还是看到了很多东西。”张皓继续说道,“我们看见了,一座宫殿。” “宫殿?” “对,一座用水晶、气凝胶还有纯净的白色云朵搭建起来的华美宫殿,坐落在云中台地上,安静地像是在等着我一样。”说着,张皓忽然痴痴地举起手放在眼前,挡住天花板上那明晃晃地灯光。 “真美啊,那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地方。” 张皓闭上眼睛,表情沉醉,仿佛自己就在那座宫殿里面。 “是不是一座用结晶搭起来的宫殿?宫殿里面都是些像水母一样的生物?”我随口问道,我对那一次所见所感仍旧有点印象。 “对,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见过它?”张皓忽然换了个人一样,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他手里的力气特别大,一下子将我死死抓住。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我,像是在逼问。 “干什么!”黄冠怒喝一声,冲上前来一脚就把张皓踹到墙上,厚重的军靴抵在他的胸口,让张皓瞬间丧失了反抗能力。 我稍稍一愣。 “没事,黄冠,放开他。” 黄冠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在我身边坐下,盯着张皓的一举一动。 “有什么事情都给我老实交代,别动手动脚的!”黄冠指着张皓的鼻子喝道,神态威严。 “咳咳咳……”张皓咳嗽了起来,他看了看我,那眼神似乎表示自己不想再说下去了。 我摸了摸刚才被张皓抓痛的手臂,他双手那种冰凉刺骨的感觉格外诡异,我绝对忘不了。 就像一个尸体一样。 我看着张皓,片刻,终于开口说道:“是,我见过它。” “在哪儿?在哪里?!” 张皓看起来异常兴奋,得亏有黄冠在我身边,他才不敢轻举妄动。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成为了控制人员?”我盯着他的眼睛,毫不退让。 张皓冷笑了两声,然后用一种十分恐怖的眼神看着我。 “我把我的朋友们,变成了大气生物。”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场所有人,包括控制人员们,听到张皓这么说,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我感觉的到,身边的黄冠也哆嗦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能把人变成大气生物?” “我们本该在那座宫殿里面,那里才是我们的家。”张皓轻声说道,脸上的疯狂隐藏不住,“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家。” 我这才意识到,张皓所说的“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做的?你怎么做到的?”黄冠立刻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那是丁老师的杰作,伟大……瞻仰……” 伟大瞻仰、紫光、定格的人们……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我脑海中浮现,那些受到紫光照射的人们,并不是简单的失去意识,而是他们每个人都见到了那座宫殿,那个城市。 “难不成……”我一阵心惊,“伟大瞻仰,可以把人类变成大气生物?” “多少人,你对多少人这样做了!”我看着张皓的眼睛,我已经不能用看待正常人的方式看待他了,此刻坐在我面前的,是一只怪物。 “你猜猜看?”他嘴角咧出一个微笑。 “丁老师?你对他那样做了吗?” “不,我不会对丁老师下手的,我能走到今天,全靠他。”张皓笑道,“因此我尊重他的意愿,恳求‘上帝’放过我的老师,不过,我觉得丁老师已经后悔了。” “他绝对会后悔的……”张皓自言自语道。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打开,走进来两个人,我定睛一看,那两个人身穿白大褂,是基地的专员,我并不认识。 我随之一震。 “坏了,怎么来人了!” 不过螣蛇和铜牛却是一脸轻松的样子,两人立刻上前来到那两个白大褂前面。 “舵主。” 那两人原来是易容的舵主和灵官,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到时候了。”舵主说道。 黑衣人同时转头,看向了张皓的方向。 “什么?舵主?”螣蛇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批控制人员需要去执行任务。”舵主并没有直说,可周围的控制人员均是发出了叹息声,张皓依旧处变不惊,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这是基地的命令,立刻执行吧。”灵官面无表情地说道,紧接着从背后拿出了几个黑头罩。 周围的控制人员乖乖走过来低下头,让灵官将黑头罩戴在他们头上。 “那个人也过来。”灵官招了招手,指向张皓。 话还没有问完。 “到底有多少人?快说!”我有些着急,张皓越是嗔笑,我越是气愤。 “怎么了?”舵主看了过来。 “不能让他走!”我吼道。 一切都十分明晰了,那种紫光会让人变成大气生物,而眼前的男人,就是幕后黑手! “告诉我破解的方法!”我继续逼问着,黄冠手底下也愈发用力,掐的张皓苦不堪言。 “想知道有多少人吗?”他勉强说道。 “快说!” “整个a区,都是我们。”张皓说出这句话之后,黄冠明显松了手,张皓瘫坐在床上。 虽然他只简短说了这句话,我却明白了很多事情。 灵官拿着黑头罩一步一步走来…… “整个a区都是大气生物?”我心中想着,“也就是说,张皓几乎对所有a区的人,都使用了那种紫色的光芒。” 灵官拉起张皓,将他往门外带去…… “如果,如果张皓死在今天,那现实世界的紫光,又是从哪里来的?” 舵主站在门口叫我和黄冠出来…… “张皓就是被献祭给死王的那个控制人员,那个特殊的控制人员。”我胸口的水晶正在一点一点改变颜色。 黄冠拽了拽我,将我拉起来…… 死王事件并不是一场意外! 我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张皓。 “怎么啦为知?”黄冠疑惑地停下来看着我。 如果a区的专员、干员们,全都是被张皓做了手脚的大气生物,那今日今时,就在这个晚上,一个小时之后,将要发生的惨绝人寰的死王事件。 将会是一场谋杀了数百个大气生物的—— “意外” 而间接造成这一意外的人,就是我的姥爷,丁瑞明。 他绝对在看见那座宫殿之后,立刻就明白了他学生的心思,他向基地举报了张皓,基地也自然开始着手对基地内部进行筛查,最终确认了大量的非人生命体存在。 以上都是我的猜想。 “张皓!”我大喊一声,叫住了张皓,随即拉开肩上的运动挎包,将姥爷给我的那个玻璃罐拿了出来。 张皓像是触电了一样,看了那东西一眼,然后立刻开始挣扎! “喂!不要乱动!”灵官花了点力气才将他控制住。 “为什么,你怎么会有那个!”张皓歇斯底里地吼道,“幽灵!这是他的幽灵!” “把他给我!”张皓拼命向前冲过来,可都是徒劳的挣扎。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应该是一只四维生物。”我说道,随后将玻璃罐放在了地上。 “老师……不,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那么信任你……”张皓看着玻璃罐,双腿瘫软,缓缓跪倒在地。 他痛哭流涕,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会活下去……”他喃喃自语道,“我一定要活下去。” 张皓缓缓抬起头,看向我,仍旧挂着那诡异的微笑,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便不再反抗了,任凭灵官将自己拖了出去。 第189章 剥丝抽茧 我看着张皓被舵主和灵官带走。 如果我猜的没错,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将是一场有预谋、有计划的大规模谋杀。 不,应该说屠杀。 张皓等一众控制人员走后,房间再次被打开,生天目千里站在门口。 “千里主管。” 她点了点头。 “你这边有什么进展吗?” 于是我将自己的推测告诉她,告诉她张皓是谁,他做了什么,以及即将发生的死王事件,实质上是一场清除计划。 “不过我有个疑问,为什么基地一直不肯披露死王事件的真相呢?”我问道。 千里思考了片刻。 “这很简单,一方面,委员会要想杀光a区的大气生物,还要保护正常的专员们的生命安全,首先要做好保密。”千里用主管的视角开始分析,“你想,西山基地里面人员众多,委员会绝对不能让大多数人都知情,这样一来肯定会走漏风声。” “有道理。” “因此死王事件只能是一场‘意外’。不然会有很多的专员对委员会产生怀疑。” “真是险恶啊。”我心想。 生天目千里拿出两件白大褂递给我和黄冠。 “走吧,去d区找找档案。” “找什么?” “当然是关于张皓的档案啦。”千里说道,“你想啊,死王事件之后,一切有关的文件都被销毁,也就是说,现在是档案存在的最后时间。” 看着那白大褂,我有些犹豫。 “这能行吗?” “你们要趁着死王事件发生的时间偷偷潜入d区寻找档案。”千里耸了耸肩,然后目光飘向我们身后的腾蛇和铜牛,说道:“我可不能去西山基地的档案室观光吧。” “说的也是。” 生天目千里毕竟是复活节岛的主管,让一个外人进自己家里,还是接触最机密的东西,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我和黄冠终于把白大褂穿起来。 黄冠身上的白大褂就像一件外套,尤其是他双臂的肌肉,在白大褂的包裹下更加凸显。 “咋样。”黄冠冲着我大咧咧地一笑“这还是第一次穿上白大褂,以前看你们穿,还挺羡慕的。” 说着,他乐呵地抻了抻宽大的衣领。 “就是有点紧,不太合身。” “勉强穿着吧。”千里笑了笑,她打量着我俩。 “李为知倒是没问题,不过小伙子你嘛……” 千里将白大褂胸兜上挂着的眼镜摘了下来,走上前来,把眼镜架在黄冠鼻梁上。 “嗯,这下看着舒服多了。” 我看向黄冠,想不到他这肌肉壮汉戴上眼镜之后,竟然有点斯斯文文的样子。 (我是不是也搞个平光镜戴?) 黄冠向后退了退,愣了半秒,才用手推了推眼镜。 “度数不高,凑合先带着,当做是变装吧。”千里笑着说。 “走吧,时间不多了。”腾蛇走上来,带着我和黄冠离开了此处,“铜牛,你送千里主管离开。” “哦,好。”铜牛走过来站在千里的身后。 “那,我等你们好消息。”千里看着我和黄冠,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和铜牛一起离开了。 腾蛇转过身对我说道:“我只能把你们送到基地顶层,我要先回去看着时间锚点,方便接应你们回来。” 我点了点头。 “拿着这个。”他递给我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小盒子。 “这是?”我看着那小盒子,方方正正和火柴盒差不多形状,很薄。 腾蛇用双手做了个向外拽开的动作,说道:“这是间谍相机,拉开之后会有一个按键,很简单。” …… 基地里很平静。 除了正在死王那边执行任务的人们之外,一切照旧。 我和黄冠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穿着白大褂走在基地顶层的路面上,来往的专员和干员看到我们也都挥了挥手示意。 看来真的没人意识到,这俩人是混进来的。 “也是,毕竟一般人连进入基地都做不到。”我心想,“换做是我,应该也不会起疑心吧。” 我和黄冠十分顺利地进入d区,来到档案室的层级,然后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警报响起的时候。 “怎么进去呢?”我俩站在档案室的门前,有些发愁。 我在白大褂的衣兜里面掏了掏,手指碰到了什么薄薄的卡片。 我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张红卡。 “红卡!”我惊讶地看着手里的磁卡,然后将它翻了个面。 “这是……宋煜的红卡!”我看着卡片上的相片与人名,顿时有些愣神。 “难不成这是宋煜的衣服?”黄冠指着我身上的白大褂,他也有些惊讶。 我耸了耸肩,无所谓,能进去就行。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煎熬的,更何况要等待一次重大的危害事件爆发,此刻我和黄冠在走廊里坐立不安,不时看着手表,心里默数着死王事件爆发的时间。 “差不多了吧。”黄冠嘀咕了一句,左看看右看看。 “应该……”我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肚子一阵痉挛,一种难以言说的反胃顺着胃部直直往喉咙里面顶。 我本能地跪在地上,呜哇一声吐了出来。 “诶?我靠!”黄冠吓了一跳,立刻搀住我,“你没事儿吧。” 以往出现危害的时候,我会感觉到明显的反胃感,但没想到这次来的格外严重。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抬起手擦了擦嘴,强忍住嘴里的苦涩感。 “没事……开始了。”我顿时虚弱了些,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 话音刚落,头顶的应急灯随即开始闪烁,红光瞬间照亮了走廊。 “全体人员立刻前往e区避难!全体人员立刻前往e区避难!”广播声音刺耳响起。 基地上下传出骚动,很多人在设施里面走动的声音传来,唯独档案室这里没有多少人,看守档案室的人员也匆匆离开了这里。 我们藏在门口的死角里,他并没有发现我们。 我给黄冠使了个眼色。 “走吧,进去。”我轻声说道。 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我掏出红卡,飞快地刷开大门,拽着黄冠闪了进去。 砰! 黄冠立刻把门关上了。 感应灯依次亮起,将档案室深处的空间也照了个一清二楚,这里空间巨大,数不过来的档案架整齐摆放着。 各种看不明白的标识和序号贴在柜子上。 “我靠,这么多!”黄冠喊了一嗓子,“这怎么找啊!” 说着,他来到一个架子边上,随后拉开抽屉,抽出一份文件。 “《在项目177环境下实行永动机测试的可行性》?”黄冠一手拿着一份文件,“《关于项目87在医疗中心的大规模推广前沿试验》?” “这都是啥?”黄冠无奈地将文件放了回去。 “其实……”我嘟囔着,走到大门边上。 “这咋找啊,完了,咱肯定是找不到了。”黄冠有些失落地说道。 我叹了口气,伸手往身后一指,说道:“那边有台电脑的。” “啊?哦。” “唉。” “嗯?” “嗯。” 黄冠有些尴尬地走回来,老老实实地站在电脑前,我则坐下,开始在系统里面搜寻有关张皓的档案。 我在搜索栏里面输入张皓的名字,开始查询,从82年开始,就有很多关于张皓档案在,而当前时间点上却没有任何一份关于他的记录。 我将页面跳转到最后一页,回忆姥爷的话,在他退休前,张皓的项目被叫停了。 我得看看他被叫停的项目究竟是什么。 光标停在最后一行文件上。 《大气生物与维度隧穿应用研究》 其余则是:《跨纬度通讯媒介研究》《维度稳定装置研发报告》 我记下了这几份档案的序号。 “去找找吧。”我对黄冠说,他点了点头,飞快地在屏幕上瞄了一眼,然后飞奔到档案架之间找寻起来。 有了准确序号,再去找文件,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不出五分钟,我们就找齐了三份文件。 我和黄冠席地而坐,紧接着头顶的灯光看着那些档案。 现在整个基地都陷入混乱,我和黄冠却在档案室悠哉悠哉地看着文件,总感觉有些不太好意思。 “某种高级大气生物具有跨越维度的特殊性质……”黄冠念着文件上面的字,眨了眨眼,“因而可利用其特性进行维度转换,但目前尚未成功,且风险极大。” “看不懂,根本看不懂。”黄冠叹了口气,脑袋都大了。 而我的目光却汇聚在了其中一份文件上。 “维度稳定装置?这是什么东西?”我看向文件,上面说,这些装置放在张家口的某个仓库里,我立刻掏出间谍相机,拍下了那些文字。 拍了很多,管它有用没用的,都拍上了。 “最后再找找张皓的个人档案吧。”我说道。 …… 警报声结束之后,我们从档案室离开,回到基地顶层。 a区敞开着,地上一个人没有。 整个基地看不见一个活人,周围陷入了无边的死寂。 a区的大门里,红色的应急灯仍旧在闪烁着,里面的景象昏暗而惊悚,浓密的黑烟从中不断飘出来。 我和黄冠对视了一眼,向前走去,试探着从大门进入a区。 里面的感觉只有一个字: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到处都是散落的白色和黑色的灰烬,灰烬王国的景象似乎在这里上演,我眼前又浮现出那令人不适的景象。 呼吸也变得困难,每一次呼吸,吸进胸腔的都是灼热的空气,这让我不停咳嗽。 “不要再往里面走了。”我扯了扯黄冠的胳膊。 他也点了点头,一手捂住口鼻,另一手在眼前扇风。 这里没有尸体,没有骨骼,也没有挣扎的迹象,放眼看去,地上竟然有些诡异的纹路。 那些纹路就像是玻璃工艺品里面细密的絮状物,大片大片铺在地上,似乎有极端的高温让这些东西流淌在地上,然后急速的冷却。 虽然不想往那方面想,可地上的东西,应该就是张皓嘴里所谓的“大气生物”,也就是那些被张皓强行改造成大气生物的a区人员们。 我回头看向大门,他们似乎尝试着推开沉重的大门,可终究是没有一个“人”能逃出去。 “出去吧,这里很乱。”黄冠说道,随后拉着我退出了a区,迎面看见舵主、灵官和铜牛护送着生天目千里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怎么样?”舵主走上前来问道。 “拍了很多。”我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间谍相机。 舵主接过相机,看了一眼,便将它收好。 “事不宜迟,我们离开这里吧。” ------------------------------------- “印出来了。”灵官拿着一沓相片回到房间里,将照片一一摊开,放在桌上,里面是各种资料、有文件有影像,而且出来的效果还很清晰。 众人拿着手里的文件看了半天。 但是看着这些专业性极强的文件,众人都犯了难。 这时候,房门被打开,螣蛇回来了。 “怎么样?”舵主问道。 螣蛇摇了摇头说:“没有,现实时间线还是没有恢复,紫光依旧存在。” “那就奇怪了。”舵主叹道,“张皓已经死了,按理说,现实世界的紫光也不应该存在了。” 事情还没有结束。 “这样吧。”舵主一拍大腿,从座位上站起来。“铜牛,你和黄冠去张家口找这个仓库。” 舵主指着照片说道。 “灵官,你和我一起,去查个事情。” “螣蛇,你跟着李为知和千里主管去参加葬礼。” 舵主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任务,他转头看向我,十分郑重地对我说:“李为知,在葬礼上,不论你看到谁,看到什么,都不要和任何人说话。” 我点了点头。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好,那开始行动吧。”舵主沉声道,他随即从一个装备包里面掏出来一些很小的装置,交到铜牛的手里。 “铜牛,如果你们找到了那个仓库,把这些定位器,装在那些设备上。” 铜牛接过那些定位器,看了片刻。 “要不让灵官跟我去吧,我不知道怎么安这个。” “啧。”舵主咂了咂嘴。 第190章 雨中墓 葬礼。 隔了几天,葬礼如期而至,就在那个熟悉的山上,那片并不为人所知的墓园。 来的人不多,因为这里埋葬的都是作为干员和专员基地人员,而非作为亲人、伴侣、朋友的他们,以防万一,灵官为我做了易容。 墓园里面气氛死寂,没有多少人哭泣,人们只是肃穆地站在墓碑前,凝视着已然沉默的对方。 气氛很压抑,天色阴沉,乌云凝聚在西山上空。 我随着生天目千里朝着墓园的大门走去。 “请问您是家属吗?”这时候,墓园的看守拦住了我们,我站在生天目千里的身后,低着头。 “是。” 看守拿出一个花名册放在窗口。 “登记一下吧。” 生天目千里拿起笔,目光一一扫过花名册上的名字,她的笔尖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她顿了顿,然后在宋煜的那行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样可以吗?”看守点了点头,打开了门禁,我跟在她身后,走入墓园。 天空下起了小雨,我撑着伞,为千里主管遮雨,巨大的黑色雨伞挡住了我们两人的面容,我们站在墓园的一棵柳树下面,从这里望向整片墓地,视野开阔。 我看向那熟悉的位置,宋煜的墓碑新近才立起,大理石石碑的表面一尘不染,很干净,只有窸窸窣窣的雨水打在石头上,水柱顺着他刻印的名字流淌着。 千里的目光始终看向那个方向。 “不去吊唁一下吗?”我轻声问道。 她摇了摇头。 “我不敢见他。”她低声说道,“我不敢见他们父女,哪怕那是我的丈夫,我的女儿,在最艰难的时候,我离开了。” 她表情略有些许苦涩,不过很快收敛了。 雨逐渐大了起来,没有闪电雷声,只有无穷无尽的雨水从空中坠落,砸在墓地里面。 来吊唁的人们陆续离开了,墓地里只剩下零星几个打着伞的,还站在原地,做最后的告别。 墓园的大门那边又进来了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两人打着一个伞,缓缓走了进来,那个男人注意到我们,他微微抬起伞,看了过来。 “老程!”我心中一惊,“那旁边的是……” 我看向那个姑娘,年轻,脸上稍显青涩,眉头紧蹙。 是十年前的宋以沐,那会儿她还是个学生,当然也不会认识我。 看到他们,我身旁的生天目千里明显顿了一下,她嘴唇动了动,退到柳树的后面。 “那是你女儿吧。” “对,是沐沐,是小时候的她,和宋煜……长得真像。”千里说道,低下头,眨了眨眼。 “不去说两句吗?”我问道。 她摇头,似乎在逃避她的女儿。“不,我们不属于这个时间,不要做出格的事情。” “如果只是和她道个歉,把事情说清楚,说不定,能改变以后。” “我知道,但……” “你知道吗?自从上次在海南你和她聊过之后,师姐已经开始试着接纳你了。” “真的吗?”千里忽然抬起头看着我,转而又看向墓碑前的师姐。 “当然。” 墓碑前,师姐的身体颤抖着,她背对着我们,老程则转过身,看着我们的方向。 千里向前走出了一步,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个方向。 她戴着皮手套的双手在身前摩挲着,似乎很犹豫,很纠结。 站立片刻,她终于向前走去。 “千里主管?”我有些惊讶,立刻撑着伞向前走去,跟上她的步子,朝着墓园的山下走去。 她脚步坚定地朝着老程和宋以沐的方向走去。 哒哒…… 她的脚步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看过去,老程的目光始终在看着我们,宋以沐则蹲在墓碑面前,脑袋埋在臂弯里面哭着。 “你来了。”老程沉声说道,他看了千里一眼,然后转过身,轻柔地拍了拍宋以沐的肩膀。 “嗯?” 宋以沐转头看他,眼眶红着,老程只是朝着我们这边示意了一下,宋以沐的目光就转了过来。 我扭过脸去,不让她看到我的脸,要不然以后解释起来,有够麻烦的。 宋以沐看见了雨伞下的女人。 她的眼中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她缓缓站起来,直勾勾地盯着生天目千里,她的母亲。 “沐沐。”千里轻声说道。 “你是,我妈妈……”宋以沐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掩面哭了起来。 千里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心碎。 “沐沐,对不起。”千里低下了头,“我回来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宋以沐的语气阴沉,“你非得等他死了才来吗?!” 泪水变成了质问,年轻的宋以沐脸色通红,愤怒的表情稍显稚嫩。 这句话对于千里来说,过于沉重了。 她隔着手套,擦了擦眼角的泪。 “沐沐,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去做。”千里解释道,“也有很多事情,我不能去说。” 此时的宋以沐,尚未与西山基地产生任何的交集,她只知道自己的家庭毁了,母亲不辞而别,父亲也莫名其妙失踪。 这对于一个尚在校园读书的学生来说,过于沉重了。 “为什么不能说,我不是你们的孩子吗?” 风越发猛烈,耳边刮过“呼呼——”的风声,我不得不双手控制着雨伞。 斜着飘落的雨水打在宋以沐的脸上,我不知道那些是不是泪水。 “沐沐,有些事情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老程补了一句。 “等我长大了……每次都是,什么叫长大?”宋以沐的声音低了许多,不再歇斯底里,反倒是声音中多了一丝绝望。 “等我大学毕业了叫长大了?等我步入社会才叫长大?等我所有人都把我父亲忘了,到时候你们肯定会说,都过去那么久了,忘了就忘了吧。” “沐沐,妈妈对不起你。”千里听得心痛。 雨势愈发猛烈,太空开始出现闪电,震耳的雷鸣在云层上空滚过。 宋以沐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她似乎回忆起那个母亲离她而去的雨夜。 宋以沐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后忽然转身离开,她没有跑,也没有逃,只是独自走在雨中的墓地,伞也不打,任凭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 “沐沐。”老程在身后叫她,她没有理会,顶着大雨向前走去。 千里咬着嘴唇,小跑着追了出去。 “千里主管!”我一惊,立刻打着伞追上去。 灰蒙蒙的雨线将天色染成浑浊的灰绿色,墓园里面更加阴森而毫无生气,我看见宋以沐那单薄的身影在墓碑之间缓缓穿行,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沐沐!沐沐!”千里在身后追着,叫着她女儿的名字。 宋以沐摩挲着自己的手臂,自顾自地往前走去,不做理会。 千里追了上去,拉住了宋以沐的胳膊。 “硝子,妈妈错了。”千里捂着心口说道。 宋以沐停住了,身体前后摇晃。 “别这么叫我。” “沐沐,硝子,无论我怎么叫你,你都是我的女儿。”千里动情地说道,“妈妈不想离开你……” “那你为什么要走。”宋以沐语气冰冷,迟迟不转身。 “我……”千里语塞。 我站在两人身后,为她们打伞。 生天目千里和我一样患有时间认知错误,我能理解那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感觉,我很想和师姐在一起,可就怕那混乱的时间,将我们分开。 想必那时候生天目千里也是同样,希望回到公司治病,等康复之后,再到中国来与家人团聚。 只不过,原本想象的一切顺利,却变成了诀别。 “还是不能说,对吗?”宋以沐叹道,“就算你有苦衷,在离开的时候,就不能写封信,打通电话给我和爸爸吗?” “我和老爸很担心你……也很想你。”宋以沐的声音带着哭腔,十分委屈。 “沐沐……” 宋以沐抹了抹泪,继续问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一次,你是不是还要离开我?” “是。” 宋以沐转过身来,看着她的母亲。 “那至少给我写信,给我打电话,至少让我知道,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我自己。” 千里难掩心疼,将女儿拉进怀中,两女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沐沐,是妈妈不对,妈妈不好。” 宋以沐紧紧抓住他的母亲,双手将她后背的衣服紧紧攥住,生怕一松手,母亲就会再次离开。 我站在她们身后,伸长手臂将雨伞举过去,场景很感人,但是我在此处,显得有些多余了。 特别是这时候,宋以沐还不认识我,看着年少的小师姐,总有一种看着…… (我们女儿的感觉) 我挠了挠脸,四下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忽然间在雾蒙蒙的雨帘中看见了一个黑影。 我眉头一皱,眯起眼睛看过去,没错,不远处的墓碑前,确实有一个小小的黑影。 这时候,老程举着伞来到近前,我一把将手里的雨伞塞给他,然后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就顶着大雨小跑了出去。 直觉告诉我,那应该是个人。 “喂!”老程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眼中却只盯着那个黑影。 黑影动了动,似乎转过头来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它飞快地动了起来,像是逃跑一样,从另一个方向飞快地跑了出去。 “别跑!” 我一个急停,脚下一滑摔在地上,身上全湿了。 顾不得这些,我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黑影逃跑的方向追去。 第191章 丢失的时间 那黑影动作极快,就算有雨水,也在石板路上跑得飞快。 眼见那黑影要从门口逃脱,我立刻朝着看守大喊:“把门关上!别让他跑了!” 那个看守迷迷糊糊从屋子里钻出来,虽然搞不清状况,然仍旧尽力拉上了铁门。 “站住!”我大喝一声,一手撑着一块石碑,纵身翻越了过去。 (抱歉抱歉,无意冒犯) 我终于靠近一点,远远看去,那黑影体型并不大,小小一只,像个小孩儿。 我立刻起了疑心。 那黑影发现正面的大铁门被关上,面前还有个人拿着警棍拦在门口,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围墙跑去。 “给我站住!”我吼道,看守和我一起追了过去。 两个人竟然没能追上那个黑影,他蹬上墙壁,双手在围墙上一抓,双腿借力,身体在空中画出一个弧线,转而消失在围墙外面。 我和看守楞在围墙下面,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影从围墙翻了出去,只在铁丝网上留下了黑色雨衣的碎片。 我和看守立刻返回大门,跑到围墙外面,围墙的外面是一整片树林密布的山坡,再加上密集的骤雨,能见度很差。 那个人应该从这里一路逃跑了,眼下再去寻找也不是办法。 “到底咋了?小偷?”看守有些搞不清状况。 我摇了摇头,搪塞过去。 “啥东西丢了?”看守热心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 “嗯……好吧,没事儿就行”看守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回到墓地之中,那三个人站在那里等着我。 因为我做了易容,所以不用担心被他们看见我的脸,主要是为了等回去之后,不要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我先来到了刚才那个人停留的地方,我按照记忆,来到那块墓碑前。 蹲下去,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样。 “张皓……”我小声念叨着。 “给。”生天目千里走过来,将手里的雨伞递来,我接过,举过头顶,为她遮雨。 “刚才发生什么了。”老程走过来问道,“那个人是谁?” 我摇了摇头, 老程点上一根烟,在雨伞下仔细打量着我,他那犀利的眼神似乎直射我的内心,我不得不压低雨伞,挡开他的视线。 “这位是?”老程手指夹着烟,从嘴边挪开,眼睛看向生天目千里。 “这位是生天目公司的保镖,负责我此次出行的保全任务。” “他听不懂汉语吗?” 千里看过来,然后说:“对,他是日本人。” (呦西) 老程点了点头,眼睛一眯,盯着我看了半秒,然后移开视线,径直向下,看向那块墓碑。 他似乎注意到那上面的字样,紧接着与千里眼神交流了片刻。 “好啦,走吧,在这里待久了不好。”老程说道,回头看向宋以沐,后者也点了点头。 我们从墓地出来。 生天目千里转身看着两人。 “这么多年,谢谢你照顾我女儿。”千里笑着说道,宋以沐仍旧不住地抹着眼泪。 “没什么,都是应该做的,宋煜也很照顾我家莹莹。” “沐沐,你真的决定了吗?”千里看向宋以沐,“你可以跟我回日本去,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宋以沐认真地看着她的母亲,说道:“不,我还是要留在这里,完成学业,将来进入西山基地。” 看来两人已经将西山基地的事情告诉了宋以沐,这或许解开了她的心结。 “而且,我的母亲并没有抛弃我不是吗。” 千里扭过头去,长出一口气,两人拥抱了片刻,终于还是分开了。 …… “刚才看见什么了?”回到车里,千里立刻问道。 “我看见一个人影,只是他跑的太快,我没能追上。” “他刚才在张皓的墓碑前面吗?”千里表情有些凝重。 “对。”我点了点头,“那人身形很小,看起来是个孩子。” “孩子?”千里更加疑惑了,“之前的个人档案里面,张皓始终未婚,更别提生养一个孩子了。” “说不定是私生子。” “不可能,你觉得有什么事情是西山基地不知道的?” 也是。 我叹了口气。 谁都想不到,一个与张皓相关的人,会凭空出现。 “有必要让舵主他们查一查。”我说道。 “不知道他们进行的怎么样了。”千里嘟囔道,他忽然很放松地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沉默良久,千里再次开口,她有意无意地问我:“你说,等我们回去了,沐沐她会认我这个母亲吗?” “会的”我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是师姐一直想要的结果。” 千里微微一笑,忽然转移了话题。 “上次就忘记问了,你和沐沐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当然是男女朋友啊,我未来的丈母娘。 我当然不可能这么说,毕竟我和千里主管还没有多少往来,让宋以沐的母亲刚认识我不久,我要迎来一个女婿,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好心理准备。 “关系,呃,关系不错。” 千里主管却是诡异的坏笑了一下,追问道:“是恋人那种关系吗?”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我挠了挠脸,说道:“是,是,前不久,刚刚……” “真的吗!”她竟然一脸兴奋地抓住我的手,双眼放光,“快跟阿姨说说,你俩是怎么成的?” “其实没什么……就是相处的时间长了,我就顺理成章地表白了,当然,我绝对不会辜负宋以沐的。”我立刻面对未来的丈母娘,郑重地保证道。 “嗯,嗯,我相信你。”千里笑着说,她的笑容浮现,转而又消失,眉头微蹙。 “只不过,爱情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有些过于奢侈了。” “时间认知错误。”我耸了耸肩,说道。 她也点了点头。 “说来也奇怪,自从来到这里,我的病情竟然没有复发。” 应该是指穿越过来之后吧,的确,千里主管和我的时间认知错误一直都没有出现,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兴许等我们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之后,这种病就会消失呢。”我说道,“对了,千里主管,你还没说过你的时间认知错误是怎么来的呢。” “啊……”她眨了眨眼,“这是在我遇到宋煜之前的故事了。” “那时候我在复活节岛工作,研究大气生物,我经常会乘坐热气球到云中台地上面,和那些空灵的生物们打交道。可能……时间久了,不知道怎么的,就染上了这种病吧。” “后来过来这边,遇到宋煜……算了不说了,都是些老掉牙的故事。” 千里笑着摇了摇头,手臂放在窗沿上,托着自己的脸颊,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千里主管。” “嗯?” “你说我们丢失的那些时间,最终都去了哪里?” 第192章 恍如隔世 “丢失的时间嘛……”千里念叨着,并未回答,只是笑了笑,“你这个问题真有意思。” “怎么说?” “难不成时间,会像某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一样,被人偷走吗?”千里看着我,语气很认真,“无论我们是否感知到了时间,时间都不会因我们的记忆而变动。” “没了就是没了?” 她点了点头。 “没了就是没了。” “那如今我们穿越到这个时间线,时间却因为我们的记忆锚点而发生变化,这又怎么解释呢?” “未来不会影响过去。”千里忽然说道,“这是宋煜曾告诉我的一句话。” 我为之一振,隐约记得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这句话。 “这句话可能还有另一个意思。” “嗯?” “因为我们永远不可能到达未来,所以我们一直活在过去,尚未来到的事情,怎么可能影响当下?” “可我们现在不是回到过去了吗?” “不不,是回到未来。” “回到未来?” “我们所经历的‘过去’,其实是我们的‘未来’,我们来到‘过去’,同时也构造着‘未来’。” 我们两人在街上慢慢行走,不知不觉,就回到了住处。 昏暗的楼梯间,她的声音如同一座老旧的时钟一样沉稳地响着。 “不要把穿梭看做是时间的分割点,要把穿梭前后的时间看做一条线,我们一直生活在既定好的时间里。” “你的意思是,我们一切的所作所为,都是一开始就定好的?”我定在楼梯上,“就像是……命运?” “如果我说命运是既定的,你会怎么想?” “有的人会放弃吧,但我可能还会平凡的生活下去。” “命运确实是既定的,只不过没人知道而已,人都会为了更好的命运,而去好好生活吧。” 千里打开了房门,里面的舵主一行人早已等候多时,包括黄冠在内,众人在里面略显悠闲地等待我们。 “我们回来了。”千里踏入房间,摘下了手套。 舵主只是点了点头,他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 很奇怪,我完全不清楚舵主安排我们此行的目的。 我看了看他,又看向生天目千里,最终说道:“有人来吊唁张皓。” 此话一出,立刻让在座几人警觉起来。 “那人动作很快,我没能追上,不过看起来,应该是个孩子。” “孩子?张皓还有孩子?”黄冠立刻疑惑地问道。 “不,据我所知,张皓并没有孩子。”千里摇了摇头。 没有孩子,那刚才在张皓墓前的那个黑影,到底是什么人? 我顿时没了头绪,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黑影,很可能就是当前现实世界灾难的始作俑者。 他是谁?他为什么要毁灭世界?他和张皓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要多想了。”舵主起身说道,“准备一下,我们要回去了。” “回去?”我问道。 “嗯,时间锚点快要结束了。”说着,舵主看向生天目千里的方向,并没有再说什么。 “哦,好。”我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 恍惚之后,我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我从基地的某个地方醒来,脑袋昏昏沉沉。 “唔……再也不想来了。”我呻吟着,捂着脑袋,头痛欲裂。 这种几乎要崩溃的分离感,实在不想再体验了。 我伸手摸了摸地板,冰凉,但是结实;我再次摸向腰间,挎包里面的玻璃罐还在。 我稍稍放心了些,跪在地上喘了口气,然后勉强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呼—— 我愣了很久,有些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幕。 扑面而来一股灼热的空气,撞在我的脸上,仿佛面前有一个巨大的太阳在炙烤着我。 光芒格外强烈。 我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大地皲裂干旱,白色的闪亮的晶体碎片如同沙漠一样覆盖在大地之上,反射着那天空中刺眼的…… 紫光。 “哈啊……哈啊……” 我看向更远处的位置,那里是城市,断裂的高架桥,倒塌的摩天大楼,仿佛一瞬之间此处已过去千年。 烈日、狂风、干旱、酸雨,自然的力量已经将人类文明侵蚀殆尽。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发愣,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握住那个紫蓝色的太阳。 我的手伸出了屋檐的阴影。 滋—— 剧烈的疼痛瞬间刺穿我的手掌,我亲眼看着我的手在紫光的照射下冒出白烟,皮肤出现焦黑的痕迹。 我本能地快速收回手掌。 耳边再一次刮起诡异的旋风,面前似乎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正在朝我的方向飞来!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从背后伸出来猛地拉住了我,那人一把扼住我的脖子,将我拖回了基地之中。 咚!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 另有一人冲了上去,快速将大门关上。 我瘫倒在地,看着忽然出现的两人,有些错愕,我吞了吞口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记得刚才在旅馆里面,我们跟着“诳”一起开启了时空裂缝,回到了现实世界。 不。这不是现实世界。 我喃喃道。 “李为知?是你吗?真的是你?!”身后那人的声音十分耳熟。 我试着回复道:“黄冠?” “为知!”那人叫道,“真的是你啊!” 他立刻将我扶起来,使劲地抓住我的肩膀。 站在我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宽大的斗篷,还有安装着摄像头的密封面罩,身上没有任何一块皮肤暴露在空气之中。 当然,他的身上也传出不小的味道。 “是我,我是黄冠。” 他立刻摘下自己头上的面罩,以真面目示人。 果然是黄冠,只不过,看上去苍老了很多。 心中有了一定的猜测。 “现在是什么时候?” “2023” “2023年?已经过去了十年吗?”我心神一震,打了个冷战。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足足过去十年,我才回到这里,到底怎么回事儿? “外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不可能骗你,为知。”黄冠叹了口气,“十年前,只有你没回来,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好跟我讲讲。”我看着他的眼睛,尽可能保持镇定。 从过去回到现在,我竟然凭空消失了十年?我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件事,甚至还心存着一丝侥幸,或许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而已。 黄冠和另外几个身着防护服的人一同带着我进入西山基地更深层的区域。 眼前的一切破败不堪,我熟悉的地方大多已经损毁。 “基地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件事情之后,紫光变得愈发猛烈。”黄冠说道,“西山基地与外面彻底断了联系,当然,是因为地面上已经没有活人存在了。” 他耸了耸肩。 “委员会将基地内部可以销毁了项目全部销毁了,至于那些销毁不了的……则全部下放到e区封存起来,最后剩下那些封存不了的,我们就把它们扔出去了。” “扔出去了?什么意思?” “就是扔出去了……反正外面也没有活物了。”另一个人接过话茬,声音低沉地说道。 “西山基地已经无法再维持最基本的运行,我们别无选择。”黄冠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的那件事,是哪件事情?” 黄冠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我,说道:“十年前,我们回来之后,本应顺着定位去寻找幕后凶手。” “位置找到了,正当我们准备行动的时候,却发现那人早有准备……抱歉,我形容不出来那种景象,就好像……”黄冠顿了顿,揉着自己的额头,“大地就像棋盘一样,一块一块地被什么东西切开了,舵主,他们在我前面,身体也在瞬间裂成了无数块,但他们还活着,我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们的内脏。” 黄冠找了个地方坐下。 “之后,我也变成了那种样子,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宫殿面前。” “宫殿?” “对,一座水晶一样的宫殿,里面有很多水母。”黄冠说,“舵主他们并没有跟着进来,只有我和千里主管进去了。” 这应该是那时候我看见的宫殿,也是被紫光影响的人会看到的景象。 说到这里,黄冠忽然沉默了。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千里主管死了。” “什么?!” 我震惊地看着他,他的表情显得十分苦涩。 “她的身体爆发出一种蓝色的光,然后碎开了。”黄冠来回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 “总之,从那时候开始,事态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紫光越来越强烈,各国都宣布进入停摆状态,一切需要人类运转的东西都消失了,大停电,大停电导致很多地下设施里面幸存的人也都死去了。” 听到这里,我的心脏不由得停了一拍。 算了,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去问了。 “冬眠舱在五年前就停止运作了。” “冬眠舱……那……” “冬眠的人都死了,遗体在内部进行火化。” 第193章 最后的希望 听到这里,我瘫坐在地上,抱着手里的玻璃罐子,耳边黄冠的声音显得愈发模糊。 “我们没有办法,为知,我们需要更多的电力供给还活着的人。” “我明白。” 我说道,心里一阵绞痛。 “那个人找到了吗?那个,幕后真凶?” “我们见到了,但并不清楚他是谁。” “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看不清他的脸,就好像有一层马赛克蒙在他的脸上,把他的面容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我点了点头。 “你们在哪里发现的他?” “张家口的草原上,那里已经被云雾笼罩了,从地面到天空,完全被大气生物占据。” “……”沉默之后,我再次开口问道,“基地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花了好长时间,才把全国各地幸存的人集中到基地里面。” “幸存的人,有多少?” “2000人。” “比人更珍贵的是地下水,还有种子。”黄冠继续说,“我带着些人往东北去,带回来一批放在战争粮仓的种粮。” “你猜我看见什么?”他问道。 我抬起头看着他。 “所有的有机物,都变成了水晶,动物、植物,能看到的一切,都变成了水晶。” “什么资源都没有了。”黄冠轻声说道,“我们只能躲在这里面,靠那些太阳灯培育植物,供给两千人吃。” 我坐在地上,身边那几人也都拿着武器,沉默着,气氛死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委员会呢?” “有人拿着项目1离开了西山基地,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项目23呢?” “23……你那支骨笛是吗?” “对。” 刚才一路过来,我反复尝试着召唤骨笛,可终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我顿时有些心慌。 “跟我来。” 黄冠挥了挥手,示意我跟上去。 他带着我朝着某一间隔离室走去,然后停住,我们站在窗前,看向里面的景象。 一个灰色的台子上静静地放着一支白色的骨笛。 骨笛的气孔、羽毛都在。 但却是断裂的。 骨笛折断了。 我感觉到自己放在窗台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如你所见……唉,断了。” “怎么会这样。” 我来到门前,拉了拉把手,拉不开。 黄冠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将门刷开,让我进去。 骨笛静静地躺在台子上,从中间硬生生折断。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黄冠问道,“记得它折断的那天,地球似乎发生了很诡异的变化。” “什么变化?” “当天晚上,天空漆黑一片,除了月亮,看不见一丁点儿星星,甚至地球自转的速度也变慢了,现在一天是26小时。”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星星消失了是吗?” “对,就像是把眼睛闭上了一样,到了晚上什么也看不见。” 就像把眼睛闭上了一样。 我在心中默念着,也闭上了双眼。 “黄冠,星星没有消失,是它们抛弃了我们。”我沉声说道,“是她抛弃了我们。” 浩瀚无边的银河系之中,一颗小小的太阳,正在悬臂之中下坠,万有引力似乎并没有捕捉到他的存在,就像是一颗落入水中的石子,在宇宙的大海中下沉。 它将要脱离银河,进入虚空。 仿佛羽毛不再为它扇动,太阳系所能感受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孤单。 更多的恒星离开原本的位置,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拖拽,直至消失在虚空的无边无际之中。 “帝熵?”我在心中喊道。 “帝熵,回应我。” 没有人回应,这是我预料到的结果。 她抛弃了地球,抛弃了我,无非是抖落其羽毛上的一粒微尘。 “不!”我怒吼一声,双手猛地锤在台面上,震得破损的骨笛一阵颤动。 “别激动。”黄冠拍了拍我,“现在虽然没什么办法,但我们总算是还活着不是吗。” “带我去张家口,现在。” “不行,外面太危险了。” 胸口的水晶逐渐变成浅红色。 我扶着额头,再次说道:“我必须去那里。” 黄冠见我这个样子,也不再阻拦,说道:“可以,但最起码要等到夜晚在行动。” “给我辆车,我自己去。” “我跟着你吧。” “不用,你不能死。” “为知,别说傻话了。”黄冠忽然诡异地苦笑了两声,“现在这个样子,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我拍了拍那只玻璃罐,说道:“我也不知道,死马当活马医。” 当时张皓看见这个东西的时候,显得异常惊恐,我记得他嘴里大叫,这是什么“幽灵”之类的东西。 那我猜,手里的东西,或许是姥爷留下对付张皓的武器? 我不知道,我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精神阈值正在快速下降,而在这混乱的思绪中,我唯一能想到的突破口,就是手里这个我一直贴身带在身旁的玻璃罐。 死马当活马医吧。 总之,很久之后,我们等到紫色的太阳下山,惨白的月光照射大地的时候,才匆匆出发。 黄冠带了十几个兄弟,8辆车陪同前进。 车队在黑暗的荒野中前行,车灯照亮前方狭窄而险峻的道路。 所有人依旧保持着白天那种包裹严实的状态,司机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前面的路况。 因为这里是荒野,也不是荒野,这里曾经是北京,曾经是多少人生活过的地方。 如今全部变成黄沙漫天、破铜烂铁。 路面上坑坑洼洼,装甲车不断颠簸,面前的电子显示屏十分老旧,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会让它短暂黑屏片刻,以至于司机只能依靠短时间的视觉残留向前面开去。 “为什么要这么多人?”我看向全副武装的黄冠,问道。 “一辆车走不出去的。”黄冠耸了耸肩。 “什么意思?” 黄冠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就只听无线电里面传出十分模糊的喊声。 “雾区!前方……两公里!” “雾区?什么是雾区?” “死人的地方!”黄冠喊道,随后将一把巨大的枪拿在手里,把极快像是蓄电池的东西撞在那枪的侧面。 我紧紧盯着挡风玻璃上的屏幕,只见远处的天空中仿佛出现了一堵墙,那云墙中聚集了巨量的电荷,以至于发出灰绿色的微光。 云层中不断有闪电闪烁,紧接着,一些灰色身躯的巨大生物从云层中钻了出来,他们身上不断放射出蓝紫色的电流。 “利维坦!” “这次还真多啊。”黄冠喃喃道。 利维坦不止一只,我看向天空中那些盘根交错的结晶触须,根本不知晓到底有多少只利维坦正在从那个云墙中冲出来。 “诱饵分散吧。”黄冠拿起对讲机说道。 没有回应,前面和后面的车自行离开了车队,朝着各个方向疾驰而去。 “这是在做什么?” “我说了,一辆车是出不去的。”黄冠平静地说道,“这些都是诱饵。” “那车里面有人吗?” “当然。” “他们会死。” “会。” “为什么。” “我把你的到来告诉了他们。” “他们是……” “自愿的。” 看着一辆装甲车一边开火一边冲入云墙之中,我沉默了。 “我答应过会照顾他们的家人,所以他们就去死了。” “荒唐……” “哪有什么荒唐的。”黄冠苦笑道,“你给了他们希望,这太残忍了。” 呼—— 车子冲入了云墙当中。 咚! 一只灰色的诡异生物迎面冲来,撞在挡风玻璃上面,那东西像一只海星一样,中央的位置下方长着一个圆形的口器,不断在玻璃上面啃咬,很快,耳边就传来刺耳的摩擦声,就像有人用一把锯子在切割玻璃一样的声音。 “变异的伞裙!”黄冠冲着司机喊道,“加速!” 很快,耳边传来更多的撞击声,装甲车在风暴中晃来晃去,同时还要承受着来自这种大气生物的胡乱攻击。 黄冠从座位地下抽出几条长长的安全绳,拴在自己的腰带上,然后伸手将头顶的天窗打开了。 猛烈地狂风瞬间从天窗灌了进来,将我往外面吸,好在有安全带拉着我,我才不至于从那个天窗中飞出去。 “把枪给我!”黄冠大声吼道,可声音在风沙中无比微弱。 我将之前那杆大枪递给他,紧接着外面就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 黄冠不间断地射击,为装甲车开了一条路出来,电离枪的炮弹每一次在灰黑色的云雾中闪过,都会粗暴地破开周围的黑雾,白色的亮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短暂照亮前面的道路,当然,也照亮了天空中那些虎视眈眈的大气生物。 各种形态诡异,前所未见的大气生物出现在我们眼前,我叫不出名字,也形容不出他们的长相,似乎是为了适应这种生存环境,他们进化出了能控制密度的空腔,巨大的长满硅基腮状物的空腔大开大合,不断吞吐周围的云雾,那场景诡异至极。 一旦有一只大气生物被电离枪击中而死亡,周围的大气生物就会一拥而上,将它的尸体分食干净。 这和我第一次遇见它们时,多少有点违和了。 当时在“龙眼”里面见到的大气生物,透明、空灵而轻盈,而不是现在这样令人作呕。 等周围没有多少大气生物袭击的时候,黄冠回到车里,艰难地关上天窗。 他抖了抖身上的白色结晶沙砾,长出了口气。 “其他车呢?”他问司机。 司机说:“全都失联的。” 沉默。 黄冠没再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警惕着看着前方。 第194章 结局之一 我们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行驶了一个多小时。 大气生物的叫声在耳边响个不停,让人心慌意乱。 “不能再往前了。”司机忽然减速,将车子停在一座沙丘之上,车灯无力地照着前方的层层云雾。 “已经到了吗?” “到了,这里原本就是草原。”司机点了点头。 眼前的草原,已然变成了结晶沙漠,半透明的微小颗粒堆积在地上,彻夜的黑暗让沙漠异常寒冷。 就在这时,天空中,我们的头顶忽然间传出一种摩擦声,那声音特别刺耳,就像是粉笔戳在黑板上发出的那种尖啸。 “熄火,关灯。”黄冠拍了拍司机。 司机也照做了,黑暗中唯一的灯光也熄灭,迎接我们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安静,别出声。”黄冠轻轻拍着我的肩膀,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电离枪,再次从天窗钻了出去。 风暴减弱,耳边只有那种诡异的尖啸,搞得我心里发痒,牙齿发颤。 黄冠举枪瞄准天空,可天空中什么也没有,除了黑色的云雾,没有别的动静。 这种令人崩溃的僵持持续了很久很久,大约有半个小时,我坐在车里,一句话也不敢说,甚至连呼吸都胆战心惊。 哒—— 紧张之中,我似乎听见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撞在装甲车的甲板上。 黄冠和司机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司机猛地回头看向我。 “下车!”他怒吼道。 我不明所以,下意识地抓起手边的玻璃罐。 黄冠也从天窗中钻回来,他看向我,二话不说,一掌就将我推了出去。 “喂,干什么!” 黄冠忽然的攻击让我有些疑惑,我身体一歪,向后倒去,抱着玻璃罐在地上打了个滚。 黄冠没给我反应的时间,他冲过来,伸手拉住我的衣领,把我往装甲车尾部的车门拖去。 “快走!”他怒吼了一声,一下子就将我扔了出去。 我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啃泥,自然是一肚子恼火,我立刻爬起来回头看去,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有些迟疑。 咔—— 黄冠伸出来的手臂停在门边上,他的手臂僵硬地举着。 我看不见他,因为在一瞬间,整辆装甲车收缩成了一个圆球。 “黄冠!”我大声吼道,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黄冠伸出来的手臂逐渐无力地垂下去。 坚硬的金属甲板如同一张脆纸,像是放在顽童的手里肆意把玩。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抓着装甲车,放在手心里面挤压。 “黄冠……” 我的呼喊变成了无力地呻吟。 双手双脚本能地在沙地上撑着自己的身体向后退去。 大量的血液从那个已经被挤压成直径不足两米的钢铁圆球的缝隙中渗出来,落在下方的沙漠中。 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咚! 终于,那个圆球爆炸了,一团火球从沙漠中升起,巨大的冲击波将我掀翻,我并不在安全距离,我最后看见那火光中,两个诡异的半透明巨爪,一点一点将那些碎片,压缩、折叠成一个乒乓球大小的残骸…… 伴随着爆炸带来的耳鸣,我倒在了沙漠里面。 ………… 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沙漠上刮起了猛烈的旋风,裹挟着大量的白色结晶颗粒,将它们铺在草原上。 虽说是草原,可早已看不见绿草与牛羊。 之前在这里驰骋的少年,如今又埋在了哪里,或者曝尸荒野? 还是不要瞎想了。 我伸手将身上的沙粒拨开,从即将把我埋葬的沙丘下面钻出来。 我的模样好狼狈,身体没有力气,只能拖着身体在沙漠上面爬行,我拽着那个运动挎包,玻璃罐还在挎包里面。 在冰冷的沙漠睡上一晚,我还没有死,真是奇迹。 我咬着牙往前挪动,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天边那正在升起的紫色太阳。 我低着头在地上爬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发觉,自己一直暴露在紫光之下。 “不对。” 我心中默念,跪在沙地上,抬起头来看着太阳。 “紫色的太阳。” 可之前的灼烧感却并没有传来。 我看着我的手,手指已经脱皮,皮肤在猛烈的紫外线下变得焦黑皲裂。 而隐藏在我的皮肤之下的,却不是暴露的血肉,而是透明的晶体。 “啊……” 我嘴里发出不受控制的呻吟声,忽然感觉眼前的紫色太阳正在飞速朝着我逼近。 紫色的光愈发强烈,逐渐变成极亮的白色,我伸出手挡在眼前,可我的手臂依然是透明的,挡不住光。 我跪在白色的沙漠上,任凭阳光穿透我的胸膛。 我眼前除了那强烈的白色之外,其余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嘴巴动了动,意识开始在那道剧烈的白光中消散。 ------------------------------------- “这就是结局之一。” 面前的声音说道。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水晶椅子上,面对着一个东西,那个东西站在一块巨大的水晶柱子里面,就像那时候我遇到那只大水母一样。 那也是一只水母。 脑袋有些昏沉。 我甩了甩头。 “这是哪儿?” “时间宫。” 水母说道。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带你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结局,而已。”它冷漠地说道。 “结局……结局就是世界毁灭?这是你想要的?”我反问道,抬起头来,却看不清那水母的样子。 它漂浮在那水晶柱子里面,柱子表面的反射模糊了它的身体。 我喘息了片刻,终于恢复了些气力。 “你只看到了人类毁灭,却没看到地球的崛起。” “地球的崛起?”我笑了笑,“可笑,宇宙已经抛弃了我们,何谈崛起?” “看看周围吧!”水母忽然震声说道。 周围。 这里是一间教堂,一排排座椅上坐着透明的人类,他们的身体由硅组成,每个人都保持着一个动作。 他们手肘放在桌上,双手合拢,将拳头贴在额头,像是在祷告一样。 人很多,坐满了教堂,我的斜前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姐。”我开口叫道,从座椅上站起来,来到她的身后。 她没有反应,我没有认错,她那纤细的身影和瀑布一般的秀发,早已深深烙印在我心里。 我来到她面前,透明的身躯反射着教堂里七彩的光芒,此刻的宋以沐,如同一块巨大的宝石,内里熠熠生辉。 可她唯独无法回应我的呼唤。 我颤抖着,握住她的手,冰冷,就像一尊雕塑,没有生命的迹象。 “你就把他们放在这里,跟你过家家是吗?”我头也不回地说道。 “瞧你这话说的。”水母大笑起来,“这些都是放在基地里面冬眠的人,他们还没有‘彻底’来到这里。” 所谓彻底,应该是死亡。 “不过,正是有他们的存在,我才有大量的时间,打造这个宫殿。”水母仍旧保持着那戏谑的姿态,“如你所见,时间宫,你所见的一切,都是时间。” “什么意思?” “我们是更加高级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时间,不过是一种材料。” “所以你带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仅仅是向我炫耀你的成果吗?哈?” “炫耀?不不不。” 另一个声音响起。 水晶中忽然钻出来一个更加瘦小的身影。 “张天溪?!”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从水晶柱里面钻出,他的脚下自动出现了一条水晶铺就的阶梯,他顺阶而下,来到我的面前,依旧是让人看不穿的眯眯眼。 “果然是你。” 我曾怀疑过他。 那时候在三沙基地,能一次性在复活节岛基地动手脚、阻断无线电通讯、隐瞒行动信息的人,除了生天目千里,就是对南海更加了如指掌的张天溪。 “本以为只是为我父亲复仇,结果却有意外收获。” “那天,只是为了复仇而已?” “我父亲毕生的心血,是被生天目千里检举的,我父亲的死,也是因她所致。”张天溪说道,“没能借基地之手杀掉生天目千里,是我的失误,我更没想到,你们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为了你的复仇,就要残害那么多基地的人员?” “人员?”张天溪笑了笑,“跟我有什么关系?当时那些人将我父亲送入那里面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父亲也是基地的一员?!” “你父亲做了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那些人又没有死,他们变成更高级的生命,应当感激!” 我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这对父子都是一个样子,偏激、顽固,说再多的话,也无法沟通。 “那么,把那个东西拿来吧。”张天溪恢复了神态,朝我招了招手。 他要的是我腰间的那个玻璃罐。 我看向腰间,沉默着将挎包摘下,放在地上。 我不会把它交出去的。 我抬起头,冷冷地注视着张天溪,同时把手掌放在玻璃罐上,心中乞求这个所谓的“四维生物”能来点作用。 “给我。” 张天溪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微微一笑,只摇了摇头,然后将挎包往自己的怀中收紧。 “啧。”张天溪咂了咂嘴,缓步朝我走来。 我低头看向挎包,自己的手掌正在发生变化,如同万花筒一样被分割开来,剖面一览无余。 进入四维的速度很快,我的整条胳膊在眨眼间就进入了四维展开状,所有的血肉、脉络、骨骼飘散在手臂原本位置周围大概十几厘米的空间内。 “你做了什么!”张天溪一惊,快步走上前来。 “幽灵嘛,我哪儿知道。” 一种诡异的感觉从手指进入脑海,我感觉自己忽然间悬空了,失去坚硬的地面,我开始无法感知周围的环境了,我感受不到长度、方位、大小,甚至是我自己的位置,也感觉不到了。 就好像我分散在这个空间中的任一角落,我的视角也随着旋转的方向而变成碎片。 我呼吸加快,超越认知的一幕出现在我的眼中。 张天溪,他冲上来抓住我。 我无法闪躲,眼睁睁看着他和我一起,钻进这所谓的四维空间之中。 第195章 分形 眼前是漆黑一片的虚空,我站在那黑暗的空间里,空无一物。 歘—— 身边忽然闪出一道看上去长度无限的一条绵长的直线。 那并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人。 一个人该怎么变成一条线的? 那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线,因为那是由一个人的切片组成的虚线,每天、每小时、每分钟、每秒,甚至每一个微小到极致的时间点,都会产生一个切片。 那条直线在我面前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从视野的另一侧出现,然后头尾相接,围成了一个环。 这些切切片的所属,是张天溪。 “这就是‘四维’吗?”张天溪看着自己那不断闪烁的双手,眼中闪烁。 “看样子你没来过吗?”我挑衅般地问道。 “我父亲苦苦探究了十多年的领域,竟然被他轻描淡写地实现了。”张天溪放下双手,攥拳,“虽说有些不甘心,但,如果没有他,我也到不了这里。” 或许并不是武器,我猜错了。 那个“幽灵”,或许只是姥爷留给张皓的礼物。 “等他见到这个东西,或许会帮你们。”姥爷的话在我耳边响起,果然,姥爷仍旧把张皓当做自己的学生看待。 回过神来,我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空间。 这里面除了我和张天溪,再没有更多的活物了。 “来到四维,然后呢?” “时间。”张天溪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那些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的时间,“我可以获得更多的时间。” 话音刚落,只见虚空之中,忽然间冲出几个闪烁的亮点。 那些是更多的时间切片,那些绵长的直线飞快地在我眼前掠过。 就像是地铁启动的时候,窗外飞快闪过的广告板,在虚空之中留下他们的残影。 那些直线是跳跃的,从一个人小时候的状态,直至他死亡,这期间所有发生过的场景,都会以切片的形式出现在那些直线当中。 起初只有十来条直线,紧接着,更多的直线从虚空中闪出,成群结队、连绵不绝,一时间,黑暗的虚空再也不是单调的黑,形形色色,千姿百态的人生如同一幅幅画卷,在我眼前展开。 虚空逐渐被占满,下一秒,脚下出现了土地……一个四维的地球,四维的草原。 我和张天溪站在草原上,看着周围那些人类的虚影在身边来来往往。 我能看见年迈的老人在我的身边走过,他的腰板逐渐挺直,变成一个中年男人的模样,然后越来越小,变成一个年龄和我差不多的年轻人,最后成了一个孩子,一个婴儿。 这种感觉很神奇,每个人都能看见自己在四维世界里展开的人生。 一眼看到头。 如果四维世界的生物是这样的状态,我觉得倒是颇为不幸。 一眼能看穿自己的命运,那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我有些发愣的时候,张天溪忽然伸出了手。 面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他的声音也被拉长。 “时间……时间……”张天溪嘴里有意无意地念叨着,他伸出手,拉住了那个男人,男人没有任何反应,然而下一秒,他的身体忽然开始剧烈收缩,从一个完完整整的人,收缩成为一个没有定义的质点。 无数的质点链接在一起,形成一条时间线段。 张天溪伸出双手,抓住那个没有质量的线段,将它三等分,弯折成为一条曲线,曲线的每一条边又都是一条直线段,于是他再次将那个线段三等分。 他如此重复的九次 一条一维的线段,瞬间成为了无数重叠的面,尽管这个“面”之中存在缝隙,但看上去已经填满了空间。 再由面,得到立体的物质——一块带着浅蓝色的半透明的棱柱。 “分形?” “不错。”张天溪点了点头,他似乎对我放松了警惕。 “维度的秘密,就在于分形,当我们到达四维之后,就会发现,时间,也是一种分形元素。”张天溪说道。 “所以你要干什么,拿这些材料修建一个宫殿?你是嫌现在住的地方不够大吗?” “不不不。”张天溪摇了摇头,“我的复仇尚未完成。” 他转过身,来到我的面前,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胸口。 我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飞速地往后面退去,无数个原本就是自己的身影随着我的倒退而叠加在一起。 就好像有人拉动了进度条一样,把我拉回了更早的时间。 “唔……” 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我跪倒在地,不停地干呕。 我这才发觉我的手心里面,紧紧攥着骨笛。 “项目23……”张天溪伸出手,将我手里的骨笛抽走了。 “他为什么能触碰到骨笛?!”我心里是又惊又怕,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他。 “还给我!”我吼道。 “很好奇,我为什么能触碰到它吧。” 他手里拿着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晃了晃,十分张扬地挑衅着。 “因为我是母亲的第一任使者。”他平静地说道。 我听着他的话,耳边嗡地一下开始蜂鸣起来。 什么叫第一任使者? “我本是大气生物的上帝,却因为吹响了骨笛,而遭遇了灭顶之灾。”他摇了摇头,“你一定还记得我吧。” 我看向张天溪,他那本应该是人类的面貌竟然开始剥离,他的皮肤一点一点地破碎,直至显露出他原本的模样——大气生物。 “你不是人类!?” 我看着面前那熟悉的巨大水母,低声吼道。 “看样子是记得了。”水母说道。 “你到底是什么?” 水母不再说话。 “你不是张天溪,你也不是张皓的儿子。”我继续逼问,“你是……” “我是!我就是!”那水母忽然间吼道,声音诡异,震得我耳膜发痒。 “张皓就是我的父亲,他将我塑造成张天溪的模样,我在人类世界隐姓埋名生活了三十多年!就是为了今天!”水母的声音愈发愤怒,“我能听见,这三十年里,我能听见我父亲呼唤我的声音,我能听见同胞的悲鸣!” 那水母飞快向我靠近,巨大的头冠直逼我的面门。 我吓得连连后退。 然后,他又像是释然了一样,稍稍后退,用他巨大的腕足缠住了骨笛。 “人类将会失去他们的神灵。”水母说道,“而我将为人类带来新生。” “你要做什么!” 一股不妙的感觉涌入心头,我下意识地移动脚步,朝着它冲了过去。 只可惜为时已晚。 只听—— 咔嚓。 洁白的骨笛在水母的腕足中应声折断! 这一瞬间,我的心跳空了一拍,仿佛失去了什么。 “帝熵?帝熵?”我呼喊着,可虚空中没有回应,迎接我的只有沉默的星空。 星空也不再注视人类,整个太阳系朝着虚无的黑暗中下沉。 就像一颗被扔进池塘的石子,再也找不到了。 一种莫名的无助和绝望深深淹没了我。 “别激动,痛苦马上就会过去。”水母笑着说,他伸出他那些数不清的晶莹腕足,深入虚空,开始捕捉那些被拉成直线的人生。 那些四维的人类一个接着一个坍缩成没有质量的直线段,然后在水母的腕足中进行折叠,时间分形成为有形的物质,成为搭建新世界的基石。 我所感所见的三维地球,正在消失,四维的时间宫殿正在扩张它的威势。 可我阻止不了,失去骨笛,失去帝熵的垂怜,我什么也不是。 我无力地看着这一切,却忽然发现,我的面前,并没有同其他人一样的未来的时间切片。 “那就是说,我没有未来吗?”我叹了口气,“那我此前经历的结局,又是什么呢?” 周围的世界正在急速分崩离析,一座更加巨大的海蓝色水晶宫殿出现,而原本的地球已经变成一颗荒芜的岩石星球。 然后是寂静。 最后,虚空中只剩下三个身影。 我,水母,还有一个红发的女人。 生天目千里。 她双眼紧闭,沉睡着,似乎对周围的一切并未有任何察觉;她的身影同样在四维空间中展开成无数的切片。 “就剩下你们两个人了。”水母说道。 水母伸出腕足,抓住了生天目千里的双腿,她的身体正在发生坍缩。 很快,她的躯体就变成了一个质点,逐渐形成一条直线。 这条直线,有些古怪。 她的尾端普普通通,停在生天目千里诞生的那一刻,但她延伸出去的末端,不仅显得有些虚幻,而且永远也看不见结尾。 蓝色的光线延伸出去,刺破虚空,朝着不知道什么方向一直延长。 水母也愣了一下,他伸出去的腕足停在空中,似乎对分形有些犹豫。 “一个未来永续之人。”冥冥之中,我听见某个人的声音响起,那声音的方向似乎从水母身后的宫殿中传来。 水母猛地转身,伸出腕足缠住我的身体,将我拖入宫殿之中。 “谁?是谁?” “张皓创造了你,是我的责任。” 宫殿正中央出现了一个声音,放眼看去,竟然是刚才的那个“幽灵” 幽灵的声音很熟悉。 “姥爷!”我喊了出来。 “唉,为知。”幽灵回应道。 真的是他,姥爷。 我心中一沉,在这绝望而无力的当下,竟然还能听见亲人的声音,心里一暖,眼眶些许湿润。 “为什么是你?”水母质问道。 “张皓可以造出来一个大水母,我就不能造个小精灵了?”姥爷的声音有些戏谑,这似乎惹恼了面前的水母,或者说张天溪。 “你做了什么手脚!” “做手脚?我可没有。”幽灵晃动身体,像是在摇头,“千里是伟大瞻仰选中之人,这是它们的意志,不是我的,更不可能是你的。” “什么意思?” “张皓……太心急了呀。” “好,好!”张天溪气急败坏地说道,“少一个人也无所谓,我拿你外孙开刀!” 说罢,水母地腕足便飞速朝我电射而来。 我无处可躲,只感觉意识逐渐模糊了下去,在最后的一瞬间,我看到那个白色的“幽灵”朝着我飞来。 “姥爷……” ……………… “沐沐呢?” “睡了。” “时候不早了,关灯休息吧。” 窗外下着雨,城市朦胧的灯光在雨雾中隐去。 女人将窗帘拉好,她反身走回床头,俯身关上床头的台灯。 卧室中陷入黑暗,她摸黑回到床上,男人将身下温暖的床铺让了出来。 “唔……今天也好累。”生天目千里躺在温暖的被窝里面,轻声说道。 宋煜没有说话,伸出手搂住千里的腰肢,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千里的脸颊蹭着他的胸口,温暖、舒适、还有安全感,让她放松了下来。 “今天的情况怎么样?”宋煜问道。 “一整天都没什么事。”千里嘟囔着,“也没有搞出坏事。” “那叫搞出乱子。”宋煜捏了捏妻子的脸蛋,“你的中文还要再学哦。” “难死了,不想学。” 千里赌气似地转过身,背对着宋煜。 宋煜坏笑两声,得寸进尺地挪过去,贴在千里的身后。 “明天去找一位老前辈,他是研究大气生物的专家。” “算了吧,这种病治不好的。” “总会有希望的。” “我好担心你,还有硝子。”千里说道,声音中带着些许哭腔。 “别瞎想了,会没事的。” 千里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开口说道:“公司那边已经开始研制治疗病症的装置了。” “那不是好事嘛。” “可我必须回去,回日本去。” “……”宋煜将身前的妻子搂紧,两个人愈发紧密地依偎在一起。 “你是西山的专员,你只能留在国内……” “我可以陪你。” “闭嘴!”千里捎带愠怒地低声骂道。 “呃……千里,怎么了?” “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做出这种牺牲,以后这样的话不要说了。”千里转过身,在夜灯的微光下,她那双棕色的眸子闪烁着泪光。 “我可以离开基地的,只要……” “说了让你住嘴,是不是从来没打过你啊!”千里忽然怒道,使劲捶在宋煜的胸口。 “哎呀。”宋煜抓住千里的手腕,“老大不小了,让沐沐听了多不好。” …… 第196章 草原上的幽灵 “咱们就这么出来?不太好吧。”千里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心中有些忐忑。 “放心吧,跟基地报备过了。”宋煜说道,“老程照顾沐沐没问题的。” “好吧。” 千里点了点头,往后面一倒,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你说的那位前辈,真的那么厉害吗?” “唉……总之我们这边研究大气生物的,他是独一档的。”宋煜说道,“别担心了,睡会儿吧。” 千里转了个身,侧躺在座位上,看着车窗外逐渐开阔的风景,城市的高楼大厦和喧嚣逐渐消失,她顿时觉得心里畅快了许多。 “我们要去哪儿?” “草原。” “哇,之前就想去呢,日本可没有这么大的草地。”千里眼中放光,似乎对这次旅程十分好奇。 宋煜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微微一笑,然后咬着自己的嘴唇,最后放松下来。 “草原可是很美丽的。”宋煜轻声说道,不过千里看着远处连绵的山丘,已然痴醉。 …… 汽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前进,摇摇晃晃,让两个人有点头晕。 “哈……”千里打了个哈欠,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却看见远处的一个小山包上,有个小黑点在那上面。 “那是什么?”千里问道。 宋煜眯起眼睛看了看。 “哦,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嗯……咱们怎么过去?” 宋煜没有表示,忽然向右边打方向,将越野车开进了草原之中。 越野车碾过绿草,在原野上穿行疾驰,朝着那个山包一点一点靠近。 山包的坡度并不陡峭,宋煜驾着车,很轻松地冲了上去。 那山包上的两人看见忽然开上来的越野车,急忙用防水布将面前的仪器盖住,然后迎了过来。 宋煜急忙跑过去。 “丁老师。” “哎呀,原来是你们啊,我还以为是外人呢。”丁老师明显松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他的学生过来。 “张皓,过来。” 张皓拿着记事本,慢吞吞地走过来,眼睛一直盯着本子上的东西。 “这位是基地的专员,宋煜。” “你,你好。”张皓点了点头,伸出手来与宋煜客套地握了握手。 “你好。”宋煜笑着说,随后将躲在他身后的千里推了出来。 “这位是我的爱人,也是复活节岛基地的专员,生天目千里。” “哦?你好,听宋煜说,这次来找我,就是为了你的?” “是。”千里点了点头。 丁老师叹了口气,转头对张皓说:“把仪器收好,今天就到这里吧。” “可,可是今天……”张皓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丁老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点点头,只好低落地转头去收拾设备。 “这是我学生,他不太会说话,见谅。” “没事没事。” 待张皓和丁老师收拾好东西,四人两车,一前一后朝着草原的边缘开去。 不远处有一间白色的水泥房,不大不小,那就是两人在草原做实验时的住所,外面看上去简陋了些,但其实内有洞天。 进门就是起居室,沙发茶几已经俱全,坚固的水泥房将草原上猛烈的风阻挡在外面,这里面倒是很温暖。 “喝杯茶吧。”丁老师把茶几上铺的到处都是的文件拿开,端上来一套茶具。 “哦,谢谢丁老师。”宋煜说道。 “不用客气。”丁老师为两人倒上茶水,然后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找我来有什么事?说不定我能帮上忙。”丁老师笑着说。 宋煜转头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两人对视,眼中各有一份纠结。 “是这样的,我的妻子在复活节岛基地也负责研究大气生物,有一次实验……” 宋煜将千里身上发生的事情讲给了丁老师。 “蓝色的电浆爆炸是吗?” 千里点了点头。 “然后在那之后,经常呕吐出一些蓝色的凝胶物质,对吗?” 丁老师像个老中医一样不断问询。 “对,我试过一整天不吃东西,但到了晚上,还是会吐出那种蓝色的物质。” 丁老师点了点头,他双手撑着大腿,从沙发上站起来。 “小皓,把库房打开。” “好的!” 片刻,丁老师带着千里和宋煜来到这间白色水泥房的地下,这里面收拾地很干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个高端实验室,实验室的外面放着一张行军床,床上很邋遢。 张皓见了,脸色一红,立刻冲过去把被子铺好。 “见笑了,张皓他总是睡在这里。”丁老师解释道,“走吧,进去。” 丁老师推开玻璃门,映入眼帘的是各种巨大的仪器,其中一台类似于离心机的设备上面,放着一个大型玻璃试管,试管里面放着一半蓝色凝胶。 丁老师将试管取下,展示给两人看。 “对,就是这种东西!”千里惊讶地低呼道,她紧紧盯着试管里面的蓝色物质。 “某些大气生物与电流反应之后,就会产生这种蓝色的凝胶。”丁老师说道,“只不过我们至今也不清楚这种蓝色物质究竟有什么作用。” 听到这里,千里的脸色变幻,和丈夫对视了一下。 “其实……”宋煜说道,“在那件事情之后,千里就一直会出现意识中断的现象。” “意识中断?”丁老师有些惊讶,“详细说说。” “嗯,有时候,千里会莫名其妙地忽然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宋煜解释道,“就像个植物人一样,之前给我吓坏了。” “就好像暂停了一样,是吗?” “差不多,而且每次的时间都不等,最长的一次足足有一天。” 宋煜表情苦涩,千里见状,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那这样的情况,确实很严重了。”丁老师说道。 一旁的张皓,在记事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所以,丁老师,你有没有办法能治好千里?” “虽然我不是医生。”丁老师抬起头看着宋煜,“但或许可以有方法缓解这种病症。” “是吗!”宋煜忽然激动起来,“是什么!” 丁老师没有直接答复,他拿着试管,将其中的蓝色物质倒出来一点在实验台上,实验台的一侧安装着一盏电灯,丁老师将台灯拉过来,贴近那些蓝色物质,直接照射。 “张皓,按照之前的设定,更改光谱。” “好的老师。” 张皓在台灯连接的巨大仪器上摆弄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点了点头。 灯光开启,明亮的黄色光线直直照射在蓝色物质上,然后在宋煜和千里的眼中,那些蓝色物质竟然开始分解! 最后啫喱一样的东西化作一滩水,直至消失不见。 宋煜十分惊喜,千里也震惊地目瞪口呆,复活节岛和生天目公司合力都无法解决的问题,竟然在这里,被一个老头,一些简陋的设备解决了。 “这只是我们的初步设想。”丁老师关闭了灯光,“这种灯光直接作用于人体,会对人体产生副作用。” 他摇了摇头。 “用这种灯光治病太危险了。” 千里下定决心,说道:“如果降低通光率,或者混合光谱的话,会不会减轻副作用。” “当然可以,但是这样效果不明显,可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分解蓝色的物质。”丁老师解释道。 千里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试验台,看向电灯,她似乎在那上面看见了她的爱人、她的女儿,她看见了这之后,爱人变老,女儿长大的样子。 在那一刻,她已下定决心。 “这些研究成果,可不可以转让给生天目公司。”她郑重地对丁老师说道,“我可以出高价。” “唉,别这样说。”丁老师摆了摆手,“这种技术尚处在试验期,极不安全,我不建议你使用这种方法。” 可对于千里和宋煜来说,这就是希望。 “那如果我以复活节岛专员的身份,向西山基地提出申请呢?我可以与丁老师您合作,研发这种技术。” 丁老师转头看向张皓,张皓没有任何表示。 “如果基地同意的话,我当然支持,只不过我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我这身子骨,也经不起折腾……” “丁老师言重了。”宋煜说道,“我们感激不尽。” “没事,就当是救人一命了。”丁老师看向千里,眼中忽然有了不一样的神色。 “你在失去意识的时间里,有没有记忆?”丁老师冷不丁地问道。 “记忆?没有,每次发作的时候,都是转瞬间醒来,以致于宋煜不得不每次都告诉我我‘暂停’了多久。” 丁老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带我学生回去吧。” “抱歉,什么?” “让张皓回基地去吧。” “老师,您这是干什么?!”张皓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的老师,“咱们的研究还没有完成呢。” “足够了,我会向基地申请,让你留在基地进行专员考核。”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在研究上的认真仔细已经十分出众了,再把你留在我这老家伙这里,白白浪费。” “不,我不走。”说着,张皓的手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的机器,看得出来,他对大气生物的项目十分上心。 “现在就收拾东西,带着必要的个人物品回去。”丁老师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什么!” “没那么多为什么。” 张皓脸上的表情变化了一番,咬肌附近的青筋暴起,拳头紧攥,最后还是松开。 “好。”他简短地回复道,然后离开了地下室。 ------------------------------------- 夜深了。 草原上传来野狼的嚎叫,野风在草原上肆虐,星空闪烁。 姥爷坐在窗前的书桌上,凝视着干净澄澈的天空。 刷拉……刷拉…… 两枚核桃在他的手里不经意间转得飞快,光滑的纹路摩擦着手心。 一张泛黄的稿纸摊开在桌上,钢笔打开,架在墨水瓶上。 他迟迟不愿动笔。 “关于终止干员张皓协助研究统合项目3的请示” 这是稿件的标题,写下这封信,就意味着他将毁掉自己学生为之奋斗了五年的事业。 滋——滋—— 台灯闪了闪,姥爷伸出手拍了拍,恢复了正常。 “今晚又是大风天。”他看向窗外,叹了口气。 良久,他终于放下手里的核桃,拿起钢笔,在稿纸上落笔。 “干员张皓,认真好学,踏实肯干,能够帮助导师完成实验工作及项目记录,初步具备专员素养……”姥爷嘴里小声念叨着,“……但其当前负责项目程序过于复杂,危险性有待考究,我丁瑞明专员,实名提出终止张皓现阶段项目实验的提请。” “妥否,请示。” 姥爷在稿纸上写下了简短的一篇提请,他放下钢笔,抓起核桃,盘在手里转了转。 风声越来越大,孤零零地水泥房在黑暗的荒野中亮着一点微弱的灯光。 姥爷从抽屉中拿出珍藏的药酒,倒上一盅,一饮而尽。 他再一次放下核桃,拿起钢笔,将稿纸上的成文撕掉,另起一篇,一篇,又一篇;酒,也喝了一杯又一杯。 等最后放下笔的时候,已是深夜。 他把信纸放在信封里面,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小小的信封,呆愣了良久。 “张皓,不是老师不喜欢你,是没办法啊,我不能让你一错再错了。”姥爷心里想着,酒劲冲上脑袋,让他昏昏沉沉的。 他再一次回想起那次在草原上,自己的学生那诡异的模样,还有紫光。 他在紫光中看见了一座宏伟的宫殿,一座用水晶搭建起,鳞次栉比的宫殿。 那宫殿不属于这里。 他清楚自己的学生正在一步一步朝着那座宫殿走去。 “张皓……” 昏黄的灯光下,一只蚊子的影子在稿纸上缓缓掠过,那就像一个幽灵,一个在三维的幽灵,在二维的稿纸上投下自己的影子。 他需要一个幽灵,需要一个影子。 一个疯狂的计划孕育在他脑海中,他要把自己有限的时间保存下来,以后再用。 姥爷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顺着楼梯下到地下室,他的眼睛盯着仪器上的蓝色凝胶。 他走过去,将那管凝胶拿在手里,然后艰难地回到书桌边上,坐好。 书桌上有一个相框,相框里面是他的全家福,一家五口,最小的那个独生子,才刚刚上小学。 他拿起相框,摸了摸那冰冷的玻璃片。 他没有多想,将手里那管蓝色的凝胶,一口气吞了下去。 “啪!” 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片碎了一地。 或许是因为酒劲,姥爷昏睡了过去。 第197章 悖论 疼啊。 好疼啊。 撕心裂肺地疼。 我眼前的一切都在颤抖,原来是我的眼球在颤抖。 那只恶心的水母,他用腕足死死缠住我的身体,准确来说,应该是我身后四维展开的身体,层层叠叠的影子从末端开始,一点一点坍缩到一个点,一条线。 “咳咳——” 脑子很疼,仿佛过去经历的种种正在我的记忆中快速消失。 家人、朋友、同事……恋人。 还有那些死去的人,那些伤害过我的人。 所有与他们有关的记忆都在一点一点消失,所谓记忆的事情,正在变成一条名为“时间”的抽象的线。 胸前的水晶颜色一点一点加深,从橙色,到红色,再到黑色。 黑色的最后是更深的黑暗。 我的精神阈值飞速下降,我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正在一点一点变差。 耳边逐渐传来古怪的耳语,眼中的视角也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黑影,就好像有很多鬼怪在我周围徘徊。 我捂着脑袋,无法控制地嘶吼起来。 “别挣扎了,地球上万物的时间,终归我所有。”那个水母仍旧居高临下地戏谑着,让人火大。 “吵死了!” 水母的声音在我耳中被无限放大,仿佛有一个报警器在我耳边循环蜂鸣着;眼前也出现了更多黑影,那些黑影在面前混乱的舞动着,就像一只只手臂,朝着我扑来。 它们想要将我拖下去,拖进那无尽的深渊。 我抬起头,盯着那个水母,忽然感觉眼球一颤,眼前的一切似乎变得扭曲起来。 世界朝着我倾斜。 那只水母瞬间朝我扑来,我顿时有些错愕,不过,它的移动方式似乎有些古怪,并不是主动向我扑来。而更像是被我吸来。 不仅是水母,周围的一切,时间宫、地球甚至是星空,正在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朝着我扑来。 我就像一个黑洞,将眼前的一切,都吸到自己的体内。 “不,这是幻觉……是幻觉。” 整个宇宙都在旋转,而旋涡的中心,是我。 “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背负着累世的记忆,独自活在世上。” “什么?” 我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前方,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我听不出这个声音到底属于谁。 “在变化中寻找不变,为知。” 又是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是宋煜。 “唯有你的思想,未对我开放。” “帝熵!” 更多的声音出现,有些我听过的,有些我记不得,那些声音正在虚空中慢慢消散,如同此刻我的记忆逐渐消失一样。 眼睛,看不见了,仿佛自己已然变为张天溪所说的“时间”。 “我才不要变成什么建筑材料。”我咬紧牙关,试图挣脱这个四维牢笼。 可惜这个牢笼没有实体,它是一条没有重量,只有定义的一条直线,而我被困在这条直线中,或者说,我本身就是这条直线。 这条直线此刻正被那只水母抓在腕足中,逐渐弯折成为所谓的“建筑材料”。 “最后一块砖了。”它说道,随后拿着“我”,走进身后的巨大时间宫中。 水母伸长腕足,将“我”放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墙壁上。 “啪!”一声脆响从我的胸口传来。 水晶碎裂开来,我只感觉自己在一片黑暗之中缓缓下坠,身体不受控制了,意识也一点一点开始消散。 我闭上了眼,尽管睁开或者闭上,眼前都是黑。 我并不知道的是,与胸口的水晶一同碎裂的,还有这座巨大的时间宫。 ------------------------------------- 夜空中只有一颗白色的星星在闪烁。 它的光芒十分明亮,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着它的光芒越变越大,似乎一点一点靠近我。 它确实是在朝着我飞来。 那是“幽灵”。 “为知。” 幽灵开口说话了。 “姥爷?” “嗯,是我。” 我看着面前那白色的小圆球,一时间有些错愕。 “这里是哪里?” “天空。” “天空?为什么是黑的。” 我环顾四周,周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可我话音刚落,眼前便一闪,一片清澈干净的蓝天瞬间出现在我的脚下。 我双脚站立,站在天空之上,云层在我的脚下流动,天空中飘荡着洁白的云朵,姥爷的身影也逐渐在白色的背景中变得透明。 “姥爷?”我有些惊慌。 “没事的,我在呢。”姥爷的声音从面前传来,我虽然看不见他,但我能知道他还在这里。 “你没有死。” “怎么会呢,我当然死了。” “那……” “这是一部分的我。”姥爷说道,“我将自己失去的记忆储存在这个小小的大气生物之中。” “失去的记忆……”我恍然大悟,我回想起小时候,在姥爷去世的几年前,他一直会像是老年痴呆一样,不时发愣。 现在看来,那不是发愣,而是时间认知错误。 “为什么?”我问道,“你为什么要喝下那些蓝色的东西?”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我仿佛看见在那个草原的夜里,一个老人坐在桌前,独自喝下足以致人死命的试验品。 “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姥爷叹了口气,“我知道张皓他见到了大气生物的造物主,也知道他背着我密谋了很多事情。” “但我的时间不够用了。”姥爷无奈地说道,“我只能出此下策。” “所以,您把自己的意识放在这个大气生物里面,等待张皓发难的那一天?” “不仅仅是这样。”姥爷说道,“还有大气生物,我时常想体验一下,作为大气生物,到底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也算是我一点小小的私情吧。” “嘿。” “嘿嘿。” “没想到,你最终还是进入了西山基地。”他的语气低沉,我仿佛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身穿白大褂,站在我的面前,上下打量着我。 “这不是您的意思吗?” “不,我明确说过,禁止你进入西山基地。” “啊?”我有些疑惑,“你并不支持我进入西山基地?” “当然,这里凶险万分,我只想让你快快乐乐的活着,不要去接触世界的阴暗面。”姥爷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我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 重重阴云,再一次笼罩在我的心中,我进入西山基地,并不是姥爷安排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难不成真的是随机选中了我? “总之,你既然选择成为西山的一员,就要做好赴死的准备。”姥爷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在我印象中,他从未发过火,或者语气严重地说过一句话。 此时此刻,他并不是我熟悉的家人,而是一名身穿白大褂的西山基地前辈。 “我知道。” “面对再多的项目,再恐怖的异常,也不能退缩,因为我们是地球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份使命很沉重,不过我也在西山基地的生活中,意识到,这件事情绝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任何一个即便是看起来再不起眼的项目,最终也会造成难以挽回的破坏。 不过…… 现在似乎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但是……现在的情况,该怎么办。” 我有些束手无策,此时此刻我能够依靠的,似乎只有我自己。 “我应该已经‘死’在那个水母的手里了。” “没错,你的确是‘死’了。”姥爷也这么说。 “嗯……” (so?) “但那个死去的,并不是现在的你。” “什么意思?!”我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了,“难不成是未来的我?” “不,是过去的你。” “可过去的我死了,未来的我也不会存在啊。” “事实上是这样的。”姥爷说道,“但实际上。这个过去的你,是你失去的时间凝结的大气生物,严格来说,与你的过去,并无关系。” “等会等会。” 我伸出手来晃了晃,脑子里早已拧成一团乱麻。 “什么叫大气生物?我可从来没有造出过那种东西吧!” “不是你造的,是我。”姥爷笑了笑。 “是你?可你不是……” “不要再问了。”姥爷打住了我们的对话,“你看看脚下,熟悉吗?” 我低头一看,好家伙! 脚下有一团巨大的台风正在海面上肆虐,远处灰色的云墙中孕育着狂乱的雷电。 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啊…… “这,这是龙眼吗?” “对。” 姥爷话音刚落,只见那台风“龙眼”的台风眼便恍惚间炸开,一团蓝色的电浆烈焰冲天而起,轻易地将厚重的云层撞碎。 “这不是爆炸的时候吗!”我惊呼道。 “不错不错,还记得。” “当然!”我说道,“那时候可太惊险了!就差几秒我就能阻止汞流管爆炸了……可惜。” 啧,就差一点,就能阻止台风在南海上空爆炸,那些城市就可以幸免于难了。 “知道吗?就是这次爆炸,让我注意到了你,我的小外孙,竟然成为一名西山基地的优秀干员了。”姥爷感叹道,“你看——”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台风眼那里飞出来,向上冲出去好高,他身上放射着蓝色的电流。 “你吸入了太多时间流体——就是那种蓝色物质。”姥爷解释道,“以至于在那一瞬间,你的全部时间就已经丢失了。” “不对啊。”我更加疑惑了。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经历了整整一个月,这期间发生的琐事也历历在目…… “那是我为你打造的大气生物躯体,代替你在地球活动,它承载着你所有的记忆,所以你并不会感受到异常。”姥爷说道。 “那我原本的身体……” “看那边。” 我望向天边,我自己坠落的方向,一对洁白而轻盈的巨大羽翼凭空出现,将昏迷不醒的李为知包裹起来。 “真是位温柔的神明呢。”姥爷感叹道。 “帝熵!”我心中一惊,眨眼间,我的身体连同帝熵的翅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透明的“人”,手握骨笛在空中快速下坠。 那个人形的轮廓在空中一点一点下落,逐渐覆盖上一层肉色的皮肤、炸碎的衣物,一切看起来和之前真正的“李为知”没什么两样。 我不由得回想起那天“世界的结局”。 我记得很清楚,在紫日灼烧之下,我焦黑的皮肤下面是透明的身体。 “原来从这时候开始,我就不再是我了吗?” 好怪。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总感觉有些奇怪,我用手指抠了抠手背,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抠下一块皮来,露出下面的晶体。 “你现在是一个介于三维与四维的灵魂状态,别瞎猜了。”姥爷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对了。”我将手放好,“刚才您说,你见过帝熵?” “原来那位神明叫做帝熵啊。”姥爷若有所思地说道,“她人……神挺好的。” “是吗?”我有些纳闷,因为帝熵给我的感觉,总是不近人情的,深红领域是,对于大气生物也是如此。 “她甚至主动来问我,该怎么样才能救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挥了挥手,“帝熵不是这样的人……神!” “真的呀,当时她神情还挺着急的,根本不像个神明的样子。”姥爷笑道。 “啥?帝熵人设崩了?”一万个问号在我脑袋里飞了过去。 越想越奇怪,听姥爷的描述,帝熵就像是换了性子一样。 “然后呢?” “然后我就提议,让你的复制品,回到一切的源头。” “源头?” “对,你好好想想,源头是什么。” 是大水母、是时间宫、是帝熵的降临,大气生物的毁灭。 是我。 那时帝熵放走的唯一一个大气生物,是我,确切来说,是我的复制品。 “源头……”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是我?” “没错,至此,悖论形成,如果张皓,或者那个张天溪强行将你的时间同样分形成为时间宫的一部分。”姥爷的声音有些高昂,“那就代表着,你曾经经历过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而大气生物的源头,同样,也将不复存在。” “这就是悖论!”我惊呼道。 虽然我看不见姥爷在哪儿,但我已经被深深的折服了。 “那就是说,这一切都结束了是吗?” “并没有。”姥爷立刻给我泼了盆冷水,“因为你阻止的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而不是当下,如果张天溪依然存在,那么事情仍旧会重演。” “可,他终究不会成功不是吗?” “但是过程呢?这其中发生的一切,也是我们需要阻止的事情。”姥爷语重心长地说道,“更何况,悖论的终点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第198章 悖论其二 “那……我要怎么做?” “找到张天溪,杀了他。”姥爷的语气忽然变冷。 “什,什么?”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重要的不是怎么杀他,谁去杀他。”姥爷继续说道,“而是杀掉哪个时间的他,张天溪的存在关系到太多人的生死,不能轻举妄动。” “杀掉哪个时间的他?” “没错。”姥爷说道,“这是你要考虑的问题,我能给你的建议,就到这里了。” “什么意思?” “我的时间将要耗尽了。” “不……” “姥爷我早就不在这世上了,为知你也大了,看开一点。” 我嘴巴动了动,终究说不出什么,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天空,心中怅然。 “对了,回去之后,不要忘了把这个小家伙还回去啊。”姥爷语气有一丝不舍,“还有啊,不要成为一个冷血的人。” 不要成为一个冷血的人。 我在心中默念,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眼前什么都没有的天空,说道—— “好,放心吧,姥爷。” 待我说出这最后的告别,就再也没有回应,天空寂静无比,耳边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声音。 “姥爷?” 没有回应。 转瞬之间,蓝天消失,当虚空从天空的后面露出身影时,我知道,姥爷留给我的时间,结束了。 再次清醒之后,我发现自己跪在宫殿的中央,只不过此时的宫殿似乎略有不同,大块大块的碎片从头顶落下,仿佛这座巨大的时间宫,正在濒临毁灭。 “你做了什么?”一个人快步走来,她脸色难看,走路摇摇晃晃,气力不足。 “千里主管……”我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个人刚刚都经历了一场难以言说的混乱。 “走,我们离开这儿。”她上前一步拉起我,她抓着我的手臂,带着我往时间宫的外面走去。 我前脚刚起身,一块汽车大小的水晶碎片便轰然砸在我刚才的位置。 我立刻清醒了许多,深吸了一口气,跟着生天目千里往外面走去。 “快,小心点儿。”她在我耳边催促道。 面前就是时间宫的大门,大门外面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那里有什么。 我们两人踉跄着,互相扶持着朝着大门走去,时间宫仍旧在不断地坍塌。 “‘时间’是材料吗?”走着走着,千里忽然悄声说道。 “嗯?”、 她干嘛忽然问这个事情? “时间宫是用地球所有生灵的时间搭建而成的,如果它坍塌消失了,我们的时间是不是回不来了?” “不,按理来说,时间宫崩塌了,原本的时间应该会回来,只不过属于大气生物的时间会消失。”我说道。 “我们……不能让大气生物消失。” “为什么?都现在了,你还在乎这种事?”我有些震惊。 “不,如果时间宫彻底坍塌,会产生悖论。” “什么悖论?” “时间流体。” 时间流体就是之前经常出现的蓝色啫喱状凝胶。 “为什么会是这个?” “时间流体是丁老师发现的,他后来随我回日本之后,研发了可以稳定穿越时间的时间流体。”千里一字一句地说道,与此同时,身后时间宫的崩塌忽然变慢了。 她忽然放慢了速度,十分认真地在我耳边说着:“时间流体是很重要的科研成果,要是我们毁掉大气生物存在的历史,时间流体也就不复存在。” 时间流体…… 那时舵主他们送我们穿越回90年代,用的就是时间流体,要是时间流体消失,那也代表着,我们穿越的历史将会消失。 于是,从那时起,到现在,我们做过的所有努力,都将白费。 悖论会产生,谁也不知道,悖论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可……” 我刚想问话,千里忽然松开了我,她独自在宫殿门口站定。 “怎么了?快走啊。”我催促道,可随即看向空中,空中悬停着很多水晶碎片,它们就像是定格在空中,迟迟不落下。 我的目光从天花板一路向下,最后聚焦在面前的女人身上。 生天目千里。 近距离看,师姐真的和她太像了,棕色透亮的瞳孔,优美而精致像下颌线,只不过时间和阅历,让眼前的女人,多了一丝成熟和包容。 “李为知。”她说道,喉咙动了动,“我的女儿还在外面,你离开之后,一定要保护好她。” “我会的……你,不跟着一起吗?” 千里摇了摇头。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丁老师竟然是你的外祖父。”千里笑了笑,“那时候,他对我说,我是一个未来永续之人,我很长时间都没有弄清楚这句话的含义。” 未来永续之人,并不代表她会长生不老,而是她的时间,是无尽的,只不过这些时间,将在她毫无意识的情况下,逐渐失去。 “如果这就是我的宿命,那可能……我到今天,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千里叹了口气,声音很轻,难以捕捉。 “不,我也一样吞了时间流体,我的时间也是无限的。”我似乎明白了千里的目的,我不能让她这么做,“我也可以,我也可以的!” “快走,快跟我出去。”我焦急地催促道,朝她伸出手去,可就在我要碰到她的手的时候,却又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我们两人隔开了。 “不!”我急得大吼道,“你做了什么?你都做了什么?”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千里朝着我微微一笑,表情苦涩,不过转瞬,便从苦涩变为了释然。 她伸出手,隔空朝着我一推,我便感觉自己的身体猛然向后移动了一段距离。 我已经站在了殿外,面对着整座时间宫,和站在门内的千里,一时间心头堵得慌。 “你在干什么啊!”我吼道,“宋以沐还在外面等你知道吗!你的冤屈还没有洗净!” “那都不重要了。” “宋以沐也不重要吗!那次在墓地,一切已经改变了,你现在回去,她就会接纳你,就会认你!” 听罢,千里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诳’”她缓缓吐出一个字。 “什么?”我听不懂。 “他们无缘无故地让我去墓地找我女儿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他们的意思了。”千里叹道。 我立刻回想起在墓地那时候的画面,宋以沐和千里好不容易解除误会,母女相认。 “临走的时候,舵主曾跟我说,我的时间锚点将在我们返回的时候消失,那也就意味着,我会在那时死去。”她眼眉低垂,不再看我,“现在看看,不是死去,而是另一种归宿啊。” 她忽然又抬起头,转过身去,仔细打量着这座时间宫。 她的眼中倒映着这座蓝紫色的水晶宫殿,这看起来是一座伟大而炫目的艺术品,但对于千里来说,这将是她的坟墓。 我站不住了,冲上前去,想要冲进时间宫,将她拽出来。 可来到大门前,仍旧是一道无形的墙壁,将我挡在外面。 咚! 我重重地敲打着面前透明的墙。 “我也可以,换我,换我进去!” 千里转过身看向我,她的双手散发着幽蓝色的亮光,她闭上双眼,那种亮光愈发强烈,紧接着原本破损的时间宫也逐渐复原,那些落在地上的水晶碎片也一块接着一块,从地面回到原来的位置。 “为知,原谅我不能陪着你和沐沐一起了。”千里说道,“这就是我的命运……希望沐沐不要再次记恨我。” 说着说着她竟然笑了出来,眼角带着泪水。 “真是讽刺啊,我耗费了那么多时间,只是想要和宋煜、沐沐在一起,结果却……” 她嘴唇动了动,眼睛紧闭,又睁开,将泪水咽进肚里。 “既然你不想这样,就出来啊!”我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摇了摇头,摊开双手,将上面蓝色的光芒给我看。 “看,这不是我能选择的。”她轻声说道,“你也是,李为知,仔细看看前方吧,你并没有未来。” 时间宫快速远离了我,原本巨大的时间宫,一点一点缩成一个白色的亮点,飞快的离开,在发出一点点微弱的红光之后,彻底消失。 黑暗再次包围了我,我的身边除了那个已经没有任何反应的小小“幽灵”之外,再没有任何东西。 我将那白色的小家伙笼在怀里,不敢使劲。 就像这些天经历的种种事情一样,你明知道需要极大的力气去抓住它,可你不敢,你不知道选择的后面是什么,更不知道命运的安排,究竟为何。 再一次,我的身体开始破碎,我穿过幽灵,进入四维空间。 这一次,没有其他的人了,只有我自己,和身后那长长的时间切片,每一个时间切片上的我都在做不同的事情,我看见从最开始的出生、成长,也看见了相遇、离散。 心绪感慨,却无处与人说。 我这短短二十余年的人生,竟然也能有如此绵长的四维展开。 而当我转过身,我却看不到任何切片,就好像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但直线还在延伸,每隔一小时、一分钟、一秒的我都在向后保留切片。 可面前却依旧空空如也,并不是四维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感觉”。 我好像明白了千里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没有未来。” 第199章 五维箱庭 本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很快就要死去,可现在看来,似乎有更深的意思。 我没有未来,并不代表我在某个时间点上会死去。 而应该是,我未来将要做出的任何事情、任何举动,都不会以时间切片的方式呈现在四维空间中。 简单来说就是。 不可预测,不可观测。 “为什么会这样?”我愈发对自己身上的一切感到好奇,“四维世界是如此,帝熵的话也是如此……” 脑子里很乱,于是我开始转身,朝着自己每一个时间切片的方向走去,可切片能看到的仅仅是我自己一个人做过的事情,并不能还原事情的全貌。 我不可能因为我做的某一个动作,就回想起那时我做了什么。 我犯了难,看着那些呆若木鸡的自己一个接着一个排列在自己的身后,我连死的心都有。 “这就没办法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古怪的声音却忽然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起头,忽然发现一个“自己”正在对我说话。 那人是大学一年级时的自己,他保持着一个低头看书的姿势,头也不抬地对我说道。 “等等!”我吓了一激灵,没开玩笑,看着自己忽然间对自己开口,怎么想都是个毛骨悚然的事情! 我脚下一个趔趄,却向后摔倒,摔出了很远。我在地上滚了一圈,出了一身冷汗。 “还真是狼狈啊。” 在抬头,面前是大学刚毕业,四处求职的自己。 西装革履,但是眼中无光。 我立刻爬起来,看向眼前的“自己”。 “你……你为什么能说话?”我干咽了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因为我就是你啊。”那个“我”耸了耸肩,不屑地看着我。 “怪。” 我心里念叨着,开始一步一步向后倒退。 不出所料,每一个我经过的切片,那个“我”都会直勾勾地盯着我。 终于,我来到了这个时间——我穿上白大褂,第一次踏入西山基地的那天。 “我”看着我,眼中并非不屑,而是一种,心酸。 “一定非来不可吗?”那个自己说道,语气中满是疲惫和悲伤。 我一愣。 不对啊,我记得那时候来基地上班,我还是很期待的? “是你害的我经历了那些……你,我们该怎么偿还?” “你,你在说什么?” 我脚下有些发软,面前的自己说着些我听不明白的话,然后,他猛地瞪了我一眼,眼中带着满满的恨意,还有一种无奈。 他动不了,但是我很怕他下一秒就会扑过来,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掐死。 我颤抖着继续倒退。 “喂喂,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 又是一个“自己”大声喝住了我,那是我刚从落鹰山回来,躺在病床上休养。 “你需要这玩意儿吗?”他不屑地说道,目光稍稍下移。 我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向下看去。 他手里有一根白色的骨笛。 这是我最开始获得骨笛的时间。 “用不用我借给你,因为看起来,你好像把她弄丢了。” 骨笛! 这倒是提醒了我。 从这个时间点开始算,往后每一个时间点上,我都会持有骨笛。 如果能让这些不同时间线上的自己手中的骨笛响起来的话,会不会呼唤来帝熵,尽管它抛弃了地球,但不一定忘记了我。 “试试看吧。” 我拿定主意,走上前去,伸出手,尝试触碰“我”手里的骨笛。 我伸出两根手指,试图捏住骨笛,我不确定能否成功,我看着指尖离骨笛越来越近,心已经悬在嗓子眼了。 咕~ 我轻轻一捏,竟然捏住了骨笛。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面前的“我”似乎是允许我将骨笛拿走一样,摊开了手掌。 同时神奇的事情一并发生,过去的所有“我”都失去了骨笛,或者说,属于那个时间的骨笛。 就仿佛这柄骨笛是穿越了无数个时间,最终来到了我的手里,而在过去的时间里它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既是专属,也是唯一。 因为我才是帝熵的唯一信徒。 我没有再犹豫,拿起骨笛,将气孔放在唇边,吹响那无数次萦绕在我梦中的曲子。 清澈而凛冽的笛声在虚空中飘荡而出,引动万千星辰聚首,群星闪烁。 回来了,那被抛弃的地球重新回到了银河之中,仿佛刚刚经历的黑暗不过是眨眼之间。 笛声悠扬,每一个音符逸散而出,都会扰动着宇宙中的引力波,就好像有一滩清泉安静地竖立在宇宙中,引入进入水中,便会激起无数涟漪。 笛声终止。 我吹完了第一首曲子,而眼前的星辰也开始变化。 此时此刻,宇宙似乎变成了一张纸,我站在这张纸的正中央,下一秒,这张“纸”开始从我的四个方位翻折,径直向上合拢,将我围了起来。 我站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空间中央,眼前遥远的星辰在恍惚间又变得特别近。 似乎是我判断距离的那部分神经元坏死了一样,我感觉我伸出手,就能摸到那些极小的星星,尽管我那所剩不多的理智告诉我,那些星星离我有上万光年,而永世无法触碰。 我眨了眨眼,感受着宇宙发生的变化。 就在我吹响骨笛的时候,我身处的空间,忽然折叠成了一个密封的立方体空间,六个四四方方的面将我困在其中。 然后是我的身体,我的身体也开始分裂成六个分身,转瞬间进入那六个面,此刻,每个面都有我的身影出现。 然后是纵深。 每个方形面之中出现纵深感,也就是方形面另一边再次出现另一个与我这里一模一样的立方体空间,那个空间中也站着一个目瞪口呆的我。 六个面均是如此。 于是我立刻失去了方向感,上下左右,东西南北,到处都是相同的立方体空间。 我吞了吞口水,强忍着剧烈的眩晕感,向前走去。 用走其实不太恰当,因为此刻的我更像是在飞行。 我朝着右侧飞行,面前的我也开始飞行,无尽相同的动作开始将我困住,我在这个无限的立方体堆叠空间中飞不出去了。 “这不是四维……这是五维。”我喃喃道,四下看了看。 我铁了心继续朝着一个方向持续飞行,飞了一会儿,我尴尬发现,每一个立方体空间都是一模一样的,我只能盯着前面的我自己的屁股飞行,永远不可能追上。 但我依旧不死心,朝着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位都飞了一通,最终发现还是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那么,除了这六个方位,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方位我没有尝试过了。 “那就是——中” 我心里默念。 不过,我该怎么…… 就当我有了这个古怪的想法之后,我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开始扩散,越来越多的“我”朝着六个方位飞去。而面前的一切也正在飞速向我靠近。 “果然!”我叫道。 这里才是正确的方向。 继续深入,眼前的场景不断变化。 这里和四维大不相同,除去能看见个体的时间变化,其每个时间的周围景物,也能随着变化。 立方体之中有更多的立方体,层层嵌套,每个立方体都可以成为一个新的起始点。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只能说奇妙无比。 越深入,时间越早,经历的一幕幕在眼前上演。 和师姐在窗前的一吻、突如其来的暴雨,更久远之前的故事历历在目。 不过,这其中却有两次诡异的事情,我却不记得自己经历过。 我看见舵主那几个人,带着我在一所看上去像是监狱的建筑物里面,我坐在探监室里,面对着一个女人。 更奇怪的事情要在更早,那时候我刚到基地不久。 我看见自己躺在一张黑色的板子上,胸口脑袋上贴满了脑机贴片,而且这个板子的位置也很奇怪,像是在一个巨大的计算机中心里面。 我眉头一皱。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没有印象?” 脑袋里面乱乱的。 我甩了甩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张天溪。 我开始倒退,来到近些时间。 我选定了一个时间,这是在紫光第一次出现,让师姐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将时间向前调整了几个小时。 ------------------------------------- 宋以沐家中。 这会我俩刚刚起床,坐在沙发上,商量今天要去做些什么。 此刻,处在五维空间的我,只能在时间之外,看着这一切悄然发生。 电视开着,在放新闻联播。 沙发上,“我”和师姐亲昵地聊着天,两人越靠越近。 我得以近距离观察自己脸上的表情。 我看见自己每次和师姐说话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恶心的姨母笑。 “呃呃……”我有点无奈。 (看来以后得注意一下表情管理了) 我揉了揉眼眶,在这个场景中四处寻找起来。 终于,我将目光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上。 我虽然不能与这场景中的任何物品产生直接接触,但我可以通过骨笛,改变一些微小的元素,比如磁场。 我拿着骨笛,用笛子的尖端去触碰遥控器。 我成功将电视换了个台,尽管这费了我不小工夫。 ………… “咱们去哪儿呀?逛街?还是……” 这时,电视忽然开始播报张家口。 我抬头看了一眼,便立刻被那上面绿油油的草原吸引了。 “草原吗?也可以。”师姐在我身边说道。 “正好趁着最后的时间,在初秋去看一次绿色的草原吧,过一阵子可就全变黄了。” “好呀。” 时间,在悄悄发生改变。 第200章 白房子 我看着“自己”从沙发上起身,等待师姐。 我稍稍放下心来,开始倒退时间。 原本熟悉的经历忽然间变化,眼前的景象瞬间被一道亮眼的绿色充满了。 周围那无限的立方体箱庭空间,眨眼间变成碧绿的草原。 我瞪大了眼睛。 “竟然真的改变了过去……”我自言自语着,“不过,该怎么让他俩进入那间白房子呢?” …… “呜哇!” 宋以沐兴奋地叫喊着,手臂从车窗里伸了出去,然后张开手掌,感受风在手指缝之间流动的感觉。 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手掌,脸上带上了不自觉的微笑。 “真凉快。”她说道。 即便是9月,北京珹中仍旧时不时会变得闷热,反倒是在这里,在草原上,到处都是凉快的空气。 我看着身边的师姐,心情也很是舒畅。 清风徐来,在碧绿的草原上驾车驰骋,也不会犯困,反倒是心情轻松了许多,回想起前些日子在南海发生的灾难,仍旧耿耿于怀。 “再往北边就能看见河了。”我说道,“而且啊……” 话音未落,越野车忽然响起了一阵古怪的声音。 前方的发动机舱立刻冒出了滚烫的白烟。 我踩了踩油门,车子也没有丝毫反应了。 “咦?”师姐纳闷地看着我,又看了看车头。 “啧。”有点尴尬。 “好像抛锚了。” 说着,越野车便开始减速,咣当咣当地摇来摇去,最终停在路边,一动不动。 我和师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脸上都挂着一丝苦笑。 没办法,只能先下车琢磨琢磨。 呼啦—— 我掀开前盖板,立刻又是一大团灼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我吓了一跳,立刻向后退去。 发动机舱里冒着白色的水泡。冷却液箱的盖子被蒸汽顶飞了。 “小心点。” 师姐立刻上前将我往后拉。 过了好久,终于等到那些灼热的水汽散去,我才敢再次上前查看。 发动机狼狈不堪,似乎是剧烈的颠簸把散热单元撞坏了,发动机就像个过热的高压锅一样,随时可能炸掉报废。 “车开不了了。” “唉,这租来的车就是不靠谱。” 我掏出手机,拿起主驾驶前面的名片,尝试着拨打上面的救援电话。 “喂?”电话通了,但是那边的声音很微弱。 “你好……租……车……” “喂?能听见吗?我刚从你那里租的车,抛锚了。” “请问……事……” 通讯断断续续。 “信号不好?”师姐看我皱着眉头,说道:“我来试试。” 她也拨通了电话,可还是一样,通讯很差,那边根本听不懂我的意思,只能挂断。 “那怎么办?”师姐和我坐在车里,一筹莫展。 “算了,叫盾卫把咱们送回去吧。” “那个……其实……” 听到这话,师姐不好意思地支支吾吾起来。 “嗯?” “我用了一点小手段。” “什么啊?”我听不大懂。 “盾卫现在可能还以为我们在家呢……”师姐戳了戳手指,吐出舌头,冲我笑了笑。 我也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怎么做到的?” “我找了个认识的红箭的人,让他去跟严青喝酒,给严大哥灌倒了……”师姐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也没想到严大哥这么不能喝,你知道的,好不容易能有时间……不想被人盯着而已。” “好吧好吧。”我感到有些好笑,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喂!”没想到师姐却皱了皱眉头,“我是你师姐,怎么没大没小的!” “嘻嘻。” “还笑!” 打闹过后,还是要考虑眼下的事情啊…… 我叹了口气,这荒郊野岭,车废成这样,修也修不好,救援电话也打不通,我们被困在草原上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要是步行原路返回到草场入口的话,可能要走到天黑。 “又搞砸了……” “什么啊?” “来草原还是我提议的。” “不会啊。”师姐认真地说,“我很开心哦,有你在,我可以不必周末都困在家里了。” 我转头看着她,她眨了眨眼睛,水润的眼眸饱含笑意,注视着我。 “你是天使吗?”我无意地嘟囔着。 “嗯?” “来亲一口。”说着,我就扑了上去。 “啊……滚滚滚。”师姐笑闹着被我压在座位上。 长时间的缺氧之后,还是不得不面对眼下悲催的情形。 师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又用极其哀怨的眼神一边盯着我一边补口红。 “你先把嘴擦擦,再想想该怎么出去。” 我挠了挠头,好巧不巧,正好看见远处的山包上面,有一间小小的白色水泥房。 “那里有个房子。”我伸手指向窗外。 师姐也顺着看过去。 “真的诶。”她将口红收好,拉开车门跳了出去,“那我们过去问问看。” 我点了点头。 两人背上背包,从土路进入草原,踩在松软的草地上,朝着远处的山包走去。 ………… “不能亲身体验一下,有点可惜啊。” 我站在五维空间中,一手压在“我”的手机上,阻断磁场,另一手下意识放在嘴边擦了擦。 事情进行得还算顺利,两个人成功离开土路,朝着白房子走去了。 “继续吧。”我心念一动,再次快进时间。 ………… 笃笃……笃…… 站在白房子前,敲了敲门,却没有反应。 “没人吗?”我心想着,又敲了敲门,这次力度稍大了些,再加上草原的烈风,竟然将这扇门给推开了。 “哎呀。”师姐惊叹道,“没关门。” 呼…… 风吹了进来,进入房子里面,地板上厚厚的灰尘被风吹起,窗帘在阳光中不停抖动,阳光被窗帘分割成跳跃的线条,照亮了空气中的灰尘,它们亮晶晶地随风舞动,在光线之中像水一样流动着。 师姐将门关上,屋子里面又恢复了平静。 灰尘不再移动,而是乖巧地从空中向下落去。 就像小时候收到的圣诞水晶球,里面泡沫制成的雪花,在翻转后慢慢降落一样。 随着窗帘落下回归平静,灰尘也看不见了,屋子里面只有昏暗。 “看样子没人。”师姐有些失望地说道,“看来只能走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快速地看了看这里面,放眼全是破败不堪的景象,屋子里面的家具完全破损,书柜的木板散在地上,茶几的玻璃板碎成了渣滓。 年久失修,不像有人类居住的样子。 “这地方为什么会有间房子?”我纳闷地想着,“要是没人住了,为什么不拆掉?” “这地方条件真挺简陋的,不过,听程叔说,以前基地在这边确实有设置实验室来着。”师姐在一旁嘟囔着,她捂着鼻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四处看着。 “嗯,咱走吧。” 虽然我嘴上这么说,但我仍旧往房间里面走去,来到窗台前的书桌旁。 桌上有个破碎的老式台灯、一个墨水瓶,里面的墨水已经结块、几张残存的稿纸,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 或许是好奇心作祟,我伸手朝着书桌的抽屉摸去。 拉开——里面什么也没有。 但是我的视线却自然地下移,看向了地面,地面上,在书桌脚边,有一个泛黄的纸团。 我将它捡起,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碰损了它。 “果然有字!”我心中一喜,但也没想着能有什么发现,只是出于好奇,四处看看罢了。 但当我看到那上面的字时,我却无法淡定了。 “张皓……”我念着那上面的名字,只感觉心神一震。 “为什么,为什么张皓会出现在这儿?!”我心想,“我刚在绝密文件中看到他,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怎么了?”师姐见我神情有些僵硬,急忙走过来。 “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的张皓?” “嗯……有点印象。”师姐点了点头。 “你看。”我把那张纸拿给她。 “这是……给基地的文件?”师姐也略显惊奇地看着这里,“你看署名,丁瑞明。” “这是我姥爷!”我才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立刻目瞪口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不定是重名了。”师姐随即说道。 “有可能。”我点了点头。 不过,我又开始回想,姥爷是不是有一段时间在张家口工作,而且那时候,正巧是我小时候呢? 的确有。 对上了。 一滴冷汗从我的脸颊上滑落。 “先不去想这些了。”我暗自告诫。 “走吧,咱们先离开这儿。”我拉住师姐的手。 “好。”她眨了眨眼看着我,乖巧地跟着我转身离开。 而就在这时,她忽然来了一句:“地上有脚印诶。” 我低头看去,进门的一块,确实有零零散散的脚印,师姐当然说得不是我们踩出来的,而是另一组,延伸到房间东南角的一串脚印。 “有人来过。”我心中一惊。 师姐也给了我一个眼色。 脚印在东南角消失,要么是这个人凭空消失,要么是那边有暗门。 我更偏向于后者。 师姐略显紧张地拉住我的手,本该是两个人开开心心出来游玩,结果又不出所料地演变成这个样子了。就好像有人在操纵这一切一样。 我打了个冷颤。 “过去看看。” 我们来到东南角,低头观察地板,果不其然,在墙根边上,有一个半圆形的小孔,正好可以伸进去一根手指。 我果断蹲下去,将那块暗板掀开,一个干净的楼梯间便出现在我们眼前。 “里面有动静。”师姐凑过来,伸手挡在我的耳边,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着悄悄话。 我转头看向她,她挤眉弄眼地给我使眼色。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我无奈地看着她。 “要不要下去看看?” 我转头看向那不知道通向哪里的楼梯,咽了咽口水。 “要下去吗?”我拿不定主意,这件事关系到姥爷、张皓,说不定我下去了,就能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 “走吧。”我沉声道,然后向前一步,迈进楼梯间里面。 师姐一脸兴奋和好奇跟在我后面,她拉着我的手,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我们俩几乎没有脚步声,一点一点朝着深处移动。 果然,最底下有声音,不仅有声音,还有很多东西。 我和师姐来到地下室,果然有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一堆机器的中央忙碌,那人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将自己的身体完全掩盖在下面,没有一丁点儿裸露的皮肤。 他背对着楼梯口,在一张实验台前小心地做着实验。 那是谁?他在干嘛?我心中立刻有一万个问题浮现。 机器的噪音,再加上层层阻隔,那人并没有听到有人进来。 那里面一地狼藉,到处都是散落的零件,他身边有很多巨大的机器,虽然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但看样子,这人鬼鬼祟祟,不像好人。 楼梯口外面有一层玻璃门,两侧的玻璃窗下面有一道半米高的矮墙,我和师姐立刻冲到两侧,蹲在矮墙下面挡住身体。 师姐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她看向我,然后往那个人影的方向扭了扭头。 “快上!”她朝我做着口型。 我摇了摇头,表情严肃。 (其实是害怕) 师姐白了我一眼,然后伸出手将玻璃门悄悄地拉开,给我让开了一条十分宽敞的道路。 她意思是让我冲进去制服那人? 我疑惑地看过去,师姐郑重地对我点了点头。 “没办法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悄悄把脑袋探出矮墙,看了过去。 那人依旧保持着姿势,根本没有注意到我。 从玻璃门到他那边不过几步远。 我拿定主意,悄悄离开了矮墙。 飞快地进入玻璃门内,然后趴在一台机器后面,再次等待时机。 师姐提心吊胆地注视着我,为我捏了把汗。 “加油,继续!”她张了张嘴,做着口型。 我点了点头,看过去,再次从掩体后面离开,朝着那人走了过去。 我的步伐很轻,躲开地上的零件,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终于,我距离那人只有一步之遥了,而我也看清楚他手里正在做什么。 他手中拿着一管试剂,像是紫色的凝胶,和之前我吐出来的蓝色凝胶…… 不对! 我心中大惊,一旁的桌子上,分明就放着我那管蓝色凝胶! 那眼前这个人,只能是。 “张天溪!” 第201章 终于,找到你了 “谁!”那人大惊,手里的试管掉在试验台上。 他转过身,看见突然出现的我,先是吓了一大跳,随即立刻抄起手边的显微镜,朝我砸来! “我靠!”我骂了一句,立刻后退,结果显微镜却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我的手臂上。 “该死!” 我捂着手,立刻向后退去。 本以为眼前的人是张天溪,我就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他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张天溪看准我吃痛,便再次欺身上前,拿着显微镜往我脑袋上招呼。 金属的器材砸在我脑袋上,绝对会头破血流。 可没成想,背后忽然挨了一脚,宋以沐结结实实一脚踹在我后背上,我不得已向前扑倒,正好将张天溪扑倒在试验台上。 这下可好,我抓着他的双手,竟然将他控制住了! 就在我们两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师姐忽然“飞”了过来,一下跃上实验台,来到张天溪的身后十分利索地用双腿夹住他的脑袋,做成了一个柔术裸绞。 张天溪被我们两人控制住,立刻没了挣扎的力气。 “你是谁!”宋以沐大声问道。 “我,我是……”他声音断断续续,被师姐绞得呼吸不畅,“我是张天溪! “张天溪!”师姐稍有些犹豫,似乎在思考眼前这个人,为什么会是他。 我的右臂刚才受到重击,疼痛难忍,使不上力,也就在师姐放松的一瞬间,张天溪的左手猛地发力,挣脱了我的控制,一把抓过边上的试管,将里面的紫色试剂全数向后一泼,泼在师姐的身上。 “喂!这是……” 师姐眉头一皱,刚想加大力气控制张天溪,却突然脱了力,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哈哈,成了!”张天溪诡异地叫道,身体忽然爆出怪力,一脚将我踢开,然后很轻松地把僵直不动的师姐摔在地上。 我捂着右臂站起来,眼前的张天溪却一把摘下身上的黑色斗篷。 斗篷下面,是一个透明的人形生物,而非张天溪。 “我靠——” 我震惊地低呼道,然后便又被一脚踹飞。 “咳咳……”肺部一阵剧痛,感觉就像被一辆卡车迎面撞飞,我吐出一口污血,趴在地上,实在没有力气。 师姐也睁着眼仰面倒在试验台后面,我叫她她也没反应。 我心急如焚,可看着张天溪一步一步朝我越走越近,一时间却没有任何办法。 我艰难地爬起来,右臂的状况不容乐观,那上面有一块巨大的淤青,没猜错的话,右手应该骨折了。 一点力气也没有,疼痛让我的脸上渗出汗珠。 “恶作剧到此为止了。”张天溪沉声说道,我抬起头只看见那个透明的人形生物,他冲我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怪力将我的身体抬起,我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呼吸愈发困难,我脸色通红,紧盯着他。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他另一只手拿着那管蓝色凝胶晃了晃,“没有你,我的计划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张天溪的声音在我耳中逐渐淡去,我的意识逐渐模糊,呼吸不到一点儿空气。 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爆响。 张天溪忽然向后一个趔趄,脑袋猛地一仰,然后回正。 “不许动!” “放开他!” “把手举起来!” 身后立刻传出怒喝,不用看也知道,是盾卫。 就算严青不在,他们也不可能让我离开他们的视线,果不其然,他们来了。 “救兵到了。”我心中暗道。 不过,刚才的攻击似乎并没有给张天溪造成伤害,那枚子弹洞穿了他的脑袋,仅此而已,他那由硅基晶体组成的身体,立刻复原。 他立刻拎着我,拿着我当做掩体,挡在身前。 盾卫找不到角度,无法开枪。 “你们过来,他死。”张天溪说道,他从桌上抄起一个控制器,攥在手里,朝着盾卫们缓缓走去。 “不许动!” “给老子站在原地,别动!” 张天溪不以为然,扭了扭脖子,将我控制住,继续往前走去。 那些士兵只好为他让出一条路。 士兵一路跟着他走,一些人冲进实验室,将不省人事的师姐救了出来。 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不知道这张天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终于,我们离开地下室,从水泥房中出去,站在房子前,面对着宽阔的大草原。 盾卫鱼贯而出,加上在外待命的士兵,总共有二十来人,他们拿着枪,齐刷刷地对准了张天溪。 张天溪在场中站定,一言不发,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盾卫手里的枪口指着他,所有人都在寻找开枪的机会,可一把锋利水晶尖刺抵在我的脖子上,他稍微一动,那东西就会划开我的动脉。 我干咽了一下,尖刺在我皮肤上一贴,立刻渗出血液。 张天溪看向周围的士兵,它们立刻识相地退后。 待盾卫退后几步,张天溪忽然长叹一声,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空中什么也没有,甚至连风也在这一刻停止,张天溪长久地凝视着天空,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东西的到来。 是什么东西呢? 一名盾卫将枪背在身后,悄悄靠近张天溪的身后,试图将他擒拿,好救下我。 就在士兵的手即将碰到张天溪肩膀的时候,那名士兵却径直飞了出去。 准确来说,是上半身飞了出去,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断成两截,不受控制地向后面飞去。 鲜红的血液和内脏落了一地,洒在碧绿的草原上。 诡异的场景让所有人大惊失色,盾卫们见自己的战友离奇死亡,先是惊诧,然后是愤怒。 可紧接着,又是一名士兵以刚才同样的死法被拦腰斩断,血浆爆开。将张天溪那透明的身影染红。 张天溪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忙朝着他们大喊:“快跑!这里有大气生物!” 和“龙眼”当中那些进化的大气生物一样,这些看不见的敌人,在张天溪的命令下,对盾卫们发起了进攻。 眼见救援无望,盾卫们只能先行撤退,可这些人哪里跑得过这些行动迅猛的大气生物? 他们朝着山下没跑出几步,就被切开、斩断,断臂残肢滚落山坡,那惨烈的景象令我胆战心惊。 “住手,快住手啊!”我嘶吼着,怒视着张天溪,越来越多的大气生物沾上了盾卫们的血,他们透明的身体外面糊上了一层血斑,天空中只能看见诡异的血块在移动,依稀能分辨出它们的轮廓。 我无法阻止悲剧的发生,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个人倒在逃亡的路上。 他先是被斩断双腿,惨叫,然后身首分离,没了声音。 静—— 草原安静地可怕。 满山坡的血水,混合着人类的内脏,往山下滚落,而碧绿的青草不知道,它们身上沾着血。 “疯子……”我喃喃道,张天溪一手提着我,根本不屑一顾。 他瞟了我一眼,然后松开手。 咚。 我摔在地上,双手向后撑着草地,手心里传来泥泞的感觉。 我强忍住反胃,看着天空中漂浮的大气生物,它们确确实实在张天溪的手中进化了,它们衍生出坚硬的外壳,足以轻松切断人类的身体。 我定下心神,左手手掌摊开在背后,形成抓握姿势。 “骨笛,快来。”我心里默念,我能感受到骨笛正从家中以难以形容的速度朝着草原飞来。 张天溪不慌不忙,一只大气生物飞到他的面前,很亲昵的凑近,任凭张天溪抚摸自己。 它们之间就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一样,无话不谈。 我的目光盯紧天边,那里出现了一个小白点。 是骨笛,我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下来。 那个白点越来越快,朝着我冲来。 “帝熵。”我心里默念她的名字,有她在,任何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的。 我朝天空伸出左手,张天溪却依旧没有理会我。 骨笛肉眼可见,不出两秒就会来到我的手中。 可就在我信心十足,伸出手准备握住骨笛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啪。 一阵风扑在我的面前。 我抬起头,发现一只透明的手掌,将骨笛牢牢握住。 张天溪先我一步,抓住了骨笛。 “为,为什么……”我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 我看着这一切发生,这出乎我的预料,本以为骨笛到场,召唤帝熵,张天溪就再没有回天之力了。 结果,骨笛却被张天溪拿在了手里。 我无力地漂浮在五维空间中,双手抱头,绞尽脑汁寻找破局的方法。 “帝熵……我需要你……我真的需要你。” 五维空间中,只剩下我的言语。 帝熵…… 帝熵…… 对了,我可以找到她,绝对,绝对有她存在的时间! 我再次飞行,在无数个时间箱庭中穿梭,只为了寻找那个洁白的身影。 可本该是存在的她,我却找不到。 我一直倒退回自己初入基地的那个时间,却并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熟悉的对话再一次出现在箱庭之中。 “嗯。”我点了点头,“我要留在这里。” “是为什么?”老程问 “为什么?” “为了挣大钱,给家人更好的生活?还是因为什么?” “我还没有想清楚。” “那也好,就把寻找意义作为你目前工作的意义,留在西山基地吧。” “好。” 我要留在西山基地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我已经看到了故事的结局,即便我再次试图挽回它,却依旧没能成功。 “嘿我说,你不如看得长远一点,看看你的未来。” 一个浑厚而坚定的男人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起头,眼角挂着不争气的泪水。 老程站在我面前。 我知道这只是五维箱庭中的他,并非真正的他。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我”看着,然后笑了笑,拍了拍“我”。 老程当时有说过这句话吗? 看得长远一点……看看你的未来。 “我没有未来。”我自言自语道,虽然老程这样说,可生天目千里已经告诉我,我没有未来。 我不可能有未来,因为我已经看过了结局。 我伸手轻轻一推,空间开始向前飞去,时间不断延伸,各种熟悉的景象在我眼前闪过。 那些画面仅能在我眼中留下一点视觉残留,倒退的速度变快了,最后,快速切换的画面变成了白色,每一个立方体的分割界限也模糊不清。 终于,我来到了那“没有”的未来。 这里什么也没有,当速度减缓,留给我的只是无尽的虚空。 黑暗。 孤独。 “哈……哈哈……”我苦笑着,身体瘫软下来,坐在虚空之中。 看着这一切。 我已经把我能做的,全都做了。 我不知道面对可以操控大气生物、可以拿起骨笛的张天溪,我还能有什么胜算。 我只知道接下来的事情,紫光在全世界泛滥,熟悉的情节再一次上演。 而最终,张天溪将我的时间放进时间宫,时间宫将会坍塌,生天目千里将会死去,我会再次回到这里,面对空无一物的虚空,保持着无数个循环。 “这就是命运所在吧。” 我叹了口气。 而在身后,一声旷远悠长,却激动的呼唤,却传来了。 “李为知!” 绝望的我听见这一声呼唤,顿时打了个冷颤。 “师姐!”我心中一惊,立刻站起身来转头看去。 只见虚空当中,一个白色的身影朝我跑来。 “不对,帝熵?!”我疑惑地看着面前跑来的人影。 她身上覆盖着洁白的羽毛,但给人的感觉却少了几分神性,多出来一些亲近。 “帝熵!” 我叫道。 她没有回应,只是拼了命地跑过来。 她不再叫我的名字。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我已经许久没有再见到她了。 她的样子有些古怪,她的脚踩着虚空跑来,看起来很吃力的样子。 等她跑近,我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谁知道,那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神灵,宇宙的化身,宇宙的本体,帝熵, 竟然张开双臂,将我拉入了她那温暖的怀抱中。 她的双手搂着我的头,我得以感受到她那柔软的身体。 带着没有味道的清风,以及泪水。 帝熵抱着我哭了起来,她很伤心,我也很无措。 她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的双手僵在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良久,终于尝试着环住她,抚摸着她背上轻柔的羽毛。 “终于,找到你了。”帝熵轻声说道,我却分辨不出她的声音了。 第202章 童年射出的子弹最终击中了我 只能用手足无措来形容我当下的处境吧。 我被帝熵紧紧地抱在怀里,能明显感受到她那悲伤的情绪。 她怎么了? 她为什么这样? 她还是那个熟悉的帝熵吗?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中浮现。 “帝熵?”我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话语中带着些许安慰的意思。 “再拥抱一会儿。”她固执地说道,这种感觉,和另一个女人很像。 “师姐?” 帝熵不为所动。 “我在想什么,帝熵怎么可能是师姐呢。”我不禁笑了笑。 良久,她终于松开了我。 她轻轻将我推开,眼角竟然挂上一滴清泪。 “你哭了?”我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擦她眼角的泪痕,她也没有躲闪,万能的神灵,此刻却如此惹人怜爱。 “我找你找了好久”她委屈地说道,“你为什么不辞而别。” 不辞而别? 或许当骨笛碎裂的那一刹那,对于帝熵来说,我差不多就是不辞而别吧。 我叹了口气。 “我也在找你,骨笛碎裂的时候,我也很慌张。” 她注视着我,虽然眼睛被羽毛遮住,但我仍旧能感受到她那温柔的目光。 “抱歉,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事……” 什么都不知道? 我无法想象,这种话居然是从帝熵的嘴里说出来的。 “你……能帮我吗?” “当然,尽我所能。”帝熵点了点头。 不知为什么,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摊开。 她竟然也很配合地抬起手臂,把手放在我的手掌上,我们牵着手,在五维空间中飞行,回到刚才那个死局。 没错,张天溪手里握着骨笛,而“我”已经无能为力地倒在满是血液的草地上。 “我该怎么做?” “你现在需要的,只是一把手枪而已。”帝熵轻声说道。 ------------------------------------- 张天溪的左手攥着骨笛,右手则拿着一个小巧的控制器,他的手指放在按钮上,随时都可以按下去。 直觉告诉我,那个按钮绝对没什么好事。 可我什么也做不到,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天溪按下它。 “李为知。”张天溪缓缓开口,“或许从未有人告诉你,你现在的模样吧。” “什么意思?” “你也是大气生物。” “开什么玩笑。” “呵……”张天溪冷笑了一声,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将手里的按钮按了下去。 他身后的白房子中忽然爆发出一道诡异的紫色光芒,那光芒冲天而起,进入天空,在天空中缓缓扩散,阳光开始变色,紫色的阳光洒满了草原。 世界变得十分魔幻,张天溪仅仅按了一下按钮,天空就变了颜色,我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他会有这样恐怖的手段。 而在这种紫光的照射下,我逐渐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咳咳……” “好好看看你自己吧!”张天溪忽然看着我怒吼,“被玩弄、被算计,如今的你,和当年我一样可悲!” “你我都是她的信徒,都是她降临地球的使者。”张天溪继续说道,“放弃吧,她只不过是在利用你!” 眼前人形的大气生物逐渐变成一只巨大的水母。 “熟悉吗!?看看我,看看我的样子,我曾是她的信徒,可她呢,只给我们带来了毁灭!”张天溪怒吼道,声音在水母的体内回荡着,我已经完全看不见人类的模样。 胸口的灼烧感愈发强烈,不得已,我转身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唔……呸,呸!” 我张了张嘴,猛地吐出一口透明的气凝胶。 我有些震惊,再去看自己的双手,已经在紫光的照射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该死!该死!”我惊慌地叫起来,双手互相挠着,试图将那些水晶抠下去,可我只能一层又一层地抠下那些焦黑破损的皮肤。 “不,我不是大气生物!我不是大气生物!”我惊叫道,“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一个透明的轮廓,我无法分清眼前的剧烈,只能躺在草地上来回挣扎。” 我的身体沾满了盾卫的血液。 我惊慌失措地在草地上打着滚,试图将眼前的一切甩开,或许当我再次醒来,会发现这只不过是一场梦。 “看看,她把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张天溪冲着我怒吼。 “龙眼”,一定是在“龙眼”里面的时候,我回到大气生物灭绝的那一刹那,帝熵她保留了我作为最后一只大气生物的模样。 ------------------------------------- 我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 “你刚刚说,我需要一把手枪是吗?” “对,或者说,一颗果断的心。”帝熵换了个样子,站在我背后,一手搭在我的肩上,一手伸直,将我的右手举平。 她掰开我的手指。 食指和大拇指,就像一个小孩子曾经比划过的那样,将我的手指弯曲成一个“手枪”的模样。 这场景似曾相识。 我眨了眨眼,一行眼泪竟然也从我的眼角滑落。 …… “姥爷。”我轻轻说道。 为知,你看,鬼就在那里,用枪打倒他、 “哪里有枪?姥爷。”我喃喃着,如同小时候那高大的男人将我的手指掰成手枪的模样,将软弱的手指伸直。 为知,鬼被打跑了!鬼被打跑了! “姥爷,鬼在哪儿呢?”我哭着说,声泪俱下。 为知,看天上,那里有鬼。 “我没看见鬼,天上只有好看的云朵。” 是啊,为知,云朵之中,就藏着我们看不见的鬼呢。 “在哪里?我看不到,姥爷。” 为知,你不用看见他们,要记住,当你害怕鬼的时候,就用手枪打跑它们……砰!砰!你看,那些云朵被枪打散了!鬼被打跑了! “我还是怕鬼。” 那就闭上眼睛吧,把手伸直,把枪拿稳! …… 他站在我的身后,扶着我那幼小的身躯,笑着,细心地将我的手臂摆正。 我看向我的右侧,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和一个大大的身影。 那个孩子严肃地比划着,双眼紧闭,那个大人笑着看着孩子,蹲下身体,将孩子的“手枪”摆好。 “瞄准的时候,一定要屏气凝神,一动不动,你的手臂不能打弯。你的手枪不能放松。”姥爷教导着,就像教官在训练士兵一样,认真地教导着怀抱中的小孩子。 他确实将这件事情当做一件大事,仿佛在不久的某天,自己爱惜的孩子,就会站在战场上,用手枪瞄准敌人。 “闭上眼,为知。” 我紧闭双眼,保持姿势,听着他的话。 “姥爷,我看不见啊。” “它们是看不见的。”姥爷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但如果你觉得你瞄准了,它们绝对跑不掉。” “好,姥爷。” “瞄好了吗?” “嗯。”我点了点头,“我瞄好了,那些鬼,就在我的枪口前,我能打跑它们吗?” “当然,你的手枪会发射一发超级厉害的子弹!”姥爷兴奋地说道。 “我准备好了。” “那么,扣动扳机,同时大喊,砰!” ………………………… 扣动扳机,同时大喊,砰! 扣动扳机,同时大喊,砰! 一颗属于童年的子弹,穿越无数时间,进入四维的时间线,穿梭至五维的箱庭,跨越10年、11年、12年,跨越我那浅薄的人生经历,回到了此时此刻的枪口里面。 我感觉到一双有力而温暖的大手握住我的手腕,移动我的手臂。 “我瞄准好了。”我轻声说道。 “哼。”耳边是帝熵的轻笑。 扣动扳机,同时大喊。 “砰!” ------------------------------------- “砰!” 寂静的草原上,突兀地响起一个人类的声音,我分辨不出他的年纪,听起来很大,又很小。 我看见张天溪身后的天空,出现一个乒乓球大的扭曲的圆球,圆球倒映着周围的景象,将草原倒立着映在其上。 很快,那个圆球出现了一个尖锐的刺,刺逐渐变长,将整个圆球拉伸成一个锥形的像是子弹头一样的形状。 我疑惑地看着它。 直到尖端对准了我。 我呼吸有些急促。 紧接着,圆球打开了,从中间,缓缓向四周扩散。 我看见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站在那扩散出来的圆形空间中,那人伸着手,举起来,比划着一个手枪的手势,指着我。 他身后站着一个白色的女人。 很模糊,我看不清,我甚至无法分辨他们的远近,那个空间,像是很近,却又很远。 砰! 这下,是尖刺贯穿我胸膛的声音。 ………… “哈……哈……”我流着泪,开了那一枪。 草原上的“我”已经消失,没有任何征兆的,如同原地蒸发一样,消失了。 属于他的记忆回到了我的身体中。 那个被复制出来的我,回到了我自己的时间中。 “做的不错。”恍惚中,我听见姥爷对我说,可我抬起头,看见的却是帝熵的笑颜。 “不!为什么!”张天溪的惨叫在耳边响起,“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转头看去,他的身体正在崩解,从手臂开始,一点一点,碎裂成微小的水晶碎块,那些碎块落在草地上便消失成气溶胶与水,天空中到处都是反射着阳光的水晶碎块。 那些碎块越变越小,越来越碎,直到落在地面上,成为无害的气溶胶,液体冲刷着山坡,冲刷着草地,将血腥的气味冲淡,将血色掩埋。 张天溪越过维度的阻隔,恶狠狠地盯着我。 可他的身躯,也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天空一瞬间变回了曾经的颜色,紫色的太阳不复存在。 我杀了我自己,连同大气生物存在的历史,一同抹杀了。 自此,地球不会再有名为大气生物的居民,只剩下人类。 “悖论……悖论怎么办?”我低声问道,“时间流体是不是就没有了。” “……”帝熵没有回答。 “那……”我一时语塞,“悖论的终点……” 眼前,就是悖论的终点,这又会发生什么? 我对此一无所知。 “悖论没有产生。”帝熵说道,“这些死去的大气生物,不过是去了另一个维度,在那里,有人看守、镇压着它们。” 生天目千里。 想到这里,我身体一阵无力。 “为什么,结局还是如此?!”我愤恨地捶着地面,然而五维空间,也随着我的锤击而逐渐消失。 “你不可能拯救所有人。”帝熵摇了摇头。 “那至少,换我来吧。” 我跪倒在时间宫的面前,宫殿的门内,有一个窈窕的身影在看着我。 “千里主管!”我踉跄着冲过去,最终却摔倒在时间宫大门前。 “就这样吧。”千里站在门前,冲我挥了挥手,我却再也没有气力站起来。 “你快出来……求你了。” “别开玩笑了,我还要在这里守护这些小家伙呢。”千里笑了笑。 我挣扎着抬起头,看见她的身边围绕着一群人,那些人不会说话,空有人类的形态,我看见宋以沐站在她母亲的身边,千里伸出手,搂着她的“女儿”。 无能为力,明明我们之间只隔了一道门,我却不能跨过去,将她带回来。 已经解开的心结,释然的情怀,却要在三维与四维那无力跨越的距离中,永世相隔。 我又该怎么面对师姐,面对那个已经走出来的她? “说好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她。” “嗯……”我点点头,一个字都无法多说。 “嗯……” …………………………………………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在梦里,我经历了生离死别,经历了悲欢离合,我仿佛将我那贫瘠的二十年人生再次走了一遍;梦境本身很美好,我见到了故去的亲人,见到了美丽的生物、见到了冰释前嫌的母女。可醒来的时候,心头堵着,那是比噩梦更加难受的感觉。 我无法将梦中的他们带出来,有一些人,一些事,从此彻底在我的生命中离开。 而我却要带着这些记忆,这些故事,在世上永远地生存下去。 一声清亮的鸟鸣叫醒了我。 我睁开眼,看见帝熵,她的身上再次泛出神性。 她跪坐在我的身边,一言不发,只是注视着我。 我躺在一个漂亮的森林里面,耳边有鸟鸣、有鹿啼、树叶的响动和水流潺潺。 眼中湿润,不停流泪。 帝熵的目光温柔,替我擦去泪水。 第203章 回到那片天空 “哈……”我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 帝熵仍旧低着头看着我,她似乎恢复了以往的神情,和刚刚在五维空间中的她,判若两人。 “醒了。”帝熵轻声说道,“你睡了好久。” “这儿,是哪儿?”我缓缓坐起来,手心里传来青草柔软的触感,很真实,耳边有鸟鸣虫鸣,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泥土的芬芳,还有帝熵身上温暖的味道。 “这里是我的住所呀。”帝熵笑道,“这原本是创造者的宇宙,你不记得了?” 我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只不过没有料想到,这里竟然会变成这副生机盎然的模样。 “记得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喃喃道,四处看了看,这里的一切都令我十分好奇。 周围出奇的安静,这种安静,让我冷静下来,我开始在脑海中仔细回想。 可越是往深处思考,我心中的无力感就愈发汹涌,心口发堵。 “结束了吗,这一切。”脑袋里面有些混乱,于是我开口问道,大概率只是想听见帝熵的声音,寻求到一点安慰吧。 “结束了。”她说道。 “可生天目……”我坐在草地上,双手抱头,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一个女人,她曾经和自己的女儿有很大的误会,而现在,她有机会和她的女儿再次相见、和好,却要永远活在时间宫里面,与世隔绝。 我不由得再次回想起那天墓地中的一切。 “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我喃喃道,看着地面,视线有些模糊,“可为什么,结局是这样的。” “命运使然,信徒,你不必耿耿于怀。”帝熵说道。 “那……我的命运呢?”我问道。 帝熵沉默了良久,然后说道:“有人来找你了。” “嗯?” 眼前忽然一白,我感觉自己似乎向下坠落,那种急速失重的感觉顿时让我喘不上气。 我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 “哈……哈……哈……” “别紧张,是我们。”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静,深呼吸。” 一双大手抓住了我的肩膀,让我顿时有了安全感。 眼前的视野也逐渐清晰起来。 面前是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具。 “你是……舵主。” “嗯,不错,脑子没坏。” “我这是在哪儿?”我有些惊慌地问道,眼前是显得有些老旧,但很眼熟的房间。 “在90年代呢。”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黄冠!”我惊叫道,他就站在床边,叉着手,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你还活着!”我激动地喊道。 “干嘛干嘛,就想兄弟死是吗?!”黄冠用脚踢了一下铁架床,差点给我晃下去。 不过,听到这话的舵主,却有些迟疑地回头看了看其余的黑衣人。 “螣蛇,检测一下时间线收束情况。”舵主立刻对螣蛇说道。 “好的,等……”螣蛇低头看着手里的面板,整个人忽然僵在了原地,“舵主,嗯?显示时间线收束97%”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黑衣人都是错愕。 舵主又转头看向我,说道:“这段时间,你做了什么?” 我吞了吞口水,说道:“我记得当时我们回去之后,我似乎和你们相差了十年……” 等我把这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说出来之后,众人皆是沉默。 “……” 舵主叹了口气:“想不到我们也有被时间玩弄的一天。” 我迷惑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舵主看起来也有些许迷惑。 “道理我都懂,但是你刚才提到的那位,生天目千里,是谁啊?” “……” 我看着舵主,眨了眨眼。 “没事,无关紧要。”我摇了摇头,说道。 “那既然这样,只需要你和黄冠回到现实时间线,这件事儿就算结束了。”灵官凑上来说道,“还挺轻松的。” “轻松?”我在心中苦笑,“每一个涉及到这件事的人,都不会轻松。” 我用余光注意到放在角落的运动挎包。 “对了!”我说道,“这个要还回去的。” ………… 我和黄冠再一次来到熟悉的火车站,打了出租车。 “真怪。”黄冠说道,“不明不白的,就要回去了,咱到底干了啥呀?” 我看着他,有些无奈。 “我真死得那么惨吗?”黄冠压低声音,不让司机听见。 我点了点头。 “很惨,而且很突然。” “呦,还担心兄弟呢。”他招人嫌地笑了笑,“放心吧,你兄弟我以后绝对不会死得那么憋屈。” “是是。” “死在车里……真傻比。”黄冠摇了摇头。 我也只是跟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时间不早了,下了车,就已经接近饭点了,这时候,疗养院的人估计早就下班了吧。 “师傅,不去疗养院了,去……”我叫司机改道朝着我家驶去,这路上的景象基本上没怎么变过,很好认。 等到了地方,付了钱,下了车,黄冠拿着挎包,看着周围。 “这边就是你家?” “对,一个老小区,走吧。” …… 笃笃—— 我站在门前,敲了敲门,屋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喊声。 “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终于被打开,面前是姥爷。 “丁老师。”我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哦,是你们啊,快进来吧。”姥爷微微一笑,让我和黄冠进了家门。 “还真是到家了。”我在心里嘀咕,心中莫名有种安稳的感觉。 “稍等我去泡茶。”姥爷叫我们坐在沙发上,他从茶几下面的隔断拿出一盘干果,摆在桌上。 “不用麻烦了。”我叫住了他,“丁老师,我们就是来还这个的。” 说罢,黄冠举起怀中的挎包。 姥爷看了看,说道:“这么快就用完了?怎么样,张皓肯帮你们了吗?” 我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嗯,都没事儿了。” 姥爷也没再过问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看上去很沉稳。 他接过挎包,放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将它的拉链拉开,露出里面的玻璃罐。 罐子里面仍旧充满气溶胶,而且冰冰凉凉,没有任何破损。 姥爷默不作声,把手放在那玻璃罐上,正如我之前做过的那样。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良久,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感受着什么,不过这一次,玻璃罐里面的“幽灵”并没有回应他。 他眼神先是有些凝重,随后长叹一声,收回了手,眉头也松弛。 “好,谢谢。”说着,他拉上了拉链,将挎包放在沙发上没再管它。 一边的水壶已经烧好了水,姥爷拿起水壶,从茶桌上拿来三只茶盏,放在我们的面前,一番摆弄之后,便倒好了茶水。 一路赶来,我和黄冠难免有些口干舌燥,于是拿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要是有时间的话,在待一会儿吧,我想多知道些基地现在的事情。”姥爷轻声说道,随后为我们添茶。 黄冠看了看我,没说什么。 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并不赶,也并不着急,因为我知道一切已经回归正常,而我现在做的,除了归还那只“幽灵”。就只剩下待在这里,陪着他足够久的时间。 也是弥补童年的缺憾。 姥爷问了很多关于基地的事情,当然,很多我是不知道的,我只能糊弄糊弄,搪塞过去。 “你说这个啊。” 话间,我问起关于“幽灵”的事情。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你就把它当做是一种存放时间的容器吧。”姥爷说道,“不瞒你说,其实我之前从张家口回来之后,就发觉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多了,所以我想,为什么不把那些失去的时间抓住,放进一个容器里面呢?” “原来是这样。”我看向沙发上的运动挎包,那是姥爷的心血,不过,我似乎已经将之用尽了。 姥爷伸出手摸了摸挎包,眼神复杂,他刚才很可能已经发觉,“幽灵”储存的时间,已经消耗殆尽,此时瓶中的,不过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大气生物。 他并没有说。 继续聊着,果然,他提到了一个人。 “生天目千里,你可能不认识,她是复活节岛基地的专员。”姥爷说,“那时候她还来找过我,她和我一样,都有那种怪病。” “嗯……”我顿了顿,脑海中不可阻挡地回想起时间宫的景象,“我,认识。” “是吗?”姥爷显得有些惊喜,“她近来可好吗?” “还不错,我们只是,认识而已。” “听说宋煜也不在基地了。”姥爷点了点头。 目前的时间点,宋煜应该在处理深红领域的事情,只不过这时候还没人知道,他会是沙漏。 我只能点点头,尽量掩饰自己的愁容。 “生天目千里是个很厉害的人。”姥爷说道,“估计以后能有大作为。” 大作为……如果说的是,困在时间宫,默默承担这一切,那我想,多少听上去有些讽刺,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主管,她很年轻。 姥爷忽然不说话了,喝了口茶,但仍旧是笑盈盈地看着我。 这种笑容很熟悉,我不止一次在基地的一种专员的脸上看到过,老程是这样,李恒宇也是这样,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常年工作养成的职业病,总之,在这笑容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算计,多少城府,凭我目前浅薄的经历来说,是不可能猜透的。 我眨了眨眼,也朝着他笑了笑。 可他的表情却忽然变化,从先前的和蔼,忽然变成了凝重,这种古怪的神情持续了两秒不到,然后飞快地消失了。 我起初没有在意,可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在这时,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位专员,年轻有为,可不能白白把时间浪费在那些事情上。”姥爷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话。 我点了点头,没往心里去。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出小孩子的声音。 我和黄冠下意识地抬起头往窗外看去,只见一群孩子蹦蹦跳跳有说有笑地在小区里面走着,每个人都背着书包,看起来是刚放学的样子。 “哦,是我外孙回来了。”姥爷忽然眉开眼笑地说道,他立刻起身,站在窗前朝着那群孩子挥了挥手。 孩子们中间也有一个小不点儿跳起来朝着姥爷挥手。 那是我,小时候的我。 我看着那个小小地身影挥手告别同伴,抓着书包背带飞快地朝着家门口跑来,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挑。 “嘿。”黄冠也看见了,他坏笑了一下。 “时候不早了,你俩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姥爷问道。 “不了不了,我们这就回去了。”我立刻谢绝了他的好意,要是和童年的自己遇见了,保不准会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呢。 “没事的,多两双筷子的事。” “真不用了,我们这就走了。”我和黄冠起身,来到门边。 “那好,我下楼去接我外孙,顺便送送你们。”姥爷笑着起身,他竟然背上了那只运动挎包。 三人离开了家,那个小小的身影远远地看见姥爷,立刻兴奋地飞奔过来,不过跑到近前却看见生人,又羞涩的放慢了脚步。 “为知啊。” 听见姥爷的声音,我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却发现姥爷不过是在叫那个小小的我。 “我回来了。”他用稚嫩地语气说道,眼睛悄悄看向我和黄冠。 “叫叔叔。”姥爷拉着他的小手,将他推到我们的面前。 “叔叔好。” “你好。”我笑着点了点头。 “唉——小为知真乖!”黄冠他得寸进尺地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嘶——” 我一脸黑线。 “哈哈。”姥爷爽朗地笑着。 “那,丁老师,我们就不打扰了。”我礼貌地说道。 “哦,要走了?好,好。”姥爷愣了一下,摘下了肩上的挎包,将它递给了我。 我有些错愕。 “丁老师,你这是?” “哈,它本就不属于我,就替我把它送回它该去的地方吧。”姥爷笑着说。 “不,这……”我摆了摆手,“这本来就是您的东西。” “哎,”姥爷低头看着小小的李为知,那个小小的我也不明所以地看着我们,“这,原本就是给你准备的东西啊。” “给我准备的?”我心中有些诧异,“应该是说给西山基地准备的吧。” “好吧,我会把它送回去的。”我接过挎包,将它背在肩上。 姥爷终于笑了笑,低头跟小小的李为知说了些悄悄话。 “姥爷,叔叔们是什么人啊?” “叔叔们?”姥爷看向我们,“是科学家,是好人。” “科学家!”李为知的眼中闪烁着,“我以后也要当科学家。” “那可要好好学习。”姥爷蹲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嗯,我会好好学习的!” “不仅要学习,还要有勇气。” “勇气我也有!”他气鼓鼓地说道。 “是吗?那我们的小为知,还怕不怕鬼啊!?”姥爷做了个鬼脸,孩子吓了一跳,不过很快笑起来,伸出手指,比划着手枪的形状,跟姥爷玩了起来。 “砰!砰!”孩子的嘴里快乐地叫着,姥爷也配合着躲来躲去。 这场景看得我顿时有些恍惚,身体摇晃了一下,鼻尖有些酸。 又有其他小朋友跑过来找到了他,孩子们在一起玩耍着,那都是童年的玩伴,只不过随着长大,而没了音讯。 姥爷总算能抽出一点空闲,走上来跟我们做道别。 “那我们走了。”我说道。 “好,你们有车吧?” “有的有的。” 对话瞬间变成了嘘寒问暖,只是此刻的我只想快些逃开,生怕再多一秒,我的泪水就会止不住。 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了。 “也罢,本就离开的人,再次见到也算是奇迹了,不要再奢求别的了。”我在心中默念,随即转过头去,使劲挤了挤眼眶。 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叫他一声,姥爷。 “那好,路上慢点啊。”姥爷挥了挥手。 我和黄冠点了点头,带上挎包,转身离开。 就这么走了,最后的道别也是匆匆,我不由得想起他离开的那天,他也是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甚至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为知!” 身后传来姥爷的声音。 我木讷的转过身去,看向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们,手举得高高的,挥着。 “为知,慢走!” 傍晚起风了。 我在风中红着眼眶。 ------------------------------------- “不能留下这段记忆吗?” 临行前,我问灵官,他说这段经历会被抹去,以防我的记忆和现实经历出现偏差。 “这……不太行。”灵官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的表情有些苦涩。 “留下就留下吧。”这时候,舵主忽然说道。 “舵主?”灵官倒有些惊讶了,“这合规矩吗?” “‘诳’的规矩都是我定的。”舵主说道,他摁动手腕上的面板,周围的时间流体开始发光。 “诳?”我有些纳闷。 “啊。这是我们的代号。”舵主解释道,“这段记忆可以给你保留,但是有关我们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记得了。” 他耸了耸肩,从腰间抽出一张黑色的卡纸,又用一支白色的毛笔在其上写下了一个“诳”字。 他将白纸展开拿给我看。 同时,眼前白光闪过,我眨了眨眼,有些发愣。 “这是哪儿?” 脑袋里面晕晕地,我眯着眼睛打量着周围,才发现这里是师姐的家。 “咳咳……”身前有什么东西压着,我低头一看,是那只挎包,里面的玻璃罐也在。 咔哒。 身后传来响声。 “好了,收拾好了,咱们走吧!”师姐穿着一身户外装备,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头发还是黑色的,神采奕奕,那迷人的微笑看得我有点愣。 “怎么啦~”师姐眉头很好看地皱了皱,“傻啦?” “呃……”我确实有点搞不清状况,一瞬间的记忆涌入脑海。 “我们要去干嘛?”我试探着问道。 “草原啊,这不是你提议的吗?” “哦,对。”我长出了一口气,手下意识地摸住了冰凉的玻璃罐,“草原,我们要去草原。” “神神叨叨的。”师姐嘟囔着走过来,双手搭在沙发的靠背上,把下巴贴在上面,眨眨眼。 “昨晚没睡好吗?” 我摇了摇头,注视着她。 “干嘛老看我?”她微微侧脸,坏笑着,用余光瞟着我。 “嗯……不看你看谁呀?”我笑道。 “哼,快走啦。” 说罢,她在我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好。”我摸了摸脸颊,看着师姐站在门边穿鞋,打理头发和帽子,我心中顿时被安稳的感觉充满了。 我脑子一热,飞快地走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诶诶诶!”师姐有些惊慌,踮起一只光着的脚丫,在我的怀抱中跳了跳。 “干嘛呀?!”她的脸瞬间发烫,我却固执地将她抱紧。 “……想你了。”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这才五分钟……半小时,怎么叫想我了?” “……” “唉,好吧好吧,再让你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啊。” …………………… “呜哇!”师姐坐在副驾驶,伸出手在窗外挥舞着,“草原空气就是好多了。” 她兴奋地看着周围的景色,我看着她,心情也好多了。 不过,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我一直看着周围的景色,直到看见那间白色的房子。 “到了。”我暗道,然后向右一打方向,直接把越野车开进了草原里。 “哇!你干什么!”师姐先是惊叫一声,立刻抓住把手,然后很快又变成了笑声。 我的目光紧盯着远处山包上的白色房子,并一路开了过去。 临近了师姐才发现。 “那里有个房子啊。”她手指了过去。 “去那边看看吧。”我说道,一脚油门把越野车开上了山。 车停在房门前,师姐先我一步站在门前,好奇地看着,我则背上挎包,下了车。 “来这里做什么?” “呃……就是……”我不好回答,只能将门打开。 “你怎么知道门没锁?”师姐用一种古怪地眼神看着我。 进门之后,里面依旧是熟悉的布置,风从门里吹了进来,扬起灰尘,而在闪烁的灰尘之中,有一个人影,站在窗边的书桌前,翻看着上面泛黄的稿件。 “有人!”师姐惊叫一声,把我也吓到了。 很明显,那个人影也被师姐吓了一跳。 “硝子?” 那个人影说话了。 “诶?”师姐愣了半秒,看过去,那人竟然是生天目千里! “啊??”我也十分惊诧。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脱口而出。 “我,我也不知道,我醒来就是在这里了。”生天目千里也在状况之外,“好像有人,叫我从时间宫里面……出来?” “妈?”反倒是师姐,激动的不行,她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女人,竟然是离开她多年,仅有书信往来的母亲。 “真的……是你?” 师姐冲了上去,也不管她的母亲为何出现在这里,也不管这些事儿多么离奇诡异,总之她扑了过去,抱住了她的妈妈。 “……”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白房子,站在清净开阔的草原上。 放眼看去能看见成群的牛羊和放牧的人。 当然还有跟在我们身后跟着几个小时的盾卫的车。 一切都是那么祥和。 我坐在草地上,拉开挎包的拉链,将玻璃罐也一并打开。 啵—— 罐子不再密封,里面的气溶胶立刻飘散到空中。 我索性躺下来,看着蓝天、白云。 我虽然看不见幽灵,但我知道,他一定回到了那片属于它的天空。 那片属于他的天空。(本卷完) 第204章 我好累哦~ 从那之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我正常的每天晚上到基地去上班,坐在办公室陪老程聊天,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去到下层巡查。 我只能用正常形容,虽然这份工作在外人看来绝对不能说“正常”。 “a4那边好像要重新装修一下。”我坐在办公室里说道。 “哦。”老程在他的座位上悠闲地抽着烟,随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a6的层长说有两盏灯坏了要保修。” 这些a区的大小事情,无一例外的来到了我们办公室里。 “我说这些人怎么回事儿?”老程把烟头掐灭,“我现在都不是主管了,怎么不去找李恒宇?” “你倒是两手一摊啥也不管了。”我回嘴道,“现在李叔可是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 “呵呵。”老程坏笑道,“以前他就喜欢上班摸鱼,搞搞研究,这下也让他感受一下主管的职位吧。” 这老头笑着,又点上了一支烟。 铛铛—— 有人敲门。 “进。”老程提高嗓音说道。 门被推开,进来一位红发女人。 “呦,千里主管。”老程见状,立刻把腿从桌子上拿下来,将刚刚点着的烟掐灭,架在烟灰缸上。 千里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我,冲着我笑了笑。 “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老程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迎了上去。 “我过两天回去了,跟你说一声。”生天目千里笑着说道。 “这么快就回去吗?”老程顿了一下,“跟沐沐说了吗?” “嗯,刚去找她,她还在忙。”千里点了点头,“毕竟我那边还有很多事情,在待在中国,就有些不合适了。” “也是。”老程点了点头,“哪天走?” “后天,赶在你们国庆假期之前走吧,人还少一点。” “好。”老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明晚要是有时间的话,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嗯……也好,叫上沐沐,还有……”她转头看向我,“还有为知。” 她冲我笑了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好,说定了。”老程也眯起眼睛笑着。 “还有,为知啊。”千里继续说道,“待会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沐沐了,晚一点我送她回家。”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宋以沐的车钥匙递给了我。 “哦,好的。” 千里离开了,等到了下班的时间,我只好一个人开车回家。 当然是回师姐家,不过现在嘛,可以说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前不久刚把全部家当从原来租的房子那里搬过来,甚至还没来得及跟家里人说。 不过嘛,要是提起搬家的事情,我和师姐的关系,就不得不向父母坦白了。 家里很干净,扫地机器人在地毯上嗡嗡地转着,我上前去,把机器人关掉,看着它回到充电器上面。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我躺在沙发上,顿时觉得没有事情可做。 抬头无趣地望着天花板,平常这个时候和师姐一起下班回来,应该是躺在一起看电影,然后做晚饭,现在少了她,忽然觉得很无聊了。 反正时间还有很多,我随手拿过毯子盖在身上,刷了刷新闻,在愈发无趣之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咔哒。 一声轻轻的响声传入耳中,我睁开眼,门口的走廊灯亮着。 师姐刚回来,她看起来很不耐烦的样子,粗暴地将门甩上,声音很大,惊醒了我。 “回来了。”我嘟囔道。 “嗯……”她拖着长长的尾音,随意地将脚上的高跟鞋甩在身后,眯着眼睛朝我走了过来。 她脚步虚浮,特别像之前我从健身房回来的时候,那种精疲力尽的样子。 “怎么了怎么了?”我笑着问道。 “好累哦——”她嘟囔着,用近乎撒娇的口吻跟我说道。 “怎么累了?” “加班儿呗,加了好久。”师姐嘟着小嘴,慢吞吞地朝我走过来。 拖鞋也不穿,就这么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随手把手里的白大褂丢在沙发上。 “我去给你做饭去。”我打了个哈欠,刚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却被她阻止了。 “嗯~”她摇了摇头,“不行。” “怎么了,你不饿吗?” “哼。”她仍旧摇头,单膝跪在沙发上,眼神哀怨地看着我。 “这是在干什么呢。”我看着她,仔细思考着她这样做的原因。 “那好,不去做饭了。”我叹了口气,然后笑了笑看着她。 她却绷不住架子,也小声地笑出了声。 “我好累……”她看着我说道。 “好吧。”我掀开被子,张开双手,“那来抱抱。” “嘻——”她终于露出了很灿烂的微笑,一下子就扑了过来。 噗。 她双手张开,一下子扑在我的身上,两个人在沙发上越陷越深。 “呼……嘿嘿。”我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宋以沐把脸埋在我的胸口,蹭了蹭。 “哈……嗯……”她发出了一种很舒服的呻吟,就像抚摸小猫的时候,它发出的那种呼噜声。 说是只小猫也不可厚非了,因为师姐此时正紧紧抱着我这里蹭蹭那里蹭蹭,完全不在意我的感受。 (虽然我也很爽) 师姐稍稍挪了挪身子,侧着趴在我身上,一条腿搭了上来。 “有人属树袋熊的吗?” “嗯,就是我。”她发出了一种不属于她的声音,“我要是树袋熊就好了。” “那你以后可吃不到我做的饭了,只能吃树叶。” “切。”她抬起头白了我一眼,“那还是算了。” “别这样。”我伸手刮了刮她的额头,“有皱纹。” “唔。”她很乖地双手环住我的腰,侧过脸贴在我的胸口,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逐渐放缓,看起来很舒服。 “好困……” “哼。”我傻呵呵地笑着。 “你困不?” “不困,我刚眯了一觉。”我说道。 “不管。”她又紧了紧双手,当我是一只枕头抱在怀里,“我先睡一会儿。” “我又不是抱枕。” “你就是。” “啧。” “我说你是,你就是。” “好好。” 师姐安静下来,抱着我,她看起来真的很疲惫,身体完全放松下来,而我的手也抱着她的腰。 这种感觉确实很安心。 不过。 “咕——” 不知道是她的肚子还是我的肚子在响,总之声音很大,我俩立刻止住了呼吸。 片刻之后,她小声问道:“你饿吗?” 我点了点头。 “那要不先吃饭?” “嗯。” “呼……”师姐长出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从我身上挣脱开,跨坐在我的腰间,揉了揉眼睛,然后打了个哈欠。 然后忽然打了鸡血一样说道:“去做饭吧,我来帮厨!” 她先是跑到门边脱下外衣挂在门边的挂钩上,然后穿上拖鞋急匆匆地跑去卧室,没出两分钟就换上了平时在家穿的睡衣。 “今天做点什么!”她兴奋地问道。 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教她做菜,而且她竟然意外地对此很有兴趣。 她来到厨房,取下挂在墙上的围裙穿在身上,这还是她新买的,一件粉色的,一件蓝色的,不过她却硬要穿蓝色的。 “别着急呀。”我起身来到厨房,套上粉色的围裙,打开冰箱看了看。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米饭。 我在满满的冰箱里面翻找了半天。 “做……青椒炒肉、可乐鸡翅,主食就吃炒米饭吧。” “好。”她开心地点了点头。 “把青椒洗一下,鸡翅和五花肉放到微波炉里面解冻吧。” “嗯。”她立刻开始忙活起来。 我则把冰箱里面干干巴巴的隔夜饭取出,再从冰箱里面找出两颗鸡蛋、半颗用剩下的洋葱、一根火腿肠。 炒米饭这种东西就是可以把冰箱里那些琐碎的剩下的食材全都消化掉的美食。 而且很方便。 “可以放点儿冬笋吗?”师姐指着冰箱上层的一个塑料袋问道。 “当然。”我点了点头,随后伸手把冬笋拿出来,顺便又拿了几颗香菇。 冬笋加香菇永远是绝配。 我刚刚在砧板上把食材切成等大的小丁儿,师姐那边就戴着棉手套把解冻好的肉拿了过来。 “把鸡蛋打了。”我把两颗蛋递给她。 她很积极的忙活起来。 “铛铛铛铛铛铛——”筷子和碗的清脆的敲击声不绝于耳,蛋花在师姐的手中翻滚,在空中挑起优美的橙黄色的弧线。 “鸡蛋炒碎,七分熟。” 她将打好的蛋液倒入油锅。 刺啦—— 嘈杂的爆沸声传来,声音虽然刺耳,但异常的让人安心。 油烟机的声音、饭菜的香气、耳边的吵闹,这就是家的感觉。 我悄悄回头用余光看着她,心生暖意。 等食材准备就绪,我将米饭倒进了刚才师姐用过的热锅中,冷硬的饭粒接触到热气,立刻融化成软糯的样子,粘连在一起。 (小窍门:米饭如果不好散开的话,可以用锅铲的背面使劲把米饭压在锅边带有弧度的地方,把米饭压成一摊饼,再打散,米粒就散开了,要使劲哦) 我用力将米粒打散,这样口感会好很多。 等米饭上层微微发热,就可以倒入刚刚备好的食材。 先是蘑菇、洋葱、鸡蛋,然后是冬笋和火腿丁。 食材的顺序倒是无所谓,不过难熟的要先下锅。 (蘑菇一定要焯水,不然会有怪味) 等米饭染上一层金黄的颜色之后,其他的食材也都熟透了,鸡蛋的香气伴随着蘑菇的香味一齐飘散在厨房。 炒米饭做好了,我把锅盖盖上,给它保温。 接下来用另一口锅做可乐鸡翅。 做可乐鸡翅的话,鸡翅无需提前腌好,因为可乐煮沸之后那浓郁的酱香足以入味。 “帮我把鸡翅煎一下吧。” “好。” 师姐取出平底锅,倒上油,等油滚烫,就把鸡翅倒了进去。 “哇!”她尖叫了一声,拿着铲子连连后退,不停地揉搓手臂。 “怎么了怎么了?”我立刻放下刀,转头看去,“被崩到了吧。” “嗯。”她委屈地看着我。 她搓了搓手臂,然后看了看,并没有明显的烫伤痕迹,因为只是油点子。 鸡翅在油锅中颤抖着,下面泛出好看的油花。 “好了好了。”我笑着揉了揉她的手臂,“我来吧。”我接过铲子,站在油锅前,翻动食材。 “你不怕被崩吗?” “不怕。” “不疼吗?” “这是要习惯的事情,除非你把热油泼到我身上,不然那些小油点子,根本不疼。”我说道,包含着吹嘘的意思,因为真的被崩到还是会下意识地缩手。 “牛啊牛啊。”师姐两眼放光,竟然崇拜地看着我。 “好啦,你去把青椒炒了,肉片我都切好了。”我笑道,“之前教过你的,没忘了吧。” “放心吧!”她再次撸起袖子,自信满满地说道。 不一会儿又传出她的惨叫声。 “唉……”我无奈地笑了笑,把调的可乐汁儿倒进锅里,盖上锅盖,只能转头去照顾她。 “又怎么了,我的小公主?”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灶台上一片狼藉,好在飞出来的食材并不多。 “我想试着像你那样颠勺。”她揉了揉鼻子,很尴尬地说道,“结果失败了。” 我无奈地拿起锅。 “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嗯嗯。” 拿着锅柄,先向前推,然后用一个微妙的巧劲往回拉,食材很自然地就在锅里翻了个个儿。 呼啦—— 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再试试。”她挤开了我,抓住锅柄,颤颤巍巍地摇晃着锅子。 “不对,是这样的。” 我站在她身后,摇了摇头,不由自主地上前去,从身后抓住她的手腕,另一边搂住她的腰。 “这讲究一个接、化……” 她忽然不出声了,低着头任凭我摆弄她的手,我一愣,低头看去,她的小脸竟然通红一片。 (刚才在沙发上抱着我脸不红心不跳,是因为太累了吗?) “……” 总之,用最快的速度做好了晚餐,我和师姐坐在餐桌上大快朵颐起来。 她风卷残云地吃着可乐鸡翅,还不忘扒拉两口炒米饭,吃相很难看。 要说她这副样子,在我刚搬来那几天可不是这样的,一股子富家千金的气质,每吃几口还要用手帕擦擦嘴呢~ “真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话说……国庆节有什么打算吗?” “唉——”她忽然长长长长长叹了一口气,十分沮丧地放下筷子。 “怎么了?”难不成戳到心坎儿了? “要出差,烦死了。” “出差吗?去哪儿啊?” “长白山” 第205章 见家长? “去长白山?做什么?”我咽下嘴里的炒饭,问道。 “搞项目呗,还能干啥。”师姐嘟囔着,筷子慵懒地夹起一块鸡翅,放到自己的碗里。 “哦,我之前看见过。”我点了点头,“好像是项目45?” “对。”师姐点了点头,“准确来说不全对,因为我要负责把45-1送到长白山自然保护区。” “就是送个东西?” “具体情况到了那边再说。”师姐咬着筷子,叹了口气,“又没心情了。” “sorry啦~”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唉,算了,吃完饭早点睡觉吧。”师姐无奈地说道 ………… 师姐洗漱完毕,卸了妆,披散着头发,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师姐躺在我身边,往我这里挪了挪,身上哆嗦了一下,打了个舒服的冷颤。 “今天真的好累。”她嘟囔着,我至少听了不下二十次。 “……” 我没说话,伸出手搭在她的腰间,她也很配合地挤了过来。 换做平时,她不会这样的,要知道前一天我才刚得到许可,允许和她睡一张床。 (过程很艰难,但结果是好的) 忽然如此亲密,让我也有点受宠若惊。 “头下班就让我去搞出差的事情,麻烦死了。”师姐把脸贴在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出京审批、行程报备,程序真多。” “嗯。” “还有就是我妈妈。”师姐话头一转,“这才待了半个月,就又要回去了。” “她毕竟是那边的主管……” “我知道。”师姐打断了我,“我知道她是那边的主管,还是公司的董事长,很多事情要忙,我能理解,就是……” “怎么啦。” “就是……舍不得她嘛……”师姐说着,声音中带着哭腔。 我有些愣,立刻开始头脑风暴,该怎么想个话题转移过去。 “明晚程叔说要请吃饭。” “嗯,我妈妈跟我说了。” “不如在咱家里做吧。”我提议道,“你亲自下厨,给你妈妈做一顿大餐。” “诶?”师姐忽然止住泪水,“这个可以有!” “那明天上班得跟程叔说一声。” “还要想想做什么菜。”师姐立刻认真地思考起来,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嘴里念念有词。 “可乐鸡翅……这个我会做,宫保鸡丁也会了……还有……” 我有些尴尬,但硬着头皮再一次凑上去,抱住了她。 “唔。”她忽然不说话了,双手在面前有些紧张地互相摩挲着。 “想想都有谁要来?”我开口说道。 “哦,对。”师姐吞了吞口水,“程叔、我妈妈,咱俩,明天不是假期,莹莹应该回不来……李叔也要来的。” “那人还挺多。” “是哦。”师姐略显沮丧,似乎并不清楚自己能否胜任这一桌家宴。 “没事儿有我呢。”我说道。 “嗯嗯。”她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千里主管是你的妈妈。” “不然呢?你在说什么?”师姐迷惑地转过身看着我。 “程叔算是你的养父。” “对。” “那这顿饭……”我干咽了一下,顿时感觉压力山大,“算不算是我正式见你的家长?” 师姐愣了一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 “我草……”她轻声说道,“还真是!” 俩人都愣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此时更是流出一身冷汗,原以为简简单单一场送行饭,竟然演变成这个情形。 “那个……”师姐眨了眨眼,“关灯吧。” “好,好。”我转过身把台灯关上,屋子里陷入黑暗。 “……” “唔。” “别抱着我。” “不。刚才某人求着抱抱吧?” “可恶。” “嘿嘿。” “你别乱摸!” “啊!别掐我!疼!” ………… “出差能一起去不?”老程问道,“你想和沐沐一起去长白山啊?” 我点了点头。 “你去问老李,他是主管,我不是。” “行行行。”我嘟囔着站起来,来到门口,这才想起昨晚的谈话。 “师父,今晚来我们家吃饭哦。” “去你家?”老程惊讶地看着我。 “对,我和沐沐一起下厨。” “那挺好啊!”老程兴奋地说道,“正好我还没订桌呢,不错不错。” 我笑了笑,离开办公室,去到李恒宇那边。 “李叔。”我敲门进来,李恒宇戴着眼镜眯着眼仔细看着电脑屏幕上面的东西。 “小李啊,什么事?” “国庆基地不是给宋以沐安排任务了吗?” “嗯。”李恒宇坐正,认真地看着我。 “我能和她一起去吗?” “可以。”他点了点头,然后从抽屉里面掏出来一份出差审批单,“把这个填一下。” 我走上前去,坐在他桌子的另一边,开始填单子。 一份填完,我把单子推给他。 李恒宇点了点头收下,然后又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份文件。 “还有差旅报销单。” “好。” “出京手续也填一下。” “……” 在李恒宇的办公室坐了好久,终于把要填的东西全都交了上去。 “唉……”我长出了口气,“李叔,今儿晚上来我家吃饭啊。” “不是老程请客吗?”他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我和宋以沐下厨,给大家做点菜。” “也好也好。”李恒宇笑着点了点头,“几点啊?” “5点过来就行。” 从李恒宇的办公室出来之后,我顺路来到了宋以沐的房间。 “铛铛——”我敲了敲门。 没人答应。 我自顾自地拧开门,探头看去。 我推门进去,办公桌后面找不到她。 我往右边看去,师姐正蹲在墙根底下,不知道在做什么。 “嘿嘿……”她傻呵呵地笑着,“快吃点儿,饿了吧。” “干什么呢?”我有些纳闷,悄悄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只见师姐正蹲在一个宠物航空箱前,拿着一根被咬去半截的胡萝卜傻笑着。 我眉头一皱,蹲下去看。 箱子里面闪过一道橙红色的光,好像有什么毛茸茸东西在箱子里面动。 “干什么呢?”我小声说道。 “妈呀!”师姐尖叫了一声,一个重心不稳,向后栽倒,摔了个四仰八叉。 箱子里面的东西也动了动,似乎被师姐吓了一跳。 “进来之前不知道先敲门吗!” “我敲了啊!” “啊……好好好。”师姐无奈地躺在地板上,白了我一眼。 “拉我起来。”她伸出手,我耸了耸肩,把她拉了起来。 师姐摇摇晃晃站起来了,然后又蹲在航空箱面前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着迷?我得看看。”我说道,然后蹲下来看进去。 那个东西有橙红色的皮毛,毛茸茸的尾巴,苗条的四足和细长的吻部。 “是只狐狸!”我惊讶地说道。 “你小点儿声。”师姐拍了拍我的胳膊,“别吓到它。” 那狐狸瑟缩着身体,蹲伏在箱子的最深处,一双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我,充满敌意与畏惧。 “基地里面哪儿来的狐狸?” “你说呢?” “这不会是……” “对,就是项目45-1。” “这次是狐狸的形态吗?” “嗯哼,比上次好多了,上次是一条银环蛇。”师姐无奈地说道。 我再次压低身子,干脆跪在地上,双手撑地,看向箱子里面的狐狸。 “嘬嘬嘬——”我把嘴唇挤在一起,发出古怪的声音。 而师姐也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我。 “你干啥呢?” “嘬——”我噘着嘴转头看去,师姐的表情更无奈了。 她一把掐住我的脸,把我的脑袋扭到另一边,“恶心死了。” “我这不是把它叫出来嘛。”我说道。 “行了,看我的吧。”师姐拿起刚才的胡萝卜,放在航空箱的栅栏缝隙里面,动来动去。 “嘬嘬嘬——” “哎呀你行了!”她笑着撞了我一下。 那狐狸听到师姐的声音,竟然试探着从航空箱深处往外面探了探,细长的吻部从缝隙里面伸出来半截,一口咬住师姐的胡萝卜,然后脑袋胡乱地晃了晃,将胡萝卜咬下去一截。 然后转过头,把毛茸茸的大尾巴冲着我们,低头嚼着嘴里的萝卜。 “狐狸还吃素吗?” “哦对哦。”师姐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狐狸不是吃肉的吗?” 给我整无语了。 “所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狐狸啊?” “就放在办公室,等后天出差的时候,基地会托运过去的。”师姐说道,“总不可能拿回家养着吧。” “也是。”我点了点头,“养个你就够麻烦了。” “啧,嘶——”她脸色难看地吸了口气。 “让你办的事呢?” “都办好了。”我说道,“刚从李叔那里回来,要填的单子是真多啊。” “办好就行。”她叹了口气,把胡萝卜全都丢给狐狸,然后伸了个懒腰。 我也站起来看着她,谁知道她忽然抱了上来。 “干嘛。” “有你跟着出差,就不算出差啦。”她悄声说道,身体很慵懒地抻了抻,“算是度假。” “在这之前。”我笑了笑,“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今晚做些什么菜?” “哦。”师姐点了点头,松开了我,从桌上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我。 “你看看,做这些菜怎么样?” 好家伙,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菜。 “咱们最多就六个人,你整十几道菜吃都吃不完。”我摇了摇头,从桌上拿起笔,划掉了几道。 师姐看了看手表。 “等下班先去买菜吧?” “当然。” ------------------------------------- “大哥,这么多菜都是你做的?” 莹莹看着一桌子菜,有些惊讶地问道。 “不全是啦,那边几道菜是你姐做的。” “哦对。”莹莹点了点头,“现在还叫你大哥有点不对。” “怎么不对?” “应该叫姐夫。”莹莹笑着说道。 桌上除了李恒宇,其他几人都是一愣,尤其是面对面坐着的千里和老程。 千里表情灿烂,而老程那边可是一脸黑线。 “莹莹,别乱说。”宋以沐立刻故作愠怒地说道,“还没……结婚呢。” “哦,那什么时候结婚?” 莹莹又是一记重拳。 “这……”我和师姐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莹莹。”老程沉声说道,“先吃饭。” “哦。”莹莹看着宋以沐,吐了吐舌头,便安静下来夹菜。 “是啊……什么时候结婚呢?”千里嘟囔道。 “妈!”宋以沐小脸一红,急忙拉住她的胳膊。 “嘿嘿。”千里坏笑道,“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还早呢。”老程仍旧唱着黑脸。 “好家伙,一红一黑,搁这儿审我呢?”我心想,眼前这两位“家长”,感觉来者不善啊。 整个饭桌上只有李叔心里是一点事儿没有,他爽快地大口吃着。 “诶?你们怎么都不吃啊?”李恒宇推了推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吃,吃。”老程抹不开面子,只好再端起碗。 于是就在这么尴尬而和谐的氛围下慢慢吃完了晚饭。 饭后,师姐和莹莹在厨房洗碗,我则坐在沙发上,跟两个老爷们一起看电视。 也难怪,我几乎是瘫在沙发上的,毕竟今晚这顿饭,主要还是我在忙活。 千里从洗手间走出来,看见我,朝我勾了勾手指。 “嗯?”她似乎在叫我过去。 我起身走过去,跟在她后面来到阳台。 看着外面昏暗的街道,她竟长长地叹了口气。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和你好好聊一聊。”她开口说道。 “千里主管想说什么?” “私下里还叫主管,是不是显得有些生疏了?”她笑了笑,“我是沐沐的妈妈,以后叫我阿姨就行了,再往后,按照中国的说法,你还要叫我妈呢。” “唔,是,是哈。”我有些害臊地挠了挠头。 “不说别的了。”千里话锋一转,“对不起。” “什,什么?” “关于你外祖父的事情……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眼眉低垂,沉声道,“那天你在白房子里面见到我,其实是你的外祖父。” “嗯。”我点了点头。 看来之前有过的猜想成真了。 “现在他应该,代替我,在那个时间宫里面吧。”千里说道,“对不起,阿姨我……” “别这样说,阿姨。”我似乎明白了,那天姥爷说的那些话,还有他复杂的表情。 “这是他的选择,当然,也是选择保护我。” 第206章 鄂伦春 布提哈 “抽烟出去抽!” 正和千里聊着,身后传来宋以沐的声音。 回过头去,只见老程一脸无奈地叼着烟从玻璃门后面走出来。 “哎呀呀,管得真严。”老程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扭过头去背对着我们把烟吐掉。 “你俩聊什么呢?”老程表情松弛下来。 “没什么,”千里笑着说道,“一些关于沐沐的事情。” “关于沐沐的事情?我还不能听吗?” “你不是说还早吗?” “咳……”老程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俩人也到结婚的时候了。” “嗯……”千里转头看向我,“你觉得呢?” “呃。”这话倒是问住我了,“我倒是觉得……再谈几天恋爱也好。” 老程和千里均是哈哈一笑,阳台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年轻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千里释然地说道。 “嗯。”老程点了点头,将烟头夹在手里,“要是以前,我绝对放不下的,但现在,毕竟你回来了,沐沐也确实是大人了,我这个养父的责任,也差不多到头了。” “哼——”千里轻笑道,“程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都是一家人,说这种话就见外了。”老程摆了摆手,将烟头随手丢出了阳台,转身回到了屋里。 微弱的火星在空中就被风燃尽,坠落到楼下的人行道上。 “千里……阿姨。” “嗯?” “我倒是有个问题……” “问吧,只要我能答得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像我们这样的人,究竟能不能正常的谈恋爱……我是说,呃……” “知道了知道了。”千里点了点头,“你还是有点担心对吧。” “是。” “这很正常的。”千里说道,“像我们这种基地人员,每天要面对的东西都是超乎想象的,随时都有死去的可能。” “老实说,能活到现在,我可能还要感谢大气生物呢。”她打趣道,接着说:“你不觉得,每天与那些东西打交道,就算是意志力再坚强的人,都会有坚持不住的一天吗?” “确实。” “每天面对未知的危险,会心生畏惧和绝望。” 我安静地听着。 “但当每次我们成功或者说侥幸从一次又一次的危机中幸存下来之后,这些畏惧和绝望,就会变成一种怀疑。” “怀疑?” “嗯,对自我存在的怀疑,对人生意义的怀疑,对是否要继续活下去的怀疑。” 真的是。 我猛然回想起那天从深红领域中活着回到基地的时刻,那好几天的精神治疗,我都感受到一种极端的空虚感,那感觉很令人恐慌,我不愿再回想。 “知道么,在十年前,基地的自杀率很高,每天都会有想不开的同事了结自己。” 我干咽了一下,继续听着。 “因此,基地开始鼓励人员接触社会,甚至建立紧密的社会关系。”千里抬头看向夜空,眼神复杂,“友情、爱情,这些事情,都是能缓解怀疑的良药。” “互相爱恋的两人可以互相搀扶……”千里说道,“所以可以说,基地是鼓励人员谈恋爱的,当然内部消化更好,这样还减去了一份保密工作。” 她冲我笑了笑。 “不过呢,如果选择了另一半,当然也要承受一些事情。”说到这里,千里的神情忽然消沉,眼眉低垂,不做言语。 我自然知道千里说的是什么。 程广、生天目千里,他们不得不承受爱人离去的痛苦。 “踏出这一步,意味着你要承受相应的代价。”千里说道,可她随即又摇了摇头, “真是的,我在说什么呢。”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 “唉……不说这个了,为知。” “嗯?” “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沐沐。”千里看着我笑道,“好好表现,结婚近在咫尺了。” “这,这,我一定会照顾好师姐的,阿姨放心。”我有些害臊地说道。 总之,晚餐还算愉快,等客人们都回去,我和师姐也就放松下来。 “妈,你不在这儿住吗?” “不了不了。”千里站在门口挥了挥手,“好好享受你们二人世界吧。” “好,拜拜!” “再见。” 师姐站在门廊里,看着几人的车走远,才依依不舍的转过身,和我一起回去了。 ------------------------------------- “师姐,别这样,师姐……” “怕什么,我是你女朋友,这种事情应该的。” “不……我还是有点。”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那我可不客气了哦。” “嗯……随你开心好了。” “嘿嘿嘿——” 噗! 本来在美梦中的我忽然被一只飞过来的枕头砸醒了。 “呸。”我坐起来吐了吐舌头,转头看过去。 “笑得好恶心。”师姐皱起眉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你做什么美梦呢?” “唔……”我还有点搞不清状况,转头看向窗户,外面的天蒙蒙亮。 “别发呆了,快起来收拾东西。”师姐起床打开卧室大灯,用手腕上的头绳三两下就扎起利落的马尾辫。 “快点儿啊,待会儿还要赶飞机。”她数落道。 “哦,对。”我这才清醒,拍了拍脸,下了床。 今天是国庆假期的第一天,也是我和师姐要出差的日子,前几天才刚和爸妈通过电话,好一番解释说自己要出差,假期不能回家。 我砸吧砸吧嘴,把行李箱从储藏间拿出来,放在客厅的地上,脑袋还有点迷糊。 我刚放下箱子,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女人。 “早啊,帝熵。”我嘟囔着,抬起头来看着她。 “嗯?”帝熵稍稍迟疑,歪着头看我,竟然也回道:“早。” “嗯嗯。”我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刚准备转身,才发觉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下彻底清醒了。 帝熵仍旧站在地毯上疑惑地看着我。 “啊……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是你。”我在心中说道。 “无妨,这还是你头一次向我问好。”帝熵的语气轻松了许多,“我来是告诉你,我恢复的差不多了。” “是吗?”我有些惊讶。 “嗯。”她点了点头,“你现在可以更多的使用我的力量。” “喂!”师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帝熵的身影瞬间消失。 “发什么呆呢,快收拾。” “好。”我回头喊了一句,眨了眨眼,帝熵再没有出现。 …… 趁着夜色未尽,日光破晓的时候,飞机起飞了。 机舱里很安静,我们周围一圈的座位上坐的全是年轻的小伙子,他们各自忙活着,有的戴着耳机听歌,有的在看书。 不过这些人都会时不时地转头看过来,搞得我和师姐有些尴尬。 “周围好多咱们的人。”师姐小声说道。 我点了点头。 “过来点儿。”师姐拽了拽我的衣角。 “干嘛。” “我眯一会儿。”她很自然地靠在我的肩膀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好。”我也靠在她的脑袋上,俩人一起睡个回笼觉。 飞机从北京起飞,在白山市机场落地,时间很快,也很安静,虽说是在首都机场起飞,但这次航班似乎,是新增加的一班。 嗯,不奇怪。 飞机很快就到达了白山机场,不夸张地说,气温骤降了至少5度,好在背包里面有厚外套,不然要冻死。 “阿嚏!”师姐打了个喷嚏,将身上的外套裹紧。 “真冷啊。”我说道,空气寒冷,但是格外的清新。 白山机场远离城市,人烟稀少,当然,这里说的人烟稀少,指的是附近的原住民稀少,机场嘛…… “好多人。”师姐愣愣地说道,出站口已经挤满了人,到处都是拎着行李的游客,也难怪,毕竟是国庆假日,长白山这样火热的景点,就更不用多说了。 “天呐,到托运点还得多久啊……”师姐叹道。 看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我也是有些无奈,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不一样的声音。 刚刚和我们乘同一架飞机的几个小伙子忽然从我们身边挤过去,几个人站在前面,几个人站在后面,将我和师姐围住。 “各单位注意,立刻开始清场。”身边的小伙子拽着衣领,对着上面的微型通话器说道。 下一秒,机场里面跑出来一伙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他们不顾人群的拥挤,径直将人从中间分开。 身边的一群便衣士兵也紧跟在我们身边,护送着我和师姐向前走去。 前面的道路忽然间宽阔起来,而周围的游客也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切,有人想要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却被其中一位士兵手里的emp给制止了。 我们一路来到托运区。 “啊……在这儿。”师姐看见了那只米黄色的航空箱。将它拎了起来,然后很自然地递给了我。 狐狸嘤嘤的声音从航空箱中传来,看样子即便经历了托运,它依旧生龙活虎的。 “好了赶快走吧。”师姐东张西望,看起来有些担心。 从出站口到这里,路上已经有很多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了,虽说那些人试图拍摄的时候都被士兵们给拦下了,但肯定会在当地造成一点骚动。 走出机场,外面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有人站在车边上等待我们。 我们不明所以地被安排上车,车辆在另外几辆车的掩护下驶离了机场。 “这是不是有点过于……”在车里坐稳,我刚想说些什么、 “明目张胆了。”副驾驶有人说话,接过了我的话茬。 那人转过头来,他的模样十分有特色,并不像传统的汉族或满族人,反倒是有点西方的特征。 他肤色偏白,身材魁梧,但面相却十分和善。 “哦,您好。”我立刻回应道。 “你好你好。”他略显麻烦地从座位上微微侧身,手臂从身前绕过来与我握了握手。 “我代表长白山自然科学院欢迎二位到来。”他十分正式地说着,我和师姐听得一愣一愣的,关于这个科学院,基地没人跟我们说过。 那人见我们疑惑,立刻解释道:“长白山自然科学院并不隶属于西山基地,我们只是响应国家要求配合工作。” “哦。”师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两位大可放心,西山基地的保密等级远在我们之上,我们对内会说你们二位是来自中科院的专家。”那大哥呵呵一笑,立刻消除了我们的疑惑。 “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布提哈,是鄂伦春族人。” “鄂伦春族!”师姐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呀。” “就是那个现在仍旧以打猎为生的少数民族吗?” “是呀是呀。”