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律非杨》 第1章 这人这么轻浮的吗 宋杨没想到,遇到韩非会是这么一件刻骨铭心的事。 宋杨永远记得2013年1月4日上午9点30分,5楼第21号法庭,那是他与韩非的第一次见面。 作为实习律师,宋杨跟着执业律师方随珉坐在原告代理人席位,眼瞅着距离开庭时间只剩最后一分钟,宋杨长舒一口气,做好了被告缺席审理的准备。 这是宋杨第一次以代理人的身份在庭上发言。 虽然早在一周前,方随珉就已经明确告知宋杨本次开庭将由宋杨进行主诉,不足部分由他进行补充,但此时坐在庭上的宋杨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庆幸对方缺席。 被告缺席的话,至少他在流程上能够少犯些错误吧。 “抱歉,刘法官,刚刚在楼下找停车位花了些时间。不过好在我们赶上了,不会太耽误您的宝贵时间。”踩着最后半分钟踏入法庭的是一男一女,显然坐在被告代理席位的那位男性是宋杨今天的主要对手。 “张书记员,这是我和周律的证件,劳烦您核对下。刘法官,这是给您的证据目录及材料,您收好。”韩非对着审判长刘峰做了一个标准的商务笑,双手将一摞文件奉给审判长。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本来因今日股市大跌而心情欠佳的审判长刘峰也只好强忍不爽,悻悻作罢,挥手提醒他道,“下次注意提前进入法庭,把证据拿给原告后赶紧回位置坐好,马上准备开庭”。 韩非道了句好,接过书记员交还的证件,随即转身走下审判台,往原告席走去。 “这是给你的一套完整复印件,你们先看着”韩非绅士的将材料递给宋杨,“之后质证时再拿原件给你们核对。” “嗯,谢谢。”宋杨起身双手淡定接过材料,轻声道了句谢,随即打量起韩非。 韩非个头挺高,起码一米八以上,一身笔挺的西装将他的好身材展露至尽,胸前做工精细的蜂鸟胸针彰显出他不凡的品味。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配上一双招人的瑞凤眼,像极了都市小说里叱咤风云的霸道总裁。 “你的声音不错,挺好听的。”韩非突兀的丢下一句,转身回到了被告席,留下宋杨心中一悸。 这人这么轻浮的吗?宋杨在心中默想。 随后宋杨意识到自己的分心,于是闭上眼皱眉凝神,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怎么可以在开庭前被对方影响,想一些和庭审无关的杂事呢? “啪——” 法官锤落下,庭审开始。 “现在开庭,首先核对当事人身份。”刘峰用桥州方言开始了一段机械式的念白,拥有多年审判经验的他早已对此波澜不惊。走流程询问双方是否清楚权利义务,是否申请回避后,刘峰又加速低沉不清模糊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桥州市桥北区人民法院现在开庭审理原告方志洲诉被告万敏民间借贷一案,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桥北区人法院审判员刘峰独任审判,书记员张丽丽担任法庭记录……” 宋杨闻声皱起了眉,即便他是桥州土着,但对于这样低沉混杂的音色也觉得相当吃力。只能努力抓取关键词以及不停审视庭审笔录底稿,从而判断刘峰的发言进度。 宋杨从庭审笔录底稿中得知对方聘请的男性代理人叫作韩非,同他一样也是一名实习生,另一名女性叫作周彤,和方随珉一样是执业律师。 宋杨顺势瞥了一眼被告代理人席位,发现韩非此时亦是一副扶额头疼模样。听刚刚的口音,宋杨猜测韩非并不是桥州人,也不知道他对桥州方言的掌握程度究竟几何,能不能听懂刘峰的桥州方言。 …… 11:49,庭审结束。 庭审还挺顺利的。 当然这只是对韩非而言。 宋杨则不然。虽然事先已在脑海中做过多次模拟训练,但首次掌握主动权的他在庭审中依旧出了不少差池。比如,陈述完原告信息后因忘记陈述代理人信息而被法官刘峰严声提醒;又比如,举证时语速过快,好几次被书记员张丽丽提醒要求放慢语速;再比如,他忘了主动将原件交给对方核对反而被周彤提醒;还比如…… 好吧,宋杨觉得自己大概不能再更丢人了。 书记员张罗着原被告双方签笔录,韩非确认内容无误后便逐页签字交还给书记员。书记员又转身递给了宋杨这边。 韩非收拾好文件,低头看了看表,又跟周彤耳语几句。语毕,又走至宋杨面前,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移至宋杨面前。 “宋律师你好,我们下午2点在米花区还有个庭,现在得抓紧时间赶过去。你看是否方便咱们加个微信好友,万一之后要进行和解,咱们互相有个联系方式也方便沟通。另外,今天的开庭笔录扫描完后也麻烦你行个方便传我一份。”韩非一脸顺理成章。 宋杨应了声好,拿出手机扫描二维码,向韩非发送了好友申请。韩非也不含糊,随即就通过申请,并转身跟着周彤离开了法庭。 庭下代理人之间互加微信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一般来说,至少有一方得是执业律师。这一点,宋杨直到执业很多年后自己成为指导老师后带实习律师时才意识到。 第2章 今日要遇见命定之人 开车回律所途中,宋杨将庭审笔录发给了韩非后,开始与方随珉闲聊。 “今天你的表现总体来说还是不错,就是太过紧张。庭审流程还需要熟悉,之后的案子,我会跟主任提议让你多在庭上发言锻炼。”方随珉边开车边点评道。 “嗯,谢谢随珉哥。随珉哥,你觉得对方如何?”宋杨道。 “周彤没怎么发言,我就不作评价了。另外一个,是叫什么来着,他庭上表现挺不错,如果不是笔录上写着是实习律师,我都以为他至少执业有一段时间了。用时髦点的话来说,台风很稳。”方随珉专心直视前方道路,并没有回过头去看宋杨。 “嗯,同样是实习律师,我还差得远。”宋杨情绪有点低落。 “哈哈,别在意,说不定人家实习时间比你久呢。再说了,皿斗好歹也是全国知名的大所,虽然他在的是桥州分所,但能接触到的大所资源肯定还是比咱强多了,也多多了。不过你也别羡慕,人比人气死人,咱们佰安也不差,毕竟小所更能出全能型人才嘛。”方随珉安慰宋杨。 “嗯。”宋杨淡淡回应,决定不再多想。 确实,这个世界上比他优秀的人很多,不缺韩非一个。 与方随珉简单解决了午餐问题,宋杨刚踏进律所,就见一群年轻男男女女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在讨论什么。 “宋杨宋杨,快过来,快过来。试试这个,超准的。”同样是实习律师的艾雯向宋杨招手,十分兴奋的样子。 “什么超准的?”本着好奇心理,宋杨凑了过去。 艾雯举着手机,兴奋的冲着宋杨介绍,“这个大师,超准的。我上个月抱着就是玩玩的想法,找他帮我算八字。大师说我这个月会发大财,并且会进入婚姻状态。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男朋友今天早上真的跟我求婚了!看,这是他送我的求婚戒指!”艾雯大方伸出手,得意地向宋杨炫耀着她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精巧钻戒。 “还有还有,今天上午老大说路文公司那笔应收账款已经执行到位了,当事人这几天就会把律师费付过来。老大说要在实习工资之外额外给我发奖金呢!”艾雯眉飞色舞道。 “怎么可能有这么玄乎?你也不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2013年1月4日,爱你一生一世。你和你男朋友都交往两年多了,要结婚的话,今天求婚不是理所应当的么?你信不信,全国打算结婚的男士都上赶着今天向女朋友求婚或者结婚。再说路文公司那笔律师费,反正迟早都是要到账的,只是恰好落在了最近吧?”宋杨不信神佛,因此不以为意。 “可去年11月时,执行局那帮人还说对方公司账户里一分钱都没查封到呢!本来我都对这个案子不抱任何希望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上周突然就有两千多万汇了进去。偏偏执行局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那天再次查询了,直接就看到了最新的反馈结果,没耽搁一点时间。而且最重点的是我们是次轮查封,首轮查封债权人的债务执行完,剩的钱都居然还够覆盖我们的债权。你就说这是不是意外之财?”艾雯得意向宋杨说道,颇有一副非得让宋杨信服的架势。 “真的假的?那你这确实是运气好到爆表啊。”宋杨将信将疑。 “那是,要不宋杨你也试试?”这次接话的是李梦婷,一名刚刚执业的新人律师,“反正大师也就收个红包价,几十块钱就当玩玩,几十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你说是不是?” “也行。艾雯,那就麻烦你帮我问问大师,钱我马上支付宝转你。”宋杨略一思索,觉得李梦婷的提议可行。 “好,那你输入你的生辰八字,我让大师给你算算。要姻缘还是事业?”艾雯将手机递给宋杨。 “都行。”宋杨接过艾雯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出生时间,又立即将手机还给了艾雯,“大师算好了你直接微信发我。我现在先去睡会儿,今天早上起得太早,下午还得写份代理词。” “行。”艾雯乐呵接过,“不过我说,你为什么不直接买辆车?你现在住的地方那么偏,公交也不多,没车代步交通很不方便诶。” “我也想买,但你知道,我穷啊。”宋杨打趣,脱离开人群,独自回到自己工位上趴着午休。 艾雯则继续和李梦婷等人兴奋讨论。 14点整,宋杨准时被闹钟闹醒。揉了揉尚有些惺忪的睡眼,随即打开了电脑准备工作。桌面微信图标闪烁不停,宋杨点开,映入眼帘的是韩非和艾雯的消息。 韩非:谢谢。 简洁明了,还带句号。宋杨能想象到那个人说这话的样子,心道这人还真是个cool guy。 艾雯:宋杨,大师算好了,我截图发给你哈~ 艾雯:【截图】 艾雯:【截图】 艾雯:【截图】 艾雯:我觉得大师说得不清晰,所以我只付了66.66,多的支付宝还给你了~ 宋杨带着好奇点开了图片,不知大师给他“安排”了怎样的命运。 “今年是你的正财之年,多会出现钱财或感情方面的事。” “正财代表:钱财、妻子、玩乐及享受、难以专心学习等,想要成功就得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今日大顺有利,多有财有喜,享受,人缘好,易有求财际遇,求财欲望亦很明显,有桃花运,将遇到命定之人。” “现在是14点17分,今天就还剩9小时43分钟。我下班就直接回家,怎么可能会遇到命定之人?”宋杨不屑的低声嘟哝,这66.66多半是白花了。 宋杨:谢谢,但愿大师说的好事都能实现,坏事离我都远。 宋杨给艾雯回了条微信表示感谢,随后立即投入到工作中。 当然,事实也是如此。 下班,至家,晚食,入眠。 所有过程一气呵成。在接下来的9小时43分钟里,宋杨并没有新认识任何一个单身女孩。哪怕是宋杨经常水的几个微信群,也都没有陌生的id发言。 果然幸福靠运气,算命不可信。入睡前,24岁的宋杨不禁感慨道。 第3章 舟南法院立案记 2013年5月9日,宋杨特意起了个大早,七点不到便踏上了前往舟南区人民法院的路上。 他今天的任务是去离家四十九公里外的舟南法院立案。 五月的桥州已经渐渐入夏。虽是孟夏,但八日晚间的天气预报却是明明白白为桥州九日白天的最高温35c盖了一个官方认证戳。 宋杨一手紧握吊环,另一只手搭在座椅顶部的扶手处,以方便出现急刹车时随时用力稳住自己身形。黑色的西装外套简单对折后随意挂在了紧握吊环的那条手臂上,因着没有三头六臂,故而装有案卷材料的手提袋不得不被他置于地上。为了防止手提袋因行车惯性而倒下,宋杨还特意将手提袋夹在了双腿之间。 宋杨就在这种无奈且刻意的姿势下,经历着桥州上班族的日常。终于在完成了三次公交、轨道相互换乘,历时近两个小时后,宋杨来到了舟南法院安检通道前。 出了轻轨站,宋杨一路就着矿泉水,三下五除二狼吞虎咽咬完出站口随手买的包子,默默在安检通道前排起了长队。 安检通道前有两支队伍。一支是当事人自己的队伍,另一支则是律师队伍。 宋杨庆幸自己持有实习律师证,能够理所应当排到律师队伍中去。虽然律师队伍的人也不少,但相较于差点排到马路上的当事人队伍,他的位置已经算是极为靠前了。 二十来分钟后,时针刚触碰到九,宋杨便随着队伍前行。律师无需进行安检,通行速度自然较当事人快了不少。 宋杨火急火燎冲到自助取号机前,将提前准备好的身份证放入刷卡区并取走了打印出的号码。 5号。 宋杨看着手中的号码牌喜出望外。 “宇哥,今天立案稳了。”宋杨拿着手机对着手中的号码纸拍了个照,给刘志宇发了过去,又顺带了条语音。 在等候区耐心等待了近一小时,久违的广播声终于响起。 “请0005号到1号窗口办理” “请0005号到1号窗口办理” “请0005号到1号窗口办理” 宋杨听到广播后便起身去往1号窗口办理立案形式审查手续。工作人员接过宋杨递送的材料,快速一页页翻看着其中内容。 “你这个案子不归我们管辖。”工作人员粗略看过材料,面无表情通知宋杨。 “舟南区是侵权行为地也是被告住所地,无论从哪个点出发,舟南法院对这个案子都是有管辖权的。”宋杨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跟工作人员解释。在他前面的四个人里,其中两个也被告知管辖有误,是否真的有误宋杨不知,但他苦确定,自己这个案子舟南法院是必然有管辖权的。 “从材料里我看不出舟南区是侵权行为地,还有,你这个是挪用资金,就该去找挪用资金的那个人,你额外告另一家公司做什么?那个人是秦枝县的,你该去找秦枝县法院。”工作人员不为所动。 “首先,我们原告注册地在舟南区,实际运营地也在舟南区,侵权行为和结果都发生在公司里,也就是侵权行为发生地和结果地都在舟南区。其次,被告一这个人是原告公司里负责管财务的人,目前的经常居住地也在舟南区,甚至就在你们舟南法院附近。最后,被告二这家公司就是被告一利用从原告处挪用的资金开设的,注册地也在舟南区,和被告二是共同侵权的关系。换句话就是,舟南区既是被告所在地,又是侵权行为地,无论怎么看,舟南法院对这事儿都有管辖权。”宋杨有些不快,指着材料坚定发言道。 “你等着,我去问问。”工作人员撇下这么一句话,便拿着材料进去到立案审查区域内部非公开区域。 “诶,人怎么又走了?” “狗日的,这里几十百号人,法院就只开一个窗口,不晓得哪年才能立得上案。” “啧,这又搞什么名堂,我十点半还要去楼上开庭。这人刚刚不是才进去过么?” “一会儿去接水,一会儿去上厕所,这下人又不见了。咱们老百姓想立个案怎么这么麻烦嘛。” …… 身后抱怨的声音不绝于耳。 宋杨心说,舟南法院果真和宇哥说的一样,又远又慢还老喜欢折腾。 隔了好一会,工作人员终于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书。 “你刚刚说你这案子的案由是什么来着?”工作人员也不抬头,坐回位置上摆弄起那本厚厚的书。 “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宋杨耐着心回答。 工作人员闻言又在书中翻了找好一阵儿,用手指指着书页逐字逐句查阅。过一会儿,工作人员又带着那本书进去非公开区域找另外的立案人员讨论。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宋杨已经等得快没耐心了,那个负责形式审查的工作人员才从里面房间出来。 “行吧。你去那边儿把这几份文书填了,然后进去里边立案窗口取号吧。”工作人员最终还是认可了宋杨一方主张的案件管辖,指着宋杨左手边的区域点了点,示意宋杨填表后去取号。 既然通过了立案形式审查,工作人员便从桌下抽屉里取出三份文书丢在宋杨面前的大理石桌面上。 一番折腾下来,此时已经接近十点半。宋杨看了看时间,深吸一口气,不断在脑海里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要计较法院工作人员态度,不能浪费时间。 最终,宋杨平静从桌面拿起这三份文件,违心在脸上挤出了一个职业微笑向审查人员道谢。 和之前立案成功的两人不同,宋杨并没有挪到工作人员指定的区域进行立案信息填报,反而是站在一旁装作仔细查看立案信息申报表内容的样子。确认这三份文书都没有任何盖有鲜章的地方,宋杨趁着工作人员接待下一位起诉人员没空注意到他的间隙,默默转身朝着诉讼服务大厅承重柱后的自助复印机处走去。 宋杨又不傻,这种没有鲜章的文件,他打算复印一套直接带走,省得下次因为管辖问题还得跟形式审查人员费口舌。 第4章 再遇韩非 然而就在宋杨低着头看文件快走到自助复印机前的时候,一个比宋杨身形高大的人突然从柱子另一侧蹿出撞上了宋杨。 好在宋杨反应迅速,向左跨出一步才及时稳住了身形,不至于让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 宋杨误以为是自己太专注看文件而导致撞上了对方,第一反应便是向对方道歉。 “抱歉!” “对不起!” 两记道歉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那个,我刚低头看文件没——”宋杨揉了下撞得有些疼痛的右肩,抬头看向对方。目光触及的一瞬间,宋杨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有些不确定,小心翼翼的问道:“韩非?” “你认识我?”来人闻声一脸莫名,仔细端详着出现在眼前的这张脸,努力回想着此前是否与之见过。 “呃...也算认识吧。大概五个月前,桥北法院,我是方志洲的代理人。”显然对方没能想起自己,宋杨略感有些尴尬,但又继续解释,“我们当时加了微信,喏,你看。” 宋杨调出与韩非的微信聊天页面,将手机递给了韩非。 “你也是来立案的?”宋杨问道。 “嗯。不过紧赶慢赶,我还是来晚了。”韩非将手机还给宋杨,看着等候区乌泱泱一片人影,一脸无可奈何,“虽然都被称作主城,但舟南区真的太远了。我七点半不到就从家里出发了,虽然只有二十来公里,但一路都在堵车。等我到附近都已经九点多了,再找车库、停车、走过来、过安检,一套流程搞下来就差不多快十点了。” “取号了吗?”宋杨道。 “当然。不过我拿的是97号,今天多半是没戏啰。”韩非向宋杨努嘴示意他看向审查窗口,无奈道:“现在立案窗口就一个工作人员,照这速度,今天能够立上案的大概40人,再算上有些人等不了直接走了的情况,今天结束时能叫到70号就不错了。” “确实,97号的话,今天肯定是没希望了。”宋杨同情道。 “是啰。所以我才准备在法院里找找看,万一碰上票贩子,我就花钱买个号。又或者万一我运气爆棚,在地上捡到张谁不要的号也说不定。”韩非耸肩自嘲道。 “所以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撞你的,实在是太专注看地上有没有被丢掉的号了,没注意到你也往这边在走。”韩非双手合十,再次向宋杨道歉。 “没事,我也有错,一直盯着立案信息申报表,没能注意到周围情况。舟南法院确实挺远的,想立案的话,很早就得来排队,否则真的挺难拿到案号的。”宋杨深有体会,立即表示认同,“而且更恶心的是,舟南法院还得进行两次取号。” “两次取号?”韩非一脸莫名其妙,他目前接触过不少法院,但他们在立案时都只需要取一个号。 “你是第一次来?”宋杨判断韩非应当是没来过舟南法院立案,并且周围同事也没人提醒他舟南法院法院的不同之处。 “不是。”韩非做了肯定回答,又接着道,“之前来开过一次庭,但那次我代理被告。” 言下之意就是不需要他立案。 “原来如此,怪不得。”宋杨解开了疑惑,将手中的三份文件递给韩非,“喏,这个是《立案信息申报表》、《诉讼文书移交清单》和《送达地址确认书》,得先在大厅排队进行形式审查,通过后他们才会给你这三份文件,填好后就可以去里面的房间再次取号排队立案了。” 韩非双手接过三份文件查看。 “走,咱们去复印两套。一套你用,一套我带走。”宋杨切身感受过来舟南法院立案的不易,见韩非眼中满是遗憾,于是宋杨便向韩非坦然说出了他本就打算要实施的做法。 韩非有些犹豫,毕竟这番操作不合规矩。 “放心吧,上面没有鲜章,都是格式文本。”宋杨见韩非犹豫,立即解释道,“而且就算没有你,我也打算再复印一套带回去。桥州其他法院都没有这个流程,他们都是立案窗口当场进行形式审查,通过了就直接登记立案,也就舟南法院非得这么作妖。” “难道只能认可舟南法院这么折腾咱们,不许咱们取个巧?”宋杨进一步劝说韩非。 “那好吧。谢谢,中午我请你吃饭。”韩非应允,随后又跟宋杨吐槽,“这案子其实还挺急的。当事人自己做了诉前保全,后来才委托我们。明明知道诉前保全后30日内必须得起诉,但那个脑残昨天才把相关材料交给我们,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周时间能够立案。” “是挺坑的。”宋杨笑着将复印好的文件递给韩非,“走吧,先去里边拿号,然后再填,节约点时间。里面也有不少是之前过了形式审查但没来得及立上案的人。” 进入第二轮立案程序的人少了很多。韩非和宋杨一起进到里面房间,两人先后取了号。预估了等待时间,发现早上立案登记无望,于是两人便决定先行离开法院去解决午餐问题。 路上,二人自然而然的开启了闲聊模式。 宋杨道:“听口音,你好像不是本地人。是在桥州读书,然后留下来工作的吗?” 韩非道:“我是江口人,我妈是桥州人,所以我能听懂大部分桥州话,但却不怎么会说。至于大学么,我读的江口政法,后来去了德国读研。去年毕业回的国,因为不想呆我爸妈眼皮子底下,所以我就联系了之前帮我们家打过官司的律师,也就是我现在的主任,问他能不能带带我。他同意了,我就过来桥州投奔他了。” 宋杨道:“原来如此。我记得你们皿斗所是在桥中区吧,具体在哪儿,现在有两百人了吧?” 韩非道:“嗯,我们在桥中区cbd,wfc环球金融中心19-21层。人数嘛,一百出头,远不到两百,你们呢?” 宋杨道:“我们呀?我们佰安是小所,在桥北区中天广场10层,人不多,也就十来个吧。” 韩非道:“可惜咱们隔得有点远,不然平时中午还可以偶尔约个饭。” 宋杨略一愣,提醒道:“兄弟,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现在还是对家。方志洲那案子还没判下来,代理人之间联系太过紧密,要是被当事人撞见,你要怎么给交代?” 韩非右手握拳,放到嘴边咳嗽一声:“我说的当然是指没有利益冲突之后。”说完,又被自己的突然正经逗笑。 宋杨也是爽快人,立即应道:“那行,以后我要是去桥中法院,也顺道过去找你蹭饭。”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二人击掌为誓,浑然未觉自己正被周围人用看傻子的眼神关爱着。从事律师这行嘛,多一个朋友总是有好处的。 哪怕这个人同时也是你的竞争对手。 第5章 啊哦,不小心睡着了 两点整,二人重新回到舟南法院,并坐在位于立案大厅左侧的立案登记等待区,等候着广播叫号。 宋杨本没有午休的习惯,但无奈今天起得太早,困意涌来,他只好开始闭目养神。韩非则从公文包中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开始审查起客户午间发来的合同,完成后他还得发给周彤复核。 不多时,韩非感觉左肩突然重了不少,但他没有条件反射性惊起,只是不动声色的用眼角余光瞥了过去——原来是宋杨靠在他肩上睡熟了。 大概是宋杨起太早了吧,拿到舟南法院的立案排队号不容易,至少八点半就得排在等候的队伍里。宋杨的工作地在桥北区,住的位置也应该在律所附近,可想而知过来舟南法院单程至少也得一个多小时。想到这,韩非也就这么任由宋杨靠着,不作任何提醒,同时放轻了手部动作,避免将宋杨吵醒。 连绵不断的键盘声瞬间由落玉盘变成了窃私语。 两人倒影落在了笔记本电脑屏幕正中央,韩非看着也不觉有何异样。只是屏中的字,他明明每一个都认识,但现在却好似食不知味,无法顺利将其连成一段流畅的文字。 韩非不得不承认,宋杨虽然长相不算出众,扔在人堆里都不一定找得出来,但却能带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韩非说不上那是什么,但是那感觉莫名吸引着他,教他无意识放下了防备,甚至不排斥对方在仅仅只是初识的前提下,就肆意闯进自己设定的亲密距离。 明明他们现在还是对家,仅两面之缘,还不到朋友程度。 明明自己正在审查的合同也属于顾问协议中明文规定的保密范畴,作为专业人士,自己不应让它处于无关者随时可能瞥见到内容的状态。 明明…… 意识到自己无法集中精神,韩非只好将屏幕盖下,放弃继续审查。随后又用右手捏了捏山根,闭眼强迫自己凝神整态。 “帅哥你好,你是律师对不对?能不能教下我该怎么填这个表格,我第一次来法院,不大清楚要求。”坐在韩非右侧的女孩打断了韩非的凝神。 韩非闻声缓缓睁开眼。见女孩打算再次开口,韩非迅速将右手食指放在唇前,轻声提醒那女孩道:“没问题,但麻烦小声一点,他睡着了。” “啊,不好意思,抱歉,我刚刚没有注意到。”女孩也随即降低了音量,双手合十以示歉意,随后又将手中的文件递到韩非眼前,“请问这个电子送达是什么意思?必须要勾选吗?” “选不选都可以的,不过我不是很建议你勾选。”见女孩不解,韩非又补充道,“选了,法院就会用短信告知你案件进度,包括案件承办法官的联系方式、什么时候开庭之类的信息,后面一般就不再发纸质的开庭传票了。如果短信不小心被误删,个人又没有作其他的记录,会存在因为忘记时间而错过开庭的可能性。当然这个也不是必然发生的,毕竟纸质传票也存在被弄丢的可能。” “原来是这样。那这个联系人地址呢,为什么有两个,都得填吗?”女孩随即又问了另外几个问题,韩非也偏过头一一耐心的低声作了解释。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宋杨醒了。其实他并没有完全睡着,迷迷糊糊中,他恍惚听见韩非一直在和一个女孩低声聊天。但那与他无关,他懒得去听别人隐私,于是便一直保持半梦半醒状态。 意识逐渐清醒,宋杨猛然意识到自己正枕在韩非的肩头。宋杨强装镇定,沉默着缓缓坐正了身躯。离开韩非肩头时,宋杨用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长得很干净的女孩儿,女孩儿正甜笑着扫描韩非的微信二维码添加好友。 果然是个轻浮的人,来法院立个案都不忘撩妹,还加人家微信,宋杨心说,又趁着二人没注意将脸偏向左边无人处配合着内心九九挑了眉、撇了嘴。 “醒了?”肩头一轻,韩非便知是宋杨醒了,于是回过头去看他。 “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宋杨迅速作出调整,仿佛刚刚挑眉撇嘴的不是他,轻声回答以示歉意。 “没事。”韩非也轻声予以回应,随后又指了指身后的女孩儿,“她叫黄灵,我们刚刚认识。” “你好,我叫黄灵。”隔着韩非,女孩笑着大方向宋杨伸出右手。 “宋杨。很高兴认识你。”宋杨礼貌的握住女孩指尖点头以示回应。 宋杨不知道韩非为什么要向自己解释,就算不解释,也没有什么关系吧。宋杨不知道该和两人说什么,于是拿出了手机,检查在自己睡着期间是否遗漏了重要消息。确认没有后,宋杨又切出微信界面转而开始随意浏览消遣着时间。他用余光瞥向韩非,只见韩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打开了笔电,将注意力移回了待审的合同上。 其实,无论是上次见到韩非,还是这次再见到韩非,韩非一直都挺精英范儿的,怪不得招女孩子喜欢,宋杨心说。 第6章 送你回去是应该的 “请b018号到3号窗口办理。” 广播声响起,于是宋杨核对自己的号牌,确认是自己后便起身前往3号窗口办理立案手续。韩非听闻呼号,也合上了笔电,开始确认之前已经备好的立案材料。 毕竟下一个b019号立案者就是他。 很快,工作人员便按下了广播按键提示下一位办理立案业务:“请b019号到3号窗口办理。” 韩非拾掇好案卷,又将确认无误的立案材料单独挑出拿在手里,大步向窗口走去,随即在窗口前坐定,将立案材料放至交付架上。 宋杨将尚未整理好的文件移向一旁无人处,从容将缴费通知书拍照发给当事人,随后又将缴费通知书及受理案件通知书等材料依序整齐放入案件档案袋。 正准备离开时,宋杨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应该要跟韩非打个招呼告别。虽然只是两面之缘,但告别是为人处世最基本的礼貌。 “那我就先去轻轨站了?下次再见。”宋杨朝着韩非微笑着朝大门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韩非自己准备离开。 “我开了车过来,你去哪儿,等下我送你?今天你帮我这么大个忙,送你回去是应该的。”韩非转头叫住了宋杨。 “不用的,舟南法院就在轻轨站边上,走两步就到了。你们律所在桥中区,你住的地方应该也离得不算远。我住桥北区,大概是在悦城路附近,跟你是不顺路的。”宋杨闻言婉拒,他不爱给人添麻烦。 “那正好。我今天约了朋友在悦城路吃饭,离你家应该不远,正好顺道送你回去。现在坐轻轨去悦城路的人多不说,还得换乘好几次不是吗?桥州三号线的拥挤程度可是在全国出了名的。”韩非坚持,“而且我车就停在法院对面的万达广场,这边立案录入也很快就能搞定,等不了多久的。” “那——”宋杨怀疑韩非在无中生友,这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可听了韩非的话,宋杨想起早间过来正好碰上上班高峰,三号线上的“人从众”状态,现在离下班高峰期的时间也不远,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为了身体的享受,于是宋杨决定不再坚持。 “好吧,谢谢。” 早上过来就已经挤得满肚子烦怨了,回程的舒适性还是得考虑的。自己帮了韩非这么大忙,就算是搭个专车好像也不算很过分?宋杨如是想。 韩非立案完毕,收拾好随身物品后,跟着宋杨一同向门外走去。路过等候区时,韩非对上黄灵直勾勾的目光,略一点头示意离去,黄灵也点头致礼,但她的目光却没有因此离去,直至韩非在她视线中消失。 宋杨无意间对上黄灵看向韩非的热切目光,无奈轻轻摇头心中暗自感慨:果然长得好看在哪儿都是引人注目垂涎的存在。 “这保时捷是你的?!”宋杨望着面前的已经完成解锁的最新款红色保时捷卡宴十分震惊。他不是没有见过富二代,但确实还没见过这么壕的。那可是2013年,一辆最低配的卡宴都足以全款买下桥州主城两套一百平方米左右的三室两厅住宅了。 宋杨不是没想过韩非家境优渥,他只是没想到现实会来得这么直白赤裸。根据韩非之前开庭的表现,再加上韩非实习律师的身份,宋杨下意识的认为韩非是个喜欢低调稳重,不会喧宾夺主的人。即便有着富二代身份,也会选择开比较低调的车。 毕竟,没有哪个老板会喜欢下属比自己高调,也没有哪个聪明的富二代会明目张胆炫富令人反感。 “怎么可能?!”韩非瞬间理解了宋杨的意思,他轻轻拍了拍车顶,笑答,“这是我们老大的车。我就是个实习生,哪有那么多钱买保时捷?再说了,现在我跟着老大,我也不敢开个跟老大同级别甚至比老大的车更好的车不是吗?” “这倒是。刚刚吓我一大跳,我还以为自己突然穿越进了偶像剧,然后一不小心认识了一个顶级富二代。可惜我不是女主,所以剧情多半得是往扎心的方向走,所以我刚刚还在回想,自己之前有没有弄错哪个细节不小心得罪了你。”宋杨长舒了一口气,为了缓解尴尬气氛解释道。 “哈哈,宋律师,我可以确定这里是现实,你没有哪里得罪我,相反我还挺喜欢你的。”韩非拉开车门顺势坐进了驾驶位,见宋杨仍站在原地,又放下车窗笑着道,“噢,别误会,不是那种喜欢。虽然我在德国读研,毕业后又来了那什么最多的桥州,但我真不是。上车吧,不然等会该堵上了。桥州下班时间有多堵就不用我特别说明了吧?” 宋杨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后,韩非驾车踏上了回程。 一路上,宋杨想着韩非正开着这么贵的车,担心聊天影响到他,索性收了话匣子,不住看着窗外风景。偶尔韩非提起某个话题,宋杨也只是浅尝辄止,不敢引申开来。他可不想害韩非分心导致车辆擦挂甚至毁损,何况他自己也还想再多活个几十年。 等红绿灯期间,韩非望向宋杨,却见宋杨侧脸盯着窗外。韩非微微张开口,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转而将注意力继续放回驾驶上。 四点四十七分,韩非依照宋杨指示将车停在了宋杨家小区大门。宋杨解开安全带,向韩非道了句谢,拿上东西就下了车。 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宋杨又想起了什么,敲了敲车窗玻璃。 韩非控制电钮放下车窗玻璃,身子努力朝副驾方向探去,以方便和宋杨交流。 “马上下班高峰期了,按导航走会碰上堵车。你从前面枫琴海小区的负三层车库出口出去,然后在第一个路口左转就到悦城路了。”宋杨朝着韩非指了指前方枫琴海小区的方向道。 “好。”韩非闻言点头表示知道。 “那你路上开车小心。”宋杨退后一步,向韩非挥手道别。 韩非轻踩一脚油门,红色保时捷缓缓起步,渐渐消失在了车海中。 第7章 论如何寻找共同话题(上) 大概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宋杨看着红色保时捷离去的尾影如是想。 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韩非是天之骄子,有着万人望不可即的江口市户籍,国内重点江口政法大学本科,德国汉堡大学法学与工商管理双硕,精通英、德两门外语,加之一副好皮囊以及不凡的谈吐,想来家境必不会差。 而宋杨呢? 没有显赫背景,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虽说也考上了被很多人奉之为神话存在的桥州政法大学,但法律并不是宋杨喜欢的专业,桥政也不是宋杨想去的学校。所以整个大学浑浑噩噩,导致在校期间没能拿下法律职业资格证书。毕业后无所适从,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年轻,开始奋发图强,边工作边备考,终于含泪飘过合格线拿到从业资格证书。 宋杨只是一个再平淡无奇不过的普通人罢了。 宋杨垂眸,轻叹一口气。 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 优秀的人总是耀眼的,他们就像火把一样发光发热,吸引着辐射范围内具有趋光性的人。 韩非如是,宋杨亦如是,但此是非彼是。 宋杨回到家中简单吃过晚饭,惬意躺在沙发上,信手拿起一本尚未看完的《合同法案例解析》,边看边做观点摘录批注。当读到淮夷高院发布的某典型案例时,宋杨略顿,随即找出平板作相关检索。 ——他曾见过同一案情的不同判决结果。 一番检索后,宋杨果然找到了那份他之前见过的,由蜀都中院作出了同案情却不同判决结果的终审生效判决文书。 宋杨再次细读了那份蜀都中院判决,又将淮夷中院判决用作对照,两相比较下,宋杨确定两案是同案情却不同判决结果。 发现如此观点,宋杨便搜索淮夷高院公众号,找到相应文章并转发至朋友圈后评论道:关于典型案例四,蜀都中院同时期曾有相反判决结果,父母出首付后将房屋登记在子女名下,在没有证据证明父母出资时款项性质的前提下,出资部分并不当然应当被认定为赠与。 转发完朋友圈,宋杨看了眼时间,随手将手机放置茶几后便起身去洗漱。 热水漱漱落下,在这乍暖还寒的五月,仍是洗去疲累的一剂良药。热气形成水雾,缓缓覆上镜台,朦朦胧胧的,似是罩了一层纱衣。宋杨双手拄着洗漱台,望着那层薄薄水雾中自己模糊的身体,不自觉的想起了韩非。 家庭,身材,样貌,谈吐,学历,见识。 自己好像没有一样能比得上韩非的。 宋杨自认不是一个善妒的人,他的身边不乏优秀之辈。但相较于韩非,他们却也仅仅只是优秀,并非完美。像是面容姣好、耐心温柔的简凝,却有着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清贫的出生。像是踏实勤奋、严谨稳重的方随珉,却只有170出头还略显圆润的身材。宋杨能发自内心的钦佩、赞扬他们,并且以他们为榜样,默默努力,期待能够变得和他们一样优秀。 但他偏偏遇见了韩非,残忍推着他去直面世界的参差,教他不得不去怀疑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偏心过了头。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 而韩非就是这样一个,全方面都碾压自己的人。 宋杨用手抹开水雾,镜子里映照出他清秀的脸。 “出生和过去无法选择,但至少未来,我还可以慢慢缩小差距。”宋杨正视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愈发坚定。 宋杨擦着头发,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打开各项社交软件检查是否有漏读消息。宋杨点开微信朋友圈通知信息,除开几个点赞外,一条长达数排的评论映入眼帘: “关于案例四,我其实更认同淮夷中院的裁判观点,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实践合同,通常是有偿的,在此基础上应当有更高的要求。另外关于最后一个案例,其实皖州高院在2011年的时候也曾给出过不同的判决结果,案号是……” 评论人:韩非。 韩非? 韩非! 宋杨觉得自己可能眼花了。 他和韩非绝不算熟。认真来说,也就是因工作碰巧遇见,然后闲聊了几句的关系。他所转发这篇字数极多且专业性极强的舶来文,韩非竟然通篇都看了,还写了上百字的评论?! 宋杨惊讶之余,也开始认真对韩非的留言进行回复,分享自己的看法,当然也仅限前半部分,毕竟他还没来得及去找韩非提到的那份皖州高院案例。 “赠与合同同样也是实践合同,并不以双方诺成为生效要件。并且赠与通常是无偿的,并且是单务的,特别像这种处置重大资产的情形,更应当基于谨慎订立书面赠与合同。” 宋杨在评论区回复,不到一分钟,韩非的微信消息便弹了出来。 韩非:但结合国情,其实父母与子女之间的血缘亲情,以及民族千百年来的共同认知,都决定了父母购房出资为赠与的可能性高于借贷。刚参加工作的人又有几个能够独力支付购房费用? 宋杨:父母与子女在法律上仍然是不同的民事主体,父母对子女的义务仅仅是养到十八周岁。对于十八周岁之后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子女,父母没有任何法律上的照拂义务。从义务的角度上来说,不应当理所当然的认定是赠与。 韩非:对父母出资性质原则上还是应该以出资时父母的明确意思表示为准。 宋杨:这点我肯定认同,但咱们现在讨论的是在双方都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该怎样认定的问题。 韩非:我的意思是,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出资性质不明时,父母主张是借贷关系,那么“出资是借款”这一事实的证明责任就需要父母去证明。毕竟赠与是单务合同,而借贷是双务合同。从举证责任难度来说,父母主张款项性质是借款的难度更高,也更难得到支持。 宋杨:这点确实是。从证据组织的角度来看,即便是自己的子女认可款项是借款,但出于双方的关系考虑,也有概率被认定是虚假陈述。要是后续补出借条,被鉴定出时间对不上,则更加会被认定是串通。 韩非:没错。所以,目前实践中更多的还是倾向于认可是赠与关系。同时,这也是为了防止当子女婚姻有变或父母子女关系恶化,父母违反诚信原则以所谓的借贷关系为由要求返还出资。 宋杨:是啊。但我仍旧认为不能一杆子打死。从公平原则角度上想想,大半辈子的积蓄给了一个匆匆只和自己儿女共同生活几载,甚至更短时间的女婿或儿媳,是个人都接受不了吧? 韩非:但人始终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当初也没有人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付钱给孩子买房不是吗?【摊手】【摊手】【摊手】 宋杨:韩律师,我发现你真的挺能辩的,在女朋友面前也是这样? 第8章 论如何寻找共同话题(下) 消息发送完毕,宋杨盯着手机屏幕等待对方回复,但对面却一直没有显示正在输入的迹象。 等了大概一分钟,宋杨见对方仍是没有回复,心说对方应该是去忙什么重要事情,于是宋杨便切出微信,转头上微博查看热点事件。 又过了约摸半小时,韩非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韩非:我没有女朋友。 看清消息的宋杨噗的一下就笑了出来,并且还不打算掩饰。 宋杨:【噗】 宋杨:哦,那可能是韩律师你太厉害,未来的女朋友担心压不住你,所以现在正躲在一边研究对策。 韩非:那万一我的另一半也是同行呢? 宋杨:那挺好呀。没事的时候相互拌拌嘴,有事的时候也能互相扶持帮助。 韩非:【点头】 宋杨:困了,今天起太早了。我先睡了啊,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韩非:晚安。 宋杨其实并不困。 他只是敏锐的察觉到韩非突然散发出的疏离感。 是的,疏离感。 专业话题结束后,韩非回复的消息就开始言简意赅,看上去客气,实则是疏离。 宋杨懒得去想为什么,既然韩非不想跟他聊天,那他就去找别人。于是宋杨找到了他的五年挚友孟知辰,果断大手一挥一连给孟知辰送上了三条消息。 宋杨:知知,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人么? 宋杨:今天我又碰到他了。 宋杨:我给了他一张立案号码,后来他送我回了家。我们一起闲聊,但好像没什么共同话题。 孟知辰是宋杨在大学时期认识的校友,两人同一年级,但不同专业。宋杨是法学专业,而孟知辰则是金融专业。 说来两人认识的过程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那是大二的暑假,宋杨心血来潮决定留校,跟着彼时大三的师兄师姐一起准备司法考试。开始的那段日子,宋杨每天跟打了鸡血似的,早上八点半就到了三教五楼的露台,学着那些师兄师姐模样,拿着复习资料来回踱步低读。后来忘了是哪天,有个胖子突然出现,他拿着一本日语书,每天都站在同一个位置咧咧歪歪的大声朗读。声音传到宋杨耳里,扰得宋杨心神不静,一个字儿都看不进去。 但那时的宋杨也不是个好惹的茬,索性不再收敛,也放声朗读。而对面那个打扰他的胖子,只是瞥了宋杨一眼,然后默默提高了音量。宋杨自然也不甘示弱,于是继续提高音量朗读。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的较量就在学校贴吧传开了。 贴曰:桥政三教五楼的露台上,不知从哪天起出现了俩大声朗读还比声音大小的神经病。发病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早,从最开始的八点半,慢慢提前到了现在的七点。烦请各路大神认领一下,别放他们在公众场合吵吵。 这种状态持续了整整十六天,无论是当天是烈阳还是暴雨。 第十七天的时候,在烈日高温和嘶哑嗓子的双重冲击下,宋杨终于受不住了。八点二十分左右,宋杨带着学习资料转头离开。 胖子当即舒了一口气。 然而十分钟后,宋杨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带着学习资料又出现在了露台。 “喂,那边那谁,没错,说你呢。就是你,胖子。喝水吗?” 这是宋杨对孟知辰说的第一句话。 “喝。”胖子闻声看了宋杨一眼,爽快答应。 “接着。” 一瓶冰镇矿泉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来到胖子的手中。他俩配合居然还算默契。 胖子拧开冰矿泉水,抬起下巴喝了一大口,随后走到宋杨身边同宋杨并肩坐下。 “谢了。还有,我不叫那谁,也不叫胖子。我叫孟知辰,你呢?” “宋杨。” 这便是二人的相识。 等了许久,孟知辰终于赶在宋杨睡着前回了消息。 孟知辰:谁? 宋杨:韩非。年前我跟你提过一次,就是我第一次自己主诉开庭那次。刚好对面也是个实习生主诉,还挺厉害的。今天我又碰到他了。 孟知辰:然后呢? 宋杨:然后就聊了下呗。他本科江口政法,德国汉堡大学法学与工商管理双硕,长得好看,身材又好。你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优秀的人? 孟知辰:朕的存在,即是合理。 看到消息,宋杨诧异了一阵儿,突然又想起,微信的另一头,正在跟他聊天的这一位,似乎也是这么个类似的存在。京平户籍,桥政本科,日本庆应大学金融硕士。本就180+的身高,瘦下来后气质整个都提上去了。但宋杨也很快发现了不同。 宋杨:你没有双硕。 孟知辰:但我本科拿了日语专业学士学位。 孟知辰:还过了n1【哼】【哼】【哼】 宋杨:…… 孟知辰:好了,不闹了,说正经的。 孟知辰: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们没有共同话题? 宋杨:呃,我也说不出那种感觉。他吧,严格说来你和他经历都挺像,但就是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孟知辰:具体有什么区别? 宋杨:就感觉吧,跟他好像很难找到共同话题,可跟你吧,就是什么都能聊到一起。 孟知辰:所以你这是在变相夸我啰? 孟知辰:【嘿嘿】 宋杨:【噗】 宋杨:谁说不是呢。 孟知辰:【哈哈】【哈哈】【哈哈】 孟知辰:可是宋杨杨,你别忘了,你们都是同一行业的,行业本身就是你们的最基础的共同话题。 孟知辰:就像我们干金融这行的,休市之后也会经常约着去居酒屋喝酒,聊聊行情和操作。 宋杨:这倒也是,不过上班聊天也是工作,下班聊天还是工作,想想都觉得让人窒息。 宋杨:所以你现在在看盘? 孟知辰:嗯,现在是美股盘中交易时间。 宋杨:有什么推荐的股票吗? 孟知辰:苹果吧,之前推出的iphone4很受市场欢迎,今年下半年准备推出iphone4s,市场一片看好。 宋杨:行,那我也去买点。大阪现在已经超过十二点了吧,早点休息。晚安。 孟知辰:现在是24:09,晚安。 结束闲聊,宋杨买入二十手苹果股票后便关灯躺在床上冥想。 或许韩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接触。 这是宋杨睡前得出的最终结论。 第9章 兄弟,江湖救急 接下来的几天,宋杨一如既往过着家和律所两点一线的生活。最近没有需要外勤的事宜,他便待在律所等待执业律师们随时召唤。 宋杨和韩非的交流仍然没有更进一步,还处在类似工作伙伴的层面。宋杨使用微信的时候偶尔会想,要用怎样的话题才能去打开韩非的话匣。他一边告诉自己不能太过主动,否则显得自己是上赶着巴结人家,给人家造成困扰;另一边又不住纠结好奇,好奇韩非究竟是怎样的人。 明明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交集,自己却不由自主看向对方。果然优秀的人总是令人心驰神往,异性适用,同性亦然。 宋杨浏览着韩非的过往朋友圈,上一条非工作宣传性质的朋友圈还是在两个月前。宋杨皱着眉头,坦然接受了某个事实—— 韩非鲜少分享自己的生活。这就意味着宋杨将很难学着之前韩非,通过朋友圈评论的方式找话题。 “滴——” “滴——” 连续两声微信提醒。 宋杨打开消息界面,消息发出者的正是他正苦恼如何寻求共同话题的主儿。 韩非:兄弟,这周末有空吗? 韩非:江湖救急! 江湖救急? 看到这个字眼,宋杨很是疑惑,怎样才叫江湖救急?为什么是他去江湖救急?于是宋杨便赶紧回消息询问具体情况。 宋杨:具体是什么时间,怎么救? 韩非:周五晚上到周日晚上。 韩非:想麻烦你带我们逛逛桥州。 宋杨:你们?你和? 韩非:我和我朋友。下周他正好过来桥州出差,想顺便逛逛。 韩非:我来桥州的时间不长,也不大清楚桥州有哪些好玩的地方。 韩非:当然,费用肯定是我全包。 韩非:所以,可以帮我个忙吗?【期盼】【期盼】【期盼】 宋杨:可以,但我能问问为什么是我吗? 消息一发出,宋杨立马就后悔了。 不该问呀!!! 他抬手扶额,内心对微信尚未开发消息撤回功能这一消极行为表示严厉谴责。 屏幕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但时间已过两分有余,宋杨仍未见到任何回复字语。 又隔了一阵儿,对方终于发来回复信息。 韩非:你有对象吗? 宋杨见到消息,虽然觉得韩非问的这个问题有些突兀,甚至还有点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决定如实回复。 宋杨:没有。 韩非:那不就是了? 宋杨:??? 韩非:你看啊,你没有对象,单身吧? 韩非:我也没有对象,也是单身。 宋杨:所以呢? 韩非:你单身,我单身,咱俩正好凑一堆儿。 宋杨:…… 宋杨: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无语】 韩非:没有。 韩非:好了,不逗你了。 韩非:说正经的,其实是我来桥州时间不长,认识的桥州本地人也不多,主要人际关系除了同事就是客户。 韩非:在桥州的大学同学吧,其实也还是有,只是读书的时候没怎么跟人家说过话,后来毕业去德国后,就更是跟他们没有任何联系。 韩非:要说同事吧,其实我也就跟团队里的几个熟一些。其他团队的人也认识一些,但主动约女孩子不合适。男性嘛,有对象的我又约不出来,没对象的,我又不认识。 韩非:所以,综上所述,我就只好请你帮个忙,展现下社会主义新时代大侠风采,帮我江湖救个急。 宋杨:好,这个忙我帮。 韩非:到时候见,我提前给你发时间和碰头地点。 宋杨:【ok】 宋杨没想到韩非还会有这么……呃,不正经的一面。他一直以为韩非是一本正经的人,说话做事都爱框在一个规矩的模板里,但刚刚的对话让宋杨觉得工作以外韩非可能并不是那样,甚至可以说是有点…… 有点欢脱? 回复完最后一条消息,宋杨眼角笑意被坐在工位对面的艾雯一览无余,于是艾雯半打趣儿道:“宋杨,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一个朋友。”宋杨不假思索。 “哦?难道是女朋友?”艾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顶着一颗八卦心盯着宋杨神色顺着话题问道。 “不是,男的。”宋杨答。 “哦,原来是男朋友”艾雯装作恍然大悟状,幽默打趣道。 “不是,我喜欢女孩子好吗。”宋杨被艾雯调戏,他生怕被旁人误会,于是赶紧解释。毕竟老话说得好,三人成虎,假话传的人多了,慢慢就会有人信了。 “就是今年1月4号那天认识的,皿斗所的那个实习律师,叫韩非。我跟你们提过的,就是你帮我找大师占卜那次,大师说我会遇到命定之人那天,结果我那天就只新认识了他和周彤,并且只加了他的微信。” 见艾雯没反应,宋杨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改反客为主道:“说起占卜,你那什么大师算得一点都不准,说好的命定之人呢?难不成还能是周彤,人家比我大了好几岁,还有家室的,现在孩子都有了。难不成我还得去挖墙脚?老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种缺德事儿谁爱做谁所做,反正我不做。” “这样啊。可是宋杨同志,人家大师似乎从来没有说过,你的命定之人是女的呀?所以,这个叫韩非的人,将来说不定会成为你男朋友哦。”艾雯的手指在空中不住的画圆,吸引着宋杨的注意力,面色自然的继续开玩笑:“如果你愿意,我愿意代表组织同意把你交给他”。 “唉,我说艾雯同志,你呀,你这脑袋一天都在想些什么呢。人家一大好优秀青年,长得帅,家庭又好,追他的女生肯定多了去。又不是没有好的选择,人家凭什么要跟我搞基?”深知艾雯又八卦又腐,宋杨只好苦笑回应。 “诶?!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其实是可以接受搞基的?!”坐在宋杨右侧的李梦婷故作震惊状,大眼珠子滴溜溜转,冷不防的在两人说话间隙插了一句。 “啊?”宋杨望向李梦婷一脸震惊,完全无法理解李梦婷的脑回路,但这也完全不影响他决定先行辩白:“我是直男好吗?!” “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妹子?”艾雯饶有兴致接着问了下去。 “像艾雯那样的?还是我这样的?又或者——”李梦婷故意拉长语调,手指又在空中画了好几个圈,最终指向了宋杨的后方,说道:“简凝?” 突然被cue到,一旁面无表情在审查合同的简凝停下了手中的键盘,转过头淡淡问道:“梦婷你刚刚是在叫我吧,什么事?” “没有啦,就是在问宋杨,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组织可以考虑帮他解决单身问题。”李梦婷单手抚腮笑着回答。 “你们仨的话,那我肯定选简凝没跑了。简凝多好啊,漂亮又大气,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专业知识也强,温温柔柔的,不知道比你们强多少。我真佩服曹哲和唐思明,他们是怎么受得了你们这种活在八卦阵中的女朋友的。” 宋杨背对着简凝,看着艾雯和李梦婷,一副替曹哲和唐思明痛心疾首模样。 而简凝此时已经羞得转过头。 不规律的键盘声响起,似是她心中荡起的涟漪。 第10章 初识孙耀骐 接下来的几天,宋杨和韩非通过微信详细沟通了周末的行程与路线,最终定下了几个处在桥州中心九区范围内,比较具有桥州特色的地点。 宋杨无比庆幸自己从事的行业相对时间自由且行政自由,没有固定上下班时间,因此也就无需像公司一般上下班打卡,更别说是请假还得打申请走流程审批这事儿了。 于是周五早上十一点,分针还没来得及踏出第一步,宋杨便离开事务所搭乘轨道交通前往同韩非约定好的碰头地点。 宋杨到达约定餐厅时大约12点40分,这时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四下目之所及不见韩非,宋杨便随意又挑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同时告知服务生用餐人员尚未到齐,因此稍后再行点餐。 宋杨拿出手机,给韩非发了一条微信。 宋杨:我到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从餐厅大门进来走到底,然后朝左边看,正常情况下一眼就能看到我。 消息发出不到一分钟,韩非便回复。 韩非:好,我目前还在商场门口等他,大概十分钟就能到。 宋杨是个喜欢提前制定好计划,并且按部就班实施的人,所以看完韩非回复信息,宋杨便切出微信打开备忘录再次复习确认稍后的行程路线。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宋杨望向餐厅进口处,不一会儿就看见西装革履的韩非领着另外一个比韩非稍矮一头的,同样西装革履的人向他走来。 韩非与那人走到桌边,示意那人坐里面靠窗的位置,自己则在那人旁边正对宋杨的位置坐下。 “这是菜单,你们看看点些什么。我之前在大众点评app上查了一下在桥州主城做江口菜的餐厅的过往口碑评价,在桥州,他们家的江口菜做得算是相对地道的。江口菜好甜,桥州菜喜辣,你应该吃不怎么惯,所以中午就先尝尝家乡口味,晚上咱们再去尝试桥州特色菜。” 宋杨见二人坐定,便将手中的菜单递给二人,同时招呼来服务生进行点单。 韩非和那人翻看着菜单进行点单,宋杨则拿起桌上的茶壶,在二人点餐期间从容为他们斟好了茶。 点好单,服务生向宋杨三人浅鞠一躬道句“请稍等片刻”便离开。待服务生走远,三人这才进入互相介绍环节。 “这是宋杨,我在桥州认识的朋友,也是同行。”韩非向那人介绍道。 “这是孙耀骐,我小时候一起玩到大的邻居,这几天刚好来桥州出差。想带他去逛逛,但我又不知道桥州哪里好玩,只好麻烦你了。”韩非向宋杨介绍道。 “你好,我是宋杨。”宋杨伸出手友好向孙耀骐示意。 “你好,我是孙耀骐,宋哥,你叫我耀骐就好。”孙耀骐轻轻握住宋杨的手,轻摇三下回礼。 随后由韩非牵头,三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宋杨打量着孙耀骐,白皙的鹅蛋脸,一头看着随性但不奶气的黑色碎发,身材是恰到好处的宽肩窄腰,身上笔挺的西服衬得他很是精神。待人周到不失礼节,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韩非的朋友,果然都是清一色的优秀的人,宋杨心说。 “桥州和江口真的挺不一样。”孙耀骐望着窗外缓缓静流的长江感叹,“明明江口和桥州都位于长江沿岸,风格却大相径庭,完全不一样。” “是啊。相对桥州来说,江口更精致明快,缺少桥州不羁的江湖气息。来桥州前,我还挺担心自己能不能适应桥州的生活。现在待了有小半年,竟然觉得桥州这样的生活还不错。” 韩非嘬了一口茶,顺着孙耀骐的目光望向窗外的滚滚流水。 “我没去过江口,所以没法拿江口和桥州作比较。但江口作为全球知名的国际大都市,一定有他过人的地方。老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口既然能养出你们这样优秀的人,必然也是个人杰地灵、魅力十足的地方。”宋杨顺着话题搭了几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难接触。 用完餐,宋杨和韩非便带着孙耀骐来到商场外的路边打车。 孙耀骐对此颇有些意外,他是知道韩非有车的,并且桥州也并没有同江口一般的限行政策。 他记得韩非刚来桥州时就迫不及待定了一辆保时捷。当时桥州没有现货,还是韩非专门叫他帮忙给家里做豪车进口生意的刘毅打了招呼,特地从江口托运过来上牌的。 孙耀骐忍着满肚子疑惑,本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也许非哥和宋杨并不是那么熟,所以非哥没想让宋杨知道自己的家境如何,孙耀骐心道。 第11章 喝梨不分离 龙隐古镇坐落在沙坝区东北近郊的码头边上,是桥州主城里最具有桥州特色的景区之一。它已有千百余年历史,曾因白日里千人拱手,入夜后万盏明灯而繁盛一时。 龙隐古镇景区的打造极大程度上保留了古镇的原始风貌,镇内既没有修建气派的游客中心,又没有铺设现代大气的沥青马路。它被周遭相隔十米不足的高楼大厦半环绕着,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仿佛这二者间被某个不知名的谁划了一条看不见的线。线的左边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现代都市,线的右边则是青石板阶,就算出现捧着吆喝的打更人也不足为奇的古城小镇。 宋杨带着韩非、孙耀骐在这条线的左边下了车,三人并肩徒步前往古镇。不多时,他们便走到了悬挂着“龙隐古镇”四个字匾额的牌楼下。宋杨领着韩非和孙耀骐,避开了那群在古镇外围街道两旁用电子喇叭此起彼伏吆喝着的冰糖葫芦和面人儿摊,沿着随性铺散的青石板路去往古镇巷子。他们爬上几十梯石阶,又通过一个仅可容两人同时通过的短窄巷道,三转两拐后,便正式进入了古城内部。 首先映入三人眼帘的是四通八达的石板路,其次则是路两旁伫立着的木制瓦房。主干道木制瓦房早已不再是桥人故居,早已顺应时代潮流改为了形形色色的各式店铺。有营手工糖果的,有营古风汉服的,有营茶汤饭匙的,还有营诸如瓷陶玉屏、檀木蜀绣等手工制品的。旁支小道偶可见民居,但多是旧址,未作翻新,相较显得有些落魄。 目之所及的唯一一片净土,然而早已被蓝紫相间的绣球花推搡着占领。零星一两簇开得正盛的月季杜鹃,便是这万千姹紫中现的一抹嫣红。 “咱们得往右边走。左边是往城外去的,上边多半是人家的私家菜地,走不了几步就得折返。”宋杨回头跟韩非、孙耀骐交换了个眼神,见韩非和孙耀骐没有反对,宋杨便带着二人自右侧方向开始游赏。 除开在这里扎根的商贩,古镇里多是两两一对穿着随意的学生情侣,或是上了年纪的外省游客。宋杨三人这般身着衬衫西裤来闲逛的,自然而然成了异类,故而引得路人下意识多看了他们几眼。 “非哥,咱们是不是有些太惹眼了?”孙耀骐在被迫接收逾百道目光后有些不自在,习惯性用江口方言问着韩非。 “骐骐,别管他们,咱们自己玩自己的。反正他们也不认识我们,不知道我们姓甚名谁,我们又何必为了陌生人的看法让自己不自在呢?”韩非瞥了一眼路人,又继续把玩着手里的铜制衔珠金龙,用江口话回应道,“你看这个铜丝做的金龙,做得真精致。说起龙,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搜集龙型玩具。这个好看,我买一个给你,跟你的新办公室也能搭上。” 说完,韩非便拿起那只工艺相当复杂的铜制衔珠金龙走向前台结账。 “可是非哥,我小时候一直喜欢的是恐龙,尤其是剑龙啊。”孙耀骐抬手抚上衔珠金龙展示架旁的铜制剑龙,有些失落的垂眸小声嘟哝着。可惜韩非离得太远,听不到他的声音。 “给。” 一只提着包装精美礼盒的骨骼分明的手闯入了孙耀骐视线。他闻声抬起头,只见韩非笑着朝他努嘴,示意他接住。 “谢谢非哥,你还记得我喜欢什么。你挑的这个龙,我也觉得好看,回去我就把它摆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孙耀骐笑着双手接过礼盒,他的伪装很成功,丝毫看不出数秒前真情流露出的失落遗憾。和从小到大跟在韩非身后的那些年一样,无论韩非说什么,做什么,他都笑着接受,从没在韩非面前表现出任何不满。 他们离开铜制工艺店,接着往下一家店铺走去。 孟夏的桥州还没有开启火炉模式,但断断续续的走走逛逛,仍教宋杨他们额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于是宋杨趁韩非和孙耀骐逛檀木蜀秀时去到了附近的糖水店,排队买到了三杯古镇特有的冰镇雪梨汁。宋杨从店员手里接过雪梨汁,心中估摸着韩非他们闲逛的速度,判断二人应当是没有超过他所在的位置。于是宋杨便回头沿路寻找此时正一同闲逛的韩非和孙耀骐二人。 好在宋杨的判断没出错,最终他们在一家银饰店前碰到了。 “这是古镇特色的雪梨汁,尝尝。”宋杨说着,从包装袋里取出一份雪梨汁和吸管,递给了孙耀骐。 孙耀骐接过雪梨汁,刚一入口便听到宋杨的话,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叫住了宋杨。 “宋哥。” “嗯?什么事?” 突然被叫住,宋杨疑惑的看向孙耀骐。他正将手里的另一份冰糖雪梨汁递给韩非。韩非自然的接过雪梨汁,径直将吸管插入杯中大口吮吸起来。 “非哥他……”孙耀骐看韩非自然吮饮雪梨汁,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我怎么?”韩非也迷惑的看着他,见孙耀骐的视线停留在他手的位置,他便抬起手中的雪梨汁看了一眼。韩非思忖片刻,恍然大悟,向宋杨解释:“哦,我知道了。他应该是想说我从来不吃梨。” “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吃梨。你想喝什么,我再去给你买。”宋杨为自己没有提前向二人询问个人喜好便擅自替他们做决定而感到有些抱歉。 “不用,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有人跟我说吃梨就意味着要和重要的人分离,我相信了,所以小时候就一直坚持不肯吃梨。后来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吃梨并不意味着会和重要的人分离,所以就不介意了。” 韩非继续解释,又给力的喝了一大口,还举着只剩半杯的雪梨汁向宋杨展示。 “梨汁很好喝,和桥州的夏天很配。” 第12章 小楼听雨 孟夏的温度适宜,阳光披在身上并不会产生令人焦躁的灼热感,反而教人有些慵懒。韩非沐浴在和煦的日光里,神色更添几分柔和。 宋杨看得有些愣神,片刻便反应过来,笑着向韩非和孙耀骐道:“嗯,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三人沿着古镇街道继续前行,愈是近古镇中心,愈是热闹。 “串,串,羊肉串,好香好香的羊肉串……” “来来来,桥州特色酸辣粉,手工现做,包你吃了还想吃,吃完一碗还想再来一碗……” “里面走,里面看,中钦戏院马上开戏了,进去免费看戏哟……” “客官里边儿请,龙隐茶坊请您喝茶听曲儿嘞……” 那些吆喝声响彻古巷,仿佛重现千年前的盛况。 宋杨三人走走逛逛,不知不觉中也来到了古镇中心的位置。 一滴水落到宋杨脸颊,凉凉的。宋杨用食指揩了去,水痕也在皮肤表面温度下迅速蒸发散去。宋杨摊开手心,抬头望了望四周,试图用手再接住一滴,但等了数十秒,他的手心依旧空空如也。他又看向头顶,确认自己并非处在空调外机之下。 水是从哪儿来的?宋杨皱起了眉头。 走了两步,又几枚水珠滴落在他的头顶、肩上。宋杨再次摊开手掌,瞬间又有一滴水珠在他的掌心开出了花。 “诶,下雨了?”宋杨盯着掌心的雨花低吟。 阳光依旧普照,晴空万里无云。但天空又像是认同宋杨所说一般,落下的水滴愈发密集,最后终于形成了雨,瞬间势如钢筋砸下。 竟是下起了太阳雨! 宋杨三人并没有带伞,只好齐齐往右侧屋檐下躲去。 “三位客官,这雨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停不了,不如上楼坐坐喝口茶,听听曲儿?” 宋杨三人檐下躲雨的店铺正是一家茶坊,店家小二见状便迎了上来。 这是一家古色古香的茶坊,店家为了还原古时风情,特意让揽客的小厮扮作古时小二模样,头顶方形软帽,身着深蓝麻布短衫,腰系米色粗制围兜,手持一尾白色布巾,脚踏玄黑古朴布鞋,俨然古人矣。 “走吧。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宋杨想起清人赵恬养写的《增订解人颐新集》,其中有这么一段无标点的话,宋杨今日择一意自行断开,觉得也是十分应景。 “也好,走了这么久,正好坐下喝口茶。”韩非顿了顿,又笑着道,“不过那句话,我更喜欢读作‘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得嘞!楼上客官三位!请!”小二一甩布巾,躬身对着宋杨三人做送请状。 韩非率先上了楼,寻了一处窗边茶座。三人坐下,点一壶茉莉清茶,配以三四佐茶小食,静心听取台上轻吟。 座位是临窗的,窗台向外伸出了一排木栏花架,花架中间随性置上了四五株开得正盛的赤色杜鹃,两旁橡色木钵中纵横出数缕枝繁叶茂异色蔷薇,垂在空中戏耍。 蔷薇花开,清雅淡泊,杜鹃啼血,热烈妖冶。 矛盾处,更添一分深刻。 台上少女横抱一柄桤木吉他,微卷的黑丝长发随性搭在肩头,略施的妆黛教她更多了一分温婉。 少女轻轻拨动琴弦,舒缓低沉的琴声响起,慢慢在屋内铺展开来。 “下雨天了怎么办,我好想你。” “不敢打给你,我找不到原因。” “什么失眠的声音,变得好熟悉。” “沉默的场景,做你的代替,陪我等雨停。” “期待让人越来越沉溺。” “谁和我一样,等不到他的谁。” “爱上你我总在学会,寂寞的滋味。” “一个人撑伞,一个人擦泪,一个人好累。” “怎样的雨,怎样的夜,怎样的我能让你更想念。” “雨要多大,天要多黑,才能够有你的体贴。” “其实,没有我你分不清那些,差别,结局还能多明显。” “别说你会难过,别说你想改变,被爱的人不用道歉。” …… 原以为是人间四月天,声落却是沧海桑田。 “她唱的是南拳妈妈的《下雨天》,还挺应景。”宋杨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一方宁静,将将只够他们三人听晓。 “嗯,她应该是在节奏上做了些改动,好像比原曲的速度要慢一些。”孙耀骐表示认同,“听着也就更觉得悲伤了。” “说起来,我本来以为台上演奏的会是国风向,诸如筝曲琵琶类的古典调子,没想到却是唱的现代流行歌曲。”韩非饮了一口茶,又继续道,“还真的桥州风格。” “哦?你认为,桥州是什么风格?”宋杨单手撑着脑袋,将目光转向韩非,饶有兴趣问道。 “不拘一格。”韩非望着台上脱口而出,“来桥州这么久,最大的感受就是不拘一格。” “景也好,人也罢,都挺随性。就算是互相矛盾的东西,在其他地方看来是格格不入,在桥州却是理所当然。” “就像我工作的地方,算是桥州主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方了吧?但谁又会想到,高楼林立之间,会立有一座孤寺。寺内的香火味儿都混杂着寺外的火锅味儿,烤串味儿,臭豆腐味儿,这在其他地方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 韩非自顾自说着,丝毫没有注意此时孙耀骐的神情。 “非哥,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桥州。”孙耀骐浅笑着,不知道该说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喜欢,就意味着可能留下。以为是过客,没准儿是归人。 “嗯。来之前还担心适应不了,没想到不知不觉已经开始恋恋不舍。”韩非没有迟疑。 “那边好像有彩虹。” 宋杨随眼望向缀满蔷薇的窗外,竟瞥见远处天边隐约现了一道彩虹。 “嗯,雨也停了。” 第13章 听说,只要将愿望写在风筝上,放上天后就能实现 雨停了。 听罢数曲,歇息恬足,宋杨、韩非和孙耀骐离开了茶坊。 街上消散的人群又渐渐聚拢来,临时过境的太阳雨并未浇熄游人们的热情。 宋杨他们继续走往未行路段。 走至主巷拐角,宋杨提议先走次道下往江岸。趁着天色尚早,尚能看清前路,即使踩踏江畔裸石也可减少几分险意。韩非和孙耀骐客随主便,跟着宋杨沿石阶往下。 这是一段较长石阶,约两三百梯。梯旁并非山石泥土,而是同样形形色色依坡而建的各式商铺。 宋杨走在前边,走到一半的时候,他让韩非和孙耀骐稍等片刻,自己却一头扎进了一家人声鼎沸的铁板小食店。 出来时,宋杨手里多了一个装有三个玻璃瓶的牛皮纸手提袋,和三个插满竹签的超大红色纸杯。 “帮忙分一下,酸奶一人一份,串串儿一人一杯。” 宋杨招呼韩非和孙耀骐上前分餐。 韩非和孙耀骐拿过餐食,向宋杨道了谢,继续跟着宋杨朝阶下走去。 孙耀骐盯着那玻璃瓶儿看,似乎不相信里面装的是酸奶。在他的印象里,酸奶是可以像水一样流动的粘稠液体,而眼前长相怪异的玻璃瓶里装着的却是实打实无法流动的固体。 这瓶酸奶长相有多怪异呢? 印有“桥州老酸奶”字样的粗糙红纸包裹住了玻璃瓶的前身,像是围了一个赤色肚兜儿。卡其色的烘焙纸作封口,用粗糙的草绳系住予以固定。 倘若将瓶身制成深褐色,再将封纸换作红色,就是称其为酒坛也不为过。 倘若瓶身去除名称标识,又在其中再插上一根引线,只怕说作香薰烛盏也大有人信。 “怎么,不相信是酸奶?”韩非见孙耀骐打量玻璃瓶的样子,开口询问道。 “嗯,有一些,我从没见过固体的。”孙耀骐对韩非一向坦诚。 “可它确实是酸奶。江口那边更多的是液体酸奶,咱们自家做的也几乎是液体酸奶,但桥州这边,固体酸奶才是桥州人民最喜欢的。”韩非轻描淡写解释,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 五月的长江刚刚进入汛期,但因是初期,水位上涨并不明显,江边仍有不少暴露在空气中的大块江石。 宋杨和韩非、孙耀骐寻了挨得近的三块平整江石,三人并立站着,望着江面,一边吹着柔和江风吃着串儿,一边回头赏看古镇最边上的吊脚楼——江口是没有吊脚楼的。 桥州人喜食麻辣,饶是韩非在桥州已经生活了大半年,也还是受不住这串儿的麻辣劲儿,就更不用说常年生活在鲜少食辣的江口市的孙耀骐了。 所以宋杨点单时特地嘱咐店员小食口味要做成微辣,但即便是这样,韩非和孙耀骐也还是吃几口串儿就得喝一口酸奶续命。二人虽面色被辣得有些泛红,但仍没有停下手上动作。 江岸边还有一个小型码头,只是如今已不再有船只停泊,偌大的装卸坝台俨然已成为了孩童的游戏地。 即使如今已然孟夏,仍是挠不住人们放飞纸鸢的热情。 听说,只要将愿望写在纸鸢上,再将纸鸢放上天,天上的神仙见了,便会庇护许愿的人。 于是漫天纸鸢构成了古镇里一道不可无视的靓丽风景线。 “小兄弟,要不要买个风筝嘛?” “把你的愿望写在风筝上,神仙看到了就会替你实现愿望。” 宋杨他们刚从江石上回到坝台,一个拿着两三枚风筝的大妈便迎面向他们走来,极力向宋杨三人推销。 “咱们走吧,这就是个心理安慰。那么多人放风筝,神仙怎么可能来得及看得到每个人的愿望?”孙耀骐毫不犹豫选择戳穿大妈的销售话术。 “诶诶诶,别走呀。大家都是这么做的,还有好多人来了一次还要来二次、三次呢。”大妈招呼住三人,势将推销之魂贯彻到底。 “骐骐,阿姨这么热情,咱们就试试吧。咱们也好多年没一起放过风筝了,不是吗?”韩非见大妈这么热情,不忍心拒绝。区区几只风筝而已,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承受不起的开销。 “但是阿姨,这些风筝款式我们不大喜欢,还有其他选择吗?” “有有有,什么样的都有,你们跟我过来。” 大妈见韩非应允,喜不胜收,赶紧领着三人去到自家摊位。 挑挑拣拣,三人各选了一枚风筝,然后走到旁边桌位,借用店家提供的水笔将自己的愿望写上。 探风,起手,放线,奔跑。 风筝慢慢飞向了天空。 第14章 留名字和身份证号码了吗 江风还算给力,韩非和孙耀骐并没有费多大力就将绸制风筝放上了天空。 “你为什么要选纸风筝?我又不差那贵出来的几块钱,不用替我节约。”宋杨刚走到韩非旁边,就听到韩非询问。 韩非瞥了一眼宋杨手里的风筝,随后又继续仰头观察着自己的那枚。其实在选风筝的时候韩非就想问了,但他又不愿意干涉宋杨的个人选择。 宋杨顺着韩非目光望向远在天际的风筝,坦诚道:“其实我不大会放风筝。绸子风筝太重,我怕气球承受不住它的重量。” 宋杨收回目光,说完便放开了手里的纸风筝。 “气球?” 韩非听到这个和风筝不搭边的词,回头看向宋杨。只见一个印着hello kitty的粉色气球带着写有愿望的纸风筝从宋杨的手中腾空而起,垂直向空中飞去。 宋杨在选风筝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旁边卖气球的大叔,于是他便特意挑选了一个最轻的纸风筝。写完愿望后,宋杨便特地去找大叔买了一个氢气球,将气球绳尾绑在了风筝骨架上。 “你喜欢hello kitty?”韩非颇有些意外。 “别误会,我只是随手从那几十根线里抽了一根。抽之前我也不知道它上边连着一只粉色hello kitty。对于猫,我心里只有我家宋钱钱。”宋杨耸肩表示无奈。 “宋钱钱?”韩非顺着话题问道。 “对,我儿子,一只布偶猫。名字很务实吧?”宋杨想到宋钱钱的可爱样子,笑容收都收不住。 “去年,有个大学同学在桥州工作不顺心,于是打算离开桥州回家乡发展。那阵她养了两年的母猫刚好生了宋钱钱这个独苗苗,她本想要都带回去,但是她家里人不同意。她家里人不喜欢宠物,她软磨硬泡很久家里人才松口,但也只允许她养一只。她带不回家,一时间也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买家,所以她就送我了。小猫刚断奶,她就给我送来了,然后自己带着大猫提着大包小包回去了。不过最后我还是付了差不多一个月工资给她,想想还挺肉疼,至今也没敢告诉我爸妈。” 宋杨左手插兜,右手握着风筝线轴柄,任风筝拽着线自由奔跑。他的目光注视着那只被hello kitty拎着走的纸风筝,看着它晃晃悠悠的,以极其难以置信的轨道一点一点朝着大部队靠近。 “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去你家撸下宋钱钱吗?”韩非也看向宋杨的风筝,实在觉得这种放风筝方式相当新奇。 “当然可以。不过下周不行,我周一就得出发去藏南,大概周四才能回来。”风筝越飞越远,宋杨不得不用手遮住刺眼的阳光,眯起眼眺望着风筝飞向的远方。 “诶,宋哥,你风筝呢?” 孙耀骐从远处走过来,见宋杨手中风筝线轴凹槽空空,于是开口问道。 韩非和宋杨闻声朝线轴看去,果然空空如也,线头都没剩一个。 “我去,现在这些商家这么坑了吗?绕个线连结都懒得打了吗?”宋杨瞪大眼睛,被一整个无语住,他明明记得小时候风筝线放到最后会变成套在凹槽上的一个线圈。 “算了,你风筝上有气球,飞走了就飞走了吧。我估计在场也没哪个风筝能飞得比你的hello kitty高了。”韩非拍拍宋杨的肩膀,好意安慰道。 “是啊,宋哥。这下你的愿望肯定能被神仙看见了,你上面写的是什么愿望?”孙耀骐也帮着韩非安慰宋杨,尝试转移话题。 “山河无恙,海晏河清。”宋杨回答。 “宋杨同志,你刚说的这答案,你觉得我是信还是不信?”韩非一听便知宋杨扯假。 “你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我信了。”宋杨不愿告知他们自己真正的愿望,于是引用2011年的年度热词开始一本正经满嘴跑火车。 这下该轮到韩非和孙耀骐无语了。 “行了。我问你们啊,写愿望的时候,你们留名字和身份证号码了吗?” “没有吧?我也没有。既然没有,神仙又怎么知道这是谁许的愿望?或者写了名字没写身份证号码,那神仙又怎么知道这是哪个韩非,哪个孙耀骐,哪个宋杨许的愿望?” “既然分不清,那谁许了什么愿跟别人又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反正都丢了,没写名字和身份证号码也是好事儿,至少保住了隐私。” 宋杨见韩非和孙耀骐无语,于是换了种方式表达。韩非和孙耀骐被迫“恍然大悟”后,随之更加无语。 “那——非哥,要不咱们把风筝收了吧?反正都忘了写,重新再放上去也麻烦。”孙耀骐提议。 “好。” 拾掇好风筝,宋杨便带着韩非和孙耀骐又重新回到主巷道继续朝古镇的另一头走去。 “宋哥,这里有没有可以寄明信片的地方?我想给朋友寄几张。”孙耀骐回忆着已经走过的路,记忆里他们似乎不曾路过哪处卖明信片的地方。 “我记得前面有一家时光明信片,离这里不远,应该还开着。”宋杨回忆一番后回答道。 果然,没走出多远,他们就看到了这家名为“明日の时光馆”的,充斥着粉粉嫩嫩少女风的明信片专卖店。 店内四面墙壁被分为了无数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面摆放有一张展示用明信片,对应下方的桌台上则是装有这一两数列明信片的套盒。 明信片可单卖,可盒售。 “我们店里提供明信片寄送服务,您可以选择立即寄出,也可以选择在未来某个时间寄出。”一位看上去像是店长的女孩走到三人身边,微笑着向三人介绍店内服务。介绍完毕后,女孩向三人微微鞠躬,然后走向其他客人继续介绍店内服务。 宋杨从来没有给谁寄过明信片,明信片这种东西只存在于他从前看过的某本游记里。 宋杨也从来没有收到过明信片,他身边的朋友都是务实的直接给带特产,和宋杨一样打脑子里就缺少那一股文艺范儿。 一时觉得新奇,宋杨竟也开始挑选起来。 最终宋杨选了一张画有拥有蓝宝石眼睛的布偶猫靠着窗台偏头向外望去模样的明信片。 “不是说你心里只有你们家宋钱钱?”韩非调侃的声音从宋杨背后响起。 “嗯,但这并不妨碍我替它买张媳妇儿照片。”宋杨回头,特意把明信片图片那边对着韩非,在自己唇上敲了敲,仿佛是在向韩非炫耀。 “万一是这是只公猫呢?”韩非操起手臂喜闻乐见。 “媳妇儿做不成,拜把子也不是不可以。”宋杨见招拆招。 结完账,宋杨便开始小心翼翼写明信片的内容,生怕叫人瞧见。写完后,宋杨将明信片封入店家提供的信封中,在信封上标注好寄出的时间和地址后递给了店员。 “你写给谁的?”韩非问。 “给未来的自己,内容不告诉你。”宋杨答。 “未来?多久?” “五年。” “你就不怕这家店未来倒闭或者留下的地址将来收不到?” “怕。但我更愿意相信一个人的诚信,以及自己。” “自己?” “只要电话号码不变,就算住的地方变了,我还是能收到的。” “哦?” “我很长情的。” 第15章 疯玩后的上班日常 寄完明信片,宋杨和韩非、孙耀骐又陆续逛完了古镇余下部分。 离开古镇后,宋杨又带着韩非、孙耀骐打车去到一家开在一条名不见经传的破旧小巷里的面馆。 面馆装修甚是简陋。它坐落在一个破旧小巷里,依着老建筑的外墙砌了两壁砖,表面粗粗抹了一圈不整齐的石灰,再装上水电厨具,便算作是厨房了。门头是不锈钢卷帘的那种,脏兮兮的,一瞧便知用了不少岁月。顶上拉了一席粗麻塑料横幅,草草印上几个字眼儿便成了店招。 桌子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流行的那种折叠式四方桌,椅子则是最简单不过的无靠背独凳。店内没有位置摆放桌椅,于是便将桌椅置在了露天院坝里中。下雨或者艳阳时候,店家会不知道从哪儿拖出几顶写着xx药房或者xx银行的简易棚子,拉开撑好后再用石头压定。这便算是给了食客交代,好歹是个遮阳避雨地儿。 店里只卖三种面,牛肉面、牛腩面和牛杂面。最低30元一碗的价格在同类普遍只需12元的时代已然算是天价。 但即便这店环境扎心,品类又极少,甚至价格还昂贵,依旧挡不住桥州资深土着对它的念念不忘。 孙耀骐和韩非见状都不由得皱起了眉。 “放心吧,别看这里环境扎心,但人家有营业执照,也有卫生许可。以前在桥中法院实习的时候,那群法官和书记员最喜欢过来这边打牙祭了。”宋杨明白二人的顾虑,于是说出情况让二人放心。 孙耀骐和韩非从没来过这种连路边摊都算不上的地方吃饭,但见店里生意极好,牛肉面的香味儿又甚为诱人,再加上宋杨的极力推荐,也就妥协同意了。由于生意太过火爆,因此宋杨他们只好接受店主安排,以高凳为桌,矮凳为椅,排在墙边享用美食。 这是地地道道只有桥州资深吃货才知道的美食。饶是韩非和孙耀骐吃过的无数家黑珍珠名店,也都复刻不出这样美味。 一碗面中只有三块牛肉,每块都有两个婴儿拳头那么大。明明是那么厚实的牛肉,却已经炖至入口即化的程度。纯手工制成的粗面条q弹劲道,配上至少大火熬制三天三夜的骨头汤底。 每一口都是味蕾上的极致体验。 吃过饭,结束一天的劳累,三人便各自回去休息。 接下来的两天,宋杨又带着韩非和孙耀骐乘坐2号线单轨,从空中欣赏了桥州的江景;搭上长江索道横跨桥州主城中心;晚间乘游轮围绕桥中半岛一圈,近看桥州夜景。 他们夜晚徒步走过长长的万缕门大桥,看凡尘灯火辉煌。 他们又乘车至半山亭间眺望,看霓虹铺满所见,如似星河。 周一上午,宋杨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办公室,刚到工位便拉开椅子趴上工作台,将脸埋进了交叠的肘弯中。 过了晌刻,宋杨迷迷糊糊间听到周围响动,心下明了应当是其他同事也陆陆续续到达。于是他强撑着自己直起上半身,捏了下山根,准备等意识稍加清醒后就起身去洗个凉水脸。 “哟,宋杨同志,你这是怎么啦?昨晚跟人翻云覆雨用力过猛?”工位在宋杨右侧的李梦婷刚走到桌前放下公文包便开始调侃宋杨。 “什么什么,宋杨有女朋友了?!才一个周末不见,我错过了什么!!!”在大厅入口处听见李梦婷调侃内容的八卦爱好者艾雯立马冲过来瞬间加入了话题。 “女朋友?”宋杨捏着山根皱着眉头,思考着“女朋友”一词缘何由来,他单身不是律所皆知的公开秘密吗? “你自己发的朋友圈,别说你忘了。”李梦婷拿出手机,翻出宋杨的朋友圈递给他看。 那是一条九宫格式的朋友圈。配图是宋杨这两天半时间随手拍下桥州各处风景,配文则是简短四字——“与友相伴。” “我朋友圈怎么了,我又没说这是女朋友。我们都是男的,仨!”宋杨服了这两人的发散性思维。 “不是女朋友你陪着人大晚上的跑半山亭去喝咖啡?那儿可是出了名的约会圣地。”艾雯白了一眼宋杨,她始终认定自己的看法,觉得宋杨就是心虚狡辩。 “好啦好啦,时间也不早啦,都该工作啦。雯雯,张主任刚刚在群里说,让你今天上午把周芳的工伤赔偿明细算出来发给他。你现在还不去联系周芳,来得及12点前算好发给张主任吗?”一直在旁听着他们玩笑的简凝停下手中工作,笑着帮着宋杨解围,“梦婷,珉哥刚刚在找你,你还不赶快过去?好像是去舟南法院那边拿保全裁定,办公室过去可是要一个半小时的,去晚了该碰上人家书记员中午休息了。” 宋杨感激的看向简凝,双手合十向她点头致谢。 得到简凝表示收到的微笑回应后,宋杨起身去洗脸。途中,宋杨用微信给简凝去了消息。 宋杨:谢谢你帮我解围,我请你喝咖啡吧。你想喝什么?我去楼下帮你买。 简凝:和你一样。 宋杨:好。 宋杨洗完凉水脸后,双手拍了拍脸颊,想让自己更快清醒过来。昨晚他回到家已经超过凌晨2点,快速冲了个澡后就立即上床睡觉。早上7点半闹钟准时响起,宋杨虽不情愿但也还是靠着意志起床洗漱,然后踏上漫漫一小时的上班路。 “有钱了一定得买车。”宋杨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如是想。 第16章 一起去参加律协培训吧 下楼买咖啡期间,宋杨收到了韩非的微信。 韩非:上班没? 韩非:今晚空出来,单独请你吃个饭。 宋杨:在楼下买咖啡,你呢? 韩非:在办公室准备材料,下午去桥北法院调个卷宗档案。 宋杨:那你先忙,晚上等你联系。 韩非:行。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宋杨和韩非已经熟络起来。宋杨不再去纠结共同话题的问题,因为他发现韩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遥不可及,韩非也有普通人的一面。 所以,普通人的话题同样适用于韩非。 下午四点十几分的样子,宋杨接到了韩非的电话,得知韩非目前在宋杨办公室附近。宋杨还有一些琐碎事情没有处理完,于是便让韩非直接来办公室找自己。 “叮—咚—” 门铃声响起,坐在前台的李思雨抬起了头,只见玻璃门外有一西装革履的帅哥单手插兜,微笑着用另一只向自己打招呼示意开门。 李思雨赶紧起身,踏着小高跟迅速得体走到门口开门,并礼貌询问韩非来意。 “你好,请问宋杨宋律师在哪里?”韩非开门见山直接表明来意。 “你好,请跟我来。”李思雨作邀请状,引着韩非去到大厅找宋杨。 将韩非送到宋杨面前,李思雨一路小跑回到座位给宋杨狂炫微信。 李思雨:啊啊啊!!! 李思雨:宋杨你快告诉我!!! 李思雨:那个满身都是荷尔蒙的男人是谁!!!! 李思雨:是我的菜!!!! 李思雨:帅爆了!!!!! 李思雨:我要他名字,号码!!! 李思雨:马上!!! 宋杨见韩非来了,从后方拉了一把椅子,招呼韩非坐下。 “嘟嘟” “嘟嘟” “嘟嘟” 宋杨电脑里不停传来消息提示音。 “你好像很忙的样子,微信一直在响。”韩非指着宋杨电脑好心提醒。 “唔,你先在这儿坐会,我证据目录快写完了。”到韩非来之前,明明都没有人给他发消息的,宋杨也好奇是谁这么着急找他。 “好。”韩非答应,于是在宋杨身后默默拿出手机刷朋友圈。 大概过了十分钟,艾雯和简凝拿着笔记本从会议室出来,在玄关送别当事人后两人结伴回到座位。 “哟,宋律师,你怎么忙得连杯水都不给当事人倒?”艾雯见宋杨忙于工作,而另一人被晾在一旁,于是开口提醒宋杨切莫怠慢。 韩非闻声抬眼,在宋杨解释前先行自白:“你好,我是宋杨的朋友韩非,并不是他的当事人。是我让他不用管我,先忙自己的事儿。” 宋杨随后也补充:“他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个韩非。” “哦,原来是皿斗所的韩律师,久仰久仰。果然跟宋杨之前说的一样,长得帅,身材好。不知韩律师方不方便加个微信?”艾雯不八卦时一向落落大方。 “好,我扫你。”韩非欣然应允。 “我扫你吧,简凝也加一个吧。韩律师,皿斗那边要是有合适的单身才俊,可以考虑介绍给我们简凝噢。”艾雯天生自来熟性格,在人际交往方面毫不露怯。 “艾雯开玩笑的,我暂时还没有找男朋友的打算,所以请韩律师别放在心上。”简凝闻言怔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立即解释道。她扫码添加了韩非,然后官方式的给韩非发去了自己的通用简介。 韩非礼貌性回复握手表情包后不再多言。 艾雯和简凝也投入工作中,四人默契的各做各的事。 “搞定了,走吧,楼下有家港式茶餐厅还不错。”宋杨完成了文件发送,退出office后直接将电脑关机,顺口向韩非提议。 韩非简短“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于是宋杨和韩非从座位起身,然后向简凝、艾雯等人道别。 “这两天半谢谢你了,没想到桥州还有这么些地方,着实让我开眼界了。”茶餐厅里,韩非将茶水倒好递给宋杨。 “没事儿,不嫌无聊就好。”宋杨接过茶水,置于碗碟旁。 “昨天那么晚才回去,肯定没休息好吧?今天工作又这么忙,辛苦了。”韩非陈述事实。 “还好,事情不算多,中午趴桌上休息了一会就恢复了。”宋杨从容回答。 “说起来,你现在实习几个月了,准备什么时候参加律协培训?”一份核桃包上桌,韩非夹起一只热腾腾的核桃包放入了宋杨碗中。 “快八个月了,在考虑是参加6月份的那次,还是参加9月份的那次。”宋杨也夹起一只放入韩非碗中,“不过还是得看律协那边的具体报名条件和律所的工作安排。” “我也差不多,不过我更倾向于6月这次。培训完就笔试,笔试要是没过就申请补考,到9月刚好实习满一年,补考过了再接着直接参加面试,这样一气呵成,成功率更高。笔试要是一次性过了,那就立即申请面试,等到实习期满再申请换证也不耽误。” 又一盘干炒牛河上餐,韩非从服务员手中接过餐盘轻放在桌上。 “笔试通过率应该还是挺高的,不至于会补考吧?”宋杨记得刘志宇和简凝、李梦婷都说过,结业笔试的难度并没有司法考试高。 “防患于未然,不通过率好歹也有百分之八、九呢,以防万一吧。”韩非倒不是没有自信通过笔试,只是提前作好最坏的打算罢了。 “那这么看来,6月这次还挺合适的。你也是去年9月申请的实习证?”宋杨夹起碗中的核桃包,直接用手撕开底部的防粘纸,满足的咬了一大口。 “嗯,9月底。打算九月中去申请换证,避开国庆,离满一年就差那么几天,我想律协应该不至于那么,嗯,不近人情。总不可能为了那几天卡着不给我换证吧?”韩非也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核桃包,核桃酥脆的香气在口腔蔓延开来。 “一般来说差不多一年就行了,我记得之前听霞姐说过。”宋杨对韩非的话表示肯定。 “你呢?要不也参加6月这次?”韩非向宋杨发出邀请。 “我考虑一下吧,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这次。”宋杨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先问过律所工作情况再决定。 “嗯,律协今天上午出了公告,报名缴费时间到31号下午5点,也就是这周五。上课时间是6月3号到21号,周末正常休息。”韩非担心宋杨没有及时看到律协通知,索性直接将重要信息披露出来。 “好。我回头问问所里,如果人手够就报名。”宋杨应允。 两天后,宋杨给了韩非肯定答复,于是两人都在月底前完成了律协培训报名缴费。 当晚,他们便先后被拉入到一个名为[桥州律协2013年度第2次培训通知4群]的微信群中。 群主是律协的工作人员,事先已在群公告处载明课程安排情况及教室信息已通过邮箱发送至各学员邮箱。 宋杨在查阅后给韩非发去信息。 宋杨:我刚看了律协发的分班情况和课程安排,咱们同班。 宋杨:早上八点半前必须签到,下课再签一次。下午两点半前签一次,下课再签一次,每天要签四次。 宋杨:对了,地点在桥政的老校区,就是沙坝区的那个,你到时候别走错校区。 宋杨:建议第一天早上早点去,沙坝校区教学楼标记不明显,不大好找。 晚上十一点多,宋杨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一边用浴巾擦着头发,一边拿过扔在被子上的手机解锁。 韩非在十分钟前发来了信息。 韩非:好。 韩非:明早七点四十,英魂塚地铁站一号口见。 宋杨切出微信界面,用百度地图查看了下明日出行路线,确认碰面时间合理后给韩非回复了消息。 宋杨:好的,明天见。 宋杨滑下窗口选项,看了眼时间,又向韩非的聊天界面追加了句: 晚安。 第17章 你们桥州人民真厉害 由于培训时间相较上班时间更早,所以临睡前宋杨特地设置了五个闹钟。 作为初中、高中都是班里第一个迟到的他,自小对迟到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对宋杨而言,牛鬼蛇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迟到,尤其是在重要的日子迟到。 翌日,在多重闹钟的加持下,宋杨成功早起。七点三十分,宋杨手里晃悠着一本别着两支中性笔的红色笔记本出现在英魂塚地铁站一号口前。 韩非是五分钟后到的,两人顺利的在约定时间前碰了面。 “给。” 宋杨递给韩非一瓶冰镇矿泉水,那是宋杨在等候期间特意到二十米外的便利店挑的。 由于天色尚早,气温还没有升上去,从冰柜里取出的矿泉水仍有着令人舒坦的凉意。 “谢了,等我一分钟开个步行导航。”韩非用右手接过矿泉水,随后将水切换到左手,用右手划拉着手机界面。 “不用,跟我走就行。”宋杨直接告诉韩非不用那么麻烦。 老城区,尤其是像桥政附近这种划拨土地性质居多的地方,其拆迁工作十分难以推进,所以鲜少会有开发商对这样的土地动心思,自然较以往变化是不大的。宋杨曾经是桥政的学生,读书时曾因社团活动来过老校区好几次,自然是知道该怎么走的。 “你以前来过?” 韩非与宋杨并肩走着,顺口寻了个话题。 “当然,怎么说我好歹也是桥政毕业的。虽然读书时从头至尾一直都在桥北的新校区,但也不至于干出不知道怎样去老校区这种丢人的事儿吧?”宋杨微微挑眉,对韩非的不信任表示惊讶。桥政学生知道学校怎么走,不应当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看前面那家桥州鸡公煲,在桥政老校区美食推荐榜里蝉联多年前三甲。还有它旁边的奶茶店,原本也是做鸡公煲的,但是味道比不过隔壁,所以后来就做起了奶茶生意,价格还挺实惠,搞得隔壁鸡公煲那家的饮料生意惨淡。” …… 宋杨向韩非介绍路上的各种店铺。 “想不到你还知道这些,以前经常来?”韩非没想到宋杨对这片地区了解得这么详细。 “没有。我也是今年年初听师兄师姐说的。我自己吧,也就大一刚军训完的时候来过一两次。老校区离新校区真的好远,交通很不方便。”宋杨瞥见一家艾雯曾经提过口碑不错的包子铺,于是便问韩非:“吃早餐了没?” “还没,你已经吃过了?”韩非如实回答。 从韩非家到英魂塚需要约一小时公共交通时间,而公共交通上是不允许饮食的,因此韩非确实没有时间吃早饭。 “没有。咱们去那家买点吧,听艾雯说前面有家叫什么八的包子铺卖的汤包味道不错。艾雯说她当时在那儿连续买了两周早餐。”宋杨不紧不慢回答,丝毫不见喘。 从英魂塚地铁站一号口出发到桥政老校区大门口的这一段路,是一条蜿蜒向上的双向四车道公路。两边人行道上栽满了生长得遮天蔽日的小叶榕,少说也经历得有数十载光阴,愣是将天空遮了个尽。 宋杨作为土生土长的桥州人民,自然是早已对爬坡上坎这类小事习以为常。可同行的韩非没有,他偏偏是个从小生长在平原地区的外地人,从小车接车送,故而对爬坡上坎这类“小事”两眼摸黑。 韩少爷虽然年轻,但到底是已经入了社会的打工仔。此时人生的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贡献给了热爱的事业,秉承着“出门能动车绝不下脚”的理念,韩少爷的体能早已相去学生时代精通十八般球艺时甚远。 于是乎,配速不均的韩少爷才走了十分钟不到便开始有些喘气,背上也微微渗出汗来。观之宋杨,他的气息仍然没有一丝紊乱,步伐仍是轻快随性。 “宋律师,你们桥州人民可真厉害,日常出行爬坡又上坎。说真的,你们的膝盖是不是比外地人的进化得更耐磨?” 韩非拧开矿泉水瓶盖,灌了一大口冰水,凉意自喉管而下,入了肺腑,甚是舒服。 “韩律师,话不能这么说,什么叫‘你们桥州人民’?你妈妈不也是桥州人?何况你现在在桥州工作,将来说不定也会成为桥州女婿,也就是半个桥州人。还能叫‘你们桥州人民’吗?”宋杨咬着冒着热气的鸡汁包,偏头白了韩非一眼,没有停下脚步。 “这家包子味儿不错,哈哈。”韩非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当,笑着强行转移了话题。 八点零五分,宋杨和韩非终于踏入了桥政老校区大门。 桥政老校区始建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后续虽陆续有所修缮,但仍挡不住扑面而来的被历史车轮淬碾而过的年代感。 “走吧。”宋杨再次查看了微信群内通知的行课地点,瞥了眼指路牌,确定了前进的方向。 “嗯。”韩非信步跟上,有宋杨在,他懒得去操那份心。 第18章 冯铮和杨诚 八点十六分,宋杨和韩非在本堂课的签到纸上信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实习单位以及实习证号。 行课的教室不大,约摸能容纳六十个人左右。宋杨挑了个中间靠后的位置,韩非则坐到了宋杨的右手边。 前排一名身穿长袖白色衬衫,系着标准黑色领带的男生听闻后方动响,于是转过身来。 “嘿,哥们儿。我叫冯铮,习远所的,你们哪个所的?” “宋杨,佰安所的。” “韩非,皿斗桥州分所的。” 宋杨和韩非依序做着简要自我介绍。 “咦,你们不是一个所的啊?”冯铮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自行猜测道:“你们是同学吧。咳,我说呢,不是一个所的坐一起,肯定是同学没跑!” “不是。” 宋杨和韩非相视一笑,又同时转头看向冯铮,异口同声回答。 “今天30多度呢,你怎么还穿长袖衬衫?你们家执业律师难道没有告诉你,桥政老校区的大部分教室是没有空调的吗?”宋杨盯着冯铮身上的长袖衬衫,始终觉得不合时宜。 “我也不想啊,大夏天30多度,还没空调,穿长袖这不纯粹的自虐嘛?!但我们主任不这么想啊!我们习远虽然是小所,但是主任励志要在五年内将习远打造成桥州前十的大所。这不,第一步就是要求我们每天都得穿长袖白衬衣,系领带,扣皮带,配个纯色西装长裤。美其名曰‘端正着装’,实则就是脑子有病!本想着好不容易能逃离主任视线,在培训期间穿个短袖,但我打开衣柜后才悲催的发现,我根本就没有短袖衬衫!”冯铮是个自来熟,说话也敞直,说到扎心处,还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作势痛心疾首。 “确实,虽然长袖更为正式,但大夏天还穿也太不近人情了。还是咱们老胡同志说得好,以人为本才能长期科学发展呀。”宋杨单手托腮,看着冯铮在眼前作秀。 韩非则在旁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交谈着,偶尔插上几句。 “冯铮,老师都来了,你干嘛呢?快转过来。”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浅灰色短袖衬衫的男生走到了冯铮左手边的位置,皱着眉看了看讲台,随后又望向冯铮,拉开了冯铮左侧的椅子,将书本放在桌面径直坐了下去。 “下课再聊。”冯铮回头看了眼讲台,证实男生所言非虚,于是便简单向宋杨和韩非短暂告别。 一堂课很快就过去。 授课的执业律师刚拿着杯子离开教室,冯铮就迅速转了过来,双手叠放在宋杨的桌头趴着。 “天呐,你们宁华怎么这么能吹,我都快睡着了。”冯铮下巴抵着手腕,偏头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金丝眼镜男。见金丝眼镜男久了仍不搭话,冯铮便又用手不停拍着金丝眼镜男的背催促他回答。 “别闹。还有,是他能吹,不是我们宁华能吹。”金丝眼镜男被冯铮闹得有些不耐烦了,转过来狠狠给了冯铮一记眼刀。 “我叫杨诚,宁华所的,和冯铮是大学同学。”眼刀警告结束,杨诚慢慢转过身又换上正经的温和目光看向宋杨和韩非。 “我叫韩非,皿斗桥州分所的,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宋杨,佰安所的。咱们四个也算有缘,要不互相加个微信?”宋杨提议。 于是四人分别交换了微信联系方式。 “韩律师是江口人?”杨诚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韩非的微信属地。 “嗯。”韩非答。 “江口那边是发达地区,本地人几乎都不会有离开江口的想法,最多也就愿意去能够和江口齐名的京平,或者探川,再或者禾巷,又或者其他发达国家试试。当然,禾巷以及国外和咱们不属于同一法系,户籍地不同,执业限制也多,正常情况下肯定会被排除在外。所以,韩律师为什么会选择来桥州,是女朋友在这边?”杨诚双肘抵在桌上,下巴抵在交叉的修长手指上,隔着四边形最长对角线,等待着韩非回答。 “说来话长,简而言之是机缘巧合。另外,我还没有女朋友。”多说多错,韩非没有刻意去解释什么。 “唉,老校区真的好远,从地铁站走到教室整整花了我二十分钟。不行了,我好困,你们先聊,我得趴会儿,否则等下肯定睡着。”冯铮困得眼都睁不开,说完便转过身趴回了自己桌上。 “二十分钟?”韩非难以置信。 他和宋杨走得并不算慢,但却整整花了三十六分钟,除开买包子的时间,也是妥妥上了半小时的。 “他应该走的是小路,否则二十分钟怎么可能走得到教室。”杨诚叹了口气,随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小路?”韩非仔细回想来时的路,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可以抄近道的入口。 “你是说图书馆后面的那条?”宋杨接过话茬。 宋杨想起五年前的暑假,那时他的邻家哥哥,同样也是桥政学生的郭嘉玮在老校区附近的一家媒体公司实习。宋杨和郭嘉玮从小就感情好,于是暑假无聊时,就经常跑老校区找住在老校区宿舍的郭嘉玮玩儿。 图书馆背后的那条小道,郭嘉玮拉着自己走过无数次。 “你知道?你也是桥政毕业的?”杨诚并不惊讶,在桥州从事法律行业的人里,差不多一半都是桥政出身。 “嗯,经济法学院07级。”宋杨点头,认可杨诚的推断。 “哦,原来是师弟。我是06级民商法学院的,当然,冯铮也是。”杨诚指着已然入睡的冯铮,顺势转身回到自己正常端坐的方向。 “怎么感觉这个杨诚对你似乎有些敌意?”韩非嗅到了紧张的气氛,凑到宋杨耳边用气音小声问道。 “额……” 宋杨不知该如何向韩非解释。 经济法学院和民商法学院之间的战争旷日持久,可以说是自两个学院设立之初就已存在。起初只是两个学院的领导,明里暗里为了本院争取桥政第一法学院的美名。后来不知哪一年开始的,战火就从领导烧到了学生群里。 你学院人数最多,但我学院最有钱。 你学院专业全国排名第一,但我学院就业最有前景。 在那个单纯的年代里,两个学院比呀比呀,学生间渐渐就各自生出了属于自己学院的傲气。 于是乎,见面三分视仇人。 你以为以上是错别字? 不不不,是单纯字面意思上的见面三分钟就视对方为仇人。 韩非见宋杨一直处于不知如何作答的状态,也就不愿继续勉强宋杨回答,于是他便换了个话题。 “你知道那条小路怎么走吗?” “知道。” “那咱们明天走小路吧?” “你确定?” “嗯。” “那……好吧。” 第19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下午结束培训后,宋杨和韩非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正准备跟冯铮和杨诚打招呼告别时,冯铮率先叫住了宋杨。 “刚刚的事儿你别往心里去,杨诚就是死个脑筋。学院之间那点小九九都是读书时的事儿了,毕业出来咱们都是桥政的学生,成了桥政的颜面,得一致对外的。没必要咱们内部再去争个高低是不是?” “冯师兄,原来你当时没睡着啊。”宋杨回应。 桥政的学生承袭了古时称呼,自建校以来前后辈间均以师兄弟、师姐妹相称,这点倒是异于其他大部分院校。 “你还是叫我名字吧,咱们也就差了一届,谁大谁小还不好说呢。哦,对了,杨诚也是一样的,是吧?”冯铮向杨诚扬了扬下巴,示意杨诚回答。 杨诚瞟了冯铮一眼,也懒得拆台,何况沟通本就没有恶意,于是回应了一个简单的“嗯”字。 “行了,皆大欢喜,回家咯!”冯铮将笔记本卷成筒状,敲着自己的后颈,做了最后的总结告别。 冯铮和杨诚住在同一个方向,所以冯铮打算蹭杨诚的车走一段,然后再乘公共交通回去。此时他们要去的目的地是停车场,而不是轨道交通站。由于路途不顺,宋杨和韩非也就拒绝了二人提议载他们去地铁站的要约。 宋杨和韩非也礼貌向二人挥手告别,然后再结伴跟随大部队离开。等到韩非意识到似乎可以先行走一次小道这件事时,他和宋杨已经跟着大部队走到了桥州大门口。 返回图书馆得走十来分钟,因此韩非就没有向宋杨提出要先行试验走一次小道的要求。 临别前,宋杨告诉韩非,第二天的碰面时间和地点仍同今天一致,韩非点头回应表示认同。 翌日,同样的七点四十分,同样的英魂塚地铁站一号口。 “走吧。” 像是复刻昨天,但不同的是今天的宋杨提了一个装得鼓囊囊的便携小包,见到韩非后便直接领着韩非朝着通往桥政老校区大门的宽阔马路走去。 他们沿着这条宽阔马路走了约摸五百米的样子,宋杨便领着韩非走进了路旁左侧的一扇铁门里。 铁门内是桥政早年修建的职工家属区,同样也是上世纪的建筑。经历了二十余年风雨洗刷,即使楼体遮掩有繁茂的爬山虎,仍然能够教人一眼看出过往岁月留下的沧桑痕迹。 铁门内的道路七弯八拐,宋杨尽量捡着捷径走,不一会儿,他便带着韩非来到了家属区最深处。这里有一条向山上延伸望不见尽头的楔形规整石梯。 “这条石梯走到尽头就到桥政图书馆了,昨天上课的教学楼就在图书馆旁边不远。”宋杨停在第一阶石梯前,简单向韩非进行说明。他在等韩非做最后的确认。 望着看不见尽头的石梯,韩非一瞬间有些后悔。 不作死就不会死,这是韩非一直相信的话。但韩非似乎忘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在试行这句话之前,首先应当定义什么叫做作死。 “那咱们明天走小路吧?” “你确定?” “嗯。” “那……好吧。” 回忆着昨天的种种,韩非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很多明明不该忽视的细节。 听到杨诚说有近路小道,韩非便不假思索向宋杨提议明天抄近路,但却忘了对宋杨最后的犹豫作任何形式的怀疑。 见韩非望着看不见尽头的石梯有些微微皱眉,宋杨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延后今早的汇合时间,这提高了他们计划的容错率。他们还可以马上调头走回大路。 “go on or return,this is a question.(继续或者折返,这是一个问题)”宋杨突然走起了莎翁路线。 听到宋杨突如其来的文艺,韩非没做任何调侃,他思考的是问题本身。听到宋杨说回去,韩非一瞬有些动摇,但他又迅速回想起昨天冯铮说的只需要二十分钟就可以走到教室,加之随后杨诚也认可走小路可以完成二十分钟到达教室的这一事实。现在他们已经走了大概五分钟,换句话说,眼前这段石梯的路程大概只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他韩少爷是妥妥没问题的。 “来都来了,走吧。” 韩非说完,越过宋杨率先踏上石梯往山上走去。 不愧是祖国的好儿女,祖传的四大原谅之一就这么被韩非信手拈来,用得炉火纯青。 宋杨走在韩非的身后,不着痕迹地将手握成拳,抵在嘴边轻笑。他倒要看看,“来都来了”的韩少爷究竟能够坚持几何。 一分钟过去,韩少爷步履轻盈,面无难意。 两分钟过去,韩少爷脚下生风,健步如飞。 三分钟过去,韩少爷飞燕游龙,春袗轻筇。 五分钟过去,韩少爷面红轻喘,香津初现。 八分钟过去,韩少爷鹅行鸭步,汗流浃背。 十分钟过去,韩少爷步态蹒跚,挥汗如雨。 十五分钟过去,韩少爷望着上不见尽头,下难见来处的石梯,终是认了栽。 “不行了,休息会儿。” 韩非停下脚步,一手叉腰喘着粗气,另一手扯着胸前的衬衫给自己扇风降温。 经过十五分钟不停登梯,宋杨也在大口喘气。相较五年前,体力的大幅下滑也教他不得不正视流淌逝去的岁月。 五年前,他来桥政老校区找郭嘉玮的时候,几乎每次郭嘉玮都会带他抄近路走这段石梯。那时候他19岁,能够一口气从头走到尾,并且还没现在这么喘。 虽然做不到冯铮的二十分钟,但是也没差多少,估摸着也就比冯铮多个两三分钟吧。 宋杨暗叹岁月催人老这句话果然不假。 “喝点水吧。” 宋杨从便携小包中取出常温矿泉水递给韩非,韩非从宋杨手中接过水,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剧烈运动后是不能喝冰水的,韩非喝着宋杨递过的常温矿泉水,更觉宋杨的细致。韩非的心脏跳得很快,不知是因为爬了太多石梯,还是因为喝了一瓶某人贴心准备的常温矿泉水。 亦或者,二者皆有之。 “加油,快到了。” 原地修整了一分钟,宋杨按住韩非肩膀,借力抬腿继续向前走。 韩非拧紧了瓶盖,紧紧跟在了宋杨后边儿。 第20章 别把这货当正常人看 又经过约莫十五分钟的跋涉,宋杨和韩非终于踏上最后一阶石梯,来到了桥政图书馆前。 韩非一眼瞥见图书馆前的长椅便直直走过去坐下,将手中剩余的矿泉水一饮而尽。他敞足而坐,将双肘抵在膝头,上半身的重量直直压在膝上。剧烈运动带来的全身蒸腾感,配合着桥州37c的高温,教他以为是被丢进了一方无垠的蒸笼中。无论他怎么用力奔跑,都甩不掉那像是要被融化了的刻入骨髓的可怖印象。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早已被他解开,此时他正抖着衬衫给自己扇风。这样的姿势让他瞬间感觉舒服了不少。 宋杨在他旁边坐下,他早已对桥州的蒸笼天气习以为常,但习以为常不代表他能受得住。此时的他虽然也汗如雨下,但至少还直得起身,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几何。 “宋杨,你确定,咱们刚刚,刚刚抄的是小路?我,我怎么感觉,感觉咱们以经走了一个世纪?”韩非缓过来最难受那阵儿,但说话时气息仍是有些喘。 “当然确定。现在八点零八分,比昨天节约了差不多八分钟。”宋杨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稳了稳气息回答道。 “咱们刚刚可是走了一千七百八十四梯,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 韩非已经完全缓过劲儿,他上下打量着宋杨,发现宋杨和平时几乎无异,只是也有些微喘而已。 “多少?”宋杨听到韩非说了一个具体数字,即刻眉头深锁。 出于职业习惯,宋杨下意识去怀疑这个数据的真实性。虽然他不知道这段石梯究竟有多少阶,但他相信韩非没有那个精力边走边数,于是他便打定主意打算诈一诈韩非。 “一千八百一十四啊。”第一次的数字是韩非脱口而出胡诌的,他当然记不清自己具体说的是多少,只隐约记得好像是一千多少四来着。 宋杨是故意问的,自然敏锐察觉到两次数字的不同,于是换了张笑脸开玩笑道:“哟,不错嘛。韩律师果然体力惊人,我这堂堂桥州土着走上来都自顾不暇,韩律师居然还有精力去数整段石梯有多少阶,还能得出这么精确的数字。实在是优秀啊!” 听出宋杨的戏谑,韩非也坦诚:“开玩笑的,一梯爬上来人都快没了,哪儿还有精力去数?咱们走吧,再休息下去,今天这近道抄得就没意义了。” “走!” 宋杨欣然应允,将手中的空矿泉水瓶递给韩非,韩非则顺手将两个瓶子一齐扔进了左侧的垃圾箱。 刚步入昨天行课的教室,宋杨和韩非就见冯铮在座位上朝着自己招手,于是二人签到后便依旧选了冯铮身后的位置坐下。 “嚯,你们这是早上去跑马拉松了还是当警察上前线追小偷了,搞这一身的汗。”待到宋杨和韩非走近,冯铮瞧见他们衬衫前后湿透紧贴在身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开始调侃。 “昨天杨诚说有小路,所以今天早晨我们抄近道来着。”韩非面无表情解释,想了想又道:“虽然比起走大马路,抄近道用的时间确实节约了大概八分钟,但也花了远远不止二十分钟。加上休息的时间,感觉没什么意义。” “杨诚那货跟你说抄近道只要二十分钟?”冯铮觉得不可思议,他跟杨诚相识六年,杨诚一向实事求是,没必要撒这个谎。 “他倒是没直接这么说。不过昨天你说只花了二十分钟就到教室,所以杨诚才分析说你大概率是走的小路。”韩非回忆了下昨天情景,给出了他认定应是正确的答复。 冯铮听完恍然大悟:“咳,你们哪儿能跟我比啊。我大学是登山社的,还是主力成员,我们社每周至少组织爬一次山。毕业后我就在论坛上加入了暴走团,只要有空,一周跟着他们暴走妥妥三次以上,加起来至少三十公里。” “……” 听闻这话,宋杨和韩非一整个无语住。 “早。”杨诚完成签到,走到冯铮旁边坐下,和三人打了招呼。 “你们今天从图书馆后上来的吧,花了多少时间?”杨诚只扫了宋杨和韩非一眼,随即明白发生了什么,淡定的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二十八分钟左右。”宋杨简要回答。 “果然如此,昨天我就该提醒你们,别把这货当正常人看。”杨诚朝着冯铮努嘴,示意二人他所说的非正常人是指的冯铮。 “嘿,诚(橙)子你给我说清楚,小爷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哪儿不正常了?”冯铮见状急忙辩解。 “嘁,我还广柑呢。懒得跟你说。”杨诚懒得理冯铮,回头翻开笔记本,复习着此前做的笔记。 冯铮仍是不服气,于是转身继续在旁找杨诚理论。 宋杨和韩非看着冯铮和杨诚这对活宝,心中的苦郁也一消而散。 第21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上) 吃过抄近道的亏,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宋杨和韩非都决定老老实实的沿着宽阔马路走。培训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来到了第一个周五。 这天,韩非下午两点半得在沙坝区法院开一场庭。开庭传票是在他完成培训报名后收到的,所以这场庭来得实属在他意料之外。 实习律师统一培训期间一般是不允许受训者请假的,理由是《申请律师执业人员实习管理规则》里明文规定实习律师在实习期间不得单独出庭。换句话说,无论实习律师是否出庭,都不会影响案件的正常审理。既如此,桥州律协便有了依据禁止实习律师请假,除非律所给开证明。 本来韩非不打算去的,但思忖再三,出于对当事人负责的态度,韩非还是决定前往。这前往嘛,自然是得旷课,上过大学的人,有几个是没有旷过课的?大所开手续多麻烦呀,韩非才没那受虐心去搞。于是时隔多年,韩非又短暂回到了大学时代。 韩非决定去的理由也很简单,也很充分。这个案子里,只有他这个实际经手人才解释得清从己方证据里统计出的各项数据的基础数据在哪里,又是怎么得出这个新数据的。哪怕开庭前韩非已经向主诉律师张凌兮解释清楚了数据的来由,但张凌兮对证据的熟悉程度仍旧不如韩非。 于是午间吃过饭,韩非便向宋杨他们三人告别,独自打车往沙坝区法院赶去。他和张凌兮约好一点半在法院门口汇合,庭前最后一次和当事人沟通应诉策略以及嘱咐当事人别当庭乱作陈述。 中午的太阳毒辣狠极,宋杨、冯铮和杨诚三人在吃过饭后便径直回到教室午休。由于韩非下午缺席,因此冯铮邀请宋杨坐到了自己的右侧。宋杨也没反对,拿上纸笔就坐了过去。 将近两点的时候,负责律协培训的工作人员送来了新的签到纸,宋杨三人便依次上前去挑了个中间位置完成签到。 那时的律协培训签到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便是没有人看管签到过程,更别说有人一一核实签到者的身份这种事了。于是宋杨果断将韩非的信息与自己的签在一起,而不是冒充一人签到后再重新排队,随后若无其事的装作新来者签上自己真正的名字。 宋杨模仿了一中午韩非的签名,这下总算是交了成果。 下午的授课老师是来自京平夯盛(桥州)律所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杨勇智,教授课程是民事诉讼法相关。 通常授课老师授课时是不会进行点名的,更加不会在课上抽问,所以只要人头差得不是太明显,一般没人会发现实际少了那么一两个。韩非也正是基于知道这种惯例才敢如此大胆冒险旷课去开庭。 但杨勇智偏就是个例外。大学讲师出身的他有个习惯,那便是讲到兴奋处,就会心血来潮点个听众互动一下。 不巧,这堂课杨勇智讲得甚是兴奋,于是便提出要请个实习律师起身作答。只见杨勇智走到靠近大门的第一排位置,拿起了那张薄薄的签到纸,开始扫视着上面的签到信息。 台下众人皆屏息沉默,生怕杨勇智点到的那个“幸运儿”是自己。 “那就选个大所的吧。”杨勇智大致扫视了下签到纸上的信息,做了最后决定。 宋杨和冯铮听到是大所,暗自舒了一口气。身在大所供职的杨诚倒是没什么变化,他的实力给了他足够的资本无视这般劣势。 “那么就请皿斗所的韩非律师吧。皿斗所的韩非律师,请你回答一下,我国现行民诉法中规定的诉讼时效有几种?” 听到韩非的名字,宋杨开始头皮发麻。今天还真的就这么倒霉,偏偏教杨勇智点到了不在场的韩非头上。 宋杨在心里深深捂脸暗叹一句卧槽,随即只好硬着头皮在全教室人员的注视中缓慢起身站直。此时教室里其他认识韩非本人的实习律师,他们中的部分虽然震惊,甚至有些张开了嘴似乎在自行低声说些什么,但最终也还是默契的选择不去拆穿宋杨的顶替行为。 “韩非律师,请你回答一下,我国现行民诉法中规定的诉讼时效有几种?”杨勇智审视着面前的“韩非”,再次重复了一遍刚刚的提问。 “诉,诉讼时效分成三类,短期诉讼时效,长期诉讼时效,最长诉讼时效。”宋杨努力搜寻脑海中为数不多关于民诉法理论的记忆,竟还真教他想起了这问的答案。 “记得不错,坐下吧。接下来再请一位同学回答下这三者分别是什么吧。我也懒得挑了,就直接往后顺一位吧。”杨勇智摆手示意“韩非”坐下,开始在签到纸上确认韩非签名后的人员信息。 听到杨勇智这话,刚坐下的宋杨内心是崩溃的——他将自己的名字签在了韩非的后边。宋杨只好装作摸额头,用手半遮着自己的脸,疯狂向坐在自己左边的冯铮使眼色。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说的大概就是宋杨现在这状态,宋杨不住后悔为什么不谨慎一点将他们的签到信息隔开,又或者,为什么不把自己信息签在韩非的上边。 “我看看是哪位啊。韩非的后面……” “噢,有了。” “佰安所的宋杨律师,请回答下我刚才的提问。” 杨勇智单手拿着签到纸,念出了宋杨的名字。 第22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下) 冯铮开始看到宋杨坐下后疯狂向自己皱眉做鬼脸时还一脸懵逼,心想宋杨是不是太夸张了,都答完了还紧张到面部抽筋。直到听到杨勇智念出宋杨名字后,冯铮这下总算是明白了。 本着有事儿为兄弟两肋插刀,没事儿插兄弟两刀的精神原则,冯铮的身体比脑电波更快的作出了反应。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站起,身后的椅子发出“吱——”的一声长鸣。 “别紧张,放轻松,我又不吃人。”杨勇智担心“宋杨”紧张,于是开口安慰道。然而他却不知道,被他安慰后的“宋杨”此时内心正有一万只坨坨羊狂奔而过。 还不如不安慰。 这是安慰吗? 不,这不是。 这是威胁。 天呐,他威胁我。 他居然威胁我! 冯铮的思维一向跳脱,任谁也不知道他这段莫名其妙的心理路程的思考逻辑究竟在哪里。 “短,短期诉讼时效,是,是指不满,不满两年的诉讼时效。长期,长期,长期诉讼时效是指两年,两年以上的诉讼时效。最,最长,最长诉讼时效是,是指二十年以上。” 冯铮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从前读书时,他也最多就是帮逃课的同学在点名时答个到,从来没点儿背到被抽起来回答问题这种程度。紧张的他回答得膈膈巴巴。 “请坐。宋律师大致说到了区分标准,但不准确。长期诉讼时效是指讼时效在两年以上二十年以下的诉讼时效,常见的有……” 杨勇智转身面向黑板,一边口头纠正着“宋杨”给出的答案,另一边又在黑板上飞快的板书写下相应的知识点框架。 冯铮坐下后,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缓缓落回到自己该去的位置。但好景不长,间隔十余分钟后,杨勇智下一次提问,不偏不倚的居然点中了冯铮。 这特喵的。 宋杨和冯铮一度怀疑今天出门是不是忘了看黄历。 等等,黄历? 法克特喵的,他俩还真没出门看黄历的好习惯! “习远所的冯铮律师请起来回答一下。” 杨勇智拿着签到纸念出了冯铮的名字,但台下没有任何人回应。 “习远所的冯铮律师?” 杨勇智再次核对信息,确定自己没有念错冯铮的名字。 冯铮听着杨勇智的重复,心里直直骂娘,他很想光明正大的起身站起,告诉杨勇智一句“小爷在此”。可他不能,他现在可是杨勇智眼里的“宋杨”。 虽然杨勇智这次提的问题他并不熟悉,但答错总好过杨勇智记他一次缺席吧? 毕竟被记缺席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那可是会导致他无法参加培训后的结业笔试的。 于是冯铮只好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杨勇智,趁他再次核对名单的时候迅速用左臂手肘撞向杨诚的右肘。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他需要杨诚替他顶包。 可杨诚分明明白了冯铮的意思,但也只是扶了扶眼镜,仍旧在座位上稳如泰山坐着,任凭其他知情者肆意看戏。被冯铮骚扰多次之后,甚至还用口型提示冯铮: “别闹。” “噢,我明白了,原来习远所的冯铮律师缺席了。”连续四次呼叫冯铮无果的杨勇智以逗笑的语气为这次点名无果盖了棺定了论。 冯铮听到这话脸都绿了,他狠狠看了杨诚一眼,暗自发誓等会一定要找杨诚谈谈聊斋。 点名冯铮无果,杨勇智随后又点了其他人的名字,继续起了教学活动。 “好,那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祝同学们周末愉快!”今日课程全部结束,杨勇智简短作结,随后开始收拾起随身教学物品。 “你为什么不替我站起来?!”冯铮压住怒火,用只有他们三人听得到的声音质问杨诚。 “你就是个傻的。”委屈的杨诚同样没好气的对着冯铮说道。 “我怎么傻了?你说,你是不是我兄弟?”冯铮仰起头,用鼻孔对着杨诚,看似威胁道。 “是。”杨诚回答。 “是兄弟你该不该救我于水火之中?”冯铮不依不饶。 “该。”杨诚回答。 “那,这又不是什么需要两肋插刀的大事,不就是起来帮我回答个问题?这你都做不到,算哪门子兄弟?”冯铮没想到杨诚回答得这么坦诚,于是越想越气。 “我问你,这老师姓什么?”杨诚被冯铮的白痴回答无语到,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杨啊。”冯铮一脸莫名其妙。 “我姓什么?”杨诚继续引导。 “杨啊。”冯铮仍旧没get到杨诚的点。 “你看看他,再看看我,就没有什么想说的?”杨诚指着讲台上正在收拾讲稿的杨勇智,随后又指了指自己。 “啊?我该有什么想说的?”冯铮盯着杨勇智看了半天,又盯着杨诚看了半天,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白痴。那是我爹!亲爹!你觉得他会不知道我是谁吗?”杨诚被冯铮气得头疼,只得双手扶额揉按太阳穴,彻底放弃跟冯铮的沟通。 “什么?!你你你……你爹?你爹居然自己不带你,放任你去其他律所实习?!”冯铮这关注点抓得也是奇特。 “懒得跟你扯。这事儿就交给我吧,我爸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不能参加最后的结业笔试。”杨诚摆摆手,懒得跟冯铮争论下去。 “嘁,本来就该你负责。”冯铮垂眸,傲娇的在一旁低声嘟哝。 “那就麻烦杨师兄了。”宋杨想想,这事儿终归是因他顶替韩非而起,于是便恭恭敬敬向杨诚道谢。 “不客气,我也不是……唉,算了,就这样吧。下周见。” “下周见。” 第23章 冲鸭!四人帮 宋杨他们迎来了第一个周末。 周六上午,冯铮给四人拉了个群,然后迅速发了个大笑表情刷存在感。接着利用群主身份,将群名改成了“冲鸭!四人帮”。 杨诚看到改名通知直接一整个无语住。 呵呵,四人帮,集齐死刑、死缓、无期、有期最高刑的重点打击对象,就没一个结局好的。 于是杨诚便很杨诚式的发了一串“……”。 宋杨随后跟言,配合的发了个惊讶表情,韩非则是放了一束爆竹表示庆贺,也不知是真的庆贺还是想要破除魔咒。 冯铮:兄弟们!今天晚上环山公园有一场暴走活动,上? 韩非:@宋杨 一起去吗? 宋杨:@韩非 明晚约了人,你们去吧。 杨诚:@冯铮 题库背完了? 冯铮:【白眼】【白眼】【白眼】那必须没有。 杨诚:换个时间吧,四百多页的题库,周末抓紧时间多背点,否则小心下周过不了结业笔试。 冯铮:背题也不差这一晚上吧? 冯铮:你背多少了? 杨诚:差不多一半。 杨诚:就算你已经背完了,结束之后你怎么回来? 韩非:?? 宋杨:@冯铮 我觉得诚哥说得有道理。 宋杨:环山公园离市区太远,周边也没怎么开发过,交通确实不方便,而且灯光也少,太危险了。 冯铮:【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杨诚:…… 杨诚:下周考完试去。 杨诚:听话。 冯铮:【撇嘴】【撇嘴】【撇嘴】 冯铮:行吧。 宋杨躺在沙发上,摸着宋钱钱柔软顺滑的毛发,只觉杨诚和冯铮之间更像是老父亲在带孩子。 不过他倒是赞成杨诚的话。题库确实挺厚,四百多页,两千多道题,就算背不下来,好歹也得快速过一遍吧? 宋杨是那种喜欢制定计划,并且按部就班完成的人。一旦计划被打乱,且超出他设定的可接受范围,整个人就会烦躁不已。 杨诚已经背了差不多一半,而宋杨还不到四分之一。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于是宋杨重新在手机备忘录中更改了学习计划。宋钱钱伸了个懒腰,踩上宋杨的胸口,趴在宋杨身上继续睡了。 除开周六晚上去了桥南区赴郭嘉玮一行人的约,剩余时间里,宋杨把自己锁在家里疯狂背题,终于在周日晚睡前将题库全部过了一遍,并且其中三分之一的内容已经熟记。 生活不易。 宋杨刚上大学不久就发现,他的初高中老师一直用来给他们洗脑的那句“上了大学就轻松了”是假的。 特喵的大学比高三还累。 大学里的老师倒是不热衷于给学生洗脑,他们只是按部就班完成自己的教学活动,至于学生学到几分便得看自己的造化。 学理科出身的宋杨造化一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一个还算过得去的成绩。师兄师姐安慰他:没事儿,过了就行,工作了就好了。 如今宋杨工作了,才恍然大悟自己又被师兄师姐坑了一把。 活到老,学到老。 学到老,活到老。 呵呵。 第二周的最后一天,实习律师们终于熬到了结业笔试。由于杨诚的私下帮忙,冯铮也顺利参加了考试。 考完之后,宋杨、韩非、冯铮、杨诚这四个像是被吸干精气的货便在老校区附近和通过培训熟悉起的一帮人一起吃了顿大餐。这群未来可期的青年男女总算是回了一口老血。 席间,冯铮再次提到了夜游暴走这件事,这次的暴走的起点是滨江路,终点是曲岭。 杨诚履行承诺,表示可以。宋杨和韩非则是出于新奇,也一并应了下来。其余还有少数一两人表示要参与,剩余的则是直言拒绝。 周六上午,冯铮在群里交代了汇合时间与地点。下午六点五十,他们提前十分钟完成了小队汇合,然后走向大部队等待领路人宣布暴走活动开始。 冯铮是有着丰厚暴走经验的老人了,他习惯走在先头部队,于是他带着宋杨他们五人凑到了领路人身旁,接着又独自跑去跟其他认识的参与者打招呼。 七点过几分,活动终于开始。拿着一面引导旗的领路人带领先头部队踏上了暴走路线,冯铮回头招呼了一声,带着兄弟们跟了上去。 滨江路,顾名思义是在江边的路。七点的滨江路笼罩在一片赤色夕霞中,落日尚未沉入地平线,晚霞昭昭,打在脸上,颇有些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意境。 今晚的暴走集结了约百来人,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结伴来的,有夫妻,有情侣,有朋友,也有亲子。偶有那么一两个独自来的,他们戴着耳机听着歌,又或者脖子挂着单反,一路拍拍停停。 活动给予了参与者最大的自由,没有谁要求参与者必须走完全程。只要想,任何人都可以中途随时离开。 长达数百米的队伍像是一班列车。中途随时有人加入,也随时有人离开。 大城市里的人总是不知为何总在忙碌,不断的车来车往,鲜少有人会在闲余时间沿着人行小道,细细赏味沿途风景。 有多久没有这样晚上出来散步了?宋杨回想着。 宋杨以前是喜欢夜走的。下班后吃过饭,他会一个人出门,戴着耳机听着歌,沿着熟悉的路没有目的地兀自走着。边走边想,走累了便回来,再洗上一个热水澡,如此身上的压力便会散尽。 高考后,宋杨从三河区来到了主城,见识过了大城市的繁华,宋杨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工作后,忙碌使得宋杨没有时间停下来。宋曦和杨建纬替他在桥北区付了首付买了房,宋杨自己还每月2000多的房贷。踏入职场的第一个月,宋杨领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正式工资,扣除社保个人部分以及忘记打卡的罚款后,还剩了1194元。第二、三个月,由于还在试用期,宋杨到手也没超过2000元。后来好不容易通过了转正的笔试、面试,眼瞅着工资待遇慢慢起来了,但工作压力也成功与日俱增了。 不规律的加班,以及更长的通勤压得宋杨没有多余的时间像往常一样通过夜走的方式疏散压力。所以今天这样的暴走活动让他格外开心。 “你好像挺开心。”韩非瞥见宋杨脸上的喜悦,想要和他一起分享。 “嗯,挺久没有夜走了。我以前,最喜欢的运动就是一个人晚上出去晃悠,晃到心情好为止。很明显吗?”宋杨对自己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兴奋不自知,倒以为是韩非在试探他。 “嗯,很少见你走得这么……嗯,欢脱?”韩非想了想,也许欢脱这个词更合适形容宋杨现在的状态。 第24章 暴走吧,兄弟 日光渐渐淡去,夜晚渐渐来临。 “啪”的一声,目之所及处,路灯尽数亮起,这座城市终于即将迎来属于它的不夜时刻。 “突然想起从前读书的时候,有天晚上去上公选课的途中,碰巧在隧道上看到了路灯亮起的瞬间,那时候觉得好美。两侧的灯带从脚下一直延伸向远方,就像天路一样。”宋杨见此情景,回想起从前在桥政的时光。 “隧道?”韩非没有去过桥政,实在无法将隧道和学校联系在一起。一座知名学府居然会建在隧道上,这本身就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对,桥政是建在一座隧道上的。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宋杨走着,思忖着何时邀请韩非合适。 “那一言为定。”韩非装作随意的样子向宋杨伸出小拇指示意要拉钩承诺。 “好,一言为定。”宋杨爽快答应。 随即又噗嗤一声笑出来,宋杨伸出右手,用右手小拇指勾住韩非的。虽然两人都没好意思说出“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这样的话语,但他们心中都默认了这句话的存在。 晚上的滨江路很美。无数的跨江大桥都披上了霓裳彩衣,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江面,山间的星星灯火,像是缀在江面的钻石。偶有游船路过,一声长鸣划破江面,于是水光晕染开来。 江风也很是惬意,不暖不疾,擦过裸露的臂膀,在四下厮磨萦绕。 “第一次参加暴走,拍张照吧?”见到一处喜爱的景色,韩非向宋杨提议。 “好,那我去前面叫杨诚和冯铮,你去后面找赵诣和钱珥吧。”宋杨点点头,准备加快步伐追向走在他们前方一百来米的冯铮杨诚。 韩非及时拉住了宋杨:“冯铮喜欢走在领头位置,咱们拉他们俩拍完照,他们再追上去得用好一阵。赵诣和钱珥在一起了,人家小情侣不见得愿意跟咱们一起,否则他们为什么会故意慢慢挪到队伍后边距离咱们那么远的位置?” “赵诣和钱珥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宋杨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就培训的时候呗,不然你以为钱珥和冯铮明明都是习远所的,玩得又那么熟,钱珥为什么上课不跟冯铮坐一起?第一天冯铮旁边没位置就算了,后面呢?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每个人都习惯每次坐在同一个的位置?” 韩非停下来向宋杨解释,暴走的人群穿过他们,将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哦,那就咱们俩拍吧。”话至此,宋杨爽快放弃找其余四人的想法。 韩非从随身的背包中拿出自拍杆,搂着宋杨,以闪烁着霓虹灯的跨江大桥为背景,拍下了两人共同参加暴走团的第一张合照。 既然已经被甩在了后边位置,两人反而没那么着急赶路了。 冯铮好几次回头都没瞧见宋杨和韩非,于是在第六次的时候,他给宋杨去了个电话。宋杨在电话里告诉冯铮,自己和韩非在队伍的后边,让冯铮和杨诚先走,晚些他们再追上去。 “真看不出来杨诚体力那么好,看着那么不善运动的一个人,居然能一直跟着冯铮不掉队。”沿着滨江路走了大概五公里,宋杨不禁佩服道。 “说不定是一直跟冯铮在一起,参与多了,也就习惯了。”韩非不假思索回答。 随着距离的不断增加,暴走的队伍越拉越长,宋杨和韩非加快了步伐,终于在滨江路段即将结束前走到了队伍的较前端。远远的,偶尔也能看见冯铮和杨诚的身影。 作为领路者的小哥将队伍带上了一座高架桥,半途又顺着一条螺旋步梯小道将队伍带到了一座山的山脚位置。 “接下来我们将从这里开始,从山的这面翻到另一面,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山道不好走,可能有蛇出没,害怕的,不愿意去的人可以沿着公路往上,大概五百米的位置就有公交站。”领头的小哥停在原地,等到队伍收拢得差不多的时候,他用随身的喇叭提醒众人。 “再说一次。接下来是走山道,视力不好的,体力不够的,怕蛇的人可以沿着公路往上,走五百米就有公交站。愿意去的人就跟着我,咱们两分钟后出发。” 喇叭声再次响起,宋杨、韩非也成功和冯铮、杨诚汇合。 “去吗?”韩非问。 “去啊,晚上爬山多刺激。”冯铮跃跃欲试。 “我可以。”杨诚简洁道。 “去吧,我还没在晚上爬过山。”宋杨也是一脸期待的表情。 “行。宋杨晚上视力不大好,我陪着他就行,你们不用担心。”韩非对四人作出了安排。 “好,那兄弟们注意安全。”冯铮拱手道。 “注意安全,有情况电话联系我们。”杨诚没有过多嘱咐,依然十分简洁。 待冯铮和杨诚离开,宋杨问韩非:“你怎么知道我晚上视力不大好?” 宋杨的确有轻微夜盲症,在黑暗中需要适应一段较长的时间才能勉强分辨眼前物的轮廓,但他一直隐藏得很好,甚至连做了他二十四年父母的杨建纬和宋曦都不知道。 “之前和耀骐一起去密室逃脱的时候注意到的。”韩非顿了顿,平静道,“你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停了很久,找钥匙的时候撞倒了不少东西。” “原来如此。”宋杨垂眸,自己的弱点被别人发现,实在不是什么会令人开心的事。 “走吧。” “好。” 宋杨收起那点无聊的不快,跟着韩非朝山道走去。 第25章 你要对我负责(上) 那是一条并不规则的山道。 山道的入口很隐蔽,在一条由无数行人踩出来的泥土小道尽头。桥州的夏季雨水较少,所以眼前的这条泥土小道并不泥泞,正好省了宋杨洗衣洗鞋的气力。 宋杨的夜间视力并不算好,这条小道又远离有灯光照明的地方,韩非索性直接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功能,美其名曰: “光线太差,我也看不清,一起走吧。” 宋杨知道韩非和其他人一样,是能看清脚下的路的,但他不好意思拆穿,也乐于享受便利,于是顺理成章领了韩非的好意。 泥土小道的开端是平底小道,两三分钟后便成了山坡小道。从领队者开始,暴走团成员一个接一个传下去,提醒各个成员集中精神,注意脚下,尽量踩着前面一个人踩过的地方走。 山坡小道很窄,也没有任何保护性措施。安全起见,宋杨和韩非不得不从一开始的并排走改为如今的前后走。韩非本想将手机拿给宋杨,但宋杨却让他自己拿着,因着这段山路确实难走。 “没事儿,你拿着吧,我不用也可以的。”韩非再次将开着手电筒的手机递给宋杨。 “韩非,这段路不好走,也不知道剩多长,你本来就没怎么走过山路,所以还是你拿着吧。况且如果真的需要,我也可以开自己的手电筒功能。你没事儿这点,对我来说同样很重要。”说完,宋杨便打开了自己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话说到这份儿上,韩非也只好同意。他走在宋杨前面,遇到土坡凹洞不是很明显的,就开口提醒宋杨注意,又或者回头叫宋杨拉着他的手,带着宋杨安全踩过那段难走的路。 曲曲折折走了一阵,他们终于远远见到了一段修葺过的步梯。步梯宽约两米,分为两侧,每侧步梯两旁均装有木制扶手。每隔五米左右,便有一盏昏暗的路灯站立在侧。 不亮,但是足够看清了。 “韩非,把手电筒关了吧,节约用电。现在走的是正路,路灯的亮度已经足够了。” 宋杨将手电功能关闭,同时也提醒韩非关闭手电筒功能。他们本就是晚上才集合夜行,2013年的智能手机电池容量左不过也就2000ma,能支撑一个白天就很不错了。 宋杨不知道夜走开始时韩非还有多少电量,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里,肯定是没有充电插头的。即使有,大部队也不会为了等他们充电而停下来。 如果脱离大部队,宋杨没把握能够带韩非原路返回,继续走,他们又可能会走更多的弯路 百余人的暴走团中,在山脚公路处选择继续暴走的约有八九十号人。前路曲折,队伍拉长约百米,此时路宽了,又渐渐缩短聚拢来。 宋杨和韩非没指望能够追上冯铮和杨诚,于是在队伍的中后部分游荡。经过两周的日常跋涉,韩非逐渐开始习惯爬坡上坎。走了将近两小时,也没见他嫌弃桥州山多路陡。 “你说为什么要修两条步道,看上去目的地似乎是一样的。” “大概是为了一上一下各自方便?” “那左边是上,右边是下?” “不该全部靠右走吗?”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话说回来,咱们现在走的是……” “左边。呃,咱们好像逆行了。” “嗯。扣三分,罚两百。” …… 路途中,宋杨和韩非就像周围的其他人一样,边走边闲聊,有时凭空起话题,有时将就眼前所见。 民间自发的业余暴走团好就好在队伍里有各个年龄段的人,所以行走速度相对正常。说是暴走,重的却是距离而非速度。 走过一片竹林,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枯叶,夜风吹过,林间沙沙作响。宋杨望向竹林深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有些渗人的画面,一时忘了回韩非的话。 “宋杨?宋杨?” 宋杨被韩非的呼唤声拉回了现实。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韩非好奇。 “想起一些画面,不知道是在哪里看到的。”宋杨垂眸看着脚下的路,不再望向竹林深处。 “什么画面?”韩非追问。 “你看这里是竹林对吧,枯叶堆得这么厚,大晚上的,也没什么灯,还没有监控。除开咱们这种约着暴走的,几乎不会有其他什么人来,所以很难有目击者。你说,要是有人在这里行凶,然后抛尸,会被发现吗?” 宋杨指着一个地方,韩非顺着宋杨指尖看去,那是竹林深处的陡坡,确实很陡,也确实是个适合抛尸掩埋的地方。 “为什么你会想到这些?”韩非觉得有些惊讶,夜风虽吹得有些凉意,竹林沙沙也确实稍重了些可怖氛围,但也不至让人联想这么多。 “不知道,我总觉得这种事我好像在哪里看过,又或者我曾经梦见过。”宋杨语气轻松,因为他清楚知道,至少在此时此刻,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在他身边。 “可能是武侠剧看多了吧?你想啊,电视剧里不经常会出现这种情节吗?”韩非接过话来,继续说道。 “有吗?”宋杨皱眉看向韩非,他看过的电视剧不多,暂时没能回想起哪部剧里出现过类似的相关画面。 “两个武林高手,半夜约在竹林决斗,或者晚上被追杀到竹林,最后肯定有一人死亡或者重伤,然后赢的那个人会一脚把输的那个踢下坡去。对了,《少年包青天》里就有过这种剧情。” “也是。”经韩非提醒,宋杨也想起了相关剧情,还真有类似情节。 “哎呀!”韩非突然拍腿乍起,像是做了什么后悔事儿。 “怎么了?”宋杨被韩非突然的哎呀声吓到。 “啧,后悔了。”韩非说完配合地摇了摇头。 “后悔什么?”宋杨不得其解。 “后悔没趁机要你对我负责。”韩非啧嘴,满是后悔模样。 第26章 你要对我负责(下) “韩非同志,你想要我怎么负责?”宋杨明白韩非这是在开玩笑,于是顺着韩非的意陪他演戏。 “你,唔……你吓到本宝宝了,赔钱。”韩非戏精上身,如果此时面前有根竿子,那他一定分分钟就爬上顶端。 “赔多少?”宋杨继续逗韩非。 “二百。”韩非不假思索报出一个顺口的数字。 “太贵了,韩老板,便宜点儿如何?”宋杨嫌弃式的讨价还价。 “那三百?”韩老板试探问道,反向降价实力不容小觑。 “三块,不能再多了。”宋杨隐约记得自己左边裤子口袋里还有买矿泉水剩下的三块钱,于是争取一口价拿下。 “不行,三块太少,宋老板再给加点?”韩非打趣儿。 “就三块,多了没有。”宋杨将裤子两侧的口袋翻出,果不其然,他兜里只有三块钱。 “那行吧。”韩非见此情状,只得答应。 协议达成,韩非一脸理所应当的伸出了手掌,向宋杨讨要他刚通过讨价还价好不容易得来的三块钱。 “噗,你还真要啊。”宋杨万没想到韩非是真要,但他还是乖乖把三块钱拍到了韩非手心。 “那是,我自己凭本事挣来的。”韩非得意地将三块钱揣进口袋,插着兜继续走,生怕这钱会中途掉出来似的。 陆续又沿着步梯走了二十分钟,宋杨和韩非来到了一处平地。领队者比他们早到大概三分钟,一遍遍用喇叭招呼团员在这个地方稍作休息。 平地的另一端是一间凉亭,冯铮将一条腿搭在凉亭围椅上占着座,拉不下脸做这动作的杨诚则心领神会去到平地入口等宋杨他们。 杨诚带着宋杨和韩非进到凉亭,冯铮便立即将腿放下,再起身走到刚刚鞋子接触到的位置,简单拍了下土便坐下。 宋杨和韩非向冯铮和杨诚道谢,在凉亭中坐了下来。 从凉亭中看出去,是他们一个小时前走过的,贯穿整个桥州主城的阆合江。凉亭中看出去的风景和滨江路看出去的风景相去甚远,但都美不胜收。 稍坐了一会,冯铮就又拉着杨诚离开凉亭去找刚刚认识的团友聊天了。 宋杨休息片刻后拿出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从俯瞰阆合江的照片,通过微信发给了孟知辰。 孟知辰正好在线,于是文字回复:这是哪里? 宋杨(语音):从山上望下去的滨江路。知知,你在干嘛呢? 孟知辰:美股晚盘快开始了,现在还是盘前阶段,我提前盯盘研究研究走势,今晚有进场打算。 孟知辰:说起来,上次让你买的苹果股票出了吗? 宋杨(语音):还没有。你呢? 孟知辰:没出,准备长持。 宋杨(语音):七八月放假回来吗? 孟知辰:不回了。外国人想进日本中央银行工作太难,哪怕我毕业于他们最喜欢的庆应大学,甚至还是金融系,也没有比其他人有多大的优势。 宋杨(语音):你今年怎么又不回来呀,我都想你了。 孟知辰:我也想回,但没什么机会。今年想努力争取下冲业绩,看能不能从这乡下的破证券公司调到东京的子公司去。 宋杨(语音):好吧,那你记得要照顾好自己。 …… 韩非在一旁刷着手机,耳朵却一直挂着这边。宋杨的一句“我都想你了”让韩非彻底忍不住发问:“女朋友?” “不是。”听到韩非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宋杨下意识的回复。 “那你还说想人家?宋律师,你可不能有如此渣男行径啊。”韩非嘴上故作玩笑,但紧皱的眉头分明是在担心宋杨当真对人家真有什么想法。 “想什么呢,知知,孟知辰,男的,我大学校友。”宋杨辩解,生怕韩非误会什么。他们四人在律协培训时曾经约定,谁先恋爱谁是狗,宋杨绝不愿意做第一只狗。 “大家都休息好了吗?集合准备出发啦。”领队者开始招呼人员,他们即将踏上最后的路程。 “走吧,领队在催了。”听到解释,韩非眉头舒展开来,起身往大部队在的方向走去。 “噢。”宋杨没想其他,跟上了韩非的脚步,走向大部队的途中,他在微信上同孟知辰简单道了个别。 最后一段路大约半小时路程,也是一条离了主干道的小路。但这条小路明显好过入口那段,至少没再出现需要踩着前人走过的凹洞行走的情况。 韩非还是开启了手电筒功能,一直照着前面的路。宋杨就着那束光亮,走得很是顺畅。两人一路闲聊依旧,没有因为凉亭里韩非的尴尬玩笑生出嫌隙。 二十多分钟后,宋杨和韩非抵达了暴走活动的第二终点——曲岭轨道交通站。领队者用喇叭告知参与者此时有两种选择,一是直接通过曲岭轨道交通站搭乘轨道交通离开,二是继续跟随领队者继续暴走,路线是环绕整个曲岭公园。 冯铮和杨诚再次选择了继续暴走,而宋杨和韩非则果断选择结束。双方互相道了个别,在曲岭轨道交通站前分开。 “走了两个多小时,我都快饿死了。”韩非的晚餐是五点吃的,此时的他早已饥肠辘辘。 “我也差不多。之前担心冯铮说的暴走属于剧烈运动,所以晚饭就没敢多吃。”宋杨答。 “这里是二号线,离纪念碑附近的美食广场就五个站。要不顺便去吃个饭?”韩非走到轨道交通示意图前查看路线,确定合适的目标地点后提议道。 “行。”宋杨看了眼时间,距离美食街关门大概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足够了。 “不用担心时间。就算美食街打烊了,周围还有那么多餐饮店开到凌晨两三点,不怕没得吃。”韩非见宋杨查看时间,出口打消了宋杨的顾虑,“另外,为了给宋杨同志照明,韩非同志目前手机没电了,身上只有在路上挣的三块钱,已经吃不起饭了。所以宋杨同志,你要对我负责。” “好。”宋杨像哄小孩似的哄着刚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完的韩非。 “走咯~” 韩非一把勾住了宋杨的肩头,两人就这么勾勾搭搭走向了曲岭轨道交通站。 第27章 我要对你负责(上) 宋杨和韩非刷卡进入了曲岭轨道交通站,搭上了开往纪念碑站的二号线。 二号线是沿阆合江而建的,如果忽略列车脚下的树和川流不息的公路不计,那么完全可以说这辆列车是行驶在江面的。 六月的阆合江还没有完全迎来汛期,水位也还保持在安全线下,正是风景独美的时候。宋杨和韩非择了靠江的那边相对侧坐,两个毛茸茸的脑袋齐齐望向窗外。 波光粼粼的宽阔江面,倒映着绚丽七彩霓虹,披着霓光的邮轮隔着数十米远和列车赛跑。 “江口也是有这样宽阔的江面的,江面上也有好些游轮,比这个还大。”韩非望着窗外的景色说道。 “想家了?”宋杨轻声问。 “有点。”列车的速度太快,游轮瞬间被甩在了后面,没了游轮,韩非也收回了望向江面的目光。 “回去看看吧。”宋杨瞥见韩非一瞬有些落寞的目光,提议道,“上周的端午节,咱们忙着培训,你没机会回去,现在笔试都结束了,面试也还早,不如找个周末,再跟腾哥请两天假,回家看看吧。” “嗯,我下周看下时间安排。”