大哥和蔼地笑着,“我是科学院的院长,这几天的行程,我会全权负责,二位大可放心。” 师姐点了点头,看大哥的眼神更加好奇了。 于是我们开启了闲聊模式。 “长白山自然科学院可不仅仅关注长白山自然保护区的事情,可以说整个东三省,只要是涉及到风土民情、自然资源这些事情,都有我们的影子。”布提哈如数家珍地说道,“北大荒、大森林,到处都有我们的研究人员。” “当然,也有西山基地的一部分项目在这边,需要我们监管。” “哦是这样。”我点了点头。 “但是因为保密要求,所以只有少数的研究人员知道西山基地存在。”布提哈又补了一句,“毕竟我们和西山基地交集的事情,都太……怎么说呢……” 布提哈眉头一皱。 “离谱?”师姐试探着问道。 大哥摇了摇头。 “恐怖?” “也不是。” “就是咋说……怪膈应银儿的。” (对味儿了) “经常会出事,一出事就是死人。”大哥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办法,要是没有西山基地,只交给我们来管理的话,死的人会更多。” 师姐扭头看向中间座位的航空箱,狐狸伸出半截脑袋,小鼻子不断嗅闻着空气。 师姐轻轻从狐狸看不见的上方碰了碰它的鼻尖,狐狸吱呀一声缩了回去。 “对,这只狐狸,也包括在其中。”大哥眼神复杂地看向航空箱。 狐狸金黄色的瞳孔,反射在他身后的后视镜中,直直地看向我。 就像一缕在黑暗中燃烧的火苗。 第207章 项目45 长白山症候群 项目编号:45 名称;长白山症候群 控制区域:a4——长白山自然科学院 ------------------------------------- 项目概览:项目45通常由项目45与项目45-1组成,项目45是一尊高约3米的人造雕塑,其雕塑形制为中国东北方萨满教雕塑,材质为松木,表面涂有一层棕红色天然植物染料与木蜡油,部分地方开裂,据研究距今约有300-400年,在1994年由基地控制之前,受鄂伦春族人保养看管,保存较好。 项目45-1通常表现为地球,特别是中国东北部地区常见的生物,据记录,截止2012年9月12日,项目45-1累计表现出动物特征有:秃鼻乌鸦、赤狐、短尾蝮蛇、赤链蛇、团花锦蛇、黄鼬、东北刺猬、红腹灰雀、丹顶鹤、林猫等。植物特征:龙葵、益母草、车前草、决明草、红松、樟子松、柞树、水曲柳等。 项目45-1会在项目45附近自然生成,生成时机、时段不固定,生成物种不固定、趋近随机;生成后,项目45-1会表现出与普通生物相同的生物性征与生活习性。部分项目45-1会表现出极端狂躁,并朝着某一方向不间断地进行冲击,甚至是自残行为。 从1994年至今,累计生成项目45-1共276项。 出现此情况时请使用麻醉剂或安定剂使项目45-1保持平静。 ------------------------------------- 项目类型:宗教造物 ------------------------------------- 危害等级:认知威胁 ------------------------------------- 控制方案: 项目45需存放在电磁隔离装置内。 当项目45-1出现狂躁症状时,请派遣人员护送其抵达长白山自然科学院,科学院会负责处理。 长白山自然科学院及应急人员应做到: 1.禁止除知情人员之外任何人进入长白山自然保护区(特殊划定) 2.时刻谨记项目45-1不会使用人类语言进行交流,若听到任一项目45-1使用人类语言,请保持沉默并回避。 3.不要尝试伤害项目45-1,项目45-1并不会有意伤害人类。 ------------------------------------- 应急方案:当项目45-1出现明显趋向性或异常现象时,请科学院对其进行e-45应急措施。 ------------------------------------- 项目总述:项目45具有比较深远的历史由来,上可追溯到清初时期,东北部满族及其余少数民族蓬勃发展,带动自西部利亚南传的萨满教文化兴盛,最终形成了以“万物有灵”为核心的文化圈层。 项目45正是当时阶段由鄂伦春族人所造,意在完成祭祀、纪念、占卜、请神等多种宗教仪式。 此后,萨满教文化又与其他文化掺杂,特别是在闯关东高潮期与近代中国(数据删除)时期,典型的汉文化国家政治与萨满教文化相互融合,形成了东北地区敬畏自然的独特民俗文化而在其文化发展中,携带着强烈宗教色彩的项目45便被制造出来,成为部分地区萨满文化的文化核心组成部分。 1994长白山自然科学院应当地村民要求,并征求了鄂伦春族人意见,将项目45从鄂伦春部落运送至西山基地a区,并彻底由项目45接管。 在后续的研究中,发现项目45会持续释放出一种足以影响人类思维的电磁波,电磁波可观测,但对项目45的检查扫描之后,并未发现其存在能够释放电磁信号的装置存在,但电磁波的来源已证实是项目45。 身处以项目45为圆心,半径20m范围内的人类会受到此种电磁波影响,因此在控制电磁隔离装置内,减少其对人员的精神影响。 经研究,项目45对人类的精神影响大多是负面的,长时间暴露在项目45的电磁波段下,会将个体已存的负面情绪进一步放大,最终受到严重的精神损伤,但经过治疗,已出现康复案例。 已知项目45-1的出现与项目45的电磁波干扰具有极大联系,请研究人员将此作为现阶段主要研究方向。 ------------------------------------- 项目记录: 1实验记录:1995.5.3 记录员:布提哈(编外) 长白山自然科学院研究员布提哈协助西山基地进行关于项目45的部分研究。 16:22分时,西山基地值班人员观测到项目45-1出现,其形态为无毒的团花锦蛇,体长约为40厘米,成年个体。 16:30分开始,项目45-1表现出明显的狂躁倾向,看管人员采取应急措施,为其注射了镇定剂。 11:30我抵达西山基地,开始协助负责人进行研究。 在研究过程中,项目45-1较为配合且安静,对其进行检测发现,除大脑发育程度超过常规同类物种外,其余生理特征与成年体团花锦蛇无异。 通过脑电波信号研究,我发现项目45-1似乎对外界声音刺激和行为刺激有明显反射。 01:50分,在实验进行1小时之后,我听见项目45-1使用汉语试图与我交流。 尽管周围的人员并未听见项目45-1发出任何声音,但我认定项目45-1使用汉语发声,而且声音清楚。 以下是我记录下来的对话: “长水……”(项目45-1) “嗯?”(布提哈) “这是哪里?我要回长水村。” “它说话了!它说话了你们听见了吗?” 其余人员表示并未听到项目45-1说话。 “它确实在说话……精神,什么?我的精神阈值绝对没有问题!” “我好害怕。” “安静点!安静……你刚刚说什么?” “这是哪儿?我要回家。” “回家?” “长水村,我的家在长水村,从东边的村口向西,数四个房子,那就是我家。” “可你是一条蛇,你的家……” “蛇?对啊,我是一条蛇;可我原本是个人。” 项目45-1沉默,凝视我许久。 “是个人?那么,你是谁?” “我叫……姚春潮,是长水村,不,不对,我不是长水村的人。” “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原来的家,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是被一辆大卡车,拉到长水村的。” “你是被拐卖的?” “嗯,他们卖了我,卖了8000块,那时候我还很小,已经不记得自己原来的家在哪里了。” “抱歉。” “没关系,现在我是一条蛇,曾经的事情已经与我无关了,我现在想起,心里也不会伤感。” “你刚才想要我做什么?” “不,没有了……如果可以,能不能带我长水村看看?” “你为什么还要回长水村?” “我嫁给了一个瞎了眼的年轻人,没有我,他活不下去的。” “可你现在是一条蛇。” “是……我是一条蛇,我帮不了他。” “你是被卖到长水村的,你为什么还要回去,还要惦记他?” “因为他对我好。” “仅此而已?” “他对我好了十年。” “……” 谈话记录到此为止,因为在场的陈致业专员制止了我们的谈话。 我的精神阈值在谈话后降低到85以下,陈致业专员建议我前往d区恢复精神阈值。 我是鄂伦春族人,从小生活在偏僻的东北农村,凭借我对当地风土民情的了解,项目45-1所说,是东北地区较为严重的人口拐卖事件,因此我向基地提出申请,查询项目45-1所述关于“姚春潮”案件是否属实。 【经查证,姚春潮在1984年被人贩子从河南拐卖至吉林省,事件已立案;1995年5月,专项调查组前往长水村调查姚春潮一案,发现姚春潮及其名义上的丈夫均已死亡,姚春潮死于心脏衰竭,金某严重脱水,抢救无效,死亡;同年7月,姚春潮案件结案,罪犯已伏法。】 ------------------------------------- 2提请:2000.8.2 提请人:长白山自然科学院 我院现阶段累计接纳项目45-1共188项,在相关养护、饲养、人员管理、人员培训等方面开支巨大。 为保证项目45-1正常生存,我院购买各种宠物用粮(猫粮、狗粮、蛇类专用白鼠、面包虫等)开销巨大,当前本地区产业减产,经济下行,长白山自然科学院财政困难,提请西山基地给予资助补贴。 我院建议在长白山自然保护区内划定特殊区域,用以项目45-1放归工作,具体方案、合同由我院副院长布提哈同志面议。 另:近日有研究员提出领养项目45-1,但遭到领导层回绝,院内出现负面舆论倾向,有研究员试图将项目45-1带离我院,为做好保密工作,请示基地是否允许我院购买一批普通宠物,与项目45-1混合饲养,减少舆论。 第208章 旅程闲谈 “狐狸没什么问题,一切指标正常。”一位研究员站在工作台边上对布提哈说道。 那只赤狐躺在一张不大不小的毯子上,麻药的劲头还没过,它瘫在上面,吐着舌头,眼睛睁着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在做什么?”我问道。 “我们在它的上脑皮层中植入了一个微型监控装置,可以实时监控它的位置还有各种生理情况。”布哈提说道,随后连着毯子将赤狐抱起来,再次放回航空箱。 “哦,类似于那种动物项圈对吧。” “差不多,不过功能更多。” 布提哈拿起箱子,跟研究员道了谢,带着我们离开了自然科学院。 科学院的位置在城中,现在这里的游客很多,街上到处都是背着大包小包的行人。 “长白山还真是热闹呢。”师姐看向窗外,喃喃道。 “现在并不是来长白山最好的季节,只不过正好是国庆,大家都有时间。”布提哈说道,“冬天或者夏天来是最好的,冬天可以看雪景,夏天可以避暑。” “嗯,下次在过来玩吧。”我说道。 师姐点了点头,注意力又被座位上刚刚苏醒的赤狐吸引过去,师姐压低脑袋,看向航空箱,赤狐似乎熟悉了宋以沐,对她并没有太大的警惕。 “这些项目45-1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师姐问道,“我看文件里面,也没有说得很仔细,似乎这些就是普通的动物?” “文件?”布提哈问道,“那里面应该有我写的实验记录吧。” “对,有的。”师姐说道,“你说那条蛇,真的会说话?” “当然,不骗你。”布提哈说道。 “它还有名字?曾经是个姑娘?” “对。”布提哈沉声道,“她叫姚春潮……是个苦命的孩子,小时候被卖到这边的山沟沟里,当做童养媳,最后嫁给了一个瞎子。” 师姐忽然沉默了,眨了眨眼,盯着后视镜中布提哈的眼睛。 “后来20几岁就死于心脏病。” “这样啊。”师姐语气低沉地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在上世纪,很多,大多数孩子都下落不明。”布提哈摇了摇头,“但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期待国家治安越来越好,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少。” “是。” “正好去保护区还有很远,正好我给你们讲点关于这边的故事吧。” “好啊好啊。”听到这话,师姐立刻来劲了。 “咳咳……”布提哈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东北有个很有名的东西,叫出马仙。” “黄鼠狼那些?”我问道。 “对,但我要讲的,可比这个有意思多了。”布提哈一笑,“是一件发生在我家的故事。” ------------------------------------- 布提哈是传统的鄂伦春人,当然,他远在内蒙古鄂伦春自治旗的老家,更是生活着一群传统的猎人,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布提哈,自然天生就和自然有着极大的亲近感。 正巧布提哈青年的时候,正赶上扫盲,他也是部落里面唯一一个被族长亲自供出去上学的孩子。 他那一大家子都在政府的努力下搬到了发展正盛的黑龙江。 学了汉语,有了见识,布提哈每次回到家里,对那些诡异的事情,就都有了全新的看法。 布提哈一家信奉萨满教,可以说整个鄂伦春民族,都是在萨满文化的滋养下成长着的,所以,除了汉语蹩脚之外,布提哈一家在东北与当地生活融合的很快。 镇上的居民没过多久就熟悉了这颇有特色的一家。 这天,布提哈的父亲请布提哈的同学吃饭,两位家长在客厅聊得很开心,布提哈和同学在地板上玩耍。 同学似乎玩累了,站起来,眼神有些呆滞,朝着四处看了看,又低头仔细地看着什么,两边家长以为同学是把什么东西弄丢了在找,就没搭理。 忽然,同学以极快地速度将地板上的木头积木捡起来,往嘴里塞。 不仅是塞,还硬生生咽了下去。 在场的两位大人都惊呆了。 同学还没有停下来,他不断地把更多的积木塞进自己的嘴里,狼吞虎咽,就像个饿死鬼一样。 他家长冲过来,拉着同学,伸手把他嘴里的积木抠出来,可同学力气忽然变得特别大,一个成年人根本拉不住,甚至把他爸的手指给咬出了血。 同学疯狂的举动把布提哈吓坏了,同学继续捡拾积木往嘴里塞,他的嘴巴已经塞不下,食道里面被巨大的积木堵着,脸色发紫。 布提哈向他父亲求助,他父亲却先一步奔出了房门,布提哈急忙追了上去。 父亲从墙边抄起铁锹,冲着后院的粮缸跑去,掀开那巨大的洋灰缸子,一只手臂长的大黄鼠狼就蹲在那缸里的面粉上疯狂把面粉往嘴里塞。 父亲看准时机,一铁锹把那大耗子给打死,一铲子从缸里捞了出去。 这时候屋子里面的响动也消失了。 两人调头返回屋内,同学总算是消停下来了,把嘴里的积木全都吐出来,但是脸色还是很难看。 这之后,同学家长带着孩子去医院了,同学虽吃了点苦,吃了点木头,但总算是保住一命。 这是年少的布提哈第一次与这些事情接触,但当时他印象最深的是同学家请了他们吃了好几顿饭,还把后院的大缸和面粉出钱换了新的。 …… 布提哈的奶奶在老家就是十里八乡都出名的萨满,平日里除了占卜,主要是治病救人,鄂伦春族医疗方式较为原始,离最近的医院又太远,病危的人只能现在奶奶急救一下,很多因为打猎而受伤的人因此保住了性命。 大家都很敬佩这个老婆婆。 后来老家那边修了医院,乡镇政府的科普也落下来了,很多族人也都知道去医院还是更放心点。 奶奶也轻松不少,过了两年被接到东北过日子来,这里基础设施好,老人家生活更舒心。 可奶奶,又开始拾掇起了老本行。 这天,邻居家的后生似乎是中邪了,一家人把后生抬到布提哈的家里,求着奶奶给看看。 当时奶奶刚搬到这边住下,除了每天上街用手比划着买菜,就没什么社交,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奶奶曾经是部落里面的萨满。 “大哥,有人说婆婆是蛇仙,在街上看见过一条白蛇跟着婆婆。”那家里人立刻跪着求布提哈的父亲。 蛇仙在东北是法力最强的大仙,治病救人更是不在话下,这边的居民很信这个。 布提哈一家本就心善,看不得别人受苦,奶奶耳朵背,但是在后院听到响声,还是扔下手里的小葱,以最快的速度走了回来。 父亲拉住奶奶,充当起两边的翻译。 “把他抬到屋里去。”父亲转过头来对那家人说道,一屋子人挤挤攘攘把后生放到卧室的炕上。 奶奶挥了挥手,留下那后生的娘,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 “布提哈阳气足,留他在这儿。”奶奶对父亲说。 父亲嘱咐布提哈,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慌张。 父亲也出去了。 布提哈看向那个后生,他脸色铁青,双眼紧闭,四肢的肌肉始终绷直,能看见筋骨在皮肉下面痉挛。 奶奶看向布提哈,说:“刚才在做什么。” 布提哈回过神来,转头对那个老娘说:“叔叔刚才在做什么?” “我儿刚在院儿里打水,不到咋的就晕了,我还是听见水龙头哗哗响,才看见我儿躺在水龙头底下。” 布提哈把话讲给奶奶听,奶奶点了点头,拿出一直放在兜里的一块被盘得爆浆的木头,放在那后生的额头上。 奶奶嘴里念着只有萨满才会的通古斯语,这些话布提哈也听不懂。 随着奶奶不断念叨,那后生的额头上出了很多汗,虚汗像是瀑布一样顺着后生的脸往下面滴,那老娘看得心惊胆战。 过了好一会儿,后生的呼吸终于放缓,四肢也不再僵硬了。 老娘看在眼里,欣喜若狂,但奶奶的下一句却泼了冷水。 她问,你们家是不是还有别人也出过事儿。 老娘倒吸一口凉气,说道:“我老伴儿前几年就是这么走的。” 布提哈把话说给奶奶,奶奶点了点头,下一秒只见一条手腕粗的白蛇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在炕上游,吐出红信子碰了碰那后生的手指。 老娘见了差点背过气儿去。 “仙儿,柳仙儿!”那老娘惊叫着,方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朝着奶奶挪了挪,重重地磕着头。 布提哈吓愣在炕上,不知该怎么办。 年少的布提哈看着炕上那洁白的长虫,才刚刚窥探到这片广阔大陆深处的奥秘。 那白蛇抬起半身,“嘶嘶”着看了看后生、老娘和布提哈,最后从窗户的缝隙里面游了出去。 老娘冷汗直流,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卧室里面出奇的安静。 奶奶将布提哈搂在怀里,布提哈才不害怕了。 良久,奶奶终于开口说道:“你们家客厅东南角的地砖底下埋着一条僵硬的死蛇,把死蛇扔出去,你们家里人到别处住上七天,这七天,家中门窗一定要关紧。” 布提哈把话说明白之后,老娘已经起不来身了。 后生也醒了,他明白过来之后,也趴在自己老娘身边,向着奶奶叩拜。 布提哈翻译了之后,只是愣愣地看着窗外,不知道能不能再看到白蛇回来。 这件事之后,邻居一家照做,果然在地下发现一条死了好久了的硬邦邦的黑蛇,他们把蛇扔出去,一家人到亲戚家里住了七天。 这之后他们家的情况就好转许多。 自此以后,布提哈就将那条白蛇深深烙印在了脑海中,等到后来布提哈长大了,才逐渐开始了解东北这片神秘土地埋藏的不为人知的奥秘。 ------------------------------------- “所谓出马仙,其实是某些修行高深的动物附身到人类的身上,并为别人治病消灾。”布提哈一边开始一边讲,滔滔不绝而且故事极为生动。 (这算是东北人的固有技能?) “等到后来,我接触到西山基地,接触到项目45,才有了一种大胆的猜测。” “是什么?”我问道。 “那些所谓有‘修行’的动物,其实就是项目45-1,虽然不清楚项目45-1究竟有什么作用,但我感觉应该大差不差。” “有道理。”宋以沐也说道,“你说项目45-1能说人话,那之前那些出马仙,不也是能说人话的动物吗?” 布提哈点了点头。 旅程也终于到了终点。 车停稳,布提哈绕过来从师姐手中接过航空箱。 我们站在一座依山而建的大院门前,门口的长条方石上刻着几个大字:长白山自然科学院。 那么,科学院后面的大山,应该就是长白山吧。 我抬头看去,山顶上飘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十分空灵,当然,也十分寒冷。 师姐打了个哆嗦,双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 “快进去吧,外面冷。”布提哈说道,领着我们进入大院。 …… “大院的各种设施东西都比较新。”布提哈带着我们来到客房大楼,让我和师姐安顿下来。 “有任何需求就跟这里面的服务员说哈。”布提哈笑了笑,“我去准备一下明天的事情,项目45-1先放在我这里,不打扰了。” 布提哈给了我一个神秘的眼神,笑嘻嘻地将房门关上了。 现在屋子里就只剩下我和师姐,还有我们携带的行李。 “哈……”师姐长出了口气,来到窗前,双手搭在窗台上,抻了抻筋骨。 “那边就是长白山吗?”我指着东边远处的一座巨大山峰问道。 “我不到啊。”师姐耸了耸肩,“待会儿去问问。” “你怎么开始学起口音了。” “我觉得东北话很有节奏感呀,朗朗上口,特别是骂人,骂的很痛快。”师姐坏笑着说道。 这时候,我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是黄冠发来的qq “谁呀?”师姐警觉地把脸凑了过来。 “黄冠。” “害。” ——为知,我国庆回老家了,等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点儿好吃的。 下面是一张图片,黄冠抓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站前笑嘻嘻地看着我。 至于火车站吗。 我震惊地拿着手机,仔细看着。 “白山市” 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你老家是哪儿的?”我打字问道 “东北啊,平常听不出来?” “你?没和我说过啊!” “你?没问过啊!” 第209章 进山 “哈……”师姐醒来,从床上坐起,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窗外投进来明媚的阳光,昨夜睡得很舒服,虽然梦中全是昨天车上布提哈说的那些离奇又有趣的乡野故事。 师姐起身推开窗户,来自山间湿冷的空气从窗外飘进来,浸润了屋子里面干燥的空气。 那种凛冽而清新的味道瞬间让人精神一振,脑袋清醒了许多。 山里面能听见游客的高喊,声音熹微,但是颇为热闹。 “要是工作忙完了,陪我去山里面玩玩呗”师姐看着远处的高山,眼中满是向往。 “好啊,你还挺喜欢爬山的?”我笑着说。 “嗯,以前从没爬过。”师姐说道,“大学的时候一直在忙着学习,也没空出去玩。” “是吗?”我略有些惊讶,本以为像师姐这样性格爽快,家里条件不错的,应该会到处去玩玩呢。 “说起来,你带我去草原,还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旅游。”师姐忸怩着说道,“以后要是有时间,也想到处玩玩去。” “好,一起去。”我说道。 收拾齐整之后,我和师姐跟随布提哈离开了科学院,从科学院朝着长白山景区前进。 路上游客特别多,游客的车自然也把道路堵的水泄不通。 在路上缓慢前进了半个小时,终于在山路的一侧,出现了一条岔路,岔路口被一个大铁门给拦住,因此没有车能通过。 布提哈长出了口气,方向一打,从车流中钻出来,停在了那条岔路上面。 “弟弟,你会不会开车。”布提哈转头问道。 “会。” “你来。”他拉开车门,走下车去,从兜里掏出钥匙将铁门打开,我见状,立刻来到驾驶位,把车开进了铁门内。 等车开进去,布提哈便立刻把铁门关上了。 外面堵在山路上的游客们看着我们从这里穿过去,自然是一脸懵。 布提哈重新和我交换了位置,顺着这条神秘的山路朝着深山老林中驶去,离开主路,少了汽车喇叭和游客的抱怨,耳边立刻清净了。 林中传来悦耳的鸟叫声和各种说不上来又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声音,汽车轮胎在水泥板路上滚动,刮起路边不知道堆积多久的落叶,扬起一阵干枯灰黄的风。 “这边是哪里?”师姐看着窗外,不由得问道。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长白山自然保护区里面更深处的保护区。” “保护区里面的保护区?” “对头。”布提哈笑道,“长白山可大了去了。” 长白山的确很大,我们虽然进了山,但还是在路上行驶了很久很久,更深处的地方,有一片聚落。 “保护区里面还有住户吗?”我看见山腰上排列着各种各样的小平房,不禁有些疑惑。 “这地方的住户有些特殊。”布提哈说道。 “特殊?特殊在哪里?” “这说起来有点复杂。”布提哈清了清嗓子,“进去再说吧。” 车子拐进了村庄中,这个村庄和北方常见的村庄一模一样,建设在阳面的山坡上,里面生活着不少人。 农户们看起来朴素平常,布提哈明显与这些人熟识,他不时把手伸出窗外晃一晃,和几个村民打个招呼。 车停在一幢三层小楼前,楼房白墙红顶,模样庄重,停车场上还有国旗飘扬,看起来像是村政府一样。 “到地方了。”布提哈下了车,从师姐手里接过装着狐狸的航空箱,一手拎着就朝着村政府大楼里面走去。 进了门,右边坐着一位保安。 那大哥看到是布提哈,立刻眉开眼笑地打了个招呼。 “又来啦。” “啊。”布提哈也挥了挥手。 “这几位是?” “北京来的同事。” “好,进去吧,村长应该在办公室呢。” 我们跟随布提哈来到二楼,站在一扇门前,布提哈敲了敲门,里面立刻有了回应。 布提哈推门进入,他前脚刚进去,就听见—— “布提哈老弟!你可算来了!”一个长相喜感的小老头从办公桌后面绕过来,张开双手与布提哈拥抱在一起,两个大男人互相拍着彼此的后背,看样子十分开心。 布提哈急忙把航空箱递给我,里面的狐狸吓得嗷嗷直叫。 两人寒暄了片刻,终于坐下来聊了。 “现在保护区里面的动物怎么样了?”布提哈开门见山的问道。 “正好,我们昨天有一队人刚从山里回来。”说着,村长从抽屉里面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把纸张翻到很靠后的位置,递给了布提哈。 布提哈眼神凝重地看着那上面的东西。 他眉头紧锁,自己盯着那些只有少数人才能看懂的信息。 “失踪了几只?” “两只。”村长指着文件上的字说道,“近10天内失踪的。” “调查到归属地了吗?”村长摇了摇头,“昨天是信息采集,没带萨满过去。” “好吧。”布提哈点了点头,“那正好这次进山。你找个萨满跟我们进去。” “成。”村长点了点头,然后抓起桌上的麦克风,打开开关,冲着麦克风喊道。 “老王家的二楞,来村政府一趟。”广播的声音顿时响彻了全村。 “好家伙。”我心想,“竟然是这么粗暴的叫人方式吗?” 村长又重复了几遍,才放下麦克风。 十分钟之后,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了。 “进。”村长说道。 吱呀—— 门被打开,外面站着一个蓬头垢面,邋里邋遢的年轻人。 “唔……”师姐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小声地对我说道:“这是村民还是乞丐?” “村,村长。”那人手指颤抖着指着自己的脸,“你找我?” “啊,待会儿跟布提哈大哥进山。”村长点了点头,可随即又数落起来,“跟你说了多少次,注意注意个人卫生,你看看,脸也不洗、头发也不剪,这身衣服穿了多少天?” “才俩礼拜啊村长。” 师姐听闻,眉头不可控制地皱在一起,我也是。 “看不见这次有客人吗!”村长无奈地大声说道。 二楞看了过来,他上下打量了我和师姐片刻,忽然表现地很慌张。 “知,知道了,我马上,马上。”他磕磕巴巴地说道,转身就消失在门口,门也不关。 “这孩子……”村长叹了口气。 “二楞这模样多少年了,也没法子。”布提哈笑了笑说道,“你们二位,别太在意哈。” 我点了点头,师姐也尴尬地笑了笑。 忽然,我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嚎叫,这嚎叫从外面传来,起初我以为是村子里有人发生了意外,可当我向下看去的时候,却看见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正在村子里面的小溪中疯狂地跳来跳去,嘴里像野兽一样不断地吼叫着。 “这二楞。”我心中暗道。 “怎么了?”师姐好奇地转过头看向窗外,我眼疾手快,将手挡在她眼前。 “干嘛。”她狐疑地看着我。 “还是……别看了吧。” “讨厌,故弄玄虚的。”师姐一把拨开我的手,抓着床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啊!” (这是师姐的叫声) ……………… 二楞在冰冷的溪水里梳洗了一番,虽然身上的衣服没换,但至少身体干净了,长长的头发仍旧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但没了气味。 除了二楞,另有三位经验十足的村民跟我们一起朝着深山进发一行人就这么将我和师姐保护在当中,沿着崎岖的山路缓慢前行。 当然,不能忘了我们的小伙伴——那只在航空箱里面熟睡的狐狸。 箱子被二楞拿在手里,不知为什么他执意要这么做,不过,他是用双手紧紧抱着箱子,看上去十分宝贵。 我们也就放心了。 出发的时间本就不早,走到一半,太阳已经高挂天空,队伍停下来吃午饭。 一位村民把沉重的背包拿下来,从里面掏出了几个温乎的铁饭盒递给大家。 “这是村里妹子做的盒饭,尝尝吧,可好吃。”老汉拿出干净的筷子,也放在我的手里。 打开盒饭,扑鼻的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溪谷,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炒出的猪油浸润着下面的笋子,大大吃上一口,能将方才走山路的疲惫统统洗去。 “嘤——”饭间,一直在航空箱里面熟睡的赤狐终于醒来,也不知道是睡够了,还是被香气给馋起来了? “小家伙醒了……嘿,嘿嘿。”二楞呵呵一笑,把手指伸进航空箱里面。 “喂!”师姐心惊,立刻叫住他,“它会咬你的!” 二楞没有反应,傻笑着用手逗那只赤狐,结果那赤狐非但不咬二楞的手,竟然伸出舌头十分亲昵地舔着二楞的手指尖。 二楞被赤狐的舌头舔的发痒,呵呵直乐。 下一秒,他做出了让我们所有人都震惊的动作。 他没有任何预兆,一下子将航空箱打开了! “二楞!”布提哈心中一惊,“你做什么!” 本以为这下赤狐绝对会冲出笼子逃走,可狐狸却从航空箱中踱步而出,二楞见状也伸出手去,把狐狸抱在了怀里。 “嘤嘤——”赤狐叫着,伸出舌头,正好舔到二楞的脖子。 “噢……好乖乖……好乖乖。”二楞像是抱着一个小孩子一样,在怀中摇晃着狐狸。 众人一时间都忘了吃饭,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像个妈妈一样与那狐狸贴在一起。 “唉。”布提哈见状,也只能叹了口气。 可二楞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师姐和布提哈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禄,你说你叫小禄?” 场中顿时如死一般寂静。 “哦,小禄。”二楞点着头,“你家在哪儿?” “在这儿?” “那为什么跑出来?” “家里人都不见了?” “……” “好了,二楞。”布提哈终于走上前去,冷静地拉住二楞的胳膊。 “怎么了?” “把它放回去。”布提哈指着航空箱。 “可是小禄不喜欢那里面,那里面很不舒服。”二楞十分急切地说道,“是真的,小禄亲口对我说的。” “唉。”布提哈叹息道,立刻抓住二楞的手,硬生生将它掰开,然后一下子掐住狐狸的后颈,尽管赤狐想要反抗,但也只能被布提哈一下丢回航空箱里面。 “干什么!”二楞急了,他抓住布提哈的手,试图再次将航空箱打开。 “二楞,你别闹。”布提哈冷静地说道。 两人僵持不下。 “你要是不把小禄放出来,我就回去了!不跟着你们了。” “诶,二楞,怎么能说这话!” “二楞你老大不小了,懂事一点!” 村民也走上来拦住二楞,一边数落,一边给布提哈陪着笑脸。 二楞脸色通红,泪眼汪汪地看着布提哈,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像是个小孩子一样,露出哀求的眼神。 布提哈看着二楞的眼睛,又看了看箱子里面的狐狸,还是摇了摇头,一把抖开二楞的手。 “狐狸关在箱子里关好,不要放出来。” “放出来!把小禄放出来!” 二楞见状就要去夺箱子,却被身强力壮的布提哈一掌摁住。 二楞向后挣扎逃脱,站在原地怒视着布提哈,然后转身离开了队伍。 “诶!二楞!” “快回来!” 村民在后面喊叫着,呼唤二楞,可二楞头也不回,很快就消失在转弯的地方。 “我去追他。”一个村民背上背包,眼瞅着就要跟过去,却被布提哈拦住了。 “给村长发信息,让他在派一位萨满过来。” “嗯……也成。”村民点了点头,掏出一个性能强大的小灵通,拨通的村长的电话。 布提哈走过来说道:“不好意思,让二位见笑,二楞他精神有点不正常……但确实村里最好的萨满。” 我和师姐点了点头,都表示理解。 “吃饱饭就继续走吧。” 收拾好行装,继续在深山之中行走了半个钟头,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银链溪,溪水在山石之间冲刷而下,溪水细长,如同银链一样,故得名。 这里地处山沟沟的最深处,10月份的溪上,甚至已经结冰。 要不是出发时穿着厚厚的棉服,估计会在这里冻个半死吧。 布提哈放下航空箱,低头向里面看去,赤狐用尾巴把自己保护起来,看起来十分害怕的样子。 “我们现在做什么?”师姐问道。 “把项目45-1放生。” 第210章 狐狸与萨满 “放生……意思是把狐狸放在这片保护区吗?” “对,它身上有监控装置,出了什么问题,科学院那边会知道的。”布提哈说着,把航空箱放在地上,紧接着把栅栏打开。 航空箱打开了。 布提哈给我们打手势,示意我们往后退,离开航空箱。 众人退到很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航空箱的方向。 首先是一颗细长的脑袋探出来,狐狸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然后又钻了回去。 又过了几分钟,赤狐那橙红色的身影终于完整的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狐狸站在草地上,抬头嗅闻着空中的气味,然后又低下头像个推土机一样观察着草地。 “项目45-1……眼前这普通的动物,究竟有什么不同?”我在心中盘算着。 忽然,狐狸停下了动作,四肢着地,抬起头似乎看向天空。 赤狐就这么站在草地上愣了几秒,似乎在听什么声音一样。 然后下一秒,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都正常进行的时候,那狐狸,毫不夸张地说——拔腿就跑! 赤狐四腿儿梦迪向前一蹬,身体“蹭”的一下,犹如一柄离弦之箭,瞬间朝着我们来时的山路冲了下去! “那狐狸是不是跑错方向了。”师姐憨憨地看着我问道。 “应该……” “日!”其中一个村民大骂一,拨开草丛,立刻冲了出去,追在狐狸的后面。 “快追!”布提哈见状,也叫道,一伙人在山路上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狐狸追了过去。 那几个村民熟悉山路,在最前面跑着,但也磕磕绊绊。 “好了,你们不要追了!”布提哈见状,立刻喊道,那几个村民才失落地停下脚步返回。 “通知村里,立刻定位。”布提哈吩咐道。 村民点了点头,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掏出手机给村长打电话。 两边沟通了很久,终于,村民挂断了电话,转头对布提哈说道:“那个……狐狸好像回到村子里去了。” “什么?”布提哈疑惑地看向那个村民,“回去了?!” “对,有人说在村口看见一只狐狸。” 布提哈叹了口气,思索了片刻。 “走吧。” 于是一伙人就这么原路返回,回到村子。 翻过山沟,远远地看到一个人蹲在地上,背对着我们正在摆弄什么,一条毛茸茸的红色尾巴没有被他的身体挡住,晃了晃。 “二楞?”布提哈喃喃道,那个蹲在村口的男人,不是别人,就是刚才赌气离开的二楞。 众人缓缓走近,二楞也听到了身后的声音,蹲在地上转过身来,看见是我们,立刻警惕地抱起狐狸往村口退去。 “二楞!”布提哈语气变换,“别跑,我们不要狐狸。” “不许欺负小禄!”二楞大声说道,然后将狐狸背在身后。 不知道是把狐狸搞得不舒服还是因为什么,总之,狐狸叫了一声,迅速从二楞的背后跳走了。 橙红色的身影顺着村口的石板桥往村子里面冲去。 “小禄!”二楞立刻冲了出去,十分着急地在后面喊着。 狐狸并没有朝着村子里面冲去,而是忽然一个转向,从很高的石板桥上朝着下面的小溪跳了下去。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二楞,危险!”布提哈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可二楞已经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 扑通—— 扑通—— 两次落水的声音依次传来。 只见一个狼狈的人追着一只狐狸,在冰冷刺骨的山泉水中沿途向上跑去。 “小禄……小禄……”二楞嘴里毫无意识地叫着,踉跄着追着那只在水里十分灵活的狐狸,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一样。 他摇摆着双臂,动作磕磕绊绊,十分夸张。 “他不对劲。”师姐在我身边小声地说道。 “快回来!小禄!”二楞在后面用尽全身力气大吼着,他挥舞着双臂,尽力将自己的双脚带离水面,在溪水中吃力地向前奔跑。 火红的狐狸在前面越跑越远,巨大的尾巴在视野中摇摆闪烁,如同一团淹没在水中的火焰。 安静的山村,安静地山林在两侧安静地看着,只有岸上的人们在不断呼喊 这时候,布提哈也跳了下去,在冰冷的水中快速追上了二楞,一把将他摁在了浅浅的河床上。 二楞双手双脚不停地扑腾着,可布提哈势大力沉,很轻松就把二楞控制住了。 “小禄……小禄……”二楞嘴里还在说着,不知道为何,他面色铁青,脸上挂着黑到发紫的黑眼圈,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一样。 二楞再没有力气挣扎了,他只能像一只小鸡崽儿一样被布提哈一手从溪水里面捞上岸。 二楞伸出手来,在空气中探着。 “小禄……妹子。”他喃喃着,最终还是昏了过去。 ………… 混乱过后,村民将二楞抬到他自己的家里。 那是一间紧挨着山壁的极其简陋的一间破木板屋,家徒四壁,和这个时代有一种极其诡异的割裂感。 二楞昏迷不醒,脸色很差。 “妹子,你先出去吧。”一位村民冲着宋以沐尴尬地笑了笑。 “好,好。”师姐点了点头,退出了这间破屋子,坐在外面的水泥台子上。 一位年老的老妇人杵着一根巨大而诡异的木头拐杖,缓慢地走进了身后的屋子,根本没有正眼瞧我这坐在门口的两人。 “那是?”师姐惊讶地目送着老妇人进入屋子里面,然后把里面所有的村民全部赶了出来。 几个大老爷们不好意思地从屋里退出来,他们冲着我和师姐笑了笑,一脸尴尬地离开了。 “那应该是萨满吧。”我猜测道。 “对。”布提哈忽然出现,在我身边坐下。 “真是萨满?”师姐惊奇地问道。 “你刚才也听到了,二楞其实也是一位萨满。” “二楞也是萨满?”师姐更疑惑了,“那他为什么还会变成那样子?” “医者不自医啊。”布提哈叹道,“而且,二楞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萨满。” “什么意思?能详细说说吗?”我的手不顾自觉地交叉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坐正了听。 “知道为什么这座山村要放在这个偏僻且严格保护起来的地方吗?” “为什么?” “这里面的村民,是目前中国境内,仅剩的所有萨满。” “萨满?”我惊讶地说道,“所有萨满都在这里吗?” 布提哈点了点头。 “这是随着项目45一步一步研究,西山基地给我们下的指示,将全国的萨满记录归档,安置在这个地方。” “为什么?” “萨满教崇尚万物有灵,或许在很早很早的时候,萨满教的先驱,与自然结下了某种契约。”布提哈沉声道,“凡是萨满,或萨满的后人,都会在某一特定的时期,回归自然。” “就是……死亡吗?” “不,这个某一时期,远比死亡要宽泛。”布提哈顿了顿,说道,“姚春潮的事情,你们都看了吧。” “看了。”师姐说道。 “当一个人的执念达到极深的情况时,项目45……也就是这里的人说的,‘奥雅尊母神像’,会回应族人的执念,将那人变为自然中的一员。” “是项目45,那个雕塑?” “对,上面刻画着女神奥雅尊,这是萨满教信徒信奉的自然神。”布提哈解释道,“说多了……” 他挥了挥手,又说回二楞的事情。 “二楞原名叫张大无,小时候是个和普通人一样的孩子。”布提哈娓娓道来,“他是萨满教的血脉,会在这个地方健康长大,接受教育,最后成为一个正常的人。” “二楞有个妹妹,叫张小禄。” “小禄。”师姐念叨着,“刚才……” “对,这是我们现阶段对项目45的研究。”布提哈沉声道,“正如你们所见,那只赤狐,是二楞的妹妹,张小禄。” “是因为什么?执念吗?” “严格来说并不是。”布提哈摇了摇头,“小禄在很早的时候就溺水死了,就在,村口那条小溪里面。”布提哈抬起头,看向远方的溪水,不知道他心中在想着什么。 “如果变成动物了,那也应该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而不是现在。” 我和师姐对视了一眼,是的,那只狐狸是近期才出现的项目45-1.和张小禄的死亡时间并不吻合。 “可是小禄已经死了不是吗?”师姐试探着问道。 “当时听到二楞管那狐狸叫小禄的时候,我还有村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布提哈双手抱头,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太古怪了,这……难道小禄没死吗?可那时候我们明明在下游找到了她的尸体。” 布提哈情绪有些激动。 不过他很快自己缓和过来了。 “妹妹死后,二楞就得了失心疯,也就是精神病,整日发疯,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样子了。”布提哈叹道,“不过,这些将错就错,让他可以与自然沟通了。” “与自然沟通?” “对,他常说,自己可以听到那些小动物在和他对话,可他不知道的是,这片林子里,都是项目45-1.”布提哈指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绿色山沟,眼中闪烁,随即又黯淡,“不过,这也只是给这年轻人续命的办法罢了。” “续命?” “用这里话来说,二楞的魂儿已经没了,现在是让奥雅尊母神认可二楞,让他成为萨满,延续自己的生命。”布提哈说着,天色忽然阴沉了下来,原本晴空万里,忽然间阴云密布。 周围刮起了混乱的阴风。 布提哈的话头戛然而止,就在这时,身后的屋子里响起了某种铃铛的声音,窸窸窣窣,极为渗人。 我打了个激灵、 师姐眉头一皱,说道:“你们看。” 她伸手指着村口的溪水,溪水的水量猛然增加,原本细细一条的水流,忽然间溢满了整个河床, 原本湍流的溪水,竟变成了一片沉寂的滩涂! 周围的气氛愈发毛骨悚然,山林在一瞬间收声,万籁俱寂,死寂。 一片若有若无的白色水雾不知道从山顶飘散下来,将整座山村覆盖,原本明亮的天空,忽然变得如同傍晚一样昏暗。 布提哈站起来,眯起眼看了看,没有惊慌,伸手将我和师姐拉起来。 “走,进屋去。”他带着我和师姐以最快地速度回到了村政府。 村长正站在大厅里面焦急地看着窗外。 “布提哈,你可算回来了。”村长急切地走上前来,“外面怎么了?以前没见过这种情况啊。”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布提哈说道,“总之,先躲好。” “那些人!”师姐忽然惊恐地指向门外,只见外面的空地上,很多中老年人从家里出来,聚集在村口的石板桥上。 “他们在做什么!”村长急坏了,想要冲出去,却被布提哈一把拦住。 “都是萨满……” 布提哈喃喃着,义无反顾地走出了门外,朝着石板桥走去。 隔着玻璃门,能听见外面人群的叫喊声,那些人跪倒在地上,朝着溪水不停跪拜。 呼啦! 玻璃门被狂风吹开,卷进大量灰尘碎屑。 “唔……”师姐连连后退,用袖口捂着口鼻,我则听到了那些萨满口中的喊叫声。 “狐仙显灵啦,狐仙,狐仙大人!” 第211章 死者向阳关 “狐仙?”师姐惊讶地看向外面,并没有看见任何诡异的身影出现在白雾之中。 “走,出去看看。” 风停了,我和师姐走出大厅,朝着石板桥的方向走去。 村民的身影逐渐在白雾中隐去,耳边只能听到他们跪拜时的祷告,却看不见他们人在哪儿。 师姐有点心慌,下意识地拉住了我的胳膊。 很快,我们来到了石板桥上,布提哈站在桥面中央,束手无策地看着村民们。 “你们来了?”布提哈看到我们,眼神透露出来一点惊讶。 “发生这种事情,我们肯定要在现场的。”师姐松开我,镇静地说道。 布提哈点了点头。 我们三人在现场,试图拉起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可他们却无动于衷,就算我们强硬地将他们拉起,他们也会再次跪下,视我们于不顾。 “先别管了。”布提哈说道,停下了这无意义的阻拦。 然而就在布提哈说出这句话之后,话音刚落,我们三人就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忽然同时感到一股诡异的寒风从背后吹来。 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 只见一个身着藏蓝色破棉袄,头发邋遢,身材消瘦的男人站在我们身后。 “二楞!?”布提哈惊讶地叫道。 二楞出现在我们面前,他脸色苍白,但刚才受的伤现在找不到了。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布提哈疑惑地问道,不过下一秒,他的疑惑就变成了惊恐。 二楞忽然迈开步子向前走去,似乎没看见我们一样,径直走过。 就在我们想要阻拦的时候,我们却惊恐地发现,二楞的身体,如同一团薄雾,碰都碰不到! “见鬼了!”我在心中惊呼。 眼前的二楞朝着石板桥的边缘走去,然后一脚踩空,掉了下去。 “二楞!”布提哈大吼一声,而随着二楞坠落石板桥,笼罩在村子上空的白雾也消失了。 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村民们不再祷告,他们站起来,眼神迷离地看着彼此,似乎并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 再去看时,布提哈已然来到桥边,向下面找寻着二楞的身影。 可是没有。 “没有……没有……”布提哈嘴里不停念叨着,他在桥上走来走去,都没有看见二楞的身影。 “布提哈?”村民站起来拦住他。 “刚才发生什么了?” “二楞……”布提哈神色紧张地盯着溪水,而刚才宽阔的溪岸,此刻也重新变成最初的模样。 “布提哈?”村民仍旧不明所以。 “二楞不见了,快帮我找!”布提哈语气很差,搞得村民有些局促。 而就在此时,从身后村子的高处,传来一阵呼喊。 “二楞出事儿了!” “布提哈!” 村民在山上叫着,听起来情况十分危急。 布提哈没有多想,转身就往山上跑,我们急忙在后面追,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根本搞不清状况。 当我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上山,来到二楞的家门口,眼前的一幕,确实如同我预想的那样发生了。 村民脸色难看地站在那间破屋的门口,有人抽着烟,有人在一旁踱步,气氛十分压抑。 之前那位萨满老婆婆也双手杵着拐杖站在门外。 “二楞怎么了?”布提哈开口就问。 一位村民指了指身后的破屋。 “走了。” 布提哈神情一变,变得异常冷静,站在门前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才推门进入。 屋子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电灯,入眼的所有布置,都十分诡异。 四面的墙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毛笔字,其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一层盖着一层,写得东西混乱不堪,一个字儿都认不出来。 “这……”我一时语塞,看着四壁上如同无数蚯蚓爬行一样的黑色字迹,心里直发麻。 “天哪。”师姐颤颤巍巍地说道,“我密恐犯了。” 说着,她用手摩挲着自己的胳膊,在场中走来走去,四下打量着这些不能称为毛笔字的墨迹。 “这些到底是什么?”师姐问道,眼前的字迹,没有章法、没有规律,甚至没有排版。 布提哈从卧室里面走了出来,看见我和师姐,他脸色阴沉,不动声色,简单理了理自己狼狈的衣领。 “二楞死了。” 他轻声说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和师姐不约而同地看向卧室的方向。 二楞死在里面了。 那刚才我们见到的二楞到底是谁呢? 很多事情是巢湖我们的想象的,比如说,就在我们刚刚勉强接受了二楞的死的时候,山下又传来了声音更加响亮的呼喊声。 “又怎么了?”我心中疑惑。 布提哈一刻也闲不下来,眼瞅着就要夺门而出,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跑去。 我也只好抬起脚跟上去。 “停下!”师姐忽然大吼一声,叫住了我俩。 “你们俩冷静一点。”师姐严肃地冲着我俩说道,“别瞎跑了,你还能跑得动吗?!” 最后一句特别是冲我说的。 “好,好吧……”我有些尴尬地停下脚步。 ------------------------------------- “这个姑娘没什么严重的问题,只是,暂时还处于昏迷中,需要住院查看。”主治医师对布提哈说道。 布提哈连连点头。 医生走后,我们几人在病房里面,一筹莫展。 此时,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长相清秀可爱的姑娘双眼紧闭,躺在病床上。 听村里的老人说,这个姑娘就是二楞的妹妹,张小禄。 布提哈在病房里面走来走去,看上去十分焦虑,他挠了挠头发,忽然又坐在另一张床上,显得局促,无所适从。 “对不起。”布提哈冷不丁地说道。 “怎么了?”师姐有些惊讶, “抱歉让你们看见这种事儿。”布提哈显得有些沮丧,“抱歉,我……我认识二楞二十几年了,我有些……” 这个硬朗的鄂伦春汉子终于有些情绪崩溃,他转过身,看向窗外,不让我们看见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二楞走了,小禄回来了。”布提哈嘴里不停念叨着,“为什么会这样。” 看起来,他一时间很难接受演变成如此境地的事情吧。 我和师姐都没办法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我们虽然是这件诡异事情的亲历者,但因为和这片土地过于陌生,因此没有资格去安慰布提哈大哥。 病房中只剩下布提哈的叹气声。 这时候,有人敲了敲门。 “笃笃——” 师姐转过身把门打开,惊讶地低声叫道:“黄冠!” 黄冠人高马大地站在病房前,笑着跟师姐打了声招呼,然后皱起眉头看着我。 “让我来医院找你?”黄冠把我拉出病房,三个人站在走廊里面。 “不是你要过来找我的吗?”我摊了摊手,“我就只好给你个位置咯。” “你俩没事儿吧。”黄冠问道,担心地看着我和师姐。 “哎呀,我俩能有什么事儿。”师姐挥了挥手,不过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没事就好。”黄冠点了点头,“你们大过节的来这边干什么……” 黄冠颜色古怪了起来。 “度蜜月?” “别瞎说,还没结婚呢。”师姐瞪了他一眼。 “哈哈,开玩笑,所以,你们来医院干什么?”黄冠一本正经地问道。 “唉……是这样。”我叹了口气,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把这几天发生的种种怪事讲给他听。 黄冠听的频频点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一个人死了,紧接着一个本应该早就死去的人却活了?”黄冠问道。 “对,差不多是这意思。”师姐点了点头。 “生者入此门,死者向阳关?”黄冠模模糊糊地念叨着这句诗。 “啥?” “没事儿,就是之前一个在军队里面的战友,之前给我们讲过他老家的故事。”黄冠摆了摆手,没往心里去,“他说的故事和你们这次的遭遇还挺像的。” “详细说说。”师姐立刻严肃地追问道。 “几年前的事情了,记不太清楚。”黄冠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说道:“战友老家在很久远的时候有活人祭河的传统,据说那时候流传下来一句话,生者入此门,死者向阳关。” “活人祭祀啊?” “不,准确来说,这种祭祀是自愿的。”黄冠摇了摇头,“据说是家里死了人的,有的人才会坐在草筏子上,被人拉着往河水上游走,要是走到一半,河面上起了雾,等雾散了,人死了,好像这事儿就成了。” 听起来差不多。 我和师姐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开口问道:“你战友老家是哪儿的?” “啊,啊?是……” 黄冠刚要说,身后却换来布提哈的声音。 他朝我们走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请问是李为知和宋以沐吗?”那个人问道。 “是。” “有你们的信件。”那人从手里的公文包中掏出一封蓝色的信封,交给了身为专员的师姐。 “信件已送达,请严格按照信中指示行动。”男人说道,“那么,信使-04告辞。” 男人一句话没有多说,转头就离开了住院楼。 “信使……”我看着男人离去的身影,一个陌生的名词出现。 “这是专为委员会传达指令的人员。”师姐解释道,她深呼吸了一口之后,才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一张薄薄的信纸展开。 她盯着信纸看了片刻。 “委员会让咱们把张小禄安全送回基地,回到基地之后,会有专员跟咱们交接。”师姐念道,“医院外面可能已经有一批应急小组接等着咱们了。” “要把张小禄带走?”布提哈问道。 “恐怕是这样。”师姐耸了耸肩。 “既然是基地的指示……那就这样吧。”布提哈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转身回到病房,高大的身影却显得无比疲惫。 第212章 眼睛 张小禄仍旧在昏迷中,在医院的护士的帮助下,我们将她放在担架上,推出了医院。 门口有一辆救护车在等待我们。 到了门前,救护车上下来两名医生打扮的人。 两人从护士的手中接过担架,十分娴熟地将张小禄送进救护车中。 “谢谢,我们会把患者转运到北京去进一步治疗。” 护士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等她走后,那两位医生才开口说道:“我们是‘交通事故’应急小组,二位坐后面那辆车吧,我们现在就出发。” “可……我们的行李还在……”师姐指着远处,有些纳闷。 “行李我们已经替二位打包好了。” “……” 伴随着警车的警笛和救护车的警笛声,我们一路浩浩荡荡地返回了北京,整条高速畅通无阻。 这场景让我不由得猜测起,为什么委员会要亲自下指示,让我们把张小禄送回基地? 我看着前面在雾中逐渐虚幻的红蓝色警灯,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喂。” 师姐用胳膊肘,顶了顶我的腰。 “唔……” “又在想什么?” “在想这件事啊。”我说道,“且不论委员会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要我们把张小禄送回基地?” “可能小禄比较特殊,要进行实验吧。”师姐猜测道。 “委员会……”我心中顿时浮现出很多疑问,基地的委员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委员会的事儿还是少知道的好。”师姐忽然话锋一转。 “为什么?” “不知道……总之,程叔是这么跟我说的。”师姐耸了耸肩,“听程叔的,总没错。” “这倒是。” 从东北回到基地,张小禄被医疗人员安置在d区,看样子无需关心。 我掏出手机,给布提哈报了个平安,他很感谢,对于张小禄,他可是十分上心。 他也给我发来了二楞的验尸报告,上面说,二楞是死于心脏骤停。 事情告一段落,委员会指派了另外的专项调研小组接手我们的工作,于是我们便如愿以偿地放假了。 ……………… 刚进门,我就看见一个人不人鬼不鬼地东西坐在沙发上。 “得……这下,连长白山都没去成。”师姐嘴巴鼓着,十分慵懒地靠在那里。 她穿着浴袍,头发用毛巾裹起来,脸上敷着面膜,脚边放着一台加湿器给自己保湿。 “你还怪会享受的。”我笑道,把鞋放好。 “好不容易放个假,还不让人享受了?”师姐摆了摆手,“安静点……我正在……感受宁静。” 她说话声音都慢下来了。 “好好。”我笑着朝卧室走去,换上睡衣。 “小李,给为师洗个苹果。”师姐的声音从客厅幽幽地传来。 我哭笑不得,从厨房里拿了苹果,洗好,毕恭毕敬地递给她。 “还有什么吩咐?”我声音夸张地问道。 “嗯……过来陪我。”她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边上的座位。 我眨了眨眼,于是坐在她边上。 她立刻贴了过来,脑袋枕着我的肩膀,一手拿着苹果,一边啃着,脑袋瓜一边动来动去。 “怎么了?”我一时间有点受宠若惊。 “今天什么日子?”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断了片。 我从未想过这样的时刻竟然如此迅速的来临,我顿时满头大汗,绞尽脑汁地去想,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成为恋人的第50天? 谁的生日?总之不是她的。 还是说我进入基地的第多少多少天? 总之,在两秒之内,我想了很多种可能性。 她稍稍抬起头盯着我看了看。 “今天是中秋节啊。”她坏笑道。 “哦,是中秋节……嗯,对,中秋节。” 我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长出了一口气。 “以前中秋都是跟程叔和莹莹一起过的,今天他带着莹莹出去了,也不知道咱俩回来了。”师姐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停下来,伸手擦了擦我的额头。 “诶?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没事儿。”我尴尬地笑了笑,“刚从外面回来,有点热。” 我拽着睡衣领口,抻了抻。 “热是吗?”师姐盯着我,然后一把将我推开,“嫌热那我就不靠着你了。” “别别别,你身上凉快儿。” “哎呀别过来~面膜要掉了。” “就不。” 闹腾的结果就是,我被她强制着敷上一层面膜,也学着她的样子,靠在沙发上啃着苹果。 “啊……”我长出了一口气。 “哈,你别发怪声。” “好舒服。” 这种彻底将自己放松下来的感觉,真的很爽。 “是吧。”师姐轻笑道,“没事儿的时候,我就会这样,躺在床上……或者坐在这儿,放空自己。” “嗯。” “闭眼。” “嗯?” “闭上眼。”她伸出温暖的小手,盖在我的眼前,我自然而然地将眼睛闭上。 “现在,想象你躺在海边,沙滩上,头顶是一顶大大的遮阳伞。”师姐凑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停。” “嗯?” “你这是要催眠我吗?” “嗯……差不多?” “那还是换一换吧,你知道,我家那边就有海,根本不用想象。” “那好吧。”师姐点了点头,“这样,想象你躺在一个山坡上,这座小山包就在城市的边缘。” “有意思。” “别说话,认真听我说。”师姐掐了掐我的脸。 我躺在一个长满柔软青草的山坡上,微风吹来,草地随着风荡漾,出现风的形状。 我是临近傍晚来到这里的,单独的,一个人过来,不想做什么,只是躺在柔软而温和的草地上,放松。 我长出了一口气,仿佛一直以来,脑袋里绷着一根弦,在师姐的耳语和芬芳的体香中,被蜡烛一点一点燃烧殆尽。 “山坡就在城市的边上,向下看能看见整座城市的景色。” 逐渐的,我似乎听不见师姐的讲话声了,我似乎是睡着了,不过我仍旧躺在那片山坡上。 我在山上躺了很久很久,面向西边看了落日与夕阳,目睹天色一点一点昏沉下去,直到四周都变成阴暗的灰蓝色,绿色的草地在这低沉的氛围中失去碧绿的色彩。 忽然,山下的城市亮了起来,城市的夜景在我的眼前铺陈。 景色动容,可我仍旧不愿离开,等到夜色浓郁的时候,夜空中的星河也冒出了头,漫天星海在我眼前交织,闪烁的星光并不能照亮,除去我的眼睛之外,周围任何的景物。 天空没有月亮,星星的光芒很明显,闪烁着,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真美。”我喃喃道,全身心的放松,缓解了这几天的疲劳。 东北的事情,长白山,布提哈,那个山村,死去的二楞、复活的小禄,暂时不要想了。 “我现在只想,躺在这儿,看着天空……看着……” 天空忽然变了颜色,从白色的闪亮颜色,瞬间变成一种通红的血色。 那是一只红色的眼睛,血淋淋的瞳孔,在几百光年之外的距离盯着我。 眼睛的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空洞,那个空洞,什么都没有,数以千计光年的距离之中,没有任何存在的恒星,就好像有一只大手,将那片空洞中原本存在的恒星,全部摘除。 “什么?!”我惊叫道,从草地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师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睁开眼,发现师姐依偎在我的身边,担忧地看着我。 “你又出了好多汗。” 我仍旧惊魂未定,伸手抱住了她。 “嗯?” “没事……我。” “松开,真不害臊。”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我闭上眼,尽力将她的身体留在自己的怀中,感受着她的温度,眼前的黑暗中,那只血红色的眼睛,还在盯着我。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摇了摇头,把鼻子埋在她的秀发中。 “不舒服就去床上好好睡一会儿吧。”她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不用。” 我可不敢睡,我生怕再次看见那只血红色的眼睛。 它并不恐怖,只是那不可言说的空洞,以及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远远超出它本身给我的恐惧。 “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个东西?”我在心中想着。 好在现在还是白天,窗外柔和的阳光让我好受许多。 过了一会儿,我打开了电视,漫无目的地换着台,师姐双脚踩在沙发上,用一个极其需要柔韧度的姿势蹲坐在沙发上吃薯片。 她一边吃,一边用余光瞟我。 “好点儿了吗?” 我点了点头。 看来只是噩梦而已,我已经全然没了刚才那种恐慌,自从长大以来,做噩梦这件事还真是久违了。 “要是不舒服,就不出去了吗,我刚才跟你说的,也没有非得去哪里玩玩的意思。”师姐嘟囔道,“你知道的,现在来北京玩的人可太多了,到哪儿哪儿堵车。” 我仔细地想了想。 “中秋节一般去哪儿玩儿?”我镇定下来,问道。 “不知道呢。”师姐终于露出笑容,“以往都是和程叔一起吃个团圆饭就完事儿了。” “吃月饼、赏月,还能有啥?” 师姐认真地摇了摇头。 电视台开始播报新闻。 “据天文台预计,中秋佳节的月亮将会成为近五十年以来最大、最亮的一次满月,北京附近地区的天气条件十分晴朗,市民们可以前去赏月,记录……” “看月亮去不?”我忽然看向师姐。 她眼前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白了我一眼。 “你不要看个新闻就说去看月亮,全北京的人都去看月亮了,咱们……” “我是说去天文台看月亮。”我立刻打断了她。 “什么?”她有些惊讶地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 “我高中时候的铁哥们,现在就在天文台工作,我问问他,能不能让咱们进去看看。”我掏出手机,找到他的联系方式,立刻就打了电话。 师姐跪在沙发上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一脸期待的样子。 “先说好。”我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下,“我可不知道能不能进去啊,要是他也放假了,那就没辙。” “没事儿,让盾卫去搞定。”师姐忽然来了兴致,“这月亮,老娘今天还非看不得了!” “好好。” 电话通了。 “帅?” “干嘛。”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你现在还在天文台吗?” “在啊。”我的好哥们,张帅,叹了口气,“这两天值班,怎么说?” “今晚我能过去不?” “赏月是吧。” “嗯……行,没问题,院长放假了,所里就我一个人。” 说着,我给师姐做了个ok的手势。 “那太好了。” “你几个人?” “俩人。” “嘶——你又谈女朋友了?” “对。” “行行行。”张帅叹了口气,“你问问还有谁在北京,能叫上的都叫上吧,我自个在所里也挺没意思的,都叫过来热闹热闹。” “好啊。” “早点过来,还能看看月亮升起来的景色。” “好,说定了,我们五点多过去吧。” “好。” 电话挂断,师姐很兴奋地扑了过来,双手搂住了我的脖子。 “真能去了吗?” “那当然,这可是我铁哥们,大学毕业就进了天文台,现在混得不错。”我笑道。 “人脉挺广啊你,李为知同志。” “咳咳。”我有些不好意思,“话说,明天要不要跟我回家?” “回家?”师姐眼神有些愣。 “国庆节还有好久,我想回家一趟,又不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北京。”我解释道,“跟我回去,见见我爸妈,行吗?” 师姐脸色微红,飞快地摇头。 “不行不行不行。”她摇着头说,“我,我还没做好准备……思想准备,各种。” “总之不行。”她盯着我,“你要回家就回去呗,不用担心我,我一个大活人还能有啥事儿?” “那算了,等今晚给爸妈打个电话得了,我还是想多和你待着。” “没事儿,该回去就回去。”她郑重地说道。 “不了,还是过年的时候再回去。”我说道,“就今年过年,跟我回家吧。” 师姐尴尬地看着我,忽然把头别过去。 “再,再说。” “好。”我笑了笑。 第213章 露营 “帐篷要买……毯子……还有,睡袋?”师姐拿着事先写好的记事簿,有些发愁。 我则在另一边推着一只巨大的购物车,在这个仓储式超市里面闲逛。 “你倒是看看啊。”师姐戳了戳我的腰。 “唔,”我回过神来,“我看看。” 对于今晚的露营,师姐可是十分上心的,事先就做好了很多功课,这不,拉着我来这里买装备。 “两个人的话,帐篷可以不用这么大。”我说道,随即把车筐里面半个人大的帐篷放了回去,重新拿了一个小帐篷。 “这边晚上也没有那么冷,用不着睡袋的。”我又把那两只羽绒睡袋放了回去,“从家里找条厚一点、小一点的被子就可以。” “地上垫的毯子可以厚一点,这种海绵材质的就可以。”我走到另一边,摸了摸那张毯子,把它放到车筐里面。 师姐惊讶地看着我。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以前家附近有座山,没事儿的时候就去那边露营。”我说道,挠了挠头,“应该都差不多的。”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出去露营呢。”师姐略带兴奋地说道,“之前就好想去,看着很有意思。” 我笑着点了点头。 “露营的时候要不要吃烤肉?烧烤?要不要买烤架?” “不用,我朋友那边都有。”我说道。 “那晚上会有烧烤吗?” “嗯。” “会有茶话会、夜晚鬼故事吗?” “可、可能吧。” 师姐的样子很是兴奋,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溢于言表。 “晚上的人应该会很多,很多同学都在北京,过节放假也回不去家。”我说道,“会很热闹的。” “好。” ……………… 张帅说的天文台在密云不老屯,阵列式射电卫星天文台,当然也有主要的观测站。 即便是国庆期间,这里来的游客也十分稀少,放眼望去,只能看见当地的居民。 “这边好偏僻呀。”师姐说道。 “这里光污染比较少,更能很好地看见星空,要是在城市里,可就别想了。” 在乡镇中的国道上七拐八拐,终于在绕过一排土平房之后,看见了远处整齐的巨大的“大锅”,那些设施与这里朴素的乡村格格不入。 国道的尽头是一段山路,向东边一路盘旋上山,就来到了这附近最高的地方。 山顶上有一座干净洁白的天文台。 我眨了眨眼,盯着那天文台看了好久。 一个人影站在天文台门口徘徊,像是在等待谁的到来。 “那就是他。”我说道。 张帅看到我,也朝我挥了挥手。 将车子停好,我和师姐走下了车。 “来啦。”张帅看见我,笑着走上前来,不过看见我身边多了一个女人,忽然变得有些拘谨。 “咳咳,来的挺早啊。”他伸出来的双手又收了回去。 “好久不见了啊。”我寒暄道。 “切,上次你说你来北京上班了,我还白高兴了,结果这快半年了,也不来看看我。” “咋?我不来你还寂寞上了?” “唉,这地方穷乡僻壤,又不能像你们一样吃香的喝辣的。”张帅苦笑道,“……别站着了,把东西收拾收拾,后院的场地都摆好了。” 张帅从我手里接过背包,带着我们来到天文台的后面,这里避风,而且周围还用篱笆圈起来一块平整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张长长的桌子,桌子边上放着一只烧烤炉。 张帅帮着我们把帐篷支好,把地钉使劲砸实,将帐篷固定在地上。 “今天天气很好,晚上也不会起风。”张帅拍了拍手,“今天你来找我可真是找对地方了。” “怎么说?” “你等着。” 张帅神秘兮兮地进入天文台,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这期间,陆续有其他同学也到了。 见了面不过是打个招呼,自从高中毕业,联系也不多了,各自收拾好自己的帐篷,然后坐在桌子边上。 “张帅呢?”同学问道。 “他。”我指了指天文台,“在那里面忙活呢。” 话音刚落,只见张帅推着一个大家伙走了过来。 那是一台液晶电视,电视后面拖着长长的线圈。 他一声不吭,把电视放在篝火边上,用遥控器一番调试,总算是松了口气,走过来坐下。 “都到了没?”张帅环视四周,然后问道。 “还没呢,班长还没来。” “哦对,重头戏还没到。”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巨大的摩托车声音,一个身穿机车服的男人骑着一台夸张的巡航机车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他头盔都没来得及摘,将机车后面的大箱子卸了下来,抱着走了过来。 “都愣着等我忙活呐?!”一开口就是极具代表性的大嗓门,“快去搬啊。”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上前,帮忙把机车上几大箱子的食材搬到营地里面。 片刻之后,脱下机车服的班长对着电风扇一个劲儿地吹风,其他人则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串肉串。 似乎有了班长的出现,我们又再次回到了从前,那个有笑有泪的时光。 其中自然少不了把高中那点破事儿全都抖落出来的环节。 师姐笑得前仰后合,很快就和女同学们打成一片,几个女生坐在一起,聊着一些我们听不到的内容。 “说起来,为知,你现在在哪儿工作?” 班长看了过来,忽然问道。 “在,北京高诚发展公司。” “干什么的?” “互联网。” “诶?我记得你报的志愿是哲学来着吧。” “对,文职嘛,不需要很高的专业水准的,又不是技术科。”我搪塞道,虽然知道一切保密工作都有基地在负责,但我还是免不了心虚。 “挣多少?” “一个月五六万?” “行啊小子!”班长一巴掌拍了过来,结实地打在我的后背上,“有钱了整辆摩托车,哥带你去西藏玩去。” “好。”我苦笑着答应下来。 众人在营地里面逐渐重新熟络的时间里,太阳也落山了。 “月亮从那边升起。”张帅指着远处一个小小的山包说道,众人立刻调转方向,面向那个方向。 肉串已经放在火炉上烤着,香喷喷的味道顺着微风在山顶上飘荡。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微的橙黄色的满月一角,忽然从山尖那边冒了出来,气势并不磅礴,平淡如水,月光熹微,我们一边驱赶着周围的蚊子,一边看着月亮从山尖一点一点升到天空中,和稀薄的云层抱在一起。 偏褐色的月亮也随着高度的升高,变得发白发亮。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月光了。 月光是很明亮的,他可以将周围的远山照出一层淡淡的轮廓,可以照着人家的炊烟在夜空中婀娜起舞。 总之,在这么一个传统的日子里,和这些不传统的人在一起,倒是一种团圆。 我看向师姐,她有些憨憨地看着天空中的月亮,侧脸很美。 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我偷偷亲了她的脸。 “呀。”她小声叫道,“讨厌。” 我和她的面容互相映衬在彼此的眼睛中,随着篝火的火红色的火焰,涂满热情的颜色。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得入迷。 直到她的瞳孔,一点一点变成血红的颜色。 我打了个冷战,瞬间清醒过来。 刚刚有一瞬间,师姐的眼睛忽然变成那在梦中看见的血红色瞳孔。 “……” 我有点恍惚。 忽然,众人忽然爆发出一阵低呼,这使我清醒过来。 原来是张帅刚才搬出来的液晶电视上面出现了画面。 “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天文望远镜所能看到的画面。” 屏幕上,月亮变得如此巨大且清晰,上面无数坑坑洼洼的陨石坑也清晰可见,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发觉,月亮是一颗围绕地球转动的卫星,而不是一个发光体。 抬头看向天空,月亮仍旧散发着皎洁的光。 再低头看看屏幕,就会发现,屏幕上面的,才是宇宙的真实感。 “真实感……”我揉了揉眼睛,我的左眼隐约有些痒。 大家一边惊叹地看着屏幕上清晰的月亮,一边开始喝酒吃肉,所有人都十分开心,可唯独,我看着天上的月亮。 眼中若有若无地会看见一颗血红色的眼睛,出现在月亮旁边那黑暗的天空中。 “应该是幻觉吧。”我又揉了揉眼睛,那红色瞳孔的虚影便消失了。 不过,这样的事情,立刻将我的心情拽到了谷底。 简单吃了一口烤串,又给自己灌了几瓶啤酒,终于,脑袋开始发晕。 这种感觉很好,至少不用再想其他的事情了。 夜更深了,月亮来到高天,此时也没什么看头,眯起眼睛看月亮,那不过是一个白色的亮点。 张帅忽然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道:“我带大家去观测站里面参观一下吧。” 他伸手指着身后的巨大建筑,无所事事的同学们自然是一呼百应,一起跟着张帅走进了观测站。 观测站里面很黑,张帅将电灯打开,一排排白炽灯才将这里面的巨大空间照了个透亮。 正中央是一个三米左右的圆形高台,高台上面放着天文望远镜,而高台的内部则是观测台的办公室。 圆形高台正好将整个空间分割出一个环形的走廊,观测站的工作人员就在走廊两边布置了些天文科普的东西,平时也会有城里的学校,带着孩子过来学习参观。 可能酒喝多了,我有些头晕。 师姐走过来,很自然地拉住我的手。 “谁叫你一个劲儿喝酒,你看看,都快晕了吧,还装?” 第214章 北落师门 走廊里面很多科普材料,大多数是图片,上面有很多漂亮的,叫不出名字的宇宙奇观。 一边走着,张帅一边给众人讲解。 “这个是英仙座星系,这个星系的中心是一个恒星级黑洞……” “这张图片叫做‘创生之柱’,看上去像是很多巨大的柱子,但其实是宇宙里面的尘埃……虽说是尘埃,但每一粒尘埃说不定都有小行星那么大。” 张帅侃侃而谈,对每一张图片都了如指掌。 “能耐啊张帅。”班长笑着说道,“现在也算是大科学家啦!” “可别寒碜我了。”张帅苦笑道,“我现在充其量就是个小研究员,连天文学家的门槛儿都没摸到呢。” 众人绕着走廊继续朝里面走去。 “咱们主要是上去看望远镜。”张帅指了指头顶的巨大“炮筒”。 好巧不巧,我一抬头,偏偏看到了一个贴在墙上的图片。 “眼睛……红色的。”我有些愣愣地自言自语道。 “嗯?在说什么呢?”师姐看向我。 我像是着了魔一样,踉跄着朝着那个图片走了过去。 没错了,红色的眼睛、眼眶……瞳仁周围是一圈无边的空洞,空洞的外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红色的尘埃。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只不过这一次,我似乎知道,我在哪里见到过它。 “二楞……”我喃喃道。 “嗯?说什么呢?” 这些尘埃的排布,和那天在二楞的家里看到的满屋子的诡异的毛笔字,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我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声音,转头看向张帅。 “啊,这个啊,这个是很有名的星系,叫做北落师门。” “北落师门?”我念叨着这个名字,“北落师门。” “距离地球251光年的巨大星系,名字很美,它的周围有一圈特殊尘埃云,而在靠近北落师门中央的一大片空间,却有十分奇怪的空洞。”张帅为我解说道。 我的目光全然被那张诡异而绚烂的红色图片。 “顺带一提,你看到的所有图片都是后期通过光谱调色调出来的。”张帅说道,“不过,北落师门里面恒星放出来的光,确实是红色的。” 我点了点头。 “还有没有更多的图片?我还想看看。” “有哇,随时都有。”张帅笑了笑,脸上掩饰不住的臭显摆。“你想看更多的也可以哦,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也喜欢天文呢?” “没,就是……忽然有点好奇。”我解释道,是的,我想知道更多关于这只“眼睛”的事情。 它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像一个鬼魂一样挥之不去。 “走吧,先去望远镜那里看看,待会我给你找更多的照片。” ………… 等众人看腻了,离开天文台之后,张帅带着我和师姐,进入了观测站的办公室。 这里面放着两排电脑,最里面的玻璃隔间里似乎是一台大型服务器。 “你平常就在这儿工作?还挺气派的嘛。”我看了看这周围的布置,笑着说。 “还好吧,到了冬天你就知道,这里面冷得要死。” 张帅拉开几张椅子,邀请我们坐下。 他侧坐在电脑桌前,十分娴熟地启动电脑。 “不老屯天文台的气象环境要差一点,但优势是距离北京近,和其他地方的天文台联网基本上没有什么延迟。”张帅自顾自地说道,“而且我放假的时候还能进城去,比在那些山沟沟里面要好得多。” 他说着,打开了网络库,里面浩浩荡荡数不清有多少文件,他在搜索框里面搜了好久,才搜出来要找的东西。 “看吧,北落师门。” 张帅将一张北落师门的图片放在电脑上。 “这就是那个星系的全貌,很大吧。”张帅说道,“有意思的是,你看这里。” 张帅把鼠标移动到屏幕右下角的一个位置上。 “这个亮点,看到了吗?” 画面上有个很小很小,可能只有十几个像素点大的亮点。 我和师姐点了点头。 “这是天文学界很有名的一颗行星,名为北落师门b。” “有名在哪儿?” “它是第一颗被观测到的系外行星,而且是在251光年之外的宇宙中。” “呃……所以?” 张帅撇了撇嘴。 “这么说吧,就像你坐在一列从四川进入西藏的火车上,在移动着的车窗里向外面看,看见上海东方明珠里面,一个女人手上的戒指的反光一样。” 张帅的比喻有些夸张。 “好吧,我知道了。” “还有更多图片。”张帅十分得意地说道,“我可以和nasa联网,调用哈勃望远镜的数据库。” 说着,他进行了一番操作,然后把照片调在所有的显示屏上,一瞬间,整面墙都是那红色的眼睛。 我吞了吞口水。 顿时感觉手脚冰凉,那些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顿时僵在椅子上,有些难以动弹。 “李为知?”师姐转过头来看着我,“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伸手擦了擦我额头上的汗。 “没事儿……没事儿。”我转头,勉强看着她,挤出一个笑容。 “张帅,把屏幕关上。”师姐忽然换了个语气,十分严肃地对张帅说道。 “关上?哦,好。”他不明所以地关上了其他的屏幕,只留下自己眼前这个小小的电脑显示屏。 “为知?你怎么了,脸色很差。”张帅问道。 “刚才喝酒喝得有点多。”我解释道,苦笑了一下,随着那些眼睛消失,那种像是被人扼住咽喉的感觉也消失了。 我不动声色的深呼吸着,使自己冷静下来。 “好吧,你看,北落师门b,应该就在……”张帅在屏幕上移动鼠标,寻找那个亮点的位置。 “在……在哪儿呢?”张帅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我也没心思再听他侃侃而谈,我现在只想休息一下。 可下一秒,张帅忽然站起身来,一脸凝重地走到另一边的办公桌上,拿起了上面的电话。 他拿着移动电话,在办公室里面走来走去。 “他好像有点不舒服,我先带他出去了。”师姐站起来对张帅说道,后者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他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用一口带着浓厚口音的英语跟电话那边的人大声交流了起来。 师姐拉着我的手,沉默着朝着帐篷走去。 她表情凝重的同时,又有些拘谨,不时用余光悄悄打量我。 “我真的没事儿。”我轻声说道。 “哼。” 她轻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营地里面只有几个男的还坐在一块儿喝酒。 “呦,为知回来了,再过来坐会儿啊!”班长见了我,挥了挥手。 “不了不了,他沾点儿酒就倒。”师姐笑着回应道,“这都站不住了。” 打过招呼,师姐一把把我丢进帐篷里面。 躺在垫子上,这才好受了许多,师姐一直抓着我的手,紧紧地不放开。 “好点儿了吗?”她轻声问道。 我躺着,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她这么问,我有些错愕,转过头看着她,她也盯着我看。 我知道这件事瞒不过去了。 “今天早上,我做了个噩梦。” 她点点头,清澈的眼睛在昏暗地帐篷里面闪烁着,她忽然挪过来,横躺着,脑袋压在我的胸口上。 “嗯?” “这样舒服,我听你说呢。” “我看见了一颗血红色的眼睛,那只眼睛,在天空中,盯着我看。” “就是刚才看到,北落师门吗?”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没错。”我沉声说道,“而且那天在二楞家里看到的毛笔字,就是北落师门的样子。” “竟然是这样?!”师姐有些惊讶地说道。 “是,我起初还有些怀疑,但我仔细看过那些图片之后,二楞家里那些字迹的位置,基本上都差不多。”我说道,伸出手去捻着她的头发。 欠欠地捏了捏她柔嫩的脸蛋儿。 “唔唔……别捏。”她笑着拍掉我的手。 我俩笑了笑,好像我刚才说出来的事情,并不重要。 “现在呢?是不是好受点了?” 我点了点头,“嗯,说出来就好多了。” “以后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有什么事儿不要藏着掖着,要跟我说知道吗?” “好。” “宋专员会帮你解决问题的,你要信任前辈,懂了吗?” “前辈教训的是。” 师姐忽然在垫子上翻了个身,挪过来,双手撑在我的脑袋两边,趴着我的身上,看着我。 “你说的那个眼睛,是这个样子的吗?” 师姐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有些束手无策。 我盯着月光下她的眼睛看了许久,她也看着我的眼睛。 这让我安心不少。 她也终于撑不住,一下子倒在我身上。 “我的左眼有点痒。”我轻声说道。 “我看看。”她声音很轻,像是悄悄话一样,用嘴里的气,一点一点将话送了出来。 温柔的耳语让不只是眼睛发痒了。 她伸出手,轻轻往上面拨开我的眼皮。 “我的眼睛怎么了吗?” 她笑着摇了摇头,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羞涩。 我好喜欢她,我好爱她。 我想更多地看着她。 于是我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拉近,靠在一起看着头顶的星空 帐篷顶端露出星空,漫天的银河在风中闪动,尽管我知道,这颗小小行星上的风不可能扰动宇宙,但此时此刻,在宇宙的注视下,她正在扰动着我。 第215章 眼中行星 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从睡梦中惊醒了。 我坐在床上,满头是汗,伸手将刘海向后捋,却只沾了一手潮湿的汗水。 那血红色的眼睛不止一次地出现在我的梦中,有些时候,仅仅是闭上双眼,也能在黑暗里看到它的影子。 我蹑手蹑脚地从床上下来,拨开窗帘来到阳台上,远方的城市的灯火已经明亮,黎明前的黑暗,让我不敢再直视天空。 我低着头,也感觉那眼睛就高悬在空中注视着我。 “明天,明天就回去基地,去找人问一问。”我在心中暗道。 外面的风微微凉,让我清醒了不少,身上的汗也随着风散去了。 身后忽然吹来一股风,我下意识地转身,发现帝熵就站在我的面前。 “啊……”我愣了一下,“是你。” “好久不见。”帝熵竟然笑了,她声音十分轻快。 “好久不见。”我有些尴尬地回应道。 帝熵不动声色,从她身后的翅膀那边,忽然浮现出一圈黑色的东西,更像是一层膜。将周围的空气包裹成一个球形。 我恍惚了一下,再次眨眼,就发现自己身处帝熵的宇宙之中了。 我环视四周,这里和最开始相比,有了很多变化。 森林之外还有雪山、河流。 “这是你做的吗?” “没错,一点一点,每一天增加一棵树、增加一种动物、增加一座高山,久而久之,这里会变得越来越大。” 帝熵说着,顺势席地而坐。 “你是想到什么,就能在这里增加什么吗?” “当然。”帝熵一挥手,她身边的草地上,一瞬间开满了白色和黄色的小花。 又是一挥手,方圆万里的森林瞬间变了颜色,葱绿色的树叶忽地变成金黄色,漫山遍野都是深秋的景象。 山林中的飞鸟不知从何处惊起,百十上千只白色的鸟儿朝着天空飞去。 河流倒转,水从地面冲入天空,一道道倒悬的瀑布出现在远处的山脚下,山顶上的积雪消失,变成岩浆。 这古怪而惊奇的景象持续了十秒左右,然后随着帝熵的手势,回归了平静。 “看吧,就是这样。”帝熵说道,她示意我坐下来。 我点了点头,坐在她身边。 她忽然拉起我的手。 “你也可以做到。”她说,“在这里,你可以把心中所想,变成现实。” “这……”我有些犹豫。 随着她的动作,闭上眼,朝着空中伸出手。 我可心中能想象到的,只有那只血红色的眼睛。 “你做了什么?”帝熵忽然质问道。 我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只见这方宇宙的星空之中,也出现了那个眼睛,北落师门。 “这、这。”我有些惊慌,“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双眼睛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甚至已经影响到了这片独立的宇宙。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耳鸣。 心慌。 我闭上眼,眼前的黑暗仍旧留存着它。 “为知……” 有人在叫我。 “李为知……” “李为知!” 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啪。 一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瞬间清醒过来。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直在发抖,我颤抖着睁开眼,看见了眼前站着的女人。 宋以沐。 “为知?你怎么了?”她蹲下来,十分担忧地看着我。 “我……” “那个东西,又来了,对吗?” 我无力地点了点头。 她靠着我坐下,双手环抱着我,似乎在安慰我。 可我什么都做不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无助,让我有些窒息。 ………… “没问题呀。”d区的医疗人员的眉头紧锁,那些人紧张地盯着x光片看来看去。 “真的没问题?您在看看吧。”师姐在一旁问道。 “看不出任何异常。”医疗人员摇了摇头,“如果真是你们说的那样,要么是心理疾病,要么,就是某个项目的影响。” 医疗人员也很无奈。 “你知道的,那些对于精神的影响,我们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毕竟这些尚且不在我们医疗水平能够处理的范围之内。” 他们的对话我听的一清二楚。 我又一次坐在观察室里面,隔着一层玻璃看着外面,这感觉很熟悉。 “来,挡住右眼。”护士推进来一副视力表,最近的治疗主要是针对我的眼睛的,因此,我现在视力稍稍有些下降。 我乖乖照做,按照护士的口令,比划着方向。 “上。” “这个。” “下。” “……右,不对,左。” “好,换到左眼。”护士点了点头。 我把挡板放在左眼上,闭上左眼。 “下……右、左……” 看着看着,左眼的黑暗中浮现出红色的眼睛,红色的眼睛叠加在右眼的画面中,产生了挥之不去的虚影。 “下一行。”护士看向我,用小棍指着视力表。 可我的已经没有耐心了。 我一把扔掉挡板,十分痛苦地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为知!”玻璃窗外面传来师姐担忧的声音。 “我没事儿……我只是……让我缓缓。”我颤抖着双手,小声说道。 “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另一个声音传来,我眯起眼睛一看,是老程,他挥了挥手,示意护士先离开。 护士点点头,捡起地上的挡板,推着车离开了观察室。 我抬起头,透过玻璃看着师姐和老程,两人站在那里,让我有了莫大的底气。 “为知,你放心,你的状况我们会搞清楚的。”老程说道。 “我会一直在这儿陪着你的。”师姐也说道。 我瘫坐在椅子上,自然地向后靠,抬头看着天花板,明亮的半透明吊顶放射着明晃晃的白光,这光芒并不会让我眼睛酸痛。 可我的左眼止不住地痒。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的眼睛里面,不断乱动,很痒,痒到发疼。 我想要去揉一揉,可每当我想要伸手触碰眼眶的时候,那只红色的眼睛就会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种状况越来越强烈。 我睡不着,我甚至不能休息,每当我闭上眼,它也会在。 “北落师门。”我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你为什么要盯着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勉强能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的时候,老程风尘仆仆地带着一些人进来了。 面前观察室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走了进来。 “滋——” 天花板上传出机器运转的动静,然后一面巨大的玻璃从天而降,将整个观察室分为两个空间,将我和面前的女人隔开来。 我终于来了点精神,双手撑着在椅子上坐正,我这才发觉我此刻是如此虚弱,以至于手臂微微用力的时候,竟然在不停颤抖。 我睁开眼,情况更糟。 这才过去了一个小时左右,我的左眼肿的跟乒乓球一样,只能眯起一条缝看着对面。 “我跟他们说,我或许了解你此刻的症状,所以我才来这里了。”女人开口了,是记忆中未曾听到过的声音。 “张小禄?” “没错,你可以这么叫我。”女人点了点头,语气毫不委婉。 “你眼睛里面的东西,是一颗行星。” 张小禄如是说。 …………………… “什么叫一颗行星啊!”师姐的声音在病房外面传来,语气十分暴躁,“到底什么意思?让我们去那边出差,回来给为知搞成这个样子,委员会呢?都在干什么?!” 我躺在床上,只能睁开右眼,因为此刻我的左眼被纱布包裹着,听医护人员说,出了好多血,状况不容乐观。 “沐沐,你先消消气,这事情也没有办法。”老程也在门外。 躺在病床上,回想刚才张小禄对我说的那些话,我一时间难以接受。 此时此刻,藏在我眼中的东西,不是别的,就是前天被确认观测消失的行星,北落师门b。 消失的行星进入了我的左眼,这听起来很离谱,但不幸的是,它确确实实地发生在我的身上。 而张小禄,就是来自这颗行星的原住民。 确切地说,应该是附身在张小禄身上的一位来自北落师门b的外星人。 (与其说是附身,不如说是夺舍更贴切?) 2.5万年前,张小禄的家园,北落师门b毁灭了,一颗小行星撞在这颗星球上,将它残忍地撞出了恒星宜居带,成为了一颗不规则运动的行星。 张小禄在那时就应该死去了。 她死后,看见了一条河,她顺着河水往下走,来到了一个山村。 在张小禄五岁的时候,她又一次死了,说是那大地的母亲,要将她“收回去”。 张小禄的死,让她的家人陷入了深深的执念中,特别是最爱她的哥哥,张大无,二楞。 二楞想要画出小禄的模样,可画到纸上的,却只是一张张毫无意义的笔迹,凌乱的笔迹围成一个圆环,如同一只眼睛。 在她死去的这二十余年,张小禄没有任何印象,她只知道自己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长大成人。 “什么叫李为知的执念?他从来没见过张小禄,哪里来的执念?”师姐的声音仍旧在病房外面响起。 张小禄说,是我的执念将她复活,将二楞带走。 我不理解,我哪儿有什么执念。 在来到那个山村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沉沉的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我甚至在梦里,在那血红色的眼睛下面感到了一丝放松。 ——至少在警报响起之前,我是这么想的。 第216章 伐诃巴难 急促的警报声响起,将我粗暴地从来之不易的睡眠中拽了出来。 护士后脚立刻冲了进来,将可拆卸式的病床拆成担架,将我推了出去。 左眼的阵痛让我十分难受。 我咬牙切齿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你放心,我这就送你去避难。”护士十分冷静,可脚下的动作却异常麻利。 头顶的红色应急灯不断地向后倒退,晃的我眼睛愈发难受。 “伐诃巴难,你在哪儿!” 一声刺耳的哀嚎忽然间传入我的耳膜。 “停!”我大喊,“停一下!” 护士有些疑惑地放慢了脚步,让身后的其他病人先一步过去。 “怎么了?专员?” “刚才那是什么?” “什么?”护士皱着眉头看我,她似乎并没有听到刚才的嚎叫。 那是个声音极为凄厉的女人声音,仿佛她在临死之前,正期待着那个名为伐诃巴难的家伙过去拯救她。 “伐诃巴难!” 又来了。 那个凄厉的声音。 我再次看向护士,询问她:“你真的没听见?” “没……专员您在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 咚! 护士的脸在我面前消失了。 “嗯?”我心中疑惑,爬起来转过身看去。 刚才照顾我的护士,此刻竟然瘫坐在墙边,嘴里淌着口水,失去了意识。 “喂!”我心中一惊,在我什么也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护士竟然飞了出去。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我身下的担架也被一股怪力推动,飞速朝着尽头的墙壁撞去。 我眼疾手快,抓住栏杆一把翻下了担架。 担架速度极快,在撞到墙壁的一瞬间,砰的一声弹起了十几厘米,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 我要是在那上面,虽说不会有生命危险,最低也是个脑震荡。 我喘着粗气,急忙回头看去。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中央,单薄的身躯在红色应急灯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弱不禁风。 女人的手向前伸着,保持着那个伸直的姿势。 刚刚的怪力,似乎就是她? 长长的头发掩盖住了她的面容,而当她扭动脖子,缓缓抬起头的时候,我认出了她。 “小禄?张小禄?” 我惊叫道。 她愣愣地看着我,脑袋如同上了发条一样,机械地摆动着。 她的目光横扫着走廊,然后不出所料地停在了我身上。 “伐诃巴难,东西找到了。”她嘴里吐出诡异的声音,十分沙哑,仿佛喉咙里面有一万只乌鸦在齐声哀嚎。 她的身体周围忽然间出现了一圈诡异的黑雾,然后下一秒—— 她闪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不清她是如何移动的,就像是一只鬼魂一样,诡异地闪现到我的面前。 我试图爬起来与她对峙,可我在她的目光中,竟然动弹不得。 “张小禄……你要干什么。” 他缓缓蹲下来,一下子抓住我的胳膊,她手心爆发出一股怪力,轻松地拽着我的胳膊,在地上拖着我。 “喂!你干什么!要去哪儿!” 我挣扎着,可无济于事。 ………… “站住!” 耳边爆发出剧烈的噪音。 我听见了耳边无数吼声。 “退后!立刻退后!” 红箭们拦在张小禄的去路上,黑洞洞地枪口指着她呀,自然也指着我。 我很怕,用另一只手抱住自己的头。 没有任何预兆,在张小禄踏出下一步的时候,子弹射了过来。 迷离的子弹打在张小禄身上……不,确切地来说,是打在张小禄身前十几厘米范围内,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屏障。 子弹头射在这层屏障上,顿时化作齑粉,一时间火花四溅,场中到处都是高速四散的细小金属碎裂。 闪烁的火光在狭窄的走廊中肆虐着,张小禄瘦小的身躯独自在前方走着,红箭们不断后退。 张小禄伸出右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抓握的形状。 一名士兵在惊恐的尖叫中,身体抬离地面。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向上…… 分解! 分解成无数细小不可见的碎屑,然后混合着火药的味道一同混入硝烟之中。 “撤退!” 红箭立刻开始后撤。 张小禄顿了顿,再次迈开步子,拖着我朝着不知道什么地方走去。 红箭以极快地速度撤出了通道。 又过了两分钟左右,一团火球从走廊的远处飞了过来,直冲冲地朝着张小禄飞来。 呼—— 火球精准地砸在张小禄的身上,这一次她没有挡下。 热浪散去之后,张小禄的身上仍旧燃烧着红色的火焰。 张小禄下意识扑了扑火焰,火焰并没有灭掉,不过张小禄也没有再理会,因为走廊的尽头已经出现了十来个壮汉。 “炎黄!”我心中暗道,心里立刻来了些底气。 壮汉们举着手里的长矛,冲了过来,他们将手里的家伙掷了过来,张小禄仍旧尝试伸手去挡,只不过这一次,她没能挡下来。 三把粗制滥造的长矛瞬间刺穿了她的身体。 一根在胸口,一根在小腹。 还有一根刺穿了她的脑袋,她右边的眼球被挤了出来,挂在残损的头颅外面。 她没死。 嘴里冒出鲜血。 “炎黄”一刻不停,顺势追击。 “伐诃巴难!” 张小禄猛地吼了一声。 随着她的怒吼,我眼前的北落师门再一次出现。 “啊!”左眼的刺痛让我惨叫起来,我立刻捂住眼睛,我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我的手背上流淌过去。 然后是一阵眩晕、反胃。 红色的应急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白色发光板。 “呼啦——嗤——咕——” 一滴灼热的液体落在我的脸上,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张小禄双手抓住自己脑袋里面的长矛,没有丝毫犹豫将它扯了出来。 脑浆、腺体、血液爆了一地。 原本清秀的面容也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空洞,不断还有碎肉在往下掉。 然后是身上的另外两根长矛,每拔出来一根,张小禄就会发出一声哀嚎。 “唔……”强烈地视觉冲击让我瞬间倒地呕吐。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绝对不是那个来自山村的张小禄,而且先前和她对话的时候,她也没有表现出来如此的极端。 还有——她那诡异的力量,又是什么? 呕吐的时候,我思考了很多,左眼的状况不容乐观,大量的血液从眼眶中落下,将我的双手染红。 胸口的水晶已经变了颜色。 我擦了擦眼前的血迹,再次睁开眼,终于,我看见了面前的东西—— 项目64,伐诃巴难。 那是一个,圆环。 一个金属材质的白色的圆环,圆环有七层,每层圆环上刻着精美的楔形文字,但并不像严格意义上的苏美尔文字。 我悄悄地观察着这个东西。 它悬浮在这个空间当中,整体充斥着诡异而神圣的氛围。 我吓得全身发凉。 “伐诃巴难,我好疼。”张小禄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 就当她即将触碰到那个圆环的时候,圆环却忽然膨胀,七层圆环瞬间朝着各个方位翻起,旋转。 锋利的边缘将张小禄的身体完全切碎,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把女人变成细小的碎屑。 圆环平静了下来,场中只剩下我和它,我与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对峙着,它不再变化,我也一动不敢动,生怕稍微动一下,就会被这个“伐诃巴难”给切成肉馅儿。 不过,就在我紧张到无以复加的时候,伐诃巴难的中央,也就是圆环的中心,再次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全新的张小禄出现在那圆环中央。 圆环上面雕刻的图案也发出玉色的绿光。 下一秒,圆环再次变换,不同层面上的圆环拆分成不同规格的叶片,层层组合,像是古雅典人头戴的桂冠,又像是某种爬行动物那扭曲的脊骨。 我无法更加确切地形容伐诃巴难的模样。 它没有一个固定的模样,整体的圆环可以分为不同的几何体面,在空间中做着不规则的运动,不同的面扭结在一起,形成四道莫比乌斯带,但它的形状始终保持在一个“环”状。 圆环中央的张小禄慢慢走下来,她身上仍旧穿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病号服。 她举起手,轻轻招了招。 我看着她,有些发愣。 可就在我还没有弄清楚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她身后的伐诃巴难却忽然飞了过来,在我眼前缩成一个小一点的圆环结构。 那东西再次高速旋转起来,就像一把油锯,朝着我的眼睛一点一点逼了过来! “我艹!”我骂道,立刻向后退,可张小禄却一把掐住我的脖子,让我动弹不得。 锋利的圆环越来越近,我的瞳孔也在急剧收缩,红肿的左眼聚焦在那高速旋转的一点上。 我全身的毛孔都在奋力挣扎,脑袋不断地向后面仰去。 可张小禄一手掐着我的脖子,一手拨开我满是血迹的左眼,让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一点一点朝我逼近,我已经聚焦不到那个尖端,它离我是如此之近。 我不敢想象自己脆弱的眼球将如何在这个东西面前,像扎破一只气球一样,轻易破碎。 “我命休矣!”我心中痛苦地哀嚎道。 砰! 张小禄的手猛地挣脱出去,连人带着圆环飞了出去。 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嗯……孩子们的过家家,玩的差不多了吧。” 帝熵轻描淡写地出现,又轻描淡写地说着,挥了挥手,那“伐诃巴难”便飞到了她的指尖。 她歪着头,盯着手中那圆环,圆环在她的目光下开始震动。 “不!”张小禄撕心裂肺地吼道,“不要伤害他!” 帝熵微微一笑,松开了手,“伐诃巴难”失去了光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孩子们的事情,我本不应当插手,不过,你要是胆敢伤害我的信徒,下场不会太好。”帝熵托着手臂,语气十分轻蔑地看着跪倒在地的张小禄。 而后者,只得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第217章 愿望 空气异常安静,我甚至能听到帝熵清晰的呼吸。 张小禄身体颤抖着跪在角落,一动不敢动。 气氛诡异。 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猛烈的撞击声。 我循声看去,沉重的水泥石板竟然在撞击之下不断抖落灰尘,仿佛下一秒就会连同内部的钢筋一起爆开。 “他们能杀了你,不需要我动手。”帝熵随口说道。 张小禄趴在那边,急促地摇了摇头。 “你想要活下去?还是说……” “活下去!”张小禄立刻说道,“当然是活下去。” 帝熵轻叹了口气,手指在空中一点,伐诃巴难便回到了张小禄的手中。 圆环被张小禄握在手里,立刻变成一只手镯,挂在了她的手腕上。 我倒吸一口凉气,我是无论如何也看不透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十秒钟之后,他们就会冲进来,你反抗不了。”帝熵说道,“什么也别做,趴在地上。” 张小禄沉重地点了点头。 帝熵转过头看着我,说道:“如果不想被误认为是同伙的话,你最好也照做。” 说罢,她就消失了。 我吞了吞口水,回过神来,张小禄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我心中一惊,立刻仰面倒在地上。 砰! 下一秒,身后的混凝土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炎黄”——那些壮汉追了过来,他们立刻将我和张小禄控制住。 “唉……”我叹了口气,最后看向张小禄,以及她手腕上那只明晃晃的镯子。 然后,我的脑袋上就被罩上了一个漆黑的布袋。 ………… 布袋被摘掉后,眼前立刻出现了明晃晃的大灯。 灯泡正对着我,刺得我眼睛生疼。 “来给他上点药。”面前的男人说道。 一位护士走了进来,对我的左眼做了简单地清理,包上纱布,然后匆匆离开了。 男人压低电灯,我终于能看清坐在对面的他的脸。 相貌普通,眼神隐藏在厚厚的镜片下面,令人捉摸不透。 我没见过他。 “我是咱基地的人哈,你不用怕。”那人开口了,“好好配合调查,这事情就过去了。” 他翻开手里头的记事本。 刷拉—— 翻到另一面,看了看第二章,拿着钢笔在纸上画下一条长长的线。 “灵视?” “不不。”他缓缓摇头,“我们和灵视不一样,我是廉政科的调查员。” “廉政……”我吞了吞口水,看来是专门调查基地内部人员的部门啊,这下可摊上事儿了。 “你把从警报响起,一直到现在,这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完整的复述一遍。”他说道,语气平和,并没有想象中咄咄逼人。 我点了点头,详细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当然,涉及到帝熵的部分,我略过去了,我也说不出来。 “在项目64的控制区域内,那个张小禄,是自己停止了攻击行为吗?”那人问道。 我点了点头,希望自己的谎言不要被拆穿。 “总感觉这一部分有点突兀了。”男人拿钢笔点了点记事本上的文字,忽然抬头,看着我说道:“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讲一遍这部分,我们待会儿会对你进行催眠审问。” 我心中一惊。 催眠……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会让你说出真话,但在这之前,给你辩解的余地。” 我试探着问道:“如果催眠时说的话,和这时候的话不一致呢?” “那……”男人心不在焉地翻开记事本,看着说:“你或许会被辞退,我们会对你进行b级记忆清除,这对你以后的个人生活或许会造成一些影响。” “哦。”我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是最好的情况。” “那……最坏的呢?” “最坏的,你可能会穿上黑衣服,继续给基地做贡献。”男人平静地说道,这短短一句话,却让我瞬间回忆起张皓的样子。 估计那时候,廉政科也有参与。 “我可不想成为控制人员。”我暗道,干咽了一番,再次说了一遍口供。 “……和上一次差不多。”男人收起钢笔,合上笔记本,自顾自地走出了审讯室。 男人离开的同时,又有两个男人走进来,将我夹起来,将我送到了另外一个房间。 房间昏暗,中央有一张医疗床,旁边站着一个医生模样的男人。 “请躺上来吧。”医生说道,身后两个男人将我放在床上。 “好,闭上眼睛,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很快入睡,不需要多长时间的。” 心中虽有忐忑,但此时也只能配合基地的工作,毕竟问心无愧嘛。 “感觉怎么样?” “什么意思?” “舒服吗?可以调整,光线?床板?。” “不用,这样就好。”我轻声说道。 “好,那我们开始吧。” ……………… 从沉睡中醒来之后,感觉四肢僵硬。 医生打开了房间的灯光,明亮的发光板缓缓亮起,也一点点使我清醒过来。 “催眠结束了。”医生笑着说,对我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门口。 “原来……刚才是在催眠吗?”我这样想着,感觉自己仍旧沉浸在刚刚的激动情绪中,心口跳的很快。 我捂着胸口,离开病床。 身体轻松了好多,左眼的肿痛似乎也消失。 我扯下眼眶前的纱布,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 我把纱布随手一团,丢进门口的黄色垃圾箱,离开了这里。 没人阻拦我,也没人对我说任何事。 “看来通过了啊。”我叹了口气。 左眼不那么疼了,看东西也清楚了,眨了眨眼,几乎要习惯的北落师门,也不再如往常一样注视着我。 我久违地松了口气。 我抓着扶手,在走廊里面待了好久。 终于,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从拐角处闪了出来。 “师姐。”我挥了挥手。 宋以沐看到我,却没有任何表示,她嘴唇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不过肩膀沉了下来。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一样靠着扶手站着。 “没事儿吧。” 我摇了摇头。 “没事,好很多了。” “听说你被廉政科的人带走了。”师姐说道。 “是,怪吓人的。” “是因为张小禄的事情吗?” “对……她现在……” “在b区,关起来了。”师姐说道,她停顿了好久,而我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回家吧。” “……好。” 林立的高楼大厦在眼前快速闪过,我看着霓虹灯光在玻璃上反射着雨水,却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张小禄,伐诃巴难。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带着脑子里各种混乱的想法,我躺在床上,指尖捏住骨笛,在手里旋转。 我的恋人已经入睡,我却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无法安眠。 我握紧骨笛,解开睡衣扣子,让它冰凉从触感,顺着我的胸口,更加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帝熵。”我在心中默念,“你在哪儿?” “呼——” 猛烈的海风掠过我的脸颊,并不冰凉,但咸湿的气味,让我有了种熟悉的感觉。 我躺在沙滩上,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冲上海岸,又消退下去。 此刻是清晨,正是退潮的时候,天色昏暗,世界氤氲着一股灰蓝的颜色。 一股温暖的没有气味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尖。 我侧头看过去,看见帝熵躺在我的身边。 我并没有有任何惊奇的反应,反倒是心中有一种悲伤的感觉。 “你很难受?”帝熵轻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心中有种难以言说地苦闷,我的呼吸一点一点的加快。 很强烈地情绪正在冲击着我的理智。 “说出来吧。”帝熵把手放在我的胸膛上,这使我好了很多,“让我听听你的思想。” “今天发生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伐诃巴难会保护每一个北落师门的生灵。”帝熵说了一句没头没尾地话。 “啊?” “北落师门,是一颗了不起的尘埃。”帝熵轻叹道,“那是我见过,最温柔、最年轻的奉献者。” “你在说什么啊?难不成北落师门还有生命?” “每一粒尘埃,都会发出它的声音,人类目前还听不到。”帝熵挥了挥手,示意我不要大惊小怪。 “那到底是个什么?”我问道,“伐诃巴难?” 帝熵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是一个游荡在宇宙中,居无定所的武器。” “等等,武器?” “我只知道这么多。”帝熵耸了耸肩,“估计是哪个文明制造的毁灭级武器,然后漂流到北落师门,最终留在了这里。” 我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这个简单粗暴的设定。 “原本是距离地球很遥远的一个星系中的文明,将某颗星球周围的尘埃盘打造成武器。”帝熵碎碎念着,“这种武器被黄金纪元的人类们击毁了很多,剩下这一个,留在了北落师门。” “好吧……那我还有问题。” “张小禄是谁?”我脱口而出,我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了。 “她是一个来自其他文明的生命。”帝熵说道,“北落师门回应了一个男孩儿的执念,给他送来了亲人。” “是二楞?” 帝熵点了点头。 “一个本该在尘埃海中消亡的星球,却在一个男孩儿的眼中存活了下来。”帝熵说道,“这是宇宙的奇迹,我很喜欢它。” “谁?” “北落师门。”帝熵认真地回答道,“而现在,这个男孩儿,把他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了你。” “二楞的妹妹?” “或许是吧,又或许,只是这个,生活在北落师门的普通的姑娘。” “为什么会选择我?” 帝熵摇了摇头,她竟然摇头了。 “接受那些已经存在的事物,不要因事物的出现而感到悲哀。” “什么意思?” “你的眼中有一颗星球,这个星球没什么别的愿望,它只想要自己的最后的孩子,张小禄,活下去。”帝熵说道,“对于一个星球来说,这个愿望很小,但对于你来说,这个愿望过于沉重。” “我可以不接受这份愿望吗?” “完全取决于你。” 我缓缓坐起来,看着眼前泛蓝的海水,掀起白色的浪花,一遍一遍扑倒在沙滩上。 “不……”我摇了摇头。 “我是认真的。”帝熵说道,“你完全可以放手不管,我可以帮你缓解北落师门带来的精神压迫。” “你是宇宙,你是所有生命的始祖。”我打断了她,“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 “可我呢?!”我站起来,朝着大海怒吼。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我是一个,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都不知道该怎么活的普通人!一个活了二十多年,始终被外物左右的普通人!” “为什么这种事情会由我来承担?我是个什么呀?” 我哭了,眼泪在风中向后飞去,落进吵闹的海浪中。 “如果真的要我来这里,让我一个废物和这么多厉害的、勇敢的干员专员、那些士兵们一起共事,起码告诉我为什么吧!”我纠结着、哭着,“总要有个理由吧。” “什么都是,张小禄也是,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我此刻的神情有些过于夸张,更何况是在帝熵,这样一个伟大的神灵面前,我顿时感觉有些冒犯。 帝熵站起身来,翅膀轻轻一挥,抖落其上的尘土。 “抱歉……我,我有些。” “没关系。”帝熵走了过来,她伸出洁白的翅膀,将我包裹了起来。 柔软的羽毛,顿时让我放松了所有警惕。 恍惚中,我看向她的脸,那被羽毛盖住的眼睛,还有露出了完美无瑕的口鼻。 我伸出手去,呆愣地朝着她靠近,想要掀开那覆盖在她眼前的羽毛。 帝熵轻轻向后闪躲了一下。 “无礼。” “啊……”我的手僵在空中。 帝熵挥了挥翅膀,一下子将我打倒在地。 我摔在了柔软的沙子上。 哈…… 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床上。 拿过手机,才发现自己已睡了差不多四个小时了,困意犹在。 我盖上被子,转过身,伸手搭在师姐的肩膀上,搂住她。 她动了动,朝我这边翻了个身。 “再睡一会儿吧。”我想。 第218章 人类·雪海燕·微风 时间过去了两个星期,这期间没发生什么事情,我左眼里的星球似乎也正如帝熵的许诺,消停了许多。 “我说,咱不是上周刚来过吗?”师姐站在一旁,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嗯……就是想再来看看。” 我说道,伸手在触摸屏上操作起来,画面中央的北落师门在我的手中随意地调转方向,以便我更好地看清楚。 这里是北京天文馆,我站在一个由数字建模组成的互动屏前。 “唉……你看看你边上都是些什么人呐。”师姐叹了口气。 我转头看去,这个区域周围,似乎只有一群小孩子,孩子们被屏幕吸引,也不知道上面展示的是什么,只是在这上面点来点去。 “你说你要是个小孩子,我每周末带你来这儿玩也行。”师姐打趣道,“男人啊,上了年纪就不能太幼稚了。” “啧,我这哪叫幼稚啊。”我苦笑着离开了屏幕,师姐很自然地挽着我的胳膊,离开了满是小孩子的天文馆。 “好,你最成熟了。”师姐心不在焉地附和道。 天文馆外面是一片还算空旷的广场,广场上还有不少游客。 人们的身影倒映在身后巨大的玻璃幕墙上,仿佛那里面存在另一个世界。 我在广场上停下来,转身看着,师姐也转过来,好奇地看过来。 “看什么呢?”师姐抬起头,看见了玻璃幕墙中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起来。 “你看,哈哈镜。”师姐指着玻璃上身影扭曲的两个人,眼睛眯起来,弯成一道缝。 她在那边动来动去,似乎在找一个最搞笑的角度。 镜子里面她的脑袋变得大大的,身体却很瘦小,十分滑稽。 “等等让我拍下来。”我掏出手机,却被她一把拉了过去。 “过来这边。”她将我拉到她身边,指着玻璃上的倒影,笑着说:“你看,你的腿好短!” 她笑得很开心,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刚才还说我幼稚,你看看,现在谁是小孩子?”我打开手机,面对着玻璃幕墙,照了一张。 照片上的两人模样滑稽,一个腿短身子粗,一个头大身子小。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她拉着我的胳膊凑过来,看了看我手机上面那令人忍俊不禁的照片,然后果不其然笑出了声。 “发我。” “干嘛?” “我当做手机壁纸留下来。” “不要。” “快点儿!” 宋以沐那滑稽的手机屏幕,美滋滋地笑着。 “走,姐请你喝奶茶去!”师姐很开心地挽着我的胳膊,拉着我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路上的小朋友看见我俩,都躲得远远的。 ……………… 宋以沐哼着小曲儿,从奶茶店里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透过车窗,递给我一杯。 “你今天很高兴嘛。” “啊……”师姐把吸管插上,十分爽快地吸了一大口,吞下去,脸上的表情更动人了。 师姐坐进副驾驶,十分舒服地靠在椅子上。 “周末出来逛逛街,总是很让人开心的嘛。”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后排座椅上十来个大小不一的购物纸袋,又回想起上午那恐怖的购物时光,不禁打了个冷战。 “下一站去哪儿?” “等等啊……”师姐拿出手机刷了刷,然后递给我,“去这里。” “好,出发吧。”我发动汽车。 “奶茶,你不喝一口吗?”师姐看着水杯架上仍旧没有插上吸管的奶茶说道。 “嗯……那喝你的吧。” 师姐笑了笑,把奶茶递过来,吸管的这一端还沾着些微粉红色的口红。 我毫不犹豫地把嘴巴凑了上去。 “咦~惹。”师姐发出了嫌弃地怪叫。 “我都不嫌弃你。”我打趣道,看着师姐那有趣的表情,忽然有些晃神。 “少来。” “冰咖啡吗?” 师姐点了点头,“上次喝过的,味道还不错。” 汽车发动,朝着城区外面驶去。 目的地是北京外面的一个观鸟的好地方,深秋时节,各种鸟儿该飞走的还没飞,该留下的刚停下,各种各样的鸟儿,吸引了太多太多人的目光。 自然也有我们。 我们站在公路桥上,看向桥下以及远处的滩涂。 桥上坐满了人,我和师姐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能够下脚的空隙。 “哈,好多人。”师姐扒着栏杆往滩涂上看去,滩涂上落满了各种各样的鸟,白色的、灰色的、褐色的、颜色很多的,我和师姐站在这里,尽管一只鸟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但并不会影响我们的热情。 周围坐着很多大叔,他们拿着长枪短炮,坐在折叠的板凳上,打着或不打遮阳伞,盯着镜头,一会儿又抬起头看鸟。 那场面很夸张,一整条大桥上面坐满了人,人手一个将近一米长的镜头。 就像是一艘装满了大炮筒的海盗船。 而我和师姐呢?一人拿着一个手机,偶尔拍一拍,更多的时候只是用肉眼看,虽然看不到更为精细的景象,但当一整片鸟儿哗啦啦飞起来之后,还是很壮观的。 师姐看着鸟儿在天上飞翔,她一言不发,双手靠在栏杆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一只翅膀强壮的白鹭从滩涂飞向远处的土山之后,我的目光跟着它移动,直至它消失在眼中。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师姐的侧脸上。 微风吹动她的发梢,多余的美言我不想再说了,我只是发自心底地,觉得幸运。 特别是当我在混乱的一天之后,能靠在心爱的人的身边,安静吹一会儿风。 我悄悄朝她那边挪了挪,靠在她身上,借一点点力。 “诶?” 她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随着一声轻笑而没在意,倒是用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怎么?不舒服吗?” “不是。”我嘀咕道,“……” 我伸手搂住她的腰,她也把头贴在我的脑袋上。 “鸟儿们都是成双成对的。”这时候,耳边响起了突兀的陌生声音。 师姐一慌,立刻将我推开。 原来是身边的一位大爷的声音。 “没事儿没事儿。”他笑着说,“不好意思的是我,我太投入了,总是会自言自语的。” 大爷憨厚地笑了笑,搞得我俩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您刚才说……” “啊。”大爷挥了挥手,“没什么。就和你们小两口一样,这里的鸟啊,到了冬天,也是成双成对的,多好。” 大爷抬起头摁动相机,上面的相片一张一张闪烁。 一番话把我和师姐搞得更加害羞了,恨不得现在就逃走。 “你看。”大爷没有在意,饶有兴趣地跟我俩说道。 相机上的照片里,孤零零地拍了一只鸟。 那是一只白色的鸟,体型中等,白色的羽翼上有淡淡的蓝色,很眼熟。 “这好像是海鸟?”我小声问道。 “对,你怎么知道。你也总来看鸟吗?” “不不,我家那边有不少这种鸟而已。”我急忙摇头。 大爷一笑,继续说道:“没错,这是一只雪海燕,只在海边才有。”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师姐好奇地问道。 “应该是跟家人们走丢了,跟着其他的鸟群飞过来了吧。”大爷又翻了翻相册,“这种事情很常见的,不过,这只鸟估计熬不过今年了。” “看,就在那儿。”大爷忽然伸手指向滩涂。 我们顺着大爷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一只小小的白鸟在滩涂上踌躇着,不时低下头去在沙子里面寻找吃食,但更多的时候是抬起头,迷茫着看着周围,寻找那些消失的伙伴。 大爷叹了口气,很轻很轻。 他站起来,将板凳折起来,然后开始收拾面前架起来的相机。 “您要走了吗?” “啊,回去吃饭去咯。”大爷冲我们笑了笑,把东西全都放上车,就离开了。 天色将尽,桥上观鸟的看客大半散去,留下三三两两守着黄昏的人。 “走吧?”我问道。 “嗯。”师姐回答道。 我们都看着那只小小的白鸟,太阳将要落山,滩涂上的气温会变得很冷。 那只雪海燕已经放弃寻找伙伴,它闭上眼睛,缩紧身体,寂寞地伏在滩涂上,等待黑夜来临。 它能撑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吗? 它还能回去温暖的海边吗? 它的伙伴会翻越大山回来找它吗? 这是我此时脑海中的问题,我看向师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宋以沐看着滩涂上小小的白点,眼眶竟然红了。 我不做言语,悄悄抱住她。 “……” “它能撑过去的。”我说道。 滩涂上的小鸟并不知道此时的大桥上,两个人类远远地看着它,并因为同情它的遭遇而流下泪水。 桥上的两个人类也不会知道那只小鸟到底在想什么。 它或许只是对伙伴的消失而感到疑惑,却并不会感到孤独吧。 ……………… “累不累啊?”师姐摘下墨镜看着我,“陪我玩了一天。” “不累。” “真不累?” “嗯……累。”我腾出一只手,捶了捶腰,装出一副十分疲劳的样子。 “腰疼啦?”师姐伸手捏了捏我的腰,“也没干什么嘛。” “哎呦,你别捏啊。” “好,晚上回去好好犒劳犒劳你。”师姐坏坏地说道。 “犒劳?”我心中一惊,顿时感觉头脑发热。 我用余光瞟向师姐,她没注意到我,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拿着奶茶。 舒服地在车里翘起二郎腿。 “该不会……” 事情果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美好。 “啊!轻点,要断了!”我撕心裂肺地哀嚎声在房间里面回荡着。 “忍着点儿,又不疼。” “疼啊。” 师姐双手压在我的腰窝那里,使劲地向下压去。 “这对劲吗?别给我整折了!” “放心,刚学的泰式按摩。”师姐坏笑着说道 又被她摆弄了半天之后,我已经是满头大汗了,如果说出汗能活血化瘀的话,那这样看起来,师姐在我身上施展的泰式按摩,倒还有效? 将身上的汗水洗去之后,舒服地穿上柔软的睡衣,躺在床上。 师姐关上客厅的大灯,蹦跶着进到卧室里。 她看见我,便闭上了眼睛,一下子扑倒在床上。 “呵。” “我没劲儿啦……”她说道。 “上午在商场试衣服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嗯……拉我一把。” “看你挺舒服的,就那么睡吧,晚安。”我把手机放在床头,逗着她。 “呃……”师姐发出无奈地呻吟,双腿使劲,脸蛋蹭着被子,这么一路蹭了过来,直到撞在我的大腿上。 她又不动了。 “懒蛋。”我说着,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她立刻变成没有骨头的一滩棉花,任凭我把她的脑袋拖到枕头上。 “哈……”她脸上带着坏笑,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盖被。”我戳了戳她的脸。 “你帮我~” 无奈,我只能把她身下的被子扯出来,再给她盖上。 “一到周末就这样。”我碎碎念着,“我这哪儿是你男朋友啊,我充其量就是个护工。” “不错,护工做的挺到位。”师姐伸出手,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立刻耷拉在床上,“给你加工钱。” “加多少啊?”我把脸凑过去。 “你说吧。” “你自觉点儿。” “哼……”师姐轻哼了一声,微微仰起头,在我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不够。” “mua~” 又是一下。 我仍旧趴在她身边,捏了捏她柔软的脸蛋。 “emmm……你还想干什么?”师姐的语气很软,睁开眼睛,无辜地看着我。 我没有说话,我们彼此看着对方,看了好久。 “你想要多少工钱?” “很多。” “很多……是多少?” “不知道。不知道你能不能给得起。” “你……”师姐吞了吞口水,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她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想要多少,自己拿吧。”师姐说道,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伸手将台灯关上了。 卧室立刻陷入了黑暗,我只感觉两瓣柔软的唇缠了上来,还有一双手,手挽住我的脖子,将我拉近。 窗帘轻轻晃动,夜晚的风变得不再平静。 第219章 木筏 第二天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师姐还没有醒。 我悄悄起身,从地毯上找到衣服穿上。 “天……”我揉了揉头发,看着混乱的床铺,可以想象昨晚那场面有多疯狂了。 我甩了甩头,来到浴室,洗了把脸,双手撑着洗手台,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脸色还算好,只是昨天晚上睡得有点晚了,眼里有点血丝。 我凑近镜子,一手拨开自己左眼眼皮,镜子里面反射出来的仍旧是没有任何变化的瞳孔。 “说的也是,怎么可能在眼睛里面看到一颗星球呢?”这样想着,拿起牙杯接上水,挤上牙膏,放在嘴里胡乱地刮着。 “醒啦?”师姐眼睛微闭着出现在身后,睡衣的扣子也不系好,迷迷糊糊地走上来从身后抱住我。 “睡得还好吗?” “累成那样,睡得能不好吗?”师姐嘟囔着,“咳咳……唔……嗓子疼。” 她拿起牙杯,接了杯水,漱了漱口,然后若无其事地靠在我身边刷牙。 出于某种不可抗力,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的敏感部位,刷个牙也搞得我脸红心跳的。 “睡都睡了,你还害什么羞啊?”师姐嘟囔着说道。 “可我记得昨晚,你更……” “闭嘴闭嘴。”她脸色唰的一下红了,然后一把将我赶出了浴室。 我举着牙杯,嘴里叼着牙刷,一脸懵逼地站在门口愣了许久。 最后只好跑到厨房把嘴里的牙膏吐掉。 ……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马克杯里面的咖啡飘着温暖的热气。 我和师姐都低着头看着盘子里的早餐,迟迟不动。 回想起晚上的缠绵,才觉得白天的正常生活更加尴尬了。 “不应该是增进情侣的感情吗?”我心中焦虑地想着,“怎么这会儿这么尴尬?” 似乎找回了一点热恋之前的感觉。 师姐偷偷抬起头瞟着我,在我察觉到之后又快速地收回。 “啧……”她嘴里小声地发出声音,随后端起马克杯喝了口咖啡,把侧脸垂下的发丝捋在耳后, 咚! 她猛地把咖啡杯怼在桌子上,咖啡洒了出来。 “嗯?”我被吓了一跳。 “该干的事儿都干过了。”她冷不丁地开口说道,脸色通红地看着我,“以后……就……好好的。” 我诧异地看着她,然后笑了笑。 “好好的。” “嗯……时候不早了,要不,直接吃午饭吧。” “好。” 午饭过后,和师姐在家里打扫。 她把马尾盘成发髻,戴上口罩和手套,很卖力地打扫着家里每一处有灰尘的地方。 “衣服洗完了,你去晾一下。”师姐指挥着我干这个干那个,而我也乐在其中。 “你说我到哪儿去找你这样的女朋友啊?”我打趣道,“什么都不要,还什么都会做。” 师姐杵着拖把,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你看我像缺钱的样子吗?” “好吧,不像。” …… “还在想北落师门的事情吗?” 见我有些发愣,师姐随口问道。 我只好坦诚地点点头。 电视里面的电影我也无心去看,总是会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别的事情。 师姐放下手里的可乐,脚丫子踩在沙发的边缘,转过身看着我。 “还是想继续跟下去吗?” 我点了点头。 太多问题困扰着我,而且,这些也并不是随手一丢就能抛之脑后的事情。 我眼中的那颗星球,总是让我不得安生。 “那你有什么头绪没有?”师姐忽然很认真地问道。 “头绪……不太清楚”我说道。 师姐忽然不再问了,十分神秘地穿上拖鞋跑到卧室,平常最喜欢的电影也不看了。 片刻之后,师姐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跑回来,把本子丢给我。 “这什么?” 我翻开笔记本,上面写了很多东西,分门别类地按照日期排序。 师姐伸手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张有文字的页面。 “看。”她手指在本子上点了点。 “丰都,龙河镇……”我快速扫过其上的文字,很多都是关于之前那个山村里发生的事情。 “这是你从哪儿找到的?” “还记得之前黄冠说过他战友的故事吗?” 我点了点头。 “我去打听了一下,黄冠战友老家那边,确实发生过类似的传说。” “就像那天在村子里一样?” “对,活人乘着竹筏沿河流向上,湍急的河流忽然变成平静的滩涂,然后就是浓雾。”师姐解释道,“浓雾散去之后,竹筏上面会出现死去的人,还有原来活人的尸体。” “以命换命。” “是这样。”师姐眉头紧锁,“如果想要继续调查下去,恐怕只能去这里看看。” “怎么去?” “哼哼。”师姐得意地拿过笔记本,说道:“你忘了吗?我可是专员,有权利申请项目研究的哦。” 她拿着笔记本在我眼前晃了一晃。 “跟程叔说一声,他同意了,咱们就可以出发。” 我一时语塞,想不到师姐竟然会做到这种程度。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我愣愣地问道。 “才不是为了你呢?”师姐偷笑着,白了我一眼,“我们专员也有考核的好不好。” “原来是这样。” “嘿~继续看电影吧,别想那么多啦。” “好哦。” ……………… “这次的任务主要是调查。”师姐坐在副驾驶,吩咐众人,“调查的话,在遭遇异常情况,要立刻终止。” “明白了。”黄冠坐在我身边,痛快地回答着。 “由于此次调查与此前基地发生的危害事件有高度关联,所以本次调查有盲网小组两人,红箭小组七人。”宋以沐看着手里的文件夹,“以及配合专员宋以沐进行调查的干员一名,当地向导尚未确定,预期是关联人员邵建。” 邵建就是黄冠之前说过的曾经的战友,现如今退伍转业,在老家龙河经营一家建材作坊。 红箭的那辆车已经先我们一天抵达了龙河镇,在镇上驻扎下来,在暗处随时保证我们的安全。 在镇里的小路弯弯绕绕,终于在转过一个拐角之后,看见了一个站在院口的男人。 “啊,那是邵建。”黄冠说道。 邵建看见我们的车牌,挥了挥手,指挥我们把车开到院子里去。 车停稳了。 黄冠抢先下车,跟邵建握了握手,寒暄着。 这是一间南方很常见的农村自建房,三层,顶层是尖顶阁楼所以基本不算,侧面的耳房是灶房,另一边则是仓库。 邵建十分热情地招待了我们。 “这是……”师姐进入会客室,一眼就看见了正中央的桌子,显得很惊讶。 “这是暖脚炉。” 一个四四方方的桌子,四周耷拉着厚厚的棉被。 我们坐在桌子边上,掀开棉被,把双腿放进去,桌子的底下有一个电暖炉,一股暖流瞬间征服了我们。 “唔……”师姐打了个冷战。 (没在北方见过,可能因为北边有暖气?或者火炕?) 邵建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走进会客室,在门口搬了张竹凳过来坐下。 “几位朋友远道而来,路上辛苦了。”邵建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除师姐外,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根。 师姐笑了笑,给了黄冠一个眼神,后者立刻起身,将会客室的门关上了。 “诶?这是?”邵建有些错愕。 “没事的,有几句话得关起门来说。”师姐笑了笑,让邵建放松。 “你们不是过来旅游的吗?” “你曾经也是当兵的,我不信这点儿你看不出来。”师姐仍旧微笑着,那种微笑让人捉摸不透,却又不像老程一般笑里藏刀。 邵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动作瞬间变得很不自在,急忙将那包烟收进兜里。 “龙河镇,又一个流传许久的习俗吧。”师姐开口了。 邵建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有。” “你能给我们详细讲讲吗?” 邵建眼珠转动,挨个看着我们几人。 “是这样,在很早的时候,每到中元节,就会有死了后生的家里人,坐在一个筏子上,被村民拖着朝着龙河上游走。”邵建缓缓说道,“据说有几次,坐在木筏上的人死了,回来的时候,家里那死掉的人,却死而复生了。” 众人不动声色,继续听他讲。 “后来,解放后,村子里的人,就把活人,换成草人,每到中元的时候,就把草人连同木筏放到河里烧掉。”邵建歪了歪嘴,“主要是怕死人。” “这些你都是在哪儿听到的?” “小时候我大爷爷给我讲的……现在这村里可能都没几个人知道了。”邵建坦白道。 师姐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 “我们过来就是调查这个事情的。”师姐说道,邵建的表情有了些变化,“此事需要保密,如果有人问题,你就说我们是你的朋友,或者远房亲戚,过来旅游的。” 邵建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放轻松,这件事情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的,只需要你做好保密,并配合工作。” 邵建转头看了黄冠一眼。 “冒昧问一句,你们是……” “哈哈。”师姐笑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放在桌上,“说了那么多,忘记自我介绍了,不好意思。” 邵建翻开证件,看了一眼,神情放松了下来。 “是成都军区的人啊,不好意思。” 看样子,这个身份对于军人出身的邵建来说,更加有信服力一点。 他笑着把证件递了回来,然后忽然站起身来,站了个军姿。 “请首长放心,我一定积极配合,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们一时间有些错愕,不过,至少看起来,邵建是被我们说服了。 “用不着这样的。”师姐有些尴尬地挥了挥手,叫他坐下。 “不不,虽然我退伍了,但我仍旧是预备役,两年义务兵,一生军旅情嘛。”邵建呵呵笑了笑,“那,几位喝点茶吃点东西,我去准备饭了。” “不用麻烦了。”黄冠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在外面解决,军队规定,你是知道的。” “哦。”邵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这一番操作之后,我们在龙河镇也算是有了帮手。 随后去镇上随便找了个饭店吃了午饭,准备下午开始调查。 河堤上。 河面吹来凉爽的风,丰都,南方腹地,在十月下旬的时候还是温暖的,只是室内比外面要寒冷。 河堤上有不少烧焦的痕迹,看样子逢年过节,除去正经上坟,这里的村民也会在这边烧纸钱。 我们在龙河镇上游的地方发现了停靠在深水岸的一排木筏。 这种木筏很大,并不是想象中的可乘坐单人的木筏,而是由一根根粗壮的木材捆绑而成的,在较窄的河面上行驶时,几乎就要沾满整个河面。 “这是我们这边卖木头的。”邵建站在河堤上指向那些木筏。 “卖木头的?这么个卖法?”师姐问道。 “那些木筏上面的木头都是上好的木材,都是近几天砍下来的。”邵建讲着,带着我们往那边走去,“樵夫带着这些木头顺流而下,在需要木头的镇上停下来,等人来拿。” “哦,还挺方便的。”师姐点了点头。 “方便是方便,不过很危险。”邵建叹了口气。 “怎么说?” “小孩儿呗,你想啊,要是夏天,孩子到水里游泳,一个猛子扎到那些木筏下面找不到回头路,可就出不来了。” 是这样,那些粗大的木头横跨大半个江面,水性不好的孩子钻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到了河堤下面,站在岸边看着那些浮在水上的粗木,才更直观地感觉它们的巨大。 邵建站在岸边,看着那些木头,忽然有点恍惚,双眼无神地愣了好久。 “兄弟。”他叫住我,“你们说,那个古代的习俗,是不是真的?” “嗯?或许吧,问这个做什么?” “我哥就是在这底下淹死的,那年他16,我15。”邵建冷不丁地说道,“你说,我能把我哥找回来不能?” 第220章 线索 “那只是个传说,邵建。”宋以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你们不就是来调查这件事儿的吗?”邵建显得有点可怜巴巴的样子,原本高大的身材在河岸的风中瑟缩着。 师姐点了点头。 “再往上游走走吧。” 一行人回到河堤上,继续朝着龙河上游走去。 深秋,河流的水量逐渐减少,听邵建说,龙河下游部分的河面已经收缩了十来米,上游水量较大,还能看见明显的滩涂。 滩涂上还有不少人在钓鱼,挺热闹的。 “再往那边去就没有人了。”邵建指着远处的河流说道,“那边都是荒地,还没开发呢。” 远处河岸的两边长满了荒草,河堤上石块与石块的缝隙中也有杂草钻出来,看上去久无人烟的样子。 远远看着,却发现葱绿的杂草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色,再仔细看看,却惊奇地发现,那些红色很多,低矮地分布在杂草丛中下部分。 “那些红色的是什么?”我问道。 邵建扫了一眼说:“是一种花,我们这边叫‘龙爪’。” “过去看看。” 师姐从我身边走过,没有丝毫犹豫地走进了杂草丛中。 杂草丛下面满是松软的泥巴,踩上去就沾了一脚。 师姐很快来到那片红花前,蹲下去仔细看着。 “是彼岸花。” 拨开草丛,红色的花朵便出现在眼前,漏斗状的花序,正如邵建说的那样,像一只龙爪。 那些花朵从河岸的石头缝里面钻出来,洋洋洒洒一大片,隐藏在绿色的杂草丛中,十分有气势。 “好多。”师姐惊叹道,她俯下身来仔细看着那些花,越看越喜欢。 “这边是阴面,龙爪就喜欢开在这种地方。”邵建解释道,“您要是喜欢,我给你挖一朵带着。” “不用了不用了。”师姐连忙挥手回绝,“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在龙河河堤上并未调查到太有用的线索,或许邵建所讲述的故事,只是人为编造的传说。 但我们确确实实看见过,张小禄与二楞之间发生的诡异事情,正因为亲眼见过,所以才仍旧保持怀疑。 ------------------------------------- 来到龙河的第二天 “给,这是你们要找的县志。”镇政府档案馆的管理员将几摞厚厚的档案夹放在桌子上,“这里面都是复印件,原件在博物馆,想要看原件或许得去博物馆找咯。” “好的好的。”师姐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不客气。”管理员笑道,“我就失陪了,二位在这里慢慢看吧。” 我们用研究员的身份从龙河镇要来了地方县志,准备从这方面入手,好好调查一番。 “这些是你的。”师姐将一半档案推到我这边。 “这些是我的,抓紧时间看看吧。”师姐抽出一份档案夹,翻开,一股浓重的老旧纸张味道扑面而来,师姐皱了皱眉,继续看着。 “……” “啧。” 才看了一会儿,就看不下去了,里面基本上是流水账,比如哪家哪户生了孩子死了人,这户姓甚名谁,是哪个大家族的;再就是某年某月,外地事业有成的回乡捐款修路。 “算了……还是看看以前的吧。”师姐一脸黑线地合上档案夹,我们从一大摞文件里面找到年份最久的那些。 然后,一本名为《丰都龙河志异》的书吸引了我们的目光,档案夹里面记录了这本书的复印件,文字清晰可见,虽说用古文写成,但还是能大概了解个意思。 …… “果然有。”师姐手指点在档案上,语气终于轻松了许多。 “丁卯年,龙河魏氏。”师姐认真地看着其上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念着,“五月廿二,季子亡,魏氏老妪循河缘江而上,求得仙人指点,魂归楚地而生季子。” “跟邵建描述地差不多哈。”我说道,“不过,这个仙人指点是什么鬼东西?” “呵呵。”师姐苦笑了一声,“可能是那会儿瞎写的吧。” 她将档案合上,掏出来另一本,这本记录的是龙河镇所有家族的情况,大家族的家谱,基本上是全的。 “下一步……咱们去找找这个魏家吧。”师姐合上档案,起身,十分痛快地说道。 我匆忙跟了出去,正好迎面碰到回来的管理员。 “哦?看完了?”他有些惊讶,“这么快么?” “嗯,谢谢啦,东西放在桌上。” “哦……好。”在管理员迷迷糊糊地眼神下,我和师姐离开了镇政府。 …… 魏家的情况不太妙。 站在这完全由木头搭建的建筑前,我和师姐都有些犹豫。 周围的房屋都是重新修建的自建房,唯独这一间房子,格格不入,很突兀地用破败的身子屹立在村子里面。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邵建走入院子,“这边平常都没人来的。” “来实地查证一下。”师姐说道。 “这里住着人吗?”我问道,心里有些疑惑,邵建为什么会这么问? “应该有人。”邵建走上前去,他表情凝重,试探着敲了敲门。 咚咚—— 木头大门沉重地响了两声,门轴随着邵建的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等了片刻,没有回应,屋子里也没有动静,看起来似乎没有人在。 邵建又敲了敲门。 随着敲门声消失,房子里面传出了一声凄厉的吼叫声。 邵建脸色一变,忽然转过身,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宋以沐,将我们俩带出了院子。 “怎么了?”师姐眉头一皱。 刚才那声吼叫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那声音过于尖锐,在大白天听了也会让人汗流直下。 黄冠和另外一名盲网立刻上前将邵建和我俩拉开,给邵建搞得有些惊愕。 师姐使了个眼色,黄冠立刻尴尬地笑了笑,松开了手。 “魏家生的都是疯子。”邵建说道。 “疯子?” “对,魏家……从我记事起,就很不正常,一家人都不正常!”邵建语气很重,似乎在警告我们。 众人目光聚焦在那间破屋上,然后又看向宋以沐。 宋以沐则看向了我,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 “先回去,不是时候。”我轻声说道。 就这么单枪匹马,没有任何辅助设备,进入那间阴森的屋子,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众人点点头,返回了住处。 “邵建那边的保密继续监控好。”师姐在场中踱步,用圆珠笔顶着自己的下巴,“我觉得调查组可以继续跟进了,你们觉得呢?” 宋以沐忽然站定,转头过来看向我们几个。 “我建议先侦查一下。”我说道,“确定那房子里面是否有任何危害再与基地联络。” “可以,告诉红箭进行侦查吧,不要惊动附近的老乡。” 夜晚,在众人的目睹之下,一台履带式侦查车穿过破旧的院门,进入了魏家的宅子里。 宅子没亮灯,在周围明亮的村庄中显得更加诡异。 红箭继续操作小车向里面走去,房子里面的构造一清二楚地通过红外成像投放在屏幕上。 这里面年久失修,到处都是蜘蛛网和挂在天花板上的蝙蝠,哪怕是在屏幕前看着,也会觉得其中阴森恐怖。 红箭操纵小车在一层转了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有几只蝙蝠好奇地冲下来扰动小车。 “上楼。”师姐吩咐道。 小车底盘有一个气泵,可以让小车跳跃上一米左右的高度,小车移动到楼梯前,开启气泵,很轻松就跳了上去,一连在年久失修的楼梯上跳跃了数次,终于来到了二层。 至此,所有人心中已经有了疑虑。 魏家的宅邸不可能有人居住,那么,白天听到的尖叫声,究竟是从哪里?什么东西传出来的呢? 诡异的阴云笼罩在魏家的宅邸上,也笼罩在此刻每个人的心上。 二层没有风,变得很安静。 这里的布置很简单,一个客厅,三间卧室,很脏,但地上没有太多杂物。 操纵器上一个发光体闪烁了一下,士兵忽然说道:“有精神干扰。” 气氛愈发凝重,众人屏息凝神,注视着屏幕。 小车一点一点靠近墙壁,然后,令我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那墙壁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字,或者说痕迹。 “这是!”师姐忽然低呼道,十分激动地拉了拉我的手。 “是,就是那时候看到的……” 那些痕迹,和二楞家中诡异的毛笔字一模一样,难以辨认,没有意义,而最终,痕迹的中央,画着一颗眼睛。 我一时间难以平静,果然啊,这一家,似乎也经历了二楞的遭遇。 啪!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从控制器里面传出。 小车失去了连接。 “怎么回事儿?”师姐急忙问道。 士兵摆弄半天,屏幕也没恢复正常。 “被人为破坏了。”他说,“这种特种侦查车,是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通讯中断就只有遭遇到破坏这一种可能。” 看来宅邸中,是有什么东西存在。 红箭终止了侦查,派人在夜里守着魏家宅邸,等待明天更多的增援。 “那也只能这样了。”师姐站起来,抻了抻胳膊,“大家先休息吧,明天上午10点基地的增援会过来。” 待众人离去,师姐才叫住我。 她忽然凑上来,跟我站在一个很暧昧的距离上。 “干嘛呀?”我稍稍退了半步。 “别动,我看看你眼睛。” 她一手捏住我的下巴,仔细地盯着我的左眼。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眨了眨眼,乌黑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我。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抱她的腰。 “哎呀别动!”她一把打掉我的手,我这才发觉,她是如此担心我。 “我没事的,放心吧。”我笑了笑说道。 她终于放弃转身坐在旅店的床上,叹了口气,“要是觉得不舒服,马上告诉我。” “好的。”我也坐在她身边,手绕过去,揽住她的肩膀,“忙了一整天了,早点休息吧。” 她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我说着,起身就要走,她却忽然拉住了我的衣摆。 “嗯?” “我感觉不太好。” “什么意思?”我眉头一皱,再次回来,蹲在她面前,拉住她的手。 师姐的情绪忽然有些低落。 “没什么,就是直觉。” “直觉?” “嗯,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她情绪有些低落,白天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的克制和镇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晚上总会和我窝在一起不知道聊什么但是一直念叨着的师姐。 “别瞎想了,我总说,你动不动就想的很多。”我得安慰她,“我今天表现还不赖吧。” “嗯。”她脸上终于有了点微笑,“作为一名预备专员,你的表现,我认可了!” “那我回去了。”我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更像是请示。 “嗯。”她抿着嘴一笑,松开了我的手。 我转身走到门边,却听到她又嘱咐了一句。 “千万小心啊,我还是安心不了。” “快休息吧。” …… 回到自己的客房,终于能静下心好好想一想了。 我坐在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凝望着陌生城市的夜空,愈发感觉自己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 “来。”我轻声说道,骨笛从行李箱中飞出来,落在我手心里。 帝熵也同时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端正站着,身体稍稍一倾,为我让开了一条通道,她身后羽毛遮挡着一个空间,那是深红宇宙。 “来说说吧,今天看见了什么?”我俩走入那小宇宙中,帝熵立刻问道。 “越来越清晰了。”我说道。 脑海中的那颗眼睛,越来越清晰了。 “描述一下。” “和之前一样,红色的眼睛,瞳仁儿是黑色的,虹膜上如同火焰一样燃烧着橙色的光。”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尽可能将脑海中那颗眼睛更加详尽地描述出来。 “我还看见很多人。”我继续说道,这次是新出现的东西。 “他们……站在滩涂上,盯着我,不,他们似乎并没有实体,像是鬼魂一样,飘在河岸。”我双眼紧闭,努力回想,“每个人的脚下都有一只动物,动物类型不一,但能分辨。” 我睁开眼,却发现帝熵倒在面前的草地上,七窍流血! 第221章 蒐灵 “我靠!” 我刚想过去把她扶起来,却看见她的翅膀轻轻挥动,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她脸上淌着几道血痕,她的血竟然也是红色的,和人类无异。 “我没事。”她挥了挥手。 “怎……怎么了?”刚才属实给我吓了一跳,“你可是我们的宇宙啊,你要是出个什么意外,我们不是全完了?” “我还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她微微一笑,脸上的血迹就消失了。 “所以那是?”我试探着问道。 “是记忆,过去的记忆回来了。”帝熵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其余的事情不要问了。” 我还是很想问,不过帝熵那冷漠的样子,让我把话咽了回去。 “北落师门是祟神眼睛的投影。”帝熵冷不丁地说道。 “啥,等会儿,谁?啥是啥?” 一句话把我的思绪全部搅在了一起。 “祟神,”帝熵缓缓说道,“宇宙中最肮脏、最顽强的东西,就像地球上的蟑螂一样,被它盯上的星球,最终会成为它的食粮。” “什么意思?” “为了驱赶祟神,我将那一段记忆封存。”帝熵语气有些低落,“想不到这次,竟然想起来了。” “是因为我说了那些话吗?”我问道。 “不全是。”她叹了口气,“有些往事,注定要再次回来的。 帝熵微微抬头,小宇宙的星空出现了一颗血红色的眼睛,和我描述一般。 眼球转动了一番,最终锁定了帝熵。 帝熵挥了挥手,那眼睛瞬间炸裂,碎成漫天的血肉,然后逐渐远离了这里,消失不见。 “它看见我了。”帝熵喃喃,“这次,恐怕……” 帝熵沉默了,许久没再说话。 “会怎样?” “如果如今的人类,仍旧拥有黄金纪元的力量,那祟神不足为惧,可惜现在,人类太弱了。”她沉声道。 “这不是你挥挥手就能解决的事情吗?”我疑惑地问道。 “哼……人类霸占地球千万年,也没见到蟑螂灭绝啊。”帝熵略带戏谑地说道。 “呃,是,好吧。”我稍稍一愣,“想不到你也会开玩笑呢。” “有吗?” “算是吧。” 帝熵摇了摇头。 “不论如何,要想度过这次难关,恐怕没那么简单。” “该怎么做?”我问道。 “北落师门是唯一在祟神的捕食下幸存的星球,其上的原住民们,或许保留着抵御祟神的方法,去问问看吧。” “不是。”我有些头疼,“我上哪儿去找它们啊,还有,你不是说,张小禄是唯一的幸存者吗?” “没错,张小禄是唯一一个在人类看来的幸存者,至于其他人,或许你已经见过他们了。” 我恍然大悟。 ………… 次日,基地的增援赶到,并以旧房拆迁为由,将魏家宅邸附近的居民暂时疏散了。 “退!退!退!”一个人拿着警戒线把居民们往后面赶,“别看热闹了,这边危险!” 没办法,就算应急小组把警戒线拦到很远的地方,依旧有村民站在远处观望,甚至有人手里拿着一把瓜子儿嗑着。 “唉……”师姐揉了揉太阳穴,“保密工作不好做啊。” “那边那边,把车开过来!”有人拿着指挥棒招呼几辆大铲车开进村里,几辆大型工程车把魏家宅邸围了起来,一方面阻挡村民的视线,另一方面也为应急人员提供掩体。 几辆工程车的缝隙中,有不少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间房子。 “那帮人呢?”师姐走到工程车下面,问向“交通事故”的队长。 很明显,周围的作业环境都是“交通事故”负责布置的,无论是合理性还是保密性都有保证。 “应该快到了吧。” “哪些人?”我有些不明所以。 “抓鬼的。” “抓……鬼?” 话音刚落,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就出现在土路上。 “喏,来了。”师姐点了点头。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的应急小组,简直就是个业余的民间组织,驾驶室里面的两个人服装都不统一。 “他们是国内唯一处理灵异事件的事务所。”师姐解释道,“和灵视差不多,和基地属于雇佣的关系。” “叫什么?” “蒐灵。” “嗯,不错。” “什么不错?” “基地在取名字这块儿,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那白色的厢式货车在我们面前停下,驾驶室里下来一个眼袋很重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根烟,走到车厢后面,将锁头打开。 “艹你妈的!”车厢后面顿时传出剧烈的怒骂声,“把门给我关上!” “干活了,别睡了!”男人冲了进去,然后从里面拖出来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捂的严严实实,就连脸上也戴着一副墨镜。 “打伞,给我打伞!傻逼!” 说话倒是很难听呢,有点像师姐发火时候的样子。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朝师姐的方向瞟了过去。 “看什么看?”师姐瞪了我一眼,我只好收回目光, 于是,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那个中年男人一脸无奈地回到驾驶室,从里面抽出来一把遮阳伞,回到车厢,撑着伞把那姑娘接了下来。 “这还差不多。”姑娘悻悻地说,“今天又是什么事情啊?” 中年男人转头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师姐身上。 师姐愣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拿着文件夹走上前去,跟那两人唠了唠。 我注意到那没关上的驾驶室,副驾驶的青年窝在座位上,似乎睡得很熟,不过脸色却有些铁青。 我又看了看那姑娘。 “不会吧。”我自言自语道,“这世界上真有僵尸和吸血鬼啊?!” 师姐把详细的资料都讲给了他们听,当然主要是中年男人听,那个姑娘又靠着车厢睡着了。 “大概就是这样。”师姐将文件夹收回,“还有什么问题,或者困难?我们可以帮忙。” 男人摇了摇头,“不用。” 他伸手弹了姑娘一个脑瓜崩。 “诶我!”姑娘刚要骂,男人却一溜烟跑到车厢里面去了,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把剑。 “歪日,铜钱剑,道士啊?”我看着男人手里的东西,十分惊叹。 “给你脸了是不是?”那姑娘怒气冲冲地走上来指着男人鼻子骂道,却被后者一把揪住脖子后面的衣领,拖着带进了魏家大院。 “上班了,别闹。”男人冷酷地说道。 “十分钟后,要是门框上面的镜子倒了,直接破拆就行,也不用找我们了。”男人最后留下一句,然后把一枚女士梳妆镜放在了门框上面,两个人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这……真的没问题吗?”仅此场景,周围的人都是疑惑。 “不知道。”师姐摇了摇头,“不过,我之前见过他们一次,有两把刷子的。” ………… 十分钟后。 红箭们蹲伏在院门,眼睛紧盯着门框上面的镜子。 镜子没有掉下来。 所有人都很紧张,因为大家都在十分钟内,听见了不止一次的惨叫声从宅邸中传出。 声音凄厉,不像人类。 “行动。”师姐在队尾说道,红箭鱼贯而入,我和师姐紧跟在他们的后面,进入了魏家的宅邸。 红箭的手电将整个一层照了个透亮,这里没有发现那两人的踪迹,看样子应该是根据师姐的给的信息,上了二层。 就在师姐犹豫要不要上去的时候。 楼上却忽然传出剧烈地声音,所有士兵的枪口瞬间调转,对准了楼梯。 有什么东西,正从那边冲过来! 我看见士兵的手指放在扳机上,不管什么东西出现,都会在一瞬间被足量的火力射成筛子。 “不要开枪!”忽然,更高处传来一声男人的吼叫,“友军!” 那东西随着这声音出现在楼梯的转角。 “是那个姑娘!别开枪!”师姐立刻高喊。 那个姑娘身上原本的厚重衣物被扯碎了,碎片挂在身上,她的模样有些狼狈,几乎是滚着,摔下了楼梯。 然后一个白色的人形的东西紧随其后摔了下来。 姑娘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拉住那个东西,将它拖下了楼梯。 红箭拿枪指着这俩,步步后退。 姑娘眼睛血红,胸口偏下一点的地方向里面凹陷下去,皮肤往外面渗着血。 所有人都看见了姑娘嘴角尖锐的犬牙。 但她此刻十分虚弱,眼神迷茫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在临倒地的时候,声音微弱地说道:“救他。” 噗通! 姑娘一下子栽倒在师姐面前,连同它手里那个皮肤苍白、赤身裸体,满是血液的“人”。 师姐愣了一下,蹲下去查看那个姑娘。 “她……死了?”师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 士兵用枪口,将另外一个东西翻了个面,的确是个人,能看出来,但是头发稀疏,头皮上满是撕扯的痕迹。 最醒目的是它的双眼,不是双眼,是两个空洞,两个满是干枯的血痂的空洞,脸上贴着一层陈旧的血迹。 “这是……人为毁坏的。”其中一个士兵看着那双“眼”,沉声说道。 难道这就是魏家的人,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楼上再次传来响动,在手电筒的灯光照射之下,先前那位男人缓缓走了出来,一手拿着满是血迹的铜钱剑,一手拽着一个东西下来,那也是个“人”。 不过这个还活着,脸上被贴了一张黄纸,定着身,动弹不得。 男人已出现,红箭立刻察觉到了异常,所有人的精神阈值瞬间骤降了一个层级,变为了橙色。 “站住!”士兵举枪大喊,“先不要过来!” 男人叹了口气。 “我撑不住了。”他说了一句,然后双眼一闭,从楼梯上滚落了下来。 咚!咚!咚! 他脑袋撞在楼梯上,最后停在了第二级。 “晕过去了。” 与此同时,我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握住了我的脚踝。 我低头一看,姑娘满脸是血地看着我。 “诈尸了!” “滚。”姑娘骂道,“我死不了,到我后面去,给我挡挡光。” 第222章 河流尽头 “谢谢。” 女孩儿意外地对师姐道了声谢,她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师姐也蹲在她身边,手里举着一柄巨大的黑色遮阳伞。 “不客气。”师姐笑了笑,“说起来,你真的是吸血鬼吗?” 女孩儿坏笑着抬头看向宋以沐。 “你觉得呢?” 女孩儿胸口的血迹已经干透,凹陷的伤口也已经复原——在她生喝掉两袋血袋之后。 不远处的救护车里,男人躺在担架上,他身边有一块巴掌大的黄色木头,烧掉了半截,燃烧的木炭飘着白烟。 看样子这种烟雾能有效缓解他此刻的精神问题。 被男人留了一条活口的人形怪物现在被塞住嘴巴,关进一只铁笼子里面。 我朝着那笼子走近。 它看不见,但可以听见,对我的接近,做出了明显的反应。 “听村民说,房子里就住着两个人,母女,老的已经死了,留下这个年轻一点的。”一名“交通事故”的人员说道。 “他叫什么?” “魏平。” 听到这个名字,笼子里的人明显有了不同寻常的反应,他嘴里呜呜地发出低吟,身体不断地颤抖。 “魏平?”我再次叫他的名字,却没想到这一次,得到的反应更加强烈! 魏平低吼了一声,但由于嘴巴被塞住,到了嘴边只变成呜咽声。 与此同时,身处笼子周围十米范围内的人员,精神阈值再次下降了一个层级。 我身边的人员猛地捂着脑袋后退,然后跪在了地上。 “退后!退后!”待命的士兵立刻围了上来,粗暴地将我们拉到身后。 “我没事。”我说道,随即低头看向胸口的水晶。 从刚才就注意到了。 似乎我的精神阈值,并未受到影响,但反胃的感觉依旧存在。 我眨了眨眼,没有声张。 笼子里面的家伙不断挣扎,声浪伴随着精神上的压迫,使周围众人难以接近,最终,还是将笼子通上电,才让那家伙再次沉睡。 “没事吧?”师姐带着女孩儿走上前来,俩人在巨大的黑伞下面,但女孩状态明显不佳。 “我没事。”说着,我将外套的拉链拉好,遮住自己的脖颈。 “我先送她回去。” “这你男朋友?”姑娘冷不丁地来了一句,眼睛盯着我,闪烁着诡异的光。 “啊……是啊。”师姐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头脑。 “哼,男人。”女孩略带凶光地看着我,随后对师姐说,“小宋啊,你不如跟着老娘,成为我的后宫,我保你……” (?)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呢,忽然一双大手伸了过来,十分娴熟地一手掐住女孩儿的耳朵,另一手接过遮阳伞,把她带走了。 只之前在车里打盹儿的青年。 “不好意思,给二位添麻烦了。” “啊……没事没事。”师姐无奈地说道。 目送着两人远去。 “你再扯皮,我可就把你以前上街强抢民女的事情告诉师父了。” “我艹你个死尸!你敢告诉师父我跟你没完!” “……” “你不会真说吧!不会吧!不会吧!”远处传来女孩儿哀嚎的声音。 师姐吞了吞口水,显得有些错愕。 “你不会在考虑吧,不会吧,不会吧!” “呃。滚。”师姐白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她还得去搞些善后工作。 工程队开始忙活起来了。 由于联系不到魏家更多的亲戚,我们决定将魏家的宅子推掉,将宅基地清理干净,以免以后再发生祸患。 拆除的过程就没有再向村民隐瞒了,在几乎全村人的注视下,这里唯一一座老宅也轰然倒地,“交通事故”将那几块有着诡异痕迹的墙板收好,其余的就全送去处理了。 几个小时之后,魏家宅邸已经不见了踪影,而“交通事故”,已经带着收集到的东西,返回了基地。 “诶……累死我了。” 师姐半拉身子躺在床上,仰面朝天,刷着手机。 “收尾工作你去帮我干了吧。”她说道,实际上我正在做。 我坐在桌子前,不停有各个人员将保密工作、记忆清除工作的内容发送到我的电脑上。 “专员的工作也挺琐碎的嘛。” “那当然。”师姐翻了个身,“有你学的呢。” 我坐在电脑桌面前不停接收各处传来的信息,大概有一两个小时,而就在我准备站起身来伸个懒腰的时候,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脚步声。 有人跑了过去,然后急促地敲着我们的房门。 “宋专员!宋专员!”外面人的声音十分焦急。 我心中有些疑惑,走过去将门打开,门口站着一名应急人员。 他气儿都没喘匀,就说道:“邵建……邵建在河上!” “什么邵建,他怎么了?你说清楚。”我扶住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 他咽下嘴里的唾沫,盯着我说道:“邵建坐着木筏,正在朝着龙河上游移动!” 听到这个消息,师姐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复杂地看了过来。 …… 越野车在河堤上疾驰。 “负责看管邵建的人呢?” “邵建借口去镇上买东西,结果带着几个人在村子里面绕来绕去,最后给他们绕丢了。”有人解释道,“再找到邵建的时候,听人说他已经坐在木筏上往上游去了。” “司机师傅,在快一点。”师姐催促道。 终于,在我们紧赶慢赶之下,终于看见了河面上那摇摆不定的木筏。 “他怎么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的?!”师姐疑惑地盯着河面,河水并不平静,反倒有些湍急,而邵建站在木筏上,并没有撑船,更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拽着他往上游走去。 车里的人接了个电话。 “宋专员,快艇马上就到了,要不要先把邵建控制住?” 师姐眨了眨眼,又盯着河面,思考了片刻。 “不。” “嗯?”那人有些疑惑。 “让快艇跟着邵建,待命,将所有应急小组调往现场。” 师姐看向河面的眼神愈发凌厉,而我也似乎意识到了师姐的意图。 河流在前方拐了个弯,拐过去之后,就看见龙河镇的一座不大不小的桥,桥底下河岸两边生长着密密麻麻的杂草,这里正是我们之前到过的地方。 河堤也在这里消失,上次来见到的钓鱼人也没有出现,桥上没有车、没有行人,除了河面上孤零零漂动着的木筏,什么也没有。 司机忽然减速,将车停下。 我们看向前方,远处飘来一团浓密的白雾。 “这是那天……”师姐喃喃道,这是那天在长白山发生的一模一样的事情。 “不能再往前开了。”司机说道,他随即将车停下。 “前面全是滩涂地,车开不过去。” 开不过去,那就步行前进。 众人下了车,与随后赶到的应急部队汇合。 这时候,无线电中也传出声音。 “专员,我们跟丢了。” 邵建和他的木筏在河面上消失了,快艇无论是在更远还是更后面的地方,都找不到他。 士兵头盔上的探照灯穿透层层浓雾,让我们在迷雾中勉强看见彼此。 “宋专员。”红箭的领队走上前来,“我们打头阵。” 我们让开一条路,让红箭的士兵先行通过。 “走吧,我保护你俩。”黄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身后,头顶的灯晃着我们的眼睛。 “谢谢,但是,能别晃我们吗?”师姐伸手挡在自己眼前。 “哦,不好意思。”黄冠立刻把头灯移开,乐呵地看着我俩。 他拿着枪,迈入了前方的滩涂地,我和师姐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滩涂地很不好走,到处都是潮湿的泥巴,稍微用力踩上去,就会有河水从泥沙下面渗出来。 师姐皱皱眉,也没有多想,大步趟了进去。 先头的红箭部队走在前面,他们走很快,很快就看不见他们的头灯了,不过黄冠肩头的对讲机不时传出的讯号倒也能让我们安心。 我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后续支援来的盲网士兵,以及交通事故的部分人员。 “快艇暂时在河面待命,雾太浓,我们有搁浅的可能,暂时不向前移动了。” 雾气越来越浓,空气湿度已经饱和,湿润的空气沾在我们的衣服上,我们的体表温度下降的很快。 师姐走在我和黄冠中间,她向后面伸出手,我拉着他,继续朝着里面走去。 脚边盛开的“龙爪”,也就是彼岸花,越来越多,很快就没了下脚的地方,我们只能踩在那些红色的鲜艳花瓣上,缓慢地向前行进。 不知道走了多久,黄冠肩头的对讲机忽然没了声音,不是红箭没有通讯,而是对讲机直接静音了,连其上的灯管也熄灭了。 这是不可能的。 只要周围有电磁波存在,对讲机就会亮起。 那就是说,电磁波消失了。 黄冠急忙将对讲机拿下来,放在嘴边呼叫红箭。 没有回应。 “不是……”黄冠疑惑地看着对讲机,“这没可能坏啊。” 情况有些不对。 众人看向宋以沐。 师姐转身看向我们来时的方向,那边放眼看去,也被浓雾覆盖,回去也有风险,不如—— “继续向前吧。”师姐看了看黄冠,后者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气氛愈发诡异。 “精神阈值开始下降了。”后排队伍中有人说了一句,所有人低头查看,我也偷偷瞄了一眼,我胸前的水晶仍旧是白色的,没有变化。 “这就是帝熵说的吗?什么坚定的思想……”我心情有些复杂,不知这到底是意味着什么。 “还前进吗?”有人问道。 师姐看着手里橙色的水晶,也拿不定主意了。 一道凄惨的叫声打破了纠结。 “呼叫增援!呼叫增援!我们遭遇……”黄冠肩上的对讲机传出惨烈的叫声,伴随着枪声戛然而止。 已经不能纠结了。 众人加快速度,向前方赶去。 我心念一动,将骨笛召唤过来,拿在手里,有了骨笛在场,周围精神阈值得到了缓解。 但是越走,那种头晕反胃的感觉就越发明显,师姐攥着我的手,很使劲。 “快看!前面雾散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众人瞬间抬起头来,的确,已经能穿过浓雾看到若隐若现的蓝天了。 黄冠冲在最前面,他的身体素质异常恐怖,端着沉重的步枪,仍旧健步如飞,而我和师姐在泥泞的滩涂里面走了快一个小时,早已精疲力尽了。 “我艹。” 黄冠跑出了浓雾,但立刻愣在了原地,抬起头,呆滞地看着天空。 确切来说,并不是看着天空。 而是一扇大门,这扇大门有多大呢? 一颗星球那么大。 ------------------------------------- 一扇因为过于巨大,边缘模糊到看不清的灰色大门,出现在眼前。 那东西,悬在地球之上,就好像月球来到手指可触及的地方一样,那大门就在那里。 四四方方,无边无际,两条铁链,实际上可能比地球上所有山脉连接起来都要长的铁链,连接着石头大门的对角线,而中心点,有一个可能比澳大利亚还要大的巨锁,将大门牢牢锁住。 而身处地面的景象也十分异常。 周围的城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连绵的低矮山脉。 山脉是红色的,看上去如同深红领域一样,但仔细看,那漫山遍野的红色,都是灿烂盛开的彼岸花。 浓雾彻底散去了,所有人看见这景象,都被镇住了,这不仅是视觉上的震撼,更是一种精神上。 我在这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叫敬畏。 如果远古的人类也曾见过这般景象,那我们会自然对那扇大门产生永恒的敬畏。 “这是哪儿?”有人声音颤抖着问道。 “不知道。” “那tm是什么东西?!” “这不是地球,我从来没见过这个!” “该死的我们在哪儿?!” 士兵们议论着,骂着,只有黄冠,低下头来,收敛脸上的表情,继续向前走去。 河流在此消失成一条细细的溪流,邵建的木筏搁浅在岸边,顺着溪流消失的方向,我们终于找到了邵建,他跪在彼岸花海中,双手合十放在胸口,脑袋低垂着,像是在祈祷。 “邵建!” 黄冠喊了一声,向前跑去,然后随即噗通一下栽倒在花海中。 我们急忙上去,发现绊倒黄冠的东西,是一只埋葬在红色花瓣中的红箭士兵的制式头盔。 第223章 守门人 黄冠跌坐在地上,翻了个身,震惊地看着那顶头盔。 他伸出手,十分大胆地将那头盔翻了过来。 那头盔里面,是一名士兵的头颅。 “唔……”师姐捂着嘴,向后退了半步,我们身后的士兵立刻举枪警戒起来。 黄冠快速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神中略带震惊,不过这种震惊很快就变成了警觉,他握紧步枪,站在原地, 周围十分平静,除了远处跪在地上祈祷的邵建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除非将这漫山遍野的红色彼岸花看做是异常。 诡异的气氛愈发浓重,果然,花海中出现了数条诡异的红色丝带。 “那是什么!”有人高喊。 几条红色丝带状的花瓣在花海中快速穿梭,朝着我们这边袭来,就像无数条蟒蛇一样在花朵上游动,速度极快! 士兵朝着那些花瓣射出子弹,子弹射入红色花海,霎时间,漫天红色的碎片纷飞起舞,连同子弹激起的灰尘一起,四散在天空中。 但这并不能阻挡那些奔袭而来的花朵。 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花瓣朝师姐电射而来。 我没有多想,立刻将她拉到身后,谁知那花瓣竟然径直绕过了我和师姐,瞬间缠住了身后一名士兵的脚踝。 花瓣和肉体一接触,就如同一把利刃,轻松将肉体斩碎。 我们身后的那名红箭士兵被拦腰斩断,内脏混合着泥泞的血浆,滑落在彼岸花海中,他仅仅尖叫了两声,便断了气。 而他的双腿,却仍旧保持站立的姿态。 我打了个寒颤,腥臭的气味让师姐开始干呕。 是我的错觉吗?我感觉那士兵死去的地方,彼岸花瞬间生长了起来,仿佛人类的血液,对于它们来说就是最好的养料。 师姐很快反应过来了,她朝着剩余的士兵们大喊:“把枪扔掉,把所有武器都扔掉!” 士兵稍有迟疑,这犹豫的两秒钟,又有一人倒下。 一名盲网士兵立刻扔掉身上的所有武器,然后双手抱头蹲下,那些花瓣果然没再将他当做目标,而是绕开了他,径直向后冲去。 其余人见状,也将手里的武器全数丢在地上。 攻击停止了,那几条诡异的丝带瞬间消失在花海中,与彼岸花融为一体。 师姐长长出了口气,但看着地上那些已经没有血液的尸体,她忽然双腿一软,从我的怀中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 “哈……”她喘着粗气,盯着地上的惨状,眼神有些呆滞。 每个人都不好受,从前到后,那些花瓣冲过来,到它们消失,总共不超过十秒。 十秒钟,两位队友,瞬间死亡。 我双手撑着膝盖,难以抑制地干呕起来。 砰! 一声闷响传来,余光中,一个大块头飞了出去。 “黄冠!” 我看见他身上还挂着红色的碎片,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身体如同一只布娃娃一样贴着地面飞出,在泥土上弹了一下,然后重重落在地上。 我来不及多想,立刻挣脱地上纠缠在一起的彼岸花茎,艰难地朝着黄冠冲过去。 “我没事儿。”黄冠双眼通红,顶着气血挤出几个字,然后吐了口污血出来,他撑不住了,脑袋往后一仰,倒在花海上,双腿也放下来。 他胸口还在起伏,暂时死不了。 (大概?) 我放不下心,继续向前走去,而就是在这一瞬间,我听到了一阵极为诡异的声音。 “都停下吧。”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轻,但似乎,他是在我耳边说出的这句话,我打了个寒颤,猛地回头,却只看见一个身穿长袍的男人,站在邵建的面前,他看向我们,目光并无任何敌意。 “那是谁?”师姐疑惑地问道。 男人没有任何表示,一手端起放在胸前,脸色平静地注视着我们。 他忽然低下头,看向邵建,伸手悬在他额头上,轻轻拂了一下,后者顿时身体一沉,栽倒在男人的脚下。 众人心中皆是一惊,快步朝着男人走去,这次自然是不敢再拿起武器。 两名士兵留下照看黄冠,其余的人把我和师姐围在中间,朝着男人走了过去。 终于来到了可以看清男人长相的距离,我定睛一看,差点没叫出声来,一旁的师姐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二楞?!” “呵。” 男人笑了笑,他果真是二楞没错,长相、体型,还是声音,就是那个守在山村门口的二楞!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师姐急忙问道。 “我……”二楞眼眉低垂,若有所思。 我仔细打量着他,他此刻给人的感觉大不相同,再不是从前那个痴傻的呆子,如今的他穿着一身古代黑色长衫,长衫上用红色的棉布勾勒出红色的边,长衫上用细细的红线绣着彼岸花的样子,要仔细看才能看清这精细的做工。 除去固定长衫的绸缎腰带,再没有多余的衣物,他胸口裸露,赤脚踩在娇艳的红色花瓣上。 身上再也没有以往的污垢,整个人看起来清瘦而出尘,不像是现实世界的人,特别是身上那一袭绝美的黑色长衫,让众人一时间都有些错觉。 “我不是你们认识的二楞,对不起。”他喃喃道,语气竟有些悲伤和愧对,“你们认识的二楞回不来了。” 他眼中带着悲伤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泪来。 “我们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师姐急忙说,显然,她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站在面前的“二楞”,“不过,你到底是谁?” “我是守门人。”他说道。 “守的是那扇门吗?”我伸手指向天空中那个巨大到看不见边缘的石头大门,问道。 守门人点了点头。 “那后面是什么?” “家。” 听到这个回答,我和师姐都愣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知道家的名字,因为那里就是我们的家。”守门的脸色再次阴沉了下来,莫名其妙的愧疚溢满了他那灵动的眼睛。 “没关系的。”师姐急忙安慰他道,“我们并不好奇,只是问问。” “唉……我身为守门人,却不知道在守些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残杀那么多无辜的人,是我不好。” “残杀?”我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是说,刚才那并不是你做的吗?” “不,那就是我做的,杀了你们的朋友,我很抱歉。”守门人低声道,“但,这并不是我能控制的。” “什么意思?”师姐更加迷惑了。 “对不起,我……你们的情绪,会让我失控。”守门人双手捂着脸说道,“敌意、绝望、那些最极端的情绪,会让我感到,感到……” 守门人的状态有点不对。 他那如同垂柳细叶的惨白双手开始颤抖,我顿时感觉到一股反胃的感觉从肚子里往上涌。 “退后!”我大喊道,“快退后!” 话音未落,面前守门人的身体瞬间崩塌,四散成无数细长的红色花瓣,如同漫天丝带,擦着我们的头皮飞了出去。 “让我感到……十分饥饿!!!!!” 守门人的吼声从天空中传来,他的身影随着那些丝带变化,时而分散成无数花瓣,时而合拢成一个完整从人形。 而他的目标,正是我们身后不远处的溪流。 一个人影从浓雾中出现,穿着一身简单的米黄色风衣,牛仔裤。 手里拿着一柄铜钱剑。 “要不是因为你,这活儿我还就不接了。”男人低声说道,随即将身上的风衣脱下,丢在地上,然后将里面的衬衣袖子撸上去,单手握着铜钱剑,打了个剑花。 面对那些疾驰而来的彼岸花瓣,根本没有任何畏惧。 “咻——”花瓣破空而来,如同无数利剑直指男人眉心,而后者临危不惧,单手一个上挑,在下压,手中的铜钱剑竟然轻松将那些花瓣全数斩断。 那些花瓣在男人的攻击下,竟然近不了身,一来一回,竟然将守门人给挡了下来! 守门人汇聚身形,再次出现,冷冷地注视着男人。 “你是何人?!” “陆湜。”男人沉声说道,“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一定认识张小禄。” “张大无的妹妹?”守门人惊讶地说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们把她抢走了!”男人怒吼道,“那不是你的妹妹,是我的!” “不……”守门人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错愕。 两人话聊不到一起,陆湜再次提剑上前,一个侧斩,那守门人竟然躲也不躲,任凭他将自己的身体斩断。 可斩断的只是无尽的彼岸花瓣,而不是守门人的身体。 守门人似乎并不打算再打下去。 “这之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守门人的半个身子仍旧在说话,剩下半身在慢慢恢复,“现在的我并不是张大无,我和你的妹妹也没有关系。” “闭嘴!”男人怒不可遏,拿着铜钱剑胡乱地挥砍起来,丝毫没有章法,守门人完全可以抓住机会将他一击毙命,可他并没有那么做。 “嗯?” 我看向我的手心,白色的骨笛正在颤抖。 我用左手轻轻抚摸骨笛的笛身,尝试安抚它的躁动。 不听使唤,骨笛仍旧在不断的颤抖着。 “帝熵?”我在心中念道,“是你吗?你怎么了?” “去和它见一面吧。” “什么?”我喃喃道。 “你说什么?”师姐似乎听到了我的疑惑,看了过来,自然也注意到了我手里的骨笛。 “你怎么把骨笛带过来了?” 我看向师姐,刚想找个理由搪塞一下,却忽然听见一声巨响。 “咔——咔——咔——” 哪里传来的声音?! 我顿时冷汗直流,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喂,该不是那扇门发出的声音吧!”一名士兵表情扭曲地指着天上的大门,“门!门!那玩意儿掉下来了!” 天空中灰色的巨门正在下坠。 那咔咔声正是那四根铰链崩断的声音。 巨门一点一点下坠,巨门的底部冒出与大气摩擦的火光。 恍若行星撞地球一般的世界末日,近地面的地壳开始崩裂,一座座小山包大小的石块被恐怖的引力拉扯而起,径直飞向天空,撞在那大门的底部,没有任何波动。 而在大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 我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是刺眼灼烧的白与火光,海啸一样的尘埃将要淹没一切。 第224章 大门之后 “我就这么死了?”我有些痴呆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冲击波,携带着滚滚碎石与尘埃,朝着我倾斜压倒。 呼吸急促,心跳剧烈,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灼热。 呼—— 预想的毁灭与死亡并没有如期而至,是的,脚下的大地破碎了,但我们依旧站在这里,毫发无伤。 原本生机盎然的大地流淌着岩浆、燃烧着火焰。 轰隆! 咚! 四根巨大的铁链从大门上脱落,沉重地砸在大地上,变成四座高大的火山,眼前的一切犹如地狱的景象。 除了火焰和岩浆的声音,周围变得异常安静。 守门人和陆湜也不再打斗。 “你们做了什么?”守门人声音颤抖着说道,他走上前来,脚步蹒跚。 沉重的石门不断颤抖,连带着它下方的大地一起颤抖起来。 “拿东西,不会要打开了吧……”有人颤抖着低呼着。 没错,无法想象有多么沉重的石门,正在缓缓打开,不是翻开,而是从上往下,像是护城河上的桥索一样,沉重地从高空缓缓下坠,而最石板最顶端的部分,将那厚厚的火山灰压向两边。 光芒消失了。 遮天蔽日的石板从天而降,如同天空中降下帷幕,如同我们躺在棺材里面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盖板压下来。 “要砸下来了!”有人高喊着,举起手挡在自己眼前,快速向后退去。 石板完整地出现在众人眼中,周围的火山灰如同飘带一样,被那巨大的东西给推开,就像一根焦黑的燃烧着的木棍,被人握在手中用力挥下。 咚—— 石板落地了,就落在我们的脚下,石板的边缘与地面嵌在一起,形成一个平面。 大门的里面黑暗一片,模糊不清,看什么去什么也没有,又或者我们根本无法看透那门内究竟有什么。 “快离开那里!”身后传来守门人焦急的声音,他向我们飞来。 可这时,一股无形的吸力,却忽然从石门的另一边传出,所有人,除了守门人和陆湜,都同时飞上了天空。 我双脚悬空,顿时心里慌张起来,慌乱地在空中扑腾起来。 守门人见状,立刻射出一条花瓣,将我们缠住,他用尽力气,将我们拉住,可那石门的吸力实在是太恐怖,花瓣撑不住多久,就断裂开,我们失去了牵引,身体一轻,朝着石门的方向飞了过去。 速度太快,以至于无法呼吸,眼睛甚至也睁不开,我只能奋力瞄准师姐的方向。 不过,这种飞行,却越来越诡异,不像是贴地飞行,而更像是——下坠。 重力的方向发生了改变,我们的大脑也古怪地察觉到这种变化,于是身体缓缓调转方向,面前不再是天空,而是石板。 我们可能才“下坠”到门板了一半不到,我甚至感觉这张石板的面积,可能都要比整块亚欧大陆要大,而我们下坠的速度,早已超出常理。 又继续飞了几分钟之后,重力再次发生改变,我们的速度慢下来了。 脑袋已经充血,无法清醒地思考了,我只感觉天旋地转,看向周围,眼前的一切都泛出淡淡的血色。 嘣…… 一个细微的声音似乎在我脑海中响起,就好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中,声音很小,但十分真切。我吃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正前方。 周围变成了紫色。 我们似乎刚刚跨过了那扇石门,看过去,石门原来的方向,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一圈紫色的涟漪慢慢氤氲着。 “这是哪里?”我在心中想着,我的四肢僵硬不堪。 终于,横向的重力消失了,所有人扑通一下落在地上,摔得并不疼。 “噗。”我还是小声吐出一口气,然后躺在地上,干脆不起来了。 “喂……”有人拉住了我的手,是宋以沐,她艰难地翻了个身,身体很是僵硬。 “你没事吧。”她看向我。 我摇了摇头,大口喘着气。 “我的头好痛。”师姐喃喃道,她把脑袋埋在地上,土地上有很多紫色的花,也是彼岸花,仔细看来,这里的一切都和石门另一边的一切一模一样,只不过是紫色的。 嚓——嚓——嚓—— 有什么东西擦着我的脸颊走了过去,踩在紫色的花瓣上,花茎弯折,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我和师姐纷纷抬起头看过去,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缓慢地走向远处,而远处的天空中也是紫色的,一片虚无。 “等等……”我咬牙切齿地说道,双手撑着土地,将自己托起来,我仅能勉强抬起上半身,看向前方,眼前满是紫色的重影。 呃…… 我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晃了晃脑袋,总算好转了一些。 “喂,等一下啊!”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我竟然一把撑了起来,站在地上踉跄着朝着前面的人影走去。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扑,我脚下一个不稳,直接伸出双手朝着那人扑了过去! 可我并没有撞到任何东西。 这个人影没有实体,我的身体从他的身体内穿过,他化作一股黑色的烟雾,散开,又合拢。 可谁曾想,我往地上一扑,竟然扑到了一只灰色的老鼠。 “你是谁!别碰我!”那只老鼠抬起脑袋,竟然对我说起人话。 “不是?”我眉头拧成一股麻绳,结果那耗子甩甩尾巴,打了我的手指一下,就扭头走开了,再去看时,那个人影也随着耗子移动的方向,缓缓走去。 这时候,其他人的情况也好转很多,纷纷站起来,毫无意外,像刚才那样的人影,花海上也出现了更多。 那些黑色的影子漫无目的地在花海中移动着,没有方向,更不像是在觅食。 我看见很多动物,大的如鹿、熊、狮子老虎,小的如狐狸、狸花猫、各种鸟儿,当然也有些蜈蚣之类的毒虫。 这些家伙的身上都飘着一层黑色的人影,就像那时候的山村,萨满,他们用动物来当做自己的守护灵,这里的动物,似乎也有相对的人形的守护灵。 呼啦啦—— 耳边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抬头看去,看见一个小白点从远处飞来,一只白色的小鸟,那家伙忽闪忽闪,落在了师姐的肩头上。 “雪海燕!”师姐没有躲,反倒是惊诧地看着肩头的小鸟,小鸟也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正是为了师姐而来一样。 很快,更多的动物出现了,它们从四面八方走来,与场中每一个人汇合,小一点了趴在肩头,大一点的站在身边。 “这是什么意思?”我心中不由得犯嘀咕,更何况,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动物走过来找我。 (有种被冷落的感觉呢) 同样没有动物陪在身边的,还有一人,那就是刚从地上爬起来,两眼迷迷瞪瞪地看着我们的黄冠,他的身边也空无一物。 “这儿是哪儿啊?”他表情迷惑地看着我们。 这里是哪儿? 这是个问题。 我抬起头,看向黑紫色的天空,又低下头看了看地上漫无边际的紫色彼岸花,要是有人能告诉我这里是哪儿就好了。 我摇了摇头,众人也皆是摇了摇头,没人说得出来。 通讯器理所当然地用不了,收不到任何信号。 “唉。”黄冠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拔了一株彼岸花,放在手里把玩起来。 众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尝试着朝着来时的大门走去,却有一股无形的重力阻挡着我们,前进不了。 无奈,众人只能围在一起坐下,看着身边如影随形的动物,也没有任何头绪。 “诶,为啥你身边没有动物啊?”师姐小声问道。 “这……你问我我问谁去啊。”我苦笑道,“黄冠不也没有吗。” 这里风景倒是不错,紫色的星空,紫色的大地,就连空气中也飘着亮闪闪的紫色微粒,就是不知道叫什么。 “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师姐躺在花丛中,看着我,眼神里面带着些失落,失落之后隐藏着更深的绝望。 每个人都是如此,我们就好像登上月球的返回舱燃料耗尽的宇航员,明知道家就在那扇门后面,却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 “能回去的。”我说到,也只是安慰,我看向手里白色的骨笛,心中仅仅有了一个,向帝熵求助的念头。 嗡—— 脑袋里面,突然之间开始震颤,仿佛又无数个轮船的汽笛在我耳朵边上蜂鸣着。 一旁站着的士兵,忽然直愣愣地栽倒在地上,师姐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唔……我艹!”我骂道,胸口的水晶急速变色,从白色变成红色,又转瞬间从红色回升成橙色,我的精神阈值十分疯狂地来回移动着! 身后出现亮光,火红色的光芒,将这深紫色的世界照得更加幽暗。 我转过身,看向那火焰的方向。 那根本不是什么火焰,而是一颗眼睛,一颗飘荡在宇宙中,如同地球大小的眼睛。 那眼睛盯着我,我也盯着它,周围的一切开始褪色,在转瞬间变成仅有黑色与白色的水墨画。 “祟神。” 我的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词语。 “祟神的眼睛。”我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脑袋早已在反复变动的精神阈值下疼痛欲裂。 “终于见面了,帝熵。”眼睛发出声音,声音浩荡而震荡,将漫山遍野的黑白色花海吹散。 那眼睛的目光汇聚在我的身上,我仿佛被一颗恒星,不,我就是被一颗恒星盯着,北落师门,那星系中最亮的一颗星,就是祟神的眼睛! 我的眼睛似乎消失在这灼热的气浪中,但余下的并不是黑色,而是极致的白,白色的空间,地面仿佛浮着一层水。 我眨了眨眼。 纯白的空间中出现了一把棕色的木头椅子。 那似乎在让我坐上去? 我走过去,坐在那椅子上,我要面对的东西是什么呢? 白色的空间向我睁开了眼睛。 “玩个游戏如何?”那眼睛说。 第225章 玩个游戏吧 “你想干什么?”我盯着面前的眼睛,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没有多少恐惧。 “游戏,玩个游戏。”那眼睛说道,“帝熵的使者。” “你知道我?” “当然,大名鼎鼎的帝熵大人,和她的使者,途经每一个星球都带去毁灭,谁会不知道呢。”眼睛的语气十分戏谑。 (它是从哪儿发出声音的?) “你想玩什么?”我镇静下来,沉声问道。 “啊,很简单,对于你们人类来说,国际象棋,应该不难吧。” “国际象棋?”我眉头一挑,“想不到祟神也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呢。” “棋局已经布置好了。”祟神说道,下一秒,身边的场景开始变化,黑白格的棋盘出现在脚下。 我的脚下是白色的格子,而那只眼睛的下方,则是黑色的。 我是白方的王,祟神是黑方的王。 紧接着,全部的棋子从棋盘上出现,两军对峙,每一个棋子都有一人大小,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我眯起眼睛,仍旧端坐在椅子上,注视着那颗眼睛。 “恐怕你的游戏,并不是下下棋这么简单吧。” “没错,没错”祟神用一种极为疯癫的语气说道,“游戏没有赌注,那可太无趣了。” “赌注?”我眯起眼睛,试图猜测它将要说的话。 “对,太对了,赌注,我们需要赌注,你拿什么东西赌?” “我拿什么东西?我有的选吗?” “就拿你的星球来赌吧。” 果然和我想的差不多,吗……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样说?”祟神笑道,笑声很恶心,“哈,不是,我不需要,我每时每刻都会吞掉上百颗这样的星球,多一个满是生命的星球……怎么的?更有肉味儿?” “赌注可以小一点。”祟神说道,“我只要一个人。” “谁?” 祟神的眼睛注视着我,沉默了片刻,说道:“她来了。” “到底是谁?你在说什么?!”周围的空间开始波动,棋盘从边缘开始碎裂,其上的棋子也顺势落入棋盘下面无尽的深渊中。 “棋盘已经布好,我很欢迎你来玩。”祟神的声音逐渐淡去,“哦对了,白棋先走。” …… “李为知!” 耳边传来了呼喊声,有人在叫我,棋盘空间瞬间消失,我重新站在那紫色的花海中。 声音是从身后的石门外面传来的,我回头看去,却看到一轮巨大的金属圆环纵向飞来,滚动着,所到之处万物毁灭。 “伐诃巴难!”祟神惊叹道,“最后一个,也让我找到了,收获真不少啊。” 说完,那紫色的眼睛便合上了。 伐诃巴难的攻击落了空,飞入紫色的星空中,片刻之后才收缩形态,回到了大门那边。 一众士兵簇拥着一个姑娘,穿过巨门,站在那边。 师姐他们终于苏醒过来,从地上站起来,看向大门。 “来了,是基地的人来了。”有人颤抖着说道。 张小禄伸出手,将伐诃巴难收回,变成一副手镯戴在手上。 她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我,眼中没有任何波动,她站在那边看了片刻,头发一甩,转身就走到一众士兵的最后了。 那些士兵都穿着十分沉重的军靴,似乎正是这种装备,才能让他们抵抗的住这里诡异的重力方向。 他们脚步十分沉重地朝着我们走来,把我们了接了回去,士兵把我们很简陋地捆在背后,我们走了很久,走了大约三四个小时,才穿过大门,离开了这个诡异的世界。 大门的那边,仍旧是破碎的星球,张小禄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朝前方伸出手,伐诃巴难顺势飞出,在我们眼前越变越大,圆环的另外一边,是地球。 龙河在眼前缓缓流淌着,河岸平平淡淡,没有风吹草动,也没有重重迷雾,有的只是那鲜艳的彼岸花,在干枯的河床上尽力盛开着。 “回来了。”我叹了口气,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昏昏沉沉地被送上担架,看着救护车里面的灯光,不知道是昏睡,还是昏迷。 ……………… “什么意思?” 我站在草地上,帝熵在我的面前,我没有任何遮掩地质问着她。 “你为什么要让我们进入那扇门?”我看着帝熵,她的脸上依旧平静,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站在面前,注视着我。 “那家伙的眼睛不就在门里面吗,你都看到了,为什么不杀了他?”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去,我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像这样发泄一下,你会好受些吗?”等我问完,帝熵才开口,声音温柔的说道。 “不。”我摇了摇头,“这样只会更难受。” 事情已经发生了,与祟神的赌局,似乎也没了回旋的余地,难不成真的就要按照祟神的规则,“玩”这盘诡异的国际象棋? 可是,棋盘呢? 祟神说棋盘已经布好,在哪儿? 脑袋里面一点头绪都没有,混乱得像是一团浆糊僵在头颅里面。 “祟神是杀不死的,我尝试过千次万次,它总是能在灭绝之后重新生长。”帝熵叹了口气。 “那我这么做岂不是没有意义?”我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摔在草地上,索性坐下,“它要张小禄,就给它好了。” “把北落师门b最后的孩子和伐诃巴难交给祟神?”帝熵摇了摇头,“那么,这两个世界,千代万代的人所做的努力,都会白费。” “祟神要她做什么?” “找回眼睛。”帝熵说道,“很久很久之前,黄金纪元的人类远征星海,在旅途中遭遇了祟神,以及那些崇拜、信仰它的文明。” “祟神向人类发动攻击,但那时人类的强大超出想象,经历了残酷的战争,祟神惨败,身体被击溃,游荡在宇宙之中,它的左眼被人类带回银河系,并与北落师门的文明一起,将其封印于此。” “原来是这样。” “上次你对我提起北落师门的事情,曾经决定放弃的记忆,才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 “你是主动忘记这些的?” 帝熵点了点头。 “我本打算将这些事情,和黄金纪元一起埋葬……”她叹了口气,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祟神合体之后,又会怎么样?”我沉声问道。 “绝望会将我的羽毛染上颜色,生命将再也看不到他们恒星发出的光。”帝熵抬起头,伸手挡在自己的眼前,看着这方宇宙中她自己创造出来的“太阳”。 “祟神将会建立新的秩序。”帝熵继续说着,“一个用恐怖与绝望建立的秩序,一个稳定的秩序。” 她的语气十分冷静。 “到那时,我的羽毛或许无法再次明亮,但至少,它们不会掉落了。”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祟神建立了新的秩序,宇宙反倒会更加稳定?” 帝熵点了点头。 “我是站在宇宙的立场上,旁观这场棋局。” “你……不会帮我了吗?”我颤抖着问道。 帝熵没有回答,只是站在草地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天空中太阳的温度。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保护你。”帝熵将手放下,在空中挥了挥,做出告别的动作,太阳落山了。 这一次,帝熵并没打算站在人类这边。 “信徒,棋局是公平的。”她说道,“如果我能找到将军的办法,那我应该早就动手了。” …… “哦,醒了,醒了。” 睁开眼,师姐的脸就在我的面前。 “呃——嗯。”我呻吟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撑着从病床上坐起来。 “好点儿吗?”她拉着我的手问道。 “睡了一觉,好多了。”我环顾四周,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第几次从病房里面醒过来了。” “还能贫嘴,看样子啥事儿没有了。”师姐笑了笑,从另外的病床上把我的衣服丢给我。 “换衣服吧,我在外面等你。”师姐说道,松开我的手,走出了病房,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我看着毛玻璃上师姐的背影,没有多想,穿上衣服,就在我把卫衣从头顶往下套下去的时候,左眼中却出现了若隐若现的幻觉。 我似乎看到了那个黑白棋盘,棋子在上面排列着,并未发生移动。 “棋局……”我脑袋一抽,“真蠢,我连怎么移动棋子都不知道!” 苦笑着穿好衣服,走出了病房。 师姐在外面等我,见我出来,冲我一笑,毫不夸张地说,她的笑容将我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剪断了。 我的精神立刻松弛下来,拉住她的手,和她一起离开了基地。 “邵建死了。”上了车,师姐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哦。” 这并不意外。 “他那个夭折的哥哥也确实回来了,但是,你知道的,那个孩子和之前发现的魏家人一样,精神异常。”师姐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我讲话,“我们只能暂时把他关在基地。” “那魏家人呢?” “魏平?就更别提了,检测显示他的眼睛是被锐利物品刺瞎的,很可能是自己下的手。”师姐顿了顿,“而且他的精神阈值保持在‘红’以下,基地在尝试调整,但用处不大。” 我点了点头,看样子,应该是长久暴露在祟神的影响下,这些普通人的精神,怎么可能撑得住。 握着方向盘,操控着车子在大街上疾驰着。 “张小禄呢?” “是她主动跟基地说的,她知道我们有危险,而她是唯一能把我们带出来的人。”师姐解释道,“然后基地只能让她过来,至少最后结果是好的。” “那她现在怎么样?” “她现在好很多了,精神一直很稳定。”师姐耸耸肩,“我昨天还看见她带着电子脚镣在a区食堂里面吃饭,虽说如此,大家还是躲着她。” “这不躲着,只能说心很大了。”我苦笑了一下。 师姐见到露出笑容,也松了口气。 “在那眼睛出现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哦?”我心中有些诧异,尽量不在脸上表现出来,“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啊……总是有很多秘密呢。”师姐说着,转头看向了窗外。 “我哪有?”我用余光看着她。 “很多哦……”师姐的话在我耳边萦绕着,可我依然自动隔绝了她的声音。 棋盘、棋子…… 祟神…… 这些东西久久地充斥着我的脑海,我甚至已经开始预想,我一败涂地的样子,到那个时候,太阳就会熄灭吗? 太阳悬在身后,后视镜里能看见它愈发浓郁的光芒。 太阳快落山了,深秋,一天比一天黑的晚。 前方的道路仿佛无穷无尽一样,白色的线段快速地消失在雨刮器之下,我看着,看着,只感觉有点麻木了。 黑色的沥青、白色的线,宽阔的五环路,仿佛在一瞬间扭曲成为一张巨大的棋盘,我看见无数陌生的路人站在棋盘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巨大的黑色棋子碾过,碎成一滩血水肉块。 “而我将成为掌握棋子的人……”我喃喃道。 “为知……” 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为知!李为知!” 眼前出现了一片红光。 “李为知!车!看车!”师姐的惊叫声将我拉了回来。 吱————刺———— 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响彻了整条大街。 周围行驶的车瞬间停下,似乎都在看向我们这边。 “哈……哈……哈……” 我双手颤抖着,握住方向盘,前车刺眼的刹车灯就在我一米左右的位置。 “为知!”师姐惊魂未定地看着我,“你怎么回事儿!” 她声音中带着后怕,带着埋怨。 “不……我……”我转过头去看着她,或许是我此刻难看的脸色,让她当下想骂我的心情有了变化。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问出了这句话,就连前车的司机大哥也紧张地下车来,先看了看自己车的后保险杠,又敲了敲我们的窗户。 “哥们,您没事儿吧,走神啦?” 师姐手心的温度,还有陌生人关切的声音,让我很快冷静了下来。 “不好意思,有点走神。” “放心吧,没撞。”大哥笑了笑,递了根烟来,“跟媳妇儿回家好好休息,工作太累了吧,这开车可不能分身,这要是……” 我眨了眨眼,笑着收好那根香烟,放在手扣里。 抬头看去,才发现高架桥上满是通红的尾灯,身后的夕阳渐渐微弱,耳边陌生人的声音也逐渐消失,正是万家灯火即将亮起的时分。 第226章 毫无头绪的第一步 哗啦—— 将身上最后一点泡沫洗去,关上花洒,我在浴室里面站了一会儿,等热气都快散去之后,才从里面出来,裹上浴巾。 双手撑着台面,再一次看向镜子里面的自己。 我的目光聚焦在自己的左眼上,凑近,眨了眨眼。 从表面上看过去,我的左眼没有任何异样,但当我将手捂在眼睛上之后,黑暗的视野里面,赫然出现了那个棋盘。 而就在视野的中央,国王前方的“兵卒”,向前移动了两格。 “艹!”我冷不丁骂出了声,为什么那棋子移动了! “现在到我了。”祟神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它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下意识向后一退,却踩在一滩水上,滑倒在浴室的地上,脑袋撞向了身后的门。 咚! 撞得我脑袋发愣,但好歹,祟神的声音和棋盘一起消失了。 “为知?怎么了?”师姐的声音从厨房里面传出来,然后是脚步声。 师姐拉开门,穿着围裙、拿着饭勺,看见我光着膀子躺在地上揉着自己的后脑勺,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小心滑到了。” “噗——没事儿赶快出来吃饭吧。”见我啥事儿没有,师姐一手拎着饭勺在手里转着,笑着离开了。 饭菜的香味从厨房传来,我叹了口气,仰面在浴室的地板上躺了一小会儿。 “啊……”我喃喃道,“先吃饭,先吃饭,好饿。” …… “还在想之前的事情吗?”师姐靠在我的胸口,侧着身抱着我。 电视上正在播电视剧。 “皇上!臣妾做不到啊!” 我挠了挠头发,本以为自己对这些宫斗剧应该不怎么感冒的,结果被宋以沐拉着每天吃完饭看,却越看越入迷。 “华妃真是有点气人了。”我嘟囔道。 “嗯嗯,是吧,我也觉得。”师姐,“华妃这种人真够心狠手辣的。” “相比之下,感觉甄嬛有点软弱了些。” “看上去是这样。”师姐说,“不得不说演的真好,我甚至能在她眼里看见那种凶狠。” “有吗?” “相信我,像甄嬛这样的女人,一般更心狠。”师姐看着我说道,“这些人会示弱,会向人求助,你看华妃这样的,都是有强大的靠山,才能恃强凌弱。” 师姐竟然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 “等年羹尧出事了,她也就完了。”师姐说道,“甄嬛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我看着师姐的侧脸,她的脸随着电视画面的变化,脸上的反光一闪一闪的。 “师姐。” “嗯?” “这几天,请个假休息一会儿吧。”我说道,摸了摸她的后背。 师姐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我问道:“为什么?这不是刚放过假没几周吗?” “就……请个假在家待几天吧。”我说道,语气中带着些哀求。 师姐似乎察觉到了我眼中的纠结,她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上了。 (不是,我还想看呢!) 她忽然拉住我的肩膀,从沙发翻上来,跨坐在我的腰间,捏着我的肩膀。 “嘶……” “一猜就知道,肯定有事儿。”师姐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十分透亮。 看着师姐这副样子,我也不再掩饰,低下头,点了点。 她目光温柔地扫过我的脸颊,似乎在等待我的答复。 “我们要下一盘棋。”我说道,眼神躲闪,“国际象棋,这场棋输了,可鞥所有人都要……生不如死。” 师姐眉头一皱,花了片刻来消化这个消息。 “棋局?和谁?” “那个石门里面的怪物。”我说道,我总不可能从帝熵开始解释起来,“他找到了我,让我成为这场棋局的掌控者,与它对弈。” “区区一盘棋,有什么好怕的?”师姐微微一笑,忽然贴近了我的脸,我能感受到她灼热的呼吸。 “主要是,我不知道该怎么下,并不是不会下棋,而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移动那些棋子?”我碎碎念了起来,“况且,这很可能会关系到你们的性命。” “我们?” “对,那天进入石门的所有人,很可能都在这场棋局里面。”我揉了揉太阳穴,“我不能,不,我不能拿你们的生命去冒险……” 本想再说些什么,可师姐却忽然环住了我的脖颈,吻了上来。 “唔……” 好吧。 ………… 师姐躺在沙发上熟睡,她似乎并不想回到床上去睡觉了,赤身裸体地躺在那里。 我叹了口气,将毯子盖在她身上。 忽然,门铃响了,我急忙穿好衣服,踉跄地来到门口开门。 “李哥,这么晚还不睡?”门外是一位我不认识的盾卫士兵,但他似乎认得我,嗯……盾卫应该都认得我。 “啊……琢磨点事情。” 士兵点了点头,并没有往客厅里面看去——他会看到满地狼藉和被我们不小心踹翻的茶几。 “这是您要的东西。”他从手里的塑料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头盒子。 “多少钱?”我问道。 “不用,李哥。”士兵摇了摇头,敬了个礼之后,就转身回到电梯间了。 我看着手里价格不菲的国际象棋,使劲攥了攥那颇有质感的木头盒子。 回来。 坐在沙发上,我轻轻地将翻倒在地的茶几扶正,伸手略微将桌上的零食碎屑掸掉,然后打开木盒子,拿出棋子,在木盒子背面的棋盘上摆好。 “嗯……”师姐发出微弱的鼻息,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我的大腿上 师姐的呼吸沉稳,看样子睡得很香。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把那柔嫩的触感留在手心里。 嗒。 “白方先走。”我举起白王前方的兵卒,将它向前移动两格。 棋子落定,那孤零零的白方小兵,一人面对对方的防线,我压低身子,换了个更加贴近的角度看着,才觉得对面那些黑棋,才是真的很有压迫感。 “走错了啊。”我叹了口气,“国王前面的兵卒不能动啊。” 夜晚还很漫长,而我也漫长地度过了夜晚。 一夜未睡,也一夜没有移动地方,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棋盘,却不能再落下第二步棋,我不知道祟神的第一步将是如何的。 “铃……” 师姐的闹铃响了,她也醒了,伸手探了探,没摸到手机,倒是摸到了我的手。 “哈……”她睡眼惺忪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的毯子顺势滑落。 “你没睡觉吗?”她问道。 我摇了摇头。 她柔弱无骨地凑过来,把整个上半身扭曲着贴在我的后背上,身体顿时温暖了起来。 她的胳膊有意无意地环住我的脖颈,脑袋搭在我的肩上,睁开眼看着茶几上的棋盘。 “你一晚上都在琢磨这个?” 我点了点头。 “真傻,真傻。”她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脸颊,让我有些怪不好意思,“累了吧,来,躺下睡觉。” 她不由分说地将我的上半身拉了过去,我的脑袋靠在她的胸口,正好能听见她的心跳。 (也正好有枕头……) “傻瓜,担心那么多,不如好好睡一觉。” “是啊。”我在心中念道,刚想就这样睡去,却被师姐一掌推开。 “压死我了,一边儿睡去。” 哼。 我笑着,艰难地躺在沙发的另一边,和她头挨着头,脑袋贴着脑袋。 “真是拙劣的一步棋啊,怎么,你不想赢了吗?”闭上眼睛,祟神的声音伴随着棋盘一起响起。 我太困了,甚至不能惊醒,于是在祟神的嘲笑声中睡去了。 ……………… 第二天请了假,我和师姐在家里待。 “就这么在家里待着?”师姐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而我则拿着手机,浏览一些关于国际象棋的内容。 什么都看不明白,因为此刻我面对的棋局,和一般桌面上的棋局,不大一样。 “嗯。”我心不在焉地回应道。 “这个棋局,你有头绪了吗?”师姐把抱枕丢开,凑到茶几前,看了看那副棋。 棋盘上面仍旧只有那白方的小兵站在最前面,其他的棋子一概没动。 师姐盯了半天,忽然伸出手摆弄了起来。 我放下手机,看着她。 她挪动着黑棋,然后是白棋,一次移动一个。 “自己跟自己下棋呢?”我笑道。 “那你过去。”师姐挥了挥手,“咱俩下一盘儿。” 这句话忽然让我眼前一亮。 是啊,琢磨了这么久,这么久没想到自己下一局呢? “你会下国际象棋吗?”我问道。 “不会,但和中国象棋差不多吧,只要知道走法,就差不多能玩儿。”师姐看着我,认真地说道。 “哈,我也一样。”我立刻来到师姐的对面,坐在地毯上,把棋盘简单整理一下。 “咳咳。”师姐清了清嗓子,“这个是国王,这个是王后。” 师姐伸着手点着那些棋子,一个一个地看着,模样很可爱。 “啊,这个是象吧。”师姐笑着说,“好了,我会了,开始吧。” 我点了点头。 师姐也点了点头,我俩大眼瞪小眼看着彼此。 “呃。”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白棋先走。” “啊啊,我先走,好。” 第227章 古怪的应急小组 “好,将军,我赢了。” 