韩非答应。 轨道交通的速度很快,十分钟左右就到了纪念碑站。宋杨和韩非在纪念碑站下了车,刷卡出闸后,韩非带着宋杨很快就走到了美食城。 纪念碑附近的路错综复杂,不是住在附近的人根本分不清哪条路是往哪儿走的。宋杨家在桥北区,鲜少来桥中区活动,出了站口便只能靠路旁提示牌寻找方向。 “韩非,你简直比我还像一个桥州人。”宋杨佩服韩非对这地方的轻车熟路。 “你要是在附近工作这么久,你也可以做到。”韩非轻描淡写回应。 熟,能生巧,能找路。 韩非带着宋杨进到美食城,他们首先绕着所有商户走了一圈,初步定下了目标美食种类,再一一走过去点单采购。 宋杨和韩非来到他们决定好的第一家商户前,快速点单后,韩非惊讶的看着宋杨从背上的黑色书包中拿出了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 “你不是说只有三块,多的没有吗?”韩非不由得吐槽起来。 “对呀。我兜里确实只有三块钱,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宋杨一脸无辜。 “你怎么解释这一百块?”韩非感觉自己少挣了一个世纪。 “这一百块是包里的,不在兜里,所以不算。”宋杨接过店员找补的几十块零钱和领餐小票,带着韩非朝下一家目标商铺走去。 韩非哑然。 吃食齐全,相对而坐的宋杨和韩非便着手开始享用。本以为运动后两人会狼吞虎咽一番,但事实却是两人都在细嚼慢咽。 韩非的家教很好,没有狼吞虎咽的习惯,一碗桥州小汤圆愣是被吃出了品宫廷桂花莲子羹的感觉。 宋杨则是身体力行者。他从小喜欢看书,各式各类的都看,财经、新闻、养生、揭秘、军事、国际、科学样样不落。遇上需经历的,宋杨便遵循所说实践一番。 这不,宋杨以前看过一篇科普文,文章说运动后立即狼吞虎咽对胃不好,于是宋杨运动后就再也没狼吞虎咽过。 浅浅果腹之后,宋杨和韩非又闲聊起了杨诚和冯铮。 “不知道冯铮和杨诚现在走到哪儿了。”韩非吃完最后一口小汤圆,轻轻将碗放下。 “群里问问吧?”宋杨咽下口中的咖喱丸子,嘴角留围着半圈酱汁。 “算了,他们俩那么大人,又走不丢。”韩非手机没电,放弃微信联系杨诚和冯铮的想法。他从桌面纸巾盒中抽出一张纸,在手上叠整齐后递给了宋杨。 “也是,不过他们体力是真的强,特别是杨诚,看着那么瘦,居然体力不输冯铮。”宋杨接过纸巾拿在手里,说完继续吃着他的关东煮丸子。 “这话你之前说过了。”韩非点着自己嘴角,提醒宋杨擦拭。 “是吗?我怎么没什么印象。”宋杨咬掉最后一个丸子,完全没有意识到韩非的提醒。 “说过了,在滨江路的时候。” 韩非又从纸巾盒中抽出一张纸,叠好后并没有交给宋杨。见宋杨咽下了最后一个丸子,韩非略微起身,一手轻抬宋杨下巴,另一只手用刚叠好的纸巾轻轻擦拭着宋杨唇边的酱汁。 “嘴边有酱汁。”韩非出声解释,同时没有停下手上动作。 擦完酱汁,韩非坐回自己位置后向宋杨展示纸巾上的酱汁,证明自己刚刚所言非虚。 “我家就在附近,今晚住我那儿吧。”韩非左手托腮,右手则越过中线拿走了宋杨面前的烤羊肉串儿。 “什么?”宋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28章 我要对你负责(下) “我说,你今晚住我家吧。”韩非咬了一口羊肉串,他才吃过甜汤圆,此时羊肉串儿的辣味被放大了不少,于是他不得不泯了一口奶茶中和。 “为什么?”确认自己耳朵没出问题,宋杨对听到的内容很是意外。 “你已经对我负责了,所以我要对你负责。”韩非简单回答,他抬手看了看表,又接着说:“现在已经十点四十六分了,走到纪念碑站需要十分钟左右,上轻轨至少是十一点,从这里到你家至少要换乘两次,大概要五十分钟。三号线最后一班车是十一点半,大概率是赶不上了。就算是赶上了,我记得从轻轨站到你家小区至少也得步行十几分钟,到家也太晚了。” “我打车回去就好,住你家太给你添麻烦了。”宋杨担心韩非有室友,不想给韩非和室友添麻烦,何况他还没有带任何换洗衣物,现在商场也关了门,没法买新的。就算是能买到,按照宋杨自小养成的强迫症,没有洗过的衣服,他也是不会直接上身的。 “放心吧,我是一个人住,没有室友。所以,不麻烦的。我还担心你嫌我那儿脏乱。”韩非和宋杨前后相处了一个多月,对宋杨性子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他一眼就看出了宋杨的担心。 “我没嫌,可……”宋杨还想说什么。 “宋律师,节约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打车回去得花四五十块,咱们现在就一千多的实习工资,能省则省。就算你想给国家gdp做贡献,也不差这一时半会。”韩非直接打断,不给宋杨留任何拒绝余地。 “那好吧,今晚就打扰你了。”宋杨应下。 他想到自己每月得还银行两千多块的房贷,到手实习工资却只有一千二百块,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四十块,占工资的三十分之一,将近自己一天的工资,不少了。 宵夜吃过,韩非带着宋杨回家。 “你家离办公室还挺近的。”宋杨说。 “嗯,就是觉得上班方便才租的。反正都是租房,和偏远一点的地方比,这边租金也就只贵三四百,我宁愿多点房租也不想每天通勤一小时以上。”韩非说。 “从美食城走过来用了十三分钟,到办公室楼下的话,十五分钟?”宋杨看了眼时间,分析道。 “差不多吧,咱们这行好就好在不用打卡,只要没有正事儿,偶尔迟到一点也无所谓。”韩非摁下电梯,看着显示屏上数字一路飙升。 “到了,走吧。”楼层显示器上的数字变成20后,韩非提醒宋杨及时出电梯。 “请进。”韩非摁下指纹打开门后站在一边,给宋杨让出了进门的道。 “打扰了。”宋杨走进房间,站在玄关不知所措。 玄关处只有一双拖鞋,无疑是韩非的。 “嗯……那个,拖鞋在哪里?”宋杨问。 “你就穿我的吧,我穿另外一双。”韩非脱了鞋袜,直接踩在地板上,径直朝着浴室方向走去。 再次出来的时候,韩非脚上便多了一双拖鞋。 原来韩非也习惯洗浴时使用专门的拖鞋,宋杨心说。 韩非租的是一间一室一厅的房,套内约摸四十个平方,在玄关处一眼就能望尽整个房间。房间装修是简单的现代风格,没有过多的装饰,显得十分干净利落。 桥中区是桥州中心城区中的中心城区,纪念碑附近又是桥中区的中心区域,租金自然不会便宜到哪儿去。韩非也是实习律师,即便是在皿斗这样的红圈所,但在桥州这种竞争极大的地方,实习工资也不会高到哪儿去。 “你这房子租金多少?”宋杨坐在沙发上,细细打量了一番房屋内部景象。 “一千五百块,不含物业、水电气网之类的杂费。”韩非从饮水机处接了两杯常温水,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宋杨。 “还挺贵的。谢谢。”宋杨接过水,浅浅喝了一口。 “那可不,整整一个月工资了。”韩非也坐下,跟宋杨聊起来。 “都花房租上了,那你吃饭怎么办?”宋杨知道韩非不是没有规划的人,但他也确实好奇韩非的处理方案是什么。 “以前读书时有顺带做兼职,教德国人中文,报酬还挺丰厚,所以还有点积蓄,再算上汇率,熬过工作前三年没问题。”韩非并不打算向宋杨和盘托出他的底细,因此只交待了自己在留学时通过兼职挣来的部分。 “你呢?和父母住一起?”韩非随口问。 “我家在三河区,离主城一百多公里呢,所以现在我是自己住在桥北区。”宋杨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租在那个位置,离现在工作的地方不是也挺远的吗?”韩非问。 “那里不是租的,是我还在大学读书的时候我爸妈买的。”宋杨回想了一下,又说道:“那时候我爸同事的儿子刚毕业,噢对,他也是桥政的,叫郭嘉玮。毕业之后打算留在主城,所以他爸妈就张罗着给他买房。我爸跟郭叔叔是几十年的好友,想着反正要买,索性就买一起了。” “婚房?”韩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继续问。 “算是吧,不过我都不知道未来的女朋友在哪儿,丈母娘什么时候给我发货。”宋杨自我调侃。 “你可以选择现在积极接触周围的女孩子,然后选一个合适的。”韩非挑眉建议。 “不了,我现在养自己都头大,就别去祸害人家了。”宋杨拒绝了韩非的建议,连忙摇起了头。他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担得起养家的重任。 “房贷自己还?”韩非放下杯子看着宋杨。 “差不多吧,读书的时候是家里帮忙还,后来工作了就自己还了。”宋杨答。 “那你现在的工资不也不够么?”韩非打趣,明明宋杨也是入不敷出的人,却还担心自己怎么生活。 “确实不够。好在读书时给别人做家教发传单打零工之类的存了一两万,毕业后做法务一年也存下了一两万,再加上买股票也赚了一点,现在不算多好,但也还过得去。”宋杨想了想,又补充:“股票就是知知推荐买的。他学的金融,大三就去日本交换了,后来研究生考进了庆应大学的金融系。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炒股了。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以后吧。时间差不多了,去洗澡吧。”韩非起身。 “好。”宋杨答应。 第29章 浴室里的纠结杨 “你先洗吧。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咱们身材差不多,你应该能穿得下。”韩非走到衣柜前翻找起夏天的睡衣,不一会就拿了一套纯棉的纯白色短袖睡衣出来。 “给你。花洒开关往左是热水,如果觉得水烫,你就把开关往中间调一下,觉得水凉了就隔门叫我一声,我就坐沙发上,听到后就去给你把温度调高点。换下来的衣服可以挂在浴室门背后的挂钩上,出来后放阳台上的脏衣篮里就行。我洗完澡后再一起用洗衣机洗,一晚上足够晾干了。哦对,你衣服是可以机洗的吧?”韩非将衣物交给宋杨,仔细叮嘱着宋杨各种注意事项。 “嗯,知道了。”宋杨从韩非手中接过衣物,随即便进了浴室,顺带将门轻轻关上。 “洗发露和沐浴露都在左手边的架子上,你用的时候注意区别,别用反了。”担心自己叮嘱得不够仔细,本来已经回到客厅的韩非又折返浴室门口,隔着门补充提醒。 “好,我会注意的。”宋杨隔门回应。 回应完韩非,宋杨才开始仔细翻看韩非替他准备的衣物。他发现韩非十分贴心的给自己准备了一条新的干净毛巾和内裤。宋杨将毛巾放到鼻尖,清新的茉莉花香瞬间沁入心脾。 毛巾是洗过的,原来韩非喜欢用茉莉花味的洗衣产品,宋杨心说。 但内裤…… 说实话,宋杨有些抗拒,但满身的黏腻让他决定先洗澡。至于最后是否要穿上这个问题,宋杨果断决定等他洗完澡后再慢慢研究。 宋杨换下随身衣物,将随身衣物与换洗衣物一件件挂到韩非事先告知的位置。调试好温度,宋杨便开始淋浴。 不得不说,有了韩非的事先叮嘱,宋杨省下了不少麻烦。 哗哗哗—— 热水打在身上,冲走了一天的疲惫,全身各处筋骨都舒展开来。 热气氤氲,很是惬意。 宋杨想到韩非在他洗澡前的叮嘱,不由开始羡慕起韩非未来的女朋友。这种细心温柔独立,脸好身材也好的男朋友,打着灯笼也不一定能找得到,也不知道未来哪个女人能有这样的福分。 人这种生物很奇怪。当他具象出一个明确的标的,便会不由自主同自己开始比较。 女朋友,宋杨不是没想过,但也仅仅是想过。 从小学到高中毕业,全部人都告诉他要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别被眼前的儿女情长左右未来。于是,他一心只有学习,最后顺利考上桥政。 大学,宋杨又清醒的知道,天南海北,毕业大多劳燕分飞,于是他决定不去给别人承诺一个他自己都没把握的未来。 工作了,到了正儿八经该找对象的年纪,然而他选择的是成为律师。律师,一个需要厚积薄发,大多年少不能有所成的职业。宋杨不愿心爱之人陪他吃苦,所以他的精力一直放在不断提升自己,搞钱搞事业上,压根儿就没想过找女朋友。 今日韩非提及,宋杨才想起自己还有找女朋友这项伟大的事业还没完成,但他又细想了一番,如今的自己能否成为一个像韩非一样合格的男朋友呢? 宋杨在生活上有一定程度的强迫症,比如一定程度的洁癖,比如一定程度的三观准则,未来真的能有那么一个可以包容他的人出现吗? 宋杨羡慕韩非未来的女朋友,羡慕她能拥有韩非这样成熟稳重,独立自主的优秀对象。唉,韩非如果是女孩子就好了,自己也就能找到合拍的人了,宋杨心说。 等等。 韩非如果是女孩子就好了? 女孩子? 宋杨心里一惊,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可越是不愿想,就越是往不愿想的方向去想。 如果韩非是女孩子…… 宋杨凭空想象着,但韩非已知的性别仍是宋杨想象力过不去障碍。宋杨在热水中狠狠甩了甩头,试图将脑海中的景象抹去。宋杨睁开眼,身体的反应来得比大脑更为迅速,也更为诚实。 这是韩非家里。 宋杨清楚的意识到这点,所以他不能为了取悦自己做出不合适的举动。待反应散去,他便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呼出,将思绪都清空。 清空思绪后他结束了冲澡,开始擦拭身体着衣。 韩非替他准备了内裤,看上去很新,是洗过的。宋杨有些纠结是否要穿上,他有洁癖,不喜欢穿别人的贴身衣物,睡衣尚可接受,但内裤就有些……可同时,他也不喜欢穿着自己汗渍满满的贴身衣物入睡。 宋杨皱眉纠结,最终还是选择了穿上。两相比较,他宁愿穿韩非穿过的那什么。 宋杨穿好睡衣,打开了浴室的门。 “洗好了?衣服放阳台就行。对了,刚刚忘了跟你说,内裤是新的,洗过一次,但我还没穿过,所以你不用担心不干净。”等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韩非闻声抬眼,给宋杨指了指阳台的方向。 “好。”宋杨心里的石头落地,向韩非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拿着换下来的衣物顺着韩非指的方向走去。 “那我去洗澡了,你可以在床上等我。”韩非放下手机起身,拿上自己的一套换洗衣物。 还没等宋杨回答,韩非便进了浴室。 第30章 大小合适吗? 宋杨将衣物放在脏衣篮中,取出了换下的内裤手洗晾好,顺着韩非指示上了床。 两边床头都插上了手机充电器。宋杨记得他第一次扫视房间的时候,只有左侧床头插有充电设备,当时他还有些庆幸韩非和自己的睡觉习惯不同——他习惯睡靠窗的那边,并且喜欢面向窗外睡。 宋杨坐靠在右侧床头,使用充电线时再次感慨韩非的贴心,是他能够使用的安卓数据线。 坐在韩非的床上玩着手机,浴室里传来韩非淋浴的水声,身上穿着韩非的内裤,宋杨被这暧昧的气氛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直接红到了脖子跟。 “你脸怎么那么红?”不知什么时候,韩非已经出了浴室,他穿着和宋杨同款的黑色睡衣套装,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走向宋杨。 “刚洗完澡,有点热。”宋杨心虚,于是随口胡诌了一个看似成功的借口。 “要开空调吗?”韩非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了空调遥控器询问道。 韩非瞥了一眼挂在墙壁上温度计,25度,还不至于到需要开空调的程度。 “不用,缓一会就好了。”宋杨心知肚明现在的桥州还没有到该开空调的时候,他刚刚只是随口胡诌,却不想韩非竟当了真。 “哦,那我把遥控器放桌上,需要就自己开,我先去洗衣服。”韩非说完,便走向浴室,将换下的衣物拿到阳台上和宋杨换下的衣物一起放进了洗衣机清洗。 韩非在水池里洗好了自己的内裤,晾晒时抬头瞥见了一条不属于自己的。 他还是穿上了啊,韩非心说,毫不掩饰嘴角笑意。 韩非也上了床,在宋杨旁边坐下。 “小吗?”韩非刷着手机,随口问宋杨。 “嗯?”宋杨看向韩非,不知道韩非具体是指什么。 “内裤。”韩非用手指着宋杨某个部位,眼神上下扫视了一番。 “不小,合适。”宋杨忍住了内心的别扭,佯装淡定回答。 其实并不算完全合身。韩非的个子比宋杨高七厘米,穿的衣服也差不多大一个号。这条内裤宋杨能穿上并且不自然掉下来,但相较他自己的,还是略微宽松了些。 “那就好。冯铮和杨诚已经到家了,你洗澡的时候,冯铮和杨诚在群里发了消息报平安。”韩非回头继续玩着自己手机。 “哦,到家也挺晚了,不知道跟我们分开后他们又走了多远。”宋杨坐在床的右侧翻出了群聊界面,最后一条是杨诚报平安的消息,发出时间是23点19分。 “估计最后一段路还是挺远的,冯铮也太能走了。”韩非道。 “应该是吧,冯铮就跟个南孚电池差不多。”宋杨停下手上动作,思索了一番说道。 “南孚电池?”韩非显然没能get到宋杨的幽默。 “嗯,一节更比六节强。”宋杨吐槽。 “杨诚也是。”想到走了这么远路的还有杨诚,宋杨赶紧补充。 韩非幻想冯铮和杨诚脑袋下是个南孚电池做的身躯,火柴人似的四肢再摆出一个秀肌肉的pose,两人一前一后向他抛着媚眼,眸中还带着些许羞涩,瞬间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哎唷,哎,哎唷……”韩非捂着肚子笑倒在床。 “怎么了?”宋杨忙问。 “晚上,晚上爬山过,过度,全身,全身有点酸,哈哈。”韩非仍是没停住笑意。 “谁叫你不经常运动,这下无氧呼吸过头了吧。”宋杨不仅没同情,还佯装十分使劲,实则轻轻拍了韩非手臂一下。 “无氧呼吸?我明明是做的有氧呼吸。”韩非慢慢从笑意中缓了过来,但还是保持侧倒在床的姿势没动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我是说你的体细胞,通过无氧呼吸方式产生乳酸,多了就会出现乳酸堆积,然后引发延迟性肌肉酸痛。所以你才会觉得全身酸痛。”宋杨解释,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你高中学的文科?” “嗯,你不是?”韩非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单手撑起身子望向宋杨。 “不是,我是理科生。”宋杨双手一摊。 “老实说我有点意外,桥政在桥州招的理科生应该并不多吧?”韩非直言。 “法学专业的话,一二本加起来差不多十来个吧。”宋杨如实回答。 “人才。”韩非给宋杨竖起大拇指感叹。在高考中,理科生的就业选择面明显比文科生更宽,宋杨明明有更多的选择,却最终浪费那些理科基础走了偏文的这样一条路。 “不想学高数的人才。”宋杨捏住韩非竖起的大拇指,顺势将韩非的手放下。 “不准备歧视我?理科生看不起文科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韩非开玩笑。 “有什么好歧视的。文科也好,理科也好,都是一种选择,没有高低之分,也没有谁更厉害这样的说法。每个领域都有各自厉害的人,理科有爱因斯坦,冯·卡门之类的大牛,文科有毛泽东、周恩来这样的风云人物。他们中的随便哪个人,都是划时代般的存在。再何况,追根溯源,文理本就是一家。”宋杨真诚回答。通过文理之争所获取的优越感,本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文科生现在全身酸痛,需要理科生帮忙揉揉。”韩非左手单手抵着腮,手肘抵着折立起的左腿膝头,装作无害模样。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个体育生,比如冯铮。”宋杨嘴上损着韩非,身体却诚实得向韩非挪去。 “冯铮是体育生?”韩非颇有些意外。 “不知道,权当他是吧。”原来宋杨只是随口胡诌,“先说好啊,我不是专业的,弄疼你了不准叫,我也不负任何责任。” 宋杨有条不紊地挽起袖子,颇有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宋律师,还没开始就先发布免责声明,太见外了吧。”韩非打趣,丝毫不担心宋杨会对他下狠手。或者换个角度,就算是宋杨对他下狠手,他也自己认了。 “民事版米兰达警告,防患于未然。转过去趴好,先从肩部开始。” “好。” 第31章 宋杨的弱点 韩非没有再挑茬,配合的卧趴在宋杨面前。宋杨控制着手中力道,从肩部开始揉搓捶打,接着是脖颈、蝴蝶骨、背骨、腰,手臂、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二十来分钟后,韩非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舒服多了,换你了,趴着吧,我给你揉揉。”韩非起身,示意宋杨趴下。 宋杨毫不扭捏,直接卧趴在床,等着韩非上手。 “以前经常放松肌肉?”韩非回想着刚刚宋杨的手法,努力依葫芦画瓢。 “很少,我运动天赋一般,球类大多数都只会不精,田径类耐力强于速度。”宋杨将下巴垫在双手交叠处说道。 “那你刚刚手法还那么专业,有条理性。”韩非捏着宋杨的肩颈,感觉有些僵硬,于是加重了些力道。 “打开度娘搜了一下该怎么做,然后照着顺序做就行。” 韩非的力度适中,让宋杨舒服得卸了力,于是他便将两只手臂背放在身旁。 “厉害。”韩非佩服宋杨在那么短时间内找到攻略,并较好的呈现出来。 “刚刚给你捶背的时候,突然想起一首歌,叫《美しい背骨》,翻译过来就是美丽的背脊。”宋杨起了一个新的话题。 “好听吗?”韩非问。 “旋律还可以吧,但我不会日语,不知道唱了些什么。”宋杨道。 “那你怎么知道这首歌的?”韩非手指正好滑到宋杨蝴蝶骨,少年清瘦,蝴蝶骨若隐若现。 “知知把这首歌设成了彩铃,打电话给他时听到了,就顺便问了名字,好像是他喜欢的声优唱的。”宋杨闭眼回忆道。 “哦。我当你是在夸我好了,不过我更喜欢听人家说我正面长得好看。”韩非道。 “韩律师这么自恋的吗?”宋杨轻笑着开玩笑。 “看到背脊说明两个人是一前一后,而看到正面就说明两人是面对面互相看着彼此的,至少可以并肩而行。我更希望遇到能和我并肩的人,而不是追着我的人,或者我追着的人。”韩非舒展开轻捶着宋杨的腰背的双手,开始给宋杨揉腰部肌肉。 “哈哈,好……好痒,别,别捏我腰。” 宋杨怕痒,条件反射性地开始扭动起腰,想要从韩非双手中逃出。但越是抵抗,韩非就越是上头,于是干脆就直接改成挠宋杨痒痒了。 “哈哈……哈哈……” “韩非,别,别挠我,我怕痒。” “够,够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杨完全招架不住韩非攻势,正当宋杨准备求饶时,韩非突然停下来手中动作。 “谢谢。”韩非对着被挠得满脸红晕的宋杨认真说道。 “什,什么?”宋杨还没缓过劲儿,气息仍有些不匀。 “我旷课的那天,谢谢你替我站起来。”韩非双手分别撑在宋杨两侧,温柔的盯着宋杨的脸说道。 “不,不用谢,那天冯铮和杨诚也帮了大忙。”宋杨看着韩非那张写满深情的脸,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涌出大量的水来。 “他们自然也是要谢的,但……”韩非顿了顿,继续道“杨诚是为了冯铮,冯铮是为了你,只有你,是为了我。所以,谢谢。” “呃……好,我接受。那韩非,可以别挠我痒痒了吧?我从小就怕人碰我腰。”宋杨迅速理清了韩非的逻辑,发现自己似乎正占据优势地位,于是便开始反客为主提条件。 “好,我不挠了。继续吧,我不弄你腰了。”韩非道。 “好。”宋杨点头,像一开始一样在原地趴好。 放松继续,韩非真就没有再掐过宋杨的腰。 “你说你腰这么敏感,别人碰都碰不得,以后怎么找对象?”韩非揪着宋杨的小辫子开涮。 “不知道,反正找对象这事儿还没提上日程。”宋杨如实回答。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提上日程?”韩非问。 “不知道。我总觉得吧,找对象这种事不该看我什么时候提上日程,而是该看未来丈母娘,她老人家什么时候睡醒了,就什么时候该想起给我把对象打包发货过来这件事儿了。我该做的呢,就是等着签收。”宋杨回答。 “要是一直不给发呢?”韩非问。 “那就接着等呗?难不成私力救济搞不定,我还去指望公力救济,让国家给我发对象?”宋杨叹了口气,“别总说我了,你呢?” “目前是快逛到意向店铺了吧,但就怕卖家不肯发货,还怕快递自己害怕,然后长腿跑了。”韩非笑笑,借用宋杨的比喻道。 “安啦。想给你发货的卖家千千万,也别担心快递自己长腿跑了,除非眼瞎,要不去哪儿找你这么好的签收人。” 除开挠痒逗弄外,其实韩非给宋杨放松肌肉的力度控制得极好,舒服得教宋杨起了倦意,连打了两个呵欠。 “困了?”韩非问。 “有点。”宋杨答,仍是闭目省电状态。 “滴——滴——” 洗衣机结束工作的提示音响起。 “我去晾衣服,你先睡吧。”韩非停下手中动作,起身下床去阳台晾衣服。 “没事,我陪你。”宋杨睁开眼起身,却发现韩非已经离开床边。 宋杨走到阳台上,蹲下身从洗衣机里拿出衣服递给韩非,韩非从宋杨手中接过衣服,抖直后再挂上衣架,最后将衣架送上晾衣杆进行晾晒。 在两人的配合下,一缸衣服很快就晾晒完毕。 “好了,去刷牙睡觉吧,蓝色那支牙刷是新的,杯子只有一个,你将就用下。”韩非放下晾衣杆对宋杨说道。 “好。”宋杨困意正浓,身体比大脑更快作出反应,直接去到洗脸池便开始刷牙,丝毫没想法去矫情纠结漱口杯的事。 洗漱完毕,宋杨便上床躺着闭眼休息,两三分钟后,韩非也上了床,直接熄了灯。 “晚安。”黑暗中,望着身旁的宋杨轻声道。 “安。”宋杨已经快进入梦乡,但迷迷糊糊中还是回应了韩非。 第32章 风景与明月 一夜酣眠。 宋杨没有周末设闹钟的习惯,韩非也没有,于是他们成功睡到了自然醒。 先醒过来的是宋杨,他对睡眠条件的要求极高,穿过窗纱泄进来的炽烈阳光刺得他眼睛难受。宋杨抬起右手搭在眼上,想要遮住刺眼的阳光,但却没有出现他的想要的效果。 宋杨微微睁开眼,透过手臂遮挡的缝隙看向阳光刺出的方向。 这窗帘……好像不是自己家的,宋杨尚未清醒,有些恍惚的想着,但很快他就想起来了,昨晚他睡在了韩非家。 昨天晚上走了那么远,又爬了那么高一座山,即便后来放松了肌肉,一觉起来,全身仍是有些酸痛的。 肌肉的酸痛让宋杨没有起床拉上窗帘的想法,但他又烦这刺眼的阳光,于是索性背过身去,将这阳光丢在背后。 映入眼帘的是韩非的睡颜,韩非压着右身侧躺着,那张白净的脸直直面向宋杨。 喜欢面向窗外睡的话,为什么不直接睡靠窗的那边?宋杨心里吐槽。 韩非的睡姿很规矩,宋杨的也是。两人规规矩矩的睡了一晚,没有出现相互交叠的现象。 宋杨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韩非的脸。没有剑眉星目的明厉,更多的是恰到好处的平易。明明已经是二十六岁的人了,放下背头后却仍旧少年感满满。 有些羡慕。 说起来,宋杨还是第三次看到韩非穿自己便服的模样。 第一次是陪孙耀骐游桥州的周末,第二次是昨晚的暴走活动,第三次就是现在,韩非穿着和他一样的,黑色的纯棉睡衣套装。 睡衣的领口有些宽大,能清晰看到韩非露出的锁骨。宋杨细细打量着韩非,发现他的左侧锁骨上边竟有一颗不起眼的黑色小痣,甚是性感。 宋杨对锁骨漂亮的人没有免疫力,他盯着那枚黑色小痣,兀自咽了咽口水,看得出了神。 “叮咚——叮咚——” 微信提示音响起,将宋杨从神游中唤回,同时也吵得韩非皱起了眉头。 韩非勉强睁开了眼,映入眸的是宋杨熟悉的脸庞。 “早。”宋杨将头枕在左臂上,向韩非道着早安。 “早。”韩非仍是睡眼惺忪,声音软绵绵的。他左手拉过被子盖住头,在被子里绷直身体用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什么时候醒的?”韩非的意识渐渐清晰,开口询问道。 “比你早几分钟吧,被阳光晃醒的。”宋杨保持着姿势没有动弹。 “哦。那下次我会记得去拉上。”韩非半撑起身体,抬眸看向窗外,果然阳光很是炽烈。 韩非从床头取过手机,又面对宋杨躺了下来,查看着微信消息提醒。 “是耀骐的消息,他说月底要来桥州一趟。”韩非回了一句“好的”便摁熄屏幕,将手机放下,学着宋杨的姿势,枕着自己的右手看着宋杨。 “哦,出差?”宋杨问。 “嗯,估计是桥州的项目要开始启动了。”韩非答,“你身上痛不痛?” “痛倒是还好,主要是有点酸。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时候。”宋杨故作深沉感慨,仿佛在忆往昔峥嵘岁月。 “你才二十四,正值年少好吗?这就喊老,让我这比你大两岁的怎么办?三十岁多的人怎么办?四十多岁的又怎么办?”韩非笑着反驳宋杨。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大不了凉拌。”宋杨不接招。 “凉拌?”韩非理不来这段话语的逻辑。 “嗯,还可以炒个鸡蛋。”宋杨继续补充。 “什么意思?”韩非仍是不解。 “哦,抱歉,我忘了你不是桥州人了。这是蜀都和桥州这边的,呃,该怎么说呢……习惯话?连起来就是‘怎么办?凉拌,炒鸡蛋’。就是破罐子破摔那种感觉。”宋杨看着韩非,耐心的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懂了。”韩非道。 “你饿不饿,咱们起床吧?”宋杨有些饿了,于是向韩非提议起床。 “好。”韩非嘴上答应,但却没有起身动作,仍是盯着躺在对面的宋杨,似乎是在等宋杨先起身。 宋杨和韩非都习惯了长期一个人住,很久没有人进入到他们的生活里和他们同作息,更别说是共枕眠了。尤其宋杨是独生子,没有手足兄弟,个人领域意识强,自从和父母分房睡后,几乎就没有和其他人睡一张床的经历。韩非虽然有个哥哥,但距离上一次睡在一起起码已经过了十几年,这期间,他们都甚至没睡在同一个房间。至于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他们又不是无家可归,也没有穷到需要两个人挤一个房间,就更不会有睡在一起的经历了。 宋杨见韩非嘴上答应却不起身,有些不知此时该如何作为。但思前想后,总有一个人得先起来,他认为自己可以起这个头,于是便起了身。韩非见宋杨起了身,只好也跟着起了。 这画面,颇有夫唱妇随之感。 洗漱完毕,宋杨换上了已经晾干的衣服,鼻尖轻触,有阳光和茉莉花的味道。 韩非则是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绿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卡其色的西装短裤换上,看上去甚是清爽。 “走吧,去打望。”宋杨笑着从韩非身旁走过,准备换鞋出门。 “打望?”韩非转身看向宋杨。 “桥州方言,意思是看美女帅哥。”宋杨已经换好了鞋,打开了大门踏了出去。 韩非关上门,跟着宋杨走向电梯间。 “突然想起一句话,‘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宋杨道。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韩非在心中如是接应道。 第33章 欢迎回来 说是打望,其实也就是宋杨口头开的一个玩笑。 他们只是下楼简单吃了个早餐,或者应该说是,早午餐。吃完饭,韩非便步行将宋杨送到纪念碑轨道交通站,两人就此分开。 辗转一个多小时,宋杨终于回到了家中。 打开门的一瞬间,圆滚滚的宋钱钱便冲了过来。宋钱钱扒拉着宋杨的小腿,喵喵喵的叫个不停。 宋杨想起韩非此前提过想撸宋钱钱,于是便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宋钱钱仰头扒拉腿的照片发给韩非。 宋杨:【图片(宋钱钱扒拉宋杨小腿)】 宋杨:看,这就是我儿子。 宋杨收起手机,将宋钱钱抱起,让宋钱钱的爪子搭在自己肩头。十三斤多的宋钱钱俨然像个半岁的孩子。 宋杨将宋钱钱放在沙发上,随后开始替宋钱钱铲屎加粮。宋钱钱从沙发跳了下去,围在宋杨脚边,寸步不离的跟着。布偶猫是出了名的粘人精,宋杨拗不过,只好拿着逗猫棒陪宋钱钱玩。 玩了一阵,宋钱钱累了,于是跳上沙发摊在宋杨身边,脑袋枕着宋杨的大腿,不一会儿就呼噜呼噜睡着了。 宋杨轻轻将宋钱钱的头挪走放在沙发上,然后起身开始打扫。隔了一阵子,被他丢在宋钱钱脑袋旁的手机发出了两声提示,吓得宋钱钱陡然睁开了双眼并半起。 韩非:【哇】 韩非:宋钱钱养得真好,圆滚滚的,等我下次来撸【阴险】 韩非:你现在在干什么? 宋钱钱看不懂手机上的信息,也没有聪明到学会叼着手机去找宋杨。它用爪子扒拉了那个时不时发光的东西,最后发现拿不起来,干脆就整只猫躺了上去。 等到宋杨打扫完房间开始满屋子到处找手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看着宋杨在屋子里到处翻找,宋钱钱仍是没有一点应当起身的自觉。 最后还是宋杨在猫窝附近找手机时心血来潮给宋钱钱开了一个罐头,宋钱钱这才愿意挪腾,像火箭一般从沙发上成功发射到宋杨身边着陆。 宋杨这才发现了手机,距离韩非发消息过来已经过了将近三个小时,宋杨赶紧给韩非回了消息。 宋杨:刚刚在打扫,手机被宋钱钱压住了,所以没来得及回。 宋杨:你呢,在干嘛? 韩非几乎是秒回。 韩非:培训时堆了一些工作,现在在办公室加班。 宋杨:果然是大所,业务真好。 宋杨: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韩非:【挥挥】 宋杨放下手机去做饭。按简凝的话说,宋杨是个典型的居家好男人。明明是一个人住,自己做饭和在外就餐算下来的总花费其实差不多,但宋杨就固执的坚持在家自己做饭。并且只要第二天早上没有外勤,宋杨就一定会坚持带饭。 宋杨认为即使是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不能放纵自己懒惰天天外食,何况他将来是要组建家庭的。组建家庭了,总不能让爱人和孩子天天吃外面的东西吧? 关于爱人,宋杨也想得很开。如果对方不会做饭,那就算了,大不了将来他来做。家里总得有个人会,他也乐意那个人是他。 时间来到周一早上,阔别办公室两周已久的宋杨踩点到了办公室。进门时刚好碰见了提着案卷要出门的方随珉。方随珉见着宋杨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宋杨缺课了实习培训,宋杨只好向方随珉解释说实习培训已经结束。 佰安早上的工作时间理论上是从九点开始,但大多数时候,除了作为行政的李思雨外,九点时并没有多少人到办公室。宋杨喜欢踩点到,所以经常是最早去的那几个。 宋杨在工位上坐好,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回来啦?”简凝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手里公式化的做着上班的准备工作。 “嗯,培训结束了。”宋杨抬头看了看简凝,跟她打招呼。 “培训期间认识了多少其他所的人?”简凝是老江湖,在培训开始前特意提醒宋杨去多结交些其他律所的朋友,因为认识的人越多,将来能够获取的行业资讯就越多。 “关系好的五六个,至于一般熟的,可能十来个吧。”宋杨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着简凝有序的打开电脑并拿出之前的卷宗。 “挺不错了,我那时也才认识十个左右。”简凝翻看着手中的卷宗,又道:“早上有安排吗?没有安排的话,帮我写下这个案子的起诉状吧。” “好。这个案子是什么类型,大概是什么情况?”宋杨一口答应,身为实习律师的他,只想尽可能的多积累些经验,因此并不会去拒绝任何的练手机会。 当然,他也没资格去拒绝。谁叫简凝是执业律师,而他是实习律师呢?同一个团队中,执业律师对实习律师总是默认有在工作上随意使唤权利的。 简凝和其他执业律师一样,他们是很满意宋杨的。 宋杨在实习时并不是初出茅庐的小白,他有过一年多的法律实务经验。虽然大多是非诉的经验,但和诉讼之间始终也有共通的地方。比起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或者通过自身努力考取了法律执业资格证书的外行人,宋杨是具有明显优势的。至少,他的法律思维是已经初具雏形,或者相对成熟的。 从简凝那边接收完案件的信息后,宋杨便着手开始翻阅卷宗,思考最合适的叙述方式。 第34章 回归后的欢迎会 临近中午的时候,李梦婷和刘志宇一起从桥南法院回到办公室,见到宋杨也是一脸震惊。 “哇,宋杨同志你居然回来了,这么快就已经过了两周了吗?”李梦婷见到宋杨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差不多吧,他是月初去的,现在都快月末了。”刘志宇见到宋杨倒是很淡定。 “已经要月末了吗,我怎么一点实感都没有?”李梦婷一屁股坐回转椅,伸直了双腿,用手不停拍打着。 “要我帮你找回点实感吗?”刘志宇的座位在李梦婷对面,从座位下提起一摞卷宗放在了他们之间的挡板上。 卷宗大约七八本,垒起来少说有半米高。 “啊啊啊!你别说了,我头疼,看着这些卷就头疼。”李梦婷看到卷宗,瞬间反应过来是哪个案子,逃避式的拒绝着。 “梦婷,逃避可耻。”宋杨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但有用。”李梦婷怼了宋杨一句,傲娇的哼了一声,还是从刘志宇手中接下了那摞卷宗。 “快饭点了,中午去楼下吃吧?庆祝宋杨回来。”刘志宇提议。 “我没问题。”宋杨由于被cue到,领先其他人一步作了回应。 “我也可以。”简凝依旧说话简洁明了。 “赞成!要不问问艾雯中午回不回来?”李梦婷也同意。 “好,那我给艾雯打个电话问问。”刘志宇给大家比了个ok手势,接着拿出手机给艾雯电话。 “我去问问思雨吧?虽然她习惯和杨蕊、侠哥还有方哥一起吃,但今天他们几个都不在,中午丢下她一个人不合适。”简凝心细,注意到此时律所的在场情况,行动之前向大家征求意见。 “好。”宋杨和李梦婷异口同声。刘志宇因为在和艾雯通话,故而比了个ok的手势。 简凝见大家都同意,于是去往前台询问李思雨。 “你居然在办公室?!”刘志宇打着电话,声音突然增大。 宋杨和李梦婷看向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盯着刘志宇等待下文。 “行吧,那我挂了啊。”刘志宇说完最后一句话,果断挂了电话。 “艾雯在办公室?什么情况?”李梦婷赶紧问。 “她是这么说的,你们猜猜艾雯在办公室哪里?”刘志宇在额上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 “张臣安张主任办公室?”李梦婷猜测。 “二号接待室?”宋杨也跟着随便猜了一个。 “都不是,那货在vip室。说是霞姐和她合作的那个建工案子,一中院那边要求他们给理个什么账。周六时候当事人给拖了三箱资料过来,上百斤,给全扔vip室了。”刘志宇道。 刘志宇话还没说完,艾雯就出现在了vip室前的过道里,在宋杨和李梦婷的注视下怒气冲冲朝他们走来。 “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艾雯双手“啪”的一声重重砸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支撑着身子,满身怒气让她胸腔上下起伏不停。 “艾雯同志,你这是怎么了,谁给你吃炸药了?”宋杨坐着的视线正对艾雯的胸腔,他礼貌性的别过了眼。 “华氏建工那个案子,简直要气死我了。本来是个工程款纠纷,五中院审得好好的,结果安徽那边有个承包人的债权人找了过来,横插一脚,要求执行我们工程款。可这工程是挂靠的,实际承包人是两个自然人,承包人那家公司就只收五个点的管理费。现在倒好,找一中院直接把我们给起诉了。”艾雯怒气仍未消散。 “工程不是在氿泷区吗,建工案自是专属管辖,就算是级别管辖到了中院,那也该是五中院,怎么会轮到一中院管辖?”刘志宇接腔,这个案子他略有所闻。 “他们起诉的是总承包人和我们个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发包方华氏集团作为第三人参与庭审。我们代理的是实际施工人,一个住桥北区,一个住路北区,承包人公司也在桥北区。他们是选的是被告住所地管辖,但又没有具体住址,就随便填了个,结果住路北那个当事人的户籍地在桥北,又开始搞管辖异议。现在案子管辖已经从路北法院踢到桥北法院,结果桥北法院又以诉请金额超出级别管辖为由给一中院打了报告。一中院一看,还真就把案子提上去自己审了。”艾雯越想越气,拿起本案卷就朝自己扇风。 “那就一中院审呗,你气什么?”宋杨继续问。 “这案子是我从刚实习就开始跟的。现在我执业都一年多了,才刚一审开完第一次庭,你说呢?现在又要找各种乱七八糟的票据出来,那可是建设工程啊,光那些票据都装满了两个大号密封箱,还别说得找合同,还得一一配套了。关键今年年初,当事人这边负责记账的会计还去世了。现在法院就给了三个星期时间整理证据,我和当事人出纳就两个人,都不熟悉会计做的账,哪里搞得定这么些材料?!” 说完,艾雯又开始仰头长叹。唔,不对,是低吼。 简凝从前台那边走过来,看到艾雯状态很是担心,走到艾雯身边关心道:“雯雯你怎么了?” “简凝,我要累死了。我不开心,要抱抱。” 艾雯向简凝撒娇,转身便挂在了简凝身上。她双手搂着简凝脖子,脑袋偎依在简凝肩上,嘟着嘴直哼哼。 “好啦,不去想那么多了,肚子都饿了。宋杨今天回来,咱们去楼下商场吃大餐吧,化悲痛为食欲。” 简凝轻轻拍着艾雯的背,安抚着艾雯。 “好~”艾雯应下,随即从简凝怀里起来。 “走吧。” 在佰安工作得最久的刘志宇发了话,于是一行人便一同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思雨,走啦,吃饭去!” 路过前台,宋杨招呼着李思雨一起。 “来了!” 李思雨放下手中工作,拿上手机便跟着出来。 他们最终选择的是一家烤肉店。 六人围坐在一张长桌上,以酸梅汤替酒举杯。 “宋杨同志,欢迎回来!”其余五人齐声道。 “谢谢大家,我回来啦!” “干杯!!!!” “诶?!很大一杯诶,艾雯你确定要干?” “婷婷,你看他,志哥他又欺负我。” “志哥你一把年纪,怎么好意思欺负艾雯?!” “我哪有,我是好心提醒她。” “好啦,别闹了,快吃肉啦,都要烤焦啦。” …… 宋杨浅浅喝了一口酸梅汁,笑着看大家嬉闹玩笑,这种和谐的氛围是佰安最吸引他的地方。 第35章 发配边疆 众人闹了一会,终于回归正经—— 吃肉。 期间李思雨的手机响了几声,回复完信息后,李思雨朝大家公布了个好消息—— “主任说,今天中午他请客。” “咦?主任怎么知道我们中午在聚餐?”率先注意到这点的是简凝。 “主任刚刚给我发消息,让我帮他打印个文件,我说我正在跟大家聚餐,庆祝宋杨结束培训。然后主任就说让我先垫付饭钱,回了律所再填报销单报销。”李思雨说得眉飞色舞,却也不忘动手抢下烤盘上刚烤至焦香的五花。 “老大万岁!”吃到免费的午餐,刘志宇果断给好评。 “没错,老大万岁!”李梦婷附和着,抬手举起了茶杯。 “老大万岁!”艾雯右手举杯,左手握拳赞成。 “万岁!”简凝同举杯。 “提议!咱们录个像发律所群里感谢主任吧?等下我数三二一,咱们一起说‘老大万岁’。”李思雨道。 “行!”众人一致通过提议。 李思雨将手机摄像头调成了前置模式。 “开始了啊。三、二、一。”一字刚出口,李思雨就摁下了录像键。 “老大万岁!” 众人抬杯敬主任,录像止。 李思雨将录像发到了佰安工作群里。 方随珉:好啊,你们居然背着我吃烤肉! 方随珉:【哼】 方随珉:【宝宝不开心了】 程佰:【众卿平身】 杨蕊:【流口水】 张臣安:【流口水】 …… “快看群里,珉哥不开心了。” “哈哈,他昨天才跟我说想吃烤肉,但约不到人。” “谁让他不找对象,活该。” …… 众人吃饱喝足回到律所,午休片刻便开始了下午的工作。宋杨睡不着,便继续写他的起诉状。 三点的时候,宋杨接到了程佰的微信指示—— 程佰:你去帮艾雯整理下华氏那个案子的证据。 宋杨:好的。 宋杨回复完程佰,转头和简凝沟通。 “简凝,主任让我去帮艾雯整理证据。早上那案子的起诉状我写好了,马上就发给你。之后立案可能要麻烦你了。” “好,你去吧。”简凝的回复永远言简意赅。 宋杨将写好的起诉状通过微信发给简凝,随后又将案卷整理好递给她。交接完案卷,宋杨便拿着电脑和纸笔去vip室找艾雯。 “有事找我?”盘腿坐在地上的艾雯听见开门声,抬头便看见了拿着电脑和纸笔站在门口的宋杨。艾雯感到十分困惑,她和宋杨在工作上并没有合作的案件。 “老大派我过来陪你戍守边疆,直到这些都处理完为止。”宋杨也很是无奈,老板发话,他不得不听。午饭前听过艾雯的描述,他在进门前已经做好了vip室里文件堆了一大堆的心理准备,可没想眼见为实时仍是教他大吃一惊。宋杨环顾四周,转向艾雯道:“所以艾雯同志,能告诉我我可以坐哪儿吗?” 艾雯左右看看这个地上、桌上、沙发上都堆满了资料的房间,思索一番,将她右侧的三份文件叠放转移至沙发扶手上。 “喏,你就坐这儿吧。”艾雯拍了拍空出来的地方,示意宋杨坐下。 “所以咱们是已经穷到没有沙发了吗,非得坐地上?”宋杨嫌弃的看着脱了鞋盘坐在地上的艾雯。 “坐吧,坐了你就知道只有地上是最方便的。360度全方位无死角,比坐沙发上找起来方便。”艾雯一副卸了力的颓丧模样,懒得跟宋杨多作解释。 “我要帮你做什么?”宋杨也不坚持,直接进入主题。坐就坐吧,艾雯身为一个女孩子都坐了,他一个大男人哪儿有那么矫情。 “去找支付凭据吧。我都按年份理好了,堆落地窗角了。”艾雯盯着手中的账本,头也不抬,左手指向了落地窗的方向。 “好。”宋杨应下,踮着脚走到落地窗边,只见面前整齐堆放了五列凭证。 “这是哪几年的啊?”宋杨打量着凭证。 “从左往右,分别是2008-2012年的,一共五年份。”艾雯生无可恋的回答。 “这些都是你弄的?”宋杨佩服艾雯工作的细致。要知道,堆在墙角的财务凭证至少有两三百捆。像按年份、月份仔细排好,不知得花多少时间。 “不然呢?你以为我上周末连续加了两天班,每天朝九晚八,中午都不敢休息是干了些什么。”艾雯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颓丧到极点。 “好啦好啦,开心点,我这不是来帮你了吗?很快就会弄完的,咱们开始工作吧,小心又加班。”宋杨一边安慰艾雯,一边开始熟悉票据摆放情况。 “宋杨,帮我找下2009年3月第27号凭证,看下里面有没有华氏的进度款支付凭证,给被挂靠的广坤建筑公司的,金额是1439万。”艾雯一手翻阅着已去世的会计留下的那本旧账,另一手拿着合同核对进度款金额。 “好,我马上找。”宋杨已经将写好年份的便利贴贴到了每列凭证的顶部。他整理出一个刚好能坐下的地儿,垫了张a4打印纸,直接坐在了那堆凭证前。 “2009年3月27号凭证,3月27号凭证,27号凭证……” “找到了!”宋杨拆下皮筋,从那一捆凭据中翻找了出了27号凭证,又在27号凭证中找到了艾雯需要的那笔。 “拿出来先放一边,其他的归位,找完了进度款付款凭证,等下统一去复印。”艾雯头也不抬,继续道:“下一笔是2010年9月第36号凭证,也是进度款,金额是1953万。” “好。”宋杨将27号凭证单独拿出,翻至需要的那页,将它放在了自己的右手边。至于其余不需要的凭证,宋杨则又将橡皮筋束上,将其归回原位。 …… 这种艾雯提示数据所在,宋杨进行翻找的模式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半,那是他们下班的时间。 “呃……” 宋杨站起了身子,扭了扭脖子舒展身体。艾雯也从地上起身,舒展着全身筋骨。 “这工作感觉怎么样?”艾雯像是希望得到宋杨的肯定回答。 “还好,也没什么,就是在地上坐久了,感觉全身有点僵。”宋杨舒展调整了一番,此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但愿你之后几天也这么觉得吧,下班了,撤退!”艾雯也舒展得差不多了,于是穿上了那双被她放在一边的高跟鞋。 “嗯。”宋杨应答。 下班后,宋杨去了趟生活超市,除开日常的买菜之外,又额外拿了一双拖鞋。 第36章 请问受理探监服务吗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宋杨将拖鞋拿给了艾雯:“女孩子还是多爱自己点吧,律所安的这种地毯又没拆下来洗过,都不知道落了多少灰。先不说地毯上会不会有尖锐的东西伤脚,就算是没有,脚踩脏了也不大舒服吧?” “谢谢啊,不过……宋杨你的审美真的有点……你为什么会觉得粉色的拖鞋好看?”艾雯接过拖鞋换上,向宋杨表示感谢。但艾雯依旧是那个艾雯,“但是”后面的才是重点。 宋杨盯着艾雯,白衬衫加黑色及膝西装包臀裙,脚上…… 呃…… 脚上…… 脚上穿了个粉色凉拖,还是画了个喷水鲸鱼的那种。 是有点奇怪哈? “你得问商家为什么喜欢把女士拖鞋做成粉色。买拖鞋这种难道不是看店里有什么,而不是我想要什么吗?”宋杨耸了耸肩,双手一摊无奈道。 宋杨是谁,是一个真的错了就勇敢大方承认,不认为错了就死活不认的新世纪优秀新新人类。他并不觉得那双拖鞋丑,但和艾雯这身不搭也是事实,但这依旧不妨碍他打死不认这双拖鞋丑。 “大小姐,快点工作吧。周末没有加班补贴,我不想来啊。”宋杨叹了口气,催促艾雯开始工作。 “行行行,工作工作。”艾雯接受宋杨的建议,又坐在往常的位置,开始和宋杨配合进行工作。 如此工作循环往复,到了周五下午三点,他们终于完成了一半进度。 “特喵的,休息,不干了。”艾雯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嘴上说弃疗不干了,宋杨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行,那休息会吧。”宋杨也同意。 这几天他们为了赶进度,每天按时上下班,只中午吃饭时休息半小时,其余时间都在整理材料。经常他们到的时候律所还一片黑,走的时候也一片黑,连个加班的都看不到。 方随珉和陈霞他们倒是经常加班,但他们更喜欢和大部队一起,趁路上还没有开始堵车的时候提前下班回家工作。 “我出去喝口水。”艾雯撂下一句话,起身去了大厅。 一分钟过去,艾雯没有回来。 两分钟过去,艾雯还是没有回来。 五分钟过去,艾雯依旧没有回来。 十分钟过去,艾雯还是依旧没有回来。 十分钟,就算是现烧水,再去趟厕所都绰绰有余了。 于是宋杨决定出去看看情况。 宋杨走到大厅,发现艾雯正和李梦婷她们闲聊。除开他和艾雯,其他人手里或者桌上都有一杯奶茶。 “你们点奶茶怎么不叫我们?”宋杨走到他们旁边问道。 “不是我们点的。刚刚随珉哥签了个两万代理费的案子,自己的案源,一高兴就请我们喝奶茶。他自己数的人头,送上来了我们才发现。可惜随珉哥买的是原味的,我更想试试新出的那款草莓酸奶昔。”李梦婷遗憾回答道,“艾雯刚刚也问了这个问题。” 宋杨向艾雯投去寻求确认的眼神,艾雯沉默的点了点头。 “得,咱俩已经被律所遗忘了。”宋杨叹了一口气,平静接受了这个事实。 连续四天不见人,不然呢? 在外同李梦婷等人闲扯几句,宋杨和艾雯又回到了vip室继续整理证据。 每次说不干,都是信誓旦旦,歇斯底里。 但每次最后都叹口气,告诉自己:再干会儿吧,快搞定了。 这人呐,身体永远比嘴诚实。 宋杨的脾气在几天的“隔世”中也被折腾得有些上头。第一天时还没什么,第二天时开始皱眉,第三天时眉头更深,第四天开始无声低吼。 第五天,宋杨升华了。 他和艾雯已经被世界遗忘了。 宋杨突然就觉得自己佛系了。 “宋杨,你手机来消息了。”艾雯坐在老位置,继续账本合同相互映照。 “哦,好。”宋杨照着艾雯报出的坐标找文件,都没注意到手机的消息提示音。 艾雯体贴的给宋杨留出了消息回复时间,上一个坐标报完,艾雯没有再接着报下一个。 宋杨点开微信,是韩非的消息。他和韩非联系得比较多,所以培训期间,他直接将和韩非的对话置顶,因此一进会话总界面就能看到。 韩非:在干嘛? 宋杨:被发配边疆了,现在在坐牢呢。 韩非:哦?你这是犯什么事儿了? 宋杨:没犯什么事儿。 宋杨:我这是社会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韩非:那请问阁下这块砖被搬去哪儿了啊? 宋杨:vip室,我厉害吧? 韩非:厉害。你在那儿还有时间回我消息,不怕当事人投诉你对他不积极,怠慢他? 宋杨:哈哈。 宋杨:都说是坐牢了,还能怠慢到哪儿去? 宋杨:我其实是在整理财务凭据。 宋杨:建工案子嘛,东西比较多,要花很长时间。艾雯忙不过来,所以老大派我来帮她。 韩非:哦。 宋杨:所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韩非:没什么事儿。 韩非:就是想问问,你坐牢那地儿受不受理探监服务。 韩非:如果受理,需要什么手续。 韩非:一杯咖啡够不够?需不需要再加份章鱼小丸子? 宋杨:接受,不过我更想喝奶茶,原味标准糖的那种。至于小丸子嘛,可以不要! 韩非:【ok】马上到。 宋杨乐呵呵的回复着微信,终于引发了艾雯的不满。 “宋杨,赶紧干活了。” “好。” 宋杨放下手机前又给韩非去了条消息。 宋杨:再要一杯草莓酸奶昔,加上你和我的,一共多少钱,我支付宝转给你。 韩非秒回:不用。 大约十五分钟后,韩非提着三杯奶茶来到了佰安。 坐在前台的李思雨对帅哥早就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领。这不是韩非第一次来了,李思雨一下就认出了他,并且还引到了vip室前。 韩非谢过李思雨,轻轻敲响了房门。 “进来吧,门没锁。”艾雯隔着门回应。 韩非开了门,艾雯显然有些意外眼前这个访客。 “来了啊。” 宋杨见韩非来,便立即起身过去。宋杨从韩非手中接过奶茶,将草莓酸奶昔分给了艾雯。 “给,这下我们也有奶茶了。” 第37章 司马昭之心 “草莓酸奶昔!”艾雯从宋杨手中接过奶茶惊呼道。 对于宋杨给他送奶茶这点,艾雯一度有些动容。 呃,至少在宋杨说出那句欠揍的话之前是有过的。 “所以你该回去好好教育下唐思明,女朋友被工作连续折磨七天了,他连杯奶茶都没给你点过,实在是太不该了。所以艾雯啊,还是得跟哥混啊,跟哥混有奶茶喝。”宋杨无视艾雯的欣喜,刻意欠揍的调侃道。憋住的情绪需要及时发泄出来,宋杨担心艾雯的不良情绪越积越多,到最后消化不良,直接把人整崩溃了。 “滚。懒得跟你扯。”艾雯佯装生气对宋杨低声怒吼,接着轻哼了一声,开始了她的傲娇,“我出去跟梦婷他们炫耀了。韩律师,谢谢啊。” “不客气。”韩非在一旁努力憋住不笑,待到艾雯离开房间才放开,“哈哈,她是叫艾雯吧,这么有趣的?” “所以你给她点草莓酸奶昔是为了让她去炫耀?”韩非笑着问。 “差不多吧。今天随珉哥签了个相当不错的单,开心了就请大家喝奶茶。点人头的时候我和艾雯在这个房间里,他没想起我们,所以就忘了点我们那份。”宋杨平静说道,“我们出去休息的时候才知道这回事。草莓酸奶昔是梦婷想喝没喝到的,为了让艾雯有优越感,所以得点个梦婷没喝到的,就是这样。” “好吧。你们这是什么案子,这么多东西。”韩非粗略扫了一眼房间,见满是文件资料,根本没有vip室应有的整洁,于是随口问道。 “建工呗。大概是被挂靠人在其他省的债权人提了一个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要求法院确认被挂靠人和实际施工人之间的债转协议无效。具体的就不便多说了。”宋杨将吸管插入奶茶,狠狠吸了一大口。由于房间乱糟糟的,并且资料又是十分重要的,宋杨也就不方便招呼韩非找个地方坐下。 “哦,那我就不多问了。”韩非明白自己不是这个案子的代理人,不该过多向代理人打听案件具体信息。与其被宋杨主动提醒,他还不如先跳出来发个声明避免宋杨难做。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到了。”宋杨挺好奇韩非给他发消息时在哪里,做什么。 “因为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楼下车库了。”韩非站得有些累了,但他也明白房间里东西的重要性。他不想给宋杨添麻烦,于是依靠在门上,保持自己和那堆重要文件的遥远距离。 “过来办事?”宋杨问。 “嗯,去仲裁委送了个资料。今天周五,送完也懒得回办公室了,正好在你们律所附近,就想着跟你约个饭。正好想吃烤肉,但一个人去也太可怜了。冯铮和杨诚又离得太远,过去恐怕都得堵车了。”韩非也拿起自己那杯奶茶喝了起来,无糖的奶茶对他来说程度刚刚好。 “那你可能需要等我一会,下班了才能跑路。”宋杨想了想,指着高凳茶几方向,“你就坐那儿吧。” 韩非至少还要等他一个小时,总不可能让他一直就这么站着吧。 “好。”韩非答应,小心翼翼走到高凳旁拉开坐下。 “韩律师,你特地来找宋杨是有什么事吗?”艾雯很快就炫耀完回来,回到房间她才想起应当问问韩非来意。她想着,如果韩非是找宋杨有事的话,那么宋杨可以优先处理韩非那边的事,反正他们今天也完不成任务,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没什么事儿,就是去仲裁委那边交了材料,刚好在附近就过来看看宋杨,顺便找他陪我吃烤肉。”韩非作了和刚才相同的回答。 “哦,那韩律师你带宋杨走吧。”艾雯摆摆手爽快说道。 “为什么,工作不是还没做完吗?”听到和自己同是难兄难妹的艾雯对自己下了驱逐令,宋杨当真对艾雯的决定感到相当意外。 “走吧,走吧,反正今天也搞不定。看在你请我喝奶茶的份儿上,我帮你打掩护。明儿记得按时继续就行。”艾雯又朝宋杨和韩非摆摆手,让他们速度离开,“再不走我就反悔不放人了啊。” “走吧。”韩非闻言,也在一旁劝说宋杨提前下班。 “哦,那我走了。”都在劝宋杨,那宋杨也不好意思拂了艾雯和韩非的好意,临走时,宋杨给了艾雯一个肯定的回答,“明儿见。” “明儿见,明儿见。”艾雯向宋杨做最后的敷衍。 韩非和宋杨刚离开房间,艾雯就开始仰天啧啧啧感叹韩非的司马昭之心。 她可是个资深腐女,韩非今天这出想演什么,她一眼就看出来了。不然呢,她那几百本bl小说难道白看了?如果说上一次韩非来佰安找宋杨是对两人间朋友感情的维护,那么这次再来就只差在自己脸上直白写满“我想约你”这四个大字了。 时间这么早,不趁没堵车的时候赶紧回家,反而来他们这个最容易堵车不过的商业点附近串门,说是顺便谁信呀。不过来也无所谓,她蹭了一杯奶茶,顺了一个人情,怎么着她都没吃亏。 “你这个牢还得坐多久?”在等电梯的间隙,韩非问宋杨。 “估计还要整整一周,加上这周末的话,应该够了吧。”宋杨想了想,谨慎回答道。 “七天?九天?”职业习惯教韩非很快意识到宋杨的话有歧义。 “七天吧。”宋杨道,“现在还早,去哪里坐坐?” “都可以,你带路吧。”韩非将主动权交给宋杨。 宋杨和韩非离开佰安的时候才刚刚四点出头,离晚餐时间还早,索性他就带着韩非去了一家按摩馆。 按个摩,一小时就能很快过去。 按完之后,两人再选了一家烤肉店用餐。席间,宋杨接了个电话,是他的表姐宋昕打来的。接到宋昕电话的宋杨很是意外,碍于韩非在场,宋杨没有过多跟宋昕说什么,只告诉宋昕先平静情绪,尝试和对方沟通,如果没法解决,晚点他再回电给她,甚至过去找她。 韩非懂得分寸,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事,饭后也没有刻意留宋杨。于是他们吃完饭便分道扬镳,各自回家。 第38章 ich liebe dich 宋杨当然是没有直接回家,他在路旁招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宋昕未婚夫谢晓勇家的地址。 他先是给宋昕发了条微信确认是否方便通话,宋昕确认后,宋杨才将电话拨了过去。 宋昕在电话里哭得梨花带雨,宋杨只好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替她做着分析,劝解她不要太过执着。 宋杨觉得自己此时去找宋昕是明智的,他今天必须得把宋昕接回自己家。宋昕是宋杨的表姐,也是从小护在宋杨身前的那个人。此时这个曾经护着他的人,需要他去护着。 “姐,给我开下门。我在门外,我带你走。”宋杨拿着电话站在门外,等待电话另一头的宋昕给他开门。 半分钟后,宋昕给宋杨开了门。 “姐,收拾东西,咱们回家。只带重要的,其他的都不要了。” 宋杨抱住宋昕,抚摸着宋昕的头发,轻声在宋昕耳边说道。宋昕在宋杨的怀抱里哭得更厉害了,像是要将她在未婚夫家受的委屈尽数哭去。 “不准走!宋昕,你特妈的要是敢走,这婚就不结了!”宋昕的未婚夫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客厅沙发处传来。 “姐,别理他,去收拾东西。”宋杨转头瞥了一眼客厅,地上满是狼藉,应该是两人此前在争吵中摔的。 宋昕一向脾气温和,绝不可能是宋昕做的。 谢晓勇有暴力倾向! “嗯!”宋昕用手背揩干泪水,转身去卧室收拾行李。 宋杨从餐桌上抄起一瓶还剩了一半左右啤酒,从衣兜里拿出纸巾擦拭掉瓶身上自己留下的指纹,隔着纸巾握住了瓶口。他时刻关注着沙发上谢晓勇和他父母的动态,生怕他们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举动。 如果他们敢对宋昕做什么,那他就敢在正当防卫的限度内对他们做什么。 谢晓勇时不时的会坐在沙发上朝卧室吼些难听的话,恐吓的话,但始终没有起身。坐在他旁边的老太太时不时也帮腔几句,数落宋昕不要脸,说宋昕已经是没人要的二手货了。 污言秽语,气得宋杨握紧了手中的啤酒瓶。 如果杀人不犯法,那么宋杨此时肯定已经去厨房操刀子了。 但好在宋杨足够理性,在愤怒中仍保持着冷静。他是来带宋昕走的,不是来打人,也不是来伤人,甚至杀人的。 约莫半个小时,宋昕拖着她的28寸旅行箱从卧室里出来。那箱子宋杨认识,是宋杨高中毕业的时候,用他做暑假工攒的工资给当时读大二,回家时行李箱被航空公司弄丢的宋昕买的,如今已经很旧了。 谢晓勇和宋昕也是那年在一起的。 七年,谢晓勇连个新的行李箱都舍不得给宋昕买! “走吧。”宋杨从宋昕手中接过了行李箱。 “宋昕,你特妈的敢走出这个门,有种就别回来!你已经是二手货了,我他妈看谁还愿意要你!”谢晓勇终于按捺不住,起身冲到宋杨和宋昕面前咆哮。 “你有种再说一遍!”宋杨将行李箱放下,左手将宋昕护至身后,右手则是用力将啤酒瓶狠狠砸在餐厅椅背上。 “砰——”的巨大一声,啤酒瓶受力破碎,宋杨将尖锐的那边对准谢晓勇。 “是你,配不上我姐!”宋杨咬牙切齿地对着谢晓勇说道,大有一番准备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意味。 “走。”宋杨没有回头,护着宋昕离开。 谢晓勇明显是被宋杨吓住了,愣是没敢再上前一步,也不敢再瞎说一句。两个老人也应声过来,但见到宋杨凶狠的模样,也不敢贸然上前。 待到宋杨和宋昕都退出了门口,宋杨直接飞起一脚将大门关上。 宋杨和宋昕下了楼,宋杨将手中的啤酒瓶扔在了小区外边的垃圾桶里。包裹瓶口的纸巾随身揣着,以防万一,他要扔到更远的地方。 宋杨带着蓬头垢面的宋昕回了家。 “姐,今晚上你就睡次卧。现在先去洗澡,我去给你铺床单。平静下情绪,没有什么过不了。今晚早点睡,睡不着的话,可以让宋钱钱陪你。” 安慰的话已经说了太多,宋杨估摸着宋昕也听烦了。正好他也累了,懒得说了。 “好。”宋昕看着宋杨走向次卧的背影,这个被她从小保护着的男孩,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可以保护自己的模样。 宋昕洗完澡后径直去到了次卧。 听见宋昕关门的声音,宋杨也拿着睡衣去到浴室。正准备刷牙时,宋杨看见了宋昕放在洗脸台上的戒指。 宋杨拿起那枚戒指仔细端详。 “i-c-h-l-i-e-b-e-d-i-c-h,英语里有这单词吗?” 宋杨指尖来回捻动着这枚戒指,终于看清了刻在戒身的整个词汇。 洗完澡,宋杨将戒指带出了浴室。他记得他的亲妈宋曦女士说过,铂金饰品是不能带进浴室的。 担心宋昕已经入睡,又担心宋钱钱那只蠢猫会对戒指的存在产生巨大威胁,宋杨果断决定将戒指带回自己的卧室。 回到卧室,他给宋昕去了条信息。 宋杨:姐,你的戒指落在洗脸台上了,我已经拿出来了。明天记得找我要。 宋昕:不要了,帮我丢了吧。 宋昕几乎是秒回。 宋杨:很贵的,你真不要了? 宋昕:不要了。 宋杨:那我要? 宋昕:拿去吧。 宋杨连着试探了三次宋昕的态度仍未发生变化。宋杨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飞舞着,很快便打了长长一串话。他很想劝宋昕不要意气用事,感情虽然是垃圾,但相关的财产是无辜的。临到发出,宋杨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将那段话一个字一个字逐字删除了。 留着也是种折磨,时刻提醒着自己有过一段恶心的过往。 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当然,宋杨并不会真的把戒指扔掉。他还没傻到那种程度,万一宋昕哪天后悔了,想起来要找他要戒指呢? 宋杨躺在床上,又把那枚戒指拿起端详。 没有了浴室热气的氤氲朦胧,这枚戒指此时完全暴露在宋杨眼前。 戒身宽约红豆大小,底色是铂金在磨砂工艺下低调的银白,戒指两侧以及戒身上的十二个字母均是用激光雕刻出的光面。 明暗交错,一笑生花。 宋杨试着戴上戒指,正好合适左手无名指的大小。 还挺好看。 宋杨心道,缓缓进入了梦乡。 第39章 误会 由于第二天要去律所加班,宋杨没能留在家里陪宋昕。走之前宋杨在餐桌上给宋昕留了一张便利贴,告诉她冰箱里有食材,想吃什么自己做就是。 周末连续加了两天的班,接着又是五天正常的工作日。自从培训结束,宋杨此时已经连续兢兢业业工作了12天。 宋昕在这一周里也慢慢接受了自己所托非人的现实,并且开始规划今后的生活。 能不接受吗? 在一起七年,临到头快结婚了,却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未婚夫一家算计。本来商量好两家一起出钱买婚房,结果谢晓勇一家却擅自买了,美其名曰婚房应由男方准备,然后再理所应当叫宋昕家出钱装修。 名字?当然只有谢晓勇的。地点?自然是离谢晓勇近的。谢晓勇一家进行的所有操作里,从来没有征求过宋昕的意见。 除此之外,未婚夫还出轨了。 勾搭上了刚毕业的小妹妹,利用工作之便给她开了后门,直接通过试用期转正。微信里一句句“宝贝儿”、“小心肝儿”的叫着。 恶心至极。 宋杨结束加班后的第一个周末,他陪着宋昕去租房子。宋杨本想留宋昕继续在自己家住,但宋昕不肯,理由是觉得上班通勤时间太长。 也是,宋昕在桥南区工作,而宋杨家在桥北区。 桥北到桥南,公共交通单程至少得一小时往上。 宋杨没办法,只好答应。租好房后,宋杨又帮宋昕搬了家,两人去超市大包小包的买了一堆生活用品。宋昕觉得这段时间挺麻烦宋杨的,便请宋杨在新租的房附近吃饭。 他们选在桥南区滨江路上的一家露天西餐厅用餐。两人相对而坐,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这幕恰好被正在参加暴走活动的冯铮看到。冯铮想要上前去跟宋杨打招呼,却被身旁的杨诚一把捂住嘴带走。最后冯铮只能远远拍了张照片。 七月初的第一天,正好也是一周开始的第一个工作日。 冯铮在[冲鸭!四人帮]群里发了昨天偷拍的宋杨和宋昕单独用餐的照片,调侃宋杨有情况。 宋杨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消息,等他看到消息时,已经又刷新了好几条。 冯铮:【照片(宋杨和宋昕露天西餐厅用餐)】 冯铮:@宋杨 兄弟,有情况啊【坏笑】 杨诚:…… 韩非:…… 杨诚:先吹你自己的稀饭。 韩非:什么时候的事? 冯铮:昨天晚上,暴走路过桥南滨江路碰巧看见了。 冯铮:瞧瞧,还给人家贴心切牛排。 冯铮:真体贴,新时代好男友【竖大拇指】 韩非:【微笑】 宋杨在群里看到冯铮发出的照片时相当意外,他当时完全没注意到冯铮的存在。这个世界真的太小了,吃个饭都能遇到熟人。 不想被平白误会,宋杨只好在群里解释说一起吃饭的是他表姐,澄清自己仍旧是单身的状态。他们这四个单身汉,在培训时可是开玩笑说过“谁先脱单谁是狗”这话的。 宋杨要脸,他才不要做第一只狗。 看到澄清的冯铮瞬间没了兴致,发了个白眼表情就换了话题。 冯铮:【白眼】【白眼】【白眼】 冯铮:大伙什么时候有空,约个饭? 冯铮:我和橙子已经通过面试啦,我打算周五就去司法局领证。 冯铮:@杨诚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韩非:【恭喜】 韩非:这几天要加班,周五晚上可以。 宋杨:前段时间忙过了,我这周晚上都行,周末全天也没问题。 杨诚:那就周五吧。 冯铮:@杨诚 说清楚周五是干嘛? 冯铮:吃饭还是领证? 杨诚:都是。 冯铮:那我早上十点半在市司法局门口等你? 杨诚:你是不是傻?【擦汗】 杨诚:市局每天都是下午四点半左右才统一去制作律师证,随便咱们几点去交材料,他都那个时间才开始做,领到都得五点后。 杨诚:去那么早干嘛,跑两趟不累? 冯铮:我就爱跑【哼】 宋杨:【捂嘴笑】@冯铮 你还是听杨诚的吧,你家过去远,跑两趟还是挺累的。 三个人又在群里闲聊了一阵,主要是宋杨和冯铮,杨诚偶尔得空看到就回几句。他们商量了很久聚餐地点,最终定下了市司法局旁的一家烤鱼馆。 直到询问意见时,宋杨才注意到韩非的异常。韩非今天并没有怎么在群里说话,平时的韩非也算是发言的积极分子,至少比杨诚话多得多,但今天却只简单回了三两句。 也许韩非是在忙吧,宋杨心道。 “你交女朋友了?”简凝刚外勤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发现宋杨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嗯?”简凝不在群里,也不是冯铮或者杨诚的微信好友,她肯定是没看过那张照片的。简凝的家在路北区,一般来说除了工作外是不会去到桥南区的,因而也就没多大可能也撞见了宋杨和宋昕一起吃饭的画面,因此宋杨不知道简凝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认为宋杨交了女朋友这样的话。 简凝举起自己的左手,将手背那面对着宋杨,右手食指在她左手无名指的地方点了点,随后抬了抬下巴,示意宋杨看他自己的。 宋杨不用看,他瞬间明白简凝是注意到了他手上的戒指,心道不愧是简凝,一向这么注意细节。他只好向简凝解释道:“这个戒指是我表姐的,她不准备和她那个交往了七年的未婚夫结婚了,所以就不要这戒指了。我想着不能浪费,正好尺寸也合适,款式我也喜欢,所以就自己戴着了。” “哦。左手无名指这个位置是代表已婚勿扰,你难道就不怕别的女孩误会,耽误你找女朋友?”简凝的神经放松下来,她好心提醒着宋杨。 “我现在收入不高,经济压力大,凭什么要求人家女孩子跟着我吃苦,耽误人家青春。吃苦什么的,我一个人就够了。等什么时候经济宽裕了,再考虑找女朋友的事吧。”宋杨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擦着戒圈,面色颇有些无奈。有些事情,不是只要想到了,就是可以直接那么做的。一旦作出交往的决定,就会引发一连串的反应,那样的反应,现在的宋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轻松应对。 “可有些女孩并不怕陪着喜欢的人吃苦,比如我,我就不怕。”简凝已经坐下,望着宋杨的眼睛说。 简凝出身于一个普通家庭,或者应该说是贫苦家庭。她自小就独立,明白幸福的生活只能由自己去创造而不是靠别人施舍。小时候更苦的日子她也过来了,现在早已好过当初,自然也就不怕如今的吃苦,何况还是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那是她和他一起造梦的过程,她没理由不参与。 “可我舍不得,她可是要跟我共度余生的人。”宋杨叹了口气,没有听懂简凝的意有所指。 简凝不再说话。她是个聪明人,已经暗示得那么明显了,宋杨显然是没能听出她的意思。 又或者,宋杨其实已经听懂了,只是从未对她动过那方面的心思。 第40章 te amo 时间很快来到周五晚上。 四人在烤鱼店里举杯庆祝冯铮和杨诚顺利拿到执业证书。韩非一眼就注意到了宋杨手上的戒指,不由得眉头皱起。等到庆祝主题结束后,他才好寻了个话茬装作随意问起了关于戒指和照片的事。 “宋杨,照片上那个真的是你姐?你真的没有脱单?明明戒指都戴上了。”韩非举起啤酒杯敬向宋杨,他没说任何祝酒词,就像是平常聊天一般。 “哟,还真是啊。”冯铮闻言也看向了宋杨双手,果然和韩非说的一样,宋杨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银色的戒指。 “嗯,六月中旬暴走时都还没有。”杨诚也瞥了宋杨双手一眼,自顾自端起酒杯喝了口酒肯定道。他上一次见宋杨是一起暴走的那天,那时候宋杨手上分明是没有戒指的。 “先说好,脱单的必须要请吃饭啊。宋杨,没想到你动作还挺快嘛。”冯铮挑眉笑着,狗不狗什么的都无所谓,有饭吃就行。 “唉。”宋杨叹了一口气,平时都只是冯铮爱八卦,没想今天韩非也来了劲,“我真没脱单。戒指是我表姐的。她跟渣男掰了,不结婚了,戒指也不要了。” 见其余三人都是一副不信,看他怎么继续表演的表情,宋杨又接着解释:“我觉得戒指还挺好看就自己戴着了,刚好是我无名指的尺寸,戴着也正好能挡挡七大姑八大姨给我介绍一些对象。经济自由都没实现,要什么女朋友。” 这是宋杨第三次就戒指一事进行解释了。 第一次是戴上戒指的第二天加班,在vip室里他向临走前的艾雯解释,第二次是回归正常工作后第一天跟简凝解释,好不容易熬到周五晚上,韩非、冯铮、杨诚三人又需要他再行解释一番。 宋杨突然觉得俗话说的“人言可畏”果真是名不虚传,这几天下来,他已经解释得很是心累了。 所以,若是下次再有人问他,他决定直接告诉人家:“嗯,差不多吧。” “是吗?有多好看,不介意的话,取下来给我看看?”韩非向宋杨伸出手心,等着宋杨将戒指取下来,丝毫没考虑过宋杨会拒绝的可能性。 “先说好,别问我那英文字母什么意思。我也不认识,更没去查词典。”宋杨将戒指从无名指上取下放入韩非手心,这下他总算可以在非八卦中心安安静静吃会儿烤鱼了。 冯铮和杨诚对戒指长什么样没什么兴趣,在吃烤鱼的间隙又和宋杨聊起了其他话题。 韩非拿着那枚戒指凑近观察。 “ich liebe dich”,德语的“我爱你”。 宋杨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韩非知道。韩非注意到戒指内圈雕刻了品牌名称,他不动声色的拿出手机,打开了静音模式,装作回信息的样子趁机将戒指样式拍下。 “左手给我。”韩非也没看宋杨,他拿着手机,似乎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哦。”宋杨应答,将左手伸了过去。 韩非托起宋杨的左手,将那枚戒指慢慢的套进了宋杨的无名指。 杨诚沉默专注的看着这幕,神色正常的端起啤酒饮用,没说任何多余的话,更没有提醒专注跟他聊天的冯铮去凑热闹。 杨诚嘴角扬起了微笑,韩非真是太好懂了。 韩非将戒指还给了宋杨,转头便将拍下的图片发给了家里做珠宝生意的周钰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品牌应当是周钰珑家集团旗下的某家子公司创立的。 为了及时收到消息,韩非又将手机调成响铃模式,并且将音量开至最大,生怕错过了。 韩非初步判断,宋杨手上的戒指应该是对戒中的其中一枚。 周钰珑很快就反馈了结果,果然如他所料。 周钰珑:【聊天截图】 韩非只简短回了一句感谢便不再关注,将另一枚戒指的名字刻在了脑海里—— te amo。 这是拉丁语中“我爱你”的意思。在学习法制史的课堂上,萨里奇教授曾顺带教过他们一些拉丁语。 今天的主题是庆祝冯铮和杨诚拿到执业证,主角自然是冯铮和杨诚两人,主话题也自然是执业后的感受与打算。 他们早已不再是十六七岁正是轻狂的年纪,社会的磨砺教会了他们务实,他们须得在现在已有的基础上去规划理想将来。 唯物辩证法说,量变产生质变。 他们在量变的过程中得到了名义上质变的资格。在这层意义上,冯铮和杨诚领先了宋杨和韩非一步。可人生漫漫,谁的质变来得更早,宋杨和韩非不知道,冯铮和杨诚也不知道。 季夏的夜晚总是来得很迟很迟,虽然迟,但一定会到来。就像是他们所期盼的未来,虽然还遥远,但终有一天会到来。 第二天是周末的缘故,四个人放宽心喝了很多酒。好在他们酒品还不错,醉了之后不吵不闹,和隔壁光着膀子划拳摇骰子,阵仗大得差点掀桌子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还算是有节制,意识勉强清醒到能够支撑他们打车回家。冯铮和杨诚顺路,两人相互搀扶着上了出租车。韩非的家在纪念碑附近的步行街里,最近的一个下车位置也离韩非家至少有十分钟路程。宋杨担心韩非醉倒在路上,于是二话不说带韩非回了家。 第二天早晨,韩非被毛茸茸的触感弄醒。睁开眼睛一看,视线可见范围内全是一片棕黑,那片棕黑突然升高,然后凌空打在了他的脸上。 韩非吓得“啊”的一声瞬间坐起,宋杨也被身旁韩非的惊吓声吓得瞬间清醒。作为这一切始作俑者的宋钱钱后腿一蹬,直接踩过韩非双腿,“扑通”一声从枕头上蹿至地板,迅速钻到了床底下。 宋杨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揉着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开始召唤宋钱钱。 “宋钱钱,过来。” 宋钱钱从宋杨那侧床底谨慎探出了头,左右观察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跳到了宋杨面前,隔着被子趴在了宋杨的大腿上。 宋杨双手抬起宋钱钱前腿,将宋钱钱凌空抱起交给韩非。 “喏,宋钱钱,交由你处置。” 第41章 三日入厨下 韩非接过宋钱钱,左右摆弄打量起这只他曾经数次口头宣告要撸的猫。 宋钱钱是一只长相标致的海双布偶,正八字的开脸,满耳满背无色块,耳际更有是有深棕色的勾边,是典型的莫妮卡血统特征。 “好沉,你儿子是有多重啊,少说也十来斤了吧?”韩非接过宋钱钱,在空气中掂量了一番。 “上周称的时候是十三斤出头,算是正常体重。”宋杨头还有些晕乎,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朦胧。 “毛摸上去好像和我以前见过的布偶猫不一样。我导师也养了一只,摸上去手感好像要更滑一些。”韩非将宋钱钱圈在手臂中,轻轻抚摸着宋钱钱的背。不得不说布偶这个品种的猫脾气是真的好,也不认生,简直可以说是人尽可撸。 “你导师养的可能是传统系布偶,宋钱钱是波斯系,体型相对要小些,成年后的公猫大概在十三四斤的样子,身上的毛发接近棉花手感。传统系的布偶体型要更大只一些,养得好一些的成年公猫少说也是15斤,毛也更长一些,手感更接近于丝绸。”宋杨想了想,认为韩非提出的手感不同应该是猫的具体品种不同导致的。 “说起来,你为什么给它取名叫宋钱钱?”韩非又把宋钱钱腾空抱在怀里,宋钱钱也不反抗,任由韩非抚摸。 “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它是我同学的猫生的独苗吗?虽然我同学说不需要给钱,但我还是付了差不多一个月的工资。四千块呢,还是挺肉疼的。叫‘喵喵’‘咪咪’‘点点’‘豆豆’之类的太俗,叫‘四千块’又太直白,所以就取了个能够表达普通民众,也就是我,一心一意只想发财的诚挚愿望的代称。有人给我送钱,所以就叫‘宋钱钱’。”宋杨也伸了只手过去挠宋钱钱下巴,宋钱钱舒服得眯上了眼,渐渐也起了呼噜声。 “但是送钱钱也可以理解为是你送给别人呀,动词的主语和宾语也很重要。”韩非提醒宋杨。 宋杨起名的当时还真没想过这茬,不过都叫这么久了,也不可能临时给宋钱钱又改名字:“也还好吧。它听到向我跑来,我就认为是要送我钱钱了。” “饿了吗?我去厨房做点吃的?”宋杨肚子“咕”的一声长鸣,提醒他自己的身体已经饿了。宋杨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是将近十一点了。 “好。”韩非还在逗弄宋钱钱,看得出他是真的喜欢这只猫。 “手机充电器我只有一套,你现在先充一下吧。我去给你找件大点的短袖,你先试试看能不能穿。虽然你比我高一点,但我应该能找到版型大点的衣服。”宋杨下床换上拖鞋,走至衣柜前翻找起韩非能穿上的衣服。 “好。”韩非看了下身上的白色衬衫,如今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他们昨晚喝到了十点多,回到家就倒头睡了,别说是衣服,连洗漱都没有。 “喏,你先试试这两件。”宋杨递给韩非一件卡其色t恤,还有一条及膝的棉质半身裤。 “好。”韩非从宋杨手中接过衣物。这一松手,宋钱钱睁开眼看了看韩非,又看了看宋杨,眨巴眨巴眼睛,从韩非身上跳了下去,围在宋杨脚边蹭。 “它这是怎么了?”韩非坐在床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宋钱钱。 “多半是猫粮吃完了,饿了。”宋杨朝脚踝方向看了眼,又道:“你先试试,穿不上的话,你再自己找找衣柜,我先去冲个澡。” 韩非向宋杨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宋杨拿着换洗的衣物去了浴室,快速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后便去厨房做饭了。 宋杨的充电器在右侧,于是韩非在床上翻滚一圈,趴着将手机充上电。他起床走到全身镜前,提着衣服裤子朝自己身上比划一番,大致判断自己应该是能够穿上的。 宋杨前脚从浴室出来,韩非后脚就带着宋杨为他准备的衣服进去洗漱。宋杨给他准备好了新的一套未拆封的牙刷,连同漱口杯和牙膏,单独放在了台面上。不用说,这肯定是给他的。 洗漱穿戴完毕后,韩非准备去厨房帮忙。虽然他从小就有保姆伺候,因此从不下厨房,但是后来他不顾家里反对去德国读研,气得韩父停了给他的供给,为了省钱以及吃得习惯,韩非愣是从零开始学起。不过鉴于天赋有限,他会做的菜还是不多,也不知道这下能不能帮上宋杨的忙。 宋杨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正卖力工作得呜呜作响,加上又隔着一扇落地玻璃滑门,因此没能注意到玻璃滑门另一侧传来的脚步声。 韩非隔着一扇落地玻璃滑门,看着宋杨系着围裙挥舞炒菜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很是岁月静好。 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 有人愿意,有人愿意。 宋杨起锅的时候才注意到韩非,于是开口叫韩非帮忙将菜端出去。韩非连忙拉开滑门搭手帮忙。 三个菜很快就上齐,米饭也已蒸好。 豌豆尖汤清新鲜美,鱼香茄子酸甜可口,水煮肉片麻辣够劲,珍珠米更是粒粒饱满甜糯。 韩非是第一次吃到宋杨做的饭,特意嘱咐宋杨先别动筷,他迅速跑到卧室取出正在充电的手机,拍了张两人在家一起用餐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里炫耀。 “好了,宋律师,朋友圈第一个赞就麻烦你了。”韩非笑着对宋杨说道,手里开始不断刷新朋友圈界面。 宋杨笑他吃个家常菜还发朋友圈,但还是听韩非的话,拿着手机点了个赞。 第42章 洗手作羹汤 刷新出现了宋杨的点赞,韩非满意的摁熄了屏幕,开始享用起美食。将近正午,馋虫又被菜香勾着,韩非自然没有讲客气。 他们胃口还不错,三个菜很快被一扫而空。韩非主动揽了去洗碗的活,宋杨说不用,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结果直接被韩非推出了厨房。 宋杨只好斜倚在门框上,抱着双臂看着韩非忙碌,顺带陪他说说话。韩非的手机信息一直没停过,据他说多半是朋友圈的点赞和评论提示提醒,因此韩非看过一眼后也就没及时回复,继续在厨房洗他的碗。 韩非在宋杨的指示下将最后一个碗放到了指定位置,去到洗菜池前换下围裙挂在身后,洗干净了手后才出来。 宋杨问韩非他的衬衫和西裤是否可以机洗,在征得韩非的同意后,宋杨将韩非的衣物和自己的一起放进了洗衣机。 已然是七月的天气,晾晒一下午就能干透。鉴于此,宋杨顺便也将床单枕套等也拆下一并洗了。他们昨天和衣而眠,加上宋钱钱的飞花满天,是该洗洗消消毒。 两人选了一部老电影,并肩躺在沙发上观看。 韩非拿着手机一一回复着朋友圈的评论,碰到有趣的,还时不时拿给宋杨看看。宋杨记得韩非一向很少分享自己的生活,更别说是放上带有本人的照片。 果不其然,一水儿的震惊。 其中有一条还挺酸: 李钦文:呵,上次请你去吃八部半都没见你舍得发圈。 “‘八部半’是什么,这名字好奇怪。”宋杨没听说过什么东西学名叫作“八部半”,哪怕是别名也没有,这词儿听上去更像是一本书,或者书的量词。 “一家餐厅,全名是8? otto e mezzo bombana。老板的名字叫bombana,店名取自他最喜欢的导演的半自传电影《八部半》,所以有些人又叫它‘八部半’。”韩非用手机搜索到了答案,事实上李钦文曾告诉过他的店名的来源,但那名字太长,他没记得住,只记得是一家需要提前很久预定的意式餐厅罢了。 “哦。说起来,我还挺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怎么发关于生活的朋友圈?”宋杨同样没记住那家店的全名,那拗口的发音显然讲的不是他能理解或是听懂的词汇,于是他换了个话题。 “大概是没什么值得特别分享的事情吧。”韩非看着电影,吃着薯片,享受着周末的美好时光,“你不是也发得不多?每次看到你的动态,几乎都是和工作相关的内容。” “我不喜欢发,生活中我不需要那么强的存在感。而发工作内容就当是打广告这么想吧,让别人知道我是做哪行的就足够,具体就不显露了。我还是不大喜欢把自己的生活暴露在虚拟的网络上。”宋杨从韩非手里的薯片包装袋里拿起一片薯片放进嘴里,果然原味的薯片还是有点咸,下次还是买青柠味的吧。 “咳,其实都一样。网络都是虚拟的,所看到的、接触到的,都是藏在面具后的。真实的他们是什么样子,谁又能知道呢?”韩非十分认同宋杨的观点。 韩非的回答相当的官方,让宋杨想起了以前读书的时候:“我感觉我好像回到了初高中读书那阵儿,感觉在上政治课。呃,不对,中学时那门课好像更多时候被叫作思修。” 一部电影结束,他们又选了另一部接着看看完。两部电影看完,又到了晚饭时间。 “不嫌弃的话,晚上继续住这儿吧。反正一个人吃饭也无聊,还得愁吃什么,怎么吃,什么时候去吃。”宋杨建议道,晚饭时间赶人,实在不是他能干得出的事儿。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所以,晚上咱们吃什么?”韩非痛快答应。 “烤肉吧,前两天买了个电烤锅,今天正好派上用场。不过吃之前咱们得先去超市买点菜。”宋杨想起中午做饭时冰箱里的食材情况,做出了去超市的决定。 “走?”韩非起身去了阳台感受室外的温度和阳光,此时的太阳光已不再灼热,出去一趟也无妨。 “走吧。”宋杨点了点头。 “你穿这双拖鞋出去吧,身上穿得这么休闲,再穿皮鞋很奇怪。”宋杨拿了一双新的男士拖鞋,拆开包装后放到韩非脚边。 “好。”韩非直接换上,跟着同样新换了一双外出用拖鞋还拿了一个帆布购物袋的宋杨出了门。 韩非其实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穿一双普通的塑料拖鞋出门逛超市。他的家乡江口市是一个十分讲究的城市,江口人出门都喜打扮得光鲜亮丽,争奇斗艳。如今来到不拘一格的桥州,他竟也能入乡随俗直接穿着拖鞋上街了,看来他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桥化了不少。 韩非推着购物车,宋杨将帆布口袋随意丢了进去,两人一前一后在超市里走走挑挑。韩非不会分辨蔬菜和肉的新鲜程度,宋杨就一边挑着一边给他科普该怎么挑。 结账的时候韩非抢着付了款,说是不好意思在宋杨家白吃白住。宋杨笑笑,随他去了。 晚上的食材是他们一起处理的,但围裙只有一件,宋杨便让给了韩非。反正都是宋杨的衣服,也是宋杨自己洗,谁穿都没差,但宋杨就想看看穿着围裙的韩非是个什么样。 果然,再好看的男人,穿上了桥州这边常见的没什么设计感的红色千鸟格围裙,都得跌入尘埃接地气儿。宋杨看着接地气的韩非,乐得笑弯了腰。论对颜值的杀伤力,还是买微波炉附赠的围裙强。 洗锅,插电,热锅,刷油,制酱,下菜。 两人忙活大半天,终于在家吃上了香喷喷的烤肉。 “你厨艺怎么练出来的,这么好!”韩非尝了一口宋杨帮忙调制的酱料惊叹道。 “拜托,这里可是桥州。男人要是不会做饭,老婆都娶不到。我妈为了把我顺利嫁出去,可是从我中考结束的那天起,就逼着我学做饭。之后每年又以锻炼厨艺为名,让我承包做了家里寒暑假全部的饭。”宋杨觉得韩非大惊小怪,桥州产的男人,只有极少数才不会做饭。那极少数要么是那些被大众称之为不懂事的寒门贵子,要么就是真的大富大贵,不需要自己动手做饭的。 “我第一次听到男人用‘嫁’这个词,阿姨真前卫。”韩非用手挡住嘴上的笑意,但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还好吧,我妈她比较,呃,我也不知道是该说她神经大条还是独树一帜好。”宋杨想到宋曦女士的种种行为,深深叹了口气,有些时候,他还真有宋曦把他当女儿养的错觉。 由于吃得太撑,韩非提议出门散步遛食,于是收拾好残局的两人又去了楼下散步。 “韩大爷,您老人家想去哪儿溜达?是小区呢,还是公园呢,又或者闹市也行?”宋杨打趣儿韩非,饭后遛食实在不像是年轻人会有的行为。 “宋大爷,咱去公园就成,您请带路。”韩非也回趣儿,两人这幼稚劲儿,活像回到了十六七岁最是美好鲜活的年纪。 第43章 律协面试 从公园散完步回来,两人出了一层薄汗,洗完澡后,他们躺在床上各自刷着手机,偶尔闲聊几句。 第二天晚上,韩非吃过晚饭便换上自己的衣服回了家。 七八月的桥州正是最为火炉的时候,持续的三十七八度高温烘烤着整座桥州城,宋杨他们也成功迎来了行业的淡季。 福利好的顾问单位早已放了高温假,自然也就用不上律师。各级法院为了迎接中央半年检查也开始控制立案数量以及开庭数量,因而律师去得也就少了。炎热的天气让人们不愿意出门,不出门就没人来签约,不签约就没有业务,因此此时桥州的律师们会将精力更多的回归到家庭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 宋杨和韩非也一直没有见面,这样的高温天气,宋杨宁愿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韩非也是第一次经历桥州的暑热,除开上班必要的外出,周末几乎都飞回了夏季常年只有三十度左右的江口市消暑。 宋杨和韩非的下一次见面是在八月底的律协面试上,这是他们在没见面期间共同商量好选择的面试时间——差十来天就实习满一年,最可能实现实习证与律师证的无缝衔接,不至于因为实习证过期而没法参与开庭。 为了获得面试评分里的职业形象分,近百名参与面试的实习律师不得不穿上整套西装,一色儿的长袖完全是对桥州炎夏赤裸裸的挑衅。 宋杨和韩非约在等候大厅里碰面。 在这近百名来面试的实习律师里,宋杨并没有瞧见几个培训时见过的熟人。想来也是,培训只要求注册实习时间超过半年,参与培训的人里,自然是注册时间满六个月甚至一年的都有,自然各人选择的面试时间也不同。 比如冯铮和杨诚,他们虽和宋杨、韩非一起培训,但却比宋杨、韩非早了两个月面试换证。 等韩非到来的过程中,宋杨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向他走来。 “好巧,你也参加这期面试啊。”钱珥见着老熟人,踏着小高跟挥着手走向了宋杨。 “赵诣呢,他没和你一起?”宋杨记得韩非说过,钱珥和赵诣在培训期间看对了眼,如今已然是一对佳偶。 “他上个月就已经面试通过了,不过他不大满意实习时的那家律所,最近在投简历面试新的。今天早上有家律所安排了他面试,所以就没有陪我过来。”钱珥面带微笑大方承认了她和赵诣的关系。 “嗯。你呢,面试通过后也考虑换所吗?”宋杨顺着话题聊下去,很好奇他们会不会去到同一家律所。 “我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等面试过了再说吧。”钱珥回答。 “韩非,这边!”宋杨在和钱珥交谈的间隙瞥见了韩非进入等候室的身影,出声提醒他过来。 钱珥顺着宋杨的视线看去,扭头便瞧见了韩非。她还是第一次见韩非穿整套的西服,不自觉发出“哇噢”的一声赞叹。 韩非走到两人身边,近看才发现是钱珥。 “钱珥,你也是今天面试呀,赵诣呢?”韩非先朝宋杨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才向钱珥搭话。 “诶,你们怎么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连见面打招呼的方式都一样,要不是我清楚宋杨跟我说话时一直没碰手机,我真怀疑你们是提前商量好的。”钱珥有点哭笑不得,好不容易在面试现场见着两熟人,结果第一句话都是问她赵诣为什么没陪她过来。 “很明显好吧?笔试完第二天晚上暴走,你俩不就故意躲开我们走一起了吗?这难道还不明显?”宋杨迟钝,可韩非不迟钝,他老早就发现了钱珥和赵诣之间有猫腻。 “嗯,我也是经韩非提醒才知道的。”宋杨坦诚说道。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面试顺序你们看了吗?”钱珥岔开了话题。 “看了,我在第十几个的样子,韩非在中间位置。”宋杨说道。 “我还没看,在哪里看?”韩非刚刚来,自然没有看到那张面试顺序表。 “那边墙上贴着的。我拍了照片,马上发给你。”钱珥用手指着大门左边的墙道。 “谢谢。”韩非向钱珥道谢,拿出手机添加钱珥微信。 两人互加了好友后,钱珥将面试表发给了韩非,韩非收到后顺手转发给了宋杨。 几分钟后,律协负责组织面试的人便拿着扩音器进到了这间挤满了等待面试的实习律师的房间,开始向大家宣读面试规则,以及评分标准。 上午十点左右,比预计时间晚了半个小时,律协工作人员终于开始了面试叫号。 面试分为两组,两组同时进行,每组每轮一个人。由律协工作人员进行叫号。面试者根据叫号进入相应面试房间,进入房间后再坐到三位面试官前的位置,首先进行自我介绍,必须告知包括姓名、出身律所、以及实习主攻方向等内容,再由三位面试官根据面试者实习主攻方向进行提问。没有叫到号的人则在等候室候场。 面试结果会当场告知,如确定为通过,则需缴费领取属于自己的律师袍,等候下午四点半左右的宣誓环节。如确定未能通过,则现场办理延长三个月实习时间手续,三个月后即可再报名参加第二次律协面试。 第一、二个被叫到号的实习律师已经进去面试房间十来分钟,随着时间流逝,等候室里的人渐渐开始有些焦急,也不知道已经进去的人被考问了些什么问题。 面对这么长的面试时间,他们中的不少人心里也默默盘算预估起自己的面试时间,甚至有人一度怀疑律协自身是否能在规定时间内结束全部的面试。 第44章 哇哦,这画面是我可以看的吗 宋杨是他们三人里最早去面试的。没有经历过的事总是令人有些紧张,宋杨检查了好几遍自己的着装,又做了几次深呼吸给自己打气。 韩非自己倒是气定神闲,但他见宋杨有些焦虑,于是出口安慰:“别紧张,前几个人肯定要问得细些,后面肯定会放水的。” “是呀。人那么多,中午还要休息两小时,要是个个都面试十几分钟,那今天光面试就不可能搞得完,何况后面还有定好的宣誓环节呢。”钱珥也赶忙安慰,她的个头不高,正视宋杨时目光刚好落在了宋杨的颈间,“咦,宋杨你的领带呢?你怎么没打领带?!没系领带可是要扣两分形象分呢!” “啊?!”宋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颈部,还真没系! 宋杨突然就想起来了,他今天之所以一大早就出门,就是为了去律协旁边的商店买领带。他个人没有打领带的习惯,佰安律所也从没要求男律师必须系领带,所以宋杨家里自然一直没有领带那种东西。 他昨晚临睡前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一大早就直奔律协而来。律协附近做西装生意的不少,忘记系领带的人很多,久而久之,商家也被动嗅到了商机,进了一大批领带,各式各样的都有,就等着每个月末律协组织面试时,卖给那些忘系领带的实习律师。 “我马上去楼下买。”为了不被扣那两份,宋杨当即做了决定,抬腿便打算下楼。 “来不及了。”韩非一把拉住宋杨胳膊,直接将宋杨拽了回来。韩非迅速从自己脖子上一把扯下领带递给宋杨:“先用我的,我面试在你后边,你面试完再还我,这个颜色和你的西装能搭上。” “谢谢,谢谢。”宋杨连忙感谢,慌忙从韩非手中接过领带。 宋杨以前从来没有自己系过领带,他拿着领带在自己衬衫领上左绑右系,始终不成形状。号已经叫到了第十三位,宋杨是第十六个,心里越发着急。 “我来吧。”韩非见宋杨始终手忙脚乱,实在看不下去,于是上前一步开始动手帮宋杨系领带。 韩非比宋杨高六厘米左右,为了帮宋杨调整领带,微微蹲下了身子,视线正好与领带齐平。韩非的呼吸打在宋杨身上,教为了配合韩非而不得不抬头直视前方的宋杨身心此时说不出的别扭。 “啧啧啧,这画面,真像日剧里早餐后新婚妻子给丈夫系领带送行的情节。”钱珥抱着双臂,对眼前的景象加以点评,“据说最黄金的情侣身高差是12厘米,那样接吻高度是最合适的。可惜了,你们身高相差没那么多,磕不动,磕不动。” 韩非已经帮宋杨系好了领带,正准备将领带藏进西装外套里,听到钱珥这么说,轻笑一声:“那这样呢?” 说完,韩非站直了身体,戴着戒指的左手用力扯住宋杨脖间的领带,成功将宋杨拉向自己并成功贴在自己身上,右手则趁机摁住了宋杨背,防止他挣开。正在神游的宋杨条件反射地抬头望向韩非,对上了韩非那双满是笑意的眼。清楚意识到自己所处何处的宋杨不敢叫出声,他担心喧哗会引来更多人围观这种尴尬的局面。 “哇哦,这种画面是我可以看的吗?”钱珥抱臂捂嘴笑着,仍然很冷静,职业习惯教她随时能够保持镇定优雅,见到任何场面都能在表面装作波澜不惊。 也好在钱珥的波澜不惊,所以没有几个人注意到这边正发生的事情,大多数人都围在了已经面试出来的几个人身边,听那几个人讲面试时考问的难度以及相关知识点范围。 “黄金身高差也就是那群闲得蛋疼的专家无聊时搞出来的概念,我觉得六厘米的身高差也很不错。”韩非望着宋杨说道,随后放开了宋杨,替宋杨调整好领带的松紧度。 宋杨本来还在紧张面试的事,结果被韩非搞了这么一出,瞬间忘了自己现在应该先紧张即将到来的面试。 “十六号,宋杨,一号面试室。” “十六号,宋杨,一号面试室。” 宋杨听到工作人员正在叫他的名字,也顾不得问韩非这是演哪出,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走到了一号面试室门口。 面试得还比较顺利,大概六分钟左右宋杨就回到了等候室。 “领带给你,我怕过会儿忘了。谢了。”宋杨解下领带还给韩非,韩非接过,立即系回了自己脖间。 “面试怎么样,过了吗?”钱珥问,再隔十来个号就轮到她了,她自然也要提前打听打听消息。 “过了。其实也不用太担心,问的问题里,我也有很多没答完整的。没想象的那么恐怖,毕竟面试通过率还是有80%多的,咱们再差也不至于会比纯挂证的那些差吧?”宋杨已经面试完成,以过来人的身份替钱珥缓解紧张情绪。 “大概问了几个,什么方向?”韩非直入主题,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不多,我报上去的实习主要方向是民事,合同类和民间借贷这两种。提问问了四个问题,一个是程序法上的,另外三个是实体法上的。其实和笔试题库里的差不多,回答对一半以上就行。面试官也是律师,他知道我们大概是什么水平,不会提难到变态的问题。”宋杨耐心向两人说道。 旁边也有三两个人走近了一些,听宋杨说着面试情况。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赵诣都过了,我笔试成绩比他高,没道理过不去。”钱珥点着头给自己打气。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韩非踩着上午最后一个号顺利完成了面试。 三人都顺利通过了,于是决定中午吃顿好的庆祝。 钱珥叫来了结束工作面试的赵诣一起,四人欢欢喜喜吃了顿清淡的粤式大餐。为什么是粤式?自然是下午还有宣誓环节,总不能让他们顶着一身味儿去吧? 下午四点,全部面试均已结束。律协工作人员招呼着通过了面试的实习律师进入悬挂有国旗的房间进行庄严宣誓。 钱珥、宋杨和韩非三人比较熟,自然默认站在了一起。 今天,他们终于有资格穿上属于自己的律师袍站在这里,右手握拳置于太阳穴庄严宣誓: “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忠于宪法,忠于祖国,忠于人民,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法律正确实施,维护社会公平正义,恪尽职责,勤勉敬业,为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努力奋斗!” 众人的声音回荡在这间并不算大的房间,余音绕梁,久久不能散去。 宋杨微微转头,看向站在右侧的韩非,恰好韩非也转过头来看他。 加油,我们一定要成为全国最顶尖的律师。 四目相接,二人在心中共同默想道。 第45章 宋杨的过去 宣誓结束,律协工作人员向在场的八十余名通过面试的准执业律师献上了踏上新征程前的最后祝福。 宋杨三人随着人群走出了房间,钱珥向宋杨和韩非道别,笑着挽着赵诣的胳膊跟着大部队离开了。 宋杨和韩非懒得去和其他人抢电梯,于是便坐在律协前台旁的接待处等待。韩非从宋杨身旁的宣传架上随便拿起一本宣传册翻看,左经过宋杨身旁时,宋杨才注意到韩非的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银色戒指。 “哟,韩非,还说我呢,你手上这戒指……难不成是有情况?”宋杨示意韩非看自己的左手调侃道。 “哦,你说这个啊,跟你学的。我觉得你之前说的挺有道理,所以我也买了个戒指套上去。”韩非将左手抬起看了一眼那枚银色的戒指,嘴角大大勾起。像是正中他下怀似的,韩非又将左手直直伸到宋杨面前,“怎么样,好看吗?” 宋杨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韩非手指上的戒指,凝视片刻,宋杨又将自己的左手举至韩非手旁,两相比较道:“好看,跟我姐送我的这个还挺像的。” “正常。它们是同一个品牌的同一个系列,只是刻字不一样。”韩非笑着对宋杨说,像极了小孩子“你有我也有”式的炫耀。 “怪不得,我说为什么你这个戒指上刻的词也这么难认。t-e- a-m-o,teamo?现在商家怎么都喜欢用这种偏僻的单词,让我觉得这么多年我英语都白学了,老陈要是知道,肯定要被我气个半死。”宋杨将就本就放在旁边的左手托起韩非的左手,左右堪视着这枚戒指。 “老陈是谁?”韩非明知宋杨误会了这个单词的性质,故意不去解释,巧妙的转移话题至另一个方向。 “我的高中英语老师,也是我妈的好姐妹,高中代替我妈盯了我三年。说难听点,每次考试,我妈可能比我还先知道我的英语考试成绩。”宋杨放开了韩非的手,双肘抵着膝盖交叉握拳,回忆着高中三年的辛酸史。 “那你还真是挺惨的。”韩非轻轻拍了拍宋杨的肩安慰道。 “走吧,再不走就得跟写字楼里的人抢电梯了。”韩非坐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电梯等候区的情况,最后一批等电梯的人刚刚已经进入了电梯运送箱内。 “走吧。”宋杨没有回头看,他充分相信韩非的判断。 下至平层,韩非邀请宋杨一起吃饭,但宋杨却说今晚有市外的同学回校,须得去桥政附近参加聚会。韩非知道这种场合不方便同去,因此也没作强留。出了办公楼大门,两人便分开各自去往自己该去的地方。 面试结束后便该开始准备相关申请资料。接下来的一周里,宋杨和韩非都开始整理自己的实习资料,并在指定网上以律所名义填写了申请执业的相关资料。 待到两人的申请都审核通过时,已经是九月十二号了。恰好第二天下午他们都没什么安排,于是他们便微信商量第二天,也就是九月十三号一起去市司法局将实习证换成律师证。 换证前一天晚上,宋杨激动得睡不着。他无数次的在脑海里刻画着未来的景象,十五个小时后,他就将解锁新的身份。 从法律咨询公司辞职出来,实习时又被某家律所欺骗做了五个月廉价劳动力,宋杨本想咬咬牙便过去了,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竟然是一百块钱的项目奖金。 一百块钱不多,宋杨也不缺。让他彻底对那家律所心灰意冷的是他的指导律师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 他从那批200多件的小贷案子案卷到所的第一天就开始着手处理了。录数据、复核、写律师函模板、打印、寄送,全部环节宋杨无一不是亲力亲为。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流程,他比旁边同做的实习律师效率高了至少20%,但在最后计算奖金时,别人两百块,他一百块,他比别人低了一百块钱,和另一个边看电视剧边做事,工作时间还比他短一半的女生拿到的奖金一样。 真是讽刺! 宋杨问这个案件的总负责人,也是他的实际指导老师之一的严律师为什么,严律师却说,他从不怀疑宋杨的工作能力,但他认为宋杨性格太不合群,于是便扣了一百元的奖金。 宋杨苦笑,懒得再去争辩,他深知即便是争辩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他改变不了律所,也不希望被律所改变。 世界那么大,总会有一家律所与他的三观契合。 于是宋杨便向这家律所递交了辞职信,注销那本经他抗争才得来的,已经挂了两个月的实习证,回到人才市场重新面试找工作。 因此,他的实习时间不是和别人一样的一年,而是活生生多出了五个月。如果没有那段不公的对待,五个月前,他就已经拿到执业律师证了。 在那五个月不堪回首的时间里,他每天都在不知所云的忙碌,从早到晚不停的机械加班,却一次都没有被执业律师带出去参与过开庭。其他应届的多名实习生抱作一团,只因他不是应届生,也不玩游戏不抽烟,那群人硬是对他和另外一名也不玩游戏不抽烟的应届生多处排挤。 那段时间,宋杨不止一次怀疑自己社交能力有问题,有时甚至做梦也梦到自己被人群孤立。 好在宋杨是幸运的,离开那家律所后,他遇见了程佰,桥州佰安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面试时,宋杨与程佰聊了三个多小时,两人一拍即合。宋杨加入了佰安,随后认识了方随珉、张堃、刘志宇、艾雯、简凝、李梦婷、李思雨、陈霞、杨蕊这帮人,才教他从那令人窒息的自我怀疑中解放出来。 最令宋杨感动的还是张堃,明明当初连宋杨微信都没加,只是在工作群里随口问了一句“有人现在在路北法院吗,我刚办完事,可以接着一起回”,艾雯看到后给接了一句宋杨在,张堃便找了艾雯要了宋杨电话,特意给宋杨打了通电话,问宋杨是否已经办完事,需不需要他接他一起回律所。 张堃是跟着程佰差不多三年的执业律师,宋杨是刚加入佰安不到两个月的实习律师。由于张堃经常出差,两人总共见面才不过三两次。 在佰安里,没有像他在第一家律所所见识到的律师位次等级压迫,有的是同是佰安人的殷切关心。 第46章 我们领证了 凌晨四点,宋杨才进入梦乡,七点时又顶着晚睡后遗症的恶心干呕起床洗漱,出发工作。 下午见到韩非的时候,宋杨的黑眼圈重得吓得韩非差点报警,直问宋杨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搞得宋杨还花时间跟他解释一番。 听取了杨诚的建议,宋杨和韩非约着下午四点左右去到市司法局提交材料。两人分别将准备好的材料按顺序堆成一摞递给办事员后,两人便站在一旁等办事员将带有市司法局认证的钢印压在他们的执业证上。 与他们一同等待的,还有六七个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人。 五点左右,办事员拿着一小叠压好钢印的执业证走到柜台前开始点名发放。不一会儿,宋杨和韩非就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执业证。 发证日期印制为“2013年9月13日”,不出意外,这个日子将陪伴他们整个律师生涯。 “给,这是在随珉哥推荐的网店里买的。今年天猫第一次推出618活动,这家店做了买一送一活动,正好咱俩一人一个。”宋杨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个律师证件皮套,棕色真皮的,除了材质外,其余部分和他们所领到的律师证封面一模一样。 “谢谢,那——我请你喝奶茶,新店开业,买一送一。”韩非接过皮套,指着市司法局对面一家刚刚开业,招牌下拉着显眼“买一送一”红色横幅的奶茶店说道。 …… “唉,自古深情留不住,总是套路得人心,虚假宣传害人呐。”奶茶店里,韩非坐在高脚凳上,左手托腮,喝着那杯作为赠品的原味珍珠奶茶不住感慨道。 “人家也不算虚假宣传吧,横幅上又没说是买什么送什么。”宋杨噗嗤一声笑出,他刚嘬了一口红茶奶霜,听到韩非这句差点没给他呛着。 “可广告也没说不是买什么送什么呀,他们这样的宣传很难不让人误会是买什么送什么。”韩非不服,反驳宋杨道。 “但你别忘了,这种活动都会在广告上印有万能条款,‘活动最终解释权归商家所有’。”宋杨提醒韩非。 他们是法律人,明白这种免责条款是必然会作为兜底条款印在店铺宣传广告上的。律师一向拿人钱财,在合法范围内与人消灾,却不曾想自己有一天也会吃亏在自己专业挖出的巨坑上边。 “套路,都是套路。”韩非再次叹了口气,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那要不,我再请你喝一杯红茶奶霜?”今天对他们来说是值得高兴的日子,宋杨可不想韩非难过,于是试着征求韩非的意见。 “别,咱们点的大杯,送的也是大杯,一杯就够顶饱了,再来两杯纯粹是浪费。”韩非虽从小家境优渥,足以让他花钱不眨眼,但在他瞒着家里,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纯粹靠自己去德国留学吃过苦头后,便再也见不得浪费。 “也是。”宋杨看了眼手中的奶茶,750ml的份量已然相当足够,自然也就认同了韩非的观点。 “可我又实在想喝红茶奶霜。”韩非盯着自己放在桌面的奶茶,右手拿着吸管不停戳着杯里的黑珍珠。 明明是韩非自己提出不需要宋杨再买一杯的,却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内又馋上了。 宋杨坐在韩非右边,他看看韩非,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红茶奶霜,再再看看韩非,再再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红茶奶霜。 宋杨环顾四周,店里没有可以使用的一次性纸杯,他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想直接让韩非喝自己手中的这杯,却又怕因此惹火韩非。宋杨观察者韩非的表情,将手里的红茶奶霜凑到韩非面前试探性的问道:“要不——你,呃,喝一口?” “好。”闻言,韩非爽快地放下了手中的吸管,凑过去含住了插在杯子里那根。那是宋杨用过的吸管,韩非却丝毫不介意,含着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为了喝到奶霜,韩非还特意含着吸管将吸管从杯底拉高到了奶霜所在的位置。 “嗯,好甜。”韩非终于放开了吸管,抿着嘴,用舌头将唇间残留的奶霜舔尽。 红茶是甜的,奶霜是咸的,宋杨的吸管也是甜的。 所以综上所述,宋杨的红茶奶霜是甜的。 韩非拿起自己的那杯,学着宋杨的样子凑到宋杨面前:“喝吗?” “喝。”宋杨没想到韩非会那么爽快地喝下自己喝过的红茶奶霜,更没想过韩非还会将他喝过的珍珠奶茶递给自己喝,但宋杨明白give and take的道理,于是也不犹豫的含着韩非的吸管喝了一大口。 “趁还没天黑,咱们拿着律师证一起拍张照吧,下一次来市司法局还指不定是什么时候呢。”韩非提议道。 “好。”宋杨答应。这么值得纪念的日子,有一张照片是应当的。 他们穿过马路,来到市司法局前,请一位路人帮他们拍下了这张值得纪念的照片。 喜事自然是值得向好友分享的,但他们并没有那么做。 律师是要看资历的。 一方面,如果将这一喜事公开分享,那么有些对此倒懂不懂的当事人便会疑心自己花钱请到的是两只刚刚出炉没什么经验的菜鸟。 另一方面,他们并没有设置好友分组的习惯,现场分组又工作量太大,于是两人便商定这条庆祝的微博仅对方可见。 他们共同沟通好文案,再同时点击发送,于是这条仅对方可见的朋友圈便诞生在了这世上。 “2013.9.13 我们领证了。” 照片上,两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黑色西裤的男孩,站在桥州市司法局的大门前,右手举着奶茶,左手将执业证书信息页面向镜头展开,放在了离自己心脏最近的位置,无名指上两枚银色的戒指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一如那等着他们的光辉璀璨的未来。 第47章 新的挑战 宋杨的日子并没有因为拿到这本执业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变化。 首先就是工资。从实习时的固定包干1200元涨到了底薪2500元加提成,但随之也不得不开始买社保。虽然扣除社保后底薪只剩1600元,但硬要说来,也确实好过实习时的社保裸奔的状态。律所给的案源中,辅办能拿到总律师费的5%,主办则能拿到10%,这都是底薪之外的额外提成,也就是所谓绩效。除此之外,通过自己独立寻得的案源,宋杨在缴纳20%管理费后还能拿到80%。就算前期自己没什么案源,但平均算下来每月至少还是能到手4000元,和他从公司离职前的最高收入差不多。 好歹已经超过了桥州的平均工资,还完房贷还能够温饱,不至于像实习期间一样每月入不敷出。宋杨对于这份薪资还算满意,比起培训群里其他同期生闲聊时提到的自身待遇,程佰已经算是给得相当不错的了。 按照佰安的惯例,宋杨在拿到执业证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请全所同事喝了咖啡。拿到咖啡时,艾雯还发出了老母亲似的感叹:所里最后一个实习生终于也都顺利执业了。 隔了大概一周左右,宋杨从程佰那里拿到了正式执业以来第一个由自己主办的案件。只是程佰担心宋杨经验不足,还是给配了已经执业一年有余的简凝做辅助。 这是一个名誉权侵权案件,宋杨和简凝共同代理被告。 宋杨没有做名誉权侵权案件的相关经验,一来是因为这种案子总体数量不多,在案件类型中总体占比很小,很多律师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一件,二来是因为宋杨对名誉权的概念只有书本和法条上写的那些,毕竟在司法考试里,名誉权大多时候只是卷三选择题中一个凑数的选项,好几年才舍得施舍个一分。 宋杨记得简凝执业以来也没有做过名誉权侵权案件,在这个类型的案件上,他们其实都是新手小白。好在宋杨和简凝的工位相邻,谈论案子什么的也方便,转个头就是。两人从前也曾有过一个案子合作,因此配合起来也算是默契。若一人真是理不清楚,好歹也能立即找另一人讨论一二。只是简凝最近比较忙碌,加上宋杨是主办律师,于是宋杨便主动揽下了研究案件的任务。 整整一天,宋杨都忙着看材料、查法条、找判例、划重点,以及向当事人了解情况。万事皆俱备,这个案子的代理思路才初步浮出水面。 第二天午休时分,宋杨和简凝趁吃饭间隙沟通了案件情况,站在代理人的角度,他们定下了初步代理方案。做完这些,宋杨又电话预约当事人于今日下午两点半进行当面沟通及指导补充证据材料。 为了方便当事人补充证据材料,宋杨特意将见面地点定在了当事人办公室附近。吃过饭,稍作午休,宋杨便带着自己收集到的案例材料以及简要写出的代理方案思路图出发去见当事人。 一点五十分左右,宋杨到达约定地点所在的写字楼下。见时间还早,于是宋杨便在入口处的咖啡馆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悠闲的翻看着手中的材料作最后的复习。 “您好,您的咖啡。” 宋杨闻言看向前方,只见一只骨骼分明的手将一杯咖啡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白色圆桌上,手腕往上是一件熨烫服帖没有褶皱的白色长袖衬衫。 白色长袖衬衫? 宋杨瞬间发现端倪,他分明的记得刚刚点单的时候,店内服务员尽数穿着短袖白色工作服,那这只手是? 宋杨抬头朝这只手的主人看去,韩非浅笑的面庞出现在他视线。 “韩非,你怎么在这里?”宋杨看到韩非很是意外,这个世界还不至于小到只是临时决定出门拜访客户就能碰见熟人吧? 韩非宋杨身后努努嘴,示意宋杨朝那边看:“觉得有点困,所以和同事一起下楼买杯咖啡。” 宋杨回头,果真见到一个同样穿着长袖衬衫配浅灰色西裤的男性在向他们挥手。 “那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买?我记得皿斗律所的咖啡馆是律所特色,全国闻名,而且似乎口碑也还不错?”这里?哦,对,这是纪念碑站附近,韩非工作的京平市皿斗(桥州)律师事务所也在附近。宋杨虽不确定是不是就在这栋写字楼,但他可以确定皿斗所是出了名的每家必然自带咖啡馆。 “皿斗的咖啡馆只卖用瓷质咖啡杯装的,不卖这种便携纸杯的。也许是大佬们觉得在律所里卖这种纸杯装的逼格太low,会导致律师费谈不上价?”韩非耸耸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皿斗的咖啡馆只销售只能在现场喝的咖啡,他只好陈述他的看法,“总而言之,皿斗咖啡馆的客户画像不是我们这种在里面工作的。这里离办公室最近,味道也过得去,价格也算合理,所以我们所的人几乎都来这里买。” “哦。”宋杨不了解皿斗的情况,他甚至还没有去过皿斗,只是听过不少去过皿斗的同行提起过——皿斗律所是行业内唯一一个在律所内开有咖啡馆的,并且口碑不错。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韩非言归正传。 “前天主任给我分了个新案子,当事人就在这栋楼上,今天我过来沟通下情况,顺便看能不能补充点证据材料。”宋杨选了自己可以说的部分回答韩非。 “呃。宋杨,你最近是不是瘦了?”韩非打量着宋杨,距离韩非上次见他已经过了一周有余,宋杨似乎有些清减。 “也许吧,可能最近比较忙,没怎么好好吃饭。”宋杨看看自己,好像是比之前瘦了一些。 “等会儿忙完,有空的话去皿斗坐坐?”韩非邀请宋杨去皿斗认个门,方便以后交流。 “看情况吧。结束得早就过去找你,结束得晚就不去打扰了。”宋杨并没有直接答应韩非,他预估的沟通时间大概是两个小时,但并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在两小时内把事情搞定。 宋杨从来都是不会承诺没把握的事的人。 “行吧,那我先回去工作了。”韩非见同事已经取到咖啡,正打手势提醒他该回去了,“结束记得给我微信。” “好。”宋杨答应,挥手跟韩非告别。 第48章 我手上的戒指是一对儿来着 宋杨又在楼下坐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喝完了咖啡便上楼去见当事人。几下攀谈,又寻了些材料,前前后后忙活了差不多两个半小时。 还好,只比宋杨预计的时间多了半个小时。只是结束的时间是五点,倒早不晚的,宋杨还挺纠结要不要去找隔壁楼找韩非。 这个时间点,其实更适合回家。 不过他还是按承诺给韩非去了微信。 宋杨:我这边结束了,你下班没? 韩非:还没,晚上没事的话就一起吃饭吧,我同事想见你。 韩非:你先过来,我去楼下接你。 宋杨:好。 宋杨花了5分钟时间从这栋楼走到了wfc办公楼下,此时韩非已经在闸口前等着了。 韩非用自己的门禁卡给宋杨开了闸,领着宋杨进了电梯。皿斗所在wfc的19-21层,总面积将近4000平。韩非的办公室在20层,属于正中心的位置。 “不愧是皿斗,在这么高级的写字楼里办公,连进个电梯都得刷卡,还只能到自己那层。”宋杨道。 “没你想那么好,其实很不方便的。明明是同一家企业,但我无论是去19楼还是21楼都只能走楼梯,因为我的权限只允许我用电梯去到一层、二十层或者停车场。” 电梯来到二十层,门禁处,韩非摁下了指纹,带着宋杨进到了律所。 皿斗所不愧是业界闻名的红圈所,装修高端大气上档次,地毯是用的整片平织的加厚隔音毯,办公座椅则是斩获了德国红点奖的人体工学椅,办公桌是全实木的,长约1.6米,着实十分宽敞。 宋杨本来觉得佰安的装修就已经挺不错了,但来到皿斗后才发现,佰安顶多算个小家碧玉,皿斗才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这就好比百万富翁活生生炫富于亿万富翁,小巫径直见大巫。 “还好赵诣没来,否则看到皿斗这工作环境,我估计他该自闭了。”宋杨看着皿斗这豪华装修感叹道。 “这跟赵诣有什么关系?”韩非不明白为什么宋杨会突然提到赵诣,他们是朋友不假,但熟络时分其实也就只限于律协培训那阵。 “以前找实习面试的时候,我去过他们凌能所,开在居民楼里面正儿八经是一户居民楼改造的。当时去面试的时候,我还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宋杨回忆当时去凌能所面试的情景,只叹说世界的参差太大。 “真的是居民楼?”韩非也难以相信会有律所开在居民楼中,那甚至不能叫作商业用房,连律协注册都无法通过。 “嗯,是真的。如果不是凌能的硬性条件太差,我想他也不会那么着急找下家。好歹在大众印象里,律师和律所都应该是高大上的。在居民楼里,很难让人去相信那是正规的律所,而不是搞传销诈骗的。”宋杨答。 韩非将宋杨带到自己工位附近坐下,并向附近的同事简单介绍了下宋杨。周鹏飞和任茜还有一点收尾工作没有处理完,他们在等周鹏飞和任茜下班。 “给大伙介绍下,这是宋杨,桥北区佰安所的,是我很好的朋友。”韩非揽过宋杨的肩,向任茜、张凌兮、孙珊珊、陈柏、周鹏飞介绍着。 “哇哦,帅哥好,我叫孙珊珊,和韩非是同一个团队的,执业一年多点。”孙珊珊很大方的向宋杨介绍自己。 “你好,我是宋杨,很高兴认识你。”宋杨礼貌回应孙珊珊。 “你好,我是张凌兮,也是和韩非一个团队的,刚执业满两年。听韩非说,你也是桥政毕业的?”张凌兮向宋杨打招呼。 “张律好,我是桥政经济法本科07级的。”宋杨回答。 “那你是我直系师弟嘛,我是经济法本科04级,马克思法学研究生08级。”张凌兮本就是个自来熟,再加上宋杨的经济法出身,张凌兮瞬间得出了宋杨是自己人的结论。 “师兄好,咱们加个微信吧,下次校友会可以一起参加。”宋杨拿出手机开启微信扫一扫功能。 “好呀。”张凌兮和校友会并没有什么联系,但这不妨碍他先爽快答应下来。 没事做的几个人在办公室闲聊了约一个小时,周鹏飞和任茜总算是完成了当天的工作,得以下班解脱。 韩非预定的是牛肉火锅,本来定了七人位,但陈柏因为临时接到自家媳妇要加班的电话,不得不放弃了聚餐改回家看孩子,所以他们最后只剩了六个人。 “唉,柏哥也真是不容易,多好个人啊,却英年早婚,特别还早育。你们看看,27岁,多好的年纪啊,但他还得回家带娃。”和陈柏同年纪的张凌兮摇头为陈柏感到惋惜。 “兮哥,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柏哥回去饿了有人给做饭,渴了有人给晾水,冷了还有人暖被,你呢?单身狗一只,难不成你还打算守着你家酸奶过一辈子?”任茜打趣道。 “酸奶是?”宋杨今天才认识张凌兮,尚不了解张凌兮的家庭成员情况。 “他的狗,一只白色萨摩耶,母的。”周鹏飞筷子不停,目标明确,瞬间又夹到了一块肉。 “可我不用像他一样现在就背上房贷、车贷。本来咱们行业就是前三、四年赚不到什么钱,但那又偏偏是咱们最缺钱的年纪。本就缺钱,要是再加上房贷、车贷还有养娃,光想想我就头疼。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张凌兮不接招,坚持一个人更逍遥自在,想到有那么多张口嗷嗷待哺他就头皮发麻。 “咳咳,上个月七夕陈姐转发到群里的相亲活动,咱们团队当时谁是第一个报名的来着?我好像记得他姓张,好像叫什么兮,是什么兮呢?”孙珊珊故意咳嗽两声,明显是在欲盖弥彰。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你在群里报名最积极的就是你,张凌兮。”周鹏飞不愧是和孙珊珊配合多年的搭档,一个眼神便得知对方意图,于是装作恍然大悟帮着孙珊珊接茬。 “谁是张凌兮?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律所有这个人?”张凌兮左看看,右看看,企图装傻蒙混过去,“谁爱是谁是,反正我不是。” “兮哥你别装了,咱们之中就你单着了,你能不慌?”孙珊珊一把狠狠拍在张凌兮肩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反问张凌兮。 就张凌兮单着了? 听到孙珊珊这话,宋杨心里犯起了嘀咕:其他人的情况宋杨不清楚,可韩非不也单着吗?难道—— 宋杨瞪圆了眼睛,仿佛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但为了面子,他只好装作知情。趁其他人没注意,宋杨遮着嘴悄悄凑到韩非耳边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瞒着我们有对象了?” “没有,我从没跟他们说过我有对象。”韩非因在旁看戏而露出的笑容有一瞬间停顿,接着也学着宋杨模样,捂着嘴凑到宋杨耳边正经回应,“我只是告诉他们,我手上的戒指是一对儿来着。” 第49章 韩非的对象 “宋杨师弟,你也有对象了吗?”张凌兮不敢相信在座只有自己一个人单着,至少两个月前还有韩非陪他汪了个汪。 “啊?”宋杨正抱着双肘笑着看他们自己八卦热闹,却没想张凌兮瞬间将话题引向自己。 “看他左手。”韩非没等宋杨回答,便抢先一步帮忙回应。 “啧,怎么也是个有对象的。”张凌兮见宋杨左手无名指戴有一枚戒指,感觉自己又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 “不行,我今年一定要脱单给你们看。”张凌兮不服,一拍桌子便撂下了狠话。 “行,那我们就等着看。在坐都有份儿啊,兮哥要是年底没脱单,咱们必须得让他请客。得请贵的,人均二百往上的那种。”周鹏飞接茬,损友嘛,关键时候必须得给兄弟插上两刀。 “还有三个月时间,兮哥加油!”任茜毫不留情再补一刀。 “兮哥加油!”韩非也凑个热闹。 “师兄你可以的!”宋杨也跟上一嘴。 “兮哥你看啊,下周就是国庆,得出去旅游吧,结婚生娃的得随份子吧,十一月又有双十一,十二月还有双十二、圣诞节。无论哪个节日都得烧一大笔钱。”孙珊珊笑着掰着手指头数着下半年的节日,“所以啊,兮哥你其实也不用太努力。年底大家财政普遍吃紧,我们得指望着你请客给大伙改善伙食。” “珊珊,你不说我还没发现,下半年的节日真还挺多的。唉,又得琢磨该给女朋友买什么礼物了。”周鹏飞叹了一口气,夹起一个牛肉丸塞进嘴里,“要是女朋友过节能用一顿牛肉火锅搞定就好了。” “国庆大伙都有什么打算?去哪儿玩?”张凌兮不想被凡尔赛喂狗粮,赶紧换话题改问大伙国庆放假安排。 “和男票去大草原骑马,机票和酒店都定好了。”任茜想到十天后的旅行就乐得难以自拔,仿佛现在就已经置身大草原了。 “哪儿都不去,搁家里呆着。国庆人那么多,难不成出去看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啊?”别看孙珊珊性格活泼,但她对节假日旅游出行一向无感。 “陪对象回隔壁蜀都老家,前几天中秋没能回去,已经唠叨上了。”周鹏飞答。 “回家。”宋杨想了想,他一个人,似乎除了回家没有什么更好的安排。 “陪对象回家。”韩非勾起嘴角浅笑,像是已经沉溺在陪对象回家的幸福中。 “说起来,韩非,我们都还没见过你对象呢,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们见见?”张凌兮再次被众人撒了一盆狗粮,撑得他快吐血。 距离韩非跟他们说有对象已有两个多月,但是他们中的任何人都没见过韩非的对象,也没听韩非主动提起过他的对象,张凌兮直觉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呃……以后吧,他最近很忙。”话题转移到韩非这里,他想打个哈哈把话题带过去。 “说起来,你都跟人家交往两个月了,我们都没怎么听你提起过你对象。是不是最近吵架了?”经张凌兮一提醒,任茜也觉得有些不自然。 “怎么可能会吵架?韩非脾气那么好,肯定是疼女朋友那挂的。”周鹏飞想了想,觉得任茜的猜测不切实际。 “就是,韩非长得帅身材好,家庭条件也好,人家女孩子又不是傻的,这样的人不好好抓住,谁会没事就吵架,万一给放跑了怎么办?”孙珊珊认真分析道。 “我们在一起从没吵过架,他脾气挺好的,共同语言也挺多,大部分情况下,只要不涉及到双方底线,我们应该吵不起来。”韩非回想道。 “所以你对象什么样?怎么找到的?”张凌兮认真八卦。 “他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五官吧,反正端正,不属于特别好看惊艳的那种,但我还挺喜欢。身材吧,挺匀称的,胖瘦合适,不过最近一周多没见,感觉比之前瘦了一点。”韩非思考了一番,慢慢道来。 “这不说了跟没说一样,还不如直接上照片。所以韩非,照片儿总是有的吧?”孙珊珊不屑韩非的描述,但她很快想到了更直观的方式。 “他比较害羞,不爱拍照,所以没有照片,不信你们看。”韩非一脸镇定的将手机屏幕对着大众,让大伙查验他手机里所有照片的缩略图,果然没有任何和女生比较亲密的照片。 “嘁——”众人顿时失了兴致,又各自吃上了。 宋杨倒是没有凑上去看,他相信韩非肯定是有把握不被大家看见的。要真那么容易就找见两人的照片,韩非绝不可能那么爽快就将手机相册秀出去。 宋杨正吃着碗里的肉,张凌兮悄咪咪的凑到了宋杨耳边:“宋杨,你见过韩非的对象没?算时间,应该是他培训的时候认识的。” 宋杨听闻,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韩非在培训时认识的女性。他们那段时间形影不离,如果韩非真有什么动静,他没道理一点没察觉。但宋杨想了半天也没想出韩非那阵子和哪个女生走得近,只好问张凌兮道:“师兄,我和韩非是一起培训的,每天都在一起,没见他和哪个女生关系特别好。你为什么会觉得韩非是在培训的时候认识人家的?” “咳,去培训前我还开他玩笑说他单身,让他在培训期间积极去找一个,他当时也没反驳呀。”张凌兮道。 “可他也没承认不是吗?”宋杨道。 “但培训完回来没几天就戴有戒指了,肯定是那段时间在一起的。培训那么忙,哪有时间线下泡妞,除非培训就是那个线下。”张凌兮继续分析。 “可我真想不出是谁,他培训时没什么特别反常的地方。”宋杨越想越觉得张凌兮分析得不靠谱。 “那好吧,回头我再好好八卦他,我就不信那女生还能一直被他藏着不带出来。”张凌兮暂时放弃,转而又去跟任茜搭话。 第50章 宋杨的决断 “宋杨同志,你和兮哥刚刚在聊什么?”韩非给宋杨夹了满满一筷子牛肉,利落的放入宋杨的调料碗中。 “在八卦你的女朋友。”宋杨直言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实情,我一单身狗,哪来的女朋友?”韩非道。 “本来我也是相信你没有的,但刚刚你那么一描述吧,我觉得你可能提前背叛了组织。”宋杨也夹起一筷子肉放入韩非碗中,礼尚往来这事儿宋杨还是知道得做的。 “我绝对没有背叛组织,你又不是没去过我家,看上去像是有女孩子住的痕迹?”韩非辩解道。 “可距离我去你家已经又过了两个多月,当时没有不意味着现在没有,难道不是吗,韩律师?”宋杨调侃韩非,“还记不记得之前咱们在群里发的誓,谁先脱单谁是狗。韩律师,你危险了。” “真没有,不信你等会儿跟我回家检查。今晚你就住在我家吧,反正咱们工作时间灵活,晚一点到办公室也没什么。我得向你证明,我绝对没有女朋友。”韩非一脸认真。 “别。咱们又不是未成年人,现在正是该谈恋爱结婚,然后生娃为国家做贡献的年纪,谁会无聊到去限制你恋爱啊。就算有对象了也没事儿,大家都明白那是迟早的事儿。”宋杨不想去韩非家做什么无聊的检查,他还想早点回家陪他的宋钱钱。 “再说了,你刚刚回答张师兄的问题时,眼珠子可是望着左上方的。以前读书时为了凑学分,我选修过微表情心理学,老师讲过关于微表情的理论,眼珠子朝左上,那说明他是在回想。如果真是谎言,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你的眼珠子应该是朝右上方的。”宋杨平静的回答,但手中的筷子却已经停了半晌,手腕已经卸了力,利用筷子撑着,一直戳着碗底没有动弹,眼眸低垂盯着筷头。 韩非说是的真的,宋杨突然就感到有些落寞。 就算是真的没有对象,但应该也是有目标了,宋杨心说。 “……”韩非显然没有想到宋杨会对他进行微表情分析,对于宋杨给出的分析,他久久没有回应。 “我……”韩非有些犹豫,“我没有对象,但……” “我有喜欢的人了。”虽然犹豫,但韩非没打算瞒宋杨。 宋杨看着韩非的眼睛,瞳孔并没有因为说出这句话而出现游移闪烁。韩非说的是真话。 “哦,那也挺好的。那祝你们早日在一起。”宋杨不再直视韩非的双眼,装作从容的继续从锅中捞肉。 聚餐完,由于第二天是工作日,所以众人默认没有下一场,于是纷纷准备回家。 韩非担心宋杨找不到去纪念碑轨道交通站的路,想要送宋杨到纪念碑轨道交通站,但宋杨拒绝了,理由是任茜也去纪念碑轨道交通站,他可以跟着她一起走。 任茜也点头认可自己也得去往纪念碑轨道交通站搭乘轨道交通。 宋杨回到家中,将钥匙放在鞋柜上,摸黑换上了拖鞋,又摸黑走到了沙发前,然后放松的摊倒在沙发靠背上。 韩非有了喜欢的人。 这是好事,他本应该为韩非高兴的,但为什么他会在听到这话的那一瞬觉得有些落寞,或者该称为难受。这个世界那么大,他好不容易才遇到了一个和他一起走的人,今天这个人告诉他,他马上要和另一个人一起走了。 宋杨直直朝右侧倒去,重重的砸在了沙发上,他索性脱了鞋,整个人直接侧躺在了沙发上。他拿着手机,看着微信会话界面,却不知道该给谁发信息。 宋钱钱摇着蓬松的大尾巴走到宋杨面前,抬起前脚扒拉上沙发沿,后腿稍一用力,整只猫便轻松跳了上来。宋钱钱砸吧砸吧小脚,窝在在宋杨怀里,响起了均匀的呼噜声。 宋杨最后还是给孟知辰去了信息。 宋杨:知知,如果和你关系很好的朋友突然有一天告诉你他有喜欢的人了,你会怎么办? 发完消息,宋杨摁熄了屏幕。等了两分钟见手机没有动静,他又摁亮屏幕确认是否真的没信息。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东京大概是十点半,这个点的孟知辰应该还在看美股三指,孟知辰的美股持仓不多,只要见到消息,他一定会秒回。 可直到十点,宋杨都没等来孟知辰的回复。 于是宋杨又给郭嘉玮去了相同的消息。 宋杨:嘉玮哥,如果和你关系很好的朋友突然有一天告诉你他有喜欢的人了,你会怎么办? 郭嘉玮:当然是祝福他了。 郭嘉玮:然后助攻他追到那个人。 郭嘉玮没有继续回消息,宋杨也没回消息。道理他其实都明白,但他还一时适应不了。明明以前读大学期间,他最好的朋友徐子睿找到女朋友时,他也是真心能为徐子睿开心并送上祝福助攻的,可为什么到了韩非身上,他就变得这么不干脆,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手机屏幕又亮起,是孟知辰回了信息。 孟知辰: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我会为你开心,为我难过。 宋杨:为什么? 孟知辰:开心是因为你终于要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难过是因为我被你留在了原地。 孟知辰:好朋友其实和谈恋爱差不多。一方的出现,多少总会让另一方出现一定的危机感。时间是有限的,你只要给了一方,那么给另一方的时间就少了。 孟知辰:除非这个好朋友和你喜欢的人是同一个【白眼】【白眼】 宋杨:但那样又得去担心,如果交往之后发现不合适,那么双方能否在分手后回到原点不是吗? 孟知辰:所以才有句古话,叫兔子不吃窝边草。 第51章 生活不只有诗和远方(上) 又和孟知辰闲聊一阵,宋杨才去洗漱休息。 孟知辰说得很对,时间是有限的,韩非有了喜欢的人,那能给他的时间就少了,与其被动等着韩非通知自己,不如自己主动给韩非让出时间和精力去尽快追到他的心仪之人。 宋杨在心里做了决定。 但宋杨随即就面临了新的问题。从五月他们渐渐熟悉开始,他们每天或多或少都会聊上一段时间,如果白天忙碌,那么他们就晚上联系。如今宋杨决定将韩非让给他的心仪之人,那么空出来的时间呢? 在没有和韩非熟悉起来的日子里,那段时间他是怎样过的?明明才过去五个月不到的时间,宋杨竟已像丧失了那段记忆一般。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重新安排。 这个夜晚注定难眠,宋杨索性不睡了,起身来到书桌前,拿出纸笔开始规划未来。 他已经二十四岁了,该为自己的未来好好做下打算了。如今他已经完成从实习律师到执业律师这一步,接下来的路,程佰能养得了他一时,但养不了他一世。迟早有一天,他得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三年,这是大部分执业律师选择开始断奶的时间。断奶之后,他们大多会经历一段青黄不接的年岁。 宋杨并没有和韩非一样富裕的家庭,也没有像杨诚一样有父亲的衣钵可以继承。他不敢去赌那段岁月,二十七岁,正是普罗大众认为应当成家的年纪,他不能让心爱的人养着他,更拉不下脸去寻求父母帮助。 父母已经给他付了婚房首付,养老也无需他操心,他们帮他的已经够多了。 宋杨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初步规划。他要做的事情很多,需要他做的事情也很多。只是被韩非留在了原地,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为此要死要活。 第二天上班,宋杨一如既往的按时来到律所上班,开始一天的忙碌。 简凝、李梦婷、艾雯,就连最迟钝的刘志宇都明显感觉到了宋杨的变化。 午餐时分,由于宋杨昨晚在外聚餐没能准备今日的午餐,所以他今天少有的加入了艾雯、李梦婷、刘志宇三人的共进午餐小分队。 四人吃饭路上碰上刚好外出回来的简凝,于是便叫了简凝一起。 “宋杨同志,你吃错什么药了,跟打了鸡血似的。”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工位在宋杨右手边的李梦婷。 “就是就是,虽然平时你做事也很认真,但今天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变了。”艾雯接腔,她和宋杨的工位仅一板之隔,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发生什么事了?”简凝一语直击主题。 “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也没什么变化,不是和以前一样该上班上班吗?”宋杨自认为和平常一样,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变化。 “屁才没变化,今天上午我在办公室里说基金股票的事儿,都没见你搭腔了。以前再忙都好歹还会跟我们唠两句,今天直接给无视了。”刘志宇直接指出其中一个变化。 “就是,今天也没见你跟人微信聊天傻笑。”李梦婷补充。 “而且今天跟法院通电话的语气都变了,感觉今天对方都没敢拿捏你。平时都是我们在旁边提醒你要对法院工作人员说话硬气点,不能揽下本该他们自己去做的事儿。今天你整个人的状态突然就变了,突然就开始反客为主了。”艾雯也指出了宋杨的变化,她从前一向嫌弃宋杨和法院工作人员沟通时唯唯诺诺的态度,而今日却开始有了改观。 “简凝,你觉得我有变化吗?”宋杨等刘志宇、李梦婷、艾雯说完,看向简凝,询问简凝是否有所补充。 简凝摇摇头,道:“上午我没在办公室,不清楚有什么变化。但变化肯定是有诱因的,所以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变化。” “我昨天下午去当事人那里,刚好就在皿斗所旁边,所以办完事顺便去了趟皿斗找韩非。晚上大家一起吃饭,跟皿斗所的人聊天时聊到了收入压力这块。说实话,老大现在给我的工资不算低,但也仅够养活我一个人。未来我迟早会有一个家庭,如果仅靠老大给的这点工资,那是完全没法养家的。何况一家律所总有新人来,旧人去,老大养得了我一时,却养不了我一世。我现在也二十四了,该为自己的未来好好做做打算。”宋杨没打算瞒任何人,为自己未来考虑并不是什么不应该说出口的话语,“所以我昨晚简单做了个时间规划,想尽量避开独立后青黄不接的情况,又或者我趁现在还是授薪律师,努力存下足够的钱,至少能够让我平稳度过那段时间。” “嗯。”除了简凝,其余三人沉默着没有接话。 “计划,做完了吗?”隔了很久,刘志宇才开口。 “细节还没有落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破局,但至少现在还有老大养着,还能在工作中积累经验。”宋杨诚恳回答。 “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些。我都执业两年多了,但……”突然面对现实,刘志宇的情绪迅速低落了下来,“我也不知道我的未来在哪里。我一直……一直都在得过且过。” “我根本不敢去考虑未来。”艾雯放下了筷子,强忍着喉间苦涩,平静道,“我上个月刚刚过完二十六岁生日,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年后我就准备和男朋友领证结婚了。一结婚就不得不得去考虑要孩子的问题,可我真的不想因为生孩子而耽误自己的事业。那意味着我至少得有一年半的停滞,我在团队的位置会被其他人替代。我自己的客户不会因为我生孩子而浪费自己的时间等我,他们只会投向另一个律师的怀抱,形成习惯之后,就再没我什么事了。等我生完孩子回归职场,除了不用再实习,其余一切都要从头再来。可真到那时,又有几个主任愿意聘用我呢?我现在已经二十六了,女性最佳生育年龄是二十五到二十八岁,错过这个时间,万一孩子将来身体比别的孩子差该怎么办?一开始就输在了起跑线上。我真的不敢去赌。” “我也差不多,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自己又该怎么做。”李梦婷也叹了口气,她无法改变自己是女性的事实,也改变不了女性在职场上的现状。 “别去想那么多,好好过好现在的日子吧。”简凝没有补充任何会加深焦虑的话语,但她也不是那种会无视自己低落刻意去安慰别人的人。 “简凝,你有考虑过你的未来吗?”艾雯问道。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在遇到下一个我喜欢的人前,我只会考虑先奋斗事业。好工作机会难遇,但对象可以随时换。”简凝虽然只有二十四岁,但她一向成熟,面对诸多事宜都能保持镇定,情绪起伏不大,但今天这个话题明显沉重得教她也显露出自己的不安,“大不了,这辈子不结婚就是了。” “好了好了,大家别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了,先做好手里的事,走一步是一步吧。很多事都还不确定,别给自己徒增烦恼。”宋杨试图活跃气氛。 “嗯。”艾雯等人虽前后不一,但都给了宋杨回应。 第52章 生活不只有诗和远方(下) 无独有偶,冯铮下午给宋杨发了微信,约宋杨出来见面聊聊,大意也是谈未来规划之类的话题。宋杨在心中估算了下今日的工作,确认紧急事件已处理完毕后,便欣然提前下班赴约。 “宋杨,这里!”冯铮看见刚刚进入咖啡馆的宋杨,开口叫住了他。宋杨闻声看去,也一眼便看见了坐在落地窗旁正向他招手的冯铮。 在柜台点完单,宋杨走到冯铮旁边坐下。 “最近过得怎么样?”冯铮率先开口。 “还行,除了可以独立办案了,其他变化暂时不明显。你呢?”宋杨如实回答,同时又将这个问题抛回给了冯铮。既然冯铮主动约他出来聊未来打算这个话题,宋杨判断大约是冯铮心中对这个问题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 “差不多吧,还是老样子。”冯铮用小瓷勺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你,考虑过将来吗?现在已经执业了,打算什么时候独立出来自己干?”短暂的沉默后,冯铮选择直接切入主题,他和宋杨的关系不错,不需要那些弯弯绕绕。 宋杨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大拇指烦躁的频繁互相上下顶按:“昨天才开始考虑,但只是大概规划了一个目标时间。具体要怎么去落实,能不能落实下来,说实话我目前还没有头绪,也没有把握未来会按照剧本进行下去。” “嗯,我也是这两天才开始考虑。开始考虑如果有一天,主任突然告诉我他没办法负担团队那么多人的开支,要求我自己独立该怎么办。”冯铮放下手中的勺子,小瓷勺轻撞向同样是瓷制的杯沿,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响。 “发生什么事了?或者,我是不是该问,是出现什么预兆了?”宋杨试探性询问。 “也没什么,就是工作上和主任有点不大合,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概我不是他理想中的那种听话的人。”冯铮望了一眼窗外,看着路上步履匆匆的人们长叹了口气,又望向宋杨,“上个月主任分给我了一个案子,我和他在事实法律关系划定上有些分歧。” “具体是什么分歧,影响大吗?”宋杨顺着话题继续问下去,只有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才能让自己的判断更为准确。 “说大也不大,但我最后妥协了。我认为我的主张和分析没有错,但我还是只能妥协,这多少让我觉得有些难受。”冯铮端起咖啡嘬了一小口又轻轻放下。 宋杨想说点什么,但服务生的到来打断了他。 “先生您好,这是您的咖啡。刚做好有些烫,请您小心饮用,注意不要烫伤。” “谢谢。”宋杨向服务生表示感谢,他的礼数一向周到,并不因为自己是付费享受服务的客人而自认高人一等。 待到服务员走远,冯铮确认他们之间的谈话不会被有心人听去后看着宋杨的眼睛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想叫我别去在意这件事,反正这又不是我的案源,等我彻底独立后这个当事人也未必能被我挖墙脚带走。而现在就算真的因为我的妥协把案子搞砸了,天塌下来也轮不到我去撑着,对吧?” “嗯。”宋杨点头承认,心中更加确定了一点,那便是冯铮虽然表面看着大大咧咧,甚至经常做出一些看似二货的行为,但实际却恰恰相反,冯铮是个相当成熟的人,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 “我明白,但我始终做不来那样的人。如果我能够那么轻易放弃自己的判断与坚持,那么一年半前我就不会从私企出来。毕竟那家私企给的待遇在米花区算是相当不错的,也有升职加薪的期待。”