师姐笑着说道,轮到我了,我看着棋盘看了好久。 “唉,我输了。” “这也不难嘛。” “那是因为咱俩都不会。” “也对。”师姐说着,重新将棋子摆好,“所以,现在这盘棋下到什么样子了?” 我伸出手,移动了师姐面前的白色棋子。 师姐似乎还在等待我的下一步。 “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师姐疑惑地看着那个“兵卒”,仅仅走了这一步吗?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对方呢?”师姐点了点黑方的国王,“还没有下一步吗?” “也没有。” “这样。”师姐也一筹莫展了,俩人坐在窗前看着棋盘发呆。 “如果我们输了,结局是什么?” “可能……宇宙会建立新的秩序吧。” “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祟神?”师姐问道。 我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师姐忽然语气沉重地说道,“如果祟神真的拥有制定新的秩序,统治宇宙的能力,他为什么要和你下这盘棋?” 这问题问的我一愣。 是啊,他为什么要和我下这一盘棋呢? “他的目的是什么?”师姐继续追问。 “好像是……张小禄。” “张小禄。”师姐点了点头,“不难理解,你还记得那时候,伐诃巴难出现的时候,那只眼睛立刻就消失了吗?” “当然记得。” “那可以确定,张小禄,至少是拥有伐诃巴难的张小禄,对祟神来说,是一个威胁。”师姐缜密地分析起来,“或许只有张小禄存在,才能阻挡祟神。” “有道理。” “所以说,张小禄并不是赌注,而是最终的目的,或者说……获胜者的奖品。” “祟神必须通过这个棋局,扫清获得张小禄的道路。”我忽然说道。 “这个思路或许是对的。”师姐微微颔首,忽然站起身来在窗前踱步,“不过,地球上真的存在着可以阻挡祟神的东西吗?” 听到师姐这句话,我脑袋里面灵光一闪。 此前,帝熵似乎说过…… “长白山。” “什么?” “长白山的那些人,你还记不记得。” “当然啦。” “你再想想龙河魏家。” 同样的事情,同样的以命换命,起死回生,长白山的村庄里面,却没有出现精神影响,那些人到现在还是好好地活着呢。 “啊!”师姐低呼道,“原来是这样,那个村子里面一定存在着对抗祟神精神影响的手段!” “所以……” “还是要再过去看看吧。” “是啊。” “那……” “今天就在家待着吧。” “好吧。” ………… 第二天。 “啊,所以你俩根本就没生病吧。”老程脸色古怪地看着我们俩。 “啊……其实是熬夜来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老程脸上带着笑挥了挥手,“我现在又不是主管。” 这老家伙,最近总是用这句话扯皮。 唉。 “好,那我去找李叔解释一下去。” “嘿嘿。”老程笑了笑。 没办法,我和师姐只能去到李恒宇的办公室,找他解释一通。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交谈声。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里面的交谈声忽然停止,只听到李恒宇的声音传来。 “进。” 师姐推开门,愣了一下。 “嚯,这么多人。”师姐开玩笑说着她目光停在办公桌前的人身上,那人也转过头看过来。 “是你。”师姐惊讶地说道。 “哦,宋专员。” “你叫……陆湜,对吧。” “是我。” 原来是“蒐灵”的人,陆湜仍旧穿着那一身米黄色的风衣,那个吸血鬼姑娘这次倒是穿得很清凉,叉着腰站在一旁。 僵尸小哥闭着眼坐在待客的沙发上。 简单打了个招呼。 “小宋啊。”李叔有些惊喜地说道,“你俩不是刚请假吗?” “咳咳,小感冒而已。”宋以沐搪塞道,“话说李叔,我想申请去长白山自然科学院,现在可以吗?” 陆湜听到宋以沐的提议,脸上的表情忽然微微一变,有些惊喜? “长白山自然科学院是吗?”陆湜说到,这个看起来有些阴郁的男人脸上很意外地显现出古怪的神色。 “咳咳。”吸血鬼姑娘清了清嗓子,“老道士,你收敛一点。” “哦。”陆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李主管,这下,我可以去了吧。” 李恒宇抬眼看了看我和师姐,又看了看陆湜他们。 “小宋,你们去那儿干嘛去?” “调查有关李为知眼睛的事项,我走之前会写一份报告交给您。” “你们呢?”李恒宇转头看向陆湜。 “我们……”陆湜忽然有些纠结,“我们去调查一件事,这件事跟张小禄的事情有关,很重要。”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能需要请基地这边出面调查,而不会让你们去调查。”李恒宇沉声道,他的气场与之前无所事事地样子大不相同。 “这。”陆湜脸色有点差,“无论基地批不批准,我们都要去,不,我都要去。” 陆湜说着,转头看了看姑娘,后者看见陆湜这般模样,一时间有些错愕,手也从腰间放下。 “陆湜,你在说什么!”她忽然高声说道,“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姑娘脸上明显有了些惧色。 “那里是受到基地严格监管的,你们大可以试一试。”李恒宇摆了摆手,“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陆湜吞了吞口水,沉默了,他也清楚自己刚刚的话,有些过分了。 这无疑是对基地的工作不屑一顾,而且他把“蒐灵”放在了基地的对立面。 “有,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过去?李专员。”陆湜服了软。 李恒宇再次看了看我们,随后说道:“宋以沐和李为知两位可以去那边,我可以向基地申请由‘蒐灵’承担保护和协助任务,不过,这样的话,就不是雇佣了。” “可以。”陆湜果断地说道。 “等一下。”李恒宇又挥了挥手,看向宋以沐,“小宋,你们需要‘蒐灵’的协助吗?” 陆湜没有转身看着师姐,他背对着我们,似乎在等待答复。 师姐看着陆湜的背影,会心一笑。 “当然,那个山村可是很危险的,有‘蒐灵’在,至少晚上不怕闹鬼了哈。”师姐笑道。 听到师姐的话,陆湜明显松了口气。 “那好。”李恒宇拿出一份文件,“那就由‘蒐灵’协助调查吧,明天出发,我给你们安排行程。” “谢谢。”陆湜有些激动地向李恒宇道谢,“谢谢,谢谢。” 他一连说了很多次谢谢。 “好啦,走吧走吧。”姑娘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拽着他的胳膊,另一手拎起那个迷迷糊糊的僵尸小哥,离开了李恒宇的办公室。 李恒宇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屋子里安静了很多。 师姐看向李叔,也尴尬地笑了笑。 “那,我们先去准备啦。”师姐伸手指了指门口,“拜拜李叔!” 我和她立刻离开了这里。 “啊……”跟着陆湜的那个僵尸男孩儿打了个哈欠,“所以能去了吗?” 陆湜点了点头,忽然看见我们从办公室出来,立刻面带羞涩地朝我们挥了挥手。 我也朝他挥了挥手,走过去。 “谢谢你们。” “不用客气。”我说道,“对了,上次听见,张小禄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湜摇了摇头,说道:“张小禄,她是我的妹妹。” “什么意思?” “这不好解释。”陆湜面露难色,“我妹妹,陆小芊,她的命数还有很长,但是在上个月,忽然猝死在家里。” “节哀。”师姐走过来,恰巧听到陆湜的话。 陆湜微微点头。 “我用追魂术追寻小芊的位置,却发现她的魂魄被隐藏在一股诡异的巨大能量之下。”陆湜说道,“这些天,我一直在追查这件事,最后查到了长白山那边的村庄。” “所以你要去把你的妹妹带回来?”师姐疑惑地问道,“可张小禄现在在基地啊。” “我知道。”陆湜说,他转身靠在二层的栏杆上,“可现在的她,只是张小禄,而不是我的妹妹。” 张小禄出现在一层的食堂,她拿着餐盘,站在队伍里,看样子已经完全适应了。 她穿着一身亮色的橙色工作服,在一众白大褂中间十分显眼,也正因为如此,很多干员都在躲着她。 “我找不到小芊的灵魂了……那些人,那村子里面的人,很难缠。” 我和师姐对视了一眼。 那天忽然出现的迷雾,死去的二楞、起死回生的张小禄,似乎都有了完整的解释。 “张小禄夭折之后,就成为了陆湜的妹妹吗?”我心中想着,“然后……在我们抵达山村的那天,二楞又将原来的张小禄换了回来?” 这只是猜测,看着陆湜,我倒是不太想把这件事情这么早告诉他。 “等他亲自到那村庄调查一番,再告诉他也好吧。” ------------------------------------- “我叫艾德琳·哈布斯堡·斯图亚特。” 姑娘和我们坐在厢式货车的车厢中,她十分得意地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 “你是……外国人?”我有些疑惑地问道。 “哼,我可是伟大的哈布斯堡王朝与斯图亚特王朝的统治者!”姑娘说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滋—— 车厢里面传来一阵电磁声音。 “咳咳。”陆湜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传了过来,“阿缓,你就不能谦虚一点吗?你来中国这么长时间了,这也没学会吗?” “我来中国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过这里人尊重过我啊!”姑娘皱了皱眉头,跟陆湜顶嘴。 “她叫阿缓。”陆湜忽然说道,看起来并没有打算搭理姑娘。 “啊……唉。”姑娘叹了口气。 “阿缓?” “嗯,算是我师祖给她取得名字。”陆湜说道。 我们看向阿缓,她点了点头,十分无奈地认同了这个名字。 “阿缓,这是他给你的名字,你……” “哎呀知道了,随你们怎么叫我吧!”阿缓显得不耐烦,却又有些坦然。 “还挺好听嘛这个名字,阿缓。”师姐笑了笑,阿缓只好吐吐舌头,没再提这事儿。 “……” “所以,你真的是吸血鬼?” “嗯哼。” “那你为什么在中国?” “我是被迫来到中国的。”阿缓叹了口气,“我的侄女,玛丽·斯图亚特倒台之后,我被那些穿着红衣服的人抓住了,那些把木桩插入我的身体,再把我放到石棺里面。” “玛丽?” “对啊。” “你刚才说的,哈布斯堡、斯图亚特,都是真的?” “我骗你们干啥。”阿缓露出极为嫌弃的表情,“后来,可能过了有好几百年吧,胸口的木桩都腐烂了,我才醒过来,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片沙漠中。” “沙漠?” “新疆的沙漠。”阿缓耸了耸肩,“鬼知道我死后那些人为什么把我丢在那里。”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靠着三匹骆驼的血液,我走出了沙漠,谁知道就在我打算饱餐一顿的时候……” “被我的师祖拿下了。”陆湜带着戏谑地语气插嘴道。 “老道士!”阿缓咬牙切齿地捶了捶车厢。 咚! 力道之大让整个车厢震动起来。 “哈哈。”陆湜又笑了一声,然后关上了传话器。 “额啊啊啊啊!”阿缓急得又打在车厢壁上。 呼——呼—— 不过,似乎因为我们在场,她也只是意思了一下。 “那么,陆湜呢?”师姐问道,“他又是什么来历?” “那个老道士?”阿缓不屑地说道,“酒鬼、烟杆子、黄赌毒一样不落……毒倒是不沾,生活一塌糊涂,前妻死的早、妹妹最近也死了,性格太恶劣,又固执又蠢。” 阿缓嘴里一句好话没有。 “倒是因为保护我,在师祖死后,带着我从山上逃下来了。” 我点了点头。 “那个僵尸呢?” “陆湜自己炼的,这应该是第……”阿缓停下,猛地敲了敲车厢,“那个死尸是第几个?!” 阿缓吼道。 片刻,传话器里面传出一个冷淡的声音。 “我是阿九,师父的第九具僵尸。”阿九说道,“我的任务就是帮着陆湜处理些杂事。” 阿九话锋一转。 “咳咳,阿缓,我虽然是个僵尸,但好歹也是飞僵,你打不过我的。” “你再给老娘说一句试试!” “唉,死者为大,你尊重尊重我。” “我去你妈的!” 第228章 重回山村 在阿缓的“欢声笑语”中,我们再次回到了那个山村。 依旧是熟悉的景象,布提哈和村长一起站在村口,指挥我们把车停好。 下了车,毕竟是此前相识过的熟人了,我们便和布提哈寒暄了起来。 阿缓又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带上口罩和墨镜,还有一顶鸭舌帽,站在阿九撑的伞的阴影中。 “大老远过来,几位一定很累了吧,来,村民给大家准备了丰盛的午餐。”村长说道,我们也盛情难却,之后被几个村民拉到家中。 一进门,浓郁的饭香便扑面而来。 在车厢里面晃悠了一整个上午,我们确实头昏脑涨,很想吃点东西。 农家的家常菜很朴素,但是格外的下饭,我们很快便大快朵颐起来。 “姑娘,你咋不吃?”其中一个村民看阿缓坐在一旁的炕上,没有动筷子,便问。 “不饿。”阿缓小声说,然后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说道,阿缓便看向桌上吃的狼吞虎咽的陆湜,大老远跑过来,她肯定也很饿了。 陆湜吃着吃着,也注意到一旁异样的目光,他抬头看了阿缓一眼,然后拿来一个空碗,从盘子里夹了几块猪血递了过去。 “好歹先吃点,我待会儿给你拿吃的。”陆湜说道。 “没事儿,我等你们吃完吧。”阿缓声音有气无力,“你们先吃。” “吃吧,你以前都没吃过吧。”陆湜笑着说。 “呵,怎么可能有我没见过的东西。”阿缓说道,随手接过那碗猪血,从桌上抄起筷子,把口罩往下拉了拉,夹起一块儿。 劲儿使大了夹断了。 “嗯。”阿缓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夹起来,然后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她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嚼了嚼就咽下去了。 “咋样?”陆湜问道。 “还行。”阿缓点了点头。 饭后,众人围在收拾干净的餐桌旁喝茶。 阿缓则坐在炕上晒不到太阳的阴影里面,一瞬不瞬地看着陆湜。 “那个,我失陪一下。”陆湜不好意思地说道,然后招了招手让阿缓从炕上下来,阿缓把墨镜和口罩摘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回到货车那边。 见阿缓走远了,一旁的村民忽然对布提哈说道:“布提哈,那个丫头,是吸血鬼吧。” 布提哈点了点头。 “应该是,看这举动差不多。” 我和师姐有些错愕,不过,布提哈立刻解释道:“这里的村民或多或少都跟灵异鬼神这些事儿有接触,不奇怪、不奇怪。” “哦,好吧。” “说不惊讶也不对,吸血鬼这玩意儿中国也没有啊,没见过。”村民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道。 “这次来我们这边,是有什么任务吗?”布提哈说道,把话题拉回正题上。 师姐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村民。 “这个山村受西山基地严格管理,这里面的村民都是清楚基地的存在的。”布提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嗯。”师姐松了口气,“问题还是在二楞的身上……” 师姐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讲给了布提哈和村民。 那两人的表情有些凝重。 “祟神?眼睛?”布提哈喃喃道,然后转头看向村民,“你知道这些事儿吗?” 村民摇了摇头。 “梅姨应该知道吧,要不问问梅姨去?” “行。”布提哈忽然站起身来,对我们说:“你们刚才说的那些事情,我们也没听过,但是村里还有一位一百多岁的老妈子,咱去问问她。” “好啊。”听到这儿,师姐忽然两眼冒光,十分积极地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陆湜他们俩也刚好,从货车里出来,阿缓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再次戴上了口罩。 “诶?你们去哪儿?”她看见师姐,急忙跑了过来。 “我们去上边一个村民家里问问。” 阿缓没有说话,自顾自地跟着我们往山上走,陆湜也跟在后面。 “阿九呢?” “在车里睡觉。”陆湜说道,“不用管了。” 一行人向着山上走去,终于在村民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比较干净的院子里。 “梅姨?”布提哈大声喊道。 一个年老的老妇躺在门口台阶上的躺椅中,身体随着躺椅前后摆动。、 她听到声音,悄悄扫了一眼,目光最后停在了我的身上。 “布提哈啊,什么事?” 很难想象面前的老人竟然是百岁的长寿之人,不仅身体硬朗,说话声也是中气十足。 “基地那边来了几个同事,有些问题想问问您。”布提哈十分礼貌地说道。 “啊,好啊,聊聊天,不然,很没意思的。”梅姨笑着说道,“我不太想动,你们搬几个椅子出来坐吧。” 我们彼此看了看,眼神交流一番之后,便从屋里搬出凳子,来到阳光大好的室外坐下。 除了阿缓,她坐在门槛上,托着自己的脸,百无聊赖地看着我们。 布提哈在我和师姐的提示下,一点一点,十分大声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讲给梅姨听。 在提到祟神,以及那巨大的眼睛的时候,梅姨脸上的神色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不过也只是稍稍一变,很快就没了踪迹。 我和师姐自然是捕捉到了这点,对视了一下之后,决定继续追问下去。 “请问奶奶,您知道这个祟神吗?”师姐率先开口。 梅姨没有应答,她躺在躺椅上,慢悠悠地前后摇晃着,闭着眼睛,像是在享受太阳。 气氛顿时变得很尴尬,众人沉默地等着梅姨开口。 “嗯……没听说过啊。”梅姨轻声说道。 “啊?您,要不要再想想?”师姐眉头一皱,继续追问。 梅姨摇了摇头。 “别看我老了,我记性可不差,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也没听以前的人提起过。”梅姨斩钉截铁地说道。 布提哈和村民见状,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其他的问题。 “那……梅姨,前不久狐仙显灵,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狐仙。”梅姨念叨着,“狐仙可是最善良的大仙了,就是不知道,它为什么要把二楞带走啊。” “说起二楞。”我开口说道,“他现在成了‘守门人’。” “守门人?”梅姨的脸上又有了些变化,“唉……” 不过也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梅姨忽然抓起躺椅边上的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梅姨。”布提哈见状,立刻将她扶起。 “我有点累了,回屋躺一会儿。”梅姨说道。 我看了看师姐,师姐也无奈地点了点头,人家都下逐客令了,再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 我们晚上住在村委会的房子里面,这里有几间预留出来的房间,简单布置了一下,放了两张床,就变成了一间客房。 “哎妈呀,冷死我了。”师姐摩挲着胳膊从浴室跑出来,一溜烟钻进我的被窝里。 “口音又入乡随俗了是吗?”我笑道。 “去,你上那边儿去。”师姐推了推我。 “得,我又变成给您暖床的了。”我放下手机,掀开被子,无奈地起身。 “哎呀,开玩笑的啦。”师姐笑着拉住我的衣角,将我拉了回来,一手一脚搭在我身上,就像个八爪鱼一样,将我吸住。 “不要,太挤了。” “不挤,不挤。” “我说我嫌挤。” “你不嫌挤。” “我不嫌挤?” “对呀。” “那晚上你不许抢我被子。”我无奈地躺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我?我什么时候抢过你被子了?”师姐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我。 “好好好。”我嘟囔着钻进被窝,“和师父一个德行。” “程叔也抢被子?”师姐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不对?你俩什么时候一起睡过?” “呃……睡觉吧睡觉吧。”我伸手将台灯关上,屋子里顿时陷入黑暗,这可太黑了,窗帘很薄,但是外面一束光也没有。 也是,这荒郊野岭的,一户人家能亮一盏灯就算通电了,怎么也不可能灯火通明的。 “那个梅姨,肯定知道些什么。”师姐冷不丁地说道。 “梅姨……”我想了想,白天问的那些事情,那位老人家,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但或许是出于某些原因,她不能说,又或者是,不想说。 “我觉得也是。”我说道。 “明天的调查,要不要从她开始?” “再去麻烦一遍吗?” “我觉得应该有这个必要。”师姐点了点头,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表现得有些反常。 “怎么了?” “感觉这个村子怪怪的。”师姐小声说道,“每次走在村里,总会感觉有人在偷看。” “是村民吧,看个热闹也正常。” “不,我也下意识地观察着每一户农家,无论是门或者窗户,都不像是开启的样子。”师姐继续说道,“而且那些目光,有点奇怪。” “比如说?” “你一般会不会感觉到有人在偷看?” “当然,就算是身后有人在看,我差不多也能感觉出来。” “但这种感觉不大一样。”师姐把被子向上拉了拉,盖住我俩的脑袋。“就好像,是在寻找我一样。” “这怎么说?” “假如说咱俩,在商场走散了,我担心你会不会被人拐走,然后在人群中找你——这种感觉。” “首先我不会被人拐走,其次,要拐也是别人拐你。”我笑着说,伸出手抱住她的后背,大棉被里面很快就热乎起来了。 “我说正事儿呢!” “好好。就是那种,不是被人偷看,而是被人寻找的感觉,对吗?” “对,你这个说法好一点。” “那我知道了。”我坏笑了一声。 “知道什么?” “肯定是你前世造了什么孽,那些孤魂野鬼闻着味儿找过来,让你偿命!” “呃……咱能说点儿不那么离谱的吗?” 师姐伸手在我腰上掐了一下。 “嘶——这样吧,明天一早问问陆湜,他和阿缓毕竟是跟鬼怪打交道的,与其咱俩在床上瞎猜,还不如问问专业人士。” “好哦。”师姐点点头,用头发蹭了蹭我的胸口,搞得我心里发痒。 “别闹。” “嗯……”她手上抱着我愈发的紧,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 “你的手一定要放在我的脖子下面吗?” “嗯。” “明早会很麻的喔。” “不可能。” “真的,我天天早上醒来都很麻。” “好了睡吧。” ……………… 随着第一声公鸡的啼鸣响起,天色放亮,我轻轻地抬起头,把她的胳膊放下来,尽管身上盖着昨夜紧急翻出来的羽绒服,依旧抵挡不住东北夜晚的寒冷。 “还是被抢过去了。”我伸手把师姐身上的被子盖好,然后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侧脸。 能像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感觉很不错。 第二声鸡鸣之后,师姐也醒了,嘴里发出慵懒的呻吟声。 她的身体动了动,然后也没什么动作,过了一小会儿,她忽然惊恐地叫道:“为知!我的右手呢!” 果然麻了。 “我的右手没了!” 师姐睁开眼,惊恐地看着我,还有自己不听使唤的右手,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我就说肯定要麻掉的,你还不信。”我笑着说道,抓起她那没有知觉的右手晃了晃。 “你看,手好好的呢。” “啊……”她的困意一扫而空,从床上坐起来,右手搭在自己的腿上,眼神古怪地看着我。 “几点了?” “才六点多吧。” 天还没大亮,窗子外面是蒙蒙的蓝色。 我起身来到窗前,拉开窗帘,窗户玻璃上糊了一层冰冷的水滴,我伸手用手侧刮了刮,更清楚地看向外面。 “咕咕……” “哇!”我忽然叫道,吓了师姐一跳。 “你干啥呀!”师姐担心地看了过来。 窗台的外面站着一只白色的鸟,看见我之后立刻扑腾着翅膀飞走了,我看向它飞走的方向,松了口气。 “没事儿,刚才有只鸟站在这里。”我手指了指窗户,“我没注意,被吓到了。” 师姐活动着右手,点了点头。 “东北野生动物很多的。”我说道,把窗户打开了,山林中清冽的空气飘进房间,令人神清气爽。 “关上!冷!”师姐扑过来捶了捶我的后背。 第229章 山沟里的棋局 “哈……”阿缓打开门,睡眼惺忪地靠在门框上。 “这tm才几点?”阿缓揉了揉眼睛,“找我干啥、” “我们找陆湜。”师姐不好意思地说道。 “喏。”阿缓伸手往身后一指,“在那儿呢。” 绕过阿缓看向房间里面,却看见陆湜盘腿端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打坐一样。 “他干啥呢?” “休息。”阿缓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到屋子里,往床上一趴,就没了动静。 “陆湜?”我试探着问道。 “嗯……找我什么事?”陆湜开口说道,依旧闭着眼睛。 要是陆湜每天晚上都这个样子,那也不奇怪他为什么会有那么重的黑眼圈了,不过,这样真的算是休息吗? “昨天感觉有点奇怪,有点问题想问问你。”师姐说道。 陆湜长出一口气,终于睁开眼看向我们,总感觉他的眼睛十分清澈,在昏暗的房间里面闪着光。 “说吧。” “自打进了村子,我就感觉有人在一直盯着我看。”师姐说道,“就想来问问你,是不是见鬼了?” 陆湜不以为然地说道:“这地方在溪沟里面,阴气重,免不得有什么东西作祟,这种感觉很正常……再加上,我跟着你们,我身上阴气本来就重,还有阿缓、阿九跟着。” 师姐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不过放心吧,有我在,妖魔自然不敢作祟。”陆湜说道,这倒是让我们放心了不少。 “不过……” 话锋一转,陆湜的语气又忽然急转直下。 “如果是游荡在这山间的孤魂野鬼,是无法靠近我们的,但如果存在别有用心之人,还需要另当别论。” “别有用心之人?” “这地方是萨满教徒聚居的地方,不要小瞧了他们。” “什么意思?你是说这里的人,有可能会对我们动手?”师姐不解地问道,“这里不是受到基地的管控吗?” “话虽如此,但是‘天高皇帝远’,在这种地方,一定要多些心眼。” “呼——呼——”一旁趴在床上的阿缓发出阵阵鼾声,瞬间就睡着了。 “那好吧。”师姐点了点头,“不打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洗漱一番,天已经大亮,村民为我们准备了简单的早饭,花卷咸菜,还有白煮鸡蛋,满满当当盛了一篮子,放在桌上,还有白米粥,粥上飘着几滴油花,几口下肚,暖呼呼地让人惬意。 “今天什么安排?”布提哈一边剥鸡蛋,一边问道。 “去保护区看看。” “现在这个时候,保护区里面很冷,记得穿上冬天的衣服。”布提哈说道,“如果没有,我从这边借一身儿来。” “棉服不行吗?”师姐疑惑地问道。 “保护区的一大部分在山沟的深处,那里树木高大,常年不见光,即便是夏天,那里面也会结冰。” “好吧。” 这次出来,没想到保护区里面竟然这种情况,因此只携带了几件稍微厚一点的衣服。 “你们先吃。”布提哈拍了拍手,拍掉碎渣,起身,“我去找村民借身冬服去。” 良久,布提哈返回了,老远就看见他手里提着一件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棉袄过来了。 师姐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不是吧。”她嘟囔道。 ……………… “哈哈哈哈!” 山林里面回荡着阿缓的笑声,甚至惊飞了几只鸟。 “不好意思,但是……”阿缓捂着肚子,“这衣服也太好笑了。” 我和师姐一人穿着一件东北特色大棉袄,颜色夸张,模样臃肿,但该说不说的,保暖效果确实奇佳。 我倒是没什么,回头看向师姐,师姐抓着衣服,猫着身子往前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反观陆湜和阿缓两人,不,一人一鬼,却都穿得清凉。 陆湜身上散发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光,手里拿着阿缓的外衣,而阿缓,则穿着露脐装,一双大长腿露在牛仔短裤的外面,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很是活泼。 “吸血鬼印象里是那个样子吗?”看着阿缓,我不禁在心里发出疑问。 我放慢速度等一下师姐,她小脸通红,头都抬不起来。 “哈……没什么丢脸的,快来吧。”我向她伸出手,将她拉上石头。 “羞死了。”她笑声说道。 “你现在就像个小老太太。”我打趣道。 “呵。”师姐冷笑道,“等我变成小老太太,我就天天这么穿,不恶心死你。” “那又怎么样?”我拉住她的手,在崎岖的石头路上艰难行走,“等那时候,我也是小老头了,我也这么穿。” “唉。”师姐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些什么,继续跟着往前走去了。 “说起来,为什么阿缓现在没事儿?”我问道。 此时林下的空间虽然昏暗,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阳光,吸血鬼不是见不了光的吗? 陆湜在前面解释道:“这里面的阴气很重,而且光线不强,她毕竟也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这点光不怕的。” “陆湜!我可听见了啊!”阿缓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盯着我们这边。 “也是,像你这么不稳重的吸血鬼真是少见了。” 在两人不断地斗嘴中,我们来到了保护区的核心区域。 “真不是一般的冷啊。”我站定,环视四周,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 溪水在这里结冰,冰层下面的流水激荡,发出闷响,而周围的参天大树遮蔽着阳光,山谷深邃,树木则是山石的延伸,将这里塑造成与世隔绝的秘境。 “这里好黑啊。”阿缓站在溪水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又冷又黑,还有植物和动物的腐烂气味。” “我喜欢这里。”阿缓说道。 这时,一直跟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位中年男人忽然发话了,只不过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应该是和二楞一样的萨满吧。”我在心中猜测。 布提哈也用通古斯语和那人交谈、比划了一阵。 “咱们去那边。”布提哈伸手一指,指向山沟一侧的山壁。 众人向那边走去,走近后才发现这边有一间小木屋,小木屋十分隐蔽,外面用迷彩网网住,网子外面挂着多年堆积的枯枝败叶,已经将木屋盖住了一大半,人眼都难以分辨,更不用提这地方的野生动物。 布提哈推开沉重的木门,震落其上堆积的落叶,哗啦啦落了一地。 木屋里面并不很大,但容下我们几个人绰绰有余,布提哈简单清扫了一下屋子里面的灰尘,然后从外面找来点儿木材扔进木屋正中央的炉子里。 木屋后面的烟囱里冒出炊烟,狭小的木屋立刻温暖了起来。 等暖和了,师姐立刻脱下身上的棉衣,坐在火炉边上,搓了搓手。 “呼——”她的嘴里发出舒服的声音。 这时,布提哈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只军绿色的大匣子,那东西很重,布提哈只能将它放在地上拖过来。 “这是什么?”我问道。 布提哈没有回答,蹲下去把匣子两侧的卡扣打开。 这重量,这大小,再加上军绿色的涂装,我瞬间就联想到了打猎用的步枪。 “不会要在这儿打猎吧。”我说道。 “想什么呢?”布提哈笑道,“保护区里怎么可能让你打猎?” 匣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相机,比那天在桥上看鸟,见到的长枪短炮还要夸张。 布提哈把相机支好,夹在正对溪谷一侧的墙壁上,墙上开了个观察口。 “这是做什么?” “等项目45-1,得看运气。”布提哈搬了个板凳放在相机前,坐下,盯着显示屏,“一个人盯30分钟,到点儿换人。” 众人齐齐点头。 ………… 炉子依旧烧着,外面依旧冷。 躺在被火光照亮的小木屋里面,我们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这里的一切都敏感,山谷敏感,生灵敏感。 一点点不属于这里的声音,都会惊扰它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炉子上煨着的午饭都吃净了,也没有等来一只动物。 我索性闭上眼睛,等轮到我了再说吧。 左眼缓缓闭上,我却看见…… 黑棋移动了。 我腾地一下从地上坐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没错,它走棋了。”我喃喃道。 师姐看了过来,一眼就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黑棋动了?”师姐急忙问道。 我点了点头。 这意味着什么? 我仍旧毫无头绪,我们来到保护区核心区域,然后一直没有动静的黑棋忽然就移动了?这是为什么? 突然,我的左眼隐隐作痛。 “唔。”我立即捂住自己的眼睛,跪在地上。 “为知!”师姐急忙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左眼流出了温热的液体,黑红色的血顺着我的手指缝流下来,落在粗糙的木地板上。 师姐倒吸了一口冷气。 “纱布!”师姐转头看向布提哈,后者愣了一秒,然后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圈纱布,师姐一把夺过,然后拉开我捂着左眼的手。 “手拿开,放松。”师姐连声说道,抓住我的手,将纱布折了三折轻轻贴在我的左眼上,血液立刻渗透纱布。 “啧。”师姐镇定地用剪刀剪下被污染的纱布,再次将纱布折叠放在我的眼前。 血逐渐止住了。 但我此时看到了更加令我恐惧的一幕。 巨大的棋盘上,那站在棋盘中央的白色的“兵卒”开始了他的下一次移动——移动到黑色“兵卒”的斜侧。 “不!”我哀嚎了一声,挣扎着伸出手去,我好想拉住那个棋子,将它拉回来。 “为知!”我并未摸到棋子,只有师姐的手伸了过来,温暖地握住我的手掌。 “走错了,我们走错了。”我摇了摇头。 “什么走错了?”师姐眼神焦急地望着我,“冷静,为知,我们都在呢。” 棋子再次进行移动。 黑色的“兵卒”慢慢抬起,巨大的黑色底面朝着白色的“兵卒”压迫而来。 咔—— 黑棋来到了白棋的头顶,压下来,白棋那陶瓷质感的优美的形状在重压下破碎,就像一块摔碎在石板上的玉。 但是白棋碎裂之后,从它那些碎块的缝隙中,喷出来的却是血液。 紧接着,黑棋落下,再也找不到白棋的踪影。 血液如同失控的猛兽,狂奔至棋盘的每一寸,转瞬间,原本黑白色的棋盘,完全变成了被血液覆盖的湖泊。 我感到一阵眩晕、反胃,师姐紧紧攥住我的手,我尽力保持清醒,但很快,我的鼻子里也流出了血。 然后是喉咙。 “咳咳!”我不断咳出血来,不过除了眼睛的痒痛,其他地方倒没有那么难受。 “为知……”师姐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断用纱布擦去我口鼻的血迹。 而就在这时,木屋里面另一个人却忽然起身,推开了屋门冲了出去。 布提哈用通古斯语大喊了一声。 忽然冲出去的那个人,正是随队而来的那位萨满。 布提哈一时陷入两难,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我没事。”我咳着血说道,“快去追他。” 咚。 胸口忽然被人狠狠地戳了一下,震惊之中,睁开仅剩的右眼,却发现陆湜伸出两指点在我的胸口,他的手指尖冒出一缕温暖的热流,进入我的体内。 我的状况立刻好转。 再咳出一口脓血之后,就能正常的呼吸了。 布提哈见状,这才抓起大衣,冲了出去。 外面传来布提哈的呼喊声,他不断呼喊着那人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 阿缓和陆湜将我平放在木头板子上,然后将我侧过来,嘴里的污血又咳出去了不少。 师姐一直跪在我身边,不断安慰着我。 “没事的,为知,没事,深呼吸。” “哈……”我感觉自己喉咙此刻如同一只老旧的风箱,每次呼吸都会发出颗粒般粗糙的响声,我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是那个老头子了。 良久,我总算缓和了下来。 棋盘上也只剩下一枚黑棋,孤零零地立在血泊之中。 “沐沐……”我声音微弱,倒不是因为没有力气,只是嘴里仍旧浓稠的血液,令我说不出话。 师姐点点头,轻轻揉着我的手,陆湜则持续将那种金色的光芒通过指尖送入我的胸口。 木屋的门再次被推开,布提哈卷着一阵冷气进来。 “出事儿了。”他沉声说道。 第230章 梅花鹿 “阿缓,你和送专员出去看看。”陆湜说道,转头看向师姐,“我来照顾他。” “这……”师姐一时间放心不下。 “我没事。”我捂着左眼,从木板上坐了起来。 “躺下。”师姐立刻压住我的胸口,将我摁住。 “真的没事。”我咳嗽两声,摇了摇头。 “我让你躺下!”师姐眉头紧皱,语气咄咄逼人。 “任务重要。”我不顾劝阻,抓起一旁的棉衣,随意地裹在身上。 “啧。”师姐拉住了我的胳膊。 “布提哈大哥,发生什么事了?”我看向布提哈,对方的脸色难看。 “刚才跑出去的萨满找不到了。”布提哈脸上挂着汗水,眼神凝重。 “走。”我推开门,跟在他身后。 “李为知!”师姐忽然叫住了我。 我转过身,疑惑地用右眼看着她。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她走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手指狠狠地刺进我的肉里。 “嘶——你干什么……”我立刻吃痛,迫不得已地压低身体。 “你在流血你不知道吗!”师姐眼神湿润,神情激动,“你给我好好待在屋子里,我去。” “不。”我摇了摇头,这也是第一次,我拒绝了她,“我必须去” 黑棋落子,白棋被吃,萨满失踪,正在发生的种种,让我不可能善罢甘休。 “我是专员,你是干员。”师姐眼神一冷,随即又伸手将我嘴角的血液擦去,“这是命令。”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睁着仅剩还健全的右眼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我俩就这么对视了良久。 “去不去啦?干啥呢!”阿缓不耐烦地叫声打破了寂静,她随即大摇大摆地走出的房门。 我这才回过神来。 “唉。算了,拦不住你。”师姐叹了口气,转身回去拿了棉衣,走在前面。 布提哈看着师姐和阿缓走出去,回头看了看我,我俩苦笑一声,也追了上去。 “你是说刚才那位萨满失踪了?”师姐蹲在空地上观察着,这里人迹罕至,也没有刚出现的人类痕迹。 “对,就在李为知……那时候,我看见他忽然推开门跑出去,我也紧跟着出去,可刚追出去没几步,人就不见了。”布提哈说道,“我还叫了半天,都没人答应。” 身处密林,层层叠叠的树木将地面堵了个水泄不通,不便行走,就算萨满跑掉了,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没了踪影。 “我来看看。” 陆湜来到空地上,从大衣的兜里掏出了三枚铜钱放在左手手心,然后伸出。 “兄弟,把手放上来。”陆湜看向布提哈。 “啥?手?” “对,快点。”陆湜手心抖了抖,里面的铜钱叮当响了一下,示意布提哈把手放上来。 “好,好吧。”布提哈说着,伸手过去,被陆湜一把抓住,两人掌心相扣,将铜钱扣在其中。 “这是要干嘛?”布提哈试探着问道。 “嘘。” 大约过了两分钟左右,就在布提哈打算再次开口问的时候,他却忽然将手抽回来。 “我靠!”布提哈把手掌放在自己嘴边吹了吹,“为什么这么烫啊!” 铜钱顺势散落在地上。 陆湜俯身去看,并未移动铜钱,阿缓也立刻把脑袋凑过来看,虽说不知道她在看些什么。 “是什么是什么?”阿缓激动地问道。 “水……下爻……”陆湜嘴里念念有词,忽然转头看向布提哈,“刚才很烫是吗?” 布提哈搓着手,点了点头。 “水火相克……”陆湜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缓缓起身。 “怎么了?” “那个人应该死了。”阿缓接过话茬说道。 众人皆是一愣。 “死了。”我心中有些发堵,“这盘棋,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啊。” “这附近有水的地方,最好还是源头,在哪儿?”陆湜问布提哈。 “那边溪水,源头就在不远处。”布提哈伸手指向远处结冰的溪流,“走吧,我带你们去。” ………… 去往源头的路愈发崎岖,布提哈拿着大砍刀走在最前面开路,勉强开出一条可容纳一个人侧着身子通过的小路来。 我一手捂着左眼,一手拨开面前的树枝,艰难地向前行走。 很快,溪水的声音变大,这意味着溪水的水量增加,我们离源头不远了。 脚边就是湍急的溪流,枯草落在冰面上,让本就光滑的冰面变得更加难以站住脚跟,我们不得不用尖锐的登山杖狠狠扎进冰面,才能迈出一步。 “小心点。”师姐在身后不停嘱咐着,我因为仅剩一只眼睛,很难把握自己的重心。 我低头看着冰面,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起码不会摔跤。 “你看见了吗?”我看着冰面,头也不回地对师姐说道:“冰面变成粉色了。” 师姐低头看去,也看见了这种异样。 “真的诶。”师姐缓缓俯下身,用手抠了抠冰面,抠下一点冰渣,在指间揉搓了一下。 她忽然呆住了,看着自己的手指,蹲在地上。 “怎么了?快跟上。”我催促道。 师姐眨了眨眼盯着自己的手指,忽然说道:“怎么说呢?我怎么感觉,不是冰面变成粉色了。” 闻声,众人都低下头看去。 “是水变红了。”阿缓冷不丁地沉声说道,“血,很浓,很浓的血腥味!” 阿缓两眼放光,忽然脱下自己的鞋子,把它们丢给了陆湜。 “啧,阿缓,回来!”陆湜急忙接住阿缓的鞋子抱在怀里,可那吸血鬼已经手脚并用,扒着旁边的树木,冲了出去。 她身形飞快,马上就不见踪影。 “服了!”陆湜咒骂了一声,立刻追去,结果一脚踩在冰面上,摔了个大屁蹲。 这一摔不要紧,可紧随其后的,却是无比恐怖的景象—— 血,冰冷的溪水瞬间变成深红色的血水,在冰面之下流淌,一股诡异的红色,从远处的冰面急流而下! “血,是血!”师姐急忙起身,脚下立刻躲开了那些血水,尽管还有一层牢固厚实的冰面将我们隔开。 这场景令人不寒而栗,我立刻汗毛倒竖,肚子里翻江倒海。 不过,好在这般诡异的变化持续了没多久,血水随着溪流迅速消失了,溪水冲散了血,重新变成洁净透明的模样。 “我靠……”布提哈骂道,“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林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惊起一大群叫不出名字的飞鸟。 “阿缓找到人了!”陆湜说道,“咱们赶快跟上!” 众人立刻起身去追,终于,经历了在冰面上不断跌倒又爬起之后,我们终于看到了阿缓。 “阿缓!”陆湜语气有些焦急,他立刻冲上去抱住了阿缓。 可后者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的密林。 阿缓的一条胳膊被扯断了,但没有扯掉,就像房梁上摇晃的腊肉一样,手臂垂在肩膀下面,晃悠着。 姑娘嘴里吐出鲜血,一口一口啐在地上,嘴中碎碎骂着。 “你别乱动。”陆湜手指点在阿缓伤口处,那里愈合的速度更快了。 其他人则注意到,阿缓看的方向,那里是站着一只公梅花鹿。 巨大的鹿角如同一对镰刀,高傲地举向天空,鹿角上流淌着鲜血,以及——一块衣服碎片,从碎片的颜色看,正是先前失踪的萨满的衣服。 “小心那对鹿角。”阿缓颤抖着说道,同时嘴边不停地嘬着血袋,“这玩意儿……咕……很锋利。” “退后,退到我后面来。”陆湜沉声说道,随后从腰包中抓出一大把铜钱,铜钱离奇地在空中飞舞起来,最终拼合成了一把铜钱剑,出现在陆湜的手里。 我们只好退后,面对这种诡异的东西,在场的也只有陆湜,或许拥有能与之一战的能力。 陆湜拔剑防御,似乎惹怒了那只公鹿,后者前蹄忿忿地在地上刨着,头顶上的鹿角晃来晃去,不时低下头,把鹿角的尖端朝向我们。 “它会远程攻击。”阿缓抹了抹嘴,站起来,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了。 “ji——” 公鹿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紧接着,挡在我们面前的几棵碗口粗的树不知道被什么力量击中,瞬间拦腰斩断! 陆湜反应及时,提剑一挥,接住了公鹿的一击。 铜钱剑在陆湜手里打了个剑花,看样子很是轻松。 “小心!它过来了!”师姐忽然喊道。 只见那公鹿不知何时,来到了陆湜面前。 陆湜回过神来,再次拿剑去接,可即便他一手压在剑身上,整个人依旧一连在冰面上滑了二十几步才停下。 可公鹿的攻击仍旧没有停下,趁着陆湜脱战,公鹿下一个目标不是别人,正是师姐! “躲开!”我大吼一声,可那锋利的鹿角忽然就来到了师姐的咽喉处。 师姐眼神惊异地看着面前的巨大动物,身体往后倒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顾不得那么多,只好伸手去挡。 我当然没有阿缓的恢复能力,我只能用肉体尽力去挡,哪怕它会把我的手臂如同劈一根干柴一样劈开。 唰拉—— 疼痛并未传来,反而传来的确实是干柴裂开的声音,我用右眼看向那梅花鹿,却发现它也正用惊讶地眼神看着我。 公鹿的鹿角在接触到我的手臂之前,就粉碎了。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护罩保护着我。 师姐惊魂不定地摔在地上,而公鹿也惊魂不定地拔腿就跑。 陆湜匆匆上前,却发现场中已经没了公鹿的身影。 “这是……怎么了?”陆湜有些呆愣地问道。 我则看向了我的手臂,有意无意地答了一句:“还没有将军。” “什么?”陆湜和师姐异口同声地问道。 “还没有‘将军’,这时候攻击国王,是非法的!”我忽然提高嗓门说道,“咱们追上去。” 师姐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但陆湜显然没有。 无论如何,阿缓谨慎地在前方开路,众人顺着公鹿逃跑的路线追了过去。 公鹿没有找到,但我们在一处山崖的下面,发现了已经不成人形的那位萨满。 萨满的半截身子挂在溪水中的枯枝上,冰面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破开了一个大洞,尸体剩余的血液就顺着溪流,进入溪水,在冰面之下奔涌。 “该死……”布提哈脱下了头顶上的帽子,攥在手里,贴在心口,看上去十分伤心。 他缓缓跪倒在地,跪在萨满的尸体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我本以为这只是简单的超度仪式……直到那公鹿再次从林中钻出,来到布提哈面前。 “是它!”师姐说道,“它角上还有血迹!” “嘘。”陆湜伸手点了点。 只见那公鹿缓缓靠近萨满的尸体,在散落一地的内脏中找到了那颗仍旧冒着热气的心脏,鹿衔着萨满的心脏,在众人的注视下,消失在丛林中。 诡异。 太诡异了。 那只鹿此时此刻没有一丁点儿的攻击性,十分温顺地来,又十分温顺地走了。 它杀了萨满,却又拿去了他的心脏。 我不能理解。 “道法自然……归于自然……”陆湜嘴里喃喃道,然后发出了一声长叹,“该有太多未知的事。” 阿缓也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尸体。 我以为她也在为生命的消逝感到遗憾,结果却看见她咽了咽口水。 ……………… 萨满的尸体运回村子的时候,村口已经有一位年老的女人和一位稍微年轻一点的女人站在那里等待,她们手里拿着木质的锥形物,一边在手中旋转着那东西,一边闭着眼睛祷告。 “那是他的家人。”布提哈解释道。 两人的脸上没有一点悲伤,没有泪水、没有不舍,村民将萨满的尸体放在一个轿子里。 对,是那种竖立的轿子,而不是横躺着的棺材。 看着棺材摇摇晃晃在即将落下的夕阳风景中,摇摇晃晃地回到山上,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敬畏。 村民们从家里走出来,来到主干道的边上,他们手里拿着火炬,为死去的亲人回去的道路。 人们口中的祷告汇聚在一起,变成难以分辨的蜂鸣。 “今晚,萨满会为死者守夜。”布提哈说道,“来看看吧,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第231章 喜丧队 守夜开始了,我们跟随萨满们顺着山村从主干道一路走上去,来到村庄的最高处,从上往下俯视整个山村。 除了主干道之外,这里的一切都是黑暗的。 只有萨满们手中的火把,将正中央的道路照得灯火通明。 “哈……”站在山上,喘匀了气,我才睁开右眼看着这景色。 “你不回去休息,干嘛还强撑着上来?”师姐不停地埋怨着我。 “我没事的。”我仍旧是这句话。 我用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左眼,发觉不疼了,于是双手伸到脑后,将纱布解下。 “诶?”师姐急忙伸手来拦,但是一阵猛烈的山风从身后吹过来,一下子将我手里的纱布拽走了。 看着红色的纱布在风中飞远了。 “没事儿,能降解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担心地是这个吗?”师姐语气愠怒地走过来,双手抱住我的脸颊,凑近了看着我的眼睛。 我的左眼仍旧能看到些血色,而且稍微有点痒。 我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眼睛。 “别碰啊。”师姐埋怨地说道。 我只是尴尬地笑着,将手移开,视野却突然有些恍惚,我似乎看到了师姐的身后长出了一对翅膀? “翅膀?”我疑惑地眨了眨眼,再去看时,一切都已消失。 师姐神情严肃地看着我的左眼,然后长出了口气。 “看上去没什么事情了。”师姐说道,“咱们明天就回基地,不能再冒险了。” “不。”我脑子一愣,脱口而出,“不能回去。” “哈?” “事情刚有了些眉目,现在不能回去!”我抓住师姐的手,布提哈和陆湜也是有些惊愕地看着我们俩。 “要是下一次再出这种事情,谁也不敢保证你还能毫发无损的回来!”师姐甩开我的手,怒道,“为了你的安全,一定要回去。” 师姐的声音戛然而止,而此时,守夜刚刚开始。 山下的村庄中传来了萨满们的祷告声,这一次,他们声音整齐,那念诵地悼词就像管风琴一样,在空旷如教堂的山沟里面回荡。 人们点燃黄色的纸钱,在路上铺开一丛丛火花,黄纸燃烧的灰烬乘着热空气,在空中疯狂地飞翔着。 那些灰烬闪烁着红色的火光,混乱地就像失去了领头的雁群,一头栽进沼泽地,扇着翅膀扑腾着。 宋以沐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但紧接着,每个人都看见了更加令人注目的现象。 “哪里来的乐队?”陆湜冷不丁地问道,他伸手指去,手指的方向,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一对身着马褂,头戴瓜皮帽的乐师,他们又五个人,为首的乐师走在大轿子的前面,手里拿着唢呐,却是不吹。 其余四人在后面抬着轿子慢慢地走,一手扛着杆子,一手拿着乐器。 一人背着鼓、一人拿着锣、一人手里拎着对小嚓、还有一人抓着把二胡。 那五人走上来了,我们看着他们一步一步顺着通明的主干道上来,停在了死去萨满的家门口,那里有一片空地。 他们将家伙事儿放下,摆开架势,围出一片空地,开始了他们的演奏。 “唱白事儿的吗?”陆湜眯起眼睛看去,“这附近还有其他村子?” 布提哈摇了摇头,下一秒,却和师姐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句话:“项目。” “项目?”我心中一惊。 “是基地的项目,长白山分管。”师姐沉声道,“没记错的话……项目47,喜丧队。” “果然。”陆湜叹道,“看不出是死是活。” “他们是经常出现在这边的乐队,只会在办白事的场合忽然出现。”布提哈解释道,“出现是随机的,而且他们只会演奏一个曲目。” “是什么?” “老鼠娶亲。” 音乐声来到山顶,那稀碎的锣鼓声,和诡异的唢呐二胡,乍一听喜庆,但仔细揣摩,却令人毛骨悚然,我甚至能想象得到,老鼠们八抬大轿上门娶亲,而人类的尸骨,却堆积成山的那种样子。 “这……”我一时语塞,天气本就冷,再加上这么一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们从哪儿来的?” “没人知道,从没看见过。”布提哈摇了摇头,“他们是忽然出现的。” “会发生什么?” “跳舞。”布提哈沉声道,“你看吧,村民们开始跳舞了。” 回神看去,那空地的周围,村民们围成无数个圈,开始头尾衔接地跳起舞来,就像篝火舞一样,围着一个不存在的篝火,一边转圈,一边跳舞,手里学着那吹唢呐的乐师的动作,时而向左招招手,时而向右。 “不知道这次要持续多久。”师姐说道,“受到影响的村民,会永无止境地跳下去——直到音乐声停止。” “没错。”布提哈点了点头,“之前死过人的,一个村子的人,活活跳舞……直至累死。” 我吞了吞口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 “嘟——”唢呐地声音婉转而巧妙,就像一只正在偷吃灯油的老鼠,左顾右盼。 “这些村民会不会有危险?”我问道。 “看他们现在的样子,估计已经受影响了。” 山下开始跳舞的人,有一百个左右。 布提哈打量了一番,说道:“得赶紧通知人带着隔离装置过来控制。” 布提哈给师姐使了个眼色。 “好,我来联络基地。”师姐点了点头,然后白了我一眼。 看来这次不想回去也得回去了。 师姐掏出行动电话,走到一旁。 “专员宋以沐,呼叫西山基地。”师姐的声音传来,“对,是的……什么?” 师姐的声音带着些狐疑,她一边看着我们,一边跟基地通话。 “什么叫……哦,已经有一队在路上了?” 在我和布提哈惊讶地目光中,师姐挂断了电话。 “基地说他们昨天就派人过来了,这是不是……”师姐一手举着电话,双手一摊。 我则转头继续看向山下,然而这一次,我却看到那喜丧队里拿着唢呐的乐师,抬起头。 用那空洞,空洞如同祟神一样的眼睛,看向了我! 哔—— 一声刺耳的唢呐声音忽然从师姐那边传了出来,声音高亢而尖锐,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唢呐给吓住了,纷纷捂住耳朵。 就在众人疑惑而惊恐的眼神中。 那原本还在山下的项目47,喜丧队,竟然眨眼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随着一团白灰色的烟雾飘来,我看见那大红色的轿子如同幽灵乘坐的座驾一样,冲破浓雾,为首的乐师双脚离地,恍惚间出现在半空中。 陆湜手心变换,一把铜钱剑便握在手里,他提剑上前,欲挡在宋以沐面前。 “妈的!”布提哈大骂一声,正准备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机械地向前走去。 “喂!大哥!”我试着拦住他,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可他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径直向前走去。 在他的前方,陆湜、宋以沐甚至阿缓,都早已围成了一个圈,缓缓扭动身体,在诡异的音乐声中跳起诡异的舞蹈。 “宋以沐!”我的胃里翻江倒海,胸口的水晶瞬间变为橙色,而我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但下一秒不到,水晶又忽然变成闪烁的白色,然后又变成橙色。 我的身体就像一具提线木偶,被无形的力量随意摆布。 见我仍有抵抗,那些诡异的家伙变本加厉地吹奏乐器,音量大了一倍,我的脑袋也如同被车辙碾过一样,轰隆隆响个不停,仿佛又无数个烟花在里面炸开! 我痛苦地跪倒在地,挣扎着抬起头,却发现,那四人抬着的轿子,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 轿子那红色的帘子,无风摆动,底部的缝隙,透露出其中,一双小巧的、绣着牡丹花的红色的布鞋,那双布鞋,被轿子里的人穿在脚上,她的脚并拢在一起,乖巧、服帖地正对着门帘,或者说,正对着我。 然后,在我的目光中,她起身了。 一双苍白的手推开门帘,露出气候掩盖在红盖头底下的脑袋。 我看不见她,只能从她瘦小的身形,看出来那是个纤弱的姑娘。 她终于拉开门帘,从里面走了出来,缓缓走下,站在我的面前。 她伸出手,我也伸出手,我愣愣地看着她,想要揭掉她的盖头,我的手,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伸出去,就在要触到那盖头的时候,我却停住了。 祟神在看着我。 那只眼睛。 在看着我。 它没有脸,没有表情,甚至没有眼睑,我却看出,那只眼睛,在笑。 而我伸出去的右手,拇指与食指的中间,捏着一枚棋子。 “李为知!”一声怒吼将我从无底冰窟中拉了出来,“闪开!” 我愣了一下,瞬间回过神来。 “黄冠!” 朝声音传来的山下看去,只见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山路一路冲上来,将沿途的树木粗暴地推倒,飞奔至我的身前,结结实实地一掌拍在眼前女人的身体上。 新娘子的身体被拦腰斩断,连带着喜丧队,一同湮灭在场中。 诡狰巨大的黑影一头撞在后面的山壁上,然后消失。 “李为知你没事儿吧!”黄冠的声音比他人先出来,然后他跌跌撞撞地从树后钻出来,一边拍着山上的灰尘,一边问道。 “宋专员。”他将师姐还有其他人扶了起来。 “你怎么到了?”我跪在地上问道,嘴里仍旧一股咸腥味儿。 “昨天基地派了些人手过来。”黄冠说道,他眼前蒙着黑布,“一来就看见这事儿,你说说,组长立刻就让我冲上来救人了。” “那些家伙呢?消失了?” “应该消失了。”布提哈揉着自己的肩膀说道,他看向黄冠,两人不认识,但还是点了点头。 布提哈目不转睛地看着黄光,或许是被他身上的装备吸引了吧。 “都谁来了?”我问道。 “很多都是你不认识的专员,程叔和李叔都没来。”黄冠说道,“来的主要是应急人员。” “师父!”忽然,一个人影飞上了山坡。 “别动!”黄冠看都没看,转身一脚高扫腿踢了出去。 “黄冠!”我本想提醒他的,可谁知道下一秒,黄冠就被一股怪力给摁到了地上,来者正是陆湜的僵尸小哥,阿九。 “我草!”黄冠骂道,紧接着身上再次浮现出一道黑影。 “好了!” 我上前一步,摁住了黄冠的肩膀。 “自己人,别打架。”我看向僵尸,“阿九,松手。” 阿九眉头微微一皱,放了手。 陆湜从地上站起来,阿缓却晕倒在一边,陆湜只能将她抱起来。 “怎么这么虚弱?”陆湜眼睛诡异地闪烁了一下,看向怀中的‘少女’。 “阿九,你带她回车上。” 僵尸点点头,一把将阿缓扛在肩上,飞也似地消失在陡峭的山路上, “哦,是你。”黄冠和陆湜见过面,两人彼此认识过了。 “不好意思,闹了点误会,那俩是我的徒弟。” 黄冠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陆湜却有些好奇地看向黄冠蒙住的双眼。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只是些邪祟而已。”陆湜低声说道,他看向手心的铜钱剑,有些自责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自打来到这里,我的能力,似乎正在下降。” “这里的生灵,似乎并不欢迎你。”布提哈冷不丁地说道。 “什么意思?”陆湜眼神一变,略微有些带着敌意的冰冷。 “我是说,陆湜先生,曾杀过人吧。” “布提哈大哥。”陆湜举起手中的铜钱剑,以众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将它架在了布提哈的脖子上,“想必你也占据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吧。” 气氛一刹那变得诡异起来。 直到后续赶来的大部队的声音从山下传来,两人才颇有默契地退后一步。 陆湜退后,挥了挥剑,叹口气,铜钱剑便散开,变成一堆铜钱,回到他的腰包中。 不过,两人依旧是面对面站着,敌意十分浓郁。 “哥……” 一个柔弱的女声打破了这尴尬地气氛。 张小禄在一众士兵的包围下出现在山坡上,她看着陆湜,眼中含泪。 第232章 没有胜算 “小芊?”陆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走上前去,颤颤巍巍地朝张小禄伸出了手。 “哥。”张小禄的眼中流出了两行清泪,她跌跌撞撞扑到自己的哥哥的怀抱中。 “小芊,小芊。”陆湜嘴里不停念叨着妹妹的名字,全然不在意周围的人。 “咋回事儿?”黄冠挠了挠头,走过来,看着这对兄妹。 “嘘。”师姐瞪了黄冠一眼。 基地的增援及时赶到,在喜丧队将我们完全控制之前,救下了所有人。 下山路上,能看到村民们倒在地上,虽然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一个个都十分虚弱。 “李为知!李为知在哪儿?”人群中忽然有人叫着我的名字。 “嗯?”我踮起脚来四处看去,“谁在叫我?” “李为知!”很快,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便挤开一众士兵,穿过下山的队伍,来到我们面前。 来者个子不高,所以他只好把手里的文件夹举起来,好让别人注意到他。他戴个眼镜,又戴个帽子,脑袋有些扁,常年戴着眼镜的双眼已经有些僵了,脸上的胡茬不刮,皮肤发红。 “宋专员。”他喘了口气,先跟宋以沐打了个招呼。 “哦,你好。”师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李为知……预备专员。”他打开手里的文件夹,看到我的职称之后,显然愣了一下。 “是我。” “请跟我来。”他说道,随后急冲冲地拉住了我的手,带着我再次从士兵们中间挤出去,径直朝着村委会的广场上走去。 “诶!等等我。”师姐喊着,也小跑着跟了过来。 广场上面停着三辆巨大的白色卡车,这几个大家伙首尾相接,集装箱侧边打开,露出复杂的内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机器就放在里面。 “莫专员,人找到了。”那个大哥朝着车厢里面喊了一声,一个人影立刻从电脑桌前坐了起来。 师姐看到那人,打了个哆嗦。 “莫潜?”师姐干咽了一下,“怎么是他来了?” “哦。”那个叫做莫潜的男人起身,眼睛一转,扫过我和师姐。 他仅仅露出半张脸,然后正脸看向我的时候,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莫潜的左半张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那伤疤有两指宽,将他的整张脸给撕裂成两半,包括他那只没有眼皮的左眼。 “咕”我也吞了吞口水。 莫潜叹了口气,从车上缓缓走下来,双手背在身后,不怒自威。 “小宋。”莫潜看向师姐,点了点头。 “莫,莫老师,您好。” “挺好的,”莫潜说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就是李为知?”莫潜来到我的面前,向我伸出了手,出于礼貌,我立刻迎了上去,他握住我的手,轻轻晃了晃。 “是,莫,莫专员,您好。” 他点了点头,随即说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情。 “祟神。”莫潜说道,“你了解多少?” “什么?您,您知道祟神?” “作为c区的资深专员,我不可能不知道祟神的。”莫潜说道,“我们已经和他打了十多年的交道了。” 我一时有些语塞。 “从北落师门b消失的那天起,我们就开始跟踪所有与祟神有关的项目。”莫潜说道,随后伸伸手,邀请我和师姐登上那巨大的卡车。 卡车很宽,仿佛一瞬间回到了西山基地里面。 很多干员在其中走动,每个人看见莫潜都会十分恭敬地站定问好,而莫潜的态度却一直是很冷漠。 “祟神,和欲望、执念、固执,这些名词是挂钩的。”莫潜解释道,“在情绪稳定的情况下,祟神带来的影响是不会轻易显露出来的。” 我忽然想起张小禄突破控制的那一天。 “张小禄……” “对,没错,我尝试验证张小禄与祟神的联系,和我想的一样,她也是一部分祟神的载体。”莫潜说道。 “可……” “张小禄突破控制了,我知道,这是不得不发生的后果,至于造成的损失嘛……还算是可以接受。” 莫潜面无表情地说道。 “顺带一提。”莫潜挥了挥手,那位盲网的士兵,他伸手一指,指向了坐在路边和战友说笑的黄冠,“他使用的空想链接——也就是诡狰,同样也是祟神的产物。” “是吗?” “至于为什么盲网选择让他成为第一位诡狰的链接者,则是因为他具有极为强大的克制情绪的能力。”莫潜说道,“链接的时候,与诡狰共情,情绪达到临界点,而在断开链接的时候,可以快速克制情绪,不被诡狰的副作用反噬。” “可以说他就是天生的连接者。”莫潜说着,忽然眼神诡异地看向了我,“而你,李为知。”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同样也是链接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链接着北落师门b。” “你是说,和诡狰一样,北落师门b,也是一种空想链接?”我问道,随即一愣,“你是怎么知道北落师门b,在我眼睛里面?” “北落师门b,是封印祟神之眼的最后一道防线,由生活在其上的文明借助更加久远的伐诃巴难打造。”莫潜说道,“按理说,如果北落师门b消失,祟神会在第一时间,将北落师门恒星系全部回收。” “当然,小宋交上来的文件中,也说明了这些。” 宋以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所以,我猜,北落师门b,就在你那时不时出现问题的左眼中,没错吧。” 我只好点了点头。 “那就没错了。”莫潜说道,随后转过身去,从一只黑色的箱子中掏出了一个很复杂的东西,但至少能看出来,是在一只军用头盔的基础上改装的设备。 “躺到那边,把这东西戴上。” 莫潜将仪器递给我,我双手接过,半信半疑地将它戴在头上,然后走到另一边的躺椅上躺下。 头盔的另一边连接着一捆黑色的电缆,看起来很笨重,而这东西就要作用在我头上,我不由得有些紧张。 “闭眼。”莫潜说道。 我点了点头,深呼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随着一丝电流声在耳边响起,我感觉一股电波进入了我的大脑,我能感觉得到,是因为我的身体开始麻木,僵在椅子上。 直到出现在宇宙之中,从几千万千米的地方看着眼前的恒星系。 “这里是……北落师门?” 这红色的恒星系在我的眼前缓慢地旋转着,数不清的尘埃和漂流的陨石被一颗颗行星捕获,然后互相撕扯着,直到消失在引力的牵引下,砸在岩石星球上,激起一股沙尘。 我的呼吸瞬间加快,四肢伸平,身体在宇宙中漂浮着,这种感觉,和我第一次见到帝熵的时候,是一样的。 引力拉扯着我向前飞去,直到落在一个满目疮痍的行星上。 这里的天空是紫色的,如同那天穿过石门之后看见的景象,只不过地面上的紫色花海,少了很多。 回头看去,看见北落师门——那颗暗淡的恒星在空中旋转,无数尘埃拖着绵延几万公里的尾巴朝着中心飞去。 正当我有些发愣的时候,一双细长的手忽然从我的身后伸出来,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你!” 我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脸。 “二楞?” “你都做了什么?!” “什么?”我皱起眉头,二楞身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紫色彼岸花,双眼无神地望向我。 “他又来了。”二楞说道,随后身体忽然间变成紫色的花海,一条盘旋而上的巨龙拔地而起,飞向天空,于此同时,那“太阳”的方向也抛下一条巨大的紫红色喷流,像是一条恶狠狠抽下来的皮鞭。 紫色的巨龙和红色的长鞭撞在一起,双双消弭。 二楞从空中坠落下来,重重地摔在远处的花海中。 “二楞!”我叫着,跑了过去,只见一个巨大的坑中,一个瘦弱的身影躺在那里面,我跑过去,拉住他的手。 “不……”他的声音微弱,“不能再落子了。” “什么意思?”我厉声问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它!” “没有意义的。”二楞摇了摇头,“我们,没有胜算……” 话音未落,二楞的身体便化作紫色的彼岸花,消失在花海之中。 ………… 睁开眼,眼前是莫潜和师姐,后者十分担忧地看着我,而莫潜的脸上依旧是那不可一世的冷漠。 “莫专员,图像已采集完毕。”一旁传来另外的声音,我勉强转过头看去,发现几个干员坐在电脑前操作着什么。 莫潜走到打印机旁拿起一张纸,自己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随后竟然自顾自地走开了。 我仍旧仰面躺在椅子上,呆愣地盯着眼前的灯,躺了一会儿,直到师姐走过来,将灯关上了。 “别发呆了,起来走走吧。”师姐说道,随后将我脑袋上的东西摘了下来。 “啊……”我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老了十几岁一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甚至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响个不停。 “走吧。”师姐笑了笑,拉着我离开卡车,在广场上走了走。 “我刚才看见二楞了。” “是吗?”师姐有些惊讶。 “他似乎还在北落师门b上,抵挡祟神。”我说道,“不过,他看起来很不好,似乎撑不了多久了。” 一边聊着,我们一边在村子里面胡乱地转悠起来,一伙士兵跟在我们身后保护。 “他似乎不愿让我继续把这盘棋下下去,我们没有胜算。” “看来,他似乎知道些什么。”师姐喃喃道。 “是啊,他肯定知道……”说到这里,我却忽然愣住了,站在路中央,眨了眨眼。 “嗯?”师姐也停下脚步,“怎么啦?” 我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目光聚焦在另一边的山上,那里有一间破旧的木屋。 师姐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也看见了那间木屋。 “过去看看吧。” 在士兵们的护送下,我和师姐踏进了院子。 “吱——”老旧破损的柴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堆满尘土的地面上划出几道弧线。 士兵鱼贯而入,枪口的手电筒照亮了老屋里面。 跨过门槛,一股浓烈的腐烂和灰尘味道扑面而来,伴随着蝙蝠窸窸窣窣的声音,整间老屋看起来无比诡异。 “二楞的房间在哪儿?” “在这边,我记得。”我朝着西边的房间走过去,站在一扇门前,能闻到一种“死亡”的气味。 “确定?” 我耸了耸肩,伸手将房门推开,里面的窗户被人为封死,黑黢黢的,一丁点儿光透不进来。 士兵的手电照亮了里面房间的布置,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依旧没被擦除,古怪而恶心地组成一个眼睛的形状。 “是这里没错。”师姐捂着鼻子,低声说道。 师姐在房间中踱步,这四四方方的小房间中,每一面都写满了这样的黑色字迹,看久了确实有点渗人。 手电微弱的光照在这里面,让本就模糊不清的字迹,在我眼中逐渐出现层层叠叠的虚影。 我闭上眼睛,用手揉了揉,再睁开的时候,屋子里却是漆黑一片。 “打灯啊,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我抱怨了一句,起初以为士兵无意中关掉的手电筒,可当我等了半分钟之后,得不到任何回应,感觉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时,我才开始慌了神。 “师姐?师姐?”我大声喊道。 宋以沐似乎并不在这间屋子里。 我有些害怕了,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后面退去,我记得我身后就是房门,只要我轻轻一推…… 没错,正如你们想象的那样,我身后的大门也消失了。 “艹!恐怖游戏是吧!”我大声喊着以阻挡我即将吓尿的裤裆。 我吞了吞口水,吞口水的声音在黑暗中愈发刺耳。 我向前走去,脚底下却踢到了一个小物件,那东西滚了出去。 “卡啦啦……当啷——” 似乎是滚到角落,直到撞到墙根才停下。 尽可能遏制住心里的忐忑,再次迈出,脚底下传来更加明显的硬物的感觉。 第233章 棋方 我用脚踩了踩地上那个东西,确认不是什么古怪的陷阱之后,便摸着黑,慢慢蹲下身去,用手指触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木质的棋子。 我用触感感受着它的形状。 “是一个‘马’。”我吞了吞口水,在心中默念着,索性双膝跪地,在地上继续摸索着,很快,我便找到了其他的棋子,包括扔在地上的一块木板,上面用刀刻着格子,显然是棋盘。 “还有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棋子应该是白方的国王,被我一脚踢到角落里面了。 担心再回来就找不到棋盘和棋子,我干脆抱着所有的东西,一点一点挪到角落里,摸索了好半天,终于摸到了它。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忍住完全的黑暗带来的恐惧,将棋盘平放在地上,将所有的棋子按照顺序摆好。 就在我将最后的白方国王放上去的时候,房间忽然出现了些许变化。 那些二楞曾经留下的诡异字迹,忽然冒出了白色的光,白色的字迹在黑暗中不能再显眼了。 我伸手在眼前下意识地挡了一下,随后,我所坐的地方,四面木墙轰然倒塌,向着四个方向,包括天花板。 可这几个木板并不仅仅是简单地向四周倒下,它们继续向更外面扩散出去,五乘五的木板四四方方,十分规矩。 “我去。”我轻声叹道,惊讶地看着这里。 天空变成白色,放眼望去,无尽的五乘五的木方铺满了全部的地面,就像……麦块里面的超平坦世界一样(?) 总之,当我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之后,我尝试着站起来,可当我站起来之后,眼前的一切却又是那么的不真实。 “白棋先走。”一个轻柔的男人声音传来。 “二楞?” 二楞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面前,着一身素衣,荷花白色,头发散着,肌肤惨白,一如当时在滩涂上以“守门人”的身份出现在我们眼前一样。 “什么?呃,这,我说,这是哪儿?” 看着我一无所知的样子,二楞微微一笑,说道:“棋方。” “什么?” “这里包含了所有我与祟神博弈的棋局,我将其命名为‘棋方’。”二楞沉声说道,“不幸的是,你能看见的,所有,10的70次方的棋局,全部在这里了。” 放眼看去,我只能用无穷无尽形容这里。 “你和他下了那么多棋局?” 二楞摇了摇头。 “不,仅此一局。”他伸出手指了指他面前的棋盘,上面的棋子,分毫未动。 “只有这一种办法。”他说道,“那就是,不去触碰这盘棋。” 我眨了眨眼,心里有些期待。 “怎么,你也想走我的老路吗?” “你可以说来听听。”我说道,随后席地而坐,盘着腿坐在他的对面。 二楞轻轻一笑。 “忘记你自己。” “嗯?” “你是谁?你是人类吗?” “你这话是……” “人类,只是地球的来客。”二楞说道,“那些生灵,却是这里的原住民,我们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更尊重原住民的方式,存活在自然之中。” “这我清楚。”我随口答了一句。 “啊?啥?” 二楞确实是愣了。眨了眨眼,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啊……没什么,你继续说。”一滴冷汗从我额头滑落,我挥了挥手,勉强露出了一个自然的笑容。 总不能说是创世神告诉我的吧。 “果然啊。”二楞叹了口气,“让你接替这盘棋,是有原因的。” “咳咳……刚刚的方法是?”我立刻将话题拉了回来。 “试着和它们一起生活吧,从此隔绝人间,做一个傻子。” “所以,在那之前你一直是装傻的对吗?” “对,也不对。” “嗯?” “那是另一个世界而已,并非我疯了,而是我在人类的世界里,表现地不像人类而已。” “……” 我抬起头看向二楞,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 “现在,棋下的如何了?” 他说道,我低下头看向棋盘,开始根据眼中的棋盘,移动木质棋子,随后,一枚白棋被放在一旁,退出棋局。 “啊……这样啊。”二楞说着,左手微微抬起,轻轻一挥,周围的棋方瞬间收缩,和此时走势不相同的棋方碎裂消失,留下了依照此刻走势发展的所有棋局。 “我好想明白了。”说着,我立刻站了起来,开始在棋方与棋方之间走动。 “绝对能赢吧。”我说道,可等来的却是二楞无奈的叹息声,我继续在棋方中走着,所有经过的棋盘,白方的国王,无一例外地倾倒着。 “不对,这是国际象棋,总有白方赢的时候啊!”我喊道,二楞的声音则越来越远。 “落子是有代价的!”二楞忽然咆哮道,那愤怒的声音瞬间将我定在原地。 回过神来,他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此刻我所在的棋方之上,冷冷地看着我。 一句话,瞬间将我拉回那个树林,眼睁睁看着萨满的尸体散落在地上,雄鹿叼走他的心脏。 “你不知道,你永远也猜不到,下一子,将会发生什么,所以你只能尽最大努力,保护他们。”二楞摇了摇头,“我放不下小禄,我做不到,我无法落子。” 也就是说,每当我拿起一子的时候,说不定,哪一个人的性命,就会与这枚棋子牢牢地绑在一起。 “那……这枚棋子,可能是谁?”我看向二楞,他简单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谁也不知道,或许是身边的人,或许是重要的陌生人。” 我看着棋盘上的兵卒,那便意味着,它可能是任何人,可能是爸妈,可能是师姐、老程、或者黄冠,也可能是国家元首,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流浪汉。 正因为有了未知,所以才有赌博的快感。 可是为了赢下去,那之后的结局,足够宽恕落下棋子的自己吗? 倒不如让祟神接受这世界,让一切覆盖上绝望的颜色。 “有可能平局吗?”我问道。 “没可能。” “为什么?” “祟神为了达到目的,不会甘心平局的。” “目的。”我喃喃道,“目的是什么呢?” “很明显,接管宇宙秩序。”二楞说道。 “不,我指的是更浅显的目的,在赢下棋局之后,他会获得什么?” 二楞沉默了。 我也沉默着,默默举起手里的棋子,开始下棋。 二楞没有说话,充当黑色的一方,与我对弈。 哒。 又一枚白色的兵卒被“吃”,一名红箭士兵陷入狼坑,被撕扯成碎片。 我的身体猛地一颤,这场景不能再真实的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吓了一跳,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左眼。 左眼开始流血。 “这不是你能逃避的,每一次死亡,都会由你亲自承担。”二楞说道。 “继续。” 对局持续着,不断有生命随着我的落子而死亡,那些人我认识,或不认识,眼熟或不眼熟,他们死亡的惨叫在我耳边回荡。 终于,我认识的人,也开始一个一个死去。 “冷静点,这都是假的。”二楞忽然伸出手来,紧紧攥住我的手腕。 我抬起头看着她,捏着棋子的手颤抖不止。 我的左眼已经看不清他的脸,完全被血液模糊。 再落下一子,我却并没有看见死亡,只不过滔天巨浪席卷城市,火山爆发、地震,天灾一个接着一个显现。 “不!”我低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还有这些?” “你以为北落师门b,是怎么毁灭的?”二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很冷静,因为他已经经历了无数次。 “上一次的棋局,我们赢了,只不过代价,是我们的星球。” 拿地球当做赌注? 无论我赢或者输,地球都会成为下一个北落师门b? 我叹了口气,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汗水浸湿了我的衣服。 “我输了。”我轻声说道。 “还要继续吗?”二楞问道。 我点了点头,他手轻轻一挥,无数个我与他出现在无数个棋方上。 “开始。” 杂乱无章的落子的声音在我耳边传来,仿佛瀑布的水砸在石头上一样,轰鸣作响。 ………… 汗水,混合着血水,滴落在棋盘上,我双手撑着地面,跪倒在地上,看着眼前出现无数个重影的棋子们。 “你竟然能撑这么久?”二楞的语气有些惊讶。 “没有胜算。”我喃喃道,“真的没有胜算吗?” 二楞摇了摇头。 “这是国际象棋,很公平,我们总有赢的可能,只不过赢的代价,我们难以承受。”二楞说道,“如果你愿意,以地球为代价,那我们也有无数次胜利的可能。” 白方获胜的可能性再次出现在棋方上,无穷无尽,绵延万里。 我用余光看着那些棋局,黑方的国王倒在棋盘上,但这样做没有意义。 “祟神赢了,宇宙会制定新的秩序,我们赢了,祟神将被再次封印,地球毁灭。”二楞说道,“对于宇宙来说,这是再公平不过对局,但对于地球来说……” 他摇了摇头。 “你还要继续下下去吗?” “我……” 砰! 大门被人撞开,白色的空间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空缺,下一秒,周围的棋方也消失了,一只巨大的灰色的老鼠脑袋伸了进来,看着我。 那东西的眼睛是红色的,冒出诡异的红光,就像两个烧红的烙铁,将我的精神烧到滚烫! 老鼠张开嘴,露出满口的尖牙利齿,然后尖声说道: “他在这儿!” 第234章 迷踪 “老鼠?!老鼠!”我尖叫了起来,倒不是因为自己真的很怕老鼠。 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这老鼠这么大? 老鼠伸出爪子,抓住门框,迈了进来,它双脚站立着,诡异地歪着头注视着我。 “老鼠?什么老鼠?” “别,别过来!”我惊叫着向后退去,手脚并用着在地上蹭着自己的屁股,一脚将棋盘踢了个碎,然后退到墙根。 那老鼠脸色有些古怪,他继续朝我走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别杀我!”我喊道,可我已经没地方逃了。 与其被这头怪物杀掉,不如先下手为强! 我心里一横,朝着老鼠瘦弱的双腿扑了过去。 “喂!你干什么!”老鼠有些惊讶,他没有料想到我会突然袭击,重心不稳,被我一个抱摔仰面倒在了地上。 “噗!” 老鼠被摔的不轻,我抓住这个机会,没有继续颤抖,站起来,朝着门口冲了出去。 “救命啊!”我大喊着,迈过门槛,正想要寻求帮助的时候,几道手电筒的强光却打了过来,晃的我睁不开眼。 我伸手挡在眼前,那些手电筒的光却越来越近了。 脚步声向我逼近,然后将手电移开。 一个巨大的刺猬拿着手电,愣愣地看着我,另一边站着一只黄鼠狼,还有一条“站”在地上的花青色的大蛇。 “哈……”我深吸了一口气,憋在气管里面,一口气没上来。 “我艹了。”我向后一仰,几乎要晕过去。 但就在我即将倒下去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却忽然抱住了我。 我抬头一看,是个人类,我放心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面前并没有打算伤害我的这些动物时,我依旧会感到恐惧。 “为知?” 身后的人叫着我的名字,我艰难地站稳,干咽了一下,脚步还是老老实实地向后退去,和那些人形的动物拉开距离。 “黄冠?” 场中只有他一个正常人吗! 黄冠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说道:“咋啦为知?” “别,别,别……”我一时语塞,挥了挥手,示意黄冠后面那几个动物别上来。 他们也乖乖照做了。 我招了招手,让黄冠过来。 “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他们是谁?”我一手抓着黄冠的胳膊,一手指着那些牛鬼蛇神。 “基地的士兵啊,你可能不认识,我给你介绍一下……” “停。” 我努力保持镇定,我在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当初见到二楞的时候,他为什么是那个样子。 “该死,我好像……疯了?”我呆愣地看着黄冠。 “啊?你说什么傻话呢?”黄冠一脸无语地看着我,“你没疯。” “不,我疯了。”我摇了摇头,十分认真地否定了他。 “你是不是得病了?”黄冠搀着我,“走,去基地车那边给你检查一下。” “你看,我就说我疯了吧。” “啧。” 我俩争执不下。 “为知?你刚才去哪儿了?”一只人形的白色大鸟从各种动物中间挤了出来,扑腾着翅膀朝我冲了过来。 “呃!”我心中一惊,立刻往后退去,可黄冠却死死的拉着我,我哪儿也去不了。 “我靠,你放开我!” “你疯了吧?”黄冠怒骂道,“你女朋友你不认识了?” 投影到黄冠的话,我尽量冷静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反射着金属色的坚硬鸟喙,和那张满是羽毛的大毛脸。 我干咽了一下。 “这是宋以沐?”我指着面前的鸟,转过头看向黄冠。 黄冠点了点头。 “你发什么神经呢,李为知?”师姐的声音从鸟嘴里面传出来。 我忍住恐惧,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黄冠,说道:“你看吧,我就说我疯了。” ………… “我是什么?” “鸟。” “啊?”眼前的白色鸟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看着我的眼睛。” 鸟人忽然靠近,用翅膀拉住我的胳膊,虽然不清楚它是怎么拉住我的。 “呃。”我忍住心里的恐惧,看着它的眼睛。 “我到底是谁?” “你……”我现在脑袋很晕,“我知道你是宋以沐,但现在我看谁都是一只动物。” “所以我是一只鸟咯?” 我点了点头,宋以沐显得很失落,抖了抖身上的羽毛,坐在另一边。 “你会不会很怕我?”她问道。 我应该是不怕小动物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着这些人形的动物,我打心里有点害怕。 我摇了摇头。 “不怕的。”我说道,“我怎么会害怕你。” 宋以沐点了点头,她转过身看了我一眼。 “早点休息吧,我去车上睡。”她说着,带上了门,离开了。 “诶。”我伸出手去想留住她,可惜晚了一步,她没听见我声音,“倒也不用……” 算了。 夜深了,我脑海中仍旧浮现着那无数个棋方,很晕,一个个方块在我的眼前扩展、折叠,无数种变化的形式,加上无数次失败的棋局。 我感觉我的枕头就像是一个海洋中的漩涡,吸着我的脑袋往海洋里面下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着了。 总之,当我被一阵冷风吹醒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树林里面了。 我坐起来,反应了两分钟左右,然后腾地站了起来,我身上只穿了一件卫衣和秋裤,站在空无一人的树林里面。 “诶?我刚才不是在床上吗?”刺骨的寒风瞬间让我清醒过来,我抱住自己的胳膊,开始发抖。 “我怎么到这里了?” 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完全无法在这里找到方向,更别提下山的路了。 “喂!”我忍不住大吼了一声,林子里哗啦啦飞起来一群黑影,天空中传来林枭的如同人类说话的叫声,让我毛骨悚然。 “有人吗?!”我强忍住慌张,感觉下一秒就会慌不择路地逃跑。 自然是没人,怎么可能有人呢? 我苦笑了一下,索性放弃了幻想,蹲下来,在地上寻找一些能用的柴火,天气虽然冷了点,但至少这里是干燥的。 我摸黑找了两根木头,然后又找了一处避风的位置,坐下来,开始钻木取火。 嚓——嚓——嚓—— “我竟然很擅长这个吗?”我心里想着,手底下的木头已经冒出了火星子,但是情况仍旧不容乐观,这里过于寒冷,我的手很快就从疼痛,转变到没了知觉。 我只能用一只手钻木头,另一只手放在嘴边哈气,等手恢复知觉了,就再次换手。 “快点儿,快点儿。”我嘴里不停念叨着,手底下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因为双手基本上没有知觉,我只能站起身来,把身体的重量压上去。 可当我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站不稳,双脚就像两块死沉死沉的大石头一样根本使不上力,我只好伸出腿,把没有知觉的脚抵在树根上,才能继续。 就这样持续钻了5分钟左右,木板上终于出现了火星子,然后冒出了烟雾。 将火种转移到干草上,在轻轻用嘴吹一下,就升起了火焰。 “呼……艹……”我喘着粗气,尽可能蜷缩起来,让自己的受风面积变小,四肢末端,也就是双手双脚,让它们更多的烤一烤火,恢复过来。 借着火光,才发现自己双手的某些地方已经变成了紫色,冻得很严重。 但好在有了火焰,可能再晚上一会儿,我就要被冻死在这里了。 我仍旧控制不住地发抖起来,黑暗的树林里面只有我这一个亮起来的地方。 只是很孤独,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tm梦游了?”我苦笑了一声,感觉很想哭。 第235章 点燃黑暗森林 还是好冷。 我坐在火堆前,不停地往里面添着柴火,身体还是不断的发抖。 “烧的好快。”我叹了口气,眼睁睁看着一根接着一根干燥的不能再干燥的木头在火焰中烧成木炭。 虽然双手双脚恢复了知觉,但身体的寒冷和疲劳还是不那么容易驱散。 “我刚才做了什么吗?” 尝试冷静下来之后,我开始回想,从我躺在床上入睡开始,到我现在一个人失踪在树林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一瞬间有了几百种猜测。 包括但不限于:半夜梦游自己从房间里出来,在五十多个值班士兵的眼皮底下跑到密林里面;一只防御力极高刀枪不入的黑瞎子闯进我的房子里,把我当场猎物叼了出来;再或者就是外星人的飞碟来到我的床的上面,给我吸走,再给我扔到这个林子里面来了;最后最后,也是最不可能的解释,就是我直接穿越过来了。 唉…… 叹息停不下来,每叹一口气,身体就凉一分,于是我尽可能克制住叹气的冲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也不见亮,我抬起头看向上方,层层叠叠的树冠只能勉强看清楚一点层次。 “我到底在哪里?”我轻声问了一句。 森林中除了火堆哔哔啵啵的声音之外,没有其他声音了。 可还是有了回应。 “嗷呜——” 一声狼嚎冲天而起,刺耳的声音仿佛将我面前的火焰削弱了一些,当然,也同时让我的汗毛倒竖。 森林里有狼。 这不废话吗! 我看着面前的火堆,情不自禁地往前挪了挪,结果扑面而来的热浪又让我承受不了。 一声狼嚎之后,紧接着是更多的狼嚎,一道接着一道,一阵连着一阵,嚎得树林都在颤抖,嚎得月光都要显露出来。 我又渴又饿,寒冷和困倦撕扯着我,我知道我一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来,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的火。 “没事……狼是怕火的。”我这样安慰着自己,然后我把脑袋埋到自己的膝盖和怀抱中,甚至不敢抬起头来警惕周围。 “没事的没事的。”我反复念叨着,“有火……有火……狼不敢过来。” 就这么静静地坐了很久,终于,当听到不知道是不是脚步声的时候,我抬起了头,一把抓住面前烧了一半的木头,将它从火堆中扯出来。 呼啦—— 地上的落叶被我带了起来,烧焦的木头被我丢在一旁。 “不该点火的。”我在心中暗道,“狼会知道我在这儿,他们会找着过来。” 我继续用木头将火堆扒拉开,胡乱地,将那些灰烬扫开,寒冷的泥土被挑起来盖住火焰。 火焰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些冒着白烟的焦炭。 “嘶——”火焰消失的一瞬间,我的牙齿就开始打颤,我甚至听到了狼群的脚步声,踩着地上的枯枝败叶,嘎吱嘎吱地,清脆作响。 周围暗了下来,刺骨的寒风再一次侵袭着我的骨头,我感觉我再有几分钟,就会被活活冻死。 而狼群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紧接着是狼嚎,声音越来越大,我的身体也越来越颤抖。 把火灭了,狼群就不来了吗? 它们会闻着味儿的、看着亮的,他们会过来的,哪怕我这个火星,只在两块石头之间,短暂不到一微秒的时间内亮起,都会在这个黑暗的森林中异常显眼。 嗒哒——嗒哒—— 狼爪在土地上刨动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我感觉下一秒,就会一张利齿撕开我这可笑的防御,一口咬穿我的喉咙。 在森林里点燃第一把火的孩子,会被森林杀死,除非…… 是一场大火! 我心中一横,扑了出去,抓住刚才扔出去的木头,将其上燃烧的木炭再次点燃,我也不管会不会失火了,直接将火焰丢到地上完全干燥的落叶与枯枝上, 那簇火苗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呼地一下,火焰开始燃烧,枯叶随着热空气上升,燃烧的落叶再次回到地上,每一个火苗落在地上,都会燃起猛烈地火焰。 一层一层沉积了几十年的腐殖层被热风掀了起来,蕴藏在其中的沼气遇到明火,瞬间爆燃! 咚! 一声巨响传来,距离我几步之遥的地方,忽然发生了爆炸,一个高达十几米的火焰龙卷从地上钻了上去,热冷瞬间将我推了出去,我向后飞出了十几米,撞在一棵大树上,终于停了下来。 咳…… 我吐出一口血,倒地不起,但好在没有昏迷。 迷茫之中,我从地上跪起来,看着满山的火焰,黑暗森林的树冠被完全点燃,大块大块烧焦的树皮、枝条,挂着烧得通红的焦炭向下垂落,仿佛是天空正在下着火雨。 亦或是像宇宙的尘埃互相碰撞,发出一阵又一阵,足以毁灭文明的火焰。 已经听不见狼群的嚎叫、或是脚步。 剩下的只是火焰的吼叫,风的哀鸣。 整片森林都在燃烧,而在这燃烧之中,便没有捕食者,会注意到我这个最弱小的人类。 他们看见了火焰,也都会逃走。 “哈哈。”我笑了笑,脑袋深深埋在落叶之中,睡了过去。 ………… “为知,为知,李为知!” 有人在推我,她推着我的胸口,反复摇晃我。 我只好醒来。 睁开眼,眼前是宋以沐。 “诶?你不是那只大鸟了?”我惊讶地发现,眼前的宋以沐,竟然恢复恢复成了人的模样。 她略一皱眉,一把将我推开,瞪了我一眼。 “原来只是做梦啊。”我叹了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 可她的表情却忽然发生了变化,惊恐地注视着我的身侧。 “你这里怎么弄的?!”她忽然叫起来,然后伸手摸向了我肋骨的方向。 “啊!”我叫了一声。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我的身上,多出了很多伤痕。 “天呐……”师姐声音有些颤抖,她的手指不停地在我身上游走,每触碰到一处,我都会因为疼痛而哆嗦一下。 “怎么搞的,怎么搞的?”师姐声音很是焦急,“怎么全是伤?” 疼痛忽然传来,我的身上仿佛被火焰包裹住了。 “你在这里别动,我去叫医护人员!”师姐冷静地叫道,然后冲了出去。 “医生!医生!”师姐焦急的声音越来越远。 疼痛依然让我呼吸困难,洗手台前有一个小小的镜子,我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脚接触到冰冷的瓷砖,就好像一把电钻钻进我的脚心,一直击碎我的骨头。 “唔!”我跳着脚,踉踉跄跄地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的脸上,好像有虫子在爬。 “啊?”我的呼吸很粗重,我凑近了看,脸上有几道烧伤的痕迹,在退后,脱下身上的衣服,就看见了满身的火烧痕迹。 就像无数巨大的蜈蚣在我的身上。 “疼啊……好疼啊。”烧伤的疼痛终于开始侵蚀,我跪倒在地,仿佛置身火海。 “为知!”师姐回来了,她撞开门,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我,同时也看见了我身上那些渗人的烧伤。 “医生,快!” 两个人将我抬到了担架上,可我的皮肤接触到任何东西,就会疼的撕心裂肺。 我开始在担架上挣扎。 医生只能为我注射镇静剂,我身上的疼痛才暂时减轻。 “他怎么会这样?”师姐跟着医生小跑着,“他昨晚哪儿都没去,就在这里睡觉,为什么身上会出现这些?” “这是烧伤。”医生摇了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出现的,总之,先治疗。” “他的情况……” “不乐观。”医生沉声道,而我已经被抬上了基地的医疗车。 然后就是缠上纱布,一层又一层地医用纱布,将我缠成了一个木乃伊。 “啊……”我叹了口气。 经过漫长的治疗,我身上的烧伤感终于减轻了许多,但是疼痛变成了痒,很痒,浑身都痒。 我坐在轮椅上,身体僵直。 “到底发生什么了?”师姐在身后推着轮椅,带着我在广场上转悠。 她停下来,和我一起,面向南边的山林。 上午时分,山林里面仍旧飘出不少白色的雾气,景色倒是很漂亮,微凉的山风拂过,也让我身上的痒痛少了很多。 但逐渐地,我和师姐都感觉到,远山之中飘出的雾气,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怎么那么多?还不散。”师姐双手抓住轮椅的握把,“是不是有点奇怪。” 一个令我恐慌的想法从我脑海中浮现。 我吞了吞口水,说道:“那可能不是雾。” “难不成是着火了?”师姐问道。 我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她,眼神交流了一下。 嗡嗡嗡—— 直升机从北边飞过来,拖着巨大的水箱,将巨量的湖水倾倒在失火的区域。 直升机来来回回跑了两三趟,远处树林中的火焰终于消失,只剩下缕缕白烟无力地在树冠上悬浮着。 “总算是灭了。”师姐叹了口气,来到我的身后,继续推起轮椅。 “你身上的烧伤,和刚才的山火,是不是有关系?”她沉声问道,我只能点点头表示肯定。 “所以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 “是这样。”我开口说道,“昨天你离开之后,我很快就睡着了,但是中间,我醒过来的时候……” 我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全部讲给了师姐听。 她脸色尴尬地听完了我的讲述。 “这有点扯。”师姐摇了摇头,“你的意思是说,你在外面一群士兵的眼皮底下,自己一个人跑到树林子里放了一把火把自己烧了,然后又自己爬回来睡觉?” “或许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苦笑道,“对了。” “什么?” “昨天,二楞的家,那边没拆掉吧。” “没有。”师姐说道。 “再带我过去一次吧。” “开什么玩笑?!”师姐严厉地说道,“你昨天失踪了十多分钟,还想再进去?想都别想。” 我没有再说什么,但是我总觉得,我必须要再回到棋方里面去,找到二楞。 我看向高处的二楞的祖宅,宅子的院子外面已经用警戒线围住了。 师姐推着我,回到了基地的卡车上,这边负责的专员,莫潜,出现在我们面前。 “莫老师,啊,莫专员。”师姐看见他之后,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向下看向了我。 莫潜那只被伤疤盖过的眼睛扫过了我,然后嘴里喃喃道:“跟我那时候一样。” 我愣了一下,然后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他。 “小宋,你先出去吧。”莫潜挥了挥手。 宋以沐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先走啦。” 宋以沐松开轮椅,离开了卡车,临时的办公室里面,除了莫潜,其他人都出去了。 只剩下我们两人面对面站着。 “李为知,今年刚入职?” “是的。”我尽可能地大声说。 “一个多月,就晋升成为预备专员?”莫潜追问道,“据说是完成了项目23,以及……抱歉。”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 他随手翻了翻。 “深红事件……包括,死王事件,你都参与了,啊,我是说,后续的事件。” 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很厉害。”他微微点头,脸上依旧是没有任何表情,“但放在c区,还是太嫩。” 我挑了挑眉,不做言语。 “按照基地规矩,专员或者干员外勤负伤,需要第一时间接受治疗,再从基地抽调相应人员顶替。”莫潜放下文件夹对我说道,“我作为对本次支援任务负责的专员,应该遵循上述流程。” 我点了点头。 “不过,我只想问问你,你想回去吗?”莫潜忽然将脑袋压下来,那没有多少眼皮的眼珠子,直溜溜地盯着我。 “什么?” “一句话,你要是想回去,我自然带你回去。”莫潜又问了一遍,“你,要回去吗?” 不。 “你留在这儿做什么?”莫潜眯起眼睛问道。 “我要去那个屋子里。” “好的,知道了,但是在这之前,先恢复过来。” 他努力朝我挤出来一个诡异的微笑,让我不寒而栗。 ……………… 第236章 运算开始 我已经在这个完全黑暗的房间中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可还是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出现。 本以为能再次进入“棋方”见到二楞,谁成想这一次他竟然不搭理我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也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原地,把玩着手里的棋子。 咚咚。 有人敲了敲门,随后一束手电的光线射了进来,我下意识地伸手挡住眼睛。 “李为知预备专员。”来者说道,“请出来吧,莫潜专员有新的事情要跟你说。” 这样在房间里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只好在士兵的带领下离开房间。 来到外面,几个巨大的探照灯将整个宅子照了个透亮,就像在白天一样。 “李为知。”莫潜专员走上前来,有些意外地拉住了我的手。 “我们或许有办法了。”他说道。 “什么办法?”我一头雾水看着他这副激动的样子。 “先前对你的大脑进行全面扫描,我们对目前的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我眨了眨眼,莫潜说话声很大,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听不进去。 “基地那边已经借助云落计算出了损失最小的棋局。” 总之他最后一句话我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呢?” “结束了,咱们可以返回基地,使用云落来完成余下的棋局,同时也能将你左眼中的北落师门b取出来。” “取出来?哈?” 师姐也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为知,咱们回去吧。”她手里拖着我们两个人的行李,而不远处,基地的卡车也整装待发,停在了村口。 “现在就回去吗?”我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 “嗯。”师姐点了点头,“李叔已经用云落将棋局解出来了。” 我点了点头,跟着莫潜和师姐两人走下了山坡。 我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很疼,看来是真的。 所以说困扰我这么多天的东西,在一台超级计算机的帮助下,不用半天就解决了?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不知道是过于疲惫,还是一直以来紧张的神情忽然放松,我坐在飞机上,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睡完了整个航班,终于在落地之前醒了过来。 师姐拍了拍我,机舱里面没几个人,只有我和师姐坐在一起,她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行李箱,站在过道上。 “发什么呆呢?”师姐笑道。 我则看着窗外,外面阳光大好,一切都很平静。 “只要我不去想,棋局就不会动的吧。”我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走啦走啦。”师姐拉起我的胳膊,走出了飞机。 回到家里,将一切都收拾干净,坐在沙发上,听着耳边洗衣机转动的声音,我恍惚之中有一种错觉。 仿佛昨日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样,今天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什么祟神、棋局、山村、张小禄、守门人,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如同墙上的挂历,在每一天的开始撕下的昨天那一页。 “辛苦你啦。”师姐拿着一罐可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她换上睡衣,头发盘成一个团子,发带将其余的散发拢在额头上方。 我转过头去,才看见她脸上黑色的面膜。 “唔。”我吓得愣了一下。 师姐大口喝了一口可乐。 “哈——”她露出了一个很痛快地表情,然后把易拉罐放在茶几上,双手拍了拍脸上的面膜。 电视里面放着平常看的电视剧,我理应在这种时刻感到放松。 但是没有,我如坐针毡,却不知道为什么。 “你喝吗?”她把可乐举起来,拿在我眼前晃了晃。 “不渴。”我摇了摇头。 “真不喝吗?”师姐笑道。 “好吧。” 我伸手接过易拉罐。 咣当。 易拉罐掉在地毯上,可乐也洒了上去。 “诶?你怎么不拿住?”我急忙将易拉罐拿起来,看着地上的可乐快速被低碳吸收,不禁叹了口气。 “又得……” 我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 却没有人能再听我说话了。 ………… “师父,师父!” 我冲进办公室,把正在摸鱼的老程吓了一跳。 “干啥?!”老程从座位上弹起来,倏地站起来,把烟头夹在手里,瞪了我一眼。 “师姐,师姐不见了!”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师姐?” 完了。 我脑海里闪过一个恐怖但是极为经典的套路,以防万一,我还是确认一下。 “宋以沐。” 老程摇了摇头,说:“基地可没有这号人,你记混了吧。” “没事。”我的嘴唇有些颤抖,勉强挤出了一句话。 “李叔呢?” “在项目100那边,干什么。” “我找他有事。 ”我撂下一句话,立刻转身跑出了办公室,朝着升降梯的方向走去。 我快步在走廊里面奔跑着,经过几个干员,他们都疑惑地目送着我离开。 我心中却异常的冷静,哪怕她在我面前活生生的消失,我也并没有感觉到恐惧,或是慌张。 项目100的房间大门关着,我冲到玻璃窗前,正好看见李恒宇坐在无尘室里面操作着项目100。 我掏出磁卡,将大门刷开,李恒宇当然也立刻回头看了过来。 “小李?”他站起身迎了过来,我十分熟练地穿上鞋套,戴上发套,走进了无尘室。 “你怎么来了?” “宋……”话到嘴边,我摇了摇头,此时再问这事情也没什么必要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李恒宇推了推眼镜,十分关心地问道。 “现在这个……”我伸手指着面前巨大的黑色金属圆柱体说道,“在运行什么?” “您好,李为知预备专员。”一个毫无感情的女人的声音出现,这声音听着耳熟,“我是西山基地全域监控系统,云落,我将为您展示当前运行程序。” 话音一落,一道全息影像出现在我和李恒宇面前,上面是一块国际象棋棋盘。 “这是什么?” “是你脑海里的棋局。”李恒宇回到座位上,而云落开始了下一次运算。 “立刻停下。”我颤抖着说道。 直到这时,我才开始慌张起来。 宋以沐消失了,是那种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消失,当我说出,让棋局停下的时候,我其实并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 也许不会回来了,也许会回来,有可能直到这局棋下完之后,她才能回来。 “停下吗?”李恒宇察觉到了我眼中的慌乱,他的手已经放在面板上了。 “不,等等,我是说……”我吞了吞口水,我拿不定主意,该死,这感觉太恶心了,我吐出一口浊气,看向了自己的手心,说道:“让我想想,想想。” 我随即转过身,双手叉腰,在场中来回踱步。 “小李。”李恒宇走上前来拉住我,“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有一个对我们都很重要的人消失了。” 李恒宇听闻,眉头一皱,转头看向那屏幕上的棋盘,果然,白方丢了一枚“骑士”。 那被“吃”的棋子,就是宋以沐吗? “他是谁?” “宋以沐。” 李恒宇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印象。” “她是宋煜的女儿。” “宋煜。”李恒宇点了点头,“虽然据我所知,宋煜从未养育过女儿,但我可以把这个人,假设是存在的。” 我点了点头。 “她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吧。”李恒宇扶着眼镜,“也是,虽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但毕竟也是宋煜的女儿。” “选择权在你。”李恒宇拍了拍我的肩膀,“作为a区主管,这是我能行使的职权。” “继续吧。”我没有在犹豫。 李恒宇也没有再问,转过身,坐在桌前,命令云落继续运算下去。 “运算中断,运算继续开始。”云落说道。 棋盘上的棋子在不断移动着,看上去,黑方的棋子更少一些,白方的赢面更大。 可眼下的情况就是,我们可以不断吃掉黑方的棋子,但每一个白棋的退场,都是难以接受的。 嗒。 白方“主教”退场。 第237章 结局之二 我和李恒宇站在屏幕前,安静地看着一枚又一枚棋子被“吃”掉。 谁也不知道,随着棋局的进行,又会有多少人死去,又会发生什么。 我们只能看着云落将一切推导至最终的结局。 棋子在屏幕上飞快地移动,在云落恐怖的运力下,祟神的棋局已然成为了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游戏。 很快,对局结束了,黑方的国王退场。 “结束了?”我看向屏幕,疑惑地问道。 而我并没有意识到,李恒宇也随着棋子的移动,一并消失了。 我看向椅子,椅子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原本明亮的白炽灯,也在我下一次眨眼之后,变成了昏暗的黄色光芒。 “云落。”我轻声问道。 “我在。”电磁信号的声音冷漠无情。 “棋局结束了吗?” “是的,我们获胜了。” 我什么也没说,转过身,来到混凝土门前,另一边的玻璃窗上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我也完全不清楚。 我摁了按钮,但门没有反应,我只好用蛮力将大门挪开。 hu——hu—— 水泥门在地上摩擦,发出类似石磨的声音。 然后我就站在了一个空旷a区大厅中,一股霉烂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人也没有。 仿佛这里的时间被荒废了十年一样。 …………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所有的摆设都没有变,但所有的东西上,都落了一层白色的潮湿的灰尘。 电脑早已报废,纸张粘连在一起。 老程的大衣还挂在衣架上,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失去供暖系统的地下基地十分寒冷,我把老程那厚实的大衣取下来,抖了抖,皱着眉头裹在身上,肩背的地方有点小,但勉强能穿。 我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在每个办公室里都转悠了一会儿,她的办公室里也保持着本来的样子。 相框里没有照片。 墙上的表没有指针。 所有经她手写下的文字,也不留痕迹。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用鼻腔嗅闻这里的味道,只有潮湿的水泥气味,而没了她以往的温暖。 我待不下去了,踉跄着冲出基地,跑到停车场,找到老程的车,钻到驾驶室里面,插好钥匙,试着打火。 咔。 隆——隆—— 车子抖动起来,但打不着火。 我一连尝试了十来遍,感觉火花塞都快炸了,也没能将车子启动。 我低头看着,右手已经无意识地不断的扭动钥匙。 寒冷、黑暗、还有绝望逐渐包围了我,我靠在椅背上,凝视着前挡风玻璃上的灰尘。 看样子是没办法了。 正当我准备开始像个小孩子一样无能为力的哭泣的时候,有人敲了敲我的车窗。 我立刻打开车门,外面站着一个年纪跟老程相仿的男人。 “小李,你怎么还在这儿?”他问道,随即绕到车前,将引擎盖掀起来。 我有些愣,从未想过如今的基地里面竟然还能有活人存在。 “怎么,你不认识我了?”男人指着自己的脸说道,那张脸模样粗犷,下巴上的胡子看起来很久没刮了。 “卫……卫奇贤!你还活着?!”我惊讶地叫道。 他只是简单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将另一辆车的引擎盖粗暴地掀开,找出两根电线,接在上面。 刺啦! 一阵火花闪过,老程的车终于打着火了。 “行了,赶快出去吧。”卫奇贤挥了挥手,转身回到了基地里面,我本还想拦住他问一问,可此时此刻,我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车子的空调还能用,调到暖风,先是吹出来一团灰尘,然后是夹带着腐烂气味的暖风吹了出来。 我坐在车里,扶着方向盘哭了一会儿。 然后还是得离开,顺着我第一天进入基地的那条隧道中的路离开了这里,隧道尽头出现了光芒,我在心里反复祈祷,别再看到任何毁灭的景象。 我只希望外面的世界,至少还有活人存在吧。 车子驶出隧道,在山间的公路上行驶着,山路两侧的树木掉光了叶子,但至少,不是什么黄沙景象,这给了我心中莫大的安慰。 可就在我即将离开西山的范围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令我无比震惊。 没错,高架桥、摩天大楼,这些东西还在,路上还有车在跑,不过不同的是,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破旧。 岁月在人类的造物上冷酷地留下伤痕,我仿佛穿越了几十年,却看到一个苟延残喘的文明,而非进步与发展。 我把车停在路边,凝视着北京,曾经的路我都记得,只不过路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真是前所未有的感觉,如今的北京城,就像个坐拥数万公顷烂尾楼的某个三线小城市的开发新区一样,但这个新区里面的所有设施,都像是老化了十几年一样,破损不堪。 我回到家里。 这里也早已荒废,电梯不能使用,走楼梯上去,打开房门,落地窗碎了两扇,冷风不断涌入原本温暖的家里。 和外面一样。 可乐的痕迹还残留在地毯上,如同我前几个小时慌张离开家里的时候,一动不动。 沙发上也没有她的身影。 我回到卧室,只有那杆白色的骨笛,依旧一尘不染地放在床头柜上。 我把骨笛拿在手里,然后坐在碎裂的床垫上,看着窗外,冷风从各个角度灌进来,我不断地发抖。 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发了多久的呆,我还是擦了擦鼻子上的鼻涕,将骨笛揣进怀中,站起来走出了卧室。 我从厨房的柜子里面翻出一瓶还没有过期的镇定药,拿了两片胡乱地吞了下去,然后就离开了家。 老程的车停在楼下,我不敢熄火,回到车里,把双手放在空调的出风口摩挲着,才感觉自己是真实的活着的。 踩下油门,车子离开这破败的地方,临近冬天,这里的一切都是萧瑟不堪的,马路的柏油几乎裂开,露出下面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车子在主干道上颠簸着,每一个经过的汽车都是飞驰而过。 我漫无目的地在城中转悠,路边的树疯狂地生长着,没有人修建,垃圾堆在摩天大楼的下面堆成小山,城市停摆,公共交通也不再运行。 到底死了多少人? 我无从得知,我只能从那些空着的房子里面,大约估测一个数目,绝对不小。 “好吧,至少……房价是下来了。”我苦笑了一声,打个方向上了高架桥。 这里是之前和师姐来过的地方,不知道现在,那边的滩涂上是不是没了鸟儿。 鸟儿有没有我不清楚,但桥上看鸟的人们却没有了。 我把汽车开到仅剩的那个人身后,顺便替他挡一挡风。 下了车,双手插兜,把身子缩紧,来到他身边,靠在栏杆上。 滩涂上已经没有鸟了,他面前的照相机似乎也并没有开启。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 “是你啊,小伙子。” “哦。是您,您好。” 竟然是上一次跟我和师姐搭话的老爷爷。 “这大冷天,还出来看鸟吗?”他笑着说,“现在也没有鸟了,看鸟的人也没有咯。” 他笑了笑,上半身挺了挺,双手在羽绒马甲的兜里掏了掏,什么也没拿出来,只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 “小伙子,有烟吗?”他不好意思地问道。 “呃,我……”我向来是不抽烟的,刚想道歉,却想起来,我身上穿着的,似乎是老程的衣服。 果然在内兜里翻出一盒烟。 我笨拙地打开烟盒,老爷爷笑着抽走了一根,然后大拇指动了动再次朝我比划着。 打火机也有。 “……” 看着老人脸色痴迷地吸着香烟,我看着手里不剩几根的烟盒,犹豫片刻,也从里面抽出了一根,点上,放在嘴边,却没有勇气把烟雾吸到嘴里。 我们俩就这么待着,什么话也不说,他默默地抽着烟。 忽然他伸手将面前的相机打开了,他移动镜头,对准了某一处滩涂,正当我疑惑于那个地方并没有什么值得拍摄的东西的时候。 一只白色的雪海燕从山包的后面飞了出来,扇动翅膀,随后轻巧地落在了镜头的中间。 “它还活着呢。”老人说道,然后有意无意地拍了几张,便再次将相机关上了。 这时候,他手里的烟也烧尽了。 “谢谢你的烟,年轻人。”他冲我摆了摆手,将马扎和相机收好,骑着摩托车离开了。 大桥上只留下了我,这里再也没有车经过,更不会有人注意。 看着滩涂上那孤单地,蜷缩着翅膀的雪海燕,我夹住点燃的香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烟雾瞬间灌满了我的口腔,一种咳嗽的强烈欲望刺激着我的喉结,然后我学着老爸还有老程他们抽烟的样子,慢慢的把嘴里的烟雾咽了下去。 最后吐出一口灼热的淡淡的烟雾。 烟雾化为了叹息,最后消失在即将落山的夕阳中。 我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过大桥的栏杆,坐在那上面,从兜里掏出那冰凉洁白的骨笛,放在手中。 雪海燕站在避风的石头后面,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眼睛睁开,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它在看什么,看一个人类?它知道我是人类吗?或者是一只没有羽毛的怪鸟,现在这只怪鸟站在高处,它是要借着风飞起来吗? “冬天这么冷,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看着那小家伙,情不自禁地问道,然后扯了扯大衣,再裹得紧一点。 我从兜里拿出手机,试着给爸妈打电话。 空号。 现在,所有人都不在了,至少是我认识的所有人。 我转而看向自己的手臂,那上面光滑平整,可我分明记得,我的身上被火焰烧伤来着……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在心里这样说服这里,然后把骨笛压在心口。 跳了下去。 ……………… 第238章 岩洞之后 “啊!!!!” 咚! “撤离!” 随着一声大喊,我从地板上惊醒,门被一队士兵撞开,他们把惊魂未定的我抬了起来,撤离了这个房间。 四个人抓着我的双脚双手,将我往宅子外面带。 “放我下来!我会走!”我大喊道,可他们直到我离开院子之后,才肯让我双脚着地。 扑通。 我立刻又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自己。 我的身体十分僵硬,于是士兵不得不再将我拉起来,我看着自己双臂上面的烧伤痕迹,虽然痛痒不堪,却让我十分安心。 “果然是……幻觉。”士兵将我放在担架上,摇摇晃晃地将我送到救护车里。 噔噔噔—— 有人小跑着钻进了车里。 “为知,你怎么样?” 师姐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她坐在担架边上,担心地看着我。 “我没事,就是有点麻。”我抬起头,在空中攥了攥拳,“没什么知觉,而且很冷。” 她忽然握住我的右手,攥在手心里面。 “好点吗?” “嗯。”我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我再次开口说道:“我刚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怎么啦?” “……”我转过头看着她,“我看到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我们赢了,但赢的很惨。” “那……会怎么样呢?” 我摇了摇头,刚才的记忆,我不想再复述了。 “刚才,我坐在大桥上,就是那座有很多人观鸟的公路桥。” “嗯,我记得。” “我从那上面跳下去了。” “啊?!”师姐眉头微皱,“为什么呀?” “因为所有人都不在了。”我喃喃道,“没有意义,哪怕是赢了,也没有意义。” “我在那房间里面见到二楞,他对我说,他曾经的装疯卖傻,就是为了逃避祟神的棋局。”我看着师姐的眼睛,鼻子不争气的酸了,“或许这是唯一的办法吧。” “不。”师姐摇了摇头,“我可不接受你变成一个傻子……一定有办法的。” 话虽这么说,但谁也不知道眼下的情况应该如何。 师姐忽然抬起头看向了救护车外面,似乎有人叫她。 “有人找我。”师姐松开了我的手,“你好好休息,别乱跑。” 她走出了救护车,留下我一个人。 砰。 车厢关上了,这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无比安静。 “哈……”我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闭上眼睛眯一会儿,却再次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 砰。 我稍稍抬起头看过去,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可能是医护人员吧。 我也没在意,索性继续睡,可刚躺下没多久,就感觉一条冰冰凉凉的带状物缠上了我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腕。 我皱了皱眉头,举起右手。 手腕上赫然趴着一条两指粗细的黑蛇! “我草!”我大骂一声,从床上窜了起来,站在床板上疯狂摇晃着右手,恨不得把自己的胳膊甩脱臼。 “有蛇啊啊啊啊!!!!”我大吼起来,但是手腕上的黑蛇却怎么也甩不掉。 “好了好了,大哥,别甩了!” 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蛇会说话啊啊啊啊啊啊!!!!” “别甩啦!” 我已经吓懵了,只能不停地甩着手腕,终于,那条黑蛇被我甩飞了,咻——一下子撞在窗户上。 咚。 “吱——”那条蛇蹭着窗户慢慢滑了下来。 “我草……我草……”我反复查看着自己的手腕,确认是否被那条蛇咬伤。 “大哥……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大概二十来岁和我差不多大的女生忽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她坐在窗户底下,脸色难看地揉着自己的脑袋。 “你,你是谁?”我还沉浸在刚才肾上腺素飙升的充血感里,一时间喘不上气,再次跌坐在床板上。 “唔……撞死我了。”她抱着脑袋不停地揉着。 “喂,我问你话呢。”我坐下来,仍旧警惕着看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姑娘。 明明是深秋,风寒最紧的时候,她却光着脚,身上只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斗篷。 “我是谁不重要,你先跟我来。”她忽然站起来,朝我伸出了手,我本能地推开了她。 我立刻将救护车的车厢门打开,跑到外面想要叫人。 我刚要开口,却看见一群古怪的动物在村子的路上行走,和那天第一次从二楞的屋子里面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些动物看见了我,纷纷朝着我走过来。 这时候,刚才那个姑娘也跑了出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带着我往救护车里面跑去。 “等……” 穿过救护车的车门,另一边竟然是森林。 “啊?”我疑惑地转头看向来路,却没了救护车的影子,一切就如同那天晚上一样,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树林中。 “那天晚上也是你做的吧?!”我立刻高声质问面前的女生。 “你先别急。” “这是哪儿?” “别急,别急。”她脸色尴尬地推了推手,她扶着额头靠在树下,逐渐又恢复成了那条黑蛇的样子。 “唔。”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你别紧张呀,我又不会伤害你。”黑蛇没有张嘴,可我分明听到了那个姑娘的声音,就是从黑蛇嘴里发出来的。 黑蛇二话不说,顺着我的腿一路向上爬,再一次缠上了我的手腕。 “这里暖和多了。”她说道,再次往我的袖口里面钻了钻。 “然后呢?” “往这边走。” 我的右手忽然向前抬起,黑蛇的力量拉着我往前走去。 我的脚步被拖地踉踉跄跄,枯叶下面很多树枝与石块,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慢点慢点。” ………… 在密林中走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深处的林场开阔了许多,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来,破碎的树叶的影子连在一起,像是眨眼时闪动的睫毛一样。 一阵风不知道从何而来,在我们面前拂过,将地上的落叶扇了起来。 呼啦—— 树叶挡住了我的视线,而当它们落下去之后,一只雄鹿却出现在面前。 是那天杀死萨满的鹿! 我像是如临大敌一般,向后退去,却没想到那鹿竟然叹了口气。 “不是说了,不要擅自行动吗?春潮。” 这句话似乎是对我袖子里的黑蛇说的,后者立刻吐着红信子,从我的袖口里面钻了出来。 “嘿嘿,我这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嘛。” “春潮?你是姚春潮?”我看着黑蛇,惊讶地问道。 “嗯,是我没错,怎么,布提哈已经跟你说过了?” “算是吧。”我点了点头。 黑蛇从我的袖口中窜出来,落到地上,摇身一变变成了之前的大姑娘。 她走上去,摸了摸那头雄鹿,果不其然,那头鹿也变成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两人转身朝着深处走去。 他挥了挥手,示意我跟上来。 “这是哪里?” “你没必要知道。” “你们又是……” “没必要知道。” 雄鹿的声音很冷漠,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林地随着溪水的尽头而消失,滔滔不绝的冰冷溪流从岩洞中奔涌而出,我也看不见这里还有没有路。 “从这里下去。”雄鹿指着岩洞说道。 哗—— 溪水冰冷刺骨,流速很快,就这样下去,在河床上逆流行走,可不是一个很妙的决定。 “真的要下去吗?”我迟疑着看向那个男人和姚春潮。 “跟着过来。”男人重新变成雄鹿的姿态,姚春潮也变成黑蛇,缠在鹿角上,两人……两个动物纵身一跃,跳入了奔涌的溪水中,朝着岩洞里面走去。 “快点跟上!” 姚春潮的声音在岩洞里面形成了回音。 我看着下面湍流的溪水,咬咬牙,也跳了下去。 …… 在冰冷刺骨的岩洞里面行走了大概十来分钟,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丝亮光,我拖着沉重的双腿,缓慢地走着。 “出来了出来了!”姚春潮的声音在洞口外面传出,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出了岩洞。 视野变亮了,这里不再是密不透风,不见天日的森林,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平原,草原上偶尔有凸起的山包,放眼所见,一切都是红色的,红色的彼岸花漫山遍野地开着,只有不远处的一间凉亭中,冒出缕缕青烟。 “我来过这里。”我从地上爬起来,这里很暖和,日风和煦,水波温柔,安静的河流在滩涂上慢慢的淌。 “你来过这里?”雄鹿再次变成男人。 我点了点头,然后指向更加遥远地方的石门。 “那里,我进去过那里面。”我说道,远处的石门仍旧砸在地上,但其上的锁链,已经被红色的彼岸花藤替换,那些植物看上去很脆弱的样子,不知道能撑多久。 “请过来吧。”这时候远处的凉亭中传出声音,似乎是二楞的声音,但其实在这里,叫他守门人似乎更合适一点。 男人和姚春潮带着我来到凉亭那边。 守门人手里拿着一柄蒲扇,在凉亭中央的炉子前扇风,炉子上摆着一个大茶壶,有植物的清香随着烟雾飘出。 “你来了。” 守门人坐在凉亭里面,声音十分平静。 “请坐。”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我坐在炉子对面,正好将我身上冰冷的溪水烘干。 “给,喝点茶吧。”守门人提起茶壶,在我面前的茶杯里面倒了些茶水,茶水透亮,看样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很快将茶水一饮而尽,身体也随之暖和了起来。 “所以……”我看了看站在我两侧的姚春潮和那个男人,“你们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聊聊。”守门人笑着说道,随后再次拎起茶壶,将茶杯斟满。 “聊什么。” “关乎地球与北落师门b,这两个世界命运的问题。” 我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简单点说吧,你是白方的棋手,每一枚白棋,都与地球相关联;”守门人盯着我的眼睛,“同样的,我们是黑棋。” “你们是黑棋?!” “你看上去很意外的样子。” “当然了,难道你们和祟神是一伙的?”我立刻追问道。 “不。当然不是。”守门人摇了摇头,“我们是棋子,并不是祟神的所有物。” 场面顿时变得很尴尬,我也很快明白了,北落师门b,正在遭遇和地球一样的事情,一旦有黑棋被“吃”,他们也会遭受难以预计的灾难。 “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看样子,我不得不停下来。” 守门人眼神凝重地点了点头。 “就像你曾经那样?变成一个傻子?” 守门人说道:“不,你可以永远在这里生活,而在地球的你,不过是一副躯壳而已。” “那来吧。”我没有丝毫犹豫,“如果这样对一切都好。” 守门人看着我,沉默了半刻,然后轻声说道:“看你的杯子。” 我低头看去,茶杯中的茶水,倒映着我自己的脸。 “你能看见什么?” “看见……什么……”我忽然有一种眩晕感,盯着那丝毫没有波纹的茶水看着,那上面倒映着的只是自己的脸,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于是我就这样在那里坐了半天,也没有发生什么。 守门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按理说,你应该会看到某种动物的倒影,不对啊……” 他站起来,看向茶水。 而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闪过,身后的姚春潮和男人发出了惨叫,回头看去,两人已变成原样,一动不动地趴在了地上。 “怎么了?” 啪。 我忽然听到茶杯碎裂的声音,回过神来,只见守门人直勾勾地看着一个方向,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怎么……”我顺着守门人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白色的人影。 “帝熵?” 我看着她缓缓走过来,心里有些诧异,然后顺手把茶杯里面的茶水一口喝掉。 “咕……咳咳咳。” (被茶水呛住了) “不是,咳咳,你怎么来了?”我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话说,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 “怎么,见到我很惊讶吗?”帝熵笑着说道。 我却把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九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第239章 揭示 “你来干什么?”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丝毫没有感觉这句话有什么不妥。 可实际上,帝熵也并没有多么惊讶,她似乎许可了我以这种语气与她交谈。 “来做什么?我来帮你呀。”帝熵略显意外地说道。 “请问您……”守门人试探着问道。 “闭嘴。” 帝熵轻声说道,守门人随即低下了头。 她忽然变得有些恐怖,那句“闭嘴”带着窒息感,向周围扩散。 似乎有一股无形的气浪从帝熵的身体中爆发出,朝着周围扩散,气浪所到之处,彼岸花全部掉落,一道红色的波浪在花海中喷涌而出。 “现在安静了。”帝熵转头看向我,露出了一个有些娇俏的微笑看着我。 “?”我震惊地看着她。 “怎么了?” “你不是帝熵,对吧。” 她笑而不语,举起右手,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一下手腕,太阳落山,夜晚降临。 “我是吗?” “好吧,你,你是帝熵。”我略有些结巴地说道,“太,太黑了,我看不太清。” 她叹了口气,太阳重新升起,一切又变得明亮。 我愣愣地看着天空,问道:“你,你这样不会很危险吗?忽然更改引力,星球会不会撕裂之类的。” “不会。”她十分认真地说道。 她看着我,尽管我看不见她的眼睛,她忽然向我靠近,一点一点,她的手扣住我的手背,很温暖。 “你不是帝熵。” “除了我,还能是谁?”她紧盯着我的眼睛,从羽毛的缝隙中看着我。 “可是为什么……”我喃喃道,“我感觉,你很难受,你很……” 我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她的脸,她是真实存在的,柔软、有温度。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泪珠滑过她的脸颊,落在我的手上。 “没什么。”她忽然转过身去,将手从我的手背上抽走,背对着我,看着远处的平原,一言不发。 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僵在座位上注视着她。 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缝。 “创世宇宙。” 裂缝越来越大,直到将里面的事物全部显现出来,我似乎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金黄色的城市,横亘在其中。 帝熵挥了挥手,示意我跟上来。 “还有你们,也过来吧。”帝熵回头,对守门人和那两只动物冷冷地说道。 他们自然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跟了过来。 …… “我见过这里。”站在山坡上,环视周围,我看见了一座金黄色的巨大城市,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生气,但是恢宏无比。 “这是……创造者的文明,黄金纪元。”我喃喃道,眼前的震撼,令我心跳加速。 “没错。”帝熵说道,她的手轻轻一挥,便带着所有人瞬移进入城市之中。 金黄色的建筑物将我们包围,到处都是宏伟的金字塔和高架桥,如同雕刻在怀表上的精妙花纹一样。 但是,这里没有生命,没有居民,没有领导者或者劳动者,这里只是一座空空如也的城市。 呼—— 又一次,我们站在了最高的金字塔顶端。 “棋局,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有无数生命消亡,无数文明崩溃。”帝熵说道,她指向天空,那里,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睛。 “祟神!”守门人大喊了一声。 “假的,别紧张。”帝熵喝住了他。 “宇宙中有无数文明、无数生命,无数存在文明与生命的星球。”帝熵缓缓说道,“这其中最伟大的,就是人类,创造者,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十分激动,一改平时矜持稳重的神情。 “我在所有合适的星球上投下领导者,当然,我也想过,他们的出现,会给星球本身的生命带去何种毁灭。”帝熵继续说着,金字塔的顶端出现一道金色的闪光,刺眼的光亮顿时让我们睁不开眼。 我仿佛在刺眼的光芒中看见了很多东西,地球上的万物,除去人类的万物,还有更多,更多我未曾见过,叫不出名字的、长相奇怪的生物。 “我在创造文明的同时,也毁灭了星球原本的居民。”帝熵说道,“我原本以为这只是宇宙发展中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是我错了,直到祟神的出现。” “所以,祟神,是那些原生生命死去之后才出现的?”我问道,随后转头看向了守门人。 那边三人互相看着彼此,均点了点头。 “宇宙原生意志。”我说道,“是这个意思吗?” 帝熵点了点头。 “一体两面。”她艰难地吐出这个词,“一面是作为帝熵出现的意志,另一面,则是作为宇宙本体的意志。” “等等,”我干咽了一下,“所以说,祟神,实际上就是你?” 帝熵点了点头。 “我请求黄金纪元的人类将另一个我肢解,拆分,封印在宇宙的各个地方。” “为什么不除掉她?” 帝熵微微摇头。 “我不能抹杀宇宙意志。”帝熵沉声道,“相反,过度伤害她,也会反作用到我的身上,与其说是限制她,倒不如说是,将她保护起来,作为最后的手段。” “手段?什么的手段?”我急忙问道。 “你明白的。”帝熵转身看向我,“最后最后的时刻,当我再也无力支撑的时候,就拜托她了。” “不是……”我顿时有些难以理解,“那为什么要整出这么个棋局啊?谁研究的呢?” “是人类提出的主意。”帝熵冷冷地说道,显得有些无奈,“这局棋,并完全是祟神的棋局,而是在宇宙中更多收到祟神影响的文明,共同参与的棋局。” 帝熵看向了守门人。 后者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北落师门b,是我们的家园,但是被自从人类将祟神封印,我们不得不生活在祟神的控制之下。如果能用一点牺牲,换来自由,我们可以接受。” “那为什么还要找我?”我继续问道。 “因为北落师门b,现在在你的眼睛里。”守门人指着我的左眼说道,“要是伤害了你,我们也就毁灭了。” 原来是这样。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才出此下策,将你找来,一起商量对策。” “对策,对策。”我反复念叨着,“棋,是绝对不能下了。”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信徒。”帝熵扇了扇翅膀,“说再多,棋局就没有意义了,这是我和祟神的约定,绝对公平,今天这番话,对我来说,甚至算是偏袒了。” 话说完,她扇了扇翅膀就消失了,骨笛出现在我的手里。 我举起骨笛在空中一挥,将创世宇宙关闭了。 重新回到彼岸花海之中,守门人,还有那两人站在我身边,我们面面相觑,看着彼此。 “好吧,咱们算是一个阵营了吼。”我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是。”守门人也笑了一下,走上前来与我握了握手。 “刚才你说,想要制止棋局进行,是因为北落师门吧,在我的眼中对吧。”我说道。 守门人点了点头。 “这是一方面,当然,我也不希望有更多的生命死于这场没有意义的棋局里面。” “毁灭……”我喃喃道,“宇宙之中,有多少像北落师门b这样的星球?” 守门人摇了摇头,说道:“只有我们了,这是最后的一只眼睛,一旦这只眼睛回归祟神,一切都完了。” “祟神的本体又在哪儿呢?” “没人知道,那是宇宙中最恐怖的地方。” 我点了点头。 闭眼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席地而坐。 “诶?”姚春潮惊讶地看着我,“你要做什么?” “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守门人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他们三人就离开。 花海中只剩下我一个人,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风,柔软的花瓣在我的手心里面骚动。 我在花海中躺下,躺了很久很久,直到我忘记了时间。 当我醒来的时候,这里太阳已经落山,红色的彼岸花在灰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恐怖的血红色,我开始回想刚才在浅睡眠中出现的一切。 眼前似乎有各种诡异的幻象出现。 张帅站在望远镜下面,神情凝重地呼喊着:“北落师门b,消失了!” “你觉得它能撑过这个冬天吗?”在公路桥上,师姐靠在我身边问道,一旁的老人接过了话茬,说:“很难,没有伙伴的海鸟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狐狸从笼子里面逃出来,跑到山村,在桥头跳入冰冷的溪水,朝着上游奔跑。 黑暗的森林里面传来狼嚎,孤单的人类坐在树下点燃篝火,却担心篝火引来狼群。 幻象持续演绎着未来发生的事情。 北落师门b的消失,在宇宙中闪烁了一下,在短时间爆发出恐怖的光芒,但仅仅是一瞬。 雪海燕从山脊后面飞回来,那些成群结队的鸟儿都抵抗不住寒冷,纷纷逃离湿地,只有雪海燕,生活在距离人类最近的地方,它不知道桥上有多少人在看它,但它每次都能收获人类投喂的食物。 逃走的狐狸并不害怕人类,只是它知道眼前的人类,不再是它的哥哥。 火焰蔓延了整个黑暗森林,哪怕是最强壮的狼群也会惧怕这滔天的火焰。 那些看不到的细枝末节离奇地出现在我的眼中,我胸口的水晶变成黑色,我痛苦地倒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那似乎要裂开的脑袋。 “李为知!”一声怒吼从天而降,我惊恐地抬起头,一颗星球大小的血红色的眼睛从天空中飞驰而来,来到我面前不足十米的地方,我只能看见它漆黑的瞳孔,而看不见全貌。 “放弃吧,你是斗不过我的!” “祟神……”我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给我闭嘴。” “哈哈,死到临头了吧,无计可施了吧!”它的声音有些兴奋,更多的是戏谑。 “到你了,到你了,下一步棋,你要怎么走呢?”祟神的声音萦绕在我的耳边,“算了吧,怎么都都是输,放弃吧,你还可以好受一点。” “滚。”我从兜里掏出骨笛,握在手中,硬扛着精神冲击,从地上站了起来。 “祟神。”我轻声说道。 “不,你为什么还能站起来?!”祟神的声音有些惊讶。 水晶在一瞬间变成白色,而我身上的压力也减轻了许多。 “你想下棋,那筹码不如大一点,别拿地球当赌注了,我提议,将整个宇宙作为筹码,如何?”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祟神的幻象已经开始消失了。 我站在山坡上,平静地注视着那只巨大的祟神之眼消失。 尽管自己的模样有些狼狈吧,左眼又开始流血了,我捂住它,慢慢走下山坡。 我心里似乎有了点亮光,从天文台开始,到现在,一直以来经历的一切,似乎都在为我指引着。 我脑子太笨,没有意识到而已。 很奇怪,从山坡上朝着冒着火光的凉亭的方向走去的时候,我竟然感觉到了平静、放松。 这些日子积攒的困惑、疲惫,也在这一瞬间消失了,我的腿开始发抖,寒冷终于侵袭了我,我开始哆嗦,打着冷战,一步一抖地往前挪动。 远处的火光那么近、那么远。 我朝着它伸出手,在指缝之间看着它的身影。 “我知道了。”我的嘴里开始念叨起来,“我知道了,我想通了,可是我……我……我好累。” 我似乎倒在距离凉亭十几米的地方吧,我还没昏迷,看着守门人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我只能看见他的双脚。 “命运呐。”他说了一句。 ………… 阳光将我叫醒了。 还有鸟鸣、烟火味道。 我睁开眼,窗帘缝隙中的光线正好洒在我的眼中,我飞快地眨了眨眼。 醒过来,眼前应该是救护车的天花板。 大腿上有什么东西压着,我稍稍抬起头,宋以沐趴在我的大腿上睡着,身上盖着一件羽绒服。 “哈……” 再睡一会儿吧。 我叹了口气,身体上传来师姐的重量,还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足够了。 很害怕,以后听不见。 第240章 威慑 t 第241章 十五天 “好,那么所有技术方面的要求已经分发给各地负责人了,和天眼工程建造一致,我能给各位的时间,只有十五天,散会吧。” 啪嗒。 莫潜专员合上笔记本电脑,将椅子转了个方向,面向那个小小的车窗。 “莫专员。” “什么事?” “外面在修建防御工事吗?”我随口问道,“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不少铁板围在村子外面。” 莫潜点了点头。 “在防什么东西?” “我们已经监测到祟神的精神影响正在逐步扩大,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危害事件,所以,防患未然嘛。”莫潜说道,随后挥了挥手,“你可以离开了。” 我也不好再待下去,只能走出办公室,来到外面。 仔细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自己来到这个山村已经快两个星期了,确实应该找个时间把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写成报告,免得回去之后还要被老程催着写了。 唉。 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低头发现鞋带儿开了,我慢吞吞地低下身来,双手刚要放在鞋舌上,赫然发现一条黑蛇缓缓朝我“游”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 “你就那么怕我吗?”黑蛇吐了吐信子。 “姚……姚春潮?”我试探着问道。 “还能是谁?”她顺着我的裤管,再次爬上了我的手腕。 “你要干什么?” “大哥让我来保护你。”姚春潮说道,“我也没有办法。” “守门人?” “嗯哼。”黑蛇缠住我的手腕,往袖口里面钻了进去,“当然,我们也需要更多的信息。” “呵,你来当监控了?” “好了,赶快站起来,别让人发现了。”姚春潮催促道,我不慌不忙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水泥灰,正巧看到从山上下来了几个熟人。 陆湜从山上回来,身边跟着裹成粽子的阿缓,还有张小禄。 ……应该是陆小芊。 我朝陆湜挥了挥手,他也注意到我,向我点了点头。 “你们去哪儿了?”走近,我开口问道。 “去那上面。”陆湜伸手往身后随意一指,“找了一位萨满,问些事情。” “是关于,”我看向一旁陆湜的妹妹,“陆小芊的事情吗?” 女孩冲我笑了笑,出于礼貌,我也微微点头。 “是。”陆湜说道,“住在那里的萨满是当时的亲历者之一,所以我去问了些问题。” “他们说得都是通古斯语,你能听懂吗?” 陆湜摇了摇头,说:“她能听懂。” 阿缓站在一旁,微微点头,一言不发,完全不像以前的她。 “哼。”阿缓哼了一声,自顾自地往山下走去了。 “她最近心情不好吗?”我问道。 “谁知道呢。”陆湜随口说道,看样子,他并没有很在意阿缓。 阿缓一溜烟跑回住处,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不自觉地看向那边。 “没事的,不用管她。”陆湜笑道,一旁的陆小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抓着陆湜的胳膊,一秒钟都不愿意放开的样子。 “小芊。”陆湜略显尴尬地小声催促,女孩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你好。”她怯生生地说道。 “你好。”我走上前去,“我叫李为知。” “陆小芊。” 我笑着点了点头,陆小芊也终于放下警惕。 “李为知,我们先回去了。” 我眨了眨眼,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说:“陆湜,我有些事情找你谈谈。” 陆湜看了看自己的妹妹。 “小芊,你自己回去吧,我和为知有事情要讲。”陆湜歪了歪头,陆小千很懂事地点了点头,松开手自己走下山去了。 陆湜转过头来看我,我俩对视了一番。 “是关于小芊的事情吧。” 我点了点头。 “张小禄为什么不见了。”我问道,“那天她进入这个山村,张小禄就不见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湜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一直在调查这件事。” 我点了点头,随即眉头一皱,因为姚春潮忽然间紧紧缠住了我的手腕,像是绞索一样绞着我的手腕,两秒左右才松开。 “她在干什么?”我在心中暗道,强忍住手腕上的钝痛,“是在提醒我吗?” “怎么了?”陆湜看向我,眼神充满关心。 “没事。”我镇定地摇了摇头。 我决定追问下去。 “张小禄是张家的孩子,她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陆湜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是求来的,住在山村里面的萨满为张家求来的一个晚生子,小姑娘长得很快,很聪明,是个神童,然后在五岁那年掉进溪里面死了。” 陆湜伸手指着村口桥下的溪水说道。 “那时候死了,然后今年又活过来了。”我顺着往下说,“又是为什么?” “有人把张小禄叫回来了,用我妹妹的性命。” “谁叫回来的?”我转头,用余光看着他。 “不知道。”陆湜摇了摇头,甩开步子就走。 “小芊她精神不太稳定,我得赶紧去陪着她。”陆湜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话。 “好的,打扰你了。”我目送着陆湜离开。 等他走远。 “嘶——”我立刻伸手掏进袖子,一把将姚春潮从里面拽了出来,捏着她的七寸,用手背把袖子蹭上去,一圈红印赫然出现在我的手腕上,冷风一吹,更加的疼。 “你想干嘛?!”我把蛇头扭过来,与她对视, “嘎——”她嘴巴大张着,只能发出古怪的叫声。 “啊?” 哦,我似乎捏着她的七寸。 我松开手,再次任凭她落在我的胳膊上。 “呕——咳咳……”姚春潮立刻咳嗽了起来,“你tm……有病吧!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还要弄死我!” 姚春潮几乎是吼出来的。 “抱歉抱歉。”我低声下气地说道,也知道自己弄疼了她。 “啊啊啊啊!!!” “我错了,真对不起!”我双手合十,等待着她的原谅,“我可以赔偿……呃……你想吃什么直说,我给你搞!” “这不重要。”姚春潮叹了口气,“那个陆湜在撒谎,我是要提醒你的。” “呃,对不起,谢谢。”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 “我会读心术的。”姚春潮说道,“就比如说现在你……” 她张了张嘴,然后一分惊恐一分不解地看着我。 “你心里是啥也没想吗?” 我摇了摇头,因为此时我正在思考陆湜究竟要撒什么谎。 “不对啊。”姚春潮继续说道,“为什么我读不了你的心?” 我愣了一下,好像帝熵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挥了挥手,说道:“别管了,跟昨天那个神灵有关,懂的都懂,别再问了。” “好,好吧。”姚春潮说道。 他再次钻到我的袖子里,变成手镯。 “所以刚才,陆湜是知道布提哈的很多事情吗?”我一个人在山村里面散步,小声地与姚春潮交谈。 “恐怕是这样,但是刚才我不敢更深入地读他的心,我感觉他这个人很不好惹。”姚春潮说道,“所以我只能勉强看出来他在撒谎,至于他心里想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的确,他可是个道士,说不定专治你们这些妖魔鬼怪。” “我不是怪物!”说着,她又绞了我的手腕一下,“你要知道在东北,这里的人可都尊我为大仙呢!哪来像你这么无礼的家伙!” “蛇仙?” “对!” “好吧,蛇仙,其实我还有其他的问题想问一问。” “问吧。”姚春潮得意地说道,“谁叫我现在不赶时间呢。” “布提哈,你了解他多少?”我找了个花坛边儿坐下来,这里太阳很大,她也从我袖子里钻出来,爬到有阳光的空地上晒太阳。 “为什么问这个。” “我记得你是被拐到东北来的,你的案子,一直是布提哈在帮你办吧。” “……是。” “说说吧。” 姚春潮叹了口气,说道:“那时候,布提哈大哥为了我这个案子,忙前忙后足足有半年多,他甚至还专门去专案组和公安一起查案。我当然很感谢他。” “但是后来,等他将我送到山里之后,我见他的机会就少了,不过他经常会去山里就是了。”姚春潮说着,顺便在阳光底下打了个哈欠。 “他经常去山里?” “对呀。” “去哪个地方?” “小木屋,你去过吗?” 我点了点头。 “他向来很喜欢大自然,所以去那木屋里面拍拍照,自己住上一段时间再下山,每当他过去的时候,我也会去找他,跟他待在一起。” “你们关系很好啊。” “毕竟他帮了我那么多,就像大哥一样。”姚春潮叹了口气,忽然变成人形,坐在台阶上。 “但是总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似乎变了个人一样。” “嗯?”我顿时来了兴趣。 姚春潮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双腿伸出台子,晃了晃。 “对,那段时间他变得很冷漠,对我也爱搭不理的,直到有一天……”姚春潮忽然沉默,话到嘴边却也咽了回去。 “怎么了?” 姚春潮忽然转头看向我这边。 “有人来了。”话音未落,她再次变成黑蛇,窜进了花坛下面的杂草丛中消失不见。 我转头看去,师姐背对着太阳朝我走过来。 她环抱着手臂,慢慢走来,高跟鞋在水泥路上磕出很清脆的声音。 “怎么穿高跟鞋?” “随便找了一双穿。”她站定,先是狐疑地看向我的身侧,确定没人之后才坐下来。 “睡得好吗?”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外套,于是我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也冷的。”她想把大衣掀开,我只好摁住她的肩膀。 “这里阳光很暖和,我不冷的。” “好吧。”师姐拉住肩膀上的大衣,十分自然地靠在了我的身上,她的头发蹭着我,沙沙作响。 “睡了一半被医生赶出来了。”师姐笑道,“我自己一个人回了房间,怎么都睡不着。” “然后你就出来找我?”我笑着说。 她点了点头。 “在这边走了半天。还是找士兵打听的你在哪儿。” “抱歉,我没预先跟你说好。”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至少在太阳落山之前我会回去的。” “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感觉你不在身边,心里很不踏实。” 她伸出手,手指挡住阳光,透过缝隙看着那火红的太阳。 太阳离得好远,阳光也不再那么温暖。 “变冷了。”我喃喃道。 “是啊,起风了。” 风从山坡往山沟里面吹,打得柔弱的树枝不停往墙上撞,风穿过电线,发出呜呜的低鸣。 忽然间就变天了。 我皱着眉头伸出手拉着师姐站起来,太阳仍旧悬在山尖,一团黑黢黢的浓云遮了过去,阳光很快消失,周遭一切变成灰暗的颜色。 “赶快回去吧。”我说道,随即搂住她的双肩,把大衣紧紧裹在她身上。 天色愈发凝重,感觉马上就要下雨了。 艰难回到住处,简单收拾了一下,躺在床上,师姐也挪了过来,钻进我的被窝里面了。 本以为这天晚上会发生什么,结果什么事儿也没有。 晚上刮了阵风,没有下雨,更没有电闪雷鸣,只是安静地下了一场雪。 11月末,东北下雪并不奇怪。 两个人腻歪着睡了一晚,早上醒来拉开窗帘,外面一片洁白,至少是这几天以来心情最好的一次。 师姐拖着棉被扑了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什么话都不说。 “十五天。” “什么呀?” “最多十五天,我会结束这一切。”我沉声说道。 “这么有信心吗?”师姐笑着问道。 “当然。”我转过身抱住她,脑海里闪过那瓶掉落的易拉罐,和无论我怎么叫喊,再得不到回应的那个家。 “不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你。”师姐冲着我眨了眨眼,“任何由你开始的事情,都会由你终结。” 我稍微顿了顿,从未料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银装素裹的山村,一只白色的鸟站在树上,太阳升起的时候,它就飞走了,扇动翅膀,洁白的羽翼反射着阳光,在天空中不断闪烁。 任何抬头望向天空的人都会注意到它。 第242章 第十四天 工作终于回归正轨,倒不如说,是忙起来了。 “好的,您的设想我们这边可以理解。”南京天文台的人员隔着屏幕与我商讨,“通过脉冲星定位北落师门,使北落师门的辐射在宇宙辐射背景中以某种规律闪烁。” “对。” “但是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对方继续说道,“北落师门闪烁的同时,地球的引力辐射也会增强,也就是说,到那个时候,会有两个恒星系以相同规律闪烁。” “我明白。”我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技术顾问(当然是基地的人员),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十分严肃地看着我。 “不,您不明白。”南京方面语气加重,“这可不是寻找地外生命,兄弟,这是让地外文明寻找我们!” “抱歉,这是命令。”我沉声说道。 “好的……”对方沉默了很久,“我们会尽快计算出来。” “好的。” “但是我们需要至少48小时的时间寻找合适的脉冲星,也就是说,‘天眼’的建设必须要再提前。” 听到这个要求,我转头看向顾问,他表情严肃,说道:“十五天是最快的时间了。” “那我们的发射计划可能要再滞后两天。”南京说道。 “会议先挂起,我去请示一下。”我合上电脑,起身朝着莫潜的办公室走去。 顾问立刻追了上来。 “干员。”他拉住我,“作为天文学顾问,我认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冒险了。” (在成为正式专员之前,都可以以干员称呼) “我明白,我会向莫潜专员请示的。”我简单搪塞过去,我当然不可能将骨笛的事情告诉更多的人,老程的忠告我一直记在心里,这是为了别人好,也是为了自己好。 西山基地,谁能没点儿秘密呢? 总之,我独自一人进入了莫潜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第一次这么热闹,很多人员在白板上写着东西,各种计算、各种公式,我进来的似乎是实验室而不是办公室。 莫潜见我进来,招了招手,随后开门见山地问道:“什么事情?” “‘天眼’可不可以提前建成?”我将南京那边的诉求讲给莫潜。 “不,十五天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要知道原定的收尾工程,从建成到验收,至少要持续一年多。”莫潜微微摇头。 “可计算的前提是寻找脉冲星。” “我明白了。”莫潜再次拿起电话,随手拨打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帮我联系五角大楼。”莫潜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背对着我。 半分钟后。 “我们需要可以探测脉冲星的引力波天文台……好的,这其中没有任何利益关系。”莫潜说着中文,每说一句就要等待翻译,“我不代表中国,我代表的是西山基地,总统先生,您要知道,这通电话也是以复活节岛基地的名义向您通话。” “好的……我们需要立刻取得阿雷西博射电望远镜的使用权限。” 片刻之后,莫潜挂断了电话,紧接着,一名干员便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方形的东西。 “专员,密钥已经录下来了。” “给南京送过去。”莫潜挥了挥手。 “好的。”那人点了点头,立刻关上门走开了前前后后花了不到半个小时,正当我惊叹于这些人的工作效率时,又是另一个人推门而入。 “莫专员。”他站在门口,露出半个身子,“精神影响指数上升了。” 听到这句话,莫潜立刻站起身来,迈开步子走出了办公室。 他一句话不说,我也只好跟了出去。 那人领着我们来到一台仪器前,仪器中央伸出一根直立的金属杆,杆子末端镶嵌着一颗水晶。 那水晶和每个人胸口的水晶一样,只不过大了很多。 水晶呈现出深橙色,马上就要变红。 “莫专员,你看。”那人站在仪器前,“现在整个受污染区域的精神影响指数都在逐渐增加,增加速度并不快,但是没有稳步放缓的迹象。” 莫潜并没有在意那位干员的解释,他只是直勾勾地看向窗外,看着森林。 “不用说了。”莫潜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明白了。” 我心里有些纳闷,也抬起头看了出去。 只见一团黑色的云朵盖在森林的上空,所有的树木掉光了叶子,突兀地指向天空。 那位干员也直起身来看出去,他揉了揉眼睛。 “莫,莫老师,看什么呢?” “没事。”莫潜摇了摇头,对我眼神示意。 他单独将我叫出来,他的步伐急促,快步走到主干道上,站在这里,看向村口正对着的山沟。 “那些是什么?” 我看到很多黑色的东西从森林里面钻出来,它们远远高过树冠,就像无数双手高举在空中,随风摆荡,诡异至极。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光晕,黑色的光晕,中间最黑,圆轮往外依次减弱,那些光晕不断波动着,仿佛活物的呼吸一样。 一个躁动不安的森林出现在我的眼中。 刚刚下过雪的大地,更加衬托出它们的诡异。 我转头看向莫潜,他神情凝重,紧咬牙关。 “只有我们能看见。”他轻声说道,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你,去那边把所有人员叫过来集合。” 他转身离开,快步走到卡车那边。 ……………… 半个小时之后,基地卡车收起,缓缓朝着村口驶去,村口一条东西向的土路将森林与山村分隔开来,头车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出什么事了?”师姐扶着座位,忧心忡忡地盯着车子前行的方向。 “要赶快撤离。” “为什么?” 我看向左侧的山林,我能看见很多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浪从山坡上往下奔涌,但我看向师姐的眼睛,也确信她无法看到那些东西。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 卡车继续往前行驶,路面逐步平稳,我们准备坐下。 “赶紧坐好吧,安全带系上。”莫潜催促道。 就在我落座,拿起安全带的时候,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肚子里往上涌。 “呜!”我立刻捂住嘴巴,把头仰起来,不让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师姐看了我一眼,然后立刻冲着莫潜说道:“莫老师!停车!” “嗯?” 莫潜犹豫了一下,可下一秒,司机一脚刹车将卡车停下了。 我猛地向前一撞。 “呕——” 得,还是吐出来了。 “我去!”旁边的干员立刻把脚抬了起来,拍了拍我的后背。 “呜。” 就在我们慌张地收拾现场的时候,对讲机响了起来,头车的司机在对讲机里大喊:“专员!专员!右边,看右边!” 莫潜拿起对讲机,此刻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我们的右边,仍旧是山村。 “我们不是刚从这里离开吗!”有人低呼了一声。 “陷入循环了?!” “我想是的。”莫潜冷静地说道,“我们可能出不去了。” 三辆卡车在土路上行驶了十多分钟,然后再次经过了山村。 莫潜的电话也响了,他掏出来放在耳边。 “喂?喂!”电话那边的人喊叫着,声音响彻了整个车厢,“电子密钥已经送出去了,但是我们找不到路了!专员!你们那边怎么样,山路到这里就没了,我们找不到村子了!” “知道了。”莫潜沉声说道,“我们很安全,你们先回基地吧。” 莫潜缓缓放下电话,站在车厢的最前面,转过身看向所有人。 “同志们,看样子我们不得不留下了。”莫潜的气场止住了车厢里面的嘈杂,“所有人,不要惊慌,一切照旧,继续工作。” 所有人依次下了卡车,就在头车准备倒车撤回村子里的时候,却被莫潜拦下了。 他挥了挥手。 “司机师傅,就把卡车停在这里吧。”莫潜抬起头,望向对面山林的天空,“所有人,把东西扯下来,卡车留在原地!” 众人,包括士兵一起,七手八脚地将卡车里面那些沉重的仪器小心翼翼地搬下来,全数放在村委会的大厅里面。 “多余的防御装置去加固村委会大楼。”莫潜继续指挥着众人工作。 “要不要疏散村民。”宋以沐走上前去,她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山林正在发生什么,但也凭直觉感觉到了周围阴沉的气氛。 莫潜点了点头,说:“宋以沐专员,疏散村民的工作由你负责,人手随意调遣。” “是。”师姐凝重地答道,然后冲我甩了甩头。 我耸了耸肩,跟着她走进村子。 “咚咚咚——”就近敲开了一家住户的大门,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我。 “坏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这里的人说得都是通古斯语,这怎么沟通啊! “那个……”我挠了挠脸,然后伸手指了指后面的树林,又指了指村委会大楼,比划着说道:“去村委会避难吧。” 那人果然听不懂我的话,不过他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森林,立刻关上了门。 门内传来插锁的声音。 唉。 又问了很多住户,得到的反应都是一样的,听不懂的人直接关上了门,听的懂的也只是感谢我的好意,然后把门关上。 劝说无果之后,我和师姐在村委会大楼会合。 师姐走过来,耸了耸肩。 “都不走,都把自己锁在屋子里。” “我也一样。” 师姐点了点头,摸了摸鼻尖,似乎在思考什么,我也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你刚才……” “看见布提哈了吗?” 第243章 祟神机动小组 “村民都疏散了吗?”莫潜楼里出来,见我们周围没一个村民,倒没有大惊小怪。 师姐摇了摇头。 “都不愿意疏散。” “意料之中。”莫潜点了点头,“先进来吧。” 三人一同回到大厅里面,这里俨然变成了一个临时基地。 “莫专员。”师姐走上前去,“我们没有见到布提哈,刚才在村子里面找遍了,都没看见他。” “这并不意外。”莫潜说道,“因为布提哈已经是我们的敌人了。” “什么?!”师姐显得有些震惊,而我因为此前姚春潮的提醒,早有预料。 “过来。”莫潜招了招手,带着我们进入一间办公室,正中央放着一个玻璃柜子。 “项目160,空间映射匕首。”师姐仅看了一眼,就准确地说出柜子里项目的名字。 一把手工打制的黑曜石匕首,刀刃呈柳叶状,刀柄使用一根鹿角,模样粗糙,而且有些年头了。 “我们在布提哈的屋子里发现了项目160。”莫潜说道,“上面有布提哈的指纹,证据确凿。” “割线呢?”师姐追问道。 “在村子周围发现了割线。”莫潜沉声道,“割线消失最少需要20天,看来布提哈已经知道了咱们的计划。” “割线?” 我一时摸不清头脑,根本不知道他俩在说些什么。 莫潜见状,伸手把那柄黑曜石匕首拿了出来,然后在空中点了一下。 一个闪着光的小亮点出现在刀尖的位置。 我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揉了揉眼睛,才确认那不是幻觉。 就好像面前的空气中存在一匹布,匕首插进那匹布里面,然后十分轻松地向下划,将布面划出一道长长的扣子。 做完这些之后,莫潜伸出手,像扯开塑料膜一样将手伸进口子里面,向两侧扯开,这道口子的另外一边则立刻显现出一间办公室的模样。 莫潜二话不说,迈开步子就钻了进去。 他站在另一边,倒转匕首,使匕首的刃向上,一点一点,将空间中的这道口子缝合上了。 刀刃与空气接触的那一点冒出刺眼的白光,同时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刀刃一点一点向上,最后完全将空间缝合起来了,呲—— 那个小白点闪了一下最后消失不见,空气中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啊?”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完成这一切。 然后有人推门进来,是莫潜,他从另一个房间中走回来,在我和师姐的注视下,将匕首重新放好。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演示。”师姐的眼中也充满了惊讶。 我眨了眨眼,让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 “刚才那个白色的边缘,就是割线吧?”我问道。 “对。”莫潜点了点头,“现在村子周围有一圈人为割线,将我们所在的空间圈住了,所以此刻的空间有了阈限,我们朝任何一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它的对跖点。” 勉强明白了(?) “那就不能像刚才那样,把这个割线再合起来吗?” “不行。”师姐接过话茬,“空间映射匕首只能由同样的人作用……说白了就是,呃,认主。布提哈切出来的割线,只能由他自己清除。” “好吧。”我耸了耸肩,“那……既然布提哈跑了,他为什么要把这么厉害的匕首留在自己的屋子里?” 莫潜看了看师姐,后者也没有头绪。 “还有,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布提哈在科学院工作了大半辈子,我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会背叛基地。 “难不成又是沙漏?”我低着头琢磨半天,最终也想不出到底是为什么,第一次认识布提哈大哥,也并没有觉得他是十分阴森的角色。 就是那种笑里藏刀的老好人。 说实话,如果那天来接我们的人是老程,我说不定还会提心吊胆地防着他。 到底是为什么呢? “至少在这里,食物和水源是充足的,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吧。”莫潜简单说道,“不过,你们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是。” “是。”师姐也沉声应道。 “宋以沐专员,我在此任命你为本次特勤任务的第二指挥,你并不需要对本次任务负责,我是唯一负责人。”莫潜郑重地看着宋以沐,“你可以调遣所有人员及物资,必要时接手我的工作。” “啊,好,好的。” 师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我来配合吧。”我立刻说道。 “不用,你跟着我。”莫潜给我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十分冰冷,令我不寒而栗。 ……………… 莫潜将我带到了村子外的第三辆卡车前,这辆卡车一直跟着队伍,不过车厢却从来没有打开过,这里面的气氛也极其阴森,给我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莫潜招了招手,司机将车厢的侧边缓缓放下。 随着挡板一点一点滑下来,我也逐渐看清了其中的东西。 里面没有别的东西,齐刷刷坐着一排全副武装的士兵,八个人,身高身材基本上都一样,他们的装备较之盲网更加夸张,全身佩戴者坚硬的挡板,密封的头盔配上黑色的挡风镜镀膜,令我完全看不清这些人的长相。 与其说是士兵,倒不如说是机甲,或者机器人。 更加诡异的是——难道这些人从一开始就保持着这一个姿势,在卡车车厢里面待命的这么多天?! 不吃不喝?这是不可能的,除非这些人并不是正常人。 “祟神机动小组。”莫潜说道,“这是我提议建设的应急小组,从去年到现在,从未参加过实战……我想今天,或许是第一次。” 莫潜说着,登上车厢,来到近前的面板前,摆弄了几下。 士兵们同时站起,发出整齐的响声。 “哎呦,这是啥?”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我和莫潜随即转过身看去。 “呦,为知,是你啊,我都没认出来。” 原来是黄冠,他见莫潜也在场,没敢再多寒暄。 这些天,盲网小组经常往返于森林与山村之间,执行了无数次巡逻任务,即便是黄冠,眼中也出现了一丝疲劳。 “正好,请你召集盲网。”莫潜对黄冠说道,后者也照做了,只是对着耳机说了一句话,不出五分钟,所有的盲网成员便迅速在卡车前集合。 盲网的队长走上前去跟莫潜交谈了一番。 “好,可以。”他点了点头,随后向成员说道:“分成两组,先后进入污染区域。” 原来是要进去啊。 我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山林,那边的景象愈发诡异,若有若无的黑影实体出现在树冠的上方,那些东西朝着天空伸出手,连太阳的光芒都被阻挡在其后方。 盲网在原地整理装备,眼玉在阴沉的光线下亮起,发出白玉色的光芒,眼珠一瞬间移动了若干下,似乎锁定了每一位盲网成员的视野。 “眼玉空想链接完毕。” “检查通信。” “喂?” “一二三……一二三……” 盲网已经就绪。 再看另一边,“祟神机动小组”的成员们从车厢中下来,站在空地上,他们一动不动,整齐地看向莫潜。 “这些兄弟在干嘛?”蒙着眼睛的黄冠走了过来,碰了碰我。 “我哪儿知道。”我看向他,“说不定他们以后就取代你的工作了。” “嘶——”黄冠摸了摸下巴。 莫潜从面板上拿下来一个便携的触摸屏,他在那上面随意点了点,紧接着,那八名士兵终于动了起来,他们就像是诈尸一样(这么形容不太好),瞬间活跃了起来,有人伸手转了转肩,有人扭了扭脖子。 他们的呼吸声闷在结实的头盔里面,显得十分粗重,身上那些坚固的装甲看起来让他们行动稍微有些笨拙。 不过我很快就眼尖的发现,那些人的身上统一装备着此前在深红领域使用的外骨骼装甲。 “牛逼啊。”黄冠张着嘴巴,愣愣地说道,“能跳槽吗?” “哎呀你。” 盲网队长走过来,对着黄冠的后脑勺就是一掌。 “我错了队长!”黄冠立刻捂着脑袋,被队长拎走了。 “我不跳槽!” “无组织无纪律!我不想每次都把你抓回来说教一顿。” 咚。 队长一脚踢在黄冠的屁股上。 怪狠的。 我尴尬地笑了笑,莫潜这边,“祟神机动小组”整装待发,他们从腰间抽出手枪,手枪乍一看没有特殊的地方,但金属质感很明显。 “检查佩刀。” “还有佩刀?”我仍旧保持着疑惑+惊讶的眼神盯着那些人。 他们把手枪插了回去,似乎在腰间摆弄的一下,紧接着再次拔出手枪,这一次,手枪的枪口出现了一米来长的银色直剁刀。 “哇靠。”我在心中惊叹着。 “第一队可以出发了。”莫潜说道。 四名“祟神”成员出列,跟着半数盲网成员进入了身后的森林中,而莫潜则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无论别人怎么叫他,他都没有任何回应,就像睡着了一样。 我们目送着第一组进入森林,那些黑色的士兵走进去,融入那黑色的气浪中,我心里没有底。 感觉很不好。 “哈,别想那么多了,盲网出动的时候一般就结束了。”黄冠嬉皮笑脸地溜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就是些黑咕隆咚地东西吗,你看兄弟我待会就解决。” 他总是意外的乐观呢。 “黄——冠——”队长咬牙切齿地走了过来,“刚说完你没记性是吗?” “队长别打!”黄冠下意识抬起手来防,却被队长一记扫堂腿给轻松放倒了。 “告诉你首先下盘要稳。”队长气鼓鼓地说道,他这才注意到我,露出了一个不失礼貌的尴尬的微笑。 他转头看向第一组远去的身影,不由得叹了口气。 “第一次打头阵的不是我们啊,感觉不太适应。” 第244章 进入森林 t 第245章 第十三天 t 第246章 拟声者 “千万别过去!” 第一组组长的吼声震耳欲聋,瞬间令所有人的精神一振。 “嘎咯咯咯咯——” 如同响板一样的声音从最前方快速响起,那个所谓的“信号棒”,在空中急速抖动起来,仿佛有一条绳子拴着,在那边甩动。 下一秒,白色的光点骤然亮起。 “等你好久了,队长。” 刚才士兵的声音再次出现,不过这一次是在耳机外面。 一条粗长的尾巴捆着一个荧光棒,在空中随意地挥了挥,然后丢出去落在地上。 白色的荧光照亮的周围的景象,我看到一只巨大的黑色野兽站在那里,长满尖牙的巨口中,一条血红色的舌头伸出来挂在嘴唇外面。 不,那东西没有嘴唇,嘴巴上下的皮肤因为牙齿的存在而被迫拉紧,粉红色的牙龈暴露在外,看起来异常恶心。 “准备作战!” 队长一声令下,队伍立刻后撤,那东西果然向前扑了过来,“祟神”也迎了上去,那怪物黑色的躯体撞在装甲上,竟然不能将四名士兵撞退分毫。 “拟声者。”云落的声音再次出现,“它可以捕捉并模拟任何声音,并且能放射出极强的电磁波来干扰人类的通讯频道。” “战斗力不高,但是通常为群体性活动。” 群体性…… 有人朝着天空打了一发照明弹。 噗——咻—— 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森林,同时也照亮了树冠上二十来只恶心的巨口。 那是二十来只拟声者,通体黢黑修长,面部缺少眼睛,但巨大的耳朵和嘴巴得以让它们像蝙蝠一样,用声波观察周围的景象。 他们那灵活而坚韧的尾巴和利齿是最强大的武器,能轻易击碎防御。 “散开!” 士兵立刻朝着各个方向移动,分散在林地的各处,以减少损伤。 “李为知,躲开!”陆湜怒吼一声,一脚将我踹开,随后我刚刚站着的地方,瞬间扑过来一只拟声者。 陆湜手腕一抖,变出一把铜钱剑,正面迎了上去,那怪物的利齿啃咬在铜钱剑上,铜钱立刻就碎成了两半,但陆湜脸色并没有惊慌,他另一手变出另一把剑。 拟声者的尾巴如同长鞭一样挥来。 啪! 尾巴尖儿打着空气,发出脆响,打在陆湜手中的铜钱剑上。 “啊!”陆湜惨叫一声,连人带剑向后飞了出去。 不过,拟声者并没有继续追击,反而是将目标对准了瘫坐在树下的我,那血盆大口转瞬间来到我的眼前。 “这畜生,真该死。” 一道人影从刚才陆湜的方向飞出,一脚踹在拟声者的脸上,后者应声飞出,撞在树上。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阿九,那个僵尸。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咚! 又是一脚,陆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一股诡异的力量瞬间将拟声者踹了出去,黑影向后倒飞而出,将身后的杉树硬生生撞断,抖落了一地的落叶和积雪。 那东西从地上爬起来,摇头晃脑地清醒了片刻,却没料到陆湜欺身上前,铜钱剑瞬间贯穿了拟声者的咽喉。 “嘎嘎咕咕咕咕!”拟声者的喉咙里发出粘稠的声音,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向外面不断流出,挣扎了几下就断了气。 陆湜拔出铜钱剑,而拟声者也立刻化为了一摊粘稠的黑色液体,没入土地之中。 “小心!”我下意识地大吼了一声,陆湜右手边扑过来一个黑影! 不过阿九动的更快,他如同一道魅影一样瞬间出现,挡在陆湜身前,另外一只拟声者以飞快地速度撞了过去,却像撞在一堵墙上。 阿九纹丝不动,拟声者的脑袋却已经被撞扁了。 那东西痛苦地嘶吼起来,声音却是人类的声音! “疼!疼死了!” 听着这样恶心的怪物发出人类的声音,更加让人生理不适。 “别吵!”阿九怒喝一声,双手猛地抓住拟声者的嘴巴,两手向两个方向用力一扯,竟然将那怪物的头盖骨给扯了下来! “哧!”拟声者发出了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恶心、最恐怖的嘶吼,那声音不经过口腔或者鼻腔——因为已经被阿九扯碎。 那声音单纯地从暴露的气管中发出,喉管颤抖着就像破损的竖笛,发出刺耳的尖啸。 裸露出来的黑红色的血肉在阿九的手里痉挛,像是蜘蛛网或者章鱼触手一样缠上来,缠满了阿九的胳膊。 阿九脸色不变,将手里的半块头盖骨随手一扔,另一手将身上的黑色网状物抓下来,也扔在地上。 他最后补了一脚,将拟声者踹倒,它也逐渐没了声音,最终所有的部分都化作了黑色的液体消失在地面之下。 林中一时满是厮杀的声音,这种怪物并不难对付,只需要留心它们灵活的尾巴就好。 一名“祟神”成员一手攥着一条尾巴,用力一挥,两只拟声者便被甩了出去,飞入密林中消失了,那大块头冷不丁地冲了出去,紧接着,深林中传出两声惨叫,再去看时,只有那一人活着走出来了。 “好强的战斗力!”我心中惊叹道。 这些“祟神机动小组”一出手就如此轻松地解决了这么多的拟声者,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很快,森林安静了下来,二十只拟声者被瞬间解决,化作一滩滩黑水没入大地,而我们的人基本没有损伤。 “为知,你没事吧。”黄冠穿过队伍找到了我。 “我没事。”我摆了摆手,“陆湜和阿九在保护我。” 陆湜看向黄冠,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倒是你。”我拉住黄冠,“你怎么那么亢奋。” 黄冠喘着粗气,仿佛得了多动症一样在那里晃悠着,看起来很兴奋。 “活动活动筋骨,毕竟好久没出任务了。”他笑了笑,转身回到了队首。 这时候,前方的树林中传来很多急促的脚步声,地面也传来震动,正当所有人准备再次迎敌的时候,耳机里面再次传出第一组的声音。 “是我们,队长。” 对方举起了一颗眼玉的复制体,队长总算松了口气。 终于,两组人成功会合了,第一组是特地顺着声音返回来找的我们,生怕我们遭遇应付不了的怪物。 “队长!”第一组领头的那人走过来,“你们这边怎么样?” “有人受伤吗?立刻通知。”队长在耳机里面问道。 等了片刻,也没有人回应。 “没人受伤。” “那就好。” “不好意思打扰了。”宋以沐的声音出现在耳机里面,“云落链接的探测器显示,你们所在的北方向5公里处发现祟神影响最严重的区域,需要你们到那边去调查。” “收到。”队长回复道,“我们休整片刻就出发。” “等等!”我脑子一抽,喝住了队长,于是乎,两个小组的人齐刷刷地回头看了过来。 “呃,不,我就是确定一下,宋以沐。” “嗯?干什么。” “你是真的吗?” “什么我是不是真的?!”师姐的声音有些愠怒,“你是傻逼吧李为知,云落的地图都传过去了你问我是不是真的?!” “嗯,你是真的的宋以沐。” 黄冠忍不住大笑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笑,于是树林底下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 ……………… 队伍会合,一同朝着目标点进发。 5公里的山路很漫长,很难走,黑暗的森林除了手电之外,没有任何亮光。 尽管路上不停地遇到各种奇怪实体的骚扰,但队伍并没有出现任何伤亡,于是我们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预定的地点。 一间小木屋。 是前不久布提哈带我们来过的那间小木屋。 “准备攻入。” “行动。” 四个盲网成员轻轻将门推开,鱼贯而入,众人在远处等待,过了五分钟,通讯器里面终于传来他们的声音。 “队长,这里面有生活痕迹,但没有太多可疑的东西,嗯……有一个摄像机,三脚架,还有些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没有特别的东西。” “了解了,将物证带出来吧。” 那几个士兵将木屋里面的东西尽数搬了出来,放在空地上清点。 队长走过去,将单反相机拿了起来,朝我走了过来。 “李为知干员。” “是。”我急忙从倒塌的树干上坐起来。 “这里面的东西请你查看一下吧。” “好的。”我接过相机,立刻扯开自己身上的棉服,盖住相机,埋着头摆弄。 相机里面有一张储存卡,里面都是些拍摄花花草草、飞鸟走兽的照片,有的照片十分耐看,将画面中的动物拍摄的惟妙惟肖。 滴,滴,滴。 我一张一张地翻着照片,可这些实在没有什么可疑的蛛丝马迹。 除了每隔几张,照片都会夹杂一张拍摄空地的照片。 而且每一张空地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我抬起头找了一下,正好是队长那些人站着的地方。 我仔细看着照片,又看了看空地,什么也没有,眼玉插在地上,还有其他的精神隔离装置,在林地上分割出一片足以抵挡外界黑色气浪的屏障。 “奇了怪了。”我自言自语起来,恍惚间似乎看见一些黑色的虚影出现在照片上,那些虚影就像是飞蚊症一样在我不经意的情况下出现。 我心中一沉。 伸手盖住了自己的右眼,只用左眼去看。 “该死!” 我骂了一句,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无数黑色的触手出现在空地之上,我抬起头,那些触手已然充斥了整个林地! “快跑!”我站起来冲着队长吼道,“你们快离开哪儿!” 耳边只听见类似雷鸣一样的响声在地底下滚过,我朝着队长他们跑去,脚步却踏了个空。 我向前抓了抓,什么也抓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第247章 深层 轰—— 巨响传遍了整个森林,以木屋为中心,方圆三公里的区域,完全崩塌,其上的所有东西,泥土、树木、积雪、动物、植物,包括其中的人类,全都随着地面的下沉而下沉。 与其说是下沉,不如说是下坠。 脚下的土地消失了。 “李为知!” 黑暗之中冒出了一道金光,我看见陆湜一手拿着符纸,一手伸过来试图抓住我。 我努力在空中调整姿势,也朝着陆湜伸出手去。 “抓住我!”陆湜吼道。 陆湜扑过来,使劲地拍住我的胳膊,死死扯住我的衣服。 我们还在下落,和周围的树木泥土一起下落,碎石和木头不停地往下砸,一旦被砸到,多半就会昏死过去。 况且这下面…… 我用余光向身下看去,什么都看不到,黑黢黢一片,那是极深的黑色,一点光芒都无法在那里面存活。 陆湜奋力摸向腰间,扯开腰包。 呼啦—— 黄色的符纸顺着风散开在空中,呼啦啦飞跑了一沓,陆湜伸手在空中一抓,在指尖胡乱捏了几张,忽而在空中一抖,那十来张黄纸同时燃烧起来。 “煌煌召雷!” 陆湜短喝一声,话音未落,一道紫色的闪电瞬间劈了下来。 “我草!!”我大叫了一声,叫声被淹没在雷鸣中。 闪亮而持续不断的闪电撕裂了天空,撕裂了黑暗的深渊,让空中下落的人完全看清了我们下面究竟是什么。 那是另一片森林。 浸泡在墨水里面的森林,每一棵树都笔直地指向那尘封在地表之外的天空,它们有多高?我看不清。 深渊又有多深?我也不知道。 我伸出手,向着空气张开手掌,脑海里想象着骨笛的样子。 一道白光出现在深渊洞口之上,白色的光芒刺入深渊,来到了我的手中。 “给我飞起来!”我在心中喊道,紧接着一股风从下面将我托了起来,右手猛地吃劲,我急忙抓住陆湜的衣服,用尽全身力气拉住他。 “减速了!”陆湜惊讶地说道,他抬起头,看到了我手里白色的笛子,不由得虎躯一震。 “那是什么!” “先别管……” 砰! 我的背后猛地撞在树干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开了我的手,骨笛从我手里滑脱,包括另一手拽着的陆湜 唔…… 嘴里忽然间变得甜腻,我猛地吐出一口血,感觉自己的身体向上弹了一下,然后紧接着再次坠落。 这次是面朝下。 梆! 咔! 身体不停撞在树杈上,我就像一只被抛来抛去的皮球一样不停地撞在两侧的树枝上,弹来弹去,感觉身上的骨头都要断掉了。 咔咔咔咔—— 树枝折断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很多鞭子,我感觉很多鞭子抽在我身上,真是折磨! 我足足下落了十秒左右! 终于落了地。 咚! 我面朝大地,狠狠地摔了上去,鼻梁骨的剧痛让我无法思考,我尝试着用双手双脚将身体撑起来,但是做不到,感觉身体的每一寸骨头都摔了个稀巴烂,每呼吸一下,胸腔都会无比剧痛。 像是一把刀,插进了我的肺管,随着我的呼吸,在我的内脏里面拧着! 不过,总算是落了地,虽然身体像是散架了一样,但仍旧有意识存在,但是我动不了,双臂脱臼了,左腿完全折断,向外翻着。 “呃呃呃呃……咳咳。”到处都在疼,疼的我很想吐,但是我完全瘫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肋骨插进内脏里面稍微动弹一下我就会因为内脏大出血死翘翘。 我完全不敢动,也根本动不了。 双手没有知觉,虽然靠着意识让骨笛飞了过来,但我抓不住它,只能看着它悬在我的手背上,骨笛的尖端轻轻点了点我的手背,就像一只小鸟一样,在试探我。 “唉。”我叹了口气,胸腔猛地疼痛起来。 还是要抓住它,我顶住自己已然没有知觉的左肩,用肩膀和淌血的下巴支撑起自己的右半边身体,然后就是将自己的右肩彻底抬起来,直到足够我的右胳膊肘顶在地上。 呃…… 很疼啊。 “呃啊啊啊啊啊!!!!”我忍不住大声吼叫起来,抬起自己的肩膀,让胳膊肘彻底顶在地面上。 “呼,呼,呼。”我开始急促地呼吸喘气,然后猛地将右肩压下去。 “啊!我草!” 第一次没成功,整个身体栽了下去,将右臂压在身体下面了,而且肩膀传来的剧痛已然不能让我承受。 但或许是我这一声吼叫,似乎引来了什么东西。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我的后方接近。 “来人了。”我心中这样想,然后感觉所有的神经,包括精神,在一瞬间崩溃了,倒在地上,嘴里只有无意识地呻吟。 但很快,我便听出来身后正在逼近的“脚步”有些不对劲。 与其说是脚步,倒不如说是“滑动”。 就像蛇一样,那种声音在地上蹭着过来,而且更多,就像一百条一起摩擦地面时发出的声音。 我顿时汗毛倒竖,肾上腺素再次飙升。 “怎么办?怎么办?!”我脑子疯狂地运转,跑是跑不了了。 现在能自救的,就只有寄希望于面前的骨笛。 我最后一次将全身力气聚集在自己的肩膀上,顶在地上,将自己的身躯一点一点向前移动。 “呼……呃。”衣服已经湿透了,我的全身都在颤抖。 但此时我的耳朵却十分灵敏,听声音,那些东西距离我可能就十几步不到的距离。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骨笛!”我大吼了一声,使骨笛飘起,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扑去,用牙齿咬住了骨笛。 当然,后果就是我的脸重重地砸在地上。 “我的,鼻梁骨……”我无奈地在心中埋怨,但此时,那些“脚步”已经来到我的身后。 一条绳子一样的东西迅速捆住了我的脚踝,将我向后拖去。 “救命!救命!”我终于想起来张嘴呼救,“黄冠!黄冠!帝熵!谁来救救我!” 我的声音在这里面传不出多么远,脚踝上的东西拖着我的脑袋撞在一棵树上,这一下,我彻底没了意识。 “tmd。”我最后骂了一句,然后翻了个白眼,彻底昏死了过去。 ………………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憋醒了,别误会不是下三路,而是我无法呼吸了。 强烈地需要空气的本能驱使我从极端崩溃的状态下苏醒。 “氧气,我要氧气。” 我当时的脑海中只有这个念头,因为一层像是胶水一样的东西将我整个人糊住了,我就像被蜘蛛用网裹起来黏在墙上的飞虫一样,保持着一个十字架的姿势,被那层粘液死死贴在应该是大树上。 好在我的嘴里叼着骨笛,我使劲晃动脑袋,遮住口鼻的粘液很快就在骨笛尖锐的尖端下破开。 总算是破开了一个小口,我立刻把骨笛的另一头伸了出去。 没办法,只能暂时委屈高贵的骨笛充当我的呼吸工具,不过,总算是从气孔中呼吸到了带着浓重腐烂味道的空气,我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因为不断送出空气,以至于骨笛一直发出滑稽的声音。 这声音不幸地吸引了其他存在的到来。 嘎咯咯咯—— 这是拟声者的声音,此前听过,我记得这些家伙的听力极其敏锐,看样子,刚才骨笛发出的声音,毫无疑问地将它们召过来了。 “完蛋!”我心里一凉。 我听见那声音越来越大,紧接着,我的背后传来了十分明显的震感,似乎是来自头顶。 我可以确定,那东西就在我身后的树上,在上方寻找着猎物。 啪嗒。 一滴腥臭的液体滴了下来,落在我的头顶,可问题是,为什么这层恶心的粘液没有把我的头发也包进去啊!!! 那味道奇臭无比,就像是家里的泡菜缸在打开的时候发现最开始没有好好密封的时候发出的气味。 说到这里,我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想吃酸菜了。”我吞了吞口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啊傻逼!”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搞出来一点动静,头顶的拟声者再次行动了。 咻,啪。 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来了。 我眼前一片漆黑,被一层粘液遮住什么也看不见。 这下彻底不能呼吸了,但凡发出一点动静,绝对会被拟声者杀死吃掉! 我叼住骨笛,勉强破开一个连接鼻子的小口,从鼻子里面出气。 但我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那几乎粉碎的鼻梁骨,随着我的呼吸,发出了比骨笛声音还要刺耳的声音。 “xi——” 完蛋了! 拟声者立刻转过头来,我能感受到从那东西的嘴里发出灼热而恶心至极的气息,一团带着水雾的哈气扑在我脸上,我感觉下一秒就要吐了。 但我硬是把喉咙里那一团酸菜汁味道的东西咽了下去。 不过这时,我的额头忽然发热发紧,我能感觉到拟声者的尾巴伸了出来,末端就悬在我的额头前面,也不知道会不会下一秒就把我的额头击穿。 我闭上眼睛,尽管睁着的时候也看不见什么。 咔咔咔咔! 拟声者的嘴里猛地发出声音。 咚! 尾巴擦着我的耳朵钉在树上,惊出我一身冷汗。 而就在拟声者准备下口的时候,却只听见了它的哀嚎,尾巴猛地扯开包裹我的网状粘液。 我得以看清面前发生的一切,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站在场中,她的右手是一柄没有规则的砍刀,轻松将拟声者砍成了两半。 不过这次,拟声者的尸体保存着,并未化作液体消失。 那个人影站起身来,发现了我,缓缓向我走来。 “果然还是逃不掉吗……”我心如死灰地想道。 “我认得你,李为知。” 面前黑色的人影说道。 第248章 熟悉的人 面前站着一个人形的黑色怪物,身形纤细,四肢修长,它佝偻着,十分缓慢地转过身去,看向我。 我吞了吞口水,心跳到了嗓子眼。 这家伙竟然开口说人话:“我认识你,李为知。”、 “你?认识我?!”我慌张地叫喊道。 “住嘴!”它忽然扑过来,用手捂住了我的嘴,我这才感觉到,面前的“人”应该是个女性,而且声音很耳熟。 她的背后伸出了数条黑色的触手,那些触手并没有攻击我,而是将地上拟声者的尸体捆了起来,触手卷起尸体,收回到她的身上。 她就像背着一个巨大的黑背包一样,佝偻着站在我面前。 “不要出声。”她小声说道,随后放开了我的嘴巴,一手三两下就将我用尽力气也挣脱不了的粘液扯开。 我的身体失去支撑,扑通一下摔在地上,还好双手向前一撑,保护住了自己的鼻梁骨。 “哈……”总算能大口呼吸了。 我趴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 “小点声。”那个“人”开口说道,她的手里甩出一条触手,缠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拎了起来,这感觉似曾相识,但并不美妙。 她松开我,自顾自地向前走去,轻手轻脚地拨开树林,在其中穿行,我跟在她身后,勉强能跟上她的脚步。 直到走出几百米我才惊讶地发现,自己从上层摔到这里之后,身上所有的伤都恢复了? 我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臂,随意甩了甩,没事,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而且我那骨折的腿竟然神奇般地愈合了。 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前面的人快速地在林中穿行,一点也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很小声地用气音在后面叫她。 她不为所动,我甚至不确定她是否听见我的话。 “张小禄!”我低声喊道。 那人瞬间停下了,她缓慢地转过身来,忽然间伸出手来抓住了我的胳膊。 “是,我是张小禄!”我终于看见了她的脸庞,和陆小芊一模一样,眼中满是惊慌和求救。 “张小禄,我知道,我猜到是你了。” “嘘,小点声。”她伸出手指放在嘴边,示意我不要出声。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忽然脚下放了个绊子,将我撂倒,她压在我身上,一手捂着我的嘴。 张小禄纤细的身躯搭在我的胸口,她身上那些诡异的粘液不断流动,向下流到我的身上,这种粘液带着一股浓烈的腐烂味道。 皮肤裸露的地方忽然感觉到十分冰凉,我稍微抬起头,竟然看见那些黑色的液体顺着我的皮肤往我的身体里面涌入! 我顿时有点慌乱,但张小禄却死死地压住我,她爆发出的力量让我动弹不得。 歘! 一声刺响从高空传来,我猛地往右边偏过头去,然后,咚! 一根竹竿一样的东西冷不丁地插进我刚才脑袋的位置,同样裹着粘液的竿子插进地里,又缓慢地拔出,收回到高处,然后落在更远的地方。 心里一阵后怕,要是自己没有下意识躲开,刚才我的脑袋就会像一个西瓜一样碎开! 张小禄捂着我的嘴,久久不放,等了好久好久,才终于从我的身上爬起来。 “唉……”张小禄叹了口气,呆呆地坐在地上,愣了好久。 我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紧张地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皮肤,用手摸了摸并没有特别异常的地方,刚才从我的毛孔里面渗入的黑色粘液也不知去向。 咔。 “呃。”我之前骨折的腿似乎响了一下,脚踝刺痛了一下之后就完全康复了。 “怎么回事儿?”我疑惑地抓着自己的脚踝努力把自己的脚拿近看着。 张小禄坐在一边,她没有任何预兆,忽然开始哭了起来,小声啜泣,不敢放声大哭。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了?”我悄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她啜泣着说道,“你是来找我的吗?来了多少人?” “你先冷静一下,小禄。”我抓住她的肩膀,没想到她的背后忽然钻出几条触手,瞬间朝我刺来。 我草! 我怒骂一句,立刻向后退去,一条触手猛地悬在我的眼前,在刺穿我脑袋的前一秒停下了。 张小禄伸出手,手臂颤抖着,似乎在与那些触手对抗。 “快躲开,我控制……不住。”她带着哭腔说道,我立刻手脚并用爬开了,张小禄才松开手,任凭那些触手打在地面上。 砰砰砰砰砰! 每条触手都在地上轻易地砸出一个土坑,我挨上一下都要小命玩儿完。 逃过一劫之后,张小禄再次掩面哭着。 “呜……” “那个……你到底?”镇定下来之后,我再次试探着上前。 “别碰我!”张小禄忽然叫道。 “好!”我被吓了一跳,高举双手让她看见,“我不碰你,你冷静一下。” 我把屁股弄过去,坐在她身边。 张小禄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 “这是……哪儿啊。”张小禄有些呆愣地说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 这我还想问呢! “你不知道这里是哪儿?” 她点了点头,说道:“从那里逃出来之后,我就一直在这里面游荡,我身上的……这些黑色的粘液。” 她抓开自己手臂上液体,那些液体瞬间愈合。 “它们驱使着我捕猎,我这几天……什么东西都没吃,但是我一点儿也不饿。”张小禄继续啜泣着说道,“我好恶心,我变成怪物了……” 我回想起来刚刚张小禄用后背的触手将那只拟声者的尸快吞噬的场景,也顿时有些反胃。 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女生,却要在这里承受如此恐怖的事情。 “这样,小禄,你尽可能回想一下,你在来到这里之前,都经历了什么。”我试着引导她想起重要的事情。 “之前……之前。”她喘着粗气,抱着脑袋,看上去十分痛苦的样子,她背上又钻出数个凸起。 “停,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我抓住她的手,“冷静一下,我们这次来了很多人,就是来找你的。” “来救我的?”张小禄泪眼模糊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我点了点头。 “真的吗?”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我拍了拍胸脯。 她一抖一抖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站起身来,严格来说是她身上的触手支撑着她站了起来。 “走吧,这里不安全,我带你去我的住处。” “住处?” “哈……就是个窝儿吧,你暂且这么理解。” “那走吧。”我耸了耸肩,向她伸出了手。 “不,最好还是别碰我了。”她摇了摇头,四处看了看确认了方向之后便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向前走了十来分钟。 “喂,我是李为知,西山基地人员听到请回复。”我拿着耳机放在嘴边呼叫,希望有一起掉下来的人能听到这个讯号,但耳麦里面除了呲呲啦啦的电流声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唉。”我叹了口气。 “对了。”一直沉默的张小禄头也不回地说道,“你那手里面的是什么?” “这个?”我把手里的耳机举起来,“西山基地的通讯器。” “不是,我是说另外那个。” 我看了看右手。 “这个,叫做骨笛。” “那是什么?单纯用来演奏的乐器吗?” “不,这是……”我沉默了片刻,但忽然发现,喉咙里面并不像平常一样有一块儿石头卡在那里。 我深呼吸了一口周围腐烂的空气,说:“这是我与一个神明连接的信物。” “神明?”张小禄愣了一下,“就像奥雅尊母神一样的神明吗?” “差不多,但可能要更厉害一些。” “那你的神明,可以救救奥雅尊母神吗?” 奥雅尊母神?张小禄让我救她?什么意思? 我继续追问下去。 “我是她的孩子,我能听到她的声音,她现在很疼很疼。”张小禄语气低沉地说道。 “你为什么能感觉到她?” 张小禄忽然放慢脚步,再次停了下来,她转过身,伸出手贴住我的胸膛,我左侧心脏的位置。 “嘘,安静听。” 虽然搞不懂张小禄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我还是照做了,尽可能放缓气息,然后倾听自己的心跳,我之前也仔细聆听过不止一个人的心跳,但这样安静地感受自己的存在,还是第一次。 “你听到什么了吗?” “嗯,心跳。” 张小禄忽然松开了手,站在我的面前。 “现在呢?” 心跳仍旧萦绕在我的耳边,却不是从自己的身体中传来,而是从这里,这片森林,这片无数个世纪之前就埋葬在地表之下,永日不得阳光的黑暗森林。 这其中充斥的,不是树叶,不是枯枝,而是泪水。 母神奥雅尊,北落师门曾经的母神,奥雅尊的泪水。 那个心跳,就是森林的心跳,远远地,却又如此之近地回荡在我的耳边,在密林的深处,我甚至能辨别她的方向。 “这是!” “这是母亲的心跳。” 我刚想再问下去,却只听见一声爆鸣声! 砰! 咻! 一道橙黄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这里,照亮了这片永无光芒的森林。 橙黄色的信号弹从最南边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以极其缓慢地速度在树冠之上飘荡,一点一点下坠,黑色的树冠反射着橙黄色的光芒。 似乎是许久不曾见过光芒,森林开始颤抖起来。 这一瞬间,我才看见,森林在动。 树冠在动,地上的枯枝在动,一切的一切,都在动! 就像忽然受惊的蜘蛛一样,不,是成千上万难以计数的黑色蜘蛛,在所有的地方爬动,随着信号弹的光芒,一同升起的还有诡异的嚎叫。 “呃……”我嘴里不争气地发出畏缩的声音,我看着面前令人作呕的树林,顿时手脚冰凉。 张小禄上前拉住了我的胳膊。 “快走。” “可……那是基地的求救信号。” “那些人死定了,别管他们了!”张小禄后背上的触手这次竟然意外地听话,轻柔地缠住我的胳膊,将我向后拉去。 “这里面不能有光的!”张小禄的语气也变得略带恐惧,“光是食物,是母神的食物,他们死定了,放出信号弹的人死定了!” 第249章 奥雅尊的泪水 信号弹橙黄色的光芒下坠到树冠之下,片刻之后消失,森林再次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距离太远,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别看了,多半已经死了。”张小禄说道,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拽着我向着反方向走去。 ……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面前是一个用许多树杈搭起来的简陋的棚子,树杈之间堆积着枯枝败叶,密不透风。 “进来吧。”张小禄俯身钻进这个帐篷里面,在角落里坐下,双手抱膝,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也跟着钻了进去,这里面腐烂的味道并不重,地面上没有潮湿的落叶,反倒是十分松软干燥的沙土,沙土上面垫着能在这里找到的最干燥的落叶,这就是张小禄的床了。 “你就待在这里?” 她点了点头。 “累的时候就回到这里休息,大多数时候,”她转头看向帐篷外面的森林,“我都在树林里面捕猎。” “捕猎?你的猎物都是什么?” “一切,这地方的一切活物,我都可以吃。”张小禄看向自己双臂上的黑色液体,“不,是它们都可以吃。” “这些到底是什么?”我悄悄凑了过去,伸出了手。 “别碰!”她忽然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但是刚才发生肢体接触的时候,那些触手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 我沉下心,轻声说道:“相信我,没事的。” “不,它们会伤害你。” 我不再说话,试探着伸出手去,和我想象的一样,她身上的东西并没有再表现出敌意,反倒是多出了几个凸起,触手一点一点伸长,像是在和我一样互相试探。 我的手指往右边绕圈,触手也同样往相同方向转。 就像一个拥有生命的活物,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人类。 “你看,根本没有危险。”我笑着说道,可就在我稍稍放松的一瞬间,触手,像一只暴躁的猫科动物一样,猛地扑了过来,一瞬间包住了我的右手。 “唔!”我吓得一哆嗦,但及时克制住恐慌,不让张小禄有所察觉。 “嗯?怎么了?” “没事,你别转过来。”我吞了吞口水,与她身上的触手僵持起来。 黑色的液体将我的右手完全包裹住,就像一个吸盘一样,我的右手也感觉到了十分明显的吸力,但是并不疼啊。 我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些液体似乎并没有伤害我的意思。 就这么愣了一会儿之后,忽然—— 黑色的液体瞬间扑了上来,顺着我的右臂一路向上,不出两秒,这东西就爬满了我的右臂,我终于绷不住心里的惊恐,猛地甩了甩胳膊。 “疼!”张小禄叫了一声,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起倒在了地上,她身上的黑色液体不断地向着我涌来,那些东西爬满了我的身体,从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渗入下去。 我感受不到疼痛,但看着那些液体消失在自己的体内,实在是非常恐怖的场景。 我急忙撸起袖子,自己检查自己的手臂,没有任何异样。 “那些东西去哪儿了?”我使劲搓了搓皮肤,然后惊恐地看到自己的血管变成了黑色,就像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一样! “你没事吧!”张小禄坐起身来,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我从地上坐起,将自己的手臂展示给他,“你看看这个。” 张小禄碰了碰我的手臂,又揉了揉眼睛。 “我有点看不清,这里太黑了。”她说道,然后下意识地抓着我的胳膊,没成想,那些黑色的液体变本加厉地涌了过来,就像是寻找到了新的猎物一样,它们顺着张小禄和我的手,一股脑钻进了我的身体里面。 “妈的,这什么鬼!”我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胳膊肘,想要阻止它们在我的血管里面流动,但我的手又不是扎带,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血管里面消失,进入我的心脏,然后从心房中蔓延到我的全身。 “好冷。”张小禄嘟囔了一句。 我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黑色液体完全消失,剩下来一个穿着单衣的少女坐在我的面前。 “我……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她伸出手向前探着,我只好拉住她的双手,让她安心一点。 “好冷,大哥,我好冷。” 相反,此刻的我,却能将这黑暗的森林看个一清二楚,而且身上开始发热,原本穿着厚重的大衣也显得有些多余了。 来不及多想,我立刻脱下外套,裹在张小禄身上。 她的身体打了会儿冷颤,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抓紧身上的棉服,微弱地喘着气。 “好点了吗?” 她微微点头。 “那些东西,竟然跑去你身上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上面并没有黑色的液体。 “可是,那些东西并没在我的身上,和你刚才的状况有些不同啊。”我嘟囔道,攥了攥拳,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是奥雅尊选择了你。”张小禄冷不丁地说道,她把手脚缩进棉服里面,整个人就露出个脑袋,像个皮球。 “选择我的人多了去了。”我打趣道,转过头看向张小禄。 她似乎不知道怎么接我这句话,帐篷里面充满了尴尬的气氛 “哈……随便吧。”张小禄点了点头,“总之,去救她。” “救她?”我这句话使我稍稍坐正,“她怎么了?快死了?” “差不多。”张小禄点了点头,“有人要杀它。” “谁?” 张小禄前后晃荡着身体,并没有回答。 “祟神?” 她点点头。 “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摇摇头。 没办法,看样子她是说不出什么了。 我站起身来,朝她走过去,抓住她身上原本属于我的棉服。 张小禄这次倒是一脸惊恐地瞪着我。 “你,你干嘛?”她往后缩了缩, 我没有理会她,在棉服背后的夹层里面找到了随身携带的一大包求生装备。 “你在做什么?” “嗯……你要不要喝水?”我从求生包里面掏出两包水晃了晃。 张小禄舔了舔嘴唇,终于点了点头。 求生包里面还有酒精块,我认真想了想,酒精块燃烧产生的火焰,应该不会引来捕食者,于是我将铝制的烧水架折叠起来,点燃了酒精块。 “你在生火?!”张小禄有些惊讶地问道。 “这一点火光,应该没事儿。” “我,我可不确定啊。” 幽蓝色的火焰在酒精块上燃烧着,其上水杯里面的水冒出点点沸腾的水泡,两袋水烧开要不了太久,那水直接就能喝,但是看张小禄的样子,还是给她喝点热水吧。 “呼——” 她撅着嘴,凑在水杯边上吹了吹,然后试探地啜了一口。 “啧滋,哈。” 一口热水下肚,她长出了口气,双手抱着水杯,揣进怀里了。 “哈……好暖和。”她嘟囔着。 “李……大哥?”她在黑暗中叫着我的名字。 “我在呢。” 她看不见我,只能用声音分辨我的位置。 “你们真的是来救我的?” “当然。”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们都是来救你出去的。” “出去……我出去了,能去哪儿?”张小禄又喝了口热水,“哥哥不在了,村子也毁了,哈,我还是什么北落师门b最后的幸存者,不是在搞笑嘛。” “世界这么大,我却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她将水杯里面的热水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李大哥,你说,我能去西山基地吗?” “说不定可以呢。”我的话听起来有些敷衍。 张小禄那边传来了类似风铃的响声,我回头看去,她将自己手腕上的手镯摘了下来,递给了我。 “这个东西听说叫伐诃巴难。”她微笑着说道,“如果还有点用的话,大哥,你就收下他吧。” “说什么话呢。”我将那东西推回去,“马上就能出去了,对了,你不是想去西山基地吗?你把它留好,说不定基地就会要你。” “真的吗?” 她又抓紧手镯,贴在胸口。 “……” “为什么这些事情,都要我来承受?”张小禄声音中又带着哭腔,“我一醒来就是这个样子,我萨摩耶不知道,被人们使唤来使唤去,特别是那个……” “布提哈?” “对!”张小禄忽然叫了一声,毫不夸张地眼前一亮。 “就是他,这个男人,就是她把我带到这里的!” “你仔细……”我刚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巨响打断了。 我下意识地抓住张小禄,一把抓着衣领将她扯出了帐篷。 