冯铮认真自我剖白,别看他有时候吊儿郎当不像样,但他从来都是一个独立有思考判断能力的人。 “有自己的判断和坚持挺好的,至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要我们能力足够,能够确定我们所坚持、坚信的东西没错,那么我认为没有必要去改变。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拥有自己的客户群体,我们要对他们负责,首先就得有自己的独立判断,不能随波逐流,人云亦云。”宋杨能够理解冯铮,或许是他们有着类似的工作经历,又或许是因为宋杨的本心也是如此。只是宋杨比冯铮幸运,程佰给了他足够的信任与自由。 “谢谢。”冯铮向宋杨道谢,感谢宋杨的倾听与理解。对此时的冯铮来说,懂和理解才是他最需要的。 “有想过什么时候独立吗?”宋杨再次抛出这个问题,他相信冯铮是有考虑过的。 “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我还需要大量的案子历练成长,但我相信,那一天不会比我预想的遥远。我会尽量把那天控制在未来三年内。”冯铮目光坚定。 “嗯。你跟杨诚或者韩非提过这些吗?”宋杨随口问起了其他人。若是硬要论亲疏,杨诚应当是他们三人里冯铮第一个想到的人,毕竟杨诚已经陪在冯铮身边整整六个年头有余。 “没有。杨诚和韩非跟我们是不一样的,他们不用像我们一样经历这些。杨诚可以跟着他父亲,有老杨律师前二三十年的积累,杨诚不用愁没案子做,也不用愁在桥州没有足够的关系网。至于韩非,虽然我不知道他家里是做什么的,但是看他的穿着谈吐以及德国留学的经历,想必也是非富即贵的家庭出来的,比我们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正是普通人的,估计只有我们两个吧。”冯铮摇摇头,冷静分析着。 说实话,宋杨没想到冯铮会考虑到这种程度。冯铮的话让宋杨再次意识到自己和杨诚、韩非不同,他的身后没有退路。 老话说,条条大路通罗马,但事实却是有些人一开始就出生在了罗马。宋杨用了二十四年的努力才换取到如今和杨诚、韩非同桌喝咖啡的资格,除了更加努力的追赶,否则他拿什么去跟他们一起? 宋杨苦笑,长叹一口气:“还是以前读书的时候轻松,那时只需要考虑怎么把书读好,怎么把分数考得漂亮,一心以为等着我的未来的是诗和远方。可现在进入社会了才发现自己当时有多天真,错得有多离谱。” 生活从来都不只有诗和远方,还有无奈与彷徨。 第53章 回桥政看看 宋杨和冯铮在下班高峰期来临前分开,他们并没有想到可行的破局方法,未来该如何走下去,他们都在心里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或许等他们再成熟一点,再了解这个圈子一点,就会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吧。 宋杨买完菜回到家里,按部就班的换好衣服,然后做饭、吃饭、洗碗。明天是周六,他可以不用额外准备第二天的午餐。 照顾好宋钱钱的吃喝拉撒,宋杨又开始打扫起房间,他的强迫症让他必须一直保持生活空间整洁,他就像个陀螺一样不停地转,生怕自己闲下来。 今天是宋杨决定主动给韩非让出时间的第一天,他不能第一天就宣告任务失败。 宋杨像五个月前一样浏览各个公众号的速递信息,但那些文字就像是长了脚似的,一直在他眼前跑来跑去,惹得他心烦。他强迫自己看那些枯燥的专业文章,却一个字儿都看不进去。最后索性不看了,拿上换洗衣服便去了浴室洗漱。 热水淋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宋杨突然想起今天已经是9月27日了,还有三天就是国庆七天假期。 韩非肯定会回江口去吧,宋杨心想。 自从韩非昨天亲口向他承认说其实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宋杨就一直在猜想那个人是谁。既然韩非敢正大光明的在桥州戴着戒指,那么那个女生应当是不在桥州的吧。 他和韩非在培训期间几乎形影不离,也没见韩非有动不动经常查看手机微信消息的行为,那么那个女生肯定不是在他们培训期间韩非喜欢上的。 不对,或许那个女生在国外,他们之间有时差。不对不对,桥州和德国之间大概有7个小时时差,也就是说韩非在白天是能够收到对方微信消息的。等等,那个女生会不会是不在德国,而是在其他哪个国家? 宋杨站在淋浴下,仰着脸迎接不断涌出的热水,双手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脸,像是想要把这些事情团成一个小球,然后滚出自己的脑海,他以前可不是这般爱八卦别人私事的人。 宋杨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韩非有喜欢的人,他就开始莫名烦躁,但他又不得不去接受这个事实,接受他即将被韩非留在原地的事实。 等他洗完澡出来,他发现了韩非给他的微信,是和往常无异的闲聊。 韩非:【视频】 韩非:看这只猫,像不像你儿子? 宋杨点开了韩非发来的视频,视频里是一只和宋钱钱同品种的海豹双色布偶猫在玩逗猫棒。 宋杨:不像,我儿子有花臂,视频里这只没有,开脸也更大,比我儿子品相好。 韩非:哦,我觉得还蛮像的。 宋杨没有再回消息,换作往常,他肯定会和韩非再就两只猫哪里不同展开一番,然后再聊下一个话题。 既然他主动按下了暂停键,就不该再去开启。 手机的另一头,韩非并没有等到宋杨如往常般的回复,他也没多想,只觉宋杨可能是在忙其他事,于是也没有继续打扰。 晚些时候,韩非又给宋杨发了好几次信息,但每次宋杨的回复都是仅限于此,没对话题进行任何的展开。一来二去,手机另一头的韩非也渐渐意识到了不同。 向韩非道过晚安,宋杨便摁熄了手机直接睡觉。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已是九点,阳光穿过雪白的里纱停在了宋杨的身上。宋杨起身的动作惹醒了四仰八叉躺在宋杨身旁的宋钱钱,这只花臂大佬绷直了身体,用力伸了个懒腰,也没见它有起床的打算,继续躺在床上专注舔舐着前腿上的毛。 宋杨下床拉开了窗纱,整个房间都明亮开来。室外的天很蓝,晴空万里无云,阳光打在树梢上,明暗交错,弄起一汪绿色的浪潮。就像是一幅色彩艳丽的油画,引得宋杨心驰神往。他打开了窗户,让风吹进房间,带走屋内的沉闷。 今天是周六,宋杨原本的安排是打扫房间,但他昨晚已经提前打扫完毕,所以今天已经没有其他安排。屋外天气甚好,值得约上三五好友出去走一走,逛一逛。 宋杨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韩非,但又立即打消了念头。他私聊冯铮,对方却已经和家人出发去登山。又约郭嘉玮,却被对方告知加班没时间。至于其他人,宋杨又懒得去给人家当电灯泡。 宋杨思来想去,在他目前的关系网中,同时符合关系好,在桥州,单身、同性等四个条件的人里,除了刚刚提到的三个人,似乎就只剩下还在桥政读研的同学唐华阳了。 桥政。算算日子,宋杨其实已经有两年多没回去看看了。第一年他在三河区工作,离桥政百余公里,交通不便,不来看看也还说得过去。可从第二年起,他就住在距离桥政十来公里的地方,公共交通一小时足以到达,但他却从来没回去看过。 去桥政看看吧,宋杨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念头。说干就干,于是宋杨果断决定今天回去桥政看看。如果唐华阳也在,那就再顺便约个饭。 宋杨戴着耳机听着歌,搭上了去往桥政的公交。 耳机里传出微信的提示音,原来是冯铮在[冲鸭!四人帮]群里分享了和家人去爬山的照片。宋杨回了消息称风景不错,顺手也拍了张公交车窗外的照片发到群内。杨诚眼尖,一眼便看出这是离桥政不远的地方。 杨诚:@宋杨律师 你打算回桥政? 宋杨:嗯,在路上,快到了。 冯铮:你今天早上要是早一个小时给我消息,我就不跟家里人去爬山了。 冯铮:好想回桥政去看看五教前的银杏大道。 杨诚:@冯铮律师 马上国庆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去看看。 冯铮:好啊,除了五六号要参加我姐和同事的两场婚礼,其他时间我都可以。 杨诚:那就三号吧。 冯铮:@宋杨律师 一起? 宋杨:不了,我国庆得回家,最早也要五号才回主城。 杨诚:ok。 冯铮:【ok】 短暂的聊天结束,宋杨也差不多快到目的地。 第54章 你是不是在故意躲我 桥政坐落在一座双向六车道的隧道正上方,整个学校沿着倾斜向上的山坡而建,从下往上一共三个校门,分别称作南门、正门、北门。宋杨在北门外下了车。 “哟,小伙子,今天是回学校看看啊?”公交车站后的小饭馆老板一见到宋杨便打上了招呼。 “是啊,好久没回来了,今天天气不错,正好又有空,所以就回来看看。”宋杨见到熟人,也笑着回应。 北门公交站后这家小饭馆离四教很近,只有一座人行天桥的距离,既能做麻辣鲜香的川菜,又能做清鲜嫩滑的粤菜,因此颇受学生党好评。宋杨当年是这家店的常客,他们玩得好的那帮人经常会约着下课后过来吃饭。一来二去,老板跟他们这帮人也熟悉起来,偶尔也会额外给他们送个菜。 “那行,回头逛完记得来我们这儿吃饭。”老板性格爽朗,知道宋杨此行目的并不在此,便没有拉着宋杨唠嗑。 “好嘞。”宋杨客套性答应,中午是否真的在这里吃,他还没想好,但他也不能直接驳了老板面子。 宋杨走过天桥,从桥政北门进去,他是桥政的毕业生,不必同外人一般进行身份登记,他只需向保安出示校友云卡即可。 北门内遮天蔽日的小叶榕还是同以前一样,列成长长的两队,夹道送往两侧来客,粗壮的树干仍是要两人才能合璧抱住。盛夏的炙烤中,这里是桥政绝对的荫蔽。 林荫道尽头的学生活动中心前新建起了一座像是报亭的小屋,贩售着桥政文创周边,无人看守,亦无监控,纯靠购买者自觉支付找补。 旁边的罗马广场坐着好些上三五成群晒太阳的人,有在校的学生,也有推着婴儿车的三口之家,还有坐在草坪上噼啪敲着手中键盘创作论文的教授学者、探究学生。 宋杨今天的穿着很是休闲,加之他本就毕业不久,在路上已被好几个校外人员认作是在校学生而向他问路。他也懒得去解释,举手之劳的事儿,做了便是。 宋杨沿罗马广场而下,一路走走停停,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湖心岛上。他在湖心岛的花坛边坐下,将拍好的桥政变化照片发到了群里,本想馋一馋冯铮与杨诚,却在发送文字信息前率先接到了韩非的电话。 “喂?” “你在桥政?” “嗯。” “和朋友一起?” “我自己。” “我在附近,我来找你。” 没等宋杨拒绝,韩非便挂了电话。整通电话里,韩非没有用任何语气词,平淡的语气中透出的疏离感让宋杨感觉像是回到了刚认识韩非的那段时间。 冯铮:我去,学活前面什么时候搞了个卖周边的?! 杨诚:坐在第二排的那个好像是法学院的周教授。 冯铮:哪个啊? 杨诚:【图片(红线圈出人物)】 冯铮:不可能吧,老头不是早退休去吴川市那边带小孙子了吗? 冯铮:四教旁边小花园里的雕像怎么也没了,它牌子都还在呢! 杨诚:估计是被酸雨腐蚀得太厉害,拆了拿回去重塑。 …… 未读的消息接二连三弹出,但宋杨却没了心情去回复任何,尚未发出的信息也被他一一逐字删去。 宋杨突然就有些害怕见到韩非,这样疏离的韩非,他已经太久没见过了,他也不知道等下见了面该跟他说什么。 宋杨犹豫再三,还是给韩非去了一个电话。 “喂?” “韩非,你其实不用特地过来。我等会……” “我已经到了。你在哪儿?” “什么,你已经到了?怎么这么快?!” “嗯。这里写着北门,怎么找你?” “直走,第二个路口往下到湖边。我也往那个方向过去找你。” “不用,我开了车。” 韩非今天第二次挂断了宋杨的电话。 饶是宋杨再迟钝,也发现今天的韩非与寻常不同,今天的韩非更加霸道,说一不二,不容他人反驳。 一分钟不到,一辆黑色大众停在了湖边。 韩非从车上下来,四下张望,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坐在湖心岛的宋杨,他锁上车便小跑上了湖心岛。 “宋杨。”韩非停在了宋杨身后一米的位置。 “韩非。”宋杨听到脚步声时就已经回头起身,却没想韩非率先叫出了他的名字,“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也不怪宋杨多想,从韩非第一通电话到现在,左不过也就十分钟的时间。好好的一个周末,韩非怎么会平白无故突然出现在桥政附近? “我刚好在汽博提车,从4s店过来只需要七分钟。”韩非看着宋杨,面色冷峻。 “提车?你什么时候买车了?”宋杨刚一开口就后悔了,韩非面色看上去有些不悦,他此时多半不想被自己盘问。 “昨天。”韩非回答十分简短,语气也颇为冷淡,仿佛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离我远点”四个大字。 “……” 宋杨微微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又缓缓闭上沉默不语。 “为什么不找我?”韩非深吸一口气,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找你?”宋杨试探性向韩非确认他所提问的问题是否无误。 “嗯。”韩非肯定。 “做什么?”宋杨不确定韩非是否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你宁愿一个人来桥政都不来问问我?为什么你要先去找冯铮?为什么你明知道我在附近还不想我过来?”韩非看着宋杨的眼,强装平静地一连三问宋杨,像是个受到了极大委屈的小孩。 “昨天晚上你就没怎么回我消息,每次我找话题你都很反常的没什么兴趣。今天明明想要人陪着,却一直没有来找我。” “我一直以为,在你的心里,我跟你的关系比冯铮跟你更为亲近。” “宋杨,你是不是,在故意躲我?” 第55章 解开误会 湖心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与老校区众星拱月的设计不同,新校区的湖心岛则是呈花朵状设计。 宋杨和韩非就站在了最显眼的“蕊”的位置,他们隔着两米左右距离,面对面静静站着。周围没有遮挡的树围,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阳光下,也在路人的眸中。 宋杨用眼角余光瞥向四周,发现部分从旁走过路的年轻女孩正有意无意打量着他们。大多数时候,一米八往上的身高总是会优先获得娇小女性的天生好感的,再加上韩非自身已经参加工作,没了学生时代的稚气,在学校里更是成了惹人注目的存在。 “先跟我走,咱们边走边说。”宋杨不喜欢这种时刻被人关注的感觉,旁人看戏的目光就像是无数根肉眼不可见的缝衣针一般,扎着虽然不算太疼,但它总归戳着神经,搅得人烦躁不已。 宋杨朝着韩非来时的方向走去,路过韩非身旁时顺势揽过韩非的肩头,将韩非整个人转了过去。宋杨松开手走在前面,闹着小别扭的韩非紧跟在宋杨身后一米左右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融入了川流不息的人来人往。 走出湖心岛回到主干道上,宋杨将手放回了衣兜,站在原地回头等着韩非走到身旁。随后两人一左一右并肩走着,就像是在校就读的学生那般。 “我没有故意躲着你。”宋杨垂眸看着脚下的路,没有去看韩非,“只是担心我会打扰到你。” “为什么会觉得打扰到我?”韩非侧首看向宋杨,跟着宋杨的步调在人行路上走着。 “你有喜欢的人了,需要花时间去了解对方,陪伴对方,这样才能加深她对你的感情。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打扰到你,让你分心。”宋杨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缓缓道出原委。 “你跟我聊天、见面,一起出去,都不会打扰到我。”原来并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韩非心中的石头落地,语气也软和了下来,“反而你不理我,对我爱搭不理,才真的让我感觉害怕,让我不得不分心去面对、处理这样的情绪。” “抱歉。”宋杨愧疚地向韩非道歉,原来一切都只是他想得太多。 “你不需要抱歉,是我没给你安全感,我才是应该向你道歉。”韩非看着宋杨,顿了顿,又掩耳盗铃解释,“我的意思是,朋友之间也需要安全感。” 两个人沉默的走了一段,路过司法鉴定中心背后的一片荒瘠尚未开发的土地。在宋杨的记忆里,这里原本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小花园,虽然没有什么名贵的花草,但总归是片绿植,不至是眼前的泥泞土坑。 “同学你好,请问这里是打算要修个什么吗?”宋杨随机拦下了一位背着书包的在校学生。 “听学校说是1989级的校友前段时间回校庆祝毕业20周年,然后给学校捐了一批樱花树,学校就打算移植到这里,栽成一片樱花林。”被拦下的男生没有不耐烦,对宋杨二人保持着应有的礼貌。 “谢谢。”宋杨向这名男生道谢,男生也向宋杨点头告别离开。 “这里以前是什么样?”韩非望着那片被警戒线围戒起来的土地,好奇询问道。 “一片再普通不过的花园而已,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夏天的时候有很多癞蛤蟆喜欢从这边儿的湖里跳到马路上,然后再跳到那片小花园里。”宋杨也看向那片只剩下坑坑洼洼棕褐色泥土的土地,回忆起了从前的一桩趣事,“大一军训的某个晚上,散场结束回宿舍的路上,就在这附近,我不小心踩到了一只癞蛤蟆,差点给我吓个半死。” “学校不开灯吗?还是你自己真的不小心没注意到?”韩非看了看四周,路上的路灯不多,但相隔的距离不远,应当不至于晚上会昏暗看不清。 “抠门呗。你以为桥州是江口啊,哪有那么多的财政收入拨给桥政这种文科类院校。中央就更别指望了,嗷嗷待哺的院校那么多,哪管得到远在天边的桥政?更何况现在他们主流支持发展的还是京平政法,桥政早就失宠多年了。”宋杨摇了摇头,桥政的贫穷一直是桥政每个学子都无能为力的事,他接着道:“你知道我大学时的学院奖学金是多少吗?一等奖学金300块,二等200块,三等100快。学院一共400来人,奖学金名额总共20来个,这还是建立在我们经济法学院在全校是最富裕的前提下。” “听上去是挺惨的。”韩非回想起自己读书那时的奖学金,就连三等奖都至少有1000块,这还是早了宋杨三届的时候。相较之下,桥政这波确实有够寒碜。 江口政法在全国法学专业领域排名只比桥州政法低一位,但江口市的gdp却大约是桥州市的两倍,面积还只有桥州市的十三分之一。 同样是当地排名第三的学校,桥政的待遇自然不如江政,甚至桥政师资还常被江政和京政挖角。不过宋杨觉得这倒也正常,人生在世,又有几人能不为五斗米折腰。说什么文人风骨,活都活不下去了,还要什么文人风骨? “走吧,别杵在这儿了。我想去看看图书馆旁的两排银杏树,也不知道现在叶子黄了没有。”宋杨果断结束了学校经费这个话题,桥政已经够惨了,他还不想从韩非口中知道,得到江口政府大力支持的江口政法究竟有多富足。 第56章 送你一束银杏玫瑰 从他们所在位置走到图书馆旁的那两排银杏树不过三两分钟,桥政本就不大,新老校区加起来统共也就五座教学楼罢了,比不得其他综合性院校。 图书馆旁的两排银杏树叶还没有全部变黄,那些青翠与金黄混杂交错,像是森林中流连的金色舞蝶。地上的积叶不多,随意散落在路旁,一阵清风吹过,没能掀起宋杨记忆中漫天纷飞的浪潮。 “还是来早了,还没到银杏树最好看的时候。”宋杨踩在落叶上轻声嘀咕。 “嗯。等再过半月,应该就能全部黄透了,要是能再繁盛一些就更好看了。”韩非仰起头看向银杏树梢,伸手接住了一片浮空而下的黄绿渐变色银杏叶。 “桥政新校区才使用不到十年,这些树是后来栽的,估摸着也就五六年树龄。银杏树能活上千年,所以在树的世界里,它们还是婴儿。既然是婴儿,咱们就别要求太多了。”宋杨从韩非手中拿过那片银杏叶端详,黄绿色的渐变,心形的翅膀。 “韩非,陪我捡一些银杏树叶吧。”宋杨手指捻搓着叶根,叶片在空中旋转,像是一朵绽开的玫瑰。 “好。要什么颜色,大概什么大小,数量需要多少?”韩非答应,等着宋杨作出指示。 “颜色三种都要,尽量选叶片完整的,每种颜色大概需要三十来片。”宋杨已经蹲下开始捡拾落叶。 “你打算做书签?”韩非也在宋杨身旁不远的位置蹲了下来,开始挑选起地上的落叶。他需要先确认宋杨的用途,这样才能找到他认为最合适那种用途的银杏叶。 “不是,咱们先找吧,等下做完你就知道了。”宋杨已经挑出了五六片完整鲜活的银杏叶,他很期待接下来的成品。 落叶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少有人去在意,因此宋杨和韩非很快就凑够了一堆合适的银杏叶片。他们将各自找到的银杏叶片合在一起,约莫有百余来片,再加上宋杨寻得的十几枝小枯丫,堆在地上,像是一簇小小的篝火。 “太多了,咱们得找个东西装一下。”宋杨看了看周围,一时没发现有什么合适的容器能够盛装下这些堆成篝火的落叶。 韩非也四下看了看,桥政的路上干净得连个塑料袋都没有。他站起了身,脱下了外套,用手将外套做成了一个临时的兜子。 “装这里吧。”韩非蹲下身,示意宋杨将银杏叶装到他的外套上。 “那怎么行?这些叶片再怎么精挑细选,也是落在了地上过的,把你衣服弄脏了怎么办?”宋杨皱眉,他不用想也知道韩非的衣服一定不便宜,为了这些随处可见的银杏叶而弄脏韩非的衣服并不值当。用他的反而才合适,可好巧不巧,他今天偏偏就只穿了一件单衣,总不能让他脱了衣服光着上半身在学校里晃悠吧? 那他不得被当作变态轰出去啊! “没关系,回头洗一下就行。”韩非毫不介意银杏叶将弄脏他的外套。 见宋杨仍是犹豫,韩非索性装作不小心,直接将外套“掉”在了地上。 “哎呀,不小心把外套弄掉了。反正已经脏了,我现在也不可能再穿了,那就拿去装这些叶片吧。”韩非捡起地上的外套,拍了拍灰尘,又做成兜子模样伸到宋杨面前。 “你这人真是……”宋杨怎么会看不出韩非的好意,韩非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会这么碰巧不小心把外套掉在地上,分明他是故意的。 “真是什么?”韩非挑眉,一脸傲骄。 “演技拙劣。”宋杨直言拆穿,“你是故意的吧?” “嗯。”韩非也不委婉,直接承认自己是故意的,“放上来吧,比起这件衣服,我更好奇你准备拿这些叶子做什么。” 宋杨和韩非相互配合将叶片兜在了韩非的外套上。宋杨领着韩非来到了图书馆前面的草坪上,宋杨让韩非在草坪上坐好等着,他自己则一头扎进了图书馆楼梯下的商店里。 不一会,宋杨就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来到韩非身边坐下。宋杨打开塑料袋,从容从里面一一拿出了剪刀、卡其色牛皮纸、双面胶以及一卷咖色缎面束带。 宋杨将银杏叶片靠近根部的位置贴上双面胶,随后以枯枝为轴,将同色的银杏叶片由小到大环绕着枯枝一片一片叠加上去,很快一朵银杏玫瑰就成型了。 按照同样的步骤,宋杨很快又做好了十一朵。 一共十二朵银杏玫瑰,宋杨将其中十一朵按从黄到绿颜色高低次序排好,并用剪刀减去了底部多余的枯枝。他用卡其色牛皮纸包裹住这十一朵渐变银杏玫瑰,随后用咖色缎带在合拢处系上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多出来的一朵黄绿渐变银杏玫瑰也做了相同的处理。 一束银杏玫瑰给韩非,一支银杏玫瑰给自己。 韩非看着宋杨递过来的那束银杏玫瑰,一时惊讶到忘了伸手去接。 “拿着呀。”宋杨将那束玫瑰再递近了韩非一些,见韩非仍没接住的意思,他又看了看自己右手的那支银杏玫瑰,开玩笑道,“韩律师你不是吧,都给你一束了,就别再惦记我这朵了吧?” “呃……谢,谢谢。”韩非紧张地从宋杨手中接过那束属于他的银杏玫瑰,拿在手上看了好久,砰砰乱撞的心跳才渐渐平稳下来。 “谢谢,这是我至今为止收到过的最好看的玫瑰。”韩非眸中尽是宋杨笑颜。 “韩非,这束花就算是我的道歉。之前我太自过主张,让你觉得难受了,我很抱歉。”宋杨对上韩非的双眸,再次诚恳的向他道歉。 “别问我为什么是玫瑰啊,我只会做这个。”宋杨担心韩非介意玫瑰的花语,于是先发制人向他解释。 “嗯,很好看,我很喜欢。”韩非被宋杨举起双手的抗拒模样逗笑,连忙回答道。 “咕——” 宋杨的肚子发出一声长鸣。 韩非抬起左手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多了,咱们去吃点东西吧,这附近你熟,有什么好吃的?” “好。”宋杨有些不好意思,倒不是因为肚子饿而发出的咕咕声,而是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他让韩非跟着自己一起挨饿了。 宋杨和韩非一起将他们留在草坪上的垃圾拾掇干净,拿上各自的银杏玫瑰朝三教门口走去。韩非的车停在那里,学校食堂已经停止供餐,他们得去到校门外找吃的。 韩非的车还没有正式上牌,用的还是4s店给申请的临时牌照,按理说直接停校外也不用担心被违停罚款,但宋杨却坚持要韩非将车停在学校内,理由是韩非车新,校外路窄,还没有监控,万一出现擦挂,再遇上肇事司机逃逸,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于是韩非根据宋杨的指示,驾车从三教穿过图书馆,再开至四教旁的路边上停住。两人下了车,并肩从北门出去,走过天桥,去到了公交站后的那家宋杨十分熟悉的小饭馆。 原本只是跟老板客套,没想最后真的还是来了。 第57章 偶遇郑雷 老板见到宋杨和韩非二人,十分热情的将他们迎进了店里。宋杨熟练的在位于店门口的收银处拿起菜单点菜,又指了店内一处干净的桌子安排韩非坐下。 现在是下午一点四十分,已经过了午餐高峰时间,店中客人已然不多,加上他们也才不过三桌而已。 等菜上桌的间隙,他们像往常一样闲聊杂事。 “那个玫瑰,你是怎么想到用银杏叶做的?”韩非双手交叉叠在桌面上问道。 “我姐在舟南区开了一家花店,没什么客人的时候,她就自己琢磨怎么创新做出点有特色的产品。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我帮她看了整整三个月店,后来大学的周末我也偶尔会去她店里帮忙,所以跟她学了一些醒花,插花还有扎花的技巧。”宋杨拆开两人的消毒塑封餐具分别放好,用桌上的茶壶给两人都添了茶水洗涮。 “是给你戒指的那个姐姐吗?”韩非想起宋杨曾提过一次自己有个姐姐,某次一起吃饭时还被偶然路过的冯铮误会是宋杨的女朋友。 “嗯,她是我舅舅的孩子,也是我唯一的姐姐。以前国家实行计划生育政策,国企的员工、事业编、公务员都只能生一个孩子,除非是双胞胎三胞胎之类的情况,否则一旦超生就得被单位辞退。桥州又是国营经济占据主导地位,也就是说这几类人的比例相当的高。所以在桥州这个地方,我们这代人里很多都是独生子女。我是,她也是。”宋杨放下茶壶,举起茶杯试探性饮了一口,“喝吧,茶水已经不烫了。” “哦。我身边几乎没有什么独生子女朋友,认识的朋友几乎每个都有好几个兄弟姐妹。我也一样,我还有一个比我大八岁的哥哥,叫韩是。唯一一个没有的,以前也曾经有过一个妹妹,只是后来因为意外离世了才让他成了独生子女。”韩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从早起到现在,他的胃里才第一次迎来了可以称作为食物的东西。 “你和你哥哥感情怎么样,你们年纪差了八岁,玩得到一起吗?我没有亲兄弟姐妹,和其他的堂、表兄弟姐妹也不是每天都能见面,所以不知道有亲兄弟姐妹是一种什么感觉,有时候也难免会羡慕别人有兄弟姐妹。”宋杨第一次听韩非说自己家里的情况,不免有些好奇他们兄弟之间是怎么相处的。 “感情挺好的,我哥一直挺照顾我,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留给我,从来不会跟我抢喜欢的东西。我能这么顺利离开家来桥州工作,也有我哥帮忙的原因。他从毕业开始就在江口帮着爸妈处理生意上的事儿,就是因为有我哥在家里顶着,我爸妈才没管我那么严,我现在才能逍遥自在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韩非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也是最小的孩子,从小就受到来自全家人的宠爱,同样他也爱着他的家人,“我哥在我印象里一直都是个很厉害的人。他比我聪明多了,读书成绩也好,23岁就拿到了工商管理和计算机双硕士学位。刚出来工作的时候,他也是被我爸安排到了基层。每天要处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还得下工厂,跑业务之类的。我大学时放假也去家里公司实习过,也在基层岗,和我哥当初做的事情一样,三个月我都差点没坚持下来。而我哥却在那岗位上待了三年,用了三年的时间凭自己努力做到了中层,接着又用了四年时间做到了高层。” “年轻有为,就好像是拿了爽文男主的剧本。不过这么说也不合适,毕竟爽文男主的位置大多是空降,而你哥却是花了七年时间才走到那个位置。七年,真的挺长了。”宋杨思考了一番,年轻时能沉下心来在一家公司坚持七年的人不多,可想而知为了走到今天的位置,韩非哥哥付出的努力不会比任何人少。 店里的人不多,菜很快就上了桌。一共三个菜,京酱肉丝、炒小白菜、艇仔粥,一荤一素一粥。 “尝尝这个艇仔粥,据我们来自广东地区的同学说,北门外这家店的艇仔粥做得是真的地道。”宋杨拿过韩非的碗,用盛粥的勺子沿着砂锅壁,将凉一些的粥一勺一勺舀入碗中,再轻轻放到韩非的面前。 蔬菜也是宋杨特意嘱咐老板要清炒的。老板当时还开玩笑调侃:“你怎么突然就转了性,明明以前读书时都是特意强调,指明要炝炒,而且还越呛越好,今天怎么突然就改吃清淡的了?” 宋杨则一笑置之称:“年纪大了,工作了,身体经不住折腾,得开始养生了。少吃点辣,对肠胃好。” 韩非从宋杨手中接过消毒湿巾,仔细擦了擦手。待到消毒水痕都散去,韩非便拿起了面皮儿,工工整整卷了一卷京酱肉丝放到宋杨碗里,叮嘱道:“趁热吃味道更好一些。” 宋杨很会照顾人,这点韩非深有体会。从今年五月正式和宋杨熟络起来,他受了不知多少宋杨在生活上的细心照顾。 用暧昧点的话来说,韩非是被宋杨宠着的。 韩非很受用宋杨的宠溺,这让他在距家一千七百多公里外的异乡有了家人的错觉。他们喝着粥,聊着天,一切都很和谐。 但一碗粥尚未完全下肚,宋杨右后方的位置便来了新客。来新客本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但随后从那双新客处传来的声音大到教人难以忽略的聊天内容却让宋杨和韩非不约而同皱起了眉。 “玲玲,我之前跟你提的那笔钱准备好了没?” “还没有,我有的一万多块钱都已经全部给你了。” “那点钱哪点够啊?” “可是那已经是我全部的存款了。” “玲玲,你跟你爸说说,让他再多给你点钱。我这边都跟人家说好了,就差钱了。钱到了咱们就可以有属于自己的店了。” “可是我现在还在读书,每个月一千五百元的生活费在宿舍里已经是最高的了。你这突然让我找我爸要十万块钱,我爸一下子哪里拿的出来?” “你可以让他去贷款呀!把你们家的房子拿去银行抵押,轻轻松松就能贷十万块钱出来。” “那怎么行!房子是我奶奶的,你让我爸拿去贷款,我叔叔一家肯定不同意。” “那你让他去办几张信用卡,然后用信用卡刷出来,这样咱们不就有钱了吗?” “可是刷信用卡要还的呀,我爸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钱,他哪里还得起十万那么多?” “信用卡有最低还款呀,你让你爸每个月按最低还款金额还款,要是还不够就再刷其他银行的信用卡还上,只要能一直还下去就不会有问题。” “可是……” “玲玲,你相信我。等咱们的店开起来了,赚钱了,我马上就把这笔钱还给你爸爸。最多几个月而已,你不会不帮我吧?” “可开店哪有那么容易挣钱呀……” “你相信我。他们给我打了包票,咱们要开的这家店不可能亏。” “我信你,可十万块钱真的太多了。” “玲玲,我是真的爱你,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你难道不爱我吗?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我肯定也爱你啊,也想跟你一辈子,但是……” “但是什么?我开店是为了什么啊?难道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考虑吗?玲玲,你再去跟你爸好好说说好吗?” “我……我等下再,再跟他说说吧。” …… 第58章 这下彻底没胃口了 说话的是一男一女,正和宋杨韩非一样相对而坐用餐。 “我去,听上去这男的像是准备吃软饭啊?韩非,你注意听他们的谈话了吗?”宋杨没有回头,仍是保持吃饭模样,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听了,这男的相当不要脸,他一直在劝那女孩让女孩父亲去贷款,他自己怎么不去贷款?”韩非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说话那男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我也不知道这女孩喜欢这男的什么。看上去长得也不怎么样,现在女孩子都喜欢这款?可怜兮哥长得比他帅多了,结果到现在都还没女朋友,老天真是不公平。” “呃,那男的长什么样,我不方便回头看,要不你大致给我形容形容?”宋杨是背对着那两人的,自然看不到那男的长相。可他又好奇,好奇能够在大庭广众下堂而皇之说出这等不要face的话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长得一般,五官正常,不算太磕碜那种。但是瘦不拉几的,还满脸痘。你最好别回头看,有点败胃口。”韩非再次瞥了瞥说话那人,选择了较为委婉的话语形容那人的样貌。先不论长相,光吃软饭这点就已经很是让韩非反感。 那人少说也有二十来岁,从衣着来看明显不是桥政的学生,又是好手好脚,却还要向一个还在读书的女学生吃拿卡要,当真是不要脸极了。 宋杨听到韩非的形容,不仅没有打消好奇,反而更想知道那男的长什么样了。略做思考,他决定通过装作招呼老板要求加饭的方式,趁机回头快速看一眼。 可等宋杨真的一回头,还没来得及朝正坐在收银台追剧的老板打招呼,那个他极为好奇长什么样子的软饭男就叫出了宋杨的名字。 “宋杨?你怎么也在这儿!” 本来正和女朋友继续聊着贷款一事的软饭男随意朝宋杨这方一看,竟然一眼就注意到了宋杨这张熟悉的脸。蓦的见到熟人,软饭男既惊慌又害怕。 宋杨也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那张脸实在让他印象深刻,深刻到瞬间就从记忆里挖出了对方的名字。宋杨同样也感到有些尴尬,只好先行硬着头皮客套应对一番:“呃,今天天气好,所以跟朋友一起回学校转转。” 宋杨表面尽可能自然的笑着,内心却翻腾起来: 天呐,为什么他毕业都两年多了还能在学校碰到这货?! “哦。”软饭男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有些后悔叫出了宋杨的名字,他当时就应该当作没看到。 “你们慢吃,不用在意我们。”宋杨朝软饭男挤出一个微笑,竭力想尽快结束这尴尬的“重逢”。他们本就不熟,只是互相知道对方名字的关系,自然没有叙旧的需求。 “嗯。”软饭男点头回应,随即开始低头扒饭。 自此,双方不再睬理彼此。 接下来,大概是有意为之,软饭男和女朋友两人说话的声音较之前明显小了不少。宋杨猜想,那个软饭男在熟人面前多少也还是有些羞耻之心的。 宋杨转身回正,背着那两人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内心不住吐槽:这么好的天气,居然给他遇上了这么晦气的人。 “你认识他?”韩非清楚听到那人叫出了宋杨的名字,想来宋杨和他至少应当是认识彼此的。 至于熟不熟,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嗯。大学同学,同一学院的,不过不是一个班。我们一点,一点点,一点点点都不熟,只是碰巧宿舍在同一层楼,我室友跟他一样喜欢玩游戏,所以他偶尔也会过来我们寝室串门。我们只知道彼此的名字,四年下来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因而也就没什么深交。”宋杨拿起手中的筷子,夹起一筷京酱肉丝放入碗中。本想继续吃饭,但他越看碗中京酱肉丝的模样,刚刚看到的那张长满痘坑坑洼洼的脸在他脑海里就越是清晰。 宋杨瞬间没了胃口,摇着头无奈道:“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听你的,不该好奇回头看他。这下好了,彻底没什么胃口了。” “怎么了?”韩非关切的询问宋杨,他心想那张脸再怎么磕碜,也没到能让宋杨瞬间失了胃口的程度。 比那人长得磕碜的人多了去,在一起出游时他们曾共同见过一个。那人脸上长了一个可怖的瘤子,足足有半张脸大小,那时的宋杨见状丝毫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反应,该吃吃,该笑笑,怎么今天见了一个还算正常的,不适症状就出来了呢? “想起以前读书时听说的一些他的事迹,觉得有点恶心。”宋杨放下了筷子,将视线移向别处,彻底放弃了继续吃下去的念头。 “那走吧,咱们去外面看看。以前听来过桥政的师兄说,桥政北门外的小吃街很是出名,有很多广受好评的小吃,要不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其实我在这儿也没什么胃口了。”韩非同样照顾宋杨的感受,他现在还是半饱状态,但他不介意。 和不喜欢的人待在一个空间吃饭,即便双方不在同一桌,也相当败兴致。 “嗯。”宋杨点头答应,起身跟着韩非离开了店。一向主张不浪费的宋杨今天甚至都没有考虑将剩下的餐食打包,只想尽快的远离这个光是看见就已经令他颇为不适的人。 账是点餐时宋杨就已经结过了的,所以路过软饭男时,宋杨只礼貌性跟软饭男道了句“走了”,没等对方回应,便不再做任何停留。 第59章 年少时期的爱情(上) 离饭馆远了些,韩非这才开口问起那个软饭男的出名事迹:“所以,刚刚那个男的大学时究竟对你做了什么,才会到现在都还让你觉得这么恶心?” “他没有对我做什么,而是对别人做了什么,但我也是听他室友说起的这些事儿。那个人叫郑雷,但是在年级通讯群里又是给自己备注的另外一个名字,我跟他不熟,所以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是哪个,现在就暂时叫这个名字吧。”宋杨领着韩非来到一行楼梯入口,他们沿着楼梯走下去,来到了一片两旁满是小吃美食的街区。 宋杨四下张望,确认附近没有他认识或者可能认识他的人后不紧不慢道:“听他室友说,郑雷是传说中的‘寒门贵子’。他的父母都是桥州米花区的一家工厂里的普通工人,工资不高。因为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所以一直很宠着他,好吃好喝供着。当然后来郑雷也没给他父母丢脸,好歹也是凭自己真本事考上了桥政,只是他那个和他同班的女朋友却没有考上。为了能跟他一起,于是他女朋友选择了复读。” “听上去好像挺正常的,高中就有女朋友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吧?”韩非回忆了一番他的高中时代,那时他们班上也有谈恋爱的学生,数量虽然不多,但不是没有。 “嗯,问题出现在他们毕业的那个暑假。他女朋友因为要复读,所以很快就回到了学校,然后参加了当年的暑假补课,但就在这期间,他们瞒着双方父母发生了关系。郑雷是明知道那个女生要回学习复读的,但还是哄着对方跟他开房发生了关系,并且还发泄在了女孩身体里,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的那种。”宋杨左右看了看,指了指左边人数更多的位置,“咱们先去那边吧,然后再从上边逛下来,看看你有什么想吃的。” “好。然后呢,那女孩后来怀孕了吗?”韩非在闲逛方面一向任由宋杨安排,宋杨说去哪儿,他就跟着去哪儿。 “跟着宋杨走,绝不会吃亏”的印象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不知道,我没问。他室友说,郑雷大一那阵儿还拿这个事儿跟他们炫耀来着,说他高中就上过女人了。不光如此,他还把这事儿发到了他们高中的贴吧里,实名的。”宋杨皱着眉,他从小被父母教育得最多的就是要做一个正直有担当的人,因此从知道这事儿起,他就一直很排斥郑雷,对郑雷在年级群、游戏群的发言都视而不见。 “那他还真是挺恶心的,一点都不尊重人家女孩子。竟然还实名发到了贴吧里,这让人家女孩子脸往哪儿放?!”韩非闻言也愤慨不已。公开拿自己和刚成年的女孩子发生性关系这事儿当众炫耀,甚至还实名发到女孩所在学校的贴吧里,这样的人竟然还是学法的。怪不得宋杨见到他后脸色会这么难看,放到韩非自己,光是跟那人共同呼吸同一方空气都让他觉得恶心。 “这都还不是最恶心的。他高中一毕业,前脚跟这个女孩儿发生了关系,后脚又勾搭上了另一个比他小一届的女孩。两个女孩儿还是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都在为来年的高考复习。后来大一下期的时候,那阵儿应该是快高考了吧,因为郑雷错把一条发给第一个女孩儿的信息发给了另一个女孩儿,结果竟导致第二个女孩儿发现了第一个女孩的存在,气冲冲的在学校里找到了第一个女孩,并且当众打了起来。她们都认为是彼此勾引了她们的男朋友,也就是郑雷。”宋杨带着韩非走进了一家五谷鱼粉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喝一口这家店的五谷鱼粉汤。 “然后呢?”韩非也点好单坐定,等着宋杨继续说接下来的故事。 “后来两个女孩儿都被学校请家长了呗。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记不得了,因为那个时候,他又已经和咱们学校大二的师姐勾搭上了。”五谷鱼粉很快被端上了桌,宋杨从筷筒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韩非,又抽出一双给自己,熟练地将鱼粉夹到空碗里晾凉。 “大二的师姐?!”韩非本以为两个就已经是上限,却没料到还有第三个女孩儿的存在。这故事竟是越来越狗血了。 “嗯。他大一军训后加入了学校的诗社,学校有好几个诗社,他加入的那个具体叫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那个师姐也是跟他一个诗社的。虽然他人品不怎么样,但好像文采还不错。不过后来想想,郑雷自己本来也是文科生出身,能考上桥政就说明他的文字实力本就不差,文采好也很正常。”宋杨用勺子舀起半勺汤,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泯了一小口,还是很烫,“据说那个师姐觉得郑雷的诗写得很好,所以对他格外关注,后来在他的甜言蜜语下就彻底沦陷了。他带着那个师姐去学校外的宾馆开房,房钱都还是找室友借的。最开始他的室友还不知道他跟师姐这码事儿,以为单纯就是生活费不够,所以也还借给他。后来大二那阵儿,那师姐上他们宿舍找人闹出动静了,他室友才明白过来自己借出去的钱是拿给郑雷开房用了。” “这个师姐为什么要去闹,她也发现了那两个女孩儿的存在?”韩非没有直接食用鱼粉,只是先用筷子将碗中的鱼粉搅散开来,方便进行散热。 “我不知道。师姐去他们宿舍是因为郑雷那时跟师姐说了分手,师姐不同意。师姐去闹的时候,郑雷又勾搭上了一个大一的学妹,至于是不是那两个女孩儿其中之一我就不清楚了。如果按概率来猜的话,我觉得应该不会是她们其中之一,毕竟桥政也是挺难考的。”勺中的汤已经冷下来,宋杨心满意足的一口喝下,味道很鲜,还是宋杨记忆中的那样。 “嗯,发生了那种事还要追着来桥政,的确有些说不过去。那大一的师妹也是诗社的?”韩非是江口人,和其他的江口人一样,几乎不会关注除了江口、京平、海外这三个地方以外的任何学校。虽然他不知道桥政在桥州的录取分数是多少,但既然宋杨说难考,想来也必定不会轻松。 第60章 年少时期的爱情(下) “不是,如果是的话,那闹出来的动静应该更大。大一暑假那阵他就经常上桥政的贴吧,也会在迎新贴下面留言晒照。是p过图的那种照片,跟他本人差距还相当有点大。以前还有个高中的校友师妹向我打听过他,还给我发了郑雷的照片,说是在桥政贴吧看见的,问我认不认识。”宋杨拿过已经晾好的小碗,用筷子夹起鱼粉嗦了一口,现在的温度刚刚好。 “那你怎么回复她的?”韩非夹起一筷子鱼粉放入嘴中,鱼粉q弹的口感让他瞬间喜欢上。 “那时我还不知道他这些事儿,只告诉师妹说照片是p过的,真人长得一般,身高一米七刚出头,经常旷课、挂科,生活习惯也不大好,让她少去跟他来往。”宋杨想了想,那时他跟师妹说的原话他已经记不清了,但大概是这个意思。 “挺明智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是尽量不要跟那些人品有问题的人打交道比较好。”韩非认同的点了点头。 “嗯。再后来他室友也对他忍无可忍了,尤其是广东的那个。好像是郑雷把几双自己穿过的脏鞋子直接给扔进宿舍洗衣机里洗了,那洗衣机还是另外三个人共同出钱买的。除此之外,也有听同院的女生说过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似乎是找她们借了钱不还,然后还跟某一个女生的好友聊骚。真真假假,我也无从而知了。除开这些风流韵事,我最后了解到的情况就是毕业的时候,听说他论文抄袭,查重超过50%以上,因此被延毕了,再之后的事我就完全不知道了。”宋杨平静地说完郑雷的故事,暗自决定假如郑雷在今天见过之后坚持不要脸加他好友向他借钱,他就当没看到那些消息,像从前一样对他视而不见。 “今天跟他一起吃饭的这个女生也是可怜,估计又是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住了,也不知道这是第几个了。”韩非叹了口气,为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甚至连长什么样子都还没看清的女生悲哀。 “嗯。没认出他之前,我只觉得那就是吃个软饭的男人而已,见到了之后反而觉得那更像是在洗脑诈骗。他说过的谎话太多了,我一个字都不敢信。当年那个师姐,还为了他在图书馆前跳湖自杀。”宋杨已经吃饱了,由于之前有粥食的打底,他并没能将鱼粉吃尽,“如果不是幸好被路过的保安看见及时救了下来,恐怕那师姐就真的要成为桥政有史以来为爱自杀的第一人。” 韩非见宋杨放下了筷子,问道:“不吃了?” “嗯。”宋杨点了点头。 “那我不客气了,这家鱼粉挺好吃的,正好试试你点的口味。”韩非没等宋杨同意,直接端过宋杨的那碗放到面前品尝起来。 宋杨本能觉得这样不合适,但他转念一想,他自己一直是将鱼粉挑到小碗里待冷却后再吃的,卫生上应该不存在什么大问题,何况韩非自己都不嫌弃,所以这样的行为应该也不算过界吧? “想想其实挺可惜的。”韩非品了一口宋杨那碗的汤头,又补充道:“年少时期的爱情。” “嗯。年少时期的爱情,十个有九个都以遗憾结尾。在自己最有无限可能性的年纪,碰到了一个喜欢的人。若是步调一致还好,步调不一致,那就是两个无限大相乘,最后仍然在一起的概率几乎无限趋近于零。”宋杨左手托腮,眸光落在韩非左手无名指根处的戒指上,右手食指则无聊得在桌上跳起了华尔兹。 “可惜爱情不是概率学。在爱情里,只有确定事件存在,也就是必然事件和不可能事件。通俗来讲就是一和零,要么成功,要么失败。两个人要么在一起,要么成遗憾。再要是遇到随机变量,一也可能变成零。”韩非用勺子撇开了浮在汤头表面的葱花,舀起一勺清汤却没直接放进嘴里,“可年少的时候,又有几个人生出了能够抵抗无限连续随机变量的能力。一旦遇上的其中一个随机变量是零,那么必然事件就会变成不可能事件。” “嗯。那三个女孩其实都挺冲动的,但也值得人尊敬。花有重开时,人无再少年。无论走向怎样的人生,都是她们自行自愿选择的。敢在无畏的年纪赌一把,并且坚强的面对失败的后果,她们也是自己生命中的英雄。”宋杨静静看着韩非品尝着自己那碗鱼粉,一瞬也有些想试试韩非挑的那份滋味。 “我很好奇。刚刚在饭馆的时候,你有没有过一瞬间,想过去告诉那个女生郑雷的过去。”韩非已经饱腹,轻轻地放下了食具。 “没有。我又不是八婆,懒得去掺和别人的事儿。感情这种事情,就好比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去做了多余的事,多半不仅落不着人家一句感谢,还得被劈头盖脸一顿破口大骂,何必呢?自找没趣儿。”宋杨摇摇头。 一直以来,宋杨都谨遵“做好自己的事,未经允许不去擅自打扰别人的人生”这点,同时他也不爱出风头,因而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存在感。 不过好在他还挺享受这种没什么存在感的状态。 “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种事情,还是只能靠当事人自己明白过来,旁人任谁都劝不住。”吃饱喝足,韩非已经起身准备离开,“走吧。” “嗯。”宋杨也跟着韩非走出了鱼粉店。 “宋杨,你年少的时候喜欢过什么人吗?”韩非走在稍微前面一点的位置,回过头看着宋杨道。 “喜欢过吧,但我那时什么也没做,你呢?”宋杨看向韩非,等待着韩非回答。 “我高中时期交过一个女朋友,但只持续了一周。我们成绩差不多,约好了考同一所大学,但交往后,我们都觉得那样的状态和平时并无不同,所以就分开了。现在想想,那时的我们还是太单纯了。误以为有默契,能够携手并进的就是爱情,却忽略了爱情的基础是喜欢,是想要在一定程度上独占的喜欢。而我们对彼此,却从来没有过想要独占的欲望。”韩非回过头,放慢了脚步,最后终于和宋杨并肩而行。 “现在呢,还联系吗?”宋杨随口问道。 “嗯,还是好朋友,偶尔会聊聊天,也会约着得空见面。”韩非坦诚回答。 他们漫无目的闲逛,一路顺着小吃街而下,很快就又从正门回到了校内。 第61章 心里不平衡了 正门进去便是一条直达三教的宽阔大道,左边是临湖而建的小型花园,右边是则是一片空旷的草坪。 他们沿着左侧石阶下去,来到了湖边亭。凉亭附近的菡萏业已散尽,莲实亦已枯槁,只剩下零星几杆荷钱还苍着。湖边的水不深,锦鲤游鱼一览可见。 桥政校园本就不大,四五十分钟就能绕上一圈,他们便真就绕了一圈,只当是消食。期间,宋杨还特地带韩非去到六月夜走时他所向韩非提到的隧道之处。 “回去吧,晚点就该堵车了。”宋杨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接近四点钟的样子,学校逛的也差不多了,阳光也已经减弱,该回去了。 “好,我送你回去。”韩非提出要送宋杨回家,他自己是开了车的,送一送也是正常,但他的目的显然不止于此,“顺便想蹭一顿晚饭,不知宋律师愿不愿意收留我这个没有晚餐对象的可怜人?” 宋杨自知此前自己理亏,也就没有拒绝,一顿饭而已,他又不是没有请韩非去他家吃过。 他们像以前一样一起去超市买菜,然后回到宋杨家,宋杨做饭,韩非逗猫。吃饭期间聊了聊各自国庆节的安排,八点多的样子,韩非便离开了宋杨家。 国庆节前一天,宋杨早上开完节前最后一个庭便从法院直接回了家。到了家,宋杨换了套便服,给宋钱钱安排好接下来四天的饭食水饮,再铲干净了猫砂,提着提前收拾好的行李包便出发去客运中心。韩非今天没有工作安排,于是订了下午三点飞江口的机票,睡醒后直接拿着行李去了机场。 他们在群里分享各自的行动状态。 宋杨:准备回家咯,现在在去客运中心的公交上。 冯铮:羡慕,我下午三点还得在桥南法院开庭。 冯铮:这法官简直有毛病,非得把开庭时间安排到放假前一天。 杨诚:@冯铮律师 行了,你家就在主城,每天都能回去。 冯铮:(ˉ▽ ̄~) 切~~ 韩非:【照片(行李箱)】我也快到候机室了。 冯铮:今天就走啊? 韩非:【点头】 宋杨:@韩非律师 到家说一声。 韩非:好。 冯铮:@韩非律师 回来记得给我们带江口特产! 杨诚:@冯铮律师 自己不知道去买? 杨诚:@韩非律师 别理冯铮,平安回来就行。 冯铮:@杨诚律师_宁华律所 不知道,你给我买? 杨诚:你不是要开庭吗?还有时间在群里鬼扯啊? 宋杨:【哈哈】 韩非:【哈哈】 冯铮:【哼】 …… 由于是放假前一天,桥州的交通老早就开始了拥堵。客运中心位于桥中区的边缘,与路北区仅一座跨江大桥之隔。宋杨需要从桥北区搭乘公交至路北区,再换乘公交至桥中区。由于桥中区是桥州市最早发展的地方,原有规划适应不了新环境的挑战,因此从路北区到客运中心这段路是桥州主城日常最拥堵的地段之一。 宋杨两点左右从家里出发,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天活生生用了一个半小时。到站后再去窗口买票,车票直接显示发车时间为晚上七点一十。三河区到桥中区的客车是每30分钟一班,宋杨有些后悔没提前几天来买票。可现下到处都堵,他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在车站席地而坐玩手机,幸运的是他还带了充电宝,不至于连手机也没电。 下午六点出头,韩非在群里报了平安到家的消息。 韩非:兄弟们,我到家了。【照片(桌上饭菜)】 宋杨:我还在客车站等车。 韩非:先去吃点东西吧。 冯铮:@宋杨律师 与君共勉,我正堵在路上。 宋杨:@韩非律师 好。 杨诚:放假人肯定多,再耐心等等吧。 宋杨:好。 “请购买了16点40分由客运中心开往三河区车票的旅客到1号检票窗口检票进站。” 车站内的广播再次提到宋杨即将前往的目的地三河区。但不是宋杨的那班车,这班车晚点了近两个小时,鬼知道宋杨要搭的那班得什么时候才能来得到。 正当宋杨感慨自己离家只有110公里,回家速度却比不上韩非的1700公里时,他收到了来自韩非的私聊消息。 韩非:你要不开我车回去吧,车钥匙在我家鞋柜桌面上。 韩非:车在负三楼车库停着,车位号是b3-0180。 韩非:开门密码等会我电话告诉你。 宋杨看到韩非消息瞬间被暖到,韩非的好意他心领了,但不该碰的东西他绝对不碰。 宋杨:【谢谢】 宋杨:我就在车站等着就行,客车应该快来了。 宋杨:都说车和女人不外借,何况你那还是新车。我已经很久没碰过车了,万一出什么事儿,咱俩在法律上还是连带责任。 宋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韩非几乎是秒回消息,他没有继续劝说宋杨用他的车,只是一直在微信上陪伴宋杨到上车后宋杨累到睡着为止。 宋杨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开到了三河区。在离高速路口不远处的下车点,司机正用喇叭通知相应乘客下车。宋杨跟着人流下了车,随手招了一辆出租回家。 “爸,妈,我回来了。”宋杨掏出钥匙打开家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已经喊上了。宋杨亲妈宋曦女士说,回家开门后第一件事是要告诉家里人自己回来了。宋杨一直记得,并从小保持这个习惯直到现在。 宋曦和杨建纬闻声从沙发上起身,来到玄关迎接两个月不见的宋杨。宋曦招呼着宋杨在餐厅坐下,给宋杨端来了热腾腾的饭食,杨建纬则接过了宋杨手里的行李包,帮宋扬拿到卧室放下。 “还是妈做的饭好吃。”宋杨笑着从宋曦手中接过饭菜,特地拍了张照片去消息告诉韩非自己已经到家。 等到吃过夜宵再陪宋曦、杨建纬简单聊了两句,宋杨洗完澡时已是次日凌晨。宋杨爬上了他的床,床单和被套都是宋曦和杨建纬当天给新换上的。在熟悉的环境里,宋杨很快就睡着了。 第62章 催婚总动员 第二天是国庆,宋杨一家要和亲戚聚餐。担心家中长辈注意到他手上的戒指,宋杨在出门前特地将戒指摘了下来。 酒店包房里,十来个亲戚围着坐了一桌。宋杨和宋昕是晚辈,年纪也相近,自然是挨着坐在一起的。 长辈们在桌上一通谈天吹地,觥筹交错,一杯接着一杯不歇气,宋杨、宋昕以及另外两位小辈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待到长辈之间互相寒暄完毕,接下来便是对小辈的灵魂拷问。 究其所有,无非是婚恋、工作、学业。以往宋杨只会被询问学业或是工作,而今年,宋杨不巧占了俩。 “杨杨,最近工作怎么样,转正了没?”宋晱已经喝了好几杯白酒,正在聊天的兴头上。 “舅舅,我上个月刚执业,已经可以独立接案了。”宋杨被点名,恭恭敬敬的回答宋晱。 “不错不错,律师这行好,有前途。等你再工作一阵,经验起来了,舅舅就给你介绍人脉,舅舅这些人还是认识了不少做生意的朋友。以后有纠纷,舅舅就让他们来找你。”宋晱大手一挥,给了宋杨一个未来帮衬的承诺。 “姨父也是,回头你把名片发给姨父,姨父也帮你宣传宣传。”说话的是姚飞龙,宋杨的三姨父,在三河区排名第一的工业产业园区负责招商工作。 “谢谢舅舅、三姨父,我会更努力的。”宋杨举杯礼貌性向两位长辈敬酒。 “说起来,二妹呀,我记得你们家杨杨今年已经二十四了吧?谈女朋友了吗?”宋晱豪饮下杯中酒,又转过头对着宋曦问道。 “哥,杨杨还没对象呢。你要有合适的人选,可以给杨杨介绍介绍,牵个线。如果家在咱们三河区,人在主城有一份正当稳定工作的那种,就最好不过了。”宋曦顺着宋晱的话说下去,同时给宋杨使了个眼神。 “二姑这是什么意思,她真的要你去相亲啊?”宋昕注意到了宋曦的眼神,偏过头,捂着嘴小声对宋杨说道。 “不是。我猜我妈的意思应该是‘舅舅都把话说这份儿上了,不想去相亲的话,有本事我自己去找个对象,反正她懒得管我’。”宋杨也偏过头,趁长辈们没注意的时候跟宋昕开小差。 宋杨很了解他的亲妈宋曦女士,宋曦女士对宋杨的感情生活是妥妥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宋曦和杨建纬都相信儿孙自有儿孙福,所以从小到大,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两人从不干涉宋杨的决定。 “就是就是,你看看人家宋昕,就比你大两岁,明年都快结婚了。”宋杨和宋昕正在开小差呢,就听到宋晓拿宋昕来说事儿。 “四叔,我跟谢晓勇已经结束了,别提了好不好?”宋昕一脸委屈,好不容易回家跟家里人一起吃顿饭吧,还能被提到伤心事儿。 “就是啊,四舅,我姐好不容易才跟渣男一刀两断,别提人家伤心事儿了。”宋杨也帮着宋昕,宋昕帮他吸引了火力,但终究他们在找对象这件事儿上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一人阵亡,另一个也跑不掉。 “老四,别提了,别提了。那个谢晓勇家简直就是一群混账,看我们昕昕是独生女儿,想吃我们家绝户。老前我就看不上他,现在分了好,分了好啊。”宋晱也帮着自己女儿说话,家庭聚餐,不能老提让人生气的事儿。 “唉,还不是怪你。让你不给昕昕买现房,非得买期房,不然也不会跟那个混账住一起了。我可是把话撂在这儿,等今年年底接了房,你马上就给我去安排,把装修给昕昕搞定。”一提到谢晓勇齐娟就来气儿,自己的宝贝女儿还得自己两口子来疼着,别的男人都靠不住。 “行行行,我搞,我搞。”宋晱最受不住齐娟念叨,只好连忙答应。宋晱和齐娟只有宋昕一个女儿,宋昕工作之后就立马给安排了房子,妥妥是当掌上明珠供着的。自家养了二十六年的白菜被一头猪拱了,还是一头令人恶心的猪,能不心疼吗?宋晱摆摆手:“这几天干脆把车也给昕昕配上,反正跟那个混账分手了,也不担心车被那个混账用。” “你说的啊,说话算话啊。”齐娟听后算是满意了,她老早就想给宋昕买车了,但也是担心谢晓勇霸占。这下好了,隐患没了。 “是是是,大嫂,我们都给你作证。”杨建纬、宋晓、刘美玉等人都给齐娟作证。 “说起女朋友,杨杨啊,四舅有个同事,他的女儿就在路北区工作,今年刚毕业,是做财务那块工作的,长得还挺漂亮。我让他现在发照片,你看看,合适的话约出来见见。”之前光顾着听宋昕抱怨了,宋晓立马又回到了关注宋杨的主题上。 “老四,照片记得发我也看看,杨杨要是觉得不合眼缘,也可以让人家姑娘考虑考虑我们家姚跃”宋晴叮嘱宋晓。 “你呀,我们儿子现在才大一,你着什么急。说不定就是怕你给他乱安排相亲,儿子放假都不回家了。”姚飞龙无奈,他这老婆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瞎操心这点不好。 说完宋晴,姚飞龙又把话头对准了宋杨:“杨杨我跟你说啊,找对象呢,不是买菜。你不能光看人家长得好不好看,你还得看看人家职业,家世,能不能在工作上帮衬你。我们单位那谁就是……” 呵呵。 在没有脱单前,宋杨终究是别想逃过七大姑八大姨这关的。 第63章 迟到十年的婚礼(上) 一顿饭终于结束,宋杨也从饭桌上令人窒息的催婚语录中渐渐缓了过来。他在群里发消息诉苦。 宋杨:中午跟亲戚吃了一顿饭,脑仁疼。 宋杨:【图片(松鼠抱头)】 冯铮:怎么了? 宋杨:刚刚吃饭,被亲戚们轮番唠叨了至少半小时,他们在想着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冯铮:哈哈,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冯铮:恭喜宋兄弟终于也走上了这条道路。 宋杨:哟,冯兄弟有经验啊! 杨诚:可不是? 杨诚:他刚毕业就被他亲妈骗去相亲,最后还是我给把他捞出来的。 冯铮:@杨诚律师_宁华律所 诚子,黑历史不要提,再提翻脸。 杨诚:你翻。 冯铮:【翻脸】 宋杨:【哈哈】 短暂的聊天让宋杨的心情好了一些,只是直到聊天结束,宋杨也没见韩非出来说上一句,也不知道韩非现在正在做什么。 宋杨私下去消息问韩非,但直到两个小时后,宋杨才收到了一条失去了意义的回答。 很简短的五个字——跟朋友聚会。 宋杨见信息后没有再回复,只是摁熄了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中,继续和好友周旻昊、庄晓莹以及另外几位刚刚认识的人沟通两天后婚礼相关安排。 两天后的婚礼,新郎是周旻昊,新娘是庄晓莹。 周旻昊和庄晓莹从初二开始相爱,至今已经整整十年。十年间,他们曾争吵过,曾分过手,但兜兜转转,却发现心里始终放不下的还是当初的那个人。十年后,他们终于来到了这一天,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宋杨作为从初中开始就和新郎、新娘同班到高中毕业的好友,自然是被两位新人共同邀请作了伴郎。除此之外,还有两男三女,也都是两位新人的至亲好友。 沟通完毕后又紧接着紧锣密鼓的实地彩排,彩排完成后又是伴郎、伴娘团之间的破冰熟络。整整一套流程下来,时间已去半日有余,宋杨早已累得没精力去考虑其他的事。 时间很快来到3号,周旻昊和庄晓莹婚礼当天。 作为伴郎的宋杨自然是从凌晨五点起就开始了忙碌,做造型,换衣服,陪周旻昊扎婚车,接新娘,拍外景,酒店迎宾,差点连口水都没能喝上。 十二点零八分,婚礼正式开始。 伴郎伴娘牵手走上主舞台,在t台两侧站定。 新郎手捧鲜花站在主舞台,新娘在父亲的陪伴下缓缓入场。新郎从父亲的手中接过新娘,漫天礼炮花瓣飞舞,新郎带着新娘走向婚礼的主舞台。 新郎向新娘单膝下跪:“亲爱的晓莹,我们在一起已经十年了。十年前的我刚刚转学到三河中学,你是我在三河中学的第一任同桌。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已经深深喜欢上了你。十年前的我那时就想把你娶回家,可那时的我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毛头小子,没有能力许你一个未来。是你义无反顾陪着我走过这十年,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如今的家庭顶梁柱的十年。还记得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我因为发挥失常三年来首次没能上重点线。那时你不但没有责备我,还帮我查漏补缺。看就在给我补课的时候,你突然哭了起来,说你害怕,害怕我们走不到同一个未来。幸好最后,我们都考上了蜀都的重点大学,虽然不是同一个学校,但是还好,我们之间只隔了三十公里。五幺二地震那天,离震中只有133公里的蜀都地动山摇,我电话联系不上你,只好骑着单车横跨了半座蜀都城。还好,我们都平安无事。那时候没有视频通话,电脑也不普及,我们只能靠着一条条短信,一通通电话想念彼此。今天,我们终于来到了这里,来到了属于我们的婚礼。晓莹,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在今天为我们补上这场迟到了十年的婚礼。我现在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走向未来属于我们的无数个十年。晓莹,我爱你,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又或是未知的未来。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生命里唯一的终生合伙人。” 新郎亲吻新娘,伴娘为他们送上缘定一生的婚戒。伴郎伴娘团的六位好友分别为新人送上诚挚的祝福。 宋杨站在光影里,被幸福的气氛惹得一时湿了眼眶,进行祝福发言时一度有些哽咽。他见证了周旻昊和庄晓莹的十年,见证了一颗种子自种下至发芽,至成叶,至开出了花,将来甚至还会结不少的果子。 仪式结束又是敬酒,不断的迎来送往,等到宋杨再次歇下,早已是午后三时。好在婚礼默认新郎新娘以及伴郎团等敬酒用凉白开,否则三十来桌依次敬下来,宋杨恐怕即便不死也是半瘫,完全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有精力去翻看微信消息。 置顶的[冲鸭!四人帮]群里被冯铮、杨诚、韩非三人统共刷了上百条消息。宋杨从头一一看过,震惊之余,不得不感慨这个世界真小。 冯铮:【图片(婚礼现场宋杨笑着牵手伴娘)】 冯铮:宋杨,你小子行啊,看这女孩看向你的表情,有戏啊。 冯铮:注意她的眼神【坏笑】【坏笑】 杨诚:你在现场? 冯铮:不在,刚吃完饭,刷朋友圈看到的新鲜图。 韩非:【呵呵】 韩非:这世界还真小。 杨诚:@韩非律师 醒了? 冯铮:谁说不是呀。 韩非:嗯,刚醒。 冯铮:@韩非律师 今天怎么起这么晚?都一点多了。 韩非:昨晚跟朋友聚餐,喝太多,早上七点才回家。 冯铮:你怎么知道他才醒?@杨诚 杨诚:六点多他发了朋友圈,我起床后刚好刷到。 杨诚:@韩非律师 起来后喝点醒酒药剂,等下起来先别吃太多。 韩非:【ok】 韩非:@宋杨律师 拿到那个女孩联系方式了吗? 冯铮:看这眼神,那必然是拿到了呀。【捂嘴笑】 …… 宋杨挑起了眉眼,只好逐一回消息澄清。 宋杨:没拿到,别想多。 宋杨:@韩非律师 还难受吗?喝温热的蜂蜜水了没? 宋杨:@冯铮律师 你朋友圈为什么会有这种照片。 冯铮消息回得很快。 冯铮:我妹妹说她今天去三河区参加大学闺蜜的婚礼,谁知道这么巧跟你是同一场。 宋杨本想吐槽冯铮,但此时庄晓莹和周旻昊已经换好了便服,走到包括宋杨在内的伴郎伴娘身边开始和大家闲聊家常。于是宋杨只好暂时放下了手机,待稍晚些时分再回群里吐槽打击。 第64章 迟到十年的婚礼(下) 和宋杨搭档的伴娘叫陈霜,是庄晓莹的大学室友,蜀都市本地人,刚好也是单身。庄晓莹和陈霜做了五年多闺蜜,陈霜一个眼神儿庄晓莹就什么都懂了。 于是闲聊间,庄晓莹也开始有意无意试图撮合陈霜与宋杨。宋杨很无奈,只好谎称已经有了对象,还从西裤口袋中拿出了宋昕给的那枚戒指证明。 周旻昊大呼宋杨不够义气,有对象了却不带来,宋杨只好解释刚确定关系,对方是外地的,趁国庆放假正好回家了。众人这才悻悻作罢。 忙碌散去,宋杨仍然没能看到韩非的回复。以为对方是没看到群消息,宋杨又私发信息关心。等待良久,杳无音信。若不是其他消息仍然在刷新,宋杨差点以为是手机网络出了问题。 群消息不回,私信也不回,宋杨只好给韩非去了个电话,不同时段拨了几次,可仍是无人接听状态。宋杨这下有些心神不宁,担心韩非出了什么事,但他偏偏无计可施。他不知道韩非的家庭住址,也不知道韩非家人的联系方式,更不知道韩非此时在哪。 在他第七次电话拨打失败后,宋杨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喂?你好。”宋杨接起电话,礼貌性的应答。 “宋哥,我是孙耀骐。你还记得我吗?”对话那头的孙耀骐说话虽然清晰,但依稀可以听出有些醉意。 “记得,你是韩非的朋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宋杨和孙耀骐只在今年5月通过韩非有过接触,他们之间没有交换微信,更别说是电话了。宋杨接到孙耀骐的电话很是诧异,以致于根本没往韩非身上想。 “非哥他现在跟我们几个朋友在一起。他喝醉了,所以没法接听你电话。”孙耀骐打电话过来不仅仅是给宋杨报平安,他犹豫的继续说道,“昨晚我们就一起喝到凌晨六点才各自回家,下午一点左右又接到非哥电话让出来喝酒。可到了地方,他一个劲儿的在灌醉自己。你电话他看到了也没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宋杨没想到韩非是故意没接他电话的,他们最近是发生了些小插曲,但节前他已经向韩非解释清楚了,韩非当时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甚至后来他们还和以前一样一起吃饭,闲逛,聊天。听到孙耀骐这话,他也不知该从何答起。 “我们之间没事,前两天都还在一起吃饭、聊天。”宋杨肯定的回答,“最近除了你们,他是不是还见了什么人?” “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我们是昨晚才约出来见面的,之前他有没有见过谁,这个我没法知道。”孙耀骐看着醉倒在沙发上的韩非,眼里满是心疼。 “他昨晚有没有哪里不对劲?”宋杨试图了解事情全貌,帮助孙耀骐分析韩非的不开心源自哪里。 “没有。到早上和我们分开为止,非哥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孙耀骐快速回忆了一番,确定韩非在回家前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你能联系到他家里人吗?可以的话,先把他送回家吧,等他醒了再说。”宋杨初步判断问题出在韩非回家后,又叮嘱“有可能的话,麻烦你向他家人了解下情况。如果是和家里人有矛盾,麻烦你帮忙劝劝。” “嗯。宋哥,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了。我马上就去联系是哥,再见。”孙耀骐听了宋杨的建议,打算接下来联系韩是问问情况。 “再见。”宋杨礼貌向孙耀骐道别。 挂了电话,宋杨楞了一会儿,又拿起了手机。 他先将孙耀骐的电话存好,随后又给韩非发了几条微信消息,大意是如果韩非觉得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讲给他听,说出来会感觉好一些。即使是抱怨也无所谓,他愿意听韩非抱怨。 晚上用餐结束后,宋杨没有去周旻昊和庄晓莹的新房进行闹洞房流程,而是直接找理由回了家。手机已经快没电了,宋杨就一边充着,一边等着韩非的回信,一直等到了凌晨一点睡下。 凌晨两点多,韩非终于回了消息。连续两记手机提示音成功将宋杨从睡梦中唤醒,宋杨见到正不断跳动的回复信息,直接给对方回了电话。 “喂,怎么还没睡?”电话很快被接起,韩非的声音透着醉酒后的疲惫感。 “本来睡了,听到微信提示就醒了。”宋杨还是很困,他将整个人埋进被子里,闭着眼睛和韩非聊天,“听耀骐说你下午又约他们去喝酒了,还喝的烂醉,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嗯。醒过来了,感觉好些了。”韩非说话的声音很沉,他的头还疼着。即使他已经吃过了张婶替他准备的醒酒药,但症状依然存在。间隔不到6个小时,连续两场酩酊大醉,他把自己折腾得够呛。 “好些了就好。你这两天为什么要喝那么多,朋友聚会也不该这么没节制吧?”宋杨觉得韩非喝那么多一定是事出有因,五个多月接触下来,宋杨从没觉得韩非是爱好酗酒之人。 “一时高兴就喝多了,下次我注意。”韩非捏了捏山根,试图压下胃里翻涌出的恶心感。 “你是不是还很难受?声音听着不大对。”宋杨觉察出韩非只言片语中的情感变化,刚刚两句就像是在对抗什么。 “没……”韩非刚说出一个字,胃中酸楚便上了喉,慌乱间他下意识丢下了手机,鞋也没来得及穿,跑到卫生间里吐了起来。 “韩非?韩非!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吐出来了?韩非?你说话呀,韩非?”宋杨先是听到一记重物坠落的声音,接着又是一阵跌跌撞撞窸窣远离,再又是一阵巨大的冲撞声。 想也不用想,韩非那边肯定出事了。 第65章 好一朵心机满满的白莲花(上) 等了几秒没见任何回应,宋杨意识到电话那头已经没人。刚刚那一阵声响已经将他的心吊起,脑子也迅速清醒过来。 他细细思索一番,排除韩非是被其他人绑架之类的可能,于是也就保持着通话静静等待韩非回来。宋杨将通话扩音器打开,耳朵贴在手机上,极力捕捉着听筒内传来的各种声响。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听筒对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宋杨的心也越揪越紧。又隔了不知多久,韩非终于再次接起了电话。 “喂?”