轰! 一个黑色的生物从头顶掉下来,将帐篷砸了个稀碎。 “呜哇!”张小禄吓了一跳,立刻躲在我后面,她什么也看不见,而我因为之前吸收了那些黑色液体的原因,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长得类似蝎子的生物砸在棚子上,那东西挥舞着一对巨大的钳,不过更像是挣扎。 “什么?”我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而另一道黑影再次从天而降,砸在了此处。 那个黑影有四个蹄子一样的四肢,轻松将之前的蝎子踩了个稀碎。 我想,我对面前的黑影再熟悉不过了。 “诡狰?!”我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我曾不止一次被要求观看诡狰突破控制之后造成的危害记录,当然,我更清楚的是,在这满是影子的森林中,对上这样一个项目,我大概不会有生还的几率。 第250章 会合,但是被误伤 诡狰低着头啃食着怪物的尸体,它不慌不忙,甚至细嚼慢咽地将肉块吞下去,然后仰起头,十分高傲地甩了甩脑袋。 它并非没有注意到我,只是将我和张小禄视作了没有任何威胁的东西。 最好是这样。 我看着地上的尸体,不断在心里祈祷着,诡狰吃完这个之后就饱了,就不要再吃我俩了。 “诡狰大哥,不,诡狰爷爷!”诡狰每扯下一块肉,我的心里就哆嗦一下。 “那是什么……”张小禄什么也看不到,躲在我身后小声地问了一句。 “嘘!” 我刚要捂住她的嘴,可惜为时已晚,诡狰已然放下嘴边的食物,抬起头来,看向了我。 它将嘴里的肉吞下去,然后向前迈出一步。 诡狰朝着我走过来了,脚步缓慢,不慌不忙,就像一只猫,面对一只奄奄一息,但尚有挣扎之力的老鼠一样,被玩耍一番之后当做食物吃掉。 诡狰的头颅向下面压了压,那双黑色的眼睛盯着我。 我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将身后的张小禄推到一边。 她冷不丁地叫了一声,与此同时,我飞了出去,一道气浪从正前方撞过来,我感觉就像被一辆全险半挂撞了一样,四肢不受控制地向前伸出,躯体向后面飞出去。 后背撞在大树上,吐出一口血,终于停了下来。 我狼狈地站起身来,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胸腔已经完全凹陷进去了,肋骨全部断裂,我一时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能站在地上,不,我为什么还能活着? 不过下一秒,我就知道为什么了。 一阵更加猛烈的疼痛传来,痛感遍布全身,我不受控制地伸开双手,在地上踉跄了两下,然后跪倒。 “喝——哈——” 我甩了甩脑袋,不断咳嗽。 身体的伤势飞快地痊愈了,虽然很疼。 可诡狰似乎不打算给我喘息的机会,它刹那间闪身来到我的面前。 一张黄色的锋利鸟喙冲着我刺来,我来不及多想,转身去挡,双手伸出去,可面前诡狰的动作,却忽然诡异地慢了下来。 砰! 我精准地挡住了诡狰的嘴,不过还是被它巨大的推力给推着向后撞去,背部再次撞在树干上,竟然将大树给撞断了。 一棵高达百米的参天巨树轰然倒塌,在森林中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森林再次颤抖起来,黑色的液体诡异的颤抖着,如同一只具有生命的巨大生物,开始摆动它巨大的身体。 我的手掌血流不止,紧盯着眼前的诡狰,后者似乎也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它似乎在疑惑,为什么区区一个人类,竟然能有和他抗衡的力气。 它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考虑什么东西。 然后下一秒,诡狰身上的毛发忽然间开始发烫、燃烧!如同白磷弹一样的火焰顿时将我和诡狰一起包裹着燃烧起来。 火焰在我的皮肤上面滚动,无论我怎么拍打,火焰都无法熄灭。 “呃……啊。”我咬紧牙关,右手攥拳,一拳打在诡狰的脸上,触感结结实实,但并不像打在满是毛发的动物身上,更像是打在一张光滑的皮肤上面。 诡狰竟然被我这一拳打退了半秒,然后继续用尖锐的嘴顶着我的胸口。 “滚啊,滚开!”心中所想变为了嘶吼,我睁大了眼睛,两手猛地爆发出一股力量,似乎要把诡狰的嘴巴给掰开。 而我也明显感觉到诡狰的嘴巴,正在一点一点地张开,是因为我的力气吗? 我看着诡狰的眼睛,它也看着我,然后诡狰就松开了嘴巴。 我疑惑了片刻,紧接着燃烧的剧痛再次占据了我的大脑。 我再也没有力气和诡狰抗衡,诡狰也没有继续攻击,它松了劲,我立刻栽倒在地上。 “他妈的。”我嘴里仍旧咒骂着,只能眼睁睁看着诡狰收起身上的火焰,转头从刚才的方向离去。 张小禄还在那里。 我顾不得那么多,任凭火焰在我的身上烧着,站起来,一步一步追了出去。 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火焰烧却,然后皮肤又在黑色液体的加持下恢复生长。 再燃烧。 再生长。 再燃烧。 再生长。 说来好笑,黑暗的森林,却因为我燃烧地身体而变得明亮,这下眼前更加清楚了。 我惨笑着,加快脚下的步伐,朝着刚才自己飞出去的方向追去。 撕心裂肺地疼啊! 除了火焰,身体上就剩下血了,被烧焦的皮肤下面流出血液,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再被火焰快速凝固在皮肤上。 血从我的脸上流淌着,血液滴到眼睛里,让我看不清路,从这里走到张小禄的身边,一共几十步的距离,我却感觉走了几个小时一样。 “李大哥!” 张小禄的尖叫声传来,我首先是心中一沉,诡狰并没有返回捕杀张小禄,看样子应该是离开了。 我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张小禄脱下身上的棉衣,慌张地将我身上的火焰扑灭。 火焰终于熄灭了,周围再次黑了下来。 烧焦的气味飘进我的鼻子里。 “还挺香的。”我苦笑了一下,身上的灼烧感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忍受住最后几秒皮肤恢复的疼痛,终于结束了。 “你先穿上衣服。”我对张小禄说道,“刚才那个东西,没来找你吗?” 张小禄将棉服穿好,点了点头。 “它从这里经过,但是没有找我,直愣愣地就走开了。”张小禄伸手指了指远处的树林,诡狰通过的时候在地上留下了比较明显的痕迹,一整条道路上面的枯枝落叶全都消失了。 “走,追上去。”我说道,再次站起来。 “可你现在。” “我没事。”张小禄拉着我的胳膊在黑暗中站起,我说道:“你要跟紧我,这里很黑,走散了可能就找不到了。” “好。” “你还行吗?我来背你吧。” “不用,我还有力气。”张小禄说道,但始终拉着我的手,生怕和我走失。 ………… “你是怎么知道刚才的家伙是人的?” “因为触感。”我的拳头仍旧在回味刚才打在诡狰身体上的触感,像是人类的皮肤。 “应该是黄冠,基地的人,你见过的。” “嗯。”张小禄点了点头。 我身上只剩下烧了一半的裤子,上身的贴身衣物现在变成烧焦的纤维贴在我的皮肤上,我一边走一边挠,身上的渣滓大块大块地往下掉。 血痂、纤维、皮肤组织,很多恶心干巴的东西贴在我的身上。 “稍等一下。”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然后走到一旁的树上,开始像狗熊蹭树一样将后背够不着的东西给摩擦掉,我敢打赌我的动作十分滑稽,但还好张小禄看不见。 “你干啥呢?” “啊,我没事儿,我……溜达。” “啥?” “咳咳。”草草蹭了蹭后背上的东西,我再次走过去,拉住张小禄的衣服,带着她沿着诡狰消失的地方走去。 “我之前来过这个方向。” “是吗?”我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这边有什么?” “有一个池塘。” “池塘?这里面有水?” “不,不是水,全都是一样的,黑色的液体。”张小禄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乐观?” “乐观?”我苦笑了一下,“眼下的情况也不允许我们放弃啊。” 还想说些什么,我却突然有点发愣。 “你刚才说的池塘……就是完全黑色的池塘吗?” “当然。” 这跟基地的某个项目似乎有点相似,我记得叫作—— “项目445,砚池?” “你在说什么,我,我不太清楚。”张小禄猛地摇了摇头。 “没,我瞎猜的。” 林中传来很明显的脚步声,声音清晰而且沉重,像是人类的脚步声。 张小禄同时听到了这声音,她立刻收敛气息,拉着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我听到了人类的声音,几个人在对话。 我心中一喜,不过立刻克制下来,以防是拟声兽。 我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尽可能将自己的呼吸声音放轻,蹲踞在树下等待那边的人出现。 “但愿是人类啊。”我在心中默默祈祷。 “刚才听到动静是在这边吧。” “没错。” 有两个人,至少两个人。 我还在等待他们现身,在确认是人类之前,我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我不确定,我不确定那些黑色的东西,是否能使我战胜一只拟声者。 终于,一只穿着装甲的脚从树林中跨了出来,站在诡狰走出来的小路上。 是人类,不是拟声者。 我心中一沉,第一个出现在这里的是一位“祟神”成员。 “这里没有。”随后跟出来了三个人,一名“祟神”,两名“盲网”。 “可刚才确实听到是这边啊。” 我松了口气,可就在我打算与他们会合的时候,一枚子弹射了过来,子弹穿透树干准确地打在我的胸口。 砰! 啊! 张小禄发出尖叫,我胸口一沉,倒了下去。 “不对!不是祟兽,是人!”有人在那边大喊大叫,我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是干员!李为知干员,快过来急救!” “把那些东西清理掉,快。” 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两眼一黑,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友军啊,我是友军。” 我无奈地心想。 第251章 师姐写的日记 pia! 有人扇了我一巴掌,把我扇醒了。 睁眼一看,张小禄蹲在我身边,她愣了一下,高高举着手,看样子还想来上第二下。 “停,我醒了,别打。”我连忙摆了摆手。 “哦。”张小禄收回了手。 一旁的盲网士兵急忙将我扶起。 “对不起啊干员,刚才以为有实体在这边埋伏我们,本想偷袭来着。”那人尴尬地说道,两个盲网成员都没有戴眼罩,边上放着一盏荧光灯,将这一片树林照得透亮。 “怎么开着灯呢。”我扶着脑袋坐了起来,并没有计较之前的误伤。 “放心吧,有‘祟神’在,那些实体不敢靠近的。”士兵笑着说道,不过也是苦笑。 我抬起头,看见了那两个巨人一样的家伙,他们身上的装甲只有些刮花,丝毫未损,看起来实力恐怖。 其中一个士兵忽然端着枪朝我走来,他来到我的面前,蹲下,忽然间头盔摘了下来。 咔。 头盔下面竟是一副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众人齐声惊诧道:“莫潜?!” “是我、”莫潜说道,“也不全对,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其中一个莫潜。” “到底怎么回事儿?” “克隆体罢了。”莫潜随口说道,“这也是‘祟神’机动小组的真相,不要太惊讶。” 莫潜从背后掏出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机器,将上面的天线拉出来,很快就和地面取得了联系。 “地面怎么样了?”我急忙问道。 “每一名‘祟神’所看所见都是共享的。”莫潜说道,“还记得我在地面上留的那个吗?” “真正的莫潜?” “哈,真正的……”平日从不见笑的莫潜竟然意外地轻哼了一下,“许久没有听人问过这个问题了,是啊,哪个是真正的莫潜,可能我也分不清了吧。” 我眉头微皱,疑惑地看着他。 “因为一次意外,我和项目57,千目建立了空想连接,每一次连接,都会产生一个复制的莫潜,最初的那个莫潜,已经死在一场危害之中了。” 莫潜叹了口气,继续摆弄着通讯装置。 “千目?我还没听说过这个项目呢。”我追问道。 莫潜忽然露出了一个凶狠的表情,随即收敛。 “被我杀了,所以现在没有名目。” 他抬眼看着我,脸上那从额头到下巴的长长的疤痕,说明着一切。 我干咽了一下,我算是终于明白此前宋以沐说得,基地里面的人对莫潜更多的是恐惧而不是敬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亲手杀了一个项目? 我想都不敢想。 “所以说,放心吧,各位。”莫潜终于站起身来,地上的通讯器也随之发出电流声,“有我在,这次行动只能成功,即便是祟神本体出现,也不可能。” “喂?能听到吗?” 通讯器里面传来了宋以沐的声音。 “可以。”莫潜沉声说道。 “太好了,你们那边有多少人?”师姐的声音很是激动。 “一共12人,现在多了一个。是13个。”莫潜看向了张小禄,“村子那边怎么样了?” “按照您说的,村子遭遇了三次攻击,但是还好,没有人员伤亡。” “发射组那边进展如何?” “很快了,七天之后就可以发射。” “太好了。”莫潜看向我,然后轻声说道:“我们找到那小伙子了,放心吧。” “……让,让他听。” “他听着呢。” “师姐。”我开口说道,“我没事。” “等过几天基地的增援到了,我们就去找你们。”师姐的声音略显急促,“你一定要好好的,跟紧莫老师。” “是我要求李为知一起进来的。”莫潜接过话茬,“那么我一定会保证他的安全,抱歉了,宋专员。” “嗯。”师姐应道。 “李为知!”她忽然很严肃地叫住了我。 “……我在。” “给我好好的,回来,听见了吗?” “收到。” 通讯中断了,莫潜将那仪器背起来放在后背上,另外一个“莫潜”将全新的通讯终端递给了我,让我戴在耳朵上。 “准备走吧,李为知,我们还需要你呢。” ……………… 12月3日,宋以沐(补) 我放下了通讯器,捂住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脑袋很晕。 “宋专员,休息一会儿吧。”旁边的士兵说道,“您两天只休息了6个小时,精神阈值已经很低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水晶,橙色已经很深了。 唉。 与其在这里担心,不如休息一下。 我抬起头,看向李为知他们进去的森林,森林的上空飘着很多黑色的雾气,若有若无地在天空中形成诡异的形状,其中还有黑色的光晕,那些东西似乎朝着地面缓缓降落。 这幅景象,从李为知他们进入那一刻开始,愈演愈烈。 我很担心。 但刚才听到了他的声音,久久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些。 何况有莫潜老师跟着,总能安全回来的。 说回莫潜—— 西山基地里面的前辈无一例外都知道莫潜的经历,我问过程叔,可他却不曾深入与我讲过他的故事。 初入西山基地,进入c区,一上来就与“祟神”项目接触,与项目57千目产生了空想连接,然后被委员会带走,研究了整整五年。 五年之后,人们发现莫潜变得不一样了,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平日里的伙伴也不再亲切。 人们起初还疑惑,直到有人发现了更多的莫潜,出现在西山基地中。 把一个人分成若干份,仍旧保留智慧、保留记忆,但却要耗费所有的精神,来维持每一个复制品的存在,这便是莫潜十几年的经历。 后来,莫潜死了,项目57,千目也死了,人们在控制千目的隔离室发现了莫潜和怪物的尸体。 监控里面是黑的,没人知道莫潜是怎么杀掉项目57的,任凭谁问,都缄默不答。 我挤了挤眼睛,这几天盯着屏幕看着各种信息,闭上眼睛,双眼酸痛,发烫。 好不容易回到住处,沾上床没一会儿,就很清醒地知道自己睡着了。 心里还在惦记着他,惦记着进去的士兵们,可身体已经没办法再支撑了,屋子里面冰冷无比,暖气管道似乎坏掉了,棉被也像一块冻得严严实实的大石头,压在我的身上。 但好歹,忍受一会儿,也暖和起来了。 “为知……” 手边探了探,什么也没有,心头发紧。 “小姑娘。”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十分温柔动听的女声,我一愣,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侧过去看着门口。 一个通体洁白,白到发光的女人出现我的房间里,但我却没有丝毫畏惧或者惊慌。 因为她的到来就如同一个熟识的朋友来做客那般令人心安、喜悦,我想从被窝里爬出来迎接她,但我动弹不得,身体像是被暖洋洋的被子压在床上。 她径直走到我的床边,伸出手放在我的额头上,轻轻拂着。 她的手很温柔,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扫动。 “我,我是不是见过你?” 隐隐约约记得,从深红领域出来之前,似乎看见过这样一个白色的身影,可是为什么我对她的印象不深呢? “你是……神仙吗?” 她不说话,我也没接着问,我好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感觉了,就像母亲一样,在我生病的时候陪在我的身边,我是从什么时候起,就忘却了这种情感呢? 很久了吧。 “你真的愿意吗?”她忽然问道。 “愿意……什么?” “没事。”她扭开头,看向窗外,随后轻轻抚摸我的额头、身体。 “今天我必须来保护你。”她轻声说着,“活下来,然后把他带回来……” 后面的声音我已经听不清了,女人的耳语在耳边变成微风,那微风吹拂着我的灵魂,我从未感到过如此镇定和安全。 同样的,他也能给我这样的感觉,虽然他平常看着很不靠谱,算了,彼此彼此吧,说起来我才是不靠谱的那个,都是专员了,还需要…… 我在心里碎碎念着,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仍旧醒着。 应该是睡着了吧,毕竟我感觉十分放松。 可我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坐在我床边的那个洁白的女人她迟迟不走,嘴巴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我听不到了。 周围的空气就像深邃的海,而我是海里的鱼,我看着天上飞翔的海鸥、海燕,不知道她们在叽叽喳喳叫着什么。 被窝……很暖和,算了,就这样在大海里面溺亡也好。 呼—— 呼—— 呼呼呼呼呼—— 电风扇? 我疑惑地想到,耳边传来诡异的扇风的声音,和电风扇一模一样。 我睁开眼。 “啊……”打了个哈欠,才发现自己刚刚醒来,原来刚才那个女人,都是梦罢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却猛然发现,窗外,一只白色的鸟,猛烈地扇动着翅膀。 心中有些惊奇,于是我裹着被子挪过去将窗户打开,那只鸟就是之前一直见到的雪海燕。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心想着。 谁知道即便与我四目相对,那只鸟仍旧站在窗台上,完全没有要逃走的意思。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宁静,面前的鸟惊走了。 远处,村口的围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突破,士兵喊叫着往山上回撤,不断用手里的枪回头还击。 有人敲门。 “师姐,我回来。” 第252章 隔离装置 “李为知?他回来了?”我没有多想,急忙穿上衣服走到门口。 刚握住门把手,就猛然发现,门把手在猛烈地颤抖,木门也一下一下,被外面的东西猛烈地撞击着。 不是他! 我猛然惊醒,可刚才的声音分明是……不,拟声者! 我忽然回想起刚才云落提到的实体,身体愣在原地,脚步往后退了退。 可下一秒,外面的东西就撞了进来,一整块门板被撞开,瞬间将我压在地上。 啪! 一条长长的尾巴穿透门板擦着我的耳朵刺进了我身下的水泥地面,拟声者立刻抬起脚,踩在门板上,彻底把我摁在地上。 “放开——”我使出全身力气,使劲敲打面前沉重的门板,推不动,只能奋力挣扎,和那巨大的怪物角力。 “不行,不行了。”我心里这样想着,手上越发脱力,两条胳膊止不住地颤抖。 我不想被这块门板压成一张肉饼。 “救命!”我大喊着。 后方忽然亮起一道白色的炫光。 咣—— 就像一颗闪光弹在房间里面爆炸,身上的拟声者瞬间飞了出去,摔在走廊里面。 哈…… 总算能喘口气,我一把将门板推开,快速起身退到角落,转头却发现那只站在窗台上的雪海燕,正在发出若有若无的白光。 “是它救了我?”我不得不联想起刚才在梦中看到的那个洁白的女人。 于是我恍然大悟。 “哦,那个女人,是鸟神!”我十分笃定这个判断,于是我立刻冲到窗台前,一脚蹬在窗台上,这里是二楼,下面有一棵光秃秃的落叶树。 我身上的衣服很厚,如果能跳下去,准确抓住树干,说不定可以逃脱。 我深呼吸着,使自己冷静下来,盯紧了下方粗壮的树干。 “嘎咯咯咯咯——” 拟声者再次从地上站起来,张着血盆大口冲着我。 来不及多想了,我只能蹬上窗台。 这里距离地面很高,要是一不小心,没有抓住那棵树,虽然摔不死,但…… 用余光悄悄向后看的时候,拟声者踉踉跄跄地撞在门框上,发出渗人的吼声。 “唔。” 吼得我有点怕,我于是闭上眼睛,双脚都踩在窗台上,心里开始祈祷。 咚!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我更加害怕。 可正当我打算迈出那一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忽然从身后传来。 “宋专员,那边不好走,走这里。” “啊?” 我一边吹着寒风,一边哆哆嗦嗦地转过头来,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门口,拳头毫不夸张地冒着白烟,拟声者被打晕在走廊里面,身体不断抽动。 “莫,莫老师。”我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莫潜点了点头,指了指走廊。 “赶快从窗台上下来,那里不安全。”莫潜沉声说道。 我顿时有点尴尬,连忙从窗台上下来,那只白鸟扇了扇翅膀,一下子落在我的肩上,我刚开始还有点害怕别过脸去,可那鸟服帖地站在我的肩上,我也不那么害怕了。 “防御工事被突破了?”我跟上莫潜的脚步,一路慌慌张张地走出了村委会。 “没错,防线正在后撤,以村委会为中心重新建立防御工事。”莫潜说道,外面枪声大作,红箭士兵的火力虽然不能给那些黑色的实体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至少可以阻滞它们前进的步伐。 村子里面肉眼可见到处爬行的诡异实体,那些东西并不巨大,顶多两人高。 活像一群上房揭瓦的猿猴,在村子里面上蹿下跳,到处寻找猎物,但奇怪的是,尽管它们发现了错落在山坡上的一间间民居,却没有一只靠近。 这副场景十分奇怪。 实体们躲着村民的住所,黑压压一片从森林涌过来,从四面八方向村委会这边冲来,它们速度极快,红箭的火力虽然强悍,但依旧难以抵挡这么多的实体。 最前线的士兵听到莫潜的指挥,放弃了还击,以最快速度朝着村委会大楼的方向飞奔回来,后方的士兵予以火力压制,掩护所有人撤离。 莫潜摁住耳机,说道:“隔离装置准备好了吗?” “三秒钟后启动!”通讯传来莫潜手下干员的声音。 “好。” 我看向莫潜,完全不清楚他们在这里布置了些什么东西,那毕竟是莫潜的队伍,按照惯例,我无权管辖。 滋—— 一股刺耳的电流声从地面之下传出,这种声音令人躁动,像是一根针不断刺激着神经。 我能察觉出这种声音从地面深处一直向上,从各个方位传入村委会大楼,一直向上,延伸到天台那里。 我抬起头,看向大楼的顶部,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干员站在边缘冲着我们挥手。 “小心!”莫潜大吼了一声。 我没来得及反应,莫潜一手扯住我的后领,将我甩了个圈,甩到他的身后。 回过神来,一条黑色的尖刺洞穿莫潜的右臂,鲜血直流。 一只形似利刃的东西悬浮在空中,无声无息地偷袭过来,好在天台上的人反应及时,提醒了莫潜。 咚! 一道白色的光柱从天台升起,瞬间钻入顶上茫茫的黑云之中,光柱周围的云层扩散出去,露出了后面闪烁的星空。 随着光柱升起,方圆几公里的范围内,黑色的实体瞬间像蒸发一样消失在白色的光芒之下,也包括刺在莫潜胳膊里面的那个东西。 他胳膊上面的血洞立刻冒出更多的鲜血。 莫潜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另一手捂住伤口,镇定地回到了村委会大厅之中。 “包扎一下吧。”我从边上的房间拿出急救包,小跑回来,却发现莫潜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我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没事,小宋,坐下休息吧。”莫潜挥了挥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我疑惑着走过去,坐下,仔细看着莫潜刚才的伤口,确实完全恢复了,我只好将急救包放下,坐在莫潜身边。 顿时坐立难安,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板正。 “莫潜,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啊。”我心里直打鼓,想到这几天自己在莫潜专员面前尴尬的表现,就感觉十分不妙。 “回去之后,不会跟程叔反映吧,不,不会跟委员会反映吧。” 我叹了口气,被莫潜听到了。 “还在担心那小伙子吗?” “不不,不是……”说不担心是假的,“好吧,我确实很担心。” “放心吧,现在两队已经会合了,还有黄冠,我们也找到他了。”莫潜说道,转头看向被白色光柱照得亮堂堂的外面,似乎有点心事。 “撑不了多久。”莫潜沉声说道。 “这个屏障,是最新的技术吧。”我轻声说了一句。 “嗯,是我牵头研发的,这次是第一次实战使用。”莫潜点了点头,“如果行得通,以后,基地的人员伤亡将会大幅度减少。” “这东西可以隔绝精神影响吗?” “不能说隔绝,只能说减弱……就像眼玉对盲网的作用一样。”莫潜微微摇头,“不过,这个设备并没有明显的副作用,但损耗很大。” “损耗?”我抬起头看向这苍白色的光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这个吗?”我将衣服下面的项链扯出来,上面的水晶已然变成了白色。 “对,项目11零号水晶。”莫潜点了点头,“零号水晶的存量有限,每次启动隔离装置,都要消耗一些,更何况应急小组那边还需要一部分水晶粉尘制作弹药。” “消耗很大啊。”我看着胸口的水晶,用手掌握住,触感冰冰凉凉,即便一直贴身佩戴着,也不会因为体温而变化温度。 呼啦。 白色的鸟从我的肩膀上跳下来,站在我的膝盖上。 “呃。” 这鸟要干什么,一直跟着我。 我皱着眉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羽毛,羽毛很轻,没什么触感,可以隔着它们感受到鸟儿的颤抖。 鸟儿看向了别处,忽然她扇了扇翅膀,冲了出去。 周围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那只鸟突然来到了村委会外面,片刻,嘴里叼着一条粗粗的黑色的绳子……蛇! 蛇! “是蛇!”我站起来,指着外面,果不其然,那鸟又用爪子抓着那条大黑蛇飞了进来。 啪嗒。 鸟儿将爪子里的东西往地上一甩,转眼间就飞了过来,再次落在我的肩头。 那条蛇在地上扭了扭,不动弹了。 一位士兵走了过去,抓着黑蛇的尾巴,把它拎了起来。 “怎么整,班长?”他笑着转头看向另外一边。 “抡圆了往地上砸,砸两下就死了。”那边传出声音。 “好!”士兵兴奋地将黑蛇拎得高高的,使劲地朝着地上甩下去。 “停!” 一声撕心裂肺地吼声传来之后,场中所有的士兵都齐刷刷地端起枪来。 “别杀我!”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女生出现在地上,把之前那士兵吓了一跳,拔出手枪对准了她的脑袋。 “我是好人!别杀我别杀我……呜,我害怕。” 那个女生五体投地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双腿不断颤抖,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别开枪,求求你们了。” 忽然出现的女孩儿?她是谁? “你是什么人?!”士兵逼问道。 “我叫姚春潮……” 姚春潮?我似乎,在文件上见过这个名字。 第253章 项目11-基地联合会2号项目-零号水晶 项目编号:11(基地联合会2号项目) ------------------------------------- 名称:零号水晶 ------------------------------------- 控制区域:尤卡坦半岛-希克苏鲁伯陨石坑(非西山基地管辖) ------------------------------------- 项目概览:项目11是一条长达18.44公里的类石英结晶矿脉,埋藏在海平面以下平均900米左右的沉积物之下,沉积物距离矿脉约有300--400米左右的深度,是一条海底矿脉。项目11通常是稀有宝石水晶,内部不含包裹体,结晶完美的三方晶系水晶晶体,常呈六棱柱状晶体,柱面横纹发育,柱体为一头尖或两头尖,多条长柱体连结在一块,通称晶簇。 水晶体摩氏硬度7,易碎裂,在高温环境下极易迸裂,但熔点在1700摄氏度以上,不易熔融。 初步探明项目11矿脉储藏量约为55万吨,储量丰富;该矿脉形成时间与希克苏鲁伯陨石撞击地球的时间相吻合,距今6500万年。 项目11核心区域是一块重达1.6吨的巨大水晶晶簇,晶簇内部富含微量元素,且存在大量包裹体,呈现多色或深绿色,现有科学仪器无法分析内部结构和组成成分,也无法探明内部存在何种物质。 目前项目11已开采11.3%,矿区内开采工作人员会收到项目11精神影响,受影响着命名为项目11-1-n ------------------------------------- 项目类型:地外异常--控制采用 ------------------------------------- 危害等级:安全 控制方案:由基地联合会划定深海保护区域控制,复活节岛基地、金字塔(尼罗河)基地、北海基地、西山基地(三沙)、新阿兹特克基地(计划重建)以上五处基地机构将联合负责项目11的安全控制。 (基地联合会请参照文末综述) ------------------------------------- 应急方案: 1.开采事故(矿难)请外聘开采人员和基地成员参照海上开采作业应急疏散预案及时疏散,复活节岛基地将负责后续救援工作,但不保证完全施救。 2.精神感染、精神影响事故出现时,将由基地联合会统一进行应急控制,将做到饱和施救,基地联合会将尽可能保证项目11-1生命安全。 ------------------------------------- 项目总述: 1978年,由美国国土安全局牵头,51国参与的尤卡坦半岛陨石坑综合性调查正式开展,西山基地前身■■■■■■■■总局参与此次调查,正式探明项目11存在,后由复活节岛暂时接手,在项目11附近海域划定保护区域,严禁外部人员接近。 1988年,基地联合会成立;基地联合会指复活节岛基地、金字塔(尼罗河)基地、北海基地、西山基地、阿兹特克基地五处基地机构委员会共同组成的重大事项决策议会平台。1991年时任基地联合会会长■■■·■■■■先生首次提出基地联合会须要独立于联合国、独立于地缘国家政治的基础提议(基地联合会第[000142]号决议),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地区危机、提高了基地机构的工作自由程度,为保护地球文明、保护人类做出了伟大创举。 其中,项目11的分区管辖和开采权让渡工作是该项提议的重点,五处基地机构将平等分配开采权,开采项目11以供给内部,并限制开采量的35%固定作为研发材料,保证每年的项目11相关研究平稳进展;五处基地机构关于项目11的研发工作实时同步,以确保最新技术在一线运用,以保护更多基地人员的生命安全。 阿兹特克基地于1991年5月的“羽蛇神·太阳神事件”中被摧毁,新阿兹特克基地正在重建,原有控制项目由复活节岛基地和金字塔(马达加斯加)基地接管,原项目11开采权由基地联合会接管,在新阿兹特克基地重建完成后交付使用。 提议通过后,基地联合会开始了对项目11的开采工作,先后在希克苏鲁伯陨石坑海域内建立了五座海上开采作业平台。1990年,希克苏鲁伯一号海上开采平台投入使用,后续四座平台相继投产。 ------------------------------------- 项目记录: 1调查记录 2008.4.13 基地联合会调查员 正在下潜进入三号平台下方的项目11核心区域,第二行动组,共六人,我是来自中国■■的高级工程师,不会随队下水,在潜艇内部担任观测和数据记录。 下午2点26分,第一组回到海上平台,第二组下潜,3点,调查队员下水。 如部门提供的数据,项目11核心区域,含有大量包裹体,更深处的水晶则呈现各类颜色,颜色复杂但主要是深绿色。 行动队员下潜十分钟之后,项目11核心区域忽然爆发出比较明显的白色闪光,光芒刺眼。 我及时呼叫行动组返回潜水艇,幸运的是,所有人都及时返回,没有伤亡。 3点45分,第二行动组返回海上平台。 平台上的人员检测到海底大量能量波动,伴随3到4级海底地震,于是做好了预案,行动组的人包括我都被进行了简单的急救和检测,身体机能没有异常。但从水下上升的途中,我的视野十分明显的发白,看什么东西像过曝的照片一样,看不清楚。 之后我就没有参加过行动组,只是留在海上平台做一些基础的监测工作。 2009年,我从海上平台返回国内,被西山基地录用,我才发现,从那时项目11产生异常状况开始,我的各项生理水平甚至是我的智力,都得到了提升,而且常年保持健康,要知道在这之前,我的作息很不规律的。 后续,我配合基地工作,完成了很多项测试,可我们至今也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过,项目11带给我的并非负面影响,也就作罢了。 ------------------------------------- 2项目11开发记录 1.(复活节岛基地)纯净的项目11可以对周围的精神异常做出基本的颜色变化反应,如果人类贴身携带,项目11也可以反映出佩戴者当前的精神阈值,给予这个特性,将项目11制成便于随身携带的精神阈值检测装置,并安装颜色传感器,连接基地网络,便于人员自测与基地监测。 2.(阿兹特克基地)项目11可以利用特定打磨工具直接打磨成冷兵器与各类精神影响异常项目交战,曾有过10人的特种小组,使用项目11打磨成的长矛,击杀了56只实体的交战记录,且在“羽蛇神·太阳神事件”中成为主要武器,但可惜阿兹特克基地在此事件中被完全摧毁,具体的打磨工具丢失。 3.(金字塔基地)正在开发项目11的极端精神影响环境下的抗压效果,但由于非洲大陆精神影响过于复杂,实验停滞,故新修建金字塔(马达加斯加)基地。 4.(西山基地)正在开发大范围精神保护设备,运用高精密车床打磨项目11成为透镜,放大项目11粉尘发生微型爆炸爆发出的白色闪光,爆炸放射出高温,设备外部耐高温材料现阶段已攻克,并制造出原型机。该设备启动之后,白色的带有正向精神影响的光芒将辐射方圆5公里的区域,下阶段将继续研发无色光芒的发光模式,减少对异常区域人类的影响,方便保密工作。 5.(西山基地)将项目11研磨成颗粒状粉末,加入白磷和酒精抑制剂,制成一次性填充弹药,再由特定武器发射,子弹激发之后,酒精挥发,白磷爆燃的火焰温度在400c--500c,可进一步将大颗粒粉尘崩碎成细小的颗粒粉尘,对目标造成携带精神影响的致命打击,现阶段已投入特种应急小组使用,但目前仍旧使用液体装填。 ------------------------------------- 项目11,基地联合会2号项目,零号水晶,是五大基地的建立基础之一,凭借零号水晶出色的精神反应特性,基地成员可以及时观测精神阈值,决策部门可以快速做出机动反应。 有数据显示,作为最早建立的基地,北海基地在1992年的人员死亡率同比下降了6.5%;而西山基地建立伊始,同比前身机构人员死亡率下降了14.1%。 如果继续对项目11及核心区域进行研究,有几率进一步减少危害控制进程中的各项损失。 第254章 所见非实 “没事的,我们不会伤害你。”我轻轻拍了拍姑娘的背,她的双眼转来转去,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士兵们。 姚春潮喘着粗气,仍然难以冷静。 莫潜为了不引起她的惊慌,走到大楼外面去了,而我看似在安慰她,其实要问出些东西,才是目的。 姚春潮……我记得,她是此前布提哈负责的案子,本质上,面前的女孩,应该是项目45-1,不过此刻却化作生前的人形,坐在这里。 既然如此,那只狐狸,应该就是张小禄。 但是现在的张小禄,应该是陆湜的妹妹,叫什么来着? “外面那么危险,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开口问道,尽量避免刺激性的话题。 可姚春潮却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忽闪了一下。 “张小禄,根本没有张小禄这个人!”她忽然高声说道,“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陆小芊,张小禄是不存在的!” “什,什么?”我有些错愕,“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张小禄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姚春潮反问道。 “怎么突然变成你审讯我了?”看着姚春潮发红的双眼,我有些纳闷,暗自叹了口气。 “就是我们来的那天,当时起了雾,然后张小禄就出现了,顺着河面往下漂流。”我一边回忆一边说,“当时还有只狐狸,朝着河流上游跑掉了。” 姚春潮没说什么,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精致的哨子,放在嘴里一吹,一声刺耳的尖啸传来,又引起了几名士兵的警惕。 “这是……” “在来这里之前,你们去过科学院吧。” “嗯,住了一晚。” “狐狸,我是说,项目45-1,被谁保管起来了?” “布,布提哈。”我忽然身上发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尽管我曾经有过这种猜测,但那时候对于老实憨厚的布提哈,我并没有太多的防范。 很快,一道赤红色的影子穿过白色的屏障,飞快地跑到村委会大厅的玻璃门外面,快速抖动着尾巴。 狐狸抬起两只前爪,在玻璃上挠了挠,一会儿往左边冲,一会儿往右边冲,看样子很想进来。 “眼熟吗?”姚春潮问道,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缓缓走到门口,想要伸手拉开门。 狐狸也看见了她,更加兴奋,在外面蹦跳着,嘴里发出嘤嘤声。 “等一下。”两名士兵伸出手拦住了姚春潮,然后转头看向莫潜。 莫潜微微点头,士兵才退后,让出了路。 姚春潮推开玻璃门,狐狸立刻扑了上来,十分兴奋地往她身上窜,用嘴巴轻咬着她的手。 “这就是你们放生的狐狸。”姚春潮轻声说道。 “布提哈为什么要掉包狐狸?”我蹲下去自己看着它,狐狸也注意到我,咻地一下扑了过来,我倒是看不出任何端倪,我总不能分辨两只体型相当毛色一样的狐狸吧。 “我不知道,不过,他总是说,要拿到什么东西。”姚春潮摇了摇头。 转念一想,当时又有很多蹊跷的地方。 “可是,河面上的雾、岸边的彼岸花,还有跪拜的村民,这些你怎么解释?”我看着姚春潮,继续追问下去。 “所见非实。”姚春潮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凝重地看着面前的一切,看着暴露在白色光芒之下的山村、森林。 我皱起眉头,看着面前的姑娘。 “北落师门b的血脉,已经融合在地球的血脉之中了。”姚春潮说道,她回头看向那只白色的雪海燕,“你看,你身体里面也流淌着北落师门的血。” “这股血脉,来自它。” “它?哪个它?” 这姑娘,在打什么哑谜呢? “陆小芊在哪儿?”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莫潜忽然站了起来,士兵们连忙到处去找。 片刻之后,返回的士兵都表示没有找到陆小芊。 “莫专员。”一名士兵匆匆跑下楼,手里拿着一件女生的外套。 那是陆小芊的外套。 “人呢?”莫潜走上前去,将衣服拿过来。 “没有,不在屋子里面。” “就没人在疏散的时候看着点吗?!”莫潜大声质问道,然后又把衣服扔给了那个士兵。 “陆女士一直在‘蒐灵’的保护之下,我们没有再多过问陆湜先生。”士兵低下头,无奈地说道。 莫潜生气了,站在原地,又转身看着玻璃门外面愈发黑暗的森林,胸膛一起一伏。 “我说了,只有一个陆小芊,真正的陆小芊,现在跟着你们的人,在下面呢。”姚春潮指着地面说道。 “好。”莫潜点了点头,依旧在气头上,“现在一个叛变了基地的专员,马上就能得到一个可以使用伐诃巴难的女人,我们的人还在下面,李为知还在下面。” 莫潜拍了拍桌子,忽然转头看向姚春潮,吓得后者连连后退,往我这边躲来。 “你刚才说血脉,又是什么意思?” 姚春潮吞咽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祟神,祟神因素就是血脉?”莫潜瞬间恢复冷静,目光凶恶地看着姚春潮。 后者弱弱地点了点头。 莫潜一声不吭离开了,推开玻璃门站在广场上,他双手叉腰,不时看向天空。 许多士兵跟了出去。 他先是挠了挠头,有些忐忑不安地在原地前后踱步,终于转身指向我。 “小宋,通讯恢复之后,告诉他们终止引力波标记方案。” “……好。” 血脉? 我开始思考。 如果真如姚春潮所说的,所谓祟神因素就是现在地球人的血脉之一,那么伤害祟神,就有可能伤害到人类自己。 威慑,与反威慑。 真正处在威慑下面的,不是祟神,而是人类。 “早该想到的。” 肩头的雪海燕叫了一声,拥有北落师门血统的人,也就是所谓萨满,将会拥有这样的实体,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这个现象,就能早一点警告莫潜,警告李为知。 莫潜看着我,盯得我有点发毛。 我眨了眨眼,他忽然向我靠近。从腰带上抽出了一柄匕首。 “这个拿好。”莫潜将匕首塞进我的手里。 “空间映射匕首?给我这个做什么?” “我不在的时候,需要你坐镇。”莫潜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您是要……” “进去把他们带出来。” “您何必亲自去呢?” 莫潜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真真切切地微笑。 “小宋,我是保底的。”莫潜一边接过装备穿上,一边轻声跟我说着,“等隔离装置到了时限,就往那边山上跑,什么也别管,就是跑,活下去,听到了吗?” 我点了点头,心情沉重。 看着莫潜带队离开的背影,看向手里的黑曜石匕首,我的心跳略微加速。 希望这一切赶快结束吧。 不过说起来,听刚才姚春潮的语气,她和李为知似乎早就认识了,这次就不为难姑娘,等他回来,让他解释清楚吧。(宋) ------------------------------------- 我们在黑暗的深坑之中走了好久,周围连绵不断地高耸大树,不得不说,这些树木长势不错,但大多腐烂干枯。 试想一片绵延上千公顷的巨大林场,被巨大的力量压迫沉入地底,封存起来。 沙——沙—— 走在队尾的“祟神”,呃,或者说莫潜,用担架拖着一个人在地上走。 那当然是黄冠,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倒在一棵树下呼呼大睡,旁边是诡狰踩出来的宽阔的小路。 “呼——哼——” 黄冠打起了呼噜。 “亏你还能睡得着啊。”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小禄跟在我的身边,她低着头默默地走着。 “你还好吗?还有力气吗?”我沉声问道。 她点了点头,没有回应。 “距离核心区域还有……”一位盲网成员摘下眼罩,盯着手腕上的面板仔细看着。 “还有7.5公里。”云落冷不丁接过话,“按照当前行进速度,大约一小时后抵达。” “还好,不算远。”我在心中盘盘算着,可是下一秒,身边的张小禄却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我。 “嗯?累了?”我疑惑地回过头等她。 她抓着我的手没有放开。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队伍前后的两个“莫潜”同时放下手里的东西,朝我跑了过来。 “离开她!”莫潜大声吼道。 “嗯?”我愣了一下,紧接着,张小禄的手上猛然爆发出一股诡异地力量,拉住我的胳膊,一把将我甩了出去。 “干员!”周围的盲网尖刺立刻扑上前去,却躲闪不及,被张小禄手腕上的伐诃巴难,拦腰斩断。 惨叫声持续了几秒,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呃——”张小禄脸上青筋暴起,一手控制着伐诃巴难在森林中越变越大,锋利的圆环开始旋转,所到之处,树木倒塌,一切都在接触圆环的瞬间化作齑粉。 巨大的圆环,贴着我的脸旋转着,我僵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张小禄转过脑袋,看向了我的方向,她将伐诃巴难收回手腕,走了过来,凭空伸出一爪,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拎了起来。 “帝熵?”张小禄开口说话了,声音诡异,像是有几百个人类在同时说话,这些声音各不相同,却都表露出明显的憎恨。 “我……要杀了你!” 第255章 溺亡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张小禄嘶吼着,抓着圆环,向我缓缓走来,她的双眼翻白,肢体极不协调,但手里的东西,却是实打实,可以轻松杀死我的武器。 我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向后跑去,很狼狈,但现在我也只能跑。 “你想去哪儿?”一个诡异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另一道黑影,唰——一下子掠过我的头顶,轻盈地落在我的面前。 “阿缓?!”我皱起眉头,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阿缓的身体被改造了,一双手变得宽大无比,下垂在地上,面色憔悴,头发稀疏,之前那个活泼可爱的活了几百年的姑娘,现在长得和《魔戒》里面的咕噜有的一拼。 “是我,阿缓。”我轻声说道。 阿缓没有回应,张小禄也在后面步步紧逼。 “去死!”张小禄怒吼着,正打算将手里的伐诃巴难丢出去,却被一团黑色的粘液给击中,粘液包裹着她,让她没办法再行动。 这粘液就是刚刚从阿缓嘴里吐出来的。 “你,还有你,跟我回去。”阿缓伸出肮脏的手指,点了点张小禄,又点了点我。 不过下一秒,她忽然瞳孔紧缩,猛地向后跳去。 铛! 两柄利刃插在阿缓刚刚站着的地方。 “李为知,带上这个,逃。” 是莫潜,他扔给我一个定位器,转身面向阿缓。 我愣了半秒,随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逃了出去。 “大哥!”张小禄忽然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泪眼汪汪地看着我。 身后传来了打斗的声音,以及莫潜和阿缓的叫嚷。 不能理会她!必须跑,头也不回地拼命跑! 我攥紧手里的定位器,卯足力气,向前跑去,我从没有跑过这么快,感觉自己的双腿异常有力,周围的景色飞速向后倒退。 我已经不能主动停下来了,稍微一松劲,整个人就可能向前飞出去。 “前面有棵树!”路径上有一棵我绝对躲不开的树,“屮了!” 我喊出声来,怒骂了一句,将双臂挡在脑袋前面,闷着头撞了过去。 咚! 小臂感受到了十足的疼痛,然后就是在我震惊的目光中,面前一人抱不住的枯树,从底部碎成了粉末,我则被树桩绊了一下,扑了出去,摔在满是落叶的地上,擦着地面滑行了二十来米才停下。 “我……嚯!”我捂住自己不断起伏的胸口,惊讶地看着身后倒塌的树木。 咽了咽嘴里腥甜的液体,我立刻站起来,继续迈开步子逃走。 可刚刚迈出第一步,就再次重心不稳,摔了个狗啃泥。 哗—— 像是泉水流动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紧接着是下体的剧痛。 我试图爬起来,可是我找不到平衡,回头看去,我的右小腿,直直地立在身后! “腿!我的腿断了!”我看着自己消失的右小腿,咬紧牙关,双手死死地掐住断肢的地方,不让自己发出任何惨叫。 “别逃了——”阿缓诡异的声音在树冠上方传来。 我抬起头一看,一张苍白的脸庞,一双硕大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 血液顺着她稀疏的头发往下滴,落在我的脸颊上,我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眨了眨。 我转过身去,用双手在地上刨土,带动我整个身体向前面爬去。 “哈哈,有意思。”阿缓的嗤笑声在我头顶不断回荡,她不时用利爪在我的后背上抓一下就像猫逗弄猎物一样,每一下都让我的后背皮开肉绽。 疼痛让我一时间喘不上气,只能凭着意志力往前爬。 面前飘过来一股清凉的空气,空气中带着一股水汽。 我似乎看到了希望,用全身力气朝着那股湿润的空气爬去。 “乖乖跟我回去吧。”阿缓说道,随后从树杈上跳下来,抓住我的左腿,将我向后拖去。 可我的手已经摸到了湿润的泥土,有水,而且很近,我抬起头,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可是没办法,阿缓的力气很大,我无力地在地上抓了把土,可是无济于事。 阿缓在后面狂笑起来。 噗通。 一声微弱的出水声引起了我的注意,然后,阿缓的狂笑戛然而止,有什么东西从水里面钻了出来,一条藤蔓?! 阿缓惨叫了一声,那东西轻而易举地将阿缓打飞了。 我只庆幸了一秒,因为那条藤蔓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他缠住我伸出去的手,将我拉入了水中。 我呛了两大口水,开始胡乱地挣扎起来。 “不,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脑子里面没有更多的想法,只能尽力向上游去,双手不停地划水。 “咕嘟……呜,呜,呜。”氧气越来越少,动作越来越麻木,我只能闭着眼,感受着自己快速下沉,手腕上的藤蔓也不拉扯我,倒像是普通的水草一般了。 没办法了,身体发沉,一点力气也没有,水充斥着我的肺部,心跳先是加快,然后瞬间慢下来,收缩,每跳动一下,脑袋都刺痛一下。 这些感觉,发生在溺水之后的两秒之内,然后就再也没有力气挣扎,慢慢感受着自己的死亡。 ……………… 咳! 呕! 我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往外面吐水,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 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怎么游出来的? 我脑袋里一万个问号。 使劲闭上眼睛,用手擦了擦,才能睁开眼,眼前的景色完全不一样了。 有光,很明亮的光芒,地面是平整的,白色的,自己身上不停往下滴落黑色的液体,落在白色的混凝土上,过于显眼。 我愣愣地站起来。 “请‘红箭’应急小组前往c区,项目445室进行危害处置,请c1-c3区域人员前往地上层避难,请c3及以下区域人员前往e区避难。”刺耳的广播声,伴随着闪烁的红光突兀地响起。 四道红色的激光从房间的角落射出来,打在我脸上,刺眼的激光让我不得不眯起眼睛,抬手挡住。 “基地?”我的大脑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这里是他妈的基地?!” 这是哪里?砚池,项目445,这里是他妈的项目445的控制区域,那四道激光,是他妈的自律机枪的辅助瞄准系统! 我立刻高举双手,与此同时,大门被打开,红箭士兵瞬间涌入,他们神情紧张地瞄着我。 “别开枪!我是李为知!”我大声吼道,“我是基地干员,a区干员,我的师父是程广!” 好在我这一番吼叫,并没有人冲我开枪。 那些士兵似乎也从未遇到过这种状况,举着枪僵持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如何证明!”有人吼了一声。 “如何,如何证明?”我心中慌极了,生怕士兵把我射成筛子。 “项链,我有项链!”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颈部。 “别动!!!!!”一声怒吼从人群中传出。 我的手立刻僵在空中微微颤抖,我吞了吞口水,闭上眼睛,仰起头,祈求着同事们别把我打死。 刚才喊的那人从队伍中走出来,举着枪向我靠近。 “不要轻举妄动。”他很冷静地说道。 我微微点头。 “现在,照我说的做。” “h……好。” “朝着我趴下。” 我微微蹲下身,士兵的枪口跟着我移动,我悄悄打量他,能看见他脸上的汗珠慢慢滑落。 我用膝盖接触地面,然后慢慢弯下上身,直到双手接触地面。 然后,胸口的水晶项链就露了出来,晃了两下。 士兵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 “你消停一点。”老程叉着手,看着我。 “消停不了,老程。”我想也没想随口答道。 “你叫我什么?” “没时间跟你扯皮了。”我一边在抽屉里面翻找着,一边说道。 “你找什么呢?”老程走过来看看。 找到了。 我从抽屉里面翻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贺启明”,翻过来,有他的电话。 “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看向老程,他脸上意外地出现了些惊讶地神情。 “快点。” 他从兜里掏出保密电话递给了我,“打外线先拨0.” 我急促地对照名片的信息摁着键盘。 “嘟——嘟——” 快接电话,快接电话。 “喂?” “喂,是我,李为知。” “哦,李哥。找我?”贺启明的声音传来。 “帮我查一个人,长白山自然科学院的布提哈,查一下他在近期活动轨迹。” “好,好的。” “要多久?” “这……” “要多久!” “给我……一个小时。”贺启明无奈地说道。 “好。” 挂断电话之后,我变得有些魂不守舍,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伸出手指在空中漫无目的地点了点。 我转头看向老程,他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你不换件衣服?” “换衣服?!”我惊讶地问他,“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工夫换衣服?” “基地的人,还有军队,都出动了。”老程耸了耸肩,听得我一愣。 “都在圈外面徘徊,进不去,给不到增援。”老程拉住我的手,“你是怎么从哪个鬼地方蹦出来的?”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我根本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死了,然后就从那里钻出来了。” 我扶着额头,喘了喘气,才感觉自己一丁点儿气力都没有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终于消停了。”老程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次累不累?” “什么?”我抬眼看着他。 “没我老程在,是不是不行了,小伙子。” 我闭上眼,没再搭理他,现在好多人困在那个山谷里面,我侥幸逃出来了,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256章 控制器 “天文台那边,准备的如何?” 我扶着桌面,慢慢站起来。 老程叹了口气,带着我走出a区,到d区的一层,从某一个小房间的柜子上拿来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 正中央玻璃罩子下面。有一个金属开关,控制杆指向下方。 “停机” 这是上面的文字,控制杆的上方,是“发射”两个字,打印出来的正楷,黑底白字,分明地刺着我的眼睛。 “南京那边送过来的。”老程将控制器塞进我的手里,“已经联网,你只需要轻轻一按。” 他指了指上面的开关。 “引力波天文台就会发射信号,标记脉冲星,形成恒星图谱,标记北落师门星系。” “这么快就搞出来了?”我惊讶地看着手里的控制器。 “嗯,举全国之力。”老程瞄了我一眼,“我倒是希望你用不上这个。” “为什么?” “地外文明不在西山基地的处置范围之内。”老程叹了口气,“这个小小的开关,很可能,会把人类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拿着控制器,在手心里面掂量着,很有分量。 “拨动开关,信号发射,太阳系和北落师门两个星系的位置,将会暴露在所有地外文明的监测下。”老程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我往房间外面领。 “边走边说吧。” 我点了点头,跟在老程的后面。 今天的基地格外安静,地上层的十字路口也没有多少同事,好像很多干员都去支援我们了,只不过因为迟迟无法连接通讯,我们并不清楚外面的情况而已。 “实话跟你说了吧。”老程走在前面,我满脑子只想着山谷里的情况,只能在耳边听到老程说话。 “莫潜回来了一趟。”老程说道。 “嗯。” “他说你的表现不错,以脉冲星标记的办法也是你提出来的。” “嗯。” “他想找你当他的助手,所以来问问我,你是否愿意。”老程笑了笑,“我反正是不想让你走的,当然,我肯定尊重你的意见。” “等一下。”我站定,震惊地看着他。 老程笑眯眯地转过身来。 “你刚说什么?莫潜回来了……一趟?” “对呀。”老程隐隐发笑。 “他是怎么回来的?” 此时已经站在基地十字路口的中间,我一脸震惊地看着面前哭笑不得的老程。 呲。 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忽然在空中传来,我下意识地一缩脖子,躲了一下。 只见空气中,出现了一处白色的闪光,白光里面有一个小黑点,那是空间映射匕首的尖端,刺破空间,从上往下,割开了一个半人高的缝隙。 匕首缩了回去,然后一双手撕开缝隙,将缝隙向两边撑开。 “就这么回来的。”老程耸了耸肩。 “检测到空间波动,请附近人员立即确认。”墙壁上的喇叭传出云落的声音,然后摄像头立刻转向了我和老程。 “确认安全。”老程挥了挥手,向摄像头示意,还是有几个红箭士兵从最近的b区入口走出来,向着我们走来。 缝隙被那双手拉开,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呃……真费劲。”缝隙另一边传来吃力的声音。 “师姐!”我大叫了一声,愣愣地看着正在使劲的宋以沐,她立刻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我。 “你,你,你怎么在这儿?”师姐眼睛睁的滴溜溜圆,活见鬼一般看着我和老程,“程叔?你怎么也在。” 我上前扶着她的手,她很灵活地跨了进来。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表情凝固,先是捏了捏我的手,然后转头看向老程,最后又看向我。 她微微摇头,然后冷不丁地冲上来抱住了我,抱了两秒左右,然后慌慌张张地将我推开。 “你没事吧。”她问到,语气略微颤抖。 “还算没事。”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被黑水浸泡的衣服,苦笑了一下。 “你怎么到这里的?”她不自觉地扯住我的衣袖,紧紧抓着我不放。 “砚池。应该是砚池,我在森林里面找到了砚池的另一边,我掉进去了,不知道怎么的,从c区445里面出来了。” “好,好。”她吞咽着口水,还没有完全镇定下来,她看着我的眼睛,盯了半秒钟,又忽然将我拉过来,抱紧我,然后立刻将我放开,似乎要确认一下眼前的我是不是真的。 老程扭开脸,从兜里掏出一根烟。 “先不提这个了,说正事,正事……呃。”她微微皱眉低头却看到了我手里的控制器。 “这是什么?”她问道。 “控制器,引力波天文台那边已经准备好发射信号了。” 听到这个消息,宋以沐二话不说,一把夺过那东西。 “做什么?” “不,不能发射,你听我说,你也听我说!”师姐转头瞪了老程一眼,可怜的老程只好把打火机放回兜里。 她定了定神。 “算了,找个地方再说。” ………………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发射,”师姐将控制器放在桌面上,神情严肃。 “为什么?”老程倒是开口问道。 “血脉,因为血脉。”师姐叹了口气,“人类的血脉,有一部分来自祟神,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或者是北落师门b原住民在地球留下子嗣?” 师姐微微摇头。 人类是帝熵创造的生命,我记得帝熵曾经说过,祟神和她,是一体两面的存在,所以帝熵在创造人类的时候,自然也就留下了祟神的血脉。 不仅仅是北落师门b的血脉,以及人类自身的血脉中,都存在祟神的血。 “绝对不能发射信号。” “不。” “不。” 我和老程竟然异口同声地否定了。 “什么?”师姐皱起眉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们两个。 老程看向我,竟然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越是这样,越是要发射信号!”我坚定地说,“而且在这种情况下,简单多了。” “没错,但谁来掌控?”老程问道。 “停!”师姐大声说道,“你们两个现在给我想清楚!” 我和老程面面相觑,闭上嘴巴看着宋以沐、 “这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做决定的事件吗?!你们俩到底清不清楚,我们在和一个巨大的异常实体下棋啊!” 看着宋以沐一副愠怒的样子,老程苦笑着走上前去,说道:“沐沐,你先冷静一下,坐下听我说。” 老程摁着宋以沐的肩膀,将他摁在椅子上,师姐皱着眉头盯着我,盯得我心里发毛。 “为知,你给她解释一下你刚才的想法,看看和我想的对不对。” “好。”我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桌上的控制器。 在宋以沐提出血脉这一因素之前,人类对祟神的威慑,完全建立在存在强大文明的前提之下,如果这个前提不成立,那就不形成威慑,至于我为什么笃定强大文明的存在,则是因为守门人之前的话。 地球是最后一处看守祟神碎片的地方,也就是说,其余的祟神碎片,完全挣脱的封印。 如果宇宙中的其他文明知晓这最后一处封印正在被打开,它们会来援救的。 如果没来,那就没来吧,仅凭人类自身是对抗不了祟神的,自此宇宙将形成新的秩序也说不定,人类只能认命。 “最好的结果,是地外文明毁灭祟神,地球全身而退,这是我和莫潜老师一开始期望的结局。”我看着宋以沐说道。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但既然人类一部分的血脉来自祟神,祟神消失,人类也可能遭遇灭顶之灾,这样的结局,注定是两败俱伤的。” “所以?” “地球全身而退,和人类祟神两败俱伤,那种可能性要更大?” “当然是两败俱伤。”宋以沐挑了挑眉说道。 “所以人类在已知两败俱伤的前提下,仍旧发动威慑,这样威慑的等级,比之前要更加强大。” “好吧……”师姐半信半疑地拿起控制器,“就算是这样,这东西该怎么办?” “找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让他拿着这玩意儿。”老程说道。 “不能完全不知情,起码要有一定的天文知识和冷静的决断能力。” “你有合适的人选?” “应该有。” 第257章 自然和平 不老屯天文台。 “哔——”我站在大门口按下喇叭。 “现在这个时间过来,你朋友能在吗?” “他就在晚上盯班儿了,肯定能起来。”我说道,然后又按了一下。 “谁?”喇叭传出张帅的声音。 “我,李为知。” 咔哒。 大铁门开了,师姐拉开大门,裹着一件羽绒服朝山顶上小跑过去。 “别着急呀。”我在后面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张帅出来之前跟上了师姐。 “这大晚上的。”张帅睡眼惺忪地裹着一件大衣,推开天文台的门,探出头来,“赶紧进来。” 梆。 沉重的大门将寒风挡在外面,天文台里面虽然不暖和,但起码能挡风。 “走吧,我办公室里面有暖气。”张帅从大衣里面伸出手来,往尽头半开着门的一个房间指了指。 “就不过去了,我们赶时间。”师姐冷不丁地说道。 “你们不是来看望远镜的?”张帅回头看过来,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这个给你看看。”师姐从背包里面掏出了刚刚的控制器,双手奉上,交给了张帅。 “这?”张帅狐疑地拿过控制器,端详着,一脸凝重。 张帅脸色不太对劲,似乎一眼就猜出这是什么东西了,我刚想补充一句,就看见张帅冲着我发起牢骚。 “大晚上叫我起来,就让我修个东西?”张帅眨巴眨巴眼,看起来十分困惑。 “不是让你修东西,是把这个东西给你。”我苦笑道。 张帅将控制器翻了个个儿,对着墙壁上射灯的光线看着其上的铭文。 “全域联网,还能连无线电,感情这是个核弹发射器啊。”他半开玩笑说道。 “这玩意儿可比核弹猛……呃……” “啧。”师姐猛地用胳膊肘怼了我一下。 “说什么?” “没事。”师姐搓了搓鼻尖,“确实是个发射器,不过是往太空发射一串引力波信号的控制器。” 听到这话,张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你刚才说什么?”他震惊地看着师姐。 “控制器……” “不是,往前一点。” “嗯……引力波信号。” “哪儿来的?!”张帅喉结上下移动着,“你们别骗我,我可知道这东西不是假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控制器。 “好了。”另一个不属于我们三人的声音从背后突兀地传了出来。 回头一看,竟然是老程,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您,您是?”张帅推了推眼镜,看着老程从黑暗中走到有射灯照射下的地方。 老程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张帅。 “航天……您是航天局的!”张帅脸上写满了震惊,然后看向我,“你是怎么认识这位教授的?!” “小伙子,找个地方咱们聊聊。”老程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拉着张帅朝办公室走去。 “太好了,老师,正好我有很多科研上的问题要向您请教呢。”张帅看样子十分激动,很快就把手里的控制器给忘得一干二净。 “咳咳……”老程略显尴尬地咳嗽了一下,“你这份好学的精神很不错,但我这次来主要是要和你谈一谈引力波天文台的事情。” 老程回头看向我们。 “二位请回吧,麻烦你们介绍了。” “好的。”我愣愣地回复道。 “……这次是机密任务,我是通过那两个孩子联系到你的。”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呃……大学时期成绩优异,你在校的研究生导师向我推荐了你……” 不得不说,在唬人这方面,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向老程学习的。 ……………… 回到车里,师姐坐在副驾驶打着哆嗦,伸手放在空调出风口。 “你朋友能行吗?” “他是个特别纠结的人。”我说道,“他不到最后一刻是做不了决定的,但他的决定经常是正确的,你不觉得这样的人最适合这项工作了吗?” “咦——”师姐用余光瞟着我,身体往相反方向躲了躲。 “怎么啦?”我坏笑着看着她。 “你把你自己朋友分析的这么透彻,估计哪天你连我脑子里面想什么都能知道了。”师姐也微微发笑,“我可不得躲着你点儿。” “哈。” 呼—— 老程拉开后面的门,钻了进来,带进来一股冷空气,他搓了搓手,放在嘴边哈着气。 “怎么样?”师姐连忙问道。 “都安排好了。”老程说道,“那小伙子我看着没问题,要是以后他不愿意在天文台工作了,我可以把他介绍到基地来。” “得了吧。”我拉下手刹,“别祸害我哥们了。” “你也知道这工作祸害人了?”老程调侃道。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师姐很自然地接通电话,放在耳边。 “喂……嗯,我是宋以沐。”师姐点着头说,“开车呢。” 师姐和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好一会儿。 “是灵视的那个。”她放下电话,“让你现在去灵视庄园一趟,他们正在整理线索。” 我从后视镜看向老程。 “过去吧,我知道路。”老程说道。 灵视和盾卫所在的总部,位于北京北郊的一处石头山里面,人迹罕至,周边没有太多的居民或者村落。 我此前来过一次,但那次是作为证人到的这里,全程带着头套,根本不记得路。 贺启明在院门外面站了许久,脸颊通红,等着我们。 看到老程的车出现,他立刻指挥我们将车开进院子停好。 “李哥。”贺启明拉开车门,先请老程和宋以沐下了车,然后才来找我,“你不是要我查布提哈吗,你猜怎么的?” “有问题?” “何止啊!那何止是有问题,简直是有问题!”贺启明拉着我的胳膊,将我们几个往楼里面带,“二位正好一起来看看吧。” 在楼里七拐八拐,终于在一个会议室停下,五六个人在会议室里面忙活着,桌子上摆了一摞摞文件。 贺启明脱下羽绒服,让我们看向写着密密麻麻白板。 “布提哈,陆小千,姚春潮,还有陆湜。” 白板上放着四个人的相片,姚春潮的照片看着有些年头了,估计找了很久。 “布提哈是长白山自然科学研究院的人没错,同样也是基地在编人员。”贺启明开始为我们解释起来,“九五年,他参与研究项目45,后期负责姚春潮一案的牵头。” 贺启明用白板笔在其上画着线条,将本就密密麻麻的白板变得更看不懂了。 啧。 贺启明啧了一下。 “小刘,白板拍了吗?” “拍了明哥。” 这才几个月啊,最开始的徒弟就被人叫做哥了。 贺启明二话不说,拿起板擦,将白板彻底擦干净,一点儿黑色笔迹都不留下。 干净多了。 贺启明接着讲。 “九五年姚春潮案子告破,布提哈考核后随即擢升专员,在科学院任职副院长。”贺启明语速很快,“2010年在上海进行长三角自然生态环境考察,并与一个叫做‘自然和平’组织产生接触。” 贺启明在空白的地方写下了这四个大字。 “‘自然和平’是一个打着环保主义的名号进行一系列‘反控制’活动的组织。” “类似于沙漏?”我问了一嘴。 ;“照沙漏差远了。”贺启明随口答道,“听我说,这个组织呢,热衷于调查全国的灵异事件,曾经雇佣咱们基地外部机动小组‘蒐灵’协助调查,目的是将灵异事件曝光给公众。” “其实这样的事件,基地和公安合作打压一下就ok了,咱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一些网络活动来对待而已。” “但是布提哈到来的这一次,却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第258章 掀桌 “布提哈和陆湜,这两个人很早就认识了。”贺启明将两个人的相片画了一条直线连起来。 “详细说说。”老程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 “2010年,布提哈打着旅游度假的名义,去上海与‘自然和平’发生接触,具体参与的内容我们不得而知。”贺启明说道,“但我们最起码可以断定,这段时间,布提哈接触到了‘祟神’。” “同时期,陆湜在上海活动,受雇佣调查超自然现象。”贺启明将一份牛皮纸袋推过来,“外部机动小组都要报备,所以留下了比较详细的档案。” 老程点了点头,拆开档案翻阅起来。 贺启明则继续往下说。 “上个月,陆湜的亲生妹妹,陆小芊失踪了。”贺启明在陆小芊的相片上打了个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陆湜并没有将这件事情上报基地,上海那边的公安也仅是记录了一起人口失踪案。” “陆湜并没有告诉基地?”我问道。 “对,这是疑点,要么是陆湜主动隐瞒某些信息,要么就是他被威胁了。”贺启明点了点头。 “有可能。”我点了点头。 “陆小芊失踪后不到一个月,就是你俩去长白山的时候。”贺启明夹着马克笔指了指我和师姐,然后继续转头在白板上写写画画,“你们说,张小禄就是当天突然出现的,对吧。” “对。”师姐轻声答道。 “张小禄,是张大无的妹妹,五岁的时候淹死了……”贺启明说着,在陆小芊的相片边上画了个问号,“但是查找人口出生记录,还有基地的信息库,我们找不到张小禄这个人。” “什么意思?”贺启明的这句话如同一柄铁锤砸在我的心口。 “不存在,张小禄她根本就不存在。”贺启明摇着头说道。 师姐忽然拉住我的衣服,震惊地看着我,说道:“是真的,姚春潮也这么说。” “不会啊,当时问那些村民,每个人都说张小禄是二楞的妹妹,你还记得吗……”话说到一半,我立刻哑口。 村民在骗我们,我想起村民们看我们的时候露出诡异的表情,在疏散之前紧闭门窗的场景,顿时身体发冷,双手微微发抖。 “村子里的人有危险。”我沉声说道,“必须让他们撤出来,这是布提哈的陷阱!” “该死!”师姐也脱口骂道,“得回去了。” 宋以沐立刻从腰间拔出那柄锋利地黑曜石匕首。 “我草!”贺启明骂了一句,“干,干什么啊~” 他声音都打颤了。 “嘿嘿。”师姐呵呵一笑,“别误会,不伤人。” 师姐正要用匕首在空中划开空间,老程却一把摁住了她的手。 “别着急,先回基地。” ……………… 天亮了。 彻夜未眠,看着太阳从左边的山峦后升起,照亮公路,一股疲劳的感觉顿时袭来。 我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却忽然感觉周围的视野越来越暗,阳光越来越亮,而我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师姐!”我立刻轻踩刹车,将副驾驶睡得正香的师姐叫了起来。 “怎么了?”她猛地惊醒。 “我看不见了。”我镇定地说道,“我得把车停在路边,你来指挥我。” 师姐立刻拉住了我的胳膊。 “好,减速,慢慢往右边打方向,慢一点。” “……” “上应急车道,减速,停车。”她靠在我身边,有惊无险地将车子停稳。 “怎么了?我看看?”我依稀看到师姐凑了过来,轻柔地分开我的眼皮,看向我的眼睛。 视野边缘已经模糊不堪,黑暗一点一点朝正中央收缩。 “喂,李为知!”师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轻轻拍着我的脸,“听我说话,听得到我说话吗!看着我,李为知……” 师姐的声音和面容随着黑暗完全扩散而彻底消失,最终变成一阵耳鸣。 我大张着嘴喘气,却听不到自己的呼吸,我想要大喊,但是声带如同一颗冰块一样,无法颤动。 “不错,不错。” 熟悉的声音。 是祟神! 我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什么也没有,眼前仍旧是一片漆黑。 一个闪烁的白光出现在视野的中心,我感觉那个闪光的距离很远,我伸出手去,完全摸不到它。 白色的闪光变得更亮,再一次闪烁之后,棋盘出现了,棋局一动不动,保持着之前的样子。 祟神的眼睛,赫然出现在棋盘的对面,黑暗的瞳孔死死盯着我。 “不错,不错。”祟神淡淡地说道,“试图用其他文明的力量威胁我,倒是有点意思。” 它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如同人类看蚂蚁那般高傲。 “不过,单纯的认为那些文明仍有足够的力量与我抗衡,你未免太过天真了。”祟神继续说道,“更何况,那些看清楚状况的家伙们,早已投靠了我。” 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它。 “让我们……拭目以待?” “哈哈。”祟神诡异地笑了起来,“为什么不呢?” 它从眼睛后面伸出一条暗红色的触手,在棋盘上轻轻一挥,所有的棋子顷刻间完全翻倒,我的心跳也随之一沉。 “那也不要玩无聊的棋盘游戏了。”它说道,紧接着,白色的空间瞬间变化起来,我忽然出现在熟悉的地方——山村。 我站在山顶上,祟神则悬浮在森林的上空。 “我们不如把棋盘缩小,就在这里。”它说道,“我会亲自降临,我会找到你,亲自摧毁你。” 它笑着,瞬间消失,山村也随着消失,一切化作虚无。 眼前的黑暗逐渐散开,所有的感知都回来了。 “醒了!”师姐叫了一声,让我清醒了许多。 我仍在车上,老程在开车,师姐陪着我坐在后面。 “这小子。”老程叹了口气,窗外的景色已然变成了熟悉的北京城。 ……………… 回到基地,许多专员集中在一间会议室之中,包括我。 会议室里面的气氛很沉闷。 专员们看着投影仪,一言不发。 我坐在角落,满脑子都是刚才祟神的话语。 “就在山村……它要降临……”我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这几句话。 难道计划了那么久的对策,在祟神的面前,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吗? 我双手抱头,脑袋发胀,胸口的项链也逐渐变了颜色。 一筹莫展,就像此刻坐在这里的其他人一样,面对难题,无计可施。 “还是要先解决空间嵌套的问题。”有人站起来说道,“我们可以用隔离装置消除异常影响,技术部门正在处理新的透镜。” “解除了又怎样?饱和打击吗?”有人立刻反对,“那里面有多少人,误伤了友军怎么办!” “重新创造一个空间嵌套可以吗?” “怎么做?用匕首再画一个圈吗?空间映射匕首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一个人进去又能怎么样?他是超人吗!?” “不,我的意思是说,用匕首开一个不割裂空间的口子。”先前那位专员继续说道,“只是在当前的嵌套区域边缘开一个门,让人进入。” 空间嵌套……映射…… 或许,能骗到祟神…… 我忽然站起身来,以方便为借口,走出了会议室,师姐抬头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 外面安静了许多,我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将骨笛召唤了过来。 我紧紧攥住骨笛,回到办公室,坐下。 “帝熵。”我在心中默念,“出来见我。” 没有回应。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掏出电话,事先将张帅的号码摁下,将手指放在绿色的通话键上。 我瘫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骨笛,一手拿着手机。 “帝熵……是我把祟神找来,还是你出来见我,你自己选吧。” 第259章 帝熵的馈赠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黑屏的电脑屏幕中,自己的影子。 我闭上眼,摁下了通话键。 嘟——嘟——嘟—— “喂?” 接通了。 我伸出手,将电话放在耳边,忽然,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将电话压了下去。 “你为什么不肯认命呢?”帝熵的声音在脑后出现,我看向屏幕,我的身后什么也没有。 “喂?喂?是李为知吗?你找我什么事?喂?听得见吗!”电话里面传出张帅的声音。 我清了清嗓子,说道:“是我,不好意思按错了。” “哦,那行,没什么事儿我就挂了。” 嘟嘟嘟嘟…… 滴。 我将手机收起来,慢慢转过身去,看向帝熵。 “认命?认什么命?我这一辈子刚到哪儿啊,你叫我认命?”我再一次看见她,心里却莫名起了怒火,“你为什么要把曾经的事情,全都推给我,然后一走了之?!” “信徒……”帝熵微微后退,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 “到底是什么?目的?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很平静地问道。 “我想活下去。” “什么?” “我想活下去,带着羽翼之上的所有生命活下去。”帝熵的语气极尽悲痛,“我不奢求你的理解,但你要知道,我会为了宇宙的平衡牺牲一些,哪怕要我重新开始。” “那……这到底是什么?”我举起手里的骨笛,摊开掌心,“是命运?使命?还是诅咒?” “不,信徒。”帝熵伸出手,将我的手指折回去,和我一起握住了骨笛。 办公室发生了变化,黑色的夜空从四周涌现,将这四四方方的空间变得广袤无垠。 创世宇宙。 巨大的金色金字塔、高架桥、炫目的闪光仍旧矗立在大地之上,金色的建筑群在平原上横亘,只是其中并没有了曾经的居民。 “这……这是曾经的地球……”帝熵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竟然显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里不是你创造出来的吗?”我疑惑地问道。 “不,怎么可能,”帝熵语气十分真切,而且据我所知,她应该不会骗人,“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将此身回归原本的样子,维持平衡,无瑕打理这方宇宙。” “难不成还能有两个帝熵?”我苦笑着说道。 然后沉默。 “我问你,从你离开的那天,到现在,可曾见过我?” 帝熵摇了摇头。 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难道,在这片时空下,真的存在两个帝熵?! 帝熵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我察觉不到,如果说存在另一个时间线上穿越而来的我,她应当先见到我,而不是随意在当前时间的宇宙中自由移动。” “算了,这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祟神。”我摇了摇头,一道金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自己的眼前。 我皱了皱眉,希望这道光芒消失。 感觉适应了之后,我慢慢移开手掌,那道光芒确实消失了,连同消失的还有它下面的建筑。 我感到有些奇怪。 “你刚才把那边的建筑毁掉了吗?”我伸出手指指着那边,问她。 “不,是你自己毁掉的。”帝熵轻声说道,随即在我身边坐下,抓住我的手。 “你这是……” “嘘,想象一下,面前的一切,在顷刻间化作废墟。”帝熵用另一只手盖住我的眼睛,“简单的想象就好。” 我闭上眼,开始幻想面前伟大的城市化作废墟的样子,我想象得出来,因为我曾见过这片世界倾颓的样子。 耳边并没有任何倒塌的声音。 “好了,睁开眼看看吧。”帝熵拿开我眼前的手掌。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疮痍的城市,金黄色的城墙倒在大地上,变成碎片、齑粉,就像毁灭的那天一样。 我眨了眨眼,随着心中所想,废墟也消失,只留下长满绿草的广袤平原。 帝熵抬手向前一挥,平原变成了白色,那些长着白色花瓣和金色纹路的花朵覆盖整个平原,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微微抖动起来。 “所以,你还是不能帮我吗?”我轻声问道。 “抱歉,我不能打破约定。”帝熵摇了摇头。 “那这个呢?”我指着这片宇宙,“这又算是什么?” “这是我送给你的宇宙。” “送给我的?有什么用?”我努力保持镇定,毕竟,任何一个人听到自己拥有一个宇宙,都很难不惊慌。 “我不能说。”帝熵没有回答。 我向后仰倒,双手撑住地面,使劲攥住地上的白花和泥土,那感觉无比真实。 就这么想象着,原本布满白花的平原上,忽然竖立起千万棵高耸的松柏。 “好吧。”我闭上眼睛,往后躺,“我要再去看一眼。” ……………… “怎么去了这么久?” 师姐见我推门进来,随口牢骚了一句。 “嘿。”我只能尴尬地笑笑。 老程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把手里的烟头掐在烟灰缸里面。 几个专员在那边交谈,气氛焦灼,看样子发生了些争执。 我拿定主意,在师姐和老程震惊的目光中走到会议室最前面,正对着投影仪的地方。 “各位老师,专员,听我说句话。”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做,心脏扑通扑通一直跳,看着那些年长我十几二十几岁的专员坐在那里盯着我,我有种毕业答辩的感觉。 我吞了吞口水。 “你说。”一位专员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然后吐掉茶叶。 “我是李为知。”我定了定神,开口说道,“这次的异常危害由我而起,我目前掌握的消息是,天文台的引力波威慑完全没有作用。” “为什么?” “因为建立威慑的第一时间,祟神并没有与我谈判。”我解释起来,“它说,它要降临。” “降临?” “祟神的本体降临吗?” 专员们议论纷纷。 “没有更重要的信息了,我们只知道,祟神有可能降临,而且现在失踪且嫌疑巨大的布提哈,很有可能正在进行召唤仪式。” 我环视四周,看向各个专员,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目前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找到布提哈,阻止他。” 众人对此无异议。 我将腰间的骨笛抽出来,攥在手里。 “各位前辈应该都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吧。” “项目23,哦,李为知,我这下有点印象了。” “骨笛嘛,现在落鹰山都开放了。” 我点了点头。 “部分信息我没办法讲述,这是项目23的特性,但我会尽可能交代一切的。”我继续说道,“这个骨笛里面,有一个……宇……空间,这个空间很大,而且我可以进入。” “展示一下?” “展示?”我有些犹豫,握住骨笛,闭上眼睛,将思维放大。 星空再次出现,原本闪烁着光芒的会议室立刻被黑暗的天幕包裹,我进入了宇宙,但其他人没进来。 我叹了口气,再次用意念关闭了创世宇宙。 投影灯的光芒闪烁着,两侧的专员已经是目瞪口呆,包括坐在后面的师姐,她眼神古怪地盯着我。 “这……刚才……”一位专员磕磕巴巴地说道,“你,怎么消失了?” “消失?”我心中暗道,似乎在别人的视角中,我进入创世宇宙,就等同于消失。 “现在相信我吗?” 专员纷纷点头。 “我们不妨做一个实验。”我沉声看向面前的专员们,“空间嵌套,能否在我的操作下,进入我说的那个,‘空间’。” “你的意思是,将那边的危害,用空间映射匕首,嵌套进你那个所谓的空间?” “大致如此。” 专员们没有表示肯否。 “先实验一下吧。” 第260章 卷土重来 实验场地在a区的3层,这里恰好还有一个空房间,巨大的场地和全密封的安全措施,让我心里有了些底气。 “要是实验失败了,有没有应急措施?”我试探着问道。 “可能会有,但不知道该怎么应急哈。”老程的声音从喇叭里面传出来。 我抬起头,看向了二层的观测口,几个专员正凝重地站在窗户边上看着我。 “开始吧。”老程说了一句。 我点了点头,掏出骨笛,另一手拿着黑曜石匕首。 我首先用匕首在空中横向划开一道白色的口子,然后收回匕首,用手将那道裂缝向两边扒开,扒成一个圆,圆的另一边映射出房间另一个地方,那里也果不其然地出现一个圆。 我将手伸入这个圆环里面,从另一边出来。 这是匕首最基本的用法。 下一步,反握刀柄,将裂缝抹除。 然后是空间嵌套。 这一次,我用匕首在空气中横向划开一道头尾相接的圆环,形成一个空间嵌套,这样除我之外的任何东西,进不去,出不来。 “已产生空间嵌套,我将进行下一步。”我说道。 “进行。”喇叭传出声音。 我握住骨笛,用意念驱动创世宇宙出现,将我和面前的空前嵌套完全包裹其中。 帝熵仿制的太阳已经落山,我站在黑暗的平原之中,白色闪烁的空间嵌套像一轮发光的圆环,停在我的面前。 白色的光照亮了我的脸,也照亮了周围白色的花朵。 夜空静谧,天上星斗闪烁,不时有流星飞过。 黑暗的平原,唯有我这一方土地明亮的发着光,漫山遍野白色金色的花海,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成功了。”我心中暗道。 创世宇宙消失,我用匕首将面前的空间嵌套抹除,空旷的控制区域又恢复了原状。 “结果怎么样?”老程见我再次出现,立刻问道。 我转头看向二层窗口,点了点头。 专员们都松了口气,唯独师姐站在窗边,一手攥拳放在心口,眼神担忧地看着我。 “实验结果是成功的。”众人回到1层,老程开口了,“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让你安全回到那边去。” “我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况且时间有限,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了。”我沉声道,随即看向老程,“师父,你那什么借我用用。” “什么?” “那个,上次那个。” “唉。”老程歪了歪嘴,从怀中掏出两面金色的折叠面具,放在了我手里。 我眉头一挑,欣然接过,将那两张面具打开,看了看。 “行啦,我还能骗你不成?”老程喃喃道。 “我就想问一下……你清洗过这玩意儿没有?” “没有,咋啦,你有洁癖?” “我是怕你……有什么皮肤病。” “滚。”老程伸手在我脑门儿上敲了两下。 玩笑不多说了,众人离开a区,站在空旷的地上层。 一辆白色的运载小车从d区钻出来,朝着我们驶来,在近前停下。 一位专员走上前去将运载箱打开,里面放着一个沉重的铅匣,专员将铅匣取出,关上箱子,放在其上。 “把这个带进去,莫潜的下属知道该怎么做。” 我点了点头,拿起那个铅匣,铅匣很沉,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或许是带辐射的东西吧,我耸了耸肩。 “那就这样,我会将你的行动通知危害区域外面待命的应急小组。”一位专员上前说道,“不要贸然行动,把这个东西交给里面的人是首要任务。” “明白。” “如果情况过于危险,和士兵们待在一起,等待救援。”老程也补充道,“千万小心。” “放心吧师父。” 我看向师姐,她忧心忡忡地看着我,却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向我点了点头。 我抽出匕首,将再次进入那片黑暗的区域。 ------------------------------------- 随着匕首的闪光再次消失,周遭又暗了下来,时间已经迫近中午,可抬起头,天空依旧被乌云遮蔽,黑暗笼罩一切。 这里唯一的光源,就是来自天台的那道惨白色的光柱。 “干员!”村委会大楼里面传出声音,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干员推开玻璃门朝我招手。 我点了点头,小跑过去。 “李为知干员?” “是我。”我看着他凝重的神情,接着说:“我用空间匕首回来的,这个。” 我将手里的铅匣递给他。 “这个要我交给你的,收好。” 干员举起手里的铅匣,忽然眼神一变,松了口气。“谢谢,有了这个,外面的增援就进得来了。” 他立刻转身招呼了几个干员,从楼里的楼梯跑了上去,朝着天台移动。 我掂量着手里的匕首,干咽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是否能成功。 士兵在外面巡逻,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这些对于诡异的衍生物们来说,明显是螳臂当车。 我找到队长,向他说明了我的请求。 队长接过那半张面具,放在手心,端详了片刻,说道:“需要我怎么配合?” “你们这次出来,有带控制人员吗?”我试探着问道。 队长摇了摇头。 “我需要一个人佩戴这部分面具,协助我。” 两个巡逻的士兵听到我和队长的谈话,停下了脚步。 “我来吧。”其中一人说道。 队长脸色有些难看,他看着面具,又看向士兵,他深吸一口气。站直军姿,转身面向士兵。 “此次任务艰巨,我无法保证你活着回来,但我们不会抛弃你,战友们不会放弃你。”队长正色道,“我需要你来佩戴面具,配合干员完成基地、完成国家交给你的任务,能不能做到!” “能!” 队长顿了一下,看着士兵的双眼,终于将面具递给了那位士兵。 队长看向另一人。 “继续巡逻。” “是!” 两人肩并肩走远了,留下我和拿着面具的士兵。 “干员,有什么任务,请吩咐吧。” 我环视四周,最终将目光放在村子后面的山顶上。 ……………… “你回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左看看右看看,一个人影都没。 往地上看,才看见姚春潮摆动着身子,顺着我的脚踝爬了上来。 “是你。”我说道。 “这次不怕我了?”姚春潮笑着说道。 “你要是不出声就往我身上爬,我还是会给你甩开跑走的。” 姚春潮的蛇瞳看向我,瓣膜刮了刮眼珠子。 “你回来……看上去有计划了。” 我点了点头。 “需要我的帮助吗?” 我撇了撇嘴。 “你能帮我……干什么?” “是我们来帮你。”另一个声音出现,一头强壮的雄鹿从远处缓缓走来,鹿角之中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将周围的黑暗驱散。 我看见那雄鹿的后面,跟着很多动物,蛇鼠之类滴数不胜数,而且看起来,这些家伙,应该都是东北人口中的“出马仙”。 有一个纤细的人影在动物们的围绕下出现在场中。 这样的骚动立刻引来了士兵们的注意,士兵从各处围了过来,举着枪瞄准了那些动物。 “停!”我朝他们大喊,伸出手焦急地挥动。 那些士兵也没有贸然开火。 守门人走到近前,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肯帮我?” “我可是花了好大工夫才找来大家,总得给我个面子吧。”守门人竟然略带玩笑地说道。 “也好。” 我看向这些动物,有他们在,计划说不定进行地会更顺利。 “要我做什么?”守门人问道。 “我要在这里划出一片空间。”我伸手指向山村的边缘,略微转动一圈,“在这期间,请你帮我挡住那些东西。” 我身体转向另一边,白色的光芒之外,漫山遍野的黑色实体肆虐着,单凭我一个人,是肯定冲不出去的。 “交给我吧。”守门人点了点头。 不过。 我心里又犯嘀咕。 单凭我一个人双脚的速度,是绝对冲不出那些实体的追杀的,不管倒腾的再快,估计也跑不出去。 “不够快啊。”我摇了摇头,“就算能挡住那些实体,也没办法从包围中挣脱出来。” 犹豫着,先前的雄鹿却忽然走上前来,面向我低下了头。 “坐上来吧,我带着你。”他说道,然后跺了跺蹄子,发出一阵嘶鸣。 第261章 散尽黑暗 雄鹿在林中穿梭,那速度不亚于草原上最强壮的骏马。 “抓紧了!”雄鹿喊道,我只能伏在它的身上,死死抓住它的鹿角。 身后则是漫山遍野的黑色实体,诡异至极的啸叫刺激着我的耳膜,黑色粘液在土地上滚动着。 而在这片黑压压的实体之中,爆发出刺眼的闪光,闪光爆发的地方,都有大片大片的实体被炸开,闪烁不断地在身后的路上出现,成功阻滞了实体的追赶。 我将脑袋压低,耳边只有雄鹿奔跑的声音和无尽的风声。 “我们已经到边缘了!”姚春潮的声音传来,她从我的袖子里面钻出来,缠在雄鹿的鹿角上,睁着一对金黄色的瞳孔看着我。 “好。”我点了点头,艰难地从衣服兜里掏出黑曜石匕首,抽出来,用力在空中刮开一道白色的缝隙。 “啊!!!”我吼了一声,黑曜石匕首与空间摩擦,爆发出剧烈的震动! 我不得不双手持握,才勉强抓住了匕首。 “我来帮你!”姚春潮叫道,她立刻爬到我的手臂上,像一条绳子一样将我的手与匕首捆在一起。 “呃……”她也难受的低声喘息着。 “大叔,你能不能再快一点!”姚春潮喊道,话音未落,我只感觉身下的雄鹿速度暴增,像一辆摩托车一样向前狂奔,面前盘根错节的树木也在它的冲击下纷纷折断,一瞬间将身后的实体拉开了很远。 ……………… “马上就到了。”白色的亮点已然出现在我的视野中,闪烁着,雄鹿加快速度,终于在最后一秒将裂隙头尾相连,形成了一个空间嵌套。 我和姚春潮一起摔了下去,匕首也甩了出去,我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右手不停颤抖着。 “好痛。”我心里想着,自己右手小臂微微发烫,几乎失去知觉。 “我去……” 我没想过会这么痛苦,胸腔一起一伏快要炸了。 “我还没说累呢。”雄鹿走过来,用蹄子推了推我。 我艰难地爬起来,刚才在身后紧追不舍的黑色实体们,现在已经完全被挡在白色的光芒之外,张牙舞爪地看着我们,却过不来。 吼—— 嘎—— 那些东西发出诡异的声音,令我有些头疼。 我伸出手指,准确地说是伸出中指,对着那些家伙说道:“有本事就进来,哈……” 正对面的一个长着两对手臂的人形怪物似乎被我激怒了,他伸出四只修长的爪子,钻开白色的光幕,艰难地冲我走来。 “我草。”我心中一惊立刻向后退去。 “放心,他们进不来。”士兵们匆忙跑过来。 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砰! 似乎有什么东西爆炸了,爆炸发生的瞬间,白色的光柱也立刻消失。 “吼!”那个人形实体发出怒吼,霎时间,漫山遍野的黑色实体都注意到光幕的消失,它们看了过来,猩红色的眼睛紧盯着山村的方向。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士兵吞咽着空气,握住步枪的手微微发抖。 “吼!” 实体再一次怒吼,宣告着攻击的序章,下一秒,森林开始移动,黑色的实体海浪一样扑向山村。 躲也无处可躲,守门人只能勉强变出一道花墙挡在众人身前,但也很快摧折倾倒。 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我瞬间跪倒在地,动弹不得,那些黑色的粘液再一次爬遍了我的全身,就像那是遇见张小禄一样,它们钻进我的皮肤里面,带来撕裂般的阵痛,让我意识涣散。 出马仙们被这些东西冲走分散,被藏匿在其中的实体残忍地杀死,而我却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越来越多的黑色液体进入我的皮肤,顺着我的血管,我的肌肉扩散到身体的每一个毛细血管、进入每一个细胞,而最终,它们似乎找到了目的地——我的左眼。 我的左眼,似乎爆掉了! 剜心的疼痛让我难以呼吸,黑水覆盖着我的口鼻,我在黑暗中疯狂地甩着脑袋,可依旧赶不走那些恶心东西。 “回家,我们回家了。” 又是一次濒死体验,耳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令我诧异而恐慌。 那个人影出现在我破损的左眼中,我本不能看到她,可她却真切地朝我走来。 张小禄? 她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但我却说不清楚,即便她已然来到我的面前,我尽力抬起头。 看不清楚。 她伸出手,放在我的左眼上,温热的触觉安抚着我的疼痛,很快,左眼不疼了,黑水仍旧不断进入我的左眼。 耳边传来实体的哀嚎,那些家伙,连同黑水一起卷进了我的眼中。 我张大嘴巴,意识已经涣散,只能跪在地上,任凭那无穷无尽的黑水打着漩涡涌进我的左眼,实体不断的哀嚎让整个森林都在颤抖。 众人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姚春潮摇了我好久才给我摇醒。 “大哥……你快醒醒,现在不能睡!” “咳咳。” 姚春潮猛地松开手,我扑通一下又倒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没有,没睡。”我叹了口气,始终闭着眼睛。 先睁开右眼,右眼没有受伤,能看清姚春潮的脸,我有些不敢睁开自己的左眼。 怕疼,怕是一个空洞。 “怎么了?让我看看眼睛。”姚春潮轻轻分开我的眼睑,我的左眼看不到她,我心中一沉。 姚春潮,凝视着我的左眼良久,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欣喜。 “家……家在你的眼睛里。”姚春潮。 “北落师门b吗?”我捂着自己发痒的左眼问道,我试着转动眼珠,仍有反应,我便松了口气。 眼睛还在,只是看不见。 姚春潮点了点头,她竟然哭了起来,抹了抹眼泪。 她从我身上跑开,扑到守门人的怀里,啜泣着问道:“还能回去吗?还能回家吗?” 守门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看看他,又转头看向远处的森林,我慢慢站起身,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动物们簇拥着我,围在我的身后,跟随着我的脚步,慢慢往森林的方向移动。 终于,我又一次站在了这里,村口,山关。 静默流淌的溪水,飘散的落叶,抖动的树木。 黑云在森林之上凝聚,我能听到低语声从森林中传来,那声音和我心中的声音汇聚在一处,对我说:“回家,我们回家吧。” 我闭上眼睛,左眼看见一个女人的影子,那是张小禄吗? 她坐在一片黑暗中,瑟缩着身体,肩膀颤抖。 我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她。 她猛地转身,看向我。 “帝熵!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怒吼道。 “张小禄。”我下意识脱口而出,这声音很清楚,周围的动物们听得真切。 “放我回去,我想回去,求你。”她开始哀求,抓住我的胳膊,跪在我面前,“我们都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小禄……”我眼皮直跳,随即噤声,我明白了,面前的女人并不是张小禄,而是来自北落师门b的另一个人。 不应当以“人”来称呼她,称呼这位萨满教的母神,大地的母亲,奥雅尊。 奥雅尊的嘴里不断地念叨着帝熵的姓名。 “那不是她。”守门人说道,“或者说,根本没有她。” 他的语气极尽悲伤,拍了拍我的肩膀。 “只有名为奥雅尊的,你们的神灵,对吗?”我回头看着守门人,后者缓缓点了点头。 “为了封印祟神,帝熵牺牲了你们的家园,北落师门b,对吗?”我开口问道,“你们不得不面对祟神之眼,直至家园破坏,人民死亡,对吗?” “奥雅尊母神带着她的子嗣来到了地球。”守门人叹了口气,“它们变成了那个样子,只有少部分的同胞变成动物的模样,和人类一起生存。” 那个样子。 我闭上眼,又浮现出黑色实体诡异的样子。 寻找家园的流放者,却变成了怪物,那些妥协的子民,也最终和人类生活在一起。 “可是,离开了,北落师门b,就无人驻守了。” “所以才有了你,守门人。”我看着他的眼睛,他伸手指向森林的方向。 “就到这里了,李为知,请你像母神一样,拯救你自己的同胞吧。” 森林黑暗而诡异,可我必须去。 “带上这个。”姚春潮挤了进来,将一个通讯器递给了我。 我点了点头,转身踏着土地上的积雪,走进了森林。 我脑子里面有一个强烈的意念,左眼中的女人看着前方,看着那巨大陷坑的方向,我也清楚,我必须找到布提哈,阻止他。 我最后回头看了看村子后面的山顶,就头也不回地转头,扎了进去。 “李为知干员,欢迎使用云落系统。”云落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我将为您进行全地形导航,前方暂无精神危害,请放心移动。” 因为危险都被我的左眼吞噬殆尽。 身体的力量十分充沛,我攥了攥拳头,一脚踏在冻土之上,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一样,冲进了森林之中。 第262章 四种人类·召唤仪式 风声很大,巨大的陷坑中涌出猛烈的风。 “好高。” 我看向陷坑的最下方,从这里到下面,大概有七八十米高,光是趴在地上看,都感觉头晕目眩。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我从地上爬起来,后退了十步左右。 我摇了摇头,心想:“不行,这太离谱了,太疯狂了。” 要从这里无保护跳下去,怎么想都不可能,但是左眼里的女人一直催促着我,让我跳下去。 “来吧来吧。” 我心一横,眼一闭,沉肩低头,冲了出去,在临近悬崖的最后一步猛地一蹬,整个人飞向空中然后快速下坠。 安静的悬崖上只听见一声—— 啊—— 一声来自人类撕心裂肺地喊叫打破了黑暗的寂静。 身体不受控制地从高空落下,四肢无意识地挥舞着。 “绝对要死了!”我心里大喊着,迅速撞在一棵大树上,干枯的树干立刻被我撞断。 我连同那棵倒霉的大树一齐向着一侧倾倒,然后撞断了另一棵树,一大片树林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倒就是一大片。 咚! 我从十米高的树上跳下来,落在地上,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 “没事儿。”我看着自己的身体,我竟然丝毫未损地平安落地了。 轰隆,刚才撞倒的大树引起的连锁反应仍在继续,树木倒塌,陷坑之中扬起了漫天灰尘,堆积在土地上的枯枝落叶被反复掀起,腐朽的味道更加浓重。 不过这一次我惊奇的发现,原本纠缠在森林里面的黑色粘液已经找不到了。 “难不成,都进入我的左眼了?”这样猜测着,左眼中的人影再次有了动静,她指向了陷坑的深处,催促我赶过去。 去就去。 我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跑去,左眼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心跳也直线加速。 终于,视野边缘出现了一点亮光,那光芒一闪一闪的,我立刻转向那边,随着距离接近,更加清楚的金属碰撞的尖锐声音不断传来。 终于,在穿过一片枯枝后,迎面扑来了猛烈的黑色风浪,我停下脚步,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布提哈坐在地上,他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黑色的虚影,我看到一根巨大的脊椎,脊椎的每一处骨节两侧都有一对暗红色的翅膀,翅膀的虚影有二十多米长,这段脊椎骨的最上方,是一颗鸟类的颅骨,毫无生气,黑浪所到之处,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我踩着落叶在结实的土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布提哈抬起头注意到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眼中露出凶光,浓烈的杀意随着黑色的气浪刮了过来,在地上割出数道深邃的沟壑。 噗! 我急忙伸出手来挡,两道风刀打在我的手臂上,竟然留不下半点伤痕。 我惊奇地看着自己的胳膊,可就在我愣神的这一瞬间,布提哈的攻击再次到来。 侧边冲出来一个高大的人影,他一个飞扑,将我摁在地上。 轰! 身后的大地瞬间变成无数碎块,枯木被连根拔起,向后方倾倒。 “你疯了?为什么不躲!”那人松开了我,朝我大吼。 “莫……莫老师。” 莫潜瞪着我,他脸色苍白,不过很快察觉到我左眼的异样。 他冷不丁双手抱住我的脑袋,凑在我的面前盯着我的左眼。 “你把北落师门b带过来了?!!”莫潜的语气听起来十分震惊,“快跑,快跑!” 莫潜急忙将我拉起来,将我朝着布提哈的反方向推出去。 我一个趔趄,再次跌坐在地上。 而这时,耳边传来布提哈的声音,他站在离我五十多步的地方,但声音却听起来像是耳语。 “太迟了。”莫潜摇了摇头,眼神闪烁着。 数道诡异的黑线从布提哈的手心里面冒出来。 “伐诃巴难!”我心中一惊,看清了布提哈手里的东西,此时,我已经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布提哈走去。 “将死之人。”布提哈说道,不明所以。 可随即,耳机里面传出村里待命的士兵的声音。 “干员,村民们不见了。”士兵的声音十分焦急,“你看看森林里面有没有!” “干员?干员?” 士兵不断在通讯器里面呼叫,可我张不开嘴,无法回应他。 当啷。 陆湜丢下了手里的铜钱剑,铜钱哗啦啦落了一地,链接他身体的黑线也瞬间变成紫色,一股股紫光顺着线条涌入布提哈身上那巨大的虚影。 他也不受控制地朝着布提哈走去。 “已死之人。”布提哈接着说道。 我这才发现,阿九在另一边,抱着昏迷的阿缓,朝着布提哈移动,紫色的线条同样出现在阿九的身上。 “当死而未死之人。” 阿九身上的阿缓身上也泛出紫色。 “死而未死之人。” 莫潜的身上冒出紫光。 “这是祟神的召唤仪式!”我心里打了个冷颤,布提哈转头看向我,张开嘴巴,开始说着一些无意义的词语。 “伐诃巴难,呪善其光,伐诃巴难,谟地其藏;伐诃巴难,抟转其目,伐诃巴难,星汉微茫……” 我只能听清楚他口中说得“伐诃巴难”。 布提哈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伐诃巴难,那圆环也逐渐随着这串念词,一点一点放大,三层铜色的金属依次拆分,最外层的两圈圆环慢慢向上浮起,然后在上升的某一瞬间立刻消失。 我想抬起头看过去,但是脖子却动不了。 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布提哈念的,正是伐诃巴难上面雕刻着的回形铭文,现代技术无法破译,但布提哈却十分熟练地念了出来。 就在我想尽办法去阻止这一切的时候,正对面的树林里面,却出现十来个人影,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那都是村子里的村民。 他们脸色铁青,脚步沉重,朝着布提哈的方向走过来,每踏出一步,嘴里都会念叨半句经文。 他们用通古斯语念着同布提哈嘴里一样的经文,几十个声音汇聚成一个声音,那些诡异的念词就像一把切割钢管的锯齿,发出令我头痛欲裂地声音。 但是身体仍旧不受控制地定在原地,无法挣脱,耳边的噪音逐渐变成耳鸣,令我的大脑麻木。 布提哈向我伸出手,嘴里念叨着什么,一股紫光射中我的胸腔,我的内脏顿时翻江倒海,痛感和恶心的感觉从肚子里面往外涌。 我只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终于,布提哈提起手,叫我们向上看。 乌云之中,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暗红色的鸟喙,它钻破云层,垂直向下,悬在我们的头顶。 那鸟喙开始扭动,将天空中的云层搅成一片浑浊的水潭,而在这混乱的云层之后,是阳光,阳光无法穿透乌云,但是红色的光芒在薄弱处若隐若现。 就像困在蛋壳里面的幼鸟,在睁开眼睛前,要面对猩红的外衣。 那鸟喙正是如此,如同一只幼鸟,要从外太空钻破蛋壳,降临地球。 我忘记了呼吸,忘记了一切,耳边的蜂鸣声也随着村民的叨念变成无尽的回想。 精神阈值快速下降,莫潜胸口的水晶已然变成了黑色,陆湜、阿九、阿缓还有莫潜,他们嘴里跟随着村民的声音,发出睡梦般的呓语。 “md!”一声震天的怒吼从三点钟方向传出,枯树倒塌,落叶纷飞。 一个巨大的黑影扑了出来,黄冠被裹挟在黑影中,以非人的速度用铁肘撞了过来。 “不!”我心中大惊,“快跑!黄冠!快跑!” 我拼命挣扎,可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眼睁睁看着黄冠朝着布提哈撞过来,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瘦弱的身影挡在了黄冠和布提哈之间。 “滚开。”那个人影轻声念道,猛冲而来的黄冠随即失去了平衡,身体从中间裂开,碎成了一块一块,散落在地上。 我不能闭眼,眼睁睁看着黄冠一声不吭地死在那里。 而那个人影,正是张小禄。 她是真正的张小禄吗?我不清楚,但她缓缓站起身,歪着头看向我,她赤脚踩在冻土上,缓缓朝我走来。 此刻,祟神的第一对翅膀已经钻开云层,笼罩在对流层之上。 暗红色的光芒将云层照亮,我的眼中已然出现难以描述的幻觉。 张小禄不顾一切地迈着脚步,伸出手,冲着我的左眼抓来。 我躲闪不及,被她一把抓住。 她盯着我的眼睛,我眼中的女人也盯着她。 “我……你……”张小禄嘴里发出一些音节,“是谁?” “奥雅尊,你的名字是奥雅尊。”眼中的女人开口了。 紧接着,黑色的液体从我的左眼中原封不动地喷了出来,张小禄一个趔趄,被黑水冲倒,她在这些东西面前竟然无力反抗,只能任凭它们进入自己的身体。 另一个黑影再次站了起来。 是黄冠! 诡狰用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适应了躯体切碎,这种酷刑,并硬生生将散落一地的黄冠“组装”了起来。 黄冠抓着张小禄的头发,将她拎了起来。 不料后者对着他胸口就是一掌,两人纠缠着撞进身后的树林,没了踪影。 我左眼中的黑水也随着张小禄一起消失。 “来了,主,来了。”布提哈冷不丁地呻吟起来,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天空。 鸟喙在他头顶十米不到的位置。 鸟喙张开了。 鸟喙落了下来。 布提哈消失了。 一只虫子被啄死了。 第263章 最后的棋局 咚! 一声闷响过后,布提哈炸成了一滩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我们面前消失,只留下灼热的血液溅在我们的脸上。 身体的麻木感也随着布提哈的死亡而终止,众人倒在地上,挣扎着向后退去。 云层破开了一个洞,鸟钻出蛋壳,抖动翅膀,发出第一声鸣叫。 它并没有发出声音,鸟喙张开的瞬间,我听到村民的声音停止,它收集着信徒们的声音,成为自己的声音。 村民们说不出话,变成了没有舌头的哑巴,而鸟喙中间,长出了一条细长的红色舌头,那是一条由成百上千条人类的舌头拼合而成的舌头,带着成百上千祟神信徒的声音,说出了第一句话。 “帝熵,是我赢了。” 伐诃巴难从天空中显现,悬浮在那骷髅鸟头的后方。 那场景令我头晕目眩,我仿佛看到佛教神像经常会出现的,菩萨背后的圆光。 三层金属圆环彼此嵌套,在祟神的背后以不同速度旋转。 这仅仅是最后一枚伐诃巴难,要是在黄金纪元之前的时候,伐诃巴难的规模,说不定比黑洞外的吸积盘还要恐怖。 “想这么多干什么。”我摇了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异常活跃。 祟神看向了我。 它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窝注视着我。 唔! 双眼充血,青筋暴起,我顿时感觉自己身体里面的血液开始沸腾,内脏翻滚搅动,胸腔急速膨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自己的身体里面钻出来! 我难道也会像布提哈一样炸成一滩肉酱?! 视线完全模糊,嘴里无意识地吐出鲜血和灼热的气体,就在我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我却不受控制地伸手摸向了自己的下巴。 铛。 黄金面具落在地上,一切重归平静,面前巨大的祟神消失了,我的意识也渐渐模糊。 “这不是李为知!”莫潜冲过来查看我的伤势,却惊奇地叫了起来。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我昏死了过去。 ……………… “咳咳!” 在一瞬间承受另一个人的记忆还真是痛苦。 我一手撑着大树,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两口血,喘匀了气,才直起腰板,朝着那巨大的暗红色怪物走去。 我出现在祟神的视野中,它再次看了过来。 “愚蠢的把戏不要再用第二次,我可没有帝熵那样的耐心。”它的声音再次穿透森林扑向我的耳膜。 我胸口的水晶应声炸裂。 “这tm是我第二条项链了……”我摇了摇头,“你根本不知道,为了解释项链损毁的原因,并得到一条新的项链,我需要写多少报告。” 祟神并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儿,巨大的虚影在场中一闪,转瞬间就来到了我的面前。 或者说,是那颗巨大的骷髅鸟,它伸长那长达几百米,无数骨节组成的脖子像一条巨龙延伸过来,用那凹陷的眼窝看着我。 “为了表达我对帝熵那残存的一丝尊敬,我允许你先于你的星球死去,不必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祟神说着,它脑后的伐诃巴难立刻亮起了明亮的绿色光芒。 我靠着大树站着,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这样做。” 我从怀中掏出那巴掌大小的控制器,拿在手里晃了晃。 “十一颗脉冲星已经锁定了北落师门的位置,只要我按下手里的开关,北落师门的坐标就会暴露在全宇宙的视野中。”我不慌不忙地说道,然后抬起头,以一种十分轻蔑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巨大神明。 “哈。”祟神嗤笑着,“那些文明啊,已然是强弩之末,就算北落师门的位置暴露了,对我来说,又有何妨呢?” 我眯起眼睛,心中没有丝毫畏惧。 祟神看到我的这副模样,仍然不屑地耻笑着。 我轻轻打开玻璃罩子,将手指放在那金属控制杆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咔。 一声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从手心里面传来,控制器上面的发光二极管闪烁了两秒,然后变成常亮,最后熄灭。 我随手将控制器丢到一边,然后靠着树,慢慢坐在地上。 祟神看着我完成这个动作。 “信号已经发射出去了。”我看着那骷髅说道,“很快,我们都将迎来毁灭。” “不不不,你,哦,人类的所做的挣扎,不过是给地球的毁灭,增加了一点观众而已。”祟神笑着说道,“更多的观众,显得表演——不那么凄惨,不是吗。” “哼。”我无力地笑了起来,头疼,就是单纯的疼,好像有人在掐我的头皮,要将它们扯下来一样。 “这样吧,我不想杀你了。”祟神又变卦,“来做我的信徒如何,等我控制全宇宙,抹杀帝熵的时候,由你来执掌宇宙的生杀大权。” 我微微摇了摇头。 “是我给的不够吗?按理说,对于一个人类,这样的奖赏应该很诱人吧。” 我没有回答,仰头看向天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减缓了我的头疼,能让我更舒服一点。 满天星河在我眼中闪烁,除去那些明亮的星星,难以计数的恒星在遥远,遥远的宇宙中发亮。 以我头顶为中心,五点钟方向,一颗黯淡星忽然开始发亮,它有规律地闪烁着,光芒如同启明星那般明亮。 随即,7点钟又出现了第二颗闪烁的星星。 我抬起手,伸直手臂,指向它们。 “看啊,脉冲星在闪烁。” 祟神也抬起头,看向夜空。 “不错,人类能做到如此,已经是奇迹了。”祟神说道,“不过,也仅仅是闪烁而已。” “不,他们会来的。”我放下手臂,疼痛从脑袋开始覆盖全身,祟神身上发出最恐怖的精神危害,我只能依托帝熵赐予的第一首乐曲强撑着,不让自己的阈值变成零。 “好吧,允许你再挣扎一下。”祟神说道,“我给地球,留下最后一个小时吧。” 说罢,祟神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人形。一个女人的样子,她的羽毛沾着血,胸口没有血肉,露出里面惨白的骨头。 除去这些,和帝熵的人形一模一样。 她从空中落下,站在我的身边,伸手一挥,变出一副国际象棋的棋盘出来,放在地上。 “一个小时,来下一盘棋,很划算吧。” “划算,很划算。” “白棋先走吧。” 没有任何犹豫看我立刻拿起兵卒向前走去。 祟神抬起头来,略显意外地看了我一眼,而后低下头,认真地开始下棋。 嗒。 棋子落在结实的木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森林中浅浅回荡片刻。 “成为帝熵的信徒,是一种什么感觉?”她忽然开口问道。 “嗯?问我?” “是的,想问问你。” 我略微有些错愕。 “没,没什么。” “和那样的神明相处,一定很困难吧。”祟神的语气十分真切,“你无法揣测神明的意图,神明却可以知晓你的一切,你不得不在神力的驱使下,去做一些伤害最亲近的人的事情。” “不。”我摇了摇头,“帝熵她并没有这样做。” “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 嗒。 我落下一子,没有回答。 “地球和宇宙相比,太过渺小,如果有牺牲地球来换宇宙平衡的机会,她会毫不犹豫去做。”祟神盯着我,“到那时候,你该怎么办?” “我会找到阻止它发生的办法。” “哈。”祟神微微一笑,“你要不要听一听你说的废话。” “我知道。”我没有否认,“所以我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掌握能杀死……至少是阻挡帝熵的办法。你认为可笑,那就可笑吧。” 嗒。 祟神也落下一子。 第264章 受骗的神 棋局一步一步展开, “那么你呢?”我开口问道,“祟神,又是一位什么样的神明?” “你在问我吗?”她指着自己,看起来有些诧异。 我点点头。 嗒。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起关于我的事情。”祟神语气缓和了些,抬起头看着我,“为什么,为什么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情?” “帝熵曾说,你和她,是一体两面。” 祟神沉默了片刻,缓缓落下一子,她叹了口气。 “对,一体两面。”祟神说道,“在她下定决心要创造出一种最伟大的文明之时,我便诞生了,诞生在每一个自然生命的死亡,诞生在每一次文明对自然的屠杀之中。” “我掌管宇宙的暗面。就像帝熵的影子,在我对黄金纪元的地球发起攻击之前,帝熵从未意识到我的存在。” 嗒。 “你向黄金纪元的人类发动了攻击?” 祟神点了点头。 “不太理智吧。” 我可是见识过黄金纪元人类的能耐的。 祟神苦笑了一下。 这一笑,让我有些错愕,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祟神,而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一样。 “是啊,不太理智,如果我能等到黄金纪元在帝熵的惩罚下覆灭,或许会成功吧。” 嗒, “我败了,败得很惨,帝熵和人类将我的身体拆解成无数个星云大小,分布在宇宙的各个地方。”祟神看向另一个方向,“每一块肢体都在流出黑色的血,这样的疼痛,持续了不知道多久,久到这方宇宙最古老的恒星死亡。” 嗒。 “那后来呢?你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直到帝熵受到重创,耗尽力量维持宇宙平衡而无暇顾及我的时候,我的信徒们开始为我解脱。” 我稍稍顿了一下。 帝熵受到重创?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时间还早。”我心想,抬头看向星空,然后继续落子。 嗒。 “帝熵受了重创?谁干的?”我追问道。 祟神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 “我不是不想回答你的问题……我不能回答,不要再问了,这个问题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好吧。” 嗒。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闷,祟神也低下头,专注在棋盘上。 棋子开始被吃,棋局也变得扑朔迷离,黑方一时间占了上风。 “如果解除了地球的封印之后,你会怎么做。” “嗯……”祟神发出思考的声音,“我会先杀了她,然后在抹除她的一切痕迹。” “然后呢?” “然后什么也不做。” “?” “让本应该存在生命的星球孕育生命,让不可能存在生命的星球永远旋转下去。” “什么都不做吗?” “对,就是这样。”祟神忽然躺下来,躺在冰冷的雪地上,洁白的积雪枕在她的身下,显得暗红色的她更加深沉而悲伤。 嗒。 我落下最后一子,然后站起来,抬头看向天空。 “抱歉啦,我们似乎不愿意让你这么做。” 天空开始闪烁,那些隐藏在宇宙背景中的脉冲星,无一例外地开始闪烁,他们的亮度瞬间爆发,而整个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星星也出现了,那就是北落师门。 “看呐,北落师门,你的眼睛,变得好亮。”我伸出手指着天空。 祟神放松的姿态瞬间一扫而空,她从地上坐起来,慌乱中,将地上的棋盘打散。 黑棋白棋混在一起,散落在棋盘上。 “什么?”祟神语气略微颤抖。她立刻从地上站起来,重新变成那恐怖的巨鸟,抬起脖子看着天空。 她的翅膀因为愤怒而扇动,狂风裹挟着雪花在空中飞舞。 “宇宙给出了答案!”我一手挡着风,努力地高声呼喊。 “看吧,文明不会灭绝!” 天空中忽然亮起了数个明亮的闪光,如同霓虹城市,每个亮点都比月光要明亮,黑色的夜空变成了白昼,由无数光点组成的白昼。 “不!这不是真的!”祟神哀鸣起来,“我感受不到北落师门了,我感受不到我自己了!” 祟神的语气带着惊慌,全然不像是神灵。 她径直飞向天空,可一股诡异的力量却将她拉了下来,她甚至无法飞出地球的大气层。 对祟神的复仇已然蔓延了整个宇宙,那些残存的文明聚集在一起,用仅剩的力量对祟神的信徒展开了总攻,祟神文明在宇宙中溃败,祟神本体藏匿的地方暴露,更多的文明向着那里进发。 “不!你都做了什么!”祟神向着大地倾泻着怒火,黑色的气浪所到之处,万物湮灭,化作黑色的齑粉飘散在气浪中。 “你会杀了我的!你也会杀掉地球上所有的生命的!” 我大笑起来,直视着她。 “那又如何,用地球,换来宇宙的平衡,很划算不是吗!”我振臂高呼,祟神的惩罚很快到来,气浪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刮在我的身体上,却伤不了我分毫。 “你为什么不死!给我去死!区区人类,区区蝼蚁!”祟神嚎叫着,当发现她的力量竟然伤不到眼前这个人类的时候,她就已经怒不可遏了。 怒火冲昏了她的头脑,光是这一点和帝熵比起来,她就已经差了太多,她不会压制自己的情感,反倒更像是一个鲜活的人,而非冷冰冰的神灵。 我看着那巨鸟在天空中挣扎,心中那最后一点犹豫和怜悯也随之消失。 “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 时机成熟,于是我抛出橄榄枝。 可祟神的攻击没有停止的迹象,她仍旧在空中散发灭绝的气息。 但是躲也不躲,任凭那些东西撞在我的身上,也无法对我造成任何伤害。 因为这里是创世宇宙,目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希望让祟神看到的,而她也看到了,她的极不冷静,让我这拙劣的表演十分真实。 “我可以阻止他们!只要你能配合。”我尽力大喊着,终于,祟神听到了。 她停止了攻击,面对着漫天闪烁的星光,她妥协了。 重新变成原本女人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 “你说吧。” “那些文明动用了全部力量来消灭你,这一战过后,他们可能也要遭受致命的打击,所以,他们不是来杀你的,只是要你的妥协。” “谈判,是吗?” “对,你能理解,就很方便了。” 祟神看着我,她胸口破损的地方流出黑色的血液,她看起来十分痛苦。 “你现在也没有多少力量,对吗?” 祟神站在那里,没有回答,但哪怕刚刚使用一点点力量,也让她这副躯体变得遍体鳞伤。 我试探着向她走近。 “别过来,别再过来了!”她咆哮道,结果却是胸口炸开,瘫倒在地。 “这样,你跟着我说,我将你的话变成信号,再次发送到宇宙中,他们就会离开。”我轻声说道,“但我需要你的这段话,如同万亿年之前你与人类的约定那样,存在契约的效力。” “你能做到吗?” 她点了点头。 “可以,我……我不想再次回到那个地方了。”她的声音变得微弱。 我干咽了一下,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段话念了出来。 “我,祟神,宇宙暗面的统治者,与帝熵一体两面的暗面,在此,立下约定。”我开口说道。 祟神仰面躺在雪地里,看着星空,微微张口。 “我,祟神。宇宙暗面的统治者,与帝熵一体两面的暗面,在此立下约定,将以往所有的契约销毁,并与人类,李为知,定下契约。以保留我的神格与形态为条件,我会终止对宇宙秩序的挑战,放弃所有祟神文明的统治,取缔散步在一切星球上的信徒与教派。我会做到维持暗物质宇宙的稳定秩序与平衡,并将听从人类,李为知的一切命令,成为伟大神明帝熵的眷族。” 祟神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身影便出现在场中。 帝熵记录了祟神的承诺。 天空闪烁的星光消失了,祟神叹了口气,她挥了挥手,使祟神陷入了沉睡。 “想不到,竟然是如此收场的。” 我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周围的景色瞬间改变,阴暗的森林消失,天空也明亮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洁白的花朵和柔软的草,在平原上随风拂动。 “你骗了她。”祟神说道。 “我能骗的过她,是因为她太单纯了。”我说道,“你则不同。” “真有意思,单纯,你竟然看得出来。” “因为她就是你的另一面啊,帝熵,你还不明白吗?”我看着那白色的女人,缓缓说道。 帝熵愣了一下。 “冷漠、镇定、没有情绪、谎骗、猜忌。”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和你相反的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自然会一步一步踏入这个骗局。” “你……”帝熵忽然转过身,愣愣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抱歉,如果真的像祟神说得那样,你对我做的一切只是利用的话,我希望那一天来得快一些。” 帝熵轻咬嘴唇,不说一字,慢慢俯下身将沉睡的祟神抱起,向着平原的深处走去了。 第265章 增援 帝熵离开了,平原再次变得寂静而孤独。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创世宇宙逐渐消失,我回到真实的地球。 “李为知?”耳边传来莫潜的声音,他脸上的表情略显疑惑,因为在他的视角中,我是凭空出现的。 “哈……”在创世宇宙中耗费了太多精力,回到现实世界之后,顿时感觉身体没了力气,迫不得已跪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你从哪儿出来的?”莫潜急忙问道。 “大家都没事吧。” “还好。” 我抬起头看向场中,陆湜躺在地上,阿九抱着阿缓坐在一边,吸血鬼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痛苦,躺在阿九的怀中,身上的伤口时而恢复时而破损,不过看样子,她正在一点一点恢复着。 那位佩戴另一半黄金面具的士兵靠着一棵大树坐着,他受伤不重,但似乎没有力气,看见我之后只能朝我挥挥手。 剩下那些村民,他们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看样子凶多吉少。 “所以,这个村子,其实是祟神信徒的据点吗?”我开口问道。 莫潜沉重地点了点头。 “应该是布提哈接管之后,这里的村民,确切来说是这里的萨满,开始接受了祟神的信仰。”莫潜说道,“但我还是要问你,为什么祟神消失了?” 我看着莫潜,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笑什么?” “以后不会再有祟神了。” “嗯?什么意思。” “放心吧,”我沉声说道,“她至少不会再作乱了,但是……我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 莫潜没有继续追问。 “这样也罢,等回到基地再慢慢说。”莫潜拍了拍我的肩膀,“稍等片刻,他们在修理隔离装置。” “隔离装置坏了?” “里面的材料烧了,不过,修理很快。” 就在这时,远处的森林中忽然冲出来两个巨大的身影。 那两个东西速度奇快,破坏力巨大,所到之处草木倾倒,眼看就要碾过陆湜他们所在的位置。 “阿九!”情急之下,我对着那僵尸喊道。 阿九立刻反应过来,冲到陆湜身边,一手拎着陆湜的衣领,一手抱着阿缓,飞了过来,我和莫潜勉强接住了阿九,众人一起倒在地上。 起身之后,才看清刚才的两个黑影,竟是黄冠和张小禄,两人扭打在一起,难分胜负。 “怎么办?”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有点慌乱。 “什么怎么办?”莫潜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快跑!” 莫潜伸手将陆湜扛在肩上,我则将那士兵扶起来,四个还能动的人……三个人和一个僵尸,立刻掉头就跑。 黄冠和张小禄在场中鏖战,无暇顾及这边逃跑的几个人。 众人一起跑出了两里地才停下,回头看去,身后的枯树倒了一大片,轰隆轰隆的闷响从地面传来,两人的殊死搏斗引发了不小的地震,坚硬的冻土层产生裂缝,将地面上的一切吞进去。 然而这攻击很快就戛然而止—— “莫专员,装置修好了,是否开启?”通讯中传来干员焦急的声音。 “等什么呢!” 莫潜话音刚落,只见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原本山村的位置亮起,红色的光晕扩散而出,覆盖了方圆五公里的范围。 从洞口投射进入深层陷坑,将黑漆漆的森林染上一层暗红色。 “这是什么?!”我惊讶地问道。 “这是零号水晶中开采出来的特殊项目,塔塔雅拉水晶,它是红色的,有辐射,但是可以消除大部分异常。” “消除大部分异常?” “没错,而且十分有效,但存量稀少。”莫潜忽然扭头看向我,“这东西是你给带进来的,回去之后想着写报告哈。” “不是……我,唉。”我咂了咂嘴。 “李为知!”通讯器中传来师姐的声音,“你在哪儿,你人没事吧?!” “啊,我没事。”我愣愣地回复道。 师姐轻咳了一声,“那个……按钮,按按钮。” “哦。” 我反应过来,按下耳机上的按钮,她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 “你现在在哪儿?情况如何了?” “我们在陷坑的正中央。”我往莫潜那边看了一眼,他也在通讯里面一直与另外的人交谈,“黄冠刚才和张小禄纠缠着,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黄冠和……谁?”师姐疑惑地问道,“直升机过去啦,你们抬头能看见吗?” 抬起头,天上果然有一个闪烁着红白光点的飞行物。 “可以,看见了,你们找个空旷的地方,直升机过去接你们。” “莫潜也在频道里面,你直接找他吧,他现在是总指挥。” “我知道,莫潜那边有人在联络,我只是……想和你说话。” 我笑着叹了口气。 “好,你那边如何了?” “才赶过来,和程叔一起,c区的专员也来了很多。”师姐稍稍顿了顿,“你有没有受伤,祟神的事情处理好了吗?你,你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吗?” 要说没事那是假的,身体内外的疼痛仍在持续着,但听到她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不可能如实回答的。 “放心吧,你马上就见到我了,我一点事儿没有,也没有缺啥少啥。” 莫潜挥了挥手,示意我们移动,东边的树林被黄冠两人弄倒了一大片,比较空旷,直升机可以从那边降落。 “我们要移动了,莫专员已经联络好了。”我对师姐说道。 “那好,一定要小心啊。”她总算断开了通讯。 紧接着,空中出现了七道闪光,我定睛一看,竟然是曾经见过的“灵剑”。 除了七把灵剑,最后那个壮汉背后还有一大捆各种各样的剑。 七人手成剑诀,随着一声厉喝,向下一指,数道剑光随之斩下,朝着地面上两个扭打在一起的黑色身影斩去。 “这样不会误伤黄冠吗!”我大声喊道。 莫潜摇了摇头,挥挥手说道:“他们自有分寸。” 第一架直升机已经向着陷坑内部下降,肉眼可见的气浪在螺旋桨的搅动下拨开摇摇欲坠的树木,清出了一片较为空旷的林地,直升机舱门里面抛下绳子,两位红箭士兵顺着绳子速降而下,带着担架和固定器。 “先把伤员送上去。”莫潜说道。 两位士兵十分熟练地将阿缓和陆湜抬到担架上。 “干员,我没事的。”那位士兵咬牙切齿地说道。 “别逞强了,赶快躺上去。”我扶着他,将他搀扶上了担架。 “对了干员,这个还给你。”他从兜里掏出半面金色的面具,塞进我的手里。 “谢谢……谢谢。”我看着他缓缓上升,心中也渐渐沉了下来。 “我会在这里陪同两位直到第二架直升机抵达。”先前的士兵留下了一个在我们身边,直到第二架直升机过来。 远处的天空中,灵剑的剑光和地面上诡异的嚎叫混在一起,红色的光柱破开云层,将太阳的光芒刺进来,斜射的阳光从我们的身后射入密林,进入陷坑。 光芒森林分割成无数丝带,雪花和烟尘在丝带上做点缀,若有若无,如梦似幻。 远处的风景像微缩在水晶球里面的物件一样,精致而美丽,若非亲眼所见,很难想象这曾是那么黑暗的森林。 片刻之后,第二架直升机飞抵我们的正上方,抛下数条绳索,更多的红箭士兵速降而下,举着枪,快速朝着中心地带走去。 “我们上去吧,专员。” 第266章 张小禄 。 直升机的轰鸣打破了山村的寂静。 等到乌云散去,我才在天上看见明媚的太阳,此刻已是午后,但是在黑暗的森林中迷失了太久,已经忘却了时间。 人们在地面上忙碌着。 我看见一个抬着头仰望着直升机的身影,她注视着直升机从天空中一点点下降,最后平稳落在广场上。 然后她就顶着风压,比任何士兵跑得都快,第一个冲了过来。 她一手扒着舱门,往里面看。 我俩对视了一下,她快速在我身上扫过,明显松了口气。 “看吧,我说没事的。”我冲着她笑了笑。 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 “让一让!”两个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就跑了过来,直升机关闭了引擎,耳边也不再吵闹了。 “我没事。” 我和两位医护人员解释起来,他们不管,愣是把我从座位上薅起来,扔在担架上。 “别担心!”两人推着我快速离开,我只好高声朝着师姐的方向吼了一嗓子。 打着吊瓶,稍微睡了一会儿。 等再睁开眼,又是晚上了。 师姐在营帐里面陪着我,当然还有老程,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那张大脸,竟然安心许多。 “醒了。”老程嘻嘻哈哈地笑着走过来,看着我。 “啊。” 师姐也悄悄走过来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抬头看着杆子上的葡萄糖与生理盐水,摇了摇头。 “没,我觉得不用输液了吧。”我另一手指着上面两个瓶子。 “输完了再说。”师姐伸手将我摁在病床上,好好休息。 “好。”我冲她笑了笑。 “等这两瓶打完,咱就回去了。”老程说道,“基地那边还有不少事儿呢,说起来,你这一趟调用的项目可真不少,骨笛就先不算了。” “项目45、伐诃巴难、空间映射匕首、我的面具,还有刚制造出来的塔塔雅拉水晶……”老程掰着手指头数着,“每一项都要有调用说明和报告,在一周之内写完归档。” “知道了。” “哎呀,你现在说这些扫兴的干什么。”师姐白了老程一眼。 “你也得写。” “我……”师姐顿时哑口无言,低下头,眼神落在我的身上,悄悄微笑起来。 而后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黄冠,黄冠呢?救出来了吗?” “灵剑将黄冠和张小禄制服了,两人正在接受治疗,黄冠状态还好,不过张小禄,她的精神似乎受损严重。”老程说道。 “我得去看看。” “等输完液着!”师姐故作愠怒地喝了一声。 ……………… 黄冠仍旧在昏迷中,呼吸机、营养液,各种生命维持措施都施展上了。 “你管这叫状态还好?”我指着黄冠,转头质问老程。 “起码没死嘛。” “啧,”黄冠的身上满是伤痕,虽然经过简单的清理,但上面的血污还是很明显,很难想象他在诡狰的驱使下,做了多少超出常人极限的事情。 “张小禄呢?” “在另一辆卡车里面。”师姐指向停在村口的一辆卡车。 张小禄的身体情况要好很多,她坐在一个玻璃暖房中,背对着我们。 “张小禄?”我试探着叫她的名字,她回头了,看到我,立刻站起身走近。 “李为知。”她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名字,“我哥呢?”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地看向师姐,却发现她也在看我。 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眼前神色焦急,真真切切与我们交谈的女孩,只是由布提哈和萨满创造出来的一个人格。 她更准确的名字,应该是陆小芊,所谓五岁死在溪水里的二楞的妹妹,似乎,并不存在。 面对眼前少女的询问,我和师姐都不知道该怎么询问,老程也站在身后,一言不发,默默地抽着烟。 张小禄眼神焦急地看着我和师姐,左看看,右看看,双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她等待了几秒,然后,神情随着眼中的光芒一同消沉了下去。 “都是骗我的吧。”张小禄沉声说道,“我早就听说我不是真正的人。” “小禄,别这么说。”师姐走上前去,伸出手,贴在玻璃上,隔着冰冷的壁障与张小禄十指相扣。 “直说吧,别再折磨我了。”张小禄眼中闪烁。 师姐咬了咬牙,还是没能说出口。 “哥!”张小禄忽然大喊了一声,声音很是兴奋。 转过身去,面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他身材高挑,容貌忧郁,玻璃仍旧隔开两人的距离,隔开温度。 “我来讲述你的故事吧。”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守门人的身后闪了出来,姚春潮穿着那一身黑色的斗篷,站在张小禄的面前。 张小禄看着眼前的姑娘,心中有些防备。 “我和布提哈相处的时间最长,也最了解他。”姚春潮眼神稍稍向下,“我也参与到,编造张小禄这个人的过程中。” “编造……”张小禄打了个哆嗦,她忽然抱住双臂转过身,坐在床上,身体不停地发抖起来。 姚春潮注视着那瘦小的身影,并没有停下她的讲述。 “2010年,布提哈在上海接触了祟神教派,成功在短时间上位,成为当地教派的领袖。”姚春潮的声音像是一阵风,在狭窄的营帐里面到处回荡。 那声音在张小禄的耳中,或许如同一声声枪响一样。 “布提哈的目的,就是召唤祟神,他过于疯狂,强制利用我的能力,催眠了山村中所有的村民,包括张大无,你所谓的哥哥。” “哥……哥哥。”张小禄无意义地念着。 “你是一个被村民和家人念叨在嘴里的,五岁死去的最小的孩子,你并不存在,村子里没有你生活过的痕迹,你的人生被编造出来,只是布提哈为了获得伐诃巴难的一个工具,一个捷径。” “不……”张小禄终于哭了起来。 师姐看着姚春潮,想叫她说得委婉一些,但后者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你叫陆小芊,陆湜的妹妹,在上海上大学,生活费来自哥哥的工资还有在奶茶店打的零工。”姚春潮继续说着,语气冰冷,“布提哈找到你的哥哥,以替你治疗病症为由,想要带你去长白山科学院,陆湜拒绝了布提哈的提议。” “于是,一起普普通通的绑架案出现了,陆小芊失踪了,所谓长大了的张小禄出现了。”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听到姚春潮的话,张小禄呆愣在床边,嘴里说着“不”这个字。 “不过,我们都见证了你的存在。”一直沉默着的守门人忽然说道,“张小禄,也是身为凡人时的妹妹,该走了,我会带你回到北落师门,回到你曾经的家。” “可我不是不存在的吗!” 姑娘从床边站起,来到玻璃前,她怒吼着,怒视着所有人,唯独看向我的时候,眼中泪光难以掩藏。 “李为知……大哥。”她缓缓跪倒在玻璃窗前,我也随着她的动作,跪在地上,以平等的目光看着她的眼睛。 “之前你问我,等一切结束了,我该怎么办。” “嗯。”我点了点头。 “你说过,西山基地会接纳我的存在的,对吗?” “对。” “在西山基地生活的那些天,是我心里最轻松的时候,我也很想履行承诺,可是我做不到了,我没办法跟你们回去了。” 张小禄的话,每一字都扎在我心上,那个在黑暗中挣扎着生存的女孩,短短一个月不到的人生,经历的就只有慌张和混乱,她见过西山基地的模样,她很向往,可现在—— “我是个虚构的,哈……就像个小说人物一样,带着某种使命到来,结束之后就结束。”张小禄泣不成声,最后的话语,已然变成令人心疼的呜咽。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话,但是没有了。 “诶?这是哪儿?我,我哥呢?” 另一个语调的女生跪在地上,她疑惑地望着我,眨了眨眼,抹去泪水,仿佛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看见我哥了吗?陆湜?” 营帐的门忽然被人掀开,一个壮汉走进来,声音急切地说道:“张小禄呢?她在哪儿?没被我打伤吧!” 那人竟然是黄冠,他一边撕扯着手臂上的绷带,一边四下张望,最后看到了我们这里。 “张小禄!”他笑着走了过来,得到的却是女生狐疑的目光。 “我叫陆小芊,不是那什么……小禄。”姑娘看着隔绝自己的玻璃房,有些慌张了。 “算了,散了吧。”老程清了清嗓子,总算作为领导说了一句有用的话。 都散了吧。 营帐外面的空气冰凉,师姐拉着我的手,揣进我的大衣兜里,另一手迎着风,偷偷抹着泪。 张小禄和这里所有人的交情,实际上都不算很深,她在基地总共待了十来天,还有太多人不认识她,她不认识。 这样一个与大家都无关的姑娘,就算消失了,或许也不会多想。 但是这里,我、宋以沐、黄冠、程广,还有那些在基地就认识她的干员、那些医护人员,都在冷风中沉默着。 一个本就不存在这世上的姑娘。 她消失了,但所有经历过这段时间的人,都会记住她的名字。 对于张小禄来说,这是否是最好的结局? 不想了,想太多脑子开始胀痛,仿佛不曾经历过的事情,以相对的方式重现。 第267章 离开 众人分散开,各自忙活着自己手头的事情。 包括守门人在内的一众动物们,在士兵的指引下,在村委会大楼里面十分配合地等待着。 另一边,那踩着宝剑飞在天上的七个人缓缓降落,所有的宝剑都收在其中那名壮汉身后巨大的剑匣之中。 为首的男人推了推眼镜,大步流星来到老程的面前。 “程广专员,请问‘蒐灵’机动小组组长陆湜在哪里?道协的会长要见他。” “他在那个营帐里面。”老程伸手一指,那人便二话不说,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五分钟之后,陆湜在那人的带领下走出了营帐,他的身体还在恢复,脸上满是沧桑,阴郁的感觉比初次见到他来得更加浓重。 那七人似乎要将陆湜带走。 “能让我和我小妹见一面吗?”陆湜乞求道。 “给你五分钟吧。”那人爽快地说道。 老程看向了我。 “为知,带他进去。” “好。” 营帐内,陆小千周围的玻璃隔断已经撤掉,这似乎是莫潜吩咐的。 “哥!”陆小芊坐在病床上,等看清了进来的男人之后,立刻两眼放光。 “小芊。”陆湜的表情略微有些哭笑不得。 两人很快交谈起来,出于礼貌,我默默地退到一边,不料莫潜忽然从营帐里面走出来,他看见了我,脸上竟然露出了微笑。 他重重地拍着我的肩膀,只是拍了拍,没说话。 我悄悄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五分钟过得很快。 等陆湜不舍地从营帐里面退出去之后,陆小芊眼眶又红了,她呆呆地望着陆湜离开的方向。 莫潜忽然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小芊,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我就把话说明白。”莫潜开口说道。 陆小芊抬起头来看着莫潜,显然被这张脸吓到了,不由自主地向后一缩。 “你的哥哥是道协的注册会员,这你应该知道吧。” 陆小芊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这次事件,陆湜难脱干系,道协会对陆湜进行调查,在你哥哥不在的这段时间,西山基地会继续资助你在上海的学业。” “嗯……这。”陆小芊一时语塞。 “具体的事情会有其他人跟你谈的,这不是我的职责。”莫潜说道,然后他十分笨拙地伸出手,摸了摸小芊的脑袋,动作很尴尬。 然后立刻将手收回,转身示意我跟他出去。 “谢谢你,李为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道谢。 我诧异地转过身去看着陆小芊。 我们此前并不熟悉,可能只见过几面,我眉头微皱,狐疑地看着她。 “谢我吗?”我指着自己。 “嗯……抱歉,我没过脑子,但是,我应该是要谢谢你的。”陆小芊挠了挠脑袋,似乎同样很困惑。 我摇了摇头,微微一笑,转身推开帘子出去了。 营帐外面,莫潜和老程肩并肩站着,陆湜被灵剑带走,已经看不见踪影了。 “都说了我的徒弟能行,你就别跟我较真儿了。”俩人已经聊了一阵了,只听见老程得意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于是我打算先等一会儿。 “得了吧,还不是小宋在,一个小干员,没吓得腿软就已经很不错了。” 似乎在谈论我。 “哈。”老程笑了笑,“为知身上还是有太多我们……” 声音戛然而止,莫潜转头看了过来。 “来了。”老程微笑着看向我。 等我走近,他又看向了莫潜,莫潜皱着眉头回应老程的目光,然后很不情愿地开口说道:“明年这个时候,基地就要对你开始进行考评,程广是你的师父,不能对你进行考核,但是他可以指名基地内的资深专员,来做你的考核专员。” 我看着莫潜那张讳莫如深的脸,干咽了一下。 “所以您就是我的考核专员?” 莫潜双眼微闭,点了点头。 “是你师父特地指名的。” 我看向老程,他瞬间背过身去,点上一支烟,若无其事地在广场上散起步来。 唉。 “小伙子好好干。”莫潜拍了拍我的后背,“等我们这一辈退休……或者离开了,就靠你们接上了。” 说罢,他也走了,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 基地的人员开始休整,大量的设备和物资往卡车上装载,热闹的山村也逐渐安静下来,只不过再没有村民居住在这里。 “这里以后会怎么样?” 师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痒痒的,就像春风夹杂着柳絮。 “既然没有居民了,说不定会被推平吧。”我猜测道。 “这么好个村子……” “你还觉得这儿好?” “嗯……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这里的村民没了,萨满教是不是在中国就绝迹了?” 我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还有其他民族居住的地区存在萨满。” “算了,这就不是基地的事情了。”师姐感叹道。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抬起头看向师姐,却顿时失语。 只见一团浓厚的白雾顺着村口的溪岸飘了过来,那团雾的速度很快,从山谷之中向两侧涌起。 “师姐!”我大喊了一声,我和她还有些距离,我立刻转身,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她也注意到这团诡异的山雾,立刻转身冲我伸出了手。 “为知!”她眼神凝重,语气中捎带着一丝惊恐。 就在我即将捞住她的手臂的时候,我却扑了个空。 “师……”我跌跌撞撞向前走了几步,踉跄着停下,才发觉什么也没有扑到,周围只有无穷无尽的灰白色烟雾,我站在原地,转身,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师姐!宋以沐!师父!老程!”我大声叫喊着,没人回应。 白色的迷雾完全包围了我,我只能凭借记忆找回到村委会大楼。 可向身后走了百来步,都没有遇到大门,我这时候才开始有些恐慌,不停地叫喊着师姐的名字。 脚下的速度也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快。 可随即迈出的一步,地面不再是坚硬的水泥地,而是松软潮湿的泥土,耳边传来溪流作响,空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清冽的味道。 “我到水边了?” 我心中不禁疑问着,而随着我继续深入,脚边也多出了葱绿色的灌木,红色的彼岸花在其上漂浮着。 这熟悉的景象,竟然让我放松了许多,我开始放慢脚步,直到—— 白雾散开,天朗气清,两山中间宽阔的河流平原上开遍了红色的鲜花,那巨大的石门半开着,无论看见几次,都会感觉震撼。 不过这一次,花海的中间,无数动物在其中游走,它们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朝着那石头大门雀跃着走去。 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石门之前,他看向了我这边,抬起右手,向我挥了挥。 那是守门人。 “谢谢你,李为知。”又一次的道谢,转身看去,一个发着白光的人影站在山坡上,她的身形、她的声音,都告诉着我,面前的人影,是张小禄。 可又不是。 那是北落师门的母神,萨满的祖神,奥雅尊。 “小禄。”可我又这么叫着她。 “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但若没有她,我的子嗣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不同于帝熵的冷静沉稳,奥雅尊的声音温柔而欢快。 “现在,我也要带着张小禄,回家了。”她向我伸出手指,指着我的左眼。 “谢谢你的付出,李为知,北落师门b会永远记得你。” “永远记得我?”我笑着说,“就像开国元勋那样?” “开国元勋?不,你是我们的救世主,我们会在家园最高的山上,修一尊你的塑像,有时间的话,过来看哈。”她说道,“不过,可能要等上个几百年了吧,哈哈。” 左眼中有什么东西要突破虹膜钻出来,不过和以往不同,温柔的白光汇聚在那里,我并未感受到任何疼痛。 “就当一切没有发生过,睡个好觉,在家里醒来,然后开始新的一天。” 奥雅尊的话如同催眠一样让我感到困倦,但我还是挣扎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附身在张小禄身上,她是不是彻底消失了?!”我看着她,似乎表情很是狰狞。 “是的。” “是的。” 是……………………(长白山症候群 完) 第268章 平常的事情 清晨的阳光照在眼前,睡了个自然醒。 师姐一条胳膊一条腿搭在我身上,我多半是被热醒的。 我轻手轻脚将师姐推开。 “嗯~”她腻歪着,翻了个身,把手从被窝里抽出去,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才六点,在睡会儿。”她把手机丢在一边,翻身过来抱住我,很快又睡着了。 “那就再睡会儿。” 我小声说着,心里却直犯嘀咕。 “我昨晚几点睡得来着……我记得从长白山那边回来……是几点了?” 很奇怪,任何与昨夜有关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留下的只有胸口处宋以沐灼热的呼吸。 我定了定神,却也感觉不那么困倦,于是小声说道:“我不睡了,去做早饭。” 师姐“嗯”了一声,任凭我掀开被子,离开温暖的被窝。 去浴室洗了把脸,站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感觉自己的脑子并没有控制自己的身体。 骨笛莫名其妙飞到我的手里,下一秒,创世宇宙从骨笛的尖端出现,将我裹了进去。 “帝熵?” 我以为是她要找我,可当我看清眼前的一切之时,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混凝土空间当中。 就像基地里面某一个控制区域一样,单调而坚固。 而在这片混凝土空间当中,悬浮着一张国际象棋棋盘,黑白两色的棋子分开摆好,似乎等待着谁开启新的一局。 我试探着向前走去,那棋盘并没有什么反应。 “你骗了我。”一个诡异而又熟悉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紧接着,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棋盘的对面,她直勾勾地看着我,我能感受到她的愤怒。 “没错,我骗了你。” 我点了点头。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祟神冲我喊道,不过在这里,她没法兴风作浪,喊得再大声也只能发泄一下心里的怒气。 “拙劣!愚蠢!”祟神叫嚣着,“虚伪的人类!” “好好。”我慢慢转过身,“随你怎么叫。” “你给我回来!”她愈发歇斯底里,“回来!” 我已然站在这片空间的门口,这扇门和基地的隔离门一样,我自动屏蔽了身后祟神的怒吼。 “别忘了你那时候说得话。”我轻声说道,祟神的声音便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女人的啜泣。 当我关上房门的时候,帝熵站在我的面前。 她依旧是那样端庄优雅,充满神性而生人勿近,她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我。 “这是你做的?”我指着身后巨大的混凝土建筑问道。 “是我根据你记忆里西山基地的模样修建的。”帝熵解释道,“可以暂时让祟神听话地待在这里。” “嗯。” “祟神的那番话是她立下的誓言,从此,祟神将完全服从你的一切命令,并成为我的眷族。” “所以我现在可以使用祟神的力量了吗?”我开口问道。 “如果你命令她……可以。” “祟神的力量能杀死你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帝熵似乎有些语塞。 “你会如实告诉我吗?” “她杀不死我,但是……你为什么……” 我叹了口气,包围一切的创世宇宙随着我的意念而消失,我重新站在客厅,面对着刚刚升起的太阳,终于在长时间的黑暗中,感到温馨。 发了足够久的呆之后,我转过身,穿上围裙,准备早餐。 …… “今天是周六啊。”师姐还没洗漱,顺着香气从卧室走出来,来到厨房。 “嗯,我知道啊。” “你不睡懒觉的吗?” “睡不着哦。” 师姐揉了揉眼睛,说道:“也是,毕竟在车上睡了那么久。” “在车上?” “嗯哼,雾散了之后,你就躺地上了,给我们几个吓坏了,结果一检查,什么事儿没有,就是太困,结果从长白山那边回到这里,你基本都在睡觉。” “我睡了多久?” “得有十几个小时了。” “怪不得不困呢。”我点点头,将平底锅里的煎蛋翻了个面,香气立刻随着蒸汽冒起。 “嗯,好香。”师姐说着,顺着扑了过来,抱住我的腰,脸蛋贴在我的身侧。 “围裙很脏的,都是油。”我催促道。 “没事儿,我还没洗漱呢。”师姐说道,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今年过年,带我回家吧?” “嗯……啊?!”我惊讶地看着她,在脑海里快速思考刚才那句话的具体含义。 “莹莹上个月去英国交流了,今年程叔打算去英国找她。”师姐脸色古怪地说道,“以往都是我们仨在一起过年,但是今年不一样了吗。” “怎么说?” “这不是有你在嘛,况且——”师姐卖了个关子,冲我吐了吐舌头。 “有事情吗?” 师姐眼神飘向一边,说道:“我已经和你爸妈打过电话了。”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从我的天灵盖击穿到脚底板,将我炸了个外焦里焦。 “啊?不是,啊?” “那天从东北回来的车上,你妈妈打来电话,你那会儿睡着觉呢,我脑子一抽,就接了。”师姐撇了撇嘴,忽然像个犯了错小姑娘,把手背在身后,眼神闪烁着。 我是最受不了师姐这副样子。 “我妈……咋跟你说的。” “你妈……还挺热情的,问了问我的情况,还有……你对我好不好。”师姐小脸一红,不知道说什么了。 虽然没照镜子,我也能感觉出来我脸上的灼热。 “咳……先吃早饭吧,” 不知不觉中,元旦过去了,从2012年到了2013年,在春节之前,我在基地度过了一段相对轻松的日子。 当然,这是在刨去写了十来份报告的前提下,相对轻松。 年关在即,我对如何面对父母的审问,却有些不知所措。 “过年有什么打算?”老程坐在电脑后面,冷不丁问道。 “回家呗。”我漫不经心地答道。 “沐沐说今年你带她回去?” “唔。”我干咽了一下,“是。” “按理说我应该跟着去的,多少算个亲家。”老程笑了笑,“跟你父母见一面,送点东西。”、 “大可不必,你不是还要去英国找莹莹嘛。” “所以说有点遗憾。” “明年,明年再说。”我急忙搪塞道。 “别明年呀,元宵节也可以,我在那之前就回来了。”老程半笑着看了我一眼。 “没那么急。”我尴尬地点了点头。 老程将转椅向后退了一下,直起腰板越过显示器看向我,他眨了眨眼,忽然严肃地问了个问题。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呐。” 我差点没把我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和宋以沐相识也就半年,成为情侣不过四五个月,现在提结婚,太早。 “结婚可不是儿戏,为知。” “我明白。” “所以,再等一年吧。”老程忽然语重心长地说道,“等你,等你们俩都想好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嗯。”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等到安静下来,我打算再换个话题。 “师父。” “讲。” “我一直有个疑问啊。”我看过去,“像我们节假日的时候,所有人都放假吗?” “对,干员和专员都要放假,偶尔会有跟项目的在值班。”老程欣然解释起来,“每到这时候,所有的项目研究都停止,基地进入高能耗安保模式,士兵全天待命。” “高能耗?” “对,到时候会有杀伤性自动武器在基地里面巡逻。”老程诡异地说道,“你要是误入其中,很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得了吧,之前的危害事件怎么没见着呢。” “嘿,骗不了你小子了。”老程笑了笑,“现在基地的一切信息由云落系统统一调动。” 第269章 基地的新计划 老程提前几天请假去了英国,现在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怪冷清的啊。”我自言自语着,看看时间,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 于是我离开办公室,下到楼下的大厅里,打了饭之后在座位上,这里已经是我们三个人固定的位置,也不会有人来抢。 不一会儿,师姐就从办公室走出来,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走下楼,打了饭,坐在我的对面。 然后又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食堂。 是阿缓和阿九。 我和师姐都很诧异地看着这两人端着餐盘走过来,在我们边上的桌子上坐下。 阿缓的餐盘里面拿了些肉,阿九的餐盘里面则是空空如也。 “诶?你们在基地里呀。”师姐惊讶地问道。 “嗯哼,在这里住了很久了,你们都没发现吗?”阿缓说道。 “你俩在基地做什么?” “陆湜被你们带走了,我俩还能去哪儿啊,到大街上吓人去?!”阿缓毫不客气地呛了我一句。 “对哦。”师姐点了点头,低下头用勺子舀着碗里的汤喝掉。 “你们可以去鬼屋找工作。 我脑子一抽的结果就是换来阿九阿缓两人鄙视的目光。 “好了好了,吃你的饭吧。”师姐笑着挥了挥手,转头看向阿缓。 “怎么样,二位,在基地住着还习惯吗?” 一问到这个话题,阿缓的眼中立刻闪烁出光芒! “习惯习惯,这里也太好了吧!”她兴奋地看着师姐,“我这短短五百年的人生中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座建设在地下的巨大城堡,一点儿阳光都透不进来的那种。” 阿缓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吊顶上明亮的发光板并不能对她造成伤害。 “这地方足够大,除了莫潜不让我们去的地方,这可比我住过任何城堡都要宽敞。” 一旁的阿九仍旧是那阴沉的面瘫脸,这也不能怪他,谁叫他是个僵尸呢。 “这里,本质上和我之前住的地方是一样的。” “哇,你以前住在……别说,让我猜一下。”师姐忽然来了兴致,“不会是大宅门一样的豪宅吧。” 阿九摇了摇头。 “棺材,只不过这个棺材,很大。” 温度下降了2摄氏度,周围吃饭的同事都转过头来,以一种极其哀怨的目光看向我们。 对此,我和师姐也只能尴尬地笑一笑,以作回应。 “有什么不对吗?”阿九疑惑地问道,“棺材在地下,不见光,干燥,这里不也是……” 阿缓立刻捂住阿九的嘴。 “你快别说了。”她翻了个白眼。 阿九点了点头,恢复成以往安静的模样。 “之后有什么打算?等陆湜放出来再继续全国各地跑去办案?”我岔开话题。 “可能吧,可能会像以往那样重组‘蒐灵’,继续办案。”阿缓耸了耸肩,她的眼中竟然意外地透露出一丝迷茫,“但,各奔东西,我随便找个城市生活,他回原来的棺材里躺着,小芊继续上学,可能性更大吧。” “吸血鬼可是无所不能的。”阿缓轻声说道,一改以往大大咧咧的样子,“但是到了现在,2012,啊不,2013年,没了陆湜,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不清楚该去哪里。” “基地这边没有表态吗?我们应该不会轻易把你俩放出去吓人吧。”师姐叼着勺子好奇地问道。 “这倒是,我们可以永久留在基地,但是有个条件。” “是什么?” “要以我们为核心建立更多的应急小组。”阿缓喝下特调的番茄莓果饮料之后,长舒了一口气,“比如我要带领十个人类士兵组成代号‘夜行者’的小组,这位呢,则会领着更多的士兵组成代号‘拆迁队’的应急小组,各司其职嘛。”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也来了兴致。 “那你们考虑的如何?” “不知道呢。”阿缓拿着一根筷子怼在桌面上,捏在两指中间随意地转动着。 “这是眼下你们最好的出路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回头一看,是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李恒宇。 我和宋以沐分别打了招呼。 “李主管。”宋以沐笑着说。 “诶,见外了。”李恒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就近坐下,他午饭清淡,过于荤腥油腻的菜盛得很少,旁边放着一碗汤。 阿缓和阿九一起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不过李恒宇先是跟我俩聊了起来。 “董欣那孩子还记得吧。” “当然,那个半人半机械的小孩子。” 董欣在此前可帮了大忙,虽然成为了宋煜安插的定时炸弹,但从结果来说,还是很好的。 还有最后他用滑翔翼带我下了山,我是绝对忘不掉他的。 “嗯,基地已经以他为核心,组建了一支代号为‘量子之血’的从后勤到一线的综合应急小组,虽然现在还在磨合期,但是我估计,”他吃了口菜,“要不了半年就能上线。” 随后,李恒宇转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阿缓和阿九。 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动摇。 “当然啦,要是等陆湜放出来,你们想重操旧业,我们也不拦着。”李恒宇笑了笑,“在这之前,你们有的是时间考虑。” 剩下的时间,众人没再聊严肃的话题,简简单单吃过了午饭。 后半夜到清晨的这段时间,基地忽然变得清静下来。 因为明天就是春节,同事们都准备回家过节了。 而我,也提前跟父母说好,今天下午就回家。 我转头看着在我屋子里无所事事的宋以沐。 “诶,这才半年不到,就要带女友回去,是不是进度太快了。”我趴在电脑桌上,胡思乱想着。 师姐从老程的办公桌上起身,走过来,先看了看表,然后双手放在我的后颈上。 揉了揉。 “累着了?李专员。” 她私底下总这么叫我,每次在基地里,我都有些无地自容。 “诶,别这么叫我。” “待会儿回去睡一觉,咱就出发啦。” 听得出来她很激动,对于尽快见到我的父母,她似乎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反倒是期盼有加。 我转过身来,看着她,她忽然坐在我的腿上,双手扶着我的肩膀。 “说真的,我还没准备好,我不知道怎么把你介绍给我的爸妈。”我看着她,希望此刻自己的眼神是真诚的。 她盯着我看了好久。 莞尔一笑。 “哈,之前没告诉你,你爸妈已经完全了解我了。” “啥?!” “上次和你爸妈打电话就说了啊。” “你说了什么?” 宋以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是一个落魄商业帝国的千金,混血,远在日本的母亲不能常来看望我,留我一人在北京生活,平时的工作就是居家办公开开会,那天自己心里不舒服出去找了个酒吧喝酒喝醉了,然后出来晕倒在街上,路过的人没一个帮助我,除了你,你把我送回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从此咱俩就认识了。” “你要不要听一听你编的瞎话。” “你爸妈深信不疑。” “嗯?”我愣了一下,双手抱住她的腰。 “深信不疑。”师姐眯起眼睛一笑,“越是这种听起来离谱的瞎话,越能让人信服。” 师姐抛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到时候啊,你就接着往下说,看我表演就行了。” 我眨了眨眼,她也眨了眨眼。 “这儿是办公室。” “没错,是办公室。” “虽然没有监控。” “但是也不能这样。” “你赶快下去。” “我赶快下去。” 师姐慌张地从我的腿上蹦下去,赶紧整理衣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种“绝对没什么好事发生”的眼神。 下班时间已到,是时候回去了。 第270章 回家 车子拐进熟悉的小路,转头可以看见熟悉的楼房。 “快到了吧。”师姐坐在副驾驶,伸了个懒腰。 “嗯,到了。” 把车停好,带上过年买的一大兜东西,七手八脚地弄进电梯,宋以沐终于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你不是说不紧张吗?” “那咋可能。”她嘟囔着,“这可是见你家长,怎么会不紧张。” 轻轻敲了敲门,能隔着房门听见里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开了,妈妈站在门后,她的眼神立刻落在宋以沐的身上,然后毫不夸张地立刻两眼放光。 “阿……”没等师姐打招呼,妈妈就立刻把她拉了进来。 “来来,快进来,小宋。” 头一次见母亲如此热情,笑得这么开心。 我顿时有些错愕,包括我爸,俩人对宋以沐的态度就像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仿佛我才是今年春节初来乍到的客人。 茶几上放着各种干果、水果,电视机开着,我拎着一堆年货,放在客厅的角落,然后脱下身上厚重的衣服,舒了口气。 小半年没回家了。 家里的一切都没变,人没变,布置也没变,姥姥一个人在厨房看着锅,妈妈穿着围裙,老爸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因为宋以沐的到来,没跷二郎腿,倒是显得有些拘谨。 老妈拉着宋以沐,坐在沙发上攀谈起来。 “你感觉我家为知怎么样啊,对你好不好啊。” “嗯,为知对我很好,”宋以沐忽然看向我,。 老妈的目光更是锐利。 “为知他应该没什么臭毛病,这一点我还是能保证的。”老妈声音十分温柔,“要是他哪天欺负你了,你跟阿姨说哈。” “好。”宋以沐笑着看向我,我也只好尴尬地笑笑。 过了一小会儿,妈妈去厨房和姥姥一起准备,老爸坐在一边,一言不发地看着电视。 他这态度搞得宋以沐有些拘谨。 但我知道,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许久,他终于缓缓说道:“为知,以后一定要对人家好,听见没有。” “好。” “你以后成家立业,两个人在一起要互相支持。”他转头看向宋以沐,忽然自己开始局促起来,从来不往厨房跑的他,破天荒地站起身来说:“我去厨房打个下手。” 客厅就剩下我和师姐两个人,我看向她,她也看向我。 “嘿。”她傻呵呵地笑了一声,笑容十分灿烂。 “我爸妈实在有点不太会说话了。”我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事,我好喜欢叔叔阿姨的。”她说道。 ……………… 九点钟左右,等春晚看得差不多的时候,我爸妈忽然带着姥姥出门了。 “我和你爸去串串门,有些人你都不认识,就别去了,和沐沐俩人待一会儿吧。”妈妈说道。 “……好。” 从没见过老妈这么灿烂的笑容,和师姐一模一样。 谁是谁亲生的呀? 带着一脸问号,我关上了门。 师姐坐在沙发上,一边炫着砂糖橘一边看着电视,早已没了刚进家门那时的拘谨。 “你家还蛮大的呢。”她将目光从电视机上移开,冲着我笑道。 “啊,这是以前我姥爷单位给分的房子,确实不小,一家人就住在这儿了。”我点了点头,回到沙发上。 我忽然一愣,心想:“这么大的房子,是不是因为姥爷特殊的身份?” 宋以沐十分自然地挪了过来,挨着我,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侧面。 她嘴里嚼着橘子,脑瓜一动一动的。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师姐嘟囔着。 “什么呀。” “我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会儿爸妈都在身边,才经历过这么热闹的春节。”师姐心不在焉地说道,“记得有一次,在李叔家过节,那才叫热闹呢,我们一家、李叔一家,还有程叔一家聚在一起,做了一大桌子的年夜饭。” “那人可真多。” “后来程叔的爱人,我干妈去世之后,大家就很少像那样聚在一起了。”师姐又剥开一颗橘子,掰开,塞给我一半,“等以后我们结婚了,每年都回来过年好不好,叫上程叔、莹莹,还有我妈妈。” “当然啦,只要这房子能塞得下。” “塞不下就去咱家,咱家更大。”师姐笑道,顺手将橘子皮丢进垃圾桶,然后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手指头都黄了,不吃了。”她吐了吐舌头,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西南角的一扇房门上。 “阿姨说那是你的房间对吧。”她伸手指着,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住手!”我来不及阻拦,只见师姐轻松拧开房门,冲了进去。 我慌慌张张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就听到师姐惊讶的声音:“哇,你房间也太那个什么了吧!” 我无奈地走进房间,果然就看见师姐坐在那个我视若珍宝的玻璃柜前。 普通的小孩子,都会在这种地方放上很多喜爱的玩具和各种书籍,我则不一样,这柜子里放着的,全都是我的杰作。 “这都是什么啊?”她好奇地打开柜子,却撑着膝盖,只用眼睛看,不敢伸手去摸。 我伸手把柜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一把弩。”我说道,然后将弩的弓弦拉紧,绷在尾部的一个小金属圆柱上,后手握住圆柱下方用铁丝弯成的扳机,轻轻向下一压,杠杆设计的机关将弓弦抬起,绷紧的弓弦瞬间爆发,力道十足。 “哦!”师姐小声叫了一下。 “好厉害,你自己做的吗?!”她兴奋地接过弩,放在手里把玩起来。 “还有好多。”我说道,“这是我拆的第一个闹钟……这是第二个……第三个,然后被我妈收拾了一顿,就再没拆过了。” “然后这个。” “变形金刚。”师姐两眼放光,“这个我知道,是威震天。” “这是第一个我拆开然后组装成功的。”我得意地说道,“虽然不怎么值钱吧,但是值得收藏。” “我看你有好多变形金刚。” “小时候很喜欢……长大了,不能说不喜欢吧,只是玩的时间少了。”我轻手轻脚将它放了回去。 师姐若有所思,盯着柜子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说道:“看来这次真是来对了,我感觉又了解了你一点。” “更了解我了?你是说哪方面呢?” “你喜欢做手工啊,那说明你并不是那种死板无聊的人。” “我平常是吗?!”我苦笑着指着自己的鼻子。 “嘿嘿嘿。” 看着小时候的东西,我忽然陷入了沉思,这里面很多东西,都是姥爷陪着我做的,那时候爸妈上班都忙,平常放学回家,就是姥姥姥爷在家里带我。 “去书房看看吧。”我忽然说道。 “好啊。” 姥爷不在之后,书房都是父亲在用,里面没有什么布置,靠窗的桌子上放着电脑,两侧的书架放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书。 都是些中医理论,还有周易方术之类的东西。 平常姥爷就坐在这儿,有时候翻着书看,有时候拿着笔改改稿子;我只知道他是主编,具体做什么倒是不清楚。 “藏得真厉害。”我不禁在心中感叹,“家里人都不知道。” “看看老前辈的工作室。”师姐背着手在书房走来走去,有意无意地看着书架上的书籍。 我则不知道为什么,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鼠标晃了晃。 “嗯……” “想什么呢。” “没事。”我摇了摇头,顺手将桌上散乱的钢笔和稿纸收在一起。 就在我将钢笔放进木质笔筒里面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最深处的异物。 我戳了戳,然后将笔筒里面的钢笔拿出来,把最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这是什么?”师姐凑了过来。 “一把钥匙。” 当啷。 第271章 未能发出的推荐信 第二天。 空气中弥漫着烟花鞭炮的硝烟味,地上到处是红色的碎纸屑,混在白色的积雪中,显得凌乱而热闹。 “疗养院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后门下车……” 下了公交车,站在熟悉的大门口,呼吸一下空气,我倒是感觉心神宁静。 传达室里的老大爷抬头看了一眼,他眯着眼睛,起初不敢认,但随着我挥了挥手,他忽然站起身来,走了出来。 “小为知。”他笑呵呵的走了过来,“好久不见呀。” “三爷,您还在这儿看门呢?” 三爷是疗养院的门卫,小时候姥爷在疗养院上班没空带我,就把我交给三爷带着,在院子里转悠。 “过年好啊,三爷。” “诶,过年好过年好。”三爷转头看见站在我身边的宋以沐,“这姑娘是?” “我女朋友。”我毫不掩饰地说道,引得师姐悄悄捶我一拳。 “小为知都有女朋友啦,这,这是带回家了?”三爷又惊又喜地看着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呐。” “还早,还早。”我红着脸说道。 师姐更是把脸埋进围巾里,露出个眼睛,害羞地看着三爷。 “来大院干啥来了?”三爷紧接着问道。 “散散步。”我推了推宋以沐,“带女朋友到处转转。” “好嘞。” 三爷开了大门,让我俩进去。 大院里面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在家里享受大年初一的日头。 三爷回到传达室喝着茶水,用电脑看昨晚春晚的回放。 曾经熟悉的人都在老家的地方,他们看着我长大,看着自己长大,看着没有变化的老家,没有变化的自己,和偶尔经过的,变化巨大的少年。 不知道这些扎根在这里的人们,会不会看到这些少年来了又走,心中感触。 而更多的人,却无法看到少年长大成人,在无法看到冬去春又来,无言的老地方。 路两旁的松树堆着雪,无人打扫,也没人为了好玩去踹上两脚。 “钥匙嘞?”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儿,我问师姐要昨天晚上发现的钥匙。 师姐把手从我兜里拿出来,弹开手心,露出那稍微有些锈迹的钥匙。 记得没错的话,这似乎就是姥爷单位那地下室的钥匙。 进了楼,从一楼下到停车场,终于凭借那穿越十几年的记忆,找到了藏在角落里的黑色的铁门。 “就是这里吗?”师姐环顾四周,停车场里面没有多少车,天花板的灯无精打采地亮着,多少有些昏暗。 我将钥匙插进锁孔,艰难地扭动了一阵,终于将铁门打开。 呼—— 一股灰尘随着铁门打开而随着冲出,这可能是尘封了十几年的空气,终于从那里面逃出来。 房间里面的电灯没法再用,我和师姐只能打着手电在这里面寻找。 “你要找什么?” “看看姥爷之前写的信件,论文什么的。”我说道。 “你姥爷写的东西很可能涉密,等过一阵子叫基地的人过来把文件收走吧。” “当然,我就是看看,不拿走。” 手电的光芒照亮地下室的空间,这里面布局很简单,左侧放着一排巨大的密封水族箱,这之前是姥爷研究大气生物的地方,右侧则是摆放整齐的实验台,其上的仪器大多过时,或者无法再用。 “呼——咳咳。”师姐往台子上吹了口气,掀起更多灰尘,她咳嗽两声,用手捂住口鼻。 “这里有好多文件。”她晃了晃手电筒,我在桌面上看到了土黄色的文件袋,因为干燥而没有阳光,纸张保存的很完好。 “大气生物……大气生物,还是大气生物。” 我翻开那些文件,却都没有找到我想要找的东西。 不过,这样看来,姥爷生前确实主攻大气生物的研究方向。 “这有一封信,没发出去。” 师姐拿着一个信封走过来,放在桌上。 我俩对视一眼,然后将信封拆开,里面的信纸还是白色的,正上方还有西山基地的印章,看来是内部文件。 “是一封推荐信。”我用手电筒照着信纸,在心里默读。 这封信是我的推荐信,我先翻到后面看到落款的时间,时间大概在上一次我和黄冠穿梭过来的时间之后,看来是我自己的举动,让姥爷改变了主意。 我总算松了口气,看来被西山基地选中并非是意外,而是姥爷的推荐。 唉。 我叹了口气。 然而,信中随后的内容,却并非我想象的那般简单。 “应西山基地委员会要求,我将推荐2012年的李为知入职西山基地,届时此信件若寄送至……” 这后面的人名被黑色的马克笔给涂改了。 我皱了皱眉头,接着往下看。 “则说明我同意李为知入职。” 我不禁疑惑起来,“这写得是什么呀?” 什么叫如果收到信,那说明同意我入职,这完全是废话,收到信就说明是推荐,而不是表示态度呀。 可紧接着,下面几个字猛烈地刺进了我的眼睛。 “李为知,我的小外甥,如果你看见了这封信,那说明,西山基地,未经过我的允许,强行使你入职,但,请你不要怀疑,尽管跟随基地的指示,完成基地和国家交给你的任务,当一个优秀的专员。”我抬头看向师姐,她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接着往下读。 “以后会有你无法想象的事情,挡在你的面前,不要怕,不要畏惧失去,尽管向前走,哪怕……” 后面的一百来字被黑色马克笔涂改。 最后剩下的几行字:“这世上有太多事情是普通人无法左右的,既然你有这个机会左右……命运,那请不过一切的向前走吧,为知。” “这到底是……”我犹豫着,将稿纸翻过来,想要借着着手电筒的光芒,看一下被掩盖的字样究竟是什么。 师姐忽然伸出手,捂住手电筒,房间立刻陷入了黑暗。 “不,不能看。”她十分冷静地说道。 “这……” “一切内部文件的黑色涂改,都是保密科的人做的。”师姐呼吸有些急促,“这说明,保密科的人知道你姥爷在这里的工作室,而且来过这里了,至于为什么不回收归档,可能有另外的打算。” 师姐这副严肃的模样,很少见了,每当听到她这种语气,我就知道,这是严肃的事情,不能打趣,更不能有侥幸心理。 “好,”我放下稿纸,将它放回信封中。 “咱们走吧。” “嗯。” 将地下室的门关上,我和师姐拉着手走出了大院。 和三爷打了招呼,坐上了前往海边的公交车。 大院的门慢慢关上,也将太多太多的疑点,留在那里面,关在我心头。 第272章 热带国家 海风吹过礁石。 沙滩上并不饱满的坚冰,随着海水的冲刷,碎裂成不规则的版块。 像是孩子咬碎白巧克力的边缘,脆生生地裂开,每每看到这个场景,便知道春天不会太远了。 眼前是大块大块的未经人踏足的积雪,积雪在空气中逐渐变得坚硬、多水,踩上去并不柔软。 师姐穿着棉靴在海边慢慢晃悠着,把我落在后面了。 “你快点儿,跟上来啊!”她忽然停住,转过身朝着我大喊。 “来啦!”我回应着,双手插兜向前跑去。 在雪上奔跑实在是困难,感觉自己的腿深陷在其中很难拔出来,跑个两步就气喘吁吁了。 “哈……哈……”师姐喘着粗气,顺着海岸线往前跑。 “你跑什么呀!”我高喊道。 师姐没有回复,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像极了一只直立行走的海豹,然后扑通一下栽倒在雪地上。 看她倒在雪地上蛄蛹着,我也放慢脚步,慢慢走近,然后和她一起摔在地上。 “累死我了。”师姐嘟囔着,翻了个身,看着我。 “你疯跑什么。” “不知道呢。”她说道,随即傻笑起来。 两人一起翻了个身,躺在雪地里看着多云的天空,阳光完全不刺眼,柔和地照亮每个角落。 “呼——”师姐长出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似乎在享受这个时刻。 我转头看着她的侧脸,看着看着,有些痴了。 “新年快乐呀。”她慢慢地说着,声音甜美,完全不是以前的声线。 “你怎么还夹起来了?”我半笑着问道。 “啧。”师姐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我愣了一下,片刻才回过神来。 “新年快乐。” 她忽然一转身,从地上来到我身上,双手搂住我的脖子,直直地看着我。 mua~ 她忽然低下头,亲了我一下,嘴唇上糯糯的触感,带着温暖的感觉。 “新的一年也要好好的哦。”师姐脸红了许多,“也要爱我。” 我没说什么,伸手将她抱在怀里,穿着羽绒服的两个人抱在一起,怎么说呢,那感觉。 很结实。 在西山基地,过了半年,但愿以后的日子能清闲些吧,清闲倒不至于,只希望别那么危险。 还有,不要写那么多的报告了。 在一些没来由的抱怨和离谱的希冀之中,这一年算是过完了。 ……………… 转年开春,四月,中国的北方仍旧是严寒未暖的时候,我和师姐两人去了一个热带国家。 古巴。 这墨西哥湾里最大的岛屿,也是世界上最神秘的国家,之一。 这是对于那部分西方国家来说的。 话说回来,我们西山基地的人,为什么要去复活节岛管辖的古巴呢? 听这边的专员说,这每晚发生在哈瓦那海边的诡异事件,似乎是一个中国人。 “中国人?”我一边将一大块芒果塞进嘴里,一边问道。 “我也不清楚,这边的人是这么说的。”师姐在果盘里面挑挑拣拣,最后叉起一大块木瓜放在嘴边吃着。 “嗯,你多吃点木瓜。” “李为知,你什么意思?!”师姐凶狠地看着我,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你嫌我小?” “可不敢,我的意思是,木瓜……对身体好,当然,对那里也好。” 师姐眼神极其哀怨。 终于,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死寂。 一个棕色皮肤,中等身高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胡须茂密而卷曲,下巴却很光滑,颇有一种切格瓦拉的感觉。 “上网卡买到了。”桑切斯把两张电话卡交给我们,“在古巴这边上网很困难的,待会我带你们去这边网络最好的宾馆。” “麻烦你了,桑切斯。”师姐说道,她将网卡插进手机,终于有了信号,但网速还是很慢。 我们动身前往宾馆,拖着行李跟在桑切斯后面。 他很热情,在哈瓦那当向导和翻译已有十年,这里的人都认识他,却不知道他背地里其实是复活节岛基地的专员,常年驻扎在古巴,记录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知道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家店,就像古巴的烟草一样,长久地在这片土地上发酵。 “就是这家店了,你们两人住一间,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师姐连忙摆手,送走了桑切斯。 我正在屋子里收拾行李,听见房门关上之后,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却看见师姐如同一只见了猎物的猫一样冲了过来。 “哇呀!”我叫了一声,顺势倒在阳台的沙发上,俩人抱在一起。 “你干啥呀。”我无奈地嘟囔着。 “看啊,你看啊!”师姐伸出手指着我身后,我艰难地将她丢在沙发上,喘匀了气。 窗外,太阳将要落山,金黄色的光芒洒在鳞次栉比的哈瓦那古城的土黄色拱顶上面,半座城市醒着,半座城市睡着,大海做它的床。 这里的海是清爽的蓝,是严酷气候中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凉爽的蓝色。 景色美的不像是地球。 师姐的眼睛里面莫名冒出泪花,她将双腿搭了过来,双手环住我的脖子,亲吻着我的脸颊。 我怀抱着她,两个人看着黄昏中的哈瓦那,有些恍惚。 直到太阳落山,街上第一盏灯应时亮起。 “干活吧,别愣着了。”师姐终于把腿从我身上拿下去,进到屋子里,从行李箱中拿出了——一把步枪。 “你会用吗?”我疑惑地问道。 “会呀会呀。”师姐碎碎念着,把沙发推到阳台的栅栏边缘,在阳台门之内推来一把椅子,她很熟练地将步枪从枪管开始组装,一步一步,最终变成了一柄细长的银色步枪。 这枪当然不是打人的,而是发射追踪器的。 将枪组装好了,师姐便脱掉外套,躺在床上,拿着一张菜单看了起来。 “你要喝点什么吗?”她问道。 “啊……我们在工作耶。” “没到点呢,那么死板,这要是你师父,早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师姐嘟囔着,抄起床头的电话,用极其流利的西班牙语和前台大妈交谈起来。 不一会儿,大妈走上楼来,端着两杯饮品,我走过去开门,用身体挡住身后的步枪。 大妈笑容和蔼,将一杯蓝色的饮料,和一杯暗红色的饮料递给了我。 “蓝色夏威夷和自由古巴。”师姐说道,她拿起蓝色的玻璃杯,十分舒服地嘬了一大口。 我则拿着那矮粗的玻璃杯,试探着喝了一口。 “唔……”我半信半疑地将杯子放下,“威士忌,这里面有酒精啊。” “自由古巴,就是可乐加威士忌。”师姐耸了耸肩。 “工作期间不能喝酒。” “我这杯是没有酒精的。”师姐坏笑着说道。 “我没说你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喝酒,怎么能在古巴玩得开心呢?”师姐从床上蹦下来,紧接着从抽屉里面拿出来一件淡蓝色的沙滩半袖,还有一件纯白色的短裤。 “给,自己换上。”她把衣服丢给我,再次躺在床上。 “啊?” …… 几个小时过去了。 我手里拿着没喝完的酒,站在宾馆门口,穿着一身显得过于“游客”的服饰,倒也悠闲。 “喂喂?通讯测试。”耳边的隐形耳机中传来师姐的声音。 “能听见,你那边呢。” “ok,没问题。” 第三个声音插入进来,是桑切斯:“都准备就绪了吗,两位?” “开始行动吧。”师姐一声令下,桑切斯也出现在坡顶,朝我挥了挥手。 从棚户区的东侧顺着海边走去,远远地就能听到吵闹的音乐声,嘈杂但有节奏的古巴非洲音乐随着dj的操控撕开夜幕。 这可是哈瓦那,凌晨一点,才是一天的开始。 于是,一个举着玻璃酒杯,喝着“自由古巴”的中国游客,十分自然地加入到舞池里面。 热情的古巴美女不断接近我,我只好一杯接一杯地请客,拿着公款给这些艳丽的女人们买最烈的酒。 “看你右边。”师姐语气冰冷地说道。 右边出现了一群棕色皮肤的壮汉,他们从另一边走过来,很快就把这里面的人清出去了许多。 然后,那些人自然坐在了我的身边。 见状,桑切斯也过来了。 桑切斯认识那些人,但他们并未给桑切斯什么好脸色,笑骂着让桑切斯先干了两瓶啤酒。 “别慌呀,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桑切斯跟那些人攀谈起来。 没错,我这次是一个远渡重洋来古巴购买走私品的中国暴发户,这片土地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人。 “我们想参加今天的比赛。”桑切斯终于把话说出口,“你知道的,地下飙车。” 听到这话,那些壮汉十分愤怒地将手里的酒瓶砸在桌子上。(该说瓶子质量不错,我都怕他们扎自己一手) 他们和桑切斯叽里呱啦地说着,最后害得要师姐给我翻译。 “他们在问你是不是警察的眼线。”师姐的声音十分平淡,“真是的,这些古巴佬怪谨慎的。” 最后,为首的壮汉将瓶子里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然后甩了甩脖子,示意我和桑切斯跟过去。 这真是我这辈子经历过最刺激的一段经历。 第273章 打草惊蛇 “目标还没有出现吗?”师姐问道。 “没有。”我小声答道。 人群围在海边公路的尽头,音乐、酒、汽车、舞蹈,这些构成了哈瓦那深夜的景色。 这里的车子都是改装车,偶尔看见能叫上名字的野马、火鸟等老式肌肉车,但也多半是车壳,那壳子下面藏着多少马力,这就不清楚了。 那些爱好飙车的本地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商量好了合适的赌注,就冲进车门,油门踩死,在海岸线上狂飙。 夜间哈瓦那的海边,只听见引擎的回响和轮胎的摩擦。 我站在路边,一杯一杯喝着酒,始终紧盯着那些参与飙车的人。 “还是没发现。”我小声说道。 在这里站了快两个多小时,人群也逐渐散去,始终没见到第二个中国面孔。 “桑切斯,今天是不是不大可能了。”我小声问道。 “看样子那人不会出现,今晚也快结束了。”桑切斯答道,“这样,我去打听打听,你先回去休息吧,那些帮派的家伙不好对付。” “好的,你千万小心。”我看向桑切斯,点了点头。 ………… 宿醉一夜,第二天临近中午才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宋以沐早就出门上街到处打听去了。 我则一个人留在房间,翻看今早桑切斯送过来的材料—— 当地的目击者声称,在夜间进行的飙车比赛中,经常会出现一名中国男子,驾驶一辆当地人没见过的黑色铃木,并且总是参加最高赌注的赛事,从未有过败绩。 这辆车快得出奇,很多同场竞技的选手,不惜将车子拉到爆缸,也追不上它。 再加上这人通常戴着黑色的头盔,只有零星几个人见过他的样貌,也仅仅是几眼,并未认全。 “这人过来参赛,拿了奖金就消失。”桑切斯在报告中写道。 “真离谱啊。”我喃喃道。 桑切斯随后询问了哈瓦那当地的居民,这里中国面孔稀少,要是有一个久居这里的中国人在,不可能没人认识的。 可最后的结果却是,除了经常混迹在各个地下飙车的年轻人们,其他的居民并未见过这样一名中国男子。 线索断开了,只能期待下一次的地下飙车,能碰见那个人。 终于,师姐外出闲逛一圈回来了。 “有什么发现吗?”我问道。 师姐摇了摇头,坐下的时候,手里又拿着一杯饮料。 “少喝点冰的吧。” “呦呦,还会关心人啦。”师姐笑着放下杯子,“古巴太热了,上街走一圈出了一身汗。” 她伸手在自己的面前扇着风。 “不过,我问出来一点有意思的东西,等我洗个澡,咱们过去看看。” “要不先吃个饭?我快饿死了。”昨晚喝了太多酒精饮料,今早起来不仅头晕,更是很想吃点东西。 从宾馆出来,师姐的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外面微风湿热,自然风干也好。 师姐带着我进入一家桑切斯推荐的当地餐厅,我们挑了一个靠窗能看到大海的位置坐下。 等待上菜的时间,我俩有意无意地聊了起来。 “你相信有人能在全世界范围内瞬间移动吗?”师姐忽然问道。 “之前我是不相信的,但是现在,我还是有七分相信吧。” “剩下三分呢?” “是在看到事情发生之前的怀疑。”我说道。 师姐点了点头。 “去古巴之前我给我妈妈打了个电话,因为是复活节岛负责,所以问她知不知道。” “嗯哼。” “这个中国人,竟然也出现在东京的地下飙车中。”师姐故作神秘地说道。 “啊?什么时候?”我眉头一皱。 “前天。” 师姐将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显示出一张照片,黑色的汽车,而我们要找的人就靠在车上,背对着我们,似乎在抽烟。 “没有更多的照片了吗?” “就只有他戴着头盔的照片了,只能看得出来身形……” 话间,服务员将菜端了上来,他弯着腰,满脸笑容,而就在他的身后,走过了一个身穿皮衣的男人。 他十分自然地走到靠窗角落的地方坐下。 嗯。 我和师姐一眼就看出来他是中国人,身材不高,精瘦,肤色略深,年龄大概在30到40岁左右,眼中无神,但对周围十分警惕。 师姐飞快地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给我使了个眼色。 那人刚刚坐下,正四下观察着这里面的食客。 然后便于我们对上了视线。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从窗户那边冲了出去。 “我靠!”我骂了一句,想也没想就追了出去,我来到窗台,扒住窗框向下看,只见那黑色的人影落在下面的红色瓦片屋顶上,朝着海边的方向撒腿狂奔。 “站……” 我本想喊他一声,但身体快过嘴巴快过脑子,一手撑着栏杆紧跟着翻了下去。 “啊!”身后传来师姐的尖叫。 我来不及多想,落在房顶上,手脚并用地从落地的状态爬起来,盯着前面的人影往前跑去。 我和那人一前一后在别人家的房顶上奔跑着,哗啦啦踩掉了一大片瓦片。 来不及跟人家道歉,我心一横,加快速度,被师姐带着这么久的体能训练可不是说着玩的,我很快就缩小了与那人的距离。 我开始喊话:“别跑,我们是来帮你的!” 那人没有回应,反倒是又加快了速度。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心中暗道,向前伸出手去,眼看就要把那人的衣领抓在手里,谁知道他蹭地一下消失了! 我一个急刹车,差点随着他掉到下方的巷子里。 那个人从墙壁上距离狭窄的假阳台上快速下降,完全依靠双手的力量扒在栏杆上。 我左看看,右看看,周围全是屋顶,没有明显下到巷子里的路。 “该死。” 我看准了下方的阳台,纵身一跃,双腿准确地站在栏杆上,但因为重心不稳,身体向后仰倒,我动作夸张地甩开手臂,尽力调整重心可最终还是摔了下去。 绷! 拦在两面墙壁中间的晾衣绳被我崩断,我似乎裹着居民家的被单,蹭着墙壁一路狼狈地摔了下来。 我甚至先于那人落了地~ “别跑!” 趁着我从晾衣绳和各种衣服中挣脱的时间,那人朝着巷口跑去。 我从地上爬起,紧跟在后面。 谁知道下一秒古怪的一幕出现了。 一辆黑色的铃木,廉价民用车出现在巷口,就像劫匪的同伙一样冒了出来。 那人拉开车门,钻了进去,一脚油门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匆忙跑了出去,只能看见那车的尾灯。 吱吱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从坡上的拐角处传出,一辆1963年款林肯大陆甩着车尾窜了出来,宋以沐一手端着那支银色步枪,一手扶着座椅靠背,没等站稳就举起步枪。 她咬着牙,扣动扳机。 咻! 我打了个冷战,只感觉什么东西从我脸颊边上飞快地划了过去。 “该死!”师姐骂道,狠狠地捶在车子的靠背上。 “诶,这我车!”桑切斯急忙去拦。 师姐看着我,我也看着她,俩人都泄了气。 “唉。”我俩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警笛的声音越来越近。 ……………… 虽然我们很快被一通电话从警察局里面捞了出来,但是坐在桑切斯的车里,我和师姐都有些难受。 到手的鸭子飞了。 本来我们冷静处理,应该可以拖到更多的增援到来,没成想一个不留神,竟然被那人识破逃跑了。 追踪器也没安装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的铃木拐个弯然后消失。 “别灰心呀两位。”桑切斯安慰着说道,“我们还有机会,两位不妨慢慢享受一下古巴海岸的魅力,重整旗鼓。” “不,这次算是打草惊蛇了,估计那人好一阵子不会再出现了。”师姐撇了撇嘴,靠在右边的车窗框上,任凭海风吹拂自己的发丝。 “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我试探着说道。 师姐忽然坐直,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袖。 “我距离那人最近的时候,他回了个头,他的长相,我差不多能记得住。” “真的吗!”师姐震惊地看着我,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立刻找人画出来。” “放心吧。”桑切斯加了一脚油门,“古巴可不缺画家。” “……” 我坐在左边,桑切斯坐在右边,师姐站在画板面前踱步。 那位画家汗流浃背地在纸上擦擦画画。 “他额头靠上面,两边的位置。”我在自己身上比划着,“有两条明显的骨头痕迹顶出来,就是那种很精瘦的光头,他们脑袋上那样子。” “脸上麻子很多,呃……没有这么多了,不是雀斑,桑切斯,你再翻译一下。” “对,这样差不多,他眼睛不大,几乎是三角眼,有鱼尾纹的。”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师姐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肾上腺素,你懂得,肾上腺素。” 经过漫长拉扯推敲,画家终于将纸揭下来,放在桌子上。 “基本上差不多。”我点了点头。 师姐拿起手机,将照片传回了基地,桑切斯则同步复活节岛。 第274章 哈瓦那——东京 画像传回两方基地之后,没有回信。 鉴于我们在古巴的行动已经引起了目标人物的警惕,多方考量之后,基地那边建议我和宋以沐离开古巴,前往日本。 由于是临时调度,我们只能先从古巴飞到美国加利福尼亚,在加州过夜,次日早晨再出发。 “实在是招待不周。”桑切斯在机场门口与我们告别,“下次再来古巴,一定带你们好好玩。” “别这么客气,桑切斯,要是没有你的帮助,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的遇到那个人的。”师姐挥了挥手,“以后常联系,特别是那人再次出现的时候,一定要联系我。” “ok!”桑切斯挥手送别了我们。 从哈瓦那到洛杉矶,并没有很长时间,我们乘坐古巴这边某位烟草老板的私人飞机很快就抵达了。 后来才知道,这位老板因为某种“不可抗力”,恰好能将飞机借给我们,希望好人有好报。 下飞机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时分。 “我们住哪里啊?” 师姐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点了点。 “跟我走吧。”她故作神秘地说道,随即挥了挥手,叫停了一辆计程车。 洛杉矶的城市密度十分恐怖,大中午的,日头正好,抬头一看却找不到太阳,就算马路再宽阔,两侧的高楼也能将阳光挡得死死的。 亚热带的气候条件,加上狭长的海岸线,使洛杉矶的气温终年保持在温暖潮湿的水平上下。 从古巴过来,只需加层外套,便和街上的行人一样,从容地在洛杉矶生活。 车停了,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独栋的一户建前,一共三层,两侧的邻居大多都是如此。 “这是哪儿?”我疑惑地看向周围,这里完全没有任何地标建筑,根本不像是在洛杉矶。 “安全屋。”师姐说道,“当基地成员外出执行任务时,若非当地基地人员接待,可自行前往安全屋留宿。” “嚯!有点意思了啊。”我苦笑道,瞬间想起阿汤哥在电影里面那些满是装备的屋子。 “别瞎想啦。”师姐拍了拍我的肩膀,“就是招待所。” 进了屋,里面布置地十分普通,进门的走廊,左侧是楼梯,进去里面是厨房和餐厅,一张白色的小圆桌,边上放着四把椅子,整体的装潢是鹅黄色,倒是很温馨。 “还不错嘛。”师姐把行李丢给我,自顾自地走上楼去,等我把行李在门口右边的衣帽间放好,她才走下楼。 “去干嘛了?” “登记一下。”师姐说道,“负责这间屋子的人肯定要知道谁来住了,是哪里的人呀……这些那些的。” “哦、”我说着,走进厨房,这里面的东西已经俱全,打开冰箱,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食材,而且很新鲜,看样子有人经常打理补货。 不过……要是很长时间没人来,这些食材该怎么处理呀,会不会很浪费。 又想多了。 “这里面不少东西啊,你是想在外面吃,还是咱自己做?”我高声问道。 “你给我做呗。”师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胳膊肘撑在餐桌上,托着脸蛋看着我,“在古巴天天吃美洲菜,还是吃不惯。” “好。”我笑了笑。 “我想吃可乐鸡翅了,能做不。” “当然,冰箱里甚至有可乐。” “那太好了,我能申请帮厨吗?大厨师!” 吃了一顿中餐,转头就去楼上睡觉了,主要是倒倒时差,明早到了日本还得干活呢,免得犯困。 ------------------------------------- 从洛杉矶飞到东京,正正好好12个小时,傍晚上了飞机,在飞机上消磨一会儿时间,戴上眼罩睡一会儿,睁眼的时候,天空已经亮起来了。 向下看去,能看见稀薄云层之下,越来越近的日本岛。 从昏昏沉沉但并不舒服的睡眠中清醒过来,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整个世界将你抛弃在太平洋上孤独地飞行,睁开眼,又将你接了回来。 接住我的不仅是阳光,还有掌心的温暖。 师姐看向我,眼中仍带着初恋时的羞涩,她伸出手,与我十指相扣,靠在我身上,看着舷窗外的大海。 过了没多久,随着一阵剧烈地抖动,飞机平稳落在了机场。 你敢信,从美国到日本的航班,出了飞机,整个航站楼里最多的,竟然是中文。 出站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挥着手。 “妈!”师姐惊呼了一声,也高举着胳膊,兴奋地挥着手。 千里主管竟然亲自来接我和师姐。 师姐将我丢在一边,拉着行李兴奋地跑了过去,千里也摘掉脸上的墨镜,露出发自内心地微笑。 我看着两人不顾周围拥抱在一起,耸了耸肩,慢悠悠地拉着行李走了过去,我可不想破坏这么好的氛围。 “近来可好?李为知。”在两人拥抱了好半天之后,千里终于有空看向我。 “一切都好。”我点了点头,一旁身着西装的男人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放在商务车的后备箱里。 “硝子没给你添乱吧。” “硝子……”我稍微一愣,“哈,您不说我都快忘记她的名字了。” “哎呀……”师姐撇了撇嘴,“别这么叫我了,听着像叫我小名一样。” “入乡随俗嘛,来了这边,别人总不能用日语叫出你的中文名字吧。”千里向一侧让了让,“快上车吧,外面怪冷的。” “好。” 我丈母娘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都十分的年轻,我不由得幻想两边亲家见面的时候,场面会不会变得很尴尬。 忽然,坐在前面的两女用日语交谈了起来,我从未系统地学过日语,顶多在那些长篇番剧中对一些耳朵生茧子的日文有些了解。 师姐聊着聊着,忽然转过头冲着我笑,眼眉弯着,笑得很肆无忌惮,她妈妈也笑着,不经意间拍了拍手。 “聊什么呢?”我无奈地问了一句。 “哎呀,没你事儿。”师姐的手掌拍在我的胸脯,将我摁在了座位上。 说是这么说,这两人绝对在谈论关于我的事情,就欺负我听不懂日语呗。 又过了片刻,千里的表情终于变得稍显凝重,她抬起头,看向我。 “为知,你去看望你的外祖父了吗?” 我心中不由得一紧,“过年的时候去看望了。” 师姐也点了点头。 初一的清晨,我们一家去的墓地,宋以沐尚且算外人,留在家里睡懒觉。 回来之后,我才拉着她去的疗养院。 和往年一样,带一杯白酒、一杯茶水,年前买的传统糕点,还有水果和五花肉,放在墓碑之前,然后看着那三柱香慢慢的燃烧殆尽,就算祭拜了。 年年都是如此,心里也没有太大波动了。 但是今年除外,大抵是因为这半年发生的事情,让我对他的思念又多了一分。 “嗯。”千里点了点头,“今年清明节,你还回去吗?” “会的。” “到时候,我也想去吊唁你的外祖父,可以吗。” “当然。”我点了点头。 千里也勉强微笑了一下,提到我的姥爷,她还是难以放下心中的情感,如果没有他,她此时此刻也不可能和自己的女儿促膝长谈。 “好啦,说回正题。”她叹了口气,“硝子说你们在古巴将那人惊走了,对么。” “对。” “目前全世界各地的报告,也只有东京和哈瓦那有目击报告,那么他大概率会在这边再次出现。”千里换了个语气,也就像换了个人。 “在哪里?”师姐急忙询问。 “日本首都高速道路,简称首都高。”千里说道,“从浦安市往西数第二个加油站,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停车场,也是飙车族聚集的地方。” 千里忽然看向窗外。 “就是那里,我先前派公司的人去蹲守,他们几个蹲守了三个月,只看到三次,不过,大概规律也有了。”千里指向车窗外外面的加油站,此时是清晨,还有很多飙车族没有散去。 那里面都是些改装车,有得已经改的不成样子,我不是jdm的车迷,只能勉强认出几辆gtr,几辆翼豹和几辆evo。 这边气温并不高,那些人穿得倒挺少,但是引擎爆发出的气浪,也足够取暖了。 “敢跑c1环状线的人,都是些疯子,湾岸那些家伙则是真正的赛车手。”千里这样说道,“然后,就出现了一个开着中国产的铃木羚羊,在这两条‘赛道’上一骑绝尘。” “你说。”千里笑了笑,“那些疯子能甘心嘛。” 第275章 智械 车停在一幢写字楼的大门前,副驾驶的保镖匆忙下车将车门拉开。 大门的暗金色门框上方又一个品红色的生天目家族标志——两个半圆交叠形成的梭状区域当中画着一道竖线,很简洁,但是不简单。 看着身穿一袭黑衣走进大门的生天目千里,总觉得这地方并不仅仅是家族企业那样简单。 “这边走。”千里带着我俩进入电梯。 “欢迎光临生天目公司,面向电梯内侧,您可以在电梯上升途中,观赏东京城市景色。”电梯内部的播报被换成了中文,声音略带机械,但是清晰。 随着电梯上升,东京的全貌也在眼中逐渐展开。 首先出现在眼中的,是晴空塔的尖顶,银白色的塔身反射着阳光,是这一片城区最显眼的地标建筑。 “2011年底建成的,目前应该是世界第二高建筑吧。”千里指着晴空塔说道,“可惜咱家只投资了一家餐厅,没有更多参与。” “哦。”师姐点了点头,她的鬓角流出了一滴冷汗。 看样子,她对母亲这边的资产,也不甚了解。 紧接着,千里踏了踏电梯的地板。 “这座楼是咱家的。” 这座楼是咱家的。 这座楼。 我下意识地扶住身后的扶手,背过身去,离窗口更近一点。 城市快速缩小,在眼中逐渐变成以白色为主的枯萎的海洋,亦或者一片白色的沙滩,反射阳光的玻璃幕墙是其上闪烁的石英颗粒。 这个场景有些眼熟,可我一时说不出在哪里见过。 突然,眼前浮现出一幅黑色的景象,就好像是东京的夜景,不过也只在一瞬间。 我有点头疼,退回电梯口附近,摁住太阳穴,闭眼缓了一会儿。 “不舒服吗?”师姐问道。 “头晕,我有点恐高。” 千里笑了笑,“这很正常,不要一直盯着地面看就好了。” 叮~ 电梯停在50层,电梯门打开之后,是一扇酒红色的大门,门口站着一个员工,见到千里,立刻拉开了大门。 大门里面则是另一幅格格不入的景象。 一方日式庭院出现在我的眼前。 生天目公司,把一个庭院,原封不动地放进大厦的顶层,头顶的玻璃天幕让阳光直射入庭院的天井里,照着其中的流水竹林熠熠发光。 “我……”师姐一时语塞,“我小时候住在这里?!” “对呀,那时候你不记事,可能并不记得大厦的事情吧。”千里笑了笑,脱下鞋子进入了庭院。 宋以沐在进门的鞋柜前驻足了片刻,上面放着她一家三口的合照,她盯着相片看了看,最后还是千里伸手,将相片扣在柜子上。 “别看了,硝子。”千里拉住师姐的手,将她领到客厅。 “请坐吧。”她看向我,伸了伸手。 三人坐在茶台前,千里十分熟练地为我们泡茶。 “坐了一晚上飞机,一定累了吧,休息一下,喝点茶,边喝边聊。”千里笑着说,将两杯茶推到我们面前。 “这期间我会派人继续蹲守,你和为知就在这边待命吧。” 千里的意思,似乎不想我们亲自上阵。 “嗯?”师姐眉头微皱,“之前来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呀。” “你们想跟到底,等回国了再说。”千里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了,“在这里就听我的安排,硝子。” “妈,我现在是西山基地的专员,专员,这样简单的事件根本算不上什么,我可以处理好的。”师姐立刻辩驳道,看向了我,“为知,为知可以作证的。” 我微微点了点头,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千里微微摇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手指被烫得微微发红,收进袖子里摩挲着。 “基地负责的项目哪有简单的。”师姐反问道,“妈,我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千里双眼微闭,轻轻摇了摇头。 “你和你父亲真的一模一样。”千里叹道,“不听别人的建议,不听劝告。” 听到这句话,师姐忽然低下头,眼睛看向一旁。 “不,这不一样,妈妈。”师姐小声说道,“我只是在履行作为一名专员的职责。” “复活节岛也有自己的专员,我作为主管,完全可以调遣人手,你不用以身犯险。”千里和师姐各执己见,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茶水很快凉了。 见状,我不得不找个机会岔开话题。 “千里主管,在古巴的时候,我其实看见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千里转头看向我,眼睛微眯。 “请说。” “目标人物,并不是普通人吗?” “为什么这么说?”千里的脸色稍稍变化,看起来有些震惊。 “能短时间出现在哈瓦那和东京,要么是他有什么特殊能力,要么是他拥有特殊的设备。”我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我更偏向后者。” 千里没有表态,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而且,他那辆国产铃木,似乎做了一些改装。”我继续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那辆车可以无人驾驶,是吗?因为他逃走的时候,我看见车里并没有驾驶员。” “你观察得很仔细,为知。”千里点了点头,她随即看向自己的女儿,表情凝重。 “硝子,你们这次面对的,是一个从蒸汽时代就存在的概念危害。” “概念危害?” “没错,生天目公司,将这些东西称之为‘智械’。”千里忽然起身,看着我和师姐,“来吧,我让你看看生天目公司的秘密。” ……………… 智械。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三人穿着传统浴衣,从电梯下到40层,这里被改造成了一间巨大的陈列区。 陈列区中摆放着十来个巨大的方形玻璃箱,离我们最近的一只箱子里放着一台钢铁厂里常见的动力锤。 玻璃箱里灌满了工业甘油,就像人体标本罐里注满的凡士林一样,将其中的东西保存地尽可能鲜活。 “这些就是智械。”千里伸手扫过这些冰冷的玻璃罐,“当机械获得如同人类一般的智慧,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 第276章 魔方的意义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寻找的这个人,是智械?” 师姐看向四周诡异的造物,忍不住问道。 “从他的各种可疑的行为来看,似乎就是这样。” “那年我们见到的,分明是个人类啊。”师姐看向我,“你也看到了吧,为知。” “嗯,我看的很清楚,那人还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机械……机械人?” “古怪的不是人,是车,那辆廉价车,似乎成为了新的智械。”千里摇了摇头。 “人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而智械不会。”千里继续说道,“如果再次惹怒那家伙,他很可能会带来更大的危害,因此,我不能让你们两个以身犯险。” 千里站在平台的边缘,背靠栏杆,面向我和师姐。 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更加巨大的玻璃罐,那东西上下有三四十米,抬头几乎占满了十层楼的空间。 “这是……”师姐震惊地看着那逐渐亮起的东西,眼神愈发不对。 金色,灯光亮起,眼中只有金色的光芒。 纤细的金色金属笔直或弯曲地组合着,像是最精密的怀表的内里一般,组合着。 它们的组合是无序的,没有逻辑,没有方向。 “这是什么?!”我惊呼道,这巨大的金属构造体,比人类至今最伟大、最精密的机械还要伟大、还要精密。 “智械体。”千里说道,“应该是世界上唯一存在,可以自己成长、进化的智械体。”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不过,在经历那么多诡异的项目之后,我倒也不觉得有多么惊奇了。 师姐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眼睛始终盯着智械体,而智械体最中央的部分,有一颗闪烁着红光的东西。 我伸长脖子,仔细看着,发现那竟然是一只透明的魔方,塑料的?玻璃的或是水晶的? 看不出材质。 “那是最开始发现的智械体的本体,之前……在硝子小时候给她当做玩具来着。” “玩具?!” 千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为了研究智械体,必须把它放在最适合的环境里,所以,就给了硝子。” 宋以沐皱起眉头,表情很是无奈,她看向我,耸了耸肩。 转头过来,看向正前方巨大的玻璃罐,才稍微明白了些,所谓“智械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那中央的魔方不断地旋转,但它的目的并非将自己还原或者打破,而是一种没有任何规律地旋转,没有目的,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旋转而旋转。 机械的运动,产生智能? 我一时间还是无法理解。 “所以说……”我指着高处的魔方,问道:“它到底在做什么?就是在那边动来动去?” “动来动去?”千里摸着自己的下巴,“可以这么说,因为,它此时此刻所做的机械运动,完全没有逻辑。” “逻辑?”我皱起眉头,“魔方不是只有一种,还原的逻辑吗?” “只是为了运动而运动,不是为了还原而运动。”千里摇了摇头,“将一个魔方还原,是人类附加给魔方的目的,而不是作为一个基础机械结构所要达到的目的。” “魔方的目的?” “对呀。”千里点了点头,“试想一下自己是一只魔方,在将所有六个面还原之前,你是不知道自己是一个魔方的,这么说能理解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换个说法吧。”千里的眼神忽然间变得十分犀利,她看着我,也看着宋以沐,“李为知,你在进入西山基地之前,曾想过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之前?” “没错。”千里看向师姐,“硝子,你也想一想。” 在进入基地之前……小的时候,和周围的小孩子一样,觉得长大之后,成为一个出色的科学家,是最光荣也最伟大的职业。 但随着人生不断地向前奔涌,只会逐渐感觉这个梦想是多么遥远而不切实际,考上公务员,才是所有人看起来最好的职业。 “不论是什么。”千里接着说道,“当你们走到这一步之前,是不会知道自己最终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魔方也是如此。” 魔方也是如此? 我再次抬起头来,忽然发觉那一只小小的魔方,正在和人类一样,在不断认识自己,不断摧毁自己的道路上挣扎着。 我皱起眉头,然后又松弛。 千里注意到了我脸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看来你明白了。”千里转过身,伸出手,指向那巨大的东西。 “它正在寻找自己,不过不是作为魔方。”千里手腕转了转,“而是作为这一个巨大的整体,不断寻找着‘智械体’的意义。” “寻找意义……吗。”我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千里点了点头,轻轻拍手,周围的灯光暗淡下来,只留下身后那几只巨大的玻璃罐子。 液压机在压碎; 动力锤在锤击; 纺织机在纺织; 一台影印机在记录一切自己看到的东西。 那么,一辆车呢? “汽车需要在路上奔跑。”千里轻声说道,“离开了赛道,汽车就只是一个摆设,它得跑起来,不顾一切地跑起来。” “所以……”宋以沐轻声说道。 “一辆汽车形态的智械,我们无法预测,它会有多么疯狂。” 我想,我似乎明白了,千里为何要不断阻止我和师姐亲自追踪这个项目,一辆在公路上寻找自我意义的汽车,正在像那只疯狂旋转的魔方一样,在道路上疯狂的奔跑。 那该多么疯狂。 “我明白了,母亲。”宋以沐郑重地说道,“我会小心行事的。” 千里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是啊,我也是时候明白,硝子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千里叹了口气,“我会找两位经验丰富的车手,晚上就看你们了。” 师姐终于露出了笑容,她看向我,满是期待地寻求我的回应。 我笑着点了点头。 ……………… “这位是小林,这位是角田。”在生天目公司大楼下,一名工作人员向我和宋以沐引荐了两位车手。 看着身穿专业赛车服的两个人,我心里也多了些底气。 两人向我和宋以沐鞠躬,我们也报以回应。 “今天晚上,这两位会带着你和硝子小姐熟悉一下首都高c1环状线。”那工作人员继续说道,“这次可能不会遇到目标人物,但二位可以初步了解我们这里的飙车风俗,简单来说,就是形成心理准备。” 宋以沐试探着点了点头。 角田带着宋以沐进入一辆路特斯,我则被带进一辆奥迪rs7,这两辆车在东京都算不上最常见的跑车。 两辆车里面都安装了结实的防滚架,这在一般的改装车上看不到,看得出来,千里为了我和硝子的安全,下了一些功夫。 汽车缓缓发动,我们趁着太阳刚刚落山,往浦安市2号加油站驶去。 “如果看到黑色的奥迪车,基本上就是咱们的人。”师姐的声音在对讲机里面响起,“必须认真考虑方案,不要像上次一样打草惊蛇了。” “收到。”我摁住对讲机回复道。 在2号加油站等待夜幕降临,直到夜间11点。 路面上的车终于开始减少,一些改装的豪车开始驶离加油站,进入环状线。 那些是所谓的“盆栽”,顾名思义,汽车的审美方面大于汽车本身的意义。 那些家伙的车身到处都是霓虹灯光,打开窗户就会传出刺耳的噪音,巨大的日本金属摇滚喧嚣着登上首都高,正式宣布今夜的开始。 “一库走。”小林小声说道,随即带上头盔,缓缓驶入首都高。 “我们出发了。”我在对讲机里说道。 “好,小心一点,用英语说,小林可以听懂。” “好的。” 车子在车流量减少的高速路上慢慢提速,保持在一百公里左右的速度,这段时间,会有很多飙车族从各个入口进入高速,所有的飙车族都在右侧行驶。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第一个从左边快速超越的车辆。 然后踩下油门,使引擎躁动起来,便可以开始一场肾上腺素飙升的追逐赛。 “嗡——”一辆gtr从左侧快速超过,瞬间出现在前方的快速道上,那辆车速度之快,甚至让我们的车晃了晃。 “要追了。”小林用英文说道,随即一脚油门将车子抬上了快速道。 wu——砰! 发动机发出嘶吼,随着爆裂的轰鸣,狂躁的压力将我死死压在椅背上。 巨大的推背感让我难以动弹,我勉强移动眼珠,看见仪表盘上离谱的数字。 “180” 速度还在提升,个位数不断上涨,来到了—— “200” “240” 刚才那辆gtr终于出现在前方不远的距离,它察觉到后方不断逼近的车辆,也再次加速。 很快,我们身后也出现了数辆加入追逐的车子。 “我靠。”我吞了吞口水,“这就开始了吗?!” 心中仍旧疑惑着,速度来到了270。 前方车辆的后尾灯,以相同的速度,朝着我们撞来。 小林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在车流之中穿梭,每经过一辆车,车身都会一阵晃动。 “该死,我想下车。” 第277章 湾岸 “我说,咱们不可以慢一点吗?!”我狼狈地叫着,声音随着车子的颤抖而抖个不停。 “上了赛道哪有减速的道理!”小林紧握方向盘,双眼始终盯紧前面的路,他不停地改变方向以避让面前的慢车。 很快,刚才那辆gtr被我们死死咬住,速度来到300+。 “坐好了,我们要过弯了。”小林随口说了一句,我立刻拉住车上的把手,把自己的身体死死贴在靠背上。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惯性力从右方推了过来,我不得不用下肢的力量支撑自己的上身往右边挤过去,才不会挣脱安全带靠在小林那边。 汽车以250公里的速度进入弯道,如同一把剃刀一般斜插进去,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再次加油,驶出了弯道。 “呼……呼……”我惊魂未定地捂住心脏,终于看见gtr减速,放我们过去。 小林也立刻放慢速度,转向右边缓慢行驶。 “这边的规矩大概就是这样了。”小林说道,“c1算是新手区,待会我带你去湾岸线跑一跑,那里人多。” 小林看样子很是轻松。 后视镜里面,师姐乘坐的路特斯也出现了。 “咋样?”师姐的声音出现在对讲机里面。 “你就庆幸我没有心脏病吧。”我拿起对讲机,勉强讲个笑话,自己的手却早就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还蛮刺激的。”师姐说道,“终于知道开快车是什么感觉了。” “等回去了,你最好不要尝试。”我说着,将对讲机放下。 两位车手带着我和师姐从9号环线进入湾岸高速,等待时间到达凌晨一点。 ……………… 辰巳停车场。 这里聚集了大量的飙车党,这里零星停着几辆黑色的奥迪,那些车周围没有人,明显是公司的车子。 小林和角田在外面和其他的车手聊天,他们很熟悉这里的环境,与车手攀谈起来,不容易被人怀疑。 我和师姐则坐在车里,时刻盯守着这片停车场。 “不知道今晚又要待到几点。”我嘟囔着,把对讲机放在嘴边,和师姐随意地聊着天。 从窗外看去,小林站在便利店的人群中,他比较高,能看见那个低着头啃饭团的,就是他。 “你饿不饿,吃便利店吗?”我再次问道。 “嗯……行啊,你去给我买点儿去。”师姐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过来,听起来怪怪的。 我刚准备下车,却忽然发现远处的小林将饭团扔进垃圾桶,说不清是慌张还是兴奋地朝着这边跑了回来。 “哦?好像有情况。” 另一边的角田也匆忙返回了车里。 小林拉开车门,从后面拿出来一只头盔塞给我。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我一边戴头盔,一边问道。 “湾岸最快的那辆克尔维特要出去跑,现在聚集了很多人。”小林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大家准备跑一下湾岸高速。” 没等我和师姐再说什么,小林和角田就再一次带着我们上了高速。 “这次的湾岸高速,有一段机场大直道。”师姐在对讲机里面说道,“角田让咱们做好心理准备,尽管信任他们。” “做好心理准备?” “速度会很快。”小林忽然说道,“戴好头盔,用椅子后面的安全带。” 后面? 我伸手摸了摸,拽过来一条五点式安全带,系在身上,使自己和椅背更加紧密,或许能给我提供多一点的心理作用吧。 前前后后有七八辆车同时进入高速,车队打着双闪从右侧快速与慢车拉开距离,驶入在夜间车辆并不多的机场环线。 前后七八辆车平稳地在高速上行驶,在经过第二个下道口的时候,同时加速,这似乎是他们约定俗成的规矩。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再睁开,已经看不清眼前黑白色的道路了,只感觉模糊,看不清楚。 两侧的隔音板飞速倒退,连带着栏杆上面的反光柱子,快速连成一条线。 师姐的车跟在我们后面。 过了一会儿,一辆本田打着左转向灯,从左后方超到队首。 紧接着,一辆凌志也赶了上去,两车瞬间没了踪影。 见没有更多车参与追逐,车队稍作加速,继续向前。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2点,路面上的车基本没有了,整段高速的路况十分优良,时速来到300上下。 “我感觉我好像习惯了。”我举起对讲机说道。 “那是现在没有什么车,要是刚才,你看你还敢睁开眼睛?”师姐先用日语说了一遍,引得小林笑了好久。 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哈……” 呼! 忽然间,一股气流从左侧掠过,车子猛地一震。 “呜哇!”小林也被吓了一跳,慌忙握住方向盘,控制好车身。 而我则看向左侧,只见一辆黑色的铃木冲了出去,瞬间只剩下尾灯。 我脑子抽了一下,结果师姐先反应过来了。 “出现了!快追!”师姐吼道。 小林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也能感觉到师姐的急迫,立刻朝左大方向。 “该死!”他用日语骂道,立刻反打回来,差点撞上右侧的隔音墙。 “怎么了?!” 轰—— 后方一辆法拉利360先我们一步,瞬间加速碾了上去,紧接着又是一辆保时捷993,两辆车一前一后,差不多320左右的速度,追着那辆铃木,瞬间没了影。 “那些人一直要找这辆车的。”小林说道,立刻变道,师姐的车跟在后面。 “坐稳了。” 轰! 引擎的声音划破夜空,眼前混乱的霓虹灯光在极速之下更加模糊,连成一条一条的光带,向身后飞去。 我倒在副驾驶上,眯着眼睛,不敢完全睁开。 地面稍有凸起,车子经过就会晃荡一下,我甚至能看见面前的车盖在左右摇摆。 “前面是大直道,我不能说话了。”小林说道,随后双手紧握方向盘。 330 340 仪表盘仍在飙升,速度表的指针已经停在320之后,就连数字显示的速度也变成了一个横杠。 现在的速度,远超原厂极速,我看着小林严肃的样子,自然是大气不敢出,只能在头盔里面感受自己的呼吸声。 很快那辆保时捷的尾灯愈发接近了,小林打着左转向,轻松超了过去。 不过,那辆法拉利360似乎并没有放弃的意思。 左转上桥,桥上一辆慢车都没有,四辆车全部飙到极速,而就在我模糊的视野中,一辆黑车忽然间又与法拉利拉开了距离。 “是那辆车。”我在心中暗道。 “它为什么那么快!”小林怒骂了一句,再次加速,想要超过那辆法拉利,谁想到法拉利却没有打右转向躲开,反倒是迎了上来,挡住了我们的路线。 “你想干什么!”小林有些气愤地敲着方向盘。可也只能跟在法拉利的后面。 法拉利的速度并不比我们差,它加速出去,和我们拉开了大概50米左右的距离。 车子下了桥,进入一段急转左弯。 “那车速度太快了。”小林沉重地说道。 果然,那法拉利不顾一切地将油门踩死,车身左侧蹭着墙壁刮出惨烈的火星,艰难地过了弯。 “不行啊!”小林有些慌乱,“前面是下坡,车会飞起来。” 话音未落,只见那法拉利车轮腾空,悬浮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随即向左打滑,前保险杠蹭在路边的栏杆墩子上,整个车横了过来,就像一根被拉伸到极限的弹簧一样,从左前方一个角弹了起来! 在这一秒不到的时间里,小林并没有刹车,反倒是一脚地板油冲了出去。 法拉利飞到空中,我们的车也接近车祸发生的区域。 “要撞上了!”我大喊了一声,那法拉利旋转着,来到了我们的头顶。 咚! 法拉利在车顶上蹭了一下,然后彻底失去控制,旋转着撞在另一侧的隔音板上,立刻燃起大火。 我们只是受到了一点轻微的碰撞,在法拉利腾空的片刻穿插了过去,躲过一劫。 小林看向前方消失在拐角的车尾灯,深吸了一口气,把车停在路边。 “先救人!” 第278章 小女孩 小林一脚刹停,将车子停在路边。 身后那台车燃起了熊熊大火,将道路阻隔开来,后面的车想要救援也过不来。 小林从后备箱掏出一支灭火器,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那半个车架里,又一个男人挣扎着往外面爬,我脑子一热,也跟了上去。 “后退!”小林怒吼一声,向后猛地一甩手,将我摔在地上。 他打开灭火器,喷出干粉,朝着火场前进。 他那一拳可不轻,正好打在我的胸口,我一时间喘不过气,只好躺在地上小口呼吸。 我翻了个身,却看见一对小巧的粉色童鞋,踩着满是油污的沥青路面,缓缓走过来。 我瞬间手脚发凉,想到的并不是保护孩子的安全,而是,这封闭的高架公路上,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小孩子。 我双手撑地,慢慢站起来,抬起头看向那双鞋子的方向。 “爸爸,我好疼。” 那是一个小女孩儿,大概二三年级的样子,梳着双马尾,头绳是可爱的kitty猫,白色的连衣裙上点缀着草莓图案,脚上是一双小巧可爱的粉色运动鞋,魔术贴上也是kitty猫的形状。 但在这之上,小女孩的全身,都覆盖着一层污秽的黑色水渍。 我看着她,我不敢说话,也不敢移动,仿佛一种若有若无的寒气和水腥味儿将我控制在原地。 她从暗处走出来,我得以看清她的脸。 那是一副膨胀的、扭曲的、发青、发紫的恐怖面容,如同从东京湾里面爬出来的丧尸一样。 小巧的童鞋再次移动。 踏、踏、踏…… 那个小家伙迈着不协调的步伐朝我走来,我坐在马路上,浑身发冷,身体动弹不得,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我挣扎着转过头去,想要呼救,可身后原本应该是狼狈而灼热的火场,却忽然消失了。 身后是空荡荡的高速路,没有人、没有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这才是刻入骨髓的恐惧,那女孩慢慢靠近,水滴从她的裙子上滑落,滴在路面,被滚烫的路面快速蒸发。 我手脚并用着向后面退去。 “别过来,别过来。”我轻声说着,希望那小家伙能听到。 可女孩只是无动于衷地嘴里念叨着:“爸爸,我好疼,你在哪儿……” 那些渗人的话语,配合着她扭曲的面容,让我的身体愈发冰冷。 如果我想得没错,这应该就是所谓的“鬼魂”,我并不是没见过这样的灵体,不过当她此刻出现在大街上时,我只会感到恐惧。 她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我已经不能动弹,无法再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小鞋子来到我的面前。 “我好冷,我好疼,爸爸……”她的声音像是一道急刹车时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尖啸,我身体一震,咬牙切齿地向后倒去。 “喂喂!快跑!” 小林的声音将我的拉回现实世界,他一手抓住我的衣领,将我往车子后面拖去。 嘭! 那辆法拉利终于爆炸,碎成无数碎片,彻底报废。 “啊——”驾驶者没有生命危险,他坐在路边,表情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腿,嘴里呻吟着。 至于那个诡异的小女孩,我四处看去,没有看到。 于是我便可以更加确信,自己刚才看见的小姑娘,正是所谓的鬼魂了。 但我猛地回想起刚才她对我说得,全都是我可以听得懂的汉语,我霎时间汗毛倒竖,浑身发冷,坐在沥青路面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直到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我才反应过来是时候逃跑了。 ……………… “我妈妈不让我们跟车了。”师姐洗漱完毕,钻进被窝里,叹了口气。 “嗯……那怎么办?” “她说我们可以坐直升机。” “呃,好吧。”我有些错愕地放下手机,平躺下来。 师姐看着我,她伸出手搭在我胸口上。 “刚才可吓死我了。”师姐嘟囔道,“看着那辆车飞起来,然后你和小林冲了进去,胆子真大。” “那是小林胆子大,我全程闭着眼睛呢。”我笑着说道。 师姐的手伸了上来,摩挲着我的脸颊,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话说起来,之前发给基地的肖像,出来比对结果了吗?”我问道。 师姐转身拿来手机,和我凑在一起看着。 “比对是比对出来了,不过有500来个结果,每一个信息的吻合度都不足45%”师姐往下划着手机,“都只是有点点像,但不是那个人。” 屏幕上滚动的每一个人像都和记忆中的那人有些出入。 “如果把这个肖像和已经去世的人口信息库进行比对呢?” “去世的?你是说那个人不像是活人?” “不……”我有些犹豫,“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千万别害怕。” “啊?你说吧。”师姐眨了眨眼,疑惑地盯着我。 我将车祸之后发生的事情完完全全讲给师姐听,然后她就裹紧了被子。 “真见鬼了?” “绝对是,没逗你玩。”我郑重地说道,“所以我才觉得,有必要和已经去世的人进行比对。” “是有那么一点道理。”师姐点了点头,然后将脑袋贴了过来,枕着我的臂弯,师姐眨了眨眼,“但是现在快睡觉吧,趁着我还没有胡思乱想让自己害怕到睡不着之前。” “好。” “……” 在夜晚的桥下散步,对岸灯火璀璨,依山而建,我一个人走在水边的栈桥上。 水面无法彻底平静下来,搅得城市的灯光像一片碎银。 听着水波拍打水岸,初春微凉的晚风将隔岸的烟火吹过来,鼻尖一阵酸楚。 忽然,我看见一个小姑娘蹲在桥墩下面,我站在栈桥上看向她的方向,她小小一只蜷缩在桥墩下面,望着水面,涌上来的水打湿了她的鞋。 我愣了片刻,然后翻过栏杆,朝着她走了过去。 “需要帮助吗,小妹妹?”我开口说道,随即觉得自己有点蠢。 这可是在日本,我说中文,谁能听得懂? 我苦笑了一下,踩着柔软的泥沙向她靠近。 “哥哥,我找不到我爸爸了,你能帮帮我吗?” 小女孩转过头来,一脸胆怯地看着我,小女孩穿着粉白色的连衣裙,天真而可爱。 “别着急啊。”我蹲下来,与小女孩视线齐平,“你爸爸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我爸爸叫……”小女孩嘴唇动了动,我眨了眨眼,似乎听到了她父亲的名字,但似乎又没听到。 “跟哥哥走吧,哥哥带你去找警察叔叔。” 我向来不擅长应付小孩子,心想要是师姐此时在这里,她一定能更好地处理吧。 我试探着拉住小孩子柔嫩的胳膊,却发现她的胳膊冰凉。 小女孩不愿意走开,她反倒是指着面前的水,张口说道:“哥哥,我爸爸跑到水里面了,你能下去找找他吗?” “什么?”我皱起眉头看着水面,靠近岸边的水很浅,根本不像有人在其中溺水的样子。 “在水里?”我伸长脖子仔细观察水面,心里则想着该怎么把这小姑娘带到警察那里去。 “没有啊,你爸爸不可能在水里的,小妹妹。”我刚要转过头,就感觉自己的背后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诶! 我来不及惊叫,向前一个趔趄就趟进水里,深水区离岸边非常浅,我两步就踩空,整个人泡进了水里。 唔! 我立刻屏住呼吸,感受着冰凉的水没过自己的脑袋。 好在我水性好,踩着水浮在水面上。 “噗——”我用手将脸上的水擦掉,大口大口喘着气,看向身后。 原本近在咫尺地岸边忽然飞出去百米之远,那小姑娘站在岸边,冷漠地注视着我。 “喂!” 我大喊起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女孩的身边,伸手拉住了她的小手,两人直愣愣地站着,就像看着一口棺材一样,面无表情。 看着忽然出现的男人,我顿时感觉浑身发冷,周围的水温也快速下降。 耳边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从遥远的后方传来,越来越近。 我抬起头看,看向头顶正上方的桥梁。 一辆车从后方驶来,冲上桥梁,在路中间和什么东西撞上了。 嘭! 头顶的栏杆被忽然间撞断,飘出来一截,摇摇晃晃地挂在高处的桥梁边缘,同时挂在那里的,还有一辆车。 碎渣子从高处落下来,落在我周围的水中,噼里啪啦砸地水面混乱不堪。 头皮发麻。 “别掉下来!”我心中念着,拼命朝着岸边游去。 吱—— 一个古怪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地抬头向上看去。 那辆车砸了下来,正好落在我的头顶。 在这千分之几秒的时间里,仿佛一切都放慢了一般,我看着那辆车的司机,他惊恐地看着我,嘴巴紧闭,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保护住副驾驶上那嚎啕大哭着的小姑娘。 那不就是岸边的两人吗? 我转过头去看向桥头,没人在那儿。 咚! 巨物坠下来,将我压进了水中。 窒息感让我本能地挣扎起来。 我惊恐着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原来是梦。”我在心中暗道。 熟睡的师姐被我吵醒,她也嘟囔着坐起来,从身后搂住了我的肩膀。 “做噩梦了?”师姐的声音打破了那种如梦初醒的诡异感觉,“你出了好多汗。” 她捏住睡衣的衣袖,为我擦去额头的汗水。 我好受许多。 “刚才我又梦见……” 我本想说些什么,却忽然被她捂住了嘴巴。 “睡醒了再说。”她固执地将我摁回了床上。 第279章 罗胜江 “基地那边把结果发回来了。”师姐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手机。 她点开基地发来的邮件,仔细看了半天,然后沉着地将手里的咖啡杯放下来。 说道:“人像比对出结果了。” “真的吗!”我惊喜地小声呼道,“让我看看。” 她将手机推过来放在我的面前,我低下头看去。 男人名叫罗胜江,2008年去世,死于车祸。 我认真阅读这上面的内容,逐渐忘记吃早饭。 “2008年4月20日凌晨2时16分,罗胜江所驾驶的车辆在重庆长江大桥段超速行驶,在240公里的时速下,在长江大桥中段失控,车辆左转与护栏发生碰撞,驾驶员罗胜江操作不当,向右转向,汽车立刻撞向右侧桥边护栏。”我在心中默念这些信息,昨晚那场诡异的梦境瞬间浮现在脑海——就在我马上将它忘记的时候。 我继续向下看去。 “汽车撞向右侧桥边护栏,护栏断裂,汽车坠江,车上两人,驾驶员罗胜江、其女罗药药(8岁)抢救无效死亡。” 罗药药。 罗药药。 原来,她叫罗药药,那个男人叫做罗胜江。 昨晚的梦境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切切实实地发生在2008年的重庆! 我莫名地有些心慌。 师姐看着我脸上愈发难看的表情,有点担心。 “睡觉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我努力回忆着梦境,将那个蹲在江边的小女孩和垂直砸在我身上的汽车告诉了师姐。 “真的这么玄乎?” 我点了点头。 “那种呛水的窒息感,汽车把我砸进江水的最深处……那些,那些感觉,太真实了。”我的呼吸声稍稍加重,稍微揉了揉太阳穴。 “但是你做的梦,给了我们很多有用的信息。”师姐点了点头,“我们不妨顺着这一层继续往下想,既然你的梦和真实的事件吻合,那这个罗胜江,绝对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那现在怎么办?继续留在东京?还是回去?” “是时候回去了,要是在发生昨天那么危险的事情,警视厅就要找我们家的麻烦了。” “那也好。”我点了点头。 ……………… “这么快就要回去吗?”千里听了我和师姐一系列的解释之后,稍显惊讶地看着我们两个。 “嗯,线索回到国内了,我们得抓紧回去,要不然再引起那人的警觉,那可就功亏一篑了。”师姐点了点头。 谁料宋以沐的母亲,堂堂生天目千里主管,竟然撅起了嘴。 “你们才待了一天,再陪我待一天好不好嘛。”千里从茶桌对面跑过来,十分娇嗔地拉住宋以沐的胳膊,晃了晃,“我好不容易才能和硝子见上一面,不要走得这么早嘛。” “妈,你别这样。”师姐推了推她母亲的手,然后脸色通红地转头看向我,“为知还在这儿呢。” “那怕什么,都是一家人了,迟早要在一起生活的。”千里抬头看着我笑道“不介意吧,为知?” “不介意。”我微微点头,看着千里主管。 “不过,千里主管。”我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认真一些,“我们必须要尽早回去了,早一点回国,就能早一点解决这件事情。” “是啊,妈,又不是见不到了,现在从北京飞到日本也没有多长时间,等过一阵我和为知请个年假,专门过来陪你,好不好。”师姐也撒娇般的说道。 这下可好,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不好对付,师姐给我使了个脸色,让我回卧室去。 “为知,你先去收拾一下行李吧。” “唉。”千里伸出手想要拦住我,却被师姐挡了下来。 “妈!你矜持一点!” 听着师姐故作嗔怒的声音,我急忙溜回去收拾行李。 ------------------------------------- 机场 “真的不再待一天了吗?” 下午,千里站在送站口给我和师姐送行。 “不待了,多待一天就要多写一天报告。”师姐摇了摇头,不舍地松开手。 “如果是因为要写报告而早早回去,那也好。”千里点了点头,“可不是觉得妈妈烦吧。” “怎么会呢。”师姐立刻走上前,再次拉住千里的双手。 “妈妈可舍不得你了,还有为知。”千里抿着嘴说道。 “我也想妈妈呀。”师姐再次靠近,抱住她的母亲。 那位女强人保住她的女儿,竟然流出了一行清泪,她摘掉墨镜,用手套擦掉泪痕。 “回去了给妈妈打电话。”千里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嗯。”师姐松开千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打都可以,妈妈可以接到的。” “好啦,又不是不回来了。”师姐破涕为笑。 她早就哭了。 “我走了啊,飞机要关门了。”师姐终于慢慢后退离开了路边,拉着行李箱,半扭着身子向她挥手。 “一路平安啊,硝子,为知!” 飞往北京的飞机,“在日本海上空高速移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狂飙的原因,坐在飞机上,我竟然有些手心出汗。 师姐拉着我的手,感觉到了我心里的胆怯。 “怎么,飙一回车还落下毛病了?”师姐开玩笑地说道,“你看我都不怕呢。” “人与人的体质不一样的。” “是谁以前说我开车开得慢的?” “哎呀,这不一样。”我挠了挠头,“一个是在城市道路正常行驶,另一个是玩命,不过嘛——” “什么。” “这和咱们之前经历过的事情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了。” “这倒是。”师姐点了点头。 “从深红领域……再到长白山,的确经历了太超出常理的事情了。”师姐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基地说过,不要经常回想以前的事情,对心理健康不好的。” 我微微点头,随即看向窗外。 蔚蓝色的大海,在缥缈的云层的笼罩下,更加神秘、深邃。 “沐……沐沐。”我试探着说道。 “咋还叫我小名儿了。”她忽然抬起头,捂着嘴,笑着拍了拍我。 我尴尬地笑了笑。 “你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在社会上,还能正常的生活吗?” “怎么忽然这么严肃?”她的笑脸慢慢消解,换成了一副多愁善感的模样,“能不能生活,当然是可以的了。” “如果因为工作所了解的事情而日夜不安,辗转反侧,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在基地工作的。”师姐缓缓说道,彻底躺在我的身侧,“你想啊,你我,两个人,经历了那么多,每天的生活仍旧平常……幸福,是因为我们正适合这项工作。” “适合……” 她忽然把手从我的衣服下面伸了进来,不冷不暖的小手肆无忌惮地摸了摸的腹部。 “喂。”我皱了皱眉,“在飞机上呢。” 她坏笑着,一路向上,最终将手停在我的左胸,轻轻压在上面。 “你听,这不是还没有麻木呢嘛。”师姐小声地笑着说道。 我闭上眼,确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这声音比飞机行驶的噪音要大,清晰而生动。 “还没有麻木呢。”我心想着。 隔着衣服,握住了她的手。 ……………… 次日 老程坐在我桌子边上,一边在手心里摩挲着他那装满热茶水的玻璃瓶,一边笑着问道—— “出这趟差,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我伸了个懒腰,“光坐飞机就坐了一半的时间,其他时间都在追踪,说累也不太累。” “去日本见到千里了吧。” “嗯。”我点头。 “你丈母娘大人,怎么样?” “啧。”我皱着眉头白了他一眼,迅速从椅子上起身,“到点儿了,吃饭去。” “嘿,又瞒着你师父是吧?” “吃饭再说,再说。”我推门离开了办公室,一开门,竟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陆湜。 他手里抱着一沓文件,与我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很惊讶。 “陆湜?你出来了!”我惊讶地问道。 “出来?我进来了。”陆湜苦笑道,“都来了三四天了,你不知道吗?” “啊……我正好出差了。” 陆湜站定,抬眼看了看我身后的办公室。 “你就在这里吗?” 我点了点头。 老程从后面钻了出来,看见了陆湜。 “程专员。”陆湜礼貌地点了点头。 “嗯,快去吧,不耽误你时间了。” “好。”他点了点头,抱着文件朝着李恒宇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我目送着陆湜走远,他左脚脚踝上固定着一个黑色的脚环。 电子脚镣。 “基地让他在这里待着吗?” 老程点了点头。 “灵识调查之后,没定太大的罪名,让他带着脚镣在基地里面服刑,顺便帮忙训练新的应急小组。”老程解释道,走在我前面朝着食堂走去。 今天又是他最喜欢的排骨炖粉条,他打了一大盘。 师姐朝我们挥了挥手,我和老程走过去坐下。 “所以,你丈母娘有什么表示没有?”老程继续着话题,引得师姐一阵皱眉。 “什么丈母娘呀,老程?” “嘿。”老程坏笑起来,忽然脸色一变,一手攥拳放在嘴边,剧烈地咳嗽了两下。 “咳咳!”他轻轻叹了口气,“边吃边说吧,菜凉了。” 第280章 山城 “是的,在长久地与机械体共存的时间里,我的确能隐约感觉到一股自由意识的影响。” 又来到了熟悉的地方。 站在玻璃窗前,我和师姐向董欣询问有关智械的信息。 “真的吗?”师姐追问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会不会影响你的思维?” 董欣摇了摇头。 “我仅仅能感受到来自于冥冥之中的声音。”他抬起头,这时候董欣的面容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恐怖,金属和人类的脸庞自然地结合在一起,看起来并不突兀。 反倒有一种《终结者》《机械战警》之类的感觉,很帅。(?) “如果更加确切地来说,更像是一种……直觉。” “直觉?”师姐接过话,“能详细说说吗?” “嗯。”董欣迟疑了一下,“这种感觉很奇怪,我的另一半身体是机械构造,我总是能感受到一种冲动。” “冲动?”师姐微微皱眉,“像是找寻自我的冲动吗?” “哦?”董欣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的形容非常准确,机械的我的身体,似乎有一种追寻自我的意图,但这种意图过于微弱,以致于我可以将它忽略。” “所以还是存在的,对吗?”师姐认真地问道。 “我不否认。”董欣点了点头,“但,以目前的科技水平,无法观测到这类电磁波。” ……………… 和董欣的交谈结束了,是时候实打实地到现场去看一下了。 重庆。 这座山城,依山而建,傍水而居,交错复杂的道路和高耸的建筑,昭示着这座城市非同寻常的地方。 “奇了怪了。”师姐一边嗦着面,一边看着手机。 “定位是在这里啊。”她苦恼地说道,然后低下头,呼噜呼噜地将碗里的面吞下。 “终于吃到正宗的重庆小面了。”我放下碗筷,用纸巾狠狠地在嘴边擦了一把。 “你倒是不着急。”师姐叹了口气。无奈地将手机放下,“一个出租车公司,怎么都找不到,这合理吗?” “会不会走错路了?” “不可能,我们都和这个公司的位置重合了。”师姐手肘杵在桌子上,双手托着脸颊。 店老板从我们边上路过,他从热火朝天的厨房里面走出来,走到街边点上一支烟,悠闲地抽着。 “去问问吧。”我向师姐伸出手。 师姐把手机拿出来,切出导航,我接过,起身走了上去。 “老板,您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儿吗?” 老板立刻把烟头拿下来,接过手机一看,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了。 “啊,娃儿,这个地方在……”老板笑着伸出夹着香烟的手,朝着地面指了指。 “嗯?”我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 他欣然一笑,拉着我来到马路旁边的栏杆附近,叫我向下看。 “唔……”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我站着的地方,并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高高架起的十几层的地方,马路的下方,才是真正的地面。 “在那下面呢,看到了吗?”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和那个女娃儿是来重庆旅游的吧,迷路也不难怪。” 我干咽了一下,说道:“好吧,谢谢老板。” “不用客气。”他挥了挥手,最后的面前还给我们抹了零。 和师姐匆忙往下面走。 “打死我也想不到。”师姐抬起头看着两侧高耸的建筑,“公司竟然就在咱们的脚底下。” “要不然怎么叫山城呢。”我随口答道。 远处的巨大门脸,几辆黄色的出租车正从厂房驶出,这里还有些车子租赁业务,就像《骆驼祥子》里面租人力车一样,将出租车租给要上路拉客的司机们。 不过这种经营方式过了两三年就见不到了,全国都见不到了。 走进满是烟味的公司里面,师姐皱着眉头,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好大的味儿。”她嘟囔着。 这里面空气不流通,混合着香薰、香烟、汽油、橡胶的味道,略微刺鼻。 前台的大哥看见我和师姐,不慌不忙地将手里的电子书放下。 “干啥子?”他体态有些臃肿,不经意打了个嗝。 “来找罗胜江。” 大哥眉头一皱。 “找谁?” “罗胜江。” 他摇了摇头,向后一躺,再次拿起电子书看了起来。 “回去吧,这里没有这个人。” “拜托……”我刚想开口,却被师姐拦住了。 “不好意思啊,打扰了。”师姐笑着,拉着我离开了这里。 出来之后,师姐叹了口气。 “这就放弃了?不再问问?”我插嘴问道。 “当然不。”师姐站在原地,来回看着,“你坐后边好好听着哈。” “啊?” 谈话间,师姐朝着一辆刚刚驶出公司的出租车挥了挥手,那车立刻打着转向灯靠了过来。 “从这里打车啊,娃儿?”司机是一个中年人,脸上胡须刮得很干净,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较为文雅。 “啊。”师姐笑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我只好抱着她的包包,坐在后排。 “去哪里?” “呃……”师姐挠了挠头,“洪崖洞。” “哪里可远哦。”大叔笑了笑,叫师姐系好安全带,车辆平稳地出发了。 我则打开录音笔,塞进师姐包里,然后再递回去。 师姐选了一位年长、健谈,不设防的司机大叔,这可是她站在刚才的地方足足五分钟才挑出来的最合适的人选。 “大哥是本地的吗?” “这里的司机大多都是本地的,很少有外面来的人跑车子。”大叔笑着说道,“我家里就是渝中的。” “那太好了,渝中好玩的最多。”师姐轻快地说道,“大哥给我们推荐几个地方呗。” “重庆好玩的,多得多。” 师姐两句话便打开了大哥的话匣。 “年轻的女娃儿就喜欢去洪崖洞那边逛街吃火锅。”大哥一边开车,一边聊天,并未转头,“不过重庆其他的几个区景色更好,看看山水、大坝,离得也不远,你们可以租辆车去玩。” 师姐点了点头,余光往我这边一瞟。 “这边的出租车都是黄色的啊。” “对头。” “速度还特别快。” “还好吧。” “真的不会出事故吗?” “事故当然有,前几年……” 第281章 攀谈 师姐满怀期待地看着司机师傅。 “事故太多了。”师傅叹了口气,“前几年有一辆车在涪陵那边翻下去了,冬天起雾,那辆车开得太着急了,在路上一个打滑,撞开右边的护栏翻到山底下了。” 司机师傅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比划着,讲的十分生动。 师姐一边点着头,一边听着,不过,这并不是我们想要的信息。 车子驶入了长江大桥。 “这桥上有没有发生过事故?”师姐自然地问了一句。 “长江大桥很结实的,没发生过太严重的事故,有些小剐小蹭还是很正常的。”司机说道。 师姐用余光看着司机师傅的表情,然后掏出手机,给我发了条信息。 我掏出手机一看:“他在隐瞒,应该问不出来了。” “嗯,可以再换一换。” 车子停在洪崖洞附近。 “带好随身物品,从右边下车哈。” “好的,谢谢师傅。” 下了车,师姐和我面面相觑。 “不愿意说呀。”师姐叹道。 街上人来人往,即便是淡季的洪崖洞,依旧很火爆。 “现在怎么办,再找个出租车问问?”我问道,转身看了看繁华而壮观的步行街。 “嗯……”师姐沉思了片刻,“不,咱们去他家里问问。” “家里?” 师姐点了点头,伸手指着洪崖洞的高处。说道:“就在那里面。” “那好,出发吧。” “出发之前让我买杯奶茶先。”师姐嘿嘿一笑,瞬间溜到街边的奶茶店。 “在这里面……”我抬起头,看着那陡峭的城市与狭窄的巷口,顿时有了压力。 ……………… 事实证明,如果你不是重庆本地人,千万别再洪崖洞后面的居民区里面擅自移动。 我和师姐在这里面走了上千级台阶,穿过数不清的石头桥,才终于看到了罗胜江生前居住的小区的尖顶。 “怎么还没到啊?”师姐落在我的身后,扶着膝盖,慢慢往我这边爬。 “快了,我看见了。”我伸手指着小区的方向。 师姐抬头看了我一眼,便又低下身去一点一点向上面挪动。 对面的桥走过来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妇女,看样子40岁左右,面容和善,走过桥之后跟我打了个照面。 我转念一想,便叫住了她。 “您好。” “哦?你好。”她放慢脚步,“什么事?” “请问那边那个小区咱们走。” 她顺着我的胳膊看过去,眉头一挑。 “哎呀,那你们走错了。”她略显焦急地一拍手,“你们应该在第二个路口往左拐的。” “啊?!”师姐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委屈的怒吼,“李为知!你带的路!” 我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 那大姐哭笑不得,只能安慰道:“在这里走错路很正常,我家正好在那边,不如你们跟着我过去吧。” 我连忙点头。 至少有大姐在,宋以沐不会过于直截了当地数落我。 我跟在大姐身后,往台阶下面走去,路过师姐身边,感受到了她投来的满是怨念的目光。 “我腿都要断了,你跟我说走错了。”师姐在我耳边小声说道,“你等着,有你好果汁吃。” “嘿……嘿嘿。”我尴尬地笑了笑,伸出手来让师姐拉住,两个人并肩往坡下走去。 大姐领着我俩在这片居民区里面绕来绕去,最终通过一条满是花盆的巷子之后,进入了罗胜江曾经居住的小区。 “就是这里了。”大姐停下脚步,回头问我,“你们不是本地人吧,到这里来做什么?” “啊……我的亲戚住在这里。” “亲戚?”大姐的脸上似乎有些惊讶,“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了,你们是哪家的远房亲戚?” 师姐看了看我,又看向大姐。 “罗胜江。” “江哥?”大姐脸色忽然一变,“江哥已经走了四五年了,到现在,也没个亲戚过来看看他,可怜人呐……” “您认识罗胜江?” “嗯嗯。”大姐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二层楼的一扇门,“他之前和小娃娃住在那个房间里,他婆娘生下个女娃儿就走掉了,真是个挨千刀的。” 说起罗胜江,大姐的脸上出现愤恨的神情,她似乎很了解罗胜江的身世。 师姐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立刻转身走上二楼,朝着那间屋子走去,师姐则拉着大姐,俩人挽着手臂,进了大姐的家里。 “啊……真能唠啊。”我叹了口气,片刻便来到门前,确认四下无人,便从兜里掏出一枚万能钥匙。 这东西手指长短,黑色的长方形盒子,顶头上有一段记忆金属,将那段金属片插进锁孔,只听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音,手心里的阻塞感便消失了。 咔。 房门被打开,发出一声微弱的吱呀声。 我立刻汗毛倒竖,急忙双手抓住铁门,小心翼翼地将铁门向上微微抬起,稍微挪出一个缝隙容我一个人进入。 我闪身钻了进去,从里面关上了房门。 门里面的房间十分紧凑,走廊正对着厨房,左手边是洗手间,这里面被人打扫过,应该是房东吧。 太阳从客厅的窗户射进来,屋子里面倒是很亮堂,并没有阴森恐怖的感觉,一切都很平淡,平坦的地方没有放置任何杂物,地板略微发黑,但是没有灰尘。 我简略地观察了一下这里面的布局,便退到门口,并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 就在我将要打开门出去的时候,脚底却传来异样的感觉。 低头一看,脚踩在地毯上,那么这块地毯下面,一定有东西。 我俯身翻开地毯,竟然是一颗拇指大小的齿轮,齿距不大,摸起来干涩,有点生锈的迹象。 我将齿轮拿在手心,轻轻掂量了一下,将它揣进兜里,放平地毯,离开了。 出去的时候,师姐坐在一楼的天井里面和大姐攀谈着,甚至帮着大姐择着韭菜。 看到我回来,师姐放下手里的活,起身。 “在我家里吃吧。” “不麻烦了,我们去洪崖洞吃点火锅。” “哦,那好,有一家特别好的火锅店,我告诉你。” 师姐快速在手机上记下,然后小跑着过来了。 “问出什么了吗?” 师姐点了点头。 第282章 齿轮 告别了大姐,我们顺着原路下山。 “罗药药出生后没多久,就查出脑炎了。”师姐说道,“那大姐说,他家妻子接受不了漫长的治疗,就和罗胜江离婚,跑去广东了。” “原来是这样。” “罗胜江出事的那天晚上,就是在把药药送去医院的路上。”师姐轻轻叹了口气,“街坊邻居对他们一家都很照顾,罗胜江白天跑车,没时间照顾药药,就把药药放在大姐家里吃饭。” “好辛苦。”我无话可说,光是想象罗胜江的生活,都觉得暗无天日。 那狭窄逼仄的廉租房,仅有一扇朝阳的窗户,阳光从那里面射进来,很难照亮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这便是我生活的地方。 我于是再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幸运而幸福的。 “走不动了,你背我下去。”师姐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从文艺青年对社会倔强的沉思中扯了出来。 她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我的后背,死活也不肯走了。 “脚要断了。”她说道,“你背我下去,正好检验一下你这段时间的健身成果。” 师姐的嘴唇凑在我的耳边,呼出来的热气湿润而令我耳根发痒。 “好吧,上来。”我蹲下身,双手伸向后面挥了挥。 “我开玩笑的。”师姐愣了一下,“你真要背我啊?” “快来。” 师姐小心翼翼地环住我的脖子,笨拙地跳了上来,我自然地拖住她的大腿,将她背了起来。 唔。 师姐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浅吟,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 “下了台阶就放我下来吧。”她小声说道,很舒服地在我的衣服上蹭了蹭脸蛋。 “没事,我不累。”我笑了笑,背着师姐走下了台阶。 结果就是。 我趴在火锅店的桌子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非要逞强。”师姐埋怨道,“给,吃点冰粉。” 她把一碗冰冰凉凉的冰粉推到我面前,我拿小勺子擓了两口,感觉好多了。 “今天下午就好好休息吧。”师姐说道,“晚上在出来调查。” 我点了点头。 “不过嘛。”她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你身体倒是很结实嘛。” 我抬起头,看着她灿烂而略带羞涩的笑容,一时间忘了身上的疲劳。 她真好看。 我心里这样想着,另一手在兜里掏了掏,捏住了那枚老旧的齿轮,搓了搓,那种冰凉又涩的感觉从指尖传进脑海,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怎么了?” 我把齿轮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是在罗胜江的屋子里面找到了,只有这个东西。” 师姐将齿轮拿过来看了看,也没有发觉任何怪异的地方。 “拿个证据袋装起来吧,聊胜于无吧。” 我点了点头,从上衣内袋里面掏出一个小的塑料拉边袋,将齿轮放了进去,密封好,放进兜里。 通红的锅底哗啦啦洒进铜制火锅里面,从其中飘出的香气,让我暂时忘掉这一筹莫展的任务。 ------------------------------------- 昏昏沉沉地将下午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师姐则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你干嘛去了?” “趁你睡觉的时候,去了趟殡仪馆。” “什么?” 师姐脸色有点难看了,她坐在床上,跟我说道:“罗胜江和罗药药的尸体已经火化了。” “所以……” “所以那天咱俩看到的,真的是鬼魂啊。” 我木讷地点了点头。 “啧。”师姐咬着手指头,“早知道让陆湜给咱俩画几个符好了,失算,失算。” “没那么夸张。”我安慰道,“我感觉,他并不想伤害我们,不然,他也不会在看见我们的时候,立刻就逃走。” 师姐频频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师姐抬头看向外面,“走吧,时候不早了,咱们继续。”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觉得精神许多,于是跟着师姐离开房间,进入重庆的夜生活。 天空忽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路边的摊位支起红色的帐篷,厨子在灶台上娴熟地挥舞着锅铲,饭菜出锅的时候,用饭勺轻轻磕在灶台的边缘,抖掉粘在其上的菜叶豆芽。 “重庆晚上真热闹啊。”我看着路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食客,不由得发出感叹。 “干活了,别分心。”师姐边说边伸出手,拦停了一辆出租车。 她进入驾驶室,和司机攀谈起来。 先是以游客的身份聊了些重庆这边特色的美食和景点,最后以讨论重庆恐怖的堵车情况,将话题自然地转移到我们想要的方向。 “师傅你开车的时候遇见过什么怪事吗?” “怪事?”师傅吸了口气,“怪事不多嘞,倒是前几年,在长江大桥上,翻下去了一个哥哥。” 我和师姐立刻对视一眼。 有戏! 师姐继续追问下去。 “这事儿一般是不能往外说的,但是我快退休不干了,说了也无妨。”师傅清了清嗓子,“公司不让说,这事情外传出去,就丢了工作咯。” “08年,小罗,就是那个司机,她家的女娃娃得了脑炎,那天晚上闹得厉害,发烧、休克,小罗就带着娃娃去医院,路上开的太急了,连人带车一起翻下桥了,可怜那个娃娃,才七八岁大吧。” 看来这个司机师傅说得,就是罗胜江的事情。 “能详细说说吗?” “也没更多的了。”师傅叹了口气,“只是小罗死后,也没有家人、亲戚来认领遗物什么的,于是公司就把他那份赔偿金给扣住了。” “直接扣了?不给?” “给谁啊。”师傅无奈地笑了笑,“所以后来,公司不让我们司机师傅拉客的时候聊这个事情了,不过我现在倒是不怕。” “唉,这种事经常有的。”师姐附和着点了点头。 “自从小罗出事之后,我们跑夜班的伙计呀,总能遇见些怪事。”师傅继续说着,“之前有个兄弟,在路上跑的时候,被后面的车追尾了,那车肇事逃逸,只留下一地的水渍。” “还有啊,千万别在午夜的时候,在长江大桥上打车,很容易见鬼的。” “师傅,你这么说我可不困了。” 第283章 量子之血 “这晚上挺冷啊。”师姐裹着两件外套,蹲在路边搓着手。 别问为什么她裹着两件外套,问就是我抗冻。 时间很快来到了午夜时分,街上的车,还有行人,越来越少。 路灯仍旧明晃晃地亮着,照着泛起薄雾的大街愈发凄清。 从远处走过来两个男人,身着便服,肩并着肩走过来,经过我们身边又走远,这俩人一句话不说。 其中一个人侧眼瞄了我一眼,然后拉了拉他的同伴,加快速度离开了。 我的目光始终紧跟着他们移动,等他们离开之后,我才小声叫住师姐。 “我说,刚才那是基地的人吧,绝对是。” “基地的人?你怎么确定。” “之前看见过。” 师姐思忖片刻,并没有过多怀疑。 “可能是派来保护咱俩的吧,这很正常。”师姐左右张望了一番,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今天到两点钟就结束吧。”她脱下身上的外套,还给了我,“给,穿上吧,别着凉。” 我接过外套,就在我穿上衣服的功夫,桥头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看上去是个小男孩,穿着卫衣,带着鸭舌帽,双手揣进兜里,可以压低脑袋,往我们这边走。 他立刻吸引住了我和师姐的目光。 在路过我们身边的时候,他似乎有意地压低脑袋上的鸭舌帽,缩进身体。 怎么说呢,这是非常拙劣的伪装,我不知道身为科技领先五个世纪的董欣,为什么连伪装都不会。 “董欣。”师姐叫住了他。 董欣没有理会,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那个带着鸭舌帽,走路比压路机还重的小孩儿!”师姐无奈地叫道“说的就是你,你给我站住。” 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铁下心来继续往前走。 “啧。”师姐走过去,两步就追上了董欣,她一把拉住董欣的胳膊,摘掉了她头顶上的鸭舌帽。 除了董欣还能是谁呢。 “你干什么。”董欣眼神躲闪着,这时候,他耳边的耳机中传来一声很明显的叹息。 “行动终止,董欣被认出来了。” “你来重庆干什么?”师姐问道。 “来……执行任务。”董欣抬起头来,竟然露出了一种十分愧疚的神色。 “我当然知道是执行任务,我问是什么任务。” “保密的。”董欣摇了摇头。 师姐捂着脑袋,揉了揉太阳穴。 “从没有任务需要对基地内部成员保密,你自己查一下基地的文件。”师姐也不再卖关子,“说吧,是不是罗胜江的事情。” “嗯。”董欣竟然撇了撇嘴,微微点头。 不得不说,这个董欣,越来越朝着正常青少年的方向发展了。 董欣的那半张机械脸被一张硅胶面具盖住,再加上特殊的化妆,看起来和真人没什么两样。 先前路过的那两人此刻也折返回来,见到我和宋以沐,也是尴尬地低下头去。 “宋专员。”其中一人和师姐打了个招呼。 “哦?张哥。”师姐认识那人,我看上去也觉得面熟,在a区的食堂里面偶尔能看见,是比我和宋以沐都要大几年的干员。 “我们已经费尽心思躲着你俩了,谁知道在桥上碰到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看来我们的调查,查到一个方向了。”师姐点了点头,不过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我站在她的身边,能够明显感觉得到她周边散发出来若有若无的怒火。 “是,是哈。” “但是这都不重要。”师姐的语气忽然间冷了下去,周围的温度直线下降了几度,“我主要想问问,谁派你们来的。” “这……” “谁派你们来的。”师姐一字一句地质问着那位干员,“不知道一件项目跟一组人就够了吗?就算是增员,我们也必须知情啊!” 师姐提高了嗓门,拍了拍栏杆。 “是,是,但……我们。”张哥显得十分局促。 正当气氛有些尴尬,正要朝着难以收拾的局面发展之时,董欣却忽然拉住了师姐。 “姐,他来了。” ……………… 江面的雾愈发凝重,它顺着温热的江面空气向上覆盖而来,盖住了重庆长江大桥,桥上的路灯昏黄而萎靡,灰色的浓雾像是一碗搅合不完全的浆糊。 空气安静。 随着董欣的提醒,四人屏住呼吸,倾听着浓雾之中的声音。 董欣的眼睛忽然发出红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桥面。 而在浓雾的里面,我听见了一阵轰鸣的引擎声音。 这声音逐渐接近,我汗毛倒竖,一股反胃感涌上喉头,这次的感觉很强烈,令我诧异,因为之前的两次偶遇,我都没有产生这样的反应。 很快,身体里面翻江倒海,我有些支撑不住,一手扶着栏杆,跪在桥面上。 “为知?!”师姐惊呼,立刻转过身来拉住我。 而就是在这一瞬间,浓雾之中射出了两道惨黄色的光芒! 突如其来的光束刺穿浓雾,照亮了在这里站着的几人。 紧接着,那辆我们苦苦追寻的黑色的汽车出现在我们眼前,同时带着浓烈的水腥味,还有扑面而来的湿气,它出现了,就像传说中的幽灵船一样浮出水面一样,大摇大摆地轰着油门。 身体的不适感好了些,我站起来,那黄色的光芒刺得眼睛生疼。 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董欣率先动手了。 他忽然从师姐的手里窜了出去,双脚变形成喷气引擎,高高跃起,跳到了那车的引擎盖上。 他那半边机械的身体不知道被基地那帮疯子改装成了什么样子,总之我看见他的左臂从正中间纵向分开,伸出了一把和他手臂一样长的弹簧刀。 “我靠!” 他对准那车子的引擎盖,一刀扎了下去,引擎盖迸出一些火星,然后那车子就像是受惊的动物一样,忽然弹射起步,带着董欣冲了出去。 “目标开始逃窜!各单位注意!”张哥立刻在通讯中吼道。 “董欣!”师姐喊了一声,看着那孩子被诡异的车辆带走,只能心里干着急。 “你担心他干什么。”我说道,“他比终结者都猛。” 一旁从浓雾中驶出两辆车,快速停在路边。 “两位,先上车!”张哥挥了挥手,没有过多解释。 “第一道卡已失效!”车上的对讲机不断传来更多的声音。 车子在满是浓雾的街道上快速行驶,糟糕的路况和莽撞的司机,让我和师姐都捏了把汗。 “放心好了,呃。”张哥坐在副驾驶上,一手拉着窗上的把手,一边对我和师姐说道,“咱找的都是重庆最好的司机师傅,很熟悉路况的……绝对,不会出事。” 看得出来,张哥也很担心。 前方出现了红蓝色的警示灯,司机稍微放慢了速度。 只见两辆警车横停在路中间,留出中间车道放置了阻胎器,可一切的布置已经完全报废,左边警车的侧箱被完全撞烂,阻胎器被卷走了一半,路面上留下来一道深深的刹车痕迹。 “喂!”董欣站在警车上,看起来是被那辆车给甩了下去。 “快上来!”师姐眼疾手快打开车门,董欣一个箭步,抓住车门,猛地冲了进来。 董欣一下子撞在我身上,钢铁脑袋给我的鼻梁骨予以迎头痛击。 “抱歉!”董欣立刻道歉,机械手举着卫生纸凑了过来。 “我来吧。”师姐急忙接过纸巾,轻柔地在我的鼻梁上擦了擦。 “我没事。”我堵着鼻血,嘟囔着。 董欣坐稳了,立刻从手臂的面板上调出刚刚扫描的数据。 “这果然不是一般的车。”他说道,“我刚刚那一刀,已经把它的引擎损坏了,但是它依旧不受任何影响地继续行驶。” “就是智械。”师姐说道,“和在东京看到的一样。” 师姐和我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凝重。 这时候,对讲机里面传来更加愤怒的吼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它破了我两道卡!” “我不管它到底有多大能耐,你继续去布置!”张哥也没好气的吼道,“公安局、交警队,能用上的你全给我叫来!千万,千万别放进来私家车!” “他妈的!” 通讯暂时停止,车子朝着高处行驶,周围的浓雾逐渐散去,我们的速度依然很快,一个不留神,就可能从高架桥上撞下去。 终于,当罗胜江突破了重庆警方布置的第三道卡之后,对讲机那边的人崩溃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伙计,第四道卡布置不下去了。” “算了。”张哥叹了口气,他放下对讲机,转头看向董欣。 “组长,该你上了。” 董欣点了点头,张哥招呼司机把车停下。 我和师姐惊讶地看着董欣,紧接着,后者从容地打开天窗,起身从天窗钻了出去。 “飞刃一号已经就位。” 董欣说道。 正纳闷着,一阵巨响忽然从头顶传来,一束探照灯的光芒从高处直射下来。 我抬起头,发现一架直升机悬停在车子的正上方。 师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 直升机抛下一条缆绳,准确地挂在董欣的背后。 “天眼已接入。”董欣嘴巴没动,不知道从哪里发出了冰冷的电磁声音。 缆绳逐渐回收,连带着将董欣一起带上了直升机。 第284章 你到底是什么! “左转进隧道,进入隧道里面第二个出口。”董欣的声音持续在通讯中响着,他指挥着我们在重庆错综复杂的地形中穿行。 隧道里面一辆车都没有,刺眼的白色隧道灯不断地在眼前闪烁。 耳边只有引擎轰鸣声音,在隧道里面无限放大。 心里有些紧张。 我转头看向宋以沐,她的手紧紧拉住窗上的把手,嘴唇紧闭,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我将手伸了过去,盖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害怕吗?”我小声问道。 她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攥紧了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那枚冰凉的齿轮,我的大拇指在那上面来回摩挲着,将上面的铁锈蹭到了自己的手上。 我没有在意。 汽车很快驶出隧道,来到另一座大桥上,和刚才一样,这里也是十分安静。 司机将车停在桥上。 “董欣,我们到了。”师姐拿过通讯器说道。 “比预计提前了,它们应该在你后面。”董欣回复。 后面? 话音刚落,身后的高速公路立刻传出嘈杂的警笛声,紧接着是漫山遍野的红蓝色警灯,将半边天都照亮了。 一辆小轿车疾驰在最前方,浩浩荡荡的警车远远地跟在后面,根本追不上。 “来了,快!”张哥立刻大吼一声,从后备箱拿出阻胎器,唰拉拉一抖,一条黑色的带着钉刺的条带立刻平铺在路面上。 “所有人,退到护栏外面去。”张哥大手一挥,带着我们退到人行道上。 眼看着那辆轿车越来越近,我心里却直犯嘀咕。 先前布设的那么多道关卡都被破了,眼前这条小小的阻拦索,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张哥拿着对讲机,表情凝重地盯着那辆车驶来的方向。 “已经布好阻胎器了,你们注意减速。” “收到收到!” 师姐抓住他的胳膊。 “不行,根本拦不住的!”师姐说道,“它的速度太快!” “这是最新研制的阻胎器,没问题,能拦住。”张哥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很不确定。 眼看着罗胜江就要到了,师姐的目光落在路旁的车上。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人一起跑到车门边上。 “喂!那里危险!”张哥大喊,可他来不及阻拦我们,宋以沐一手撑着栏杆,很轻松便翻了过去,拉开门坐进副驾驶。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翻过栏杆。 “别愣着,快去开车!” 感情你那么着急跑过来,结果还要我来开车啊! 我从车前绕过去,抬头一看,罗胜江的车已经上了桥。 “赶快!”师姐叫道。 我反应过来,钻进驾驶室,挂上档,一脚油门朝前面开去。 身后,罗胜江的车径直穿过张哥布设的阻胎器,而阻胎器没有任何反应,那辆诡异的轿车像是在其上方飘过去一样。 “阻胎器无效,它过去啦!”张哥的声音在对讲机里面传出,我瞟了一眼后视镜,看见张哥匆忙地将阻胎器收起来。 轰! 一对明晃晃的大灯出现在后视镜中,我顿时汗毛倒竖,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地板油。 它从左边超了上来。 我脚下的这台车已然到了他的极限,320公里的速度,车身开始剧烈摇晃,我第一次体验到和机械搏斗的感觉。 手里的方向盘并不是操控汽车的媒介,而更像是一位坐在面前与我掰手腕的大力士。 小臂上的肌肉快速紧绷,双手发烫,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不断倒退的路面。 “别,别紧张哈。”师姐轻声说道,她整个人都陷在座椅里面。 我没有说话,看着那辆车出现在自己的左边。 驾驶室坐着一个人,车窗里面很黑,我分辨不出那是否就是罗胜江。 那辆车以超乎常理的速度,从我的眼前一点一点抽身,眨眼间就超出了半个车身。 这个过程顶多发生在两秒之间,我并没有过分思考,但是手上已经出现了动作。 我向左边微微打方向,前保险杠蹭在它的后尾上,罗胜江的车失去平衡,向右边冲去,转瞬间撞在右边的墙上,擦出一道火花,它的后轮腾空而起,侧箱磕在地上。 “为知!”师姐惨叫了一声,因为我们的车也失去控制,我尽力抓住方向盘,可是方向已经失灵! 300公里的时速下,车头向左边飘去,整个车身在路面上横向滑行了数百米。 我腾出一只手,拦在师姐身前。 车子的后半部分开始剧烈晃动,然后在滑行了将近一公里之后,从当中拦腰折断! 我只感觉身体随着车身猛地震颤了一下,车的前半部分载着我们撞在水泥墙上,腾空而起。 我下意识地扑到师姐的身上,双手抱住她。 视角翻转了过来,我看见那枚齿轮从兜里滑脱,出现在我的眼前,反射着熊熊火光。 “这次死定了。” ……………… 时间并没有过多久。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呆愣地看着现场。 要不是车身截成两半,我和师姐也无法被甩出来,躲开爆炸。 我的手中攥着那枚齿轮,我愣了片刻,随后才站起。 “沐沐。”我叫着她的名字,发现她躺在树丛中,失去了意识,但幸运的是无论是我还是她,身体都没有受太严重的伤。 “沐沐,醒醒。”她还活着,但是我叫不醒她。 我尽可能扫掉她身上的树叶泥土,但是我不敢动她,只好将身上残破的大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车……车……” 我脑子里面只想着罗胜江,跌跌撞撞地往路上走去,脚下踩到了一些柔软的东西。 借着火光,我看清了那些东西。 羽毛,黑色的羽毛,我蹲下来,捡起一片。 但是我此刻的脑子不足以运转这些信息,我将那些羽毛丢在脑后,踉跄着返回到路上。 没错,我成功了。 罗胜江,那辆鬼魅般的车,正在燃烧! “可算停了。”我在心里默念着,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更远处,警灯也出现了。 身上的擦伤阵痛着,我试探着走了几步,然后开始小跑,朝着那辆理论上早已报废的出租车跑去。 天空不合时宜地下起了雨,很快浇灭了路上燃烧的火焰。 得快一点。 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我不会伤害你。”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我打了个激灵,转身看去。 “罗胜江?!”我瞪大了眼睛,那个身穿黑色的皮衣的男人,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身体完整,没有任何损伤。 他的右手攥着一只小手,他的女儿,罗药药,和上一次看见她不同,她这一次和普通的小女孩一样,可爱,眼神十分天真。 “我没办法控制这一切,年轻人。” 罗胜江再次开口,我听着,眼前逐渐模糊了许多。 我朝着他伸出手去,而他也没有躲避。 嗒。 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肩上,浸水的皮衣的质感,真真切切。 我感到恐惧。 “你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 既不是人,也不是鬼魂,更不是机器人,他到底是什么!那个小女孩,罗药药,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他苦笑了一下,“但是,我还是要接着上路。” 嗡—— 两束黄光从身后照射而来,那辆车,再一次诡异地出现了。 我彻底没了任何头绪,身体僵直,难以动弹。 罗胜江把我伸出去的手推下,他同时看向了我另一只手,也就是我攥着齿轮的那只手。 “好好留着它。”罗胜江说道,随后拉开车门,抱着罗药药进入了驾驶室。 “我的人生还在继续。”他摇下车窗说道。 第285章 这是什么地方啊? 我站在原地,有些呆愣地看着罗胜江。 他摇上车窗,面无表情地坐在车里。 我只能目送着这辆出租车走远。 咻—— 一阵划破空气的刺耳啸叫从高处传来,我下意识地看向天空。 天空被红蓝色的灯光渲染,我看见一个不断闪烁的人影从天而降。 “董欣?!”我根据他那瘦小的身形判断。 咚! 他直直地砸了下来,手刀插在引擎盖上,硬是把行驶中的车辆给砸停了,车子托着董欣向前滑行了一段,轮胎冒出滚滚浓烟,最终停下了。 我杵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一样。 罗胜江不慌不忙地从车子里面下来,站在董欣的面前。 “停止反抗!”董欣的嘴里发出巨大的声响,警示罗胜江。 后者没有将董欣的警示放在眼中,他的手放在引擎盖上,一道白光闪过,那辆出租车竟然完好如初地出现在他的身边。 董欣眉头一皱,提着手刀上前,刀尖正对着罗胜江的面门。 “我不想伤害你。”罗胜江冷冷地说道。 “不要反抗,不然你会受伤的。”董欣也丝毫不退,一步一步逼上前去。 身后的警车正在靠近,这样下去,罗胜江无处可逃。 不过罗胜江并没有打算逃跑的样子,他向董欣伸出了手, 董欣抬起来的手臂忽然放下了,手刀也慢慢收回。 “董欣?”我大喊道。 董欣目光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奋力地伸出还没有变成机械的另外那只手,向前抓了抓,但身体却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向后退去。 准确来说,是他那半边机械的身体,正在拖着他向后倒退,但他作为人类的另外半边身体则拼命向前,他的手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罗胜江,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后者越来越远。 最终,董欣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路边。 “站住!”我大吼一声,身上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冲了过去。 罗胜江听见了声音,惊讶地转过身来,向我伸出了手。右边射来一束白色的光芒,一辆警车冲了过来,将我撞飞。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我的身体飞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 我侧躺着,身体各处都要散架了。 罗胜江慢慢地走向我,那双黑色的运动鞋,踩着地上的碎渣、雨水,一步一步走向我。 “他要杀了我吗?”我无法动弹地躺在地上,脑袋里面开始胡思乱想。 罗胜江在我面前一米不到的地方停下了。 他弯腰捡起了什么,然后再次向我走来。 他将那东西放在我的手心里面,我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全身的阵痛,眼前是一片漆黑。 发动机的声音,先靠近,然后拉远;紧接着是远处的警笛声。 “小兄弟,你没事吧!”一些陌生的声音传来。 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然后是直升机,我听到它降落在不远处。 “这里交给我们,请在一公里之外设置警戒线。”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我被抬上了担架,意识渐渐模糊了下去。 ……………… 从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机,到世界上第一台晶体管计算机,文明社会的机械,总算是孕育出了雏形。 在见到董欣之前,我并不认为机械会产生自由的思想,自由的意志。 哪怕是这位人形的人工智能,也不过是在真实人类的基础上加以改造,形成的类人工智能的机械人。 项目100,那是来自未来的量子计算机,它完全具备创造人工智能技术能力,但在当前的时代条件下,并没有具备制造人工智能的能力。 那么。 罗胜江,他是什么? 他不是活人,不是机械。 他看起来拥有实体,可以接触,但给我的感觉又不像是确实存在的人。 我在模糊而疯狂地思考之中,回想起罗胜江的话:“我也不知道啊,我还要接着上路……我的人生还在继续。” 就像那天,生天目千里对我说的。 魔方并不知道自己存在意义,它不断的机械地旋转、打乱,在无限的循环中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 罗胜江是否也在寻找自己的存在的意义呢? 或者说,是他驾驶的那辆车在寻找它作为一台汽车的意义? 如果真是如此,那并不是罗胜江在驾驶车辆,而是罗胜江的人生,已经绑死在轮毂上,再不会停下来了。 思考令我的脑袋疼痛起来。 如果可以,我真想变成某种机械,重复那不用思考的无趣的运动。 不过,事已至此,我总该醒来了吧。 有趣的是,我似乎清晰地意识到,我现在正处于昏迷状态。 难道是因为昏迷的次数太多,已经形成抗性了吗? 意识逐渐清晰,我睁开了眼睛。 眼前并没有出现熟悉的病房的景象。 我快速地扫了一眼之后,立刻闭上了眼睛,生怕刚才的景象会让我发疯。 身体动不了,整个人似乎被嵌入了墙壁之中。 持续而有节奏的噪音、灼热的空气、不时迸溅而出的火花,我一时间不知道我身处何处,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不在地球上。 带着以为是噩梦一场的侥幸心理,我再次睁开眼睛。 这是什么鬼地方。 齿轮。 连轴。 横杆。 皮带。 我的面前,是一个由各种机械部件构建而成的巨大熔炉,正当中的火焰熊熊燃烧,刺耳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形成令人作呕的噪音,在熔炉的中心不断回响。 “这是哪里?” 我的经历还不够疯狂吗!现在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正当我在心中痛骂的时候,周围却传来很多声音。 “不要说话啊,好吵。” “闭上嘴好不好。” “我们都要死了,太美妙了。” “旋转!摩擦!爆炸!” 那些声音音调极高,大多都是男性的声音,我仿佛置身一间快要煤气爆炸的疯人院一样! 我在说什么?我也要疯了吗? “嘿!”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了一声。 “你吼什么!” “啊!!!!!” 那些声音没有一个可以好好沟通的,更奇怪的是,我的脖子无法转动,根本没办法转头看向那些声音的来源。 正如我之前所说的,我似乎被嵌在墙里了,只留出一张脸来感受周围。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啊!” 当然,回应是有的,不过还是同样的古怪—— “地方?” “这是哪儿?!” “他问的对,这是什么地方?” 无语。 这都是些什么人呐。 “人?” 对哦,这些声音,不一定是人类的声音啊。 我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从另一个视角,再次审视面前的一切。 熔炉的中心燃烧着火光,横杆带动连轴快速前后移动,巨大如同一栋楼的金属圆柱体上下移动。 活塞。 这里,像是汽车的发动机! “该死的,你能不能把嘴闭上,老老实实的在那里做你的的本份工作!” 一个听起来十分暴躁的声音似乎在对我说话……或者,呵斥。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想知道这里是哪儿?” “见了鬼了,我哪儿知道这里是哪儿,你为什么要问这个,这里面的所有家伙都不会问这个问题。”那个声音十分不耐烦,但说得话却特别多,“你看,那个长条老不死从没问过,那个软不拉几的黑色条条也没问过,你身边这些早该去死的家伙们也从没问过。” 长条的? 软不拉几的? 他说的是连杆和皮带吗? 我是到了什么童话王国里吗? “死什么死?”我不信邪,继续追问了一句。 “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们最终的目标就是死亡啊,运转、旋转、摩擦、爆炸!”他这次倒是没那么暴躁,声音中反而有些自豪的感觉,“没有意义,死亡才有意义,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死去,好无聊,好无聊。” 难道……我现在是一枚在汽车发动机里面运转的齿轮吗? 第286章 多余的齿轮 难道我是一枚在汽车发动机里面运转的齿轮吗? 我不禁这样想着。 真tmd讽刺啊。 我从一个人类的打工人,进化成了一个拥有金属质感,坚硬无比的打工人! 我一时间哭笑不得。 刚才那个声音没再搭理我了,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身体。 的确,作为一枚齿轮来说,我的确很完美。 有着坚硬圆润的金属身体,错落有致的轮齿,还有反射着火光的镜面的皮肤。 粘稠的润滑油包裹着我,我旋转地十分精巧而稳定,虽然我分不清到底是哪一枚齿轮在给我提供动力,但我身为这些机械的一员,只管坚定地旋转下去就好。 我开始感觉到疲惫,和身为人类工作一天或者长时间地锻炼不同,这种运转的方式更加疯狂,它似乎永无止境,只要面前的连杆完成一次它的行程,我就需要转上数百圈。 但又能如何呢? 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只要面前的连杆不停下,我就会旋转下去,这并不因为我本身的意愿而产生任何的变化,也不会因为某一个零件的停止而停止—— 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于是,在这漫长的折磨之下,每一个运转的零件都会发出统一的尖叫声,疯狂地嚎叫着,混合在那油气燃烧发出的爆炸声之中,这是机械的交响曲,没有一星半点儿的血液的折磨,有的只是汽油与润滑液蒸腾的高温。 我的身体早在几分钟之前就达到了极限。 但那又如何呢,谁会去管庞大组件中一枚小小的齿轮的死活? 如果说这台车子离开了我这枚齿轮就无法运转,如此想来,现在的我倒是比在人类社会的时候更加有用——至少没了我车子开不动。 偌大的北京,一个北漂的年轻人消失了,谁会在意呢? 我叹了口气,张开嘴巴想要咳嗽一下,可嗓子里如同火焰灼烧一样,一点津液也砸吧不出来,只能变成带着火星子的咆哮。 是的,在越过身体的极限之后,我也加入了周围的疯狂的尖啸。 “对,这才对,这样死得快,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声音再次出现,整个引擎盖里都能听见他的声音,用最沙哑的声音发出最高昂的喊声,听起来像是生锈的齿轮摩擦发出的声音。 用精疲力竭已经无法形容我此刻的体验。 仿佛在北京盛夏的时间,在一间桑拿房里面,放着一台跑步机,而我将自己的口鼻完全塞住,在其中跑着马拉松。 无法呼吸,身体仍在运动着,我却做不到最起码的昏迷,只能在耳边的噪音中,变成一枚齿轮。 抬头看看,那些巨大的活塞和连杆,如同行走在城市中两侧高耸的摩天大厦。 而这些大厦,将要倒塌在人行道上,将其上所有奔波的齿轮们全数碾碎。 ……………… 当旋转的速度终于一点一点的降低之后,我终于得以呼吸,周围的声音减弱,只听见苟延残喘。 而当耳边终于清静下来,再没有任何声音之后,温度也下降。 我知道,车停了。 我们,这些可怜的零件们,总算能得到短暂的休息了。 于是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找到了我。 “这是我们第次停歇,在这次追求死亡的道路上,你还是第一个提出问题的。” “是吗?”我尝试着与他沟通,但听起来,停止运动之后,他的脾气和善了不少。 “为什么没有人问?你们难道不好奇,你们为什么要不断地运行下去吗?” “问?”那个声音听起来有些错愕,“我们不必问,因为我们在找?” “找?” “找问题的答案……可以这么说,没有一个家伙知道,我们每天疯狂的运转,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好奇吗?”我试探着问道。 “好奇什么?”那个声音倒是更加疑惑。 “你,你们,是什么?” “我是一个很长的家伙,两端连着两个在地上滚的家伙,而在我的身体正中央,连着一个更长的家伙,该死。”他听起来像是在发牢骚,“你知道吗?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控制我的身体,我总会向左向右扭,这让我很不舒服,当我向左或者向右扭的时候,我身体正中央那个更长的家伙也会跟着我扭,而我两端的家伙们,叫得更惨。” “好吧好吧。”我点了点头,“你是传动轴。”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他听起来十分惊讶。 “你是传动轴,就是……”我张开嘴,说到这里,然后将嘴闭上了。 我在向一个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一根传动轴的传动轴,解释什么是传动轴! 离谱。 “怎么不说了?” “没事,那就是个称呼。” “称呼?” “就是,好比我想要找你的时候,我总不能说:‘嘿,那个说话难听又沙哑的声音!’吧。” “为什么不能。” “好吧,当我没说。” “你今天很不对劲。”他说了一句话,然后没有继续解释,彻底消失在耳边。 周围也没有一丁点儿声音。 我也没有多余的力气,闭上了嘴,身体外边包裹着的润滑膏固定下来,变得冰凉,这感觉很舒服,我想我可以休息一会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一个声音。 “让我们开启第次运转,该死的家伙们,醒醒了!” 一声怒喝之后,随着身体一阵颤抖,我再次开始了不受控制地旋转,这并没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从一开始,耳边的嚎叫和爆炸声就在持续不断地轰击着我的精神。 想到昨天,哦不,第次运转的惨状,我干脆放弃了抵抗。 将自己的意识降到最低,在支撑不住的时候肆意怒吼,和周围的零件们一起,陷入疯狂的运转,支撑这辆车在道路上行驶。 但是那个老家伙——传动轴的状态似乎不太妙,我听见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左右扭动,都会带动所有的零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知道吗,我感觉你快要死了!”我放声吼道。 “是吗?那太好了!” “哇哦!” “冲啊!” 好吧,没有一个准确的称呼,这些零件并不知道我再跟谁讲话。 “传动轴!我在说你!” 那个老家伙记住了昨天的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你tm的别在说话了!咳咳咳咳!” “哈哈哈哈哈!” 我放声大笑起来,周围的齿轮也跟着我笑,笑声诡异而渗人, 如果水晶此刻在我的脖子上,我敢保证它的颜色绝对很绚烂! 于是,在昏死的边缘中结束了第次运转。 周围变得安静,我可以听见更多的声音。 “爸爸,今天我在班上朗读了我自己写的作文。”一个稚嫩的童声从外面传来,声音沉闷。 应该是这里面的零件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没有反应。 只有我在默默地听着。 “药药真厉害。”这声音,是罗胜江,错不了。 “语文老师说,我会用很多比喻,我同桌,我同桌写的可不好了,老师让我教他。” “我们药药都当老师了呀!”罗胜江发出哄小孩子的惊喜的声音,“晚上吃完饭,给爸爸读你的作文好不好呀。” “好……爸爸,晚上吃什么呀。”罗药药声音很近,因为身材原因,她或许正凑在引擎盖附近说话。 “去李阿姨家里吃。” “……我想吃妈妈做的饭。” “……” 外面忽然沉默了许久。 “妈妈,妈妈去外地出差了,过几天就回来了,回来给药药做最喜欢的芋头蒸排骨。” “嗯。”女孩的声音很轻,“爸爸。” “怎么了药药?” “妈妈还会回来的吧。” 这个男人不知道怎么应答了,他将手放在引擎盖上,感受着尚未散去的余温。 李大妈的声音传来了,她招呼着父女俩吃饭,给这个窘迫的男人解了围。 而我只是一枚躺在他车里的齿轮,罗胜江,他全部的依仗,就是这台车,用这台即将死去的车子,赚得抚养女儿的钱。 正如他放在引擎盖上的手掌一样。 没人伸出手与他相握。 罗胜江在这庞杂的重庆里面,只是一枚多余的齿轮。 第287章 归宿 夜晚很安静,太安静了。 我嵌在这老旧的发动机中,昏昏沉沉地睡着。 “没事,大姐,我带药药去趟医院,很快就回来。” 罗胜江的声音远远地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迫的脚步声,听得出来是罗胜江在快速地跑近。 “我还是跟着去吧。”李大姐的声音离得更远一些。 “快回去睡觉吧。” 咔。 砰。 罗胜江钻进驾驶室,将罗药药放在副驾驶上。 “第次运转就要开始了,各位,打起精神来。”那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声音又一次响彻在发动机之中。 我睁开眼,打起精神。 “竟然在半夜出门……”我浅浅地思考了一下,在心里叹了口气。 汽车发动了,发动机一阵抖动,活塞中不知道多少次地再次燃起熊熊烈火。 可与之前不同,这一次,发动机运转地格外剧烈。 “爸爸,我好难受。” 罗药药地声音微弱地响起。 “爸爸马上带你去医院,药药,忍一下。”罗胜江的声音有了些许颤抖。 随着一脚地板油,发动机里面爆发出剧烈的炸响,汽车瞬间飚到极速,我的身体以一种比平常还要快上两倍的速度开始了旋转。 其实,再罗胜江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的时候,我就已经清楚,这天就是他和女儿坠桥身亡的那天。 事故注定会发生,或许是现在?或许很快,如今,这辆车也要带着罗胜江,迎来它们命运的终结。 车速很快,我的身体旋转得更快,没过多久就已经精疲力尽。 耳边除了爆炸声,再没有零件们的嘶吼,它们或许也和我一样,陷入高强度的运转而没有精力去喊叫了。 “咳咳咳!” 那个老家伙发出剧烈地咳嗽声,那声音听起来很不妙啊。 不一会儿,汽车的底盘就响起了咣当、咣当的声音,就像有人钻进底盘,用钢管不断地敲打车身。 我奋力挤出一句话:“喂!你还好吗?!” “别……咳咳!别管我!” 他嘶吼着,感觉肺快炸了一样。 “你悠着点吧!” “我知道!” 车子左拐右拐,丝毫没有减速地意思,这一路上,罗胜江都没停过,应该是闯了一路红灯。 我心里倒是有点忐忑,因为我已经知道,今天晚上罗胜江要出事,知道灾难即将到来之前的等待,最是让人精神崩溃的时候。 “药药?药药?” 罗胜江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传来,大男人的声音颤抖,带着揪心的哭腔。 “药药你醒一醒!马上就到医院了!” 伴随着男人惊慌失措的声音,那老家伙的咳嗽声更加剧烈了,杂音也在整辆汽车内部回荡。 罗胜江应该不会听到这种异响,他的女儿,如果不立即送医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个诡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它起初是罗胜江的声音,但紧接着,更多的声音附和着,一起呐喊。 这声音逐渐变得坚定,成为了所有零件的口号。 我在这疯狂的噪音中,隐约看见了面前出现了一团金色的光芒。 在这金色的光芒之中,有着无数金色与银色的金属,它们随意地凝结在一起,并且做着各种复杂的机械动作。 它似乎不受发动机舱的空间束缚,在我的面前飞来飞去,动作的轨迹像是一只无头苍蝇。 “这是什么东西?”我的目光紧跟着这团金色的光芒游动,它所到之处,金属部件都会闪烁出同样的光芒,像是在回应它一样。 车辆继续加速,我的身体旋转得愈发疯狂。 而随着眼前金黄色光芒在机舱中不断放大,整个发动机也陷入了狂欢一样的运转。 我听着耳边零件们的叫嚷,终于感觉到一丝恐惧。 而在这狂欢的氛围中,我听见来自传动轴的呻吟。 “咳咳咳……” “你没事吧!”我心中有些忐忑。 “我没事……别管……”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只听见一声突兀的脆响。 铛! 汽车往前一个踉跄,前半部分结实地擦在柏油路上,发动机的转速骤降,眼前那团金光也在眨眼间消失了。 然后是左侧迎来一次沉闷的撞击,汽车反弹向道路的另一边,撞在右边的护栏上,没有任何停顿地,从桥上坠了下去。 “药药!啊——” 罗胜江凄惨的呐喊声在安静的发动机中不断回荡。 我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周围碎裂的声音,以及失重带来的慌乱。 罗胜江和药药就这么死在冰冷的江水中,这对父女,在坠入水面的一瞬间便被拍晕,溺死在水底。 我这枚小小的齿轮则在撞击中飞出了破损的引擎仓,落在坚硬的江底。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看清那辆损毁的出租车,男人睁着双眼,却再没有呼吸。 我似乎看见了那团金色的光芒从水面之上冲进来,它的光芒被粼粼江水打散,我仰面躺着,像是看见了阳光。 金光缓慢地抵达这里,进入报废的车里,那道金光忽然间爆发,将整片江底照了个通透。 金光越来越刺眼,我眼前一白,终于昏了过去。 ------------------------------------- 耳边一点一点出现声音,不过我却分不清那是零件,还是真实的人类。 身体还是麻木的,一动不能动,但是我隐约感觉出来了四肢的存在。 “回来了。”我心中一沉,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逐渐的,身体恢复了知觉,我稍微动了动手指。 这么一动,便得到了外界惊讶的回应。 “患者苏醒了,降低氧气供给。”这个声音在激动中带着冷静。 我努力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我只能看见几个人类的轮廓在我的面前走来走去,眼中模糊的泪水让那些人影带着明显的泛光。 “师姐?”我嘴里呻吟起来,“沐……宋以沐?” “别乱动,你需要休息。”一个男人的声音让我冷静下来,“你的朋友在icu,估计很快就能转出来了。” “icu?” “放心,没有生命危险。” 我点了点头,整个人慢慢清醒着。 第288章 智械调研 叮~ 师姐将那枚齿轮当做硬币一样抛起来,又接住,她已经把玩这枚齿轮很久了。 “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她轻声说道。 我则推着轮椅,带着她在院子里慢慢散步。 她刚刚恢复,身体很虚弱,躺在一团棉被里面,舒服地晒着太阳。 “你竟然敢开到那么快。”师姐闭上眼睛,慵懒地说道,“真是不要命呢。” “当时……”我挠了挠头,“没想那么多。” “你不过脑子的时候,真挺可怕的。”师姐回忆道,“当时我怎么劝你都没用,你就像……” “像什么?” “剑鱼。” “嗯?” “剑鱼,海里的剑鱼,捕猎的时候速度很快,直愣愣地,根本不知道转向,经常会把自己撞伤或者直接撞死。” “没脑袋的动物那么多,你就非得拿剑鱼比喻我吗?”我无奈地笑了笑。 师姐想了一下。 “嗯嗯,非要这么说的话,野猪逃命的时候……” “好,就剑鱼。”我拍了拍轮椅的把手。 师姐很得意地笑出了声,声音是夹出来的,怪甜的。 我瞪大眼睛愣了片刻,她仰起头来,疑惑地看着我。 “嗯。”我耸了耸肩,低下头亲了她一口。 “啧,又不老实。”她伸出手捏住我的脸,与我双目对视片刻,于是再一次拉住我的脖颈,吻在我的嘴唇上。 我的思绪却有些游离。 当时宋以沐就坐在副驾驶上,而我也清楚,也听见了她的劝阻。 “今后决不能再冲动。”我暗自告诫自己。 这次算是福大命大,捡回两条命,要是还有下一次,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不过。 至于我和师姐为什么在那么高速的情况下发生车祸还能毫发无伤地活下来,或许另有原因。 转念一想,当时在路面上和师姐的身上发现的黑色羽毛,或许就是问题的关键。 可能是我想东西想得太入神了,哪怕师姐的嘴巴仍旧贴在自己嘴边,我还是没回过神来。 师姐缓缓睁开眼睛,却看见我双目无神,思绪游离。 “亲嘴儿还敢走神?!”她厉喝一声,反手揪住我的耳朵,将我的脑袋拽了过来。 “哎呦……我错了错了。”耳朵生疼,我连忙道歉。 宋以沐脸色阴沉了下来,恶狠狠地撇开我的耳朵,双手架在胸前。 我来到她的面前,半蹲着将手放在她的膝盖上。 “我错了,师姐,刚才再想别的事。” “去。”她嘟囔着,把脑袋扭向一边。 “你听我解释。”我仍旧保持那个姿势,望着她的侧脸。 她没有表态,一句话没说。 “出事之后,我还醒着,你躺在路边的草丛里面早就昏过去了。”我一五一十地说道,“活下来之后,我第一反应是奇怪,我们没道理活下来的。” 宋以沐转头看了我一眼,一个白眼,然后将头转向另一个方向,仍旧不看我。 “我当时发现了很多黑色的羽毛,但是后来找人问过,现场的民警都没有发现这样的物证。”见她没有制止,我顺着往下说去,“我刚才就在想这些羽毛是不是保护了咱俩,然后想着想着就走神了。” “哼。”她轻哼了一声,终于肯用余光看我了。 “我想,要是能弄明白原因的话,说不定以后……”我低下头,自顾自地说道。 师姐忽然把手放在我的脸上,初春的风仍有微凉,她温暖的小手贴在我的脸上,让我感觉到明显的温度。 “是啊,说不定以后,我就只能在基地的小房间看到你了。” 她冷不丁地说道,眼神却变得异常柔和,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一时语塞。 “答应我,别再瞎想了,至少不是现在。” “嗯。” ------------------------------------- 量子之血第一次外勤任务就遇到了如此棘手的项目,董欣带领的团队最终无功而返。 “也不能说是一无所获。”——李恒宇这样安慰自己。 至少此次行动证明了量子之血的完全可行,董欣乘坐直升机,成功指挥地面部队拦截了目标,短时间的地形分析能力,目前军队装备的雷达也望尘莫及。 这次行动过后没过两个月,公安内部就推出了全国联网的“天眼”系统,也不知道会不会和量子之血有关。 “董欣这次可受了不小的伤啊,有几处身体都快和金属部分撕裂了。”李恒宇沉声道,下一秒,他兜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李恒宇掏出手机一瞧,眉头终于稍稍舒展。 “董欣扫描了那辆车的内部构造,现在做出三维模型了,要一起看看嘛?” 我点了点头,跟着李恒宇来到了a区外面。 “来这里?” 地上层的路面没有多少同事,即便有人,也抱着文件夹在人行道上行色匆匆。 李恒宇没有回答,带着我往地上层的中央,也就是十字路口的方向走去。 这里倒是有些变化,马路中央筑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转盘。 这两条道平常也就电动运载车走一走,充其量不过三十迈,修个转盘是要做什么用? 李恒宇招呼我登上环岛,我才发现这里有一个直通地下的旋转楼梯。 半信半疑地继续往下走去,迎面却碰见一位干员。 他往上走,我们往下去。 “主管。”他冲我们打了个招呼,让开路,等我们通过之后才匆匆离开。 “这是哪里?”我小声问道。 李恒宇不慌不忙,慢慢往下走。 “过年的时候,基地将项目100迁移到这里,新开辟了一处,还安装了一套新的水冷防爆系统。”李恒宇的眼镜框中闪烁着奇异的神色,“项目100在这里比在a区要好,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实现云落系统在全基地的覆盖。”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 交谈间,两人已来到最下方的空间,项目100安静地悬在一缸特殊溶液中,其内部的控制面板被重新组装,安放在外面的无菌室内。 “这样看是不是专业多了?”李恒宇的声音略带得意,用磁卡刷开了玻璃大门。 带上鞋套和发套,经过熟悉的除菌通道之后,我再一次站在了项目100的面前。 房间当中有一台巨大的全息投影仪,占据了一整张桌子,并在桌子的中心上方显示出一个若有若无的蓝色虚影。 那个虚影的样子,恰好是罗胜江那台出租车。 “我们把董欣扫描回来的数据整理成这样一个三维模型。”李恒宇耐心地解释道,“下一步就是对这个三维模型进行拆解,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更有用的信息。” 我走上前,近距离观察那个模型,随即摇了摇头。 “那台车不能用常理来衡量,本来就是报废的车,传动轴、油箱什么的都不见了,就算撞个粉碎也能在短时间复原。” “这些异常特性董欣也提到了。”李恒宇点了点头,“在你和小宋去重庆的时候,我们和复活节岛那边进行沟通,开会研讨过后得出了三套理论可行的控制方案。” “……” “但在此之前,咱们还得派几支调研小组,验证一下这些方法是否可行。” “调研小组?我可以参加吗?”我立刻问道。 “当然,下周会找时间进行人员调配,到时候来开会吧。”李恒宇点了点头。 他带着我继续在这个房间中转悠,通过项目100先进的量子技术,这间房间已经比外面的世界领先了20年左右,干员们使用着十几年之后才会看见的技术设备,得心应手。 很难想象,如果这样一台量子计算机面向社会,科技绝对会迎来一次恐怖的爆发增长。 “你看。”李恒宇递给我一个头盔,是全包裹的头盔,相较于之前使用的贴片要高级不少。 “这是新一代的脑机互动装置,还在实验阶段,今年就能投入使用。”李恒宇神秘地笑了笑,“要试试吗?” 我翻转着观察手里的头盔,正准备将它带上。 “逗你玩的,没开发好呢。”李恒宇笑了笑,收回头盔放在桌上。 又聊了很多事情,李恒宇看向项目100的眼神愈发火热。 “这可是基地的未来。”他双手撑在桌上,感慨地说道,“李为知。” “嗯?什么事?” “基地创立将近三十年了,但我们能做到的,远远不够。”他叹了口气,“阿兹特克的危害,其实已经在警告我们,我们此刻所能掌握的安全措施,和基地控制的项目完全不成比例。” “安全系数还不够,对吧。” 李恒宇点了点头。 “不过,相信有云落的帮助,我们至少可以在未来十年之内,对基地进行一次完整的更新换代。” 我转头看向李恒宇,他眼镜后面深邃的目光,一直在想着更加长远的事情。 “不够。”我在心中暗道,“面对帝熵、祟神这样的存在,基地的任何措施都如同白纸。” 眼前的计算机闪烁着红光,它浸泡在液体中,应该不会料到自己穿越五百多年,回到“原始”的时代,被一群疯子一样的科学家疯狂索取。 “机械……”我喃喃着。 如果项目100也算在机械的行列,那么当它产生自我意识的话,破坏力应该不容小觑吧。 针对智械的调研行动即将开始,此刻的我,还没有心理准备。 第289章 沙漏的警告 a调研组18人,战斗减员4人,非战斗减员2人,另有7人失去语言功能。 b调研组16人,战斗减员8人,非战斗减员3人。 三个基地研究所被攻击,位于青海的研究所受到重创,三台现实稳定钟报废,项目367突破控制,青海研究所被永久关停并沉入地下。 在出发之前,没人预料到这次的调研,会带来如此巨大的损失。 对于智械,我们严重轻敌了。 ------------------------------------- 乘坐大巴车抵达了青海盐湖,这里大大小小的客车实在很多,将岸边挤得水泄不通,游客们聚集在湖边,拍照打卡。 又一辆大巴车的抵达,当然不会引起这些游客的注意,特别是当我们戴着整齐的红色帽子,在“导游”的带领下鱼贯下车的时候,就更不会有人怀疑了。 无论从哪一方面,我们和普通的旅游团都很像。 师姐甚至掏出了单反相机对着盐湖咔咔咔一顿拍。 “喂,咱不是真来旅游的。”我小声提醒她。 “我知道,所以才要做的真一点。”她耸了耸肩,将相机塞到我怀里,“来,给我拍一张。” 她跑到岸边站好,洁白的盐湖反射着天空的模样,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眼睛长时间盯着看也会产生不适感。 三组调研队被派往了各个地方,最远的去了俄罗斯,我也是才知道,一大部分的远东地区也归西山基地管辖,的确是跨地缘政治存在的机构。 在湖边稍等了片刻,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开了过来,组长,一位b区的资深专员走上前去与那车里的人交谈了片刻。 随后,众人再次上车,吉普车在前面引路,将我们带到了一间巨大的盐厂,盐厂外面用巨大的盐矿雕刻出一条龙的模样,立在大门两侧。 你要说气派吧,我只觉得十分老气。 进了大门,大巴车直接开进了正在运营的工厂车间,这里面的一条条运输线上堆满了洁白的盐矿,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咸味。 可就在我们下车的时候,工厂的地面却忽然发生了震动,错综复杂的流水线向两侧墙壁移动,地板也向四个方向收缩,露出了其下隐藏的巨大设施。 青海盐湖研究所。 是基地分布在全国的几百个研究所之一,在公众看来,这不过是一个盐厂而已。 每间研究所的坐标都是绝对保密的,即便是打着盐厂名号的这间盐湖研究所,其坐标也不会显示在任何导航软件上。 “你来过这里吗?”我小声问师姐。 “怎么可能,我还是第一次来青海呢。”师姐摇了摇头,“全国那么多研究所,我去过的也就两三个,而且去过一次之后要进行c级记忆清除,我现在完全不知道那些地方在哪儿了。” “还要记忆清除啊?” “c级,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师姐笑着说。 话聊完了,研究所也彻底变形完毕,穹顶数盏巨大的白炽灯依次亮起,洁白的地面反射着白色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透亮干净,总算有了正经研究所的样子。 研究所的人带领调研组进入研究区,这里的研究似乎围绕盐湖展开,很多实验台上都摆放着大量的白色盐矿,和露天摆放的盐矿不同,这些盐矿大多洁白无瑕,呈现松散的粉末状。 所以这不可能是普通的盐矿,对吧。 心里这么想着,工作人员引我们到了一台巨大的升降机前。 “我们将要下降到地下5000米的距离。”研究所的所长说道,“下降过程很快,耳朵会出现不适感,所以,没人拿一片口香糖吧。” 升降机启动,带着我们一众人浩浩荡荡朝着地下深层前进。 正如所长说得,在下降过程中嚼一会儿口香糖,耳朵不会太难受、 墙壁四周的示廓灯不断上升,刺眼的白色灯光在眼前交替闪烁着。 气温随着我们的下降而不断降低,直到呼出来的气体都隐约泛白,我们终于抵达了盐湖研究所的最深处——地下5000米的位置。 离开升降机,正对着面前一条宽阔的通道,上面用铁板铺着,组长率先走上去,鞋底和金属板接触,发出响亮的声音,在空间中不断回荡。 这里面很大。 随着探照灯依次亮起,我们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东西。 一面巨大的盐矿。 纯白色,不透光,突兀地竖立在地下5000米的位置。 “这是什么地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项目367,盐湖怪物。” 同行的干员们悄悄交谈着。 盐湖怪物? 我抬起头观察着面前巨大的岩壁,除了通体纯白,再看不出什么蹊跷的事情。 难道是这里面封印着什么类似于尼斯湖水怪的怪物吗……尼斯湖水怪,我也没见过,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那天找外国的人员问问,尼斯湖水怪是不是真的存在。 转眼又走神了。 师姐走过来,拍了拍我的后背,叫我认真听研究所所长的解释。 我看向悬桥的另一边,所长指着岩壁,正在滔滔不绝地讲着,我急忙走过去。 “……盐湖怪物并不是生物体,你们面前所见的这块高70米的巨大盐矿,就是盐湖怪物的本体、”所长用手电照着岩壁,“项目367 是十分强大的现实扭曲者,一旦突破控制,将造成不可估量的破坏,可能整个盐湖区域都会因此而发生地质变化。” “盐湖怪物和青海盐湖有关系吗?”师姐随口问了一句。 “当然,盐湖就是盐湖怪物上一次苏醒造成地质变化的产物。”所长点了点头,“大概在几千年前了。” “我们此次前来调研,也是为了研究与智械相似的非生物体项目。”带队的组长说道,“通过类比推断,有希望推断出智械体运转的内部原理。” 所长也点了点头,补充道:“我们利用五台现实稳定钟,使当前现实空间得到充足的稳定,如果论证可行,我们可以使用现实稳定钟对目标实现控制。” 现实稳定钟,是一种由特殊金属制造,储存在极低温环境中的圆柱体,站在悬桥上向下看,可以看见最下方由五只巨大的金属罐,每一只金属罐内部都放着这样一台现实稳定钟。 对于具有现实扭曲特性的项目,在其周围安置现实稳定钟,会使得项目进行现实扭曲的过程变得十分困难,从而达到减少破坏的目的。 具体的运行原理,掌握在西山基地委员会的保密信息中,大部分基地人员无权查看,只需要合理使用就好。 “利用现实稳定钟控制罗胜江?”我看着下方散发着寒气的金属罐,觉得这方法应该可行。 ------------------------------------- 调研持续了将近一周,遗憾的是,调研组并没有得到任何较为关键的信息。 面对根本没有任何生物反应的无机物,我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坐在实验台前,一手托着脸,百无聊赖地瞎想着。 “总不能把稳定钟关了,让盐湖怪物给大家整个活吧。” 那盐湖怪物听起来就很猛,这盐湖研究所的应急部队应该很厉害才对。 “哎呀——”师姐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我。 我冲她笑了笑,她却有些惊讶。 她的目光没有放在我身上,而是越过我,看向了我的身后。 “怎么了?”我疑惑地转过身去,发现研究所门口的方向闹出了些骚动。 所长和组长,还有其余几个人正在交谈,面色凝重,气氛紧张,片刻之后,他们才匆匆走过来。 组长朝宋以沐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师姐站起身,快速走过去,几个人凑在一起交流了片刻,脸色都有些阴沉。 “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说道:“很奇怪,研究所接到了沙漏的信息。” “沙漏?!” “准确来说,应该是沙漏的警告。”师姐叹了口气,“有一个名为‘白湖结社’的组织,要在最近对盐湖研究所发动攻击,这个警告信息,是沙漏发过来的。” “沙漏为什么要警告咱们?” “谁知道呢?”师姐撇了撇嘴。 “所以,研究所有什么应对措施?” “所长已经向基地报告了,本次调研行动将临时中止,等危险解除之后,咱们再离开。” “白湖结社。”我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沙漏说,这个组织行动风格比较简单粗暴,很可能会直接对研究所进行武装攻击。”师姐继续说道,“沙漏建议研究所立刻关停,开启毁灭程序,以防地下的怪物突破控制。” “这沙漏……怎么听起来对研究所这么了解?”我震惊地看着她。 师姐也无奈地笑了笑。 “听程叔说,沙漏在几年前还帮过基地不少忙,那会儿是他负责的一个项目出了问题,当时也是像这样,收到了沙漏送来的警告,程叔照着做了,才保住了那个项目。” 我忽然回想起此前遇到了所谓“沙漏”的人员,包括宋以沐的父亲。 他们看起来都很纠结,就和沙漏这个组织本身一样,是多种矛盾的集合体。 “那我们要怎么做,要不要听沙漏的警告?” “当然。”师姐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必须假设沙漏的警告成立,才能防患未然。” 第290章 未知。 来到盐湖研究所的这几天,我总是心神不宁。 这晚我很早离开了研究所,回到工厂另一侧的住宿区休息了,因为是集体出差,所以没办法和宋以沐合住,我只好早早睡下。 研究所加强了武装警戒,每天都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在研究所附近巡逻,方圆几公里的游客被全部驱散,这事件一度成为重大新闻。 也不知道沙漏的警告,那所谓白湖结社的攻击,何时会到来。 调研组的任务还没有结束,但组长已经向基地申请尽快返回,可这样一来,有关智械的研究就会无限期中断,很难取舍。 或许再有几天就回去了吧。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睡着了…… 在梦里,我又一次回到了创世宇宙,如今开满白色花朵的花海中央,有一座突兀的灰色混凝土建筑,就像西山基地其中一个区域的模样,矗立在那里,像是一座沉默冰冷的坟墓,柔和的白花并不能让它看起来更加柔和,反倒是衬托的不解风情。 我下意识地走过去。 建筑物为我打开了沉重的大门,门内,是巨大的明亮洁白空间,四条银色的锁链从天花板坠下,将一个人吊在空中。 “祟神?” 我认得那被吊起来的人影,她的身体依旧残破不堪。 “祟神。”我叫她,她没有反应,一动不动地吊在那里,像是在赎罪。 可祟神又有什么罪,该赎罪的是另一个她,那个看起来洁白纯净,却戏弄生命的帝熵。 我心神一动,眼前的锁链竟忽然消失了,祟神的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地砸了下来,摔在地上。 “嗯……”祟神发出一声吃痛的呻吟,眉头皱了一下,身体稍微缩了缩,便没再动,趴在地上,发出呓语。 “睡着了,睡得这么死?”我心中纳闷,试探着走上前去,蹲下身,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脑袋。 她身上的温度很低,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你还好吧?” 看着祟神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我心里不免有些怀疑。 正要伸手将她扶起来,谁知道下一秒,祟神忽然暴起,一掌拍在我的胸前,我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双手向后撑着地面。 “李为知——”祟神轻声说道,随即扑倒我的身上,双手抱住我的脑袋,她的脸如此之近的凑了过来,从上往下看着我,天花板投下的亮光被她完全挡住,我看不清面前这张脸上的表情。 “你要干什么?!”我甩开脑袋,竟然很轻松地将她的手甩开了。 祟神也愣了一下,又想抓过来,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堂堂神明,在此刻的情况下,竟然还没有我一个凡人有力气。 我缓缓站起来,手里仍旧用力抓着她的手腕,祟神露出了很痛苦的表情。 “轻点,轻点!”她竟然开口哀求,“给我……松手。” 她挣扎起来,却怎样也无法挣脱我的束缚。 “难不成这家伙在这里被封印住了神力?”我心中迟疑着,手里暗暗用力,祟神痛苦地哀嚎了一下。 “疼!” “呃。”我无奈下只好松开了手,留下她跪坐在那里,揉着自己的手腕。 “要不是在这里被那家伙压制了神力,你真当我好欺负啊?!” 她竟然哀怨地埋怨了起来,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受气的小女生,不过看起来,她对于被关在这里,倒没有特别大的怨言? 按理说,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被五花大绑着吊在半空,应该会气急败坏地将我杀掉吧。 但是祟神并没有这么做,是因为被帝熵压制了神力?还是她本身并没有这样的念头呢? “你看起来不太生气的样子。”我小声地说道。 谁知道祟神竟然微微一笑,双腿并拢侧坐在地上,很得意地看着我,她放松了手腕,手腕上竟然留下了一道红印。 “我为什么要生气呢?那家伙可是将一切都交代了,除了每天被吊在这里不好受之外,我倒是挺高兴能来到这个宇宙当中呢。”祟神笑着说道。 “一切?这其中包括……” “哼。”祟神嘴角的笑容更加明显,“想知道吗?” 我沉默了,郑重地盯着面前这位如同凡人一样的神明,除了颜色较深,性格恶劣,祟神和帝熵没有什么不同,毕竟是一体两面的存在。 我越是沉默,祟神越是得意。 “我可以无偿把你身上的秘密……”她说着,站起来,伸手点在我的胸口,我立刻感觉到胸腔燥热,像是有一团火在其中燃烧。 她的手指从我的胸口向上移动,最后停在了我的下巴上,她轻佻地挑起我的下巴,我才发现她的体型和帝熵一样,都是我需要仰望的高度。 “全部告诉你哦~”她的嘴巴忽然凑近,贴在我的耳边说出了这句话,引得我一阵酥麻,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祟神微笑着看着我,可下一秒,她忽然脸色剧变,像是感到了威胁一样,立刻将我抱住。 我被祟神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正欲将面前的女人推开,谁知道她却一手抓住我的脑后,一手掐住我的咽喉,然后在我耳边轻声说:“醒过来,李未知。” 砰! 一声炸响传入耳边,我立刻从床上惊醒,紧接着一股气浪冲破玻璃窗,把我从床上掀翻到了冰凉的地板上。 “敌袭,敌袭。” 住处响起了未曾听过的警报,情况有些混乱,但也没有留给我反应的时间。 窗户全部碎裂,高原冰冷的空气灌入房间内,我才清醒了许多。 外面传来了密集的枪响,能听见基地的自动机枪嘈杂的射击声音,就像一千只蜜蜂在耳边萦绕。 火光冲天,隔着窗帘也能看见不断闪烁的火光。 外面乱成了一团,各种武器的声音,人类的呐喊和哀嚎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愣在地上,忽然感觉一阵反胃,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侧扑倒。 哒哒哒哒哒…… 子弹! 数枚子弹随着我扑倒,准确地命中我身后的墙壁,我这才明白“敌袭”的含义。 要不是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我可能会命丧当场。 深呼吸缓和了一下,我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撞开大门,冲到混乱地走廊里面。 迎面跑来几位干员,脸上的表情凝重,他们看到我,纷纷说:“研究所遭遇攻击,快去避难。” “避难?”我眼皮跳了一下,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恐惧,盯着宋以沐的房间跑了过去,她房门紧闭,我敲了两下没有回应。 “师姐!”我高喊了一声,对着结实的宾馆大门就是一脚,竟然将门踹开了! “沐沐!是我,快走。”宋以沐和我一样,趴在床和墙壁中间,把自己保护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看向我。 “未知?” 我来不及多想,一只手将她拎了起来,扛在肩上就往外面走。 “你有点不对劲,未知!”师姐在我肩头说道。 “别管了,逃命要紧。”我沉声说道。 走廊拐角就是直通研究所的避难处的连廊,我快步前进,师姐也跳下来紧跟在我的后面。 我嗅了嗅空气,其中竟然有一种古怪的味道。 是恐惧的味道。 我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着师姐,她的双眼中多了一丝警惕。 “不,你不是为知。”她轻轻摇头,下意识地向后退。 “我不是李为知我还是谁?!”我抓住她的手腕,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就算是生拉硬拽也要把她送到避难处。 师姐虽然恐惧,但也没有反抗,平常她可以轻松把我放倒,但这次没有,手心里面挣扎的力气十分微弱,不知道是她无意挣脱,还是我使得力气有点大了? “疼,疼啊!”她叫道,我这才松了手。 看着师姐一脸哀怨地看着我,揉搓着发红的手腕,我才有了些既视感,回想起梦中的情景,难道是祟神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我只感觉自己不像是刚刚睡醒,我此刻思维十分清晰,而且身体更有一种诡异的冲动,我没办法表明那种冲动。 “敌人打进来了!” “啊!!!” 拐角那边忽然传来几声枪响,紧接着是惨叫声,几位干员从那边快速返回,惊恐地朝着我们这边跑过来,像是在逃命。 一道手电的光束出现在拐角,它拐了过来,冲着面前的干员就是一梭子子弹。 他身中数枪,倒在血泊中。 “敌人!”我心中一惊,然后下一秒,我就知道那种诡异的冲动是什么。 我变得特别渴望战斗、杀戮。 我能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快,兴奋地感觉传了过来。 那道手电照了过来,看见了我和师姐,枪口火光大作。 我瞳孔收缩,似乎看到了子弹射过来的热浪,身体却并没有要躲避的动作,反而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几片黑色的鸦羽,将那些子弹悉数挡下。 敌人明显有些发愣,他急忙从弹挂中抽出新的弹匣,换掉打空的弹匣。 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在敌人和师姐惊恐的目光中,转瞬间来到了敌人的面前,伸出像是动物爪子一样的右手,一爪将步枪连同使用它的人一起斩断。 灼热的鲜血喷溅在我的脸上、眼中,我什么也看不见了,逐渐失去意识。 …… 醒来的时候,却诡异地发现自己站在满是尸体和血浆的连廊中,墙壁上到处都是巨大的抓痕和弹孔,连廊的防弹玻璃被粗暴地打爆,冷风呼呼地吹过。 满地只有我一个活人,地上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敌人的尸体,万幸的是没有伤到自己人。 “师姐?”我狐疑地抬起头,声音颤抖。 我一点记忆也没有! 宋以沐和诸多干员们手里拿着枪,他们并没有对准敌人,反倒是对准了站在连廊中发愣的我,李为知。 “为知?” 师姐是第一个放下枪的,身后的人拦了她一下。 她挣脱了,快速向我走过来,抱住了满身血污的我。 “怎,怎么了?”我张开嘴,却发现自己似乎很难说出话。 师姐也没做解释,抱着我啜泣起来。 第291章 盐湖怪物 很累,身体很累,就像刚刚结束一场漫长的长跑,泄了力气,才感觉到近乎崩溃。 我无力地倚靠在师姐的身上,两个干员脸色铁青着将我扶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那些手拿武器的干员们神情凝重,他们不时看过来,我身上一点力气没有了,只能低着头,却也感受到诸多目光。 宋以沐从水房拿来一盆水和毛巾。 我正要接过,却被她挡开。 “你坐着,我来。” 她用力将我皮肤上的血渍擦干净,我才发现,我的身上竟然连一点擦伤都没有,倒是师姐的脸蛋,有些被玻璃碎片划伤的痕迹。 “你受伤了?”我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她却做出了一个向后闪躲的动作。 我俩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 她将红色的毛巾放进水里,水也变红了,毛巾提起来也不见之前的白色。 她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我裸露在外的身体,直到将其上的血色洗净,一遍又一遍,风吹在我的身上,凉飕飕的。 应急灯光十分微弱,但足够我看清她的泪光。 “沐。”我轻声说,将毛巾接过,丢在水盆里面,揽她入怀。 她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死死搂住了我的后背,把头埋在我的肩上。 “刚才很可怕,是吗?” 她点了点头,闷声说道:“比任何东西都可怕,我最怕刚才那家伙那根本不是你。” 刚才…… 我确实丢失了一部分记忆,醒过来之后,就发现自己站在血泊之中,活像一个怪物。 “你受伤了吧。”我看见她的胳膊、膝盖上面全是擦伤,有些划伤还在渗血,不由得一阵心疼。 “没事。” “去找人清理一下,不然会留疤的。” “真没事。”说着,她再次抱紧了我。 默默感受着她的心跳呼吸,没到一秒,耳边又响起了更加刺耳的警报,这次是类似于防空警报一样仓皇的声音。 “坏了。”师姐忽然从我肩头移开,震惊地看着我。 这时候,调研组的组长拖着受伤的腿从连廊另一边出现。 “组长!”干员们纷纷上前搀扶那位专员。 他将手中打光子弹的手枪丢在一边,也没有休息,立刻说道:“两台稳定钟已经过热报废,再多一台,项目367就会突破控制,所长启动了毁灭程序,咱们……嗯……立刻撤离。” “现在下面什么情况?”师姐站起来问道。 “很糟,研究所里有人背叛了基地,我们的坐标被曝光,所有防御系统都被敌人摸了个清楚。”组长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大家快撤离吧。” 师姐点了点头,转过身将我扶了起来。 “你小子……”组长上下打量我一番,“还能坚持吗?” “我没问题。” 嘴上这么说,可我现在正常走路都费劲。 组长也没再多话,点了点头,转身叫了两个干员跟他一起走。 “组长,你的腿不行了,让我去吧。”宋以沐阻拦道。 组长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你们还年轻,就让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去吧。”说罢,他便拖着中弹的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剩下的几人,都是较为年轻的干员们。 场中只有师姐一人是专员,带队的责任落在了她的身上。 “直升机会在天台接应我们。”宋以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走到墙上挂着的消防疏散图前,“咱们分成两组,一组从工厂外侧的消防通道上到天台,另一组穿过连廊,从居住区这边上到天台。” 只有这两条路。 两边的情况都模糊不清,不知道会有多少敌人在暗处埋伏,干员们虽然穿着防弹衣,但也没办法对付那些训练有素的敌人。 “行动吧。”宋以沐一声令下,两队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开始撤离。 “宋专员,你不一起来吗?”有人问了一声。 “你们先走,我在这里等组长他们。”宋以沐回答道。 人们都走远了,师姐手里抓着枪,将我搀扶到了一处两侧都是墙壁的安全的走廊里面。 我仍旧坐在地上,身上大汗淋漓,尚未从刚刚过度消耗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小声问道。 师姐坐在我的身边,一手握着枪,一手握着我的手。 “你自己一个人,把所有进攻连廊的敌人都解决了,你竟然完全不记得吗?” 我真挚地摇了摇头。 “我怎么做到的?” “赤手空拳。”她的喉咙动了动,“那些人,就好像……” 她抿了抿嘴唇,身体微微颤抖,但还是睁着眼睛,警惕着周围任何可能的响动。 我伸出手搂住她的肩膀,从她的手里接过枪。 “枪还给我。” “没事。” 她叹了口气,倒在我的肩上。 “就好像……”她接着说,“那时候一样,在那个混乱血腥的世界,好像我认识的李为知,还没有从那里面出来。” “害怕了?”我半笑着说道,尝试着用自己所剩无几的幽默感让她放松一些。 她却点了点头。 我俩沉默着坐在走廊里面,地下不断传来剧烈的震动。 白湖结社的人攻破了研究所的上层防御,地下五千米的所有系统完全瘫痪,现实稳定钟的冷却系统如果不在短时间内立即重启的话,项目367,盐湖怪物,一定会轻松突破控制。 咚—— 一声像是撞钟的声音从地底缓慢地传上来,在研究所地下区域的空腔中形成巨大的回响,带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传到了地面上。 我立刻反胃地跪倒在地。 “为知!”师姐急忙拉住我。 “咱们得撤了。”我咬着牙说道。 每次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准没好事。 我勉强站起来,向着她伸出了手。 “你可别逞强了。”她站起身,将我的左臂扛住,支撑着我的身体。 “没事,我休息好了。”话虽这么说,但走起路来,还是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师姐轻笑了一声,扶着我快步向着连廊走去。 “刚才那是稳定钟报废的声音。”师姐沉声道,我能看得清她脸上豆大的汗珠。 “三台,是稳定钟的极限,过了这个阈值,其余的稳定钟也会相继报废。”她继续解释着,并没有妨碍脚下的速度。 连廊里面依旧是一片死寂,敌人的尸体堆满了通道,无处下脚。 透过破损的防弹玻璃,我看见工厂的车间破了个大洞,肉眼可见的白色的像是烟雾一样的物质从洞口逸散出来,随风飘散,那些东西在天空中持续放射出白色的荧光,像是具有生命的东西在空中肆意地挥舞着自己的肢体。 “别看了,快走吧。”师姐嘟囔着,加快了步伐。 我用余光看着那些白色的光芒,一种十分不妙的感觉涌上了我的心头。 “那些东西不会是活体吧。”心里这么想着,只见一条白色的光束从工厂那边,像一条鞭子一样甩了过来。 啪! 那束光芒落在连廊的上方,只听见了一丝细微的声音。 宋以沐回头看去,我们上一秒站着的地方,竟然悉数变成了白色的盐粒! “啊!”师姐倒吸一口冷气,眼睁睁看着那些盐粒失去支撑,落到连廊下层,混凝土和钢筋被那道光芒击中,被同化成了盐粒。 现实扭曲。 当真是极为危险而诡异的存在。 “赶紧走!它发现咱们了!”师姐叫道,拽着我的胳膊快步向前走去。 啪! 那光束甩过来第二下,将我们面前的连廊截断。 我们所在的位置立刻变成了孤岛。 “该死!”师姐骂道,转过身去,只见那白色的长鞭从天空降下,将我俩的脸庞完全照亮了。 第292章 昆仑山 “快躲开!”我心中这么想着,身体却比脑子先一步抓住了师姐,将她护在怀中。 我背对着窗子,身后白色的光束已然落下。 这下躲不开了。 师姐的眼神变得惊恐,随后却是狐疑。 本该到来的攻击并没有如实落下,白色的光芒随着一阵震动之后缓慢地消失,化作无数盐粒从天空中落下,就像雪花一样。 我诧异地松开她,转身来到破损的窗户前。 师姐也走了过来,她看着工厂那边闪烁着诡异的蓝色光芒,便知道了。 “毁灭程序已经启动了。”她轻声说道,“核弹。” “核弹?” “每一间研究所都存放有一颗核弹头,在情况难以合理控制的时候,就会启动。”她伸出手,“你看,那边的蓝光,就是核弹的光芒。” “组长他们……” 师姐摇了摇头。 他们出不来了,包括那些留在地下区域阻击敌人的士兵们,他们都出不来了。 我和师姐站在残破的连廊中,愣愣地看着远处不断闪烁的蓝光。 地震一阵接着一阵,但好在研究所的建筑物还算坚固,整栋大楼都没有倒塌。 “走吧。”师姐说道。 我们两个艰难地越过刚刚出现的裂缝,从住宿区一侧上到了天台,一路上没有遭遇敌人的埋伏。 直升机早已在天台上等待。 看来,前两组干员已经安全撤离了,师姐总算是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 昆仑山基地——西山基地中国昆仑山分站 地点:■■■ 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昆仑山,虽然是作为伤员被运送过来。 不过,尽管都是伤员,但是各自的待遇似乎有着些许的不同。 比如我,躺在一张大病床上,周围空无一物,这里的空间明显过于空旷而巨大,就好像我是某个被控制在基地里的项目。 “原来被关在基地里面是这种感觉啊。”我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诶?万一有的项目需要吃饭怎么办?有人给送饭吗……从来没见过啊。” 正翘着二郎腿无所事事的时候。右侧的墙壁忽然打开了。 准确来说,那并不是墙壁,而是一面防弹的金属板;随着一阵蜂鸣之后,缓慢上升,露出了一面巨大的玻璃。 宋以沐站在玻璃外面。 “师姐。”我立刻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走到玻璃窗前。 她的表情有点凝重。 “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她关切地问道。 “感觉还行。”我笑着说,“睡了一觉恢复的差不多了。” “嗯,那就好。”师姐嘴角微微上扬,但是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沉默片刻,我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她摇了摇头。 “我们得在昆仑山这边待一阵子,你有什么需要的,这边的人可以给你送过来。” 听到她说这种话,我便明白了。 我看着她,问道:“基地不让我走吧。”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盯着我看了许久,才点点头。 肯定是前日在连廊中发生的事情,惊动了基地,我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我很有可能被当做项目被关起来吧。 “不是基地不让你走,是程叔不让你回。”师姐叹了口气,这却是在我意料之外的。 她继续说。 “昆仑山这边的主管和程叔是老交情了,把你放在这边,西山那边的事情他来解决。” “他来解决?”我半信半疑地问道。 “嗯哼。”师姐笑了笑,“怎么,你还不相信你师父啊?” “倒不是,可我的事情算不上小事吧。” “放心。”她安慰我说,“最差的结果,就是把你送到感染区宿舍住咯。” 说罢她招了招手就走了。 “等……感染区,什么?” 看着师姐匆忙走远的背影,我心里一阵失落。 还记得刚来到基地的时候,老程就曾跟我说过,每个人身上的秘密,都需要严格保密。 基地可不会因为你一个人的利益,而放弃一切可以做研究的机会。 更何况,我还是因为项目23而备受基地关注的一名小干员。 不过,听到是老程的安排,心里稍稍放心了许多。 “真行啊。”我喃喃道,回到病床上继续躺着。 晚上,昆仑山基地的人员为我送来了一些生活用品,但我还是很想把天花板角落的监控给遮住,好在被他们说服,拦下来了。 坐在电脑前面整理文件,恍惚间觉得自己有点孤单了。 心想着去窗边看看风景吧(大晚上的能看见啥,有病),将玻璃内层的金属防爆板打开之后,外面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 显示屏很贴心地投放当前室外的景象。 白天看得时候,基地的位置在某处的半山腰,估计也是在大山里面挖开了一个巨大的空间,把整个昆仑山基地塞了进去。 此时此刻,显示屏上一片漆黑,看的久一点才注意到明亮的月光照着雪山的轮廓。 一个活物也没有,十分无聊。 我下意识地把玩着手里的金属零件。 “嘶——” 此刻我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直到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才发现它, 是那天在罗胜江的家里找到的金属齿轮。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我将 齿轮举到眼前,正对着吊顶的发光板,漫不经心地看着。 一肚子问题。 但此刻又没人替我解答,只能自己瞎猜了,但为了让自己顺利入睡,我还是决定先不瞎猜了。 将齿轮收好,进入梦乡。 我倒是很希望能再次见到祟神,当面问清楚那天的事情。 ……………… “你在找我?” 一个鬼魅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我吓了一跳,本能脱开,紧接着是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寒气扑面而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眼前的黑暗逐渐消散,我再一次站在这间由帝熵创造出的混凝土建筑物中,面对着那个被吊起来的祟神。 和上一次不同,这次的祟神看起来更加虚弱了,身上不知从哪里渗着血,落在白色地板上,往我的脚边蔓延。 “怎么一次比一次惨啊,你是不是要死了?”我开口说道。 “你可真不会聊天。”祟神叹了口气,“哪儿有这么开头的?” 和这家伙一比,帝熵都算是正经了。 我刚要开口,却被祟神抢先了一步。 她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在这之前,陪我聊聊天嘛~” 第293章 六耳猕猴 “聊天?”我诧异地看着她,“咋,你也会觉得寂寞?” 她顿了顿,还是说:“算是吧,就当我寂寞了,你来陪我一会儿呗。” “嘶……你还是直接问吧。” “问?我没什么要问的呀,不是你来找的我吗?”她倒是用一种颇为无辜的语气嘟囔了起来。 “那你?”我有点无奈了,“想聊些什么。” 其实,我一个念头,就可以让祟神身上的锁链捆得更紧,逼迫她说出我想要的信息,但我并不着急,倒是想要看看,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企图。 “想问问你对于帝熵的看法。”她终于开口问了。 “对于帝熵?”这个问题我确实很少思考过,虽然从落鹰山回来之后,我成为了持有项目23的人,且被盾卫监护,但我的生活却并没有因为帝熵的到来而发生任何转变。 我并不会对帝熵有过多的敌意,但随着后来发生的事情,我愈发觉得,那些看似偶然发生的事情,似乎都掌控在帝熵的手中。 特别是当我遇到了祟神,我便对帝熵产生了极大的敌意。 沉思片刻,我说道:“帝熵,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碰巧遇上了,甩不开。” “真的是这样吗?”祟神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诡异的弧度,“听起来,你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好呢。” “关系?谈不上关系,你让我一个人类跟一个神明谈关系?” “哦?”祟神又笑了一下,“那我也是神明,却被你关起来了?” “你要是老老实实在外太空待着,不来祸害人类,谁会关你?” “谁说我要祸害人类了?”祟神忽然认真地说起来,“要不是那什么教徒召唤我,我才不会过来呢,要是不过来,老子现在自由自在。” “就算你的教徒有99%的错,你就没有1%吗?” “你?!”祟神顿时被我的话弄得很无语。 “真下头。” “啊?” “我问你,如果有一天帝熵将要毁灭人类,你会怎么办?”她换了个话题。 “我会在这之前找到办法杀死她……至少控制住她。” “你觉得有吗?” “我这不是正在找呢吗?” 祟神听了我的话,微微点头。 “可是,到时候你舍不得怎么办?” “舍不得?舍不得谁?帝熵吗?”我歪着头问她。 “嗯哼。”祟神点了点头,仍旧有血液从她的嘴角滑落,落在白色的地板上。 “嗯……你真的不要紧吗?” “没关系,帝熵对我做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苦笑道,“……谢谢关心。” 我叹了口气,将祟神身上的锁链解开,她又一次落在地上,双手撑地,侧坐着,将嘴里的血液咳出来。 “谢谢,果然还是这样舒服。”她喘了口气,“不过,在走之前,还是再帮我吊起来吧。” 我点了点头。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伸手擦了擦嘴,“这个问题我不需要你回答,” “你说吧。” 她忽然抬起头,似乎在注视着我,她的眼睛隐藏在那些黑色的羽毛之下,我看不见它们。 我不由自主地干咽了一下,身体有些僵硬。 她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嗓音问道:“如果我必须成为你的阻碍,你会不假思索地放弃我吗?李未知?” 这句话,是宋以沐的声音。 我刹那间愣在原地,双手不停地颤抖。 “你说什么?” 祟神没有回应,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注视着我。 “你是谁?!”我下意识地吼了起来,朝着祟神走去,刚刚迈出第一步,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十分不对劲,虚弱乏力,似乎马上就要晕倒。 我硬着头皮冲了过去,脚步一沉,立刻像头死猪一样倒在了祟神的脚下。 ……………… 又是熟悉的感觉。 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躺在隔离室内冰冷的地板上,床上的被子被掀开。 一切看起来就像是我自己从床上跑下来,睡在冰冷的地板上的。 “呃……” 头痛难忍。 我从地上坐起来,发现自己把一些文具之类的东西从桌子撇到地板上,弄得很乱。 墨水也撒了一地,沾在我的病服上面。 最离奇的是我右手攥着的一团纸。 纸上有字,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拆开,赫然看见:“你要的答案,我替你写在这里了。” 这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不是我自己写得,可这房间里只有我一人,总不能是我半夜梦游时候的大作吧。 归根结底,我能想到的,就只有祟神,她又一次附身在我身上,做了这些。 这时候,我采用余光注意到隔离室的玻璃门外面,站着两位红箭士兵,见我醒过来,立刻用通讯器告知了我的情况。 片刻,一个身穿白大褂,年长的男人步伐稳健地走了进来,那人面容刚毅,头发却是花白,一副粗边的黑框眼镜,似乎戴了很久。 两名士兵握住胸前的步枪,跟在后面也走了进来。 “年轻人,手里的东西给我。”他向我伸出手,语气里的攻击性并不强。 这人我似乎在哪里见过,我不明不白地将那个纸团递了过去。 他把纸团放在口袋里,并没有过多注意。 “在这里待了很久了,我建议,你跟我一起,在昆仑山基地里面转一转,正好我在这里的时间也不短了,一些东西,还是能说的明白的。”他说话很有节奏,语气听起来让人信服。 “呃,好……”我连忙点头,说出来的话都没过脑子。 他微微一笑,转过身去面对士兵。 “麻烦给这位干员找一身合适的白大褂,谢谢了。” 一转眼,我就和那位老专员肩并肩地走在昆仑基地之中。 这里比较西山基地,更有其独特的地方,比如昆仑山基地的外墙——听他介绍——采用了三层交叠式的防风墙设计,外部共用了九十多块,每一块的外层都做了环境模拟处理,最大限度保证昆仑山区的生态完整性。 昆仑山基地内部的空间并不大,但由于挖空了山体,整体结构比较脆弱,就不得不使用一组32套现实稳定钟保持,以防某些项目在出现异常情况时,轻易将山体击碎。 当然,现实稳定钟运行期间释放出的巨大热量也被收集起来,供给全基地的取暖使用也绰绰有余,多余的热量全输送到了最近的城市。 “昆仑山基地在规划之初比西山基地设计的要早。”他指着中央的数据中心说道,“当时在新疆发生了许多古怪的事情,大量的文物被发掘出来,放在山下的3号机场。” 他如数家珍一般,跟我讲了很多关于昆仑山基地的事情。 这时候,一位和师姐差不多年纪的女生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男人见到她,有意放慢了脚步。 “彭老师,这里您签个字。”她走过来看了我一眼,便说起了正事。 “彭?”我眉头一皱,忽然发觉此人并不简单。 男人不紧不慢地签好了字,赫然三个大字:彭加木。 “彭,彭,彭……”我有点结巴。 “对,就是你知道的那位。”女生替男人说了。 彭加木则转过身,眯起眼睛冲我笑了笑。 “我并不是真正的彭加木。”他说道,“我是六耳猕猴。” “六耳猕猴?”我惊讶地看着他,“这不是西游记里面的吗?” “哎呀。”女生没好气地埋怨着我,“彭老师的意思是,他是假孙悟空。” “真孙悟空在北京疗养呢。”男人点了点头,“我是当年被克隆出来的那个。” “是真的啊?!” 第294章 秘密 彭主管带着我在昆仑山基地中漫步了许久。 这里的气氛和西山也有着很明显的不同。 由于地势偏远,远离繁华城市,这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没有生活的匆忙。 问起这些事情,彭主管说:“同志们日常生活都在基地里面,这样,跟我去生活区看看吧。” 生活区位于昆仑山基地的最底层,同时作为基地人员的避难中心,拥有完善的防御设施。 乘坐升降梯下降到生活区,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宿舍区。 屋舍平旷,土地俨然。 一瞬间让我穿越到小时候苦背《桃花源记》的时候。 迎面吹来带着农家肥味道的空气,涌入我的鼻腔,让我一时间有点恍惚。 “这是,哪里……”我下意识地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 “当然是生活区啊。”彭主管笑着说道。 我站在唯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地方,升降机的上面,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大片的田地种满了各种庄稼,不同时令的作物同时生长,玉米、大麦、小麦、高粱甚至各种经济作物,长势喜人。 更加离谱的是——我抬起头看向天空,天高气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若不是亲身从升降机进入其中,我根本无法区分这里是室内还是室外。 “别发呆,小伙子。” 回过神来,彭主管已经走出了好远。 我急忙跟了上去,然后立即开始发问。 “这,这这是生活区?” “对啊。”彭主管笑着点头,“你看那边,同志们都住在那边。” 顺着彭主管的手指看去,田野的边缘,矗立着很多很多的白色的二层自建房。 “同志们有的单人居住,有的住在一起,具体怎么分配就看大家的心情。”彭主管双手背后,慢慢走着,“那里面有很多的供给点,同志们日常生活的产品完全管够。” “供给点……是什么意思?” “就是供给啊,同志需要什么,就在供给点提货,所有的活物产品都是生活区自己生产的,说白了就是自产自销,不,自产自供。” “不用花钱购买吗?” 彭主管会心一笑,摇了摇头,颇有神秘感地卖了个关子。 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进入了住宅区,从远处看像是农村自建房的小区,近看完全是别墅区的级别。 道路干净没有垃圾,整洁的沥青覆盖了全部的道路。 由于是上班时间,这里没有太多人员在,只有一些后勤人员。 在一排房屋的中段,有一间类似仓库的建筑物,这便是供给点。 “边走边说,我有点口干舌燥了。”彭主管十分自然地走进其中,一个身穿蓝色工装的男人站在柜台后面,微笑着看着我们走进来,并没有因为到来的人员特殊而露出任何怪异的表情。 彭主管也没有打招呼,站在柜台前,在其上的一台触摸屏上点击了几下。 随后那个男人就转身进入后面的货柜,同时有一台机器人用机械臂从货柜上拿下来两份瓶装的饮料。 “这是生活区自己种植,鲜榨的柳橙汁。”彭主管递给我一瓶,“走吧,继续带你四处看看。” 柳橙汁味道很好,甘甜,回味微苦。 走了片刻,彭主管继续讲解:“你现在看到的天空,是用十万块发光屏拼合而成的,其中的光线阵列可以24小时不间断的模拟真实阳光,当然,为了同志们的正常生活,也会通过这个来模拟昼夜更替,季节光线变化。” “所以那些作物才能同时种植啊。”我点了点头。 “对,此外,这里面也使用了大量的循环产业。”他举起手里的瓶子,晃了晃,“这瓶子是可降解、可回收的。” “这些化学制品也是生活区制造的吗?” “嗯,有工厂,但不在这里,工厂不多,都是环保制品。”彭主管点了点头。 “所以这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自产自用?” “不仅是生活区,这里面的产能,足以支撑上面楼层的日常使用。”彭主管颇为得意。 “生产……谁来生产呢?难道是同事们。” “当然啦,只要付出相应的劳动,就能免费得到任何产品。” “那这不就是……”我眯起眼睛,看着这里的一切。 “试验田。”彭主管忽然停下了脚步,“理想的试验田,就在这里。” 田野的风再次吹进楼房的空隙,扰动彭主管的白发微微卷动。 我也站定,愣愣地看着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 “从英国,到法国,苏联,我们。”彭主管扭开柳橙汁的瓶盖,“我们终于有一切的条件,来验证我们的理想了。” 他喝了一口,对我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然后转身继续走去。 ……………… 回到之前的房间,在椅子上坐定了片刻,心里仍旧无法平静下来。 愣了半天,才想到了什么——醒来的时候,祟神给我写下的那张纸似乎没要回来,还在彭主管手里。 我敲了敲脑门,看来是在他的讲解之下,忘了这茬。 不过也没什么好办法把那张纸要回来了,我只能希望那上面没写什么过于惊天动地的事情。 不然我的小命不保。 就这样在昆仑山基地住了两三天吧,这天师姐照常来找我聊天,上来第一句话就是:“你那天跟彭主管都聊些什么了?” 她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 “现在他正在通过我联系我妈,似乎要商量什么项目跨区调动的问题。”师姐扶着额头,“我现在忙得要死,我妈妈那边一直不松口。” “调动项目?” “对,彭主任请求基地将复活节岛的项目调过来。” “什么项目。” “就是咱们那天看见过的,智械体。” “哦,是那个魔方。”师姐无奈地点了点头,“说什么要布置场地用,那可是生天目公司的身家性命,咋能随便交出去。” 我不由得想起那张纸。 我咋就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于是不由得心中有愧,挠了挠头。 “现在就看复活节岛的意见了,那边要是松口,我妈妈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把项目送来。” ------------------------------------- 彭主管要的项目果然还是在五天之后送到了昆仑山基地。 四架武装直升机保卫着一架装载运输直升机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停在基地外侧扩展的停机坪上。 几位复活节岛的应急小组成员提着一只一米见方的黑色匣子快速走出了直升机,并将其交给早已等待在这里的红箭。 交接之后,红箭迅速带着东西进入了基地。 我跟在师姐和彭主管的身后,以干员的身份参与接洽。 从直升机上走下来一位我们再熟悉不过的女人。 “妈?!”师姐惊叫道,“你怎么来了?” “除了公司大楼,智械体放在任何地方我都不放心。” 她靠在直升机舱门边上,双手抱怀,从墨镜的上沿看着我们,一脸无奈。 “生天目主管,基地之间曾签订过协议的,我们申请调用项目也是严格遵守流程的。” “是,是。”千里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还不让人埋怨一下了?” 她随即起身,缓缓走了过来,高跟鞋在甲板上踩着,叮当作响。 一阵风吹过,她转眼就到了我的面前,她摘下墨镜,看向师姐。 “更何况,我的女儿胳膊肘往外拐,我现在更不自在。” “啧”宋以沐尴尬地移开眼神,看向另一边。 彭主管微微一笑,说道:“生天目主管是要在昆仑山待上一阵吧。” “当然,我和西山基地说过了,我的项目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她点了点头。 彭主管也点了点头。 “小宋,带你妈妈进去吧,外面风大,还冷,住宿的问题就麻烦你安排了。” “好吧。”宋以沐耸了耸肩,带着自己的母亲离开了停机坪。 我和彭主管则留在项目的边上,我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上次我从你那里拿到的纸团,里面写了很多关于‘智械’的事情。”彭主管开口了。 我一阵胆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别怕,我不需要你的解释,毕竟谁还没个秘密了?”他脸上始终带着那标志性的笑容,和老程一样,“不过,说不说出来,还是取决于你,毕竟……” 他直起腰板,看向远处的雪山。 “有些事情,藏的太久,就算不上秘密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而俯下身去,顺手将装着智械体匣子打开,将那枚半透明的魔方随意地抓在手里。 “主管!”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竟然敢直接触摸那个东西吗? “怕什么。”他拿着魔方扭动把玩起来,“这以前不是小宋的玩具吗?那时候都没有危险,现在怎么可能会伤到人啊。” 魔方的所有缝隙中逐渐溢出了一些金色的金属丝,它们轻柔地缠在彭主管的手上,就像一只小虫子,在试探来自人类的抚摸。 我和他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呆愣,过了好久,他才把那东西放了回去。 “所以……”我开口问道,“那纸团上,到底写了什么?” 听我这么问,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奇的神色。 “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他正色道,“现在你要做的,是作为一名西山基地的干员协助我的工作。” 第295章 荒野奇观 呼啦—— 荒野上凌乱的烈风将手里的文件吹乱了,好在夹在板子上,没有跑飞。 风沙漫天,脸上没有被口罩和护目镜遮住的地方异常痛痒,像是躺在荒滩上的乱石一样,接受洗礼。 附近工作的人员都穿着迷彩毛毡服,在寒冷的戈壁上搬运沉重的机械。 说是搬运,其实是驾驶履带车在戈壁滩上缓慢地行驶。 八台,足足八台现实稳定钟放置在荒漠上,组成一个正八边形。 在启动之前,它们被暂时收纳在地下,为此,昆仑山基地临时在戈壁滩上打下了八个竖井,并安装了升降装置。 我躲在棚子里面,勉强翻看着随智械体一同送达的项目描述: 复活节岛基地项目——031,智械体。 最初被发现于大阪市的一间荒废的玩具贩售屋,项目在存放三年之后,释放出大量的金属元素丝,对周围10米以内的建筑物造成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 比较稳定的现实扭曲者,会自行感应周围存在的生物体,当生物体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或被一定数量的实体观测的时候,并不会进行现实扭曲——毕竟它是给小孩子玩的玩具,存在的自我意识并不会伤人。 还真是奇怪的项目。 我在心里想着,八台现实稳定钟早已经布置完毕了。 一台无人履带车从一侧开了出来,它的前段有两条机械臂,其上夹着那枚半透明的魔方。 小车一路开进八边形的区域中央,将魔方放在正中心的地面上,随即退出。 整整一个上午,才将这一切布置好。 彭主管让所有人立刻撤回到基地内部,并关闭了所有向外开启的投影窗,说白了就是创造生物体和观测实体量微小的环境,让项目得以快速显现特性。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方圆百里寥无人烟,唯一的观测实体设为基地外的热成像仪,清晰度很低,观测等级很低,应该不会引起项目的警惕。 彭主管在观测室中没日没夜的等待,等了足足七天。 那项目也没有动静,只和从前一样,向着四周散发出一些无害的金色的金属丝。 “是观测强度太大了吗?”生天目千里也未曾见过这样古怪的现象,她站在热成像图像的面前,有些诧异。 屏幕上的魔方仅是一个红色的小点,周围的金属色则呈现出冰冷的蓝色。 它的姿态诡异,最长的金属丝已经向外延伸了十多米,无数的分支,分支之上还有更多的分支。 活像一只在海底摩挲着移动的巨大章鱼。 “不可能,观测等级已经降到最低了。” “延时观测呢?”千里问道。 彭主管摇了摇头,说:“我们要及时开启稳定钟,延时观测不太现实。” “好吧。”千里双手抱怀,手指在自己的手臂上点着,“这样如何,多叫几个人,定时轮流观测,说不定会有观测等级极低的人。” “有道理。”彭主管看向千里,后者接过了他的座位。 “你去休息吧,彭先生,我在这里观测一天,然后换……李为知来吧。” 我有些错愕地点了点头。 ------------------------------------- 轮到我那天,项目也没有什么动静。 这一天晚上是师姐轮值或许是因为项目感受到了熟悉的观测实体,又或者师姐的观测等级比较低吧,项目果不其然地出现了异常的反应。 热成像上面的项目从红色变为白色。 就在师姐拉下警报的同时,一场恐怖的地震袭击了基地。 我那会儿不巧,正在睡梦中,从床上被抛到地上。摔到后脑勺,躺在地上发蒙了片刻。 反应过来之后,我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穿好衣服,飞奔到观测室。 一路上余震不停,我跌跌撞撞地跑着,好不容易才刷开观测室的大门。 进门一看,师姐一屁股摔在地上,一手扶着椅子,一手拉着桌上的紧急开关。 “哎呦,疼死我了。”她见我第一个到,立刻招了招手。 她扶着我站起来,相关的同事们陆陆续续也到了。 “有什么变化?!”彭主管快步走进来,站在大屏幕前,热成像上面满是各种颜色,完全占据了整个屏幕。 “稳定钟?!” “我已经打开了。”宋以沐说道。 “好。”彭主管点了点头,“开启外层墙壁,取消观测限制。” “等等。”千里站在人群中喊了一句,她走上前去,拦下了彭主管。 “等白天再开启。”她轻声说道,将彭主管放在开关上的手拿了下来,“先让应急小组过去侦查一下。” “这是……” 千里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的神色,说道:“我从未这样试验过,可能会出问题,为了安全考虑……我建议放在白天,能见度好一点的情况下再行动。” 彭主管看着她许久,最后还是松口了。 “我会先组织应急小组去往现场,大家先回去休息吧。”他站起来,向同事们宣布,“我们明天一早再开始研究工作。” 众人纷纷离开。 “小陈,你带上联络员,去调查一下周边村镇的受灾情况,刚才的地震可不小。”彭主管在一旁吩咐事情,“需要救援就和基地联络哈。” 干员立刻带着几个人离开了。 现在观测室里面就只有我们四个人在。 “小宋,你能描述一下刚才的情况吗?”彭主管问道。 宋以沐点了点头,沉思片刻,说道:“我定的是15分钟观测一次,大概三点半的时候我观测了一次,就看见画面上有大量的高温物质在移动,就像这样……” 她指着屏幕。 “这些东西,从地面往空中移动,然后当我开启稳定钟的时候,它们就悬停在那边不动了。” “这些应该是金属元素。”站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千里终于开口说话了。 “为什么?” “直觉吧……我猜的。”千里笑了笑,“公司研究这东西大半辈子了,这还是第一次放在这种环境进行实验,不瞒你们说,我也是第一次见。” 她看上去兴致勃勃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紧张,带着兴奋。 老实说,我睡不着,师姐也睡不着,那两位编队此情此景,更是睡不着。 几个人索性在观测室等到了太阳升起。 ------------------------------------- 八台现实稳定钟运转时产生巨大的热量,滚滚的热浪将周围的空气扭曲。 在这为智械体特制的“阵法”中央,却找不到那枚魔方的影子。 银色和金色的金属构造出现在荒野上,巨大的弯曲成弧线的金属流线,以地磁的模样悬在空中,其上镶嵌这各种各样埋藏在戈壁滩下面的贵金属和宝石,烈日照射,显得它整体闪闪发光。 加上偏白色的戈壁和远处的雪山,大家不得不戴着墨镜观看这个景象。 “返回的先头部队说里面存在辐射,等辐射量减弱了,咱们再穿着防护服过去吧。”彭主管说道。 直径两三米的金属柱被诡异的外力扭曲出圆润的弧度,其上粗糙的各类金属结晶像是雨林中的附生植物,在粗壮的参天大树上站稳脚跟。 更像是一条……扭曲的龙,龙首和龙尾深埋在地下,臣服在现实稳定钟的威力之下。 “用这东西,说不定真能控制住罗胜江。”我在心里偷偷想着,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布置。 直接把罗胜江引过来? 他又不傻,不会上这么明显的当的…… “喂。”师姐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拿着一件白色的防护服递给我。 “别发呆,赶紧穿上出发了。” “哦,哦。”我愣愣地点了点头,手忙脚乱地穿好防护服,跟上其他人坐在履带车上,缓慢地朝着目标靠近。 距离目标一公里左右搭了个棚子,一些士兵正在这里待命。 这里面临时放了一个冷室,为进入目标内部作业的士兵快速降温。 这里的温度可不是说着玩的,距离一公里的地方,就已经升高了4、5度,防护服里面逐渐变得闷热。 履带车随着地形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我一瞬间有了一种大学暑期去乡下社会实践的感觉。 我双手向后撑着边缘,侧着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金属弧形柱,就好像坐在驴车的后斗里面,看着越来越远的村子一样。 有一种恍惚间来到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而实际也确实如此,目标的附近,温度在经过降温冷却之后仍然保持在30度左右。 那温度可太要命了,进入其中的瞬间,我的身体就开始分泌汗液,贴身的衣物立刻被打湿,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作业时间只有10分钟,各位抓紧时间采集样本吧。”不知道是谁在通讯中说了一句。 我便掏出一把小镐子,在那些金属柱上敲敲打打。 “这应该是地质学……或者考古的工作?”心里胡思乱想着,眼睛却在这些东西的各种反光下有些受不了。 那些像是人工抛光一样的银白色反射面诡异地反射着阳光,巨大的框架下面的空间中,一时间充斥着各色光芒。 金色、银色,还有各类宝石散射出的彩光。 我愈发觉得这个景象有些眼熟,从哪里见过,但又说不出来。 镐子下意识地砸下来一块银白色的边角料,那东西落在我的手臂上,竟然瞬间把防护服烧了个洞出来。 “我靠!” 第296章 沙尘暴 我慌忙抖掉那东西,那块银白色的金属落在地上,滋滋啦啦地响了一会儿,才消停下来。 我愣了片刻,立刻用手捂住防护服破损的地方。 “喂!我防护服破了!”我朝着师姐大喊。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师姐快步走过来,简单查看了防护服的破损处,然后用胶带将破损的地方粘了起来。 “你不能在这儿作业了,快退回去吧。”她叹了口气,将我推了出去。 “那个。”我指了指地上那块金属,“把它收好。” “好。” “一定要收好啊。” “知道了知道了,快出去吧,” 良久…… 经过了漫长而复杂的辐射检测,确认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这边的人员终于肯放我出来了。 “你没事吧。”师姐叉着手,站在门口。 “没事,一点事儿没有。”我笑着说道,“那个……” “真不知道你是傻人有傻福……”师姐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吧,你要我带回去的那个东西,和罗胜江那辆车上的部分元素相吻合。” 我听了一愣,屁颠屁颠地跟在师姐的身后往实验室走去。 彭主管就站在门口的试验台前等着我们。 对于我是否受到了辐射危害,他也没有过问。 “你要小宋收集的那块金属,和你此前一直追查的智械关系密切。”彭主管双手撑着桌子,眼神冷漠地看着我,“但是这块金属理论上并不属于地球。” “不属于地球?什么意思?” 彭主管没有再说什么,从桌上的一个巴掌大小的匣子里面,取出了一面镜子。 “这是什么?”我小声向师姐问道。 “项目88,公主的梳妆镜。” “什么?”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们看。”彭主管继续说。 我的思绪这才转移回到实验台上的金属块上面。 只见在那镜子的照射下,金属块再一次出现了刚才剧烈发烫甚至燃烧的现象,直到试验台被烧得漆黑,屋子里弥漫出一股浓烈的焦炭味,他才收手,将镜子重新放回了那只装饰华贵的小匣子里面。 “刚才那可是昆仑山基地持有的观测水平最高的项目。”生天目千里将通风井的开关打开,然后朝着这边走来。 “观测等级最高。”彭主管也复述了这句话,“李为知,你可真是让我惊讶,难道说你的观测等级,大于等于这面镜子吗?” 彭主管的眼神有些古怪,不过更多的是兴奋。 这种兴奋并非看到了价值很高的实验样本的兴奋,而更是一种,找到同类的兴奋。 我头一次对这个人产生了浓烈地畏惧。 在不同的观测等级之下,部分项目会产生不一样的异常反应,这并非仅存在西山基地的事实,放眼各个领域,似乎都存在这样的准则,当然,俗称的“墨菲定律”是否归于这其中,我就不得而知了。 也就是说,事情会随着观测的等级不同而出现不同的结果。 “先不提观测等级的事情了,彭主管。”千里轻咳了一声。 “好,话就说到这里。”彭主管点了点头,“我会立刻向西山基地申请,将罗胜江案件的调查权转移到昆仑山基地这边,李为知、宋以沐,你俩全权负责。” “啊?”师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好,明白了。” ……………… 和师姐一起在食堂用餐。 “嗯……”我看着她,若有所思。 “干嘛?有事?” “能不能和我详细说一下观测等级的事情。” “哦,你问(嚼嚼)这个啊。”她没看我,低着头用筷子摆弄米饭,“我也不是(嚼嚼)很清楚哦,但是基地一本……” 她将嘴里的饭菜咽了下去,继续说:“《观测等级适用方法》一本白皮书,总共300页,你可以看看。” “嗯,算了吧,你还是跟我简单说一下。” “哈,懒死你。”宋以沐嘿嘿一笑,“先吃饭,等吃完饭咱俩再说。” 昆仑山基地上层甲板,巨大的防风墙半开着,昏黄的光线混合着微量的风沙灌入基地内,在进入甲板之前被空气分流,沉重的沙尘向下沉降,只留下混合着黄土味道的风不断更新着基地内部的空气。 我和宋以沐漫步在甲板上,鞋底踩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基地在控制项目的时候,基本上都会有这样一个指标——适用观测等级。”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山体内回荡,“a开始,字母越靠后,等级越高;但高等级并不意味着需要采取更高等级的观测手段。” “那是为什么?” “因为不同的项目,需要的观测手段不同,有的需要极高的观测等级,有的则是需要极小的观测等级,这种评定很复杂的。” “好吧。” “还有就是,大多数的项目是没有观测等级这一要素在的……”她想了想,“但是大多数的现实扭曲者,都存在这一要素,比如外面的智械体,和更早的盐湖怪物。” “那现实稳定钟的原理,其实就是加强或者减弱观测等级吗?” “嗯,不完全是,但是,可以这么理解。” 两人走了好久,走到外面的风更加大了。 师姐站在栏杆后面,慢慢蹲下去,看向荒野。 外面的人员正在回收物资,智械体也已经回收到基地内了,最后的几辆履带车正在慌忙撤离。 光线变得异常昏暗。 远处的山峦后面,一团铺天盖地的黄沙慢慢翻过山脊,像是一头猛虎,盘踞着高山,向下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沙尘暴要来了。”师姐说道。 话音刚落,基地外侧的防风墙发出电流声,厚重而巨大的隐藏墙壁缓缓合拢。 上层甲板区域一时间陷入了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 “坐。”师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一双手拉着我的胳膊,让我坐下。 我们背靠着栏杆,什么话也不说,安静地坐着。 风越来越大,风声也越来越大,巨大的中空山体,变成了一口风的铜钟。 又像是铁匠手里的锉刀,在铣台上反复摩擦,而我和她就坐在铣台的里面,像是两颗依靠在一起的零件。 第297章 桥 师姐搂着我,脑袋贴在我的肩膀上。 我能听见黑暗中她微弱的呼吸声。 “为知。” “嗯?” “跟我说说,你身上的秘密吧。”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不过,她也理应这样问了,毕竟是终日相处的恋人,相处久了,多少也会看出一些端倪。 (总有点被抓奸的错觉。) 我耸了耸肩。 “你知道的,就是项目23,因为它,有一个神灵现在寄宿在我的身上。” “那,它是什么样的?” 我吞了吞口水,那种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感觉再次出现,我只能尴尬地笑笑。 “到底是说不出来还是不想说啊?”师姐埋怨道。 “真的说不出来。” “好,我相信你。”师姐默默点头,手里紧紧地搂住我的胳膊,将半个身子贴在我的身侧,微微蹭了蹭。 “我倒是不怕它,我只怕它会把你怎么样。”师姐叹道,“你知道吗,在盐湖研究所那天,你可吓死我了,你给我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也清楚那天的情况,任谁看了都会拿我当做是怪物,而不是人类。 “祟神。”我下意识地吐出一个字,立刻捂住嘴。 “谁?祟神?”师姐自然是知道祟神的存在的,在山村里,她在我身边,一同目睹了祟神的降临。 无奈,我只好点了点头。 “跟它有什么关系?”师姐翻了个身,从我身边翻到我的身上,跨坐着,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向我。 “哎呀,快下来。” “你先说。” 我咂了咂嘴,只好将祟神被封印在我体内的事情告诉宋以沐。 “封印?”她伸出冰凉的小手,探进我的衣摆,摸了摸我的肚子。 “不在这儿呀。”我打了个激灵,往后退去,可背后就是栏杆,我无处可躲。 就在这时,上层区的灯光终于接通了,白炽灯明晃晃地将整个区域照了个透亮,亮起来之后,我终于看清师姐的脸。 他的脸颊微红,头发不知道何时被弄乱,散在两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即便是这个角度,她也很耐看。 周围亮起来之后,师姐左看看右看看,生怕有人过来看见我俩现在不那么雅观的姿势。 她瞪了我一眼,还是翻身下去了。 “总之,你以后不许让祟神再出来了。” “好。” “说啥你都是好。”她埋怨着,将头发向后拢起,从我手腕上夺过发带,随手扎了个鞭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回去吧,忙了一整天,也该休息了。” ……………… 百年来最大的沙尘暴袭击了昆仑山西部,但它过不去高耸的山脉,只能停在这边。 如果有人敢在这种天气翻山越岭,那么他就会惊奇地发现,沙尘被尽数阻挡在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外面。 而这屏障,就是昆仑山基地存在的诸多意义之一。 我站在显示屏前看了许久,眼前出了黄色的沙尘,就是黄色的沙尘。 我伸了个懒腰,随手关掉了显示屏。 发光板自动亮起,维持着室内的亮度。 我回到办公桌前,下意识地抓起那枚齿轮,放在手心里面端详。 它表面上深红色的锈迹已经在我的把玩,或者说盘弄之下,已经掉了许多,露出其下银白色稍显粗糙的表面。 “这上面是镀了一层……”我心里想着,手底下却莫名其妙地发烫,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因为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从指间开始,如同放入水中的镁块一样,消失在空气里面。 我甚至来不及惨叫。 只感觉身体失重,急速地向着下方坠去,眼前一片漆黑,然后在这片黑暗中,一道闪亮的光芒横贯了我的视野。 那是一座桥。 一座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板板正正的桥。 我倒吸一口冷气,在闭上眼等待坠落的一刹那,身体却不知如何,已经落在了桥上,完好无损。 我大口喘着粗气,从桥上站起来,环视四周,周围什么东西也没有,更不要提人影。 桥面宽大概四个车道,两侧没有任何的防护装置,我试着从桥上跳下去,经过一番坠落之后,竟然再次回到了这座桥上。 我甚至将鞋子脱下来放在桥上以实验再次抵达的桥是不是同一座,结果不出所料,我似乎被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空间了。 无奈,我只能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往前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了,虽然身体感受不到任何疲惫,但是精神已经被这闪亮的空间搞到有些崩溃。 终于,就在我想要坐下休息片刻的时候,一辆车从我的身后驶来,它滴了一声喇叭,然后停在我的面前。 车窗摇下来,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罗胜江?”我诧异地看着他。 “上车吧。”他开口说道,“我捎你一程。” 我愣了一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罗胜江看起来和普通人完全没什么不同,穿着破旧的皮衣、牛仔裤,四十多岁的年龄,穿着却有些突兀的年轻。 作为一名出租车司机,他没有问我目的地,便开车走了。 除了刚才那句话,他沉默着,只是握紧方向盘,一条直道慢慢向前开去。 “哥哥,我认得你。” 一个稚嫩的童声从身后传来,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哆嗦着向后望去,看见罗药药坐在后排座椅上看着我。 她也并非此前溺水的模样,她样貌可爱,根本就是一个天真的女孩儿。 看着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我心中的恐惧也减弱了许多。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试探着问道。 “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找我。”罗胜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是也清楚,你们并没有恶意,而我也不想伤害你们。” 我错愕地点了点头。 “古巴、日本。”罗胜江叹了口气,“这些地方,还是我变成这个样子,才知道的;回想曾经,我就像个井底之蛙,而我的女儿,就是我那一小片天空。” “我们去过你的家了,也知道了很多事情。” “哼。”他苦笑了一下,“死了才发现,这世界是这么美好。” 第298章 纠结 恍惚之间,汽车离开了这座光怪陆离的大桥,一道白光在眼前闪烁之后,汽车出现在重庆的山上。 弯弯曲曲的山路绵延不断,最后向下方进入城市。 罗胜江轻车熟路地操控着方向盘,速度很快,我缩在副驾驶上,心惊胆战地看着他超过一辆又一辆车,在山路上驰骋。 “我还是很感谢你的。”罗胜江冷不丁地说道。 “感谢我?” “嗯。”他轻轻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路面,表情十分冷酷。 为什么要感谢我? 那天在公路上,我们可是作为敌人对峙了好久。 我转头看着他,不知道这个非人类的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 车停了,停在曾经来过的住宅区。 这里是罗胜江和罗药药两个人的小家,也是两人悲剧而短暂一生开始和结束的地方。 他沉默着走下车,拉开后面的车门,将罗药药抱了出来。 女孩笑着,趴在她父亲的肩头上。 “回家啦!”她笑着嚷道,声音尖锐但是甜美,并没有引起周围住户的注意。 之前照顾罗胜江父女的李大姨正往外走,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我们身上,就像是看不到我们一样,径直路过。 她这样子是要去买菜。 她拎着帆布袋,忽然间看见罗胜江的车子,她停下脚步,站在车前愣了好久。 “怎么会呢,我在瞎想什么。”妇人喃喃自语,一边摇头,一边走远了。 那辆车是褪去车漆的黑色,并非常见的黄色,再加上没有拍照,认不出来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罗胜江父女倒是没有太在意,走在前面,上了二楼。 他家的房门古怪的打开着,似乎在迎接它的主人一样。 罗胜江邀请我去他家里做客,进来之后,他所做的一切,都像是主人在招待客人。 他为我倒水,从冰箱里面端来水果给我,甚至穿上了围裙,进入厨房下厨。 仿佛这里并没有荒废,罗胜江只是经历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他向往常一样,出车、跑单子、下班、接闺女、回家做饭;不过今天多了一位客人而已。 亦或是我清晰地知道此时此刻发生在眼前的不可能是真实的,我并没有太惊讶,我没有喝水、没有吃水果,罗胜江端上来的菜肴,我也只是推辞,看着罗药药开心地吃着。 “刚才说感谢我的事情?”我找了个空档,开口问道。 罗胜江给药药夹菜,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她的女儿身上,等罗药药吃饱了,开心地下了桌去玩,他才转过身来,看着我。 “在你出现之前,我和我女儿,并不存在。” “并不存在?”我猛然回想起最初关于罗胜江的信息,所有的目击事件全都指向那辆铃木汽车,而不是罗胜江本人,已知的信息就只有“汽车驾驶员”这一条信息。 当我和师姐介入这件事情之后,不仅罗胜江出现了,就连罗药药也出现在汽车内。 师姐昨天的话浮现在我脑海中。 “观测等级。”我震惊地吐出这个字眼。 “什么?”这似乎让罗胜江有些纳闷。 “观测等级,因为我的出现,观测等级上升了,你和药药才会出现。”我恍然大悟。 “是这样吗?”罗胜江苦笑了一下,“好吧,看来是我猜错了,不过,殊途同归,至少你拿着那枚齿轮的这些天,我和女儿才能出现在汽车的周围。” 我眉头微皱,反复咀嚼着罗胜江说的话。 “所以,是因为汽车,才有的你们,而不是因为你们,才有的汽车?” “你在说什么?”罗胜江不能理解我说的话。 “我明白了!”我惊呼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抓住他的肩膀,“你、药药和汽车,你们三个可以称作是一个整体,你们三个的观测等级从小到大依次是:汽车、你、药药。” 罗胜江似懂非懂,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 “你们这些搞研究说的话,我是一个字也听不明白。”他脸色变得柔和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有办法控制观测水平,说不定可以将你们三个依次隔离开。” 罗胜江身体僵了一下,不过很快继续忙活手里的家务事。 “但不能保证离开汽车之后,你和药药还能存在。”我不自觉地在客厅踱步,药药睁着大眼睛来回盯着我。 我咬着手指,苦思冥想。 如果观测等级可以调整,有没有办法只显示罗胜江和罗药药,不显示汽车…… 可汽车是真实存在的智械,它不可能消失。 但是这样的话,罗胜江和药药就没办法脱离汽车存在。 我抬起头看了罗胜江一眼。 “我是西山基地的干员,基地委派我的任务是控制异常项目,而不是帮助异常项目。”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样说不定可以争取到罗胜江的意见,但……以帮助他们父女为幌子,将他们彻底控制吗?” “如果我真的能设计控制计划,上交基地,基地的做法只有一种。” 于是我又陷入了纠结的境地。 转头看看这两个人,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人,我不能保证真的帮他,因此也就不能保证他的信任。 “爸爸。”药药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让我从纠结而惭愧的思索中逃离出来。 罗胜江放下手里的活,循声看去。 “我想出去玩。” “想去哪里玩呀?”罗胜江用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和残留的泡沫。 “想去那个暖和的海边,我还想吃冰激凌。”药药眼中闪烁,看起来十分期待。 “好。” 罗胜江一口答应下来。 这就是此时此刻他的样子,不再是人类,也不再是挣扎在市井之中的普通人,他是一个无拘无束的异类,一个可以给女儿最好的生活的异类。 变成这个样子,他很知足。 “一起吧。”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一把将药药扛在肩上。 女孩嬉笑的尖叫响彻了狭窄的屋子,门外引擎的轰鸣让我恍惚。 第299章 又要熬夜了 罗胜江丝毫不在意我的存在,他一手掌握着方向盘,一手托着脸颊,杵在车窗边上。 窗户大开,柔和的山风吹了进来。 天色近黄昏,气氛让人犯困。 就在这昏昏沉沉的环境中,罗胜江忽然猛地加速,一脚油门瞬间让我清醒了过来。 紧随其后的是猛烈的推背感,那股无形的力量根本是粗暴地将我撞在了座椅上。 速度快速飙升,150、200、260,指针已经超过了仪表的尽头,甚至又转了半圈。 速度还在飙升,我的眼前逐渐泛红,徘徊在晕死的边缘。 “哦,去海边咯!”罗药药兴奋的声音传来,看来她和罗胜江都没有受到影响,只有我贴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汽车诡异地在山路上左转右转,我就像铜钟里面的撞锤一样左摇右摆。 “好在没吃饭。”我苦笑着心想,眼前逐渐变黑,呼吸困难。 眩晕的感觉持续了几秒,罗胜江终于松开了油门,我逐渐喘息过来。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那座闪亮的大桥上。 汽车在桥上悠闲地跑着,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摊在副驾驶,难以置信地看着罗胜江。 我这时候才有了一种他不是人类的感觉,不,应该说是真相吗? “这是去哪儿?”我迷迷糊糊地问道。 “当然是去海边玩呀,大哥哥。”药药从后座探出头来,笑着对我说道。 话音刚落,车窗外的景色就随着一道闪光而改变了,紧随其后的是浓烈的海风,带着午后阳光和汽油的味道。 “这是?”我像是刚睡醒一样,艰难地坐正。 “哈瓦那。”罗胜江说道。 “哦。”我点了点头。 哈瓦那的太阳还没落山,我们找了一个带露台的餐厅,坐在外面看海。 罗药药专心吃着玻璃杯里面的冰激凌,并不在意外面的景色。 罗胜江的手里拿着那枚齿轮,放在手指之间把玩着。 “爸爸,你吃点吧。”药药将冰激凌递过来,挖了一小勺,送到罗胜江的嘴边。 “你自己吃,爸爸不吃。” 罗胜江笑着将女儿放在自己的腿上,抱着她,两个人一起看着大海。 面对眼前这一对自由而幸福的父女,我无话可说,只能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罗胜江转头看向药药,叹道:“每天晚上,我都会在那条再熟悉不过的路上,一遍又一遍地跑,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车不够快,为什么它会在半路出事,如果我能再快一点……” “算了不提,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罗胜江摇了摇头,“不过,要是那天我及时把药药送到医院了,这孩子还要再跟着我受一辈子的苦。” 男人的笑容十分心酸,他伸出手去,抚摸着自己女儿的脑瓜。 “真苦啊。” “我会想办法的。”我说道。 “想办法?什么办法?” “将你们从车里分开的方法。” “分开。”罗胜江不打信任的样子轻笑起来,“谁知道离开这车,我和药药还在不在呢,又或者,能看见我们,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我疑惑地皱起眉头。 “一厢情愿?怎么可能呢。” “凡事皆有可能,不是吗?” 我无话可说。 罗胜江将女儿放下来,将手中的齿轮递给了我。 “好了,今天就送你到这儿了,车费不够了。”他笑了笑,看向药药,“药药,跟哥哥说再见吧。” “哥哥再见。”药药爽快地挥了挥手。 罗胜江拉着她的小手,带着女儿离开了露台。 “诶?”只剩下我一个人在露台上发愣,“不是……” 话音未落,手里的齿轮便开始燃烧起来。 ……………… “不是,我怎么回去啊?!” 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一个人坐在屋子里面对着齿轮高喊着。 “咳咳。” 我将齿轮丢开,瘫坐在椅子上。 又是一场如梦似幻的经历,但这次的经历至少比起上次要轻松不少。 “该如何通过规定不同的观测等级,将那三个实体隔离出来呢?”我仰着头看向天花板,明晃晃的灯光从上面直射下来,照的我的眼睛生疼。 我举起手,挡住眼前刺眼的光。 光在经过不同的介质会出现不同的变化,那么,有没有可能通过不同的介质,调整同样实体的观测等级呢? 与其在这里空想,不如实干! 我从椅子上蹦起来,穿上白大褂,夺门而出,找到宋以沐的房间。 咚咚。 时间不早了。 我一直在外边等着,时而敲敲门,过了五分钟左右,她才睡眼惺忪地拉开门。 “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她无精打采地埋怨着。 “那个,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白皮书叫什么来着,我忘了。” “白皮书?” “观测等级。” “啊。”她无奈地点点头,“嗯……叫什么适用规则来着……我脑子很乱。” “在哪儿能看?” “内网资料库……你大晚上找我就问这个?”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我还是怯怯地嗯了一下。 “我发现罗胜罗药药和车是三个不同的实体,你之前说观测等级的不同,会导致项目出现不同的异常,我就想,有没有可能,通过控制观测的等级,将三个实体分别隔离出来呢?” “啧。”她慵懒地轻哼着,“你慢点说,我现在啥也听不进去。” “好吧,你继续睡吧。” 她点了点头,关上门。 我站在门外,打了个哈欠。 又是要熬夜的一晚呢,我强打起精神,快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打开电脑,简单搜寻之后,就找到了那300页的白皮书。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让我眼晕,但是没办法,还是要看下去的。 简单看了几十页之后,巨大的信息量已经让我有些难以支撑,哈欠连天,眼角的眼泪不断。 咚咚。 有人敲门。 我艰难地移动发麻的双腿,从椅子上挪到门前。 拉开门,师姐站在面前,她塞给我一瓶咖啡,然后就钻了进来。 “你不睡啊。” “我就知道你要熬夜,我来陪你。” “不用啦,你睡吧。” “哈~”她无奈地笑道,“被你吵醒,睡不着了。” 我竟然有点感动了,擦了擦眼角。 “宝贝真好。” “咦~赶紧的吧。” 第300章 研讨 忙活了一晚上。 “哈——” 我打了一个巨长的哈欠,看一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是早上了,顺带一提,昆仑山基地的作息时间是正常的。 师姐在两个小时之前就躺在我床上呼呼大睡了,我怕吵醒她,轻手轻脚将写好的东西收在一起。 笃笃。 将那几张纸在桌面上怼齐,便悄悄起身,关上灯离开了。 一夜没睡,现在感觉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头轻脚也轻。 一路上哈欠连天,好不容易到了彭主管的办公室,他才刚到。 我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为知同志,这么早就来找我。”他精神不错,脸上带着笑容。 “彭主管。”我将手里的一沓纸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这个您看一下,有没有可能。” “哦?”彭主管忽然来了兴致,拿起我和师姐一晚上的心血翻看了起来。 他看了两眼,忽然就不说话了,身体坐正,认真地看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控制观测等级隔离不同实体,再通过现实稳定钟保持实体稳定。”他一边看,一边点头,“这种想法确实不错,但我能不能问一句,你为什么要隔离不同的实体?” “因为……”我顿了顿,“不,这只是理想情况,必要的话,不隔离也可以。” 将他们全部控制起来,也是解决办法。 只不过,这样对于那对父女来说,或许有些残忍。 残忍? 我抬起头来,看向彭主管,心里的波动,很小,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没事,有任何诉求,你可以直说,这是合理合规的。” “不,没有。” “好吧。”彭主管点点头,将文件放回桌上,一手压在上面。 “晚上熬夜写的吧,你先回去休息,我今天下午组织一个研讨会,商量一下控制方式的设计。” 从彭主管的办公室出来,才觉得真正的疲惫,说不出为什么,只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是因为自己对于罗胜江父女的那种无感、无谓吗? 不知道,我现在只想赶快回去睡觉。 回到屋子里,宋以沐没醒,我脱了鞋,轻轻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 会议室内。 十来个人坐在其中,资深专员坐在里面,干员坐在后面,身边大多都是对应的学生。 外来人员本不应该参与研讨会,但生天目千里的权限在基地联合会里面也很高,彭主管没办法,只能让她旁听。 “如果是从小到大一次提升观测等级倒是可以做到,但难点是,如何保持在更改等级之后,原来的实体不变。”一位专员提出了疑问。 “是的,这样做的技术难度很大,所以我们需要引入另外的手段,和外面一样,外置现实稳定钟。”彭主管说道。 “咱们从没做过这样的控制。” 彭主管操作面板,将项目的情况投影到大屏幕上。 “从李为知同志提交的研究报告上得知,该目标共拥有三个实体,方便录入,如下称为目标-1、目标-2、目标-3,三个实体的观测等级依次上升。”彭主管拿着激光笔在屏幕上比划着,“目标-1是一辆汽车,是已知智械,目标-2和目标-3表现为人类实体,成年男性,未成年女性……” 众人很快了解了罗胜江的情况。 “同样是李为知同志的报告,目标-2愿意与西山基地合作,当然,前提是我们能做到将三个实体分别隔离出来。” “愿意合作?”很多人提出了质疑。 也有很多人看向了我,很明显,他们对于我是如何与罗胜江取得联系保持怀疑。 “内部机密。”彭主管仅用了四个字就将这件事带过了,周围的目光也随之消失。 “这个是从目标上取下来的观测媒介。”宋以沐将那枚齿轮拿了出来,装在一个证物袋里面,给众人展示,“通过观测此媒介,就可以直接对目标进行观测。” “部分观测的效果有那么强吗?”又有专员提出疑问。 “已经试验过了,没有问题。”彭主管为师姐解了围。 等一切疑问都解答完毕之后,就开始了激烈但是没有多少进展的讨论,各路专员纷纷提出设想,但都在众人的讨论下一一否定了。 就在讨论陷入一筹莫展的境地的时候,一位我不认识的干员忽然提了一嘴。 “我有个问题。” 场中忽然沉默下来,众人看着那个年龄和我差不多的年轻人,他明显开始局促起来。 “说吧,没关系,大家畅所欲言。”彭主管认可地对他点了点头。 那人看向我,问道:“请问目标-2和目标-3确认是实体吗?我们只知道目标-1确认为实体,我并没有看到任何实体检测的过程。” 我一时语塞,的确,我确实没有想过,罗胜江和罗药药,究竟是真实存在的实体,还是说,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如果没有实体,那事情就更简单了,只需要采取一次规模较大的行动,将目标-1控制起来。”宋以沐替我回答了问题,“如果存在实体,我们就可以争取损耗和影响都比较小的手段了。” 那人听了也是直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突然的小插曲,让讨论暂时停止,众人说得口干舌燥,互相看着,也没有好的办法。 “这样。”彭主管敲了敲桌子,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与其在这里干坐着,还是先把隔离装置准备出来吧,刘新同志,麻烦你按照老方法布置一下稳定钟。” “好的。”一位看上去年长一点的专员接下了工作。 “大家散会吧,等场地布置好,我们用复活节岛送来的项目先实验一下。” “实验不能对项目造成任何损伤。”生天目千里冷不丁地说道,“没事,我就是提醒一下。” “那是当然,生天目主管。”彭主管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笑里藏刀。 两个人似乎不太对付呢。 实验场地很快就布置好了。 几个人进入了一间气温极低的控制区域,正中央放着那只魔方,房间的四周放着几台嗡嗡作响的稳定钟。 第301章 应激测试 “这就是最传统的隔离方法。”刘专员向我们介绍道,“你们看四周的八台稳定钟,是可以根据当前现实扭曲者等级而更改启动的数量。” “那怎么把不同实体隔离出来呢?”我问了一下。 “项目220-手套”刘专员说了一声,然后从一旁的石墨箱中掏出了一双手套,那手套是黑色的,像是劳保手套,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对哦。”宋以沐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样就可以把目标分离出来了。” 宋以沐几乎记住了西山基地全部的项目概述,尽管还有一大部分项目她没有亲眼见过。 “这手套能做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看来你真的需要加强一下理论学习了。”师姐叹了口气,说话的工夫,刘专员已经戴上手套,走到智械体的边上。 “知道零号水晶吧?还有之前用过的塔塔雅拉水晶。”师姐叉着手说道。 我点了点头。 “这双手套是在开采零号水晶的过程中,一位收到影响的水下工作人员佩戴的保护手套。”师姐一五一十地跟我讲解起来,“这副手套上面沾满了零号水晶还有各种晶体的碎屑,最终产生了很多特性。” “其中就包括接触异常实体这一十分强大的效果。”彭主管笑着补充道,“刘新同志,麻烦你示范一下。” “好的。”他点了点头,“那么请各位移步观察室,稍作等待。”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刘专员一个人站在控制房间中,面对放在台子上的智械体。 实验开始,随着一道十分明显的电流声穿过房间,八台稳定钟同时开启,台子上的魔方似乎感觉到了周围的异常,产生了一阵古怪的抖动。 刘专员朝着魔方走去,隔着手套将其拿起,然后他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将魔方双手抓起来,那手套发出一道蓝光,魔方便平静了下来。 “他要干什么?”我心生疑惑,沉下心看着。 刘新忽然换了个姿势,手指掐住魔方的边缘,猛地向两边发力。 “要做什么?!”生天目拍案而起,怒声喝止,“立刻给我停止!” 刘新的动作像是要把魔方掰开一样,手上的手套不断放射着塔塔雅拉水晶爆发出的同类红光,巨大的力量让空间出现了波动,我盯着眼前的玻璃窗,甚至看见方方正正的窗子发生了扭曲。 “加大功率。”彭主管无视了千里的怒火,吩咐干员进行操作。 “是。” 干员拨动拉杆,八台稳定钟的尖端冒出金黄色的光晕。 魔方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终于从缝隙中射出金色的细丝,缠绕上刘新的双臂。 刘新见时机已到,一把将那些金色的细丝扯下来,在魔方对自己造成伤害之前将它放下了。 生天目气得牙痒痒。 “彭主管。”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么做可不符合规矩。” “不符合吗?”彭主管一脸装傻的表情转过头看了过去。 “合同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在调用项目未造成大量异常伤害事件之前,不得对其造成损伤。”千里双手环抱,“彭主管,你在这行干了多少年了,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千里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据基地联合会项目调用守则第三条之规定,调用方可参照供应方提供的项目概述设计实验,在设计新实验之前,要和供应方进行研讨。”彭主管毫不示弱,“你方也做过这样的应激测试,千里主管,你应该很清楚。” 千里闷哼了一下。 “损伤,我是说损伤。” “我保证该项目不会受到任何损伤。”彭主管的语气恢复到原来的感觉,“如果你想,可以走联合会的定损流程。”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场中无论是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师姐脸上彻底挂不住了,她一把拉住妈妈的手,把她带了出去。 “额,这……”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新这边已经将分离出来的金色细丝放在了一边,四周的稳定钟持续运行着,那些金色细丝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消失不见。 隔离成功。 那些细丝明晃晃地,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 “唉……”师姐一脸疲惫的进了我的屋子,一头倒在床上。 床铺从昨天就没收拾,上面散落着各种杂物还有写满的a4纸。 “都多大人了,还要我哄才能好。”师姐一手放在额头上,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差点就哭了,跟个小女生一样。” “你也理解一下。”我碎碎念着,“正常来说,你妈妈现在才不到30岁。”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股冷气,师姐趴在床上,一手搭在我的肩上,嘴唇凑在我的耳根上。 “怎么,我妈妈年轻,关你什么事?” 她笑着说。 我打了个冷战。 “咳,年轻,年轻好啊年轻。”我挠了挠头,继续忙活手里的文件。 师姐也只是开个玩笑,她盘着腿坐在床上,嘟囔:“可是我也好难办啊,一边是基地,一边是我妈妈。” “是啊,估计千里主管要伤心死了。” “嗯,怎么说?” 我干咽了一下,忽然察觉自己说错话了,毕竟这其中的隐情只有我知道啊。 若不是那一次,这对母女之间还有难以解开的心结。 “啊,我猜的,应该会这样吧,毕竟你要向着基地这边。” “喔。”师姐半信半疑地哼了一下。 良久之后,她再次冷不丁地说道:“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在基地这边,妈妈一直希望我去复活节岛工作。” “嗯……” “只要她写一个交换申请,我也同意,基地也同意,我是可以这样调动的。”她轻声说道。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怕她这样随口说的不是玩笑。 “哎呀,开玩笑啦。”她挥了挥手,“哪怕是为了你,我也不会出国的。” 松了口气,心里一暖,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对!什么叫哪怕?!” “哈哈。” 第302章 我该怎么办? 两天后,昆仑山分基地与西山基地经过紧张严肃的线上研讨,最后制定了行动计划。 不出所料地,本次行动还是需要一个人来亲力亲为。 猜猜是谁。 “请干员-李为知,专员-宋以沐到中心会议室,请干员-李为知,专员-宋以沐到中心会议室。” 手机弹出一个窗口,提醒我,似乎是彭主管找我有事情。 放下手里的东西,匆忙赶往,师姐已经在会议室早早等候了。 进了门,她第一句就是:“为知,行动方案制定好了。” “哦,那挺好啊。”我下意识地回复道。 “但是需要你来操作。” 不用猜,根本不用猜。 这个任务自然落在了我的头上。 “我能问问,具体是怎么样的吗?” “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个。”彭主管说道,“我会给你详细解释一下具体的操作流程,另外,我还是需要你再去找罗胜江,说服他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 ……………… 在桥上等了好久,周围诡异的闪光已经让我的身体稍有不适。 我双手放在兜里,右手在里面不自觉地抚摸着那枚齿轮,四下张望,期待着罗胜江到来。 轰—— 一阵轰鸣声传来,罗胜江的车从大后方缓缓开了过来,或许是早就看到我,他速度并不快。 他停在我的边上,摇下车窗,探出头来。 “还以为要更久呢。”他调侃道。 我没说话,径直走到副驾驶,钻了进去。 “哥哥好。”罗药药乖巧地坐在后座,系着安全带。 我冲着她露出了一个微笑,准确来说,我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微笑。 但看罗药药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我就不再担心了。 汽车再次发动,很快驶出大桥,回到重庆。 “你直说就好了,我知道你为什么再来找我。”罗胜江说道,眼睛始终盯着道路,不曾偏离一下。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我也不再卖关子,“我们成功找到将你和药药分离出来的方法,但是这种方法稍微有点风险。” “说吧。” ……………… 罗胜江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昆仑山基地的外面正在进行临时改造,无边无际的戈壁滩,就是我们这次控制任务的地点。 我们将布置一条尽可能长的跑道,并在跑道上均匀布置若干现实稳定钟,当罗胜江驾驶着汽车驶入跑道之后,我们会从最大观测等级开始,依次将罗药药和罗胜江分离出来。 具体怎么分离呢? 我会坐在另一辆车里,在两车高速行驶的途中,钻进罗胜江的车里,把他们挨个带出来。 我们无法控制停止状态下的车子,就只能用这种最笨的方法,逐个击破。 在等待场地布置的这些天里,我一直在接受相关的训练,坐在特制的火箭车上适应高速行驶下带来的生理变化,还要在这种情况下打开车门,进行分离任务。 这对我来说根本就是折磨。 这天,我坐在上层甲板那边,基地外侧的防风墙半开着,刺眼的日光透过缝隙射进来,打在我的眼前。 我低着头坐在甲板上,双手紧张地下意识互相揉搓着,手心一直在出汗。 这些天,项链始终无法变为白色,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在崩溃的边缘徘徊着。 哒哒哒…… 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金属板的震动。 “原来在这儿。” 听声音,是宋以沐。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我知道我现在的模样很憔悴,没法见人。 她走到我的身边,慢慢蹲了下去,伸出手抚摸着我的后背。 她这么一摸,我就叹了口气,快速眨了眨眼睛,不让泪水留下来。 但是在她面前流泪实在是一件丢脸,而且以后能被拿起来反复念叨的糗事,所以我沉默着,先把心里的情绪收了起来。 “这几天累坏了吧。” 她的声音十分温柔,手上的动作停下来,轻轻放在我的肩上。 我只好点点头。 “我感觉我做不到。”我终于将心里的忐忑说了出来。 她顿了顿,却是一笑,说:“这里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没那么简单,就算是程叔,也有太多做不到的事情。” “道理我都懂……唉。” 一想到自己要坐在高速行驶的载具里面,同时完成如此高难度的动作,心里就一阵发毛。 就算是专业人士……不在这件事情上,根本没有专业人士吧。 “相信我,这件事,不可能有人敢去做。”师姐忽然伸出双手,侧面抱住了我的身体,她的脸蛋贴在我的身上,闭着眼睛,轻声细语。 “我怕我会搞砸。” “搞砸?搞砸什么?”她笑着说,“大不了从头再来就是了,我们可以花更长的时间制定更周密的计划。”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 她忽然正色道:“所以啊,李为知,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要是出了任何差错,立刻终止行动,听明白了吗?” “嗯。”我微微点头,“明白了。” 哼。 宋以沐轻哼一声,靠着栏杆坐下来,她忽然有些释怀地说道。 “真怀疑你和我们到底是不是一个物种。” “啊?” 话题一转,让我有些摸不清头脑。 “为知。”师姐声音变得低沉,我转头看过去,她放在阳光下的双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怕死了。”她说道,“从你来到西山基地那天开始,每一次发生的事情,我都怕死了,为知,你为什么不怕呢?” 她不解地说道。 “我本以为进入西山基地,我的三观就会被重新塑造,但是我在亲自接触那些项目之后才发现。”她苦笑着摇头,“我会崩溃的。” 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些? “你怎么就……”她转过脸,眼中闪烁,嘴唇颤抖,“明明是干员,却被安排做这么多资深专员才能接触的工作,为什么?” “这……” “为知,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我无话可说,只能倾身搂住她,而她也终于在我的怀中哭了起来。 “你不该来的。”她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不该来的……怎么办,为知,我该怎么办?” 第303章 演习 师姐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让我既心疼,又心慌,她似乎又变回了初识那会儿压抑着自我的女人。 “说这些干什么。”我小声说道,“不会有事的。” 刚刚的立场在一瞬间翻转了。 我一边抱着她,一边心想:“这就是恋爱吗?” 无奈地摇了摇头,可师姐还是没有冷静下来。 “不,你不明白,为知。”她拽着我的衣袖,“我怕西山基地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夺,夺走?” 我当然知道师姐说的是什么意思,程广在一开始也提醒过我这件事的严重性,不过那时,我只是以为是老员工对菜鸟的吓唬而已。 工作这么长时间,我真正理解了什么叫“不择手段”。 “基地不是家,是笼子。”师姐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 “什么?”我下意识觉得自己听错了,低头看着她,可她此时此刻的样子,全然不像是说了任何话。 幻听?亦或者是身体里那些东西的声音? 正猜测着,基地之中的广播响了起来。 “请干员-李为知速到一层甲板,请干员-李为知速到一层甲板。” 师姐听见广播,哭声停止了,她搂住我的胳膊,紧紧抱了一下,然后立刻起身,伸出手将我拉了起来。 “好啦,在催你呢,快去吧,注意安全。” 她抹了抹眼泪,将我推了出去,然后在身后高声说道:“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去吧。” ……………… 在昆仑山基地夜以继日的工作下,本次行动使用的特种载具终于出现在戈壁滩之上,而我们此前使用的车辆也早就报废了。 “天气状况正常,可见度良好,路况良好。” 负责驾驶载具的兄弟正在听同事的报告,这是一位专业的特技驾驶员,曾经在美国盐湖城打破多项纪录,但面对眼前这个特制的车辆,他眼中也充满了疑虑。 这根本就是一台等比例缩小的动车头! 流线型的子弹设计还有镜面反射着阳光的外表,让它看起来活像是外星飞船。 两侧的门可以伸缩,而不是推拉,在高速行驶时打开车门,会形成一层类似西山基地e区地下的保护装置,稳定风阻,减少车辆的摇摆。 很难相信这竟然是昆仑山基地仅用一星期时间就打造出来的特种载具。 而离我们不远处的另外一台车,则是一比一仿制的一台铃木羚羊。 不过被绑在一台小型飞机发动机上面而已,最高时速可达每小时340公里。 但我知道,比起罗胜江那台车,这速度就像是蜗牛在爬一样。 驾驶员戴上了手套,非常有干劲地钻进了驾驶位,我则从伸缩门进入,坐在后面。 “兄弟,这台车能跑多快?”我好奇地问道。 “不清楚,我估计能上400。”他拍了拍面前的方向盘,随后将六点式安全带戴好,将自己固定在防滚架和座位的空间中。 我则将顶板和地面的绑带固定在自己的四肢上,凯夫拉纤维材质的绑带可以允许我在车厢中自由活动,在出现意外时减少冲击带来的伤害。 远处的信号灯闪烁着红灯,我们要在红灯熄灭之后出发。 “准备好了吗?”驾驶员问道。 “都准备好了。”我拍了拍身上的绑带,仔细检查了一番。 通讯器中传来了同事的声音:“请驾驶员检查仪表盘指示,请操作员检查内部设施是否可用。” 手边就是手动开关,向下拉动遥感,两侧车门就会匀速开启,紧接着一层蓝色的光膜正常出现。 “一切运行正常。”我回复道。 “可以准备出发。” 话音刚落,远处的信号灯熄灭,驾驶员没有任何犹豫,随着一阵电流声响过,载具冲了出去,戈壁滩虽然被清理了一遍,但不可能避免碎石乱沙,令人惊讶的是,这辆车竟然没有任何颠簸。 短时间加速带来的牵引力让我身上的凯夫拉绑带锁紧,我被锁死在车厢中,加速带来的感觉被明显地削弱了。 同时出发的还有另外那台车,飞机发动机启动,扬起了滔天的沙尘,下一秒,那辆车弹射起步,仅5秒左右就加速到200迈左右,瞬间超到我们前面。 驾驶员对应着也提速,将车辆保持在匀速行驶的状态,与那辆车并驾齐驱。 就这样保持行驶了20秒左右,这个时间,是现实稳定钟启动的时间。 随后,驾驶员操作载具,逐渐接近实验车,直到两车的车门彻底贴在一起。 神奇的是,两车之间的空隙就像是用胶水粘上了一样,无法分离,应该是车身上的某种材质,让两车密切合拢,成为一个整体。 车门在我面前,我只需要戴上手套,把车门拉开就好。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我成功在实验用车里面取出了代替罗胜江和罗药药的假人。 回到基地,把假人随手丢在甲板上,我还是感觉十分疲倦。 一切操作都和之前练习的一样,没出任何差错。 可越是这样,我越对即将到来的事情感到惶恐而迷茫,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有没有意义,又或者自己为了罗胜江和罗药药,让基地不得不做这样的事情,到底是否理智。 “在训练几次,就可以让罗胜江过来了。” 彭主管找到我,他递给我一个黑色的匣子。 “那齿轮撞在这里面,复活节岛通过波形分析,制作出了这个东西,你把匣子打开,就可以与罗胜江取得沟通。” 我愣愣地接过了匣子,点了点头。 “我在上层甲板找到了小宋,她回房间了。”彭主管补充了一句,“你们刚才说什么了?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伤心。” 我抬起头,看着他,却发现生天目千里也在边上。 “没,她这几天很担心我,没睡好,情绪有些沮丧。” “哦,这样啊。”彭主管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朝我点了点头。 “等行动结束,我给你俩批一阵休假。”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为组织尽心尽力的好同志,组织也不会忘记。” 第304章 又是一次…… 我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很累,身体仿佛仍旧在那辆高速行驶的载具里面,没有离开。 更多的是心累吧,心累比身体上的疲惫来的更加汹涌。 我坐在一边,久久无法说话。 师姐从远处匆忙走来,眼中满是担忧,她找到彭主任,脸色难看地凑在他身边说着什么。 晚春,戈壁滩上的温度在烈日的照射下逐步攀升,在这通红的铁板上跑上那么一趟,已是满身大汗。 我将脖子向后仰,双手搭在椅子背上。 汗水从我脸上滑落,顺着脖颈流入我的衣服里面,更多的汗水则是顺着发丝落在椅子后面的地上。 我抬起头想要将上身特制的防护服拉开一点,可手上戴着厚重的手套,根本抓不住。 唉。 我叹了口气,伸手放在嘴边,用牙齿将手套拽了下来,手套是掉了,我也没有力气了,索性坐在这里闭上眼睛,感受偶尔从基地深处传来的幽冷的空气。 距离正式行动的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星期,我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成功。 ……………… 七天之后,又是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 按照约定,罗胜江将会在今天上午9点左右,出现在跑道的尽头。 我和驾驶员坐在没有空调的火热的车厢里面,死死盯着不远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我们即将因为炎热而分神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光芒在荒野上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小黑点出现在金光闪烁的地方,它身后拉着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来了!”驾驶员激动地喊道。 基地当然也注意到疾驰而来的汽车,全部门立刻进入了紧急状态。 “行动开始。”宋以沐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 驾驶员应声而动,踩下油门,镜面的载具在荒野上匀速加速起来,很快,肉眼就再难以跟得上周围极速倒退的景象了。 我看着面前的黑匣子,吞了吞口水。 “终于到来了。” 此时此刻,这对于我来说,无疑是一种解脱。 “做好准备,目标正在快速跟进。”师姐的声音持续在耳边响起,这让我有了一丝微弱的信心。 从侧面的显示器可以清晰地看见,罗胜江的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按照程序,我打开面前的黑匣子,开始对那枚齿轮进行持续观测,果不其然,原本空无一人的车厢里面,忽然出现了罗胜江和罗药药的身影。 距离很近,我甚至能看见罗胜江脸上坚毅的表情。 “准备开启车门。” “是。”我冷静地答复道。 随着车门缓缓打开,外界的空气灌了进来,我打了个激灵,清醒了许多。 我艰难地移动到门边上,一手抓着握把,一手探了出去,直到对方的车门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伸出手,试探着握住车门,手套立刻发散出幽蓝色的微光,在明媚的阳光中也格外的明显。 咔哒。 车门被我十分轻松地拉开。 罗药药赫然坐在后座上,转过头来,眼神天真地看着我。 “大哥哥?”她疑惑地看了过来。 “药药。”我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和以往的应付不同,我是真的觉得药药的小脸蛋很可爱。 “过来,到哥哥这儿来。”我伸出双手,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在车厢里摇晃起来,我只好急忙空出一只手抓住握把。 药药看向罗胜江,没有立刻行动。 “药药,听哥哥的,爸爸待会儿就过去。”罗胜江声音温柔地说道。 药药没有任何迟疑,从座位上转了个身,手脚并用地朝我挪了过来。 我心中一喜,立刻伸出手去,还差几公分就能抓住药药的小手。 可就在这时,罗胜江的车却忽然不受控制,猛地向前方诡异的加速! 轰! 我反应不及,手臂没有及时抽出,胳膊肘狠狠地撞上了门框,身体也被打开的车门重重地来了一下。 “呃……”我闷声呻吟了一下,身体吃痛。 师姐在监控上明明白白地看清了这一切。 “小心!”她失声叫道。 “该死,给我听话!”罗胜江忽然大骂起来,使劲拍了拍方向盘,汽车喇叭响了一下。 那声音却并不是一般的汽车喇叭声,而更像是一只藏在汽车里的猛兽,受到刺激,发出怒吼! 罗胜江显然有些慌神,他转头看了过来,似乎也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我定了定神,朝他大喊:“别急,你控制好车,我们再来一遍。” 他盯着我的眼睛,良久,终于微微点头,奋力控制着方向,将汽车的速度慢下来一点。 “加油啊,我快撑不住了。”驾驶员兄弟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的体能也接近极限,每一次控制方向,都在和汽车进行搏斗。 我透过面罩,看着罗药药,深呼吸,迫使自己再次冷静下来。 “药药,相信哥哥,到哥哥这边来。” 这一次,我探出去半个身子在罗胜江的车里,进去的一瞬间,便是一阵耳鸣,心跳加快,这辆车里的氛围让我很不舒服。 罗药药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冲我坚定地点了点头,她转过身,朝我走来,小手瞬间搭在我的手心里。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我看准时机,在我能抓住罗药药的一瞬间将她抱入怀中,瞬间抬起上身,钻回来。 罗胜江的车子果不其然地又是一阵抖动,但好在,摔回车子里的时候,罗药药已经进来了,手套发出红光,不断闪烁着。 “成功了!”我不由自主地呐喊起来,耳机里面也传来众人欢呼雀跃的声音。 罗药药已经隔离出来了,现在只需要把罗胜江拽出来,下一步很好办。 就在我满怀信心准备再次起身的时候,彭主管的声音却冷不丁出现在通讯器中。 “很好,李为知同志,你成功完成了任务,可以返航了。” 我听了之后,立刻愣在原地。 “不对啊,还有目标-2没有隔离完成。” “目标-3的观测等级更高,我们只需要她。”彭主管的声音异常冰冷,“剩余部分我们会做销毁处理,请立即返航。”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看着药药,再看看罗胜江,男人的眼睛忽然黯淡了下来,双目无神地,松开了油门。 “照顾好药药。”我看着他的口型,勉强分辨出他的声音。 啪。 面前的黑匣子关上了,罗胜江的身影也在刹那间消失不见,任凭我怎么努力,都不能再打开它。 又是一次不带任何情感,功利的欺骗。 我瞬间明白此前师姐情绪崩溃又是如何了。 就在我准备松开手放弃挣扎的时候,一个来自于我心底的声音却阻止了我。 那是祟神的声音,她格外焦急。 “你们是傻逼吗!不想活了?!” 第305章 导弹可追不上你 “嗯?” 我虽然知道祟神说话一直口吐芬芳,但从来没听过她这么焦急的语气。 “你什么意思?”我在心中默念着,试图让祟神听到,但是她没有再回应了。 就在这时,驾驶员已经准备返航了,眼看着车门越来越远,我做了一个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决定。 像是着了魔一样,我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扒着车门,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在驾驶员和师姐的喊叫声中,我纵身一跃,钻进了罗胜江的车子里面。 “李为知!你疯了!”师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而我也没办法解释我的所作所为。 我只能无力地说道:“彭主管,我们不能销毁这辆车,相信我,这样做的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是这样,你也立刻出来。”他的语气愈发强硬,一改往日平易近人的感觉。 “抱歉……”我望着窗外已经远离的车子,“我可能出不去了。” “真是……无组织无纪律!”彭主管痛骂一声,“立刻终止导弹发射进程。” 通讯器那边是短暂的沉默。 我干咽了一下,从后座转了个身,钻进驾驶室,废了好大功夫才坐在座位上,我的双手不由自主落在方向盘上,立刻感受到急速和恐怖的马力传来的回馈,就像整个戈壁滩的乱石正在我的手心流动! 真正坐在其中,才能体会到机械的力量。 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速度,还有力量,强大的冲击正在刺激着我的所有感官。 等我回过神来,耳边响起地却是师姐的声音。 “为知,你赶快跳车,别干傻事。” “相信我。” “兵团的导弹已经发射,没办法终止!赶快跳车,你身上的气垫可以保护你。”师姐的声音十分焦急。 “我也想啊。”听到导弹的消息,我也有些慌神,本能想要逃开,但是双手却不听使唤一样,牢牢定在方向盘上。 “我动不了了。” “他那边有状况!”师姐立刻高声说道,我在通讯器中听得一清二楚。 “启动防御系统吧。”彭主管的声音很小,话音刚落,昆仑山基地的最上层便缓缓打开,两台近防炮出现在顶上,炮口仰起对准了天空。 导弹破空而来,撕裂空气的巨响盖过了引擎的轰鸣,后视镜中,两个闪烁的光点出现在天际,托着长长的白色尾迹,从天而降,他们正在一点一点降低高度。 昆仑山基地的近防炮并不是防空炮,只能射出一连串低矮的火舌,仅能勉强扫到导弹的尾焰,根本无法将导弹拦截下来。 “快啊为知,快跳啊!”师姐在通讯中吼着。 “快跳,李为知!”彭主管也担心地说着。 但我没办法移动,我甚至不能抽出手拉开一旁的车门。 导弹的声音越来越近,一股恐怖的气浪从后面压来。 我在后视镜里面根本看不到它们在哪儿。 不,应该说,在我看到的时候,应该就为时已晚了。 我的双手仍旧粘在方向盘上,脚不断地踩着刹车,却没有用,此刻已是万念俱灰,又到了寻求帝熵或者祟神之类大能帮助的时候。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踩油门,加速。” 转头一看,竟然是罗胜江。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嘴里指引着我。 “挂挡,继续加速,导弹可追不上你。” 他的话给了我莫大的信心,我的手忽然可以移动,于是踩下离合,将档位升到最高,身下的汽车如同离弦之箭一样飞了出去。 导弹的气浪持续扑来,我在断断续续的通讯中听见了师姐的惊呼。 “导弹……导弹没有爆炸!”她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导弹追不上他!” 于是在昆仑戈壁之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景象,军绿色的导弹拖着尾焰,在荒野上低空飞行,常人的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却始终无法赶上在前面500米左右的一辆轿车。 对我来说,这就是最真实的生死时速! 两枚导弹在我的身后紧追不舍,而荒野没有边际,对于这样一辆汽车来说,是在合适不过的跑道了。 方向盘上传来的震感愈发强烈,似乎表述着汽车的兴奋。 终于,那两枚导弹的燃料即将燃烧殆尽,而我的身体也终于迎来的极限,视野的四周产生管视效应,黑暗正在一点一点包围我。 终于,当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之后,耳中的嘈杂、通讯器中焦急的呼唤,也一并听不见了。 身体上的僵硬感觉也正在一点一点消失,我的双手终于无力地耷拉下来,放在自己的双腿上。 “哈……”我喘着气,面罩上已经满是水雾,转过头看去,才发现罗胜江正在一脸笑容地看着我。 “你做到了。”他说道,“怎么样,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畅快?” 桥,又是这座桥。 “畅快……”我摇了摇头,“我快累死了。” 我精疲力尽倒在车座上,现在只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可我还是要解释一下的:“那个……我并不知道基地的打算,在这之前,没人跟我说过这样的事情。” “我明白,不过,最起码,药药离开这里了。”罗胜江有些释怀地将手放在把手上,随意摩挲了一下。 可他又叹了口气。 我也叹了口气。 耳边传来凌乱的声音,我和他同时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转过头,后窗外面的景象令人惊惧! 只见数量庞大的机械正在以不可名状的样子朝着我们狂飙而来! 罗胜江眼神一寒,立刻松开手刹。 “快走!” 我咬了咬牙,用最后的力气踩下离合,重新发动了汽车,在汽车被那些沉重而坚硬的金属块吞没之前,及时逃脱。 “这是什么?” “我没见过。”罗胜江说道,他脸色严肃 “这就是我说的结果。”一个女人的声音出现,后座上多出来一个黑色的人影,“人类制造机械,报废机械,这些机械产生的情感全部积压在这个空间里。” 祟神忽然出现在后座上,汽车很快,她坐不稳,只能抓住我的椅背。 “你这家伙通过这个空间在地球上进行移动,已经破坏了这里原有的结构。”祟神对罗胜江说,转而又掐住我的耳朵。 “哎呦!别动!”我忽然吃痛。 “你那些愚蠢的同事把小家伙带走了,这里的空间要破了。”她气急败坏,“现在追在后面的东西要从破口钻出去,你说怎么办吧。” 第306章 命运 “办法?”我在心中琢磨着,“那有什么办法啊。” “办法就是先开快点。”罗胜江说道,话音未落,车身就猛地一震,后视镜中的桥面不堪重负,在无数机械体的重压之下轰然断裂。 我立刻挂挡提速,和身后那些东西又拉开了一些距离。 “那座桥还能塌的吗?”我大声问道。 “那说明这里的空间正在濒临崩溃,必须想办法修补,要是这座桥塌完,那破口会到处都是。”祟神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也不想让全世界都出现这些恐怖的机器吧。” “我当然不想了。”我说道,“不过,为什么你却愿意帮助我们了?” “还不是因为你和那臭鸟把我骗过来,逼着我签了卖身契吗!”祟神忽然怒声道,揪住我的耳朵把我的脑袋往上提,疼得我龇牙咧嘴。 “艹!疼!” “快给我加速!”祟神命令道。 没办法,我只能屈居在祟神的淫威之下,把怒火发泄到脚下的油门。 于是在金色的大桥上,一辆黑色的汽车在最前方驰骋,身后跟着如同海中的黑色浪潮一般的机械,那些机械互相组合,以难以理解的方式向前运动着,吞噬沿途的一切。 又像是一堵金属高墙,将面前的一切金属摧毁。 耳边的声响、手心的震动,稍有不慎就会被身后的巨浪吞噬,或者冲出桥面,摔个粉身碎骨。 除了继续向前,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不再左顾右盼或者提心吊胆,只管盯紧前方的路面。 很快,周围的一切正如祟神所说,开始变得支离破碎,周围金色的天幕被撕开了无数个口子,我能通过那些口子,看见不同的景象出现在那边,就好像传说中的人生走马灯一样,让我一阵恍惚。 “这里快撑不住了。”祟神咂了咂嘴,“我再帮你一次。” 话音未落,她就从后座站起身来,从天窗钻了出去。 “你开稳一点啊,我现在可没多少神力,站不住的。”她提醒我,我只好稳住方向盘。 她站在车顶上,转身面对着后面的金属狂潮,刹那间,她的身体化作成千上万只漆黑的乌鸦,朝着那些家伙飞去,又是一堵纯黑色的高墙出现在这里,将那些没有智慧的机械挡在身后。 “你可要加油啊。”祟神说道,然后就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专心开车。”罗胜江忽然伸手放在方向盘上,车身显着变稳,抖动也减轻了许多。 “我说,等到了终点,你有办法修补这个空间吗?”我提了一嘴。 “终点?”罗胜江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可不知道这里的终点在什么地方啊。” ……………… 2013.4.13 宋以沐 我眼睁睁看着那两枚导弹耗尽燃料停了下来,它们没有爆炸,但灰尘散去之后,我却看不见为知在哪儿。 荒野上安静地可怕,仿佛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风沙快速带走了喧嚣和吵闹,阳光也寂静得冷。 “为知?”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话就是他的名字了,我在通讯中一遍又一遍呼唤着他,可得到的,只是带着电流声的噪音。 我摘下耳机,双手不由自主地抱住自己,我也感觉冷。 “人呢?”彭主管的样子也很难相信刚刚的那一幕。 他来到显示屏前,紧张地盯着屏幕,想要从上面寻找到一些李为知可能存活的蛛丝马迹。 我也盯着那空无一物的显示屏,嘴巴打颤,说不出话。 “硝子。”是妈妈的声音,我没回头,一双柔软的手已经放在我的肩上,她暗暗使力,让我站起来。 “妈……”我的声音有些虚弱,吓了自己一跳。 她抬头看向彭主管,后者默许了。 她带着我离开了指挥室。 我的双脚有些软,不得不扶着她在走廊里面踉跄着前进。 然后是一阵眩晕,眼前不知为何,忽然看不清东西。 “妈。” “妈妈在呢。” “李为知没死,对吧,他只是暂时消失了。” “嗯,当然。”妈妈的声音并不刻意,我知道刚才那句话,比起应答,更多是出于安慰。 我曾经听过、目睹甚至体验过太多身边人的离去,也体会过了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但这一次不同。 我不敢想离开他之后我会怎么样,又或者说,我从没想过,他也从没想过。 再或者说,我们都不会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或者…… 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多想法,那些想法没办法从嘴里说出来,只能从我的眼中流出来。 我忽然愣在原地,站定,呆滞了许久。 “硝子……”妈妈拉着我的衣袖,眉头紧皱,“先回去休息吧。”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这几天积累的疲倦在一瞬间冲击着我的大脑,我闭上眼睛,悲伤终于涌来,我开始丢脸的抽噎着,把泪水往肚子里咽。 但哭了没多久,我就累得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有一个通体洁白,发着光,看不清脸的女人跟我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竟然能一点一点消磨我的悲伤。 “李为知并没有死,他正在寻找脱困的方法。”她轻声说道,“他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想要他回来,就请接受你的命运吧。” “命运?”我半信半疑地问道。 “是的,在每一次毁灭到来的时候,希望总会破壳而出。”她忽然伸出了手,抓住我的手腕,“这一次也不例外,你是敲开蛋壳的石块。” “蛋?” 我完全听不懂面前这个家伙说的话,就像是各种宗教信仰中那些晦涩难懂的语句一样,引人遐想的同时,却又如空穴来风。 不过,要是真能把为知带回来,我倒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看着面前的女人,当然,她的面容隐藏在刺眼的白光之中,我完全无法通过脸色来揣测她的心思。 沉思片刻,我点了点头。 “命运就是命运,我接受。” “命运即是代价,你既然选择面对它,就要承受它本身。”那女人说,声音渐渐模糊,“能在每一次毁灭之前见到你,人类女孩,恐怕,这也是我的命运吧……” 第307章 直到尽头 当我从梦中醒来,脸上泪痕已干,坐在床上,看着投影上昏暗的荒漠,心里有些凄凉。 但更多的是庆幸,因为那个女人说李为知还活着,我就坚信他一定还在某处等我。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崇尚科学、相信真理的女生已经不见了。 “我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对已知的一切都感到怀疑和陌生呢?”我在心里这样想着。 房门缓缓打开,母亲站在门口,她面露愁容,担心地看着我。 “妈妈。”我轻声说道,从床上下来,朝着她走过去,投入她的怀抱。 “好点了吗?”她摸着我的后背,安慰着我。 “嗯,好多了。”我点了点头,“他还活着,只是困在一个地方了,我有办法救他出来。” “真的?”母亲的声音半信半疑,她似乎觉得这只不过是我的心理安慰罢了。 “嗯,我得去见那个小姑娘一面,罗药药。” ……………… 小女孩被安置在一间用稳定钟保持的控制房间内,这里面布置成生活区的样子,地上凌乱地放着很多玩具,大多被罗药药狠心拆解了。 看得出来,她心情很不好。 获得彭主管允许后,我进入房间,罗药药呆坐在地上,用蜡笔在白纸上画着什么。 “药药。”我轻声说,怕惊扰了她。 罗药药头也没抬,小声嘟囔着:“我爸爸呢?我要爸爸。” “你是坏人,哥哥也是坏人,你们都是坏人。”罗药药情绪低落,却并不像其他小孩子那样哭天喊地,只是沮丧地坐在那边自言自语。 “姐姐不是坏人,姐姐来帮你找爸爸。” “你们明明就想杀了我爸爸。”女孩忽然抬起头,双眼瞪得大大的,眼神中却带着不似常人的寒冷和锋利。 罗药药的神情竟然让我有些畏惧。 我慢慢蹲下来,看着小姑娘。 “姐姐没想那么做。”我伸出手去,想要握住罗药药的小手,谁知她猛地一甩,手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将我的手甩开,我重心不稳,向后栽倒,双手撑着地面,才没有摔个四仰八叉。 “骗人!你们都是大骗子!”罗药药终于像个孩子一样,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她站起身,朝着我走了过来,眼中泛着泪花。 这一喊不要紧,我只听到一股剧烈的电流声从地板下面蔓延开,双手发麻,仿佛电流包裹了整个房间。 滋—— 啪! 发光板的亮度瞬间提升,爆出一阵火花后熄灭了,房间陷入黑暗。 这间屋子里所有的电器、机械,都在一瞬间陷入瘫痪的状态,包括放在四周嗡嗡作响的现实稳定钟。 罗药药也不再说话,她站在原地,喘气声很大。 我仍旧坐在地上,吞了吞口水。 墙壁上的应急灯开启,昏暗的光芒一点一点变亮,将房间中的亮度调整到可以勉强看清的程度。 通讯也中断了,我抬起头看向二层的观察窗,彭主管和母亲的动作都十分焦急,他们拍着玻璃,让我赶快出去。 大门被强制开启,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入,举起手中的步枪,对准了我面前的小女孩。 罗药药脸色很难看,小脸气得通红。 “坏人,坏人!”她大叫着,所有士兵身上的装备、手里的枪都莫名其妙地碎成一堆废铜烂铁,士兵们面面相觑,都有些发愣。 最先反应过来的士兵赤手空拳冲了过来,就在即将碰到罗药药的一刹那,房间内的应急灯也忽然关闭了,场中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她不见了!”刚才那名士兵呼喊起来。 紧接着,耳边传来了令我惊心肉跳的惨叫声! 还有一些难以形容的声音……那或许是,人体被肢解开来的声音吧。 一些灼热的液体泼在我的脸上,我身体僵硬,不敢动弹。 大约过了十来秒,直到周围的惨叫声消失。 那些灼热的液体也顺着地板的纹路流到我的手心底下,热的发烫,粘稠而腥臭。 这里没有任何光芒,我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不,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不敢去看,我只能听见一双小小的童鞋在泥泞地板上踩着,她慢慢向我走来,压迫着我的呼吸,变得沉重。 “姐姐,也是坏人。”罗药药的声音依旧稚嫩,依旧令我胆寒。 我听见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从正前方飞了过来。 铛! 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洁白发光的羽毛出现在我的面前,挡住了面前一块黑色的金属部件。 借着这片羽毛的微光,我看清了罗药药满是鲜血的小脸,还有四周散落的士兵。 压迫感和极度的恐惧终于让我败下阵来,双手发软,我一下子仰倒在地板上,鲜血沾满了我的头发。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味道。 但我必须逃走。 我转过身,站不起来,双脚在黏腻的血浆上面打滑,我只能用衣袖蹭着地板,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姐姐,你为什么要逃呢,你不是来帮药药的吗?”罗药药的声音从天真的孩童,转变成了诡异的癫狂。 那声音也不再是人类,而是一种混合着机械零件摩擦声的男人的声音。 身后出现诡异的金色和白色的光芒。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了一团金色的光芒,而在这金色的光芒之中,又有一团紧密包裹着、链接着的金属零件。 这东西就像是一只发现花丛的蜜蜂,在空中飞来飞去,摇摆不定。 这东西不再说任何话,而是变成一柄利剑的样子,朝我冲来。 “够了!”一声怒喝忽然在场中炸开,先前那片落到地上沾满鲜血的羽毛再次出现,挡在我的面前。 轰! 爆炸。 剧烈的红光在我的眼前闪烁,滚烫气浪将我抛起来,扔到墙上。 五脏六腑翻天地覆,我痛苦地倒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看见一个白色的女人朝我走来,她很焦急,可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却消失了。 在光芒散去之前,这里没有任何东西,那个名为罗药药的小女孩,似乎从未来过这里。 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巨大的裂缝,裂缝的里面,投影着一座桥的模样。 第308章 机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吵闹的轰鸣声传入我的耳朵,将我吵醒。 我艰难地在地上挪动身体,身体各处都很疼,我趴在地上,一时半会可起不来。 抬起头,看见一辆汽车开着大灯照着我。 眼睛稍有刺痛,我只好再次把头低下。 车灯熄灭,车门打开,有人从车里下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站在我的面前。 “怎么躺在这儿?” “为知……”我呻吟着叫着面前男人的名字,心里有些委屈。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抱了起来,带我走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更多的士兵从敞开着的大门里面攻入。 “让你担心了。”她轻声说道。 “疼。”我嘟囔着,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补) 将身后那些东西甩开一段距离之后,我就注意到前方的桥面上有一个闪烁的裂隙。 我开始减速,终于平稳地钻了过去,谁曾想裂隙的尽头竟然是昆仑山基地,这房间里面的样子惨不忍睹,宋以沐也倒在墙根下面。 虽然一时间没有头绪,但我来不及多想,立刻下车把她抱了起来。 士兵进入控制区域,在其中架设防御。 刚走出去没几步,就看见生天目千里和彭主管两人匆忙赶来。 “小宋怎么样!”彭主管很是担心。 “可能骨折了。”我不敢走的太快,师姐因为疼痛,身体在不住地颤抖。 “伤员!”正说这话,两个医疗人员推着担架飞也似地跑了过来,见状,我立刻将师姐安置在上面。 师姐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眼睛始终望向我。 “你先去接受治疗,我待会儿再去陪你。”我笑着说道,她微微点头,眼神很是可怜。 看着她被医疗人员推走,我不得不关心眼下更加重大的问题,就是那即将到来的数量庞大的智械。 “你去哪儿了?”千里忽然拉住我,表情凝重。 “这个说来话长。”我挠了挠头,“在导弹爆炸之前,我意外进入了一个空间。” 我回头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就是那个空间裂缝里面。” 正巧,一回头发现几个士兵推着罗胜江走了过来,男人举着双手,表情尴尬。 “长官,这个人怎么办?”士兵看向彭主管。 彭主管则看向了我。 “为知同志,你来定夺吧。” 彭主管很果断地把指挥的权利交给了我,从主管到干员,权利的层级跨度很大,他能如此快的做出决断,足见其魄力。 因此,我也不再犹豫。 “请把目标2安全地安置在基地内,我需要了解从我消失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事情。” 彭主管点了点头。 罗胜江被士兵们带走,临走的时候眼睛始终在我的身上。 我顿了顿,冲着罗胜江说道:“我会找到药药的。” 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摇了摇头,跟着士兵走开了。 回过头来,彭主管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关于那个小姑娘,有些事情你可能要看一眼。” 回到观察室,透过防弹铁窗的观察口,我可以清晰地看着下方区域的情况。 应急小组架设了防御设施,四台黑色的炮台在士兵的操作之下整齐划一地对准了正前方那个闪光的裂隙。 “这里面会有一些金属物质的机械结构冲出来。”我指着那个裂隙说道。 “你们的人知道该怎么办。”生天目千里说道,“我已经把我们那边的做法告诉彭主管了。” 很快,裂隙的方向忽然传出了巨大的噪音,金属摩擦的声音十分明显。 士兵操作那四台巨大的黑色炮台,一阵压强巨大的旋风从场中刮过,紧接着,蓝色的电光在那四台黑色炮塔上缓缓充能,最后到达极值,电射而出。 四道蓝色的光束射入前方的裂隙之中,激起一股回声极大的炸响,在那个空间之中回荡。 炮台一轮又一轮充能持续向那裂隙之中输出火力,有效地将那些机械体压制在空间之内,无法逃脱。 争取时间。 我看着下面激烈的交火,必须立刻想出对策。 “刚才你提到的目标-3,也就是罗药药。”彭主管终于发话了,“在和宋以沐同志接触的过程中,忽然变成另外一种实体状态。” “是什么?” “没有确切的形态,只是一团金色和银色相间的闪光。” “金色……银色。”我快速在脑海中搜索,果不其然,上一次的幻觉中,我看见了那个东西,像精灵一样游荡在汽车引擎之中的家伙。 可为什么,为什么罗药药会变成那个样子……还是说,那东西变成了罗药药的样子,夺取罗胜江的信任,最后达到这样的目的? 时间紧迫,可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可以关闭这个裂隙的方法。 爆炸声一波又一波传来,彭主管准备进行疏散了。 他吩咐身边的干员向全基地发送疏散广播,很快,耳边就响起了警报声和机械的人声。 “请全体人员疏散至安全区域,请全体……” 脑子很乱,没办法认真而仔细地进行思考,倒不如说,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阈值正在缓慢地下降。 精神阈值的下降,让我的眼前出现了许多幻觉,很多黑影在眼前乱窜,我闭上眼睛,它们又诡异地变成明亮的惨白。 我尝试着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可换来的却是浑身虚汗,体力不支。 长时间高强度的驾驶,加上各种异常的逼催,让我的精神到达了极限。 我没有任何征兆地倒在了控制台上,这可把身后的众人吓了一跳。 胸口的水晶已然变成了深红色,又一次,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燃烧,从指尖,到内脏,像是被点燃的枯草一样,在转瞬间被烈火灼烧成黑色的碎屑。 我大张着嘴巴,却没办法发出任何惊恐的尖叫。 我不得不承受着剧痛,甚至无法昏迷。 有人从背后扑上来抓住我,我却下意识地暴起,一拳打了过去。 这一拳扑了个空,我的身后什么也没有,空旷而安静的指挥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安静地仿佛没有人类来过一样。 或者说,这世界是一台巨大的机器。 第309章 在坠桥之前 眼前诡异的一幕令我立刻清醒了过来,背后的冷汗让衣服黏在我的身上,气温变得愈发冰冷。 人呢? “师姐?彭主管?”我面朝着空无一人的控制室试探着问着,但想必是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里面的气温越来越冷了,我的呼吸带出了团团白雾,身体也因为汗水的原因而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眼前的墙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白霜,我身体上的汗水也随之凝固,变成粉末状的冰屑。 “我得从这儿出去。” 心里这样想着,我跌跌撞撞跑到门口,用力拉开了大门,用身体的重量压在沉重的混凝土门上,把它挤开。 大门忽然一轻,我猛地一个趔趄,在地上趟了几个大步,差点摔倒。 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门的这边,是一个空旷无边的白色空间,空间的中央,罗胜江坐在椅子上,他的面前是一张方桌,一张诊断证明放在桌上。 “罗胜江?”我叫着他的名字,他却没有听到一样,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仿佛那边有什么人一样。 他的另一只手放在右边,悬空抓着什么东西,可其实什么也没有。 “真的吗医生?真的不是误诊吗?”罗胜江冷不丁地说道,看起来似乎是在医院看病。 他眼神稍微有些涣散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攥成拳头。 “脑炎?脑袋里面有异物?”罗胜江的语气难以置信,“……你们都看不了,我还能去哪儿?!” 罗胜江忽然站起身来,他的表情并非愤怒,而是无奈和慌张。 他看着桌上的诊断证明,整个人直接呆住了,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蹲下身去,转向右边,仿佛罗药药就站在那里一样。 “爸爸没事,药药不哭了啊,不害怕,不害怕。” 他的手在面前的空气中移动着,像是在擦去女儿眼角的泪水,然后他转身拿起诊断证明,又回过头将看不见的罗药药抱在肩头,朝着身后走去,然后瞬间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呆愣在原地,看着罗胜江出现又消失,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这里的气温不再那么冰冷,只有耳边不断响起的机械运转时金属的摩擦声。 那声音很大,从高处传来,有频率地规律运动着。 “不疼,不疼。”罗胜江的声音有一次在我的身后忽然出现,我猛地转身,发现罗胜江坐在沙发上,怀中抱着什么,一手轻轻拍着。 他的表情充满了宠溺,和悲伤。 怀抱中不存在的女儿忽然开始挣扎,罗胜江急忙抱紧了她,他把罗药药贴在胸口,搂在怀中。 男人的脸向上扬起,严重眼中闪烁着泪光,女儿在他怀中挣扎着,他的胳膊就像一对翅膀,难以收缩。 他很嘴巴很痛苦地颤抖起来,胸腔一起一伏。 “爸爸带你去医院。”罗胜江怀抱着女儿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来到门口的地毯上,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怀抱中的女儿,忽然不说话了,动作也僵住了。 那个不算高大的男人轰然倒塌,声音变得微弱难寻。 “药药?药药?”他轻轻摇了摇怀中并不存在的女儿。 “药药你说句话。”罗胜江把自己耳朵贴在女儿的嘴边,“你别吓爸爸。” 罗药药死了。 死在罗胜江驾车出事之前。 一个脆弱的小生命,就在一个平静的日子里悄然消失。 罗胜江跌坐在门口,背靠着冰冷的铁门,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身体不能移动。 时间过了好久,这一次,他却并没有消失。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放在门口肮脏的地毯上。 然后他走去厨房,拿了一把剪刀,对准了地毯上的空气。 他想知道,那个藏在她女儿脑袋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颤抖,剪刀在进入的时候受到了一丝阻碍,但很快就破开。 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伸了进去,在空气中探了探。 他摸索了好久,不停地在袖子上擦拭自己的双手。 终于,当他把那个东西从空气中抓出来的时候,他的动作终于开始颤抖。 像是癫痫一样的在地上抽搐、扭动,将自己的四肢如同麻绳一样在空中胡乱地甩动。 很疯狂,就像一个躺在地上将莎士比亚所有悲剧演绎的淋漓尽致的舞者。 他又何尝不是悲剧的主角? 终于,诡异的挣扎停止了,他的双手松弛下来,一枚齿轮从手心滚落,它在地板上转了一圈,最后钻进了地毯的褶皱下面。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这和我的记忆有着天壤之别的差异,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 我眨了眨眼,一个活生生的罗药药却忽然出现在罗胜江的面前。 男人躺在地上,看见一双鞋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爸爸,我好难受,好疼。”那个罗药药委屈地说道,用手揉着自己的脑袋。 男人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说道:“走,药药,爸爸这就带你去医院!” 他从地上爬起来,却并没有理会站在他面前的罗药药,男人失去了理智,将地毯上看不见的女儿抱起来,夺门而出。 罗药药看着关上的大门,愣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十分乖巧地坐在地毯上,双手抱着膝盖。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了我。 我心里顿了一下,眼前一阵恍惚,场景又消失了。 “罗药药是因为脑炎死的,而不是在桥上发生车祸?” 心中想着,房门再次被打开。 罗胜江走了进来。 他和上次不一样,他表情平静,身体硬朗,身上穿着短款皮衣。 “爸爸。”罗药药站起来,投入了罗胜江的怀抱。 就和一对真正的父女一样。 可能只有我知道,眼前的这两个人,东西,或许和真正在大桥上死去的罗胜江、罗药药,没有半点关系。 罗胜江抱起女儿,将她放在沙发上,罗药药的眼睛看着前方,像是在看电视。 罗胜江拿着什么东西回到门廊。 那应该是拖布和水桶,男人比划着墩地的姿势,在地上认真地拖着。 哗啦——哗啦—— 耳边能听到血液被冲刷洗净的声音,但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只能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她眼角的余光,令我胆寒。 第310章 心跳忽然停跳了一拍,我倒吸一口凉气,胸腔忽然剧烈疼痛。 我随即倒了下去,再醒来的时候,生天目千里的声音将我叫醒。 她抓着我的肩膀使劲摇晃。 “快醒醒啊,李为知。” 见我摇摇晃晃地从控制台上站起来,众人都松了口气。 士兵仍旧在控制区域内对威胁进行阻击,蓝色的火光距离裂隙越来越近,眼看着那些智械体就要突破裂隙。 我清醒过来,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 “罗药药在汽车出事之前就死了。”我脱口而出,却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总之在场的人都听到了,“那个女孩和真正的罗药药没有关系,是智械。” “那罗胜江呢?”彭主管眼睛微眯起来,看着我问道。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让我跟他谈谈。” “好,去准备一下。”彭主管转头吩咐周围的人员去做。 我却忽然转念一想挥手叫停了他们,“让我先跟外边通个电话。” ……………… “李为知干员。”一位红箭士兵带着我进入控制罗胜江的控制区域,他站在玻璃后面,在里面来回踱步。 “这是应急装置。”士兵指着墙上的一个拉杆说道,“如果目标出现任何异常情况,拉下这个,就和外面那个蓝色光束一样,可以有效解裂智械体。” 我点了点头,匆忙走了进去。 罗胜江看见我走进来,立刻停下脚步,站在玻璃后面,问道:“药药呢?药药怎么样了?” 他看起来十分焦急。 我抿了抿嘴,面对着他站定,说道:“如果我说她已经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罗胜江眼神忽然一变。 “不,不可能,你在骗我。” 我没有说话,叉着腰,安静地看着他。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精彩了起来,从震惊、难以置信,再到悲伤,最后竟然出现了一丝释然。 他忽然沉寂下来,回到身后的椅子上坐好。 他冷漠地注视着我。 “果然是在骗我。”他摇了摇头,“我一开始那么相信你。” “你的信任没有任何缘由。”我沉声说道,“罗胜江,你有点着急了,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你的伪装可以算得上天衣无缝。” “伪装?你为什么这么说?药药已经不在了,你没必要再反复刺激我吧。”罗胜江低下了头,语气中满是哀求。 我从衣兜里拿出了那枚从罗胜江家中找到的齿轮,将它放在面前的台子上。 “这是我从你家里地毯下面找到的齿轮,你应该知道它从哪儿来吧。”我继续问道。 “是从我车子里面蹦出来的。” “而不是从你女儿的脑袋里挖出来的?”我提高嗓音,高声质问他。 “脑袋?”罗胜江狐疑地看着我,“你当我是疯了吗?我女儿的脑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看来没法用语言让罗胜江回忆或者坦白那段经历。 我只能采取更加直接的方式。 我从衣兜里掏出电话,打通了远在北京的老程的电话。 “喂?时间刚好,你要的尸检报告,重庆那边刚刚发来,我先念给你听吧。”老程的声音响起,我按下免提键,放大他的声音让罗胜江听得见。 “按照你说的,专业人员对罗药药的脑部进行了重新检测,发现颅骨顶部有一个明显的人为外力损伤,而并不是显现判断的冲击损伤。”老程的声音在安静的控制区域回荡着,“而且通过建模测定,罗药药的大脑内部在脑死亡后遭受了严重的搅动损伤,着同样也是人为造成的。” 罗胜江的表情愈发冰冷,就像一个罪犯在面对审判,听着自己的罪行被一一揭穿却又无法反驳的样子。 “最新的司法鉴定结果刚刚出来,罗药药在随车坠桥之前,就已经死亡,死亡时间十分接近事故发生的时间,但绝不是因为坠桥而死。” 罗胜江的瞳孔肉眼可见的收缩了一下。 “调查组前往罗胜江的旧宅进行了调查,在门廊和洗手间发现了血液残留以及少部分人类组织,通过比对,确定是罗药药。”老程的语气也愈发加重,“罗药药并非意外身亡,医学人员推断,罗药药很可能在急性脑炎发作后进入休克状态,至于她的大脑受到致命伤的时候,孩子很可能……还活着。” 我关掉了免提,再次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的眼中已经没了丝毫的悲伤和哀怨,只有一种平淡如水的感觉。 “你可以说更多,当然也可以否认。”我沉声道,“不过,你是亲手杀死你女儿的凶手,又或者……” 我抬起头,对上了罗胜江的双眼,他的眼中居然有了些欣喜的闪烁。 “你只不过是利用了这段经历的一个智械罢了。”我眉头微皱,“不过我很奇怪的是,为什么你要主动接近我,或者说对我表现出信任。” “我只是很欣慰,你仍旧保有人性。”罗胜江忽然微笑着说道,“看来西山基地没有选错人。” “你说什么?”我错愕地问道。 滴—— 身后的大门打开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缓缓走到灯光的下面。 “行了,您就别骗我这好徒弟了。” “师父?!”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远在天边,却近在眼前的程广。 我看着师父忽然到场,又对罗胜江说了那种话,cpu烧了。 老程拉下墙上的拉杆,我本想去阻止,可拉杆放下之后,蓝色的光束并没有出现,反倒是罗胜江面前的玻璃板升了起来。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从容地走下台阶。 他的外貌在我眼前改变了,从人类,变成了一个只有轮廓的灰白色的低精度人类模型。 “你收了一个好徒弟,基地也收获了一个坚实的后盾。”面前的人形生物开口,声音像是用电脑合成器模拟的人声。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这……师父?”我转头看向老程,只感觉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 “这位是基地委员会成员……根据保密协议,咱们只能称呼他为委员04。”老程解释道,“基地内每一个干员在特定时间都会接受人性基准测试,虽然针对你的设计有些复杂,但你还是成功通过了。” “那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只是为了考验我?” “不完全是,干员。”04摇了摇头。 第311章 草率的结局 突如其来的结局令我一时间难以接受。 这段时间想方设法接近的罗胜江,竟然是基地委员假扮的! 我下意识扶着桌板,大口吞咽着空气。 “基地从很早就开始跟踪一个出现在‘桥’上的智械,而我身为智械,当然有责任主导控制计划的推进。”委员04解释道,“眼下,控制计划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但我在调查过程中了解到罗胜江的事情,认为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测试案例,因此和你的师父,程广联系,编排了全部的测试流程。” 我转头看向老程,老程也只是耸耸肩,无奈地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我看了太多遍,他每一次出现的场合都是不同的,但暗含着的意思,都是大差不差。 我有些累了。 这几天,说白了,太折腾我了。 我冲着老程挥了挥手。 “师父,我累了。” ……………… 一觉醒来,睡的是天昏地暗,睁眼看向窗外,哦,是显示窗口,发现一只乌鸦站在办公桌上,快速转动脑袋看着我。 见我醒来,它迅速朝我飞了过来。 “我靠!” 惺忪睡眼立刻被那只乌鸦吓醒。 噗! 乌鸦撞进我的胸口,化为几片黑色的羽毛落在床上。 “差点就回不来了。”脑海中响起了祟神抱怨的声音,“那些东西虽然笨拙,但是数量多起来也挺难缠的。” 刚刚清醒过来就听见祟神的声音,心里不免一阵牢骚。 “嗯?怎么了,你不开心?”祟神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似乎在关心我,“你睡了好久好久,比我见过的任何人类都能睡。” 我微微点头,下意识地回应了她的问题。 “怎么了吗?” 一个黑色的身影忽然飞了出来,坐在我的床边看着我。 “都是假的,罗胜江、罗药药,那些东西都是假的。” “哈。”祟神嗤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昨天那个裂缝很快就关上了,原来是计划好的呀……这不是挺好,至少你的任务完成了。” “不是任务,是对我的考核。” “那这不是意味着你要从预备专员转正了?” 我坐正上身,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拜托,我可是神仙呐,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祟神的样子颇为得意,看起来早已忘掉了帝熵给她的折磨。 “我还是搞不明白。”我喃喃道。 “你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 哈—— 祟神竟然打了个哈欠,说道:“那东西还在你手里吧?” “什么?” “笛子。” 我挑了挑眉,说:“我把它放起来了。” “啰嗦死了。”祟神嘟囔着,一把抓住我的时候,将我手心张开,迫使我将骨笛召唤至此。 咻—— 一声鹰啸过后,白色的骨笛出现在我的手中。 和以往不同,它尾部的羽毛,竟然多出了两片黑色的。 “黑色的羽毛?!”我诧异地看着手里的骨笛。 “嗯哼,到现在,我帮了你两次,当这些羽毛全部变成黑色的时候,你就可以用它杀死帝熵。” 祟神说着,我的眼前却出现了片刻幻觉,我似乎看见我跪在帝熵的身体上,手里的骨笛戳穿了她的咽喉,神灵在红色的血液中窒息而死,羽毛被染上鲜红。 这场景似曾相识。 呃…… 幻觉让我的脑袋一阵阵痛,我急忙松开手里的骨笛。 “这不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杀死帝熵的武器吗?”祟神笑着说。 我喘匀了气,转头看她,说:“凡事都有代价的,不是吗?” “不傻嘛。”祟神双手撑着床,十分轻巧地从床上蹦下来,“不过这个代价对你来说或许……” 她停顿了一秒。 “不那么重要。” 说完,她就消失了,骨笛冰冷的触感再次停留在我的手心。 艰难地起身,洗了把脸,站在镜子前对着自己龇牙咧嘴,左看看右看看,才发现自己早该洗个澡了。 把自己收拾干净,披上白大褂,急忙走出了房间。 跟着指示牌往基地深处走了许久,又问了几个同事,才找到医疗中心。 在楼道里遇见了师姐。 她立刻快步走上来,拉住了我的手,与我并排在楼道里走。 她内衣外面只有一身病号服,很单薄。 “不冷吗?” “没事,下床走走就暖和了。”她微微摇头,头发散在空中摆动着。 “事情我听妈妈讲完了。”她换了个话题,“那天……我还是向你隐瞒了彭主管的意图,你会不会……” “没关系的。” “讨厌我?”她纠结着说出这三个字,在我答复之后。 不会,无论如何都不会。 世界上有太多被迫去做的事情,哪怕是身边的人也逃不脱,更何况是在西山基地这鬼地方。 我可以理解这种事情,如果需要一个谎言成为真相,那它最好是唯一的那句话。 彭主管需要让他的谎言变成真相,那就只能牺牲我的情感,当然,要不是我在最后关头脑子一热冲了过去,我倒是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师姐捏了一下我的手,散步的速度稍稍慢了下来。 转过头去,却看见她低垂着脑袋,闷闷不乐。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师姐嘟囔着,“程叔说过,西山基地就是一个充满谎言的军队,军令如山,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很伤人的。” “哼。”我笑了一下,“我要是被这种事情挫败了,西山基地也不会找上我。” 师姐被我这句话逗笑了。 “死鸭子嘴硬。” 师姐恢复的很好,那时候受到的伤也在昆仑山基地高明的医疗保障下康复了。 “我还有一天就可以出院了,你先到上面去,刚才程叔过来一趟,要你去找他。” “要我找他?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来?反而到你这儿。” “他说,咳咳——”师姐语气高昂了许多,学着老程的样子,“我打赌这小子一睡醒就先来找你,绝对不可能惦记他这个师父。” 很明显,他赌对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 师姐却忽然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坚定了将嘴唇凑了过来,吻在我的唇上。 “快去吧。” 第312章 宇宙与弦 老程在指挥中心和彭主管很开心地聊着天,一个身穿棕色风衣,带着宽大礼帽的人影也背对着大门,饶有兴趣地听着两人交谈。 偌大的地方,除了这三个人再没有别人,以往在这里面工作的同事都在其他的岗位上摸鱼。 我敲了敲门,聊天戛然而止,三人齐刷刷看向我。 “为知来了。”老程把屁股从桌子的边缘移开,站了起来,“咱坐下聊吧。” 三人没有客气,坐在中控台边上,把最后的地方留给了我。 “介绍的环节咱们就略过。”老程先开口,“彭老你见过了,委员也没什么好介绍的。” 我转头看向04,后者冲我点了点头,他脸上没有任何可以分辨出情绪的痕迹,我姑且认为他正在微笑好了,还能免去一些尴尬。 “罗药药。”04开口了,依旧是那电磁感爆炸的声音,“或者说,项目590——‘桥’,被成功控制在昆仑山基地,稍后会跟着我随行带回北京。” “能说说是怎么收容的吗?”我开口问道。 (基地向来的规矩是有问题就一定要问,我下意识把04当做领导了,虽然听起来是,但本质上不是领导) “因为我本质上也是一个智械,只不过在更早的时候,保留了全部的人类记忆。”04不紧不慢地说道,“通过这个身份,我找到了它,‘桥’,接近它,一步一步取得它的信任。” “‘桥’的目的很单纯,她只想把桥世界与水纪元连在一起,对水纪元进行破坏。” “报复?”我随口一问。 “报复。”04点了点头,“‘桥’是机械情感的集合体,它的诞生就是仇恨的、悲剧的,我正是利用了这点,将它成功带到了基地里面。”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谢我?为什么?”我有些错愕,“我感觉自己一直在帮倒忙。” “你那足够高的观测等级,让‘桥’得以在大家视野中显现,控制计划进行地更加顺利。”04转头看向了老程,“也谢谢你,程广。” 老程谦虚地点了点头。 “最开始的幻觉,是我和‘桥’凭空捏造的,后来你看到的才是真实的事情经过。”04接着说,“总而言之,这次也是最后的人性考核算是成功通过了,你在基地利益与人性关怀中间做出了艰难但是正确的抉择。” “不过,你在关键时刻的决定稍显莽撞,以后需要注意,我知道这其中另有缘由,不过我不会过问。”04换了个姿势,后背舒服地靠着,“刚才的录音就写在考核评价上,程广,接下来请你说吧。” 老程点了点头,转头,十分认真地看着我。 “为知,你回忆一下,从你进入基地开始,到现在,你都参与过哪些项目的控制,注意是控制,日常的工作不计入在内。”老程身体微微前倾,“你是否怀疑过,为什么每一次的任务强度都这么大?” 我当然怀疑过。 “我想想,首先是……”记忆有些错乱,甚至回想的时候有点头疼,“最开始是深红领域。” 老程顿了顿,然后才点头。 “后来是协助基地内的一个小队进行项目控制。”那个小队的名字我暂时想不起来了,但我记得那一次,我见到了已经故去的亲人,所以记忆十分深刻。 “然后就是东北的那个山村,那次还挺惊险的。” 大概就是这么几次,细细想来,哪一次都是在生死边缘徘徊。 “你认为基地这样安排你去进行控制任务,是否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老程继续问道,问题颇为犀利。 “并不会。”我看了委员一眼,答道。 “说实话。” “嗯,肯定是超出了,而且我一来就让我去深红那种地方,你还真是不拿你徒弟当人看。”我对着老程说道。 老程尴尬地笑了笑。 可随即,他就打开了面前的面板,将一份文件找了出来。 “这是西山基地目前探明的世界范围,你可以自己看一下,如果说这对你的世界观产生了更大的冲击,你可以放心大胆地提出来。” 好。 我低头看去。 在深红领域,我了解到我们生活的地球经历过四个纪元,分别是黄金纪元、隐匿纪元、冰纪元和水纪元。 前两个纪元我都了解了个大概,但是这个冰纪元我却无从知晓,只知道基地内序号靠前的一些项目,都是源自于那个纪元。 “多元宇宙猜想、平行宇宙猜想、弦宇宙猜想。目前探明的事实证明,此三种猜想并不能完全证伪。”上面的原文写了很多,“目前已探明的弦有:地球2537弦、深红弦、大气粒子弦、祟弦、桥弦,以及尚未证明存在的暗物质弦。” 老程接着说道:“你看着前几个弦宇宙,是不是很熟悉?” “这……这不就是我参与的几个项目吗?”我很是惊讶,“不过这个第一个,地球2537,我似乎没有参与吧。” “嗯。” “还有,我想问一下,弦是什么东西?”我再次举手发问。 老程脸色尴尬,求助一般地看向委员04. 后者呵呵一笑,说道:“弦理论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你可以理解成宇宙中有一根琴弦,宇宙中的所有物质,都是因为这根弦振动而产生的。” “那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弦?” “这些不同弦演奏出的音乐,组成了我们所处宇宙的曲谱。”04笑着说,见我有些难以理解,立刻改口:“不好意思,我还在熟悉人类的暗喻修辞,换个说法吧,每一根弦,都会将一种基本物质通过振动甩到我们的宇宙中,这些不同的物质组成了我们所处的宇宙,于是,因为这些弦而诞生的异常也就产生了。” “明白了。”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许久未见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不错的解释,但并不完善。” 这声音是帝熵。 “所谓的弦并不是一根无限长的直线,而是被无限拉长的空间通道,呈现出弦的模样。”帝熵的语气轻快,“可惜,人类是永远也发觉不出,这些弦,究竟在宇宙的何处。” 第313章 新的世界 “你吓我一跳,怎么忽然说话?”我在心中抱怨着。 “不是你这段时间不愿意见我吗?”她的语气像是抱怨,在我耳边牢骚着,“我只是觉得你们的话题挺有意思,我想不到水纪元的人类竟然比黄金纪元还要迅速。” “迅速?” “我单单是指在窥探宇宙奥秘这方面。” “好吧。” 老程轻声咳嗽了一下,引起了我的注意。 “为知,认真听。”他瞪了我一下。 “哦,好。” 回过神来,老程继续为我讲解更多的事情。 “除了这些已探明的弦宇宙,还存在更多,不是可能,是一定,基地正在追踪这些被震荡出来的异常物质,通过溯源,希望找到对应的弦宇宙。” “鉴于此,我们成功展开了合作。”04补充道。 “合作?”我看向老程和04,这个合作说的不会是…… “嗯,没错,目前已发现的几个弦宇宙均派出若干代表驻扎在地球,这就是基地委员会的来历。” “这么说,委员们都是像您这样的?”我看着04,更加不可思议。 “没错,大家都是来自不同弦宇宙的代表,除了地球2537,只有一个代表。”04说着,他忽然注意到老程的眼神,像是有意识地沉默了。 “深红弦的代表不太理智,与他沟通的风险很大,所以暂时被当做项目收容起来了。”老程尴尬地笑了笑,有意扯开话题。 总感觉老程在向我隐瞒什么,但由于他对我隐瞒的东西并不会少,我也没必要去刨根问底。 “你肯定还需要一点时间吸收这些东西,这份文件你留在办公室慢慢看,注意是红头绝密。”老程把一份纸质文件推到我的面前,“现在的话,趁着委员在场,你多问点问题吧,我和彭老先出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起身离开了指挥中心。 屋子里只留下了我和委员04. 他慵懒地坐在椅子上,斜视着我。 “在我立刻昆仑山基地之前,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意问,毕竟在那几位之中,我算是最好说话的了。” 我顿了顿,开口问道:“罗药药,我是说,项目590,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可以这么理解,在诸多弦宇宙中,桥弦,也就是我的故乡,是最不稳定的一个宇宙,而项目590,就是桥弦的一部分,它在大弦的震荡中被甩脱出来,成为了一个游离在人类世界的实体。”04解释道,“我除了作为弦宇宙代表,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将这段弦回收。” “为什么是最不稳定的宇宙?” “因为拥有智慧的实体需要不断进化,进化的过程就是吞并,由成千上万种金属元素聚合成一个巨大的实体。”04说道,声音有些得意,“游离在桥弦中的元素,随便拿出一种放在你们这边,都会造成毁灭性的破坏,所以,你能明白,为什么我们那边十分不稳定吧。” “明白了。可是,那时候看到的那座巨大的桥,就是你们的宇宙吗?” “当然不是,我们的宇宙是由无数的桥交错形成的,元素构成十分复杂,但水、阳光、空气等适合生命存活的要素却是齐全的,尽管对我们来说用处不大。” “那……不好意思。”我的求知欲被点燃了,“那些可以行动的机械,到底是靠什么运动的?” “关于我们出现、生存、形成智慧的问题。”04稍稍坐正,“这也是我来到这里的目的之一,没有任何一个个体能搞清楚这件事,但从这一次的事情来看,我们的存在很可能与其他弦宇宙的活动有关。” “我们的宇宙,也会有一根弦在你们那里震荡吗?” “嗯,水、恒星、土壤,这些就来自于你们,如果可以,我真想把这些东西全送还给你们,毕竟我们也用不到不是。”04笑道,除去那电磁嗓音,他在其他方面与正常人类无异。 想知道的都听了个大概,其他的事情也没必要在追问了。 “所以,罗胜江和罗药药,死了就是死了吗?” “对,人死不能复生,对于我们来说,更不存在什么魂魄一说,但或许在地球2537,他们能幸福生活下去吧。” “地球2537.”今天是我第一次听这个名字,“吗?” “嗯,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了,或许。”04缓缓起身,起身之后,墙上的挂表响了一下,到了整点。 “差不多要把项目590送回北京了。”他说道,已经走到了门口,“如果有机会还能再见到,我也很高兴能和你再次聊天。” 他关上门走远了。 说了好多,我听了好多,但只有心里有点空虚。 我想,在回去之前,我得再去重庆一趟。 ……………… 再一次沿着熟悉的台阶向上走,这次我已经轻车熟路。 李大妈坐在门前洗着芫荽,看见我们来了,手在袖子上抹去水渍,端着盆子走了过来。 “弟弟妹妹又来了。”李大妈笑着招呼我们。 师姐挥了挥手。 不过李大妈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他碎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前几天有公安到胜江那屋子里去了,我一问,只说要调查,没说查什么。” 看来是当时老程调遣的人去进行了调查。 “应该没什么大事。”我安慰道。 “那个。”李大妈忽然拉住宋以沐的衣袖,双腿有点打颤,“胜江和娃娃,是不是车祸没的?” 老人家看上去有点害怕了。 “就是从桥上翻下去的。”我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这次来,再收拾收拾东西,那房子以后就空出来了。” “好,好。”李大妈点了点头,转身往家走,忽然又回头,“中午来我这边吃点吧。” “不用了,阿姨。”师姐笑着说,“我们收拾干净就走了。” 李大妈点了点头,抱着杂物回到了家里。 我和师姐走上二楼,再次站在门前,却发现其上已经贴上了警局的封条,我手里攥着钥匙,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插进锁孔,将门打开,扑面而来的依旧是灰尘的气息。 (当地警局同意的) “你当时怎么进来的?”师姐捂着鼻子,伸手在自己面前挥了挥。 “门没关” 我往屋子里面走去,靠近天花板的小窗投进明亮的阳光,正照在棕红色的沙发上,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坐在那里看着我。 我心中一颤,再去看的时候,才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餐桌上的食物还没有腐烂,水龙头还在滴着水。 一切都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生活过的样子。(本卷完) 第314章 休假 今天是从昆仑山回来,在西山基地上班的第一天,一时间少了工作方向,我和老程两个人都十分无聊地坐在办公室里。 “基地现在没什么事吗?很闲。”我随口说道。 “嗯,听说过一阵基地要进行改制,这段时间正在筹备前期工作。” “改制?你不去开会吗?” 老程瞥了我一眼,说:“开什么会,我现在又不是主管了。” “所以是李叔在开会吗?” “不然嘞。” “甩手掌柜。”我埋怨道,老程也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谁叫我辞去主管职务了呢。” 老程缓缓起身,走到我的桌子前,十分郑重地说道:“很快你就会升为专员了。” “啊?”我有些错愕,“我这才工作一年不到啊。” “不单是你,基地内一部分干员也都会尽快晋升成为专员,基地要再招来一批干员。” 我眨了眨眼,却换来了老程的坏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可能当别人的师父的。” “呃……” “具体安排我拜托老李去打听了,等你休假回来之后,会将你调去c区担任控制专员。” “c区?控制专员?”我一头雾水,“咱基地这么缺人吗?” “嗯嗯,基地在近年的考核过程中发现很多有才能的干员,大家的综合素质虽然不全面,但在某些方面还是很突出的,因此基地打算细分一些人员的各类职务。” “原来是这样。” “比如控制专员、研发专员、医疗专员,还有好多。”老程解释道,“沐沐会作为控制专员调往中控区。” “中控区又是什么?” 看我不断发问,老程也终于挥了挥手,说:“你就不关心最要紧的事儿?” “什么事儿?” “休假啊。” ------------------------------------- 休假。 老程为我申请了——干员擢升假期、重大事故假期和精神阈值长期紊乱假期的——合起来为期将近半个月的超长带薪假期。 宋以沐就没有这么幸运,但是因为遭遇“重大精神创伤”(也是老程申请的),拿到了不少奖金。 倒是没在家里因为放假的事情跟我耍赖。 正好临近劳动节假期,大学同学张罗了一个同学聚会,在母校附近,我跟师姐商量着,能不能放我去玩玩。 “不许沾花惹草。” “你这是说什么话。” “不许喝酒。” “不喝,基地有规定的。” “不许熬夜,不许去娱乐场所。” “我保证不去。” 她撅起嘴,犹豫了片刻,说道:“好吧,你一定要跟你那些朋友说你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那是当然,我炫耀还来不及呢。”说罢,我死皮赖脸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把她压在沙发上。 “呜哇~”她娇嗔地叫了一声,“我待会儿要上班,别给我头发弄乱了。” “不着急,我送你过去。”我凑在她耳边说道,搞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脸色红润起来,眼里也多了一些特别的情愫。 “你要去多久?” “最晚一个星期。” “七天呐,我七天见不到你呀。”她双手放在胸前,贴在我的胸口上,她忽然向后仰头将白皙的脖颈露出来。 这是在勾引我吗? 这我能放过? 刚把嘴唇贴上去,她就吓了一激灵。 “嗯?”她惊诧地看着我。 “嗯?”她不是那个意思吗? “我,我看下时间,其实,还,还早。”她害羞地说道,每当她露出这个神色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她心跳的好快,闭上眼睛侧过头去。 “不怕弄乱头发了?” “我到车上再收拾。”她的喉咙蠕动着,声音逐渐变得粘稠,“迟到一会儿也没事的。” 我微微起身,闭着嘴看着她的侧脸。 她忽然疑惑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我在直勾勾地盯着她。 师姐立刻害臊的受不了了,只能露出破绽被我一秒四破。 ------------------------------------- “走啦。” 到了西山,师姐笑着冲我摆了摆手,“好好玩哦。” “嗯,我会想你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学会说这些肉麻的话。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知道,独属于我的假期开始了。 一个人驱车行驶在高速路上,我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那段孤独的日子,但车里还有她最喜欢的香水,她最喜欢的装饰,这些提醒着,孤独的日子,在后视镜里面一去不返。 或许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我的车技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不知道是确实提升了,还只是提升了自信? “好好跑。别掉链子。”我抚摸着方向盘,在心里自言自语着,试图跟师姐的车产生沟通。 余光看向后视镜,发现从出北京到现在,总是有两辆车形影不离地跟在我的身后。 我甚至能看见严青坐在副驾驶上那张辨识度超高的大脸盘子。 我摇了摇头,微微叹气。 没办法,谁叫这是人家的工作呢。 从北京回学校的路程并不遥远,5个小时左右,就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到了校门口,我把原来的学生卡递给门卫,学生卡自动变成校友卡。 “喔,是你啊,都毕业了,我都不知道。”门卫没有换人,依旧是那个在十二点也会偷偷放学生进来的大叔。 也是,才两年的时间,会有多大的变化呢? “行啊小伙子。”门卫看了眼我的车牌号,“在北京考上公务员了?” 我一时间哭笑不得。 “公司职员。”我苦笑着说道,。 “那也不错,不错,不过还是公务员好一点,努努力,在北京弄个铁饭碗。” 该说这里的人把公务员究竟看做什么样的存在了?我怀疑整个山东会不会就是一个巨大的公务员? 接回校友卡之后,我便慢慢开车进了校园,如今以不同的视角、不同的身份在熟悉的路上走过,又有了不同的感觉。 电话响了。 接通,是以前同学的声音。 “到哪儿了?” “刚进学校。” “赶快吧,老地方等你。” 第315章 老同学 停好车,周围的景象终于再次熟悉起来。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学校不大,但是学生不少,路上随处可见的年轻学生三三两两走在一起,有的手里拿着篮球往球场走,有的背着或拎着包往教学楼走,这个点食堂也快开了,更多的人是朝着那边走去。 光是这样看着,心里就很感叹,于是不由自主停下脚步,驻足看上一会儿。 “你还感慨起来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不像你啊。” “张帅?”我回头看去,也看见熟悉的人。 “可不嘛,李哥以前可是咱院最理工的男生。”旁边的女同学也附和道,这几位之前在不老屯聚餐的时候有见过,能叫得出名字。 “好巧啊,我刚到。”我挠了挠头,觉得有些尴尬。 “一起过去吧,他们都在树林边上拍照呢。”张帅指着不远处热闹的小树林说道,那是一片专门供学生休息交流的地方,林中的步道铺上了木板,在天气暖和的时候,也有很多人到这里自习。 就是要小心不时从天而降的鸟*。 小树林外边摆着一块板子和一些有纪念意义的雕塑,这几天回学校的校友很多,学校提前布置出来,专供我们拍照打卡。 一切就是这样,周围的学生丝毫不会因为我们的到来而受到任何影响,一些本科毕业留校读研的朋友倒开始尽起地主之谊,招呼着我们。 我那一届全系100人左右,今天来了将近一半,人很多,男生很少,我都熟悉,但女生还是大多叫不出名字。 和好多好多人照了相,熟悉的不熟悉的,甚至根本不知道叫什么的,都照了。 咔嚓——咔嚓—— 快门声不绝于耳,我揉了揉眼睛,觉得有些头晕眼花,说实在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照相,特别是需要我上镜这件事,有一种深深的抵触。 就好像留了相片之后,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和宋以沐出去玩的时候,我也总是拒绝照相,因此被她数落过几次。 可我就是有点抗拒,又无从向她解释原因。 拍照和寒暄的时间终于结束,紧接着就是任何同学聚会都逃不开的——聚餐。 我们当然不可能五十来号人浩浩荡荡的闯进一家饭店,只能按照关系远近,凑上一桌,我的舍友是个社交恐怖分子,见还有几个女生在犹豫去哪里吃饭,便朝她们挥了挥手。 舍友几乎认得每个女生,这也不失为一种特异功能吧,真该这次给他顺路带回去研究一下。 几个人有说有笑地,一路走到了地下停车场。 张帅因为工作地点偏僻,买了辆车,舍友一毕业,家里就把老车给他开。 “咱几个人挤一挤也坐下了。”舍友掏出车钥匙。 张帅疑惑地看着我。 “为知,你没开车来吗?” “开了。”我拿出车钥匙,滴。 两个女生就站在我车边上,被吓了一跳。 “不用挤了,还能分开坐,走吧。”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结果第一个凑上来的却是舍友和张帅。 “我靠,奥迪啊。”舍友眼中闪光,抬起头看了看车尾,“旅行版?” “上次你开车来我都没注意,你小子混的挺好啊?!”张帅也惊讶地摸着车身,甚至蹲下来看着轮毂。 “这是rs5,不是什么旅行版。”我无奈地笑了笑。 一听这话,舍友的表情更绷不住了。 “不是,哥们?”张帅因为瞪着我而慢了一步。 “纯血跑车!”舍友立刻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我先坐!” 张帅也溜了进来,拍了拍舍友,说:“到明湖的时候你下来换我。” 俩人兴奋地像第一次见到飞机的小孩儿,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爱不释手。 “我说二位。”我无奈地看向他们俩,“你俩坐这儿了,车谁来开?” 俩人无奈地下了车,把位置让给在外面看笑话的几个女生。 众人都上了车,才朝着目的地出发。 坐在副驾驶的女生在经过我的许可之后开始换歌听,摆弄了一阵,放出来的都是我和师姐平常喜欢听的音乐,市面上流行的歌几乎没有。 在这方面,她和我意外的相似,都是听到了喜欢的歌,就不再去换,除了一些喜欢的歌手乐队。 听歌都是在车里,家里绝不会放任何播音的电子设备。 副驾驶的女生露出了尴尬的表情,说道:“你这……都是我爸爱听的。” 她切换到一个英文歌曲,便把手收了回来。 放得是大门乐队的break on through 这是师姐的歌,她经常听,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激灵。 “我走之前她到底说没说——要是敢拉别的女人上我的车,看我怎么收拾你——这样的话啊?” 顿时心里有点忐忑。 “你都有女朋友了啊,李为知。”后座的女生冷不丁地说道。 “嗯?”我有些惊讶,“嗯。” 随后又应了下。 “后视镜上挂着香奈儿的手链,是你给女朋友买的礼物吗?” “不是。”我瞥了一眼,“是她自己买的。” “可以呀李为知。”副座上的女生戳了戳我,“傍上富婆了,是之前那位吗?” “哪位?”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我李为知以前有过别的女朋友吗? 过去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模糊,我努力回忆短暂的大学时光,发现自己身边甚至没有几个关系密切的异性朋友,就更别提女朋友了。 “啊?”女生看起来很疑惑,“当时我们都看到了啊。” 后座的两位也纷纷点头。 “抱歉,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脑海里有一个若有若无的身影,似乎正在慢慢淡去。 “算了,忘了就忘了吧。”副座上的同学笑了笑,她悄悄瞥了我两眼,然后抱着自己的包包,安静地坐在那边,听着一般人不会听的歌曲。 到了地方,还没下车呢,一个女生提议说加个qq。 “好,号码告诉我。” 我按照她说的,将号码输入进去,结果却发现是早就加上的好友,另外两个人也是。 几人尴尬地笑着,笑得很勉强。 第316章 一些小改变 十来个人在包间里面坐下,点菜都是舍友张罗的,大家凑在一起过于客气,不像以前那样活泼了。 是为什么呢? 因为自己进入社会了?自己可以赚钱养活自己了?还是那些潜移默化的人情世故,已经甩不掉了? 如果我没有遇到西山基地,我现在大抵也是这个样子。 不过,如果在入职之前我就了解西山基地是什么性质的单位,打死我也不会去。 这明显不一样,对吧。 “上菜够慢的,感觉不如食堂。”我随口说了一句,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 “你到食堂上哪儿吃这些去?” 我的话立刻引起了同学们的议论,气氛很快就融化了。 大家也像以前一样热闹地聊起来,从批判食堂后厨,到回忆小组作业…… 终于,在上菜之前,话题被引到了工作上面,这一桌之中出路最好的,无疑是考公上岸的几位。 “没有没有,小地方坐办公室,还得加班。”一个哥们两手握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现在干啥呢?”我看向舍友。 “啊,我回家做生意。”他摆了摆手,“跟着家里人做,不太光彩。” “对了,还没问你呢,李为知。”刚才副座的女生将话题转向了我。 “啊,我在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 “富婆嫂子呢?”她双眼放光追问着。 “是,是同事。”我被问的有点害臊,“不是富婆,就是同事啦。” 可仔细想想,宋以沐绝对是富婆吧,绝对是吧! “可以呀,你小子算是享福了。”男生瞬间起哄,于是宋以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我的朋友圈坐实了“富婆”这个称号。 “真不是,真不是。” “还狡辩。”女生坏笑着说,“你车是你自己买的吗?” “不是,是她原来的。” “你房子呢?在北京租房住,还是和对象住一块儿?” 我疯狂挠头。 “和她一起住。” “你不会住她家吧,交不交房租?”她持续逼问着。 “哎呀别问了,你搁这儿人口普查呢?”我只能用一个拙劣的玩笑把这个环节盖过去。 “哈。”女生笑了一下,低头吃了几口饭,然后就轮到几个哥们的拷打了。 “你小子挺厉害啊,出手迅速,到手也不费力吧。” 费力? 我想了想在深红领域被困的二十来天,只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费力,不费力。” “你看,害羞了,这不还是以前的李为知嘛。” 或许是看起来出人头地了,这饭桌上的谈资,基本上都是我。 吃过午饭,下午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挥霍,这座城市有名的景点早已在四年的时间中逛了个遍,但在大街上晃悠,十来个街溜子也不是个事。 “这样吧,下午找个地方玩,晚上我去南边包个别墅咱们开个派对吧!”舍友打破了纠结,在座的众人一致叫好。 于是我、舍友、张帅,还有我车上的三个女生,便鬼使神差地来到了一间新开业的鬼屋。 鬼屋、新开业。 位置偏僻、设备全新、员工热情高涨,不用想就知道。 “前面可是地狱啊。”舍友看着足足三层的高楼,吞了吞口水。 “要上了。”张帅也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我怕这玩意儿,我不行。”我立刻扭头就走,却架不住五个人七手八脚,不对,十手十脚将我拉进大厅。 一个身着护士服,全身血迹的小姐姐站在前台后面,微笑着接待。 “欢迎光临■■医院,这是您的挂号牌,请叫到号在进入哦。”她说着固定的台词,我却觉得,鬼屋没有那么夸张啦,“希望您在我医院,治疗愉快。” “37到42号!” 等了十分钟左右,幽暗的病房门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声音。 “到,到咱们了。”女生看着手里的号码牌,“对吧。” 各自查看了号码牌,我是42号,跟在队尾进入了鬼屋。 首先就是昏暗的走廊,头顶黄色的灯吊下来一根细长的电线,左右摇晃。 一旁白色腐烂的木门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撞击,不断抖动着,难以抵挡住其后的诡异之物。 我一开始是走到队尾的,那三个女生越走越靠后,一直往我的身后躲去。 “那好,你们走后面。”我说道。 身后的路已经在兜了几个弯之后看不见了,她们望向身后,还是站在我的前面,警惕地望着两侧。 我原本以为凭我的胆量是不敢踏入鬼屋半步的,但就目前看来,那些机关布置,是不可能吓到我分毫的。 真的,变得很无聊了。 听着女生和两个好兄弟不断的惨叫,我不知道何时走到了队首,带着后面一群吓到腿软的同学往前继续推进剧情。 鬼屋的剧情很老套,就是一个专门做人体实验的医院,说真的,如果西山基地真有这么个地方,我或许会害怕,但放在这里,我知道他是虚假的,我也知道,这种程度的恐怖放在那边,根本就是小儿科的存在。 “一个违规运营的医院?”我心里胡思乱想着,“还是一座全是人的教堂更恐怖吧。” 我一边给自己心目中最恐怖的地点排序,一边若无其事地拉开面前的木门。 吱—— 刺耳的摩擦声过后,一个黑影从里面钻了出去,他先冲到门口冲我怒吼,动作像是一只丧尸,他手里拿着看起来就大了不止一圈的手术刀朝我比划了一下。 没吓到我。 员工看起来有点惊讶,也有点失落。 “哥们让一下。”他走上来跟我悄声说道。 “有,有什么?”那个女生拉着我的衣角,怯生生地问道。 我面无表情地让开一个过道,那个员工立刻从暗处冲了出去。 “啊!” “救命啊!” 那五个人在员工的追赶下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只有惨叫声在鬼屋里淡淡地回响。 剩下的环节愈发无趣,迎面一个又一个吓人的布置,顶多让我眉头挑一下。 我能预料到下一个转角就会有什么东西等我,甚至连吓人的形式我都猜了个大差不差。 “就这?” 回到明亮的大厅,看着这里面狼狈的男男女女,我竟然有点小失望。 第317章 查岗的电话 在外面等了好一阵。 张帅他们有说有笑的从黑暗的通道里面走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 “你去哪儿了?”舍友见到我,立刻走上前来。 “你们吓跑了,然后我就顺着路线往这边走,没想到这里面还挺大的。”我回复道。 “你牛逼。”张帅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墙边的长椅上,呼哧带喘。 “是啊,你一点都不怕吗?”那个女生惊讶地看着我。 “怕……一点儿吧。”我微微点头。 在几个女生敬佩的目光中走出了鬼屋。 今天的太阳格外耀眼,天气非常不错,我抬起头看看天空,一层若有若无的奇异的光芒,就像星空一样碎碎地铺在蓝色的幕布上。 看起来挺漂亮,淡淡的,我也没有注意。 倒是心里忽然顿了一下,在原地愣了半秒,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同行的女生注意到我看向天空,也不由自主地向上看去。 “看什么呢?” “没事。”我摇了摇头,“天气不错。”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蓝天了,温和的微风吹拂着云絮,一切都显得平淡。 “天气是不错,时间也挺早,在去哪儿逛逛吗?”有人提议,在太阳落山之前还有两个小时左右,这段时间去哪里休息一下呢? “嗯,明后天也可以去外地玩一玩,今天大家要不就先各自休息吧。”舍友说道,他看三个女生有点累了,“晚上我们去接你们,痛快玩一下。” 大家达成一致,各自散了,我把两个女生送到酒店,自己一个人开车在城里转了转。 “明湖……”我看见那熟悉的牌匾,心里考量了一会儿,跟着车流进了停车场。 这里的每一条路我都走过,不能再熟悉,上学的时候,会从学校走上三公里到这里,在绕着湖边走上一圈,最后一身疲惫腿脚酸痛地坐公交车回去。 没有什么目的,只是觉得晚上除了自习和打游戏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 沿着湖边慢慢行走,不远处的草坪上,一群大学生在那里聚会,没有舞台,没有布景,只有不插电的乐器和一支麦克风,就这么站在草地上唱着,唱着那些不打印出来就听不懂的歌词。 我站在远处看了很久,越来越觉得自己不仅回不去了,甚至正在变成一个遗世独立的怪人。 这种与普通生活的割裂感愈发明显,而我却逐渐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犹豫了良久,心想着,要不这个下午就这样消遣过去吧,于是我走过去,坐在“观众席”的最后面。 青草柔软,土地干燥,我不由得回想起无数个坐在这里的时光。 同样是这块草坪,同样是一腔热血组的乐队,我却没能留下任何带有热情的回忆,该说是一种遗憾,还是对我这样不合群的人的一种惩罚? 剩下的时间随着音乐声和笑声过得很快,我等所有的人都散去,才走。 那乐队的几人还没有撤,看样子他们晚上还要留在这里继续演出,但观众终归是要离开的。 ……………… “我开车来的,真不能喝酒。”在山间的别墅里,我推搡着同学递过来的啤酒。 基地虽然没有硬性规定人员休假期间不能饮酒,但为了不惹事,我还是不喝为好。 眼见掰不开我的嘴,那几个哥们才拿着酒瓶跑到女生那边去了。 别墅里面配备了四台电脑,两台主机,自然是把我们这十来个男的给困住了,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听着耳边熟悉的叫喊声,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过去。 我心中也不再有任何顾虑,沉浸其中。 反正明天又不上班,通宵! 就这样把师姐的叮嘱抛到了脑后。 谁知道正和同学玩得尽兴的时候,手机却忽然响了。拿起来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宋以沐。 再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你来真的啊?!”我心中一慌,立刻摘下耳机,抄起手机跑到露台上。 “为知!”舍友叫了一声,“b点进人了!” 关上推拉门,我才敢接起电话。 “还是不要装作迷糊的声音,直接承认熬夜的事实吧。”我这样想着,“喂?师姐。” “你还没睡?”她上来就问。 “太好了。” 她竟然有些欣喜。 “啊,没,在这边和朋友玩,一不小心就……” “那正好。”师姐打断了我的解释,“你要在封锁之前赶回基地来,一定要快,严青应该在去找你的路上。” “等会儿。” 似乎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师姐的语气有些急躁,但保持着冷静。 “你现在在哪儿?”我立刻问道。 “我在基地,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我。”师姐的声音缓和了许多,“全国大部分地区都爆发了严重的传染病,还有混杂的疾病,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等你回来再说。” “传染病?”我思忖着,“非典和禽流感刚刚过去,紧接着又来?” 但能引起西山基地高度关注的事情,绝对不是普通的疾病那么简单。 “你现在和谁在一起?”师姐继续问道。 “和同学,十来个人。”我回头看向玻璃门里面热闹的景象,不禁有些担忧。 “十来个人……”师姐沉默了片刻,“我把最近的避难设施地址发给严青,你让严青把他们安置好,然后你和盾卫一起回来。” “好。” “事发突然,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师姐最后嘱咐了一句。 放下电话,紧接着就是严青。 “李哥?”严青那边有点噪音,似乎在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 “嗯,刚才和宋专员通电话呢。” “你让屋子里的所有人停止活动,在室内待着,不要出来。”严青声音有些焦急,“我刚从城内出来,现在全城戒严,任何人都不能外出。” “室内?”我抬头看向天空,五彩斑斓的微光像是一条丝带一样悬挂在天上,美丽却又诡异。 “你不会在外边吧!”严青的声音愈发急促,“立刻回去,去室内等着,关上所有门窗、拉上窗帘!” “哦,好的。”我从没听严青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听起来十分着急。 我立刻往回走。 从玻璃门进去之后,我却忽然发现屋子里竟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放下原来的事情,拿起手机看着上面的短信。 “十分钟之后会有一架直升机降落在最近的社区中心。”严青说道,“你立刻返回基地。” “明白。”我点点头,“对了严哥,宋专员应该给你发了一个地址,你把我这边的同学都送过去。” “我看看……好,收到了。”严青说道,“但是我们必须先保证你撤离,再安置平民。” “这……” “因为你是西山基地的干员。” 窗外,两束车灯的光芒在山路上蜿蜒而行,离得很远,那应该就是他。 “好的。” “不过我会尽我所能带他们去避难设施,你放心。” “嗯,谢谢。” 第318章 爆发 挂断电话,我才听到屋子里传来了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每个人都看着手机。 “怎么了?”我拉过张帅问道。 他把手机展示给我看。 “突发状况:因大规模传染性流行疾病袭来,全国大部分城市将进入紧急状态,包括但不限于以下紧急措施:全城戒严、宵禁、刺激性药物消毒、禁止出行、集体隔离、居家隔离、食物配给等。请市民不要慌张,不要出现过激行为,紧急措施从本通知发出时生效,下面是进入紧急状态的城市名单:北京、上海……” “这。”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明明在今天下午,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咱们得抓紧往回赶了,不能留在这里了。”舍友提议,大多数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不,大家留在室内,不要出去。”我立刻反驳,“戒严已经开始,城市所有的道路都被封锁,我们回不去的。” “不会吧。” “趁着现在回去,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应该没关系吧。” 众人还是保持怀疑,认为事情应该没有那么严重。 “听我说,大家现在关上所有的门窗,把窗帘也全部拉下来。”我没有理会那些怀疑的声音,现在的情况可能比我想的更加严峻。 看我如此认真的样子,舍友很快就松口了。 “好,我们听你的,但是拉窗帘就没必要了吧,病毒又不会通过光线传播。” 我眉头一挑,心脏甚至停跳了一拍。 “要是真通过光线传播可就糟了。”我心想。 “待会儿会有军队的人过来把大家接走,我也是听他们说的,一定要拉好窗帘。”我只能编个谎话。 “军队?” “啊?” 不过,出于恐慌,大家还是照做了,关好门窗,然后回到起居室内坐下。 电视还开着,吵闹声让人心烦意乱,不知道是谁把电视关上了,屋子里瞬间寂静下来。 “怎么会这样。” “我想回去。” 窸窸窣窣地交谈声传来,有人拿起手机给亲人打电话,所有的举动正在将这里的气氛烘托得更加慌张。 在这样下去,会有人支撑不住而崩溃的。 我决定再给严青打个电话。 “喂?” “别急,我马上到了。” “嗯,不急,但是现在这边的同学情绪我快控制不住了,你来说几句话。” “我?”严青苦笑一声,“我能说什么啊。” “说你最擅长的。” “那好吧,你开开免提。” 嘟。 “大家安静一下,我刚刚联系到军队的人。”我高声说道,立刻将其他的声音压低了。 “咳咳。”严青的声音在扬声器中又是另一个感觉,“各位同学,事发突然,作为人民军队,没能及时通知并配合疏散工作是我们的失职,但请各位放心,不要急躁,救援就在路上,已经有直升机赶往你们所在区域,人民军队会带你们去安全的避难所,在这之前请不要慌乱,保持体力,配合我们的工作。” 说罢,严青就挂断了电话。 这通电话无疑是一剂强心针,周围的抽泣声和交谈声小了不少,女生们在互相安慰,男生坐在一起,不说话。 张帅拉了拉我的衣角。 “你还认识军队的人?” “……是我老爸以前的战友,正好在这边的军区,知道我过来玩……谁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我只能先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牛啊。”他朝我比了个大拇指。 很快,聊天的声音又出现了。 之前那副驾驶的女生,恰好坐在我身边。 “这样也好,回去不用上那个b班了。”她痛快地说道,“就是我爸妈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都在担心家里人。 “得,我论文又得拖到猴年马月啊。” 掏出手机随意翻看了一下,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这次紧急戒严的新闻,所有人都在猜测原因,但真相只有少数人知道。 也会包括我。 但知道真相的滋味并不好受,这并非我凭空臆想,而是我真实体验,知道了真相,就意味着怀疑,还有自责。 等了许久,终于听到车的声音,沉重的发动机声音出现在门外。 有人敲了敲玻璃,然后大喊了一声:“远离这扇玻璃!” 紧接着,便是刺耳的切割声,金刚刀隔开玻璃板,一整面方方正正的玻璃板落下去摔得粉碎。 这一下可吓坏了许多女生,但紧接着就有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那边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枪。 “李为知在哪里?” “我在这儿!”我大声回应着,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请跟我们来,其余人排好队,小心地上的玻璃碎片!”士兵高喊,两人护送着我钻进了玻璃窗被切割出的窗口。 一条可折叠的密闭通道连接着切割口,另一边则是大型装甲运兵车,装下我们这十来个人绰绰有余。 众人在士兵的引导下,很快进入装甲车坐好。 这下他们可见了大世面,一个个系着安全带,一动不敢动。 当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不是,哥们?”舍友的表情很复杂,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又带着一丝敬畏地看着我。 我咧着嘴呵呵一笑。 “家里关系,家里关系。” “你家里这关系不是一般的硬啊。” 装甲车开出了十分钟左右,坐在车内的一名士兵从座位底下掏出了一身防护服递给我。 “穿上这个,我带你出去。” 我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所有人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我。 我不得不打开那件黑色的轻薄防护服,在众人面前装作笨拙地穿上,一度让那个士兵小哥很是费解,甚至上手帮我穿好。 “外面的人往里坐。”士兵猫着腰站起身来,“所有人抓好扶手或者身边的同伴,车厢门会打开几秒钟。” 同学们纷纷点头。 “李为知干……”士兵回头看向我,“gg,ge哥们,你听我指令,门开了就往外面走,你首要做到双脚落地,明白了吗?” 我点了点头。 门开了。 狂风灌了进来,我听着身后的尖叫声,压低身子往前冲,士兵紧随其后,扶着我的后背,进入直升机。 第319章 新朋友 看着下方的城市越来越小,我的心里逐渐恢复了平静,但想起电话里师姐的嘱咐,还是不由得担心起来。 直升机上都是士兵,并没有干员或者专员模样打扮的人,我向他们打听消息多半不是合理的选择。 只能耐心等到回到基地之后,再向周围人问清楚这次全国范围紧急通知的详细情况了。 直升机在城外的军用机场降落,再转乘中型的飞机回到北京,这次乘坐的还是螺旋桨发动机带动的老式飞机,看来这一次的资源颇为紧缺。 坐在面前的士兵忽然腾出手来指了指我。 我疑惑着低头一看,原来是手机在响。 接通电话,紧贴在耳边。 是妈妈打来的电话,但因为信号问题,接通之后也没人说话,见状,士兵把一台卫星电话递了过来。 我急忙拨了回去。 “喂妈?听得到吗?”我大声喊道,机舱内的噪音不小。 “儿子,你现在在哪儿?”母亲的声音很着急。 “我在……我在转移的路上!” “刚才有军队的人过来,让我和你爸跟着他们走,别担心爸妈……”通话中断了,我拿着卫星电话,很是担心。 “不用担心,干员,基地人员的家属是最先一批安置进入避难设施的。” “好吧。” ……………… 在天空飘荡了几个小时才看到北京城的轮廓。 不夸张的来说,北京熄灭了。 那长久燃烧在荒凉平原上的篝火,竟然在一瞬间和黑暗的环境融为一体,不再释放出长明的刺眼的光芒。 唯有路上的路灯凄惨地亮着,街上没有人,原本热闹的商场和公司停摆,写字楼一片漆黑,只剩下冷冰冰的躯体,如同矗立在草原上废弃的篱笆。 废弃的篱笆圈不住羊,漆黑的城市没了行走的工人,也只能早早安睡。 回到基地的时候,天色已然微微发亮,保密手机立刻接到了内部通知:请非长期驻守岗位的人员速到中央控制室开会,通过abcd四个区域地下三层的第三连廊即可到达,滞后到岗的人员请有序进入,会议随时进行。 除了后勤人员和红箭,整个a区上层几乎看不见白大褂的影子。 我按照通知上给的指示图下到a区三层,这才看见几个正在往中央控制室赶去的同事。 “控制室往这边走。”有个人见我站在原地看着手机,便朝我挥了挥手。 “哦,谢谢。”我立刻走上前去跟上了他们,“你们也是晚些回来的吗?” “不是哇。”他打了个哈欠,胸口的水晶微微变色,“我是值白班的,这不刚回去就又被叫回来了嘛。”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你是夜班的?” 我点了点头。 “休假来着,刚回来。” “也是,白班夜班的人员基本固定,不容易碰到一起。”他说道,“以后有缘再见吧。” “嗯嗯。”我附和着说道,面前的男人与我年龄相仿,或许大我一点,但长得过于俊朗。 一点儿都不夸张。 作为一个男人,我对他的评价也只有一个字:帅。 “我叫李为知,你叫什么?”我主动说道。 “白夜。”他伸出了手,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 我急忙抽出手去打了招呼,两人一起快步穿过连廊,进入中央控制室。 中央控制室我前不久来了一次,上次来这里还十分简陋,只有一个项目100的冷却装置在空间中央,其余地方摆放的都是临时的计算机和办公桌。 这次则大不一样,转眼间就变成了比昆仑山基地的指挥中心还要大的空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西山基地所有的干员级别以上人员竟然有如此之多,将整个阶梯区域都坐满了。 但那地方我暂时是去不了,我只能在医疗人员和红箭的指引下,去到专门安排的隔离室听会。 干脆和白夜一起找地方坐下了。 会议的主持人是b区主管。 我只知道b区主管的名字,却迟迟没有对上人。 庾自珍。 长得很中正……说白了就是普普通通,大众脸,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不像老程李叔那样不着调,又不像莫潜那么神秘,更不是彭主管那种老派的作风。 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正面角色,即便是出演作恶多端的反派,也会有观众保持怀疑的那种程度。 庾自珍的一对浓眉在讲话的时候上下挑动,显得他的眼神更加锐利。 “兹事迅猛、严肃,已在短时间内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对我国的安危造成了重大影响,经基地联合会、西山基地委员会、西山基地主管级会议商讨决定,立刻启动《西山基地战备动员预案》,具体文件已下发,诸位同僚可在个人系统查看。”庾自珍一字不落地念着稿件,不时抬头看向众人,一种区别于那些老专员的不怒自威油然而生,“根据《西山基地战备动员预案》第十、十二、二十四条之规定,会议作出如下决定:” 启动第一阶段应对预案: 1.各岗位人员需听从基地主管级会议调遣,除长期外派及长期驻守岗位人员,其余人员将在预案生效期间配合d区医疗中心,协助治疗工作。 2.干员及预备专员级别的,应肩负起普通医护人员的职责,照顾伤员患者,并进行必要处决流程。 3.西山基地将逐步开放外部设施、分站基地和总基地,面向中国人民、海外同胞,各国友人,提供必要帮助。 4.西山基地将配合政府,提供充足医护经验以缓解现实危机。 5.西山基地将扩张招收名额,接纳附和条件的各方面的专业精英,共渡难关。 6.必要时,西山基地将代行最高政治职能。 庾自珍非常简短地宣读完会议内容,台下不免出现很多议论的声音,大多都是年轻的干员和专员。 “事情挺严重啊。”白夜在一旁小声说道,“这件事……你有什么头绪吗?” 他看向我。 “这种流行病不好治,目前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我叹道,“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了,关键是,我也不知道那些病毒究竟是什么呀。” 他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训诫。” “抱歉?”我没听明白。 “不是病毒,而是一种训诫。”白夜淡淡地说道,“我父亲曾面对过这种东西,这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但要看承受训诫的方法。” 他的双眼变得犀利。 “有人放出了训诫,不知道是出于何意。” 白夜似乎知道很多秘密的东西。 “嗨。”他挥了挥手,“我能知道的,高层也都知道,只是目前没有好的应对措施,不过听我父亲说,这只是一小部分轻微的训诫,并不是最恐怖的那些。” “所以这种东西,并不会生理上作用在人的身上。” “对对。”他表情倒是挺有趣。 “就像云南的蛊一样?” “我父亲不这么认为。” “你父亲……也是基地的人员吗?” “以前是,后来犯过错误被保留记忆安置在养老院了。”白夜苦笑道,“你应该知道他,白朗。” 第320章 遴选 “白朗?”我惊讶地说道,“我当然知道。” “是吧。”白夜笑道,“那你一定听说过……” “嗯嗯,因为控制诡狰不当受了处分。”我立刻接话。 “啧。”白夜嫌弃地看着我。 “哦,不好意思,你继续说。” “我爸当时可是全基地最好的实体类专家,还亲自去到汉中腹地,把项目79带回来控制。” “项目79……我记得是,山老人?” “没错。”白夜点了点头,“更多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问他也不说。” “然后你就接班进了基地?” “不完全算是吧,我是高级工程师,其他方面符合标准,很容易就进来了。”白夜揉了揉太阳穴。 会议仍在继续。 “针对近期出现的各类病毒……”台上已经换人了,“绝大部分的病毒均有记录,并通过各种形式控制在基地内部。” “但遗憾的是,尽管我们控制了大部分样本,但有效治疗并治愈这些疾病的手段并不充分,我们对这些病毒的研究也长时间停滞。”那位资深专员说着,“面对这次危机,我们只能先摸索,再寻找应对方法。” “按照第一阶段计划,我们会选取若干控制人员主动接触病毒样本,获得足够多的患者之后,我们将在d区布设研究区域,进行临床试验。” 会议暂时中止。 众人散去,而我们这些从外面返回的人员,均需要接受隔离检查。 在随着人群移动的过程中,我在屏幕上看见了师姐,她走在队伍的最后,四下张望着,似乎在找我。 她不知道我在哪里,只知道我平安回来了。 我跟着同事们前往d区接受了隔离检查,不少人都被查出潜在携带病毒,轮到我的时候,医疗人员用一些很奇怪的方法检查。 比如拿手电筒照我的眼睛,让我脱光站在一种红色光束中,或者一尊长相怪异的兽型雕像摆在床头。 虽然不知道这些检查究竟存在何种原理,但该做的检查还是要做。 白夜似乎查出了一些问题。 他紧接着我后面出来,跟着另一队人去了不同的地方。 “只是流感而已,应该没事儿。”他笑了笑,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走开了。 医疗人员说我可以回到工作岗位了,老程和宋以沐都不在办公室,专员级别的人员现在正在a区大厅开研讨会。 趁着这段时间,我打开系统中分发的文件查阅。 里面罗列着很多项目信息,主要是各种疾病。 深渊空想症。 星空症。 死者回音症。 门化症。 钙化症。 晶体症。 回归症。 各种不曾听说过的病症在我眼前展开,每一条都有大量信息,十分全面,可唯一缺少的,是如何治愈这些疫病的手段。 草草看了半天,发现条目太多,根本看不完,一部分的疫病是控制在基地内的项目,更多的则是其他项目的衍生物。 条类繁杂,出处繁多,同一种疫病的症状可以在不同项目的异常影响下找到。 光是项目4玉佛就占了3条,各种诡异的病症,都是控制人员长时间暴露在玉佛的观测范围之下才得到的记录。 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我快速翻阅全部的条目,再从一些衍生物的条目点击进去,一直到本体项目。 “罗布泊物品、罗布泊物品……现控制在昆仑山分基地。” 果不其然,大多数的项目,都是和玉佛一样,归属于罗布泊物品。 这就更加坐实了我的猜测。 这些突如其来在全国爆发的疫病,很有可能是冰纪元的产物。 一直以来困惑着我的谜题,终于要揭开面纱了吗?! 不知为何,看着一条条的信息,我竟然有点兴奋。 办公室门开了。 老程和宋以沐一前一后进来,两人表情都有些凝重。 宋以沐看见我在,终于松了口气,也不在乎老程在不在屋子里,把手里的文件撂下之后,就抱了上来。 她双手紧紧地缠着我的后背,把脸埋在我胸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a区有十来个人确诊了,每个人都主动申请了参加临床试验。”老程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眼睛根本没往我俩这边看。 “他们是第一批参加的人选。”师姐说道,“里面有不少我认识的人。” 我也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我能体会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只要我们尽快找到治疗的方法,就会有更多的人更早康复。”老程已经把东西收拾完毕,他拿着一个收纳箱,里面是他的办公用品。 “为知,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吗,咱们搬到d区。” “好。” “我也去。”师姐松开我,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往d区走的人员有很多,士兵站在外层区域的十字路口维持着秩序。 “前往d区人员请在入口处佩戴识别腕带,根据腕带对应颜色前往不同区域。”区域的广播在山体之中回荡着,声音响亮而富有压迫感。 d区入口处放着一台白色的机器,用磁卡在上面刷一下,下方的小口就会弹出一条白色的腕带,共三种颜色:红色、绿色和蓝色。 红色似乎是后勤人员和红箭佩戴的,绿色是专员以下,蓝色是以上。 佩戴好腕带,进入d区,通道上方有三条led光带,发出红绿蓝三种颜色,三条光带在前方的路口分开。 “我是绿色,往这边走。”我看着自己的腕带,还是要和师姐他们分道扬镳了。 “嗯,时刻保持联系。”老程嘱咐道,随即带着宋以沐往蓝色的方向走去了。 在通道的尽头,是一片一字排开的单人隔间,每个隔间外面有帘子遮挡,同事们纷纷进入,坐在椅子上。 “请绿色人员按照号码顺序进入遴选间,请绿色人员按照号码顺序进入遴选间。” 遴选间? 我还是第一次听这个东西。 按照腕带上号码,我站在对应的遴选间前,里面的同事刚刚出来,他表情复杂,不知道得知了什么事情。 紧接着我就听见了里面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进去,将东西放在台子上,然后坐下。 面前是一台方方正正的机器,正中央有一个摄像头,里面闪烁着光点。 “李为知预备专员,请面向摄像头,凝视其中的闪光点。” 嚓。 一道突如其来的白光爆闪了一下,我眼前先是一亮,然后是一片漆黑,除了让我不得不闭眼,并没有过于刺激性。 “您的生命体征健康,无任何疾病史,未发现感染迹象,但根据您过往的工作经历,建议您重新分配至蓝色工作组。” “哦?变成蓝色的了?”我心里一顿。 “您需要主导临床试验工作。” 听到要我主导工作,我不得不慌张起来,我从没有指挥的经验,像这样专业的事件更不可能做到。 为什么要我来? “您可以离开了,李为知预备专员。”机器冷漠地催促着,“请下一位,干员——王凌羽进入遴选间。” 第321章 王凌羽 到下一个人了。 我把自己的东西拿起来,转身顶开帘子向外走,迎面碰见下一个进入遴选间的同事。 是个女生,很漂亮,年龄看着在30岁以下,她的白大褂有点不合身,走起路来两条袖子在空中晃来晃去。 她那一头白发引起了周围同事们的注意。 “基地允许染发吗?”我心里想着,低着头往前走,在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却忽然冲我笑了笑,天蓝色的瞳孔闪烁着,看起来十分神秘。 我之前从未见过她,却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王凌羽。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还有那很有辨识度的外貌。 她掀开帘子走进去,开始遴选。 我再一次去发腕带的机器那边将腕带换成了蓝色,然后原路返回,顺着蓝色的光带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边就比较安静了,专员们无需遴选,通过系统安排分在了不同组。 我看着腕带上的对应号码,走进了一间会议室,推开门,里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请李为知预备专员入座,稍事休息。”提示音响起,我把东西放在座位底下,四下看看没什么怪异的地方,就放松地坐了下来。 掏出手机,打算给师姐发个信息。 ——你遴选了吗?我遴选完了,给我分到专员这边了。 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回信,看来师姐应该在忙,没时间看手机。 于是我只能耐心地在这个空旷的会议室独自等待着下一个人进来。 就这样等了一会儿,终于,会议室大门正对着的方向传来一些动静,我才发现原来主座的后方竟然是一个暗门。 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紧接着,天花板上一条隐藏光带忽然亮起,绿色的灯光顺着暗门的方向延伸了进来。 暗门向两侧开启。 外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有点错愕,不知所措地看向四周。 另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冲着我笑。 “白夜?!”我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的表情也和我一样。 “你怎么在这儿?”他立刻走进来,打量着我和这间会议室。 “给我遴选到蓝色组了。”我耸了耸肩,同他打了个招呼,刚刚认识的同事,这些更加熟络了。 不过,我的注意力,却多数被一旁的王凌羽吸引了。 她笑着看着我们两个,双手自然下垂在身体两侧,她那副模样看起来十分天真,心里没有其他的想法。 “嗯……你好?”我看向她,冲她打了个招呼。 “你好呀。”她的声音和她的长相完全不匹配,很成熟,带着一丝慵懒。 “人家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白夜搓了搓鼻尖,也很好奇地看向王凌羽。 后者张开嘴巴,却是打了个哈欠,紧接着自己走过来找了个座位坐下,趴在桌子上,安静地休息着。 见状,我和白夜也不再说话,怕打扰到她。 就这样等了很久很久,将近两三个小时,这期间也没有任何指示,白夜想要出去看看也被提示音叫了回来。 听那意思,好像就是要我们在这个屋子里一直等待。 倒是师姐不时发来信息和我聊上两句,我也没那么无聊。 终于,有人敲了敲门。 我和白夜立刻坐正,王凌羽则慢慢起身。 正好在她伸懒腰的工夫,门外的人走进来了。 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在会议上主持工作的b区主管庚自珍。 他表情严肃,不过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怎么才三个人?” 他手里拿着文件,眉宇间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和急迫。 “算了,你们三个立刻跟我来。” “好的。”我应道,刚准备低头拿自己的东西。 “东西就放在这里,时间紧迫。” ……………… 庚自珍快步走在最前面,我们不得不快步赶上。 王凌羽落在了最后,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吃力。 白夜一直在关注她。 “喂,她好像不行了。”终于,白夜悄悄说道。 我回头一看,王凌羽正扶着膝盖,停在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主管,王凌羽跟不上。” 庚自珍站定,回头,看向王凌羽,疑惑了一下,随后说道:“背她走,立刻。” 我和白夜急忙返回找到王凌羽。 “你还好吧。”白夜关心地问道,“我背你走吧。” 王凌羽一直在喘息,光是走这么几步路,就有汗水从她的下巴上滑落。 她摇了摇头。 “没事,不丢人的,时间紧迫。”白夜解释道。 没想到王凌羽抬起头来,伸出手指指着我。 (她手指没露出来,藏在白大褂长长的袖子里面了,样子很滑稽) “我要你,你背我。” “这……” 我有些发懵,这谁来背她有什么区别? 白夜也尴尬地挠了挠头,看向我。 “上来。”来不及多想,我转过身蹲下,王凌羽也很配合地骑了上来,双手搂住我的脖子。 “抓稳。”我小声嘱咐道,然后站起身。 我不费吹灰之力就站了起来,身上的王凌羽仿佛没有重量,就像一片羽毛一样挂在我的背后。 她侧着头,闭上眼睛,脑瓜贴在我的肩上,胸腔一起一伏,还在缓解刚才的消耗。 真是奇怪的女人。 不过这样一来,就不担心她掉队的问题了。 我和白夜快步赶上庚自珍,终于在不远处看见了自动步道,但庚自珍却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走去。 通道尽头却变暗了许多,冷风不断有频率地灌进来,每次冷风袭来,身上的王凌羽都会颤抖一下,她看起来无比脆弱,这让我不禁猜测她的身份、来历。 我问过白夜,他也从没见过这位娇弱的同事,不是白班,也不是夜班。 那她只可能在我们没去过的地方工作吧。 进入那片黑暗的区域之后,才看清楚,这里面原来是一条地下轨道。 站台简陋至极,只有几盏昏暗的吊灯,还有站在远处的黑色的人影。 但一辆科技感十足的列车却停靠在站台上,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庚自珍站在车门前,对着边上的监视器说道:“烦请通知委员会,遴选出的受诫者已经到位了。” 第322章 受诫者 车门缓缓打开,就像普通的客运列车一样。 庚自珍让开一条路,让我们三个人进去,他自己却站在门外,不肯再迈进半步。 滴——滴—— 警铃一响,车门再次关上。 我们顺着通道往车厢里面走去。 左转进门,里面是一张白色的圆桌,一个人影坐在那里,我们好奇地看过去,对方也迷惑地看了过来。 “为知?怎么是你!” “黄冠!”我惊讶地看着圆桌后面的男人,他已经起身迎了过来。 “大家都没事吧,程叔和宋以沐呢?”黄冠走上来问道,目光很快就落在我身后的奇怪女人身上。 “都没事,在基地里呢。”我说道,一直吊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真是个令人安心的男人呢,黄冠。 “这位怎么……”黄冠指着我后背上的女人,看看我,又看了看站在另一边的白夜。 “她叫王凌羽。”白夜解释道,“干员,也是遴选出来的,就只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样子,可能是体质有问题吧。” 身上的女生瑟缩了一下,脸贴在我后背上蹭了蹭。 “我们到了。”我只能很小声地对她说道。 白夜见状,也轻轻拍了拍她。 王凌羽没有反应,只能听见十分舒缓的呼吸声。 “竟然睡着了。”黄冠挠了挠头,“把她放在沙发上吧。” 黄冠指了指靠窗的一排沙发。 我转了个方向,背对着沙发,慢慢蹲下来,松开王凌羽扣在一起的双手,女生的身体真就如同一片羽毛一样,慢慢倒在柔软的沙发上,竟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嗯……”她发出一声微弱的低吟,然后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从见面到现在,她除了在犯困就是在睡觉,从基地走到站台这里,竟然差点要了她的小命。 真是个不能再奇怪的女人了。 “走到这里?就累成这样?”黄冠发出惊讶的声音,白夜向他解释着过来路上发生的事情。 后者无奈地点了点头。 “体质这么差,还一直在睡觉,她是怎么进入基地的?”黄冠发出了我也深有同感的疑问。 王凌羽仍在睡觉,看样子没有听到这样敏感的问题,要么就是她累到张不开嘴,懒得答复。 又等了片刻,终于,列车启动了,转眼间离开地下站台,进入幽暗深邃的隧道中。 不过外面的景色也仅有短短几秒,窗口的遮光帘慢慢降下来,直至将外面的一切完全挡住。 车厢里面倒是很明亮,不过这都随着圆桌另一边的投影幕布降下而变得黑暗起来。 圆桌的正中央升起一个方形的投影仪,光束打在幕布上,出现了几个坐在桌前,带着耳机目视前方的人影。 从左到右一共八个,下方分别标着01-08的序号。 “委员会。”我小声说道,前不久还见过04,我看过去,可也是另外一个人像。 不仅要我们在列车上听会,还是间接投影,还要用传译人员。 委员会这八个人的保密等级,我目前还在想象。 “你们现在看见的是基地联合会流动委员会、西山基地委员会的传译人员。”提示音响起,画面上的八个人都没有张口,“请注意,接下来你们听到、看到的所有讯息均为委员会等级,请勿外传,参会人员将在特定时间接受b级记忆清除。” 白夜走到沙发边上,轻声叫着王凌羽,后者终于醒来,迷茫地抬起头,看向了投影仪。 “这一次忽然爆发的疾病危机,并非全国性,而是全球性,据悉,全球范围内的防疫设施都在同一相近时间检测到疾病的传播。”05率先开口说话,“疾病也并非通常理解下的传染病,而是一种名为‘训诫’的多维感染。” “多维感染,包括概念感染、精神感染、实体感染等多重感染模式,感染迹象不可观测,感染发作迅猛,死亡率极高,从基地联合会创办伊始,至今没有治愈病例。”说话的是07,“唯一的预防手段,就是在‘训诫’到来之前,用与之相对的‘训诫’进行作用。” 说白了就是以毒攻毒,让相性相克的训诫彼此作用在人体,达到消灭训诫的作用。 但问题是,我们无法预测将要感染哪一种训诫,这样一来,风险很大。 委员会继续为我们讲解其中的原理。 “为此,基地在上世纪末筹备建设了设施c-019,并将所有可被控制的‘训诫’类型储存在其中。”02说道,“并通过项目243的特性向特定人员进行‘受诫’仪式。” “项目243?”我想了一下,“圣人。” “被项目243‘受诫’完成后的人员被称作‘受诫者’,在上世纪末,基地通过受诫仪式培养了10名受诫者,组成‘诫言’应急小组执行特定任务。”03说道,“受诫者在面临训诫感染的情况下,其身上的诫言会标记对应的训诫,作用在受诫者身上,受诫者在经过短时间的异常反应后,会获得对此两种训诫的终身免疫,并得到特定方面的强化。” “但在本世纪初,随着训诫事件的减少,基地人理会介入诫言小组进行调查,因为一系列残忍的事实而叫停了受诫仪式,诫言小组至今封存20年有余。” 所以目前的状况,委员会应该是要重启诫言小组了。 我心跳略微加速,从来时到现在,听到的风声,正说明了,此刻在房间中的四个人,就是诫言小组的候选成员。 终于……我还是要投身一线,成为应急小组成员之一了吗? 我还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另外三个人。 黄冠只是在听命令,白夜皱着眉头,但并不害怕。 王凌羽打着哈欠。 “通过遴选,你们三人成为了诫言小组的候选人。”01终于开口说话了。 三人?这里不是有四个人吗? 在我疑惑之前,01就解答了。 “其中,干员王凌羽是项目243。”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王凌羽,那女生注意到我们惊讶的目光,只是抬起藏在袖子里的手臂,晃了晃,然后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第323章 临时任务 “你是圣人?!”白夜惊讶的问道,他立刻坐在沙发上,和王凌羽的距离越来越近。 “对呀对呀。”女生笑着说。 “那受诫的事情?”我也急忙发问。 “不知道哦。”她大幅度地左右晃了一下脑袋,“没人教过我。” 投影仪上的几个人影继续说话了。 “受诫仪式的详细流程保存在最初的‘诫言’小组成员手中。”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 “但是……” 别。 “最初的‘诫言’小组现存成员仅有四人,一人已退休,现居西山基地d级设施内,另三人与基地切断联系,目前身份已不可追踪,但通过已有消息分析,那三个人应该在北京市内。” 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带着王凌羽,在整个北京市内找到那三个人? 如果动用基地的能量,慢慢找下去,总能找到的,更何况现在城市还处在封锁状态。 “你们只有七天的时间。”01的声音将我拉回残酷的现实。 “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找得到。”白夜很是不解,明明任务困难重重,竟然还要限制时间。 “因为七天之后,项目243将会死亡,不过理论来说,你们有很多个七天去执行任务,一旦找到目标人员,立刻进行‘受诫’仪式,基地会派出专员回收项目243遗体。” 此话一出,车厢内陷入了沉默。 我们三个大男人竟然没有一个敢看向王凌羽的。 那女生独自侧坐在沙发上,似乎并不在意自己七天之后就要死去的事情。 会议结束了,列车也停站了。 北京的所有地铁均停止运营,我们这趟列车停靠在没有任何人的站台,仿佛穿越到异界一样。 王凌羽抓着我的衣袖,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前走。 电梯停了,女生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只能再次蹲下将她背起来。 好在身上的女生并没有多少重量。 这次的行动,没有太多人员配合,因为任务保密等级太高,再来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就连盾卫也不得不返回基地加固防御。 就怕那些反基地组织趁虚而入,摧毁一个又一个基地设施,造成更加严重的事故。 我们能有的资源就只有一台链接项目100的高级算力电脑,还有一台军车。 我们几个人站在大街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北京城,顿时有些迷茫。 “他们连个防护服都没给咱们耶。”白夜碎碎念道。 “咱是免疫人群。”黄冠叹了口气。“不过……” 大中午的,天色正好。 “从哪儿开始找呢?” “白夜,你是高级工程师,你来操作电脑,查一下2002年诫言小组解散之后,注册北京户口的人群。”我简单思索了一下,便开始指挥,“咱们先去找你爸爸问一下,先上车,边走边找。” ……………… “有些事情我父亲也失去记忆了。”白夜坐在后排,双眼盯着屏幕,王凌羽则靠在窗户上闭目养神,脑袋随着窗户不断颠簸。 “当时他们兄弟几个人内部也出现了矛盾,可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吧。” 军车在城市里自由穿梭,路口的信号灯也都关闭了,活脱脱一座空城。 西山基地下属疗养院,是基地的d级设施,和基地一样,这些外部设施的安全等级也都是相同的。 a级最弱,c级最高,d级则是其他方面的设施。 就比如眼前这座园林。 “白夜你留在车上继续查……”我看向王凌羽,她已经醒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紧盯着我,“照顾好王凌羽,我和黄冠去找你父亲。” “嗯,没问题,他脾气挺好的。”白夜头也不抬地点了点头。 我和黄冠从两侧下了车。 结果王凌羽却也打开了车门,她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用身体顶开车门,结果一个不小心,正正好好地摔在了地上。 “坏!”白夜一惊,立刻跳下车把她抱了起来,“摔哪儿了你?” 王凌羽摇了摇头,眼睛始终看向我。 见状,我也只好返回。 “你和白夜留在车上。” “不,我要跟着你。”她伸出双手扑过来,紧紧抱住了我的胳膊。 “你这……”我有些无奈。 “妹子,咱听指挥好不。”黄冠也低声下气地商量着,“现在事态严重,为了任务,还有……你的时间,我们必须快一点。” 王凌羽摇了摇头,固执地抱着我。 “唉,带着她一起吧。” 我熟练地蹲下身去将她背了起来。 “这也不是个事儿啊。”黄冠摇了摇头。 守门的红箭士兵全副武装,身穿全套的轻便防护服,戴着面罩和墨镜。 委员会向所有值守人员发布的命令,见到我们这几个人,不论情况一律优先配合。 进入疗养院,所有人都被转移到地下空间,通往地下空间的走廊很长很长,我和黄冠加快了步伐。 “上次看你消息,你调去上海了?”我找了个话题和黄冠聊一下。 “对,上次在东北那个姑娘你还记得吗?” “哪个。” “小芊。” “陆小芊?陆湜她妹妹?” “对,现在那个伐什么什么的手镯不是在她那里嘛,风险等级太高了,盲网的五个兄弟被派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我点了点头。 说起来,前不久还在食堂看见阿缓和阿九,两人虽然还带着电子脚镣,但同事早已习惯了他们的存在。 尤其是阿缓,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社交起来确实很顺畅,很多对历史有兴趣的同事总会跟在她身边。 这样看来,像阿缓这些存在的异常,真的算是异常吗? 我眨了眨眼,逐渐适应了地下昏暗的环境。 “唉。”黄冠忽然叹了口气,“一直没跟你说,小芊跟我表白了。” “啊?不是,哥们?” 我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黄冠,腾出一只手摊开。 “你和任务目标谈恋爱是吧?” “不是,这……哎呀,真难解释。”黄冠抓耳挠腮了好一阵,只能催促我赶路。 “回头再说吧。”我笑道,“那你以后得管陆湜叫大舅子了。” 第324章 前辈 在士兵的带领下找到了白朗。 “铛铛——”我敲了敲门,金属的大门嗡嗡响了一阵。 “请进。” 我推门而入,一位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双眼看着电脑屏幕。 他看起来比老程那一代的专员年轻很多,精神头十足,当然,长得也十分帅气,眉眼之中有一种混血的味道。 他抬头看着我身上的白大褂,又看了看黄冠身上精良的装备,最终眼神古怪地落在我后背的王凌羽身上。 “哦?是基地的。”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还是有点纠结该怎么进入正题。 “白朗前辈,有几个问题,我们想向您请教一下。” “你们坐。”白朗笑着,比了个手势,让我们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我把王凌羽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她也很乖巧地坐在那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们。 环顾四周,由于是紧急转移,这里的环境不尽如人意,不过在这位前辈的脸上,却没有看出任何难堪。 “我离开基地已经有几年了。”白朗起身走到饮水机边上,用纸杯接了两杯热水,走过来放在两个沙发中间的茶几上。 他又走了一趟,给自己和王凌羽倒了两杯水,然后转身把办公椅拽过来,面对着我和黄冠坐下。 “出来的时候,接受了c级记忆清除,你要是问我关于基地的琐事,我多半想不起来。”白朗缓缓说道,这人也真如白夜说的那般,脾气很好,平易近人。 他冲着王凌羽笑了笑,后者也冲着白朗笑了笑。 “白前辈,我们想问问您,关于这次突然爆发的疾病的事情。” “嗯……”白朗沉思了片刻,“说实在的,我现在不是基地的专员,只能在野生动物园当个动保专家,你们要是想来动物园玩我还可以给你们免票,但是你要问这个事情……” “抱歉,不是我不想说,只是很多事情,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没关系,白前辈,我们可以帮您回忆。”我说道,我仍旧不肯放弃,说不定有转机。 从哪里开始问起呢? “据说之前的诫言小组一共有十个人?” “嗯……对,有十个人。” “现在包括您在内还剩下四位,对吗?” 白朗眼珠转动,似乎在思考,我并不认为面前的前辈会在这种情况下说谎,看来,是有人动了手脚,让白朗忘记了很多事情。 “只剩下四个人了吗?”白朗叹道,语气听起来有点遗憾,“但是……我想不起来他们都是谁了,我只记得一个人。” “是谁?” 我立刻抓住唯一的机会追问道。 “应该也不在了吧。”白朗眼神瞥向别处,“记得那会儿他跟着宋老师走了,嗯,宋煜。” 跟着宋煜?去了深红领域吗? “唐继川?” 白朗的眼神忽然明亮起来,指着我说道:“对,就是这个名字,小川,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过最后死在其他的地方了。” “唐继川的遗体找到了,被基地的同事带回来,埋在后山,您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好,太好了,谢谢你们。” 这是唯一有点用处的线索了。 然后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其他事情,均无所获。 “您跟您儿子说过‘训诫’的事情吧。”我想起白夜的话,试探着问道。 “哦,你见过我儿子了?他现在在哪儿?”白朗倒是很关心这个问题。 “我们和他一样,都是‘受诫者’的候选人,现在一起执行任务。” 白朗平淡的脸上忽然有了色彩。 “我儿子是‘受诫者’?”他稍稍提高嗓音,听起来很是吃惊。 我点了点头。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成为受诫者很痛苦的,训诫带来的折磨,会永远陪伴一生。” 话虽如此,可我在白朗的身上却看不到任何饱受摧残的迹象。 白朗的目光落在了王凌羽的身上,他打量了女生片刻。“孩子,你是这次的圣人吗?” “嗯。”王凌羽点点头,“大家都这么说的。” 白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可惜。 “多好的孩子啊……”他喃喃自语着,然后抬头看了看我,又看向王凌羽,“今天是第几天?” “第一天。” “你叫什么?孩子?”白朗往她那边挪了挪。 “王凌羽。” “谁给你起的名字?” 王凌羽那天真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伤感的神色,她眼眉低垂,盯着自己的双脚看了半天。 “我,我不知道。” 白朗身体再次坐正,朝着王凌羽摊开手掌。 “让叔叔看看手。” 王凌羽微微点头,努力把手从袖子中抽出来,放在白朗的大手上。 男人盯着那稚嫩无比的手背,仔细地盯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放回。 “七天的时间很长的,很漫长的。”白朗语重心长地说道,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王凌羽的白发。 王凌羽不知道白朗是什么意思,她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 白朗叹了口气,转过来看着我们。 “你说,我儿子白夜是受诫者,跟我有没有关系?” “你是指遗传?”我眉头一挑,先前并没有往这方面考虑。 “嗯,遗传。”白朗忽然笑了一下,“这倒是涉及我的专业领域了。” 白朗的手指在转椅的扶手上有节奏地点着,沉思,思考着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问题。 “如果将免疫信息修改成遗传信息,是不是能做到彻底免疫训诫?” “这是什么意思?”我挠了挠头,“我不太懂。” “疫苗。”白朗兴奋地站起身来,回到电脑后面,“说不定能制造出免疫训诫的疫苗!” 我也站起来跟着走了过去,只见白朗在屏幕上打开了很多专业软件,手底下飞快地操作着。 “如果真的是遗传导致我儿子生来具有抗性,可以成为受诫者的候选人,那不就是说明,‘诫言’可以作用在遗传信息中吗!” 白朗很是兴奋,不过我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我和黄冠,又是因为什么,成为了候选人? 难道也是因为遗传,可那样的话,有且只有一个可能了。 我姥爷也是受诫者吗? 第325章 认识的人 白朗前辈正在兴头上,我也不好意思去打断。 等他忙活地差不多,站在原地等待程序运行的时候,我才开口问道。 “白前辈,请问您认识丁瑞明吗?嗯……算是宋煜更早一代的专员。” “丁……”白朗抬起头看着我,他哆嗦了一下,就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一样。 “丁瑞明……那是当时诫言小组的创始人啊。”白朗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神情,“我又想起来一个老朋友,太好了,谢谢你啊,小兄弟。”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丁瑞明是我的外祖父,我现在成为受诫者,是不是也是遗传?” “这不就说明,我刚才的想法更加正确了吗。”白朗眼睛眯起来,“丁老师竟然是你的外祖父,这世界真小,他在基地的时候还带过我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诫言小组取消,丁老师就跑去草原跟大气项目了。” 我点了点头,一切属实。 “丁老师临走那天还送了我本书,我记得可清楚,叫《秦岭脉搏》。”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更像是讲故事,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放下手里的工作。 “当时我可不愿意收了,丁老师硬是塞给我,说来惭愧,这么多年我都没翻开看看……是为什么呢?”白朗又有些迷茫,似乎忘记了那段经历。 “那本书还在吗?” “应该在吧,我把它带到疗养院之后就没动过。”白朗继续操作电脑,“你们想的话,可以去找找,就在你们一进门看见的大楼,305。” ……………… 从白朗这里拿到钥匙,我背着王凌羽,和黄冠一起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大楼。 外面的阳光是如此明媚而灿烂,但人们不得不生活在地下,躲避不知从何而来的诡异病毒。 一切都在停转、停摆。 暴力事件、游行、难以控制的舆论、地下黑市、飙升的物价,我甚至感觉人类耗费几千年搭建的文明社会,在短短24小时内,已经出现了崩塌的迹象。 七天的时间,是王凌羽短暂的一生。 可白朗说的对,七天太漫长了。 打开手机,短信自动推送今天的死亡数量,每一天都是以万为单位。 太多人来不及转移,来不及躲避,感染的人把训诫带回避难设施,很多地方的设施在一夜之间再无活人。 从地下室出来,巨大的地下车库中,支起了很多帐篷,帐篷里面点着灯,能听见很多不同的声音, 作为d级设施,这间疗养院也接收了很多平民,每一个帐篷里面就是一个家庭。 我和黄冠走在来时的路上,面对这样的情形只能沉默。 “你为什么也是候选人?”我问道。 黄冠耸了耸肩。 “啥好事赖事都能让我碰上,我哪儿知道为啥啊。” 他也很无奈,论出身,黄冠可没有在基地工作的亲属,如果不是遗传,那他就是天生的体质吗? 我看着他,不断猜测着。 黄冠注意到我的视线,表现的有点窘迫。 “憋瞎猜了,干正事儿。” 用钥匙打开了305的房门,里面的东西被搬空,只有书柜里面的书还有些没有拿走。 “《秦岭脉搏》……”我抬起头,从最上面往下寻找着那本书的影子。 王凌羽从我后背上出溜下来,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四处张望。 我和黄冠打开书柜,一本一本仔细寻找着,书柜里的书并不多,但我们反复确认了几遍,都没有发现。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王凌羽的声音却弱弱地传来。 “是这本书吗?” 她走到里面的隔间,手里捧着一本书,翻开看着。 那正是我们要找的《秦岭脉搏》 “就是它。”我心中一喜,王凌羽把书摊开放在桌上,哗啦—— 书页翻动,最后停了下来,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夹在书缝里面,是一张黑白合照。 “相片~”王凌羽伸手把它拿了下来,转到正常的位置。 当我看清这张照片之后,我的脑子瞬间断片了。 这上面人的站位、人数、布置,这不就是我在高涵的理发沙龙看见的那张照片吗? 高涵的办公室,里面类似野战部队的布置,还有他收藏的匕首,出门的时候迎面撞见的两个壮汉…… 就是他们,就是那剩下的三个人没跑了。 “咱们走!”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哇!”王凌羽叫了一声,似乎被我吓到了。 ……………… “真的假的啊。”白夜合上电脑,抬头看着面前这栋大楼,“你知道剩下那三个人是谁?还知道他们在哪儿?” “来都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关于这段的记忆我很清楚,我似乎还见过红头发版本的宋以沐,虽然也好看,但说起来还是有点扯。 高涵…… 黄冠把车停好,刚准备下车,我下意识地拦住了他。 “我自己去就行。” “那怎么成?”黄冠一口回绝,“就你这小身板儿能打得过谁?” 他二话不说开门下车,王凌羽则从后座钻到了前面,跟着我从副驾驶下了车。 倒不是因为担心什么,但是总觉得让黄冠和高涵见面,不是太正确的决定。 电梯关了,我俩只能从楼梯间一点一点爬上去。 终于到了地方,我还是拉住黄冠说道:“你先在外面等一下,那个人我认识的,他可能不太愿意看到其他人。” “也好,我在外面等你,要是有什么动静,我可就冲进去了。” 我点了点头,来到卷帘门前,透过卷帘门能看见办公室的窗口亮着灯,高涵应该在这里。 我试探着敲了敲卷帘门,铁门咣啷咣啷响了一阵。 “现在不营业,赶紧找地方待着去。”里面传来一声喊,听声音并不是高涵。 我清了清嗓子,回头看了黄冠一眼。 他见状,急忙藏到拐角后面,偷看着这边。 王凌羽抓着我的衣服,不肯松开。 “高涵在吗?我是宋以沐的朋友。”我高声喊道。 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一个人影快速靠近,将卷帘门掀了起来。 是一个壮汉,我不认识,但是面熟。 “基地的?”他眯起眼睛,“就知道逃不开。”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壮汉注意到王凌羽,他凛冽的眼神竟然温和了下来。 “进来吧。”他一甩脑袋,示意我和王凌羽进去。 第326章 兄弟…… 壮汉领着我进入办公区,推门进去,里面依旧是熟悉的布置,军绿色的迷彩网上挂着各种装备,其中就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相片挂在墙上。 我的目光从墙上,回到房间内。 另一位壮汉躺在一张医用躺椅上,高涵拿着纹身笔戴着口罩正在给他纹身。 就是他们手臂上那种黑色的纹路,上次不经意看见高涵洗手,就注意到这种怪异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纹身。 这些纹身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先等一下吧,等我忙完。”高涵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和王凌羽只能找个角落坐下,先前的壮汉双手环抱,站在一旁盯着我俩。 王凌羽冲他笑了笑,那大哥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只能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片刻之后,高涵放下了手上的工具,另外一名壮汉也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走到后面冲洗去了。 高涵摘下口罩,脱下手套,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你们是宋老师的朋友?” “对,是同事。”我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能找到这里?”高涵拿起身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是她告诉你的?” “不。”我摇了摇头,“我们以前见过。” “没见过。”高涵放下水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我的记性很好,别想那些没用的手段。” 我干咽了一下。 记忆中的高涵,并没有这样咄咄逼人。 “基地想干什么我也知道,我们是不会再回去的。”高涵说着,身边的壮汉也纷纷点头。 “但是请至少告诉我受诫仪式该怎么完成吧。”我换了个语气,“我知道你们在秦岭经历了很多,我也能理解你们的感受。” 高涵的表情愈发不对劲。 他身体忽然坐正,严肃地看着我。 “秦岭?” 我只是瞎猜的,看那本书的名字,我猜最初的诫言小组一定在秦岭那边发生过什么事情。 看高涵的表现,我猜对了。 “是谁告诉你的?”高涵的语气愈发冰冷,“白朗?” 我沉默了,不作回应。 “这不可能,高涵。”其中一个壮汉看向高涵,他们三人眼神交流了一下,按下不表。 我决定先向高涵隐瞒白朗的事情。 我从兜里将那张照片拿出来,照片放在证物袋里面,完好无损。 “这张照片?”高涵立刻站起身走过来接过,他仔细盯着照片,有点出神,两个壮汉也走过来围在高涵身边看。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其中一个壮汉接过照片,质问道。 “这是白朗前辈的。” 高涵走到墙边,把那张裱起来的相片摘了下来。 两张照片是一模一样的。 他费了点力气把照片从相框中拿出来,然后翻转,相片的背面清楚地写着: “希望你不要忘了同行的伙伴——丁” 而我姥爷送给白朗的那张照片背后也有这样一句话。 字迹相同,应该是在同一时间写下的。 “该死的。”高涵忽然颤抖着说道,“说好不再相见了,丁老师,你这是何意?” 两个壮汉看见高涵这个样子,也噤声了,壮汉把照片还给我,退到一边看着。 “明明这样,对彼此都好。”高涵叹息着,把照片放在心口的小兜里面。 他恢复了神态,转头问我:“白朗他在哪儿?怎么样?” “嗯,在疗养院住着,精神挺好。”我回道。 “他退休了?” “不……受了处分。” “哼。”高涵轻笑了一声,“我早就说过,他不适合在基地待着。” “先俊,你去收拾一下行李。”高涵看向一人,转而又看向另外一人,“陶行,我去看看库房,你把事情告诉他们吧。” 两个壮汉脸上露出了既诧异又惊喜的神情。 “你终于同意了,涵哥。”陶行咧开嘴笑着说道。 高涵脱下手上的冰袖,转身步入库房。 陶行就近坐下,先看了看王凌羽,再看向我。 “高涵和白朗的关系很复杂。”陶行说道。 “我明白。” “你明白?” “我明白。”我笑着点了点头,想必白朗就是之前高涵嘴里说得那个男人吧。 “算了这不重要。”陶行摇了摇头,“93年的时候,我们诫言小组去汉中执行任务……” 陶行没有说这段故事。 “结束之后,基地就打算取消诫言小组的代号。”陶行苦笑道,“基地给我们两个选择,留在基地继续工作,或者签署保密协议离开基地。” “然后白朗留下了,你们和高涵离开了。” 陶行点了点头。 “留在基地的几个兄弟,都接受了b级记忆清除,很难再记起原来的事情。”陶行摇了摇头,“也就是丁老师,丁瑞明,他给每个人都留了一张照片——这是不符合规定的,丁老师后来因为这件事,主动申请调离基地,去了北方的草原。” 原来这中间还有这么多事情。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为什么你们三个看起来年龄不大?” “啊,就是因为这个啊。”陶行撸起袖子,将手臂上的纹身展示给我看,“这是高涵家里祖传的纹身,我们就是靠这个抵抗副作用,同时延缓衰老。” 我仔细打量着那纹身,并没有特殊的地方。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陶行起身,从另一人手里接过一只沉重的黑色背包,“这位是张先俊,认识一下吧。” 我冲他点了点头,张先俊只是微微颔首,不愿意再有过多的交流。 他背着另一只背包,快步推门出去了。 高涵从后面出来,关上了办公室的灯,他身上穿着一套略有年代感的特种部队的作战服,至于陶行和张先俊,两个人本来就是一件黑色军装时刻不离身。 “走吧。”我向王凌羽伸出手,她笑着拉住我的手站起来,几个人一起朝着外面走出去。 没想到张先俊和黄冠两个人在玻璃门外面遇到了,他们对立而站,互相打量着对方。 “这位是?”陶行小声问道。 “黄冠。”我说道,“跟我一起的,是基地盲网成员。” “哦,盲网,那可了不得。”陶行赞叹道。 他走上前去,拉开了张先俊。 “自己人,你还来劲了,这小伙子比你我年轻的时候都壮,你差不多得了,能打过嘛。” “黄冠,这位是张先俊,陶行。”我向黄冠一一介绍着众人,然后转头“还有高……” 高涵眼睛闪烁着看向黄冠,有点发绿。 第327章 插翅难飞 不对,高涵看向黄冠的眼神九分甚至十分的不对劲。 我心中一惊,立刻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拽住黄冠。 “你下楼开车去,我们随后就到。”我笑着对他说。 “干嘛啊,一起走不行吗?”黄冠眉头一皱,“不对,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正想如何解释的时候,高涵却缓缓走上前来。 他清了清嗓子。 “咳咳,这位小兄弟,是基地盲网的人员吗?” “嗯,是。”黄冠注意到了这个身材甚至还不如我壮硕的男人。 “年纪轻轻就能进入盲网,真是不一般啊。”高涵笑着说,快速上下打量着黄冠,“身材也不错,很健壮。” 黄冠敏锐地感觉到面前男人诡异的目光,后退了半步。 “这位……前辈,您还有其他事吗?我……”黄冠快速看了我一眼,“我下楼开车去了。” 说罢他便溜走了,跑的很快。 “他是你朋友?”高涵立刻凑上来问道。 我只好点点头。 高涵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黄冠消失的方向。 ……………… 一辆车肯定放不下这么多人,好在高涵他们还有之前的车子在,一辆老旧的切诺基,加装的前后保险杠和全车防滚架。 从那些修复的痕迹来看,至少从出厂那天就陪着这帮人上山下海。 两辆车在空旷的大街上行驶,高涵不知道为什么就坐在我们车里,白夜可怜兮兮地跟那两个大哥坐在一起。 “高涵,你还没告诉我受诫仪式的具体内容呢。”我坐在副驾驶跟高涵说道。 “受诫仪式并没有什么好说的。”高涵看向窗外,“但是进行仪式的东西不在我们这里。” “那在哪儿?” “在秦岭下面。”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去仓库,看看装备,咱要去的地方可不是旅游景点。”他看向前方,“到了,跟着他们左拐。” 又是一处地下设施,巨大的金属门上标着西山的字样,看来也是基地的财产。 “这是仓库吗?” “是外派应急小组的个人仓库,全国各地都有,每个人的仓库在不同的地方而已。”高涵解释道。 陶行从背包夹层里面掏出磁卡,打开了大门,这里面的空间巨大,迎面而来的冷风让我有些颤抖。 里面一片漆黑,完全不知道面前空旷的区域是怎么样的布置。 陶行走到门边上,拉下电闸。 滋——滋—— 电流声音很大,紧接着,灯光从我们所站的位置朝着深处一点一点铺开,将空间照亮。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数排整齐的混凝土仓库,最深处足足有800米。必须靠代步车才能在这里面快速移动。 每个混凝土仓库也就一个集装箱大,这里面的总数难以计数,但也被基地的人员占满,放满了各种物品。 “陶行,你去拿攀岩工具,先俊,你去拿武器。” 三个人的仓库各自在不同的地方,只能分头行动。 高涵开着代步车,载着我们几个往仓库的深处走去。 王凌羽好奇地观望这巨大的空间,她身体、头脑和同龄人无异,也能做到正常的沟通,但表现出来的,却像是小孩子一般的天真好奇。 这个怪异的女生让我不得不开始怀疑她的来历,她的身份。 不能因为她过于脆弱就不计后果地帮助她。 我看着王凌羽的背影,不知道她那清澈的眼眸之下,在想些什么。 “七天。”我默念着,“只能活七天吗。” 转念,却又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对于一个只能活七天的女生,有些过于不留情面。 “到了。”高涵停车,看着仓库上的标号,确认无误之后,用一把老旧的钥匙把沉重的铁门打开了。 扑面而来的一股浓厚的灰尘味道。 “不好意思啊,多少年没过来了。”高涵说着,打开电灯,往里面走去。 仓库里面空气干燥且冰冷,很多东西都被完好保存着。 里面的布置十分简单,两条长椅放在两侧,上面摆满了各种箱子和包裹,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面铁皮柜柜子里的东西基本都塞满了。 高涵拉开一只运动袋,从里面掏出一把灰黑色的匕首,匕首形制类似于西洋短匕,有一条长长的护手,形状很优雅精致。 高涵眉头一挑,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只小臂高度的油桶,打开盖子,里面窜出一股腐蚀性的刺鼻气味。 他把那匕首丢进油桶的液体中,过了片刻用夹子拿出来。 匕首焕然一新,露出了原本的银色,那是一炳银制匕首,银白色的刀身反射着电灯的光芒,血槽还有其上的花纹清晰可见。 不过,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用真银子做一把匕首,放在现在真的很不耐用。 高涵没有再说什么,用一块皮革将匕首包起来,再塞进特制的刀鞘里面。 “除去她”高涵起身指着王凌羽,看向我问道,“你们就只有三个人吧” “应该是” “还剩下两把。”高涵转头看向别的袋子,“这样的匕首再帮我找两把,我不记得都放在哪儿了。” 众人立刻忙活起来,王凌羽也低头翻找,不过她总是看见一些很有趣的东西,然后看一会儿。 算了,这儿还有仨人呢,找的也快。 我走到一只中型背包边上,拉开拉链。 哗啦—— 里面的东西失去了支撑,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哇。”我不由得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因为地上那些花花绿绿的,是各种各样的现金! 美元欧元算是最多数,还有很多我见都没见过的纸币。 “啊,这是之前我当雇佣兵赚的钱。”高涵说道,“赚的不少,但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没用?”黄冠倒是很惊讶,“钱能没用吗?” 听到黄冠接话,高涵也有了兴趣。 “最开始是为了赚钱,后来赚的钱足够多,我也停不下在战场上杀人越货。”高涵走到黄冠身边。 黄冠干咽了一下,灰溜溜地躲开。 他逃他追,黄冠插翅难飞啊。 我看着这一幕,不禁觉得有些无奈。 “真不是兄弟不当人,兄弟劝过你了,你不听。” 第328章 甜是一种什么味道 最后只找到一把相同的银制匕首,放进那液体中浸泡了一会儿,拿出来,都是银白色锃亮锃亮的。 仔细看去,两把匕首在一些细微的地方稍有不同。大概是手工打制的原因,并非机器制成,所以各有不同吧。 高涵将这些匕首收好。 “还差最后一把,不知道放在哪儿了。”高涵说道,“之前去别的地方可能不小心带走了,就不见了。” 正说着,陶行和张先俊先后回来了,两人各自开着代步车,载着装备。 高涵走出门外,对他们说:“少一把匕首。你们的还在吗?” “都扔在那里面了。”张先俊说道,眼神向王凌羽的方向看了一眼。 “还是得去……”高涵摸了摸下巴说道,“先回基地复命吧。” 高涵拿起靠近门口的一只黑色单肩包,站在门外等我们出来。 我、黄冠还有白夜都陆续都出来,只剩下王凌羽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转身回去。 “王凌羽?”我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蹲在长椅边上摆弄着什么。 我叫她,她却没有反应。 我走过去,发现她正在啃咬着一个方形的东西,她模样很狼狈,手口并用把那东西撕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打不开。 她注意到我,猛地回头,眼神错愕地看着我,嘴里叼着的竟然是一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饼干,死不松口。 “这个过期了,不能吃。”我伸出手晃了晃。 她微微点头,看起来完全没听懂的样子,然后把脑袋凑过来。 啊—— 她一张嘴,沾着她的口水的全是牙印的饼干就落在了我的手上。 我眉头一皱,把它丢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走吧,回基地吃饭去。”我再次伸手,想将她拉起来,谁知一直很听话的她这次却摇了摇头。 “他们不给我吃饭。” “不给你吃饭?”我诧异地问道,这话说出来就有点夸张了,基地虽然不太正常,但对自己人员还是很人性,怎么可能不给这看起来就营养不良的女孩吃饱饭? “我带你去食堂。”我再次晃了晃手,王凌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很失落的表情。 “老师们说,我不用吃饭的。”女生双手交叉,捏住自己的衣摆,然后慢慢向上提,她白皙柔软的小腹立刻暴露在我的眼前。 我心里一慌,急忙上前阻止。 王凌羽继续掀起自己的衣服,直到胸口下面出现一个白色的贴片。 她差一点就把隐私部位露出来,搞得我一时间手足无措。 “就是这个东西,老师们每天都会把营养液打进这里面,然后跟我说,我用不着吃饭。” 王凌羽双手交叉在面前,只能仰着头看向我。 话虽这么说,她却并没有显得很伤心。 我似乎也隐约猜到王凌羽的真实身份,白朗的表现,还有陶行、张先俊对她的态度,都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可怜、可惜的感觉。 “没关系,就在这里吃吧。”高涵走进来,伸手压住王凌羽的手,让她赶紧把衣服放下来。 “吃……”王凌羽发出一个僵硬的声音,然后转头看向高涵。 高涵从柜子里面掏出了很多积了灰的罐头,还有几个酒精炉。 “回到基地,那些人肯定不让你吃东西的。”高涵说道,“所以现在,让你体验一下食物的快乐。” 高涵掏出腰刀,将罐头三两下就拆开,随后点燃酒精炉,把需要加热的罐头放在上面,其他可以即食的罐头直接就打开递给了我。 “嗯?”我拿着罐头,不知所措。 “当然是喂她啊。”高涵用纸巾擦了擦勺子,也递给了我。 罐头的种类丰富,但口味实在是不可恭维。 “先尝尝这个吧。” 罐头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实在难以分辨写的是什么,不过看里面的东西,应该是什锦水果罐头。 我凑近鼻子闻了闻,没有变质,于是舀了一勺,应该是苹果或者梨子,伸到王凌羽的嘴边。 她冲着我眨了眨眼,然后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女生的脸上立刻出现变化,她惊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满是笑意。 “我可以都吃掉吗?”她指着我勺子里面白色的水果问道。 “当然,都是你的。” 她啊呜一口将水果吞下,在嘴里咀嚼着,脸上的咬肌跳跃着,很欢快。 “好吃,这个……味道。”王凌羽伸出手戳了戳罐头,在组织语言上有点障碍。 “甜吗?” 我问道,王凌羽立刻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我。 “甜,甜是这个意思吗?” “对,甜是这个意思。” “这个罐头,是甜?” “不是哦,是这个味道,是甜。” 她伸出双手,从我手里接过罐头,放在胸前端详着,随后又凑近,放在鼻尖嗅闻。 “真甜。”她笑了,眼睛完全眯起来,似乎懂得了甜是什么意思。 众人都走了进来,大家索性挤在小小的仓库里面一起吃了罐头,当做晚餐。 ……………… 进入基地大门的时候,高涵三人被拦下来了,于是我们不得不被直接送到应急科接受调查。 在说明情况之后,审讯的士兵离开了,再次回来的则是李恒宇、庚自珍还有一位只见过一次的男人。 c区主管,在全体会议上曾远远地见过。 不知道叫什么。 三个人带着我们几个去到一间安静的会议室。 三位主管落座,高涵他们三个坐在正对面。 “高涵。”李恒宇冲他打了个招呼,“我们以前见过的。” “嗯……确实见过,但是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了,抱歉。” “没关系,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恒宇,之前是负责a区研发的专员,现在是主管。” “程广呢?他退休了?” “不,他辞去了主管的职位。” 高涵眉头一挑,“程广?他那种人竟然会做这种事?” 高涵看起来对程广了解颇深,对于程广的退居二线,他有些惊讶。 “叙旧的事情就放在一边吧。”c区主管开口说道,“请问,受诫仪式是否进行完毕了,如果没有,何时进行。” “我也得清楚进行受诫仪式的目的。”高涵眼睛微眯,“眼下的状况,不是我们几个受诫者就能改变的,难不成让我们去治病救人?” 第329章 王凌羽的身份 c区主管打量着高涵许久。 “基地联合会正在调查此次爆发事件的发源地,目前伤亡惨重。”他沉声说道,“其他的地方都没有应对方法,除了我们。” 高涵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另外有一点希望你明白,在基地找到你们之后,这便不是由你们个人意愿主导的事情了。”c区主管接着说道,“如果我们没有找到你,没关系,我们会一直找,但现在,你们既然踏进西山基地来,就要明白,在全人类的性命安危面前,你们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 “你跟我说这种话,是以为我没有经历过吗?”高涵毫不示弱,“受诫者小组为基地完成了那么多任务,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你难道不清楚?” 两人四目相对,似乎另有一段过去。 然后是许久的沉默。 庚自珍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由于受诫仪式属于委员会机密信息,知情人仅包括八名委员会成员和前诫言小组成员。”庚自珍严肃地说道,“但因为保留原职的退休人员白朗接受了b级记忆清除,所以目前来说……” 三位主管的目光聚焦在高涵身上。 “你们三位是唯一能让我们了解受诫仪式的渠道。” 高涵双手环抱在胸前,手指在胳膊肘上不耐烦地点着。 “李为知。”他忽然叫我,“带着凌羽先出去。” 接下来的话题,对于王凌羽来说,可能有些不合适。 我看向李恒宇,后者点了点头,说道:“会议的结果我会告知你的,小李。” “走吧,出去逛逛。”我轻声说道,然后站起身来,王凌羽拉着我的袖子,借力站起来,跟着我慢慢走出了会议室。 刚一出门,迎面就看见两个同事拿着一个白色的箱子匆忙走了过来。 “小羽!”其中一人叫着王凌羽的名字就快步走了过来,王凌羽先是下意识地躲到了我的身后,然后才鼓足勇气,冲着他们说道:“老师……” “不是说了回到基地就立刻找我们来嘛,你要是不补充营养液,会很难受的。”干员走了过来,面向王凌羽蹲下,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针筒。 “来。”他轻声说道。 王凌羽犹豫着看了我一眼,稍稍后退。 “今天可以不打营养液嘛,我吃了甜甜的罐头。”她试探着问道,“打营养液很疼。” “吃?你吃东西了?”那人惊讶地站了起来,随后看向我,“你给她吃什么了?” “水果罐头,还有其他的食物。”我坦白道。 “克隆人必须要保证血液纯净,不能进食任何受到污染的东西!”他忽然大声数落起我,“她还在实验阶段,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来负责吗?” 果然如我料想的那般,面前的男人丝毫没有顾忌王凌羽,大声说出了王凌羽的身份。 她是基地下一阶段的研究方向之一,“克隆标本”。 是适应一切目标科研的良好载体。 就是小白鼠。 b区的人员在主导这个项目,不知道为什么,这种项目可以通过基地人文科的审核。 王凌羽捏住我衣袖的手掌微微颤抖,她很怕面前的男人,和他们手里的针管。 我索性抓住王凌羽的手,将她拉到我的身后。 “这个项目的研发主管是谁?”我质问道。 “管得着吗你!”面前的干员伸手就朝着王凌羽抓去,“来打针。” 啪。 我挡住了他的手,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我沉声道。 “这是我们的研发项目,你少多管闲事。”他丝毫不退步,“等项目研发出来,就可以减少控制人员的损失了。” 这场辩驳,无论是情理,还是规定上,我都不占优势。 面前的人把针管递给另一个人,我本以为他要动粗,结果却只是动作夸张地跟我理论上了。 “兄弟,你清醒一点,现在的控制人员已经少之又少,如果项目成功,我们可以一比一克隆控制人员,从身体、特征、个性甚至记忆。”他拍着手说道,“你想一想,以后你看见的克隆人,就只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死刑犯的复制体,无论是从哪一方面分析,都在伦理范围之内。” “但她不是。” “她怎么就不是了?”对方更加无奈了,“实验才进行到初级阶段,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不得不舍弃她,白白让她成为圣人。” “她原本是个杀害生母,指使多人奸杀同学的死刑犯,我说了你能相信吗?”他继续跟我解释,“我们还没给她植入记忆而已。” 一时间我也无话可说。 “够了,聚在这里干什么?!”一声厉喝从远处传来,那两人立刻回头看去。 宋以沐出现在那边,表情严肃地瞪着我们。 “你们的保密等级不够,再逗留下去我就要叫廉政科了。”师姐怒声道。 抬起头看看,原来这里是中央控制室的会议中心,只有保密等级在专员级以上的人员才允许随意进入。 听了这句话,那两人立刻泄了气。 “可是营养液。” “人家姑娘吃点水果罐头会死啊!”师姐怒骂了一声,模样恐怖。 咕—— 那哥们咽了咽口水,提起箱子,叫上同事快步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等他们离开。 师姐皱着眉头走上前来。 我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松开了王凌羽的手,可她却不明白,又抓了上来。 拉拉扯扯着,师姐已然来到近前。 “你说得对,不管本体是怎么样的,她现在还是个无辜的女生。”宋以沐说道,转头看向了王凌羽。 我松了口气。 “不过,你俩能别拉手了不?” 师姐叹了口气,从我手里把王凌羽的手接了过去,没想到王凌羽竟然也接纳了师姐,两人拉着手,王凌羽看起来并没有在害怕的样子。 才离开一天多,师姐已经是一身疲惫的样子了。 我走过去,从侧面搂住她的腰。 “哈……你干什么。”她叹了口气。 “辛苦了。” “你也是。” 第330章 深渊异化症 “你怎么出来了?不去里面听会?”师姐问道,她拉着王凌羽的手,并没有很在意。 “里面再谈的事情……”我看向王凌羽,“不适合她听,就叫我带她出来了。” “为什么不能让别人带?” “因为她似乎只听我的话。” 王凌羽冲我笑了一下,师姐瞪了我一眼。 “所以解释一下吧。”师姐终于步入正题,“她是怎么回事儿?” 我从头给宋以沐讲了一遍,包括所谓受诫者的事情,还有我们目前正在执行的任务。 “王凌羽是这次的圣人载体,我们需要圣人来给受诫者进行受诫仪式。” “明白了。”师姐表情先是释然,然后忽然变得沉闷,“你说她是圣人。” “对。” “那她岂不是……” “只能活七天。” 师姐的嘴唇动了动,牙齿咬着下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既然是这样,有你照顾她我也挺放心的。”师姐叹了口气,“可惜现在情况紧急,没办法给她更好的条件。” “你是说什么条件?” “当然是尽可能让她这七天活的精彩一点啊。”师姐拉着王凌羽的小手前后摆动。 虽然王凌羽个头比我们小不了多少,但是她给人的感觉,完全就是天真无邪,需要人呵护的小孩子。 我和师姐也在潜意识中,把她当做一个小孩子来对待,王凌羽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她只会听着我俩的话,没有任何表情。 到了d区,这里的人就多了起来,很多人在里面走来走去,各种仪器不停运转。 “基地这边怎么样了。” “50多人,只有8个人控制住的病情,其他人还在恶化,但至少基地用一些特殊手段延缓了他们的死亡。” “延缓?怎么做到的?” “待会你就知道了。” 下了两层,左转进入一排病房,这里的病房全部打通,连成一个巨大的空间,那里面的样子有些奇怪,一种紫色的微光在里面亮着,并不是消毒灯的光芒,而更像是一种水波。 “时间流体!”我认出了这里面的东西,那些紫色的时间流体,是张皓的研究成果,现如今被用来延缓时间流速,以达到延缓患者死亡的目的。 不失为一种紧急情况下的随机应变。 “我们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师姐叹了口气,“现存的时间流体不多了,不知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那其他人呢,是怎么控制住病情的?” “我带你去看看吧。” 又下了两层,终于来到了救治区域,这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悲伤、沉重,就像一只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身穿白大褂的人员在这里面奔走着,忙碌着,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染上了绝症。 师姐带着我和王凌羽走进了一个隔间内,这里面有两个干员正在休息,见到师姐进来了,立刻站起身来。 “宋专员。” “没事,你们休息。”师姐点了点头,回头说道:“你俩在这边看着。” 她转身朝着隔间内部走去,穿过一条消毒通道,换上防护服,进入里面。 窥视窗里面的帘子被师姐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成年男性患者,他双眼紧闭,带着呼吸机躺在病床上,生机微弱。 “这位是之前b区的干员,在协助平民转移的时候感染病毒,病毒名称为……”师姐站在对面,声音通过喇叭变得很清晰,“深渊异化症。” 我在报告上简略见过这种疫病。 “患者呼吸困难,内脏出现压迫性衰竭症状,且表现出对深渊的异常渴望。”师姐倒背如流,“现在使用项目10-奥卡姆剃刀、项目73-万能药、项目87-临终关怀对患者进行救治,内脏衰竭放缓且出现康复迹象,目前已在可控范围内。” “一次性用了这么多项目吗?” “这还是用得少的。”师姐叹道,“眼下只能让他保持在昏迷状态,一旦苏醒,他就会剧烈挣扎,表现出对深渊异常的渴望。” 我看的有些迷糊,王凌羽却看得出神,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双手放在玻璃窗上,看着那可怜人。 “我想去看看他。”王凌羽转过头来对我说道。 “那里面很危险,有传染病的。” 王凌羽小嘴一撅,“可是他好难受,他好疼。” “没关系,穿好防护服进来看看也行。”师姐说道。 身后的两个干员也起身帮我们穿好防护服,走进隔离室。 近距离看着那人,我才看清楚他的模样。 他的胸腔像是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有一个很明显的凹陷,他的呼吸即便是在呼吸机的帮助下,依旧显得十分吃力。 王凌羽站在床边,隔着手套摸了摸男人枯槁的手掌,她忽然停下不动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王凌羽?”我看她的样子有些不对劲,于是走上前拉住她的手。 竟然拉不动! 我本以为轻轻使劲,弱不禁风的王凌羽就会跟我走,但没想到,她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深渊异化症。”王凌羽开口说道,声音没变,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换了个人。 “来自于冰纪元深渊弦的箴言。” 她到底在说什么! “需要地球外露最深的土壤,填平你心中的深渊。”王凌羽转过头来,双眼闪烁着白色的光芒,我和师姐胸口的水晶也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王凌羽继续开口:“用马里亚纳海沟的泥土,放在他的胸口,就能治好他的思乡。” 说罢,王凌羽的身体又变成了扶风弱柳,呼啦一下向前扑倒在我怀里。 我抬头看向师姐,师姐也看向我。 透过护目镜的眼神,震惊得恐怖。 ……………… “什么叫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的土啊?”老程的声音在电话中没个好气,他似乎在某个分基地主持工作,忙的要死。 “别问那么多了,有没有办法搞来。” “等个十天半月能给你弄来。” “那不行,得立刻用。” “你这不是为难你爹嘛。”老程对师姐的不断逼问有些无奈,“马里亚纳……我去哪儿给你搞啊祖宗。” “想办法。” 老程沉默了,随后才说:“你看看地质博物馆有没有样本吧,我这里是没办法,我是神仙给你飞到海底……” 师姐挂断电话,不去听老程的碎碎念。 “你去看看去?”她看向我。 第331章 成功治愈 “地质博物馆……”我驱车来到博物馆面前,却发了愁。 王凌羽暂时昏迷,有宋以沐在照顾她我倒是不担心。 但是面对大门紧闭,多重安保措施的博物馆大门,我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好在是问到了博物馆馆长的电话。 “你要现在进去博物馆?”馆长的声音听起来难以置信。 “嗯,请问馆里有马里亚纳海沟的土壤吗?” “有倒是有,在地下三层的储藏室有一些样本。”馆长说道,“不过你现在在外面真的没问题吗?” “嗯,没问题。” “那个……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还不能出来吗?” “暂时还是留在地下避难所吧。”我说道,“等危险过去了,再出来,现在外面……” 我抬起头看看天空,那些五彩斑斓的碎光依旧悬在瓦蓝色的天空上。 “现在那些病毒还在,暴露在外面就会感染。” “好吧好吧。”馆长无奈地说道,“这样,你去看看门卫室能进去不,卷帘门和防盗系统的开关就在那里面,有一个开关。” “好,我找找,谢谢。” 挂断电话,我轻轻一翻,越过栅栏门,径直走向门卫室。 透明的玻璃门上了锁,我本想再给那个馆长打个电话,刚把手机掏出来,目光却落在了门卫室边上的警戒线架上。 砰! 哗啦! 我拿住架子的一头,用沉重的底座抡向玻璃门,脆弱的门板应声破碎,我小心避开留在门框上尖锐的玻璃碎片,钻了进去。 那开关很明显,就在控制台上。 ……………… 解除安保,进入博物馆,空旷的博物馆完全黑暗,我找不到电灯在哪里,只能用手电照明。 好不容易下到地下三层,却发现储藏室的大铁门上了锁。 这下我可束手无策了。 恰好,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黄冠。 “为知,你在哪儿呢?开完会了。” “我在外面,地质博物馆。”我说道,“我现在立刻回去,很快的。” “倒也不用。”黄冠说道,“总体任务流程已经定下来了,我们去找你好了,你在博物馆外面等我们。” “正好。”我眉头一挑。 “什么正好?” “你们带个破拆工具过来。” 在博物馆外面等了一会儿,黄冠开着车快速赶来,皮卡车的后面放着一台冲击钻。 “你要这么大的干什么?” “抢银行。” “啊?” “快走吧,别问了。” 我和黄冠两个人推着冲击钻下了楼,来到储藏室门前,黄冠很熟练地把冲击钻布置好,对准了保险门的锁芯位置。 “退后,退后。”他摆了摆手。 我们两人退到一旁,背对着冲击钻。 黄冠按下遥控,冲击钻开始运转,刺眼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火星不断从接触位置冒出来。 耳边只能听到冲击钻工作时持续的噪音。 过了一会儿,噪音和火光同时消失,只剩下燃烧的铁门和通红的冲击钻。 锁芯被完全破坏,失去保护的大门自动敞开。 我和黄冠对视一眼。 “进去吧。” 找到需要的样本并不困难,一只白色的收纳箱,里面就是干燥的马里亚纳海沟的土壤标本。 “你大老远跑这边就找这个?”黄冠看着我手里的箱子,很是不解。 “王凌羽说这东西能救命。” “啊,真的假的。” ……………… 回到基地,听到消息的众人都赶到了d区,这么多人挤在救治室里面,看起来有些怪异。 高涵三人,还有刚才参会的三名主管,此刻都站在观察室里面看着对面的手术台。 那两个干员和师姐在另一边进行救治。 “宋专员,就这么放上去就行?”其中一人有些拿不准,他手里拿着一个勺子,勺子里面盛满了土壤样本。 宋以沐虽然也说不好,但只能点点头。 干员将土壤倒在患者凹陷的胸口处,土壤刚刚接触皮肤的一瞬间,患者竟然奇迹般地喘了一口气。 “哈……”他声音很大地呼吸了一口,这是自从挂上呼吸机之后,他第一次顺畅的呼吸。 “患者的肺部正在扩张!”另一个干员站在监视器前略有激动地喊道。 “有效果。”师姐眼前一亮,立刻让干员继续加大剂量。 他一点一点把剩余的土壤样本倒在患者的胸口,凹陷处肉眼可见地复原着,患者虽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但内脏的状况正在快速好转。 五分钟之后,他的一切生理指标都恢复了正常。 他的呼吸变得正常,就差苏醒。 师姐用手背擦了擦汗,久违的露出了一个微笑。 “成功了。”李恒宇小声说道,他回头看向另外两名主管。 庚自珍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把能找到的样本立刻找过来,研制特效药。”c区主管说道,“另外要记录在案,针对性治疗深渊异化症。” 三位主管看到效果,当然允许进行治疗。 不过,焦点又来到了王凌羽身上。 没有人知道这个不谙世事的克隆人,是如何知道这疫病的治疗方法的。 c区主管直言不讳,直接问了。 “王凌羽,你是怎么知道治疗疾病的方法的?” 谁知王凌羽却非常疑惑地眨了眨眼。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克隆人并没有学习如何说谎,这样看来,先前王凌羽在手术台边上说出的那些话,确实是难以解释的事情。 “所以是留下调查还是继续任务?”庚自珍问道。 三位主管对视一下,说道:“继续任务吧。” 高涵将任务流程告知了我。 为了完成受诫仪式,我们不得不再次深入秦岭腹地,寻找诫言小组此前遗留在那里面的项目207-绑缚之手。 从而完成受诫仪式,正式成为受诫者。 真正与时间赛跑,越早完成,能救下来的平民就越多。 连送别的时间都很短暂,我和师姐告了别,跟着队伍前往汉中。 那里曾是高涵他们不愿再提起的地方,我看着机舱里面的大家,闭上眼睛尝试着休息一会儿。 狭小的飞机十分颠簸,王凌羽靠在我身上,并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第332章 秦岭 天气很好,能见度良好,万里秦岭在我眼前展开,山峦险峻,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干净。 飞机缓缓下降,山脉距离我们越来越近。 随着一阵颠簸抖动,飞机降落在秦岭山脚下的一个废弃机场。 这地方年久失修,人迹罕至,不是一般的徒步爱好者能找到的位置,陶行驾驶着轻型飞机开进了残破的机库,虽然到处漏风,也好过把飞机就这么扔在跑道上。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有人呢。”高涵看着周围破败的景象,不由得感叹。 “上次咱来闹出那么大动静,这边不封山就怪了。”陶行白了他一眼,背起背包走出了机库。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东西,将它往地上猛地一扎,那东西的上半部分伸出来,闪烁着红光。 那是一个定位装置,与卫星连线,方便我们在深山老林里面寻找方向。 “现在出发吗?”我找到高涵问道。 “不,先休整,整理一下装备。” “那陶行干什么去了?”我指着正在朝着山脚走去的陶行。 “给你们拿装备。” “啊?” 在机场等了有半个多小时,陶行终于从山里回来了,他的背包又大了许多,看起来装满了东西。 他将背包打开,首先是几件看上去很老旧的作战服。 “这就是你们的装备,去各自换上吧。” “为什么放在这里?” “这上面沾了很多对普通人致命的毒素,我们没办法清除,只能埋在山里。”高涵解释道,“这件是白朗的,你跟他身材差不多,给。” 我从高涵手里接过作战服,穿在身上。 衣裤外面是最常见的军用迷彩,唯一值得一提的,则是内里包裹着坚韧的凯夫拉纤维,还配备有一个呼吸面罩。 “面罩可以清洗一下,但是……环境就这样,别太在意了。”陶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王凌羽呢?她有的穿吗?”白夜忽然问道。 “有。”陶行点了点头,从背包里面掏出来一套纯黑色的修身作战服,从款式来看,能明显看出是女士款式。 我很好奇,难道诫言小组以前还有过女性成员吗? 王凌羽接过衣服,当场就要把自己身上单薄的衣物脱下来。 “喂!”白夜叫了一声,把王凌羽吓住了。 女生不解地看着他。 “到后面去换。”白夜脸色微红,指了指飞机后面。 王凌羽微微一笑,拿起衣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众人都换好衣服,但迟迟不见王凌羽。 白夜看起来有点担心她,不停看向我。 “李为知?” “嗯?” “去看看王凌羽吧?” “一起吧。” 白夜点了点头,我们两人朝着飞机后面走去。 “王凌羽?”白夜开口问道,怕吓到她,或者发生尴尬的场景。 “唔——”能听见王凌羽哼哼唧唧的声音传来。 “你穿好衣服了吗?” “嗯,穿好了。” 我和白夜探出头去,王凌羽坐在一只破木箱上,黑色的修身作战服穿在身上,显得她的白发更加的明显。 不过她小脸通红,很艰难地尝试着穿好靴子。 见我和白夜过来,她撅起嘴说道:“我还是不会穿鞋子。” 白夜不由自主地笑了笑,他走过去,单膝跪在王凌羽面前,拿起靴子。 “把脚伸进来。” 王凌羽乖巧地点了点头,白夜一手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很轻松地把靴子套了上去,然后系好鞋带,另一只也是如此。 “好了,看看合不合适?”白夜伸出手去,王凌羽这一次很信任地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靴子在地上跺了跺。 “嗯,很舒服。”王凌羽开心地笑起来。 “走吧,我们出发了。”我说道。 “好。” ……………… 秦岭。 漫山遍野的树,只在山脊线上露出光秃秃的乱石滩,就像个中老年地中海男人。 没人知道秦岭究竟有多深。 至今没有探明的区域,仍旧占了10%。 从上面看去是葱茏一片的山峦,这样看来却是有些阴森。 张先俊和黄冠打头阵,其余人跟在后面,王凌羽则由我们几个人换着背。 好在她的体重很轻,对我们造不成多大的负担。 张先俊的记性很好,他拿着开山刀劈开挡在路上的枝条,顺着曾经走过的小路往两条山脊之间的凹陷处前进。 王凌羽趴在我背上,她把兜帽盖在脑袋上,避免被那些分叉出来的枝条划伤。 密林之中回荡着我们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土地湿润,似乎前几天下过雨,每一脚踩下去都会稍微滑动。 我托着王凌羽的大腿,向上提了提。 “你累吗?”王凌羽凑在我耳边说道。 “没事。”我摇了摇头。 周围的光芒随着植被的增加而变得微弱,黄冠从背包里面掏出一个荧光棒,使劲一掰,白色的荧光立刻照亮了周围的树林。 我似乎看见了很多黑影在阴暗的角落攒动,但我仔细看过去的时候,那些黑影确实是臆想出来的幻觉。 “我们得在太阳落山之前抵达2号补给点。”高涵打开地图,瞄了一眼就收起来,“在2号补给点休整一晚,在日出前出发,中午能抵达3号补给点。” “这路上那么多点位吗?”黄冠问道。 “嗯。很远,而且我们需要补充的东西也很多。”陶行补充道, “继续走吧。”高涵说道。 ……………… 众人朝着2号补给点的方位摸索着走去,面前根本没有“道路”可言。 张先俊和黄冠两人拿着砍刀开路,王凌羽也换给白夜来背。 两人倒是聊上天儿了,这令我很惊讶。 “克隆人是什么意思?”王凌羽问道。 “就……不是真的人。” “我跑不动也走不动,老师们不让我吃饭,那我不是真的人,对吗?” “我的意思是被妈妈生下来的人。”白夜笑了笑,“但对于一个人的定义,可不仅仅是在生物学上那么简单,等以后,克隆人肯定会很多,拥有人工智能的机器人,甚至生活在虚拟空间的人类,都可以叫做人类。” “但只有被母亲生育出来的人类,才是完整的吧。”王凌羽叹了口气,“我没有母亲,母亲是怎么生育的?” “呃……” 王凌羽被研究人员植入了绝大部分的社会知识,但不完全。 白夜忽然沉默了,尴尬地说不出话。 “男人和女人相爱了,就会生小孩儿。”高涵接过话,“等你明白什么是爱情,就懂了。” 王凌羽侧过头看着高涵。 “男人能生小孩儿吗?” “傻孩子,当然不能了。”高涵眨了眨眼,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那只有女人能生小孩儿……我懂了,生了小孩儿的女人才叫母亲。”王凌羽抱住白夜的脖子,看起来很开心,“那我以后能成为母亲吗?” 第333章 绑缚之手 白夜笑了笑。 “成为母亲可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说道,“对你来说还太早。” “七天不够吗?” “不太够吧。”白夜回头说道。 对话虽然很没有逻辑,但听着王凌羽的声音,行军的气氛也轻松了很多。 转眼间,跋山涉水,来到了2号补给点。 这是一处山崖,山崖凸出来,下方的区域干燥且安全。 在枯枝败叶的隐藏之下,有一个用防水布盖住的东西,那就是高涵他们储存物资的地方。 高涵掀开防水布,下面是一只黑色的武器箱。 打开箱子,里面有三只标准型号的弹药箱,铁皮外面的军绿色漆已经老化发脆,轻轻一碰就掉渣。 高涵掏出一把匕首,用力将密封完整的弹药箱撬开,撬开之后,里面的油纸完好无损。 “清点一下。”高涵说道。 陶行和张先俊两人立刻把子弹倒在盖子上开始清点。 我注意到那些尖锐的子弹很不寻常,子弹头是银白色的,并不是常见微微发红的铜色、 “这些子弹有什么不一样吗?”我问道。 “是专门用来猎杀感染物的子弹,子弹头是银质的,而且用圣人的血浇灌过。” 圣人的血? 我转头看向王凌羽,她毫不知情地坐在地上,完全被那些叮叮当当的子弹吸引了注意力。 高涵也坐下来,给随身携带的武器压子弹。 咔。 咔。 一枚枚子弹被压进弹匣里面,插进枪机,扣好保险。 所有子弹都被清点完毕,那些肉眼可见有问题则分类放在一边。 “一共三百多发,备弹还算充足。”陶行说道,我们凑在一起,像是打发时间一样压着子弹。 王凌羽也加入进来,她跪坐在地上,慢慢地把子弹压入弹匣里面。 她的动作很轻柔,要费上一点力气才能把子弹摁进去,她抚摸着子弹头光滑的表面,逐渐有点出神。 她的双眼盯着那子弹的尖端,忽然叹了口气,她的表情转为迷茫,眉头微蹙,又显得十分痛苦。 她手一抖,子弹掉在地上。 “好痛。”她低声说道,然后双手捂住自己的心口,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 “怎么了?”我立刻问道。 她转头看过来,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 “你们抛弃了她?”她问道,语气冰冷而严肃,一改先前的天真,“为什么?你们是她唯一的希望,却把她抛下了?” 说完之后,王凌羽两眼一闭,向后倒了下去。 “诶。”白夜伸手托住了她,她再次昏迷,呼吸匀称,倒像是睡着了。 高涵他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真怪了。”他喃喃道,“就这样吧,今天先休息,大家都轻一点,别吵醒她。” ……………… 轮流守夜,直到天色微微变蓝。 黄冠从营地上面的山崖下来,将我们叫醒。 王凌羽显然是还没睡够,趴在我的背后继续睡着。 “今天我们必须朝着这边,穿越这个山谷,然后再从西边翻山,到达3号补给点。”高涵拿着荧光棒指着方向。 昨晚守夜的时候,我一直在回想王凌羽的话。 你们抛弃了她? 这是什么意思。 高涵、陶行和张先俊都听到了这句话,但他们当时脸上,至少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高涵很自然地让大家休息了。 这种避之不谈的感觉,愈发的令我产生怀疑。 她又是谁? 诫言小组曾经的同伴? 亦或者是跟随高涵进入秦岭的,曾经的圣人? “唔……”王凌羽在我身上哼了一声,看样子是醒了。 她抬起头来,向四周看了看,周围一片黑暗,密林之下,只有一点微弱的荧光。 几人就这样在林中行走,影子被拉长,投射在树林中显得更加诡异而黑暗。 “你睡醒了?” 我问道。 王凌羽点了点头,然后腾出一只手揉了揉额头。 “你昨天说的是什么?” “什么啊?” 走在我前面的高涵微微侧头,有意听我们的对话。 我用不着防着他。 “在你拿着子弹的时候,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把脸蛋贴在我的身上。 看来和上一次一样,王凌羽并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 听到这里,高涵加快了步伐向前走去。 ……………… 2号补给点和3号补给点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但是山路曲折,落差显着,也耗费了我们不少的时间。 3号补给点是一个巨大的山洞,阳光从山洞外斜着射入进来,只能照亮洞口的一小部分,而洞穴的深处,难以估摸,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能在中空的山体中不断回响。 我们几人的脚步也变得稀稀拉拉,仿佛在黑暗的洞穴之中还有另外的一伙人和我们一起在摸索着前进。 “补给处到了。”高涵挥了挥手,让队伍停下。 陶行率先上前,掀开防水布,露出了下面一只很小很小的匣子。 “这又是什么?” “之前提到的项目207-绑缚之手。” 箱子打开,里面露出了一只印制的手掌雕塑,那只手做的十分逼真,关节处的皱纹、掌心的掌纹,栩栩如生,手掌的五指微微弯曲,保持着一个抓握的样子,像是在和另一只手隔空握手。 高涵点了点头,把项目拿了出来,他抬起头望向四周,喃喃道:“十多年了,这里的瘴雾终于散了。” “瘴雾?”黄冠好奇地问道,“这里原来有瘴气?” “不仅是瘴气,还有很多东西在这里活动。”高涵将绑缚之手放在一个石头上,说道:“总之,过去发生的事情,你们都会知道的,事不宜迟,咱们开始受诫仪式吧。” 陶行不知道在洞穴的哪里又找到了最后一把银制匕首,他将那匕首浸泡在溶液中,拿出来再用酒精消了一遍毒。 高涵将三把匕首递给我、黄冠、还有白夜。 “在手心划开一道口子,然后跟这个东西握手。”高涵指了指项目207. 我看向那明晃晃的银色手掌,不自觉地干咽了一下。 黄冠没有在意,轻描淡写地在自己手心划了一刀,然后攥着拳走了过去。 他走近,愣在了项目207的面前,就在众人以为他看见什么东西之后,却听到他说—— “大爷的,划错手了!” 第334章 受诫 “项目207-绑缚之手,所有与这只手握过的人,都会获得同样的特性,正是因此,我们用它来给所有人进行受诫。”高涵解释道,“当然,也会共享一部分记忆,至于共享的是哪一部分记忆,我们就不好说了。” 在我们说话的工夫,黄冠站在项目面前,闭着眼,和那只手掌进行接触。 “那全握过一遍之后呢?” “之后?之后就让王凌羽给我们施加训诫。” “怎么施加?关键是她知道怎么施加吗?”我看向王凌羽,实在没有把握。 “她会知道的。”高涵淡淡地说道。 黄冠那边出了点动静,他抽出手来,用绷带在手心缠了一圈。 “好像可以了。” “有什么感觉?”白夜急忙问道。 黄冠看向高涵,表情复杂,他转头对白夜说道:“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好了,轮到你了。”高涵拍了拍我的肩膀,他随后叫上张先俊,两个人走到洞穴的深处去了。 我举起匕首,看着自己的手心,犹豫了一下,轻轻一划,手掌立鲜血如注,疼痛迟钝了两秒之后痛快地袭来。 我立刻走过去将手放在那手掌里面。 “不对劲!”我心中一惊,看起来冰冷的银制手掌,握住竟然和真人的手一样柔软甚至有温度。 我下意识地想要抽手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依然僵硬在原地,只能被迫接受不断涌来的一幕幕回忆。 先是沙漠、风沙,一个身穿厚重袍子的异族人在沙丘之上艰难行走,他怀抱着一尊玉佛,走了片刻就倒下了。 再来是一座建立在沙漠之中的城市,这座巨大的城市用木头搭建,竟然有百米之高,各种架构精密堪比现代工艺。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我再次看到了那个身穿袍子的男人,他出现在城市的正中央,他的双手固定在刑具上,被残忍地切了下来。 落在地上的手掌被收了起来,伴随着男人的惨叫,场景再次变换。 那失去双手的男人躲在城市的角落,用蓝色的眼睛窥视着路过的所有人。 男人张开嘴,反复重复着同样一句话,我无法听懂他的语句,只能感觉到他话里充沛的仇恨。 夜幕降临,男人绕过看守,钻进最富丽堂皇的宫殿,场景切换之后,大火冲天,一个浑身火焰的人影站在其中,面对着我微笑。 紧接着就是冰,那些冰块不知从何而来,冻结了大地上所有的生灵,却让一切变得滚烫,木头搭建的城市在冰块的包裹下燃烧着荒唐的火焰,一切就这样燃烧殆尽,不留下一点儿痕迹。 看到这里我已经大汗淋漓,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合理的逻辑可以解释。 不过,下一秒,熟悉的人影就出现了,高涵、白朗! 两个人站在洞口张望着,他们周围还有几人,我认出了陶行和张先俊,其余几个人实在对不上号了。 不过,在这些人之中,却是有一个身材和王凌羽相仿的女人,女人的头发是棕色的,脸上的表情很平淡。 王凌羽身上穿的,就是她穿着的工作服。 众人围在一只用绷带缠起来的手掌面前,绷带割开,里面竟然是银色的手掌。 每个人都用鲜血和银色的手掌握了手,高涵将所有的匕首放进手掌之中。 那女人一手举起银制手掌,放在胸前,她开口说话了,说的是和那个袍子下面的男人一样的话,我百分之百确信,他们重复着同样一句话,只不过女人的语气更加柔和,其中缺少了深深的仇恨。 随着女人一句一句重复着那段话,明亮的天空忽然变暗,有人反应过来,立刻举起武器,恐怖的火力立刻覆盖了整个洞口。 场景切换。 只剩下五个人保护着女人进入到洞穴的深处。 女人拿着银制手掌小心翼翼将它保护起来。 “复仇的火焰正在融化冰雪。”女人的话终于变得清晰,“这就是灾难降临的前兆,绝对不能让这些东西从大山里面出去!” 她语气急促,胸口一道长长的划痕鲜血淋漓。 “别说话了,求你。”白朗心疼地看着她,将她放在墙壁下,让她保持一个舒服的姿势。 “把它带走。”女人看着白朗。 “说什么呢,要走一起走。”白朗目光闪烁着。 “抱歉,我骗了你,骗了你们。”女人终于坦白,“作为圣人,我只有七天的生命,今天是第六天。” “不,不……”白朗彻底慌了神,“孩子,咱们的孩子还在家里等你回去!” 女人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她伸手搭在白朗的肩上。 “等我死了,用我的血涂满你们的子弹,把我的血洒在洞口的外面,别让那些东西出去。”她轻声说道,“把这只手带出去,等我死后再放回来,别让它落入任何人的手里,包括基地。” 我心中一惊,没想到面前的女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白朗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黑啊。”女人呻吟着,每说一个字都费劲了力气,“就叫……白夜吧,别让夜晚那么黑。” 高涵等人肃穆地站在一旁,看着白朗倒在妻子的身上泣不成声。 场景再次切换,我看见黄冠站在队列里面。 “从大排头开始,每个人上前来接触眼玉。”盲网的组长正在下命令,这个中年男人我曾见过,能认得。 周围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纷纷上前,将手放在那颗白色的眼睛上,那眼球转动,但都没什么反应。 “黄冠。” 黄冠被叫到名字,他迈着大步走上去,伸手放在眼玉上。 一道绿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黄冠不由得挡住眼睛。 “看来人选已经确定了。”组长欣慰地说道。 ……………… 眨眨眼,眼前终于恢复清明,我确认面前的就是真实的世界,抬手一看,原来的伤口基本上快愈合了。 黄冠递来绷带。 “怎么样?” “看了个七七八八。”我说道,但至少对高涵之前发生的事情有了点眉目。 最后轮到白夜了。 它划破自己的手心走上前去。 我和黄冠对视了一眼,决定还是不要说任何话。 第335章 我是毁灭本身 从项目207的面前离开之后,白夜一言不发,他低着头,看着地面,一步一步移动到洞口。 外面的阳光真好,一切都是那么平和。 白夜对于他的生母没有多少印象,从记事起,一直照顾他的就是后妈。 自然也没有太多感情。 “我终于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子了。”白夜叹了口气,从洞口返回,他看了我一眼,眼神一言难尽。 就在这时,高涵三人从洞穴深处返回。 “都完事儿了?”他问道,随后朝着王凌羽招了招手。 女生蹦跶着走过来。 高涵从我们手里接过匕首,将三把银制匕首全部放在绑缚之手中。 “你拿着它。” 王凌羽双手颤颤巍巍地举起绑缚之手,在举起的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准备战斗。”高涵说道,陶行和张先俊都举起武器瞄准了洞口, 而我们三个人的视野瞬间变黑,眼中除了王凌羽,其他的任何东西都看不见,没有一点光亮。 王凌羽微微张嘴,说出了同样的话,同当时那个身穿袍子的神秘人一样的话,同之前死去的圣人一样的话。 那些古怪难以分辨的音节,似乎出现实体,我看见一道又一道五彩斑斓的破碎星光从绑缚之手里冒出来,像丝带一样将我捆住,那些东西从各个地方钻进我的身体。 “请让我为毁灭指引方向,我是毁灭本身。”王凌羽说的话终于能听懂,我却迫于威压跪倒在地上。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消散分解又重组,我听到了死去之人的声音,我听到了深渊的召唤,我看见星空正在逐个熄灭,我看见昼夜倒转,时间倒退。 这就是受诫仪式,毫不夸张地说,像是重生一样的感觉。 我低着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变化,骨骼外露、身穿古装、披着袍子,变得透明,或者装着义体。 我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不再是我,而是许多个存活在各个弦宇宙中的李为知。 “为知!”有人在黑暗中喊我,我循着声音看去,看见宋以沐,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她,看见身穿古装的她,看见脸上缠着绷带,瞎了一只眼睛的她,又看见背上长出羽毛,血液顺着身体流淌的她,我看见祟神,我看见帝熵。 我看见她从一个灰色的混凝土建筑中走出来,一丝不挂。 我看见她的眼睛,没有任何神韵。 在万千弦宇宙的更替中,她又是谁? 我猛地甩了甩头,想将自己从这疯狂的幻觉中甩出去。 我低声吼了一声。 紧随而来的是耳边的枪响。 砰! 一枚银色子弹击中了一个黑影,那黑影瞬间燃烧起来,在地上挣扎了片刻便消失。 “走!”黄冠的声音从头顶飘来,紧接着一双大手拉住了我的衣领,将我从地上拔了起来。 “往那边走!”陶行指着洞穴深处。 白夜则抱起王凌羽往那边快步跑过去。 我错愕着回头看去,只见外面的天空完全黑了,各种黑影从这黑暗之中冲出来,向我们发起攻击。 高涵手里的步枪一刻不停喷吐着火焰,银制的子弹有效地将黑影阻挡洞口附近。 “该撤了!”高涵大喊一声,收枪转头狂奔。 陶行和张先俊紧随其后,跟了过来。 耳边各种诡异的嚎叫声让我的精神阈值疯狂下降。 洞穴的深处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等张先俊断后回来,他掏出一个遥控器,摁了一下,一声爆炸声传来,洞口被堵住了。 等灰尘散去,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那是些什么东西?”黄冠喘着气问道。 “不知道。”高涵摇了摇头,“上一次就是这样,我们没有防备,三个人当场死亡。” “这些东西不会跑出去吧。”我想起白夜母亲的话,急忙问道。 “它们是冲着绑缚之手来的,只要这东西在这里,它们不会离开。”高涵解释。 白夜盯着一旁的石碓发呆,看过去,一块小小鹅卵石堆成了一个宝塔的形状。 高涵也注意到了。 “白朗的妻子,就死在这里。”高涵说道,“尸骨我们带走了,在这里给她立了一个标记。” 白夜没说什么,在众人的注视下,跪在母亲的坟前,磕了三个响头,随即起身。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没有一点儿悲伤的表情。 “把绑缚之手留在这里,继续走吧。” 王凌羽将手里的银制手掌放在地上,陶行将它用防水布包好,放进背包,就放在那个石碓边上。 朝着洞穴深处继续进发,脚下是一条枯水期的暗河,洞穴里面愈发寒冷,高涵三人却没有任何顾虑地继续朝着更深处走去。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岩石,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这……没路了呀。”黄冠左看看右看看,根本没有能让人行走的地方。 “下面。”陶行指了指地面。 黄冠好奇地弯下腰去。 石头的下面确实有一条路,很狭窄,需要整个人贴在地上才能爬过去。 “这就是岩缝。” 我低头看了看,觉得这不可能让人通过的。 “不,这太离谱了。” 目测最粗的地方也就一个成年人的大腿宽。 “先俊,你演示一下。”高涵退后,让张先俊上前,他脱下背包,先把装备塞进岩缝,用脚踢了进去。 张先俊是我们之中最魁梧的,他趴在地上,一手向前伸,另一只手紧贴着裤腰,就这么钻了进去,他调整呼吸,侧着头,一点一点地挪了进去,身体完全在地面和岩石的缝隙中摩擦。 “他会卡住的。”白夜说道。 “放心吧,做过不止一次了。” 耗时十分钟左右,张先俊终于蹭了过去,他的声音出现在岩石的另一头。 “你来试试吧,黄冠。”陶行说道,“注意一手在前一手在后,不要求快,只要能动就行。” 黄冠看了看那下面的空间,点了点头。 虽然很艰难,在过程中黄冠数次撞到脑袋,但他还是钻了过去。 高涵和白夜没费多大工夫,他们身材精瘦,稍微挪动一下,钻的很快。 王凌羽甚至是手脚并用爬过去的。 “你先上吧,我断后。”陶行把我的背包也抱在怀中。 “好。”我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自己有幽闭恐惧症。 第336章 瘴气 “快点,为知!”高涵在洞穴的另一边朝我伸出手。 我的背后和胸口被坚硬的岩石挤压着,可能下一秒,后背的巨大石块就会落下来,把我砸成肉泥。 “不,我……”我刚想说些什么,一股无来由的恐惧感瞬间袭来! 我的身体立刻僵直,我好想蜷缩身体抱住自己,可眼下的姿势不允许我这么做。 陶行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所在。 “不好,他有幽闭恐惧症!”陶行大声说道。 我的眼前越来越黑,呼吸越来越急促,但岩石压迫着我的胸腔,我无法畅快地呼吸,缺氧、窒息,各种令我恐惧的事情浮出水面。 周围的空间似乎变得越来越小。 高涵趴在地上,拉住了我探出来的手。 “李为知!”他喊着我的名字,我确信我的眼睛睁着,但我看不见他,所见之处尽为黑暗。 他拉着我的胳膊往外面拽,但我的身体卡在岩缝中,根本拉不动。 我开始打嗝、反胃,肺部的空气正在变得越来越少。 我出不去了。 “李为知——” 一个微弱的声音进入我的耳朵。 高涵松开了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手掌,她用双手拉住我。 “别害怕。”她轻声说道。 王凌羽的力气不可能把我拉出来,她只能不断抚摸着我的手心。 逐渐的,我心中的恐惧,被这种温柔的触感打碎了。 我的眼前终于出现一道白光,紧接着是温暖的热流从手心传入身体。 眼睛再次恢复明亮。 我大口呼吸着空气,终于说出话来:“救命。救命。” “收腹侧头!”黄冠大喊一声,拉住我的手,陶行在后面推我的脚,我的身体终于松动,被黄冠拉出来,瘫软在地上。 他们把我放在暗河的边上,将我的一只手放在冰冷刺骨的地下河水中。 我狼狈地喘着粗气,一手放在胸口,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手里冰凉的触感让我很快冷静下来,我慢慢地坐起来,心里满是后怕。 “你……还好吧?”王凌羽背着手走过来,试探着问道。 我点了点头,胸腔有一种灼烧的感觉,安静不下来。 “你现在安全了,别害怕。”她说着,把手放在我的头顶,就这么放着。 我似乎感觉她的身体在发亮,她的手哆嗦了一下,然后移开。 我心里的恐惧感竟然在一瞬间消除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惊讶地问道。 “我不知道。”她的喉咙动了动,警惕着四周。 “怎么样了?休息好了吗?”高涵拿着我的背包走了过来。 “嗯,已经没事了。” “幽闭恐惧症很正常的,也很常见,不去测试的话,一般人不会清楚自己有没有。”高涵说着,“休息好了就继续上路。” 他伸出手指着暗河的上游。 “朝着这边走,要走很远。” 他拉了我一把,让我站起来。 地下暗河带来充足的水汽,两侧的河岸湿滑,很不好走,稍微一个不留神就可能滑倒。 再加上刚才的经历,我现在感觉有点冷,于是主动提出要背王凌羽。 背上之后消耗就大了,至少现在体温有所回升。 越往上游走,暗河越湍急,高落差让暗河在一些地方形成瀑布,声音很大。 “戴上呼吸机。”高涵忽然说道,“前面有瘴气。” 抬头一看,在荧光棒照亮的不远处,有些若隐若现的白色烟雾漂浮在空旷的溶洞内。 “大家走近一点,不要散了。” 我跟在高涵的后面,盯着他背后的背包,低着头向前走去,很快就进入了瘴气区域。 能见度立刻下降,我们不得不用更多的荧光棒照亮周围,以免出现意外。 但问题是,白色的光照着白色的雾,显得那些瘴气更加浓郁。离我只有几步距离的高涵,我也只能看见个背包了,身体隐藏在白雾中,只有一个淡淡的轮廓。 王凌羽带着呼吸机,估计又睡着了,我有点担心,晃了晃,想着要不要叫醒她。 “王凌羽?” 我转头看过去,却没想到,看到了一个骷髅! 我身体下意识地躲开。 咣啷。 王凌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堆骨架。 “喂!”我大喊一声,想要叫住前面的高涵,却不料再回头的时候,眼前所见,只有白色的瘴雾。 我大声喊着,却听不到任何回应,甚至连自己声音的回音都没有。 出问题了。 一般发生这种情况,一定是周围有什么异常被触发了。 我迅速冷静下来,地上的骷髅已经不见。 “我就说是幻觉吧。”我自我安慰着,忽然有人扯了扯我的裤脚。 我转身看去,差点没背过气儿去。 只见一个只留着些许皮肉的骷髅,伸出手拉了拉我的手。 这东西脑袋上还有棕色的长发,看起来是个女人,很像白夜那未曾谋面的母亲。 “为什么要抛下我,我好害怕。” 骷髅张开嘴说话了,我猛地收腿,竟然把它的一节手臂扯了下来。 这下我彻底慌了神。 “高涵!黄冠!”我在通讯器中尽力呼喊,可传来的只有无尽的电流声。 左顾右盼,可眼前只有无穷无尽的白雾,仿佛置身一个白色的空间。 呼吸再次不争气地加快,呼吸机盖着我的嘴巴,我却不敢摘下,就怕摘下之后彻底没救了。 我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不去听或者想任何事情。 忽然,我很明显地感觉自己的左边似乎有个人经过,呼的一下,擦着我的肩膀过去。 “谁?” “跟上。” 我没听过这个声音,但直觉告诉我,我只有跟着他,才有活路。 我睁开眼,依旧是一片白雾,但有一个很微弱的人影在远处。 “等我!”我干咽了一下,沉下心跟了过去。 我加快脚步,很快就听到前面传来的脚步,那人带着我在这片瘴气中直线行走,但我很确定,溶洞里面的路线不可能这么笔直。 地形向上走去,地面也变得很难行走,踩在上面像是松软的沙子,前进一步,又被滑下来的沙子带回。 面前的人影停下了脚步,在最高处等着我。 我吃力地走了过去,站在他身后。 “睁开眼吧。” “我睁着呢?”我疑惑地问道。 “不。” 面前的人转过头,手里拿着一只眼玉。 他将脸上黑色的面纱摘下来,他的脸,和我一样。 第337章 狙击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面前男人的脸,根本就是年老版的我。 而当我看清周围的时候,更加震惊。 沙漠,原先的溶洞不知去了哪里,我脚下是几十米高的沙丘,放眼看去,是无边无际的沙漠。 “这,这是哪里?”我有些结巴,“你又是谁?” 我本能向后退去,结果脚下一滑,踩在沙子上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落。 “小心!”男人伸出手,我也本能向前一探,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手臂露出袍子,在阳光下显露出木头的纹路。 他的双手都被砍断,用两个木头假手接上了。 我见此,沉默着借助他的力量爬上来。 站在沙丘上,向下看去,才看见刚才在与绑缚之手接触时看到的那座城市。 木头结构的巨大城市,在沙漠中格格不入。 “圣火之城。”另一个我开口说道,他坐在沙丘上,“在你们的时代,恐怕这座城市也灰飞烟灭了吧。” “我们的时代?” “嗯,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我留在手中的幻象。”他叹道,“我等了好久,终于等到未来的自己找到这只手。” “你猜到我会来?” “不是猜,而是一定,我们在不同时代下终究会产生交汇。”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疑惑地问道。 “是其他人告诉我的。” “其他的我们?” 他点了点头。 “圣火之城会在你那个时代被人重新发现,他们痴迷我们的时代,妄图通过释放训诫重现圣火之城的辉煌。” “冰纪元。” “冰纪元,对,我们的时代已经死在冰中。”他站起身,朝着下方的圣火之城走去,“时代不能倒退!” 他的声音越来越愤怒。 “我已经接受了毁灭,为什么还有人执迷不悟!” 他有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身体轻盈地朝着沙丘下面冲去。 我见状也跟了上去,我手脚并用在沙丘上向下滑,却跟不上他。 他有点神经质,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失去双手让他变成了这样。 “快来,我告诉你抵达圣火之城的方法。”他大声喊道,转眼间就冲进了城市之中。 我连跑带爬地跟上去,在他身后喊着让他慢一点,他不停。 进入城市,阳光在木头和沙尘的分割之下变得迷离。 “呪利俱迦佛。”他嘴里念叨着,“去找到它,呪利俱迦佛像,一个这么大的玉质佛像,找到它,带它进来,一切肮脏污秽都无所遁形。” 他根本不回头,一直在不断地说着胡话。 “玉佛?” “对,玉佛。”他疯狂地点了点头,“这是进入圣火之城的方法。” “这里不是圣火之城吗?”我顺着他的话问道,我看这周围的城市,宏伟壮观。 “这里是,但没有圣火,只有圣火才能融化热冰!” “融化热冰?!”我越听越震惊。 “你必须把圣火熄灭,不能让热冰继续融化。”他忽然转过身,抓住我的手,“一直往下走,找到它,熄灭它!” “好,好。” 他看着我,身后的城市如烟般消失,他的身体也随之消失。 “等!圣火之城在哪儿,我又该怎么熄灭圣火?” 我急忙追问,可眼前的男人不等我问完,就消失了,白色烟雾再次出现,遮蔽了我的视野。 “不是所有人都是敌人,不是所有人都是朋友。” 他最后一句话在白色的烟雾中回荡,直至消失。 “为知!”一声怒吼将我惊醒,紧接着,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我的胳膊,将我拽了过去。 “你掉队了。” 睁开眼,黄冠站在我的面前,他担心地看着我。 “圣火。”我嘴里念叨着,脑子有点迟钝。 “什么圣火?”高涵听到了我嘴里的话,走过来仔细听着。 “圣火之城,我们必须找到圣火之城,熄灭圣火。” “什么?谁告诉你的。” 我抬眼看着高涵那疑惑的表情,眼珠一瞥,说道:“绑缚之手。” “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里。”陶行说道,“万幸没有出事,咱们加把劲,马上就要出去了。” 王凌羽趴在我背上,一言不发,她伸手摆弄着我的头发,似乎在想些什么。 “走吧。”黄冠,“我来背你。” 王凌羽点了点头,从我身上下来,趴到黄冠的后背,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仍旧是没说话。 从洞口出去的路并没有很远,我一路上都在想刚才看见的一切。 一个生活在冰纪元的我,竟然可以通过绑缚之手寻找到我的存在。 离开溶洞,外面的天空也恢复成原来的模样,那些黑色的雾气消失,但密林之下仍旧是阴森的感觉,令人不寒而栗。 队伍的行进速度放缓,我们要从山脊线的乱石滩上兜一圈回到机场,这段路并不好走,起码要一整天的时间。 时间已经过去四天了。 我看着黄冠背上的王凌羽,她的生命只剩下三天。 上帝用七天创造了世界,留下了七天的时间给了圣人。 她命不该绝。 我看着那个小巧的身影,心中也充满了愤怒。 走在乱石滩上,我们不得不用登山杖行走,每一块碎石下面都覆盖着更多的碎石,空气湿润,很多地方长满了青苔,稍有不慎就会滑倒,连带着坠落的乱石,引发一片不小的山崩。 天气晴朗,空气清新,绵延千里的秦岭在众人眼前清晰地展开,最西边的地方不知道延伸到哪里。 王凌羽侧着头看着周围的风景,忽然伸出手指着左手边。 “那个闪光的是什么?” 黄冠转头看去,发现在另一边的山脊线上,有一个闪闪发光的亮点。 我也看了过去。 黄冠迟疑了一下,只见那亮点的位置忽然闪出一个火光。 “狙击手!”黄冠大喊一声。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过后,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张先俊身体向后飞了出去。 砰! 紧接着是响彻山谷的一声枪响。 “先俊!”陶行大声喊着,他朝着张先俊的方向狂奔,后者肩膀中弹,肩膀在被子弹完全撕裂,血流不止。 “卧倒!”高涵冲过来将我扑倒。 黄冠伸手将王凌羽拽到胸前,一手护着她趴在地上。 白夜更是原地趴下,一动不敢动。 “怎么会有狙击手?!”我心想着。 “所有人,缓慢向后退,退到山脊反斜面。” 第338章 山崩 陶行拖着张先俊来到反斜面,他蹲在地上,从急救箱中掏出吗啡给张先俊打进去。 后者的疼痛很快缓解,好在子弹在张先俊的肩膀上打了个过穿,没留下弹片,陶行用绷带和手边的树枝给张先俊做了一个坚固的甲板,把受伤的肩膀暂时固定住。 可是手里的东西难以止住张先俊伤口处不断涌出的血,他必须立刻接受治疗,不然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你去看看后面有没有路?”高涵对黄冠说,他自己则慢慢向前爬去,他一点一点挪到可以看见地平线的位置,用石堆做掩护,观察下方的情况。 狙击镜的反光在西南方向,正好对着太阳光,很容易找到。 “太远了。”高涵喃喃道,他们此行并没有带具备远程打击的武器,仅有的步枪大多是冲锋枪,与那狙击手正面对抗明显不理智。 “后面都是悬崖。”黄冠匍匐回来,他绕着乱石滩后面看了一圈,没找到可以下去的路。 高涵看向前方和我们来时的路,山脊线在两侧变得平整,只有这一点地方存在反斜面。 如果从这里出去,就要直面狙击步枪。 如果不动,那我们也很可能就在这里被对方困死。 “请求支援吧。”白夜说道,“汉中分基地应该就在这附近。” 这地方没有信号,高涵拿出无线电,尝试着呼叫汉中分基地。 无线电一直处于占线状态,不仅是无线电,就连我们随身携带的定位设备,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无法使用,就好像有一层可以隔绝任何电波信号的屏障,将我们罩在了秦岭的乱石滩上。 高涵转了个身,看向天空。 “应该是那些东西。”他伸手指了指天空中那些诡异的色彩,就像下过雨后的水坑里漂浮的油花。 那些东西不仅带来了致命的疫病,还在一点一点蚕食着地球上空的电波通道,隔绝人类建立的复杂通讯网络。 完全联系不上外界,我们走也走不得,退也退不了。 在秦岭密林的暗处,又不知道有多少敌人在监视着这里。 很快,夜幕降临,夜晚的乱石滩,狂风肆虐,耳边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到,我们没办法在这种情况支起帐篷,更不能生火。 只能用石块搭起挡风的墙壁,聚在一起,众人把虚弱的张先俊和王凌羽围在中间,保存体温。 “不如我趁着晚上,试一试?”黄冠提议。 “不,现在天气状况恶劣,你很难在乱石滩上走出多远的距离,再说,你走出去,不知道方向,在秦岭迷了路可就更完蛋了。”陶行拦住黄冠。 忽然,一只手伸出来,扯了扯陶行的衣服。 “兄弟。”张先俊声音微弱,“再给我打一针。” “不,你忍一下,药量早就超标了,再打会有生命危险。” “兄弟没求过你,但是我熬不住了。”张先俊叹道,疼痛让他的身体不断出汗,汗水在冷风中持续夺取着他的体温。 尽管王凌羽一直将手放在他身上,用圣人的能力替他分担疼痛,但对于孱弱的她来说,负担也很大。 “好了,小妹,把手拿开吧。”张先俊用能移动的手去够王凌羽的小手,但是够不到。 见状,白夜拉住王凌羽的手腕,把她的手拿了下来,摇了摇头。 陶行最后给张先俊打了一针。 第二天天亮,张先俊死得没有痛苦。 气氛悲伤到了极点,王凌羽看着没有生气的张先俊的尸体,陷入了沉思,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吃点吧,补充体力。”白夜撕开一包压缩饼干递给了王凌羽,后者接过,手指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仔细咀嚼起来。 她一直看着已经冰冷了的张先俊。 “不行。”陶行冷不丁地说道,“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众人拿出装备,开始清点。 在枪械上我们占劣势,随身携带的食物也快消耗殆尽,再多一天,绝对不够我们回到机场。 “这里还有点炸山洞的雷管。”高涵从张先俊的背包里面掏出了五支雷管。 剩下的就是备用的登山工具,绳索和登山镐,在路上的时候用了几次。 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点子。 “如果我们把这片乱石滩炸碎,会不会形成山崩,能不能波及到狙击手的位置?”我开口说道, “山崩?这很危险。”高涵摇了摇头,“要是操作不好,可能反过来伤到自己。” “我可以给这片地形建模,用数据分析,如果可以制造山崩,就算到不了狙击手的位置,也能给我们打掩护。”白夜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三防电脑,放在一个石块上。 “无人机在谁那儿?” “在我这里。”黄冠说着,把无人机拿出来。 “好,我先把无人机连线,你来操作。” 卫星遥感已经无法使用,白夜只能用无人机拍摄来给周围山地建模。 无人机起飞了,嗡嗡作响的声音在风中很细微,就算被山下的狙击手发现了,也很难将其击落。 白夜盯着屏幕,说道:“现在往山下飞一点,我要看看乱石滩最下面到哪里。” 无人机飞越山脊,逐渐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 “好,看到了。”白夜在电脑上定下一个锚点,“现在往上,我要确定起爆地点。” “……” 过了大概20多分钟,无人机返航,白夜的电脑屏幕上也已经出现了一个三维地图,整面乱石滩的全部模型出现在上面。 这上面有十来个红点,看上去是白夜定下的乱石滩最薄弱的地方。 白夜将电脑屏幕放在我们中间。 “这几个地方,就是这片乱石滩最薄弱的地方,我感觉,只是感觉哈,毕竟我没学过爆破和结构,只要把雷管布置在这些地方在引爆,应该就可以引发一次不小的山崩。” “我还要再飞一次,得确定狙击手的位置”白夜再次说道。 无人机再次起飞。 这一次飞到了很远的地方,在近地面悬停了很久,无人机在空中等待着,将周围的景象完全收录到电脑中。 但是随着一点火光在山林中闪过,无人机被一枚子弹完全击碎,彻底报废。 “诶!”黄冠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准。 “没事,他的位置我记录下来了。”白夜摩拳擦掌,“按照计算,山崩完全可以推到他的所在位置。” 第339章 神秘的阻击者 计划定好,就要开始行动。 但现在问题来了,该怎么把雷管放在预定的爆破位置呢? 现在无人机被击落,我们做不到定点投放雷管,总不可能藏在背斜面把雷管扔过去吧。 一番苦思冥想和讨论之后,终于得出一个办法。 用登山绳和登山镐,做成一个抛索,再把雷管接在顶端,从这一侧将抛索扔到预定地点,等雷管抵达预定位置,再用定点剪切断登山绳进行回收,重复使用。 计划定好就着手去做。 由登山绳和登山镐组合的抛索很快就成形了。 “黄冠,你把这个定位锚点卡在登山镐上,这样我能在电脑上看见它的位置。” “好。” 准备就绪之后,黄冠开始移动,到达指定位置之后,高涵向他打了个手势。 黄冠点了点头,朝着山脊的另一边,将手里的抛索使劲抛了出去,橙色的雷管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然后落到了山的另一边。 从电脑的画面上看,雷管落在了引爆地点的下方,黄冠开始往回收紧绳索,使雷管抵达指定位置。 然后就是反复尝试移动抛索,让登山镐卡在石块中间,起到固定的作用。 这个过程耗时很久,黄冠反复尝试着,终于拽不动了,才摁下遥控,将定位剪启动,收回了绳索。 剩下的几个地方都是这样做的。 但很快,又一个难题摆在我们眼前,最后一个引爆地点距离山脊太远,单凭人力是不可能把抛索扔过去的。 黄冠一连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还把一段绳子卡在半道动不了了。 不仅耗费体力不说,还没有效果。 得换个方法了。 “找东西做一个投掷器。”高涵说道。 “投掷器?” “对,类似于原始人使用的东西,一个兜网,一个长长的棍子,就可以把物品扔的很远,就像投石机那样。” 棍子倒是好找,就是兜网,好早高涵手巧,用一些坚韧的杂草编织出一个小小的网兜,把雷管和登山镐放上去刚好。 高涵握住投掷器的下端,将投掷器仰到最后面,然后不用多少力气,向前一甩,在临近最高点的时候猛地收力,抛索高高跃起,绳索在空中像一条长蛇蜿蜒而出,甩着身躯朝着山脊的另一边飞了出去。 雷管距离指定的位置不差多少,黄冠拽着绳子,稍微调整了片刻,成功将其固定。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将装备收拾好,背在身上。 “兄弟,不能带你回去了。”陶行跪在张先俊的尸体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头,高涵捡起边上的石块,一块一块在张先俊的身边摆放整齐。 我们几个见状,也心照不宣,用石块在张先俊的身上摆好了一个石堆,就像白夜的母亲那样……至少张先俊还有完整的尸骨。 王凌羽理解了我们的意思,她费力拿起石头,放在了石堆的最顶部。 “兄弟,我很快会再过来,带你回去。”高涵也沉声说道,等石堆外面彻底看不见他的尸体之后,我们才准备行动。 “到数十秒,准备引爆了。”白夜看着电脑,他摁下开关,立刻把电脑关闭,收好。 其余人则在心中默数。 “10、9、8……3、2、1。” 轰! 雷管如期爆炸,巨响响彻了整个秦岭,紧接着就是石块滚落的声音。 大量的烟尘蔓延到山脊线以上,我们互相抓住彼此,在剧烈的震动中保持着稳定。 雷管爆炸过后,堆积在山顶上无数年的乱石顺着山势向下冲去,汽车大小的石块轻松将碗口粗的大树拦腰砸断。 “差不多了!”黄冠怒吼一声,一手抓着我,另一手拎着白夜,带着我俩一起冲上了山脊线。 颇有一种冲锋的既视感。 “身体向后倾,快速下山!” 我们紧跟着山崩,往山下冲去,陶行抱着王凌羽,落在最后。 “唔啊啊——好快好快!”王凌羽尖叫着,抓紧了陶行的肩膀。 在冲下山的过程中,那诡异的狙击手终于没有放冷枪,看来是被我们制造的山崩波及到,或者被逼退了。 总之,众人有惊无险的进入山谷之中,等待山崩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山崩往山谷中推进了几公里,沿途的树林全部被巨石轻松压开,除了一些坚挺的大树还矗立在林地中,周围全是巨大的岩石。 我们就这样在巨石压出来的轨迹上缓慢前行,通过定位寻找返回机场的道路。 但事情远没有我们想的这么简单。 想着南边走了大概5公里左右,高涵忽然挥手让众人停住。 几人动作一致,立刻停下脚步,先看向了高涵,又观察四周。 “蹲下。”他轻声说道,所有人跟随着他的动作蹲下,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石头后面。 周围安静地出奇,只能听到队友的呼吸声。 安静下来之后,就连我也听见远远的地方,传来了一个微弱的树枝断裂的声音,那声音并不清脆,反倒是很沉闷,听起来像是被人类的脚踩断了一样。 黄冠回头看了看高涵,后者点了点头。 黄冠从腰间抽出手枪,安装好消音器,缓步摸了进去。 不一会儿,只听见密林之中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哒! 听见声音之后,高涵立刻拔枪钻进了树林,他紧跟在黄冠走出来的路上,不一会儿,密林中传出了更多的枪声。 “嘿,你们两个!”陶行叫住了我和白夜,“过来保护王凌羽。” 我俩听话地掏出武器,用一块巨大的岩石当做掩体,在陶行的指挥下,将王凌羽保护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树林中枪响不断,终于,树林中再次安静下来,只听见一阵脚步声从岩石后面慢慢靠近。 陶行比了个手势,拿出步枪慢慢探出头去,瞄准了脚步的方向。 “友军。”黄冠的声音传来,他和高涵一起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身穿长袍的男人,男人被打昏,不省人事。 黄冠随手把那人丢在地上。 “刚才阻击我们的就是这些家伙。”黄冠蹲下去把男人脸上的面罩解下来,我心中一惊,但看见那面罩之下是不认识的面孔之后,长出了口气。 “这些人是哪儿来的?”黄冠好奇地说道。 第340章 替换的灵魂 这些半路袭击我们的人,和我看见的另一个我装束差不多。 夸大的棕色袍子,缠住面容的白色面纱,黝黑的皮肤还有一些看不懂纹身。 “看打扮像是沙漠地区来的。”白夜凑近了仔细看着,“难不成是中东的恐怖分子打过来了?” “打到秦岭?你想什么呢。”黄冠笑着说,随后伸手在那人的脸上抹了抹,把血迹抹干净。 “嗯,这些文字和王凌羽在受诫仪式念的差不多。”黄冠指着那人脸上古怪的纹身说道,“能看懂但不知道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其余的人都震惊地看着黄冠。 “哦,你们看不懂,对啊,我忘了告诉你们哦了。”黄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次你给我看的那些照片上的东西,就和这些文字差不多嘛。” “照片?你是说……华表?” “对,是那个吧。”黄冠点了点头,然后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男人,指着上面的文字,说道: “圣火,圣人之血将燃烧圣火,绝世的坚冰将在圣火灼烧之下融化,坚冰之水灌溉人民的血脉。” “以此身为亵渎之身,以此身为毁灭之身。”黄冠手指着那人脸上的文字,一字一句地念着。 “将圣诫带往寰宇各处,白帝之统治必会降临。” 黄冠停下了。 “没了?” “没了。”他点点头,“人家就一张脸,能有多少文字。” “好吧,那这说的是什么意思?”白夜疑惑地问道,“我咋啥都听不懂啊。” “凭我对罗布泊物品的了解。”黄冠无奈地摇了摇手,“制造这些东西的家伙人均谜语人,什么意思就别想着弄清楚了。” 众人看着眼前古怪的尸体,也猜不出他们是从哪儿来,为何要来。 “总之先离开秦岭,返回基地吧。”高涵总算下令,我们也不再踌躇不前,一边警惕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快马加鞭,赶回了机场。 坐在飞机上,我立刻用纸笔将这次的所见所闻写了下来,包括在山洞中偶然遇见的另一个时代的“我”,他的话正在一点一点证实,我没理由不去相信,不去警惕。 飞机有惊无险地降落在南苑机场,大家都累坏了,黄冠开着车,将我们送回了基地。 这趟回来,我们身上携带的训诫数量庞大,简直就像几个行走的传染源。 我们接受了最为严密的隔离,被关在a区不得随意出入,等待基地高层的安排。 好在基地的基础设施齐全,正常生活不成问题。 但很快,有一件我们不得不面对的事情摆在我们面前。 “应该是今天了吧。”早饭时,白夜冷不丁地说道,他的眼睛看向了王凌羽。 这样算来,七天真的很快就到了。 “嗯,是今天没错。”高涵点了点头。 就是不知道死亡来临究竟在什么时候。 吃过早饭,所有人都没有离开食堂,大家坐在一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个克隆人,从睁开眼的那一刻,就成为了圣人的选定者,而直到死亡为止,她存活在这世界上的时间,只有七天。 七天的人生,她都经历了什么?可能连普通人一辈子的1%都不到。 众人就这样默默地坐着,直到正午12点,王凌羽的身上发出了白色的光芒,她白色的头发在众人眼中如同太阳一样耀眼。 圣人的灵魂将要远离王凌羽的身体,而她身体的机能,器官的运转正在一点点停止。 终于,这个少女也露出了和普通人一样,面对死亡的惊恐。 她的手开始在空中挥舞,像是溺水的人挣扎一样,伸手抓住身边的白夜。 白夜也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王凌羽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眼神涣散,那无神的双眼看着天花板,一点一点感受着空气消失。 终于,女孩发出了令人心疼的哭声,但她喊不出来,只能流着泪,喉咙不断抽噎。 “总算要走了。”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地声音出现在我的耳边。 “帝熵?”许久不曾见到的她竟然开口说话了。 “嗯,是我,你很惊讶?” “是有一点,好久没见到你了。” 帝熵竟然笑了一下。 “等圣人灵魂在这个躯体中消失,我会暂时占据她的身体。” “什么意思?”我眉头一皱,“你占据王凌羽的身体,她会怎么样?” “她会死不掉。”帝熵浅显地说道。 话音刚落,王凌羽就瘫倒在座位上,没有了呼吸。 白夜握着王凌羽的手,也慢慢低下了头。 但随即,一声再熟悉不过的鹰啸忽然从高处传来,引得众人抬头看去,可什么也看不见,最后被白夜的惊叫声拉回了注意力。 众人低头看回来,只见王凌羽忽然双手撑着桌面,看着众人。 “我靠!”黄冠骂道。 “你没死啊?”白夜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我去治疗,我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去死?”王凌羽开口了,声音完全变了个人,在场的人,只有我知道,此刻王凌羽体内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王凌羽从座位上站起来,朝我挥了挥手。 “李为知,你过来。”她的语气完全变成那种成熟女性,声音中似乎带着一种魔力,让人不得不听。 我站起来,跟着她顺着连廊来到d区,两个士兵站在隔离区前,看到我们从a区过来,立刻站起身。 “请回隔离区。”他们说道。 “抱歉。”王凌羽径直走过去,来到两个士兵能听清她声音的距离,“没时间解释,请让我们过去。” 听到这句话,两名士兵的眼睛诡异地闪过一道白光,然后二话不说,让开了大门。 “喂。”我有些错愕,急忙追了上去,“就这么进去,再传染给别人怎么办?” “有我在你还怕这些?”王凌羽歪着头看着我。 我至少告诉自己,现在跟我说话的,是那位帝熵。 “好了,既然是我造成的事故,后果我来承担,现在去看看大家的病情如何了。” “等等,什么叫你造成的事故?” “你以为热冰是谁放出来的?”王凌羽笑着说,“圣火残党没有清理干净,是我的问题。” 第341章 临时会诊 王凌羽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现在的模样和之前判若两人。 “慢点。”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急忙跟上。 在d区忙活的人员看见我俩一前一后往升降机的方向走去,都投来了不解的目光。 忽然,她站定,转过身看着我。 “干什么?”迎着她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 “你去把宋以沐、庚自珍还有负责研究王凌羽的那个干员叫过来,我去找另外几个人,咱们分头行动,这样比较快。”她说道,“10分钟以后在这里集合。” “等……你到底要做什么?” “查房,进行临床会诊。”王凌羽甩了甩手,示意我赶紧行动。 下一秒她就走开了。 没办法,我只能照做,谁知道帝熵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乘坐升降机进入重症区域,这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楼道里面放着病床,曾经共事过,或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同事躺在上面,模样凄惨而诡异。 周围弥漫着人类的呼吸所带来的闷热空气,长时间待在这里很不好受。 我找到宋以沐工作的病房,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一个干员坐在桌前,侧着身子看我,另一个人躺在床上休息。 宋以沐还在对面的隔间里面照看病人。 “是你。”干员看见我,冲我点了点头。 “我来找宋专员。” 玻璃窗另一边的师姐注意到我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直起腰板,用手拍了拍后背,看样子站了很久。 “宋老师感染了,在这边说吧。”干员打开了通讯器。 师姐感染了? 我脑袋有点发沉。 “那个……”在同事面前,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出来休息一下吧,我有事情跟你说。” “我感染了。”她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你们从秦岭回来了,怎么样,还顺利吗?” 我微微点头,或许是脸上的表情透露了心中的担忧,被宋以沐敏锐地捕捉到了。 “没事的,我这个病情不严重。” 如果我现在还不过去拉住她的手,让她紧绷的心放松下来,那我太不是男人了。 我立刻穿过消毒间,进入了隔间内。 师姐震惊地看着我。 “你怎么进来了。” “没事,我不会感染。” 正说着,师姐终于长叹了一口气,朝我走了过来。 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我。 她的头发枯黄而且凌乱,我摘下她的护目镜和口罩,她仿佛苍老了十岁,眼袋很重,眼中满是血丝,气色很差。 “辛苦了。”我把脸贴了过去,小声地说着耳语。 “回来就好。”她的手使劲搂住我的腰,很用力,生怕我会消失。 短暂地调整过后,师姐终于向我解释她身体的变化。 “我现在精神压力有点大,每天的精神阈值都很低。”她叹了口气,“我每天服用万能药,只能勉强让我睡上几个小时。” “都这样了还不去休息?”我捋了捋她的头发。 “我也休息了一天,后来发现自己根本休息不了,闭上眼睛就是那些人的身影,睁开眼睛耳边就是他们的声音。” “他们?” “那些死去的人。” ……………… “死亡回响症。”王凌羽拉着宋以沐的手,双眼泛起白色的微光,“这种训诫会使患者产生幻觉,你是不是总能看见死去之人的身影,也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会议室中,王凌羽正在给宋以沐诊断疫病。 师姐点了点头,靠在我身上,有气无力。 “那这种训诫有什么治疗的方法?”我急忙问道。 “死亡回响来自于心底的执念。”王凌羽伸手摸向了师姐的胸口,师姐有些抗拒,脸色微红。 “你听到的声音,来自于想念。”王凌羽继续说,“如果想要治愈死亡回响,你只能放下。” “放下?”师姐已然明白王凌羽所说的意思,她必须要忘记自己的父亲,才能摆脱病魔。 “所以治疗方法就是给宋以沐进行一次b级记忆清除就可以?”庚自珍问道。 师姐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充满了纠结。 “别多想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治好你。”我拍了拍她的肩膀,“b级记忆清除又不代表彻底忘记,等这件事过去,我会陪着你把他想起来,好吗?” 听到这里,师姐眼中似乎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 “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她轻声说,不过我却不知道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含义。 “嗯,嗯。”我笑着点了点头。 老程松了口气,“那好,立刻给宋以沐安排一次b级记忆清除,先把病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宋以沐握紧了我的手,点点头,答应下来。 在等待记忆清除的时间里,众人坐在会议室,眼下的情况已经没时间再去探讨王凌羽为何不死,以及她为何知道所有疫病治愈的方法。 “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疫病治疗的方法告诉你们,在这之后,我会跟着李为知,去圣火之城。” “圣火之城?”庚自珍表情略有变化,“我只在你们的报告上看到过这个名字,具体的位置,我们暂时没有头绪。” “所以啊,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找到圣火之城。”王凌羽叹了口气,“因为圣火的关系,我无法感知到它的具体位置,只能靠你们了。” “感知?”程广眉头一皱,“你还可以做到这种事情吗?” “咳……”王凌羽轻咳了一下,“这是圣人的凭依赐予我的能力。” “好吧。”程广点了点头,“关于圣火之城,我们会尽快寻找,在这期间,请你全力配合工作,我们争取寻找到更多治愈疾病的方法。” “当然。”王凌羽说道。 师姐已经被施加了b级记忆清除,现在她躺在休息室,终于不用借助任何药物就可以睡着了。 我看着她躺在床上安心的样子,有些心疼。 “怎么啦?”王凌羽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房间,“心疼你女朋友了?” 我并不否认地点了点头。 王凌羽来到床的另一边。她伸出手摸了摸师姐的脸颊。 “我也心疼。”她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看见王凌羽的脸变成了师姐的样子。 我吓得一个哆嗦。 “好了,时间不多了,开始会诊吧。” 第342章 祟神在人间之名 “星辰消引症。”王凌羽站在病床前,看着床上的病人。 患者脸色发紫,模样凄惨,身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黑色孔洞,那些洞外面流着黑色的液体。 “患者出生时所对应的准确星座会在皮肤表面显现出来,这些黑色的液体正在吞噬患者的生理机能。”王凌羽双手环抱,周围的干员不敢插嘴,只能飞快地记录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治疗方法呢?” “欧珀。”王凌羽说道,“这是一种富含星辰能量的宝石,磨碎了涂抹在那些孔洞上。” “好,把全城的欧珀都给我找过来。”老程大手一挥,指挥干员行动,“潘家园的不要!” 他在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开玩笑,也只有他这样的,才能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从容不迫了吧。 我苦笑了一下,继续跟着王凌羽往前走。 第二位患者的模样我不想过多赘述,总之任何人看了,都会断定他绝对活不下来。 “蠕虫症。” 这个病症的名字恰如其分,具体的表现是什么样子的,我就不在这里描述了。 王凌羽抓起一只从患者胸口钻出来的白色蠕虫,放在手中,面不改色。 她用力挤压蠕虫,直到蠕虫吐出红色的组织物。 “患者最近是否出现癫狂的表现?”王凌羽回头问道。 “是的,两个小时前突发过一次癫痫,但是每次发作的时间不固定。” 王凌羽微微点头。 “蠕虫症来自于北方沙漠的地下蠕虫,治疗这种训诫的方法只有一个,找到母体,杀掉它。”王凌羽将手里的污秽丢开,擦了擦手。 “蠕虫……”庚自珍转身看向c区主管,两人对视了一下。 “蠕虫是哪里的项目?”庚自珍皱了皱眉。 “联系北海基地的俄罗斯分基地。”c区主管说道,“我记得是那边的……算了,我亲自问。” 他阴沉着脸离开了d区,急忙去跟北海基地联络。 众人不敢再多看那患者一眼,于是继续向前进行会诊。 王凌羽站在用时间流体降低时间流速的隔离区前,看向那发着紫光的病房。 “那两个——”她伸手指了指最左边的两张床,“时间衰老症,患者内部生理结构会加速衰老,你们用时间流体进行缓速的做法很不错。” 她点了点头。 “但是在熄灭圣火之前,我也没有太好的治疗办法,但是另外那四张床,是典型的血液石化症,患者的血液会随着时间流逝变成石头,最后全身机能丧失,变成石雕。” 听到这些恐怖的病症,我身边的干员都有些晃神。 “这是祟……”王凌羽回头看了我一眼,“把她叫出来。” “啊?” 王凌羽,不,帝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敢跟我说这种话,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算了,换人。”王凌羽眉头一皱,向前一步抓住了我的喉咙。 呃!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错愕,我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王凌羽的双眼从白色变成了黑色。 “哈……”她长出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她白皙的双手此刻也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 “这人造的躯体还真是好用。”王凌羽自顾自地说道,有些忘情地抚摸着自己的手背,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此时占据王凌羽身体的,应该是祟神。 周围的干员看着这场景,大气不敢出,引得后方的红箭有些警觉,举枪对准了王凌羽。 “没事,把枪放下。”老程比了个手势,叫士兵放松警惕。 “喂。”我挥了挥手,“干正事儿。” “哦,不好意思。”王凌羽笑了笑,转身看向那病房中得了血液石化症的几人。 “凝视克苏鲁的眼睛,成为他伟大收藏品的一部分。”祟神说了这样一句话,其中的三个字让我有些惊讶。 “你说,克苏鲁?”我走上前去,“是那个小说里面虚构的古神吗?” “啊,不好意思,那本小说我也很爱看。”王凌羽嘴角一弯,歪着头冲我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看得……”我眉头一皱,“不会是看得我家那本吧。” “嗯哼。”她十分得意地点了点头,给周围的干员们都看傻了。 “你把克苏鲁的名字,换成祟神,一切就都说得通了。”王凌羽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玻璃,“洛夫克拉夫特在梦境中看到的一切古神幻影,都是祟神的化身罢了。” “啊?”我愈发不解。 “以后有机会再解释吧。”她耸了耸肩,“不过,要想治疗这种疾病,必须要净化克苏鲁的收藏品……找到教堂,杀掉传教士,将所有的雕像在雨水中洗净。” “教堂在哪里?”老程走上来问道。 “嗯。”王凌羽点着下巴思考了片刻,“这你得问问祟神的信徒。” 老程眼珠一转,说:“莫潜应该有招,我去找他。” 说罢,他就离开了这里。 “祟神带来的训诫真是蛮多了,也难怪,当初那位大人制造这些训诫的时候,倒是觉得我这些信徒创造的训诫好用,直接剽窃了。”王凌羽碎碎念着,“不知道放到现在,我的版权能不能得到保护呢。” “祟神,我叫你出来不是发牢骚的。”帝熵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王凌羽转过头,白了我一眼。 好吗,这两位大能倒是通过我吵起架来了。 “好好,最后还得是我给你收拾烂摊子。”王凌羽摊了摊手,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空间畸形症,很遗憾,这几个人救不了。”王凌羽加快了速度,有些患者仅看上一眼就能确定病症,“得了这种病的人,身体会发生不可抗的扭曲,就算治好了,内脏也会随着时间而衰竭。” 我看向病房,一个人的脑袋已经扭曲到他的腋下,模样诡异,他躺在床上,倒着看着我,眼中已经失去了对生的渴望。 “这是门化症,是犹格索托斯仆从的八颗眼睛。”王凌羽指着另外一个患者。 他的胸前长着八个人类的眼睛,围成一个圈,不时眨眼。 “犹格索托斯的仆从通过这些眼睛来观察人世,时机成熟,患者的身体会撕裂成一道空间裂隙,让仆从降临在大地上。” “这也是祟神的化身之一?”我小声问道。 “对。”王凌羽点了点头,“但你要知道,不是所有化身和分支都会听从我的差遣,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之中,有的早已忘记了他们的所来。” “冒昧的问一句。”我吞了吞口水,“祟神知道她有个名字叫阿撒托斯吗?” “哼。”王凌羽笑了笑,“当然,你可不要把她看扁了。” 第343章 基地联合会 听到王凌羽这样回答,我识相地闭上了嘴,不再询问,只管跟着她继续处理那些棘手的病症。 会诊继续进行,一切都发展地很顺利,王凌羽对症下药,虽然那些治疗方法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及经过试验,确实如王凌羽所说的那样,药到病除。 我们忙了整整12个小时,记录下来的病症和对应治疗方法足足有200多条,而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有人大声喊。 “接一下伤员!伤员!” 我回过头去,只见几个医疗人员推着病床快速往我们这边赶来。 “快去帮忙。”庚自珍挥了挥手,一众干员立刻赶了过去,和医疗人员们配合着将病床推了过来。 这次来的是12名红箭士兵,他们被外派出去执行救援任务,在一处d级设施遭遇了袭击,伤亡惨重,有两个士兵当场死亡,其余人只带回了战友的尸体。 “袭击?”我听着其中一位伤势最轻的干员的说法,问道。 “嗯,那个设施里面的感染者袭击了我们,他们的状况很糟糕,但是那些病毒似乎又强化了他们的行动能力。”士兵一边龇牙咧嘴地接受治疗,一边跟我解释,“总是很怪,就像丧尸一样。” 丧尸我见得可多了。 “我们带回来一个。”他说道,放在上层区了。 王凌羽立刻走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去看看。” 在征得庚自珍的允许之后,几位士兵带着我和王凌羽离开d区,乘坐升降机来地上层。 路面上停着一辆破损不堪的装甲车,装甲车的后面拖了一只铁笼子,笼子里就是他们付出巨大代价才抓住了一个感染者。 “这……”王凌羽皱起眉头,看着笼子里皮肤发紫,血管变成黑色的患者。 对方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意识,他双手抓住栅栏,双眼无神地看着我们,嘴里淌着黑色的液体,看起来比丧尸还要恶心。 但我不解的是,这样一个行动迟缓的家伙,是怎么重伤我们基地的士兵的? “你退后。”王凌羽比了个手势,示意我往后站,她独自一人走上前去,站在了感染者的面前。 她和感染者对视了片刻,忽然,感染者从笼子中朝着王凌羽伸出了手,他做了一个抓握的姿势,紧接着,王凌羽呜咽了一声,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她的身体诡异地悬在空中,她疯狂地蹬腿挣扎起来。 下一秒,感染者被士兵用枪托击晕,王凌羽才不受控制地摔在地上。 “妈的。”王凌羽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她抬眼看了我一下,然后飞快地躲开我的目光,看样子有些害臊。 “丢死人了。”她碎碎念着,“要不是这个身体太孱弱……” 祟神的本性暴露无遗。 她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说道:“星球共鸣症,患者的意识被地球一点点夺取,作为回报,地球会赐予这些人超自然能力,直到死亡。” “刚才我看见的,就是那种超自然能力。” “对。”祟神点了点头,“这些能力很怪,而且在使用之前,根本不知道是哪一种能力,有可能是一次性的。” “一次性的?” “比如自爆。”说到这里,王凌羽拍了拍胸口,一阵后怕,“刚才要是自爆,这小家伙可就没命了,那个女人估计又要找我算账。” 祟神自言自语道。 “算了,还是让她来吧,累死我了,我去歇一会儿。” 话音刚落,王凌羽便向前一倒,倒在我的怀中,过了片刻,才苏醒。 “唔……”王凌羽摸着脑袋站起来,“她看起来没给你添乱。” 这时候应该是帝熵吧。 我将她扶起来,她也注意到一旁的感染者。 “还是出现了。”她叹道,“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画面,一些训诫会在某些特殊的条件下为感染者施加副作用,超自然能力就是其中之一。” “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找到圣火之城。” 终于,经过三天的整理,我们终于将目前已经发现的所有疫病都整理成条目,对应的治疗措施也逐步开展,很快就有了康复病例。 基地将完整的治疗方案整理成文件,发放给各个地区的基地设施,这些设施再与当地的医疗部门取得联系,争取救助更多的平民。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如果天上那些五彩斑斓的碎片不消失,人类就不能从地下出来,再次看见阳光。 这天,来自基地联合会的消息终于由专人送达了西山基地。 “请西山基地诫言小组前往格陵兰岛的总部设施参与基地联合会议程。”联合会的专员当着诫言小组和三位主管的面,将信函递给了庚自珍,“会议在一天之后,你们最好现在就动身。” 庚自珍将信封拆开,简单地看了看,然后对我们说出了一个令人激动的消息。 “圣火之城的位置,有进展了。” ……………… 格陵兰岛 基地联合会总部 军用运输机迫近地面,白色的寒气便顺着通风系统灌入了机舱,众人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在寒风中离开飞机。 三辆全地形装甲车停放在机场边缘,我们需要乘坐这种交通工具,前往总部所在地。 基地联合会的总部,在一座不知名的巨大冰山之中,冰山的南侧开了一个洞口,内部用金属板加固,整个联合会就藏在这里面。 站在内部向上看去,看不到任何现代社会的建筑构造,肉眼可见的只有白色的冰雪,那些冰雪发出光芒,将整个空间照的透亮。 “这地方看着好不结实。”我小声说道。 “里面安插着金属龙骨。”老程指了指头顶,防震防爆等级比咱们都高,“全世界都淹了这里还能浮起来。” “哈。”我笑了笑,这倒是挺有意思。 顺着通道,我们跟随几支其他国家的队伍一起进入了一间巨大的会堂,会堂形制和联合国会堂差不多,能容纳将近千人。 我们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屏幕上紧接着就开始投放各个基地分管地区的数据情况。 “往中东那边也是属于咱们吗?”我指着上面的数据,之前听说过,但不确定。 “对,但是咱们一般不会过去管理,中东到中亚有专门设置的管理设施。”老程点了点头。 第344章 联合作战 “该说不说,这里面是真冷。”老程戴着棉手套,也感觉手指有些僵硬,于是将手揣进怀中暖和着。 “为什么联合会要选在格陵兰岛建造设施?”我好奇地问道。 “这里又远又冷,寸草不生,有啥事儿都波及不到这里。”老程看着主席台说道,“而且这里是很好的试验场地,鬼知道明天联合会这帮人又能想出什么奇葩东西。” “病毒也到不了这里吗?” “有一部分是,因为气温寒冷,所以活性降低。”老程的目光聚焦到右侧的大门上,“好了,联合会主席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法国男人缓步来到主席台上,另一旁的秘书将平板电脑同时放在他的演讲台上。 他表情严肃,用手指点了点麦克风,确认有声音之后,开始说话了。 耳边的同声传译同步播放着汉语。 “来自世界各地的同事们,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制定更多的行动计划。”耳机里的声音略显紧张,“根据各基地提供的信息,联合会将统筹安排行动,请看大屏幕。” 我和老程同时抬起头看向大屏幕。 世界地图上标注着三个显眼的红色标记,标记右侧对应着名称。 分别是:美国马萨诸塞州、阿塞拜疆火神庙、墨西哥奇琴伊察遗址,以及最后一个,出现在画面最上方,至今没有寻找到确切位置的圣火之城。 “复活节岛和正在兴建的新阿兹特克基地,将承担在美国和墨西哥的两处任务。”那个法国人继续说道。 大衮的雕塑最后的目击地点就在美国马萨诸塞州的一个港口小镇里,复活节岛的“透镜”应急小组将负责潜入该地区,摧毁或用神秘学方法净化雕塑,清除目前影响最大的集中训诫。 奇琴伊察遗址,即玛雅文明的遗迹,由前阿兹特克基地的残留人员修复了70%,剩下的30%要在计划时间之内修复,包括从破译文字到搭建。 各种任务十分严峻。 在阿塞拜疆的火神庙,由俄罗斯分基地和金字塔基地联合行动,在计划时间内攻破火神庙的防御。 “火神庙的防御?”我听到这个说法,不解地看向老程。 老程没有回答,抬头冲着主席台甩了甩。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段视频,那视频像是来自某个恐怖组织的威胁视频。 视频从一台dv开启开始录制,画面正中央,一个熟悉的人脸出现在上面,和在秦岭狙击我们的人一样,棕色的袍子,白色的面罩,只不过这次,对方用了我们能听懂的语言。 耳机里面的同声传译实时讲解视频内容。 那人离开,面前房间的正中央坐着一个双手双腿都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他的状态很奇怪,低着头,有呼吸但是对外界没有多少反应,嘴里始终嘟囔着什么东西,但是在这个距离,却听不清。 紧接着,另一个身穿袍子的人从画面的左侧出现,手中拿着一把银色的弯刀,他站在椅子后面,将弯刀举起来,正对着天花板透下来的一缕阳光。 在场的人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人屏住呼吸。 画面切成黑白色,弯刀没有丝毫怜悯地抹在那人的脖子上,他清楚地呜咽了一声,然后脑袋耷拉下去,一股股鲜血从伤口处向外涌。 有些女同事挡住眼睛,不去看这残忍的画面。 紧接着,另一个男人从画面另一侧出现,手里拿着一盏银杯,走到被害人的面前,用银杯装下他的血液。 他端着银杯,走到另一个男人面前,这个男人的模样十分诡异,身体怪异的扭曲着,难以行动,看样子是得了那种无法治愈的空间扭曲症。 男人喝下银杯中的血液,然后身体开始出现变化,清晰的骨骼扭转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在会场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那个男人的身体一点一点恢复原样。 画面移开了,先前那个调试镜头的男人再次出现在画面中央。 “这是圣火带来的恩赐,人类将会免疫训诫带来的伤亡,圣火是人类唯一的希望。” 画面消失。 “目前全世界的互联网服务器因为强烈的宇宙射线而无法使用,但这段视频却在互联网上流传,并成为唯一能够被传播的内容。”法国人继续说道,“我们对视频进行了调查,发现视频被施加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概念感染,因此能在目前网络隔绝的情况下传播。” “不幸的是,当我们看见这段视频的时候,它也已经传遍了全世界,我们没有阻止其传播的手段。”法国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因此,世界各地爆发了剧烈的暴动,以‘圣火’的名义,很多平民开始破坏基地设施,反抗基地的管理。” “我们必须在信仰危机转变成人文危害之前,找到圣火之城,铲除圣火组织。”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了看会场,“否则……” “圣火将会代替基地,我们将会名存实亡。” 此话一出,会场中传来议论的声音,不难想象,在现在的情况下,这样一则视频出现的互联网上会引起多么大的回响。 可以免疫疫病,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疫病折磨几近崩溃的平民百姓看到这一幕,已经开始盲从“圣火”组织发出的所有命令。 这的确可以预料。 在这之后,圣火又接连发出了很多号召视频,他们要求平民用身边一切可以拿到的武器,反抗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们,解放圣火,解放自己。 全世界的暴动频率指数级上升,很多治安人员也加入了其中。 现在控制全球秩序的,只有基地和军队。 好在武力还掌握在我们手中,况且西山基地编纂的治疗条目也已经面向全社会发放,希望这样可以稳住一部分民心吧。 “时间刻不容缓,我们必须派出最精良的人员执行任务。” 屏幕上再次出现了数个标记,比上一次更多,按照视频信息和各地发现的关于圣火的线索,基地联合会确定了很多有嫌疑的地点。 包括开罗、犹他州、中东半岛、塔克拉玛干、中亚平原等很多荒漠沙漠地区。 “我们要在七天时间对上述地点展开地毯式搜索,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争取将圣火组织彻底铲除。” 第345章 追寻圣火 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看着窗外连绵的荒山,我心里平静的很。 临时组成的“诫言”成员就站在我的身边,穿着统一的昆仑山基地的迷彩作战服。 白夜一边整理装备,一边好奇地看着周围。 “你来过这里了?”他凑过来问道。 “上个月刚来。”我用手搓了搓脸,能感觉到明显的沙砾在脸上滚动,“看到那个大坑了吗?” 我伸手指向窗外,白夜顺着我的手臂看去,看到了之前被导弹炸出来的弹坑。 “嗯哼?” “那是我被自己人用导弹炸的时候搞出来的。” “啥?”白夜眯起眼睛看着我。 “没事。”我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 另一边,王凌羽站在窗口前,从防风墙的缝隙中吹进来的威风,吹动着她的衣摆,她仍旧穿着那身黑色的作战服。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神情有些凝滞。 “嗯,你在看什么呢?”我走过去问道。 “这里曾经不是这样的。”她轻声说道,“宽阔的草原、蜿蜒的河流,无边无际的湖泊,这里很漂亮……现在也很漂亮。” 她双手握在一起,放在胸前。 曾经?那该是多么古老的时候,或许是水纪元的时候,帝熵就曾来过这里。 “那这里现在这个样子,是你造成的吗?” “哈?”王凌羽忽然皱起眉头,“你在搞笑吗?我只能把这里彻底从地球上抹除,可做不到人类这样赶尽杀绝。” “好吧。” 她转身要走来,迎面却看见彭主管走来,两人四目相对,帝熵和面前的复制体对视了良久。 彭主管的眼中终于出现一丝动摇,他狐疑着抬头看向了我。 “集合吧。”他说了一声,绕开王凌羽,走到基地大门前面。 “哼。”王凌羽笑了一声,表情颇为有趣地看着彭主管。 “你看出什么了?”我走过去问道。 “无妨。”王凌羽微微摇头,“等着看好戏吧。” 片刻之后,众人在大门前集合,荒野的风沙似乎愈发猛烈,狂风裹挟着沙砾,在防风墙上面不断打磨。 “现在形势严峻,相比各位已经了解任务的详细情况,我在此不过多赘述。”彭主管大声说道,“此行将分为四支队伍,以诫言小组为核心,向塔克拉玛干沙漠无人区及周边遗迹进行搜寻,寻找圣火之城及圣火组织的踪迹。” “请牢记,诸位此行的任务是搜寻而非攻入,在寻找到圣火之城的可疑位置之后,返回基地复命。” 彭主管的话在空旷的机库中回荡着,随即被风声淹没。 “趁着天气情况还没有恶化,抓紧出发吧。” ……………… 四个车队编组,每组5辆车,一辆全地形指挥车,四辆全地形武装装甲车。 我、白夜和王凌羽三人分到一组,无人机在空中持续盘旋,在天上俯瞰地面,寻找一切可疑的踪迹。 白夜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王凌羽坐在窗前看着外面。 我则翻看着由基地联合会编纂的圣火秘册。 “《圣火秘册》?”我不禁吐槽一下这个名字,“为什么联合会还有闲心搞这些?” 但这本白皮书里面的内容,却是不少,里面记录了全世界范围内能找到的所有关于圣火组织和圣火之城的文献。 “圣火照耀之处,白帝圣光显现。” “圣火熄灭之时,星光俱寂。” 这上面写满了各种翻译过来的文字,和那人脸上的刺青一样的文字,看来在别的地方,也有可以翻译水纪元文字的人在。 “什么也没有,除了沙子就是沙子。”白夜发着牢骚,从我们抵达预定地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10个小时,区域内的很多地方都被完全搜寻过,但无果。 白夜说着,侧过身子看了过来。 “李为知,你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没有?我这边什么都看不到。” “不知道啊,古代人写的都太抽象了。”我叹了口气,看了许久,感觉自己在看一本前言不搭后语的诗集。 王凌羽坐在窗边,一言不发,她愣愣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在看什么呢?”我悄悄走过去问道,我一手拉着扶手,俯身看向窗外,外面除了连绵的群山,什么都没有。 “那边,有点眼熟。”王凌羽伸手指了指北方的群山。 “眼熟?” 我仔细看了过去,山还是山,没有变化。 王凌羽的眼神有些发直,她看向最远处雪山下面的山脊线,就好像那里确实有什么东西一样。 “什么都没有啊。” 我望着光秃秃的荒野,还是有些疑惑。 “没事。”王凌羽微微摇头,“听我的,让车队朝着那边开过去吧。” “嗯……好。” 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发现,开过去也无妨。 车队调转方向,朝着王凌羽指的方向赶去,从刚才的位置到对面的山脚下,至少还有几十公里的车程,开过去要很久。 王凌羽始终没有离开窗边的座位,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 忽然她伸出手指,在窗户前比划起来。 “看到什么了?” “我的的确确来过这里。”王凌羽说道,“那片山上开满了郁金香,金黄色的,漫山遍野,我和他就从那里,顺着山谷,往山上走去,那山上有一间土房子,现在多半塌了。” “他?” “嗯,时间太久了,塌了。” “不是。”我尬笑了一下,“我是说,他?那个人。” “嗯。”王凌羽抬起头来看着我,眼中露出古怪的神色,“没事,就当是一个人类的记忆,留在我的心里罢了。” 不太理解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总之,当我们翻过两座山峦,终于看见那广阔的山前冲积平原之时,不用无人机,我们也注意到那明显的异变。 一条蜿蜒的河流沿着山的脉路,在平原的边缘静静流淌,那条河闪烁着粼粼的波光,看起来很平静。 “那是哪条河啊。”白夜自言自语着,打开地图看了起来。 那条河的河面有些古怪,像是飘着一层闪烁的磷粉,在阳光的照耀下异常夺目。 “地图上没有啊。”白夜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第346章 小河遗址 一条凭空出现的河流。 准确来说,并不是凭空出现,而是在百年前干涸的河流,再次有了源源不断的河水。 “这是孔雀河。”白夜看着地图说道,“这条河本应该是干枯的河床,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水了。” 我脑子里瞬间灵光一闪。 “冰!”我大叫了一声,“绝世的坚冰将在圣火灼烧之下融化,坚冰之水灌溉人民的血脉。” 这句话是黄冠翻译的,冰融化成水,那就是说,这条凭空出现的河流,是热冰融化之后的水! “顺着河流一直走!找到源头!”白夜也反应过来,立刻朝着驾驶员说道。 车队调转方向,顺着河流的走势,沿着这一边平坦的平原,朝着上游驶去。 车队沿着孔雀河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翻过一道小土丘之后,看见了一些车辙印压出来的路。 “这里有车经过吗?”我不禁疑惑起来,白夜也注意到逐渐变得平坦的道路,他再次打开地图,看着我们的所在位置,以及孔雀河古河床的形状。 前方,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忽然突兀地出现了几个黑色的木桩。 “小河遗址。”白夜从座位上站起来,“前面那些木桩,是小河遗址。” 车队在遗址的附近停下,我和白夜在士兵的护送下走下装甲车,经过漫长的行驶,终于能来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小河遗址,在很早之前就发掘完毕,是远古时期的人类居住遗址,当时很有名的小河公主,一度成为轰动全国的新闻。 孔雀河在遗址的边上流过,河水清澈,泛着闪亮的磷光,美得不真实。 士兵们迅速在周围加设防御,警戒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我和白夜来到河边,河水除了有些闪烁的亮点,就没有别的古怪。 走在我们前面的士兵有些好奇,他蹲下身来,想要碰一碰河水。 “不能碰!”祟神的声音忽然从我耳中传出。 “别!”我没有过多思考,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抓住那个士兵的胳膊,“这个水不能碰,这是热冰融化的水,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士兵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在白夜给河水取样的时候,我来到遗址的附近查看。 小河遗址并不大,但仍旧留有很多远古时期的木桩和石柱,价值很高。 但常年在风沙的侵蚀之下,即便是遗址,也变得残破不堪,我实在不知道这里能有什么奇妙的地方。 “我给河水取样了。”白夜收拾好设备,走了过来,“但是有个地方很奇怪,你过来看看吧。” 白夜说的奇怪的地方是孔雀河的源头。 小河遗迹并不是孔雀河的源头,但当白夜领着我到一处地方的时候,我立刻看出了这其中的古怪。 “你看,河流从这里开始,只有下游,没有上游。” 河水仿佛凭空出现一样,顺着干涸的河床流淌,没有源头。 我和白夜在河流的起始点转了许久,也没有看见任何可能隐藏在砂石之下的隐藏出水点或者暗河的洞口。 “只听说过飞来山,没听说过飞来河的。” “河……”我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发呆,陷入了曾经经历的回忆之中。 “祟神?”我在心中暗道。 “什么事?”祟神给了回应。 “河,我记得在龙河,还有村子里的时候,都是通过河水去到北落师门的。” “对。”祟神说道,“你不会觉得眼前这条河能是一样的吧。” “说不定呢?”我不死心地问道。 “你想多了。”祟神无奈地说道,“那两条河的星门是北落师门的原住民放下的,你这条小河难不成也是北落师门的杰作?” “嗯……你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 我一边和祟神对话,一边往上面走,直到来到河流的尽头,河水在这里泛滥,稍微往上游蔓延了一些,但还是受迫于地形,顺着古河床流下。 站在这里,转身面向心里想着小河遗址,发现河流的起始点正好对着遗址中最高的一座木桩,这也是巧合吗? 我径直朝着那根木桩走去,先登上一级石头地基,然后小心地跨过几个石坑,才来到那木桩的下方。 “这里不是圣火之城。”王凌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边,她弯腰轻声说道。 “确定?” “至少在我的记忆中,圣火之城没有这么荒凉,这可是他的城市。” “又来了。”我苦笑道,“那个他到底是谁?” “你或许已经见过他了。” “是……”我楞了一下,“那个生活在水纪元的‘我’,吗?” 王凌羽微微点头。 “你和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我惊讶地问道,我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帝熵竟然和一个地球人在这里生活过,难道她和他,还是夫妻不成? “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王凌羽叹了口气,“我只是留存着身体的记忆,太多,太多属于人类的普普通通的记忆,只有我看到某些事物的时候才会想起。” 我定了定神,脑海中回想那个人的话。 玉佛,呪利俱迦,用这个东西来打开圣火之城。 闭上眼,那个用木头和石头搭建起来的立体城市历历在目,城市的最底层,光芒从分隔的缝隙中透露进来,迷茫而优雅。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基,又看了看高处的木桩。 如果这里不是圣火之城,那它到底在哪里? 如果这里是圣火之城,那如今这个样子就只有两个解释。 要么是巨大的城市在无尽的时光中消失不见。 要么…… 我低头看了看脚底的石头地基,用鞋底将覆盖在地基上的一层薄薄的沙砾抹去。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返回昆仑山基地。 缺少人手和必要装备,继续留在这里非常不安全,但此时天色已晚,晚上在戈壁滩上赶路困难重重,需要暂时在这里过一夜,等天亮了,所有人都休整好了,再回去。 “白夜。”我叫道,“咱们回车里,我好像有点思路了。” 第347章 热冰融水 第二次抵达小河遗址的时候,四个组一同执行任务。 “你的意思是,小河遗址的下面还有很大一部分区域?” “嗯,我感觉应该是。”我点了点头,在上次看到的幻象中,圣火之城是一个很高的城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积狭小而且低矮。 “你总是这样。”彭主管笑着摇了摇头,“上次也是。” 气氛有点尴尬,我该怎么向他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算了,放手去干吧。”彭主管挥了挥手。 离开装甲车之后,两名士兵拎着一只黑色的匣子站在车门前,见我出来,便点点头示意。 那箱子里装着的,是项目004-玉佛,其真名为:呪利俱迦。 这是开启圣火之城的钥匙。 白夜走了过来,他站在我身边,四下看了看。 “你说玉佛是开启圣火之城的关键,但你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用吗?”他看着士兵手里的匣子,又抬起头看着我。 “不知道。”我诚实的摇了摇头。 “呦。”黄冠闻声走了过来,“聊什么呢?” 白夜指了指士兵手里的箱子,说道:“这里面是项目玉佛,李为知说这东西可以开启圣火之城,可我问他怎么用他完全不知道。” “哦,不知道怎么用可太正常了。”黄冠笑了笑,“大部分的项目不都不知道怎么用嘛。” “那怎么办。” 黄冠用大拇指指了指背后,一辆运兵卡车刚刚抵达,士兵从副驾驶上走下来,绕到后面把车厢打开。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车上栽了下来。 “控制人员?”我眯着眼睛看了过去。 “对。”黄冠点了点头。 那些控制人员一个个东倒西歪,不知道坐了多久的车子才抵达这里,有人直接趴在地上呕吐着,看起来状态很差。 士兵没有给他们休息的时间,端着步枪将他们一字排好,在卡车的阴影处站队待命。 “在开始测试之前,最好是能找到进入圣火之城的方法吧。”黄冠继续说道。 事不宜迟,我们走入小河遗址,在这片颓圮的废墟中寻找任何可能的踪迹。 但是无果。 遗址在几年之前就被专业的考古人员彻底发掘,根本没有下任何存在的悬念,小河遗址就是我们所见到的那样,并没有隐藏更多的奥秘。 一时间,探索的进程停滞,没有办法进行下一步。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我却看见王凌羽蹲在河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缓缓走过去,发现她蹲坐在河岸上,手掌放在河水里面,随意地拨弄着水花。 “你怎么能碰这些水?”我也蹲下来,希望王凌羽这边能发现什么线索。 “神明的事情你少管,少问。”王凌羽随口说道,她抬起头,指间流下几滴清澈的河水,她把手指放进嘴中,吸吮着上面残留的水珠。 怪异的河水滴落在沙子上,竟然发生了很奇怪的事情,沙子并不像理所应当那样将水珠完全吸住,相反,那几滴河水像是消失了一般没入沙子,而表面上并没有看到任何痕迹。 我眉头一挑,立刻低下头仔细看着。 “去哪儿了?”我喃喃道,随后用手在沙子上抠了抠。 “别碰!”王凌羽忽然伸手将我的手拍走,她语气严厉,似乎很紧张。 “怎么了?”我有些搞不清状况。 “不要碰这些河水。”她瞪着我,这句话不像是提醒,而更像是警告,“这对任何生命来说都是致命的。” “那你为什么还碰?”我指着她的手,“你现在的这副身体,不也是人类?” “跟你解释你也不懂,你就当是圣人的特权吧。”王凌羽说道,她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站了起来。 “诶?”她意外地叫了一声,身体一沉,向后倒去。 我没有多想,立刻抓住了她的胳膊,刚才她蹲着的河岸,有一部分塌陷了进去。 “没事吧。” “没事。”她点点头。 她借着我的力量站了起来,稍有担心地回头看着河岸塌陷的地方。 “怎么会突然塌下去?”她喃喃着,低头观察,就在她刚刚站立的位置上,竟然出现了一截水渠! 河水顺着王凌羽踩塌的地方稍微下沉了一些,那截水渠又露出来了一点,像是用石头开凿出来的水渠,藏在半米深的沙石之中,不知道在这里埋了多久。 “这是什么?”我低头看着那些有着明显开凿痕迹的水渠,看样子应该是以前住在小河遗址的人类取水的工具? “把水渠挖开。”王凌羽冷不丁地说道,她似乎又回想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 “出什么事了?”听到动静的高涵闻声赶来,他走近,也看到了地上露出来的一截水渠。 “找点人把这条水渠挖开。”我说道。 恰好刚刚抵达一批控制人员,挖水渠的人手肯定是不缺的。 ……………… 控制人员顶着烈日,一铲子一铲子在国家一级文物上面动土,不出一会儿,水渠的雏形就已经出现,从河岸到遗址大概300多米的距离,埋着一条狭长的水渠,看来,这应该是过去生活在这里的人制造的引水工程。 控制人员从昆仑山分基地一路颠簸至此,疲惫不堪,现在又要冒着酷热在沙漠中挖掘坚硬的沙石,很快就有人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但目前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士兵也只好将伤员抬回车里休息。 一个人实在酷热难忍,他放下铁铲,朝着孔雀河走去。 “k00!”士兵端起步枪指着他,“你要干什么?!立刻回到原位!” 那个控制人员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他扑通一下跪倒在河岸边上,伸手捞了几捧水喝了下去。 “唉。”王凌羽叹了口气。 下一秒,那个男人立刻变了脸色,立刻把手指伸进自己的喉咙里,往里面掏着,似乎要把刚刚喝进去的河水吐出来。 但是他张开嘴,什么都吐不出来,原本圆润的面容在几秒钟变得干枯暗黄。 他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士兵走去。 “停下!”士兵开了一枪,打穿他的小腿。 那人哀嚎一声跪倒在地,然后恐怖的一幕出现。 无数冒着热浪的尖锐的冰锥钻破他的身体,从各个位置刺了出来,男人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之后终于死去。 留下一具跪在河岸上,身体满是热冰的干尸。 他身体中所有的水分被热冰完全吸收,所有的。 第348章 水渠 十几秒的时间,一个大活人就在所有人的面前活生生变成了一具干尸。 他周围的空气飘起热浪。 我终于见识到热冰的威力,看着那个人的皮肤从干瘪变成焦黑,心里还是后怕,看来刚才王凌羽把我的手拍走不无道理。 “跟你们说了,不要碰河水!”士兵对着剩余的控制人员大吼一声。 其他人看到那家伙的惨状,都不用士兵提醒,自动远离了河水,但还是有几个接受不了这诡异一幕的控制人员,两个人丢下铁锹,一声不吭地朝着营地外面跑去。 沙漠中响起了两声枪响,而已。 插曲过后,控制人员在一边清扫水渠,我和其他人员一起,在指挥车中打开了项目-004玉佛。 “这玉佛也有名字的?”白夜看着那人畜无害的玉质佛像,还是放弃了上手摸一摸的想法。 “叫呪利俱迦。”我说道。 佛像的面容以及雕刻的细节完全消磨,漫漶不清,可单从形制上来看,这尊佛像却和中国历史上任何时期的佛教雕塑都不大相似。 我将这个疑问讲给了在通讯另一边的分基地听。 (卫星级无线电通讯受阻,基地只能使用耗能巨大的基站通讯) “相比中原地区的佛教塑像,你们手里的项目,和藏传佛教的雕塑形制更加相似,但和南亚佛教相比还是更古老一点。”专业的研究人员在通讯的另一头给我们讲解,“玉佛是在罗布泊发掘出来的,虽然都在同一个区域,但你们这边和罗布泊还是离得很远。” “项目的报告希望你们都仔细看过了。”研究人员说道,“当你们长时间暴露在玉佛产生的微弱‘佛光’中,会有向其跪拜的冲动,从出现这个感觉到你们宣告死亡,有9个小时,你们至少要在9个小时之内远离项目。” “收到。”高涵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我们暂时没有更多的发现了。” “感谢提醒。” 通讯暂时中止,白夜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隔着保护板,将玉佛放回了隔离铅箱中。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在外面看守控制人员作业的士兵返回指挥车,告诉我们外面水渠的清理工作基本完成了。 但是有一个小问题。 我们走出去,跟在士兵的后面,走到了那个小问题前。 水渠被控制人员清理出来,从河岸一直延伸到了小河遗址的边缘,但水渠在距离遗址还有50多米的地方就戛然而止,根本到不了遗址中央。 “这段水渠到这里就没有了。”士兵说道,可以看得出来,控制人员在水渠消失的地方清扫出了大片区域,但都没有找到更多有用的东西,沙子的下面只有沙子。 王凌羽不在我们身边,我抬起头,看见她在河岸和水渠的连接处转悠着,她低着头看着河水,忽然伸出手,把挡在水渠入口用来拦水的铁板抽了出来。 “喂!”我心中一惊,现在还不知道水渠有没有用就把河水引进来,那后续的工作可就不好做了呀。 王凌羽听到我喊她,转身看向我,笑了一下,随手把铁板扔在地上,然后随着河水流动,朝着我跑了过来。 “她怎么开水了?”高涵叹了口气,“算了,大家离开水渠。” 没人想沾上哪怕一点河水。 闪烁着银白色磷光的河水顺着水渠缓缓流动,像是一条银白色的丝带在沙漠之中蜿蜒。 河水蔓延过来,顺着水渠流动,很快就到了我们脚下,可是前面没有水渠,河水只能汇入无边无际的沙漠之中。 和刚才一样,河水碰到沙子,并没有变成泥浆,只是像海绵吸水一样消失在沙漠之中。 十几秒过去了,也没有什么变化。 “看来是时间太久,剩下那些水渠损坏或者被人为破坏了。”白夜低头看着河水说道。 我微微点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河水。 轰——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地下传来,所有人站在外面的人员都同时看向了声音的方向,那个声音似乎是从小河遗址的地下传来的。 没错,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并持续在地下响着。 不对劲,很不对劲。 “先让所有人撤回车里。”高涵拍了拍刚才的士兵。 “是。” 士兵跨过水渠,朝着控制人员和周围警戒的士兵喊道,让他们回到车里。 “咱们也回去吧,在车里可以随时撤离。”高涵说道。 结果我们前脚刚转过身要走,只听一声更加巨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稍微回头一看,只见小河遗址的方向,竟然冒出了诡异的蓝色光芒,紧接着就是地陷,以遗址中央的木桩为中心,沙漠正在一点一点朝着边缘塌陷。 难道那下面是个巨大的空洞?! “撤离!”高涵立刻大喊,所有的人员见到这一幕,立刻奔跑起来。 我立刻抬起双腿,朝着指挥车跑去。 随着地面坚硬的砂石层在巨响中迅速坍塌,沙漠塌陷的速度也陡然上升,有三个精疲力尽的控制人员没有逃跑的力气,只能惨叫着被塌陷区吞噬,身体随着巨量的沙子落到不知道多深的陷坑里面。 “啊——” 听着那凄惨的叫声在空中回荡,我知道身后的陷坑绝对很深,光是掉下去的高度就会把人摔死。 我不敢再回头看,只管看向指挥车的方向加速跑去。 王凌羽落在了后面。 “我去救她!”我喊了一声,立刻从队伍中脱离。 高涵似乎在我身后喊了一声试图阻止我,但我已经跑了出去。 王凌羽虽然离陷坑很远,但她的速度很慢,照这个速度下去,她绝对会被塌陷卷进去,摔到下面的空洞。 我不再多想,甩开脚步向前奔跑。 “快一点,再快一点。”我心里这么想着,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跑,柔软的沙漠很难行走,更别提奔跑了,但我也别无选择。 王凌羽朝我伸出了手,尽管现在是帝熵占据着那个身体,但她也没办法使用多少神力。 “saha sott passa(音)”一句水纪元古语在脑海里面响起,这似乎是那个身穿长袍的男人的声音。 我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听到这句话之后,我奔跑的速度似乎提升了,身体变轻,在沙漠上面如同水上漂一样,迅速来到了王凌羽的身前。 “抓住我!”我大喊。 她伸出双手,和我撞在了一起,两个人一起摔了出去。 我一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在沙漠上面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身体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刚才诡异的奔跑速度似乎耗尽了我的体力。 我趴在地上,听着塌陷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 第349章 沙海之下 “别掉下去,别掉下去。”我闭着眼睛,不断在心中默念。 只听见地面塌陷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在心中做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坠落。 但终究是没有发生。 我睁开眼睛,发现塌陷停止了,陷坑就在我的手边不远,要是再塌个几寸,我和王凌羽就会掉下去粉身碎骨。 大难不死,我立刻从陷坑边缘站起来,双手抓住王凌羽的手腕,把她拖走。 “为知!”黄冠一边喊着一边从远处跑了过来,见我俩都没事,他才松了口气。 “起来……”黄冠搭了把手,把王凌羽扶了起来,“你俩没受伤吧。” 王凌羽拍着身上的沙子,摇了摇头。 “这里不安全,咱们先回去。” 回到指挥车里,看着无人机传回来的三维建模,圣火之城总算是露出了全部的面貌。 “这下面的落差,至少有300米。”白夜看着屏幕感叹道,“全部由木头和石头搭建的框架结构,被砂岩封在地底下,保存的竟然这么完好。” “这真的是远古时代的建筑遗址吗?”一旁的黄冠忍不住发问。 “不确定,但按照目前来看,至少远古时期的生产力,不可能建造出这种规模的城市。”白夜认真地分析着。 圣火之城总算是找到了,虽然费了一番工夫,但还在可以接受的时间之内。 基地那边使用有线电报传回来的消息说,国内很多地方都开始了示威游行,时间紧迫,越早结束训诫的灾难,就能拯救更多人的生命。 “各位。”一名士兵从外面进入指挥车,“1号营地已经建立完毕,现在可以进入营地进行下一步行动。” ……………… 1号营地布设在陷坑边缘,我们顺着绳索降到陷坑底部,看见士兵们支起行军帐篷,挂上电灯将营地照亮。 空气中仍旧弥漫着巨量的沙尘,阳光射入陷坑,在木头和石头的框架之中散射出一道又一道阴影。 我看见光线中流动的沙砾,像是湖水深处的泥沙被鱼儿搅动。 看着四周高耸的木桩和石板,我无法想象,在水纪元的时代,人类是如何在这里生活的。 “真壮观。”高涵不由得感叹道,“这就是圣火之城吗?” “不。”我摇了摇头,“玉佛是开启圣火之城的钥匙,这里不是圣火之城。” 我清晰地记得那个人的话。 “那我们要往里面走吧。”陶行指着小河遗址的中心位置说道。 “对,恐怕要走到中间去,才能找到使用玉佛的方法。”我点了点头。 就在我们几个人计划下一步的行动方案时,白夜从营地里面走出来找到我们。 “各位,我们要在营地休整一晚。”他挥了挥手,“基地那边有指示,派往其他可疑地点的队伍要过来汇合,他们昨天收到消息就行动了,最晚明天上午抵达这里。” “那……”我们几人对视了一下。 也好,等增援抵达,再集体行动,更加稳健。 天色已晚,决定下来之后,我们便在营地休整下来。 但眼下有一个严峻的问题,目前位置的疫病等级比在陷坑外面要强上一个等级,尽管士兵们启用了很多隔离精神感染的手段,但仍旧难以抵挡训诫的影响。 已经有士兵出现了感染症状,再这样拖下去,我们的人员经不起消耗。 “在增员到来之后,让受到感染的人员立刻撤回昆仑山分基地吧。”我说着,营帐内的众人纷纷点头。 非战斗减员的风险越来越高,我们无法接受在最终行动之前,有生力量受到不断的削减。 “要不要今晚把隔离装置打开?”白夜提出建议。 上次在祟神事件中使用的隔离装置被证实十分有效,这一次行动也携带了一块珍贵的塔塔雅拉水晶,随时可以开启,隔绝一部分训诫。 “可以。”黄冠点了点头,他看着士兵每天都要在训诫的影响下持续工作,于心不忍,虽然他目前作为临时诫言小组的一员,并不需要执行基础的保障任务,但他也是这么过来的,知道作为基础保障人员的辛苦。 “那,黄冠你去说一下吧,应该在保障负责人那里。” “好。”黄冠点点头,起身离开了营帐。 “另外……”我一手托着脑袋,一手拿着钢笔在手指间转了转,“等增援到了,人手多了,我建议派一部分人进行主要的探索任务,其他部队最好对这里展开地毯式搜索,以防出现任何异常情况或者发现异常项目。” 我抬头看着屏幕上的三维地图,想了想。 “把目前发现的区域划分为四个区域,每个区域布设一个营地,分别派遣2到3支应急小组进行探索,这样效率应该很高。”我喃喃道,随即看了看时间。 “嗯,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高涵斜靠在立柱上,一手拿着磨刀石,散漫地打磨着另一手里的匕首。 “没事,我趁这时间做一个计划,你们先休息。” 高涵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个懒腰,走到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和你姥爷一个样啊。” “啊?”我疑惑地看着他。 “你现在还是干员吗?” “我还是预备专员。” 高涵笑了笑,说道:“你现在的样子,可不止预备专员。” 说罢,他掀开帘子,走出了营帐。 随着一声闷响,一道红色的光束从营地的边缘位置冲天而起,照亮了夜空和小河遗址。 隔离装置开启的一瞬间,我就感觉到有点安心,很明显的精神阈值恢复,让胸口的项链变成白色。 我掀开窗帘,向外看了一眼,阴森的古老城市在暗红色的光芒之下显得更加诡异,红色的光芒被木桩分割成均匀的几何形状,光芒照射之下的阴影像是原始丛林,隐藏着难以察觉的恐怖和危险。 回头看看,白夜已经休息了。 我起身来到门口,正准备把电灯调暗,门帘却被掀开,王凌羽出现在门口。 “你不去休息吗?”我问道。 她摇了摇头,说:“我睡不着,过来看看你,你在做什么?” “我把明天的行动计划搞出来,你先去睡吧。” “我陪你。” 她二话不说,拉来一张板凳,坐在桌子前面。 第350章 集合 第二天睡到了自然醒。 早上一睁眼,发现王凌羽和白夜都不见了,营帐里面就我一个人。 我揉了揉眼睛,走出去,发现营地里面多了很多人。 增援星夜兼程,在清晨赶到了这里。 高涵正在以队长的身份和北海基地的行动组进行接洽。 “怎么没叫我?”我问白夜,他正坐在营帐外面的武器箱上,啃着面包。 “你昨晚很晚才睡,王凌羽不让我叫醒你。”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回到营帐把昨晚定下的行动计划带上,朝着高涵那边走了过去。 “高涵。”我朝他挥了挥手。 高涵转过头看到我。 “你醒了。” “这是昨天的行动计划,你拿给北海那边的负责人看一下。” 高涵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你亲自拿过去吧。” “你才是队长,应该是你和对方的队长接洽行动啊。” 高涵摇了摇头,“你去吧,你能讲的比我更加清楚。” 于是我就这么不知不觉走进营帐,北海基地派来的行动组组长坐在里面看着小河遗址的地图和三维建模。 “你好”(英) “你好。”他站了起来,身材高大,金发,“我是北海基地‘蛇杖’小组组长,此前在塞浦路斯执行任务,接到消息说你们这边找到了圣火之城,就赶过来了。” “幸会。”我和他握了握手,将装有行动计划的u盘递给他。 “这是我制定的行动计划,您看一下。” 组长打开电脑,将u盘插入,打开文件,他沉默着看了许久。 “我认为你的计划很合理,我把文件发给另外几个小组,一起看一下。” 我在蛇杖小组的营帐里面等了一会儿,其他几个小组的组长正在交谈,许久之后,各组都同意了我的方案,但是在此之上提出了一点点建议。 各小组都有相应的普通应急人员随行,北海基地的组长建议,将其他组内特殊人员集中在一起,组一个混编小组,其余普通应急人员进行对小河遗址的搜寻工作。 提议很快通过,也通过了基地委员会。 一个小时之后,四个基地的特殊人员全部抵达了1号营地。 来自北海基地的蛇杖小组,持有ns076-蛇杖,即古希腊神话中的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医疗类辅助项目,在激活时可在一定范围内挥洒ns076-1-木碗之水,是目前基地持有的最高效的医疗项目;北海基地也是靠着这个项目,成功在训诫危害到来之后做出反应,挽救了欧洲上亿人的生命。 正因为有这支应急小组存在,欧洲的伤亡损失最小。 复活节岛基地是最早抵达昆仑山分基地的,彭主管让他们带了一个项目过来增援。 这些人到达1号营地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因为从高处索降下来的,是十几个身穿黑色装甲的人,为首的男人摘下头盔,身体里面冒出蓝色的烟雾。 “这个是最新研制的时间隔离装甲。”这个美国人说道,“装甲内层有一层时间流体,可以将很多精神污染隔绝在其中,当然我们也可以通过控制时间流体的注射剂量,对我们的肉体进行改造。” 装甲的背后有一个小小的生天目公司的标志,想也知道,有关时间流体的研究都在千里的手下,这些身穿时间隔离装甲的小组,估计也是千里研究出来的最新杰作。 “真是厉害啊。”我看着这十几个人,不禁有些佩服。 在应急小组的组备上,西山基地似乎差了一点,不过,我们这几个诫言小组的人,才让其他基地的人感到震惊。 他们看着我们几个不用任何外界装备或者什么项目就能不受训诫影响自由活动,不禁有些惊讶。 “金字塔基地的人呢?”北海组长问道。 “他们已经到了。”复活节岛组长说道,“他们的普通应急人员已经在3号区域开始搜查行动了,但是特殊小组似乎在别的地方待命。” “可以行动了。”高涵说道。 “那就出发吧。”复活节岛的组长从箱子中将实时翻译器递给每一个人,这样一来,我们之间就没了语言障碍。 复活节岛的组长拿起一只篮球大小的箱子,率先朝着小河遗址的中央位置走了过去,其余人跟在后面。 这一次,基地联合会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背负着地球几十亿生命,我们没有理由退缩。 ……………… 队伍朝着小河遗址的中心区域走去。 地面上铺满了一层松软的沙子,这些是地表的沙子塌陷落入这里,将原本的石头地面盖住了。 很快,周围的景色变得熟悉,像那时在幻境中看见的城市一模一样。 我快步向前走去,走到队伍前面,和复活节岛的那几个应急人员汇合。 “应该是向这边走。”我伸手指了指,“我有点印象。” “有点印象?”组长显然有些怀疑,“你难不成来过这里?” “不能说来过吧,但是曾经在幻觉中到过这里。”我这样说着,希望对方能相信。 “那好,你来带路。” 结果复活节岛的组长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让我走在最前面。 这个时候,他相信我不会说这种没有把握的话。 我仔细回想那个男人带我走过的路,周围的景色都是一样的,但我却有一种直觉,知道自己走的是不是正确的路。 就像心灵感应一样。 走着走着,一股怪风忽然从高空坠入遗址的最下方,像一记重拳一样,重重地锤了下来。 地面的浮沙瞬间被抛了起来,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橙黄色的沙子,能见度急剧降低。 “所有人停下!”组长在我身边大喊一声,队伍停下,等沙尘散去之后再行动。 但原地等了十来分钟,空气中的浮尘似乎没有沉降的意思,这样下去,队伍的行进速度将被严重拖慢,很可能无法在预计时间之内到达指定地点。 忽然,有人从后面走上来,在我的肩上拍了一下。 一个身穿长袍的人影出现在面前,他侧过身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跟上来。 “跟着我。”我对着身边的组长说道,站起身,用面巾挡住口鼻,跟着那人的身影向前走去。 第351章 过去的基地 在风沙散去的一瞬间,眼前男人的身影也消失不见,我停下脚步,发现我们已经来到了小河遗址的中心。 “还真走对了。”复活节岛组长惊讶地说道、 “各位,原地休整。”他比了一个手语,在经过漫长的跋涉之后,队伍总算能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正中央的立柱高出其他木桩很多,直冲云霄,抬起头,能看见正午的太阳恰好在头顶悬着,阳光十分强烈,现在或许是小河遗址最明亮的时候。 视角从上而下慢慢下降,我似乎看见正对着太阳的这根木桩,随着阳光的照射而发出了白色的微光。 木桩上面覆盖着一层沙尘,我伸手放在上面,冰凉的温度隔着手套传了过来。 我拍了拍上面的沙土,感觉这根木桩似乎不太一般。 果然,随着木桩表层的沙土被我排掉,一片白色的材质露了出来,这种材质像是透明的水晶一样,透光性很好,仿佛一颗大灯泡,阳光在其中反复折射。 “这是!”蛇杖的一人也注意到木桩的变化,“这不可能,木头怎么会晶化?”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非晶体结构产生晶化,只有原子结构发生重新排列这一种解释,但这里可是天然环境,怎么会这样?”他看着面前透明材质的木头,摇了摇头,最终只能接受这种物质的存在。 “透光……”我看着那些晶体化的木桩,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顺着木桩向下看去,果然在木桩的最底下,有一个两掌长度的空间,正好可以把玉佛放进去。 “白夜,把玉佛拿出来。”我回头说道。 白夜拿着匣子走上前来,将玉佛取出,那尊玉色的佛像出现在众人面前,每个人都注意到这尊佛像周围似乎围绕着一圈若隐若现的佛光。 佛光出现的一瞬间,每个人的耳中都能听见微弱的类似经文祷告的声音,这种声音很小,需要静下心来听才能听到一点。 这应该就是报告中说的,玉佛的异常特性吧。 总之,如果抓紧时间的话,玉佛的影响还不至于到达致命的地步。 我从白夜手中接过玉佛,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木桩最下面的空间。 阳光从高空射下来,在晶体化的木桩里面传导,这根木桩就像一根粗大的光纤一样,将光芒无损耗地传导下来,最终汇聚成一道席位到肉眼不可衡量粗细的光束,从玉佛眉心射出来。 众人看到那光束射出,都屏息凝神,期待着接下来的变化。 可等了五分多钟,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不是没对准?”黄冠从我身后伸出手,将玉佛转了转方向,那束光线也随着转动,众人的目光跟着光线的方向转着看去。 直到光线直直地射入我们来的地方,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稍微宽阔一点的走廊,地面萦绕着缥缈的烟尘,只看见那束光没有任何损耗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咔哒。 玉佛的下面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黄冠再次动了动玉佛,发现它已经转不动了。 “应该是这个位置没错。”他站起身,转身看过去。 远处的建筑正朝着我们的方向开始逐渐亮起,随着光芒越来越近,一阵清脆的响声也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你们看上面!”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将我们的目光引向空中。 目光向上,只见眼前不计其数的木桩在光线照射的同时,表面的覆盖着沙土的外层哗啦啦地脱落,露出了其下的半透明晶体化结构。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但很快,危险来临,一些过于脆弱的木桩还是经不住这样的震动,依次倒塌下来。 “防御!”复活节岛组长大喊一声,其中一人站起身,朝我们头顶射出了一个蓝色的榴弹。 嗵! 榴弹飞了一段距离,在我们头顶十几米的地方炸开出蓝色的烟雾,那些朝着我们所在位置倒下来的木桩,都在这种蓝色烟雾的阻挡下,放慢了下落的时间。 不用猜,这也是生天目公司的产品。 榴弹确实有用,那些倒塌的木桩悬在我们头顶,速度极慢,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躲开。 等混乱结束,该倒塌的木桩都倒下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小河遗址又是另一幅景象,玉佛眉心放射出来的光芒经过不知道多少次折射,充满了整个空间。 这精巧的自然光照明模式,用现代科技不可能复刻出来。 感叹之余,仔细观察周围的样子,竟然发现,每隔一层的木桩都会被石板均匀的分隔开,石板和木桩组成无数个立方体空间,每一个立方体空间通透的四面墙发散出白色的光芒。 “这就是圣火之城?”我自言自语道,完全被面前的景象震惊了。 这时候,左前方,二层的一个隔间忽然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里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很快,其他人也注意到,有一些隔间内,存放着物品,这些东西绝对是凭空出现的,因为在我们过来的路上,它们还不存在。 忽然,玉佛眉心的光束诡异地在我们面前十几米的地方发生了弯折,极细的光束开始在空中无端抖动起来,回头一看,玉佛的眉心处似乎有一个微型机关控制着光束的投射方向。 然后,如同编织一样,光束从头顶开始,一直向下,在空中编织出了一个完整的人影。 随着人影彻底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才看见这个人,正是那个长袍人。 他开口了,说着古语看,声音来自于某种独特的振动机关。 在场的人,除了黄冠,似乎都听不懂这种语言,于是黄冠清了清嗓子,立刻翻译起来。 “你们好,如果能看见这个影像,说明在毁灭后,拉瓦伦?出现了全新的文明,正如你们所见,这个地方,存放着太多危险的物品,我建造了这样一座隐藏在沙漠中的城市,这里面有曾经的东西,也有未来的东西。”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长袍人建立了一个存放物品的城市,这听来,不就是—— 西山基地? 第352章 凭空出现的敌人 众人紧张地盯着面前的投影。 除了一个人,王凌羽,她忽然很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蹲在地上。 “喂,你没事吧。”白夜急忙问道。 “没事。”王凌羽伸出手挥了挥,“别过来。” 投影中的长袍人继续说着古语,黄冠依旧为众人翻译。 “不幸的是,这些神奇的物品被别有用心的人惦记,他们闯进这里,杀死我然后夺走了它们。”男人的身影有点飘忽,“但是我用光投影保存下来了它们的样子,你们需要建立一个足够安全的空间,找回并稳妥的存放它们,不然,你们时代的毁灭只是时间问题。” “在呪利俱迦启动的一刹那,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了,祝你们好运。” 他留下最后一句话,身影就消散在烟尘之中不见了。 “行动?”男人的声音持久地在我脑海中回荡着。 而就在我们思考如何进行下一步时,一道白色的激光从东侧的方向朝着队伍射了过来,一名北海基地的同事没有任何防备,被那激光正中胸口。 啊! 他发出了一声惨叫,胸口出现一个烧焦的洞穿伤! “敌人袭击!”有人立刻反应过来大吼一声。 紧接着,更多白色的光束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要命的是,这种攻击根本没有任何预兆,我们没有时间反应。 复活节岛的队员布下缓速时间流体陷阱,但也只能稍微放缓这些激光的速度,放缓之后的速度,比子弹还要快,也无法预测或者反应。 “分散!分散!”复活节岛的组长,一边喊着,一边抓起受伤的士兵,朝着木桩之中跑了进去。 “走!”黄冠立刻伸手拉住我和王凌羽,弯腰低头躲进了较为狭窄的木桩之间。 “趴在地上,不要动!”黄冠提醒道,他从肩后将步枪翻转出来,打开热成像观察周围。 但是那些被玉佛启动的木桩正在发出高能热量,热成像之中白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夜视仪也没用。 敌在暗我在明,情况对我们很不利。 黄冠放下枪,四下观望了一番。 “为知,拿枪。”他看也不看,反手把枪扔给了我。 “啊?”我拿着步枪,立刻端起来警戒,不知道如何是好。 黄冠利落地将背包放下来,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圆环,他掰了掰那东西,将其箍在额头上面,那个黑色圆环内侧放出了一些白色的光束或者电流,黄冠打了个哆嗦。 “我去清扫一遍周围。” “那是什么?” “短时空想链接,还在试验中。” 他说完就站起身朝着远处跑了出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漫天的烟尘之中,不到几分钟就有白色的激光从他离开的方向射出来,白色的激光短暂照亮远处的环境,我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在其中闪烁,然后传出了诡异的惨叫。 我紧张地看着那边,却全然没注意,一个手拿白色武器的长袍男人出现在我的身后。 “笨蛋!小心身后!”祟神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冷不丁地怒吼。 我一回头,看见一个长袍人站在我身后,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武器正对着我。 我瞳孔一缩,瞬间感觉自己的性命就要结束在这里。 可对方的眼睛落在我脸上的时候,他却明显迟疑了一下,不知道眼中流露出的惊恐还是迟疑。 千钧一发之际,我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我双手向前猛扑,抓住了他手里的武器,用全身力量倒向一侧。 那人没来得及反应,被我连人带枪放倒。 他的手立刻放在武器上,这玩意儿立刻亮起白色的光芒。 滋! 一种类似电锯切割的声音从武器里面传出来,我立刻别住他的手,将武器举到天上。 白色的激光电射而出,持续照亮了周围的灰尘。 手中的柱状武器的温度随着激光的发射而持续上升。 “松手!”我怒吼着,那长袍人也叫喊着听不懂的古语,双眼怒视。 王凌羽从地上站起来,用全身力气,朝着那长袍人扑了过去。 对方被王凌羽一撞,身形不稳,双手从武器上脱离,我也随着向后一倒,手里的武器失去了控制,白色的激光朝着四面八方胡乱地激射出去,差点抹了自己的脖子。 倒地的一刹那,我看见激光不偏不倚射在一根木桩上,木桩上面半透明的晶体结构并没有被激光摧毁,反倒是将激光反射了出去,白色的光束在木桩之间反射了几次 我强忍双手的烫伤,立刻爬起来。 “帝熵!躲开!”我大吼一声,王凌羽闭上眼睛往一旁滚去,我拿着手里的武器对准了面前男人的脑袋。 滋! 激光瞬间洞穿了他的眉心,他的身体抽搐了片刻,终于咽了气。 “艹,艹,艹!”我咒骂着,将手里的武器丢出去,手心烫伤,止不住地颤抖。 “你怎么样?”王凌羽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爬了过来。 “没事,有点烫伤。”我甩了甩手,让自己的双手暂时冷却下来,但紧接着就是麻木的感觉,双手快要没了知觉。 “有纱布吗?” “不知道。”王凌羽四下看了看,将上衣的作战服解开,将自己的汗衫下摆用力扯开,扯成细长条,将我双手的手掌心包裹了几圈。 “这人从哪儿出来的?”我问道,手心发麻,但疼痛感消退了不少。 “凭空出现的,我看着他出现在你的身后。”王凌羽一边说,一边为我包扎。 “这里不安全,找别的地方。”我沉声说道,将背包背上,捡起那人掉落的武器,拉着王凌羽朝着别处走去。 虽然搞不懂那人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但我只能暂时离开这里。 希望黄冠别遇到什么意外,但是他再回来可能就找不到我们了。 寻找下一个藏身处的时候,我忽然看到一堆倒在地上的木桩,于是心生一计。 “在这里等一下。”我朝王凌羽挥了挥手,她原地蹲了下来,在身后看着我。 我背包侧面掏出一把匕首,朝着那些倒地的木桩走了过去。 第353章 激光武器 我一手拿着匕首,一手拿着刚才从长袍人里面缴获的武器,走到一截倒塌的木桩前,用武器把匕首砸进木桩里面,将匕首当做凿子,用力将木桩砸成几截。 就这样吗,我成功弄到了两段大腿粗的结晶质木头。 我将外套脱下来,把这两段木头平行捆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盾牌,我还可以拿着外套打结的地方,将它放在胸前。 “希望这有用吧。”我拿着盾牌往回走,看见王凌羽仍旧蹲在原地。 而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她的身后,伴随着烟雾凭空出现。 我倒吸一口凉气,立刻举起手里的武器,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可那个人影开始奔跑起来,他手里的武器发出白色的亮光。 “趴下!”我冲着王凌羽大吼一声,她想也没想顺势向前扑倒。 我只能预判对方的攻击,立刻举起手里的盾牌。 滋—— 又是那种刺耳的声音,紧接着我感到一股强劲的冲击从双臂上面传来,激光的动能推着我向后退,我立刻绷紧双腿,身体前倾顶住激光的力量。 临时制作的盾牌成功挡住了激光,白色的光束被盾牌反射,在场地里面乱窜。 我很快适应了激光的冲击,顶着盾牌,朝着对方跑了过去。 这种武器不能长时间发射,等激光消失,我立刻加速,那长袍人见我逼近,将手里的武器收起,从腰后抽出了一柄夸张的弯刀。 见状,我只好放慢速度。 我怎么可能打得过这家伙! “快跑!”我冲着王凌羽喊道,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我的方向跑来。 我甩掉背包,甩了过去,长袍人被我丢出去的背包拖慢了一下,我和王凌羽成功获得了逃跑的机会。 长袍人咒骂着,紧跟在后面。 就这样跑了几十米之后,又看到另外一个人影,对方看不清我们,举起枪。 “友军!”我大喊一声,对方也反应过来,两个人身体亮起蓝色的泛光,下一秒我只感觉两阵风从我耳边飞了过去。 再回头的时候,发现长袍人已经被复活节岛的两名士兵放倒。 他们动作太快,身体似乎被蓝色的时间流体加速,我完全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没事吧?”他们迅速返回,将我和王凌羽带到安全地带。 “用这个。”我将手里的盾牌给他们看,“这些木头可以反射激光。” “是吗?”其中一人惊讶地说道,他立刻将这个信息告诉了其他组员。 “基地派出的其他搜索小队都遭遇了袭击,尚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另外一人说道。 话说着,远处亮起了两道白光。 “小心!” 其中一人眼疾手快,从腰间拽下一个类似手榴弹的东西,扔在地上。 噗。 那东西炸开了一片紫色的烟雾,我和王凌羽的身体立刻无法动弹,时间的流速变得很慢,激光也随之射来,在触碰到紫色烟雾的一瞬间速度骤降。 复活节岛的两名士兵身上的装甲似乎能将他们隔绝在紫色烟雾之外,一人一个,带着我和王凌羽离开了烟雾的范围。 激光刺穿烟雾,咚的一声射在后面的柱子上,在场中反射了几下然后消失。 两名士兵的身体再次冒出一股蓝色的烟雾,从两个方向冲了出去,片刻之后,他们原路返回。 “太奇怪了。”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我和王凌羽走过来。 “你们有头绪吗?我是说,这些人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不,完全不知道,他们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我摇了摇头。 “好吧,无论如何,让我们先搞些盾牌出来。”其中一人提议道。 片刻之后,我们手中多出来另外三个如法炮制的盾牌。 “给,拿这个防身。”我把盾牌递给王凌羽,盾牌在王凌羽的手中显得特别大,她举起来,能挡住自己一半身体。 “好。”王凌羽用手指头的关节敲了敲坚硬的板面。 “然后是这个东西。”一名士兵拿着缴获的武器。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不过是一根有点弧度的发着白光的晶体木棒。 一端有点细,一端有点粗,似乎细的那一端就是这个武器发射的地方。 他像拿着一把栓动步枪一样将这种武器端起来,放在眼前。 这武器没有任何反应。 “我来试试?”我伸手接过木棒,因为就在刚才,我在和一个长袍人搏斗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触发了武器,成功发射出白色的激光。 我端起武器,瞄准了远处的一根木桩的高处。 我只感觉一阵灼热的血流从我的心脏涌入手心,最后进入手中的这根意义不明的发光木棍里面。 滋—— 那种类似电锯过热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再次出现,一道白色激光从细的那头射出,准确命中木桩,反射了两三下,最后冲入天空,消失。 紧接着手里的木棍急速升温,激光持续了两三秒,我不得不松开一只手,停止射击。 “成功了?你怎么做到的?”士兵立刻上前问道。 “不知道,挺唯心的。”我耸了耸肩。 “那也好,你拿着枪。”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拿着枪戒备周围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整理好装备之后,我们用随身携带的通讯装置确认小队中有多少人存活。 有些人断开了联系,但大多数人还是能在袭击中保持冷静并作出反击。 两个蛇杖的队员找到了我们,以蛇杖小组为中心的主要部队,仍旧在玉佛附近建立防御,敌人的目标似乎就是玉佛,还好有蛇杖在,小队内的成员在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下得以快速恢复。 就在我们往玉佛的方向赶去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将近十来个身穿长袍的敌人像鬼魂一样从烟尘中出现,十几个黑色的人影,四面八方,他们手中的武器同时发出白色的光芒。 各个角度都有敌人,我们的位置被彻底锁死。 “快!”士兵怒吼一声,另一人丢出炸药,紫色烟雾平地而起,但一道激光立刻击中了他。 他惨叫一声,强撑着没有倒地。 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双手举起盾牌,冲着那些被缓速的激光扑了过去。 第354章 圣火,神庙 “所有人把头低下!”我大喊一声,举着盾牌迎上了白色的激光。 啪! 激光射在盾牌上,立刻发生反射,白色的激光一时间在场地中水平乱窜,覆盖率十分密集,周围忽然出现的敌人被反射的激光击中,一瞬间倒了一大片。 剩余的敌人见状,立刻端起武器回击,激光瞬间在场中混乱地弹射起来。 我从背后将武器拿出来,半蹲在地上,朝着人影瞄准。 滋—— 激光电射而出,但是对方似乎提前反应过来,做出闪躲的动作,我没能打到。 敌方也立刻还击,我只能提前将盾牌架起来,尽量缩小身体。 砰! 激光的威力十足,打在盾牌上,我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 我继续举枪还击,我的侧翼,两名复活节岛的士兵如同利箭窜了出去,他们的动作像是在地面上滑行,瞬间来到敌人的近处,开始搏斗。 他们两人将敌人引到了更远的地方,很快就没了声音,也看不见隐藏在重重烟尘中的影子。 “他们不是凭空出现的。”王凌羽跑过来说道。 “什么?你发现什么了?” “时空跨越,那些人从冰纪元跨越过来,他们在某一个时间聚合在这座城市里,进行时空传送。”王凌羽目光凝重,“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王凌羽看起来有些不思其解。 “我不曾允许过他们使用任何跨越时空的物品。”帝熵似乎在认真的思考,但令我疑惑的是,这一路过来,全知全能的帝熵,看起来每时每刻都在承受某种限制。 她不断的回忆,不断的思考,全然没有之前的威严。 是因为王凌羽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帝熵的神力吗? 但眼下并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更多的敌人出现在四面八方,似乎之前只是试探,这次才是总攻。 “跑!”敌方人数众多,正面对抗绝对不理智,我立刻拉起王凌羽,朝着外面跑去,白色的激光在身后不断亮起,好在我跑的远,空气中的灰尘严重阻挡了敌人的视野,他们的攻击并不精准。 激光落在自己的脚边,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抖,肾上腺素飙升,好怕下一发激光就将我的胸口洞穿。 跑了一百米左右我一个急转向左边跑去,我也知道自己跑得对不对,总之我在这种情况下只能相信自己的直觉。 果然,左转之后,激光变少,仅有的攻击也都是从侧面而不是后面,这样更加容易躲避。 就在我感觉自己已经跑不动的时候,前面却出现了一团白色的烟雾,不是白色,而是白光,像是烟雾的后面有一盏巨大的探照灯,将烟雾照出泛光的效果。 我试探着走了过去,不知道在哪一瞬间,那些白雾忽然朝我扑了过来,能见度瞬间降低。 我曾经体验过这个感觉,那就是在秦岭下面的暗河,我紧紧拉住王凌羽的手,放慢速度往前走去。 周围的空气从干燥变得潮湿。 我能感觉到明显的水汽扑面而来。 是的,等白雾散去,我发现自己出现在另外一个黑暗的空间中。 ……………… “这是哪儿?”王凌羽疑惑的问道。 我手中的盾牌和武器发出耀眼的白光,正好可以照亮周围的环境。 眼前是一方水池,看上去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左边有一扇木门,我走过去轻轻一推,木门没有锁住。 阳光从外面射了进来,我才发觉这里似乎是一个地下室。 我和王凌羽悄悄走了出去,地下室的上面是一个荒废依旧,无人居住的土坯房,这种房子的建制奇怪,不像是中国的建筑。 顺着摇摇欲坠的木楼梯爬上去,终于找到了一个方形的观察口。 我俩脑袋贴着脑袋,看着外面的情况。 虽然还有些发懵,但我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被那团白雾再次传送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在自己观察一番之后,我确认自己没有穿越时空,因为远处的平房上还摆着巨大的卫星天线,看来是地球上另一个地方了。 这里空气干燥,风沙很大,看起来是中东或者中亚地区,但不知道确切位置。 “那边有个更大的建筑。”王凌羽伸出小手指了指东边,“圣火就在那里面。” “啥?”我疑惑地说道,“换个位置,我看看。” 我和王凌羽在狭小的木楼梯上笨拙地换着位置, 咔擦,老旧的木板终于经不住踩塌,王凌羽一不小心踩了个空,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后衣领。 “哇。”王凌羽惊叫了一声,全然没有神明的样子。 “抓,抓边上的。”我说道,她勉强抓住边上的木板,借助我的力量重新爬了上来。 我蹲在窗口朝着东边看去,的确看见了一个建设在山腰上的石头神庙,而神庙的上面,一道五彩斑斓的光芒从神庙中涌出来,在天空中漂浮,那些彩色的气浪如同丝带在天空中飘荡着。 这里的异样更加明显,颜色更加凝重。 看起来,圣火就在那个神庙之中。 不过,这神庙有些眼熟。 “只要进去熄灭圣火就可以了吗?”我心里这样想着,但是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我看见大街上到处都是游荡的士兵,他们身穿长袍,脸上有着刺青。 这些人,应该就是那天在秦岭阻击我们的人。 此处虽然重兵把守,但生活在此的居民,也不少,这些中亚人看上去倒也没有那么紧张,况且,明明是生活在距离训诫最近的地方,却并没有受到其影响。 一切看上去都十分正常。 妇女带着头巾,拿着水桶去水井打水,男人在街上做些生意,或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闲话。 全然一副普通城市的感觉,这种景象,在任何干燥的沙漠地带都可以看到。 犹豫半天,我把目标放在了不远处的卫星接收器上面,只要能想办法到那边去,就可以用基地的行动电话发出信号。 虽然目前全球的电波屏蔽还没有解除,但如果足够幸运的话,一些在外面出勤的小队说不定可以收到我的发出的求救信号。 第355章 求救 风沙在这座荒凉的沙漠城市里面席卷,人们急忙用面巾掩住口鼻,抵挡空气中的沙尘。 说实话,干这种事还是有点紧张。 我用一张巨大的棕色麻布裹住全身,模仿街上行人的穿着打扮,将自己的脸遮住。 我从刚才那间破旧的房子里面走出来,想要穿过这条街道进入对面的房屋区里面。 但是很多长袍人手持武器在大街上巡逻,我一手拉着面巾挡住侧脸,同时用余光看着两侧的士兵。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那些发光的白色的棍棒,而是货真价实的现代武器。 看上去有些老旧的akm,在这些暴徒的手里却是最结实耐用的致命武器。 我可不想被这玩意儿打在身上。 于是我压住面巾,快步穿过街道,进入对面的巷子里面,在大街上巡逻的长袍人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但当我走进巷子的时候,我就看见两个长袍人正在里面抽烟,他们看到我走近,转头看了看,眼睛始终在我身上。 我没有办法,这时候转身离开肯定会被怀疑,只能硬着头皮压低身体往前走去。 这两人一人一边,靠着墙抽着烟,而巷子里面很窄,在通过两人中间的过道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我能感觉到这两个人的目光一直在我的身上,他们似乎要将我的伪装看穿,我只能寄希望于他们专心抽烟,懒得理会我这个有点可疑的外地人。 我从两人身边穿过,竟然没引起他们的怀疑,于是我立刻加快脚步,朝着记忆中那只巨大的卫星接收器走去。 我抬起头看向那个白色的大锅盖,头上的面巾却意外从后面滑落,露出了自己的短头发。 “!” 身后立刻传出声音。 我心中一惊,回头一看,那俩人丢掉烟头,立刻去掏步枪。 我没有办法只能一把丢开身上的麻布,转身开逃。 他们在后面嚎叫着,但嘴里说的是地球上的语言而不是某种古语,这倒是让我很欣慰。(?) 总之,子弹很快便从身后呼啸而来,我只能反复横跳,拐进一个小巷子。 但好在地形复杂,巷子狭窄,那些拿着长枪的长袍人没办法精准击中我。 我闪身进入一个破旧的楼房,这里面没人居住,右手边的木楼梯摇摇欲坠,但我也没办法犹豫,只能手脚并用爬上二楼,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应该是追我的人踩断了木楼梯掉了下去。 这为我争取了不少时间。我撞开二层的活板,冲到楼顶,站在这里,视野更加开阔,但不幸的是房顶上另行的几个狙击手也立刻锁定了我的位置。 大口径的子弹立刻招呼过来,我甚至能感觉明显的气浪从我的身边划过。 但不知道是这些狙击手技艺不精,又或者使用的枪械老旧,再或者单纯是自己运气好到了极点,这些子弹的轨迹都非常偏。 “你不会以为真的是自己运气好吧。”祟神的声音从脑子里传来。 “好吧好吧。”我耸了耸肩,但突然感觉心里没那么多负担了,于是快速向前跑跑去,但好在每个建筑之间的间隔距离比较近,我可以很轻松地跳过去。 后面的几个长袍人见用枪射不中我,于是只好从腰后抽出那种巨长无比的弯刀,在后面紧追不舍。 “朝着左边跑。”祟神说道,我没有任何思考,立刻照着她的话做。 “继续跑!” 但是前面是街道,密集的建筑物再次就彻底断开了。 “干嘛!跳不过去了!”我喊道。 “别管,直接跑!” “啊!!!!”我用尽全力向前跑去,忽然感觉身后吹来一股诡异的风,这股风将自己托了起来,我高高跃起,竟然飞过了街道,街上的行人,听见动静,纷纷抬起头来。 我看着他们,他们看着我,两边的目光都十分惊奇。 “啊!”我高喊一声,竟然成功飞过十几米的街道落了地。 但落地的姿势就有点狼狈,我双手先接触对面的二层楼板,然后身体顺势向前飞扑,紧接着一个翻滚,撞在一个太阳能板上才停下。 我猛咳了两下,捂着胸口站起来,对面的追兵象征性地朝我开了几枪,我下意识地猫低身子去躲。 “不用躲。”祟神不屑地说道,“他们打不到你。” 果然,那些人的子弹射出来,立刻被一阵烈风吹偏,施展了一波人体描边大法。 “喂,别傻愣着了。”祟神催促道。 我立刻转身,远处就看见了那只巨大的“锅盖”。 我从房顶跳下去,落地,朝着那边跑去。 我只能粗暴地用手肘撞开房门,就这么闯进别人的房子。 砰! 进去之后,家里的妇女惊恐地看着我,我朝着她摊了摊手,示意她别惊慌。 她摇着头,惊恐地后退,嘴里不断地说着外语。 我听不懂,转头看向客厅的卫星电视,房顶那个锅盖应该就是接到这里。 一个小男孩坐在地毯上看电视,他立刻就哭了起来。 我没办法考虑那么多,那些穿长袍的立刻就会追上来,我跑到电视前,一把将所有的线缆从接收器上扯下来。 我飞快找到卫星信号线,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把后盖板打开,按照之前基地训练过的,将电车卸下,扯出电源线,然后找到卫星的电源线。 手边没有合适的工具,我转身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也顾不得还有没有静电,快速在电线上割着,直到将电源线里面的铜丝割出来,将手机的电源线和铜丝拧一拧,临时接在一起。 身后的妇女和那个小孩也一直在哭喊。 “他妈的给老子闭嘴!”我手里拿着水果刀,转过身,凶恶地朝他们比划了一下。 他俩当然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仍旧不断哭着,那妇人双手合十,抱着自己的孩子不断祈祷着。 “you shut up!”我怒吼着,这句话他们似乎听懂了。 我转身继续将手机的信号线扯出来,和卫星的信号线接在一起,这样形成一个反向发射系统。 手机逐渐发烫,我必须抓紧时间,将坐标,和基地的求救信号打包成电报信号通过卫星发出去。 我紧盯着手机屏幕,最下方的格子读条一点一点加载。 但是外面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就在加载到最后的一瞬间,身后的女人还是惊恐的呼救起来,房门立刻被撞开。 我立刻拔掉手机,将手里的水果刀丢了出去。 飞刀的力量不太对劲,我眼睁睁看着飞刀没入为首的那个长袍人的胸膛。 还要再跑! 我一把抄起桌上的干果,飞了过去,然后转身撞开窗户继续逃命。 第356章 太阳烈焰 “现在怎么办?”我在心中说着。 “哈……”祟神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现在正被两个长袍人抓住脚踝往大街上拖去。 我真的尽力在跑了,但是他们人多,我慌不择路地跑着,最后还是一头撞在包抄的敌军的枪口上。 他们拿着弯刀差点就要给我分尸,我只能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本以为这些暴徒会无视我的投降直接一刀下来,但他们竟然收手了。 他们没有动武,但也胖揍了我一顿,然后将我拖到大街上。 那些人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我看到大街上有一块方形的石头,石头上面有着深红色的印记。 我心中一惊。 那看起来像是血迹,那这块石头,不会就是他们进行处决的地方吧,我的脑海里面一时间闪过无数电影画面,那些中东的暴徒将平民百姓拖到这种石头上,在亲人的哭喊中用并不锋利的弯刀残忍地割下那些无辜平民的脑袋。 而我,确实也被两个大汉拖了过去,他们把我的脑袋搭在石头上,两个人一左一右压着我。 “完了。”我顿时万念俱灰。 另一个长袍人走到我的面前,从腰间掏出弯刀,高举过头顶,嘴里念念有词。 我不能就这样被割掉脑袋吧。 于是我开始挣扎,借助祟神的力量,身后那两个人压不住我,见状,面前的人加快了速度,立刻伸手抓住我的头发,锋利的弯刀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我顿时感觉身上一凉,脑海里面已经想象到自己尸首分离的惨状了。 我闭上眼睛,只希望自己刚刚发出去的求救信号有被基地的人收到,自己死了不算什么,只要这个该死的神庙被端掉,结束这波及全世界的灾难就好。 我叹了口气,准备迎接死亡。 但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那像是电锯一样的滋滋声刺穿吵闹的声音,白色的激光从王凌羽藏身的地方射出来,并不精准地将我身后的两个长袍人击倒,然后打在身后的建筑物上。 前面那个拿刀的人看见这道激光,错愕了一下,我趁着这个空档,立刻挣脱出来,往反方向跑去。 我一溜烟溜进小巷子躲藏起来,一口气跑出了很远,最后在一个拐角停下。 “哈……哈……”我脸色苍白,叉着腰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竖起耳朵紧张地听着,但似乎并没有听到追兵跑过来的声音。 他们放弃追击了?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滴滴地响了起来。 我立刻掏出来一看,小屏幕上有了回信,我用手指擦了擦屏幕上的沙尘,屏幕上显示出一串英文。 “这里是阿塞拜疆行动小组,我方已接收你的求救信号,请寻找最近的安全避难所冷静等待,空中打击将在30秒后到达。” 啥? 我又仔细看了看这段文字,确定是30秒。 但我还是不太理解,什么空中打击能在信息发出之后30秒就到达指定地点啊? 正疑惑着,我忽然感觉空气越来越热了,抬头一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太阳似乎比刚才大了一圈。 我举起手挡在眼前,看着太阳,没错,太阳确实越来越大,这绝对不正常吧! 就在我目瞪口呆的时候,一道火光从天而降,在一瞬间降临地面,仿佛太阳降下了一道恐怖的光柱进行对地打击。 我忽然想起来之前在格陵兰岛的基地联合会看到的项目。 这是金字塔基地的项目pc-016太阳烈焰,使用者只需要在金字塔基地内操作一只放大镜对准一张羊皮纸地图,就可以在世界上任何地方进行精准打击。 这可是金字塔基地压箱底的武器,一般是在处决危险项目时使用,现在这个时刻,已经用来进行全球打击。 太阳烈焰精准攻击神庙,将那座至少千年历史的古建筑在3秒钟夷为平地,根本不带犹豫的。 等到攻击过后,街道上出现嘈杂的声音,北边的山脉后面出现了几架直升机的影子,看样子是基地的人。 我找了个地方爬到二楼,匍匐在地,用墙沿当做掩体,微微抬起头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我站起来看了一眼,却发现很多长袍人聚集在大街上,这些士兵站在一起排成列队,看起来很有组织。 为首的长袍人在这100多人面前踱步,我眯起眼睛,他的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的手是银色的。 “绑缚之手?”我心中疑惑,而直升机的声音已经远远地传来,这些人却没有任何反应,紧接着,队伍之中,一个人举着火炬从队列中站出来。 那团火焰不太正常,是白色的,但不是透明,是有色的那种白。 “那就是圣火?” 忽然,我感觉那个首领似乎往我这边瞟了一眼,我打了个哆嗦,立刻趴下将脑袋藏好。 我仰面躺在地上,紧张地等了一会儿,在抬起头看,却忽然发现,街上那一百来号人,竟然消失不见了! 我躺下躲了只有十几秒,这些人竟然凭空消失,难道是进入巷子中找我来了? 可直升机已经到达小镇上空,我确认周围安全,站起来朝着直升机奋力挥手。 ……………… 王凌羽在两名士兵的护送下登上了直升机。 “你说敌人至少有一百名?”队长靠着直升机抽着烟,他的脸上到处都是血痕。 “是。” “我们在火祠那边也遇到了一批人,不过圣火不在那里。”队长丢掉烟头,挥了挥手示意我上直升机。 “我先送你们回昆仑山分基地,我的人会接手这里。” “圣火被他们带走了。”我说道。 正说着,一名士兵跑步过来,他向队长报告,并没有在小镇中发现那100多人的队伍,剩下的就只有平民。 “真的消失了?”队长摸了摸下巴,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不过,看样子,那些病毒,好像在刚才的攻击中消失了。” 天空中那些五颜六色的碎块消失,卫星信号的封锁也解除,全球通信再次上线。 可就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直升机的通讯系统却收到了一通简讯。 “基地遭到攻击,外派应急小组即刻返回。” 第357章 沦陷 我从未想过,西山基地在敌人的面前,竟然像一张白纸一样,简单而脆弱。 北京城的西边,看上去被核弹轰炸过一样。 我站在运输机里面,机舱里面闪烁着红光。 “我们现在不知道基地的状况如何!”高涵在对讲机里面说道,“我们无法和总部取得联系。” 首先昆仑山分基地首先沦陷,其次是汉中、三沙……所有的分基地、基地设施在短短一天时间内被入侵破坏,但诡异的是,设施中的高危项目,没有像我们预料一样突破控制。 那些入侵者的目标,似乎和其他反基地组织大相径庭,相反,他们完好地控制住了项目。 与其说是入侵,倒不如说是接手。 “调虎离山。”我在心中想着,“在基地最为空虚的时候,直接攻击大本营。” “增援部队有三架运输机。”高涵的声音在耳中响起,“你们是第一批,不论你们曾经是控制人员、后勤还是别的,现在都要给我做好空降准备。” 风声、警报声还有通讯的电流声急促地刺激着我的耳膜。 刺激着我的精神。 机舱打开了,猛烈的气流灌入舱体,明亮的天空让我眼前逐渐眩晕。 “跳下去自动开伞,寻路单元会引导你们前往最近的集合点,如果遇到敌人,不要犹豫,哪怕拼上性命也要阻止他们进入基地。” 高涵的声音冷漠而镇定。 我看像周围和我一样的干员,还有从各地临时集合来的士兵,每个人的模样都差不多。 错愕、不解萦绕在我们心中。 “为什么基地的防御被那么轻松攻破?” 哪怕是作为玉石俱焚的最终手段,基地都有上百种,为什么,一个都没有启动?! 盲网、炎黄,任何一个部队都具有摧毁一座城市的能力,为什么,为什么,一支都没有消息?! “跳跳跳!”高涵站在舱门口,指挥众人空降。 前面的人员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在舱门面前。 我迈出双脚,只感觉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直到我飞在空中,看着地面越来越近,耳边的声音也逐渐清晰。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几乎全世界的基地都在一夜之间被“圣火”入侵,死伤惨重,基地里面的情况出不来,增援的部队也在快速损耗。 砰! 降落伞打开,两侧的喷射口调整运行姿态,将我准确带到了集合地点。 两个士兵接我落地,他们娴熟地为我解除降落伞,推着我进入队伍。 带队的是陶行,他表情凝重,站在队首。 “通讯,时刻保持畅通。”他高声说道,“每个人腰间有两罐时间流体,紫色和蓝色,蓝色加速,紫色降速,自行观察使用,作战服内有木碗之水循环,你们的身体会在收到损伤后快速恢复。” 陶行正在交代装备情况,除了这些基本的随身装备,还有很多。 眼玉、万丈光芒、奥卡姆剃刀、波尔水晶,那些出发之前就戴上的项目,现在同时归各个小组使用。 在我之前,已经有三支小组突入基地内部,但都断开了通讯。 临时指挥部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投入更多的士兵进入基地。 “准备好了就出发吧。”陶行沉声说道,随后转身朝着西山走去,我跟在队伍里面,此刻已无心惦记其他人如何了,现在只是一个在紧急情况下被征召成为应急人员的普通士兵。 陶行的手中拎着从昆仑山基地带出来的匣子,基地后面的机库大门敞开着,陶行将那个匣子打开放在地上,一个金色的光团从中飞出。 “桥?!” 我心中一惊,那正是前不久在昆仑山基地中控制成功的智械体。 光团在空中旋转舞动了一会儿,然后落在地上,变成一道空间裂缝。 随后,大地震动,耳中蜂鸣,眼前那个空间裂缝诡异地扩张成一个十字形状,金色和银色的光芒从中闪烁。 随着第一个智械体钻出裂缝进入基地,更多的智械体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那些智械进入基地中。 但此刻黑暗的西山基地就像是一个黑洞,将那些智械体尽数吞没,就没了反应。 “上!”陶行比了个手势,身后的士兵将照明弹射入基地内部,陶行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身后的士兵以三三制紧随其后,依次进入了基地。 我压低身子,也跟了进去。 可前面的人员却像是愣住了一样,迟迟不动。 直到我进入基地大门,才明白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从外面看安静地像是死寂一样的基地,里面混乱不堪。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 控制人员的尸体、士兵的尸体、“圣火”教徒的尸体。 回头看去,大门外面变成了星空的景象,似乎有人制造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将一切处于基地内部的事物封锁在其中。 智械体在这里面肆虐,寻找“圣火”教徒,但讽刺的是,所有的“圣火”教徒都已经死亡,西山基地里面没有敌人了。 “你们跟我去a区。”陶行指挥道,“其他人去另外三区,一层一层寻找幸存者。” 陶行声音洪亮,但能隐约听出来一丝颤抖。 我跟在陶行后面进入a区,他忽然高声怒吼! “举起手!” 整个a区变成了红色,墙面上到处都是血浆。 a区的二层平台,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坐着几个人。 陶行举起枪对准了他们,长桌的正中央坐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他戴着一个白色的面具。 “从座位上离开,举起手!” 陶行怒吼着。 男人站起身,朝着陶行伸出了双手,不过不是举起,而是平伸,一手在上一手在下,掌心相对。 他双手对向旋转,手臂也随着手掌的移动而改变角度。 紧接着,陶行发出了一声惨叫,身边的士兵无一例外,发出惨叫。 人类的躯体在空间的碾压之下,发出像是踩断枯枝败叶一样的闷响。 陶行的身体在我眼前开始分离,没有征兆地,从全身各个地方开始破碎, 眼前的空间似乎被分割成无数几何体,那些几何体固定着相应的空间,而每个人体都处于那些空间的交点之上,随着空间扭转,人体就像是进入磨盘的黄豆粒,快速碾压,从立体,破碎成血肉,进入空间之中的间隔平面,挤压成二维。 惨叫声戛然而止,那些被空间挤压成二维平面的躯体漂浮在空间之中。 随着男人放开手,那些二维的碎片恢复成三维,落了下来。 我才意识到,a区墙上、地上的血浆,是无数同事,还有老程,还有宋以沐。 第358章 终局其一 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那么的不真实。 那个白色面具男面向我,开口。 “到齐了,快过来坐吧。” 我缓缓走下楼梯,士兵的死亡并未惊扰我的思绪。 我站在他面前,他的身材同我一样。 我扫视一圈,长桌上坐着的,有很多人,不过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你们,都是我?” 长袍人、李文远、还有一个我不曾见过的身穿蓝色长裙的女人,以及面前这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 他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副苍老的面容,他仍旧是我,只不过神情恍惚,胡子拉碴,眼中布满血丝。 就在我错愕的时候,身后再次出现了骚动,另一队进入了a区。 为首的人,是黄冠,他进入了空想连接模式,身体围绕着黑色的烟雾。 他看见我们这边,没有犹豫,立刻冲来。 黑色的巨兽刚刚跑出两步,便立刻被空间瓦解,黄冠的身体被碾碎成渣滓,但诡狰的虚影还没有消失。 我身后的男人松开双手,黄冠的尸体从空中落下,但在虚影的包裹之下快速复原。 男人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扯到了身后,他缓步走上前去,站在虚影的面前。 黄冠在痛苦的嚎叫中恢复过来,从血浆中爬了起来。 但是他刚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男人迎面就是一个膝顶,正中黄冠的胸口,黄冠咳出一口鲜血,后退两步,眼神飘忽地看着面前的人。 “为知?!”他的声音微弱,发出了不解的声音,黄冠的双眼颤抖着,看着面前的男人,然后他的视线越过他,看向了我。 “黄冠,快离开这里!” 反应过来之后,男人一拳轰出,拳头裹着黑色的阴影,这一拳并非打在黄冠身上,而是落在诡狰的虚影上面。 咚! 一声刺耳的哀嚎从黄冠的胸腔中发出,那听起来像是诡狰的声音。 男人的手臂冒出黑色的阴影,诡异的影子像是一只野兽的头颅,在男人的连击之下,诡狰不断发出哀嚎,黄冠身上的虚影也变得愈发微弱。 但黄冠仍旧不死心,他的身体完全恢复之后,诡狰也快速复原,虚影变成无数长矛刺向了男人。 男人暴退两步,侧身将手掌摊开,挡在面前,那些长矛接触到男人的手臂,立刻消失,从黄冠后面的空间出现。 长矛刺穿了黄冠的身体。 紧接着,男人提手,凭空挥出一拳,一声鹰啸响彻整个a区。 一道白光从远处飞过来,进入男人的手里。 骨笛! 紧接着,黄冠的身体被一股怪风吹了起来,悬在空中。 男人拿着骨笛,骨笛迅速变成黑色,羽毛和笛身全变成黑色,紧接着,两道白色的光束从骨笛的尖端出现。 光束在空中弯曲,两端接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二维套环。套环的中央,则是一个诡异的世界,那里面充斥着黑气,渗人的惨叫和哀嚎充斥其中。 那人拿着骨笛一挥,将黄冠丢进了其中,光束合拢,回收。 场中再无黄冠的身影。 男人将骨笛放进胸口的笔夹兜里,若无其事地折返回来,回到长桌旁。 “坐。”他伸手示意。 我拉开椅子,坐下。 ——好荒谬。 “我没有及时通知,各位,是因为事发突然。”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抖了抖,拿出一根点上,放在嘴边深吸了一口。 “为了让世界恢复正常的运行状态,我只能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将西山基地重启。” ——好诡异,他在说什么。 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只标准文件包,放倒在桌子上。 “这里面是西山基地的0号项目,我会在这里重启。”他说着,转头看向李文远,“唐朝……你现在已经领导蒐灵司了吧。” 李文远点了点头。 “云落,你那边呢?” 女人微微颔首,然后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男人最后跟那个长袍人说了几句话,他点点头,然后从骨笛中放出几道光束,形成了两个弦隧道,让长袍人和李文远回去了,那个叫做云落的女人身体化作一道数据流,消失在场中,现在只剩下我和那个略显苍老的李为知。 ——他们在说什么? 他再次拿出骨笛,从一个发着白光的弦世界,将两个人传送到场中。 她们分别是我熟悉的宋以沐,和被帝熵附身的王凌羽。 男人看着王凌羽,面无表情,手中的黑色骨笛微微颤抖。 “师姐!”我喊了一声,立刻清醒过来,从座位上离开,想要确认她的状况。 “诶。”男人伸手,将骨笛对准我,“坐下。” 他动了动手比划一下,示意我在座位上老实坐好。 我听从他的意思,仍旧坐在原位,但看着昏迷不醒的师姐,心里担心的要死。 “小心哦。”男人轻声说道,“她要出来了。” “谁?什么?”我强忍住心里的恐惧,问道。 话音未落,眼前的世界破碎了。 一同破碎的,还有王凌羽的身体,那瘦小的身躯像是一颗蛋,从胸口裂开一条缝隙,一只巨大鸟喙的尖端从她的身体中钻了出来,她甚至都没发出任何声音,就消失了。 随着巨大的白鸟出现,西山基地开始崩塌破碎,混凝土砖块从空中落下,在下落的途中消磨到微观成分,脚下站立的大地也消失了,地球在一瞬间变成帝熵嘴中所说的“蛋”。 一切都回到了第一次和帝熵见面时的样子。 虚空之中,只有宋以沐,我和以后的我,还有那横跨太空的神明。 “帝熵。”男人面向大鸟,轻轻说道。 帝熵的八颗眼珠转动,盯住了男人,帝熵在看见男人的一瞬间,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男人忽然将黑色的骨笛对准了漂浮在空中,昏迷不醒的宋以沐。 “你要干什么?”我立刻上前阻止,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难以在虚空中移动半步。 “你,过来。”男人没有理会我,而是冷冷地注视着宇宙中的巨大神灵。 帝熵的瞳孔闪烁了一下,他的目光立刻对准了我,而就是在这一瞬间,男人的表情骤变。 黑色的骨笛中,一道黑影钻了出来,另一个巨大的黑鸟也出现在宇宙之中,与帝熵相对而立。 “你休想!”祟神的声音诡异至极,在祟神的声音之下,星空开始震动, “快阻止她!”男人大喊一声,转过身冲我伸出手。 但我只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将我向后推,身体像是坠入大海一样,消失在无边的银河里面。 而灵魂,随着帝熵凄惨的鸣叫,上升。 上升,继续上升。 直到白色的光芒照在我的眼中。(本卷完) 第359章 三峡 好吵…… 耳边传来嘈杂的交谈声,密密麻麻的白噪声让我有些心烦意乱。 但是,我也睡了有一会儿了,硬是躺在床上闭着眼,也不会太舒服。 不如就起来吧。 我从行军床上坐起来,天花板的发光板缓缓亮起。 我打了个哈欠,扭扭脖子,伸个懒腰,将行军床收进柜子里面。 我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外面更加明亮,让我清醒了许多。 a区一层环形平台和二层平台上很多同事,大家都在为灾后重建忙碌着。 老程在一层和别人谈话,他不时往办公室这边瞟着,看见我出来了,便打了个手势招呼我下去。 “诶。”我轻声应和着,从楼梯走了下去。 走下楼,看见老程正在和两名干员交谈,离远了听不见,走近了却不聊了,老程挥了挥手,让那俩人先离开了。 “起了?” “嗯。”我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白班夜班都在一起。”老程轻咳了一声,“两班人都要在基地里面随时听从调遣……” “我明白的。”我打断老程,“特殊时期嘛。” “诶。”老程笑着点了点头,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你去食堂拿个早饭带着走。” “哦?哦。” 我去食堂拿了一份面包,一份牛奶,随后匆匆赶上,和老程一同到了车库。 熟悉的吉普车,好久没坐了。 汽车驶出后山机库大门,在盘山公路上离开西山,我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喝着牛奶,啥也不问,就坐在副驾驶跟着车走。 “不是,你都不问问去哪儿吗?”老程无奈地说道。 “哦,去哪儿?干啥?” “去机场,坐飞机去三峡。” “三峡?”听到老程的回复,我倒是有点惊讶,“那边有设施吗?” “有的。”老程点了点头,“在三峡水库里面。” “我猜,一定是为了隐藏那个设施,才修建的水库吧。” “差不多。”老程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岔开了话题。 “从阿塞拜疆那边回来之后,身体有什么不良反应吗?” “暂时没有,每天都有后勤的同事过来检查,一切正常。” “那就好。” 一句话又将我拉回了刚刚结束的危机。 在那座神庙城市之中,增援和长袍人鏖战了三个小时,终于成功从长袍人的手中取得圣火并熄灭。 引发疫病的项目被控制在金字塔基地中。 项目pc-446:圣言之卷。 此书是古吐火罗教传圣物,目前正统内容都收录在金字塔基地,由他们接管控制是比较合理的。 “金字塔基地。”我在心中喃喃着,我对这个基地了解很少,而且在目前现存的四个基地中,他们的存在感也是最弱的,但又因为持有最多的天灾级别项目而成为基地联合会重点关切的基地。 阿塞拜疆战役,各大基地的损失人员都在50名以上,长袍人嘴里说得——此身即为毁灭,终于得到呈现,那些“圣火”教徒喊着听不懂的话冲入阵地中,然后自爆,爆炸波及到地方,各种恐怖的训诫随之爆出,基地的人员在这种攻击之下死伤惨重。 虽然自己看到的不太多,早早就被北海基地赶过来的人员疏散到安全区,但最后回去的时候,也能看到战场的惨状。 从吉普车换到普通客机,机场人不少,看样子国内的普通民众都快速恢复了过来。 这也多亏了基地这一个月以来加班加点的工作,将记忆清除措施和小区域回溯工作彻底做好,但大规模的补丁,一定会有个别的漏网之鱼。 此次乘坐客机前往三峡a级设施就是为了将后续的修补工作收尾。 飞机穿过云层,在中国大地上空飞行,从北到南,从舷窗往外面看去,能看到巨大的蓝色湖泊在丘陵之中发光发亮。 三峡水库,现代人类工程学的伟大奇迹,如今展现在我的面前。 下了飞机,没有人来接机,老程只是打了个车去长途汽车站,找了一家旅行社,跟着旅行团一起前往三峡。 “好家伙。”坐在车里,看着周围兴高采烈的老头老太太,“咱这是出来旅游来了?” “嗨,这样还省点路费呢。”老程笑着说道,他甚至跟着导游的歌声拍起了手。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靠在窗边看着风景,本以为可以借此机会看看从未见过的三峡景观,但谁知道这天却是大雾。 白茫茫一片漂浮在水面和大坝之上,包括周围几公里远的园区,全部被能见度不足50米的浓雾覆盖。 “看个集贸呢。”我无奈地笑了笑,不过,这样的浓雾显然抵挡不了游客们的热情,他们站得足够近,站在水坝设施前面拍照。 老程站在游客中间,这自来熟的老家伙,已经帮着老太太拍照去了。 过了一会儿,终于等到太阳来到头顶,浓雾逐渐散去,辽阔的三峡水库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平静的水面反射着阳光。 老程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游客目光被湖水吸引过去的时候,带着我离开了此地。 我跟着老程走进控制中心,进入货运电梯。 老程掏出磁卡,在b4的楼层按键上刷了一下。 滴~ 一声提示音之后,电梯开始下降,不过,下降的深度肯定要比b4要深,耳朵发堵,我张开嘴巴,咀嚼着空气,缓解不适感。 电梯还在下降,led显示屏上面却已经没有数字,只有不断闪烁的横杠。 终于,电梯停了,我俩歪歪扭扭地走出电梯,稍微缓和片刻。 “好快的电梯。”我感叹道。 终于,穿过走廊之后,才有身穿白大褂的同事出现,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像是在值班。 “你们好。”他冲我们打了声招呼,随后看向一旁的电脑,“是西山来的吗?” “是。”老程掏出磁卡,交给他,后者接过磁卡,在机器上扫了一下。 老程用胳膊肘怼了怼我。 我急忙掏出磁卡也递了过去。 “程广专员、李为知专员,请进吧。” 我愣了一下,老程已经拿回磁卡,还给我。 “专员?”向前走去,我小声问道。 老程再次露出了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微微摇头,迈着大步向前走去。 第360章 水中心脏 “这里面不做防潮吗?” 走廊里面有一层浅浅的积水,混凝土墙壁上也满是冷凝的水珠,走在这里面让人浑身不舒服。 暴露在外的皮肤上面能感觉到明显的冰冷的潮气,光是在这里走上几分钟,衣服就已经有了湿润的迹象。 “常年在这儿工作,会不会得风湿。” “会啊。”老程点了点头。 “那这……” “这也没办法啊。”老程摊了摊手,然后指了指天花板,“这上面可是整个三峡水库,几亿吨的水就在咱们头顶上。” 继续在这仅有一条通道的地下设施里面走上片刻,走廊的两侧终于出现了无边框的玻璃观察窗。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水底的景色。 “那边是什么?”我看向左侧的观察窗。 “哦,在大坝建成之前,这里是一座小村。”老程看向左侧,“后来在水库建成后,这里就变成湖底了。” 村民早就被搬迁去别处,那时候还是挺有名的新农村。 我点了点头,那些隐藏在湖底最深处的废墟安静地与水藻和游鱼作伴,波澜不惊,水波无恙。 那些腐朽的木板,廉价的砖头,从未期待过进入大雅之堂,成为高大宫殿之中的顶梁支柱,或许生长在蛮荒的农家,为一家老小遮风挡雨,已经足够。 但如今,曾经记载过中国农村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它们,臣服在雄伟的人造奇迹之下。 奇迹滋润了曾经生活在这一砖一瓦之中的人们,将人们最原始的农村记忆,以这种形式留在了水底。 “咋,你还感叹上了。”老程呵呵一笑,催促我继续走。 穿过观察窗这一段,最后来到一扇对开的复合大门面前,老程站在门前,用磁卡刷开大门,迎面吹进来一股干燥的空气。 整个人都好起来了。 水汽消散,空气干爽,基地的人员也终于多了起来。 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同事迎面走来,其中一人快步迎上来,同老程握了握手。 “欢迎程广专员和李为知专员。”他笑着说道,“请随我们来吧。” 两人不过多废话,转身走在前面领路,将我们领到另一扇大门面前。 在进去之前,他们先在门前站定。 “两位的精神阈值状况如何?”那个明显年纪稍大的专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见状,我和老程立刻掏出胸口的零号水晶。 “色谱正常,精神阈值在98以上。”旁边的徒弟的拿着仪器扫描着我们的水晶,“没问题,老师,可以进去。” “嗯,好。”专员点了点头,“具体的操作流程……” “不用了,我来过几次了。”老程打断了对方的介绍。 “那好,如果有任何不适感觉,请立刻撤出哈。”专员掏出一张特制磁卡,刷开大门。 浓郁的水汽再次扑来。 两人打开大门,让我和老程进去,他们则留在外面。 门内的环境和规矩的混凝土设施相比,显得更加粗糙而狰狞,地面是岩石和卵石用水泥混合在一起的粗制地面,凹凸不平,凹陷下去的地方必定会有大量的积水。 应该穿个防水的运动鞋来的。 这大夏天穿个网眼的运动鞋,走在这里面,脚底下又冷又湿,难受的要死。 两侧的墙壁似乎保留着原始的样子,似乎将整个水库的基岩层地开凿出了这么一个巨大的空间。 这里面放着啥? 我心中疑惑着,跟在老程后面向前走去。 两侧墙壁上的巨大探照灯依次亮起,将这片空间完全照亮。 正前方100米左右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连同上下的巨大玻璃圆柱,里面存放着什么东西。 而在那圆柱下方的地面上,有一些待命的士兵,这些士兵的装备十分怪异,身上的装甲是银白色的,并且排列着分明的鱼鳞装甲片。 老程注意到了我的疑虑。 “基地文件里面有。”他轻声说道,尽管如此,声音还是在中空的湖底发出回响,“把守这里的应急小组是三峡a级设施的专属小组,潜鳢。” “听起来像是水下作战的小组吗?” “对。”老程点了点头,“专门处理这个大家伙造成的麻烦的。” 老程指了指前方的圆柱容器,也就是在这一刹那,我似乎意识到,在这个空旷的空间之中,似乎有一种诡异的声音持续地响着,刚进来的时候并不明显,而现在—— 咚……咚…… 随着玻璃圆柱周围的探照灯亮起,其中的东西也出现在我的眼前。 “项目176,水中心脏。”老程说道。 一个巨大的心脏,出现在圆柱体容器之中,心脏有频率地收缩着,每一次收缩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带动圆柱体内的湖水发出一股接一股的波纹。 圆柱的下面有六个高高竖起的黑色柱状体,那些东西发出蓝色的微光,乍一看是照明设备,但实际上在持续发出声波以抵消心脏收缩时发出的声波。 免得持续的震动将四周的岩壁震塌。 “哇哦。”我被震撼地无以复加,有些语无伦次。 圆柱容器之中的心脏上端,有几条血管从湖底伸出来,连接在心脏之上。 诡异,诡异至极,我说不出任何语言来形容这个东西。 “它能干什么?”我小声问道。 老程没说话,慢慢往前走去,来到圆柱正下方的一个中控台前,我匆忙赶上去,老程已经在操作了。 中控台上面有一个巨大的电子地图,不过这地图很奇怪,怪就怪在上面没有任何图例,也不是卫星遥感的地形图,有的只有一条一条的蓝色线条,但两条最长的线条我可认不错。 “黄河,长江?”我疑惑地问道。 “没错,这是水系图。” 全世界的水系图出现在中控台上,而老程一手握着球状遥感,在水系图上面标点。 仔细看来,这个中控台也不太对劲,是黄铜色的,细看之下,还有好多密密麻麻的冰纪元雕刻。 “所以这能干什么?” “一种比较方便投放收尾工作的措施。”老程笑着说,“通过水中心脏,可以分析世界上所有流域的情况。” “所以这是……” “对,一台来自远古的水文计算机。” 妈的。 我在心中吐槽着。 这冰纪元的科技树是不是有点歪啊。 第361章 撕裂的生活 “可是。”我继续发问,“一台水文计算机,和收尾工作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老程沉声说道,随后在那台机器上,拨动了一个开关。 嗡—— 一声沉闷的震动声从面前的心脏中传来,紧接着心跳加快,能看见一股接着一股的红光随着心脏收缩,源源不断地被注入到其上方连接的管道内。 “这在干什么?” “还记得刚才来电时候看见的大雾吗?” “嗯哼。” “除去一般水面蒸腾出来的水雾,还有一部分就是水中心脏持续制造出来的。”老程解释道,“你看看你的精神阈值,水中心脏会持续削弱范围内生物的精神阈值。” “所以那水雾是……” 老程指了指刚才打开的开关。 “这个是云雾发生开关。”老程说道,“通过水中心脏,可以控制各个水系的蒸腾情况。” “哦,然后呢。”我还是一知半解。 “这些通过水中心脏蒸腾出来的云雾,具有一种特性,不知道你看见过没有。” “啊……”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是叫做,异常载体吧。” “对,‘异常载体’,那些蒸腾出来的云雾,是很多具有特性的项目优质载体。” 他继续解释着,双手在控制台上面熟练地操作着,地图上的很多水系都亮起了白色的光芒。 “基地的人员会定期将可以提升精神阈值的零号水晶提取液倒进水库里面,再进行蒸腾,这样一来,散发出的云雾就会携带提升精神阈值的特性。” “这样周边的居民和大坝里面工作的员工就很安全了。” 老程点了点头。 “那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因为要一个一个排查未经b级记忆清除的人有点不太现实,所以在此之前,基地的人在全国的水文系统中都加入了一点有助于记忆消除的药剂。” “好吧,我明白了。”我耸了耸肩。 这样看来,还真是比较“方便”的方法呢。 等了一会儿。 “好了。”老程终于长出一口气,我凑到中控台前,看见地图上所有的水系全部亮起了白色的微光。 这也就代表着,大量的云雾被同时释放到空气中。 “这么多水雾同时放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嗯,反正现在是夏天,降降温也是好的。”老程说道。 完成这一切之后,老程将中控台关掉了。 “好了,走吧。”他说着,转身往回走。 “这就完事儿了?” “嗯哼。”他耸了耸肩,头也不回。 “那为啥咱要专程过来?”我还是很不解地问道。 老程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是基地的规定啊,执行b级及以上记忆清除时需持有a级权限人员操作,操作时至少有两人在场,且不能为设施内部人员。” “这要求这么严格吗?”我疑惑地追问,“感觉这样很麻烦啊。” “为了保证操作的安全性,就只能这样子了。”老程也颇为理解。 “这要是出了什么大事情,难不成还要等专员从西山基地飞过来操作吗?” “唉,上面决定的事情,不要有那么多质疑。”老程挥了挥手,示意我赶紧离开。 离开设施之后,外面的天空再次被云雾覆盖。 旅行团的大巴停在路边,司机和导游焦急地张望着,终于看到我们,急忙冲着我们挥手。 “不好意思,刚才去找厕所了。”老程赔着笑,匆忙走上了大巴。 “没事没事,我们也没等多久。”导游笑着转身,面向车厢,一个一个点着人数,“司机师傅,人全了,咱们出发吧。” 又坐上晃晃悠悠的旅游大巴,朝着远离三峡水库的方向离去,听着周围老年人的热闹的讨论,坐在窗边的我,有一种深深的割裂感。 在这热闹的大巴车里面,只有我不是正常人。 一种孤独的感觉,随着窗外一成不变的白色云雾扑面而来。 从阿塞拜疆一路奔波回来之后,我立刻投入到高强度的收尾工作之中,尽管这样,我都没有感觉到任何疲惫,或者烦闷。 但当我真正离开基地,和这些过着普通生活的老百姓坐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身体很冷。 心里很孤独。 和过道另一边激烈闲聊的老程似乎注意到靠在窗户上的我的心情似乎有点不对劲。 “喂。”老程晃了晃我的肩膀。 我本以为他会像家长一样对我说教,比如叫我放松一点,和大家伙聊聊天,但没想到他看了一眼的双眼,然后笑着说—— “睡一觉吧,等到站了我叫你。”老程轻声说道,“也是,每天那么累,我不该再折腾你的。” “没事。” “睡会儿吧。” 我点了点头。 很快就睡着了,不出所料,我又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在梦中,我拿着骨笛,身体漂浮在虚空之中,但也仅仅如此了。 我的身体无法移动,也不能说话,手中紧紧握着骨笛,看着黑暗的宇宙,帝熵并没有如同想象一般出现,安静的宇宙中只有我一人,再没有第二个身影。 我在这里面意义不明地待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人推了推我的肩膀将我从宇宙中拽了出来。 “到了。”老程看着我,大巴里面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我睡得有点蒙。 “睡得挺好啊。”老程笑了笑,伸出手将我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哦。”我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 “走吧,吃点饭去。” 时间来到了中午,我和老程在汽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吃店,进去点了几份钵钵菜,简单吃了点。 八月的湖北,酷热难耐。 我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走神,心里想着此前发生的种种事情。 “师父。” “啊?”老程已经吃了两碗米饭,现在是第三碗。 “我怎么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啥感觉?” “就是,每天活的都不太真实。” “什么叫真实?” “我也不知道,总感觉每天眼睛一睁一闭,第二天就忘记昨天的事情,一天一天,过得好快。” “这是好事。”老程将碗里的酸豆角和腌菜倒进饭碗里面,又扒拉两口。 “总惦记着以前的事情,活得会很累的。”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先吃饭吧,吃饱了是最真实的。” 第362章 好久不见,想她 老程以外派任务为由,带着我在外面玩了三天。 感觉不错。 看看山水景色,总算是将心里那些沙漠的惨状抛到脑后了。 也算是放松了一点,站在那些游客之中排着大队,晒着烈日,心里那些割裂感稍微减弱了。 三天之后,我和老程从湖北回到了北京。 回来之后,并没有休假,直接回到了基地,开始下一阶段的工作。 “你俩去外边玩儿的挺好啊?”宋以沐进入我俩的办公室,将一沓文件甩在了老程的办公桌上。 “你俩出去逍遥去了,什么活儿都是我和李叔干的!”宋以沐撅起小嘴,气鼓鼓地看着老程,然后转过头来,给了我一个冰冷的眼神。 “嘿嘿,不好意思。”老程挠了挠头,然后拿过桌上的文件,翻开看了看。 “基地改制开始了?” “那可不,主管会议上面讨论过了,先从几个分基地那边试点。”宋以沐点了点头,然后留下老程自己在那边看着文件。 “这要紧的关头你俩还有闲工夫出去玩啊。”她嘟囔着,走到我的身后,在会客沙发上坐下。 我正在看着电脑处理这三天积压的文件,顿时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冰冷眼神,我打了个激灵,立刻赔着笑脸,转过身来,坐着椅子滑到她面前。 “没,没出去玩。”我挠了挠头,“我和师父去三峡的设施办公而已。” “得了吧。”宋以沐白了我一眼,“你看看你师父的微信吧,天天晒好吃的、好玩的。” 我抬起头,视线越过电脑看向老程。 老程略显羞愧地低下了头,小声解释道:“我这不是想分享一下嘛。” “分享你倒是把我们几个屏蔽啊!”宋以沐无奈地捂着额头,“李叔庚叔全都知道了。” “啊……出外派任务顺便休息几天,没问题的,大家都这么干。”老程仍旧狡辩,“我以前不也带你出去玩来着嘛。” 宋以沐点了点头,她也没办法再数落这个老顽固。 “早就该改制了。”宋以沐发着闷气,“就该把你们这些老家伙好好教训一顿。” 我拉着师姐的小手,一边笑着一边给她赔个不是。 “我错了嘛。” “你没错。” “我真错了。”听到师姐的话,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你真没错。”师姐眼睛闪亮亮地看着我,“错的是你师父。” “呃。”老程打了个嗝,尴尬地捶了捶胸口。 师姐皱了皱眉头,脸蛋上露出生气的表情(但是也很可爱)。 “为啥出外派不带我去啊!”她跺了跺脚,“我要闹了!” “不是,我带着小李就够了呗。”老程可招架不住宋以沐这副撒娇的样子,败下阵来。 “外派又没有规定只能带一个人,我累死累活在基地干了几个月都没好好休息了,带我出去玩玩呗!” 说着说着,师姐的眼中冒出了泪花。 但我看着她这副因为没办法出去旅游的样子,却觉得好好笑。 “噗。” “你还笑!”她一拳打了过来,正中我的胸口,软绵绵的。 以前用柔术放倒我的时候,下手可没这么轻。 “嘿嘿。”我再次挠了挠头。 老程有点看不下去了,挥了挥手叫我俩赶紧出去腻歪去。 “好。”我立刻拉着师姐的手跑了出去。 “哎呀。”师姐小声惊叫了一声,急忙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眶,捂着脸跟在我的身后往外面跑去。 我俩一起走出a区,从一个隐藏通道中离开基地。 在工作期间内离开基地要登记的,而且不能离开西山园区。 我和师姐将白大褂放在休息室里面,离开了基地,在西山园区内散步。 “哈……”她叹了口气,虽然这些天也曾出来透透气,但心情仍旧是沉沉闷闷的,一会这个部门要佣人,一会儿那边要什么文件。 就算是再精明的专员,面对这样庞杂的工作量,也会头疼眼晕。 我和师姐在一间亭子坐下,坐在山腰,面对着广阔的山谷,吹吹风。 我靠着柱子坐下,师姐坐在我身边,很自然地把脑袋瓜靠在我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放缓呼吸。 我则听着她的呼吸,感觉时间都变慢了。 “好舒服~”她轻声说道,把双腿都搭在石凳上,任凭山风吹拂自己的身体,吹动自己的发梢。 “嗯。”我也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刚从外地放松了三天之后,能陪在自己心爱的人的身边,安静的待一会儿,让我感到十分幸福。 忽然,师姐换了个姿势,从石板上坐起来,一手搭在我的肩上,将我摁在柱子上。 “嗯?” “别乱动。” 她跨坐在我的腿上,强吻了我。 “唔……” “嗯~”她扭捏着,脸上很烫,嘴里发出的哼哼声,似乎在阻止我抽身出来。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 我的手也不老实,反手捏住了师姐的腰肢,将她紧紧抱住。 滴滴滴—— 俩人的行动手机同时响起。 师姐抬起头来,眼中露出既失望又无奈地表情。 吸溜~ 她把拉丝的口水抹去,掏出手机一看,扔就跨坐在我的身上。 “请基地内干员等级以上人员现在到a区二层开会。” 手机上弹出了一行简短的讯息,我和师姐对视了一眼,她脸色通红着歪了歪头,无奈地笑了笑。 “走吧。”师姐从我身上下来,“回去啦。” 我俩回到基地,发现a区二层的平台上已经陆陆续续坐了一半的人。 还是熟悉的临时舞台、临时屏幕,还有整整齐齐摆放在会场上的几十排白色的大排档同款塑料椅子。 又是全体会议,看来基地有什么大事情要正式宣布。 老程早就找到位置坐下了,他回头找到我和师姐的身影,朝着我们挥了挥手。 过了十几分钟,全体人员到场,会场熙熙攘攘,窸窸窣窣。 李恒宇等四位分区主管也从后侧一同来到会场,走到舞台上的长桌后面坐下。 再然后,基地委员会的专员也匆匆赶到,这次来的并不是上一次打着黑伞的神秘男人,只是一位看起来平平无奇,身着白大褂年龄稍大的女性专员。 李恒宇站在讲台前,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麦克风。 咚咚。 “请各位安静。” 第363章 改制会议 会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默着,注视站在讲台后面的李恒宇。 李恒宇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同事,大家都知道,这些日子对于我们西山基地,乃至全世界各地的基地、基地附属设施来说,都是极其艰难的。” 李恒宇站在讲台上面的感觉和平时判若两人,此刻的他,眼神犀利,语气坚定。 “自从‘圣火’组织对外宣称将摧毁在基地领导下的人类大安全秩序起,基地联合会就遭遇到对此毁灭性的打击,迄今为止,基地联合会已使用重启类项目进行若干次危机重启。”李恒宇看着手里的文件夹,照本宣科地念着,“基地联合会遭遇的各类形式攻击达53次,西山基地及附属设施遭遇各类形式攻击达133次,北海基地及附属设施遭遇各类形式攻击达67次,复活节岛基地及附属设施遭遇各类形式攻击达77次,金字塔基地及附属设施遭遇各类形式攻击达204次……” 各项数据罗列出来,我们对这一次的恶性攻击才有了一个全面了解。 “在此次大范围袭击中,特别是西山基地,暴露出众多严峻的问题。”李恒宇继续说道,“大部分问题,追根溯源,来自内部管理问题。” 疫病爆发之后,我也明显发现,基地内部的管理看起井然有序,但在全体行动的时候,却显得有些混乱。 应该是门类分的不够细,基地内部大体划分为四个区域,abcd,不同区域的负责方向不同,比如a区控制通常项目,c区控制高危项目,b区负责控制及研发利用价值极高的项目,而d区则负责一切后勤工作。 如此看来,不同区域的工作划分不同,而且分类较为简单,管理方便。 但也透露出一个严重的问题,当面临大范围人员调动的时候,不同区域的人归属到一个科部,而同一个区域的人却要听从多个主管调动。 很混乱。 “那么首先,感谢各位在‘圣火’组织攻击之后做出的努力,现阶段的收尾工作已取得阶段性胜利。” 话音未落,会场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句话可是我们这些人这段时间最想听到的一句话了,这意味着我们此前所做的努力没有白费。 “下一阶段,西山基地的工作方向一是将‘圣火’事件收尾工作彻底完成,二是推进内部改制工作进行,改制工作将在基地附属设施先行试点推行。” “下面有请庚主管为大家介绍一下改制推行的初步工作。” ------------------------------------- 1.人员等级改制:d级人员:绝大部分基地招募控制人员,着统一黑色制服;c级人员:绝大部分基地内部后勤人员及招募后勤和医疗人员,着统一浅蓝色制服;b级人员:基地主要干员及预备专员,着统一白色制服;a级人员:基地主要专员及资深专员,着统一白色制服,与b级制服无区别;k级人员:基地部门主管(4人)、基地委员会助理(8人)及基地委员会委员(8人),着统一白色制服,与b级制服无区分。 2.人员职称改制: 干员、预备专员、专员、资深专员;干员在工作时长达6个月,工作经验达c级及以上可由直属上级进行评定,予以预备专员职称;预备专员在工作时长达24个月,工作经验达c级及以上可由分管基地人事科启动评定程序,对人员进行评定,评定需结合实际工作,且除直属上级人员外,需有资深专员一名在场并担任评定员,通过评定可授予专员职称;专员在工作时长达48个月,工作经验达b级及以上,可由基地委员会启动资深专员评定程序,由委员会干事进行评定,基地各部门需要全力配合,通过评定可授予资深专员职称。(后勤人员不适用此条) 3.基地部门改制: 1行政科:干员及以上,负责基地\/分基地内部文件收发流转,为基地人员提供流程服务,以及统筹基地\/分基地内各科室沟通协调。 2廉政科:专员及以上,负责基地\/分基地内部人员思想政治教育审查工作,需定期开展思想审查,对不符合基地内思想政治规定的,予以相应处理。 飞鱼(廉政科分管,应急科下属应急小组):红箭遴选,负责基地\/分基地叛逃人员的后续处置工作。 3人事科:干员及以上,负责基地\/分基地内人员人事调动,与基地联合会、西山基地委员会人事部门做好对接工作。 4内务科:干员及以上,负责基地\/分基地内部人员日常生活服务;负责基地\/分基地特殊项目的日常需求。 5外事科:专员及以上,负责基地\/分基地对外联络事务 交通事故(外事科分管,应急科下属应急小组):红箭遴选,配合基地\/分基地外部工作,如隔离控制区域、运送目标项目等。 6档案科:干员及以上,负责基地\/分基地项目相关文件归档整理工作。 7研发科:专员及以上,负责基地\/分基地项目研发。 量子之血(研发科分管,应急科下属应急小组):项目589,遴选红箭;负责基地\/分基地特殊管控项目,当项目涉及:察觉困难、定位困难、对非人类施加概念感染时,可出动。 8后勤科:专业后勤人员及医疗人员,负责基地\/分基地内部环境打理及医疗服务等工作。 家政清洁(后勤科管理,后勤科下属应急小组):后勤科人员遴选,配合基地\/分基地应急小组工作,如外派任务善后,异常项目残余清理等。 9应急科:在编部队人员,国际雇佣兵,特殊控制人员,部分项目;承担基地\/分基地最主要的保全与维稳任务,是运行核心。 红箭(应急科下属应急小组):遴选全国在编部队人员,负责基地\/分基地日常管控任务,如人员保护、移送控制人员、移送目标项目,处理突发事件等; 盲网(应急科下属应急小组):遴选红箭,负责基地\/分基地特殊管控任务,如外派配合控制行动、处理特殊项目、销毁特殊项目、应急事件二次处理等。配备项目038,空想连接项目055;当项目涉及:大规模伤亡风险、对环境敏感、高度概念感染时,可出动; 夜行者(应急科下属应急小组):收编实体e-021、遴选红箭;负责基地\/分基地特殊管控任务及斩首行动,当项目涉及:对环境敏感、对光敏感、无明显实体时,可出动; 拆迁队(应急科下属应急小组);收编实体e-022、遴选红箭;负责基地\/分基地特殊管控任务及突围、突破行动,当项目涉及:破坏困难,路径到达困难时,可出动。(应急小组详细名单参见附录) 第364章 晋升考核 会议开了蛮久。 结束之后,老程让我留下等上一会儿。 “我先回去啦。”师姐冲我挥了挥手,她似乎知道什么一样,笑得很灿烂。 “有什么事情吗?”我问老程,他却卖了个关子,只是露出那熟悉的微笑。 “稍安勿躁。”他说着,不一会儿,又一个老熟人迎面走来,他脸上有一道伤疤,正因如此,我远远地就认出了对方。 “莫潜专员!”我立刻站起来,迎了上去。 莫潜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笑容,不苟言笑,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记得师姐说过,莫潜专员是因为脸上受过伤,所以没有太多的表情。 “老程。”莫潜走过来,冲着老程打了个招呼,“小李。” 他还记得我。 “跟我来吧。”莫潜说道,示意我和老程跟着他去中央控制室,也就是项目100存放的地方。 我们三人步行来到了控制室,老程带着我走进无尘室里面,我正对着房间正中央的黑色圆柱物体。 我还是第一次站在距离项目100这么近的地方看这个巨大的量子计算机。 “这不是咱这个时代的东西吧。”我随口问道。 “啊……”老程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错愕,“嗯,不是,是未来的计算机。” 我也没再追问,好奇的话,到时候看看项目报告就好了。 我按照老程的指示,进入项目100 的内部,戴上脑机贴片,躺在一张不知道具体用什么材质制成的黑色人体工学板上面。 一道电流微微穿过我的身体,身体稍微有点酥麻,然后陷入了类似昏迷,或者像是被催眠一样进入了另一种古怪的状态。 紧接着,大脑的意识变得清醒,我来到了一片完全洁白的空间,就像我第一次进入被帝熵改造的创始宇宙中一样。 这里面什么也没有。 “我要做什么?”我喃喃道。 “别紧张。”老程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这是对你的晋升测试。” “晋升?” “没错,专员晋升。” 啊?我心中先是疑惑,紧接着是惊讶,最后是惊喜。 “专员?现在就要对我进行考核吗?” “当然,在改制完成之前,基地决定尽快提拔一批符合标准的干员晋升成为专员。”老程缓缓说道,“我相信你已经准备好了。” “好吧。”我微微点头,“考核项目是什么?” 话音未落,我的面前出现了一条数据流,数据流在我前方十几步的地方逐渐汇聚成形,最后变成了一个3x3x3m的黑色立方体。 “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异常项目,不要害怕,这个项目是虚拟的,并不会对你造成伤害。”老程解释道,“这个项目特性未知,危害也是未知,接下来,我会模拟一次危害事件,你需要通过危害模拟,确定该项目的特性。” “并且制定控制方案。” “听起来很有挑战性。”我回答道,这样的考验,我还是第一次见,那就相当于我真正以一位专员的身份,指挥控制行动。 “那好,准备开始了。”老程说道,紧接着,周围的空间生成了很多身材和我差不多大小白色人形模块。 以立方体为中心10米左右的地方,人体发生了解裂。 “物理攻击……”我在心中思考着,“但不确定是以何种方式。” 我迈开步子向前走去,仔细观察那些被解裂的人体,人体以十分规整的形式分裂,而且断口平整。 随着立方体移动,我得以观察到更多的解裂现象。 仔细看去,那些人体的解裂方式似乎受到空间影响。 “那就是空间解体。”我拿定主意,继续观察其他的特性。 黑色的立方体在移动了几秒之后,落在地上,中心打开,一个通道出现在立方体上面。 “一个类似传送门的特性?空间链接?空间穿透?”我猜测着,并不能确定它的特性。 我走过去,通过立方体其上的门,向里面看去,里面是一片由黑色立方体组成的空间,很暗,仿佛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紫色烟雾。 我试探着,从立方体的中心钻了进去,站在这个诡异的空间之中。 站在这黑色的空间里面,我仍旧无法确认它的特性。 “师父?我可以快速移动吗?”我开口问道。 “可以。”老程给了我权限,我腾空而起,身体却没有移动,移动的是地面,地面快速地向后倒退。 我仔细观察着,试图从地面上一些由立方体组成的地标来分辨这个空间的特性。 终于,当我在空间链接和空间穿透两个特性中犹豫不决的时候,终于发觉,刚才闪过去的地标似乎重复了。 如果不是程序bug的话,空间重复现象,就说明这个项目具有最罕见的特性。 “界域化?”我在心中猜测着。 界域化是指单个项目存在某一无限或有限界域,可以将界域看作是一片独立的区域。 此前经历过的深红领域和北落师门都不能称作界域,因为界域一定是离开项目就无法存在的特性。 为了进一步确认这一特性,我决定退出空间,来到外面,如果外面的白色空间没有受到内部空间的影响,那就可以确定这个特性了。 “果然。”我在心中暗道,随即开口。 “师父,差不多了。” “哦?这么快?”我的回答出乎老程的预料。 “那说说看吧,项目的特性是什么?” “目前看出来的有两种。”我沉声说道,“一是物理攻击类别的空间解裂,二是界域化。” “嗯……好,你的作答我记录下来了。”老程的声音听不出他的意图,“那么,来讲讲你对控制方案有什么好的建议?” “应对空间解裂和界域化,首先要约束项目的活动区域,我的建议是,在项目周围设立可以减缓移动的设施,比如电磁力场?”我有条不紊地说道,“另外需要派遣至少两队应急小组定时进入界域进行探测工作,两组互相接应,差时进入。” 通讯另一边的老程忽然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了。 “我这里还有另外一项测试,无论你是否选择参加,都不会影响你的评测结果,你要不要试试?” “试试?行啊,试试就试试。” 第365章 终极测试 场地清空,黑色的立方体和白色的人形模块立刻消失,周围再次恢复成纯白色的空旷区域。 “好吧,这次要做什么?” 老程再次开口。 “这一次,是基地委员会要求测试的灾难应对流程。” “灾难应对流程?”我疑惑地问道,“是灾难后的重启工作吗?” “并不是。”老程说道,“这个意思是,当基地正在经历不可逆转的重大灾难的情况下,在灾难正在发生的环境中进行应对。” “就和疫病时期的处理差不多嘛?” “嗯,相当于疫病正在爆发,而你需要通过固定流程结束灾难。” “差不多明白了。” 紧接着,场地中升起一个方形白色立柱,立柱上面放着一只黑色手提箱,一个白色的防毒面具。 “这俩是什么?” “你面前应该有两个东西。”老程说道,“左边的手提箱是项目-002保密协议,右边的防毒面具是项目-255紧急隔离,现在,你戴上项目-255,拿上项目-002。” 我照做了,戴上防毒面具之后,有一种明显不太舒服的感觉。 “这个项目是真实的吗?” “不是,是通过脑电波模拟的精神感受,并不是真实的基地项目,这两个项目流动存放在四个基地,一年换一个地方。” “哦。”我点了点头。 “但一开始是西山搞出来的项目所以前缀还是追着咱们的名字。” “明白了,我要怎么做?”我继续问道。 “现在拿起项目002,场景会随之切换,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你需要在灾难期间从西山基地出发,途经另外三个基地,获取重启的必须项目。” 老程解释道:“说是测试,其实倒不如说是教程,这个教程以后要给基地所有的专员体验一遍,让所有人都了解灾难应对的基本流程。”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那我就算是第一个体验这个教程的人咯。” “嗯,差不多,不过放心,之前也测试过。” “那开始吧。” “好。” 话音未落,场景开始切换,白色的空间变成了熟悉的基地的样式,我站在a区的二层平台上。 场景从一开始的明亮瞬间变暗,模拟出断电进入紧急状态的情况, 混凝土大门缓缓关上,红色的应急灯和蜂鸣的警报开始运行。 “现在a区内部的升降机停运,你需要从东侧的楼梯间下去,你的目标是地下第12层的14号夹层。” “这么复杂?” “嗯,这也没办法。”老程声音也有点无奈。 总之,我拎着手提箱,朝着楼梯间走去,楼梯间里面的应急灯是白色的,但十分昏暗,我很少从这里走动,于是我壮着胆子向下走去。 “师父,我脸上这个防毒面具有什么用啊?” 老程思考了片刻,说道:“这个面具应该是目前基地内最强的保护性项目了。” “是吗?” “研发部门一年前给这个项目进行了一次测定,发现这个面具内部绑定着一个异常空间,只要人戴上这个面具,身体就会强行和这个空间绑定,当然副作用是直到死亡之前,都不能摘下。” 我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这是模拟的,你别怕。” “我知道。” “和空间绑定之后,你的身体就会处在这个独立的空间中,外界的任何形式的干扰都对你无效,无论是物理攻击还是精神感染。” “哇。”我眼皮一跳,听起来,这个项目很bug的样子。 “但还有另外一个副作用,那就是,当你戴上项目225的时候,其他人不会注意到你的存在,也就是说,你会被所有人,不,应该是这个世界,完全忽视。” “那听起来还挺可怕的哈。” “但对于成功重启来说,这点牺牲的代价已经很少了。”老程说道。 “还真是这样。” 一边说着,我已经下到了4层。 “你现在到了4层的门口,对吧。”老程在耳边指挥着我。 “是。” “项目117-十二金人存放在a5,现在的a5应该已经被项目117的衍生物填满了,你看一下。” 我试探着往下走去,的确,下面的楼梯间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金属武器铺满,那些东西甚至还在增加,就算我有项目225加持,也不可能轻松通过。 “我可以回到a4,走连廊到b区。” “嗯。”老程点了点头,“这也是这个程序研发出来的目的之一,在灾难发生的时候,尽可能模拟出多种危害情况,让测试人员锻炼随机应变的能力。” 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流程我不会给你提示了。” ……………… 一路跌跌撞撞,兜了好几个圈子,不得不停下来去残破的内部看看地图继续前进。 从a4穿过连廊到b4,从b4下了两层,到b6的时候又发现b6的区域被某个空间解裂项目完全炸碎,不得不返回b5,从连廊到d5,d区因为危害期间临时封锁,最远只能走到d8,再从d8回到a区。 10层以后,就没有连廊了,而且每一层的高度跨度变得巨大,一层相当于十几层。 我光是在楼梯间一直盘旋向下都有些眩晕,不得不停下休息一会儿。 “基地真的不考虑建设一个应急的升降机吗?”我坐在台阶上,擦了擦汗,无奈地说道。 “不太可能,直上直下的升降机遇到空间类的项目,就完全失效了。”老程解释,“该爬楼梯还是要爬楼梯的,对了,等你拿到目标项目之后,还要原路返回。” “再爬上去?” “似乎是这样。” “不测了,我饿了。”我躺在楼梯间里面。 “不行,你老老实实给我测。” “好,我测,我测。” 我喘匀了气,从楼梯上爬起来,继续向下走去,当我跌跌撞撞,终于进入a12那个神秘的夹层的时候,控制区域内却空无一物。 “没东西啊。” “嗯,是这样的?” “啥意思?”我再次坐在地上。 “因为项目001-一号文件的权限等级仅有基地委员会可查看,所以,研发人员并不知道项目001具体是什么东西。”老程坏笑着说道,“所以,也就没办法做出模型来。” “玩我呢?!”我力竭倒地,再起不能。 第366章 专员? “不行了,不行了。”我气喘吁吁,手脚并用,一下一下往楼上“爬”去。 “我说师父。”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这不是模拟吗?就不能给我来个什么无限体力吗?” 我停下来,转过身坐在台阶上。 “不行了,我彻底没力气了。” “模拟测试,肯定要一比一还原真实情况的,要是毁灭级灾难真的降临,我们面临的危机只会比现在模拟的情况更加糟糕。” “我明白。”我微微点头,“但是我觉得这太不现实了,如果可以,我建议基地改一改。” “你有什么提议?” “首先像我这样天天锻炼的,都觉得勉强,那其他缺少锻炼的同事该怎么办?”我说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项目1号挪到近地面层,这样拿到也很方便。” “这不太现实。”老程否定道,“一号文件的保密等级是全基地最高的,肯定不能放在任何人都能随意解除的地方。” “那就专门建设一个f区,放一号文件不可以吗?” “唉,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继续赶路吧。” 我坐在原地恢复了一下体力,爬起来慢吞吞地向上走。 “这样不行的话,在启动灾难应对的时候,加入一些能增强体力的项目作为辅助可以吗?” “这也不太现实。” “为什么?” “因为项目225会阻止其他任何项目的特性,使用者不能使用项目225以外的任何项目。” “好吧。” “当然你手里的项目002除外,这个特性和225差不多,都是不与外界产生反应的项目,但是这个手提箱的特性至今还没有研究透彻,只知道放在里面的东西,连同手提箱本身,将具有不可被破坏的特性。” “好吧。”我擦了擦汗,终于艰难原路返回,回到了地上层。 “好,现在我给你移送到复活节岛基地。”老程说道,眼前的场景立刻移动。 “停,不行了。”我挥了挥手,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最起码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行吧。”老程妥协了。 于是我躺下来,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看着看着,自己竟然陷入了昏睡,只听见耳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很古怪,很熟悉,但又不像是我认识的任何人的声音。 而在这个声音出现之后,我便被老程强制退出了。 我从黑色的人体工学板上苏醒过来,看着老程坏笑着注视着自己,清醒了许多。 但是身体的疲惫和浸湿衣服的汗水却实实在在地被我从模拟测试中带了出来。 “好累。”我躺在板子上,身体僵硬,无法动弹。 “看来你确实累坏了。”老程说道,“那就这样吧,我觉得你说的对,模拟测试的一些细节确实需要调整。” 我微微点头。 “程广,完事儿了吗?”莫潜的声音从广播中传了出来。 “好了,等我徒弟休息一下。” “嗯,等你出来,立刻带李为知进行专员晋升仪式。”莫潜在广播中说道。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的疲劳一扫而空,充满了期待。 我在西山基地兢兢业业,遭遇那么多离奇的事情,终于有朝一日晋升成为专员。 想到这里,我松了口气,但尽管如此,身体的疲劳确实存在的。 我摘掉身上的电磁贴片,正准备从板子上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办法作出相应的反应。 我想伸手抓住老程的胳膊,却破了个孔,身体控制不住地扑倒在地板上。 “诶呦,慢着点儿。”老程蹲下来,拉着我的胳膊将我扶了起来。 “没事,不用……”我强撑着借力站起来,发现自己的双腿不停发抖,“好吧,你还是稍微扶着我点儿。” 老程拉着我,两个人一起慢慢地走出了无尘室。 莫潜就在外面等我。 “天哪。”莫潜摸着额头,摇了摇头,“小李第一次参与模拟测试,你就不能慢慢来吗?他现在这个样子可怎么见委员助理啊?” “休息一会儿吧,给他拿片万能药。” 片刻之后,我坐在a区的休息室,吃了一片万能药,明显感觉到身体正在一点一点恢复能量,我已经喝了三罐能量饮料,嘴里全都是牛磺酸那种黏腻的味道。 我换了一身衣服,感觉清爽好多了。 “好吧。”我感叹道,“至少我知道该怎么从楼梯间下到深层了。” 休息室的门被打开,师姐从外面走了进来。 “李为知专员?”她笑着,眉眼弯弯,双手背后,看起来很开心,“祝贺你咯。” “现在还不是呢。”我笑了笑,将手里喝干净的能量饮料扔进垃圾桶。 “呦呦呦。”师姐凑了过来,坐在我身边,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小脸煞白,干什么去了?” “参加专员晋升考核。”我耸了耸肩,“还有另外一个灾难应对测试。” “专员晋升考核?”师姐看起来很不解,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从售货机买了一包零食拆开,递给我。 “嗯哼。”。 “一个晋升考核,会这么(嚼)累吗?” “那可不,又要分析项目特性,又要(嚼)制定控制方案,这不是最累的,主要是后面的灾难(嚼)应对测试。” “我怎么记得专员晋升考核就是做个卷子,填几个空表(嚼)来着?” 我伸出去抓零食的手立刻停在空中,用一个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师姐。 “真的?” “都这么过来的啊。” 她看我这副表情,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我草。”我摇了摇头。 看来我是第一位接受最先进科技的定制测试的干员,与其说自己是倒了大霉,倒不如说是被老程摆了一道。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也无可奈何。 门再次被打开,老程站在门外。 “休息好了吗?”他问道。 我点了点头。 他甩了甩头,示意我出来。 “那我走啦。”我对宋以沐说道。 “好,别紧张,大方一点。” “嘿。” 我跟着老程前往a2的一个大会议室,李恒宇、庚自珍、c区主管、莫潜专员以及刚刚在会上见到的中年女士在场。 “好了,你进去吧,我作为你的导师不能在场,别紧张,就是走个流程。”老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压住心中的忐忑,走进去,深呼吸了一口气。 第367章 李为知专员 莫潜从一个牛皮纸袋里面将一沓文件拿了出来。 “这是李为知预备专员在入职西山基地至今的履历,大家传看一下。” 那份文件很厚,不过当然传不到我的手里。 几位主管简略地翻看着文件,这一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李恒宇他们只是一边翻看一边讨论,我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很难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我只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更像是等候发落。 终于,当李恒宇将文件放下之后,莫潜再次开口。 “各位主管都看过了吧。” “嗯。”李恒宇点了点头。 “请以a到d的顺序,各位主管,客观评价一下李为知预备专员。” 李恒宇清了清嗓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推了推眼镜,随后说道:“李为知,是程广专员,也就是前a区主管的学徒,在涉及到a区项目的工作中,我和李为知预备专员有过来往,因此对他较为理解。” “李为知同志的最大优点是头脑缜密,可以在严重的外界环境干扰下做出果断的决定。”李恒宇看着我,脸上带着笑,“李为知同志的一大特点是虚心,虚心,换句话说就是谨慎,对于自己不懂的事情,有足够的耐心去搞懂,虚心并不是畏惧,这是建立在冷静的头脑上十分珍贵的品质,可以说,正是这样的品质,能让李为知同志完成各项危险的工作……” 李恒宇话并不多,他能说得如此流利,想必也是提前在下面准备了不少。 接着是庚自珍。 “李为知同志在同一批次的干员中表现出色,完成了诸多艰巨的任务,在最近的剿灭‘圣火’行动中,李为知同志孤身深入敌后,与敌人周旋并成功向分队发送了求救信号,某种意义上来说,李为知同志是本次剿灭行动的转折点。” c区主管开口,我和他并没有太多交集,而我甚至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似乎基地中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听老程说,因为某个项目,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莫潜。”c区主管看向一旁的莫潜。 “嗯?” “我和李为知同志的交集并不多。”他说道,“你代我简单发表一下意见吧。” 莫潜面露难色,看向一旁听会的委员会助理,后者点了点头默许,莫潜才开口。 “作为c区资深专员,我曾在‘祟神现身’事件中与李为知同志合作,我认为……”莫潜稍微沉默了片刻,然后眼中露出了诡异的目光,看向我,说道:“我认为李为知同志在具备一个专员的合格品质之外,还可能具有基地特需的独特性。” 听到这话,我眉头一挑,其他几人的表情也都差不多,像是一种有口难开的感觉。 这些人在此前发生的事情中,不可能发觉不出我的古怪。 能从那么多诡异的项目工作中全身而退,如果说我身上没有什么秘密,别人是不信的。 “鉴于此,我认为李为知同志晋升成为专员,对基地来说,是收获。”莫潜简短地说道,态度显而易见,在对基地委员会表态的同时,也暗中点醒了我。 基地正在看着我,我的秘密,对于基地来说,是可以利用的东西。 而基地,也会不择手段的,将我的秘密发掘出来。 以后做事要更小心,更谨慎。 “好,现在请李为知同志上前来。”莫潜说着,几位主管和助理一齐站了起来。 我见状,急忙从座位上起身,走了过去,站在委员会助理的面前。 “把手放在守则上。”我的面前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墨绿色的小册子,这就是基地刊发的人员守则,比之前面试时发给每个人的更加详细。 “我代表基地联合会、基地委员会出场见证预备专员李为知擢升成为专员的晋升仪式。”那位委员会助理轻声说道,“李为知同志,你是否做好准备,成为一名光荣的西山基地专员。” “是,我准备好了。”我朗声说道,心跳的有点快。 “好,请翻开《西山基地人员守则》扉页。”委员说道。 我将绿皮书的第一页打开,上面有几行字,用黑色仿宋字体打印上去的,很显眼。 “请你宣读《西山基地人员守则》基准条例。” 我低头看着,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 我是一名光荣的西山基地专员,我时刻预备着,冲锋在人类安全的第一线。 我将用毕生心血,筑成地球的防御堡垒;时刻忠于基地、忠于国家、忠于全人类。 人类的大脑是最强大的武器,我将直面异常、直面恐惧。 控制、研究、处理。 为了人类的安全基础,为了文明的未来发展,我将承担世界上最危险的工作;我将遵循西山基地三个守则,时刻明确身份、明确任务。 我时刻准备着为了人类命运、文明安全作出牺牲,我是第一人,也是最后一人。 ------------------------------------- “怎么样怎么样?” 师姐在办公室里面等我,见我回来,她两眼放光,十分兴奋地迎了上来。 我叹了口气,回到座位上坐下。 坏笑着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磁卡。 黄卡是专员的基本认证卡,等以后资历深了才会升级成红卡和资深专员持有的黑卡。 “哇!”师姐眼前一亮,抓住我的手腕,“太好了!” 她看起来比我还兴奋,拿着磁卡左看看右看看。 “你又不是没看过。”我扑上去从正前方搂着她,“现在我们是平起平坐了吧?” “哼。”师姐白了我一眼,“至少以后我不能叫你小干员了。” “嘿嘿。” “但是在家你还是给我乖乖听话。” “收到。”我笑着,将她抱到办公桌上。 老程坏笑着出现在门口。 “你俩赶紧给我滚回家去。” 漫长的收尾工作结束,我们这些加班加点的苦命打工人终于等到了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 难得的休息日,当然要好好睡一觉放松一下。 放松自己,也放松一下彼此。 等到第二天都快中午的时候,我和师姐才从床上醒来。 俩人抱在一起,都不想睁开眼。 “咕——”师姐的肚子叫了叫。 “饿了。”她喃喃道,声音很夹。 “怎么?昨晚没吃饱吗?” “去。”她捏了捏我的脸,脑瓜在我胸口蹭了蹭,“给我做饭吃去。” “再躺会儿。”我揉着她的头发,感觉身体很疲惫。 她微微点头,保持着在我身上靠着的姿势,也一动不动了。 直到我和她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我俩闭着眼睛,笑了起来。 “不想做饭。”我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咱们出去吃吧。” “也行,吃什么去?”师姐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啊……”我想了一下,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儿来。 “想吃啥?” “我想……吃肉。” “噗。”师姐捂着嘴笑了笑,“这算什么回答,那就吃烤肉去吧!” 我俩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收拾,穿好衣服,师姐竟然饿的拿着化妆包准备在副驾驶化妆。 看来是真的饿了。 平常出去吃个饭逛街,不等上半个小时都出不了家门的。 我开着车,带着师姐在北京城里面瞎转,她一边看着镜子补妆,一边看着窗外有什么看起来很好吃的店。 “烤肉店吗?”师姐喃喃道,“我不太知道啊,你要是吃过什么好吃的,直接去就行了。” “我也不知道。”我无奈地笑了笑。 终于,在漫无目的地转悠了十几分钟,就在我俩都熬不住的时候,终于在一条不知名的街道边上看到了一个人还挺多的烤肉店。 我俩想也没想,把车停好,跟着香气直奔过去。 店内已经没有位置,我和师姐只能坐在墙根下面,两张板凳,一张小木头方桌,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泥炉。 里面烧着煤,倒是让我们很惊喜。 师姐也没有任何牢骚的话,点了很多看着就远超过两人胃口的肉,坐下就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大吃一顿。 当第一口烤肉入口,一切烦恼都忘记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 但不幸的是,这是8月份北京的中午,我和师姐在室外,对着一盏煤炭炉子吃着烤肉,很快就进入了大汗淋漓的模式。 师姐脱掉半袖披肩,仅穿着一条小吊带,聚精会神地一边烤肉一边大口咀嚼。 路过的人看到师姐,都忍不住侧目。 “哎呀,别看了。”师姐将头发扎起来,大口吃肉,大口喝着汽水。 有这样一个肯在三伏天陪你在街边吃烤肉,还完全不在乎形象的女孩子,真的很幸福吧。 我看着师姐,有点入迷。 忽然觉得自己好饱,拿着筷子,愣了一会儿。 “看我干啥,快吃啊。”师姐抬起头嚼着,忽然脸红了,瞟了我一眼,终于肯用手捂着嘴了。 “咋……嫌我丢脸啊?”她眼神游离着,很是害羞。 “没。”我夹起一片肉,放进她的盘子里,“就喜欢看你这么吃。” 我也用生菜包了几片肉,一口吞下,两人看着肿胀的腮帮子,笑得差点喷饭。 ……………… 吃完饭,两个人像是洗了个澡一样,浑身大汗。 师姐坐在车里吹着空调,我则刚刚从街边的奶茶店里面拿着两个塑料杯走过来。 拉开车门,师姐把鞋脱掉,双脚搭在空调的出风口。 “喂,脚。”我拿着冰凉的塑料杯贴在她的大腿上。 “啊我草!”师姐尖叫了一声,急忙把腿收回来,“干嘛啊。” “脚放在空调口,车里全是你臭脚丫子味儿。” “你脚才臭呢,我脚都是香的。”师姐白了我一眼,但手上却老老实实地接过我给她买的冰咖啡。 她蹲在座位上,下身穿着一件牛仔短裤,白花花的大腿在阳光下晃着我的眼睛,让我不禁多看了两眼。 她猛地嘬了一口。 冰咖啡香醇的味道从她的唇齿间溢了出来。 “啊,活过来了。”师姐将头发松开,毫不夸张地说,她面对空调抖散头发的时候,一股热浪,似乎从发绳的封印中钻了出来,扑在我的脸上。 “好热好热。”她甩了甩脑袋,对着空调直吹。 “别对着吹啊,小心空调病。”我一边劝阻,一边熟练地从她手腕上接过发绳。 “少管啦。” 话虽这么说,我也没阻止她,结果就是她下午回到家之后,一直头疼。 “我确实该听你的。”师姐噘着嘴说道,顺道将冰咖啡喝完。 她眼睛微闭,表情有些难受。 “去睡一会儿吧。”我苦笑着。 师姐乖巧地点了点头,回到卧室里面。 “我开会空调,关门了哈。” “嗯。”我点了点头。 卧室门关上了,我坐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但我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 我弯下腰,将茶几下面的保险箱打开,从里面取出放了好久的骨笛。 骨笛的外表和以往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羽毛有两片变成了黑色。 一共十片大小不一的羽毛,记得祟神说过,当十片羽毛完全变黑的时候,也是帝熵死亡的时候。 但我现在更关心的是,从阿塞拜疆回来的这几个月,帝熵似乎消失了一样,无论我怎么尝试,都无法找到她。 不仅是她,祟神也是。 两个人……两位神明都跟失踪了一样,怎么样都联系不上。 我通过骨笛进入创世宇宙中,也找不到祟神。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忽然,卧室的门再次被打开,师姐拿着空杯子走了出来。 “我得喝杯热水。”她喃喃着,一手揉着脑袋,一手举着杯子。 她注意到了我手里的骨笛。 “还研究呢?”师姐无奈地问道,她总是能看到我拿着骨笛发呆。 “是呗。”我叹了口气,再次把骨笛放回保险箱。 “有啥奇怪的地方吗?” “嗯。”我点了点头,“帝熵已经好久没出现过了。” “谁?” “……” 我足足花了两秒钟才察觉到刚才的不对劲,我抬起头看向师姐,两个人眼中除了疑惑,还有惊恐。 第368章 猫咖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脑袋,不知所措。 而师姐也满脸震惊地看着我,一时间困意全无。 “你,你刚刚说,帝熵?是什么?” 我咽了咽口水,我在无意识中说出了帝熵的名字,而身体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任何古怪的感觉。 嗓子里并没有堵塞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 “为知。”师姐表情复杂地摇了摇头,“是不是出事了?” “不。”我挥了挥手,冷静了一下,然后快速将骨笛放进保险箱内。 “一切正常。”我摇了摇头,站起身,“或许我也需要睡一觉了。” 帝熵消失了。 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合理的猜测。 一切都变得反常,很久没有回应的帝熵、变回原来性格的王凌羽、还有消失的描述限制,一切蛛丝马迹,最终都引向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帝熵,连同祟神,没有任何征兆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好吧。”师姐笑了笑,“别想太多了,再睡一觉。”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卧室。 虽然她嘴上说着头疼难受,睡觉之前,还是没消停。 两个人睡过了整个下午,在醒来之后已经是晚上,师姐头痛的症状消失了,两个人睁开眼,看着外面早已漆黑一片的天空,有点恍惚。 “又睡了好久。”师姐喃喃道。 “最近累坏了。”我站起来,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 关于帝熵的问题,此刻也不在乎那么多了。 晚上的时间还很漫长,已经睡了那么久的时间,我和师姐早已没有睡觉的打算,于是再次出门,体验一下久违的夜生活。 此刻正是入夜时分,白天沉寂在高楼大厦中的人们在这时候伺机而出,来到各种场合寻欢作乐。 而我和师姐思考了半天,最后在酒吧、舞厅、ktv这些场所中,选择了一家刚刚开业不久的猫咖。 “老板。”师姐问道,“你们家猫咖晚上不关门的吗?” “嗯,白天休息,晚上营业。”那老板是个年轻人,中长头发,看起来并不像刻板印象中的咖啡屋老板那样文质彬彬。 反倒是穿着宽松的短袖短裤,脖子上挂着两三条长长的项链。 “猫猫们不累吗?” “正经来说……”老板苦笑着,“猫是偏夜行性动物,他们更喜欢晚上活动,而且我也习惯熬夜,白天就在店里和这堆猫一起睡大觉。” 师姐转头看向我,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这个老板和我们一样,都是昼夜颠倒的生活。 “而且,最近生意也还不错。”老板说道,现在这个时间,店里的顾客还很多,但好在猫猫也不少,人手一个还绰绰有余。 “是啊。”师姐叹了口气,“现在天气热得反常,能晚上出来,凉快一点。” “嗯,听说印度那边都快50度了,都有人被热死了。”老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端着咖啡,放在我们的桌上。 “慢用。” “好。” …… 我和师姐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两个人对坐在小圆桌两边,叨叭叨,叨吧叨,一直聊到了深夜。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店里的人不多了,除了我们还有两三个。 因为实在无事可干也不想睡觉,我和师姐没有要走的意思,店主也找了张桌子坐下,不停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着。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去到吧台,又忙活了一会儿,给每一个留在店里的顾客免费送上了一杯卡布奇诺。 “谢谢。”我看向店主,冲他点了点头当做是道谢。 “不客气。”店主摆了摆手,“我每天都会这么做的,好多常客晚上过来就是为了这杯咖啡呢。” 我刚准备拿起咖啡杯喝一口,一只小猫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从我的脚边蹦了起来,不偏不倚地踹在我的胳膊肘上。 哗啦! 手里的咖啡没拿稳,全都洒在桌子上,咖啡顺着桌面落下去,师姐躲闪不及,被灼热的咖啡泼了一些在身上。 “呀!”师姐轻叫一声,急忙站起来,而刚才的“凶手”早已逃之夭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店主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不知所措,连忙从桌上抽了两张纸,急忙擦了擦桌面。 “没事没事。”师姐连连后退。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传来,另一边的顾客被一只猫挠了一爪子,脚踝上顿时出现三道血丝。 “啊!这猫!”她叫了一声,店主脸色都青了。 “对不起,对不起。”店主冲着我和师姐连连道歉,店内仅有的两个员工急忙将肇事者赶走。 但很快,不对劲的地方出现了,店内的猫咪全都毫无征兆地发狂起来。 店里乱做一团,好在店主及时将猫全都赶到了玻璃门的另一边,然后将玻璃门紧紧关上,尽管猫咪在另一边闹得不可开交,但好在不会再伤人了。 受伤的顾客是店里的常客,店员一边道歉,一边帮她包扎伤口,对方也没有刁难店家。 “怎么回事?”店主眉头紧锁,看着那些发狂的猫咪,一筹莫展,“从来没有过这样的。” 而就在这时,师姐指着大门惊呼了一声,“快看外面!” 众人转身看去,只见在外面的街道边上,一些黑色的小东西密密麻麻地从路边跑过,定睛一看,才发觉那些东西,是大量的小动物,老鼠、青蛙一类的城市动物出现在道路上,他们飞快地跑过,街道上的行人吓得连忙躲进楼宇内。 “啊!是老鼠!”有人惊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儿?要地震了?!”店员有些惊慌。 “别慌!”店主喊了一声,他走到门边,只看到外面黑色的夜空中出现一道红色的光芒,光芒有频率但也很不均匀地闪烁着。 “地光?”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咱们出去吧。”我说道。 尽管外面很乱,但看样子,种种征兆还是地震的先兆。 众人离开店面,也有不少人注意到异象,从室内走出来,来到空旷地带。 但很快,一股怪风从天而降,击中的北京城。 咣! 毫不夸张地说,这股风像是一记重拳,落在城市的上空。 随着各处的爆炸声传来,到处都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玻璃碎渣从天而降。 第369章 中国道教协会 为了躲避从天而降的玻璃渣子,我们又不得不再次躲进店内。 刚转身钻进去,一股恐怖的热浪随着那股风压逼近了地面,我们顿时感觉到身体上的汗水被蒸腾消失,口干舌燥。 气温在瞬间达到了40多度,热得空调外机停工,热气从内机的出风口灌了进来。 虽然一瞬间的异常让众人叫苦不堪,但城市里面的小动物似乎恢复了正常。 并不是地震,而是一种类似于焚风效应的热浪袭击。 有些古怪,但也打乱了我和师姐的夜间计划,事已至此,只好和店主告别,打道回府。 “车啊……”师姐看着自己的爱车被弄得一塌糊涂,叹了口气。 从天而降的各种杂物将汽车的顶板砸出了一些凹陷,漆都掉的差不多了。 “没事,我明天去修一下。”我安慰道,随后开车往家赶去,路上到处都是蜂鸣的警笛,路面上乱成一团,好在时间很晚了,街上车辆很少,并不会堵车,还算通畅。 师姐的电话响了,她掏出来接通。 “喂?程叔。” 电话是老程打过来的。 “通知?没有……没接到基地的通知。”师姐在这边说着,表情复杂,“再说通知也是先通知资深专员。” “为知?我和他在外面来着。”师姐看了我一眼,“我俩没事儿,在室内……正在路上了,马上到家。” 师姐又和老程聊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程叔被吓醒了,但是也没接到基地的通知。”师姐说道,“看样子基地没有什么反应,应该不是太严重的事情。” 片刻之后,我和师姐回到了家中,看样子,小区里面的住户也都遭重,但因为钢化膜的关系,很多玻璃都只是碎在内部,并没有完全碎掉。 还要破费一笔换掉一整面玻璃。 打开卧室,卧室的窗户也碎了。 “这咋办。”师姐有点泄气,“要是再来一下,肯定要碎了。” “那就换个地方睡吧。”我俩都有点担心玻璃会不会突然碎裂,要是在卧室碎开伤到人可就不妙了。 “嗯……”师姐站在客厅环顾四周,虽说在屋子里面打地铺绰绰有余,但就这样两个人睡在客厅里面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我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上次去不老屯买的但是没用上的帐篷。 “我们……在屋里支个帐篷怎么样?” “帐篷!”师姐眼前一亮,“好啊好啊!”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些很新奇的事情,虽然在房间里面露营听起来像是在过家家一样,但是师姐的兴趣高涨。 很快,一顶白色的帐篷出现在客厅中央,我和师姐将屋子里所有的光源都关上,只留下空调,然后钻了进去。 帐篷里面有一个充电的小挂灯,师姐洗漱完毕,躺下来,脸上带着很开心的表情。 “快来快来。”她掀开薄薄的夏凉被,拍了拍身边的床垫。 “好。”我笑着,慢吞吞地躺下来,和她靠在一起。 空调的功率正常,屋子里面很凉快,阵阵凉风从帐篷的通风帘透进来。 时间变得很慢,空气中弥漫着美好的气氛,我和师姐两人躺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等待疲倦和困意缓步降临。 丝毫不在意气候的变化。 ……………… 热浪袭击了东亚大陆,从中国中部向南北两个方向扩散,三股热浪,第一股向着正南方扩散,和南太平洋的暖湿气流汇合在一起,形成猛烈的热带风暴。 另一股热浪向西南方,堵塞在高耸的青藏高原前,袭击了西南地区,造成了长达三个月的大旱。 最后一股热浪,取道向北,和南下的西伯利亚冷空气汇合,在北纬30度一线形成了致命的暴风雨和焚风,远东地区以及蒙古全境遭遇了重大气象灾害。 而这一次的大规模气象灾害,从8月开始,持续到了11月底。 除去青藏高原,全国气温平均维持在20度左右。 终于,在经历了漫长的反常天气之后,一伙人找上了西山基地。 “为知,待会道协的人来,咱们去接洽一下。” “谁?” “中国道教协会。”老程说着,然后放下手机,将桌面上要带的文件收拾好,泡了一杯茶,然后拿着东西走出去了。 “待会儿我叫你,你就去楼下大会议室哈。” “嗯,知道了。” 片刻之后,我来到a区二层,会议室外面有几个身穿道袍的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些就是道协的人。 过了一会儿,基地的主管也到场,我跟了上去,和众人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道协那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 “陆湜。”我冲着那人挥了挥手,陆湜在上半年被道协的人带走,在基地和道协双方的看管之下,完成了为期一年的软禁期。 现在他老老实实穿着一身道袍,坐在会议室里,苦笑着看着我。 “李为知。”他冲我点了点头,“我还记得你。” “嘿。” 道协带头的人坐在李恒宇对面。 “道协封存在齐云山的项目012在今年上半年突破封存,造成了大范围的气象变化。”他开口说道,“道协至此做的所有努力均以失败告终,我方希望西能和西山基地进行合作,尝试封存该目标。” 我翻开手里的文件。 和西山基地一样,道协那边也有一些项目。 “项目012-旱魃。”我在心中默念着,“怪不得,怪不得……” 这样看来,如今反常的气象状况,就是这个跑出去的旱魃造成的,而且道协从八月份开始,已经展开了多次针对旱魃的封存行动,都无所获。 现在只能来求助西山基地,希望双方合作将目标进行抓捕。 不过,为什么道协一开始不来找西山基地呢? 同样的问题,也从李恒宇嘴中说出来。 “道协进行的各项活动,不便让旁人参与,这很有可能会对双方安全产生威胁,也可能直接影响法事的效果。” “嗯,可以理解。”李恒宇点了点头。 “据我们的分析,项目并没有跑远,而是藏在齐云山附近,如果可以将其找出来,道协有信心一次性将其再次封存。” 第370章 旱魃 “好久不见。”散会之后,陆湜在外面刚和道协的人说完话,转身就看到了我。 “嗯。”我点了点头,“你还是回道协了。” “哼。”陆湜苦涩地笑了笑,“那也没办法,就当是赎罪了吧。” 这时候的陆湜一扫以往颓废的样子,刮干净胡子,留长了头发,在脑后束起发髻,俨然一副道教学徒的模样,整个看起来乖了不少。 “听你意思,在道协还挺受罪的?” “啊……”陆湜长叹一声,表情十分尴尬,“不能说受罪吧,只是回到那里,就有很多不太妙的回忆。” 他摇了摇头,但忽然,远处跑来两个熟悉的身影,我和陆湜同时抬起头来看过去。 是阿九和阿缓。 “陆湜!”阿缓喊了一声,快步跑了过来,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一路小跑,最后扑到了陆湜的怀中。 阿缓双手环住陆湜的脖子,娇小的身材挂在陆湜的身上,两个人四目相对。 这个活了好几百年的吸血鬼看着面前的男人,竟然流下了泪水。 “伙食不错啊,都长胖了。”陆湜看着阿缓,微微一笑,后者立刻松开手从他身上下来,抹了抹眼泪。 阿缓一句话不发,转身和阿九站在一起。 “师父。”阿九抱拳作揖,十分恭敬地看着陆湜。 “嗯,你们两个在这边生活还习惯吗?”陆湜问道。 “嗯,一切都好。”阿九点了点头。 “阿缓呢?没闹出什么乱子吧。”陆湜说着伸手揉了揉阿缓的脑袋。 “去。”阿缓哭着,甩开陆湜的手。 “没有,我一直看着她呢。”阿九说道,“不过,师父,西山基地把我和阿缓收编了,这事情你知道吗?” 陆湜点了点头。 “知道,既然这样,以后就在这里好好生活,好好工作。”陆湜语重心长地说道,“多做些有益的事情,做点贡献。” “用你管啊!”阿缓瞪了陆湜一眼,然后一甩手,转身离开了此地。 陆湜和阿九站在原地,无奈地看着阿缓快步离开。 她还是依旧那副不太坦率的样子,这种性格在某些方面和我的师姐有点相似呢。 我抬起头,却正好看见师姐趴在一层的栏杆上向下看,她一手撑着脸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和陆湜。 陆湜也注意到她,他抬起头,冲着师姐挥了挥手,师姐也挥手回礼。 …… “早就猜到是有什么古怪的项目跑出来了。”吃饭的时候,师姐说道,“但是没想到是道谢那边的事情。” 她一边扒着饭,一边说道,嘴里嚼着,看向陆湜。 “嗯,有些项目只能交给道谢处理,用一些特殊的法术才能封存的项目,如果有外人在的话,可能会失效。” “原来是这样。”师姐点了点头,“那这次呢,你们道协准备怎么办?” “和西山基地合作,先把旱魃找出来,然后再用老方法,用法术将它封存起来。” “听起来很简单。”我说道。 “所有的计划听起来都很顺利。”陆湜耸了耸肩,“但执行起来可就很困难了。” 这我并不否认。 “那么行动计划呢?” “你们基地的外事科正在和我们的两位师父在商讨,应该很快就制定出来了。”陆湜说道。 说话间,老程和一位道协的老师父端着饭盘走了过来。 两个人的餐盘满满当当,坐在我们三人的旁边。 “徐天师。”陆湜恭敬地摆了摆手,向着那人一礼,后者微微挥手,示意陆湜专心吃饭。 老程坐下,看着我和师姐,微微一笑。 “计划都定好了哈。”老程坐下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什么时候走啊?”我随口问道。 “嗯,应该很快了,过两天吧,我先去齐云山一趟。”老程说道,随后吃了口饭。 “我要跟着一起去吗?”我问道。 老程则摇了摇头。 “不用,你不用跟着去。” “是吗?”我有点意外。 “你现在是专员了,不再是我的学徒的身份了。”老程解释道,“如果行政科没有安排,我是不能带着你一起行动的。” “以后,你也不用一直‘师父’‘师父’的叫我了。” “那……” “别叫我老程就行。” 此话一出,桌上的人都笑了笑。 “以后你可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专员了。”老程吞下嘴里的饭,笑着说道,“等过一阵子,基地会给你安排一个单间的办公室。” 听到他这么说,我的心中很是期待,又有点不是滋味。 老程教导我的时间不长不短,但我学到的东西却很多,如果不是他作为我的领路人,我在基地的从业生涯很可能就要半路夭折。 或者说得直白一点,没有老程的保护,我可能直接一命呜呼了。 “那这次我就不用跟着你一起了吗?” “嗯。”老程点了点头,“这次的行动是基地和道协联手进行,还是需要资深专员带队,以免出现意外。” 我沉默,表示理解。 “你和小宋在基地就正常工作,老李在这段期间会给你们指示的。” “好嘞。”师姐爽快地点了点头。 饭后,众人打过招呼,就各自回去了,在陆湜跟着道协回去之前,他还是跟阿九阿缓待了一会儿。 过了两天,行动正式开始,这一次可没我什么事儿了,我倒是颇为意外地留在基地做起了后勤工作。 室外的气温仍旧不见下降,看来他们的任务并不顺利,或者说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也难怪道协花了那么久的时间都没能成功将旱魃封存。 想到这里,我打开电脑,开始在基地内部网站上搜索有关旱魃的信息。 其中有一条这样的条目,旱魃最初是基地控制住的项目,在经过一系列的评估之后被移交给了道协。 旱魃出现的时候,往往伴随着恐怖的旱灾,历史上有名的几次大旱灾都是旱魃作怪,但在更久远的没有应对能力的时候,旱魃也会自然随着时间而消失。 这也是为什么旱灾持续一段时间就会消失。 旱魃的出现与冰期和太阳活动等现象息息相关,因此道协在很长时间内对旱魃异常活动都做出了及时的反应,但这一次,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导致旱魃突破了控制。 第371章 暖冬的尽头 “小李?” 在a区二层遇到了李恒宇。 “主管。”我客气地说道。 “嗯。”李恒宇点了点头,“还没下班吗?” “啊,我刚从a3上来。”我说道,“刚刚把那边的项目巡查做完。” “好。”李恒宇点了点头,“正好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正当我以为是什么要紧且艰巨的任务的时候,李恒宇却说道:“今天晚上我加个班,最近莹莹学校教学楼改建,本来和老程说好了把莹莹接到我家去住两天。” “啊……”我松了口气,“好,我待会儿就去接莹莹。” “嗯,多谢。”李恒宇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和小宋一起吧。” “应该是。”我说道。 “那也好,你俩带着莹莹去吃个饭去在回来吧。”李恒宇苦笑道,“你田姨做的饭不太对莹莹胃口。” “也好。”我也笑了笑。 等到下班,我在办公室等宋以沐过来。 “走吧。”师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好。”我站起身来,将白大褂挂在衣柜里面,“咱今天去北大接上莹莹,一起去吃个饭吧。” 我说着,关掉电脑和电灯,走到门口将门锁上。 “莹莹?程叔跟你说的?”师姐有些意外。 我点了点头。 “她们那边教学楼改建,所以要上网课。”我解释道,“我们把莹莹送到李叔家住几天,今天晚上先带她出去吃个饭。” “好哦。”师姐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提起程毓莹,她总是很开心,“那赶紧吧。” 我和师姐离开基地,开车前往北京大学,路上还挺堵,毕竟那边的交通状况不太妙。 师姐一直在手机上和莹莹联络着。 好不容易到了校门口,看见莹莹拖着一只行李箱站在路边,踮起脚尖,试图在来来往往的车流里面找到我和师姐的车。 终于,当师姐把副驾驶的窗户摇下来朝着莹莹挥了挥手之后,她露出了笑容。 “姐!”她高声喊道,朝着我们挥了挥手。 我帮着莹莹把行李放在车上。 “我老爸又出差了?”莹莹穿着清凉,坐在后座长出一口气,她抱着手机,窝在座位上点着。 “嗯哼。”师姐点了点头,“估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莹莹看向窗外,抖了抖上衣。 “这都11月了,怎么从8月热到现在啊。”莹莹很神秘地从中间凑了过来,“姐,是不是你们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莹莹是知道西山基地的,在她成年之后,老程选择将这个事情告诉她。 “啊……不知道。”师姐无奈地笑了笑。 莹莹表情没有变化,眼珠一转,看向了我。 “哥哥~是不是呀?” “啊,这个,是……”我侧目看向师姐,师姐表情也十分尴尬,“是,吗?” “哼。”莹莹轻哼一声,“就知道是你们那边啦,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笑了笑,换了个姿势靠在座位上。 “李叔今晚要加班。”师姐说道,“在送你去李叔家之前,咱先去外边吃个饭?” “好啊好啊。”莹莹飞快地点了点头。 “想吃什么?”师姐拿着手机找了找。 “嗯……火锅?”莹莹提议。 师姐看了看我,眨眨眼。 “火锅?吃去吗?” “可以。”我点了点头,三个人一拍即合,立刻掉头前往火锅店。 由于在北京这么长时间,涮肉都吃腻歪了,于是我们三个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四川火锅店。 “大热天的,就得吃点四川火锅解解暑。”莹莹兴致高涨,点了一大桌子看起来就吃不完的菜。 “这算什么道理。”我苦笑道。 “当然啦,你看四川那边,一到夏天就吃好多火锅。” “四川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在吃火锅吧,一天三顿从早餐开始都是火锅。”师姐夹起一块毛肚放进嘴里,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哈哈。”莹莹笑了笑,“说不定出出汗有助于排毒呢。” “也有道理。”我微微点头。 吃过火锅,我们三个人走出火锅店,外面意外地凉快了很多。 不过,这个“凉快”的感觉,可能因为我们刚刚热火朝天吃了一顿火锅的缘故吧。 很快,凉快变成了寒冷,外面的温度在一瞬间变成了11月份该有的温度。 师姐打了个冷颤。 “嘶——”她吸了口凉气转过头看着我,两个人的眼中同时露出精彩的目光。 “成功了!” 老程的行动成功了,看样子,基地和道协合作,成功封存的旱魃,不然气温也不可能变化地这么快。 “什么成功了?”莹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哆嗦了一下,“不管了,快上车,好冷。” 三人匆匆上车。 我和师姐心里都很是轻松,莹莹看着我们两个,也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街上的行人也都是一样,脸上挂着笑容,终于,终于从长久的酷热之中解脱出来,正式进入冬天,没人会不开心的。 心情很好。 师姐打开音响,随便放了一首歌,将窗户打开,让凉爽的微风灌进来透透气。 就在我们朝着李恒宇家的方向驶去的时候,李恒宇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师姐很利索地调小声音,拿起我的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李叔,啊是我,为知在开车呢……莹莹接上了,我们刚刚吃完饭。”师姐转头看着我俩,微微一笑。 可紧接着,师姐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啊是吗。”她的声音依旧很开心。 “知道,我知道了。”师姐点了点头,依旧笑容满面,“先在我家过夜吗?可以,当然,没问题。” 师姐挂断电话,喉咙蠕动了一下。 “莹莹。” “嗯?” “今晚先去我们家睡哦,田姨也有点事。” “好,那我能和姐姐一起睡吗?” “当然能。”师姐转过头去冲着莹莹一笑。 “走吧,回家。”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的表情虽然面带微笑,但明显十分僵硬。 师姐的手机也响了起来,这次是别的专员打过来的。 然后我的手机再次响起。 师姐不动声色地将我俩的手机静音,放好,然后缓缓转头看向前方,一动不动。 第372章 噩耗 到了家里,莹莹看起来很开心,她是第一次来我们家。 “哇,姐你家里也好大。”莹莹放下行李,立刻在客厅厨房转悠了一下,她自顾自地走到卧室看了看。 师姐怼了怼我的腰。 “你看一下手机。” 我打开手机,看到了李恒宇发来的信息。 “去吧,我在家里陪着莹莹。” 我点了点头,转过身离开家门,下到地库,坐在驾驶室里面,长长地叹了口气。 李恒宇发来的信息很简短。 “程广病危,在设施内接受治疗,速来。” 短短几个字,看得我血压升高,心跳加速。 我深呼吸了几口气,将手机放下,启动车子,朝着李恒宇给的定位赶去。 我开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下车,是一座比较隐蔽的建设在基地外面的医院。 我一手拿着手机,快速上楼,在走廊里面穿行。 “icu,icu在哪儿?”我挨个儿问着迎面走过来的医护人员,他们给我指了路,我有些晕头转向地跑了过去。 拐过一个拐角之后,看到三五个身穿白大褂的同事站在病房外面。 他们一言不发,有人抽烟,有人看着手机,他们注意到我出现,转头看了过来。 “小李。” “那是李为知吧,老程徒弟。” 他们议论着,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表情复杂。 “快进去看看吧,你师父在里面。”一个人指了指面前的病房门。 我放慢脚步,站在病房前,里面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喉结动了动,尽力将心中的恐惧压下来。 一切都只是意外,病危什么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落在老程的身上。 我把手放在有些温热的门把手上,将门轻轻推开。 屋子里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李恒宇,另外一个人是护士。 李恒宇听到声音,转头过来。 “小李。” 李恒宇的声音沙哑,表情掩饰不住地悲伤。 我缓缓移动视线,看向白色的病床,上面那个人,我不敢认。 “师父?” “还没醒。”李恒宇解释道。 我仔细看过去,老程的嘴上罩着氧气面罩,旁边放着一只巨大的呼吸机,他形容枯槁,脸色发灰,身体消瘦了整整一圈。 “这……”我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李恒宇表情变了变,开口解释。 “在控制旱魃的行动末尾,旱魃在濒临消亡的时候身体分解,老程冲在最前面,不幸吸入了很多高温灰烬。”李恒宇一字一句地说道,“肺部受损,呼吸道完全感染。” 李恒宇摇了摇头,双手撑在病床上,显得有气无力。 我还是难以接受,之前弄那个生龙活虎的老男人,现在像是一个虚弱的将死之人一样躺在床板上。 而实际上,他确实是将死之人。 “适配的人工肺叶和呼吸道支架马上就做好了。”李恒宇接着说,“但是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他哭了,发红的眼眶再次流下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我立刻追问。 “因为程广已经是肺癌晚期了,癌细胞扩散……”李恒宇长长吸了一口气,“我出去待一会儿,你陪陪你师父吧。”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周围安静了下来,老程的呼吸很微弱,但发出的声音却像是砂纸在打磨木头一样干涩疼痛。 我坐在一边,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非常疲惫,整个人打不起精神来,只能低着头坐在椅子上,听着自己的心跳。 屋子里很热。 灼热的空气似乎从老程的嘴里呼出来,一下一下,我甚至能听见篝火燃烧时那种噼里啪啦的声音。 脑子很乱,一时间难以接受,如今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男人,是我的师傅,西山基地传奇一般的资深专员,程广。 而如今,我终于要见证这一时刻了吗? 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 不知道在沉默中等了多久,终于,老程苏醒了。 他咳嗽了一下,感觉整个人快碎掉了一样。 “师父。”我匆忙站起来,看着他。 他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歪过头去,倔强着不去看我,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你怎么来了。”老程说话了,不过声音却是从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中传出来的,那声音用的是云落的虚拟声线。 “我来看看你。” “莹莹呢?”老程看着我,嘴巴不动,但声音却清晰地传出来。 “在我们家里呢。” 老程点了点头,沉默了良久,才憋出一句话。 “以后,拜托你们照顾照顾莹莹了。”老程说道,眨了眨眼,看着我。 “说什么傻话呢。”我安慰道,“等你做个手术康复了,以后就退休养老了。” 老程没有像以往的印象中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笑容。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对不起,为知,对不起。” “说什么……”我本想装作没事的样子,挥挥手叫他不要放在心上,结果不争气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伸手擦了擦,眼泪更多了。 “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我反复念叨着。 “足够了。”老程叹了口气,“能看着莹莹考上大学,看着你和以沐在一起,我这辈子已经圆满了。” “别这么说,师父。” “至于我过往的经历……不说也罢。”他摇了摇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血。 护士急忙站起身,用纱布将血迹擦去,调整了一下呼吸机的参数。 “不行了……太受罪了。”老程说道。 尽管他全程都在用云落的声音跟我说话,那温柔的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悲伤而隐忍。 “老程醒了?”李恒宇推门进来,看见我和老程面对面看着,表情复杂。 “嗯。”我回头看着李恒宇。 “嗯,小李你到外面透透气,我跟老程说几句话。”李恒宇沉声说道。 我点了点头,告别师父,离开了病房。 外面的空气很凉爽,同事们分散站着,都不说话。 我走到一扇半开的窗户边上,感受着外面的凉风。 如果这股凉爽是我最近亲人的生命换来的,我宁可不要。 我可以不要吗? 第373章 不会抽就别抽了。 我和李恒宇两个人轮流照看老程。 这一夜过得很艰难,我们三个人基本都没有睡。 老程因为肺部的受伤,窒息、疼痛,各种难受的感觉让他受尽折磨,不断的咳嗽、咳血,临近日出的时候,才稍微消停了一会儿,浅睡了两三个小时吧。 “手术准备好了。”李恒宇拿着手机从病房里面走了出来,擦了擦脸上的汗。 手机上刚刚发来的信息,老程必须要转院去别的医院做手术。 “那好,咱们收拾一下,准备明早给老程转院吧。” 李恒宇点了点头。 这会儿老程睡着了,病房里面有护士在照顾老程,我们两人得以短暂地休息一会儿。 “手术的成功率真的不高吗?”我低着头问道,身体虽然疲惫,但是此刻完全没有别的想法,不想休息,也不想回家,只想陪着病床上那个老家伙把手术做完,然后让他彻底退休,好好地在疗养院踏实地度过余生。 我这是仅有的愿望了。 由于放心不下老程,师姐也一夜未睡,但她陪着莹莹,又不能让她看出任何怪异的地方。 天一亮,她就给我发来了信息。 “程叔怎么样?” 我双手拿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吧。”李恒宇用余光看着我的手机,叹了口气。 “他情况很不好……”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麻木地点击着,将老程的病症一五一十地告诉师姐。 肺叶受损、呼吸道感染、肺癌恶化…… 各种各样的病情让我的心中百感交集,如果师姐也在场,也站在这个病房外面,我不知道该如何向她当面解释。 信息敲好了,我的手悬在发送按钮上面,迟迟不愿意摁下去。 “总要面对这些的。”李恒宇叹道,“你、小宋、莹莹,还有基地里面其他的人,都要面对这些的。” “我明白。” 我说着,点了点头,随即摁下了发送按钮。 聊天气泡传了过去,良久,上方的字样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这行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出现,又消失。 过了5分钟左右,只变成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你回来吧,我去换你。” 我叹了口气,瘫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就这么呆坐着,看着日出之后窗外灿烂的颜色。 就像我第一次和老程在那家小饭馆告别时的天空一样,明媚的橙色,照彻大地,为那些在夜晚找寻不到意义的人指向明天。 在我迷失的时间里面,他为我指明了方向。 可现在呢,我再一次迷失了。 不知不觉中,我昏睡了过去,在梦里,我呼喊着老程的名字。 无人回应。 黑暗的虚空中,最后的光芒也从眼前逃逸,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虚空中下沉。 帝熵、祟神,我尽力呼喊,得不到她们的回答。 我孤身一人,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再也没有翻天覆地的神力,让老程起死回生。 于是我接受了这样的,他的结局。 “为知。”师姐晃了晃我的胳膊,我很快就站了起来。 “你来了。”我昏昏沉沉地看着她,却猛地发现,莹莹跟在老程的身后,一脸泪水。 果然,还是没能瞒住莹莹,她跟着师姐来到了医院。 “程叔呢?”师姐眼眶红着,沉声问道。 我指了指她身后的病房。 师姐点了点头,回头看向莹莹,她拉着莹莹的双手。 “爸爸就在里面,进去看看她,安静一点。” 师姐带着莹莹缓缓进入病房之中,再次留下我和李恒宇在走廊里面等待。 很快,我就听到隐隐的哭声从病房里面传出来。 难受,难受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恒宇吞咽着空气,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捏出一根点燃,站在床边慢慢地抽着。 那包烟是老程的,抽了一半。 我凑过去,伸了伸手。 “你要吗?”李恒宇转头看向我。 我没有说话,从李恒宇伸出来的手中,接过一根香烟,一手护着火,点燃了它。 白色的烟雾进入口腔,一口气进入身体,进入肺部,留在里面,剩下一点薄烟顺着嘴巴吐出来。 “咳!咳咳!”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被烟雾呛得流出眼泪来。 “好了,不会抽就别抽了。”李恒宇声音悲伤地说道。 但他并没有伸手将我嘴上的烟拿掉,只是嘴上说了一声罢了。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抽着烟,一言不发。 ……………… 老程的手术在一家更加隐蔽的医疗中心进行,人工肺叶和呼吸道支架需要高度精细的操作水平。 看着老程的病床被推进手术室,我的心没有任何波动。 手术的成功率只有30%左右,说白了就是不抱任何希望。 完全就是赌博,在和死神赌博,赌这30%。 莹莹和师姐坐在一起,两个人肩靠着肩,支撑着彼此坐在长椅上。 莹莹的眼睛哭红。 我不敢和她共情,更不敢和老程共情。 我已经见过失去父亲的宋以沐是什么样子,而面前这个已经在癌症中失去老母亲的少女,如今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离她而去。 我朝着她们那边看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手术室的灯亮起,红色的灯光照亮了我们的脸庞。 就在我们准备开始漫长的等待的时候,手术室的灯却突然熄灭了。 主刀医生推门走了出来,他看了看四周。 “李主管。”他叫住了李恒宇,李恒宇也走了过去。 “患者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接受手术。”他说道。 仅仅这样几句话,就彻底击碎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吧。 我离得很近,医生最后的一句话,清晰地进入我的耳朵。 “我会给患者转入临终病房,通知家属准备后事吧。” 说完,医生微微点头,转身回到了手术室内。 李恒宇转过身看着莹莹。 生天目千里也刚刚过来,还有田姨,大家都在,李恒宇看着众人,嘴唇动了动。 “我……” 我不知道他能说些什么。 “我……” 他哽咽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374章 临终关怀 项目编号:87 项目名称:临终关怀 控制区域:d级设施(■■■疗养院) ------------------------------------- 项目概览:项目87由三部分组成。 项目87-1是一间标准规格的单床间病房,坐北朝南,采光和通风条件良好。 项目87-2是一张1000x2000mm的带有床栏的可调节标准病床,下方带有可固定万向轮。 项目87-3是一台由■■公司于2004年生产的28寸挂式彩电,悬挂于项目87-1的东南角高处,屏幕面向项目87-2。 项目87整体位于设施第三层,301房间,房间位于设施南面,从外部观察,项目87与其他病房标准一致,并无异常外显特性。 设施管理层方面禁止任何病患、病患家属及设施内员工进入项目87。 由西山基地派遣的后勤人员将代替设施内清洁人员进入项目87进行周期清扫工作,工作为搬运患者尸体并将尸体移送设施内太平间。 ------------------------------------- 项目类型:自然异常——控制采用 ------------------------------------- 危害等级:安全——生命威胁 控制方案:项目87整体控制在西山基地d级设施(■■■疗养院)内部,由设施人员定期看管,在非使用状态下,不允许任何人员进入项目87。 应急方案:若严格遵守项目87的控制方案,且在不发生规定以外的突发事件的前提之下,项目87不会出现异常事故。 ------------------------------------- 项目总述:项目87被发现于2003年的■■■疗养院内,当该疗养院竣工后投入使用,其内部房间301作为标准住院病房使用。 2003年7月,当患者■■在301房间接受治疗时,其声称在项目87-3的显示屏上发现自己本人的身影。 2003年8月,患者邱志明在301静养期间,声称曾躺在项目87-2的时候听见已故去母亲的声音。 2004年2月,患者■■■在房间301住院静养期间救治无效死亡,其雇佣的护工方三万在进行尸体搬移工作时在项目87内部停留了2小时左右,后续晕倒在房间301内部,被发现时已无意识。 经过检查,方三万的身体机能在2小时内快速退化了5到10年,并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严重后遗症和昏迷症状。 事后,西山基地介入调查并在为期15天的封锁实验后正式将■■■疗养院收编为西山基地d级设施,严禁对外开放,并对包括330人的疗养院员工等人进行了下岗工作和c级记忆清除。 经过调查,基地证实项目87(房间301)具有异常特性,其特性具体表现为具体以下几方面: 1.项目87-1内部绝对安静,除了在房间内部的声音之外,外界任何声音都不会进入其中,专员检测窗外分贝也并没有发现任何变化。 2.项目87-1内部弥漫着微弱的硫化汞气体,这种气体具有一定的安神催眠效用,尽管含量不至于对人体产生任何健康威胁,但长时间处于项目87-1并吸入硫化汞气体,会产生眩晕和幻觉感。 3.项目87-2无任何外显异常,在控制人员的实验自述中(详见项目记录1),项目87-2被表达为含有催眠和幻觉的异常,人员在项目87-2上进入睡眠状态或陷入低意识休眠状态时会无规律地产生幻觉,幻觉包括但不限于幻听、视错觉等现象,且大多表现为熟悉的人或事物。 4.项目87-3无任何外显异常,在控制人员的实验自述中(详见项目记录2),项目87-3被表达为含有真实影像的异常,当人员使用遥控器将项目87-3调整至8号频道,则项目87-3的显示屏上咋会出现无规律的记忆回放,记忆大多为使用者的部分记忆。 5.无论患者病症状况如何,患者进入项目87之后,都会感觉到身体机能快速恢复,除了表现在肉体状况之外,一切生理指标都会回归正常,患者按照身体病症情况,将会在1-24小时之内死亡。 ------------------------------------- 项目记录: 1项目报告 2005.6.18 报告人:k000532 我在这个病房里面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这里面的环境令人舒服,尽管这里太过安静而且没有任何怪异的药品气息,但我还是感觉这里面要比我待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舒服。 那些人要求我在这张床上睡觉,比起我曾经去过的医院,这张病床似乎要大上许多,枕头是柔软的棉花枕头,而不是坚硬的藜麦枕头,床垫也有着胜过席梦思的舒适度。 这晚上我在病房里面睡着,忽然就梦见我的高中老师、我的母亲、还有小时候最爱我的爷爷。 我真的想了很多,如果有机会我还能回到现实社会,我真的需要给他们道歉。 高中老师是唯一在乎我的人,她曾多次劝我即便考不上大学,也去找一个稳定的工作而不是混社会。 我的母亲则是禽兽将我扫地出门的人。 爷爷是家里最爱我的人,我却在14岁那年亲手淹死了他。 (省略无关信息) 那些梦境很真实,我已经是个无药可救的罪人,从监狱离开到达那个地方,每一天都在忏悔中度过,但这一次,我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 2项目报告2005.8.19 报告人:k003118 我在病床上打开电视看了看,屏幕上竟然开始播放我在20多岁时在越南做生意的经历,我很后悔,要不是那一次,我也不会踏上犯罪的道路。 我曾经是一个很风光的大老板,在东南亚做些水果生意,但唯独有一次,我没能抵抗住诱惑,受人委托将一包白粉塞在榴莲里面,没想到那辆火车成功运进了国内,从此我便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有机会…… (省略无关信息) 第375章 再见 “我办公室抽屉的钥匙,在我家里。”病房中,老程口齿清晰地对我说道,“你去问莹莹,他应该知道在什么地方。” 我坐在病床边,我只有10分钟来陪伴他度过最后的时间。 这个房间安静而温馨,挂式彩电吱吱呀呀地响着,老程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频道调到8台。 雪花屏闪了一阵,恢复正常。 老程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那时候的他还很年轻,和我一样,刚刚进入基地,意气风发,摩拳擦掌,准备闯出一片天地。 我坐在他的身边,陪他看着一幕幕回忆在屏幕上一闪而过,而老程的脸上没了任何喜悲。 他有些木讷地看着电视屏幕,看着看着,眼神早已不在电视上面,他的目光停在我的身上,却似游离了片刻之后,陷入了沉睡。 “好了,睡一会儿吧。”我说道,缓缓起身,离开的病房。 基本所有人都和老程做了最后的告别,现在已经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把时间留给莹莹,让她陪着自己的父亲吧。 我去莹莹那里问了钥匙的存放地点,然后和师姐开车前往老程的家里。 我在门口鞋柜上的日历下面找到了一枚小巧的抽屉钥匙。 “我在这儿收拾东西,你先回基地去吧。”师姐挥了挥手,我点了点头,推开门出去,手心里面攥着那把小巧的钥匙,突然感觉浑身无力,靠着走廊的墙壁,叹着气。 我大抵是累了,身上没有一点力气,用手将自己的身体推离墙壁,脚下虚浮,踉踉跄跄。 我甚至没有印象,我是如何开车回到基地的。 总之,当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一团乱麻,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发了一会儿呆,手里拿着钥匙,放在眼前,双眼没办法聚焦。 我趴在桌面上,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流出来。 声音从啜泣转为痛哭。 安静的办公室里面,只有我一个人的哭声,却再也没有那个随时出现在身边,愿意安慰我、教导我的人。 办公室的隔音很好,我在里面大哭了一场,也没有人注意到。 我终于能够将这几天积蓄的所有情感一股脑儿释放出去,在这时候,我才颤颤巍巍站起来,用钥匙打开了老程的抽屉。 这里面都是他在基地随身携带的东西。 磁卡、项链、一些档案柜的钥匙、一枚银色的结婚戒指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了。 不过,我却感觉这个抽屉有些古怪,虽然已经彻底抽出来,但还是比其他几层的抽屉要小一点。 看样子像是有一个隐藏的夹层藏在抽屉里面。 我抓住抽屉的把手胡乱地动了动,果然,这层抽屉的下面还有一层。 可这里面却只有一块黑色的海绵,海绵的中央被挖空,似乎曾放着什么东西。 我将海绵拿出来翻找,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东西。 “就这么多了吧。”我心想着,将老程的东西收进一只纸箱子里,放在桌面上。 过了很久,李恒宇才敲了敲门进来。 “东西收拾好了吗?”他问道。 我点了点头,将纸箱子向前推了推。 李恒宇在箱子里面翻找了片刻,将除了基地内部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些你带走吧,其余的我会交还给基地。”李恒宇说道,抬起头看着我,“还有,就在刚才,程广走了。” ------------------------------------- 我拿上老程办公桌上面抽剩的半包烟,缓步走出了基地。 外面的阳光刺眼,山间的空气清新。 而我的身体因为许久没有休息,有点僵硬。 我点上一支烟,慢慢地在山林之中漫步。 我该如何开始下一段没有程广在的人生?我该如何成为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专员? 想着想着,我有些头痛。 感觉身体不再年轻,于是我坐在亭子里的石墩上,看着远方城市的景象,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我一手撑在石桌上,另一手扶着额头。 耳边传来鸟鸣。 …………………… …………………… 时间一晃,已经是四年之后。 而我,也从一名普通专员,再次晋升,成为机动应对科主任,这期间经历的很多事情,也都没有以往的时候严峻而危险。 我坐在办公室里面,原来老程的位置上。 咚咚。 有人敲门。 “请进。” 那人推门进来,是白夜,他三年前晋升专员,和我一起调到机动应对科。 “李主任。”他说道,“15分钟之后开始面试,我先去场地准备一下。” “好,我马上到。”我点了点头。 又是一年基地招新,不知道这次来到基地的会是什么样的年轻人? 每到这时候,我都会想起自己初来乍到的样子。 我一边不慌不忙地收拾着待会要带的东西,一边回忆往事,嘴角不自觉地就挂上了笑容。 片刻之后,我拿着文件夹离开办公室,来到a区二层的小型会议室坐下。 面试环节原本是没有的,但一向一丝不苟的李恒宇主管还是力排众议,用一个综合测试环节当做了面试。 我原本对面试新人并没有什么兴趣,但这一次不同,因为我知道这些新人里面有个很重要的人。 我在座位上等待了5分钟左右,白夜终于带着新人进入了会议室。 5个人。 程毓莹站在5个人的中间,她环顾四周,最后才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俩眼神交流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过,西山基地可没有子承父业这一说法,能不能通过面试成为西山基地的正式干员,还需要她自己的努力。 “哈……”我轻轻叹了口气。 白夜注意到我表情的变化。 “看样子你倒是有点压力?”他笑着问道。 “我和宋以沐劝过程毓莹好多次,叫她不要一时冲动就来基地。”我耸了耸肩,“这小丫头不听啊。” “是吗?”白夜转头看向程毓莹,“说不定在脾气这方面继承了她父亲呢。” “那可别吧。”我苦笑道,“那可够咱们几个喝一壶的。” 白夜微微一笑。 而我却在说出这句话之后,陷入了沉思。 “咱们几个……”我喃喃道。 时代在更替轮转,如今的西山基地,也是进入年轻一代成为主心骨的时代了。 重担落在我的肩膀上,以后也会逐渐传承,交给程毓莹他们。 我看着莹莹那一丝不苟的小脸,只觉得前路漫漫,风云莫测。 第376章 入职测试 “李主任,测试的结果出来了。”白夜将一份纸质报告放在我的桌面上。 “基地对几位候选人进行了为期一年的跟踪观察,这份报告也算是年终总结吧。”白夜补充道。 我拿起报告看了看。 五个候选人的各项资料,分门别类地列出,从家庭住址、个人信息,所有的信息和政审明细都能在报告上找到。 我简单浏览了一下,目光停留在每一条的最后。 综合评测得分。 “88……90……95……92……99。” 最后那个99分的人,正是程毓莹。 “莹莹分这么高呢?”我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白夜点了点头,“在这些人之中,莹莹的综合分数达到了99。” “这能说明什么?”我继续问道,还是有些不太了解面试的评定规则。 “从专业素养、心理稳定和精神阈值方面,莹莹都远超标准。”白夜杵着桌子说道,“李主任,你信不信,现在咱几个做一下测试,绝对到不了90分。” “算了吧。”我摇了摇头,“看到测试俩字儿我就头疼。” “那好吧。”白夜笑了笑,将文件收走,“那我就把这份文件报上委员会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竟然有些期待莹莹来到基地的样子。 看着白夜走出去,我清了清嗓子,觉得胸口烦闷,于是从抽屉里面拿了香烟和打火机,走出了基地。 我来到那个熟悉的小亭子,面对着西山冬日荒凉的风景,慢慢地吸着。 时间变得很慢。 基地内部的改制在这四年时间内基本完成,一切都运行地井井有条,在这段时间,我从专员的位置,一路成为机动应对科主任,参与了很多应对工作,但多是辅助工作,并没有身在前线。 似乎在老程离世之后,基地就没再安排我什么危险的任务了。 “就知道你在这儿抽烟。”师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着她,轻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烟头熄灭。 “唉,这不是闲着没事儿吗。”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宋以沐还是那么明艳动人,仿佛时间并不会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四年过去,我俩转眼就是要奔三的大龄青年了。 虽然父母偶有催婚,但看在我们两个感情一直稳定,也就没有强求。 “结婚。”我在心里想着,眼中满是宋以沐身穿婚纱的样子,我微微摇头,将这幅美景抹去。 不敢想,越想,越有些害怕。 基地那几对夫妻的先例在,我和师姐都有些畏惧婚后的生活,再说了,我俩现在的状态,和结婚也没什么两样。 “叫你别抽烟别抽烟。”师姐眉头微皱,数落起来,“咋还是不听,你忘了程叔是咋没的?” 她伸出手来,眼睛一瞪。 我只好乖乖地把烟盒还有打火机上交。 “我抽的也不多,以后慢慢戒掉呗。”我嘟囔着。 “找打。”她在我脑袋上捶了一下。 我呵呵一笑,开口说道:“告诉你个好消息。” “嗯哼。”她坐下来,坐在我身边,看着风景。 “莹莹面试通过了。” 师姐眨了眨眼,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转瞬消失,作为莹莹唯一的亲人,她不希望那孩子早早进入基地,和她一样,在这里面经受常人不该承受的事物。 她长出了口气,慢慢靠在我的怀中。 我也清楚她在担心什么。 “这总是要来的。”我揉了揉她的秀发,“就像那时候你要进入基地一样,程叔,还有你身边的人,肯定劝说过你,对吧,这是莹莹自己的选择,我们算不上长辈,还是要尊重的。” “道理我都懂。”师姐点了点头,“自从程叔走后,莹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她越来越孤僻而冷漠,就像一开始的我一样。” “莹莹肯定比你强。” “说什么……”她转过身瞪着我,撅起小嘴,模样很是委屈。 “你那会儿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在西山基地搞科研的知识分子。” “那我像什么?” 我们四目相对,师姐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你不说明白就甭想挣脱的意思。 “就像……”我挠了挠脸,“就像情感受挫,家庭不和,然后跑到远离家乡的某个小酒吧里驻唱,结果被醉酒的中年男人骚扰,整天自暴自弃,但不想自杀于是准备组乐队玩摇滚一样的女人。” “呵。”师姐轻哼了一声,“你还摇滚起来了?” “嘿嘿。” 时间不早了。 我和师姐回到基地,稍微处理了一下手头长期工作,就带着莹莹回去了。 莹莹自己住在原来的家里,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但曾经程叔的朋友,包括我和师姐,都给了她无微不至的关怀。 “这是你第一次来基地吧。”我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莹莹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 “很压抑。”她说着,摇下窗户,让微风灌进来,“你和姐姐……我爸,就在这里面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吗?” “对呀。”师姐接过话茬,“在基地里面工作生活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 “嗯,我明白。” “莹莹?”我随口叫着她。 “嗯,哥你说。” “你有心理准备了吗?进入基地。” “应该吧。”莹莹的语气中透露着不自信。 “没事的,在正式成为基地干员之前,你还有一点时间思考。”我继续说道,“就算你不想进入基地,基地也会给你找一个合适的、足够你在北京生活富足的工作。但问题还是在你,是在安稳的社会中幸福生活,还是在危险的工作中维持社会的稳定。” 师姐看着我,竟然有些惊讶。 我也很惊讶,因为我才发觉,自己并不走心说得这句话,就像是入职那天,老程对我说的话。 我用了很久,才考虑明白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哥,我已经考虑好了。”莹莹看着窗外,“我进入基地并不是为了我的父亲,我只是想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 马路上车辆匆匆,流光溢彩,基地之外的世界,就这么安稳,而诡异地运行着。 第377章 莹莹的第一天 两天之后,程毓莹顺理成章地进入基地,而基地给程毓莹分配的专员,是我。 我也像老程一样,成为了别人的导师。 “哥。”莹莹走进办公室,“我就坐这里吗?” 她指了指我之前的位置问道。 我点了点头, “桌子上有点灰,后面柜子里有抹布,你打扫一下。”我说道,“还有啊,以后见到我要叫师父,不要叫哥。” “好嘞,师父。”莹莹眯起眼睛笑了一声,欢快地跑到柜子前将抹布和水盆取出,走出办公室去打水。 听到莹莹这么称呼我,我心里倒是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原来当初老程看我也是这种感觉吗? 我心想着,打开基地oa,查看今日的计划表。 “a4清点……项目57、项目74的衍生物控制工作。”我目光在屏幕上扫过,确认今天要做的工作,没有太过困难或者危险,于是便决定,等莹莹收拾好,带她去下面看看。 片刻,莹莹回来了,十分仔细地擦拭着自己以后要坐上一段时间的办公桌以及身后储物柜。 昨天基地交给我的东西我也得给莹莹。 等她收拾利索,坐在电脑桌前,我从抽屉中拿出东西,来到她的面前。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又看了看桌上的几样东西。 “这些是……”她拿起其中的一只蓝色首饰盒,放在眼前端详。 “这些都是给你的东西。” 我让她把盒子打开,一条水晶项链便出现在其中。 莹莹眼中闪烁了一下,看样子很喜欢。 “这是精神阈值检测装置,你在基地内工作的时候,一定要随身佩戴。”我说道,“当然,在基地外面我也建议你随时带着,有时候会提醒你周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把绿色的磁卡递给她。 “按照基地最新的人员保密等级划分,c级人员及以下只能持有白色或绿色的磁卡。”我继续解释道,“这张磁卡可以帮助你出入任何无需审批的c级安保区域和基地外部的c级设施。” “好嘞。”莹莹收下磁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一定要好好保管,无论是精神阈值检测装置,还是磁卡,丢了要报失,还得有专门的后勤人员给你找……还要花钱补。” 莹莹连忙点头,将磁卡放进兜里。 “还有这个行动电话。”我说着,拿起桌上的酷似小灵通的手机,交给莹莹。 “好古老的手机。”她苦笑道。 “别小看它。”我说道,“除了不智能,该有的功能都有。” 我从白大褂的侧兜里面掏出自己的行动手机,用手指指着手机的下端。 “这里是钛合金包裹层,很坚硬,你可以拿着它当锤子使用。” 我把手机上端的天线抻出来。 “信号增强,可以当做路由器、信号放大器、卫星信号接收器使用。” 我继续说着,将手机的键盘和屏幕连接处轻轻拽开,再把屏幕向后翻转过来。 “这样就是一台简易的间谍相机。”我说着,对准莹莹拍了张照片。 “哎呀。”莹莹伸手去挡,没挡住。 我把屏幕递给莹莹,上面的影像十分清晰。 “这可比智能机有用。” “那当然。”我说道,“这里面有行动手机的具体使用方法。” 我将最后一样东西,也就是蓝色文件夹递给她。 “想当年,你师父我可是靠着一台行动手机和一只卫星电视接收器拯救了世界。” “嚯。”莹莹惊讶地说道,翻开文件夹。 “好了,你先把文件夹里面的内容看一看。”我说着,便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等你看得差不多了,我带你去执行你的第一次任务。” 莹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变化明显兴奋了起来。 我当时也是这样的。 我笑着,专注着自己手里的工作。 “第一次任务……”我在心中叹道,却忽然有些迷茫,“我的第一次任务……是什么来着?” 难道是自己的记性变差了?我竟然很难想起自己第一次的基地任务的详细情况。 我摇了摇头,处理手中的报告和文件。 “应对科内部还要具体细分,要分成ufo应对部和uma应对部等等,后续可能还有衍生出界域应对和天灾生物应对部。”我看着报告,心里想着,“那我这机动应对科,是不是也要拆分进去啊?” 机动应对科下属50来人,10多位专员,每一次应对科外出执行任务,我们就要打配合,总是忙的要死。 “要我说,机动应对科的人完全可以应付各种情况。”我心中暗道,“那还不如以机动应对科为核心打造应对科呢。” ……………… “读完了,师父。”莹莹合上文件夹说道。 “读完了?”我站起身来,“拿上东西,跟我走。” “好!”莹莹兴致高涨,立刻跟在我的身后离开了办公室。 顺着升降机下到a4,我带着莹莹在每个控制区域前停留了一会儿,让她记录下铭牌的信息,观察一下控制项目的情况。 一切就像是老程带着我在a区巡视一样。 我看着铭牌上面的文字,那些或搞怪、或精确的名字,它们的命名人,也在前年风光退休。 像嵇自强老先生这样的基地专员,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最后安稳退休,在疗养院度过余生,或许是我们这样的人,最好的归宿了吧。 “到了。”谈话间,我们来到项目57的控制房间前。 项目57-十二玲珑骰 我从兜里掏出红色的磁卡。 “师父你的磁卡是红色的啊。”莹莹好奇地问道,“你现在是资深专员了?” 按照基地分级,只有资深专员才能持有磁卡。 “不是。”我摇了摇头,“但我是科室主任,等级相当于资深专员。” 滴~ 沉重的房门打开,白色的白炽灯缓缓亮起,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枚放置在台子上的金色十二面骰子,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正在以规律的周期进行旋转,并停在随机的某一数字面上。 我转头看向莹莹,她的目光变得沉着冷静,胸口的水晶没有半点变化。 第378章 关于界域 “十二玲珑骰!”莹莹低呼道。 “呃,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名字很华丽,像是古代文物一样。” “然而并不是。”我笑了笑,“就是一颗十二面骰子,嵇自强老先生起名的时候,不知道这玩意儿叫什么,以为是什么古代珠宝。” “其实,就是一颗桌游用的骰子吗?” “哈哈。”我无奈地笑了笑,带着莹莹走近那枚骰子。 “这骰子有什么用?”莹莹好奇地看着,并没有上手,这点可比老程要好,记得看各种报告中,最多的关于程广的评价就是动手能力太强。 比如把那黄金面具掰开的事情。 “你听说过界域吗?” “没有。” “嗯这是一种比较新型的特性。”我解释道,“界域并非某个真实存在的空间,而更像是通过控制人的各种感官,让人进入幻觉中,但这种幻觉却能对人造成物理影响。” “什么意思?”莹莹有些不理解。 “这样说吧。”我想了想,“阿兹特克基地有一个项目叫做捕梦网,曾经有一位专员将捕梦网带回家中,试图缓解一直以来的噩梦,但结果那天晚上噩梦是没有了,他却做了一个下坠梦。” 莹莹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就是那种一脚踩空然后呼吸不上来的梦。” “对,结果你猜怎么样了?” 她摇了摇头。 我则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在自家床上摔了个粉身碎骨,整个人爆开,铺满了整个房间。” 嘶—— 莹莹哆嗦了一下,有被吓到。 “所以这个十二玲珑骰也是界域项目?” “没错,但是别担心,这个十二玲珑骰可好玩了。” “好玩?你认真的?李哥?” “啊,我说了,在基地里要叫我什么?” “师父,师,父。”莹莹撇了撇嘴。 回到正题,我让莹莹将那枚在空中旋转的骰子拿在手里,莹莹小心翼翼地抓住骰子。 “把骰子丢在地上,随意一点。” 她点了点头,松手。 当啷—— 骰子在地面上滚动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下,向上的那一面是数字5。 我打开文件夹看了看。 “数字5对应的是《魔戒》。” “啥?”莹莹不解地问道。 话音未落,只见以骰子为中心,地上忽然出现了一片微缩景观,高山、沙漠、草原、海湾。 “哇!”莹莹眼前一亮,立刻走上前去。 “唉,别动,别把人家家给踩坏了。”我指着地面上一些低矮起伏的丘陵,只见一些拇指大小的小人出现在地面上,不过他们明显没有注意到我和莹莹的存在。 “还真的是桌游。”莹莹小声说,“那个我知道,是索伦。” 她手指的方向,一个黑色高塔出现在黑色的焦土之上,火红色的瞳孔俯视着整个中土世界。 “这个项目最开始从一群年轻人手里回收的。”我笑着说道,“那些人可是忠实的桌游爱好者。” “这样的项目有必要回收吗?”莹莹不解地问道,“这也没造成什么严重的破坏啊。” “理论上是这样的。”我说道,“不过在项目记录中,这些年轻人有一次成功让索伦获得了全部的20枚魔戒,然后你猜怎么的?” “怎么了?”莹莹眨眨眼看着我。 “那7位年轻人全部死于火灾,而且是从身体内部燃烧的火焰。” 莹莹眼皮一跳。 “所以这就是界域的影响吗?” 我点了点头。 “那,只需要赢得游戏的胜利,就没事吧。” “当然。”我挥了挥蓝色文件夹,“这里面有攻略,是基地的专员和干员研究的好几个月写出来的,你要是不放心,咱们照着攻略走。” “切,不需要。”莹莹耸了耸肩。“不过,要怎么开始呢?” “已经开始了。”我伸手一指,莹莹看过去,几个小人穿行在树林中,那些正是书中的主角。 而莹莹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只需要解决那些主角在路上遇到的困难。 逢山搭路,遇水搭桥,不同的决定会导向不同的结局,莹莹蹲在地上,小心地看着,津津有味。 “如果设想一下,你自己成为其中的一个角色,你现在能明白界域的意思了吗?”看着进度差不多了,我问道。 “差不多。”莹莹拍了拍手,从地上站起来。 “界域就和这个微缩景观差不多,它不需要是真实存在的,有可能是一场游戏,又或者像《魔戒》这样的一本书,只需要有一个虚构的空间就可以?” “没错。”我点了点头,“只要我们认为我们处在另一个空间,那个空间就会存在,而‘认为’这一行动动机,也通常是被动的,即便我们意识到身处的空间是虚假的,也无法退出。” “听起来很玄幻。” 西山基地的存在本身就很玄幻。 我笑了笑,没说。 “好吧。”莹莹转身看向骰子,“这要怎么结束?” “其实……”我一边说着,一边来到索伦的附近,“之前的专员总结过一条简单的规则,任何界域都存在一个最终目标,只要这个目标达成了,界域就会消失或者人员就会退出。” “这条规则还挺简单。”莹莹笑道。 “是,比如《魔戒》只需要索伦倒塌,就达成目标了。” 说着,我蹲下去,一巴掌呼在那座黑色高塔上,红色的瞳孔似乎难以置信地转向我,看了我一眼,然后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唉?”莹莹很想吐槽,但还是没说。 高塔倒塌,微缩场景也原封不动地开始回缩消失,最终只剩下那枚金色的骰子。 我将骰子拿起,保持数字5冲着天上,将其放置在台子上。 “但是。”我接着说,“如果你是巴金斯,你能一巴掌把索伦高塔拍倒吗?” “当然不能。”莹莹走过来,关掉灯光,和我一起走出了控制区域。 “所以,界域看上去困难,实则一点也不简单。” “师父,你好好说话。” “哈。”我笑了笑,“虽然规则是如此,但能否达成规则,并不能跳出界域本身。” 第379章 黄冠干的好事 “喂,老李。” 刚刚离开控制房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呦,黄冠!今天难得这么闲啊?!” “嘿嘿。”他挠了挠头,走过来,他这几年没什么变化,除了身上多了点伤之外,依旧强壮硬朗。 顺道一提,他在前年提拔成为了盲网的副队长。 “今天是盲网遴选,队长亲自考核,其他人没什么事儿,就放假了。”黄冠解释道,“这位就是老程的女儿呗?” “嗯。”莹莹很大方地点了点头,“哥哥好。” “诶,好。”黄冠倒是有点腼腆,不知道怎么回话,只得点了点头。 “程毓莹。”我向黄冠介绍莹莹,然后转头看向她,“这位是黄冠,当时和我一起进来的,是我在基地最好的朋友。” 两人握了握手,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 “嗯,不错。”黄冠看着手机,喃喃道。 “什么不错?” “比你刚进来那会儿强太多了,老李。”黄冠不怀好意地说道。 “行了吧,咱俩半斤八两的,要不是你身手好,胆子比我还小呢。”我笑着说道,“也不知道是谁半夜十一点在地铁站被我吓个半死。” 我俩简单聊了两句,脸上的表情却从欣喜转为了沉思。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六年过去了。 我向家里人坦白工作性质之后,他们也表示接受,在基地的安排下,大院也成为了基地的d级设施。 我的人生早就和基地牢牢地绑在了一起,想逃也逃不开。 回过神来,我问黄冠:“你特地来找我?” “啊,换做以前我只能在你办公室等了,但现在不一样,我看着定位就找过来了。”黄冠挥了挥手里的行动电话。 基地的系统更新之后,每一个人员佩戴的精神阈值检测装置中都携带着实时定位,连接着云落超级量子计算机的终端。任何人都可以在行动手机上查看对方的位置,很方便。 比如我现在打开手机,输入宋以沐的验证信息,就会出来一串字:“a1 106” 这说明她坐在办公室里面正在工作。 我忽然打了个哆嗦,这样看来,她可以随时掌握我的动向啊……那岂不是以后没什么自由了? 我挠了挠头,继续和黄冠的话题。 “是这样的,基地最近打算让盲网加入机动应对科,这件事本来应该是队长和你谈的,但是他今天抽不开身,我来跟你聊聊。” “哦?盲网要归到我手下?”我有些意外。 “算是吧,盲网要在今天扩大规模,可能还要引入其他的项目作为辅助工具,比如那个10号项目,什么刀片儿?” “奥卡姆剃刀。”我无奈地笑道。 “对对,就是这玩意儿,听说可厉害了,一手我就能用得上了。”黄冠呵呵一笑,一旁的莹莹却接过了话茬。 “奥卡姆剃刀?我以为这只是个逻辑概念,没想到竟然存在?” 奥卡姆剃刀,由14世纪英格兰的逻辑学家、圣方济各会修士威廉?奥卡姆提出。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我说道。 “对,就是这个。”莹莹点了点头,奥卡姆当时不仅在神学争论上产生了不错的效果,在以后也影响着其他领域。 “嗯,项目10并不是一个剃刀,而是这八个字。”我解释道,“这八个字,就是项目本身。” 听到这句话,莹莹和黄冠纷纷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黄冠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句话只有在某些地方可以生效,就比如界域。”我说道,“比如现在,我就这样站在你们面前,说出这八个字,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有什么东西消失,对吗?” “嗯哼。”莹莹点了点头。 “这就意味着,目前我所处的空间,或者说环境,不存在不必要的实体,因为存在,所以合理,就算是这些房间里面诡异的项目,也都合理的存在着。” “哦,我明白了。”莹莹恍然大悟,“而当你在界域之中本身不存在地方,说出这八个字,就可以剔除掉不存在实体?!” “也没有这么简单。”我耸了耸肩,“只有当你意识到某个实体是无必要的情况下,剃刀才会发生作用。” “嗯,有道理!”黄冠拍了拍我的肩膀,“总之很厉害就是。” “你根本没听懂吧。” “好了好了。”黄冠嬉皮笑脸地说道,“先回去,除了这个事情,我还要跟你说个别的事情。” ……………… 回到a2之后,我才明白黄冠所说的“别的事情”是什么了,或者说,是谁? “还记得我之前被调去上海执行任务了吗?”黄冠说道。 “嗯。”我点了点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女生,有些发愣。 “嗨,为知大哥,还记得我吗?” “陆小千?”我叫出了她的名字。 “对啦!”陆小千出现在基地中,朝着我挥了挥手,手腕上那黑色的伐诃巴难叮当作响,看得我一阵心惊。 她朝我跑过来。 “哎呦慢点慢点。”我连忙说道。 “没事啦为知大哥。”陆小千眯起眼睛笑了笑,“我已经可以控制它了。” 说罢,陆小千一伸手,手腕上的伐诃巴难迅速变大,变成那熟悉的圆环,悬停在她的手心上。 “我靠。” 伐诃巴难象征性地转了转,然后再次变回镯子的样子。 “你看,很安全的。” 毕竟陆小千是北落师门最后一个人,或者说转世?还是附身?搞不懂,如果祟神还在,倒是能问问她。 “所以,你俩是怎么搞到一起去的?”我指着他们两人,疑惑地问道。 小千抱住黄冠的胳膊,笑眯眯地看着我。 “当时黄冠被派来保护我,帮了我不少忙。”小千捏了捏黄冠宽大的手掌,“他又热心,又实在,长得又高又帅,我怕身边那些同学惦记,就先下手为强啦。” “好吧。”我捂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黄冠本来是执行任务,结果把保护目标变成了对象,真有他的。 “牛啊黄冠。”师姐从楼上下来,听到了我们之间的交谈,表情很是微妙。 一向阳刚的男子汉,竟然也露出了羞涩的表情。 “哈?”只有莹莹一头雾水,“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第一个完成空想连接,在深红领域杀了个七进七出的当代赵子龙吗?” 第380章 北落师门小组 下班了,黄冠拉着我们,到老地方吃饭。 他说好久没和朋友聚一聚,主动请我、师姐、白夜、莹莹,还有王凌羽吃个饭。 在包间坐了一会儿,最后一个人也到齐了。 一个中年男人,身穿便服,但头发仍旧是梳着道教发髻。 “陆湜,我就说,你妹妹回来了,你肯定也要在的。”师姐笑了笑,冲他打了个招呼。 “哎。”陆湜脱下外套,落座,“为知。” 他冲我点了点头,随后看向莹莹。 “程毓莹,我徒弟。” “叔叔好。”莹莹很有礼貌地说道。 “程……是莹莹啊。”在听到她的名字之后,陆湜脸色略微有点僵硬。 “人都到齐,上菜吧。”黄冠笑着说道,随后起身走了出去找到服务员。 “有半年没见陆哥了吧。”师姐率先打开了话匣,“忙什么呢?” “年初给我调到北京做道协的分会长。”陆湜无奈地说道,“忙了半年,才有点起色,灵剑又要扩充人手,我忙前忙后,跑遍半个中国,总算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哦哦,那听起来是挺忙的。”我点了点头。 “小千呢?毕业之后有一两年了吧?”师姐继续问道。 “姐,我研究生都读完了。”小千脸色微红,“今年被基地以特殊干员的身份招进来了。” “啊?!”“啊?” 此话一出,我和师姐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灵魂感叹。 “嗯,据说又要组建一个应急小组,但是现在还没信儿呢。”小千补了一句。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师姐有些惊讶。 “我这不是请你们吃饭,就要说这儿事嘛。”黄冠开门进来,听见小千已经将事情说出去了,有点不好意思。 让持有伐诃巴难的陆小千进入基地,还有组建全新的应急小组? 我心想着。 基地这是又要有大动作啊。 黄冠点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摆满了整张桌子。 王凌羽一言不发,自顾自地吃着菜,自从四年前完成的被基地同事戏称为“熄火”任务之后,作为克隆人的王凌羽获得了自由,她作为特殊c级人员,可以在基地部分区域自由活动。 “黄冠。”沉默寡言的白夜忽然开口了,“我总感觉你今天请我们大家吃饭,没有那么简单呢?” 黄冠是个脸上藏不住秘密的男人。 他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是这样的,我被暂时调离了盲网。”他坦白道。 “调离?”师姐举着筷子,“是工作调动,还是你犯错误了?” “工作,工作!”黄冠连声说道。 “怎么回事儿?” “其实是个保密任务。”黄冠扫视一圈,“现在坐在这个房间里面的所有人,将成立一个新的应急小组,名为‘北落师门’。” 此话一出,众人眉头紧皱。 保密任务……看来经过这几年的平淡期,基地又捅了娄子。 (基地捅了娄子,我们都这么说,不是某个人捅了娄子,嗯。) “别这么看着我,不是什么异常灾害事件。”黄冠挥了挥手,“我们要找时间去一趟,南美洲,协助复活节岛基地和北海基地,进行阿兹特克基地的重建工作。” 阿兹特克在很多年前被毁,内部控制的大部分项目暂时交由复活节岛转移到美国本土设施控制。 另外还有一部分项目逸散在民间。 可以说,现在的南美洲,危险重重。 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光凭我们这些人,而且,为什么西山基地只派出我们这些人前去帮助重建阿兹特克?而不是动用更多的人力物力? “情况特殊,我本想吃完饭再说的。”黄冠耸了耸肩。 这下倒好,大家都没了食欲,倒不是因为失望,而是因为好奇。 “我就说嘛。”陆湜苦笑一声,“难怪难怪道协那几个老家伙这几天没给我派任务。” “我先说好。”黄冠将杯子里的饮料喝下,润了润嗓子,“‘北落师门’的组建将完全出于自愿,所以,现在退出也可以,但是要遵守基地的a级保密规则哦。” 我和师姐没有表示,陆湜兄妹也没有说话,白夜摇了摇头,他低头在王凌羽耳边说了些什么,后者点了点头。 “莹莹?”我看向程毓莹,她才刚刚进入基地,我不知道基地为什么要让她加入“北落师门”。 “我?我当然要参加啦。”莹莹说道,“而且我得跟着师父你呀。” “嗯,你才刚进入基地,我建议你还是……” 莹莹抬起头白了我一眼。 “我是小孩儿吗?”莹莹撇了撇嘴,“师父你第一次任务不比这个危险?” 深红领域? 我喉结上下动了动,说不过她。 “好吧,那你可要想好了。”我说道。 “嗯嗯。” “好,没有人退出。”黄冠沉声道,“那么第二个事情,就是推选组长,基地这边让我担任组长,但也允许进行民主推举。” “那就为知或者宋以沐来做吧。”白夜说道,“两位成为专员的时间都在我们之中是最长的。” “有道理。”黄冠点了点头看向我和师姐,“为知,你俩有什么建议吗?” 师姐扭头看向我,眨了眨眼。 “你来吧。”师姐轻声说道。 是啊,我也不是曾经那个小干员了,师姐现在看我的眼神也不再向从前那样,带着担心和照顾。 她充分信任我,这个房间里面的所有人都信任我。 我不能辜负大家的信任。 “好,我来做组长。”我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个职责。 “好。”黄冠笑道,“我相信为知,他没问题,现在请各位举手表决。” 全票通过。 这是基地交给黄冠的任务,确认每个人的入队意愿,推选组长进行组队,饭局再次恢复成之前火热的气氛,众人吃完了饭,各自回家。 把莹莹送回去之后,天色快黑了。 我和师姐回到家里,看着彼此,眼神都有一丝不确定。 “四年了。”她叹了口气。 我也点点头。 “是啊,这四年,是不是过得太安稳了。” 她忽然凑上来,双手环住了我的脖子,嘴唇很自然地贴了过来。 我抱紧他,浅浅一吻。 “希望一切安好。” “嗯。”她轻声应道,“我还是有点担心莹莹。” “这次不再担心我了?”我打趣道,将她抱起来,坐在沙发上。 “倒不是,只是本以为可以放心一些,结果莹莹就来了。”师姐压着我的肩膀,“莹莹本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我还是不想让她进入基地。” “放心吧……莹莹的能力,很强。” 第381章 特奥蒂瓦坎城 北落师门小组正式成立的第二天,所有成员就乘坐专机,从北京出发,飞往加利福尼亚,随后在复活节岛下属的安保公司的保护下,穿越国境线,进入墨西哥的领土。 白夜和宋以沐留在加利福尼亚的设施内为我们进行后勤工作,剩下6个人分了三辆车,前后还有安保公司的两辆车随行。 车队驶过熙熙攘攘的城市,墨西哥并没有印象中那般荒凉而混乱,相反,除了高楼大厦比较少见之外,随处都是肉眼可见的繁华。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外面景色很不错,葱郁的山脉仅在下方生长着茂密的雨林植物,而山顶多半是黑色的石头,就像铅笔一样,错落有致。 我们在北部的城市稍作歇息,在一天之后成功抵达了墨西哥城。 我们最终的目的地,便是距墨西哥城几十公里之外的阿兹特克文明的金字塔。 这里游客不少,人们聚集在中央的金字塔主塔下面,拍照留念,很多商贩会拎着棕色的编织筐,里面塞满墨西哥风情的小物件,还有古代物件的仿制品。 车队停在停车场,众人下车,迎面走来一位很眼熟的男人。 我花了半秒钟时间回忆了一下他的名字。 “桑切斯!”我喊道,而对方眼睛一亮,也认出了我。 “李为知,竟然是你!” 上次在古巴的任务,桑切斯是我们的向导,没想到这一次,还是他。 “好,那各位跟我来吧。”桑切斯拍了拍手,示意大家跟上。 众人顺着旅游路线,朝着金字塔走去,路上有来自不同国家的游客,我们这些人混在人群里面,东张西望,看着周围的景色,根本就是一群游客的样子。 所以,没有伪装就是最好的伪装,除了那几名人高马大的美国壮汉容易被人怀疑之外,一切正常。 桑切斯带着我们来到金字塔后面的一座神庙之中,这里被警戒线拦上了,没有游客。。 “那边大一点的是太阳金字塔,外面那些巨大的石砖都是用火山石打磨的。”桑切斯说道, “而它的西北面,则是月亮金字塔,它比太阳金字塔晚个200年左右建成。” “而中间这条宽阔狭长的古道,就是黄泉大道。” 桑切斯滔滔不绝,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你经常来这里吗?”黄冠问道。 “我在复活节岛工作之前,是阿兹特克基地的一名干员。”桑切斯微微摇头,“但后来,你们知道的,阿兹特克基地在[羽蛇神·太阳神]事件中,被彻底毁坏,好在基地联合会在最后关头重启了阿兹特克基地,里面的大部分项目得以保存下来。” 桑德斯眼神无光,不知道他曾经经历了什么。 西山基地里面的同事对那次毁灭阿兹特克基地的事件了解甚少,事件的详细经过也是有极高的保密权限。 不过,能够摧毁一整座基地的异常危害事件,当时的场景绝对是十分惨烈的。 “基地在什么地方?” “就在这里。”桑切斯指了指地面。 “这下面?”我疑惑地问道,低头看了看,地上是一层渣土,看不出任何古怪。 “不,特奥蒂瓦坎古城,就是阿兹特克基地的全部。”桑切斯说着,解开背包,从中取出了一只黑色的物件,那是一颗染成黑色的头颅,头颅顶端插着一个拇指粗细的管子。 “这是阿兹特克留存下来的项目之一:死亡哨子。”桑切斯解释道,“这是用阿兹特克的统治者蒙特祖玛的头颅制成的哨子……大家站得近一点,做好准备,我要吹了。” 说着,桑切斯吧嘴唇贴在管口上,使劲一吹, 一声刺耳的尖啸从头颅的嘴巴里面传出来,这声音比周围兜售商品的小贩手里的哨子更为尖锐和响亮,那声音仿佛数以万计的人同时发出的哀嚎和嘶吼。 “唔……”王凌羽有些害怕,拉住我的袖子,躲在我的身后。 哨子的声音响彻了特奥蒂瓦坎古城,一直蔓延到远山之下,惊起了大量的飞鸟。 而随着那尖锐的死亡哨音,眼前的特奥蒂瓦坎,也发生了神奇的变化。 只见黄泉大道变得平整,太阳与月亮金字塔焕然一新,方方正正的神庙出现在黄泉大道的两侧,其后是密密麻麻的木头房子。 “这是……界域!”莹莹有些惊讶地说道。 “没错,这枚死亡哨子记录了蒙特祖玛记忆中的特奥蒂瓦坎城,并通过界域的特性,将其复原。”桑切斯解释道,“这就是阿兹特克基地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阿兹特克基地,是建立在界域中的?!” “没错,在五大基地中,阿兹特克基地是唯一一座不存在实体的基地。”桑切斯点了点头,“只要可以进入古代特奥蒂瓦坎城的项目还在,阿兹特克理论上就可以重建。” “那,阿兹特克基地被毁,是因为保存界域的项目被毁了?”莹莹追问,她听起来十分好奇。 “并不完全是。”桑切斯微微摇头,“含有界域的几个项目完好无损,但损坏的却是其中的界域。” 桑切斯从背包里面陆续拿出了几种物件:一块黑曜石碎片,边缘有一些银制装饰、一片红白相间的鸟类尾羽还有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些黑灰,像是木柴燃烧殆尽之后留下的灰烬。 “这些都是项目,你就这么带在身上啊?”我有些哭笑不得。 “唉,这些都失效了,带着就带着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人类的声音,就在我意外会不会看见一些皮肤黝黑,抹着白色颜料的南美洲古人出现的时候,出现在神庙门口的却是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基地同事,看他们的胸针,是北海基地的。 “哦。”桑切斯转身应道,“就差我们了吧。” “没错,项目交给我们。”对方微微点头,“去羽蛇神神庙集合吧,营地在那里。” “好的。”桑切斯立刻将那三个项目递给了面前的英国人。 “各位,跟我来吧,等到了营地,我再跟你们好好解释一下。”桑切斯说道。 就在这时,另一道尖啸从天空中传来。 桑切斯眉头一皱,喃喃道:“不应该啊,我们应该是最后一批人了。” “不对。”那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我立刻走出了神庙。站在外面,西边的天空,一个白色的亮点快速逼近。 “骨笛!”我心中一惊。 自从熄火行动结束,骨笛在这四年里,从未主动出现过任何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当我进入特奥蒂瓦坎城之后,它突破了界域,飞到了我的手中。 第382章 月亮营地 “骨笛?”黄冠认得这东西,但他并没有太过惊讶。 反倒是我,看着忽然有了反应的骨笛,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桑切斯仔细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发出了惊叹,“这是西山基地的项目吗?” “是。”我的点了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奇怪了。”桑切斯伸出手,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看看吗? “不介意,但是。”我苦笑着耸了耸肩,“你可能摸不到。” 我说着将骨笛递了出去,没想到,骨笛并没有穿过桑切斯的手,反倒是落在了他的手中。 “好吧。”我心中无奈,“见怪不怪。” 桑切斯将骨笛放在眼前,仔细看着,片刻之后,发出了疑问。 “这种形制,怎么和阿兹特克文明的鸟笛差不多呢?”桑切斯说着,将骨笛还了回来,“在古代,阿兹特克人会用秃鹫等大型鸟类的中空硬骨钻孔,制成这样的笛子,可以发出类似鸟鸣的声音。” “而且你这只笛子钻孔的形制,还有后面镶嵌的羽毛,看起来和阿兹特克的鸟笛一模一样。”桑切斯说道,“真是有趣,难道阿兹特克文明也曾在中国大地上有过遗留?” “不好说。”我摇了摇头,将骨笛收好。 桑切斯也转过身,继续带路。 一行人顺着黄泉大道一直走,走了大概十多分钟,终于看见了位于月亮金字塔下面的营地。 数十只巨大的军绿色帐篷占据了金字塔前面的大部分区域,外面搭建的临时围墙后面有好几个火力点,月亮金字塔上面还布设了两台看起来像是大炮的东西。 如此严密的布置,看起来这里面的情况不太美妙。 进入营地,首先是北海基地的人在门口迎接我们。 “西山基地到了。”其中一人用对讲机小声通知。 同事将我们引领到营地内部,这里面放置着很多大型仪器,与其说是很多,倒不如说是一台。 这是一台1958年美国产的晶体管计算机,占地40平方米,由六个2米多高的单元组成。 我看见这玩意儿的时候,很难理解,为什么都21世纪了,复活节岛基地还要将这么大的家伙带到这里来。 一旁的桑切斯见我们十分疑惑,立刻说道:“这台机器是阿兹特克基地最早使用的集成终端,全部的项目记录就都在这里面,这台计算机原本是放在墨西哥城的,现在搬过来投入使用。” “哦哦。”我连连点头,“那为什么现在还在用?” 桑切斯苦笑着挠了挠头,带我来到一台机器面前,这上面有一块白色的塑料板,塑料板的四周有若干凹槽,就像那种铺在幼儿园地面上的泡沫板一样。 而这块板子上,则有大量的铜线密密麻麻地以各种方式进行缠绕。 “这是一块排线板。”桑切斯解释,“通过各种不同的排布记录不同的信息,以现在 的技术手段,当然可以将这里面的信息转录到现在的计算机中,只是……” “因为记录排线的文件丢失了,没办法还原排线,对吧。”就在这时,一只沉寂的通讯终于响了起来,我胸口上的通讯器传出了白夜的声音。 “没错。”桑切斯有些惊讶,“看来飞艇上线了。” “嗨,能听到吗?”师姐的声音也出现了。 “能听见。”我答复道。 “其他人呢,收到请回答。” “通讯正常。” “可以。” “可以。” “能听见。” 黄冠、莹莹、陆湜和陆小千纷纷答复道。 “我也能听见。”王凌羽声音有点小。 “白夜,听王凌羽调大。”师姐轻声说道,“……好,通讯正常,我和白夜会在飞艇1号上给你们提供通讯援助。” 我抬头透过帐篷的缝隙看向天空,上面什么也没有。 “我和白夜会待在现实维度,通过飞艇1号和阿兹特克项目2搭建沟通网络,但是更深入的界域通讯会有延迟。” 阿兹特克项目2,就是我们眼前这台巨大的计算机,这台计算机因为在界域中工作了快60年,以至于和阿兹特克的界域融为了一体。 而飞艇1号的通讯,就是借助这台老爷机联系起来的,它也必定会成为我们此次行动的关键。 桑德斯将我们聚集到一处比较宽敞的区域,将一张地图摊开在桌上。 他从一旁拿来一支笔。 “这里是营地。”他在月亮金字塔的位置画了一个圆圈。 然后继续在更多的建筑平面图上做了标记。 “特奥蒂瓦坎城里面别的没有,就是神庙到处都是,这是雨神的神庙、这是剥皮神的神庙、这是炭火神的神庙……” 说着,桑切斯就把地图画满了记号。 他一边说,一边跟我们讲解。 “你们北落师门小组的任务是这样……”他将先前那几个项目的照片拿出来放在桌上。 黑曜石碎片、红白色鸟羽和玻璃瓶里面的黑灰。 “这些分别是特斯卡特利波卡、埃韦蒂齐洛波赫利、西佩托特克的神只遗留,你们要做的任务很简单,和其他基地的同事分成三组,将这些项目送回他们原本应该存放的地方。” “比如这块黑曜石碎片,本是特斯卡特利波卡那枚烟雾镜的碎片,把碎片放在烟雾镜神庙,就可以完成控制。” “就这么简单?”莹莹有些不敢相信。 “任务的目标很简单。”桑切斯点了点头,“困难点在于,每个界域内部的结构是实时变化的,现在地图上标出来的位置可能并不是相对应的神庙。” “如果你持有烟雾镜碎片,那么你就不能走入库库尔坎的神庙,库库尔坎的信徒会杀死你。”桑切斯继续解释,“当然,还有很多神庙,无论你是不是持有任何项目,都最好不要进去,比如剥皮神、还有雨神的妻子等等。” “为了让名称更加好记,我们以镜子、蜂鸟和刀子来称呼这三个神明吧。” 就在这时,与我们同行的其他基地的人也走了过来,这些人来自各国,耳边都带着通讯器保持沟通。 “又在给新人讲解呢?桑切斯。”其中一个看上去像东欧人的男人走上前来拍了拍桑切斯的后背。 “中国的同事们,这样的讲解并不会在实战中显露出多少意义,拿着营地派发的信息卡,还有通讯器,才能让你们战无不胜。” 说着,这人将一只大箱子放在桌子上,里面放着各种装备。 “一个小时的时间休整,然后准备出发。” “这位是来自白俄罗斯的米哈伊尔,刚从阿富汗回来,性格就这样,大家多多担待。”桑切斯苦笑着介绍。 第383章 深入界域 “李为知。” “你好。”米哈伊尔伸出手,同我打了个招呼,“你就是西山基地派来的队长?” “没错。” “我是此次行动的总指挥,也会和你们一起参与控制行动。”米哈伊尔说道,“你将队员的信息发给我一份,我会合理组队。” “好的。”我点了点头,在通讯器里面说道:“白夜,你把小队的信息发过来一份。” “稍等。” 片刻之后,米哈伊尔的个人终端接收到了白夜发来的信息。 “嗯,确认收到。”米哈伊尔点了点头,坐下来打开电脑,仔细地浏览着我们这些人的个人信息。 信息都是西山基地单方面提供的,说实话,那些档案本人是没有权限查看的。 良久,米哈伊尔微微皱眉,看着电脑。 “北落师门小组,是刚刚成立的?” “对。” “队长的从业年龄是6年,除此之外还有两位专员,一位是7年,另一位也是7年。”米哈伊尔抬起头看着我,“另外两位都在飞艇1号上做后勤吗?” “对。” “队伍里面只有一位应急人员出身,从业年龄是6年……说实话,6年对于应急人员来说,有点,长寿?” 他苦笑了一声。 “但除此之外,北落师门小组内还有三名c级人员和一名刚刚入职基地不足七年的干员?!” “对。”我笑着解释,“程毓莹,这位是我的学员。” 莹莹站在我的身后,听到我们的对话,礼貌地朝着对方点了点头。 “c级人员的信息完全保密。”米哈伊尔看着一旁的三人忽然压低声音,看着我,“这三个人实力怎么样?” “实力?”我猫下腰,也小声说道。 “就是。”米哈伊尔冲我眨了眨眼睛,“能不能打,经验如何?” 我回头看了看陆湜、陆小千还有在一边不知道看着什么东西的王凌羽。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经验基本没有,但那两个看起来大一点的应该挺能打。” “唉……”米哈伊尔长长地叹了口气。 ------------------------------------- 队伍划分完毕,所有人穿上统一的战斗服,来到营地的深处——月亮金字塔的内室门口。 “来这里干什么?”我有些疑惑。 “这里是其他界域的入口。”米哈伊尔解释道,我们的身后跟着一大群来自各个基地的同事。 这些人也是要执行任务的,不过是其他任务,我们是第二批执行任务的人员,一批次大概有100个项目同时进行控制。 “走吧。”米哈伊尔轻声说道。 进入金字塔内部,一股凉风微微传来。 这里面的构造很简单,中间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大厅,大厅里面放着很多巨大的仪器,仪器的噪声让人难受。 大厅的四个正方向,各有一条通道,通道口有亮光,看起来平平无奇,不知道有什么神秘的地方。 全部的人员集中到大厅内部,大厅的中央有一个灯柱,同样也是四个面,对应着四个通道。 “辉光管。”黄冠轻声说道。 灯柱上面的发光装置是一种上个世纪的技术,黄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见到过。 “你们那边有用的吧。”黄冠跟米哈伊尔聊了起来,两人都是应急人员出身,很聊得来。 下一秒,东侧的辉光管亮了起来,紧接着,一些人朝着东方的通道走去。 陆湜和陆小千朝我们挥了挥手,跟着同组的其他人离开了。 紧接着是北侧。 “我先走了哈。”黄冠说着,带着王凌羽朝着北侧走了过去。 西侧,是我和莹莹,还有米哈伊尔和另外一个北海基地的同事。 灯亮之后,我们朝着西边的通道走去。 ……………… 在我跨过西侧出口的大门时,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肚子里面一阵翻腾,恶心的感觉直往嗓子眼儿顶。 我很熟悉这种感觉,甩了甩脖子,看看周围没有什么诡异的变化之后,继续向前。 我早已适应了这种感觉。 “要出去了。”米哈伊尔轻声说道。 眼前的光芒越来越强烈,我伸手在眼前挡了一下,很快适应了外面的光芒。 仿佛来到了另一个特奥蒂瓦坎、 葱郁的树木遍布城市,密密麻麻的黑白相间的神庙鳞次栉比,从太阳金字塔的方向依次排列过来,井然有序。 耳边能听见各种鸟兽的声音,天上有半人高的巨鸟飞行,还有巨鸟一样大的蝙蝠倒挂在树枝上。 莹莹看着眼前的一切,瞪大了双眼。 “这里是第二纪元,风暴纪元。”北海基地的另外一位同事小声说道,“据传说,这一纪元的太阳神,是被称作羽蛇神的库库尔坎。” “纪元?”我有些好奇,已经很久没听见这个词语了。 “南美洲这边的文明将世界划分了四或五个纪元,第一纪元被美洲虎毁灭,第二纪元被风暴毁灭,第三纪元被火雨毁灭,而第四纪元被洪水毁灭并开启了现在的时代。” 听起来跟帝熵制造的四次毁灭很像,但有些出入。 我微微点头,并不觉得惊奇。 继续向前走去,已经有其他的同事因为不同的控制行动而离开的队伍,朝着别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阵人类的喧闹声音,声音从太阳金字塔的方向传过来,好像有很多人聚集在那边。 米哈伊尔和同事对视了一眼,两人表情稍有放松。 “是太阳献祭。” “嗯。”米哈伊尔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莹莹插嘴问道。 “在太阳献祭期间,正位神庙开启,而逆位神庙关闭,所以在这段时间进行任务比较安全。”米哈伊尔说道。 “那,我们赶紧去找库库尔坎的神庙吧。”我立刻说道。 “不,库库尔坎的神庙不能直接进入。”米哈伊尔摇了摇头,“它只在月亮献祭期间出现在黄泉大道中央。” “那现在……” “等。”米哈伊尔摇了摇头,“我们先去太阳献祭那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我有些搞不清状况,但米哈伊尔和他的同事已经执行过一次任务了,所以听他们的准没错。 第384章 太阳献祭 太阳金字塔前的广场上人声鼎沸。 大量的古代阿兹特克人聚集在此,人群陷入狂热,一波接一波的声浪催动着我的耳膜。 一场久远的献祭仪式即将在太阳的照耀下进行。 “这些人是……”我稍有些迟疑。 “放心,这些人看我们就和看同类一样,不用太在意自己的举动。”米哈伊尔说道,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我和莹莹带过去,朝着人群的后方走去。 我们四人站在广场边缘,人群的最后面,抬头看去,只见金字塔半腰处的平台上聚集着大量的古代人,这些人的穿着装束和周围的人大不相同,身上用大量的白色石灰涂抹出各种古怪的图案,巨大的鸟类冠羽上镶嵌着各式染色羽毛,身上的皮革轻甲上用各种金属和珠宝点缀,看上去地位尊贵。 那平台的后面则是大量的乐师,以吹奏乐器和打击乐器为主的音乐,听起来节奏鲜明而富有活力。 从最高的平台向下看去,每一层石阶上都坐着各种奇装异服的人,从上到下,将金字塔完全站满,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彩色的宫殿。 “挺壮观的。”我轻声道,莹莹站在我的身边,看着这一切,也有些入迷。 这种只会在影视作品里面见到的阿兹特克或者玛雅文明的祭祀景象,竟然真实地在眼前上演。 热烈、活力、野蛮,这是我对阿兹特克文明的第一印象。 “能身临其境地看到几千年前的东西,也就基地可以做到了。”米哈伊尔感叹道。 随着站在上方正中央的祭司一声令下,太阳献祭正式开始。 人群陶醉在伴奏之中,随着祭司的手势开始唱起某种怪异的歌曲,歌曲以念词的形式较多,唱较少,在场的几千人同时开口,整齐划一地唱着相同的歌词,听起来颇有气势。 歌唱持续了十分钟左右,祭司挥了挥手,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那个……”北海基地的同事拍了拍我,“你的学员没问题吧。” “嗯?”莹莹看了过来,眨了眨眼。 “阿兹特克的献祭都是以血腥祭祀为主,小妹妹能不能接受?”米哈伊尔笑着问道。 “我没问题。”莹莹微微摇头,并没有放在心上。 话间,几个阿兹特克战士架着一群赤身裸体的男人女人从金字塔的后面绕到正前方的平台。 这些人精神萎靡,看起来无精打采,他们靠在一起,互相支撑着。 一名士兵将一个男人拖了过来,将他放在平台正中央的祭坛上。 说是祭坛,其实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头。 四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站在四角,将男人的四肢向下压去,男人身体受到迫力,胸膛只得向上高高挺起。 男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始终闭着眼睛。祭司从一旁绕到祭坛的后面,面对着广场,嘴里发出诡异的祷告声音,声音中气十足,回荡在整个广场之上。 祷告持续了一分钟不到,紧接着,祭司举起了一把锋利的黑曜石尖刀,反手握住,刀尖向下。 莹莹屏住呼吸,即便知道下面要发生什么,但她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紧接着,祭司用尖刀划开了那可怜人的胸膛,然后一手撑开他的胸膛,另一手拿着尖刀在里面轻快地一划,那人的心脏便被祭司抓在手里。 他将心脏高高举起,心脏还在跳动,不断滴下鲜血。 与此同时,下方的人群瞬间爆发出冲天的欢呼,似乎在欢庆祭品的死亡一样。 莹莹捂上了耳朵,我侧头看过去,发现她并没有表现出害怕的神情。 可比我第一次见死人要镇定的多了。 我耸了耸肩,心中有点羞愧。 但献祭只进行到了第一步。 祭品没有任何挣扎,也没有任何惨叫,他很快就死掉了,紧接着祭司用手里的尖刀轻松割断了祭品的脖子,旁边的人立刻上前,抓住祭品的头发,将头颅举起来,展示给人群。 欢呼声久久不消。 那人展示完头颅之后,也从腰间抽出一把黑曜石尖刀,他下一步要做的是将那祭品的头颅剥皮。 他拿着尖刀,在头颅的后脑轻轻一划,双手抓住头皮—— 只听刺啦一声,一张完整的人脸皮便被撕了下来。 “唔……”莹莹小声呻吟,身体一抖,看来这样的场面还是吓到了她。 “害怕的话就不要看了,或者躲在我身后偷偷看。”我说道,我也应当履行作为师父的责任。 “没事。”莹莹逞强地说道。 她继续站在一边看着。 那被砍去头颅的身体涌出鲜血,汇入下方的石槽之中,鲜血被祭司用木桶收集起来,递给在一旁等待的成年女性。 那些女人将玉米面粉与血液混合,揉成红色的面团并捏成神像的样子,放入火炉中烘烤,烘烤成面点之后,分发给民众。 紧接着,被放干血液尸体被两个祭司架着,从高台上慢慢走下,一人拖住祭品的身体,另一人拿着尖刀,从胳膊开始,将尸体一点一点肢解,并分发给站在石阶两边的领主们。 那些人如获至宝一般将祭品的各个部位欣然收下。 尸体的四肢被切去,身体各个部位的脂肪和肌肉组织也被切了下来,到了最底下的广场,就只有一个骨架和散落的内脏,这些东西进入人群,立刻被抢了个干净。 献祭的流程还没有结束。 之前的透露 被祭司用一根一米来长的木棒从太阳穴的地方刺了个对穿,然后插在地上。 如此的献祭流程还在持续,高台上30多个人都在等待献祭。 又献祭了四个人之后,五个头颅被串在同一根木棒上面,被两个健壮的士兵架起来从金字塔上走下,穿过人群,朝着东边走了过去。 我们的目光跟着他们移动,越过人群,看到了东边的建筑。 那是一座巨大的木头框架建筑,像一片四四方方的脚手架,其间竖直的立柱相距一米左右,中间镶嵌着大量的木棒。 没错,那些木棒,就是正在朝着那边移动的木棒,每一根木棒上面都串着五颗头颅,挂在露天的地方自然风干。 在那木质建筑的前面,有两个十米高的圆柱建筑,建筑用灰泥浇筑,每一层都塞满了干枯的头颅。 “天……”应用瞳孔颤抖,终于感到害怕,扯了扯我的衣服,躲在我身后。 第385章 日食 献祭仍在继续,直到那高台上所有的祭品都被残忍的杀死并肢解之后,人群沐浴着血光,再次响起回荡在整座城市中的祷告和唱词。 莹莹早已不想看这荒诞的活动了,她站在我的身后,躲开视线。 一旁的米哈伊尔和同事却聊了起来。 “精神阈值有上升吗?”米哈伊尔问道。 同事捏起胸口的徽章看了看,他眉头微皱,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精神阈值没有提升。” “这么血腥的仪式怎么可能提升精神阈值啊?”莹莹随口吐槽道。 “虽然不合理,但在阿兹特克文明,这种献祭仪式对群体的精神阈值是积极的。”米哈伊尔解释道,“参加太阳献祭,至少可以在后续的任务中有保障。” “你看,那边也有不少同事。”我指了指远处,也有很多现代穿着的人站在广场的边缘,观看太阳献祭。 “但是为什么精神阈值没有上升呢……”同事有些不解地说道。 而就在他发出疑问的一瞬间,我感到一股反胃的感觉。 广场上聚集的人群忽然停止了祷告,人群瞬间变得安静,场中鸦雀无声。 “怎么了?”莹莹疑惑地问道。 我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眼睛紧盯着高台上的祭司,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天空。 他忽然发出一连串震惊的声音,嘴里喊着什么。 我听不明白,但随着祭司的声音,场中的人群也纷纷抬起头看向天空。 我也如此。 “日食啊。”我喃喃道。 虽然只是一种不常见的天文现象,但对于以天文和日历见长的阿兹特克人来说,应该知道日食是如何形成的吧。 “日食?”莹莹用手挡着眼睛看着天空,“人们应该不会太慌乱……” 莹莹话音未落,人群便骚动起来,他们四散奔逃,瞬间逃离了广场,几千个人同时奔跑起来,像是一场地震一样。 “吧。”莹莹吞了吞口水,有些无奈。 人群在几分钟之内就散开了,与此同时,我胸口的项链正在悄悄变色。 “该走了。”米哈伊尔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太阳献祭之后发生日食可不妙。” 他摇了摇头,尽管语气平静,但我还是能察觉到他心中的一丝动摇。 “走,我们赶紧离开广场,离开黄泉大道。”米哈伊尔说道,立刻催促我们离开广场。 其余的行动组都接收到飞艇1号传来的消息。 “[日食]事件已经发生,请在期间内离开黄泉大道,并尽可能保持在正位神庙之中。”行动电话上显示出文字,我心中顿感不妙。 “先走。”我说道,带上莹莹,跟着米哈伊尔朝着边缘的神庙走去。 阳光正在一点一点的暗淡,月亮的阴影从太阳的右下角一点一点冒出了头。 光芒变得诡异起来,白昼耀眼的辉光变成了金黄色,金黄色之中透露着暗沉的色彩,抬头看向太阳,太阳的发光的部分射出无数道细小的彩线,绚烂夺目。 但眼下可不是欣赏美景的时候,是时候离开黄泉大道,进入神庙区域了。 我们四人顺着一条小路拐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木质建筑,这些建筑紧密地贴在一起,中间可供人行走的小路不过三人宽。 “这个是……”米和伊尔在一间黑石神庙前停下。 “太阳鸟、美洲狮……”同事借着熹微的阳光仔细观察着神庙柱子两侧的雕刻。 “是太阳神庙。”米哈伊尔说道。 “那,算是正位神庙,我们可以进去吧?” “不。”米哈伊尔摇了摇头,“虽然太阳神大多是正位神,但现在是日食阶段,正位太阳神将变成黑日太阳神。” “里面会很危险吧。”我看着面前的神庙,忽然感觉里面传来一股肃杀的气息。 很不妙。 “咱们还是绕开,找比较稳定的正位神庙吧。”米哈伊尔说道。 “但是。”我们继续上路,“在日食期间,难道只有太阳神的神位会逆转吗?” 我这一句话,把米和伊尔和同事问住了。 “这……”同事挠了挠脸,“要不还是问问飞艇1号吧。” 我点点头,将同样的问题询问了宋以沐。 “啊,稍等,我们正在查资料,这个问题其他的任务组也都在反应。”宋以沐说道,通讯中能听到很多杂声,“距离日食完成还有15分钟,你们找到庇护所了吗?” “没有。”我诚实地说道。 “……你们的东北方向有一座溪流神神庙,先去那里。”宋以沐说道。 我们听从她的指挥,朝着东北方走了过去,果然再穿过两条街区之后,面前出现了一座稍大的神庙,神庙两边立柱上有流水雕刻图案。 “找到了。”我说道。 “好,你们暂时在这里面待着,等到日食过去再行动。”师姐说道。 米哈伊尔的同事已经走上台阶,准备进入神庙了,而就在一刹那的时间里,师姐忽然惊呼道:“不,不对!不能进去!” 同事迈出去的脚立刻悬在空中。 “刚查询到的信息,日食的时候神位不仅会倒转,还会互换!”师姐说道,“溪流神的神庙里面现在供奉的是雨神。” “雨神……”同事的喉结动了动。 忽然,米哈伊尔抢步上前,冲到了同事的身边,拉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扯了过来,两人一前一后摔下了台阶。 于此同时,刚刚的神庙门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影,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戴着蓝红色相间的金属头冠,手中拿着一柄沉重的石锤。 他怒吼一声,抡起石锤砸了下来。 咚! 碎石迸溅的一瞬间,米哈伊尔连滚带爬站了起来,将同事扯了起来。 两人慌忙退到一边,于是那个巨人又将目标放在我和莹莹这边,他举着石锤走了过来,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砰!”米哈伊尔抽出手枪,从背后给了那个巨人一枪。 子弹结结实实打进巨人的体内,但似乎并没有造成伤害,巨人又转过身看着米哈伊尔。 “砰!砰!砰!”米哈伊尔脸色不变持续开火射击,一个弹匣12发子弹瞬间打光,而巨人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快躲开!”莹莹惊叫道。 轰—— 巨人轰然仰倒,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如果是人,中弹了就得死,不过是或多或少的问题。”米哈伊尔将弹匣卸下塞进弹挂里面,重新装填好,关上保险,将手枪收了起来。 “走吧,再找找别的。” 第386章 移动神庙 我们继续向着神庙区域的深处走去,越往前走,越来越多的神庙就出现在眼中。 不难发现,这些神庙除了外面的花纹不一样,其他的形制都是一样的。 灰黑色的岩石修砌成四四方方的神庙,有的神庙前站着两个信徒,有的则没有。 我们四人在土路上穿行了许久,一路上,米哈伊尔和我偶有交谈,但莹莹则走在最后面一言不发。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我们也停下来看着她。 “继续走吧。”米哈伊尔伸出手,以为莹莹有些累了。 “阿兹特克的主神大体分为几种?”莹莹问道。 “太阳神、月亮神、自然神、生物神、还有现象神。”同事掰着手指头说道,“应该是五种没错。” “从刚才一路过来,我一直在观察,神庙正门顶部的位置,如果是太阳,神庙就是太阳神。”莹莹说道,“这些神庙用花纹做了明显的划分,但相同类别的神庙又在某些方面不同。” 米哈伊尔和同事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让莹莹继续讲下去。 “你继续说。” “你看。”莹莹来到一座神庙面前,这座神庙顶部雕刻着一个美洲豹的图案,而与它相对的另一座神庙,也是美洲豹。 “这两个神庙供奉的应该都是美洲豹神。”莹莹说道,“但是左边这座神庙门前站着两个信徒,另一边则没有。” “的确。”米哈伊尔两边看了看,微微点头。 “还记得刚才我们进去的神庙吗?外面是没有信徒的。”莹莹继续猜测,“那这有信徒的神庙,会不会是安全的?” “我不敢保证。”米哈伊尔说道。 “那就只有试一试了。”莹莹叹了口气,转身看向神庙的方向,“怎么说,我进去看看,有危险你就开枪。” “不,想都别想。”我立刻伸手拦住了莹莹。 “留在室外只会加剧危险。”米哈伊尔摇了摇头,“要去也是我去。” 米哈伊尔走了过来,从背后的背包中掏出一把步枪交给了我。 “会用吗?” 我点了点头,打开保险,将步枪上膛。 “我先进去,等我消息。”米哈伊尔抓紧手枪回头看向莹莹,“小姑娘,你可别骗我。” “我不敢保证。” 米哈伊尔神情一凛,转身朝着神庙台阶走去。 “一、二……”莹莹站在我的身边,盯着米哈伊尔的脚,嘴里念念有词。 “台阶的数量似乎也不一样。”我沉声说道,“刚才是七级,这里是八级。” “师父你也在注意吗?” “当然。”我耸了耸肩,举起步枪瞄准了站在神庙门前两侧的信徒,这两个人头戴绿色的牛骨,脸上用石灰涂抹着白色的条纹,手里拿着黑曜石长矛,孔武有力,眼睛微闭。 米哈伊尔举起手枪,小心翼翼地在台阶上前进。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朝着信徒靠近,终于,他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定。 两侧的信徒并没有任何举动,但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米哈伊尔的出现。 难道真如莹莹所说,门前站着信徒的神庙,是安全的。 “没事。”米哈伊尔大胆地伸出手在那两个信徒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 “我看着你呢,还要继续吗?”我问道,脸贴在冰冷的枪身上,瞄准了门内的阴影。 “当然。”米哈伊尔打开了手枪的下挂手电,慢慢地探了进去。 我看着他走了进去,也移动脚步,走上台阶,来到可以看到他人影的地方帮他架枪。 “小心点,师父。”莹莹抓着我的衣服,十分紧张。 “嗯。”米哈伊尔打着手电,迅速地搜寻神庙内部任何可疑的东西。 “安全。”米哈伊尔在里面待了几分钟之后,轻声说道。 同事紧随其后,走了进去,然后给我们比了个手势,叫我们进去。 我和莹莹最后进入了神庙的内部,这里面的布置十分简单,方正的空间,当中一根最粗的立柱被四面掏空,里面放着一尊彩色的石像。 “特哈查博卡,美洲豹之神,掌管美洲豹的尸体腐烂。”同事看见神像,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本来应该是逆位神,但是在日食发生期间似乎倒转了。” “师父。”莹莹说道,“我认为有必要到外面看看。” 我点了点头,趁着找到安全的庇护所,应当多收集一些可用的信息。 我陪着莹莹在外面的台阶上仔细观察着神庙的外观,米哈伊尔和同事则在神庙内部搜寻线索。 头顶的太阳依旧耀眼,不过颜色不那么明显,一种暗淡的金色洒在特奥蒂瓦坎城之上,鳞次栉比的黑色神庙在此刻也染上了一层尊贵的颜色。 我抬起头,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看向太阳,日全食进行了三分之二,太阳只剩下一点弯曲部分在发着光,要不了几分钟,太阳就会被完全挡住,大地也将会迎来黑夜。 原本应当是阳光明媚的时间,太阳却忽然收敛了光芒。 就算是在科学如此普及的现代,我看到日全食的景象,心里也会生发一丝恐慌,更不用说古代的人们了,就算拥有再完备的天文学,作为地球生物,心中的恐惧不会消失。 莹莹在随身的交互面板上快速记录着神庙外观的各种细节,我则离开台阶,走到别的神庙前面观察起来。 确实自己所想,每一个神庙看似相同,但在很多细微之处却大相径庭。 首先是正上方的主要雕刻,区分神庙供奉的神明类别,门口有信徒的,是安全的,双数台阶的,是安全的,这是最基本的几条信息,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太明显的线索了。 月亮的影子正在一点一点蚕食太阳最后的光芒,而我也注意到一个不太寻常的事情。 我拿着步枪,从台阶的边缘,走到对向神庙台阶的边缘。 原本可以容纳三人并行的小路,此刻竟然只能容纳两人不到。 我在台阶边缘站定,将鞋尖放在台阶外面,距离台阶五六厘米左右的距离,然后屏住呼吸,盯着台阶。 鞋尖与台阶的距离,正在缩小! 那也就是说,神庙正在移动! 第387章 分隔 反应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太晚了。 日食在最后的几秒钟忽然变快,神庙随着光芒的快速消失而突然移动起来,两侧的神庙朝着路中央收缩! “师父!”莹莹惊叫了一声。 耳边传来的剧烈的岩石摩擦的声音,沙尘顿时被扬入空中,眼前什么都看不见。 “师父!快回来!”她在那边喊着。 我来不及多想,撒开腿拼命跑去。 两侧的神庙正在以飞快地速度朝我压迫而来。 咔。 两块台阶挤在一起,将我的脚死死夹住。 我顿时吃痛,用力把脚抽了出来,也就是这么一瞬间,我来不及回去。 砰! 轰—— 神庙停止了移动,我跌坐在两块台阶拼合而成的石板上,看着眼前凭空消失的莹莹,有些不知所措。 莹莹并没有如我想象的那样出现在远处的台阶上,她的身影随着神庙的合拢而消失不见。 “莹莹!”我大喊了一声,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传不出去,所有声音都被封闭在单独一个神庙的内部,里面的声音出不去,外面的声音进不来。 但眼下并没有时间容我思考,因为一只活生生的美洲豹,从我身后神庙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吼—— 灼热的呼吸让我后背发凉,我立刻站起身,看到了那只凶残的生物。 美洲豹的眼中露出绿色的诡异的光芒,显然是将我当做了猎物。 我举起手里的步枪,瞄准了它。 吼! 它忽然大吼一声,后腿发力,整个身子立了起来,高举双爪朝我扑了过来,那每一颗如同匕首一般大小、一般锋利的兽爪在我眼前划过。 我本能地开枪,子弹穿透了美洲豹的身体,打在后面的石头上。 没错,是穿透,准确来说,我的攻击并不能作用于美洲豹的身上,但美洲豹的攻击可是实实在在的。 我胸口一凉,两道爪痕赫然落在我的防护服上,将里面的材料抓了个稀烂。 既然攻击不起作用,那我只好逃跑。 趁着美洲豹调整身形的空档,我立刻转身朝着远处跑去。 而那美洲豹,立刻扑了过来。 我瞬间意识到,想要在美洲豹的捕杀下用人类的双腿逃离,是个多么愚蠢的想法。 美洲豹身体高高跃起,从我的头顶轻盈地掠过,无声地落地,一个闪身出现在我的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它压低身子,黑色的利爪瞬间从肉掌中伸了出来。 我吞了吞口水,举着并没有什么实质作用的步枪和这只凶残的生物对峙起来。 他慢慢朝着移动,我也慢慢后退,尽量表现出没有任何敌意的样子。 但是,同样没有用,因为在他眼中,此刻我并不是侵犯领地的外来者,而是猎物。 他张开嘴巴,低吼了两声,然后毫无征兆地朝我扑了过来。 嗖! 那声音破开空气,我无路可躲,只能向后倒去,结果耳边传来的却是美洲豹的哀嚎。 只见一柄锋利的黑曜石长矛从美洲豹的面前飞了过来,正中靶心! 那只豹子被黑曜石长矛从脑门的正中央刺穿,长矛从它的下腹穿了出来。 豹子挣扎了两下,然后惨死。 我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巨人站在身后,从背后掏出来第二支长矛,举在肩上掂了掂。 “不是来救我的啊!”我失声叫道。 就在我逃过一劫大喜过望的时候,才发现我是第二个目标。 美洲豹就难对付了,巨人投出的长矛我要怎么躲! 没办法,我只能连滚带爬躲进了一个门口有信徒的神庙,里面,也不管这神庙是否安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歘—— 长矛擦着我的后背飞了出去,防护服彻底破损。 不过我好在是捡回一命,摔进神庙之中,外面的巨人就没了动静,似乎和地面上的美洲豹尸体一样,一起消失了。 呼! 神庙的四角忽然亮起火把,将神庙照了个通明。 我扶着墙壁站起来,大口喘着粗气。 好在经过那么多次事件的历练,这种生命攸关的小事儿,算不上什么。 我摇了摇头,观察着神庙里面的情况,同时在心里祈祷这间神庙是安全的。 祈祷有用,几分钟过去,都没发生任何古怪的事情,唯独神庙的结构,似乎随着日全食的到来而出现了变化,四面墙壁全部变成了正门,连通四个方向。 我在神庙里面转了一圈,发现四个方向的外面都是相同的景色,狭长的台阶组成的通道,正对着是另一座神庙。 空间变成了这样的阵列模式,每一个神庙都连接着四个神庙和台阶通道。 看来想要移动,就只能在一座又一座神庙之间穿梭,寻找安全的神庙,一点一点行动。 “空间被打乱了啊。”我喃喃道,我身处的神庙看起来是供奉龙舌兰之神的神庙,里面回荡着一股龙舌兰的香气,很浓烈的甜味,以至于有点发臭。 刚才这座神庙绝对不在这里,而且,莹莹他们似乎也随着空间的变化,被传送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就在这时,通讯竟然恢复了。 “喂?为知?莹莹?你们在吗?听到请回答。” “我在。”我摁住开关,立刻说道。 “太好了,莹莹呢?” “我也在。”莹莹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内传来,“但是我和师父分开了。” “现在情况是这样的。”一个声音进入了小队频道,是桑切斯。 “阿兹特克的逸散项目不知道为什么被激活了,20号项目:太阳日历,在之前的毁灭事件中逸散到民间了,但却在这次的日食事件中再度发生。”桑切斯解释道,“大家现在有33个小时从所处的位置前往月亮金字塔。” “同时我们这边会派支援小组从外侧进入太阳日历,进入太阳金字塔以停止项目运行。” “会发生什么事情?”我问道。 桑切斯沉默了片刻,说道:“阿兹特克人用太阳日历预言了当前纪元的毁灭,你和莹莹所处的纪元,应该是洪水。” “上一纪元的毁灭将会在这一纪元复现。”师姐说道,“这就是太阳日历的特性,但你们的任务不是进入太阳金字塔,立刻找到路线离开太阳日历的范围,回到月亮金字塔,我们一起撤回。” “明白。” “我把实时位置发给你们,北海那边应该也有,不用担心,一定要确认好方向再行动。” “沐沐姐。”莹莹忽然说道,“我刚刚整理了一些寻找安全神庙的信息,应该可以帮上忙。” “好,你口述告诉我。”师姐说道,声音很冷静。 第388章 秃鹫祝福 “太阳日历”的平面指示图出现在行动电话上。 我捏住手机的一端轻轻一滑,屏幕扩大了一倍,地图显示得更加清晰。 略微一看,发现自己处于太阳金字塔的北边,要想到达月亮金字塔,几乎要纵向贯穿整个太阳日历。 “唉。”我叹了口气。 前方的神庙不计其数,也不知道是危险还是安全,必须小心谨慎,才能安全穿越,这样啊话,时间也不充裕, “33个小时。”我低头看着手机,定下了一个33小时的计时器。 我在原地休整了片刻,身上也没有太多的装备,步枪没什么用了,但我也不能将它丢在地上。 我把步枪背在肩上,然后将骨笛作为自己的武器,拿在手里,看着手中恢复正常的骨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多了几分底气。 但重要的是,那枚红白色相间的鸟语还在我的身上,这是阿兹特克基地的项目,绝对不能丢失在太阳日历里面。 莹莹将自己整理的信息全部告知了师姐,过了一会儿,行动电话接收到了一条信息: “向全体处于太阳日历异常影响下的人员发出如下规则: 1、日食将持续33个小时,33个小时之后,太阳日历将会完成运转。 2、所有人员需要在33个小时之内撤回到最南方的月亮金字塔。 3、神庙分为正位神庙和逆位神庙,但在日食的过程中,所有神庙的特征将会倒转。 4、目前已知的安全神庙:存在实体信徒、双数台阶、神庙外部的花纹倒转、花纹中的生物眼睛不会睁开。 请全体人员寻找安全的神庙,尽快撤回至月亮金字塔,我方的应急小组已从月亮营地出发前往太阳金字塔,如果有任何需要,请向他们寻求帮助。” 我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微微点头,将手机放在小臂上随时查看,朝着南方向开始走。 但并不是刻意随意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我不得不停下来观察每一个方向的神庙,方法是,抓住神庙的立柱,探出头去,看每一个方向的神庙是否有信徒站在外面。 “有信徒……”我看到正西方的神庙,“台阶是双数,花纹也没错。” 我喃喃着,鼓起勇气朝着那座神庙走了过去。 我试探着迈出一步,然而刚刚踩在台阶上的一瞬间,神庙顶端的秃鹫花纹忽然睁开了眼睛! 秃鹫的眼睛紧盯着我! “坏!”我咒骂了一句,不知道危险会如何降临,只能下意识地后退。 忽然,门口的两个信徒的身后长出了一对巨大的翅膀,两个人腾的一下拔地而起,扇动着翅膀,投来了沉重的黑曜石长矛! 我无处可躲,只能向后仰倒,一屁股摔在地上。 嚓—— 长矛擦着我的头发划了过去,差几厘米我的脑袋就会爆开。 可我这么一倒,又离开了中立的安全区域,手放在了身后神庙的台阶上。 咔。 一个沉重的声音从身后的神庙中传来。 “不是吧,又来?!”我惨叫着,正准备奋力一搏的时候,一道火热的火焰却忽然从身后的神庙大门之中射了出来。 好在我躺在地上,躲过了火焰的攻击。 但面前那两个秃鹫信徒就没那么好运了,两个人瞬间被火焰包裹,惨叫着烧成了焦炭。 火焰消失,地面上只剩下两堆黑灰。 “呼——”我捂着心口,看着前方变得平静的神庙,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进去,还是不进去?”我犹豫着,干脆朝着这条通道继续走,但这个方向是向西边,我必须朝着南方,才能抵达月亮金字塔。 而就在这时,一声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看来是基地的人员遭遇了不测,听声音在南方,应该是和我一样,着急前进,误入了危险的神庙。 哒、哒、哒。 忽然,前方的秃鹫神庙之中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吗?”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希望是基地的同事,如果能遇到更多的人,成功逃离的几率大大增加。 但出现的并非基地的人员,而是另外两个秃鹫神庙的信徒,他们拿着黑曜石长矛走了出来,站在门口。 我心里一跳,担心他们会再次向我发动攻击。 但紧接着,其中一人却向我伸出了手。 “看起来没有恶意了?”我心想着,抬起头,发现神庙外面的秃鹫花纹已经闭上了眼睛。 我伸出手,那人一把拉住我,巨大的力量立刻将我拉了起来。 呃。 我看着眼前表情坚毅,身材强壮的美洲男人,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将我领进神庙之中,一通叽里呱啦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输出之后,我理解了他们的意思。 让我跪在正中央的神龛面前。 我照做了,双膝跪地,面朝神龛。 紧接着,一股清风从神龛之中吹了出来,呼得一声,将我的头发吹乱。 随后那两人将我拉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随手从墙上抠下一块干燥的石灰。 呸! 那人一口唾沫吐在手上,用手指将石灰碾碎,然后一手抓住我脑袋,一边笑着,一边将白灰抹在我的脸上。 “不是,等等……唔……”我根本无法反抗,只能被掐着脸,承受这一股怪味的白灰抹在脸上。 他拍了拍手,笑了笑,两个人紧接着就走了出去,依旧像之前那样站在门口两边。 “怎么回事?”我有些无奈地牢骚道,“好热情。” 不过,因为刚才那两人热情的举动,我刚才的惊慌消散了不少。 我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从这个神庙开始,继续朝着南边走去,我刚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 脚下生风。 不是夸张,而是真的有一股风拖着我的双脚,让我的前进更加轻松。 我眼皮一跳,转身看向神龛中收拢翅膀盯着我的秃鹫神像。 “原来刚才的仪式是获得能力吗?”我微微一笑,想不到这些神庙还挺有诚信的,只要我把神庙的异常清除,就会获得相应的神力。 秃鹫神庙就是风和移动。 我又在神庙里面踱步,走起路来毫不费力,甚至越来越快,身体也没有任何疲劳。 我向上提了提身后的步枪,继续迈开步子,走出神庙。 第389章 振荡模拟 有了秃鹫神庙的神力加持,我在太阳日历中移动的速度变得很快,再经历了几次试错和死里逃生之后,我也算有了经验,知道该如何寻找安全的神庙一步步前进。 但问题是,并不是每一个安全的神庙都出现在南方向,在这里面绕了将近两个小时,我朝着月亮金字塔的方向移动得微乎其微。 照这样的速度下去,要想在33个小时之内抵达月亮金字塔,机会渺茫。 还剩下30个小时,一天多一点的时间,要跨越整个太阳日历,尽管距离不长,但这中间可是有几千几万座神庙等着我去穿越。 继续前进了两个小时之后,进度还是不太理想。 远处不断响起惨叫声和各种古怪的声音,看来已经有更多的人员遇难了。 我握紧手里的骨笛,盯着它,思绪有点混乱,不知道眼前除了继续朝着南方走去,还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骨笛……” 心里胡思乱想着,忽然,我身处的神庙中的火把忽然熄灭。 “坏了!”我心中暗道,立刻迈开腿准备离开这里,但紧接着,一个人类的声音却从前方的神龛传了过来。 “祖神的使者,欢迎你来到特奥蒂瓦坎。” 这句话是用我听得懂的中文说出来的。 我错愕着停下脚步,转头看去,只见一条通体墨绿的巨蛇从神龛后面探出头来,身体悬在半空中,盯着我。 “咕……”我吞了吞口水,同样盯着面前巨蛇的双眼。 忽然巨蛇头部靠后的位置呼啦一下长出一对宽大的红白色相间的翅膀! 我吓了一跳,不过,这也提醒了我,面前的巨蛇,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库库尔坎。 “库库尔坎?”我试探着问道。 “不,我并不是智慧之神,我只是智慧之神的一位不起眼的眷属。”巨蛇吐了吐信子,微微摇头。 “那你知道库库尔坎在哪里吗?”我从腰间的盒子里面掏出那枚羽毛,展示给他看,“我要找到它。” 巨蛇仍旧摇头,“智慧之神不愿意任何人打扰,我也不知道它在哪里。” “好吧。”我将羽毛收好。 “但是你不一样,你是祖神的使者。” “祖神……”我心中一惊。 是帝熵。 “祖神在创造地球之后,身体化作四个化身,分别是羽蛇神、烟雾镜、剥皮之神与左蜂鸟。”巨蛇默默地说道,“四位神明掌管了四个世界,最初的使者将创造第五个世界,五个世界形成五条丝线,如同虫茧一样将地球包裹。” 这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我眯起眼睛端详着面前的巨蛇,快速在脑海中搜索与之相关的记忆。 “委员-05似乎说过类似的话……什么世界是由各种弦的振荡所构成的,弦是其他宇宙在我们宇宙中的投影。”我想起05说的话,和面前的巨蛇说的意思差不多。 到目前为止,我共发现了地球2537弦、深红弦、大气粒子弦、祟弦、桥弦一共五个弦宇宙,虽然第一个宇宙我并不了解,但这样算起来,数量正好对得上。 而且深红弦,不就是创始宇宙,帝熵最初的使者构建的世界吗! 想到这里,我有些激动了,但还是克制着听着面前的巨蛇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要讲。 “五根丝线链接到一点,而这一点,就是你手中的骨笛。”巨蛇吐着信子,轻声说道。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骨笛,又看了看眼前的巨蛇,忽然有点无奈地笑了笑。 “嗯?你笑什么?”巨蛇眼中露出疑惑的光芒。 “就像一些老套剧情的电影,或者经典的恶龙与地下城一样。”我笑着说道,“总会有智者在主角陷入困顿的时候站出来为他指点迷津。” “啊,啊?”巨蛇显然无法理解我这句话的意思。 “没事,谢谢你的帮助。”我摇了摇头。 在巨蛇不解的目光中,我双手握住骨笛,骨笛则随着我的思想,从笛口射出五条发着白色光芒的丝线。 这些丝线瞬间照亮了整个神庙。 “你要干什么?!”巨蛇惊恐地喊道,它见势不妙,立刻闪身消失在神龛后面。 光芒越来越亮,随后在我的面前形成了一个竖立着的圆环,圆环的里面是熟悉的场景。 绿色的山丘和遍布白色小花的平原。 我深呼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 “久违了啊。”我感叹道,脚底下柔软的草地让我有些恍惚,看着远处巨大的灰色混凝土建筑,那里是曾经关押祟神的地方,现在她也不在了。 我举起骨笛,挥了挥手,将那巨大的灰色建筑彻底抹去,不留痕迹。 我没有放下手,任凭骨笛中的五道丝线飘散而出,在空中肆意地挥洒着五种物质。 那些东西从天空中如同雨点一样落下。 哗啦—— 创世宇宙之中下起了一场古怪的大雨,随着这场雨愈演愈烈,远处几千平米的土地上,一座圆形的建筑群拔地而起。 一个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太阳日历就这样出现在创始宇宙之中。 由五个世界的弦振荡而成的太阳日历,拥有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特性。 我走入其中,伸手向前,面前神庙的墙壁打开,整个太阳日历朝着我快速移动,将我放到了那巨蛇所在的神庙的位置。 “出去的方法……”我沉思了片刻,继续甩动骨笛,从骨笛之中放出弦,在场中塑造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分身。 “一个可不够。”我微微摇头,伸手挥动手里的骨笛,弦在空中持续挥舞,更多的分身被制造出来。 我叫他们朝着各个方向前进,另一手不断地挥舞骨笛,不断地制造更多的分身。 分身的数量从几百瞬间长到几千,这些分身之间并不会妨碍,说白了就是没有碰撞体积。 无数个虚幻的身影在神庙之间快速穿梭又快速死去。 只为了给我寻找最快的前进路线。 听着这些分身在无数个神庙中死去的惨叫,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继续挥舞着手里的弦制造着分身。 我看着上方飘散的丝线,忽然有些发愣。 “女娲造人是不是这个意思?”我胡思乱想起来,“女娲用沾满泥巴的藤蔓甩出泥点,泥点落到地上变成人类。” “当时的女娲,是不是也像这样,挥舞着宇宙的弦,创造人类?” 第390章 会合 无数个我的分身在偌大的太阳日历之中行动起来,或者死去或者继续前进。 总之一时间,太阳日历中的声音非常嘈杂,各种各样机关触发的声音和我的分身的惨叫不断。 我闭上眼睛,伸手一挥,将所有神庙的天花板掀起来。 骨笛之中飘出一股风,托住我的身体,让我在太阳日历的上空飞行,我低头看着无数个身穿白大褂的我在太阳日历之中行动。 我的双眼紧盯着这些人的行动轨迹,几万个人之中,总有成功抵达月亮金字塔的。 更何况这些分身具有和我一模一样的思维,会一边观察神庙的特征一边前进,成功前进的分身还有很多。 我在空中快速地捕捉着这些分身移动的路径,尽力记下那些成功前进的分身他们走出来的路径。 在这种方法的加持之下,一切进行的十分顺利。 在太阳日历的南方,有几个分身正在快速前进,他们不仅寻找到正确的位置,身上有十几座神庙神力的加持,移动的速度更加迅速了。 其中一个分身在神庙之中冷静观察,快速穿行,过了几分钟之后,终于站在了月亮金字塔的面前。 “这么快?!”我有些惊讶,从出发到抵达,一共用了一个小时不到。 但是他移动的路径我并不能完全记清,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重演他的全部过程就好了。 我看向了手里的骨笛。 “大气粒子。”我心念一动,骨笛中飞出一道白色的丝线,在空中扩展,肉眼可见的蓝色的细小粒子从白色丝线组成的圆圈之中放射出来,朝着地面落下。 天空被染成幽蓝色,又是一场蓝色的雨从天而降。 太阳日历之中的一切变化都以倒转的方式重演,地上的血水收缩变成分身,而我的眼睛则紧盯着那个站在月亮金字塔面前的我。 他的身体开始倒退,一步一步向后倒退而去。 我在上空看得一清二楚。 ……………… “啊!”巨蛇惊叫了一声。 因为我忽然从创世宇宙中出现,回到太阳日历之中,给还在神庙里面的巨蛇吓了一跳。 “哈。”神清气爽。 我打了个哆嗦,头脑依旧清晰,之前的路线记得清清楚楚。 “你刚刚是使用了祖神的力量吗?”巨蛇眨了眨狡黠的眼睛,吐出信子,盯着我,“五个世界的力量,汇聚在你的手里。” “应该吧。”我看着手里的骨笛,心里没什么波澜。 “祖神的使者,你做到了最初的使者都做不到的程度。”巨蛇沉声说道,“将智慧之神的羽毛交给我,我会帮你引荐……” “啊,你说什么?我要继续走了,时间不多了。” 我挥了挥手,在巨蛇尴尬的目光中,朝着东边走了出去。 我记得,应该是这个方向。 头脑十分清晰地回忆着分身移动的路线,我花了40多分钟从刚刚的位置,朝南方移动了百来个神庙之后,遇到了一伙人。 “站住,不要靠近!”为首的人用英语吼道,举起手里的武器指着我。 看起来似乎是基地的人员,我没有轻举妄动,乖乖站在原地。 “你是什么人?” “西山基地专员,李为知。” 那几个身穿特种战斗服的人互相对视了一下,朝着我慢慢走来。 我看过去,发现他们胸前有一个很熟悉的标志。 “生天目公司?”我开口问道。 那人有些意外。 “是。”他点了点头,收起了手中的武器,那武器很独特,一把截短的散弹枪,在前端连接着一把发着光的刀刃。 “你们是要往太阳金字塔的方向走吗?”我开口问道。 “是,去太阳金字塔的中央阻止太阳日历移动。”那人点了点头。 我这时候才发现,这些应急人员的身上,都有着很多半透明的软管,软管里面有蓝色或者紫色的…… 时间流体? 看来是上一次见过的生天目公司研发的应急小组,这次升级了。 “如果要去太阳金字塔的话。”我转身指向身后的神庙,“从这里出发,尽可能先朝着西边走,然后你们会看到一个门口站着信徒的太阳神神庙,从那里进入再朝着北方走,很快就会到达太阳金字塔。” “是吗?”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我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那人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来的方向……”男人转过身,表情有些尴尬,显然是记不得他们来时的路了。 “没事,我可以找。”我笑着说道,“对了,你们来的时候有见过一个中国的年轻姑娘,身边跟着两个北海基地的人吗?” “有见到过,不过身边只有一个人。”男人眉头微皱,“他们已经到达月亮金字塔了。” 看来米哈伊尔和那同事之中一人已经遭遇了不测。 “对了,现在基地全线的通信因为太阳风暴都中断了,现在飞艇1号上面的人员正在往月亮营地赶。”他说道,“如果你找不到回到月亮金字塔的路,可以在原地等待,等通讯恢复。” “嗯,多谢。” 我点了点头,告别了他们,继续根据脑海中的路线朝着月亮金字塔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风平浪静,经过的所有的神庙都是安全的。 看来我的脑子还够用。 我笑了笑,站在金字塔门口的应急人员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 他们拿着某种摄像头一样的设备冲着我的脸扫了一下。 “西山基地,李为知。”一人喃喃道,“没问题,欢迎回来,专员。” 月亮金字塔里面传来一股凉风,我立刻迈步走了进去。 前脚刚进去,通讯就恢复了。 “白夜,你再尝试一下。”耳边传来师姐的声音,“用频道4,呼叫5分钟,等一下……他上线了。” “为知!”师姐立刻叫道,声音有点大。 “啊,我在。” “通讯恢复了?”师姐有些惊喜。 “不,我在月亮金字塔里面。” “这么快?!”她惊讶地叫道,随即耳边传来摔砸东西的电流声。 下一秒,宋以沐从前方的拐角处跑着出现,她旁若无人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唔。” “怎么样,受伤了吗?” “完全没有。”我摇了摇头。 忽然,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师姐的身后。 “师父,姐,你俩注意一点。”莹莹冷声说道。 师姐立刻松开了我。 莹莹的样子有些狼狈,左眼包着纱布,右臂上也缠着一圈,脸色难看。 “莹莹,你受伤了!”我低呼道,因为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徒弟,自责感立刻涌了上来。 “没事的师父。”莹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微微摇头。 “反倒是我们一直很担心你,我们被传送到距离月亮金字塔很近的位置,倒是不知道你去哪儿了。”莹莹笑着说道,“你能活着回来就好。” 这话听着不像好话。 第391章 二进宫 “行动小组已经全部从月亮营地出发,朝着太阳金字塔的方向前进。”师姐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张古老的太阳日历的平面图。 地图摊开在桌子上,我这才看出来太阳日历的范围到底有多大。 “月亮营地在这里。”师姐伸手指了指地图最下方的方形建筑,“这里是太阳金字塔。” 太阳金字塔就是日历正中央的巨大方形建筑。 但是我却惊奇地发现,这张泛黄的羊皮纸上的平面图,竟然在缓慢地转动。 “这张图在转?”我轻声问道。 “嗯。”师姐点了点头,“33个小时之后,日历将旋转完一整圈,到那时候,就会重现上个纪元的灭世灾难。” 师姐揉了揉太阳穴。 “见怪不怪了。”我耸了耸肩。 是个项目都能灭世,我怎么这么不奇怪? “现在一共派出了几组?” “五组。”师姐说道,“还有最后一组应急小队在营地内待命,要是所有的应急小组都没能成功抵达太阳金字塔,这一组才会出动。” 就在这时,通讯中传来了另外两组的声音。 “宋专员?白专员,我们回到月亮营地了。” 是黄冠的声音。我们转身朝着出口看去,只见黄冠带领着队伍完好无损地走了进来,看见我们之后,立刻挥了挥手。 “哦,为知,你们也回来了。”黄冠走了过来,脸色并不好看,显然是明白目前发生的事情了。 情况大家都了解,眼下只能期待派出去的应急小组可以成功抵达太阳金字塔…… 很快,噩耗传来。 已经有三组应急小组发生了人员折损,在太阳日历之中迷路,停滞不前。 另外两组则还在艰难前进,迟迟没有消息。 时间已经过去了12个小时,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陆湜和陆小千也穿过月亮金字塔的通道走了进来,两人看起来很是轻松,完美完成了任务。 “都回来了。”师姐将北落师门小组的成员凑齐。 除了黄冠和莹莹其他人身上都没有受伤。 “人齐了,咱们可以撤离了。”师姐说着,让白夜联络复活节岛的接应人员。 白夜坐在电脑前,脸色却有些难看。 “宋专员,基地联合会下达了最高指令,所有在阿兹特克基地进行修复任务的人员,必须听从前线调遣,其他基地的撤离任务都取消了。”白夜说道,“基地联合会正在派遣大量的控制人员来我们这边。” “控制人员?”师姐咬着手指,看来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基地打算用控制人员的性命闯入太阳日历,说白了就是滚地雷一样,排除错误的神庙区间。 我看向了手里的骨笛,说道:“我有办法快速到达太阳神庙。” 此话一出,场中众人全都看向了我。 “我可以使用骨笛模拟太阳日历。”我沉声说道,“现在就出发,进入太阳日历,绝对可以在20小时之内抵达太阳金字塔。” 师姐眼神闪烁着看着我。 “帮我联系前线总指挥吧。”我轻声说道,“我必须要再进去。” 这是作为基地人员的责任,我义不容辞。 很快,行动的总指挥就从营地外面走了进来,是一位金字塔基地的资深专员,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骨笛。 “西山基地项目23,在你身上?” 我点了点头。 “那好,你需要多少人手?我会全力配合你。”总指挥瞬间相信了我的话,立刻将行动的最高权限给了我。 “我一个人就够。”我沉声说道。 “一个人?”指挥眯起眼睛。 “老李,我和王凌羽跟你去。”黄冠忽然开口,“我保护你。” 他拍了拍胸脯,似乎很有信心的样子。 “不用,你进去会很危险。”我摇了摇头。 “我带着眼玉来的。”黄冠说道,他的背包沉甸甸的,发出幽幽的绿光。 “为知。”师姐立刻劝阻我,“让黄冠跟你去。” “那好吧。” 我点了点头,稍微吃了点东西,拿上了全新的装备,站在东向的金字塔通道面前。 黄冠和王凌羽站在我的身边。 “出发吧。”我看向黄冠,郑重地点了点头。 再一次进入太阳日历,我并没有上一次的惊慌,面前的神庙看起来是安全的,黄冠率先进入其中,在里面待了一会儿,确认这座神庙里面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便挥了挥手,让我们进去。 站定之后,我举起手里的骨笛。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等我出来再行动。” “什么意思?”黄冠不解地问道。 我举着骨笛,越过头顶,奋力一挥,一道白色的光线从骨笛之中放射出来,在空中打了个旋,首尾相接,组成了一个圆环。 我越过圆环,进入创始宇宙。 太阳日历仍旧在平原上孤独地运转着,如同现实之中的太阳日历一样,顺时针缓慢地旋转着。 我这才注意到,日历旋转的同时,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轰—— 那种浩瀚而缥缈的声音就像是一首诡异的颂歌,在巨大的迷宫之中蛊毒的演奏。 我再次挥动骨笛,故技重施,放出无数个分身朝着各个方向走去,这一次我则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下前进的路线。 把路线记在纸上,这样就可以随时查看了。 但是顺利抵达太阳金字塔的分身并没有出现,难道想要进入太阳金字塔,并不能直接来到它的附近,而是需要通过什么密道之类的地方再进去吗? 我思考着,但一直待在创世宇宙并不会加快我们的进度,我拿着笔记本,离开了创世宇宙。 “路线在这儿。”我将纸撕下来递给黄冠,“按照这个路线走,很安全。” 黄冠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一边低头看着手绘地图,一边看着方向。 “走这边?”黄冠疑惑地问道,转身迈开步子,站在神庙面前打量了一番,然后试探着走了进去。 果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来是没问题。”黄冠松了口气,将图纸折了一折,便于查看。 “那我们继续前进吧。”我松了口气,拉住王凌羽继续向前走去。 第392章 强攻 “我们,是不是在原地打转啊?”黄冠终于开口问道。 按照模拟出来的路线,我和黄冠还有王凌羽,来到了太阳金字塔的附近。 已经可以透过神庙的缝隙看见金字塔的顶端,但却迟迟找不到继续前进的道路。 在安全的神庙之中穿行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才发现我们正在围着金字塔不断地兜圈子。 这似乎是太阳日历的特殊结构,在进入太阳金字塔之前,还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关卡。 没有通路,到处都是死路一条。 “实在不行,我闯进去看看吧。”黄冠说道,看向了另一边危险的神庙。 “不行,再怎么冒险也不能往危险的神庙里面走。”我立刻阻止了他。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等死吧。”黄冠看了看手表,“只剩下10个小时了,不知道进了太阳金字塔之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要是来不及停止太阳日历转动,一切就全完了。” 黄冠无奈地叹了口气。 “师姐,我们抵达太阳金字塔附近了。”我打开通讯,“但是我们没找到可以进入金字塔的路。” “明白了。我们这边也在翻找文献,暂时没发现更多的信息。”师姐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你们有遇到其他进入的应急小组吗?” “没有。” 一路走过来,半个人影都不见,甚至没见到在太阳日历中死掉的人员的尸体,旋转的圆盘仿佛是一台巨大的石磨将进入其中的一切东西全部碾碎。 我们三人在原地停留休整,等待师姐那边的回复。 月亮营地里面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查询阿兹特克基地遗留下来的文献,但是没有任何反馈,似乎任何信息都没有记载太阳日历究竟是如何运转的。 “你们的位置我这边看得很清楚。”师姐说道,“你们三个再原地等待一会儿,前线指挥正在和基地联合会商讨下一步行动的计划。” “还要继续行动吗?”我有些犹豫,“找不到进入太阳金字塔的方法,派再多的人也没用。” 师姐那边沉默了片刻。 “基地联合会决定用比较强硬的手段进入太阳日历。”师姐说道,“但是在破坏的过程中,所有神庙的守护神都会苏醒并攻击其中的人类。” “我需要你们现在立刻返回。”师姐说道。 “行动多久开始。” “10分钟之后。”宋以沐的声音沉重。 “不行,回不去。”我摇了摇头,从营地出发抵达这里就花掉了3个小时,10分钟的时间,怎么可能回去? 师姐那边沉默了。 “放心吧弟妹。”黄冠忽然插进通讯,“我能顶住。” “不……基地要使用的异常项目太多了,哪怕是撑过了神庙守护神的攻击,来自友方的攻击也足够致命!”宋以沐大声说道,语气冰冷地阻止黄冠。 “可是,我们现在也回不去啊。”黄冠憨憨地笑了笑。 “唉……”师姐长叹了一声,片刻的沉默之后,她轻声说道:“一定要撑过去……活着回来。” “放心,我会保护好为知的。”黄冠说道,通讯紧接着就终止了。 他转头看过来,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也颇为无奈。 我和黄冠相视一笑,但毕竟没有什么办法。 片刻之后,太阳日历之中传出了各种诡异的声音,基地联合会的行动开始了,大量的应急小组正在使用各种项目对神庙强行攻破。 神庙内部的守护神如同预料一样被同时惊动。 吼! 身后传来一阵巨响,似乎从某种生物的嘴里发出来,一股湿热的口气传到了我的后颈,我下意识地一缩脖子,顿时脊背发凉。 “为知,卧倒!”黄冠大吼一声,我没有多想,下意识地向前扑倒。 嗷—— 一个橙黄色的影子从我的头上掠了过去,落在前方的地面上,随后一个转身盯住了我。 一头半人高,两米长的美洲狮不知道为何站在我的面前。 那头动物张着大嘴,嘴里流出臭气熏天的口水,我成了他眼中可口的猎物。 下一秒,美洲狮扑了过来,黑色的利爪如同锋利的匕首,朝着我的面门划了过来。 我趴在地上无处可躲。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黄冠扑了过来,一手拉住我的衣领。 “走!”他大吼一声,我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被他一手抓了起来,躲开了美洲豹的攻击。 黄冠冲上前来,飞起一脚,一脚正中美洲狮的鼻头。 那猛兽惨叫一声,被黄冠踢开好远,撞在神庙的墙壁上。 “你和王凌羽,躲在石柱后面。”黄冠冷静地说道。 我来不及多想,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慌忙跑到石柱后面。 王凌羽坐在石柱后面,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你没事吧。”她轻声问道。 “我没事。”我有些惊魂未定,立刻转过头,探出石柱,观察黄冠那边的情况。 只见黄冠站在那头美洲狮的面前,气势甚至一度压过了那只狂野的动物。 美洲狮在原地踱步,尾巴高高竖立起来,嘴里发出哈气。 一人一狮在场中对峙着。 但耳边传来了更多诡异的声音,像是多种动物混杂在一起的吼声。 伴随这道声音,美洲狮毫无征兆地发难,它原地暴起,强劲的力量推着自己的身体如同一支利箭一样射了出去。 黄冠躲闪不及,被美洲狮锋利的爪子正中胸口。 美洲狮的爪子插入他的皮肤里面,却不能更进一步! 黄冠嘴角一咧,一手攥住美洲狮的前爪。 “喵!”美洲狮的目光忽然变得清澈,身体不受控制地旋转起来。 黄冠别住它的爪子,顺势一拧,将美洲狮的身体甩飞,瞬间飞了出去,再一次撞在墙上。 这一次,黄冠不给它挣扎的机会,立刻抢上前去。 咔!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美洲狮的胸骨被黄冠踩了个粉碎,那猛兽惨叫着挥舞着利爪,抓破了黄冠的裤腿,却只能在他的腿上留下一些细微的划痕。 片刻之后,美洲狮咽了气,神庙里面再次恢复了安静。 “没事了,你俩出来吧。”黄冠抹了抹身上的血渍,转身冲着我和王凌羽说道。 “我说了,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第393章 空想同调 这些神庙之中的守护神,在黄冠的战斗力面前完全不够看,无论是巨蛇还是秃鹫,都分分钟被黄冠解决。 尽管他已经遍体鳞伤,但是那些伤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着。 黄冠站在神庙的入口,将任何敢靠近的东西全部阻挡在外面。 但很快,四个方向都出现了威胁,两个手持黑曜石战刀的南美洲战士一边吼叫着一边冲了进来。 “啊!来!”黄冠也高声喊着,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冲上去。 他从背后抽出迟迟未拔出来的砍刀,和那两个诡异的壮汉拼杀在一起。 一时间金属的碰撞声在神庙之中不断回荡,刺眼的火花断断续续地迸射而出。 那些壮汉对上黄冠,竟然不落下风,打得难解难分。 其中一个壮汉成功牵制住了黄冠,另外一人找准机会,箭步冲上前来,目标竟然是躲在神龛后面的我和王凌羽! “该死!”黄冠咒骂一声,本想抽身过来保护我俩,没想到却被那壮汉拉扯住,一把摔了过去。 黄冠重重地砸在墙上,而另一个壮汉竟然已经拎着黑曜石砍刀来到了我们的面前。 “凌羽!”黄冠嘶吼了一声。 我本想抓住王凌羽逃走,没想到却被王凌羽一手扯住衣领。 我的身体再一次飞到空中,被王凌羽轻松甩飞到另一边。 但壮汉手中沉重的黑曜石砍刀却重重地落在王凌羽的手臂上。 “王凌羽!”我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却看见王凌羽伸出手,用手掌托住了那柄沉重的砍刀。 砍刀不能伤到她分毫。 而王凌羽的眼中,也露出一种恐怖的神色,那种目光我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没错,和黄冠一模一样的眼神,那种被逼入绝境之后,决心杀出一条道路的目光! “怎么……回事?”我有些木讷地看着王凌羽用手掌握住黑曜石砍刀的刀刃,她的手心流出鲜血,然这丝毫没有影响她从地上站起来的速度,她怒视着面前的壮汉,站起来,双手握住砍刀,甚至让对方被迫跪了下来! 王凌羽脸色阴沉地刺出一掌。 砰! 她竟然像一位武术大师一样,扎了个马步,狠狠地拍在壮汉的身上。 只听得一声闷响之后,那壮汉连人带刀飞了出去。 在我震惊的目光中,王凌羽一脚跺在大剑的柄上。 嘣! 黑曜石大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从地上弹了起来。 巨刀在空中转了一圈,王凌羽看准时机,抓过那柄巨刀,单手挥动顺势朝着站起来的壮汉斩去。 嚓—— 刀刃划过肉体的声音分明地传入耳中,那壮汉的身体在王凌羽的攻击之下,瞬间被分成两半。 他惨叫了一声,上半身无声地滑落,内脏滑落了一地。 另一边,黄冠也从压制中脱身,顺利解决了另外一名壮汉。 我仍旧震惊地看着王凌羽,她到底是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我完全没有头绪。 黄冠擦了擦身上的血迹,匆忙走了过来。 “为知,你有没有受伤?”黄冠问道。 我摇了摇头,反倒是担心王凌羽的情况。 她似乎从刚才疯狂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现在看着手心的伤口,身体微微颤抖。 我掏出纱布,小心翼翼地裹在她的手心,成功止住了血。 “不疼了啊。”我轻声安慰着王凌羽,她再次变回了曾经的孩童模样,眼泪汪汪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我转过头来看着黄冠。 王凌羽一直被白夜带在身边,而白夜不仅是他的临时监护人,还是研发部门的副手,因此基地对王凌羽进行任何研发试验也不无可能。 黄冠点了点头。 “是,王凌羽的身体潜力被科研部完全开发了。”黄冠解释道,“现在已经可以完全适应任何已知的具有空想特性的项目。” “什么意思?” “你就当刚才的王凌羽是弱化般的诡狰就好。”黄冠挠了挠头,“似乎是一种叫空想同调的特性,可以与我的空想链接同调,发挥出诡狰80%左右的能力。” 我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毕竟是白夜开发出来的模式,你有空可以问问他。” “白夜……” 白夜的父亲就是一开始研究诡狰的专员,现在子承父业,同样和诡狰打起了交道。 该说是一种缘分,就是不知道是良缘还是孽缘了。 王凌羽盯着自己的手心,她的伤口也如同黄冠那样快速恢复。 安静了没几分钟,太阳日历再次传来诡异的声音和持续不断的震动。 基地的人员正在一点一点朝着太阳金字塔的方向推进,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但同时,大规模的破坏,触发了太阳日历的防护机制,神庙中的守护神灵开始以实体的样子具现,对入侵者发动进攻。 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单纯依靠人类的力量已经抵挡不了。 黄冠敏锐地察觉到危险正在快速逼近。 “不行。”他摇了摇头,“这样下去相当于坐以待毙,要使用眼玉了。” 他挥了挥手,王凌羽心领神会,将眼玉从背包里面掏了出来。 “这是……” “复制品。”黄冠从兜里掏出布条,熟练地蒙住眼睛,一旁的王凌羽也同样用布条蒙住了眼睛。 两个人同时进入了空想链接状态,准确来说,是黄冠先进入空想链接,然后王凌羽与黄冠进行空想同调。 相当于两头诡狰同时出现在我的身边。 我看着这两个人,终于知道黄冠为什么那么胸有成竹地说可以保护好我了。 神庙中大部分的异常,在黄冠和王凌羽面前都不是对手。 两个人各自守着两个出入口,那些进攻的异常一时间被两人堵在门外,进都进不来,惨叫声不绝于耳。 “为知你那边怎么样?”师姐的声音传来,她的气息慌乱,通讯之中还有很多嘈杂的,像是建筑工地里面的声音一样。 “我在。”我回复道,转头看了看黄冠和王凌羽,两人应对异常绰绰有余,“我这边没什么大碍,还可以撑一阵。” “那就好,我正在跟着[拆迁队]应急小组往你们的方向前进,速度很快,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师姐大声说道,“小芊和陆湜从另一个方向直接朝着太阳金字塔前进,如果你们遇到了,注意躲避。” “注意躲避?” “他俩速度很快!” 第394章 全速推进 我还是没有理解师姐的意思,就算他们速度再快,我们需要躲避吗? 我看向另一边正在御敌的黄冠和王凌羽,两个人的状态依旧很好,看起来也没有任何不适的现象。 两个人的身上同时出现黑色的虚影,就如同两只诡狰出现在场中。 外面的异常如同潮水一样汹涌地扑来,但无一例外都在到达神庙之前被彻底抹杀。 诡狰那黑色的虚影幻化出无数触手,每一条触手都如同利刃一样,无情地轰入那些怪物之中。 就像除草机在长满杂草的土地上走过一样,又或者是一坨肉塞进了绞肉机一样,那些怪物如同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在沙滩上消失,只留下大量肮脏的血液。 血液在地面上越积越多,顺着石头上雕刻的纹路流淌着,从我们所在的神庙一路朝着外面延伸,似乎是刻意的设计?又或者无心之举。 石头上面的纹路正正好好地收集了所有的血液,就是不知道,这些血液到最后又要流到哪里去。 就在我被两个人保护地严严实实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一股诡异震动声音,这种声音和之前神庙自己的转动声音不一样,更吵闹,而且越来越近。 “为知!”耳机里传来了陆湜的声音。 我有些疑惑。 “我在。” “我马上到你们的位置了,远离墙壁!”陆湜大喊着,他那边的声音很吵,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被破坏。 与此同时,那种震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个不妙的猜想浮现脑海,我咧后退,后背贴在神庙当中的石柱上,我前脚刚站稳,面前的墙壁就轰然炸开,好在石块朝着两边飞出去,并没有落在我身上。 我咒骂着,下意识伸出手去挡。 嘎吱……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机器停止运转的声音传来,那种震动的声音消失,耳边就只有各种怪物的吼叫。 “为知大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浓浓的烟雾之中传了出来。 一个人影从高处跳下,冲出烟雾来到了我的面前。 是陆小芊,她的身后则是陆湜。 等灰尘散去,我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东西。 “这是……伐诃巴难?” 那巨大的圆形物体出现我的面前,组成它的四套圆环分散开来,指向了不同的方向。 “没错。”陆小芊伸手在空中一挥,巨大的圆环瞬间缩小,变成了她手腕上精致的手镯。 我吞了吞口水。 “你们刚才,就是坐着它过来的?” “是的。”陆湜点了点头。 我望向他们过来的方向,那里出现了一条足足十几米宽的碎石通道,看起来他们两人用伐诃巴难从月亮金字塔一路平推到了这里。 “所以,就一路撞了过来?” 陆湜耸了耸肩,因为一切看起来都显而易见了。 任何阻挡在伐诃巴难面前的东西都会在圆环的切割之下化作齑粉,陆湜和陆小千就这么坐在最中央的圆环上,一路碾了过来。 “那……你们摧毁的那些神庙……”我指着他们身后。 “嗯。”陆湜看起来十分冷静,“那里面的异常似乎都被唤醒了。” 他并没有把自己带来的破坏当一回事儿,但紧接着,那黑暗的宽阔通道之中,传来了无数脚步和诡异的吼声。 黄冠和王凌羽在前面抵挡,而现在后面又有更多的怪物袭来,该怎么办? “小芊,你带着他们三个往太阳金字塔去,这边交给我。”陆湜云淡风轻地说道。 我注意到他身后背着一个重重的包裹,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 “你一个人,能行吗?”我有些不确定,毕竟不知道陆湜的深浅。 “放心。”陆湜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尽管去就好了。” 说着陆湜卸下了背后沉重的包裹,白色的帆布慢慢展开,里面放着七把样式各不相同的宝剑。 “灵剑?”我震惊地说道。 道协竟然将灵剑拿出来交给陆湜使用了! “这并不是那七把灵剑,而是另外的。”陆湜深吸一口气,从腰包之中掏出一张符纸,双指夹住,手腕一抖。 呼。 符纸瞬间燃烧,化作火星飘进空中。 我倒是看不出任何变化啦,反正陆湜伸手捏了个剑诀,帆布上七把灵剑立刻开始抖动起来。 “躲开点。”他说着,小芊立刻拉着我退开。 只见陆湜双手挥舞,手指在空中点来点去,那七把灵剑竟然腾空而起,在空中胡乱地飞行了一阵之后,恢复了平稳,在陆湜的控制之下变得井然有序,在空中调转方向,剑锋指向了面前深邃的通道。 脚步声越来越多,像是海水拍打沙滩,无数的怪兽隐藏在幽暗的隧道之中,正在朝着我们的方向狂奔。 我吞了吞口水,心里的压力越来越大。 “小芊,攻击!”陆湜喝到 小芊手腕一晃,镯子应声飞出,越过陆湜,在前方忽然间变大,伐诃巴难再一次滚了过去,那些怪兽被伐诃巴难瞬间碾碎,大量的血液随着伐诃巴难的前进从隧道中涌了出来。 仅一击,就将异常的攻势逼退。 至于剩下存活的怪物,则在陆湜的攻击之下,节节败退。 “这里交给我,小芊,你带着他们继续前进。”陆湜说道。 小芊点了点头。 “走吧大哥。” “黄冠,走了!”我朝着黄冠大喊,黄冠虽然无法回答,但至少还能听到我的声音,他和王凌羽几乎是同时调转方向,向上跃起。 因为同时,陆小芊收回伐诃巴难再展开,朝着黄冠的方向飞了过去,两人平稳落在伐诃巴难的中心位置。 黄冠喘了口气,摘下了眼前的布条,解除了空想链接状态,另一边的王凌羽也解除空想同调,只不过她一声不吭地倒在陆小芊的怀里。 看来她的体质还是和黄冠有很大的差距。 “呃。”陆小芊错愕了一下,但还是抱紧了王凌羽。 “宋姐,我们到了。”陆小芊摁住耳机的通讯开关,与师姐取得了联络,“正在带着大哥他们往太阳金字塔去。” “好,我们随后就到。”师姐的声音传来。 “等等!”她忽然话锋一转。 “陆湜,快离开那里,左蜂鸟的试炼被触发了!”师姐的声音十分焦急。 听到这个消息,陆小芊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没事,我能应付得了。”陆湜的声音在通讯中分明地传了过来,“况且我要是不拦住的话,这东西也会进入太阳金字塔的吧。” “……” “没事,你们放心大胆地去,我把它拦在这里。” 第395章 羽蛇神的指引 伐诃巴难朝着太阳金字塔继续掘进,沿途的神庙和异常全部在圆环的转动下化作齑粉。 前路无阻,但越是靠近太阳金字塔,光线就变得愈发昏暗。 时间所剩无几,还有几个小时,太阳日历就要完成一圈转动。 终于,在突破了最后一圈神庙之后,巨大的太阳金字塔暴露在我们的眼前。 金字塔顶部的石亭中闪烁着奇妙的光芒,直视它,是如此刺眼,但在光芒之外,却又是无比深邃的黑暗。 除了金字塔,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阴影中,仿佛被蚕食的太阳,昏昏沉沉。 伐诃巴难停止转动,陆小芊伸手一抓,将伐诃巴难再次带在手腕上。 “我们到了。”我在通讯中说道。 “你们到太阳金字塔了?” “嗯。”我点了点头,“该怎么让太阳日历停止转动?” 师姐沉默了片刻。 “进去,然后完成试炼。”她说道,“剥皮神的试炼已经开启,剩余的三道试炼分别是羽蛇神、烟雾镜和左蜂鸟。” “也就是说,只要完成剩余三个试炼,就可以将太阳日历停下来,对吧。” “没错,但是一定要小心……” 通讯信号中断了,我反复呼叫着,却得不到回应。 我和黄冠对视了一眼。 “小芊,你在外面待着吧,照顾一下王凌羽。”黄冠回头,对陆小芊说道。 “可……”小芊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王凌羽,只能叹了口气,毕竟不能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伐诃巴难在陆小芊的手上微微转动。 “唉?”小芊疑惑地看着手镯,紧接着,太阳金字塔的其中一面亮了起来,那面墙壁上的图案,正是左蜂鸟。 在阿兹特克的传说中,左蜂鸟是民族的守护神、指引者,而陆小芊与生活在北落师门的少女二元一体,同样也是那消失的外星民族的指引者。 最难被触发的试炼,因为陆小芊的到来而率先开启。 紧接着,金字塔的另外两面也亮了起来,分别是代表光明与智慧的羽蛇神,和代表黑暗和勇武的烟雾镜。 骨笛和眼玉,同时产生了反应。 “看来还是非去不可了。”黄冠摇了摇头,伸出手,从陆小芊的怀中接过了王凌羽,背在身上。 “我来照顾她吧。” 话音未落,金字塔顶的光芒忽然爆闪,剧烈的光芒瞬间让我们睁不开眼。 只觉得一阵眩晕之后,我们便不在原地。 ……………… 不知道黄冠他们去了什么地方,总之当我再睁开眼的时候,面前就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青蛇。 那蛇的脑袋有卡车那般大,明亮的金色瞳孔直愣愣地看着我,它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脑后忽然展开了两对巨大的翅膀,红白色相间的鸟羽,如同一面绚丽的油画。 “库库尔坎?”我试探着问道。 没想到那巨蛇竟然闭上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我从腰间将装着项目的防护包抽出来,从里面掏出那枚红白色相间的鸟羽。 “这是你的羽毛吧。” “是的。”巨蛇并没有开口,但我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进入我的耳膜。 竟然还是汉语。 我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所以,试炼的内容是什么?”我看着巨蛇的眼睛问道。 “使者,我无权对你发起试炼。”库库尔坎说道,“但复现祖神却是我的使命。” “复现祖神?” “祖神消失了。” 我感觉羽蛇神口中的“祖神”,或许就是帝熵。 帝熵的确是消失了,消失的毫无踪迹,似乎在基地成功剿灭“圣火”组织之后,帝熵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无论我以何种方式呼唤她,均得不到回应。 “世界不能没有祖神,复现祖神,是你我共同的使命,也是试炼。”库库尔坎说道。 “那么,该如何复现祖神?” “我会将我的神格赐予下一个进入试炼的人类。”库库尔坎眼中的瓣膜瞬了瞬,“而他,将成为祖神的其中一面。” “另一面?” “由我的死对头,烟雾镜,由他来将祖神的另一面带入现世。”巨蛇扭动身体,盘缩起来。 “那我能做些什么?”我继续问道。 “当新的祖神回到纯净的蛋壳之中,曾经的使者必须抹杀消失的旧神。”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摇了摇头,“旧神既然已经消失了,那还要怎么抹杀?” “会有人类来指引你的方向,那就不归我管辖了。” 人类? 我心中猜测着,难道是基地的人,会帮助我杀死曾经的帝熵? 我吞了吞口水,实在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异想天开。 还是当时祟神说的有点道理。 “该死,我竟然会相信她的话了。” 一想起祟神那愚弄而戏谑的模样,我就有点反感,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提出了一个成熟的办法——借用她的力量,将骨笛染成黑色,从而变成杀死帝熵的武器。 但现在,祟神也不见了,似乎随着帝熵的消失,一同消失在创始宇宙了。 我当着库库尔坎的面,掏出了骨笛。 巨蛇注意到我手中的东西,虽有些震惊,但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使者愿意的话,我可以教给您使用骨笛的具体方法,希望能帮到你。”库库尔坎说道,“作为光明与智慧之神,引导每一位使者,也是我的使命。” “那太好了。”我有些意外,想不到这条巨蛇,竟然还有这种职责。 骨笛从我的手中挣脱,在巨蛇的操控下平稳地飞到空中。 随后,五条白色的弦从骨笛内部射了出来,五条弦平行排列在空间之中,看起来就像是五线谱一样。 库库尔坎似乎可以阅读我的思绪。 “没错,世界的组成,和音乐一样,通过五条弦不同频率的振荡,发出不同的声音,释放不同的物质,组成不同的物体。”库库尔坎轻声说道,“而世间的一切,都给予着五条弦的振荡而出现,换句话说,万物所相,皆‘有声’。” “在上一纪元的小河文明,那里的人将这称为‘万籁’。” “任何物质都可以通过演奏骨笛而创造出来?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任何物质。” 在库库尔坎的操纵下,骨笛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笛音,五条白色的弦开始以不同频率振荡,每一条都抖落出不同的物质,而这些物质落在地上,逐渐组成了一个人形。 另一个李为知出现了,只不过没有意识、没有灵魂。 “任何物质。”库库尔坎重复说道。 我看着面前出现的另一个我,心脏狂跳。 第396章 复现祖神 每一种物质都有自己的声音。 这也就解释了,帝熵一开始告诉我的三首乐谱。 那三首乐谱,正是用极为缜密的弦的振荡,达成惊奇的效果! “是的,传说中只有使者才能演奏的三首乐谱:柔风、升凛、排溯。”库库尔坎的眼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据说是祖神最初的人类使者谱写的乐谱,拥有这世间最伟大的力量。” “我作为祖神的子嗣,却从未听过。”库库尔坎摇了摇头,“只是在祖神讲述的故事中,听到这原本是使者意图对抗帝熵而谱写的武器。” “武器……”我心里有些惊叹,“当初的创世神,也试图反抗帝熵,只可惜他的身体在最后化作了一半血肉、一半枯骨。” 不过话又说回来,且不论我能不能写出这样恐怖的乐谱,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演奏。 我皱了皱眉,伸出手抓住骨笛,用力一挥,将五条弦收束在一起,将创始宇宙展现在库库尔坎的面前。 “这是!”库库尔坎的眼中露出震惊的神色,“隐匿纪元!” 不愧是智慧之神,真是无所不知。 她看见平原上巨大的太阳日历,那正是我用五条弦振荡出来的复制品,但当时,我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只是在心中想着太阳日历的样子,而创造出的仿制品。 “原来如此……”库库尔坎伸展身体,在创世宇宙中快速飞行了一圈。 “第一任使者,将隐匿纪元放置在五个弦宇宙的交界处!”库库尔坎朗声说道,“这样一来,就无需记录物质的声音,只要心中所想,就能在这里实现,真是伟大的设想!” “只可惜最后还是被帝熵发现,毁于一旦。”我感叹道。 “但现在不同。”库库尔坎忽然飞到我的面前,“祖神消失,这片宇宙归您所有,您可以在这里实现任何您想实现的事情。” “如果我能拥有此处,我曾经的子民,或许……”巨蛇的眼中流露出悲伤,可也仅仅是一瞬间。 紧接着,她抬起头,低吼一声,我和她立刻从创世宇宙中离开。 “试炼之人到达了。”她说道,“注定要成为下一个祖神的人类……” “为知?”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是这声音,却令我的汗毛倒竖。 是她,宋以沐。 为什么是她?! “不……”我颤抖着转过身,却看见她脸上欣喜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冲我笑啊?”我心里慌乱,思绪乱成一团。 我朝着她冲了过去。 “不,快出去,你快出去!”我大喊着,朝着她奔跑。 我想尽力阻止那出现在幻觉中的一切,我似乎明白了,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危急关头的那个帝熵,究竟是谁? 那个拥有喜怒哀乐,会哭着跑来找我的帝熵,并不是那个不近人情的神明,而是我的师姐。 一切故事的开端和结尾,竟然从这里开始。 “太晚了,使者,无论她是你的谁,都逃不过宿命。”库库尔坎的声音变得逐渐虚幻。 师姐看向我,表情僵硬,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从我的神情判断出,事情正在变得糟糕。 我握着骨笛,飞快地朝她跑去,想将她推出这个地方。 但一切正如同库库尔坎的话。 太迟了。 我抱住师姐的身体,她的身体却变得轻盈。 “为知……”她迷惑地看着我,脸色却忽然一变。 她的嘴里发出惨叫。 师姐的惨叫变为尖锐的鹰啸,她的衣服从背后撕裂,一对巨大的白色羽翼钻开她的脊背,沾满了鲜红的血液。 “不,沐沐,抱紧我,抱紧我!”我抱紧了怀中的女人,她的身体因为剧痛,正在颤抖。 纯洁的羽翼在我看来是如此的邪恶。 “为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嘴里含着鲜血,顺着我的胸口流淌下来。 我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但现实更加残酷,怀中的她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使命结束了。”库库尔坎的声音同样淡去,周遭的光芒消失,我跪在地上,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 我的师姐消失了。 当黄冠和陆小芊依次从太阳金字塔走出来的时候,太阳日历停止了转动。 四个试炼顺利完成。 烟雾镜并没能反射出黄冠内心的恐惧。 左蜂鸟也没能让陆小芊留在曾经的星球。 陆湜经过鏖战,击杀了剥皮神手下的怪物们。 只有宋以沐,在接受了库库尔坎的神格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躺在行军床上,呆愣地看着天花板。 “为知。”黄冠站在我身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他还是开口了。 “我们定位不到宋以沐,她身上携带的所有基地装备似乎都损坏、或者被隔离了。” “嗯。”我嘴唇蠕动着,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了。 “基地会尽最大努力寻找宋以沐的下落,为知,你振作起来,现在这个关头你可不能倒下。” 我知道。 我现在已不是曾经那个干员,我是一个肩负着重大责任的专员。 我知道我肩头压着的不仅是师姐的生死,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 我勉强站了起来,只感觉一瞬间天旋地转。 基地的同事几乎在同时赶到了太阳金字塔,太阳日历也解除了特性,所有的神庙开始复原,缓慢移动、归位。 月亮终于移开了阴影,露出了身后炽热的阳光。 我抬起头挡在眼前,头一次感觉阳光是如此的刺眼、真实,就如同眼前的真相一样明晃晃。 各方基地持有的阿兹特克项目纷纷归位,紧张而繁杂的收尾工作也在有序进行着。 我参与了西山基地方面的指挥,但全程有些不在状态。 我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印象不深,就像老年痴呆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可打击接踵而至。 黄冠再一次带来了不幸的消息。 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王凌羽自从试炼结束之后,身体状况每日下降。 白夜尝试了很多办法,都不能阻止她生理机能的快速消退。 “事情是这样的。”黄冠坐下来,一字一句地说着,“就和上一次‘熄火’行动一样。” “小羽她本来就是基地制造的第一批试验克隆体,原本预计的寿命只有一年左右。”黄冠连声叹气,“在试炼的时候,小羽又替我承担了太多的负荷,身体机能已经到达了极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黄冠又一次在我面前流泪了,上一次还是他目睹队友死在砚池之中的时候。 “为什么她撑了那么久,这一次却不行了。” 因为帝熵复活了,一切的因果又开始转动。 我本想这么解释,却发现一切又和从前一样,我哽咽着,说不出任何与她有关的事情。 第397章 折翅 阿兹特克原本的人员从海外回到墨西哥,那些人都佩戴着同样的胸针。 用黑曜石雕刻的凤凰花,中央镶嵌着一块零号水晶,这是阿兹特克基地的特殊标志。 “走吧李主任。”白夜站在门外叫我,“阿兹特克的人来了,该把界域开关交给对方。” 界域开启的装置从月亮营地的内部通道,缩减成了一台空间稳定装置,就放置在月亮金字塔的内部,通过开关启动。 其他基地的人员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我和白夜则被留下来负责最后的工作。 阿兹特克的人从营地的东侧进入,我粗略地数了数,也就几十人的样子。 为首的一个白发苍苍的中美洲男人快步走上前来,说得西语,桑切斯不得不在一旁帮忙翻译。 男人走过来,十分热情地同我握了握手。 “你好,我是阿兹特克基地代理委员。”桑切斯将他口中的西语翻译成中文。 “幸会。”我客气地说道,这么多天的疲劳和心事似乎明晰地写在自己的脸上,并不能躲过面前男人丰富的阅历。 “这是联合会要我交给您的开关。”我没有多想,将手里的黑色塑料箱交给了他。 旁边的专员接过,将其打开,一个金属盒子放在填充物之中,那是一个简单的开关,控制着月亮金字塔内部空间稳定钟的开关。 将稳定钟关闭,则界域就会出现,反之则消失。 男人接过开关,再次对我表达了感谢。 “李为知,代理委员说,如果你有任何需要的帮助,请尽管开口。”桑切斯如此翻译。 我看着面前男人微笑的面容,心里一紧,从兜里掏出刚刚发布的基地人员失踪信息,展示给他看。 相同的信息正在通过不同的渠道发往五个基地。 “这个人失踪了,如果有她的消息,请尽快告诉我,谢谢。”我说道,眼皮有些睁不开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好的,我会尽最大努力找寻失踪人员的。”男人冲我点了点头。 虽然我不抱什么希望,但事已至此,告别了阿兹特克的人员,和白夜踏上了回国的旅程。 全程在天上飞,留给了我足够的时间休息。 回到基地,白夜说我全程都在呼呼大睡,我也不以为意。 提前回来的莹莹在办公室里帮我处理一些堆积的工作。 “师父。”莹莹见我回来,并没有太热情,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宋以沐是她最亲的姐姐。 师姐失踪了,她心里的焦急不会少过我。 “怎么样,基地有什么消息吗?”我问道。 莹莹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她的消息。”莹莹盯着电脑屏幕,目光有些涣散了。 “这几天忙坏了吧。”我脱下外套,换上久违了的白大褂,“你先回去休息吧。” “没事的。”莹莹转头看向我,“师父你才是,刚从那边赶回来。” “我在路上休息足够了。”我轻声说道,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基地正在全球范围搜寻宋以沐的下落,但是连着三天高强度的搜寻,甚至调用了全世界的通讯网络,仍旧找不到她的踪迹。 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我的心里,空空如也。 我仔细地回想在太阳金字塔中发生的事情,从她出现,到消失,这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库库尔坎……”那条巨蛇说的话,似乎预言了她的消失。 我一筹莫展。 就在我思绪紊乱的时候,白夜却敲开门走了进来。 “李主任,小羽不行了。”白夜脸色同样很差。 我脑袋嗡的一下发麻,耳鸣剧烈,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我急忙和白夜跑了出去,莹莹则跟在我的身后,三人朝着d区跑去。 王凌羽被安置在无菌病房,她戴着呼吸面罩,脉搏微弱。 黄冠正在外面守着,陆小芊在他的身边。 “小羽怎么样了?”我走过去问道。 黄冠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能注意到王凌羽的身上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这东西我和黄冠都十分熟悉。 正是祟神的能量。 看来那阿兹特克神话体系中的烟雾镜,同样也是祟神的化身之一。 在这种黑气笼罩之下,王凌羽看起来十分痛苦,曾经一起相处的小妹妹,现在却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我不愿看到,仿佛她身上的疼痛,一样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伸出手去,白色的骨笛穿过层层阻碍,飞入我的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我举起手,用骨笛的尖端隔着玻璃对准了王凌羽。 随着我轻轻转动手腕,王凌羽身上的黑气也随着我的动作而被抽离,进入了骨笛之中。 我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黑气是如此浓郁,以至于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多分钟,源源不断的黑气如同水流一样涌入骨笛之中。 而王凌羽的表情,也逐渐舒展,身体上的痛苦减轻了。 这似乎延缓了她生命体征的消失,但也仅仅是延缓。 一个小时之后,她走了。 ……………… 悄无声息,没有痛苦的离开了人世。 但是王凌羽并没有像其他克隆人一样被送去销毁,基地为了铭记她作为特殊人员作出的贡献,决定将她安葬在后山的墓地之中。 下葬那天,基地来了很多很多人。 大多是d区照顾过王凌羽的后勤人员,以及研发部门的专员们。 没人不喜欢她。 我和黄冠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远远地看着那小小的棺材放进土地之中,那墓碑之上除了她的照片和姓名,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我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 嚓、嚓、嚓……打火机打不着了。 “你有打火机吗?”我转头问黄冠。 “我不抽烟的。”他摇了摇头。 我心里塞的慌,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将手里的香烟原封不动地放在面前的墓碑前。 “师父,您拿走自己点上吧。”我蹲下去,用手抹了抹老程相片上的灰尘。 香烟被风吹动了。 “还是没变,是你喜欢的牌子。”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片刻才又补了一句:“我会找到沐沐的,你放心。” 遂起身,等安葬仪式结束,所有人都散去,又和黄冠在小羽的墓碑面前站了一会儿。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第398章 哭一哭就好了 笔记本上写满了我的思路,基地里面的人也用尽各种办法帮我寻找宋以沐。 我尽力回想着库库尔坎对我说的话。 宋以沐的出现,代替了消失的帝熵,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后背长出羽毛,然后从我的眼前消失不见。 这几天我辗转反侧,脑海中只有她的模样。 “哈……”我长出了口气,身体靠在椅背上。 这样下去不行,我给莹莹吩咐了工作,走出基地,来到西山里面。 现在正是寒冬,所见之处均是光秃秃的荒山,远处的公园也没有游人,只能隐约听到城内传来的声音。 我来到熟悉的凉亭里坐下,裹着身上的棉服,点上一支烟,一边看着并不算优美的西山,有点麻木了。 “是不是太冷了。”我自言自语着,在外面待了一会儿,然后回去。 清冷的空气让我清醒了许多。 回到基地,我朝着上层中部的中控室走去,项目100就存放在那里。 平常李恒宇不在的话,白夜会在这里管事。 项目100正在不间断地运行,在全世界可以调用的信息系统中寻找宋以沐的踪迹。 但我知道,她并不是单纯的失踪。 “为知。”白夜看到我过来,冲我点了点头。 “宋专员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阿兹特克基地,阿兹特克的同事们也在全力搜寻。”白夜说道,“之前你给我的信息我转录到项目100里面了,正在查询。” “还有多久。” “很快。”白夜坐在无尘室里面,用一台电脑控制着那台巨大的量子计算机。 隔着玻璃,我甚至能听到计算机运转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齿轮咬合在一起,发出金属的运动声音。 白夜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直到它走到了尽头。 “完成了。”他坐正身子,可话音刚落,头顶的发光板却忽然暗了下来。 滋—— 一道电流声响起,紧接着应急灯亮了起来。 “怎么回事?”白夜疑惑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面前的电脑屏幕也忽然间黑了下去。 “坏了,没存。”白夜拍了拍主机,虽然项目100不可能断电,但是连接着它的电脑可没那么先进。 “啧。” “别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出去看看。” 我转身穿过清洁舱,离开控制区域,外面亮着应急灯,闪烁着红光。 看来整个基地都出现了停电事故。 “基地供电异常,正在启动应急电源,请全体人员回到所属区域,正在工作的人员请立即结束工作进度返回。”广播声传来。 “白夜,好像要回去。”我回头冲着无尘室里面喊。 “好,我给电脑关机!”白夜的声音微弱的传来。 片刻之后,白夜拿着东西,走了出来。 “那个,电脑死机了。”白夜挠了挠头,“等电力恢复了,我再过来跑一遍程序,然后李哥你有空的时候跟我说,我把数据给你传过去。” “好,不急。”我随口说道。 “不,很急。”白夜摇了摇头,“越早跑出数据,宋专员越安全。” 我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轻哼了一声:“嗯。” “别多想,宋专员肯定没事的。”白夜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和我分道扬镳。 办公室里面黑漆漆的,莹莹坐在一边,有些无奈地看着我。 “怎么忽然停电了,我工作还没保存呢。”她微微皱眉。 “没事,基地系统可以恢复的。”我说着,回到座位上坐下来。 基地上一次停电还是全面检修那会儿,不知道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我在椅子上靠下来,双手放在脑后,闭上眼睛,稍微休息一下。 “师父。”莹莹叫我,“你最近还好吧?” “我,我没事。”我有些意外,为什么莹莹会这么问。 “现在沐沐姐不在了,我怕你再累垮。”莹莹说道,“师父,我记得沐沐姐总说你是个挺现实的人,怎么现在,却不像之前了?” “嗯?有吗?”我笑了笑,并没有睁开眼睛。 “我的意思是,是不是该接受这个结果了?”莹莹的声音无比沉重。 “相信我,她还没死。”我咬着嘴唇,抿出了这几个字。 “我知道,我当然相信沐沐姐不会死,但是,总要向前看。”莹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有沉默。 “我们手头还有太多的工作要做,总不能一直寻找沐沐姐。” “不,找到她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我微微摇头。 “师父,你以为我不想找到沐沐姐吗?”莹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她从座位上起身,走了过来。 我靠在椅背上,死死闭着眼睛。 “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我爸……”莹莹哽咽了一下,“我爸今年去世,要不是师父你还有沐沐姐,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活下去。” 我能感觉莹莹就站在我的面前,一手撑着桌子,看着我。 “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我没有亲人了。”哭腔转变成啜泣,“为知,哥,不想看见你也累垮。” 已经,好久没有流泪了。 我鼻头一酸,睁开眼睛,看见莹莹的双眼在昏暗的应急灯灯光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莹莹。”我急忙坐起来,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哥……” 我挤了一下眼睛,终于还是伸出手,抓住了莹莹柔弱的胳膊,她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委屈,攥紧我领口的衣服。 我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因为悲痛而抖动着,同时她的性格,以及自尊,却又强迫她必须强装镇定。 于是她的身上每一处肌肉,都像是在寒冬中行走那样,固执地紧绷着。 “想哭就哭出来吧。”我轻声说道,腾出手,抚摸着她的脑袋。 尽管她已经成为身边共事的干员,但她依旧是个需要保护的女孩。 “唔……啊哈——”她吸了口气,然后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些气声,这样纠结的声音终于化为痛苦,打湿了我的衣衫。 “好了,多哭一哭,对身体好。”我下意识地说出这样的话,却想起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明明自己就不够坚强,却还要逞能关心别人。 我真是无药可救。 第399章 往事重现的开端 莹莹的哭声逐渐小了下去。 冷静了之后,她也意识到刚才的自己稍微有些丢人。 她从我身边离开,整理了一下衣服,用纸巾抹去泪水。 “觉得好受些了吗?”我轻声问道。 “嗯。”莹莹的声音微弱的传来。 “你说的那些,我当然明白。”我缓了口气,沉声说道,“你知道,我和你沐沐姐那会儿处上对象的时候,她对我说过什么吗?” “嗯?” “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会无条件相信我。”我的喉结鼓动了一下,“在那之前,我们经历了很多,作为基地的人员,我本不能拥有太多秘密,更何况我还是持有项目的特殊人员。” “哼。”莹莹破涕为笑,“师父是在给我喂狗粮吗?” “不,我是说,有些东西我真的没办法开口,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我叹了口气,“我知道沐沐还在某个地方等我,那我一定会将她带回来。” “好,我相信你,师父。” “我也保证,会好好休息,也会专心手头的工作,这下,可以放心了吗?” 莹莹郑重地点了点头。 也就在这会儿,基地的电源恢复了,屋子里瞬间亮了起来,电脑也缓慢重启。 莹莹脸色有些尴尬,她转身将桌子上的纸巾收好,又擦了擦刚才落在桌子上的泪水。 “你桌子好久都没擦了,我给你收拾一下吧。”莹莹说着,从自己座位上抽出一张湿巾,在我的桌子上仔细擦拭着。 “倒也不用。”我无奈地笑了笑,最近太忙了,连收拾卫生都顾不上,要是放在以前,肯定会被老程数落一顿。 散落的档案、落灰的文件,桌子上面一片狼藉,比我的精神状态好不到哪儿去。 就在这时,行动电话传来了白夜的消息。 “李哥,数据马上跑好,你带着u盘过来拷贝一下吧。” “我去白夜那儿一趟。”我对莹莹说道,“这边麻烦你了。” “嗯,没事。”她微微摇头。 我从抽屉里取出u盘,快步走出了办公室,朝着研发部门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门前,敲了敲。 “请进。” 我推门进入,白夜坐在办公室后面,抬起头来,冲我笑了一下。 “李哥,稍等哈。”他的双手在键盘上面快速输入一串代码,屏幕上的字串快速滚动,分类、归类,计算的很迅速。 但随着运行,系统竟然也慢了下来。 “唉?奇怪了。”白夜眉头一挑,身体坐正,疑惑地看着屏幕。 “怎么了?” “按理说不应该这么慢的。”白夜敲了敲键盘。 但话音未落,电脑瞬间黑屏了。 “啧。”白夜咂了咂嘴,“你别急哈,我看看。” 白夜蹲下去钻到电脑桌下面摆弄着主机,一番操作之后,屏幕亮了起来,但古怪的是,刚刚跑出来的数据又没有了。 “奇了怪了。”白夜站起来双手叉腰,“刚才跑过一遍了,也是死机。” 白夜握住鼠标,快速刷新了几下,但这一刷不要紧,刷新之后,数据竟然凭空消失了。 “不能是中病毒了吧。”我问道。 “应该不会,我不觉得什么病毒能进入咱们基地的防火墙。”白夜摇了摇头,“但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像是系统故障,就好像有人在阻止咱们看这些信息一样。” 白夜撇了撇嘴,但是这一次,就连数据界面都打不开了。 白夜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事,慢慢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唉,看来我得让研发部的人找时间全面排查一下。”白夜叹了口气,“不好意思,李哥,耽误你时间了。” “没事。”我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研发部。 白色的走廊里面有不少同事在走动,忙着手里的工作,根本无暇顾及周围的人。 我低着头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去,也没有注意周围的人。 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我有点奇怪,转过头去,后面也没有跟过来的同事,周围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前面没有人,后面也没有人,好像这条走廊,只有我一个人一样。 “李为知专员。”天花板上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基地的语音系统云落。 “嗯?怎么了?” “请您在听完我的叙述之后,尽可能快的重复我话中最后一个词语或者文字。” 我愣了一下,这句话是基地特有的情感基准水平测试的开头。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的。”我半信半疑地说道。 “我们汇聚于此,责任是控制,控制。” “控制。” “控制是唯一的行动准则。” “准则。” “纵使灾难来临,我们亲爱的人们会死去,控制。” “控制。” “纵使爱人会分离,亲人会淡去,控制。” “控制。” 我站在走廊当中,冲着空气说道。 “隐匿星光的月色,未来。” “未来。” “迷失的灵魂渴求寻找,未来,” “未来。” “我们来到这里的唯一目的,控制、研究、处理。” “控制、研究、处理。” “我会放弃曾经的辉煌,在万千废墟之上屹立旗帜,重生。” “重生。” 我尽力克制着自己的心跳,但在听到这些不知所云的字眼之后,还是有些忐忑。 “您的情感基准水平为77%,未到达基地许可的情感基准水平,请暂停当前的工作任务。”云落的声音冰冷而没有任何感情。 我有些错愕,难道是最近的消耗,让我的情感产生的严重波动? 我打了个哆嗦,心想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一下。 “已将李为知专员的情感基准水平上传内部系统,请李为知专员服从基地安排。” 我没话可说,只能点点头。 眼前恍惚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周围又出现了别人的声音,我眼睛有点疼,而且脑子也有点迷糊。 事已至此,还是先回去吧。 在基地里面跑了两个来回,最后又回到办公室,看见莹莹正站在我的桌子后面,举着手里的一个相框看着。 “我回来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先下班,我送你回去。”我脱下身上的白大褂说道。 “师父,这照片上的女的,不是沐沐姐啊。” 第400章 似是旧人来 莹莹手里拿着一只相框。 记得没错的话,那张照片应该是我的单人照片,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其他的女人”。 我疑惑着走上前去,从莹莹的手中接过相框。 定睛一看,这张在天坛面前的照片里,果然有一个身穿蓝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我的身边,她十分亲昵地靠在我的身上,笑得很灿烂。 我震惊地看着这一切真实地发生在我的手中,曾经的单人照片竟然出现了另一个我素不相识的女人。 “这是谁啊?”莹莹不解的问道。 “这是……”我也说不出这人姓甚名谁,直到房间里面传来基地的广播。 “李为知,你还记得我吗?” 我在听到这个女人的声音之后,脑袋里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我转头看向莹莹,我能从莹莹的眼中读到我脸上的惊慌。 “师父?” “叫医疗部。”我用最后的力气说道,随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又一次体验到那时的感觉,解决完项目100的事情之后,我记得从基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处于一种空虚麻木的状态。 昏迷之中,我能隐隐约约听到身边的声音,莹莹在我身边,还有李恒宇。 “为知怎么了?”李恒宇问道,语气着急。 “师父叫我找医疗部的人,然后就晕倒了。” 莹莹的声音传来。 身体在抖动,似乎是躺在病床上被人推着朝d区赶去。 “为什么晕倒了,你知道吗?”李恒宇追问道。 “师父他刚才看了一下他桌上的照片,然后就这样了。”莹莹解释着。 “照片?”李恒宇似乎知道什么,“什么照片,是放在他桌子上那张天坛的照片吗?” “对,我之前没怎么注意,但是那照片上面的女人似乎不是沐沐姐。” “坏了。”李恒宇低呼道。 “怎么了?” “李为知这段时间出去过吗?”李恒宇急忙问道。 “啊。这段时间师父挺忙的,总去研发部。” “研发部……把白夜叫过来。” 听到这些话之后,我就被送入了病房做检查,李恒宇和莹莹的声音逐渐淡去。 医生来到了我的身边,我此刻已经很疲惫了,不想在撑着力气保持清醒,于是松了口气,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像现实世界的我一样。 直到醒来,周围没有一个人,医生、护士,同样不在。 我只能听到房门毛玻璃外面的人影和隐约的交谈声。 过了一会儿,莹莹推门走了进来,白夜和李恒宇紧随其后也走了进来。 “师父,你醒了,怎么样?”莹莹快步走了过来。 “还好,我没事。” “你能回想起关于云落的事情吗?”李恒宇问道,当他说到“云落”两个字的时候,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了那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女人。 还有记忆。 不存在的记忆如同一枚子弹射入我的大脑,一阵刺痛之后,我似乎想起了那时发生的种种事情。 “地球……2537?” 李恒宇眼神凝重地点了点头。 来自几百年后的数字地球,从平行宇宙流浪到此,巨大的量子计算机,冗余数据,还有忽然出现在面前的蓝色女人。 云落。 被剥夺权利的领导者,以及从所有人记忆中被清除的反抗者…… 黑色的城市、珠宝一般的光芒、广阔的废弃场,还有巨大的白色健康中心。 那时的记忆随着云落的消失而不复存在,而现在,它们回来了,这是否意味着…… “她没消失?”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恒宇。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看向白夜。 后者走上前来,脸色不太好。 “为知,你刚才来我办公室拷贝数据时用的u盘,是不是那时候接入项目100的u盘。” 我略微回忆了一下。 “是。” “u盘里面有一套停止运行的深层代码,在你接入研发部的电脑的时候触发了,我猜测,这很可能是云落的备份,她在等待一个时机。” “所以,刚才她启动了程序,对吗?”我问道。 白夜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我转头看向李恒宇,“程叔、宋以沐,还有你,李叔,你们三个都知道,对吧?” 李恒宇眼睛微闭,默认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你们哪怕有一个人告诉我,云落藏在我这块u盘里面,我怎么可能用它去接入基地的电脑?!”我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冲动。 “哥……” 我攥紧了床单,双目充血看着李恒宇。 “这事情是我们做的不对,但当时结束任务之后,你的状态不太乐观,我们决定先将云落的事情放一放。” 我叹了口气。 “抱歉,我有点冲动。” 刚刚浮现在脑海中的记忆我全数记了起来,我清楚地记得云落为了达成目的是如何用各种手段将我耍得团团转。 “她太危险了。”我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现在怎么办?研发部采取行动了吗?” “嗯。”白夜郑重地说道,“基地委员会下达了命令,他们希望,不是,是命令你再次和项目100取得联系。” 再次取得联系? 我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儿,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要我再回到地球2537吗?”我将许久没有打理的头发揉乱,又用手搓了搓脸。 “如果不想去的话,就换人吧。”李恒宇轻声说道。 “不。”我摇了摇头,“无论如何,这都是我留下的问题,我得自己解决。” 我离开病床,定了定神。 “莹莹,把我的白大褂拿来。” ------------------------------------- 时隔数年,当我再一次躺在那张冰冷的黑色板子上,身上贴着磁片时,我的心里在想什么呢? 我仰面看着黑暗的天花板,其上闪烁的红色光点,像是眼睛在盯着我。 “云落。”我喉结蠕动,“总有些事情要问清楚吧。” “正在接入项目100。”白夜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我的意识逐渐涣散了下去。 哗—— 海浪冲刷着沙滩,我站在老家的海边,远远看向岸边嶙峋的礁石。 一个身穿和大海一般颜色长裙的女人倚坐在礁石上,她的脸面向大海,注视着遥远的海平线。 “你来了。”她微微张口,声音如同潮声一样冲刷着我的大脑。 “云落,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简单的。” “哼,让我好等。”云落微微一笑,转过身来,依旧是熟悉的面庞,和微微蜷曲的短发。 海风吹乱她的头发,拂动她的裙摆,连同过去的记忆,和她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401章 程序抉择 “好久不见。”云落冲我挥了挥手,一直以来在基地内都能听见的声音,从她的嘴里吐出来,我反倒有些不适应。 “所以,你在u盘里面潜伏了这么多年?”我问道,朝着她走过去,在礁石上坐下。 “潜伏?不算吧我感觉。”云落眼珠一转,“只是我的程序被设置好了,等到某个时候触发,我的程序便会重新运行。” “什么时候?” “你死了,或者宋以沐死了。”云落耸了耸肩。 “她死了?”我心中一空,急忙问道。 “在人类社会的意义上是死了。”云落说道,“她曾经死过一回,还记得吗?” “死王。” “亏你们能想出那种方法瞒过豆豆。”云落无奈地笑了笑,“你们还真是一群冷酷的人。” “她到底怎么样了?”我追问下去,但是云落似乎并不愿意告诉我。 “你知道她在哪儿,对吧?”我神情一冷。 云落也没有掩饰,点了点头。 “我该怎样你才肯告诉我她在哪里。” 云落忽然伸出手,扣在我的手背上,温暖的触感十分真实。 她的脸忽然凑近,粉润的嘴唇就在我的面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你想干什么?” “想仔细看看你。”云落说道,她的手在我的手掌上轻轻一点,手腕翻转,骨笛竟然出现在她的手中。 我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她快速拿着骨笛在空中一点。 白色的光线飞射而出,在空中画了个圈,随后将创世宇宙在沙滩之上彻底展开,逐渐将世界包围,将我和云落的身体笼罩在一起。 云落忽然跑开,拿着手中的骨笛挥舞,身体旋转,大量的物质从骨笛的尖端飞出来落在大地上,变成土地和山脉,还有黑色的城市。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随着云落手中骨笛的飞舞,地球2537在眼前重现,太多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仅仅几秒,地球2537便被完全复原,云落用起骨笛来似乎比我更加熟练。 她站在城市中心广场的中央,转过身看着我。 她伸出手指指向天空。 我顺着看过去,只见天空黑色的浓云密布,缓缓朝着大地压迫而来。 “祟神。”我的嘴里吐出两个字,这些黑色的物质,是从王凌羽的体内吸取出来的祟神能量。 “那些东西,才是我复苏过来找到你的原因。” “祟神的恩赐?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我问道。 “只有祟神拥有杀死帝熵的能力,而如今这个世界,祟神消失,帝熵还未诞生,我只有成为祟神,才能拥有杀死帝熵的力量。” “帝熵还未诞生?祟神消失?”我听得云里雾里。 “听我说,沙漏里面的沙子已经漏去了一半,平衡点刚刚过去,剩余的沙子会加速流走。”云落十分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我稍感震惊,不过也很快理解了,这样也解释了云落对我所做的一切。 “你也是沙漏的一员。” 云落点了点头。 “从现在开始,我是说,从目前、当下这个时间开始,如果你想要一切重回正轨,如果你想要重要的人回来,想要你珍爱的她重回你的身边,你要听我们的指示。”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的,我们现在的对话完全由基地监控。” 云落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基地拥有权限的话,当然可以听到我们的对话。”她说道。 “难道不是吗?” “你好好想一想,地球2537的权限现在在谁的手中。” “程广?”我眯起眼睛看着云落。 “没错,权限在程广的手里。” “可他早就不在了。”我立刻否定了她的说法,“他是我的师父,我清楚他会将权限交给基地。” “你真的了解你的师父吗?” 我了解老程吗?我知道他的家长里短,知道他任何喜好,但是关于他的为人,他每次抽烟时迷离的眼神背后思考着什么?他每次看向我露出的表情隐含着什么深意? 我全然不知。 “每个世界的李为知,都会有一个引导他的人。”云落叹了口气,“而李为知终究会活在他们的阴影之中,成为第二个引导者。” “好了,闲话少说吧。”云落说道,“让我接管祟神恩赐,我会带你找到宋以沐。” 条件很简单。 但当云落获得祟神恩赐之后,她要做的,是抹除帝熵……如果此时的宋以沐已然变成了新的帝熵,那无论如何她都难逃一死吗? “还要犹豫吗?”云落沉声说道,“也好,知道你疑心重,而且我也不值得信任。” “那么,他们如何?” 云落说道,随后,几个人影出现在广场之中。 那些人从各个方向走过来,来到我的面前。 第一个人身穿白色长袍,身上发出淡淡微光。 第二个人身体半透明。 第三个人通体漆黑。 第四个人的身体则是抽象的低模。 至于第五个人,身穿灰色长袍,麻布包裹住整张脸,只露出双眼,他的双手是银色的。 “这些人是……”我有些错愕,细细思考,却只有无尽的震惊。 “这些是存在于各个世界中的李为知,其实,本应该还有一个来自地球2537 的李为知,但现在换做是我了。”云落解释道。 “别紧张,他们并不在这里。” 这些人只是影像,云落随手一挥,他们就消失了。 “你应该清楚的知道,每一个李为知,他们的世界最终都迎来了怎么样的下场吧。” 我当然清楚,帝熵带来的四次灭绝,还有被我亲手毁灭的深红领域和大气生物…… 如今回想,他们对地球的破坏,是否只是临死前的挣扎呢? “李为知,这是我们仅有的机会,如果不能就此终结帝熵带来的无尽轮回,还会有更多的生命遭遇劫难。”云落忽然走上前来,将骨笛放在了我的手里。 “决定权在你手里,是信任我,还是自己面对即将到来的毁灭,就由你自己选择好了。”云落将骨笛重新放回了我的手里。 “我……” 第402章 沙漏的行动 阿兹特克基地重建完毕,我之前拜托的主管,给西山基地发来了邮件。 “中国的同事们,你们好,阿兹特克基地重建完毕,内部网络运行状况良好,在经历了短暂的网络中断之后,我们在尤卡坦半岛的零号设施内部发现了明显的生命迹象,经过探测,我们认为在零号水晶的核心部分,存在一个类似人类的实体,鉴于西山基地存在人员失踪事件,且该事件与库库尔坎相关项目有关,我建议对零号设施内部进行全面调查。” 我坐在电脑桌前,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这封邮件。 我暂且不去想阿兹特克基地为什么经历了一段网络中断,我只知道,云落履行了她的承诺。 而她,则通过这个方式,将宋以沐所在的位置告诉了我。 三天之后,阿兹特克以损失三人的代价,将困在零号水晶内部的宋以沐救了起来,与此同时,我也赶到了现场。 宋以沐被撞在一只用零号水晶打磨的透明罐子里,身体蜷缩着,双眼紧闭。 她的身体变成纯白的颜色,一对巨大的翅膀收起挂在背后。 我站在她的面前,我们中间隔着一层透明的水晶,我把手放在水晶壁上,轻轻敲击,试图唤醒她。 但她仍旧蜷缩着,没有反应。 “她体内的异常反应太高了。”阿兹特克的同事说道,“你看,你们佩戴的精神阈值检测装置也表现出异常了。” 我低头看去,胸口的水晶正在发出刺眼的白光。 长时间暴露在宋以沐发出的精神感染中,尽管会让头脑变得清醒,但隐隐有些疼痛。 “先把她送回去,再做打算。”同行的c区主管拍了拍我的肩膀,而我也知道回去之后,宋以沐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运输机从机场起飞,我坐在机舱之中,存放师姐的水晶容器被尼龙带固定在机舱的甲板上,上面遮着一张挡光的黑布。 而我带着耳机,靠在舱壁上安静地听着歌。 飞机在空中逐渐平稳,我的呼吸也随着放缓了许多。 《三万英尺》 一首老歌,但是很应景。 如果现在透过窗户向下看去,会看见蔚蓝色的太平洋,一望无际,看上去干净而不受污染,而其正如同如今的世界一般,表面稳定,但内部却暗流涌动。 我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在梦中,曾经的师姐似乎又站在我的眼前。 她站在一片长满灰绿色细草的山坡上,山坡的下面可以看见灯火通明的城市。 我靠在一棵大树的下面,耳边有微弱的音乐声。 她背对着我,良久地注视着远方的城市。 片刻之后,她转过身看向我,开口说道:“差不多了。” “什么?” 她笑而不语,身影消散。 我从座位上惊醒,却看见面前站着两个身穿黑色紧身作战服的男人。 “怎么了?” “李为知,跟我们走一趟吧。”面前的男人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衣领,将我从座位上拎了起来。 我忽然感觉情况不对,看见坐在我身边随行过来的西山的同事胸口中弹,已经死了! 我瞳孔一缩。 “袭击!”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机舱里面躺着两具应急人员的尸体,面前的两个男人并非基地的人员,而是入侵者。 “该死,放开我!”我怒吼道,立刻开始挣扎,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爆发出一股诡异的力量,一手就将面前的男人抛飞了出去。 那人惊呼一声,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尽管我一直有在坚持锻炼,但也不可能到达这样的地步。 但没时间容我惊讶,我必须立刻做出决断,另一人立刻上前,将我摁住,但我的力气似乎无穷无尽,一把将他甩开。 可我是在飞机上,无处可躲。 “李为知,你老老实实跟我们走,我们不会伤害你。”先前那个被我抛飞的人起身说道,看样子被我摔的不轻。 他腰间别着手枪,但是并没有掏出来对准我,看样子这些人并非要取我性命,而是另有所图。 “你们是谁?”我双手架起,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 “我们是沙漏。”那人冷不丁地说道,而我却稍一愣神,背后中了一枪。 准确来说,是一枚麻醉针,扎进我的身体里面,我立刻瘫软了下去,背后还有一个人刚刚从驾驶室走出来。 我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但因为宋以沐的关系,我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迷迷糊糊看见其中一人将那水晶容器从甲板上解开,另一人则用胸前的绑带和我固定在一起。 至于第三个人,则打开了舱门。 猛烈的冷风顿时灌入机舱,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晶容器被强大的气压吸了出去。 我想要嘶吼,但声音却放不出来。 “准备跳伞!” “关闭自动驾驶!” 那些人互相喊道,随后松开手,朝着舱门跑去。 呼—— 耳边瞬间充斥风声,紧接着快速地下坠, 水晶容器在视野中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蓝色的海洋之中。 三个人整齐划一地从舱门中坠落,而身后的运输机,则瞬间失速,倒悬着头朝下俯冲。 事情发生的太快,我不清楚沙漏是如何混入运输机的,更不清楚他们要带我去哪儿。 在快速下坠了几千米之后,身上的麻醉剂也在高度的精神刺激之下变得无效化。 眼看着距离海面越来越大,终于开伞。 身体被向上拽起,我的脑袋也不得不抬起来看向天空,这才发现那个水晶容器竟然在我们上面挂着两个大降落伞缓缓下落。 “救生艇!”那三人落在海面上,行动十分迅速,其中一人立刻展开救生艇,将我推了上去。 转过身去,运输机坠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冒起了一团棕色的浓烟,曾经载着我们完成了无数次任务的老朋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坠落在太平洋中。 这些人的时间计算地刚刚好,我们刚刚落入海中,一艘巨大的轮船就开了过来。 开到近前一看,这哪儿是什么轮船。 “航母?”我看向那巨大的灰色东西由远及近越来越大,有些晕头转向。 第403章 平衡的流沙 一艘灰色的航母缓缓靠近,巨大的舰体遮天蔽日一般,令人窒息。 我瞳孔一缩,镇定剂的药效再次产生作用,身边的两个人立刻搀扶住我,将我带离了海面。 一艘快艇先于航母到达了我们的面前,将神志不清的我救了上来。 航母侧面的标识映入眼帘。 “远山号……”我喃喃道,然后终于昏了过去,在仅剩的清醒的时间,我看到那只水晶容器,也被这些人打捞起来。 “沙漏……云落,你们要做什么?” …… 一根针刺入了我的静脉之中,我的脖颈刺痛了一下,然身体已经冰冷而僵硬,醒不过来。 片刻之后,注入我体内的药剂生效,将我从昏迷中唤醒。 我猛地睁开眼睛,身体轻微摇晃。 “我是在那艘航母上面吗?”我呻吟着,从病床上坐起来,周围的温度不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水的味道,而且很闷,像是在船舱里。 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如果不说,我甚至以为我还在基地里面。 “醒了?”男人拿着一个记事板,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们想干什么?”我开口问道,对面前的男人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和不信任。 “我们只是按照指示行事。”男人微微摇头,“既然醒了,就跟我过来。” 男人挥了挥手。 “我没有必要听你的话。”我眼神冰冷,可对方却只是拿着钢笔冲我挥了挥。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自己胸口,这里有一个发着红光的仪器,紧贴着我的胸口,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我建议你好好听话。”男人话音未落,我只感觉心口一紧,瞬间四肢瘫软,呼吸不畅,心跳在这个仪器的控制下停止了跳动。 在我震惊的目光中,男人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捂住胸口,张开嘴巴大口吸着空气,却什么都呼吸不到,最终只能在地上扭曲着身体,挣扎着。 男人抬起头看向房间的监控,比了个ok的手势。 心跳恢复了,氧气一点一点进入我的身体,我双眼充血,再一次逃过一劫。 “老实点,你对我们有用,我们不会伤害你的。”男人说道,走过来伸出手抓住我的胳膊,一把将我拉了起来。 “跟我去见个人吧,这花不了你多长时间。” 男人不由分说地转身开门走了出去,我权衡片刻,还是踉跄地跟在他身后向前走去。 男人带着我穿过走廊,虽然是在船舱的封闭空间,但前方的区域却十分明亮。 走过去一看,才发现这艘航母别有洞天。 船仓内部并没有存放着大量的军火和物资,反倒是被改造成数个巨大的生物舱。 森林、高山、海洋、沙漠……地球上的各种地形都被真实还原。 而在那些透明的光照生物舱之中,则生活着大量的生物,种类繁多而且不同种类之间存在隔离带,似乎是有意保护弱势生物。 一个传说中的名词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诺亚方舟?”我喃喃道。 “没错。”男人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洪水事件,沙漏在很久之前就着手建造诺亚方舟了,虽然使用的舰船并不算大,但是像这样的航母,我们还有12艘。” “还有12艘航母?”我震惊地看着男人。 男人笑着点了点头。 “不然你觉得,为什么基地联合会对我们的态度更多的是忌惮,而不是蔑视吗?”男人的声音捎带着戏谑,“当我们手中控制着足够多的力量的时候,基地便不会选择与我们对抗,而是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男人说的不无道理,但在看到沙漏真正的实力之前,我还是半信半疑的。 他带着我来到一个明亮的空间之中,场地里面放着很多设备,设备连线到场地中央,宋以沐就躺在那里。 “沐沐!”我眉头一皱,立刻走了过去,正前方有一层过于透明的玻璃,仔细一看,则是用零号水晶整面打磨而成的,比一般的玻璃更加清晰透明。 宋以沐的身体因为呼吸而一起一伏,她呼吸均匀而缓慢生命体征微弱。 “你们要干什么?”我怒道。 “加速帝熵成长的速度。”男人低头看着记事板,“还有一个月,帝熵的神格就会显现了。” “然后你们会做什么?” “这……上面倒是没说。”男人微微摇头,“跟我来吧,你要去的地方不是这里。” 我恋恋不舍地看向躺在床上的宋以沐,闭上眼睛祈祷了一下,虽然也不知道自己该向谁祈祷。 我继续向前走去,男人将我领到了一个看起来很熟悉的地方。 黑暗的房间中,只有中央的天花板有一束光照射下来,这束光芒的正下方则是一只巨大的沙漏,木质边框,里面的主结构则是玻璃材质。 云落说的没错,这台沙漏里面的沙子已经达到了平衡,上下两部分的细沙总量差不多。 可诡异的是,上方的沙子却迟迟没有落下,仿佛在等待着一个契机继续下落。 男人站在我的身后,拿着记事板写着什么。 “那个。”他忽然抬起头来对着监控器说道,“调整一下第三时间线吧。” 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但是话音刚落,周围黑暗的区域也被灯光照亮,我震惊地看着无数沙漏出现在墙壁上。 这些沙漏里面的沙子的流逝程度并不相同,每一个沙漏都保持着正常运转。 “那么,我先回避一下。”男人走上来对我说道,随后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下一秒四周墙壁上几千个小型沙漏瞬间开始翻转,不,是有规律地翻转,我看不懂其中的奥妙,只能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咔啦,咔啦。 木质沙漏发出嘈杂的机关运转声音,被反转的沙漏开始重新流逝。 这一切完成之后,灯光熄灭,再一次留下唯一的光芒,从上而下照射着前方的巨大沙漏。 一个身穿蓝色裙子的女人,出现在沙漏之后。 她朝我缓缓走来,在我震惊地无以复加之际,温柔的拉住了我的手。 “终于,可以作为真正的人类,与你相见了。” 面前的云落,切实地站在我的眼前,她的体温,她的呼吸都是那么的真实。 “怎么可能……” “我是来自地球毁灭前夕的云落,当然,也是你认识的那个云落。”云落歪着头微微一笑,眼中竟闪烁着泪花。 第404章 时间统合阵列 项目编号:154 名称:统合时间阵列 控制区域:c-04(目前遗失) 项目概览:项目154是一台传统沙漏时计装置,框架高200cm,整体呈现四棱柱的形制,底部为正方形,边长160cm。 分为内外两个结构,内部结构为上下两个对称的透明四棱柱,尖端相对,内部打通。 透明四棱柱由项目11零号水晶支撑,通过高温提炼成水晶混悬液,去除杂质,再塑形打造,借助项目11的特性,提高项目154的观测等级至a级,提升项目154安全等级。 项目155是一种名为返魂沙的河滩细沙,原产自■■■河谷区域,使用项目122水晶鳃进行过滤,滤出其中影响特性的杂质,再放入项目154之中。 由于项目155自身缓速时间的异常特性,其在项目154内部的下落流速异常缓慢,因此项目154并不能作为通常的时间记录装置,并不具有可对照性。 ------------------------------------- 项目类型:人造项目 危害等级:认知威胁 控制方案:项目154作为西山基地常用控制工具存放在c-04,由项目主管■■专员代为管理并操作。 存放时,需要在控制区域周围放置224只按照项目54等比例缩小的人造沙漏计时装置,内置普通流沙,需要每个小时将沙漏依次翻转,以保持时间对照组的稳定。 应急方案:1、当项目154出现[过程翻转]异常状况时,需要派遣12名控制人员(现已更改为d级人员)进入控制区域,将正在发生[过程翻转]异常的项目154重新倒转。 2、当项目154内部的项目155在非自然因素发生[流失]异常时,相应管理的专员及干员应直接越过西山基地主管会议和西山基地委员会,向位于北极基地的基地联合会进行通报,并等候回复。这个过程通常会持续2-3小时,若基地联合会不做回应,专员应立刻将项目155翻转。 ------------------------------------- 项目总述:项目154由西山基地委员会牵头制造,其目的为记录地球上自然发生的各种异常事件情况,主题内部的项目155将根据地球上发生的灾难事件进行流逝,当灾难发生到不可挽回的程度时,通过翻转项目54,可短时间将时间重置在灾难发生之前,但重置时间不固定。 1、项目154及周围小型沙漏可以通过不同规则进行翻转,使项目154所处的控制区域空间进行时间隔离,此行为若不经过计算将十分危险,会有各种异常情况出现在控制区域内部,造成不可估计的损失。 2、项目154作为西山基地第二个人造的[重置]类项目,可在发生重大灾难事件之后进行重启,最大限度阻止灾难对地球环境的破坏。 3、项目154内部的计时规则并不固定,项目155的流逝速度根据地球上发生的灾难程度进行流逝,因此在某种程度上,项目154可以作为灾难异常的参照指标,来警惕西山基地做出反应。 4、当项目154内部的项目155达到上下平衡的阶段且长时间保持时,将会发生如下两种情况:1全球的普遍精神阈值维持在平衡阶段,此阶段一切正常,项目154将发生两次[过程翻转]异常,此二次异常无需人工介入;2地球上正在发生不可重置的灾难事件,当灾难阈值达到某一指数之后,项目154内的项目155将会以正常流速进行流逝,一旦发生此类情况,项目154的[重置]特性将会失效。 注:项目154于2009年5月16日遗失,西山基地廉政科经过调查,认为是退休人员■■将项目154分解,经由项目379“这是一个箱子”运送出基地;目前已知反基地组织“沙漏”以项目154为基础,建立了完整的反基地组织并进行大量的渗透工作。 任何在外界发现项目154项目的基地人员都有责任通知基地联合会具体情况。 ------------------------------------- 项目记录: 1项目报告 2004.7.26 报告人:■■ 今天是项目154时间统合阵列试运行的第一天,由我负责整套设备的运行流程。 我的徒弟崔宇以及其他两位干员会在d-02测试区域进行操作,我会在观察室监控运行的全过程。 实验在今日午夜12点,抱歉,是7月26日零点正式开始。 实验的内容由基地联合会,也就是北极基地正式下发,开始的时间似乎其他基地具有[重置]特性的想也也在同时进行。 总之,试运行开始之后,我吩咐崔宇他们三个按照从东到西,从上到下的顺序,每隔5分钟就将墙壁上的小型沙漏翻转过来,如果没问题的话,这些沙漏翻转到一定程度,中央的大沙漏,也就是项目154的主体,会自动翻转。 但事实证明基地的计算出错了,项目154在发生翻转的同时,测试区域d-02内部的时间流速极剧下降,简而言之,我在观察室看到的情况是,崔宇和另外两位干员的动作瞬间变慢直至停滞,但所幸没有生命危险。 后续进入测试区域的红箭士兵即便佩戴异常隔离类项目,依旧会被内部的时间流速影响。 最后基地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果,困在测试区域d-02的人员数量来到了6人。 后经过沟通,基地调遣届时正在北部设施内进行大气生物相关研究的丁瑞明丁专员回到基地内,并使用某种未测试项目进行了异常隔离,最后以损失四名控制人员的代价,成功救出了包括我徒弟崔宇在内的6名基地人员。 事发突然,我事后进行了大量的重新运算,并建议基地联合会将小沙漏的翻转间隔固定为一个小时,后经采用,未再发生类似事件。 项目154并不危险,但在运行期间应保持最大限度的谨慎。 第405章 祟神复活 看到我仍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云落也收起了笑容和泪水。 她盯着我,目光不寒而栗。 “宋以沐的位置我已经告诉你了,现在,你是不是应该履行承诺了?”云落说道,随后向我摊开了手。 “骨笛?”我问道。 她微微点头。 我抬起头,看向云落后面的巨大沙漏,沙漏里面的流沙已经停止了流逝,上下两部分沙漏中的沙子基本持平。 我下意识地将骨笛唤了出来,一个小白点从墙壁中钻了出来,落在我的手心里面。 云落低头,盯住了我手中的骨笛。 “把它交给我,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云落沉声道,语气冰冷。 “结束……”我喃喃道,心里十分纠结。 “沙漏停止流动却迟迟不反转,说明灾难的来临不可避免。”云落转身看向沙漏,“知道吗?当初我的地球毁灭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精妙的预警系统。” 云落叹了口气。 “把骨笛交给我,我可以终止地球的毁灭,希望你能相信我。” 云落转回来看着我,短发随着身体的摆动而微微摇曳。 我举起骨笛,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松开了手。 洁白的骨笛从手中落下,落入云落的手中。 云落轻轻一握,竟然将骨笛攥在了手里。 而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每一个世界中的李为知的同位体都可以获得持有骨笛的能力。”云落解释道,他拿着骨笛,在我的面前挥舞了一下。 “在任何时间线中持有骨笛的李为知,会成为此时间线的使者。”云落碎碎念着,并不在意我的目光。 骨笛随着云落的手腕微微抖动,一股黑色的气体从骨笛的尖端之中冒出。 骨笛发出一阵尖锐而嘶哑的声音,如同在阿兹特克基地听到的死亡哨音。 云落闭上了眼睛,任由黑气进入自己的身体,我眼睁睁地看着黑气涌入云落的身体,她张开嘴,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云落白皙的肌肤开始变色,由白变黑,她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啊——为知!”她身体瘫软,向前一扑,黑色的祟神恩赐从气体变成了火焰,正在灼烧着云落身上的衣物。 “好痛!”她双手攥住我的衣服,整个人贴在我的怀中,双眼无神,就连眼白也变成了黑色。 黑色的火焰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感觉,也不能伤及我身上的衣服。 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云落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化成一个熟悉的模样。 她的胸口出现破损,黑色的皮肤大块大块地往下掉,露出里面灰色的肋骨和跳动的心脏,黑色的液体从破损的地方不断滴落。 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左右。 云落跪倒在地上,我则牵住了她的手。 与此同时,骨笛后面那些尾羽,也彻底变成了白色。 我忽然回想起祟神曾说过的话。 “当骨笛所有的羽毛变为黑色,它就成为了杀死帝熵的武器。” 可现在,云落吸收的祟神恩赐只有一半,真的足够杀死帝熵吗? 云落跪在地上喘息了片刻,似乎恢复了过来,她站起来,看向自己漆黑的手掌,微微颤抖。 她似乎有些激动。 但下一秒,警报声却在船舱中响起。 “袭击警告!袭击警告!” 红色的应急灯开始闪烁。 云落眼神一变,立刻对着监控说道:“给我甲板的情况!” 房间之中出现投影,呈现出当前甲板上的状况。 沙漏的士兵伤亡惨重,一群穿着黑色装甲的士兵由运载直升机登陆,出现在画面当中。 画面正中央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黄冠! “沙漏的人听着,你们已经严重违反了西山基地安全条例,请立刻将我方人员交出,我们可以进行协商!”黄冠用扩音器大喊,舰桥上的人看着盲网全体登陆远山号,也有些不知所措。 可我身边的云落看见黄冠的出现,却眼前一亮。 “自投罗网……”她微微一笑,身体化作一道黑气,消失在这个房间之中。 画面一转,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黄冠的面前。 “异常出现!”盲网那边喊着,声音杂乱,士兵举起枪支,朝着云落发射出白色的水晶子弹,每一发子弹内部都填充着零号水晶粉末,落在云落身上爆开一团团白色火焰。 云落吃痛,节节败退,但这种攻击却根本无法直接伤害到她。 沙漏这边也派出了更多士兵,双方在甲板上展开了剧烈的交火。 船体微微晃动,甚至可以听到深处传来的破坏声音。 沙漏的士兵并不能抵挡基地恐怖的进攻,更多的应急小组空降来到航母的甲板上,由于这些大船被改造用来搭载地球更多的生物,所以并没有太多的防御火力。 画面上的黄冠已经开启了空想链接,诡狰的虚影在身上浮现。 不过,无所不能的诡狰,在此时却遭遇了巨大的挫败,黄冠并不清楚自己此时要面对的,竟然是祟神本尊。 诡狰的攻击落在云落的身上,并没有反应,甚至在不断提升她的能量水平。 相反,诡狰的虚影则愈发虚幻。 看着云落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郁,我顿感不妙,再这样下去,刚刚登陆的应急小组很有可能瞬间团灭。 然后画面之中,却出现了几个巨大的身影。 几个两米多高的巨人从天而降,手里拿着木棒。 “炎黄?它们怎么来了?!”我心中一惊,这些在基地e区留守的古代巨人,竟然也破天荒地出动,竟然只是为了我? “我真的有这么重要?” 转念一想,可能还是为了宋以沐。 云落的攻击对炎黄无效,她见势不对,身体再次化作一团黑雾,回到了我这里。 “该走了。”云落冷声说道。 话音未落,只感觉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一股失重的感觉短暂传来。 耳朵发堵,似乎正在下降? 我的猜测果然没错,我和云落身处的地方竟然是一艘藏在航母内部的隐形潜水艇。 “能量差不多了,时间紧迫。”云落说着,面前出现一块控制板,她就这样站在房间里面,控制着潜艇移动。 一路朝着南方驶去。 “沙漏的总基地在南极,到了那里之后,就留下吧。”云落轻声说道。 第406章 双神消融 南极某处 沙漏总部。 气温极低,我的手缩在袖子里面,身体微微发抖,很久才适应这种温度。 云落站在我的身边,那台沙漏制造的时间异常似乎并没有时间限制。 沙漏士兵见到云落,恭敬地敬礼。 云落径直走到这座巨大设施的深处,这里聚集着很多身穿白大褂的人员。 另有两人将昏迷不醒的宋以沐从潜艇中抬了出来,放置在房间里面。 紧接着,一台很眼熟的机器从一侧缓缓推出,这台机器结构简单,通体白色,细看之下,材质,则是用白色的骨头打造。 “这是……宋煜的机器!”我惊呼起来,本来随着创世神毁灭的东西,为何出现在沙漏的手中?! “这是宋煜打造的原型机。”云落解释道,十分熟练地操作起来——用一把刻刀在白色的骨头上“雕刻”起来,雕刻出来的纹路,发出幽暗的蓝色。 我不理解,如果说深红之主还能在目前的血肉邪教的崇拜下发挥威力,但死王的文明,则彻底随着深红领域的覆灭而消失了。 很快,我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机器的下方链接着一只巨大的玻璃容器,容器里面放着淡蓝色的水,我曾在死灭之都的深处看到过这些东西,透过这种液体,可以看见死去的灵魂。 我就是通过这种物质,第一次接触到创世神的存在。 蓝色雕刻的显现,正是这些液体的效用。 片刻之后,云落放下手里的刻刀,将机器推到了宋以沐的面前,白色的骨架罩住了宋以沐所在的病床。 云落立刻机器,朝着我走了过来。 “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云落开口,声音机械而冰冷。 “我……还能说什么?” 黑色的瞳孔颤抖了一下,眼眉微皱,云落忽然一把扯住我的衣领,将我的脸拽了过去。 她的嘴唇凑了过来,终究没有吻下去。 “算了。” 她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一样,掏出骨笛。 一旁的人员立刻上前,戴着一只由紫色时间流体打造的流体手套,控制住了骨笛。 骨笛只是悬停在他的手心,坠落的很慢而已。 我看着骨笛被放进一个巨大的机器里面。 “分离机准备就绪。”周围的人员开口说道,一个人将我拉到外面,远离了实验场地。 云落看了我一眼,她通体漆黑,精神正在承受着祟神恩赐带来的不断地冲击。 “准备第一次弦振荡。”场边不断有人宣告着实验阶段,“第一次弦振荡开始!” 头顶的透明管道输送出一股红色物质,进入宋以沐的病床,那些红色的颗粒析入她的身体,苍白的肌肤开始有了血色。 “第一次弦振荡成功!准备第二次弦振荡!” 第二条透明管输送出蓝色的半凝胶液体。 我这才意识到,沙漏也掌握了弦理论的奥妙,并足以通过振荡,从骨笛中将物种基础物质分离出来。 深红粒子、时间流体、祟神恩赐、机械降诞,以及来自地球2537的,原生之初。 五种物质分为五次,通过弦振荡,从骨笛中萃取出来,通过管道输送进入宋以沐惨白的体内。 而她的模样也逐渐变成了我熟悉的帝熵的模样,肌肤裸露之处长出羽毛,覆盖在她的身上,遮住了她的双眼,遮住了她的躯体。 我的呼吸加快。 “沐沐……” 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危难关头,看起来与众不同的帝熵,果然就是她,宋以沐! 如已经猜测到这样的结果,可最终无法阻止它的发生,我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成为一个冷酷的创世神。 “第五次弦振荡失败!”声音落地,场中情况异变。 宋以沐苏醒了,她睁开眼睛,发出了一声恐怖的鹰啸。 “精神阈值低于0!”人员立刻在各自的岗位上坚守,很多人开始流出七窍流血,大脑承受着帝熵现世失败带来的巨大的冲击! “异常黑值!异常黑值!” “反制部门!立刻出动!” 场地乱作一团,有的人开始移动,但还没走出几步,就吐出鲜血,倒在了地上。 “需要我怎么做?”我拦住一个看上去等级很高的人员问道,“我不受影响。” 帝熵在宋以沐身上显化的进程,失败了。 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在最后终结。 “你去操作分离机!”那人目光坚定,散发出来的气场如同基地内的资深专员。 分离机…… 我看向场地中央,那正在随着宋以沐的惨叫而颤抖的分离机。 来不及多想,我冲了出去,来到分离机后面,双手放在那粗糙的雕刻上,曾经的记忆回来了,我再次掌握了使用这些器械的方法。 尖锐的骨刺朝着固定在床上的宋以沐刺了下去。 “撑住,沐沐!”我吼道,只感觉双手被吸在了这上面。 紧接着,一个四个虚影从宋以沐的体内分离出来,不断上升,来到我面前的空中。 那些是刚刚注入宋以沐体内的四种粒子。 云落跪在地上,身体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弦能量,她的身体颤抖,不断撕裂再重组。 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强烈的痛苦让她的精神陷入了麻木的境地。 宋以沐忽然挣脱了束缚,一把将我从分离机上拽了出来。 “为知,快停下!”宋以沐嘶吼着,“帝熵不在这里!她消失了!” “什么?”我大声地吼着,外界的声音正在一点一点消散,黑色和白色两种能量团撕扯着一切。 病床、甲板、混凝土墙、设备、冰川、海水。 一切都在漩涡中磨碎成齑粉, “什么叫她消失了?” “不对。”宋以沐忽然双眼直愣愣地看着我,“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是李为知啊!”我张开嘴,声音消失在风暴中。 世界在一刹那间定格在这个瞬间。 除了我,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我挣脱师姐的手,疑惑地看着她的身体保持着那个姿势。 一座巨大的幽蓝色的宫殿以反物理规律的速度来到我的面前。 时间宫。 它再一次出现了。 第407章 不再延续的热寂 时间宫的大门为我敞开。 一个身着便装的老人坐在祷告台的下面,笑容慈祥,冲我挥了挥手。 “为知。” “姥爷。” 再一次见到他,他模样丝毫未变,但眼神却愈发苍老。 一个更加古怪的场景出现了。 一个身穿白大褂,身材笔挺的男人,绕过台子,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好。” 我一头雾水,因为面前的人,同样也是李为知。 又一个我? 已经太多个我了,我快疯了。 “你好。”我吞咽着空气,回过头,南极洲上面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态,能量旋涡正在毁灭一切,帝熵的灵魂体在空中挣扎。 “真是一团糟啊。”姥爷侧过头看去,“显然,这个时间线,帝熵还是棋差一着。” “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十分虚弱,坐在长椅上,身边是一个水晶雕塑,那人的面貌,酷似程广,我师父。 “这是帝熵在临死前做出的决定,把你送到另外一个圣火行动取得胜利的时间线,并以此作为锚点,延伸地球的寿命。”姥爷解释道,“你看,真正的时间线,现在是这个样子” 时间宫快速移动,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 一种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我转过身,看向门外。 “这是……基地?” 基地变得很血腥,同事们倒在地上,画面正中央的人,是我,我拿着骨笛,看起来是凶手,其余的几个人,则是我的异面体,包括云落。 “这就是沙漏所说的,停滞点。”姥爷手指一点,“帝熵在下一个瞬间,就会被你手中黑色的骨笛杀死,在这之前,他把正常时间线上的你,送了过来。” 时间宫转了个180度,另一个浑身是血,满眼惊恐的李为知站在a区的入口,张着嘴,想要阻止这一切。 “我不明白。”我揉了揉太阳穴,如果这是我,我指着惊恐的李为知,又指了指那个冷血的自己。 “那他是谁?” 姥爷手指一挥,再次将时间宫倒流回到之前南极洲的位置。 “他是这个时间的你。”姥爷叹了口气,“你如果不能在这里杀死帝熵,宋以沐就会死,帝熵就会成功逃回刚才的时间线,那么,此刻的你,就要拿着云落托付给你的骨笛,回到刚才,杀死那个帝熵。” “所以我们的目的是……”我眯起眼睛,脑袋很乱。 “破局。”站在姥爷身边的李为知冷不丁地说道,“为了更好的破局,我为你推演一遍。” 他开口说道“所以,正常的时间线是这样,圣火战役失败,我回到基地,见到了此刻回来准备杀死帝熵的李为知。” “没错。”我点点头。 “帝熵将我送到圣火战役胜利的时间线,等于延后了她的死亡。” “对。”我眯起眼睛 “但如果我在失败的时间线,已经看到了从未来返回追杀帝熵的李为知,那不就是说明,帝熵的计划失败了吗,我终究会拿着骨笛,返回失败的时间线,杀死帝熵?” “你分析的很对。”我盯着他看了许久,面前的李为知,我看不出他来自哪个弦宇宙。 “所以。”我继续开口,“这是一个明显的死局,不是吗?不断地轮回,不断地重演。” “嗯。”他点了点头。“但前提是,这里面的李为知,必须要是同一个人,对吗?” “什么意思?”我疑惑地问道,“我一直是亲历者啊,我还能不知道?” 什么意思? 我有些错乱了? 反复思考,想不出这个过程,会在什么地方会出现漏洞?能在什么地方出现漏洞? 圣火战役结束之后,五年过去,从重建阿兹特克基地,到现在,我一路走来,经历地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 休想骗我! 我呼吸加速,心跳加快,忽然觉得面前的两个人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深奥。 这种深奥变成了内心的恐惧,在我的眼中无限放大。 “你在这个时间线内始终配合着沙漏的计划,说明你本质上,还是希望保住宋以沐的性命,对吗?” “当然。”我开始冒虚汗,身体难以活动。 “李为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绝对理智的,在全人类的危难和宋以沐的性命面前,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对吗?” “我要救她,让我救她。” “我要救她,让我救她。”我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而他,却看着自己人性中的弱点,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够了,帝熵!睁开眼睛看看你自己吧!”他怒吼一声,阻止了我这种小丑玩笑。 我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冷静点,为知。”姥爷拍了拍他的手掌。 “你刚才,说我是什么?”我颤抖着看向他,身体里仿佛有一种特殊的感觉被触动了。 像是一把锁,被解开。 “帝熵。我这么说,有问题吗?” “哈,哈哈,我是李为知,怎么可能是帝熵呢?” 啪嗒。 黄金面具落在地上的声音很清脆。 ------------------------------------- 当面具从他的脸上脱落的一瞬间。 那个白色的女人,狼狈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跪在地上,哪儿还有神灵的样子。 “既然想逃,为什么不另找一个使者,开启全新的纪元?我说的对吗?帝熵?”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神灵。 帝熵喘息着,羽毛没有光彩。 “怎么会……我竟然,被孩子的造物给骗了。”她看着眼前薄薄的一张黄金面具,竟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 空灵的声音在时间宫里面振荡着水晶,发出风铃一般的脆响。 帝熵站起来,行动却变得缓慢至极。 她朝我走来,一步一步,动作变得僵硬,身体最终化作一尊水晶雕像,跪倒在祷告台面前,就跪在,老程的身边。 姥爷站起来,看着帝熵固化成一个时间宫内部的水晶雕塑,颇为感叹。 “帝熵……这名字真巧妙,熵,在宇宙中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前面挂一个帝字,说明她地位至高无上。” 在这个孤立的宇宙中,熵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导致系统从有序向无序转变,当熵达到最大值,宇宙中的所有有效能量将转化为热能,所有物质的温度达到热平衡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宇宙中将不再有任何能量可以用来维持运动或生命。 热寂。 但如果建立一个不存在时间尺度的空间,把熵之“皇帝”困在其中。 热寂的死局,不就被破了吗。 第408章 乐章之二 我来到帝熵的身边,低头向下,捡起地上的黄金面具,又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收好。 唤来骨笛,和姥爷做了最后的告别,就回到了那冰天雪地之中。 我伸出手,接住了宋以沐。 时间宫消失,时间继续流逝。 宋以沐哎呦一声栽进我的怀抱。 我抱住了她,死死不松开。 “好久不见。”我抚摸着她的后背,周围的风暴停止了,白色的冰川中,只有我们两个人。 “怎么就好久不见了。”师姐搞不清状况,只知道周围安全了,于是也抱住我,肩膀一沉,松了口气。 “没事了,师姐。”我拍着她的后背,直升机的轰鸣声进入了我的耳膜。 …… 基地将我和宋以沐接了回去。 他们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我也知道,这并不是真实的时间线。 我使用权限,进入c区,朝着那个夹层走去,我之前跟老程说过,把项目002放在近地面的地方方便拿取。 终究是没有采纳。 我刷开磁卡,进入控制区域。项目002 保密协议就静静地放在那里。 当我把手放在手提箱的把手上时,警报声响彻了基地。 “是时候吹响第二首曲子,将时间回溯到正确的位置了。”我喃喃着。将骨笛的气孔放在嘴边,站在房间中央,在应急部队闯入之前,静静地吹响了这首回溯时空的乐章。 过去的5年恍如一瞬,在顷刻间回到那圣火行动失败的日子。 基地被攻占,周围的墙壁到处是同事的鲜血。 我拿着骨笛,站在场中,宋以沐倒在我的怀里,而面前站着另外一个惊魂未定的我。 “都出去。”我轻声说道。 “什么?”云落走过来,不确定我的指令。 我知道现在这些异面体都听从我的指令。 “你们先出去,我不想伤到你们。”我轻声说道。 云落给众人使了个眼色,我注视着他们一个个从a区的出口离开,外面传来骚动,似乎是基地的应急小组控制住了他们。 “你别走,过来。”我抬起头,冲着那个满身是血的自己挥了挥手。 他试探着走过来,眼里满是怒火。 “伸手。”我说道。 “你想干什么?”他仍旧保持着警惕。 我将手中的骨笛和手提箱递了出去。 他错愕地看着我,慌忙接住骨笛和手提箱。 “第二首歌,吹响它吧。” -------------------------------------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的自己,就这么把骨笛递给了我,还有这只手提箱。 项目002 ,不受任何异常特性影响,随时可以跟着他,穿越时空。 他的眼神有些疲惫,闭上眼睛,冲我点了点头。 我吞了吞口水,如果吹响第二首乐章,就可以回溯时间到更久远的时候,回溯到圣火事件之前,甚至更远…… 我将骨笛的气孔放在嘴边,断断续续地吹响了第二乐章。 周围的一切正在以相同的速度倒转,黄冠从一滩血肉复原回来,死去的同事也纷纷复活。 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他们仍旧可以正常地生活下去。 一切地起因,都是因为我。 那干脆,将时间继续向前。 越过圣火带来的病痛和毁灭、越过罗胜江和罗药药悲惨的人生、越过深山中那昏暗的山村。 就这样,将一切都回溯到一个平和的时间点。 我在这一刻,似乎明白了那个李为知的用意。 周围的时间出现断点,面前出现了一个我的无数时间切片,这是被四维化的李为知,被那只大水母,分割成一条时间分形。 我站在他的面前,伸出了骨笛。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他仍旧对我保持敌意。 “这些给你。”我将手里的骨笛和手提箱递给了他。 他的手僵在原地不能动,我只能把骨笛放在他的手中。 骨笛在接触到他的手指一瞬间,发出剧烈的白光。 “吹响第二乐章吧。” ------------------------------------- 身体恢复了,我迷惑地看着面前的人消失在面前。 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进入脑海,像是更遥远的未来发生的事,多是不好的事情。 我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将骨笛的气孔放在嘴边,吹响回溯时间的第二乐章。 当我见到那个在几千年星空下等我的女孩,我甚至来不及停下来跟她说一句。 “我许下的诺言,可能无法实现了。” 我不能到未来去等她,我只能回到过去,了结这一切。 时间再次回溯。 深红领域中的死王和深红之主,仍旧在给帝熵上演一场永无休止的大戏。 而地球2537里面生活的人们,也并没有随着一道数据流被清除消失。 那个蓝裙子的女孩,也永远不会再相遇。 我从黑色的床板上醒来,藏起骨笛,而手里的手提箱,则因为特性,并不会被旁人注意。 老程的脸还是那么大啊…… 我从床板上坐起来,老程冲我笑了笑。 “饿了吗?要不要去吃个饭?” “不饿,师父。”我笑着说道。 “那时间不早了,下班吧。”老程起身,收拾东西。 我愣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师父,我决定,离开西山基地。” 老程的动作僵住了,手掌微微抖动,将贴片收在柜子里。 “你确定?” “我确定。” “也好,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利,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当然会尊重。”程广郑重地点了点头,“在离开基地之前,基地需要确保你接受记忆清除,你不会留有任何关于基地的记忆,明白吗?” “那……跟我来吧。” 老程掏出手机,发送了一串信息。 他带着我走完了这条我再熟悉不过的路,从项目100,回到最初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身穿白大褂,梳着单马尾,带着细框眼镜的女孩站在中央。 “程叔。” “宋……” 话在嘴边,咽了下去。 宋以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铭牌。 “眼睛挺尖嘛。”宋以沐笑着说道,“坐下吧,很快就结束。” 我坐在椅子上,宋以沐将一种透明的液体滴进我的双眼之中。 我闭上眼睛。 正好,眼泪代替药水,在脸颊上滑落。 “从今以后,你就和西山基地再没有关系了。”宋以沐说道,“以后我们多半也遇不到,你就当从来没见过我们就好。” “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我倒是挺羡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