韩非回到房间,见手机仍是处于通话状态,他强打起精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事。 “吐出来好些了吗?”宋杨听到韩非声音,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好多了。”韩非愣了一下,随后又笑了。不愧是宋杨,还是那么聪明细致,这下他连找借口解释刚刚突然消失的精力都省了。 “喝点温水,然后睡会儿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宋杨听得出韩非现在的状态仍然很糟糕,若是与他再聊下去,韩非的身体不一定受得住,“被子盖好,护住胃。” “嗯,知道了。你也睡吧,快三点了。”被宋杨拆穿后,韩非也懒得继续装下去,声音无力得叫人心疼。 “晚安。”宋杨向韩非道别。 “晚安。”韩非道完晚安便摁断了电话。胃里又起一阵翻涌,长夜漫漫,还有得折腾。 宋杨早晨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韩非去了消息问候。韩非没有及时回复,估计还在睡觉。 宋杨来到餐厅,宋曦和杨建纬已经和好友出门爬山,桌上留下一张字条,告诉宋杨早餐在厨房,还提醒他别用微波炉加热。 宋杨根据字条指示去厨房找到了粥和肉包,将它们放到蒸锅上进行加热。等待加热的过程,宋杨看着纸条,笑说宋曦杨建纬两人居然还用这么老式的方法给自己留言,现在都2013年了,一条微信就能解决的事,他们居然还不嫌麻烦去到处找纸笔。但后来一想,他凌晨不就是被韩非的微信吵醒了吗,宋曦和杨建纬大概是真的不想打扰他休息吧。 吃早饭的时候,韩非给宋杨回了信儿,还配上了早餐的照片——粥和奶香小馒头。宋杨咬着包子,也顺手将吃剩一半的早餐拍给韩非看。 宋杨:【照片(吃到一半的粥和肉包)】 宋杨:好巧,我也在吃早餐。 韩非:我下午搭四点多的飞机回桥州,等下吃完早餐就去收拾行李。 宋杨:还有三天假期,不在家多呆几天? 韩非:不了,朋友想见的都见了,爸妈也不在家,我哥又陪嫂子,没时间搭理我。我一个人在家待着无聊,还不如早点回来。 韩非:晚两天又是返程高峰,再说了,票都买了,不能浪费。 宋杨:那你记得这两天自己做点清淡的东西,桥州餐馆的饭菜都太油了,伤胃。 韩非:那还得去买菜买锅,麻烦,不想弄。 宋杨想起上次在韩非家留宿的时候,似乎的确没见到韩非家有什么像样的厨具。韩非一个人住,平时工作也忙,不下厨也正常。 宋杨琢磨着韩非在桥州的朋友不多,应该也不愿意让同事看到他这么憔悴的样子。冯铮和杨诚都还和父母住一起,照顾韩非也不现实。其余能照顾韩非的人,宋杨实在想不出谁比他更合适了。 宋杨犹豫了一番,心一横,决定先斩后奏提前返程回桥州。于是,宋杨也学着宋曦和杨建纬的样子在餐桌上留了张纸条: 亲爱的父上、母上大人,您的孙子日前忧思成疾,食不下咽。为了留住咱们家目前唯一血脉,您的儿子(也就是我)现已踏上回程。诸事安好,勿念! 写完纸条,宋杨给韩非回了消息,告诉韩非下了飞机直接去他家住两天,身体完全恢复好了再回自己家。 洗完碗,收拾好行李,确认水电和燃气全部关闭后,宋杨出门打了个车直奔客车站。 一千八百公里外的江口市,韩非原本只是在手机上浏览航班票务信息,收到宋杨这条消息后,他二话不说立即定了下午四点左右飞桥州的机票。提着行李冲下楼时,他高兴得对张婶直呼:“张婶儿,晚上不用做我饭了。替我告诉我爸妈,我先回桥州了。” 回到家,宋杨先是快速将家里打扫一番,随后才去小区外解决午饭问题,接着再买菜回家。 一切搞定后,宋杨又去次卧将床单被套换了新。上次韩非来他家时,两人都喝了很多酒,宋杨没精力给韩非收拾房间。这次宋杨有充足的时间准备,韩非不需要再和自己挤同一张床。 韩非下飞机时给宋杨打了通电话,两人实时确认韩非所在的位置,待到韩非敲门时,饭菜也刚好上了桌。 韩非的脸色有些苍白,头发也乖顺的放了下来,没做任何造型,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神,活生生像朵惹人怜爱的白莲。 宋杨特地做得将饭菜很清淡,珍珠米饭,白菜豆腐汤,清炒菠菜,清蒸巴沙鱼。饭后水果选的是果冻橙和无籽红提,满满的维生素c。 “我来洗碗吧。”吃过饭,韩非像之前一样准备揽下洗碗这活儿。 “不用了,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你把行李拿到次卧吧,想换睡衣的话,可以先去换上。睡衣行李箱里有吧?”宋杨拒绝了韩非要洗碗的好意,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次卧?”韩非有些惊讶,他们已经一起同床共枕睡过三晚,宋杨为什么还要将他安排到次卧? “嗯,就在主卧旁边。”宋杨显然错解了韩非的意思,他误认为韩非是因为找不到房间才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我是说,之前咱们不是都睡一起的吗?今天为什么要我睡次卧,你,介意跟我睡一张床?”韩非用无辜的眼神望着宋杨,小心翼翼的试探说道。 “不是,我是担心你会介意。咱们俩个头都不小,我怕你嫌挤。”宋杨停下收碗的动作,连忙摆手解释道。 “我哪有嫌挤?睡次卧的话,咱们聊天也挺不方便,而且我走了你还得洗床单被套,又麻烦还浪费水。”既然宋杨不介意,那就别怪他韩非反客为主了。 “呃,你不介意跟我挤一张床的话,那就一起睡主卧吧。但行李箱还是得放次卧,晚上不小心踢到摔倒就不好了。”宋杨做了让步,只是睡一起而已,他们是同性,又不可能发生什么,还省了他拆洗床单被套的功夫。 “嗯。那我先去换衣服了。”达到目的,韩非瞬间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仍旧装作十分平静。 “嗯,我去洗碗。换好后你就去沙发那边坐着吧,遥控器在茶几上,想看什么自己换频道或者投屏。”宋杨为韩非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行程,自己也投入到自己应做的事项中了。 第66章 好一朵心机满满的白莲花(下) 韩非很快换好衣服出来,他倒是没往客厅去,而是来到厨房学着以前宋杨的样子,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默默注视着宋杨洗碗。 宋钱钱作为一只用智商换美貌的布偶猫,此时已从沙发上跳下,正竖着尾巴大摇大摆地朝厨房走来,然后“噌”的一声跳上厨台,踩着婀娜猫步挪腾到微波炉上蹲着,活像一尊灶王爷。 “宋杨,快看你家灶王爷儿子。”韩非朝闻声看向他的宋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朝微波炉的方向看去。 “宋钱钱,你给我下来!反了你了,现在还敢进厨房了。厨房油多你不知道啊?!皮痒了又想洗澡是不是?!”宋杨顺着韩非提示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宋钱钱正蹲在微波炉上不耐烦的晃动着尾巴,和韩非隔空大眼望小眼。宋杨连忙关了水龙头,作势要过去收拾它,宋钱钱敏锐捕捉到了宋杨的动作,“扑通”一声跳下落荒而逃。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生气。”韩非笑着对宋杨说道,虽然他知道宋杨并不是真的生气,但看到刚刚那画面,他就觉得挺有趣的。 “我没真的生气。宋钱钱是长毛猫,很容易弄脏自己。要是在厨房弄上点油渍,那真的特别难洗。它要是喜欢洗澡就算了,可每次洗澡都它就跟要它命似的,不停的折腾。”宋杨很委屈,他不是真的生宋钱钱的气,他只想吓吓宋钱钱,让宋钱钱知道厨房不是它一只猫能来的地方。 “我知道。”韩非回道,他也只是想逗逗宋杨而已。 宋杨洗完碗,连忙叮嘱韩非去洗澡,他自己则去到卧室拿家居服。现已接近晚间九点,他们没有外出的打算,加之又已过了饭后三十分钟,早点去洗澡洗去舟车劳顿也好。 韩非的状态其实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在宋杨面前装作病恹恹的样子。他独自来到浴室,拿出准备好的一小袋卸妆膏,洗面奶,将脸上的妆痕洗尽。 是的,韩非的病恹恹是化妆化出来的。 为了演好这场戏,他特地给家里做美容生意的李诗打了个电话,预约了李诗家旗下最好的化妆师,跑机场贵宾厅给他化了一个全套病态妆,连手都没放过。 洗完澡,韩非又好好的打理了自己一番,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离开浴室时,他还不忘将卸妆的痕迹完全抹除,卸妆膏的包装袋贴合着管装洗面奶紧紧捏在手里。 趁宋杨洗澡的时候,韩非将卸妆膏包装袋扔进了垃圾桶,还用其他垃圾将其覆盖。然后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盘腿坐在沙发上等着宋杨洗好出来。 韩非有些无聊,试图和趴在一米外的宋钱钱打好关系,却不想宋钱钱揣着小手扭过头不去看他。韩非讨好似的轻轻坐了过去,宋钱钱警告性望着韩非,嘴唇微微张起,露出了两颗尖牙。 “宋钱钱,理理我嘛。你爸爸在洗澡,现在只有我陪你玩儿。”韩非顺着抚摸宋钱钱的头,然后又慢慢移到背上。宋钱钱舒服得眯起了双眼,发出了响亮的呼噜声。韩非试图轻轻抬起宋钱钱的右前脚,却不料宋钱钱突然睁眼向他狠狠哈了一口气,将右前脚又抽了回去。 看来猫的记忆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差,一小时前的仇,宋钱钱到现在还记着,韩非心说。 “宋钱钱,你胆子现在越来越肥了是吧,还敢哈人了?!”宋杨刚洗完澡出来,手里的浴巾还擦着头发,就看到宋钱钱正凶狠狠的对着韩非哈气。 宋钱钱心里委屈,又不是它主动去招惹韩非的。可它又不会说话,没法为自己辩解,只好一只猫悻悻穿过落地窗缝,跑到阳台上的猫窝里趴着。 宋杨一年都舍不得吼自己一次,可光是今天,为了眼前这个人就吼了自己两次,宋钱钱和韩非今天这梁算是结下了。 “你没事吧?它有没有抓伤你?”宋杨擦着头发走过来,拉起韩非的右手仔细查看,确认没有伤口后才慢慢放下。 “没事儿,它没抓到我。可能是我刚刚太鲁莽,不小心吓到它了。”韩非望着从容坐在他身旁的宋杨,给他递了一杯凉水,“喏,喝水。” “谢谢。”宋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你这次回去见到她了吗?” “谁?”韩非这次回江口见了很多人,他不知道宋杨问的那个“她\/他”具体指的是谁。 “让你昨天下午买醉的那个人。”宋杨淡定的给韩非划定了一个回答范围,他是真的好奇,是怎样的一个人会让韩非这样优秀的人去买醉。 “我昨天下午没有买醉,是和朋友聚会。”韩非首先试图更正宋杨的说法,“就是正常的聚会,大家都很久没见了,一时高兴,喝多了点。” “可孙耀骐说你们前天晚上才聚过,而且喝到了凌晨六点才各自回家。”宋杨毫不留情的戳破了韩非的谎言,“而且他说,他们都是临时接到的你的电话,然后才赶到了你指定的地方。” “所以,你回去见到她了吗?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难受到不顾自己身体连续买醉。” 第67章 突如其来的临时加班 宋杨的语气步步紧逼,仿佛已经知晓全貌,让韩非下意识认定宋杨只是在等自己坦白,自己已经无法逃避回答这个问题。 “我……”韩非艰难开了口,但却不知从何说起。 “实在不想说的话,那就算了吧。”明明韩非已经话到嘴边,宋杨却又表现出没什么兴趣的样子,甚至慢慢起身离开了沙发,这一手欲擒故纵瞬间拿捏住了韩非。 “我不算见到他。”韩非见到宋杨起身,以为是自己不够坦率导致宋杨不开心,连忙和盘托出,“我只是,只是看到了他和异性在一起牵着手的照片,觉得他好像也喜欢对方,自己没什么希望罢了。” 韩非沮丧的低下了头,这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他不知道宋杨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他现在既期待着宋杨的回答,又害怕宋杨的回答不是他想要的那个。 “你告诉她你喜欢她了吗?”宋杨绕过茶几走,推开落地窗走进阳台,从壁橱里拿出晾衣架,将浴巾搭好,用墙角的晾衣杆将搭好的浴巾送了上去,“如果你都没有告诉她,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 “我……”韩非预想了两种结果,无论是宋杨接受自己还是不接受自己,他都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他唯独没想到的是,宋杨直接跳过了他想要的答案和不想要的答案,给了他一个既像是答案又不像是答案的答案。一时间,韩非也不知道宋杨是真的没懂还是装的没懂。 “韩律师,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开庭那么复杂的事儿你都能做很好,表白这事儿还能难得住你?”宋杨回到客厅,将落地窗恢复成刚好只许宋钱钱通过的模样。 “宋杨,你说,如果一个人没有明白告诉对方自己喜欢他,但那个人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对方却还是不知道。这种情况,你认为对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的不知道?”既然韩非无法确定宋杨是真没猜到还是假没猜到,那他不妨借用举例去试探宋杨一番。 “这个还真不好说,可能是真的没懂,但对方也可能是在给那个人台阶下也说不定。”宋杨略加思考,仍是给出了太极一般的答案。 “算了,不聊这个话题了。咱们明天出去玩吧,刚刚看朋友圈,你们所的艾雯今天去了庙会。咱们明天也去吧?”韩非收回眼,打开微信朋友圈,调出艾雯最新的朋友圈给宋杨看。 “看上去好像还挺不错的。我看看明天还开不开,地点的话,在……”宋杨接过韩非的手机,一张张翻看着艾雯发的九宫格朋友圈,接着退出图片看所配文案和定位,试图找到相关信息。 “有了,在氿泷区的东湃镇,时间是今天起到7号。”宋杨从文段中找到了需要的信息,随即开始查看线路,“那边只能开车或者打车去,百度地图显示最近的一个公交站点离那儿都有3.4公里。” “那明天咱们就先去我家开车吧。”韩非欣然同意,他本来也没打算搭乘公共交通。 “嗯,那明天早上8点左右起床,吃完早饭咱们就过去。”宋杨见韩非的气色和精神都恢复了不少,初步判断长途乘车应该不会令韩非的身体感到不适。 “嗯。”韩非答应。 两人安静窝在沙发里看两小时前中国网球公开赛德约科维奇对奎雷伊的比赛回放,偶尔互相交流几句。 比赛正值精彩,宋杨的手机不合时宜响起,宋杨拿起随意一瞥,竟然是程佰找他!宋杨慌忙接通程佰的电话,然后迅速起身走向离客厅很远的卧室,关上门。 韩非见宋杨慌忙离开,立即用遥控器操作电视暂停播放比赛,在客厅等着宋杨出来。 大概两分钟,宋杨接完了程佰的电话,回到了客厅,在刚刚的位置坐下。等宋杨坐定,韩非拿起遥控器摁下了播放按键。 “明天上午没法去庙会了,刚刚主任来电话,明天得去办公室加班。主任在北京执业的同学介绍了一个蜀都的客户,约了明天过来桥州谈案子。主任的意思是如果这个案子能够签下来,那就由我和随珉哥来负责处理。所以明天我和随珉哥得去跟着一起听听,了解下案情。去庙会的事得延后,也不知道明天上午能不能把这个事情搞定。能搞定的话,咱们下午还可以去逛逛。”比赛继续,宋杨盯着电视屏幕,主动说出了刚刚那通电话的来意。 “没关系,工作重要。拿我明天上午先回去开车,如果你那边中午能够结束,那我就直接过来,接上你咱们就出发。”韩非表现得很大度,虽然他也有些不爽原定的计划被打扰,但工作大于玩乐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虽然懂,但不喜欢。 “好。那今天晚上你要不还是睡次卧?约的九点钟在律所办公室,我得早起过去,但你只是回家开车,没必要那么早起。跟我一起睡的话,我怕我起床动静太大,吵到你休息。”宋杨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充分考虑到了韩非的休息问题。 “没关系,我睡眠深,不怕吵,而且你的起床动静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大。”韩非当然要拒绝,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从次卧搬到主卧,怎么能够因为区区一个电话让他的努力都白费?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行吧。”连韩非自己都不怕,那宋杨也没有必要担心,反正他从韩非这里拿到了免死金牌,就算吵醒了韩非,那也得韩非自己受着。 第68章 穿水手服的财神爷 由于脑中绷着一根弦,第二天早晨7点不到宋杨就醒了,他赶在第一个闹钟响铃前取消了手机上所设的全部闹钟,生怕动静太大吵醒韩非。 他轻轻掀起空调被下床,从衣架上拿起昨晚准备好的西服套装,蹑手蹑脚出了卧室,又轻轻将门带上。宋杨洗漱完后,在次卧换上了西装,昨晚预约的红枣枸杞银耳汤已经炖得粘稠焦烂,宋杨舀出一碗匆匆喝完便出了门。 程佰定下的时间是九点,但宋杨明白他至多八点半就得到场。且不论程佰是否在接待客户前提前有所指示,单就客户可能比律师早到这点,宋杨就应当留出足够的时间容错。 程佰没说,不代表宋杨可以不做。 八点二十六分,宋杨摁下了律所的指纹识别器。律所大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宋杨将玄关和大厅的灯都打开,然后将茶水室内的茶水残渣都收拾干净,泡茶的热水也都烧好。随后又去到程佰的办公室,将程佰的茶具一一清洗。 今天是节假日,律所聘请的清洁阿姨无需来上班,因此这些杂活儿都得他们自己做。程佰是主任,这事儿自然不合适由他来做。方随珉是前辈,也是案件主办人,由他做也不合适,那便只剩下宋杨了。 八点四十来分,程佰和方随珉几乎前后脚同时来到了办公室。程佰简单向方随珉、宋杨做了一个案源背景铺垫,但就案子内容来说,程佰目前也是知之甚少。 将近九点的时候,宋杨猜测韩非差不多已经醒了,便微信提醒他厨房炖有银耳汤,叫他别饿着肚子。消息刚发出不久宋杨便收到了回信:早吃了,顺便帮你把碗也洗了,现在在回家路上。 宋杨望着手机笑了。 他一个人生活太久了,有人愿意吃他做的饭,并且饭后洗碗,晚上下班回家不用再看到早上弄得乱糟糟的厨房,这是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儿。 约定的时间已到,但约好的当事人却连影子都不见。程佰主动电话关心这位当事人是否在路上出了意外,实则旁敲告之约定时间已过,催促其尽快前往。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后,程佰总算是接到了当事人已经到楼下的消息,于是招呼宋杨下楼去接。 宋杨一溜烟儿的跑到楼下,站在大厅入口处张望,四下除了一个穿着全套可爱蓝白短装水手服的,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在大厅入口右侧的吉祥物旁搔首弄姿拍照外,并没有任何看着像是要来访的人。 宋杨看到这人时很诧异,但直觉告诉他他要等的人不是面前这个着装怪异的中年男子。他只好在入口处继续等了两分钟,可他越想越不对劲儿,只好找程佰要来当事人电话立即拨了过去。 手机听筒中刚传出彩铃声,旁边这位着装怪异的男子便从裤兜里掏出了正在响铃的手机。双方看看自己的手机,再看看对方,尴尬得快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宋杨不得不承认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很好,是他今天的直觉出了问题。眼前这位手里拿着蓝白蝴蝶结水手帽的中年男子,就是他要笑脸相迎的当事人。 一秒不到,宋杨立马换上了职业微笑,热情将男子迎了进去。在他的眼中,这不是什么行为怪异的中年男子,而是一尊穿了水手服的财神爷。 嗯,没错,财神爷是不能冲撞的,宋杨心中如是想。 宋杨将这位水手服财神爷带到了程佰的办公室,程佰和方随珉早已等候多时。显然坐在会客沙发上的程佰和方随珉也被眼前这位财神爷的装扮雷得不行,但多年的职业素养告诉他们,与案件无关的事情都不重要。 宋杨问过财神爷喜好,去到茶水间为财神爷泡了一杯大红袍奉上,也拿着笔记本和笔坐在了沙发上。 财神爷名叫周武,蜀都人士,从事餐饮经营工作多年,在国内外拥有几十家直营品牌餐饮店。经由公司法律顾问,也就是程佰的同学推荐找到程佰,希望程佰帮忙处理一起已经纠纷长达五年的案件。 周武自述是在十二年前装修自家别墅时认识了吴柳,当时吴柳还是一家装修公司的工人,因为帮周武装修别墅的效果令周武很满意,于是周武便又将一套住宅和一套商铺的装修工作给了吴柳。在装修过程中,两人逐渐熟悉起来,吴柳偶然得知周武喜欢同性,于是便向周武表示自己也是那个世界的人。因着是同类,两人关系从此更加要好。后来经吴柳介绍,周武和吴柳的朋友郑奇成为了恋人,并且在葡萄牙领了结婚证。因关系要好,周武、郑奇、吴柳以及吴柳的恋人王魃都居住在周武的别墅中。相识多年,周武委托郑奇、吴柳以及王魃等人代持了其名下的多套房产、车辆以及酒店、公司。四年前,因酒店一直亏损,周武便将由其余三人代持的酒店转让了出去,套现约两千万元。多年来,周武通过吴柳的账户收款,并消费,甚至还听从郑奇意思给郑奇母亲在家乡买了套一百来平的洋房住宅并装修。后来有一天,吴柳打开了周武的保险柜,带着保险柜里的钻石、名表、各项重要合同以及周武尚未消费的钱消失了。郑奇和王魃也同时不见了踪影。在桥州报案后,经传唤本人,周武才知道郑奇在和他恋爱期间已在国内结婚,并且和女方生了一个孩子,目前已上小学。 “周总,您大概还有多少钱在吴柳那里?”听完周武的讲述,程佰决定首先确定争议标的大小以及当事人诉求。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是多少,但至少得有几百万。”周武豪饮了一大口茶水,前面的讲述已使他口干舌燥,“我真的很爱郑奇,我跟他在一起八年,结婚四年,我从没想过他一直都在骗我,从我认识他那时就开始骗我。我知道,在你们正常人眼里,我们这种人都是异类,是怪胎,只会传播艾滋、性病,污染空气,但……” 周武有些哽咽。他十六岁便辍学白手起家,搬过砖,添过瓦,风里来过,雨里去过,一天打三份工,好不容易在二十四岁的时候攒下了三万块钱,开了一家餐饮店,自此生活才渐渐好转。在工地上被人故意绊倒踩在脚下的时候他没哭,08年金融危机叠加爱人背叛导致他全部身家几乎蒸发的时候他也没哭,独独在面对普通人的自我剖白时红了眼眶。 宋杨注意到周武已是充红的双眼,手中笔也不由得下得也重了几分。 第69章 那个世界,你怎么看? 案件的沟通持续了三个小时,期间他们叫了盒饭在办公室边聊边吃。宋杨给韩非留言告诉他中午不必等自己吃饭,韩非则回复他已在佰安楼下商场等候。 约莫下午两点,这场加班才真正结束。因律师费问题还未达成一致,所以宋杨一方暂时无需着手介入。 在电梯口送别周武,宋杨回到办公室略加整理,估摸着周武已经搭乘电梯离开,宋杨和程佰、方随珉随后也互相道别出了门。 韩非一直等在佰安楼下,于是两人约在了韩非在车库碰头。 “直接去庙会吧,从这里开过去只需要大概四十分钟。”韩非拿出手机输入导航,确认行进路线后,将手机挂在了车载支架上。 “行。”宋杨其实更想先回家换一套随意些的衣服,穿衬衫西裤去逛庙会,实在太扎眼了。只是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多,回家换衣服势必又会耽误将近一个小时,去到庙会也不剩多少时间可以闲逛。 黑色大众缓缓启动,韩非赶在节前给新车上好了牌,如今出入车库也更加方便。 车里连接的是韩非的手机蓝牙,默认连接后将自动通过蓝牙播放手机里的音乐。悠扬的乐声自车内响起,韩非也随着音乐轻哼起来,想来心情是十分不错的。 “今天上午的案子很复杂吗,你们谈了差不多五个小时。”韩非开着车,眼睛直视前方,观察着行人动向。这辆车和他原本开的保时捷内部按钮布局相差有些大,他还一时没有完全适应。 “其实也没有五个小时,当事人十点多才到。”宋杨首先纠正了韩非的先入为主,并不是所有当事人都准时,也不是所有的加班工作时间都是和当事人的沟通时间,“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那个世界的人。” “那个世界是哪个世界?”宋杨说得太委婉,听得韩非有些云里雾里。 “就是……呃……喜欢同性的人的那个世界,换句话就是同性恋。”宋杨想了想措辞,在目前的社会环境下,对于直男来说,同性恋这个词相当的惹对方反感。宋杨属于思想比较开放,能够很快接受新观念的人,他对同性恋并不抱有敌意,甚至可以说是支持态度,但他不确定韩非是不是跟他也一样。 “哦。”韩非反应很平淡,看不出他对这个群体是持有什么观点。 “你不好奇?以前接触过这个群体?”宋杨倒是没想到韩非的反应这么平淡。他之前做了最坏打算,比如从韩非口里听到“恶心”、“变态”之类的评价。若如此,他便当作是耳旁风,听了过了也就算了,懒得去跟韩非理论同性恋的人权问题,换个话题便是。 “宋杨,你是不是忘了,我研究生是在德国读的,在德国,同性婚姻是合法的。在读研的时候,我就已经好奇过了。”韩非一语提醒了宋杨,我国民法理论大多承袭了德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主攻民法的人去到德国留学再合适不过,而在德国,接触到那个世界几乎可以说是必然。 “抱歉,一时没想得起来。所以你在德国的时候,就已经遇见过了对吗?”宋杨恍然大悟,韩非早就对此见怪不怪了,反倒是他一直在这里想东想西。 “嗯。我的导师萨里奇教授就有一位同性爱人,跟我同一师门的同学里也有一部分,比如跟我关系特别好的汉斯,他的男朋友叫奥里科夫,是荷兰人。”韩非微笑着,这些都是他在德国认识的朋友,对他来说都是重要且值得尊敬的存在。 “你当时得知他们的性向后,有觉得难以接受吗?”这次换宋杨好奇韩非的过去,韩非初次得知好友性向后是什么感受呢? “就还好吧,没什么特别的。起初惊讶肯定还是有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对他们产生什么负面的看法。第一次见到萨里奇教授的partner时,萨里奇教授对我说了这么一番话。他说‘世间没有任何一条自然法则规定喜欢异性才是正确,而喜欢同性就是错误。人人生而平等,同性恋和异性恋一样都是人,都拥有平等人权。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律都是人为制定的,是统治阶级意识形态的体现,是国民求同存异的结果。求同得出的是法律,存异留住的是暂时未能达成一致的思想,而非绝对的错误。’”车内的音乐轻柔,像是要吞噬一切坚硬东西的沼泽。韩非的话语坚定,像是一柄仅一击便可破开沼泽的利斧。 “赞成。只可惜咱们国家的人对同性恋的态度还是太过保守,认识太过狭隘,抱有太多的偏见了。”宋杨垂眸,想到现在国内人民对同性恋的主流态度,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但其实最可悲的,是他们自己都认为自己是其他异性恋人眼里的怪胎。今天我见到的这个人就是这样,创业和守业过程中再苦再累都不怕,却在提到自己性向的时候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差点哭出来。可他只不过是喜欢同性而已,就真的应当为此而感到自卑吗?” “你怎么看呢,那个世界的人。”韩非双手握着方向盘,嘴上语气听着轻松,实则内心十分紧张。这个话题是宋杨主动聊起的,他虽不知道宋杨是否意有所指,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态度已经结结实实传达给宋杨了——韩非并不恐同,并且认为同性恋和异性恋一样,都是正常的,活着的人。 “我?我觉得无所谓啊。喜欢异性也好,喜欢同性也罢,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旁人没有权利去干预。”宋杨诚恳说出自己的观点,他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可能会因为某些客观原因不得不在行为上妥协,但在主观上,他从来自始而终,除非所有证据都表明他所相信的东西是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那你能接受你的爱人和你一样是同性吗?”明白宋杨对同性恋看法的韩非开始得寸进尺,他迫切希望得到宋杨的直面回答。韩非已经旁敲侧击向宋杨告白了好几次,每次都没能得到宋杨的回应,甚至宋杨从来没有意识到这是韩非对他的告白。宋杨的肯定,是韩非在这条并不好走的路上继续坚持下去的希望。 “其实之前有听过一种说法,大概意思是‘我不是同性恋,只是刚好喜欢的人性别和自己相同。’”宋杨顿了顿,看向韩非的侧脸,随后又补充,“但我其实更觉得一个人没有必要去给自己贴一个固定的标签,没有必要去做这种没有意义的分类。爱是一种源自故意的本能,重要的是那个人,而不是他的性别。两个人相爱的人,互相吸引的是彼此的灵魂,而不是彼此没有思想但却需要相互结合的人体性器官。” “所以,如果我爱一个人,爱的只会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的性别,更不是他的性器官。” 宋杨收回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远方的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他们也不过是组成这万千车水马龙中的普普通通一环罢了。 第70章 庙会有个算命先生 一路还算顺畅,宋杨和韩非很快便到达目的地停车场。停好车后,宋杨和韩非便步行前往庙会入口处。 庙会说是庙会,却和寺庙几乎没几毛钱关系,不过是民间组织的一场展销活动。若不是选址在寺庙附近,也许用展销会这词儿来形容更为贴切。 庙会展台是由展架临时搭建的,仅在框架外用红色塑料纸包了一层便算是成型。好在风格还算统一,远远看上去也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庙会里展示的是形形色色的各色商品,但宋杨和韩非一路逛下来,却只觉和龙隐古镇的商家所售大同小异,并没有太多明显区别。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一个是在简陋的合金展架里,另一个是在精装的木制居屋中。 庙会的人流量还是不错,但宋杨认为这应当归功于正巧碰上国庆这个好时段,若是放在平时,估计只有现在的一半。 宋杨想起孟知辰今年盂兰盆节时发给自己的照片,照片里是日本的庙会现场——穿着浴衣木屐盛装打扮的年轻少男少女,拿着苹果糖欢笑而行的小孩,永远人气爆满的捞金鱼小铺与铁板鱿鱼店,在黑夜中灯火辉煌的市场。 “和动漫里画得完全不一样。”宋杨兀自走着,只是用目光扫过展台上的商品,连手都懒得用,更别说是拿起查看一番了。 “那是当然,动漫里画的是日本的庙会。这里是中国的,先不说风格,从时间上就明显不一样,国内是早市和午市,日本是晚市。”韩非走在宋杨身后,他本就只想跟宋杨呆一起,去哪里,那里怎么样都无所谓,他的眼睛又不是主要去看那些的,“不过说起庙会,还得是古代的时候,尤其是唐朝、宋朝和明朝这三个朝代,那时的庙会才是真的一绝。” “可惜不会穿越,否则真想去看看那时的庙会什么样。也不知道国内有没有什么地方会举办这种有朝代历史感的庙会。”宋杨轻描淡写道。 “但那时的经济水平还不发达,很多咱们如今司空见惯的东西在当时是稀罕玩意儿,你要真穿越回去了,说不定也还是瞧不上那样的庙会。”韩非身为文科生,对各朝的经济发展历史比宋杨了解得更深,他很明白,如果将这庙会上的大杂烩拿回到当年那些个朝代,这些地摊儿物件儿各个都能价值连城。 “那边人怎么那么多,去瞧瞧?”宋杨远远瞧见前方某个摊位前积了一些人,最外围的人还不住往里凑着看,宋杨挺好奇是什么稀罕玩意儿让大伙这么感兴趣。 “走。”韩非干脆利落答应。 走到摊位前,宋杨没想过要直接挤进去,但他从人群里三两传出的声音判断,这个摊位应该是个算命的。 “走吧,里面是算命的,没什么好瞧的。”宋杨转身对着刚走到他左侧站定的韩非道。 “你不想试试?说不定大师算得挺准的。之前你不是想知道你未来丈母娘什么时候给你发货么,问问看?”韩非左手插兜,右手自然的搭上了宋杨肩头,朝人群方向抬了抬下巴,看着略带有一丝痞性,和他往日形象相去甚远。 宋杨苦笑,先是侧目看了看那只搭在他右肩的手,后又侧过头去看着韩非。韩非比宋杨高了半个头,宋杨须得仰起头才能对上韩非笑意盈盈的眼。 他们的距离很近,真正与韩非对上目光的那刻,宋杨才真真切切的明白什么叫作望君一眼误终生。宋杨想起几天前三姨父在家宴上说的话,找对象首先得找长得好看的。 韩非的眼睛很好看,那是一双干净迷人的瑞凤眼,修长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让那双眼更具狐媚,好像只要一对上便如同被摄魂棒摄取了三魂,教人再也移不开目光。他以前从没有认真看过韩非的脸,这么近距离的对视,让他的心脏怦怦乱跳。 见宋杨没有反应,韩非用搭在宋杨右肩的手晃了晃宋杨的肩。见宋杨仍是没有反应,韩非只好又凑近去看宋杨,距离一下子拉进,两人鼻尖多次已经触碰到一起。韩非盯着宋杨的眼,仿佛透过宋杨的眼就能窥见他脑海里正不断滚动播放的画面。 韩非的脸渐渐压近,仿佛下一秒就要亲上了,宋杨心跳倏地无意识漏掉了不止一拍。可理智告诉他,他们目前处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们现在的举止相当不合时宜,且不合规矩。理智回归,宋杨明白自己现在不能作出激烈的反应以免吓到到韩非或是引起周围人们注意,于是他只能强作镇静,用手轻轻档掉韩非那只想要趁机抚上他脸庞的手。他上下打量着韩非,似是在询问对方刚刚缘何做出这般举动。 “得了吧,算命什么的都是骗人的,一点都不准。以前还有个算命的说我会在今年一月四号碰到我的命定之人,可结果呢,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连审判长和书记员都是以前见过的老面孔。除了周律和你,我谁都没能新认识。可周律是已婚人士,甚至孩子都有了,我总不可能去知三当三,破坏人家家庭吧?而你又是男的,难不成要我厚着脸皮对你说,‘韩非,你帅炸了,我很喜欢你,咱俩搞基吧’?”宋杨为了掩饰心虚,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没过脑子的话,快步抽身从韩非的亲密范围内离开。 “呃……也不是不可以。”韩非看出宋杨眼中的动摇,故意腹黑摸着下巴故作思忖道。在车上的聊天已经让韩非了解到宋杨并不介意有一个同性的恋人,宋杨介意的是这个人能不能与他灵魂互相吸引。 “什么?”宋杨闻言猛地转身定住,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留在原地笑靥如花的韩非。 韩非笑得更灿烂了。他将右手握拳,放在唇前装模作样咳嗽一声,逆着光大步走向宋杨。他再次主动将宋杨拉回到自己的亲密圈内,上身微微向前,右手轻抚在宋杨的后脑上,像是拥入怀中一般。韩非将唇凑到宋杨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低语:“我说,也不是不可以。” 说完,韩非便迅速放开宋杨,自顾自往前走去。 宋杨从一场震撼中回过神,才反应过来冲着韩非背影叫嚣:“韩非,你过分了啊!这是能开的玩笑吗?!” 第71章 寺庙里的姻缘树 “抱歉,抱歉,我的错。”韩非身上挨着宋杨的作势绣花拳头,笑着双手合十向宋杨道歉。从宋杨作势发狠却不用力这点,他看的出来宋杨并不是真的生气。 “以后别拿感情的事开玩笑,对感情该认真点行不行?”宋杨本就没有生气,之所以刚刚反应那么大,是他觉得自己被韩非当众调戏了,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冷静下来一想,韩非刚刚那语气,怎么听都是玩笑,是他自己太过认真,于是趁着韩非给递了架梯子,宋杨也就顺着梯子而下了。 这场庙会本就不大,半个小时便已走到尽头。庙会的尽头是一座古老的寺庙,香火还算旺盛。既然已经走到门口,也算是场机缘,宋杨和韩非便就顺应机缘入内参拜。 大大小小佛堂,宋杨和韩非跟着路标指引一一诚心参拜。 从前的宋杨是无神论者,他接受的教育告诉他,这个世界没有神明。毕竟先驱者十号都飞出太阳系了,也没见传说中的哪位神仙现过身。但随着年纪越来越大,经历过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偶尔身边也发生一些只能用玄学来解释的东西,于是他也慢慢开始信了。 他们路过中庭,里边有一棵满载福祉的巨大菩提树。落日夕光下,无数红绸仿佛受到了上天的感召,聚在一起躁动着。 树的一旁有一尺木桌,桌上笔墨纸砚皆有。守着木桌的是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的志愿者阿姨,阿姨告诉宋杨和韩非,种在中庭的这棵菩提树其实是一棵姻缘树。 就像是巴黎塞纳河畔的爱情桥,相爱的人们把彼此的姓名刻在爱情锁上,再将爱情锁挂上这座连接着卢浮宫博物馆和法兰西学院的爱情桥,象征永恒坚固的爱情。 这棵菩提已经活了数百年,在这数百年年的岁月长河中,它见证了无数爱侣的誓言。无论是烽火硝烟的过去,还是海晏河清的当下,人们从不停止对爱的祝福与渴望。 韩非从容从桌上拿起纸笔递给宋杨:“来都来了,写一个吧。” 宋杨看着韩非递过来的纸笔却没有接过:“刚刚阿姨也说了,这是姻缘树。咱们俩都是单身,先不说单身汉能不能写这信笺。就算是能写,这侧写了自己的名字,可那侧呢?你有喜欢的人,可以把她的名字写上去,可我又没有,那我还写这个干什么?” “那侧空着吧,等着月老给牵个线。”韩非搬出了月老这个概念。虽然他心下知道月老是道教神仙,现下这是佛教清净地,自然姻缘是不归月老管的,但佛教管姻缘的菩萨是哪尊,他是真的不知道。 “小伙子,在这里管姻缘的可不是月老。”韩非只是赌一把宋杨不会注意到佛教与道教的区分,可还没等宋杨注意到这个问题,坐在桌前的阿姨就直言否定了韩非的说法。 “阿姨,那佛教有管姻缘的神吗?”经阿姨一提点,宋杨便知道这一树菩提并非月老管辖。但他又实在好奇,以往也听闻不少佛家尊者或是菩萨,可都不是管姻缘的。 “有,当然有。摩诃萨菩萨就可以改变姻缘。”阿姨友好的回答了宋杨的疑惑。 “摩诃萨菩萨?”宋杨和韩非并不了解佛道,两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名儿,并不知道阿姨口中的摩诃萨菩萨是谁。 “没错,就是四大菩萨的统称,观音菩萨,地藏菩萨, 普贤菩萨,文殊菩萨。四大菩萨都有法力能够改变姻缘。”阿姨继续耐心解释。真正信佛了解佛教文化的人不多,她早已对此见怪不怪。若是换作十余年前,她还会与人争论一番,责备对方并不是真心礼佛。可如今她已经放下了执念,世人不诚心干她何事。因缘际会,自有法则。 “哦,原来如此。”宋杨和韩非感激道。 “给我吧。”宋杨转头向韩非讨要刚刚被他婉拒的纸笔。 “你不是不要吗?”韩非见宋杨突然又向他要起了纸笔,一时不知宋杨想要干什么。 “那你给不给?”宋杨将手伸给韩非。 “给。”韩非虽有疑惑,但还是将手中的纸笔给了宋杨,他也想知道宋杨会在纸上写什么。 “不准偷看啊。”宋杨接过纸笔,去到了桌子的一头,“你去那边写,我也不看你的。” “哦。”韩非听话的去到了桌子的另一头,弯下身,用工整的字迹写下了自己与宋杨的名字。 “你还没写好?”韩非写完最后一笔,将写好的信笺拿在了手里。他直起身体,看见宋杨还在对面奋笔疾书。 “快了。”宋杨继续在纸上写着,左侧他写了自己的名字,右侧则是写了自己的愿望:希望能遇到一个和韩非差不多的人,五官端正,身材姣好,三观完整,平易近人…… “那我先绑上去了啊。”韩非等了一会,还没见宋杨有结束的迹象,于是他便决定先将信笺挂上去。 等到韩非踩着花台将信笺在树上挂好,宋杨也终于写完了他那庞大的愿望。 “你挂好了?”宋杨拿着信笺走到韩非身边。 “嗯。你写好了?”韩非踩在花坛上,没着急下来,“把你的信笺给我吧,这玩意儿要挂得越高越好。” “这个不是得自己挂才行吗?”宋杨将信笺紧紧撰在手里,并没打算交给对方。 “你不是写身份证号码了吗?就像你之前说的,许愿的人那么多,不留身份证号码谁知道你是谁。现在你写了,菩萨知道你是谁了,是不是自己亲手挂的重要吗?菩萨难不成还会看监控?”韩非早就料到宋杨不会轻易给他,在一开始就想好了说辞去应付宋杨。再说他的理由也完全没问题呀,愿望这东西确实得挂得越高越好,宋杨个头没他高,他能帮宋杨挂到更高的地方。由他帮忙挂简直是逻辑满分呀! “那你别偷看啊。”宋杨想了想,选择了听韩非的建议,但还是担心被韩非看到愿望后笑话,于是主动先跟韩非约法三章。 “行,绝对不偷看。”韩非比了个ok手势向宋杨保证。他从宋杨手中接过信笺,系在了他的信笺旁边,故意放慢了动作,“欸,这里怎么那么不好系呀?” 宋杨说不偷看,韩非就不偷看。可是如果信笺内容是自己主动要给韩非看的呢?那韩非是光明正大的看啊!这当然就不能算是偷看了吧?! 韩非磨叽地系着信笺,但宋杨写的字多且小,眼和字隔的距离又太远,因而韩非也没能完全看清看尽信笺的内容。宋杨的信笺出乎他的意料,二人这番操作饶是有些魔高一丈道高一尺的意味。 “好了没有?”宋杨再次催促韩非,只是挂个信笺而已,哪里需要这么久。 “好了好了。”韩非也意识到自己拖得太久,加上本就看不清,他也就放弃了看清信笺内容的想法,三下五除二就系好了绳带。 “走吧。”韩非从花坛上跳下,推着宋杨离开了中庭。 微风几许,满树信笺唱起了歌儿,像是有神明指引一般,系在一处的两只信笺相拥在了一起。 第72章 韩非的过去 寺庙的关门时间是五点半,北半球如今已经入秋,白昼越来越短,因而黄昏也来得越来越早。 宋杨和韩非赶在闭寺前离开。 这间寺庙位于并不算繁华的偏僻处,交通极为不便。若不是驾车,鲜少有人来到。正是因平时少有人至,因而道路修得并不开阔,宋杨和韩非离开时又恰好是庙会尾声,正是交通最为拥堵的时候。 韩非驾着车在仅容两车并行的道路上慢慢挪行,半个小时过去,他们也没走出这去往大路必经的3.4公里。 “唉,也不知道前面堵了多远。”韩非堵得无聊,手指不耐烦的在方向盘上不停敲动。堵在路上像乌龟一样挪腾了半个小时还不见疏通希望,任谁都不可能在此情形下保持平和心态。 “嗯。要是哪家公司能开发出款能够预估堵车情况的软件就好了,至少让人知道希望在哪里。”宋杨附和。他虽不在驾驶位,但是同在一辆车里被堵着,自然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感同身受,“江口那边是不是也经常堵车?” “是啊,没办法,江口市路上开的车太多了,本地车多,外地车也多。哪怕已经施行了限号限行政策,都还是经常堵得水泄不通。”韩非回忆道,“其实江口市堵车也是从我大学快毕业那段时间开始的。在这之前,我其实没觉得江口有多堵。后来出国留学了,回来后有了对比,才意识到江口是真的堵车很严重。或许是德国人口太少,汉堡的路又太宽,所以几乎没堵过车。习惯了那边再回来看江口,对比就十分明显了。” “哦。你在德国也自己开车?”宋杨没有出过国,周围也几乎没有出国的朋友,他对韩非在国外的生活颇有些兴趣。 “嗯。汽车工业可是德国的主要支柱产业,德国七分之一的就业岗位,四分之一的税收收入都依赖于汽车工业和相关产业。德国本地人几乎每家都至少拥有一辆汽车,再加上德国公路发达,十分方便出行。”韩非一边盯着前路慢慢挪腾,一边拿起手机翻翻点点。 “你怎么这么清楚这些数据,平时有关注?”听到韩非说出的数字那么具体,宋杨显得相当惊讶。如果说知道国内数据还算比较合理,那么清楚国外数据就相当厉害了。 “没有,刚刚百度搜的。”韩非把手机界面展示给宋杨看,界面正好停留在刚刚韩非报出的数据那页。 原来是现场百度的啊…… 宋杨刚刚对韩非萌生的敬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失敬失敬。”宋杨抱拳,韩非坦诚的举动让他哑口无言。确实,现场百度是最简单的方法,他怎么就忘了这点呢? 韩非见状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刚刚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宋杨点头。 “大致是知道的,比如汽车产业是德国支柱产业,但具体占比这块确实不知道。德国本土买车相对国内来说便宜很多,可以少交不少税金。同样配置的一款车型,国内比当地贵了不止一星半点。所以学生中手里稍微宽裕点的,都会选择买个车代步。”韩非转过头看着宋杨道。 “所以你也买了?”宋杨问。 “没有。我那时在德国勤工俭学,平时还得靠兼职养活自己,哪有多余的钱去买车。”韩非笑着说,“那时我很惨的,想买点东西都得搭朋友的车去市中心,比如汉斯和奥里科夫,买完再搭他们的顺风车回来。” “那你在那边都做些什么兼职?我记得之前你说过,这车也是你用兼职赚来的钱买的。”宋杨指了指脚下。 宋杨思忖,脚下这辆大众迈腾少说也要二十来万,即便韩非是贷款购买,在首付时也得付上十来万。按照韩非的说法,自己留学期间都需要勤工俭学,那么韩非的家境应当属于中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即便是中产,在供完三年留学后又要短时间拿出十来万,也是不小的压力。 “嗯。课余时间教一些老外中文,好歹是中国国籍,我在当地也算是个外教。周末的时候会去咖啡厅里兼职,做做咖啡,拉拉小提琴什么的。”前方的拥堵终于有了疏通的迹象,韩非轻踩一脚油门,车辆开始慢慢朝前移动。 “德国兼职待遇还不错,最低时薪大概7欧。文化类教育要高一些,税后我能拿到大概20欧每小时。在咖啡馆里拉小提琴还有小费可以拿,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韩非注视着前方,路面逐渐开阔起来,碰巧寻得一个机会,韩非立马超车离开。 “挺不容易的,听上去似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宋杨垂眸,想到了自己读书的时候,宋曦和杨建纬从没在生活费上苛待他,每个月给他差不多1000块生活费。宋杨平时比较节俭,每个月还能剩个两三百存着,再加上大学后宋曦不再收缴他的过年钱,临到毕业时,他竟也有了差不多两万元存款,因而也就没有勤工俭学的经历。 “也还行吧,那时候的日子过得挺充实的。第一年回国的机票太贵,我没舍得回家,就一直在那边做兼职。后来到第二年,存了差不多有一万欧的样子,那时我跟几个国内的朋友合伙做了点小生意,搭着他们又赚了一些,所以就没再像以前一样做兼职了。”韩非说得云淡风轻,从前看这段经历是苦难,如今看却是笑谈。 任何人的一生都不会完全一帆风顺,但是生活,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 第73章 宋钱钱和仙人掌 好不容易驾车驶离拥堵路段,宋杨和韩非终于能够顺利踏上回家路。也幸好现在是国庆放假期间而不是下班高峰期,否则他俩还得在路上堵到不知何时。 上午加班本就没怎么吃好,下午又逛了许久的庙会,宋杨现在饿得是前胸贴后背,完全没有想回家进厨房做饭的冲动。韩非更是不喜欢做饭,因此两人决定在外面吃过晚饭再回家。 “你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儿子在干什么?”点完自己那份,宋杨终于想起了还在家独守空房的宋钱钱。 “我起来的时候,它还在沙发上睡觉。准备出门的时候就没见到它了,不知道躲哪儿玩了。”韩非接过宋杨递过来的菜单,一边回答宋杨,一边拿笔勾出自己想吃的菜品。 “那多半是又去书房了,也不知道那盆仙人掌能不能撑得过今年。”宋杨左右扭了扭脖子,今天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坐着,此时他的脖子相当有些酸。 “仙人掌?”韩非看着菜单微微皱眉,他很意外宋杨喜欢这种带刺儿的生物。可如果是真的喜欢,那宋杨为什么不再养只刺猬,宋钱钱明明是软毛的猫啊。 “嗯,据说放在电脑旁可以防辐射。你要不也买一盆放着试试?”宋杨想起上次去韩非家以及办公室的场景,韩非的家里和办公桌上似乎都没有放置仙人掌。 “你听谁说的仙人掌可以防辐射啊?”看来是韩非多想了,在宋杨心里,实用主义比喜欢来得更为重要。 “还能有谁,艾雯呗。去年她逛淘宝的时候看到商家介绍说仙人掌能防辐射,所以拉着大伙一人买了一盆,刚好凑满99块钱包邮,省下了快递费。”宋杨单手托腮,很是放松,“本来养在办公室的,结果后来越长越大,我就又买了一个盆移栽了过去。办公室桌子太小,新买的盆太大,没办法我就只好又拿回来了。” “你还记不记得简凝、梦婷她们的办公桌上都放得有一盆仙人掌?就是那时候一起买的。”宋杨见韩非没有接话,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没注意。”韩非点好了餐,将菜单交给服务人员,又面向宋杨“为什么她们的就没长大呢?” “品种不一样。我买的那种后来还开了花,结了仙人掌果。说真的还意外的,果子有这么大呢。”宋杨用大拇指和食指圈出了一个核桃大小的圆,形象的向韩非展示了他的成果。 “那果子现在还在吗?”韩非有点好奇仙人掌果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仙人掌会开花,但不知道还会结果子。在他的印象里,仙人掌开花是会长出花仙兽的。 “不在了。那盆仙人掌拿回来没多久,果子就被我儿子咬下来当球踢了。现在那只猫没事儿也会去书房蹭仙人掌,可能觉得刺儿扎着舒服吧。我回家经常都能看到仙人掌叶片上面有好多的猫毛,后来还衍生到把叶片咬得坑坑洼洼。”宋杨很无奈,他不止一次教育过宋钱钱,可宋钱钱那只蠢猫从来不长记性。他也曾尝试过关门,但宋钱钱那只猫又在这方面特别机灵,长期耳濡目染,早已学会自己开门。 “它咬仙人掌的时候,我有时还真想灭了这只蠢猫。”宋杨叹了一口气,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手心的肉打在手背上,疼痛是双倍的啊。 “那个,我刚刚搜了下,仙人掌能防的是太阳发出的紫外线辐射,不是防电子产品发出的电磁辐射。所以,电脑旁放仙人掌除了美观,没什么其他作用。”韩非摆弄着手机,确认他看到的科普如他刚才所说一致无误。 宋杨愣了一下,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那算了,就让那盆仙人掌自生自灭吧。” 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如果是自己的手心打向别人的手背,内心的os就是“活该”而不是“好疼”了。 韩非噗嗤一声笑出来:“刚刚还为了仙人掌还想灭了你儿子呢?” 宋杨翻了个白眼:“是我眼瞎,现在才明白我儿子的良苦用心。宋钱钱不愧是我儿子,火眼金睛,一下就看出那盆仙人掌是来家里骗吃骗喝的。” “哈哈,那吃完饭赶紧回去给你儿子道歉。告诉它‘是爸爸错了,爸爸不该为了骗子打你’,然后再给它开个罐头补偿一下。”韩非更乐了,宋杨这翻脸速度,简直比他翻书的速度还快。 “哈哈,你还真信了?那盆仙人掌好歹也养了快一年,没有感情也生出感情了,何况它还给我生了个孩子。我不能这么渣的。”宋杨也笑了出来,他其实也知道韩非只是调侃,只不过没想到是这么逗的调侃。那口气,就好像韩非是个纯良好爸爸。 “等下回家再说吧,也许你儿子没那么淘,一直安安静静在屋里换了个地方睡觉也说不定。”韩非主观上还是愿意相信宋钱钱是只好猫的。,布偶猫这个品种又被称为仙女猫,仙女猫怎么可能抱着棵仙人掌又咬又啃? “不用回家都知道结果,不信咱们可以打个赌。”宋杨向韩非抬了抬下巴,示意韩非回复。 “赌就赌,赌什么?”韩非欣然答应,心中默默祝祷宋钱钱一定要听话安生。 “赌……”赌约是宋杨临时起兴提起,代价他此时还没想好呢。 “要不赌这个?”韩非顺手从手旁的调味料中抽出一小袋芥末酱,拿到宋杨面前来回晃悠。 “芥末?!”宋杨看清韩非手中物品后惊得瞪大了眼。 “对。输的人就吃芥末,一整袋。”韩非微笑着点了点头。 第74章 芥末赌约 “一整袋?!”宋杨犹记得此生第一次尝试芥末的滋味。 那时的宋杨还在读大二,因室友介绍追番了网球王子,里面的不二周助就喜欢大口吃芥末。宋杨好奇那是怎样的滋味,是否真的像动漫里面其他角色演的那么夸张。正好学校附近有家寿司店,于是他就尝试了一次。 一口下去,整个头皮都发麻,眼泪不自觉被呛出,难受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之后那叠放了芥末的寿司,他再也没有动筷过。 “能不能打个商量,折中一下,比如一口。”宋杨试图跟韩非商量,他可不想把自己玩进去。 “可以啊,一袋也可以是一口。”韩非倒是不介意换种说法,量上并没有改变,宋杨喜欢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韩非觉得无所谓。 “我的意思是,一小口,意思下就行了。”宋杨内心十分抗拒芥末这种东西,他用食指比了一个一放在鼻前向韩非强调。 “多小一口?”韩非挑眉,心下已经猜到宋杨惧怕芥末的味道。 “小拇指指甲壳这么大吧。芥末味道那么冲,你胃还没完全好。”宋杨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觉得小拇指指甲壳这么大就差不多合适了,到度了。但他又怕韩非不答应,于是率先将韩非架上了高台——我不是为了自己,我可是为你考虑的哦。 “那好吧。如果宋钱钱啃了仙人掌,那就我吃,没啃就你吃。生吃小拇指指甲壳大小的芥末。”韩非明确了赌约的内容,如果宋杨同意,这个赌约就算建立成功。 “好,就这么赌。”宋杨当然答应,以他对自家宋钱钱的了解,这场赌局他十有八九是赢家。 吃完饭回家。 打开门的一瞬间,宋杨在视线里果然没有发现宋钱钱的身影。心下了然,他赢定了。 “宋钱钱!”宋杨在玄关换鞋,见宋钱钱还没出来迎接,于是朝屋里喊了一声。 “扑通” 宋杨和韩非都听到了从房间里传来的巨大声响,随后宋钱钱哼哼唧唧小跑着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不用猜,肯定是去霍霍那盆仙人掌了。”宋杨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心里却乐开了花。宋杨蹲下身抬起宋钱钱的两条前腿教育:“儿子,我要说多少次你才听啊,猫咪不能吃仙人掌。” “吃没吃还不一定呢,万一是从卧室跑出来的呢?”韩非哪有那么容易认输,他们都没有看到宋钱钱是从哪个房间里跑出来的,事实也许不是那样的呢。 “那你说它是从哪儿出来的?”输的人要生吃小拇指指甲壳大小的芥末,宋杨想到这就头疼。他本以为韩非就是口嗨一下,结果没成想韩非还特意将那袋芥末带了回来。代价已经存在,那他宋杨绝不可能主动认输。 “从你房间也说不定。走吧,去看看,如果是从房间出来的,那么它蹲过的地方现在应该还热着。”韩非率先进入到宋杨的房间,拿手探了探枕头和被面凹陷的地方。 韩非探到了一处温暖,嘴角立马勾起了笑容,这场赌局是他赢了:“喏,你摸这里,还是热的。” 宋杨脑子嗡的一下就宕机了。现在才十月,天气又不冷,宋钱钱没事跑床上睡着干嘛?! “来,是热的吧?”韩非见宋杨没有行动,只好拉着宋杨的手盖在刚刚他探寻到的温暖的位置。毕竟温度这种东西消散得快,要是不快点,恐怕就死无对证了。 “呃...嗯。”宋杨感受到了宋钱钱留下的温度,韩非没有说谎,这场赌局是他输了。但—— “就算房间有它的温度,也不能代表它没有去过书房,没有咬过仙人掌。”宋杨的脑子飞速运转,还真叫他找出了漏洞,赢的可能性还有,他还真不一定会输,“走,去书房。” “行吧。”本以为胜券在握的韩非这下又开始有些紧张。进门时,他就故意忽悠宋杨先来卧室,为的就是误导宋杨,让宋杨先入为主产生宋钱钱一直待在卧室里的错觉。可不曾想宋杨还是回想起他们的赌局是宋钱钱有没有啃仙人掌,而不是宋钱钱是不是待在书房。 韩非跟着宋杨来到了书房,打开灯,书桌上果不其然有一盆仙人掌,仙人掌上面的刺儿上还夹杂着好几撮猫毛。 宋杨走近了仙人掌,将仙人掌抱起拿到韩非面前。为了公平起见,他们两同时查看仙人掌的受伤情况。 “看,这里有两个小孔。”宋杨很快便发现了他这侧的仙人掌掌尖的位置有两个圆形小洞。 “宋钱钱,过来。”宋杨在书房召唤宋钱钱,可宋钱钱懒得理他。 “宋钱钱,过来书房吃饭饭,给你开罐头。”宋杨换了个方式又召唤了一次。果然,重赏之下必有钱钱。宋钱钱果然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 “拿着。”为了防止肇事猫逃逸,宋杨果断将手中的仙人掌花盆交给了韩非,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宋钱钱,又用脚直接关上了书房门,让书房形成了一间密室。 宋杨单手将宋钱钱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同时握住宋钱钱的胡须,宋钱钱条件反射的张开了嘴,露出了两颗细细的尖牙。 宋杨将宋钱钱的嘴凑到仙人掌掌头:“看,两个洞的宽度和我儿子的牙间距是一样的。这两个洞就是宋钱钱咬出来的。” “唔……你怎么证明这两个洞是宋钱钱今天咬出来的呢?”韩非眼珠子一转,再次抓住宋杨这番推理的逻辑漏洞,“这些洞是宋钱钱咬出来的不假,可不一定是今天咬出来的。也许是昨天,或者前天,甚至更久。” “……”宋杨哑口无言,但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如果韩非作为律师,连这么基础的证据逻辑问题都发现不了,那他还是宋杨所认识的韩非吗? 宋杨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惜他们来查看仙人掌的时间太晚了。仙人掌的自愈功能已经将伤口表面愈合,宋杨和韩非进房间时就已经看不到新鲜的伤口了。 “所以,我没输。”韩非退了一步,他也没证据证明这个咬痕不是今天产生的。这是一个存疑的证据。 “根据刑法的疑罪从无原则,这场赌局是我赢了。”韩非挑眉,向宋杨炫耀。 “韩律师,疑罪从无的适用基础是建立在人的基础上。也就是说刑法的作用对象是人,审判对象是人的行为,宋钱钱虽然是我儿子,但它的本质是一只猫,自然不适用刑法的疑罪从无原则。”宋杨也不甘认输,三言两语就指出韩非试图混淆概念,“所以这场赌约,我们谁都没有赢,也谁都没有输。” “那芥末——”韩非其实挺满意双方都没有输赢这个结果,但从内心出发,他更想看宋杨吃芥末的样子。 “谁爱吃谁吃,反正我不吃。”宋杨果断抛出这般任性的话。他好不容易才扳回一城,怎么可能马上就范。 “来嘛,一口芥末而已,一小口诶。宋律师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韩非极力劝说宋杨尝试芥末,甚至开始陪葬,“再说了,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陪我尝一口也行啊。” “那为什么不是有福同享,谁都不吃啊?” “可以啊,有福同享,可我现在觉得吃芥末就是福,咱们同享吧?” …… 第75章 韩律师,你是想玩死我吗? 争论了半天,最终还是宋杨先妥协。 “行吧行吧,那就咱们一起吃,每人一小口。”宋杨自知是逃不过吃芥末的命运了,倒不如想个办法在吃芥末的途中做文章。 “行,那你把手指伸出来。”韩非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袋未开封的芥末,从缺口处往上撕开,形成了一个小缺角。缺角越小,越容易控制芥末的挤出量。 “不去拿勺子吗?”用手虽然方便,但用勺子更为卫生,虽然只是一点芥末,宋杨还是不大想把手指弄脏。 “就只那么一点,你不觉得用完勺子还得洗勺子,瞬间就把吃芥末这件事搞得很麻烦了吗?”一点芥末而已,韩非觉得不是什么忍受不了的事,“就跟吃薯条一样,用手拿了薯条后,吃完你还得嘬两口手指,道理是一样的。何必再去浪费两把勺子的生命呢?” “也是。”宋杨转念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手指给我。”韩非的话不容置喙,他早就恭候多时了。 宋杨不情愿的伸出手指,韩非便将手中的芥末挤了一小堆上去。 “够了够了,已经超过一个指甲盖大小了。”宋杨一直紧盯着芥末袋出口,刚挤出一点绿色就开始提醒韩非。他是真的害怕芥末的味道。 “这才刚挤出来一点点,哪够啊,谁家指甲盖只有点儿大啊。”有欺负宋杨的机会,韩非哪能轻易放过,何况他还是得了宋杨允诺的。在民法上,这叫自愿自陷风险。 “宋钱钱指甲盖就这么大,差不多了。”宋杨看着越积越多的芥末酱,心一横,直接抽回了手指。 本以为芥末酱会因为惯性掉在地上,但实验结果是,那些挤出来的芥末酱仍然稳稳当当停在他的食指上。而尚未落至宋杨手指的那些,则是被韩非眼疾手快用手指接了去。 “你看你,芥末酱都差点挤地上了。”韩非自己是不怕芥末酱的,给自己挤的时候没有一点含糊,挤出来的芥末酱比给宋杨的明显大了一圈。 “喏,我等会要吃的芥末比你多,这下心里舒服了吧?”韩非伸出手指给宋杨看,仿佛他自己更该觉得委屈,“古有赵楚歃血为盟,今有你我芥末同甘。来吧,吃了它。” 韩非说完,直接含住盛有芥末酱的食指,用舌头舔掉了上面的芥末酱。行为发生在一瞬间,韩非吃完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还把吃完的手指举起拿给宋杨看。 宋杨见韩非一口下去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心中也起了疑惑。莫不是他之前吃到假的了? 半信半疑,宋杨也将盛有芥末酱的手指放入了口中。 一秒、两秒过去,无事发生。 第三秒初始,头皮发麻的感觉瞬间袭来。果然还是那个反应! 宋杨瞬间张大了眼睛,辛辣的味道呛得他不住咳嗽,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涌出。他弯下身蜷起身子,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抵抗头皮发麻带来的异常感。 韩非没想到宋杨对芥末的反应这么大。 “水,水,我去给你倒水。”看见宋杨捂着嘴咳嗽,还蜷缩起身子,他瞬间就慌了。韩非跌跌撞撞夺门而出,径直冲向位于客厅的饮水机,手里哆嗦得连杯子都拿不稳。 好不容易接满一杯水,他赶紧用手捂着跑回书房拿给宋杨。此时宋杨已经跌坐在地,像婴儿一般紧紧抱住了自己。 “宋杨,喝水,快喝点水。喝点水综合下就好了。”韩非蹲下身,将手中的水杯塞给宋杨。他心疼的一手抱住了宋杨,另一手轻轻拍着宋杨的后背安慰,“别怕,别怕,很快就会过去了。乖,再多喝点水……” 韩非现在十分后悔自己的恶作剧。要是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会顺着宋杨的话说下去,绝不让宋杨再这样吃芥末。 宋杨仍是被呛得直咳嗽,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他用虚弱的声音问道:“韩律师,你是想玩死我吗?” “抱歉,我不知道你对芥末这么敏感。纸巾给你,先擦擦脸。”见宋杨稍微缓和过来,但仍是一副狼狈模样,韩非迅速起身从书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了一大叠纸巾,接着继续蹲下身拿给宋杨,让宋杨擦擦脸。 “噗——”宋杨用纸巾包住鼻子将鼻涕擤了出来,然后又用干净的纸巾用力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为什么你吃得比我多还没反应?”宋杨不用想都知道刚刚自己的样子有多狼狈,得,这下好了,狼狈的样子都被韩非看光了。 “这个,呃,可能,体质问题吧。”韩非接过被宋杨弄得脏兮兮的纸巾,顺手扔进了背后的垃圾桶,继续轻轻抹着宋杨的背,让宋杨好受一些。 “……”宋杨不信,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对特定物是无感的特殊体质,比如山药皮、比如花粉,但对芥末无感的,他还真从来没听说过。 “好吧,是练出来的。”韩非看着宋杨对他的一脸不信任,还是老老实实交了底儿,“以前看网球王子,里面有个叫不二周助的角色特别喜欢吃芥末。我初中那会儿特迷他,什么都学他,打网球是,吃芥末也是。但是后来什么都没学会,我练了两年多,也没学会他的燕回闪、棕熊落网、白鲸。只是把吃芥末这块儿练出来了,现在我生吃芥末,只要量不算多,就不会有明显的生理反应。” “我天——”宋杨也是服了,韩非这是好的什么都没学到,偏偏只学到不二的腹黑。 “咳咳,你可千万别这么对你对象,否则之后大概率你就没对象了。”宋杨的反应还没完全散去,咳嗽两声,眼泪又溢了出来。他继续拿纸巾擦去,眼角已是通红,像是才被谁狠狠蹂躏了一番。 “呃,恐怕……”韩非惭愧万分,他以为被捉弄的宋杨会直接跟他翻脸,却不想宋杨根本没往翻脸那处想,反而还一直替他着想。 “怎么?咳咳。”宋杨喘着气儿,胸腔上下大幅度起伏着。 “晚了。”韩非小声嘟囔。 第76章 凭本事单身 宋杨全身的麻劲儿还没完全过,呼吸声盖过了韩非的嘟囔:“你说什么?我听不大清。” “我说,已经晚了。”韩非声音大了一些,他已经做好了狂风暴雨来临的准备。 “唉,韩非,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都开始怀疑我自己了。”宋杨本是好心提醒韩非,免得韩非拿他自己喜欢的人做实验,倒是没想到韩非早已经快他一步实验完毕。 “怀疑你自己?为什么?”韩非能理解宋杨前半句话的无奈,但不能理解他的行为和宋杨有什么关系。 “之前我以为你是因为自身太优秀了,所以看不上人家一般女孩子。现在我才明白,你是凭本事单的身,活该。”宋杨看着蹲在他身旁的韩非,一副语重心长模样,“韩律师,长点心吧,稍微有点男朋友的样子,别老想着怎么欺负女孩子,ok?” “我……”韩非被宋杨当作了幼稚小孩,心里很是不快,但他也没法去反驳宋杨。他总不能告诉宋杨,说他自己只对宋杨这么做过吧?韩非倒是想告诉,但好不容易住到宋杨家,好不容易跟宋杨睡一张床,宋杨要是知道了真相,一脚把他踹出门怎么办?现在宋杨还没有喜欢上他,他要是贸然说出口,他们之间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想到这,韩非情绪突然低落下来。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暗示宋杨了。 “你怎么了?”宋杨见韩非一直没有说话,以为自己说的话太过,伤到了韩非。宋杨摇了摇韩非的肩膀:“你不是吧,这么不经说?我也没……啊——” 还没等宋杨把话说完,韩非就一把把宋杨横腰抱起。 “你干什么?!”宋杨被韩非突然横腰抱起,吓得他条件反射性紧紧搂住了韩非的脖子。 “练习如何有男朋友的样子。看,我抱得起你,这算不算有男友力?”韩非也不知道哪根筋儿抽了,直接用行动堵住了宋杨的口。韩非也许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宋杨的大脑飞速运转:韩非抱得动他,言下之意就是韩非能公主抱比宋杨轻的女生。很好,这算是有男友力的一种,但说归说,直接动手算什么?! “那你也不能那我练习啊?!我又不是女孩子,我怎么知道女孩子喜不喜欢公主抱?”宋杨心口一致,心里怎么想,他嘴上就怎么说,一点都不扭捏。 “房间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还是说,宋律师你金屋藏娇了?”韩非装作四下探寻模样,抱着宋杨从书房走到了客厅,再到餐厅、厨房、卫生间、次卧,最后走到了主卧,“看吧,这家里除了咱俩没其他人了,所以除了抱你我没得选择啊。” “你,你先放我下来。”宋杨被韩非怼得哑口无言。 “哦。”韩非抱着宋杨走到了床边,弯下身,将宋杨轻轻放在了主卧床上,“宋杨,你真该多吃点儿,体重这么轻。” “我哪有很轻?好歹也有一百二十多斤。”宋杨为自己辩驳,他认为自己这体重怎么也算不上瘦。 “你好歹176的身高,只有一百二十多斤,还不瘦?”韩非坐在宋杨旁边,一脸难以置信,刚刚走那一圈,他甚至觉得宋杨抱起来还有些硌手。 “这是正常的身高体重吧?我好歹也是做律师的,要看脸看身材的。脸是我爸妈给的,医美我是不打算做的,所以这辈子已经没法改了。但身材是还是要控制下吧,难不成我要胖成球才合适?”宋杨闭上嘴,憋气鼓起了腮帮子,脸瞬间圆成了球,“这样好看?” “不好看。”韩非实话实说。宋杨的长相不属于那种惊艳的,但绝对是越看越顺眼的那种,就保持现在的身材,其实也挺不错的。 “那不就结了,我觉得我现在就挺好。”宋杨满不在意道。对于韩非要求他增重的建议,他才不考虑。 “嗯,挺好。”韩非一眼不眨的看着宋杨笑着道。 心理学上说,两个人之间对视如果不超过一秒,那么说明他们之间没有好感。超过两秒,会产生一定的好感。超过三秒,可能互相爱慕。超过五秒以上,或许会步入婚姻的殿堂。 宋杨和韩非已经坐在床边对视了将近一分钟。终于还是宋杨先忍不住了,他慌忙移开了眼睛:“你看着我干嘛?” “刚,刚跟你说话,就,就随便看,看啊。”韩非此刻也终于回过神。他内心一阵慌乱,眼睛闪烁难安。他清晰的意识到了问题,他刚刚差点忍不住想就这么吻下去。才见过了宋杨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他哪能那么快把自己从淤泥中拔出来。 气氛有些尴尬,两人都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你,和那个女孩儿,现在,到哪一步了?”宋杨率先打破沉默,刚刚那种暧昧的气氛让他有些浑身不自在。或许是他从没被谁公主抱过,见识太少,所以容易浮想联翩。他尽可能的想让自己看上去更成熟点,更稳重点,更“身经百战”点。 “就,我没有告白,她暂时也不知道的状态。”又绕到了这个话题,韩非不想回答,但却据实回答。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宋杨追问,想了想,又傲娇补充道:“不准说不打算。昨天我劝了你那么久,口水废了那么多,钞票都能数一个亿了,别告诉我你打算让我的努力都白费。” “要说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没有喜欢上我,或者喜欢上我了却自己没发现。”没有直视宋杨的眼,韩非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嗯。那你——加油,需要兄弟帮忙的时候,说一声,我肯定在。”宋杨起身,拍了拍韩非的肩膀安慰道。 “我先去洗澡了。”宋杨绕过床尾,去到另一侧床头柜前拿走了放在上面的睡衣。 向韩非打过招呼,宋杨便去浴室洗漱,只留下韩非一人在房间望着宋杨远去的背影空想。 第77章 后综合征(上) 节日的最后一天他们是安安静静在家度过的,像之前一样,韩非吃过晚饭便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因为路上堵车,宋杨相较平时晚了半小时到办公室。 “早。”李思雨坐在前台,见宋杨站在门外,顺手就给开了门。 “早。”宋杨提着公文包进了门,跟李思雨打过招呼便走向自己的工位。不想办公室里除了李思雨,竟不见其他一人的身影。 宋杨放下公文包,走到前台跟李思雨聊天:“其他人呢?” “都还没来呢。”李思雨在座位上照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是否服帖,闲暇之余嘴里回应着宋杨。 “不是吧,这都九点半了。我今天晚到了半小时,还以为会是最后一个到的。”宋杨双肘放在前台的柜台上,很是悠闲。 “怎么可能?!去年国庆后第一天差不多都中午了才慢慢有人来。节后第一天嘛,很正常,可以理解。如果不是因为我得过来打卡,我也不想这么早就来办公室。”李思雨放下手中的镜子,白了宋杨一眼,觉得宋杨这是大惊小怪,“你去年不是就已经见识过了吗?” “啊?”宋杨心想自己何时已经见识过了。他回想去年国庆节后的第一天:“我去年国庆放假回来第一天就跟着堃哥去开庭了,不知道办公室里什么情况啊。” “呃,好吧。”李思雨带着粉扑的手顿住,她不是宋杨,记不得去年国庆后的第一天宋杨在哪里,干什么,“国庆去哪儿玩了吗?”。 “回了趟家,参加了场婚礼,然后回主城后看到艾雯朋友圈又去了趟庙会。其他地方的话,哪儿也没去。你呢?”宋杨细数过去七天自己的行程,总结概括道。 “跟我爸妈去自驾游了。国庆不是高速免费吗,结果一大堆人都开车出行,造成路上大堵车,堵得人生气。景区酒店涨价也涨得厉害,直接翻了三倍,明年我再也不国庆出去了。早知道该听艾雯的,放假老实在家呆着,哪儿也不去。住宿省下来的钱都可以买一瓶sk2了。”李思雨气得瘪嘴。她的家庭条件其实还不错,即使酒店涨价三倍,相对于她的家境来说也只是不痛不痒的程度。可小姑娘就是不爱当韭菜,平白被商家割一茬,割谁都得疼上一疼。 “思雨,宋杨,你们今天这么早啊。”来人是简凝,踏着黑色小高跟,手提15寸深灰公文包,身着白衬黑裙,臂上再搭一件黑色西装外套,从落地玻璃门外向他们走来。 “早,凝凝。国庆去哪儿玩了吗?”李思雨和简凝打招呼。 “没呢,就回了趟老家陪了几天爸妈。”简凝抬手示意自己需要先放下随身物品,随后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工位。 “这次回去还参加了两场同学的婚礼。好家伙,其中一个连孩子都生了,另外一个的媳妇儿也都已经怀上了。你说,我才大学毕业三年不到,他们怎么就那么速度,我还连个对象都没有呢。”担心李思雨和宋杨在前台听不清,简凝在收拾办公桌的同时特意说大声了些。 “确实有够速度的,不过咱们也都已经毕业三年了,其实岁数也差不多吧?我妈在我这年纪时,也差不多怀上我了。也许不是他们太快了,而是我们在这方面的动作太慢了。”宋杨接过话,他和简凝都已经年满二十四岁,再过两个月翻过这个年头,他们就虚岁二十五了,已经是在人们常规认识中应当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诶,你们别这样呀。我还大你们两三岁呢!”提到年纪李思雨就痛心疾首,她已经二十六岁了,房子车子都有了,就是没有男朋友。她曾经在二十岁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男生,谈了五年,见过双方家长,都准备要领证了,结果领证前一个月,她发现男方劈腿了,那个女人还自称有了他的孩子。 “思雨,你那么好,又那么漂亮,一定会遇见一个爱你的好男人的。”简凝走过来安慰李思雨,她们的想法是一致的,对于爱情,宁缺毋滥。 “是呀,我要是比你大那么几岁,我也会喜欢你的。”宋杨也好心帮腔。他和李思雨的关系虽没有和艾雯、李梦婷、简凝的好,但说到底,他来佰安的一年多时间里,李思雨在工作上也从来没有卡过他什么,甚至还给了不少的便利。 “臭宋杨,那你为什么不早出生几年。”李思雨哼了一声,故意别过脸去不看宋杨。 偶尔的矫情有助于保持年轻的心态。李思雨又不是真的怪宋杨,长期的相处下来,人人都知道她这是在开玩笑。 “怪我咯?”宋杨抬眉顺着李思雨的玩笑回应道。 “什么怪谁?”落地窗门再次被打开,刘志宇头戴草编太阳帽,身穿花色沙滩t恤短裤,脚踩土豪专用黑色人字拖,手扶28寸行李箱,背背鼓鼓囊囊小书包风尘仆仆一脸傻笑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嚯,老刘同志,您这是打算要去海边沙滩冲浪呢,还是刚旅游完回来?”李思雨见着刘志宇这副打扮,实在猜不出这货是想干嘛。说来上班吧,这身装扮又太过休闲,简直是楼下保安看了都要逮住问两句的模样;说是出行吧,现在已经是工作日了,出现在这里又不符合常理。 “刚下飞机。本来打算明天再回来的,结果昨晚有个当事人说今天上午过来签约,下午就打算直接离开桥州出国。我一听,那可是钱呐!看在钱的面子上,我能怎么办?那肯定是马上改签飞回来啊。”刘志宇不但没觉得自己这身儿衣服过来有什么不合适,反而还理直气壮认为自己这是爱岗敬业的表现。 “那你难道就打算穿成这样见当事人?”宋杨指着刘志宇,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全身,这打扮实在不像是个律师的样子。 “所以啊,我这不是赌一把吗?”刘志宇望着宋杨哈哈傻笑起来。 “你看着我笑什么,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宋杨被刘志宇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这货是想对他做点什么,“突然想起我还有工作没做,先撤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宋—杨—”刘志宇放下行李,一脸坏笑,十指在空中无序舞动,俨然一副反派模样,“你不会对兄弟见死不救吧?” “来嘛~你就从了我嘛~” “啊哈哈哈——” 第78章 后综合征(中) “啊哈哈哈——” 刘志宇不怀好意的夸张笑声在身后响起,宋杨果断加快了脚步,但显然刘志宇比他更快了一步。 刘志宇一把摁住了宋杨的肩膀,然后整个人贴了上来,让宋杨动弹不得:“宋~杨~,你今天,穿得,挺好看啊~” “宇,宇哥,你,你,你,你想干什么?”宋杨大概猜到了刘志宇想干嘛,但他还是不死心的向对方确认。 “干什么?不不不,别误会,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想~想跟你借下你这身衣服。”刘志宇挑动着眉毛,颇有些喜感。 “咱,咱们身材不一样,你穿不了吧?”要是放在平时,宋杨可能就直接答应跟刘志宇互换衣服了,但这是放假回来上班第一天,万一让程佰瞧见了,那他怕是少不了挨一顿委婉提醒。 “行了,不逗你了。正装我是真没带,等下必须得借你的穿会儿。你呢,等会就穿我另外一套衣服,放心,没这么花。”刘志宇换回正常语气,跟宋杨打着商量。和当事人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刘志宇可没那么多时间跟宋杨这边磨蹭。 “那,行吧。”宋杨虽然不情愿,但眼下能帮刘志宇的也只有他了。他总不能让刘志宇去找李思雨或者简凝借吧。那他成什么了,刘志宇又成什么了,不妥妥的那什么嘛! 刘志宇撺掇宋杨去了卫生间换衣服。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摊开,乱七八糟的衣物立即散开。 宋杨皱紧了眉头,硬着头皮选了一套还算干净正常的。 两个人互换了衣服,回到办公室开始工作。 刘志宇比宋杨矮一些,胖一点,宋杨的衣服合他本人的身却不合刘志宇的身,因此刘志宇穿着略微大了一些,但好在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端倪。 宋杨就比较惨了,刘志宇的t恤短裤穿在他身上就成了紧身装,还略短,有些露腰。回到办公室时,李思雨正喝水,见着宋杨这副模样,极力想忍住不笑喷。但你懂的,物极必反,李思雨被含在嘴里的那口水呛得直咳嗽。 宋杨黑着脸进了办公室,简凝抬眼望着他,愣了那么一阵,然后默默从身后拿出了自己午休时用的小毯,示意宋杨围在腰上。 十点半的样子,与刘志宇约好来签约的当事人到了律所,刘志宇带着电脑领着当事人进了接待室。 与当事人接踵而至的是艾雯和张堃。 不知死活的艾雯远远看到宋杨就开启了嘲讽模式:“哟,宋杨同志,你这怕不是国庆一趟庆傻了吧?这什么造型儿啊?!” “艾雯,别瞎起哄,这衣服是刘志宇的。”张堃闻声看了一眼宋杨,立马认出了这是刘志宇的衣服。 “不会吧?!宋杨,你为什么穿刘志宇的衣服?!你这么始乱终弃,你让韩非怎么办?!”艾雯只以为今天是活久见,难得看到宋杨这么不注重形象的样子,却没想其中还有一段故事。 “说来话长。”宋杨扶额,他现在心累,懒得跟人家解释,“还有,这跟韩非又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就始乱终弃了?” “那就长话短说。”艾雯显然不吃宋杨这套,身为佰安八卦阵中心的艾雯,吃不到八卦绝不消停。 “哼,想都不用想,一准儿是刘志宇搞出的幺蛾子。”张堃坐在自己的工椅上,从电脑包中取出电脑,头也不回的帮宋杨解围。 “堃哥,你怎么知道这衣服是刘志宇的?见过?”见宋杨懒得理她,艾雯瞬间改变八卦方向。 “看见衣服胸口那字儿了没有?”张堃给了艾雯一提示。 艾雯听闻,瞬间转头起身看向宋杨胸口:“怂?!” “是从心!这衣服是刘志宇那个二缺前年团建的时候在景区特地买的。霞姐、蕊姐还有侠哥和我都劝不住他。就主任和张主任那俩老人家支持,说什么‘道家曰,得从心’。唉,我也不懂什么道法。大概就那意思吧,”张堃回想着三年前的团建旅游的那次,那时的刘志宇还在实习期,一路欢泼跳脱,活像个二愣子。 “噗!刘志宇还有这种时候呢!那我等会得好好嘲笑他。”艾雯听后笑得不行,这种糗事八卦她最感兴趣了,于是直接双脚用力一蹬,椅子就滑倒了张堃旁边,“还有呢还有呢,他还干了什么傻事儿?” “我跟你说啊,他那时候……”张堃见有人愿意听,也乐呵的说起了大伙儿从前的事。 十一点出头,刘志宇送别了当事人。他刚从接待室忙完出来,就看见艾雯和张堃凑在一起乐呵直笑。刘志宇走近:“怎么了,啥事儿这么好笑啊?” “过来,我们先把衣服换回来。”宋杨见刘志宇出来,赶紧招呼他把衣服换回来,他已经不想再顶着这个“怂”在办公室里待下去了。 刘志宇一脸懵的被宋杨拉着走,拐角处临到厕所拐角处还碰巧撞见了刚从电梯出来的李梦婷和杨蕊。还没来得及跟二人打招呼,刘志宇就被宋杨拽入了男厕内。 “他们俩这是演哪出?”杨蕊见宋杨表情严肃,着装也有些奇奇怪怪,不禁好奇宋杨和刘志宇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咱们要不跟上去看看?”李梦婷见状也一脸懵,刘志宇脱线她是见识过的,但宋杨这么脱线,她还是头一次见。 “呃,可咱们拿的东西这么多……算了,走走走,快去看看。”杨蕊本想先回趟办公室,但她又怕错过什么劲爆场景。 放东西重要还是八卦重要?杨蕊在脑海中花了半秒时间衡量。那当然是八卦重要啊!东西可以之后再放,八卦可就只有现在是第一手! 李梦婷和杨蕊交换了个眼神,双双猫着腰跟了上去,轻脚轻步,生怕脚下的高跟鞋弄出声响惊到宋杨和刘志宇。 李梦婷和杨蕊用力把耳朵贴在男厕入口的门前。 “诶诶诶,宋杨你别脱我衣服啊~~~” “宋杨,你停下,我,我自己来!!!” “宇哥,你别乱动,已经快进去了。” “哈哈哈,你别,别碰我,哈哈哈,痒!” “都说别乱动了,很快就出来了。” “……” 门外的李梦婷和杨蕊闻声,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的妈呀,这也太劲爆了吧……” 第79章 后综合征(下) 里面的动静不断,杨蕊和李梦婷吃瓜吃得激动万分,丝毫没注意到那些发出的声音离她们越来越近。 “啊——” “啊——” “啊——” “呃!” 男厕的门被拉开,正准备踏出门槛的刘志宇被眼前两个女人的身影吓得叫出了声。 两位女士则是因为偷听时将力气使在了贴门上,门突然被打开,在高跟鞋的加持下,杨蕊和李梦婷瞬间失了平衡,齐齐撞向了刘志宇胸口。 “咳咳——”刘志宇低头,瞬间认出了李梦婷和杨蕊,灵机一动,立马装作被撞得生疼的模样咳嗽起来。 宋杨走在刘志宇身后,拉开门时刘志宇突然的往后一步恰好踩在了他的脚上,突然的疼痛让他无意识闭上了眼。等他再次睁开眼,眼前便是杨蕊和李梦婷跌倒在男厕地面,刘志宇双手交叉捂胸弯腰痛苦咳嗽的模样。 呵呵。 这群人出门都不看黄历的吗? 彼此都是熟人,本着“丢人丢自家就行,不能让外人捡便宜看戏”的原则,四人默契的站直了身体,沉默的前后回到了律所。 “思雨,所里有外人吗?”李梦婷板着脸进门首先向李思雨确认所内的人员构成情况。 “没有,都是所里的人。”李思雨没有抬头。 “主任和张主任呢?”李思雨压住怒火继续问下去。 “也不在。诶,梦婷你衣服——”李思雨听出李梦婷语气中的怒火,抬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李梦婷板着个脸,白色衬衫上衣上还有明显的新鲜污渍,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再结合刘志宇的表情,李思雨不敢继续说下去。 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可惜李梦婷是女子,女子报仇嘛—— 随时不晚。 “刘志宇!” “李梦婷!” 确认没有外人,刘志宇和李梦婷这两座活火山瞬间爆发,一时间山崩地裂,民不聊生。 两人同时喊出对方名字,气势上已经来到了高潮,然后刘志宇眨巴眨巴两下眼睛,瞬间拔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开门前你不知道先问一声啊?!”李梦婷丢下文件袋,弯腰脱下脚上高跟拿在手上,追着刘志宇就冲了出去。 “谁站住谁傻瓜!!再说了,谁知道你会趴男厕所门上啊!!!” “你给我闭嘴!!” …… 律所内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众人茫然的看着处于追逐状态的刘志宇和李梦婷,试图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找寻事件的真相。 “愣着干什么啊,快帮我拦下她啊!!!”刘志宇已经被李梦婷追了好几圈,见任何人都没有上前阻挠的迹象,只好主动开口向大伙求救。 “婷婷,你先别激动,快停下来!”率先反应过来的是艾雯,她冲向李梦婷,试图拦下李梦婷,但却在李梦婷即将到达她的时候闪开了。她脚下穿着高跟鞋,万一没拦住李梦婷,反而把自己脚扭伤了怎么办! “梦婷,你先冷静,冷静。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如果真是刘志宇的错,我帮你削他!”张堃是已婚男士,先说李梦婷目前还没对刘志宇造成实质伤害,无论是见义勇为还是紧急避险也都还轮不着他;再说李梦婷是女生,他一个已婚人士,也不好跟人未婚少女有直接肢体接触,因此张堃的思维只能是从刘志宇这边下手。 “行了,梦婷,别闹了!先停下来!”发话的是杨蕊,是他们这帮人里最年长的,也是资历最深的人。 杨蕊这一招呼,李梦婷便只好罢手停了下来。剧烈的情绪波动加上运动,教她不住地大口喘气。 刘志宇见李梦婷停下后也迅速停下,他双手撑着办公桌大口喘气,穿着人字拖的他刚刚光是的奔跑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梦婷,这事儿说到底也是咱们不对,当然,我不否认志宇也有过错。大家同事一场,也没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就这么算了吧。”杨蕊也是当事人之一,既然出来和稀泥,免不了大家都得给个面子。 李梦婷不服气,但杨蕊话都说这份儿上了,她也不好驳了杨蕊面子。冷静想来,确实是她和杨蕊不占理儿在先。李梦婷深吸一口气,跺了下脚,光着脚走回到了工位坐下。 杨蕊从前台地上提起李梦婷的手提袋交给宋杨:“你给她拿过去吧,我先回我办公室了。” “好。”宋杨从杨蕊手中接过手提袋,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宋杨在位置上坐定,将手提袋放到了他和李梦婷的中间:“蕊姐叫我拿给你的,收好。”接着,宋杨又从自己的公文包中翻出了两张消毒湿巾递给李梦婷:“擦擦脚,检查下有没有伤口。有的话,我抽屉里有创口贴,你自己拿就是。” 刘志宇还躲在离李梦婷二十米远的地方不敢动弹。他的工位在李梦婷正对面,他现在担心李梦婷这是在以逸待劳,等他回到工位坐下,李梦婷便立马给他一个爆栗。 良久,李梦婷已经投入到了工作中,刘志宇判断危险暂时已经过去,才敢悄咪咪的挪到自己工位上。 刚坐下,李梦婷的声音就响起:“喂,刚刚对不起了。早上被对方代理人恶心到了,心情本就不好。加上在男厕门前那么丢脸一摔,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抱歉,是我不对,不该把外面的情绪带回来。” 刚听到李梦婷声音的瞬间,刘志宇本能地举起了一本卷宗防御,却不想接下来听到的会是李梦婷的道歉。 缓缓放下卷宗,刘志宇细细观察着李梦婷的脸,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显然是为了这个案子没有休息好。 “抱歉,我今天也不在状态。”刘志宇和李梦婷的工位是对门,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自然是很好的。再者说,如果今天不是他穿着这身儿来律所,也不会发生刚刚那些事儿。究其原因,他才是引发这一系列事件的那只蝴蝶。 “肚子好饿,大家一起去吃饭吧。节后综合征,大家争取下午就将其消灭殆尽。” 简凝看了眼时间,向在工作中的各位发出了午餐邀请。 第80章 和银行业的相亲通知 好朋友之间的矛盾,来得快,去得也快。佰安律所的一行人在一起开开心心吃了顿午饭,仿佛上午的乌龙事件从未发生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节后综合征也早已消散。十月的最后个周一,桥州律协在其官方公众号上发布了一项重要活动通知——行业相亲会。这项通知也同时被抄送至了由桥州律协组建的囊括了桥州全境的400余家律所指定联系人的微信群中。 【通知:请全市各律师事务所积极转发 为解决桥州青年律师单身问题,桥州市律师协会现联合桥州市司法局、桥州市妇联以及桥州市银行业协会、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桥州监督局共同举办“律银牵手&缘来是你”活动。活动时间、地点、报名方式及其他详情请参见通知附件。 桥州市律师协会 2013年10月28日】 李思雨看到这则消息的瞬间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她揉了揉双眼,发现自己刚刚并没有看错,这的确是桥州律协官方微信号发出的消息。 李思雨:注意注意,高度注意!律协发对象了,单身的人士记得都过来看看。@方随珉律师@简凝律师@刘志宇律师@宋杨律师 李思雨:【关于桥州市律师协会联合桥州市银行……】 李思雨迅速将相关链接发送到佰安工作群中,还一一艾特了所里单身且符合条件的人。当然,她避开了所里处于离异状态的合伙人张臣安。大佬们的感情,谈的都是利益,岂能够通过相亲解决? 率先回复的是刘志宇。 刘志宇:去去去,我上周已经成功脱单了,别再艾特我了啊。 刘志宇:哥跟他们已经不一样了【大笑】 刘志宇回复完,还不忘口头消遣下邻座的宋杨和简凝:“你俩快看群里,记得填报名表啊。” 没有看群消息的宋杨和简凝一脸懵,直到他们点开链接仔细看了活动情况,才明白刘志宇说的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要去吗?”宋杨转过头问简凝。 “不去,这种相亲通常都是女多男少。何况金融领域的男性在相亲市场本就吃香,哪轮得到我啊。再说我家条件又不好,又不能帮他们拉存款、办卡,人家也瞧不上我。何必去自讨没趣呢。”简凝看了眼活动内容便直接拒绝,“不过这个活动形式倒是蛮新颖的。去野外露营,我还没去过呢,如果是其他活动就好了。” “哦。”宋杨知道了简凝的态度,就不再多话去打扰她工作。 活动形式是露营的话…… 宋杨想起了冯铮。冯铮是妥妥的户外活动爱好者,加上又是单身,他一定会对这项活动感兴趣。就算是对找对象没兴趣,但他一定会对集体露营这件事儿动心。 宋杨嘴角勾起一抹笑,将链接转发到了[冲鸭!四人帮]群里。 宋杨:【关于桥州市律师协会联合桥州市银行……】 宋杨:@冯铮律师@杨诚律师_宁华律所@韩非律师 韩非:这是什么? 杨诚:相亲活动,律协联合银行协会举办的,我们所行政刚刚也在工作群里转发通知了。 冯铮:露营!!!!!!! 冯铮:去吗? 韩非:@冯铮律师 铮,你的重点应该在相亲,而不是露营。 杨诚:+1 冯铮:找不找得到露营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露营啊!!! 冯铮:秋天的佚仙山我还没去过呢!!! 冯铮:【截图】 冯铮:你们看,还可以一起烧烤。 冯铮:只交一百来块就可以爬山,烧烤,露营,性价比很高啊。 宋杨:确实,佚仙山秋天人气很高,不容易订到露营位置的说。 韩非:那咱们一起去@宋杨律师@冯铮律师 韩非:@杨诚律师_宁华律所 诚,你也一起吧,大家都去呢 杨诚:好。 冯铮:那大伙赶紧抓紧时间报名。 宋杨:【ok】 韩非:【点头】 杨诚:好。 结束群对话,宋杨又点开了链接,从链接尾部下载了报名表,在电脑上认认真真填写了自己的基本信息,在填到相亲意向栏时,宋杨有些犯难。 这个问题他月初就已经回答过。让他再默写一次?对不起,他没有超忆症,记不清在那张信笺上他写了什么。让他重新编一个?对不起,他觉得这样做很烧脑细胞。 最后还是同是单身的简凝给支了招:合眼缘。 如果说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那么合眼缘就是在一见钟情的基础上根据性格再次筛选得出的结果。 没有具体描述,那便一切皆有可能。 宋杨瞬间顿悟,规规矩矩在相亲意向栏中填上了“合眼缘”三个字。填完所有信息,宋杨又将报名费转账成功界面截图,写了一封邮件将报名信息表和转账截图发给桥州律协指定收件人。 做完这一切,宋杨又在四人群里招呼了一声,告诉其余三人自己已经搞定报名。 其余三人回复尚未报名,宋杨也没多说什么。晚点报名也无所谓,只要在最后期限前就行。 晚上临睡前,韩非在群里报告了自己报名成功的消息。宋杨看着那则消息,心道总算是有人陪他一起了。 随后韩非又找到宋杨私聊,告诉他张凌兮也会去参加这次行业相亲的消息。 宋杨想起上次和张凌兮一起吃饭时孙珊珊等人和张凌兮定下的赌约,现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张凌兮果然还是毫无进展,也难怪不得他要主动参加这次大型相亲了,也许这就是他最可能成功的机会。 仔细想想,这一次的相亲少说参与者也有百来人,除开律协和银行业协会的补贴,个人总共花费也才只需要一两百块钱,并且相互相亲对象都经过了资质审查,彼此的社会地位和收入还具有相当程度的保证,这性价比怎么想怎么高。 宋杨心中情不自禁为张凌兮竖起了大拇指。 第81章 要不,摆烂吧? 由于露营基地远离市中心,临行前一天晚上,宋杨等四人在群里约好了互相接送时间以及在露营基地汇合时间。此外,杨诚还特意嘱咐宋杨和韩非将指间戒指取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翌日,韩非载着宋杨,杨诚载着冯铮,四人在约定时间前十分钟完成小队汇合。而后过了十来分钟,张凌兮也按时到了场,加入了韩非所在的小团体。 聚集在营地大门口的男男女女众多,分散在各处,有些三两成群,有些形单影只,直到组织者拿着喇叭召集,散在各处的人群才慢慢聚集起来。 “首先,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参加由桥州市司法局、桥州市妇联以及桥州市银行业协会、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桥州监督局共同举办‘律银牵手&缘来是你’活动。本次活动共分为七个环节,分别是集合分组、搭建帐篷、户外烧烤、破冰游戏、营地露营、牵手配对、集合解散。本次活动报名人数共计119位,其中男士46位,女士73位,接下来我们将进行签到环节。请参加活动的男士在我的左手边一侧进行签到,女士在我的右手边进行签到。稍后我们将根据签到结果进行分组。” “再重复一次,请参加男士在我的左手边一侧进行签到,女士在我的右手边进行签到。请大家现在有序排队进行签到。” 活动组织者拿着喇叭站在最前端招呼着参加活动的男男女女进行签到。 “报名的女生都快是男生的两倍了,看来还是很有希望嘛。”张凌兮听到报名性别比后喜出望外。起初张凌兮只是大致目测了一番,到场的女士肉眼可见明显多于男士,得知具体比例后,他对自己能够相亲成功赢得赌约充满了信心。 “兮哥,刚刚说的是报名人数,实到情况怎么样还不好说,也许来的女生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多,何况你多少也得看看人家岁数呀。”宋杨客观分析了现场的情况,给张凌兮提前打个预防针,避免之后统计出来的实到人数结果叫张凌兮伤心。 “就是啊,兮哥,大概率你还得排除咱们行业的女性。银行业的妹子说不定来得真没你想像的多。”韩非也帮腔,成功的第一步是要理性看待现实。作为张凌兮的好友,他必须要帮助张凌兮认清现实。 “干嘛要排除咱们行业的女性?”张凌兮一心只想赶快找到对象,根本没工夫去搭理在意其他的潜在要求。 “你想啊,咱们行业的女性,典型的有珊珊、彤姐、任茜,还有上次开庭你遇到的那个百言所的兰卿。假如她们是你的女朋友,想象一下。”韩非一手揽过张凌兮肩膀,两颗头挨得极近,像是要分享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似的。韩非数着手指,一个个细数着他们共同熟识的同行女性。 张凌兮听后开始想象,身体不自觉颤抖:“你说得很有道理啊。银行的妹子最多管管咱们经济,但咱们这行的妹子除了管经济还干涉工作啊。万一哪天一言不合再吵个架,那岂不是在家也得开个庭?重点还不一定怼得过。” 张凌兮越想越觉得也有道理,他在这次活动中坚决不能找个同行的妹子。 签到流程结束,主办方再次拿起喇叭: “各位亲爱的小伙伴们,签到结果已经统计出来,本次活动实到人数106人,其中男士39人,女士67人。咱们将分为4个组,每组由九或十名男士,十六或十七名女士组成。接下来的10分钟内,请大家自行寻找合眼缘的对象进行组队。” “这组织得有够随意的,一点儿都不像律协平时的作妖风格。”冯铮听闻要自行组队皱起了眉,男士还好说,他们现成就有五个了,只需要再找四或五人即可,可女士…… 冯铮想想就头疼,他的主要目的是露营,不是找对象,协会搞这么多事儿出来,他很不耐烦的:“要不——摆烂吧?反正最后肯定有多出来的,大家凑凑在一起差不多就行了。” “我无所谓。”杨诚今天穿了一身运动装,双手插在裤兜,一副禁欲酷哥模样。 “赞成。”韩非直截了当同意,他也不是来找对象的,无论被分配到怎样级别、层次的相亲对象,他都无所谓。 “……”宋杨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什么都没说。转念一想,一开始大伙本来就是奔着露营来的,相亲什么的,好像确实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宋杨他自己也不过才二十四岁,桥州男律师的初婚年龄是三十一岁,他离三十一岁还遥远,暂时也没必要着急相亲。 “不是,咱们不是来相亲的吗?妹子资源就这么多,咱们就不能积极点?!”张凌兮倒是对冯铮等人的真实意图一无所知,二十七岁的他正是适婚年纪,加之又和孙珊珊有赌约在前,张凌兮对本次相亲抱了极大的希望。 “呃,好像也是哈?那兮哥,要不你现在去逛逛,看有没有喜欢的,把人家给拉过来组个队?”韩非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向张凌兮透露过他们其余四人的真实意图,内心怀有歉疚,但并不准备为此赎罪。 “哦,啥?!”张凌兮本应理所应当接受,但瞬间反应过来韩非说的是让他自己去。那他们四个呢? 张凌兮陷入了自我怀疑:冯铮一看就是清爽阳光那型儿的,杨诚则是走精英酷哥路线,韩非是高颜值富二代气质,宋杨则像只居家小奶狗,他们四人风格独立,各有春秋,相比于集大成之所在的自己(残酷说来就是平平无奇普通人),他们都有明显的受众。这么风格明显的人不出去拉人头,让他这个最普通的去? 这什么逻辑?! “诶?韩律师,你怎么也来了?!” 张凌兮正在风中凌乱,一声甜美女音顺着风从他的身后飘来。 第82章 我是黄灵啊 “韩律师,你是韩非律师吧?”栗色卷发女孩挥着手,甜甜笑着向韩非走来。 “认识?”宋杨也注意到了女孩,扭头看向了站在他身边的唯一一位姓韩的律师。 “没印象。”韩非看着迎面走来的女孩,努力回想了一番后给了宋杨一个肯定回答。 “你好,你是?”女孩已经走到面前,韩非仍旧没有想起女孩的名字,只好直接确认是否是对方认错人。 “韩律师,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黄灵啊,半年前咱们在舟南法院见过的,还加了微信呢。”黄灵的眼睛生得十分漂亮,好像随时都能漾出水来。睫毛弯弯,柳眉细细,肤色白皙,玫瑰色的哑光唇釉为她的妆容增色不少,教她一眼看去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亚伯拉罕玫瑰。 韩非飞快在记忆里搜索关于女孩的回忆,很快便记起了。半年前,也就是今年五月左右,舟南法院,原来是他去立案碰到宋杨的那次! 是那个女孩! “原来是你。我想起来了,可我记得你那时,那时似乎还在公司里上班。”韩非绅士与黄灵交谈,那次加过微信后他们并没有再联系过,因此是一面之缘的关系,,时间久了,韩非不记得也正常。 同样想起来的不止韩非一个,宋杨也回忆起了初次见黄灵的景象,黄灵对韩非的喜欢从一开始就直白得毫无掩饰。 “是呀,那是我大学毕业前找的工作,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后来毕业后参加银行考试,运气好就顺利考上了。”黄灵浅笑,恰到好处的娇羞。韩非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还是单身,黄灵是个聪明的女孩,机会一旦来了就定不会教它再溜走。 “韩律师,你们找齐队友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和我的几个朋友可不可以加入啊?我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队伍。”黄灵低眉,更显娇柔,她相信她的魅力。 “当然可以,是吧,韩非?”没等韩非回答,张凌兮抢先一步应下。这里的五个人只有他是认认真真想找对象的,黄灵长得好看,工作也不错,性格娇娇弱弱,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她一出现就俘获了张凌兮的心。 “嗯,可以的。”张凌兮已经答应,韩非不好驳了张凌兮面子,再加上他们本就对组队的女士没有长相、年龄之类的外在条件要求,因此韩非也应下。 “各位?”韩非既然已经应下,张凌兮又询问其余三人的意见。 三人当然也是同意,送上门来的队友,也省得他们花费心思去找了。 很快,黄灵便带着她的几位同事过来,他们竟一下就有了九个人,热情的妹子们再四下邀请,很快他们便凑齐了一支十男十五女的队伍。 四支队伍组建完毕,在组织者的安排下,他们来到了露营营地内。各组均派出了十来人从指定位置领取并搬运活动所需的帐篷、烧烤架、食材、碳火、碗碟等物品。 目前进行的是第二、三项活动,即搭建帐篷、户外烧烤。每组大约有二十六人,每两个同性共同使用一顶帐篷,即是说每组最少需要十三顶帐篷。 搭建帐篷是体力活,自然而然主要落到了男士的肩上,偶也有少数几位女士,她们中的大多数本就是户外爱好者或露营爱好者。组内剩余的人则是去到营地的中央组装起了十二架烧烤架,并往里面添加碳火;又或者,去到指定的地方清洗食材,准备腾装烧烤料。 冯铮本就是露营爱好者,搭帐篷什么的简直信手拈来。杨诚作为常年被冯铮拐去各处爬山、露营的好友,也练就了一副不输冯铮的搭帐篷手艺。因此,冯铮、杨诚分别带着宋杨、韩非揽下了小组内搭帐篷的三分之二任务。 “搞定!” 冯铮和宋杨搭好了他们任务内的第五顶,也是最后一顶帐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心满意足的巡视着自己的战果。 巡视完毕,他们又溜到杨诚和韩非那边,那边也是刚刚结束任务内最后一顶帐篷的搭建。张凌兮则是和组内另外一名男士搭建好了剩下的三顶帐篷。 由于有经验者,他们这组的搭帐篷速度明显比其他小组的更快。在他们欣赏自己成果的时候,其他小组的人也纷纷过来讨教经验,甚至请求帮忙实物指导。 人气一下子如此高涨,张凌兮乐得合不拢嘴,一来二去,他也和寻求他帮忙的四五位其他组的成员交换了微信。冯铮、杨诚、宋杨、韩非亦然。 相亲成不成功先放一边不说,互换了微信那就是彼此潜在的客户啊。作为从事有社交要求职业的社畜,相亲双方的工作意识都相当优秀。 你若要我提供案源,我便要你存款理财。 正所谓,相亲不成买卖在嘛。 外组溜达一圈回来,自然还是需要给队里简单一个交代。虽说这不是什么竞技类的活动,但资源统共就这么些,凤毛麟角就这么点,自然能肥水不流外人田便肥水不流外人田。 彼此都是经历过社会毒打鞭笞的成年人,谁是凤毛麟角,谁是歪瓜裂枣,聊上一两句便都了然于心了。 杨诚和韩非自然是他们五人中最受欢迎的,原生家庭给予了他们与众不同的气质,因此两人也是收到好友请求最多的。冯铮则是因为性格外向讨人喜欢,收获了不少同性的青睐,感情虽然谈不成,但合作可以有。观之宋杨,因心细如尘,耐心温和,给人以温润如玉之感,更受到较年轻女性的喜欢。张凌兮气质虽不出众,但胜在乐观主动,主动出击之下,也收获了不少。 一通忙碌下来,早已是中午一点,众人早已饥肠辘辘。 当组织者宣布可以开始烧烤后,众人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滋溜”的烧烤声是此时最撩人的音乐,欢声笑语随处可见。饮料杯的碰撞声,提醒烤糊的呼喊声,食材接触烤架发出的滋溜声,相互调侃的谈笑声,一齐奏出了今日最动人的乐章。 第83章 热情主动的女孩儿们 “韩律师,你尝尝这个排骨,我刚烤好的,还热乎着。”黄灵从烤架上拿起一串刚出炉的烤排骨,热情邀请韩非品尝。 “就是就是,韩律师你可要给尝尝,黄灵的手艺可好了。上次我们银行团建,她烤出来的排骨大家都抢着要咧。”比黄灵大五岁的好友王欣见状心领神会,不喜欢姐弟恋的她自然是要帮着自家单位这个讨喜的小妹妹争取爱情。 “嗯,好,谢谢。”韩非从黄灵手中接过排骨放到面前的餐盘中,没有马上品尝。 “韩律师,你也尝尝这个鸡翅吧。我用甜辣酱腌了好一阵呢,已经腌入味了,现在烤得刚刚好,正是最鲜嫩的时候。”组内另一个二十出,长得也颇为清秀的女孩张梦鸢也看上了韩非,忙不迭向韩非献殷勤,直接将鸡翅放入韩非盘中,生怕自己被黄灵抢了风头。 “唉,你们要尝尝这个烤肥肠吗,很香的。”张凌兮主动凑到韩非身边,向周围的女生推销起他专门做的烤肥肠。 宋杨站在烤架前进行烧烤,听到不远处的身后喧嚣,于是回头看了看身处旋涡中心的韩非,一时不知道是该羡慕还是同情。 “你好,要尝尝我烤的玉米吗?味道应该还不错的。” 温柔女声唤回了宋杨的思绪,一名戴着细框圆眼镜的短发女生此时正站在他的对面,手里还拿着一把烤的焦香的玉米粒串儿。 “谢谢,你也尝尝我烤的蘑菇吧。”宋杨是烧烤素食优先派,因此一开始就选择烤上了素菜。宋杨取了一串玉米粒放入口中,硬度适中,但味道还稍微有所欠缺。 宋杨从女生手中接过其余的玉米粒,将它们放回烤架,又从旁拿出佐料撒了些盐和胡椒粉,将其中一串递给了那位女生:“尝尝,看会不会更好一些。” “真的变好吃了!你是不是经常去户外烧烤呀,只是加了一点盐和胡椒粉,味道竟然变这么好,我以前都不知道。”女孩尝过,眼里放光,满是对宋杨的赞许,“我叫龚娜娜,在桥北区的悦城支行上班,可以认识下你吗?” “你好,我叫宋杨,是名律师。好巧,我家就在桥北区悦城路附近。”宋杨礼貌同龚娜娜交换了双方姓名。 “可以教教我怎样搭配佐料吗?我第一次自己做这种户外碳火类的烧烤,什么都不懂。”龚娜娜大方邀请宋杨教学。她从一开始成立小组时就注意到宋杨了,她挺喜欢这个动手能力强的男孩。现在尝过宋杨的手艺,更是欢喜了。 “可以的。你想先烤什么?”宋杨答应,他对龚娜娜的印象也不错。虽然龚娜娜不是典型的大美女,但是她简约大方的着装和颇为礼貌的性格都是宋杨所喜欢的。 冯铮站在宋杨旁边三四米左右的位置,光顾着照顾面前的烧烤,对迎面而来的桃花爱搭不理。杨诚不在身边弄得他有些烦躁,那些桃花们只会拖他的后腿,要么分不清调料,要么嫌腌食材脏手,根本不像杨诚那样和他默契非凡。几位年纪稍大点有做饭经验的,又嫌弃冯铮年纪太小,既然不可能在一起,索性懒得跟冯铮一起共事,围在了另外几位三十出头的男士身边。 杨诚身处另一处旋涡中心,忍着心中的烦躁礼貌应对来者。他本就话不多,更不喜被人问东问西挖隐私。他甚至有些后悔答应冯铮来这次相亲,那些年轻女孩叽叽喳喳,吵得他头疼。可他更怕的是自己没有来,然后在他缺席期间发生一些自己并不喜闻乐见的事。 韩非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从黄灵等人身边离开,准备去到烧烤架帮宋杨的忙,却在快到烧烤架处瞥见宋杨和龚娜娜正言笑晏晏,宋杨还一对一指点她如何烤出美味的菜肴。 韩非清了清嗓子,寻得了宋杨和龚娜娜的注意:“嗯哼,宋杨,你不去坐着先吃点吗?” 宋杨回头看了看身后:“等我和娜娜烤完手里这些就过去,你先回座位吧,黄灵他们都还等着你呢。你要是……” 宋杨本想提醒韩非如果还是想继续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就该注意自己言行,不能一心二用给黄灵她们希望。但碍于龚娜娜在场,宋杨明白这些话不应直接说出口。 已经亲密到叫娜娜了吗?不仅催他回去,还对他欲言又止,韩非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准备的食材里有茄子吗?我想吃蒜蓉茄子,之前在你家时烤的那种就挺好。怎么调的蒜蓉酱来着,教教我?”韩非巧妙用言语向龚娜娜透露他和宋杨的关系更为亲密。韩非心中吃了味儿,试图寻缝插入二人中间,避免他们继续亲密独处。 “我看看啊,应该是有准备茄子的。”宋杨停下手中动作,将手中的不锈钢签交到龚娜娜手里,“娜娜你先帮我看着点火,我去旁边看看有没有茄子和蒜。” “好,你去吧,我来看火。”龚娜娜从宋杨手中接过不锈钢签,像宋杨刚刚做的那样翻动着烤架上的食材,并观察烤物状态为其调味。她礼貌的向韩非笑:“你好,我叫龚娜娜,怎么称呼你呢?” “韩非,和宋杨是好朋友。”韩非报以微笑。说实话,按照他一贯的为人处世,断不至于为了谁去动这些小心思,甚至去吃一个陌生女孩的醋。他这笑容,一时竟不知是对女孩的礼貌还是对自己的嘲讽,嘲讽自己也有今天,连喜欢一个人都喜欢得那么小心翼翼。 韩非虽然自信自己的魅力,但却清楚目前还不是该向宋杨表白的时候。虽然宋杨口头上称爱的是人的灵魂而不是性别,但之后韩非试探性的那句一起搞基仍是教宋杨生了气。 要么是宋杨说了慌,要么是宋杨根本没有考虑过和同性在一起的可能性。 韩非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宋杨从来没对他说过谎,也没有必要对他说谎。 “找到茄子了,蒜也有。”宋杨从食材区拿了一只茄子和两头蒜,开心向韩非和龚娜娜展示自己出行一趟的成果。 龚娜娜给宋杨竖起了大拇指,但她随即意识到了另一个现实的问题:“可是蒜蓉要怎么弄?这里又没有菜刀和菜板,没法弄成蒜泥吧?” “没事,可以用干净的纸包着,拿石头砸成泥。如果有手帕之类的东西就更好了。”宋杨在拿到蒜的那刻就想到了这点,再不济他也可以去露营基地管理人的厨房里借用下菜刀菜板甚至拉蒜器之类的工具。 “对哦,还真是,明明咱们脚下那么多干净的石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那我去拿一次性洁面巾,我刚好有带几条,那个比手帕还好用,用完还不用清洗。”龚娜娜双手捂嘴惊讶感叹宋杨的灵活机智,她是真的没想过还可以用这种方式解决。 “还是用工具吧,我去厨房找管理人借。”韩非站在一旁看着宋杨和龚娜娜的互动,心中更不是滋味儿了。明明是自己先出现在宋杨身边的,龚娜娜才认识宋杨多久?可为什么看着宋杨和龚娜娜相处的模样,他竟产生了自己妥妥就是一个外人的错觉。 韩非的面色不知不觉间冷峻了下来。 第84章 意料之外的组合 宋杨敏锐察觉到了韩非的情绪变化,但是却不明白韩非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只能沉默地看着韩非离开。 没多会儿,韩非就从露营基地管理人处借到了拉蒜器。 “你回去坐着吧,茄子已经烤上了,蒜蓉我等下自己做就是,做起来也简单,不需要那么多人。”宋杨打发韩非离开。户外烧烤油烟重,韩非看上去就不像十指会沾阳春水的人,加上宋杨旁边又有龚娜娜帮忙,倒不如让韩非去到一旁休息。 “我去找冯铮。”韩非不打算回到女孩子们的包围圈中,宋杨不留他,他就去找在几米外烧烤的冯铮。 “宋杨,蒜我已经剥好拉成蒜泥了。蒜蓉酱要怎么调制呢?”龚娜娜捧着装着满满蒜泥的拉蒜器,谦虚的向宋杨请教。 宋杨看了看龚娜娜手中的拉蒜器,将盖子打开,洁白的蒜瓣已经化作了米粒大小的蒜泥:“娜娜,你其实很会做饭的吧。” 龚娜娜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宋杨看穿,索性大方承认:“嗯,我经常在家做饭。” “取一个小型锡纸,做成碗的样子,里面倒一些油上烤架。再将红色、绿色小米辣各五粒放进去,用拉蒜器拉成泥状。”宋杨接过龚娜娜递过的锡纸,将其做成了碗的模样放在烤架上。宋杨又从油壶里倒出约20ml油,等到油烧到七成热时,龚娜娜下入了拉好的蒜泥和双色小米辣。 “再加两勺白糖、两勺孜然粉,一勺黑胡椒,一勺辣椒粉,四勺生抽,两勺蚝油。”宋杨往后退了一步,将操作空间全部让给了龚娜娜。 龚娜娜则按照宋杨的指示寻找调料,并按量一一放入锡纸碗中,用勺子将调料充分与蒜泥混合均匀。 蒜香味很快被激发,宋杨连连称赞:“做得很好。” 龚娜娜收到宋杨的表扬,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哇,好香啊。美女,这是你做的啊?”不知何时,张凌兮凑到了宋杨这头,蒜蓉的香味勾起了他肚中的馋虫。 “娜娜,介绍一下,这位是张凌兮律师,是我的师兄。师兄,这是龚娜娜,桥北工行系统的。”宋杨贴心为龚娜娜和张凌兮互相引荐。 “你好。” “你好。” 龚娜娜和张凌兮礼貌向对方问好。 “娜娜,师兄,我过去冯铮那边看看,你们先聊着。”张凌兮的到来给宋杨创造了脱身的机会,于是宋杨便牢牢抓住趁机开溜。 张凌兮对龚娜娜的印象很好,龚娜娜是他一眼看去就喜欢的类型。宋杨要去找冯铮,这不正好给他和龚娜娜创造了独处机会嘛?!张凌兮对宋杨感激涕零,心中暗道若是成了,回头铁定得请这个贴心的师弟吃饭。 宋杨一走,张凌兮便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拉近双方距离:“美女,你是要做蒜蓉茄子吧?不知道等下有没有口福可以尝一下,我老远就闻着味儿了。” “可这条茄子是韩非点的,已经有主了。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去食材区再拿一条啊。我可以再帮你烤一份的。”龚娜娜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跟张凌兮商量,她不确定韩非向宋杨要的是一整条还是半条又或者只是其中部分。 “没问题没问题,我现在就去拿,马上回来。”张凌兮闻言屁颠屁颠就跑去食材区找茄子。跟龚娜娜一起,不仅有眼福可以饱,口福也不能被他错过。 “拿到了,给。我还洗了呢。” 这头龚娜娜才给旁边的火腿肠上了一层油,张凌兮便拿着洗好的茄子跑回来了。 “哦,好快啊。”龚娜娜惊讶于张凌兮的速度,当她接过茄子摆上烤架后突然意识到她忘了叮嘱张凌兮再拿些蒜过来。 “那个,可以再麻烦你去拿下蒜吗?”龚娜娜有些不好意思,他们所处的位置离食材区稍微有些远,忘记叮嘱拿蒜本就是她过失在前,可她又离不开这些需要她一直照看的烧烤。 “没事没事,要多少?我去拿就是,也不远,就当是饭前运动运动,待会儿能吃更多,嘿嘿。”张凌兮哪儿会拒绝龚娜娜,姑娘让他跑腿,他跑就是了。 看着张凌兮一溜烟儿的跑开,龚娜娜不自觉笑出了声,原来也有这么欢快的律师存在啊。 很快,张凌兮就又拿着龚娜娜要求的两头蒜回来了。龚娜娜让他站到自己旁边剥蒜,然后用拉蒜器将蒜瓣拉成泥。张凌兮从没进过厨房,笨拙的用手一点一点撕蒜皮,逗得龚娜娜一阵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龚娜娜迅速平静下来,开始指点张凌兮:“你不能这么直接弄啊,你得先用小刀把蒜最底部的硬块切掉,等聚集了一堆蒜瓣后,捧在手心里来回搓,这样皮自然就掉了。”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张凌兮听后,连忙改变处理方式,按照龚娜娜指点的做去,竟真的高效不少,“哇,真的弄掉了诶。你怎么这么聪明,怎么想到的啊?” “唔,生活经验吧。”龚娜娜装作思考模样,俏皮回答了张凌兮。 接下来,就像宋杨刚刚教她的那般,她也一一指点张凌兮完成。张凌兮有样学样,虽不如龚娜娜娴熟,但也好歹将蒜蓉酱成功做了出来。 “可以加你个微信吗?这是我第一次做菜,谢谢你这么耐心教我,等下山后我请你吃饭吧。”张凌兮出手了,现在要联系方式最是应当水到渠成。 “好啊。”龚娜娜爽快答应,二人随即互换了联系方式。 另一头,韩非凑到了冯铮旁边,原本围着冯铮的女生更聒噪了,吵得冯铮更加烦躁。后来宋杨及时出现,冯铮便只与宋杨交谈,不再应付其他人。 韩非见宋杨过来,脸色稍好了一些。宋杨和冯铮两人招呼他过去,私语让他先应付面前那些女孩。宋杨将刚刚欲言又止的话耳语给韩非,韩非面色稍微缓和,便同那些女孩说了些漂亮话,带着她们远离了宋杨和冯铮。 第85章 破冰游戏 “总算是走了,吵死了。”冯铮见韩非已经带着那三四个女孩回去坐下,终于敢大声向宋杨诉苦。 “下次还参加这种活动不?”宋杨嗤笑一声,颇有些看戏意味。 “不了,打死我也不参加了这种形式的相亲了。还是约朋友一起烧烤最好,至少不会像今天这样被查户口,恨不得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扒出来。”冯铮朝人群方向翻了个白眼。 哲学家说,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很不幸,冯铮今日被两千只鸭子围着审了一个多小时。 “也不知道诚子那边怎样了。”冯铮低头刷着酱料,突然叹了一口气。 宋杨回头看了看身后,杨诚的身影恰好被树干挡住,他什么也没看到:“身边应该也围了不少人吧,咱们把这些烤完了也过去坐着吃点吧,也就还差一两分钟火候了。” “嗯。”冯铮低吟一声,站在这儿烤了小半天,他也有些累了。 宋杨和冯铮回小组时顺道叫上了龚娜娜和张凌兮,四人带着热腾腾的一堆串儿加入了午餐行列,而有几位似乎已经结成对子的人则起身去了烤架。 杨诚给他们让出了足够位置,四人坐下后也渐渐融入了小组。 午餐时间结束,收拾完残留的垃圾,活动正式进入破冰环节。 破冰环节游戏由各组自愿选择,有较为传统的[丢手绢],[抓鸭子],也有新潮些的[真心话大冒险],[我有你没有],还有[谁是卧底]。 宋杨所在的小组年轻人居多,选择了比较新潮的[谁是卧底]游戏,众人抽过顺序后便依序坐下。 游戏共设计三类卡牌,其中正确卡牌占60%,误导卡牌及空白卡牌各占20%。每人每轮可发言一次,发言内容不可重复且不得出现部分或全部正确卡牌内容。发言过程中严禁交流,一轮发言结束,全体人员共同投票选出自己心目中怀疑的卧底对象,得票多者淘汰。若出现平票情况,则对平票者进行二次投票,直至一人被淘汰。得票高者被淘汰后,由荷官及时宣布其真实身份。五轮发言结束,若场上持有正确卡牌者数量低于持错误卡牌及空白卡牌者总和,则持正确卡牌者失败,持错误卡牌者及空白卡牌者胜利。若持有错误卡牌者被全部淘汰,则持正确卡牌者胜利。 本次抽到荷官是杨诚,因此便由杨诚进行发牌。 第一场游戏的关键词是【慈禧】,十五张卡牌中有九张正确标注【慈禧】字样,三张标注【武则天】字样,余下三张则是空白。 规则讲解完毕,第一局始。 一号发言:“是个女人。” 黄灵发言:“她很出名。” 三号发言:“她的丈夫死在她前面。” 冯铮发言:“她还是位母亲。” 五号发言:“她很漂亮。” 六号发言:“是个女强人。” 张凌兮:“但她遭人痛恨。” 八号发言:“她相当富有。” 九号发言:“她发明了一个字。” 龚娜娜发言:“她信佛。” 十一号发言:“她已经死去至少一百年了。” 宋杨发言:“她拥有权力,且权力滔天。” 王欣发言:“她身边有一个好姐妹。” 十四号发言:“她说过一句很出名的话。” 韩非发言:“她在丈夫死后养了男宠。” 一轮发言结束,开始进行投票。最终九号以七票被淘汰。 荷官查验其关键词卡牌后及时宣布其身份:卧底。 冯铮闻言,攥紧了手中的空白卡牌,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九号的发言是她曾发明了一个字,结合其他人的信息来看,这是个女的,女强人,富有,权利滔天,很出名。同时符合这么多条件的人大概率是武则天,诚子说九号是卧底,那么正确的卡牌应该和武则天有相似之处。历史上出名的干过政的女人有哪些来着?吕雉,窦太主,冯太后,慈禧……” 宋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其他人,心底默默开始了盘算:“我的卡牌是‘武则天’,第一轮发言几乎可以锁定九号的卡牌内容也是‘武则天’,杨诚说是卧底,那么我的身份也是卧底。除开我之外,还有一个卧底,三个空白。接下来如果要赢,必须要淘汰四个拿正确卡牌的。十一号的发言相对来说具有倾向性,假设她是正确卡牌,一百多年前还是清朝,符合条件的女性有慈禧,孝庄。等等,会不会是国外的女性?如果考虑到国外,那么叶卡捷琳娜二世也符合条件。不对,叶卡捷琳娜二世信奉东主教,她不信佛。我刚刚没有被人投票,说明有权力是正确答案和‘武则天’之间的共性,孝庄不算是有权力的女人,那正确的卡牌大概率应该是慈禧。下一轮还是得再观察下大家的发言,不能坑了剩下四个队友。说起来,第一个人手里的不可能是空白,那么他只可能是正确卡牌或者错误卡牌,但现在的信息还太少,分析不出他的具体身份。刚刚他投票给谁来着?” 很快,第二轮发言就依序开始,宋杨收回思绪,内心带着已有的判断默默分析着每个人的发言。 一号发言:“她在如今看来是少数民族。” 黄灵发言:“但在当时不是。” 三号发言:“在当时,她是贵族。” 冯铮发言:“她的后世评价不好。” 五号发言:“她死后尸体被后人挖出来鞭尸了。” 六号发言:“她的儿子是皇帝。” 张凌兮:“她贪图享受,挥霍无度。” 八号发言:“她是清朝的。” 龚娜娜发言:“她没有做过皇后。” 十一号发言:“她要抽大烟。” 听完前面十人的发言,宋杨已经能够确认正确的卡牌是慈禧,于是决定隐藏好身份:“她喜欢拍照,如今能在网上找到她的真人照片。” 王欣发言:“她身边有一个很出名的太监。” 十四号发言:“她带着儿子逃到了承德避暑山庄。” 韩非发言:“她身边的那个太监姓李。” 第二轮发言结束,大多数人都已经判断出了正确卡牌信息。但因投票更多是投票人根据自身的历史知识情况来作出,各人了解程度不同,因而直觉投出的票也相对混乱。 最终龚娜娜以领先宋杨一票的成绩被淘汰,当杨诚宣布她持有正确卡牌的瞬间,几名投票选择她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宋杨也很惊讶,龚娜娜的发言并没有错,但她错就错在高估了队友的历史知识水平,慈禧虽然最终成了太后,但确实从始至终没有做过皇后。 人们称呼慈禧时通常都称作“慈禧”或者“慈禧太后”,对慈禧“太后”固有的印象让人想当然的认为是由皇后晋升而来。因而龚娜娜的队友囿于固有印象,作出了错误的判断,导致龚娜娜被稀里糊涂票出了局。 意识到这点,宋杨在接下来的三轮发言都选择了更为浅显直白的描述,避免将战火引到自己身上。 五轮发言结束,最终留在场上且持有正确卡牌的有六人,持空白卡牌者两人,持错误卡牌者两人,根据游戏规则,持有正确卡牌者获胜。 宋杨看得倒是挺开,这个游戏的规则就是利于持有正确卡牌一方的,所以输了也理所应当。好在输了没什么惩罚措施,因此大家对这个结果也就一笑置之,没人抓着游戏规则的合理性问题不放。 第86章 闺中密话(上) 破冰游戏结束,晚餐是在官方组织下的大厅聚餐。台上老三样的领导讲话、播放活动照片、总结发言一一上演,台下一群人给面子的鼓掌欢呼,然后默契的左耳进右耳出。 餐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活动主要内容几乎已经结束——营地露营就是在帐篷里住上一晚,牵手配对看的是缘分没法强求,集合解散那便是最后的总结发言,为的是上协会公众号的宣传栏,证明协会也是为行业人才服务过的。 离开大厅,彼此看对眼的人早已约好去到安静处交流加深双方进一步的了解,没异性约的便是回到自己帐篷内独自潇洒或是约着他人棋牌玩乐。 早上分配帐篷时,冯铮特地邀了宋杨一起,宋杨便明白冯铮大约是有话要对他说,并且这话还不便告诉杨诚和韩非。宋杨当然是答应,他并不介意和冯铮住同一个帐篷,只是杨诚和韩非对这个分组颇感意外,毕竟按照惯例,应当是冯铮与杨诚,宋杨与韩非这样的组合。 时间尚早,宋杨四人加入了其他人一起玩起了棋牌游戏,待到午夜时分,这群始知困倦的人们才渐渐散去,各自回了帐篷休息。 冯铮熟练的整理好睡袋正准备躺下,却见宋杨尚未整理完毕,于是他便过去手把手指导宋杨。待到两人都躺下,冯铮这才开始进入主题。 “上次跟你聊的那个问题,你想到破局办法了吗?”冯铮在睡袋里调整好姿势,侧身面向宋杨。 虽然冯铮没有明说,但宋杨明白冯铮指的是什么:“有想过,但不知道可行性怎么样。那天后,我问过一些其他行业的朋友,还有些前辈。” “说说吧,你是怎么打算的。”冯铮对宋杨的看法很感兴趣,急切想要确认是否和自己所想一致。 “先稳住一段时间,等到年后再行动。”宋杨回答,不着急将话一次性说完。 “怎么行动?”冯铮心中明了,宋杨的确是有想过的。 “获客的方法无非是三种。第一种,也是最传统的,就是让身边的亲戚朋友介绍,自己在朋友圈里宣传。第二种就是依托互联网,比如微博和头条,去蹭热点赚知名度。第三种,线下陌拜。”宋杨不慌不忙细细向冯铮道来,这些都不是秘密,任谁都能想到。 “没错。第一种是最有效的,但也是最难实现的,对自身所处圈层要求很高。对像杨诚和韩非那样的来说,第一种方式是手到擒来,没有难度,但是对咱们来说,并不会有多少助力。第二种的投入和产出很大几率会不成正比,微博和头条上的客户确实很多,但那是全国范围的,咱们这行的地域性太强,外地的客户恐怕不会愿意为了我们而额外支付差旅费用。或者应该说,小案子的当事人舍不得付差旅,大案子的当事人大多又有固定的合作律师。所以第二种方式,咱们投入的精力大概率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冯铮也曾考虑过第一、二种方式,只是他看清了自身的资源以及目前的需求。冯铮的父母只是一般的工薪阶层,没有显赫的出身,也几乎没有耕耘生意的好友,没法给到冯铮想要的助力。冯铮的朋友圈亦然,大多是跟他一样埋头苦读然后就职企业的工薪阶层,他们都才入社会不久,还没能走到能够影响决策的位置。 “嗯。所以这两种方式,我们都只能把它们当作是锦上添花,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否则很有可能会大失所望。”宋杨十分认同冯铮的观点,这也是他所面临的十分现实的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冯铮似乎明白宋杨的答案了。 “没错。我们能够尝试的其实只有第三种方式,去主动上门陌拜。”宋杨深吸一口气,笃定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或者应该说是决定。 “可陌拜真的能有效吗?”冯铮清楚的明白陌拜有多难,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所以他明明知道可以怎么去尝试破局,却从来不敢去实践。 “不知道,我没试过,但如果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有没有效果呢?”宋杨看向冯铮,又接着补充:“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以前律师少,只要在繁华显眼的位置开一家律师事务所,坐在办公室里就会有当事人主动上门找你。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能利用最初的当事人的圈子将名气扩散出去。可现在律师数量多了,竞争起来了,时代的红利都已经被前人吃得差不多了,咱们现在最多能分到一杯残羹,但也好过后来人。” 冯铮在睡袋里听着,沉默不语,思考着宋杨说的话。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如果咱们一直这样温水煮青蛙下去,迟早会被后来人拍死。”宋杨继续道。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冯铮其实已经知道了宋杨的决定,但还是问了出口,做最后的确认。 “嗯,决定了。”宋杨虽然躺在睡袋里,但仍是向着冯铮点了点头,也是给自己的打气。 “打算什么时候实施?”冯铮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他表面看似无所谓,却在内心苦笑:他明明是宋杨的师兄,比宋杨大了将近两岁,但却没有宋杨的成熟,更没有他破而后立的勇气。 宋杨闭上眼,说出了他此前构想的答案:“年后吧,现在的时机不大好。年末了,各个法院为了完成业绩,都在刻意卡立案数量,各行各业也都在忙着催款,没耐心通过咱们这种需要长时间的方式,所以现在其实并不大适合去开拓业务。等到元旦后,法院就会开始疯狂立今年12月只收了件没有立的案子,忙完差不多就是旧历年后了。” “嗯。”冯铮回答,心中也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未来。 什么样的未来都是未来,可决定未来什么样的,从来都是想要知道未来什么样的这个人自己本身。 第87章 闺中密话(下) “困了,睡吧。”早起加上长途乘车,再加上一上午搭帐篷抬烤架之类的体力劳作,一下午卧底自保的脑力活动,宋杨此时已经有些困得睁不开眼。 “嗯,晚安。”仅凭声音冯铮便知宋杨此时已经处于半梦半醒状态,冯铮也不好继续拉着宋杨说话,于是便向宋杨道了晚安。 “安。”宋杨强撑精神回了一句,随后放心进入了梦乡。 冯铮将双手叠于脑后枕着,他看向宋杨,又望向黑漆漆的帐篷顶,心中思绪万千。一整天的忙碌下来,冯铮本应困倦不堪,但刚刚与宋杨的谈话又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已经落于人后,瞬间又清醒了过来。 如果说杨诚和韩非是小老鼠嗅嗅和匆匆,那冯铮和宋杨便是小矮人哼哼和唧唧。如今宋杨已经取下了挂在脖子上的跑鞋,成为了重新进入漆黑迷宫的唧唧,那他冯铮绝不能被丢下,成为那个郁郁寡欢,怨天尤人的哼哼。 说到底,未来是他自己的,能够决定他未来的,只有他冯铮自己。 是时候该做出改变了。 另一个帐篷中。 “没想到今晚会是咱们住在一起。”韩非坐在垫子上打开了自己的睡袋,开始慢慢整理起来。 “确实,我本以为你会和宋杨睡一起。”杨诚就在韩非的左侧,同样也在整理着自己的睡袋。 韩非闻言略一愣神,随后不动声色道:“我也是。” “我这边整理好了,需要帮忙吗?”杨诚不愧是和冯铮一起经常露营的老手,整理睡袋的操作相当熟练,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韩非,发现韩非并不擅长做这些。 “好。”韩非欣然答应,有人愿意教授技巧,他便在一旁学着,迟早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杨诚转身挪到韩非那边,仔细为韩非讲解拆睡袋、分前后、展开铺就的技巧,韩非按着杨诚的指示,果然比他瞎折腾快多了。 “诚,你和铮以前是不是也经常去露营?”韩非按照杨诚的指点,很快就将睡袋铺好了,但他并不着急钻进去,而是和杨诚面对面坐在各自的睡袋上聊了起来。 “嗯,冯铮他很喜欢露营。他大学时参加了学校的登山社,社团经常会组织登山活动,偶尔也会露营。后来到了大二,有一定经验之后,他就自己买了装备,约着其他人一起去。”杨诚退了两步,回到自己的睡袋上半盘腿坐着,右手落在盘曲着的右腿上,左手则随意的搭在了立起的左膝盖上。 “那个其他人,其实就是你吧?”韩非浅笑。 他这么分析是有根据的,冯铮性格欢脱,且体力极佳,除非是遇到和他相同的露营登山狂热份子,否则普通的一般人恐怕是难以跟上冯铮的节奏。杨诚喜静,身形较冯铮而言也略显单薄,举手投足间沉稳大气,怎么看怎么和冯铮都是完全不搭调的类型,可就是这样的人,却能够一直紧紧跟在冯铮的身后。 “嗯。”杨诚人如其名,坦诚不做作。 “诚,你对冯铮是不是……你们之间……”韩非并没有直言戳破二人之间的关系,但他清楚知道,聪明如杨诚,是明白他想知道什么的。 “落花有意。”杨诚低头回以一笑。 “原来如此。”韩非心中了然,果然和他猜的差不多,至少杨诚是有那份心思的。至于冯铮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韩非不去猜,也不去问。不去做多余的事,这便是韩非对杨诚和冯铮最大的支持。 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断是不该插手搅扰。 “不打算迈出那一步吗?”韩非不做多余的事不代表他不好奇杨诚的选择,或许该说他在好奇杨诚和冯铮之间这种微妙的平衡是怎么做到的。 “迈不迈出那一步,能够做出这决定的人不是我。”杨诚并未直面回答韩非的问题。 这个问题杨诚不止一次问过自己,在他意识到自己对冯铮的感情不止于此的时候,在他陪着冯铮这里来那里往的时候,在他向着冯铮迈出不知多少次第九十九步的时候。 韩非没再多问,垂眸想着自己和宋杨之间九九。 “那么你呢,打算迈出那一步了吗?”既然韩非主动提起这个话题,那么杨诚也就直言不讳了。这层窗户纸,终究只是一张纸,遮不住的,始终都遮不住。 “我?”韩非颇有些意外。 “嗯,你。”杨诚也不避讳。 “也对。被发现也正常,我从来就没打算瞒着谁。”韩非了然,他对宋杨的偏心,从来没有瞒着任何人。杨诚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更不是不知人情的憨愣子,盘观者清,自然能够看得出他对宋杨不止于此的感情。 “所以?”杨诚对韩非的自嘲并不感兴趣。 “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韩非看着杨诚,坚定的说。 “比如?”杨诚抬手,示意韩非举例说明。 “具体说不准。他嘴上虽说着不介意另一半的性别,但心里却从没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往那处想去。至少,得等到时机再成熟一点,等到他开始意识到我对他来说不该只是朋友。”韩非了然,他给不出一个具体的期限。因这期限从一开始便只能由宋杨给他。 科学说,一件事坚持七天便可形成一种习惯。 韩非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确定了自己对宋杨的感情,随后花了半年以上的时间日日以各种方式缠在宋杨身边,企图将自己变成宋杨戒不掉的习惯。 可韩非终归是个普通人,会开心难过,也会畏惧害怕。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所以他不敢轻易去赌。 “呵。”杨诚轻笑,不知是为韩非还是他自己。恋爱使人患得患失,他又何尝不是? “时间不早了,睡吧。” “嗯。” 翌日清晨,天气并算不得好,没有和煦的日光,也不见溪水淙淙,虫鸣鸟叫。 刺耳的闹铃声响起,吵得宋杨不得不钻出睡袋,爬到冯铮身旁关闭了正在冯铮手机里咆哮的闹钟。 冯铮也被闹钟吵醒,他慢腾腾从睡袋里坐起,一手挣着地面,一手揉着睡乱的头发,仍是睡眼迷蒙却向宋杨问好:“早,几点了?” “七点半,该起床了。”宋杨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手机看了看,随即又摁熄放在一旁。 早餐的时间是七点到八点半,集合时间是九点。现在是七点半,正是合适起床洗漱吃早餐的时间。 换好衣物走出帐篷,宋杨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周身酸痛不已。这是他第一次在野外露营,第一次在睡袋里过夜,除开被动所需,大概率这将会是他最后一次的主动愿意。 两人去到公区进行简单洗漱后便去到餐厅用餐,碰巧遇上了正在选餐的杨诚和韩非。四人简单打过招呼,却没做过多交流,各自端着餐盘心事重重。 他们并没有和任何女生牵手配对成功,因而听完最后老生常谈的总结发言便收拾行装回了家。 这耗费了一天半,于他们来说是荒诞无比的群体相亲活动终于就此落下了帷幕。 第88章 郭嘉玮的秘密 周末结束回到琐碎的上班日常,作为佰安唯一一个参加了本次相亲活动,并且活动合照同时上了桥州市律师协会、桥州市司法局公众号的人,宋杨自然免不了在午餐时被看到这两则推送的八卦中心艾雯一顿狂扒。 宋杨疲于应付之际,郭嘉玮的突然来电拯救了他。 借着电话由头逃离八卦阵中心的宋杨来到一处相较安静的角落,接起了这通已经响了好一阵铃声的电话: “喂,嘉玮哥,有什么事吗?” “哦,哦,有的,我明天上午有空。” “嗯,嗯,行,那我十点左右过去你办公室。” “好,没问题,我在办公室等就行,你开会重要。” 挂断电话,宋杨又回到了八卦中心,只是这次的八卦对象换成了相亲遭遇捞女险些被仙人跳的刘志宇。 宋杨跟着大伙儿凑了会儿热闹,最后还拍了拍刘志宇的肩膀顺带安慰了一番。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宋杨出现在了郭嘉玮经营的新媒体公司前台。 “你好,我跟你们郭总预约了今天十点在他办公室里谈事。”宋杨直接向前台小妹表明来意。这位前台小妹是新人,此前并没见过他。 “您好,是宋杨先生对吗?”前台小妹从电脑中调出预约登记,翻看预约情况后向宋杨核实身份。 “是的。”宋杨简短作答。 “好的,郭总目前正在会议室开会,请您先在他办公室稍等片刻。”前台小妹根据今日郭嘉玮的指示将宋杨领进了郭嘉玮的办公室,并为宋杨端来了茶水。 宋杨坐在郭嘉玮办公椅对面的位置,四下打量着郭嘉玮的办公室,回想着自己已经多久没再来过。 这家新媒体公司是郭嘉玮和几位大学同学一起创立的。宋杨的父亲和郭嘉玮的父亲是关系要好了二十余年的同事,连买房都是挨着的,于是宋杨和郭嘉玮也就因此做了多年的发小邻居,关系自然非同一般。两人又恰好先后考入了桥政,于是宋杨还在桥政读大一时就通过郭嘉玮认识了其余几位创始人,并且从那时开始就经常跟他们混在一起聚餐玩耍。 今年公司换了新地址,因此郭嘉玮的办公室也是新装修的,风格较此前变化了不少。但宋杨毕竟是客,加之又是外人,出于礼貌和避嫌考虑,他只好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等待,不敢在无人时四下翻看触碰。 目光扫过郭嘉玮的办公桌,一盏与红木办公桌面的大气截然相反的秀雅胡桃木相框引起了宋杨的注意。 这个相框宋杨在郭嘉玮从前的办公室里也见过,里面的照片也还是原来那张——桥政三教前的两棵黄葛树,一棵郁郁苍青,一棵灿灿橙黄。 宋杨拿起那盏相框,想起了桥政贴吧里关于这两棵树的讨论。 有人说,这两棵树像极了爱情,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也有人说,这两棵树像极了人生,纵使繁盛无双,仍逃不过落幕一场。 宋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张照片是在四年前,那时公司才开业,宋杨捧了一束鲜花来到公司为郭嘉玮、许璐、刘薇薇、陈煜鸣、黄闻钦这五位同他关系最为要好的师兄师姐庆贺。 那时的他问郭嘉玮为什么要摆这样一张照片在桌上,郭嘉玮只道一句“因为喜欢”。 一晃眼,便是四年光阴。 宋杨说不出这两棵树究竟像什么,从前在学校时是,如今在郭嘉玮办公室亦然。 只是今天再看,却莫名觉得有些遗憾。 宋杨叹了口气,将相框随手立在了距离自己较近的桌沿上。 “宋杨,不好意思啊,久等了。部门出了点事儿,没成想解决的时间比想象的长了那么多。”郭嘉玮从门外推门进来,一眼就望见了坐在转椅上的宋杨。 “嘉玮哥,你来了啊。”宋杨闻言立即转向声音来处站起向郭嘉玮走去,却不料自己之前坐得离桌面太近,起身带起的迅速旋转使得椅背撞上了厚实的红木办公桌,发出一声响亮的撞击声。 “啪——” “啪—” 因为受了转椅的撞击,本就立在桌沿的相框倒在了桌面上。宋杨见状立即过去抓住相框立架打算扶起,却不料立架竟直接脱离相框被宋杨取了出来:“不好意思啊,嘉玮哥。太久没见你了,有点太激动了。这个相框好像已经坏了,我之后再……” “为什么你会有这张照片?!” 宋杨本想将照片取出交给郭嘉玮,却没想到嵌在相框里的照片竟有两张。一张是显露在表的两棵树,另一张则是隐藏在里的一个有些圆润的男子的侧身写真,偏偏宋杨还认识照片上的这个人—— 孟知辰! 宋杨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画面。 郭嘉玮看上去竟然比宋杨更为震惊,震惊中还带了一股近乎疯狂的喜悦,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杨杨,你认识他?!” 郭嘉玮放下手中的文件,快步走到宋杨面前,双手握住了宋杨的两臂,激动间话语有些语无伦次:“杨杨,告,告诉我,他,他,你,你认,认识他吗?” 本以为郭嘉玮会像从前一样淡然处之,一笑置之,却不料他的反应更为令宋杨震惊,认识郭嘉玮的二十四年来,尤其是大学以后,宋杨几乎从没见过这样情绪失控的郭嘉玮。 在他印象里的郭嘉玮,从小阳光沉着冷静,总是一副笑脸迎人,只要不触及底线,任凭他人对他做什么,郭嘉玮都不会恶语相向,更别说是直接上手了。 “嘉,嘉玮哥,你,你先别激动。我认识他,但……”宋杨试图安抚郭嘉玮的情绪,却不料在说出自己认识孟知辰后,郭嘉玮的手抓得更紧了。 “嘉玮哥,你,你先放开我。”宋杨被抓得有些疼,他很喜欢这个邻家哥哥,因此不忍暴力推开他。 “好,好。杨杨,你告,告诉我,他,他叫什么名字。”郭嘉玮慌忙抽回了手,紧张得不知所措。 那个他等了两千多个日夜的答案,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第89章 他的名字 宋杨揉了揉被郭嘉玮捏到发疼的双臂,待到郭嘉玮情绪稳定下来,才道出那句郭嘉玮期待良久的答案。 “照片上这个人叫孟知辰,是桥政07级经济学院金融系的。” 郭嘉玮看着宋杨,良久没有说话。他想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已经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了。 “嘉玮哥,你怎么会把知知的照片放在这里面?”现在轮到宋杨主动发问了。 郭嘉玮是宋杨喜欢并且尊敬了二十四年的邻家哥哥,孟知辰则是宋杨喜欢并且深交五年有余的好友。宋杨从没想过这两个本该天南地北毫不相干的人会有所交集,并且根据郭嘉玮的反应,他和孟知辰应当并不熟悉,那为什么他会把孟知辰的照片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 “嘉玮哥,你该不会喜欢……”宋杨没有等到郭嘉玮的回答,但他想起这些年郭嘉玮对这盏相框的珍视程度,心中有了一个大致猜想——郭嘉玮喜欢孟知辰,并且是那种喜欢。 “杨杨,如果我说是,你会觉得恶心吗?”郭嘉玮终于开口,这句话已经充分证实了宋杨的猜想。 “不,不会。”宋杨仍还处在震惊状态,猜想得到证实,宋杨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你现在也还是喜欢知知吗?” “嗯。”郭嘉玮拿起那张照片端看,照片上的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他人的相机之下,动作表情没有作任何刻意调整,所以呈现出来的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张照片,双下巴,粗手臂,小肚腩,没有表情的一张脸,所有的不足都清晰可见。 “他,现在还好吗?”郭嘉玮的眼中说不出是想念还是遗憾,落在宋杨眼中的郭嘉玮像极了贫民窟里终于拿到心心念念多年糖果的小孩。 “挺好的。知知大三的时候通过交换去了日本留学,后来又考上了庆应大学继续念金融。提前一年毕业后又顺利进入日本中央银行旗下在大阪的一家子公司,工作了一年多,前段时间成功调到了位于东京的一家可以说是行业翘楚的证券公司。”宋杨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大致告诉了郭嘉玮,见郭嘉玮对孟知辰的了解甚少,于是又好心补充道“他已经不长照片上这样了。这是我才认识他时的样子,后来大三的时候,据说是因为失恋,所以就跑去了日本留学,回来后整个人几乎消瘦了一半,之后就再也没胖起来过。” “能给我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吗?”郭嘉玮仍是看着那张旧照,在过去的两千多个日夜里,他已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可没曾想照片里的人早已变了模样。 “给。”宋杨从微博中点开了孟知辰的照片递给郭嘉玮。 日本的主要网络社交软件是twitter和line,而这两样都是国内无法直接使用的,所以宋杨和孟知辰这些年来都是不对等联系,只有在孟知辰登录qq、微信或者微博时,双方才能彼此联系上。好在孟知辰偶尔还会在微博上发发自己的生活日常,让至交好友知晓他的最新动态。宋杨瞬间心疼起了郭嘉玮,守着一张早就过期的照片独自过了这么些年。 郭嘉玮接过照片,照片上的人早已不是当年模样。照片上的孟知辰身着一袭深蓝色日式浴衣,双脚踩着传统木屐,手里拿着一支圆圆的巨大粉色,在灯火辉煌的庙会上蓦然回眸,笑靥如花。 郭嘉玮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在孟知辰毕业那年他没有见到他了。那时的孟知辰还在,只是再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总是偷偷跟在不远处的肉嘟嘟的小师弟了。 “他结婚了吗?”郭嘉玮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个问题。在今天之前,他一直想着等到第七年结束,若是再无缘遇见他的小师弟,那他就不再执着苦等。可上天终究还是眷顾他的,在第七年的倒数第四个月,宋杨为他带来了小师弟的消息。 “没有,至少到两周前我和他最后一次联系为止,他还是孤身一个人。”宋杨不知道孟知辰和郭嘉玮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此时直觉郭嘉玮可能就是那个让孟知辰下定决心去到日本留学的人。 从前在桥政时,郭嘉玮是举校皆知的帅气主持人,身边众星拱月,美女如云,而那时的孟知辰只是不受学校待见的金融系里的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胖小子。任谁都不会想到,可以说是校草的郭嘉玮这么多年竟然会一直喜欢着这么一个普通得甚至有点丢份儿的孟知辰。甚至,他连孟知辰的名字都不知道,却又守着那张并不好看的照片那么多年。 宋杨的话给郭嘉玮吃了一颗定心丸,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郭嘉玮从宋杨那儿要来了孟知辰的微博账户,却又不敢用自己的本号去关注他。 郭嘉玮知道孟知辰从前是喜欢他的,但那时的他没有勇气去直面这一切。他不敢回应孟知辰对他的默默示好,也不敢走上前去询问孟知辰的名字。 他知道那时的他早已喜欢上了孟知辰,但却仍旧没有做任何能够发生质的改变的事情。只是在某天三教的某个自习室,趁着孟知辰上厕所的间隙,他终于忍不住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孟知辰的座位,翻开了正躺在桌面的教材,默默将书首处用黑色签字笔写下的“钱文远”三个字记在了心里。 2009年的夏天,他毕业了,然后从桥政消失了。 他每个周末都会回到桥政,去他经常看见孟知辰的地方等着,却再也没有等到孟知辰。时间久了,他也就不再等了。 待到许璐挺着大肚子强拉他去桥政参加经济学院07级金融系的毕业典礼时,他捧着一束雪山玫瑰,终于对着人群喊出了“钱文远”这个名字,却不想向着他走来的人却不是他想要见的那一个。 真是可笑,自以为喜欢,却连对方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的出现会给孟知辰带来什么改变,他如今只想在一旁默默看着孟知辰,就像从前孟知辰永远躲在角落里默默守着他一样,静静等待着真正重逢的那天。 第90章 该说正事儿了 郭嘉玮看着宋杨手机里孟知辰的照片着了迷,俨然弗拉戈纳尔笔下的《读书少女》。 “嘉玮哥?”宋杨尝试将郭嘉玮的思绪唤回,可郭嘉玮依然沉迷于那个令他着迷的世界无动于衷。 “嘉玮哥!”宋杨提高了音量,这才教郭嘉玮猛地惊醒过来。 “什么事儿?”郭嘉玮迷茫的看着宋杨,丝毫记不得是他自己叫宋杨今天过来谈事儿的。 宋杨一时语塞。 什么事儿? 这难道不该是宋杨问郭嘉玮的问题吗? “咳,知知的事儿先放一边儿,咱们该说正事儿了。”宋杨将手掌摊开放在郭嘉玮面前,这意思再明白不过,手机该还他了。 郭嘉玮恋恋不舍的将手机还给宋杨,随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闭上眼,用手捏了捏山根的位置,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郭嘉玮终于想起是他叫宋杨特地过来一趟的:“今天是想跟你咨询两个事情,你先等一下,我去把薇薇和许璐也一起叫进来。” “好。”宋杨也迅速切换回了工作状态,他心里清楚,郭嘉玮叫上了刘薇薇和许璐,公司五名创始人中的三个都到了,接下来要聊的问题一定非同小可。 很快,郭嘉玮就带着许璐和刘薇薇回到了办公室。果不其然,郭嘉玮在进门后直接将办公室从内部上了锁。 “璐姐,薇薇姐,好久不见。”宋杨礼貌向许璐和刘薇薇打招呼,自从宋杨开始实习,刘薇薇又怀孕以后,他们几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是啊,好久没见了。还没恭喜你,现在终于可以独当一面了。”许璐先是同宋杨客套了一番,随后又对着刘薇薇劝说:“薇薇,宋杨跟咱们也认识六七年了,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咱们就敞开了说吧。” “嗯。”刘薇薇垂眸点了点头。 “薇薇姐,发生什么事了?”宋杨闻言看向刘薇薇,等待刘薇薇开始讲述。 “陈煜鸣,他,在我怀孕的时候出轨了。”刘薇薇平静地撕开了心头刚刚结痂的伤口,露出了鲜红淋漓的血肉,“出轨的对象是公司竞争对手公司的女高管,公司的机密多半也被他泄露了不少。” 刘薇薇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超出了宋杨的处理范围,宋杨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宕了机。 陈煜鸣出轨了?! 宋杨难以置信:“薇薇姐,煜鸣哥出轨这件事是真的吗?” “是。”刘薇薇点了点头。 “哼,我以前就说他靠不住,你偏不信,非要坚持跟他在一起。”一提到陈煜鸣许璐就气愤不已,刘薇薇是她最好的闺蜜,也是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之一。在许璐看来,陈煜鸣伤害了刘薇薇,就等于是伤害了许璐她自己。 “当年他就是在年级出了名的想攀龙附凤,一直对家境好的各种女生穷追不舍。如果不是那些人理智,看不起他的穷苦出身而拒绝了他,你觉得陈煜鸣他会同意跟你在一起?!”许璐一向心直口快,心疼刘薇薇的同时又对刘薇薇恨铁不成钢。 宋杨和郭嘉玮、许璐、刘薇薇、陈煜鸣并不是一个学院或是年级,因而对陈煜鸣在年级里做出的事情了解得并不算多。在他的印象里,刘薇薇和陈煜鸣都是出身贫苦但却靠着自己一双手改变命运的强者,他们是强强联合,携手并进,伉俪情深的代表。这样的陈煜鸣,苦时都和刘薇薇一起熬了过来,怎么这刚刚结了婚,有了孩子,在事业上初尝到了甜头就出轨了呢?! “行了,璐璐,别说了,薇薇已经够难过了,你就别在她伤口上撒盐了。”郭嘉玮阻止了许璐的激动发言,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宋杨,今天找你过来,是想咨询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怎么做能够保证薇薇在这段婚姻里尽可能的获得利益保障。第二件事,就是我们要怎样才能把陈煜鸣踢出公司。” “关于第一个问题,我需要确定一些事。”宋杨转向刘微微,“微微姐,关于陈煜鸣出轨对手公司女高管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现在手上有哪些证据?陈煜鸣现在知道你已经发现他出轨这件事了吗?你们谈过了没有?婚前有没有签过什么协议,比如忠诚协议,或者其他有关的财产约定之类的。” 刘微微摇摇头:“没有签过任何协议。我发现他出轨是因为有天他喝醉了回家,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手机微信一直不停在响,我就好奇点开了,结果发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 宋杨闻言继续补充:聊天记录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你当时有没有及时把那些证据保存下来?” “我看到的时候,对方正跟他聊骚,说自己想他了,想约他去上次见面的地方吃饭,顺便开房。后来我又往上滑看了过往的记录,才发现对方的主要目的是想从他手中拿到公司旗下‘趣有tv’推送机制的关键算法。”刘微微明白激动的情绪无助于宋杨分析,甚至还会分散宋杨精力去关心照顾她的感受,因而她极力克制自己,尽量保证在叙述这件事时处于冷静状态。 “嗯,好在陈煜鸣不懂编程,算法最核心的部分掌握在负责技术的黄闻钦手上,所以趣有最大的商业秘密暂时还是安全的。”郭嘉玮接着刘微微的话补充下去。 “也是幸好当初留了个心眼,否则咱们五个人的心血都得被陈煜鸣糟蹋了。公司目前正在接触风投,已经有两家资本初步表明了融资意向,不出意外的话,投资金额能达到1000万。所以,在完成融资前,我们必须要排除所有可能影响‘趣有’未来发展的风险因素。”许璐看向宋杨的眼神里充满坚定。 “闻钦哥呢,他和咱们是同样的想法吗?”宋杨需要提前确认黄闻钦的立场。 郭嘉玮他们五人成立的是有限公司,进行重大事项表决时,投赞成票的人持有的表决权比例越高,越有可能通过最后的决议。他们五人是等额持有公司股权的,在成立公司时也并未额外重新划定表决权。公司章程里规定重大事项需要持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方可通过,郭嘉玮三人加起来只有60%,因而另一个没有出现在这里的黄闻钦手里持有的20%表决权就显得额外重要。 “放心吧,闻钦也站在我们这边。本来他今天上午也是要参加的,只是昨天晚上趣有视频系统突然出现bug,他带着团队熬夜修复到了今早六点,刚刚才回家去睡觉。”郭嘉玮向宋杨表明了黄闻钦的立场。一直以来,黄闻钦认可的从来都只是郭嘉玮一人。 “那这相对来说就好办多了。”宋杨舒了一口气。 第91章 一天遭受三重打击 接下来,宋杨就郭嘉玮、许璐、刘微微想知道的问题向他们一一作解。大概处理方案是让郭嘉玮、许璐、刘微微、黄闻钦四人先装作不知情,核心会议避开陈煜鸣,由刘微微利用妻子身份不动声色先复制取得相关聊天记录证据,最好是能够进行公证,黄闻钦对关键算法采取加密保护,财务以及经营信息尽量不让陈煜鸣查阅,并向陈煜鸣保密目前风投沟通进度。郭嘉玮则负责根据刘微微获取的聊天记录显示,核查相关人员与项目。 由于陈煜鸣是‘趣有’商业秘密的合法持有人之一,因此想以侵犯商业秘密罪的名义追究他的刑事责任比较困难,甚至可以说是绝无可能。宋杨只好建议将可能涉刑作为让陈煜鸣交出股权的谈判手段,等到前期的准备都做好,再和陈煜鸣摊牌进行最后的谈判。 至于刘微微和陈煜鸣的婚姻问题,宋杨教了刘微微悄悄转移财产的方法,并且建议她在拿到证据后尽快采取诉讼措施,从而确保孩子的抚养权必然会给到自己。 结束谈话后,为了不引起陈煜鸣的注意,刘微微和许璐分了时段先后独自离开郭嘉玮的办公室,两人离开后,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郭嘉玮和宋杨两人。 正事已经谈完,郭嘉玮打算带着宋杨出去楼下餐厅用餐,顺便继续问问关于孟知辰的事情。 离开郭嘉玮办公室时,宋杨配合的在公司里装作和郭嘉玮在一直叙旧闲聊模样,两人就这样毫不避讳的大摇大摆走出,宋杨甚至还跟拿着文件迎面走来的陈煜鸣打了一个招呼。 来到餐厅坐下,不出宋杨所料,郭嘉玮果不其然又问起了关于孟知辰的事情。 宋杨从郭嘉玮的口中得知了两人的故事。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忍见郭嘉玮求而不得,却也怕孟知辰如今对郭嘉玮早已没有了那份心思。 思前想后,宋杨还是只有答应郭嘉玮另外找个时间先试探试探孟知辰目前的态度。 和郭嘉玮分开,宋杨提着公文包独自走在人头攒动的街头。这一天被动接收的信息太多,他从没觉得这么累过。 一直以来被他视作草根逆袭,爱妻疼子模范的陈煜鸣,居然是个背信弃义,抛弃糟糠的渣滓。 不是亲哥却胜似亲哥的郭嘉玮,居然喜欢同性,还偏偏是自己的至交好友孟知辰。 而作为他口中至交好友孟知辰,居然也喜欢同性,而且对象还是郭嘉玮,孟知辰明明知道宋杨认识郭嘉玮,却自始至终从未曾向他提起分毫。 宋杨少见的提前下班回了家,抱着宋钱钱倒在沙发上思考着该怎么去向孟知辰打探消息。 宋杨将双手穿过宋钱钱的前腿举起,任宋钱钱的后脚踩在自己的小腹上:“儿子,告诉你爹,要是你最好的朋友向你隐瞒了自己的性向,然后被你无意间发现,你会不会因此跟他产生隔阂?” 宋钱钱睁着湛蓝的大眼睛,无辜的望着宋杨,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一副事不关己模样。 “算了,我忘了你根本就没有朋友。”宋杨将宋钱钱的前脚放下,宋钱钱顺势趴在了宋杨身上,闭上眼睛枕着毛茸茸的小爪子打起了呼噜。 宋杨戳着宋钱钱的小脑袋:“我也是傻了才会问你这只从小到大没有见过妈妈以外任何猫的小傻瓜。” 宋杨温柔摸了两把宋钱钱,随后拿出手机给韩非发消息。宋钱钱不会说话但韩非会说,宋钱钱没有朋友但韩非有。 宋杨:提问,假如你关系很好的朋友隐瞒了他的性向,结果被你不小心发现,你会怎么办? 宋杨看见聊天界面顶处显示出“正在输入中”字样,安安静静的等着对方的消息出现,然而过了良久,直至“正在输入中”状态消失,他也没能等到对方的任何回复。 “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复吗?”宋杨看着手机轻声低喃。宋钱钱听到宋杨的声音睁开了双眼,它已经睡过一阵,现在又恢复了活力。宋钱钱习惯性侧躺着在宋杨身上伸起了懒腰,梅花似的猫爪子不偏不倚刚好按住了宋杨的嘴。 “呸呸呸,宋钱钱,你爪爪刨了猫砂还没洗过呢!”宋杨一把将宋钱钱的爪子拿开,用另一只手连续轻拍上了宋钱钱的小屁股,“以后不准把你的爪爪放到你爹的嘴上,知道不?” 宋钱钱没有吃痛,也没给宋杨任何反应。 “布偶猫的美貌都是靠智商换来的”这话果然不假。养了快两年,也认真教育了快两年的宋钱钱仍然一点长进都没有,宋杨叹了口气,对宋钱钱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不然还能怎么办,养都养了,只能自己宠着呗。 宋杨将宋钱钱举起放回地上,起身去到厨房做饭。晚些吃饭的时候,才终于收到了韩非的回复。 韩非:有多好? 宋杨一边吃饭一边回复,他倒是没想过韩非关注的点在这里。 宋杨:比如我和你。 韩非:…… 手机的另一头再次沉默了。 宋杨起身收拾碗筷去到厨房收拾残局,留下手机另一头的韩非慌乱不已。 宋杨将着洗碗的时间继续思考该怎样试探孟知辰的态度,最终作出了决定——既然不知如何提起,那就用最原始的套路,去无中生友吧。 说做就做。 结束清洁工作,宋杨便再次拿起了手机,发现了正躺在主界面的消息。 韩非:如果从没问起,对方也没义务主动告知,朋友之间也需要一定距离。 韩非:当然,不排除对方担心会受到你的歧视,从而失去这个朋友的可能。 韩非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宋杨心中的膈应瞬间散去。宋杨想起韩非曾说过的话,朋友之间也需要安全感。 孟知辰需要安全感,那宋杨就给他。 第92章 委婉的方式 晚间八点。目前处于美股盘前阶段,算上桥州和东京大约一小时的时差,宋杨估摸着孟知辰现在正处于空闲状态。 于是宋杨果断给孟知辰发消息。 宋杨:知知,我有个朋友,就先称呼他为a吧。 宋杨:a最近发现自己关系要好的朋友b暗恋了另一个和a关系要好的朋友c六年,c曾经也喜欢过b,但是b和c都没有告诉彼此。后来b毕业了,跟c失去了联系,再后来b回学校找过c,但是最后没能找到。 宋杨:b和c都是男的,本质上他们都不是gay。现在b还喜欢c,但是不知道c还喜不喜欢b。b最近才知道c是a的好朋友,b想请a帮忙联系c,打听c的态度。 宋杨:知知,你说,如果你是a,那你会帮b吗? 宋杨怀着忐忑的心望着手机屏幕,对面并没有马上出现正在输入中的状态。 宋杨心想,已经写得这么明显了,按孟知辰的智商,他应该是能看出a、b、c分别是谁的吧? 如往常一般,宋杨等了良久,仍没收到来自孟知辰的任何回复。 宋杨像以前一样安慰自己:也许是因为孟知辰在日本习惯用line,所以不常查看微信消息。 日子如常过去,宋杨也同往日按部就班继续生活。收到孟知辰回答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四天。 孟知辰:抱歉,最近比较忙,没注意看微信。 孟知辰:不知道你还需不需要回答,但如果我是a的话,我还是会选择告诉c。 孟知辰:不过我应该不会用直白的方式,可能会侧面去提醒? 宋杨看着孟知辰的回答若有所思,也许孟知辰现在也在等一个可以告诉郭嘉玮的契机吧。 面对着电脑,宋杨思索着该如何侧面提醒,愁得不由自主抓起了头发。 “哎哎哎,别薅了,再薅年纪轻轻就得秃了。”坐在宋杨对面的艾雯终于看不下去了。 “哦。”宋杨抬眼看了艾雯一眼,将手撤离了头皮,随手从笔筒中抽出一只笔,又开始漫不经心地转了起来。 宋杨转笔的技术本就掉渣到不堪入目,后果就是手中的笔不断的落下,砸在桌面发出“砰砰砰”的响声,吵得艾雯终于发起了脾气。 艾雯不耐烦道:“停停停停停,宋杨,你搞什么飞机。什么案子这么复杂,让你又是薅头发又是转笔的,搞不定就说出来,大家伙儿给你分析分析。” “没什么,不是工作上的事。”宋杨自知打扰到他人,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出于对艾雯八卦性格回避的本能,宋杨还是决定自己独自消化孟知辰的话。 “不是工作上的事?那是什么?做不了决定?”艾雯穷追不舍。 “差不多吧。”宋杨敷衍回答。 “那你试试找枚硬币吧。正面代表一种选择,反面代表另一种,当你把硬币抛上去的时候,你就清楚你内心真正的想法了。”李梦婷套用在其他地方看到的方法,向宋杨推荐尝试。 宋杨听闻,正思索李梦婷的建议是否可行的时候,刘志宇却摇了摇头道:“没用的。当你抛硬币选择正反面的时候,你的潜意识反映出来的都只是单纯想选择硬币的正反面而已。就好比第一次抛硬币前,你把方案一记作正面,方案二记作反面,然后迅速抛出硬币,你的潜意识会迅速出现某一面的名字,比如反面。第二次抛硬币前,你把方案二记作正面,方案一记作反面,然后继续马上抛出硬币。你信不信,当你再次抛出硬币的时候,你的潜意识仍然会是告诉你,你想要的是反面。这就会出现一个问题,究竟是方案一是你所希望的,还是方案二才是你所希望的。” “但你在抛出硬币前,内心已经将两种方案分别与正反面绑定,你对硬币正反面的选择,实际也就间接等同于潜意识中对更为渴望的方案的选择。”李梦婷反驳。 “但是将方案彻底与正反面绑定不是说到就可以马上做到的。抛硬币前你告诉自己正面代表方案一,反面代表方案二,表面上看你确实是作出了分配,但是这方案并没有在潜意识里和硬币的正反面绑定在一起。就像我现在对你当面说一次‘我爱你’,可我真的爱你吗?谎言说多了才会被当真,这才说一次两次,哪儿那么容易骗过大脑。所以啊,当你抛出硬币的时候,你根本就不记得哪面是方案一,哪面又是方案二了。硬币的正反面选择和方案的选择,完全没什么必然联系嘛。”刘志宇倒向靠椅往后一滑,双手一摊,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聪明如李梦婷,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逻辑都想不通。 “卧槽,刘志宇你撞我干嘛?我写代理词呢!”张堃的椅背被刘志宇的滑椅撞了一下,由于惯性,张堃整个人向前扑去,手指在键盘上滑出了老远,电脑屏幕上半成品的代理词中果然多了一串莫名其妙的言语。 “你们说,如果要侧面提醒一个人,该怎么做才好?”宋杨单手撑着下颌若有所思道。 “提醒哪方面?”出于职业习惯,艾雯没有直接回答,宋杨提出的问题太过宽泛,她需要将范围缩小才能判断是否能给出有效的答案。 “比如你要做红娘,需要你牵线的两个人其实曾经互相喜欢但没有在一起。隔了很久,现在一方还喜欢另一方,你要怎么去委婉告诉另一方,那个人其实还喜欢他。”宋杨极力用最简单的方式阐述他所面临的问题,但这却让艾雯皱起了眉。 艾雯站起身,隔着挡板“啪”的一掌拍向了宋杨肩膀:“宋杨同志呐,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怂什么怂,直接上啊,一句‘他还喜欢你’不就搞定了吗,委什么婉啊?委婉能吃吗?好吃吗?直接上就行了,单纵就是干,老夫支持你!” 宋杨被艾雯这一掌拍得生疼,心道:果然是艾雯,赵子龙只身闯曹营都没她猛。 “去去去,艾雯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万一人家已经不喜欢那个人了呢?万一人家有新的喜欢的人了呢?你这突然去告诉他,说另一个人喜欢他,把人家本来好好的生活搅乱,那不是给人家嘴里喂苍蝇吗?”刘志宇摆摆手,嫌弃似的让艾雯哪儿凉快呆哪儿。 “要我说,你如果担心打扰到另一人的话,干脆就先发个朋友圈,限定只有另一人可见。”李梦婷既不赞成艾雯直接告知的提议,也不支持刘志宇保持原状的建议,继续补充道:“你可以委婉提示另一人,告诉他那个人目前是单身,如果另一人还喜欢他,也许他们就因为你的这条朋友圈再次联系上也说不定。” 宋杨听后细思一番,似乎李梦婷的建议最为靠谱。 于是,在宋杨冥思苦索几天后,一条限其可见的朋友圈便诞生了。 第93章 限其可见的征婚广告 “邻家哥哥郭嘉玮,高一八六年二七。车房票子人家都有,桥政新闻学历在手。未婚单身不烟不酒,如有看上自行领走。” 郭嘉玮皱着眉,逐字念出宋杨的手机中待发送朋友圈的内容。 “能行吗?”郭嘉玮对宋杨的主意抱有疑问。 “试试吧,说不定能有些效果。”宋杨也不敢对郭嘉玮作出什么保证。纵使宋杨和孟知辰关系好,但孟知辰既然向他隐瞒了自己的性向,那宋杨也就不好贸然主动提起。 “嘉玮哥,给我一张你的照片吧。”宋杨想了想,决定给这条朋友圈加个配图,正所谓有图有真相,有了图才更像征婚广告嘛,“要生活照的那种,配上去效果说不定会好些。” “好,你也帮我挑挑。”郭嘉玮一口答应,翻开手机相册和宋杨一起挑选合适的照片。 工作时间在办公室里明目张胆摸鱼一向是郭嘉玮所不耻的,但谁叫孟知辰是他的例外呢? 从前是,如今仍是。 他总是会为了他打破自己的原则,就像那年他为了送被铁丝勒到脖子摔在操场上的孟知辰去医院,第一次违反校规夜不归宿。明明同行的还有其他人,他却始终没放得下心将孟知辰交给其他人,直到辅导员赶到医院才独自离开。 照片很快被挑好。 郭嘉玮是主持出身,从读书时便经常上镜头,即使毕业后没有从事记者工作,但仍保持着姣好的身材。他本就长了一张上镜脸,随便怎么拍都好看。 “搞定!” 在郭嘉玮的注视下,宋杨将文案和照片一并发送,并将这条朋友圈设置为仅孟知辰一人可见状态。 “接下来就只需要等了。我的每一条朋友圈,知知都会点赞,一条不落。只要他点赞了,就代表他已经看到了,到时候我再想法找个话题跟他聊聊。”宋杨收起手机,起身提起公文包向郭嘉玮挥手道别:“嘉玮哥,下午我还有点事,中午就不跟你一起吃了。走了啊。” 孟知辰还喜欢郭嘉玮吗?连知知也要丢下他了吗? 宋杨望着两旁高耸大楼包围着的一线天空,蓝蓝的,没有一朵云彩。 宋杨下午其实并没有什么事,他只是不想再看到郭嘉玮那充满期待的眼神。那是等待爱人的眼神,就像那时他在韩非眼中看到的一样。 刚出办公楼电梯大门,宋杨正巧碰上送客户离开的程佰。 “主任。”宋杨向程佰打招呼。 “正好,宋杨,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刚刚方志洲又委托了一个民间借贷案,下周开庭,你等下跟我去办公室拿材料。然后尽快准备诉讼材料。”程佰转身领着宋杨走向自己办公室,路上简要向宋杨介绍了新案件的情况。 “所有的材料都在这里了,你先看着,有什么问题看完材料之后再过来跟我反馈。”程佰从桌面上拿起两叠约莫三指厚的材料交给宋杨,又叮嘱,“这个案子金额较大,情况也比一般的民间借贷更为复杂,你好好研究研究。” “好的,主任。”宋杨从程佰手中双手接过材料,向程佰微鞠一躬离开。 回到座位上,宋杨开始翻看起案卷材料。材料并不算厚,按理说整理起来应该不难,但偏偏方志洲是个随手乱扔的主儿,经常出现材料缺页、重复或错位的情况。 一百来页的资料,愣是教宋杨分拣了好久。 完成最基础的顺序调整,宋杨这才拿起铅笔和稿纸,开始梳理案卷脉络和记录重要信息。 通看一遍后,宋杨明白案件是曾在井川法院起诉过的,已经开过两次庭,但在判决结果出来前,方志洲本人申请撤诉了。 宋杨翻到方志洲的身份证复印件那页,资料上显示方志洲是井川区人士,但就宋杨知道的,事实上方志洲一直实际居住在桥北区。民间借贷的管辖法院可以为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想要由桥北区法院管辖不难。事实上,程佰也已经成功将这个案子变更为由桥北法院进行管辖并成功在被告二公司的公账上保全到了足额诉讼标的。 宋杨还注意到资料中有两份代理词,一份是程佰的,另一份则是井川区凯旋律师事务所的朱伟律师的。 原来方志洲此前就请过代理人了。 宋杨越看越疑惑:好好的案子,都已经完成法庭辩论了,为什么就突然撤诉了呢? 这就好比生孩子生到一半,突然产妇说不生了,要塞回去换家医院重新来过。 宋杨没有马上找到程佰,而是再次查看起了两份代理词。宋杨明白,他虽不认识另一位代理人朱伟律师,但程佰算是在桥州律师行业内排得上名号的人,能让程佰同意合力办案的人,能力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也就是说,这两份代理词,很有参考价值和学习意义。 再次研读细究,结合两次开庭笔录,宋杨终于明白这个案子的争议焦点以及最大的难点在哪儿。 程佰说得很对,这不是一件简单的民间借贷案件。 宋杨根据自己的理解与判断,登录了中国裁判文书网以及桥州市住建委官网,努力找到能够支撑程佰及朱伟观点的证据。但一通检索下来,有利证据不仅没有找到,反而还找到了一份对己身不利的相同被告的另案判决。 在另案的细节上,只有金额和收款方式与本案对不上,而其余案情一模一样。 在那个案子里,桥北法院一审认定被告二公司方败诉,仅判决被告一个人偿还全部借款及利息。 与程佰和朱伟想要证明被告一借款系职务代理行为的目的背道而驰。 一旦败诉,方志洲反而还会被公司起诉要求赔偿保全错误损失。 宋杨看到自己检索到的判决不由得一惊,这份判决中唯一对他们有利的一句话是认定了被告一个人在被告二公司里的任职信息,但倘若提交这份判决作为参考,那么显然是弊大于利。 宋杨再次去桥州住建委官网查到能够佐证被告一任职身份的记录,但仍是无功而返。结合另案判决中的证据部分,另案中原告同样没有提交任何关于被告一的职务证明。 究竟被告一是否具有职务代理行为的前提身份条件? 这将是宋杨首先需要解决最重要也是最基础的问题。 时间已经不早,夕阳的光辉透过落地窗漫了进来,周围的同事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宋杨看了看手中的开庭传票,2013年12月26日,还有10天。 很多事情,急不来的。 于是宋杨也收拾起了公文包准备下班。 第94章 平安夜之约 接下来两天,宋杨再次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找到了一些能够对现有证据进行补强的新证据,重新梳理证据目录以及细敲细节再次重制代理词后,宋杨开始质疑起了朱伟律师的专业性。 照理说,有着十几年丰富工作经验的老律师,应当不至于犯下没能提供被录音人员职位身份这种低级别的错误,可偏偏程佰交给宋杨的证据材料里就没有。 果不其然,在之后宋杨向程佰报告工作的时候,程佰才告诉宋杨方志洲撤诉的真正原因——朱伟的准备工作不充分以及井川区法院的承办法官对案件审理存在偏袒,而程佰接到方志洲委托,向法院递交委托手续的时候才了解到案子已经庭审结束,正处于等待判决结果的状态。程佰能做的事不多了,只好建议方志洲先行撤诉,等到六个月后再重新起诉。 从程佰办公室汇报完工作出来,宋杨想起了读书时某位老师曾经说过的话。 “你们呐,别以为年纪大、工作经验久的人做的就一定是对的。他们中的有些人,明明工作了二、三十年,却一直做着无用功,到头来说不定还不如初出茅庐的你们。” “桥州的律师资源是不均匀的。主城只有9个区县却拥有了全市80%的律师,其余22个区县加起来还不足20%。等你们工作几年后才会发现,同样都是律师,大城市的律师和小城市的水平是不一样的。” 宋杨站在工位前,用力捏紧了双拳。他无法想象二十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但他已经对着国旗发过誓了,他一定要成为优秀的律师。 宋杨拉开椅子坐下继续工作。隔了一小会儿,从佰安律所大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 “姐姐,你慢点,别抬那么高,沉!” “扫着我脸了,疼!” “轻点,你轻点。” “哎哟,哎哟,哎哟。” …… 宋杨从众多资料中抬起头:“这声音听着怎么有点耳熟,有点像宇哥。” 李梦婷抬头扫了眼对面,刘志宇果然不在:“多半就是他了,人不在位上。” “发生什么事了?”简凝也从忙碌中停下快速敲击键盘的双手,伸着脖子努力朝门外看。 隔了大概半分钟,李思雨带着抱着一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的刘志宇出现在了他们仨面前。 “当当当当,好看吗?!好看吗?!”李思雨大笑着向简凝、宋杨以及李梦婷展示着刘志宇费老大力搬上来的圣诞树。 “这树怕是有两米了吧?”宋杨摸了摸下巴下意识问道。 “不知道,你先别管那些,就说好不好看吧?!”李思雨大手一挥,她想要听到的是表扬,而不是其他有的没的。 “好看。”简凝配合的鼓掌。 “好看,好看,咱们老李家姑娘看上的东西,哪有不好看的。”李梦婷也竖起了大拇指夸赞李思雨。 “能不好看吗?!你都把商场里最大的一棵家庭圣诞树买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上面挂,能丑到哪儿去?”刘志宇累得顾不得脏,直接瘫坐在地毯上呼呼喘着粗气,“沉死我了,快去给我倒杯水。” “不去。”李思雨傲娇哼了一声,拒绝了刘志宇的要求。 “哎哎哎,我好歹帮你抬了一路,合着现在连口水都没得喝啊?还能不能有点人性啊?!”刘志宇不依不饶,怨妇似的偏要向李思雨讨一口水喝。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我去。”李思雨摆摆手打发刘志宇的碎碎念,去到饮水机边给刘志宇接了一杯温水。 “谢了。”刘志宇接过水猛灌一大口,起身道:“马上圣诞了,都想好怎么过了吗?” “和对象过呗,难不成和你过?”李梦婷一脸惊讶,没想到刘志宇会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 “就是,就是。”李思雨果断选择和李梦婷统一战线。 “那天要去吴川出差,顺便约了在吴川工作的同学见面。”简凝虽然没有对象,但却也不差可以陪着过节的人。 “宋杨呢?”刘志宇转头问向了宋杨。 “我……”宋杨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远处艾雯的声音打断。 “哟,咱们所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大棵圣诞树了啊。” 艾雯刚拜访完客户回来,一进律所大门就瞧见了这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正觉得稀奇想多说点什么呢,就被刘志宇败了兴致。 “别打岔,问宋杨话呢。”刘志宇像缺根筋儿似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把“从心”穿在身上的男人。 “问啥啊?”艾雯好奇。 “宋杨平安夜跟谁过呗?”李梦婷白了刘志宇一眼,搭腔道。 “咳,我还以为什么呢。这还用问吗?摆明了是要跟韩非韩律师一起过啊。”艾雯一听到问题内容,满腹的好奇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艾雯翻了个白眼:“难不成还能指望宋杨在这几天迅速找到女朋友?” 众人大悟,慌忙摆手摇头。 经艾雯一提醒,宋杨倒是短暂意识到:对哦,可以问问韩非要不要一起过节。 但下一秒: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如也问问冯铮和杨诚吧? 说干就干,宋杨果断在群里向大家发去了过节邀请。 宋杨:隔几天就是圣诞了,大家有安排吗? 宋杨:聚聚? 韩非:【疯狂点头.gif】 宋杨:@冯铮律师 @杨诚律师_宁华律所 冯铮:算了,我怕我妈误会,让我第二天给她带个儿媳妇回去。 冯铮:【单身狗掩被哭泣.jpg】 杨诚:晚上有应酬,下次吧。 宋杨:ok。 短暂会话结束的时候,宋杨有些失落。律所里的其他人多少都有人陪着,而他,只有像从前一样回家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过。 哦不,今年多了一只宋钱钱。 还好有只宋钱钱,宋杨叹了口气,心中默想道。 晚一些时候,宋杨洗过澡抱着宋钱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系统“叮咚”两声弹出了来自韩非的微信消息。 韩非:一起过吧。 韩非:平安夜。 宋杨难以置信,他用力紧闭双眼再睁开。 是真的! 宋杨激动得迅速坐直了身体,虔诚用双手打字回复道: “好,不见不散。” 今年的平安夜,他终于不用一个人过了。 第95章 平安夜不平安(上) 每年的12月24日,人们将这一天称之为平安夜,是一个被普遍认为需要吃苹果保平安的日子。 当然,这也只是理论上的,实际吃了苹果能否保平安目前还未知可否。不过宋杨这个热衷凑热闹却不相信命运的人,还是在时针扫过十二点后默默啃了俩苹果,美其名曰好事成双。 凌晨3点10分,宋杨背上了装有案卷和笔记本电脑的双肩包,坐上了前往桥州北站的出租车。他方才看卷写代理词熬到了凌晨一点,仅仅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又不得不在闹钟的加持下强打着精神起床开启新一天的奔波。 托当事人和前代理人双双不靠谱的福,他临时被迫多了一项紧急任务,那就是去井川区的朱伟律师那里拿后天开庭所需的全部证据原件,以及去到井川法院调取本案原被告双方曾提交的全部证据资料和两次开庭笔录,用来证明在井川法院开庭时,原被告双方曾当庭核实过现已经被原告本人删除的录音证据音频原件并确认无误。 4点05分,宋杨在去往方川区的绿皮火车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将背包压在身后,又从包里拿出眼罩戴上,接着塞上了耳机,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在轻柔缓慢的乐声里渐渐睡去。 韩非的消息是7点到的。 宋杨成功被微信的消息提示音吵醒,他皱着眉头,见没有连续消息涌入,又纠结了半分钟是否要进行查看。 担心是当事人或者程佰的特别叮嘱,宋杨用理智战胜了情感,强忍着怒气摘下了眼罩,望向那扰人清梦的根源。 韩非:晚上六点桥中区滨江路胡桃匣子见。 宋杨看着消息,这才想起他昨天一直忙着跟方志洲确认证据原件所在的问题,忘记通知韩非自己临时需要要出差去井川区这件事儿了,于是他赶紧回复韩非。 宋杨:好。我在去井川法院调档的路上,调到材料后就马上回来。 宋杨:我定了下午两点从井川回主城的汽车票,算上堵车的话,大概要七点左右才能到。 宋杨的睡眠一向不好,被吵醒后往往很难再入睡。深知这点的他索性放弃再睡的想法,抬头望向车厢入口,确认了此时火车的行进进程,接着又抬起了车窗的遮光板,开始欣赏窗外的风景。 12月底的桥州气温虽已几乎零度,但因其地处亚热带,自然在低海拔的地方几乎不会下雪。可今天不知是为了烘托平安夜的气氛还是其他什么,窗外的植被上竟托起了薄薄一层雪,加之桥州冬日特有的薄雾,仿佛驶在仙境。 宋杨拍了一张窗外景色随手发给了韩非。 宋杨:【车窗外的雪景.jpg】 宋杨:我这边下雪了。 韩非:还真的下雪了呀。主城今天还是老样子,明明都差不多零下了,愣是没见飘一粒盐。 宋杨:今天去办公室吗? 韩非:不去,今天上午十点预约了去路北看守所会见,忙完打算直接去见客户,见完客户就准备去胡桃匣子了。 韩非:你什么时候到井川?我记得好像没有直达的火车。 宋杨:嗯。九点半左右到方川,然后换乘城际客车,正常的话,11点前应该能到井川,然后再从汽车站打车去法院。 宋杨:不出意外的话,调档用半个小时足够了。 韩非:吃早饭了吗? 宋杨:还没。凌晨四点的火车,来不及吃早餐,之后等调完卷和午餐一起吃就行。 韩非:好,那你注意安全。我也准备出发去看守所了,晚点联系。 宋杨:放心吧,我凌晨特意吃了两个苹果,今天肯定平安。 宋杨输入最后一字并发出后随即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面前的桌板上,单手托腮呆呆望向窗外流逝的风景。 圣诞节了,认识韩非已经快一年了啊。 约摸十一点二十分,经过多番辗转的宋杨终于赶在午休前来到了井川法院。 井川区的经济发展情况相当一般,因此产生的纠纷相对较少,自然来法院诉讼的人也少。宋杨刚顺利用身份证取完号,便听到身后广播响起,通知他前往7号档案查询窗口办理业务。 宋杨将准备好的调档手续递交给窗口工作人员,浅浅舒了一口气。正感叹运气不错,能够按时完成任务赴约时,窗口工作人员直接给了他一记炸雷: “承办人和分管庭长、分管院长签名的调档同意书呢?” “什么?调档不需要这些文件吧?桥州主城的法院,无论是基层法院还是中级法院,甚至是高级法院,在调档时从没要求过必须提交这些东西。”宋杨对工作人员提出的要求感到疑惑不已。他去过的法院不少,少说也有十来二十家,但从没哪个法院的调档要求如此苛刻。 “其他法院怎么样我管不着,但在井川法院,必须要。”工作人员没好气的将材料一通乱放,退给了宋杨。 宋杨啧了啧嘴,忍住了怒气,尝试着与工作人员沟通。周旋了几回合,还打出从主城来一趟井川不容易之类的同情牌,宋杨依然遭到了工作人员的无情拒绝。 “那请问这个手续模板在哪里,需要填写哪些内容?” 行吧,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宋杨连强龙都算不上,于是只能向地头蛇妥协接受必须履行相关手续的现实。 “去门口找咨询台。”那名年轻的女性在窗口内摆弄着自己的美甲,冲宋杨丢下冷冰冰一句话。 宋杨刚离开窗口,脚还没踏出大门,正回头想问问那个工作人员咨询台人去哪儿时,却只见7号窗口前不知何时被放置了一块写有“暂停服务”的立牌。 “我特喵……” 宋杨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十一点半。虽说井川法院的案件是少,但这也不是工作人员能够提前下班午休的理由啊。 宋杨做了一次深呼吸,强忍对井川法院7号窗口工作人员工作态度的不满,转身去到空无一人的咨询台。根据展示板提示在指定位置找到申请书后,宋杨迅速找了个平整位置填写相关信息。 信息填写完毕,接下来就该去找三位领导签字了。 为了能在法院工作人员午休前结束任务,宋杨又立即拔腿离开诉讼服务中心,前往法官办公区域。 说来好笑,诉讼服务大厅与法官办公区明明就一门之隔,但宋杨却因为没有门禁卡,门边也没有保安可以登记开门而不得不绕了整个法院半圈并重新登上四五十台阶才到达他要去的目的地。 小跑过去的路上,宋杨抓紧时间电话联系案件原本的承办法官,数个电话过去,却没有得到任何人接听。 跑到楼下的时候,保安看着气喘吁吁宋杨,问:“你是干什么的?” “我找雷震雷法官,需要他帮忙签字调个卷。”宋杨调整呼吸,尽量保证吐字发音清晰。 “你打电话让他或者书记员下来接你吧。”安保执勤人员听闻宋杨来意,让宋杨按着规矩办事儿。 宋杨也懒得多费口舌,只好继续打着电话,仍是没有回应。终于保安也看不下去了,对宋杨道:“小伙子,下午再来吧。还有不到十分钟就午休了,法官这个点儿估计都去食堂吃饭了。” 数十个电话未被接通,宋杨对此也感到无力,只好放弃等待,只身出了法院。 他就像是一只蝼蚁,被没有同理心的庞然大物随意拿捏玩弄。他试图反抗,可他只是一只蝼蚁。 而一只蝼蚁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 第96章 平安夜不平安(中) 宋杨不得不离开了井川法院,等雷震下午两点上班后再做打算。 吹着凌冽的寒风,宋杨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他是第一次来井川,没想到井川的天气这么冷。 井川法院设立在偏僻处,周围吃食可选择的不多,宋杨走出五六百米才看到一家面店。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折腾了一上午,却什么都没搞定。计划全被打乱,宋杨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唯一庆幸的就是这里还好有一家面馆开着,终于能够坐下来吃上一点热乎的东西了。 明知时间来不及了,宋杨只好给韩非先去消息。 宋杨:调档出了点意外,得等下午两点法官上班后找他和庭长,副院长签字后才拿得到。 宋杨:回到主城至少得9点,再去胡桃匣子得10点。 宋杨:时间太晚了,要不今天就不一起过了吧? 宋杨摁熄了手机屏幕以节约用电,他虽然随身携带了充电器,在吃面的时候借用插孔给手机充了一会儿电,但比起他接下来要在不能补给电量的环境里所要做的事儿,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吃过饭,宋杨依约去到位于井川法院附近的凯旋律师事务所找朱律师。凯旋律所的位置还挺好找,就在马路边儿上,招牌明晃晃的耸立着,想找不见都不行。只是那个昨天跟他约好,本该今天中午在律所跟他见面的人却没了踪影。几番联系,朱伟才终于接听了宋杨的电话,随后又电话差了个人上楼将宋杨所需的文件带了下来。 宋杨坐在一楼等候区的沙发上,拿出证据清单及复印件一一核对原件是否完整、准确。 一一核实后,宋杨才放心离开,去到井川法院外徘徊等候。 等候的时候,宋杨接到了韩非的电话。 “喂?宋杨,不好意思,早上登记耽搁了会儿,刚刚才结束会见,看到消息就给你电话了。出什么事了吗?不介意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如果想抱怨的话,我也愿意听。”韩非的语气相当温柔,就像在安抚女朋友似的,宋杨烦躁的情绪瞬间消失了不少。 “韩非,你,吃饭了吗?”听着韩非的声音,不知怎的宋杨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委屈,明明有千言万语想告诉他,明明想跟他抱怨这几天遇到的所有倒霉事,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还没,等下就去。你呢,吃点东西了吗?”韩非仍旧关心着宋杨,他还记得早上宋杨曾说打算早饭午饭一起吃。 “吃过了。”宋杨停下脚步,如实回答。 “吃的什么?我参考参考。”韩非在电话那头轻笑,轻松的情绪让宋杨的心情好了不少。 “面。这边也只有这个。”宋杨无聊得踢起了脚边的小石子。 “哦,那没办法呀。等你晚上回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韩非继续柔声安抚宋杨。 “韩非,我……”宋杨犹豫着,他今天想见到韩非,但又怕自己没法早些回到主城,白白浪费韩非的休息时间。 “宋杨,我等你。就算要九点、十点也无所谓,今天也还是平安夜不是吗?”韩非没有给宋杨开口说出取消今晚约会的机会,仍然以温柔的口吻说着让人不容质疑的话。 “呃……嗯。”宋杨犹豫再三,还是将快到嘴边的拒绝咽了下去。 宋杨在脑海中快速演算计划,就像韩非说的,还有时间,就算是九点、十点,那也还是今天。 就算不能在一起吃饭,见一面也好啊。 “你先去吃饭吧,我尽量早点办完事回来。” “嗯。” 宋杨结束了与韩非的通话。 这一刻,宋杨终于明白,他内心中某个东西早已无声无息发生了质变。 “韩非,我想见你。我好像,好像早就喜欢上你了。”宋杨站在原地,望着手机低声嘟哝道。 宋杨深吸一口气,望向广袤无垠的天空,低头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给自己打气:“宋杨,振作点,先别想其他的。打起精神,先把眼下的事做好。争取今晚早点回到主城见他。” 两点刚过三四分钟,宋杨估摸着雷震的午睡时间差不多结束,便迅速拨通了电话。好在这次比较幸运,电话响了几声便有人接听。 宋杨向接听电话的书记员讲明了调卷需求以及协助请求,幸而这案子原来的承办法官雷震是个热心肠的人,听过书记员转述,当即就应了下来,让宋杨去办公区等着,他让书记员马上下楼接宋杨上去。 宋杨气喘呼呼的爬上百余阶梯来到办公区底层,又在安保执勤人员处讲明来意并登记,便在等候区等待书记员的到来。 两点十五分左右,宋杨被领到了雷震法官的办公室。雷震接过宋杨递过去的申请书,核实案号及委托手续无误后便爽快在承办人处签了字。 “谢谢您,雷法官。另外我想请问下这件案子的分管庭长是哪位,在哪间办公室,分管的副院长又是哪位,在哪间办公室呢?”宋杨双手接过申请书,礼貌向雷震询问。 “调档申请书难道不是我签了就可以了吗,怎么还需要他们签字?!”雷震在井川法院工作了少说也有七八年,还是头一次听说案卷调档这种芝麻大小的事儿还需要分管庭长和分管院长签字同意的。 “是的。我也无法理解贵院的这项规定,但诉讼服务中心的调档窗口工作人员坚持一定得有分管庭长和分管院长的签字才肯给我复制档案。”宋杨也无可奈何,他已经软磨硬泡把他能想到的合法招数都使了,但诉讼服务大厅7号窗口的工作人员就是不接招。 “你等一下,我去看看分管院长在不在。”雷震关闭了正写到一半的文书,从宋杨手中拿过申请书和笔,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宋杨和书记员蒋明远。 “宋律师是从主城过来的?”见雷震出去,为了让气氛不尴尬,于是书记员蒋明远一边整理着手中的案卷,一边向宋杨搭话。 “嗯,凌晨从桥北区过来的。”宋杨答,“本来预计早上就能调到档案,下午就能回去,不过现在看上去不大现实了。” “你定的几点回去的票?”蒋明远问。 “本来是下午两点从井川汽车站出发,结果上午没搞定,票只能作废了。”宋杨回答。 “确实,挺可惜的。就算现在马上拿齐签字,等你再去服务大厅那儿最快也得花上10分钟才能完成调档。算上从法院打车去到井川汽车站的时间,最早也得三点半了。到主城最后一班车的时间是四点,如果你想要今天回去的话,可以先乘车去隔壁方川区,至少晚上还有过路的火车可以回主城。”蒋明远好心提醒宋杨,或许是他们都是桥政校友的原因,蒋明远看宋杨格外亲切。若不是蒋明远还有家里人需要照顾,井川这个落后的小县城,他也是不愿意回来的。 “宋律师这么着急今天回去,是想回去陪女朋友过节吗?”蒋明远见过不少从主城过来的律师,除开那些自己开车来的,宋杨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着急当天来回的人。 “算是吧。”宋杨想陪韩非过节,但韩非不是他的女朋友,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他的女朋友。 蒋明远羡慕的看着宋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井川才能通高铁,每次开车去桥政,光高速上就得花费六个多小时。好想再回桥政看看啊。” “确实,有高铁的话就方便多了。”宋杨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校友报以微笑。 第97章 平安夜不平安(下) 雷震拿着申请书回到了办公室,他将申请书递给宋杨,又嘱咐,“分管案件的庭长不在,我让另一个副庭长代他签了字,你先下楼去试试,看能不能调到档案。” 宋杨接过申请书,向雷震与蒋明远道了谢,随即离开了办公区。 电梯中,他给韩非去消息。 宋杨:拿到副庭长签字了,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韩非:好,晚上见。 再次来到7号窗口,一番沟通下,宋杨不出意外又被拒绝了。 “不是,美女,你看我从主城过来一趟也挺不容易的,单程就差不多得6个小时。谁知碰巧今天副院长确实不在,你看能不能就麻烦你行个方便,我这第一次来也确实不知道咱们法院调档得要这么个手续。”宋杨继续耐着性子想方设法跟7号窗口工作人员软磨硬泡。 “我说过了,不管别的法院什么要求,这里,井川法院必须要。没有这道手续,我不可能擅自复印给你。”7号窗口工作人员一字一顿强调,长长的美甲戳在申请书上,宋杨的心也随之揪起,他怕这弱不禁风的纸张受不住美甲的疼爱。 宋杨无奈,但他又不是刺头性格,只好再次拿着文件奔波,通过电话又找到雷震寻求帮助,希望能由雷震出面与7号窗口工作人员进行调和,变通下处理方式。 雷震再次见到宋杨时也是无奈,他既心疼眼前这个年轻小伙的不易,又恼同事的固执,于是当着宋杨的面,雷震拨通了诉讼服务中心7号窗口的内部联系电话。 “喂,我是民二庭的雷震,刚刚有个从主城来的律师要调档,我是承办人,听他说你必须要让分管副院长签字,这个是哪里来的规定?”雷震直接开门见山质问7号窗口工作人员。 “院里就是这么规定的,你不懂。”7号窗口的工作人员也没好气。 “我不懂?!我就问你啊,这种小事为什么需要惊动三个人签字?!你说原来的承办法官签字我还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要让分管的副庭长、副院长签字?!案件又不是他们直接经手的,他们又不知道案件的具体情况!三大三个人,你晓得他们同时在办公室的几率有好大不?你自己说这规定合不合理!”雷震被7号窗口工作人员没好气的态度激得直接发怒,他本就事情一大堆,为了这件小事,已经耽误了他快一个小时时间了。 “我不管,领导喊要这些手续就是得要这些手续,你有意见直接跟领导说呀,冲我发什么脾气?!”7号窗口工作人员继续阴阳怪气不消停,像是故意要激怒雷震一般。 “那我问你,万一承办法官退休了,人家律师是不是还要追到他家里去?更极端的,万一这三个人里突然哪个死了,是不是还得烧柱香请他借尸还魂出来?真的是扯淡!”雷震被对方的阴阳怪气激得愈发暴怒。 “那你去呀。”7号窗口工作人员轻蔑的哼了一声,随即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忙音“嘟嘟”响起,气得雷震差点犯高血压。宋杨只好先安抚雷震情绪,劝他不要生气。 “怎么回事哟,老远就听到你这边这么大阵仗,出什么事了?”门外走进一个人,宋杨估摸大概是名与雷震交好的法官。 “服务大厅那个调档的,非要让副院长签字她才肯给档案,你说这是不是神经病嘛?!我去哪里给她找副院长哦。”雷震没好气的向来人吐槽。 “哎呀,莫生气,那个妹儿我知道,背景有点厉害,你别去惹她。刚好副院长刚刚从外面开会回来了,要签字就快点去找他嘛。”来人拍拍雷震的肩头,劝他能忍则忍,别把事情闹大,整得大家都难做。 “副院长在哪里嘛?”雷震妥协想要先帮宋杨完成任务,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7号窗口那女的,于是转向宋杨道:“宋律师,麻烦你将今天的经历写个说明,我到时候拿到院里去反映,争取把这个规矩改过来。” “好。”宋杨点头,从蒋明远手中接过纸笔,开始写下今日调档的整个过程。 等待雷震回来的期间,宋杨收到了韩非的消息。 韩非:怎么样,上车了吗? 宋杨看着办公室门口,丝毫没有雷震的身影。 宋杨:还在法官办公室,调档窗口的手续实在太恶心了。 韩非:怎么了? 宋杨:调档需要原来的承办人、分管副庭长、分管副院长三个人同时签字,缺一不可。 韩非:…… 韩非:这法院有毛病吧?调刑事案卷都没管这么严。 韩非:今天能办完吗?如果不能就先回主城吧。 宋杨:今天必须得办完,不然我就没时间了。总不可能后天开庭不出示原件让对方质证时钻空子吧? 韩非:嗯,这样看来确实是。 宋杨:先不说了,法官回来了,这次应该是真的没问题了。 韩非:好。 终于拿到副院长的签字,雷震担心宋杨被7号窗口工作人员为难,索性让蒋明远跟他一同去。总算拿到档案,正当宋杨打算松一口气时却又发现了端倪;“请问,这个案件原告提供的录音音频呢?” “没得。卷里有的材料就这么多,没有你说的什么音频文件。”7号窗口工作人员靠在椅背上,慵懒的用磨砂纸打磨着手中的美甲。 “麻烦您再仔细看看行吗?怎么会无缘无故没有?!”宋杨不相信法院会无故弄丢案件的关键证据材料。 “说没得就没得,归档的时候就没得。”7号窗口工作人员甩甩手,继续一副阴阳怪气口吻。 费了半天力,过五关斩六将就为了这么个录音音频,最后居然还没有。 这放谁谁能受得住?! 宋杨气得发抖,攥紧了双拳,就像是一头被激怒野兽。 “算了,我问问震哥,看他电脑里还有没有吧。”蒋明远按住宋杨肩膀,摇头示意宋杨不要冲动。 宋杨冷静下来,将希望寄托在了蒋明远身上。 “……好好,我马上带他过来。”蒋明远和雷震通了电话,确认雷震在电脑上找到了宋杨所需要的那段音频。 宋杨拿到那份得来不易的音频时,不住向雷震和蒋明远表示感谢。而雷震和蒋明远只是挥挥手,提醒他路上小心,早些回家。 这世界也许没有那么好,但好像也不算那么糟。 宋杨打上车直奔井川汽车站,路上仍然通过微信跟韩非保持着联系。如果能赶上四点的末班车,那么他就有机会能在今天结束前见到韩非。 宋杨:我在去车站的路上,现在还有半个小时,能赶得上回主城的末班车。 韩非:好。我还在客户这里,忙完就过去。 下了出租车,宋杨飞奔到售票窗口,却被售票员无情告知今日去往主城的车票已经全部售空。 宋杨来不及沉溺在这个悲伤的消息中,便问起了到方川的票。所幸还好,宋杨买到了最后一张去往方川的最近班次车票。 方川区离井川区较近,约摸半小时车程,方川区的汽车站就位于火车站旁边,虽然宋杨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去到火车售票窗口,却还是没能买到能在今天内到达桥州主城的票。 最近一班火车的发车时间是20:18,到达桥中区的时间是次日凌晨一点。 宋杨买好了票,先行作了好一番自我情绪调整后才拨通了韩非的电话。 “韩非,抱歉,我赶不上了。”宋杨直勾勾望向等候区悬挂着的火车时刻大屏幕,极力克制着自己失落的情绪。 大屏幕列车数据不停滚动着,却没有一列车能够让他今日及时抵达韩非身边。 第98章 一起跨年吧? “没事。”韩非正站在花店门口,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稳住自己的情绪,不让宋杨察觉到失望,“你现在在哪里?冷不冷?” “我还在方川火车站,里面有暖气,不冷。” “不冷就好。”韩非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不愿放弃最后一点希望,“晚点也没关系,我等你。你,还过来吗?” “我……”宋杨很想见韩非一面,但当他能见到他时,最早也是次日凌晨一时有余。 “多晚都没关系。”韩非隐忍着情绪,做着最后的努力。 宋杨很想应下,但前天韩非告诉他,自己明天得早起和当事人一起自驾去隔壁的蜀都市开庭。 上午九点半的庭,从桥州过去驾车需要四个半小时,韩非今晚需要足够的休息时间。 宋杨仰头陷在火车站的椅子里,难过的闭上了眼,他用右手背挡住了所有的光亮,装作无意道:“算了,太晚了。我们之后再约吧。” “好。”韩非难过的闭上了眼。 电话挂断,韩非终于不再隐忍,整个人的精神瞬间耷拉下来,失去了从前光彩。 “先生,那这些花儿还要吗?”在一旁目睹了整个变化过程的花店老板捧着一扎鲜艳的向日葵走过来,试探性的询问韩非。 “要的,麻烦您还是按照图纸布置上吧,谢谢。”韩非收起难过情绪,努力朝花店老板挤出一个微笑。 花店老板看着韩非,欲言又止。 今天是平安夜,她见过太多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男男女女,韩非是唯一一个用笑都掩饰不住失落的。 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修身的羊绒大衣下穿着得体的墨蓝色竖纹西装,开着锃亮的最新款红色保时捷,让她用最是新鲜的红色卡罗拉铺满了整个后备箱,中间再用他特别交代的,他的爱人最喜欢的橙黄色渐变向日葵围出了一个大大的爱心。明亮的小灯随意稀疏点缀在花朵间,像是在攫取花蜜的隐隐萤火。 任谁看了都能分明感受到他的用心。 她想知道,究竟是多么狠心的人才会在这么一个温馨的节日里临时决定放他的鸽子。 她想劝他,如果对方不在乎他,那就算了吧。 可她毕竟只是个旁观者,没有权利干涉客人的隐私。她只能按照他的要求,为他铺上那层他提前一周预定,今早刚空运到位的鲜花。 韩非在心中祈求,祈求他刚刚在电话里听到的一切都是宋杨的一场玩笑。六点的时候,宋杨会准时出现在胡桃匣子。八点的时候,他们会沿着滨江路一直走,走到能看到屹立在阆合江另一岸的双子塔的地方。十点十分,双子塔上的告白出现,他会从停在滨江路上的保时捷中取出一束洁白的雪山玫瑰向宋杨示爱。 然而—— ` 六点的时候,宋杨在方川区火车站里听着无聊的车站广播,味同嚼蜡地吃着泡面;韩非孤独的坐在满是情侣的胡桃匣子酒馆中,耳边飘荡着悦耳的音乐,望着桌上摆放整齐的刀叉,丝毫没有拿起的想法。 八点的时候,宋杨挤搡在方川火车站漫漫无际的候车队伍里,等候着即将到来的漫长的检票环节;韩非孤零零一个人插着口袋走在本应由两人共同走过的滨江路。 十点零八分的时候,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仍旧没有出现,韩非终于忍不住拨通了宋杨的电话。 “宋杨,你到哪儿了?”韩非背对着双子塔,靠在他特意提前停上路面的红色保时捷上,隔江望向双子塔上不断闪现着各种爱意信息的,两块各自拥有千余平米的led巨屏。 还有一分钟就该播放他事先预留的内容了。 宋杨还是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中,原来这一场没有结果的等待是他独自一人自作主张的一厢情愿。 “我在方川开往主城的火车上。”宋杨靠着窗,看着窗外挂在山间的清冷月亮,内心十分安宁,“今天的月亮真漂亮,你那边能看到吗?” “能。这是我看过的,最漂亮的月亮。”韩非抬头望向天空寻找着月亮。那扇弯月恰好爬到了双子塔间的天隙中,此时双子塔恰好呈现出了他事前预留的信息。 虽然对比两块摩天巨屏的光亮,此时的月亮更该说是隐隐若现,黯淡无光,但宋杨说它漂亮,那就一定很漂亮。 “是吗?那真的太好了。”火车的哐啷声像是一首悠长的催眠曲,本就休息不足的宋杨更是被催得差点睡着。 “困了吗?”韩非听出宋杨语气中的倦意,心疼的不住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陪在他身边。 “嗯,有一点。”宋杨抬手捏着山根,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就算见不到韩非,多听会儿声音也好。 “那……你先睡会儿吧。离到站还有好几个小时,别勉强自己熬着了。”韩非虽舍不得挂断电话,但更舍不得宋杨为了陪自己熬着一直不去休息。 “没事儿,我撑得住。”宋杨用手捂住嘴,克制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生怕对面的韩非听出什么异样。 “听话,眯一会儿吧,你今天太累了。”韩非想都不用想就明白宋杨现在肯定是在勉强自己,他甚至能想象此时宋杨坐在车厢里早已困得闭上双眼的模样。 “没事儿,我能撑住。”宋杨不愿,再次强调自己能行,试图想办法说服韩非。他的身体已经不能在今日去到韩非身边,陪韩非一起过平安夜,现在总不能连声音都不能陪伴左右吧? “听话。”韩非没有心软,比起陪伴,他现在更想让宋杨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 “我真的能……”宋杨试图再挣扎一番,可这次韩非直接不让他继续说话。 “听话。”韩非加重了些语气,带着些不可拒绝的意味。 “我……” “对不起。”宋杨有些哽咽,明明是他先要约韩非一起过节的,明明是他先给了韩非期待,却又反复不停的亲手覆灭了它。 今天之前,他曾有那么多时间和机会告诉韩非取消今天的约会,可他却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 哪怕是今天四点之前。 为什么他总是把事情弄得更糟呢? 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呢? “宋杨,这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道歉。”韩非离开了红色保时捷,走到江边的护栏旁,薄薄的雪花飘落在他的肩头,闯入他的视线,“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宋杨,咱们一起跨年吧?”韩非望着被手心温度迅速融化的雪花,又慢慢翻过手让雪水稳稳落入面前平静的阆合江中。 “韩非,我其实……”宋杨想告诉韩非,自己喜欢他。可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方式更不对,一时间竟也没能说得出口。 表白失败或许就不再是朋友了。 宋杨的目光黯淡下来。 “好吗?”韩非不希望听到任何拒绝字眼,温柔的语气中竟隐隐掺杂了丝乞求意味。 “好。”宋杨答应。 如果结局注定是失败,那么就让他再多做一个礼拜的美梦吧。 “那说好了,咱们今年一起去纪念碑跨年。” “好。” “那你睡会儿吧。” “好。” 宋杨的苦心韩非又如何不懂,可正是因为懂,韩非才没法任性地跑去桥中火车站见他。 他不想宋杨为自己担心。 韩非仰望着天空,不想让在眼眶中打转的珍珠落下,但滚烫汹涌的珍珠又岂是这般轻易就能收住的? 终于,韩非站在漫天的飞雪中,安静的潸然泪下。 他已经记不得这是他第几次告白失败了。 雪花飘飘,入江遥。 月儿弯弯,至天霄。 挂掉电话的宋杨将头抵在车窗上,将睡不睡之间低声嘟哝着: “我们同处一座城,同沐浴这一席月光,是不是就算是我们此刻已经在一起了呢?” 第99章 最佳观景点(上) 12月的最后一天,各处街道早已在月初被桥州市政布置得拂若盛景。 桥州人民迎接新年的方式很特别。 就像是无名的传统一般,在每年的最后一天,都会出现这样一群特别的人:他们成群结队,掐着时间通过包括但不限于公交、地铁、步行、机车等五花八门的交通方式在下午五点前涌入桥中区,然后不约而同的汇集在位于桥中区最繁华商业街中心的抗战纪念碑处。 每年的这一天,桥州警方都会提前从其他各区抽调足额人手配合桥中警方,在指定时间内将以抗战纪念碑为中心的方圆一百米区域围合起来。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千余警力手拉手形成浩浩荡荡的人墙。 从当天下午五点开始,纪念碑方圆三公里的地方便已开始实施交通管制,禁止各式车辆出入,甚至禁止包括公交、地铁在内的各式公共交通在该区域站点下客。 可即便是如此,仍挡不住来自各地的二三十万人圣地巡礼般的热情。 大概是为了聆听纪念碑顶那块价值千万的劳力士准时在午夜十二点敲响的钟声。 又大概是为了参与或者见证数十万人共同迎接新年那最后十秒齐声的倒数。 或者,只是为了借此由头成为第一个向身旁某人道句“新年快乐”的那个谁。 下午四点整,宋杨准时与韩非在碑下成功碰头。这是两人自平安夜后的第一次见面。刚一见面, 韩非就拉着宋杨七弯八拐进到了一家位于纪念碑一号美食街主干道转角处的广式早茶店。 韩非像是炮弹一般噼噼啪啪迅速完成点单,只见流水线上店员七七八八利落打包了五六种粤式小食。韩非从店员手中接过打包袋,在店外寻了一处还算宽敞的地方,在宋杨的配合下小心翼翼将食盒依序整齐叠放入律所手提袋中。 随后,没做任何解释,韩非又领着宋杨钻到美食街的另一头里嚯嚯了一堆桥州特色小吃,依旧是细心打包好藏在另一个手提袋中。 宋杨心中疑惑,第一次打包尚可解释为是为了带到第二家用餐地点,那么第二次打包呢?韩非的葫芦里究竟想卖什么药? 又大约过去了半个小时,二人终于结束了采购。韩非不慌不忙的从黑色大衣口袋里掏出半卷透明胶,“嘶”的一声拉开,然后断出六条小段,分别将两个手提袋袋口合拢封死。完成密封后,韩非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马克笔,在袋身明显位置郑重写下“机密”二字,教人难以窥视袋内乾坤。 宋杨看着韩非的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举动不能理解。 虽说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以他们所在的纪念碑为中心,方圆一百米的区域即将被封锁,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在距离封锁圈不远的小吃街享用美食,以及再混到隔壁商场里的电影院凑合看场时间恰当的电影。甚至他们还可以在电影结束后不论东西四下瞎逛,直到将时间磨到23点左右,再穿过人海挤到靠近封锁圈的位置占据观礼的有利地形。 “我们等会是要去哪儿?”宋杨待韩非整理好这两袋吃食,直言自己的不解。 “暂时先保密,你就放心跟我走吧。我保证,今晚的跨年视角绝对一级棒。”韩非冲宋杨扬了一次下巴,一副自信满满模样。平安夜的计划失败虽说教他难受了好一阵儿,但今日面对宋杨时他早已调整好了状态,愣是没教宋杨看出他与平时有何不同。 宋杨心有怀疑,但也没提出反对。在宋杨的认知里,韩非是在桥中区纪念碑附近连续工作了一年多的人,相较他自己,显然韩非是更为熟悉桥中区纪念碑这个地方的人。再者,就算韩非的计划最后没能赶上变化,大不了他们及时纠正就是。 反正宋杨早在答应韩非一起跨年的第二天就在纪念碑附近电影院线上预订了两张晚上九点左右的电影票,甚至还特意挑选了情侣场,并且提前准备好了若是韩非问起为何买情侣座票的一番说辞。 他们今晚的容错率是很高的。 宋杨放下心,同韩非并肩走着,最终在韩非的带领下,他们站在了wfc的大厅入口。 宋杨终于明白韩非之前一系列的举动了。 “韩非,你不会是打算……”意识到韩非意图的宋杨并不吝啬表现出他的吃惊。 “是,我保证这会是今晚跨年的最佳观景点,你拿着这个。” 韩非说完,将右手拎着的手提袋递给宋杨,然后顺手抓住宋杨的另一只手腕,带着宋杨逆人流而行。 16点50分,wfc的物业工作人员在大厦闸口处叫住了准备入闸的韩非和宋杨。 “两位先生,很抱歉打扰您前行,十分钟后我们就将响应政府要求封锁大楼了,届时我们将切断大楼内部的全部电源,所有电梯将会停运。烦请两位先生配合下我们工作,如非必要,请勿进入大楼。您看,现在天快黑了,您这上去一趟,没有供电,您也没法摸黑工作是不?”身穿黑色西装的物业工作人员拦下了二人,恭敬向二人诉说着缘由。 “抱歉,我们上去放个东西就下来,十分钟的时间足够了。这些是十分重要的资料,我们必须得按规定放回律所。要是我们不按规定放回去,一旦资料丢失了,那将给当事人造成上千万的损失。我们俩就是普通的小律师,怎么赔得起这么大笔数目?您放心吧,我们肯定会配合物业工作在五点前就离开大楼,你想想,应该不会有人想在黑暗且没水没电的环境里孤零零跨年对吧?”韩非举起手提袋,指着“机密”二字向物管解释。 话至此,物管注视着手提袋上的“机密”字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应允放了行,并提醒宋杨和韩非二人抓紧时间。 韩非带着宋杨上了楼,通过指纹识别开门进入了办公室。 律所内已全部熄了灯,黑漆漆的,这意味着现在已经没有工作人员留在办公室。宋杨和韩非两人进去之后,默契的没有开灯。于是宋杨只好借着落地窗外逐渐暗淡的日光,粗致打量着皿斗律所内的一切。 相较宋杨九月第一次来的时候,皿斗律所的内部变化不大。即使没有灯光的映衬,仍能看出白日的气派模样。 这间偌大的律所内,独独只有宋杨和韩非两人。 第100章 最佳观景点(下) “你工位在哪儿?”宋杨环顾四周,尝试找出答案。虽然他在今年九月的时候就已经来过一次,但距离现在已两月有余,宋杨早已记不清具体位置,只知一个大致的方位。 “那边儿,腾哥办公室门口那排,靠窗那侧往左数第三个就是。”韩非没有回到工位,而是径直走向了打印机的位置。他隔着老远向宋杨努嘴,示意刘信腾的办公室在宋杨右侧的方向。 “介意我过去看看吗?”宋杨指着韩非努嘴方向问。 “没来得及收拾,桌面稍微有点乱。不介意的话——请便。”韩非仔细回想,办公桌上应当是没有不适合宋杨瞧见的东西。韩非有一个小秘密,他曾放了一张极为珍视的照片在办公室。那是他和宋杨两人在滨江路上拍下的合照,他一直用一盏木制复古相框框着,锁在了工位下方右手边最上层的抽屉里。有时候独自加班到深夜,他会将照片摆出来看看,那是他和他喜欢的人最为快乐的时光之一。 “刘信腾……刘信腾……” 宋杨朝着韩非提示的方向走去,嘴里念叨着韩非所属团队主任的名字,沿路一间间查看着办公室前镶嵌的铭牌。 宋杨在第六间镶嵌有“刘信腾 高级合伙人”字样的办公室前停下,随后又从落地窗所在方向一一数过,终于顺利找到了写有韩非名字的工位。 宋杨走近韩非的工位,寻找着能够藏礼物的地方。他一边寻找,一边和韩非聊着天:“如果这也能叫作稍微有点乱,那我觉得随珉哥的工作简直就是垃圾堆。” 见韩非没有回答,宋杨又接着补充:“不是我说,韩律师,你就不能坦率点吗?干净就是干净,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宋杨想要拉开韩非工位右侧的抽屉将礼物放进去,但他轻轻试了试,打不开。锁孔上也没有悬挂钥匙,想来是韩非故意锁住的,里面多半是些重要的东西。 抽屉打不开,他只好再看看其他的地方。宋杨继续打量着韩非的工位,终于最后他决定将礼物放进韩非的文件篮里。 “我这不是谦虚嘛。”韩非笑着去到了那排可以直接看到纪念碑的落地窗的一端,从端点处望向窗外的纪念碑,沿着落地窗缓缓移动调整视线,寻找着心目中的最佳观景位置。 找到了自认为是最佳观景点的地方,韩非随即便蹲下,把之前从打印机旁拿走的废纸层层铺开。废纸铺了厚厚好几层,排除了食物残渣污染地毯可能性后,韩非开始将两个手提袋中的餐点一一取出,整齐摆放在刚刚铺好的废纸上。 宋杨则趁韩非专注放置餐点期间,悄悄从羽绒服的胸前内袋中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丢入韩非桌面的卷宗篮。 那是宋杨花了半个月工资找到了一家玉雕店定做的一枚刻有韩非名字的印章。虽然那笔钱对韩非来说可能只是一个零头,甚至连零头都算不上,但那已经是他目前能力所及的极限了。 确认礼物能被三天后坐在工位的韩非一眼发现后,宋杨便迅速远离了韩非的工位,朝着韩非目前所在的位置走去。 “谦虚?”宋杨挑眉,心道韩非何时谦虚过。 “对呀,谦虚。这俗话说得好,满招损,谦受益,我得受益。”韩非侧首望向声源,同样挑眉回应。 “合着你是等我夸你呢。啧,不愧是你,是我大意了。”宋杨故作惊讶,掩饰不住满脸笑意。 待餐点放好,韩非又变魔术般的从身后拿出两支葡萄酒和两枚高脚杯。他仔细将酒斟上,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宋杨。 “你在办公室居然还放了一对红酒杯?!厉害了,韩律师。”宋杨这次是真的惊讶,单手接过酒杯后双手做拱手状打趣韩非。 “想什么呢,今天中午我在办公室楼下的超市里现买的。就算我想撩谁,也不能直接给带到办公室吧?”韩非拱手回了一轮,对宋杨的称赞敬谢不敏。 “嗯——说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宋杨回答时故意高低起伏拖延,看似思考实则玩笑。 韩非看着宋杨刻意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宋杨还是那个宋杨,是他一直喜欢的宋杨。 窗外的天空几乎已经黑透,宋杨和韩非也停止玩笑,各自在废纸铺就的“地毯”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今晚没有烛光,也没有音乐,好像再怎么勉强也称不上是烛光晚餐。大跨年的,着实有些委屈你了。宋律师,还有7个小时不到今年就要结束了,今年十分有幸认识了你。” 霓虹灯交替的辉光斑驳打在韩非的脸上,映在韩非举起的酒酿中,宋杨一时有些恍惚,这样有些诡暧的气氛是他未曾经历过的。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却不知韩非是不是也同自己一样。这诡暧的气氛在他眼里是悸动,是小心翼翼的触碰,那么在韩非眼里呢,究竟是享受还是折磨? “我也是,人生有幸认识了你韩律师。只是我觉得咱们单独在这里也挺好的,算不得委屈。人嘛,本就不应该随波逐流。或许这里相较楼下盛况,没有人挤人的热闹以及各式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选择,但跨年最重要的不是去见那些不认识的陌生人,而是见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那个人在,就已经胜过其余万千。”宋杨直视韩非那双笑意荡漾的眼,也溢出满目柔情,他并不介意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他此时很享受和韩非在一起的单独时光,这是上天赐予他漫天繁华中的一方净土。 “说得不错。”韩非点头,认同宋杨的说法,“那么宋律师,明年也请多多指教。” “韩律师也是,明年也请多多指教。”宋杨你来我往,惶不多让。 窗外人潮汹涌,窗内对影要杯。 “砰——” 酒杯发出一声短暂的清脆撞音。 两人浅浅碰杯,像完成某种圣洁的仪式,仿佛这一年甘辛,尽在此杯中了。 第101章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酒过三巡,夜色四起。 桥州警方初步完成了清场工作,以纪念碑为中心在百米处拉起了长长警戒线,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八边形包围圈。 包围圈外,是穿着防爆服的上百警力手拉手形成的人墙。 宋杨和韩非在wfc20层,隔着落地窗打量着楼下熙熙攘攘忙碌的人群,独特视角仍是教他们有些新奇。 宋杨虽是桥州本地土着,但却不是桥中人士,平日也甚少来桥中区晃悠。作为一个不爱扎堆儿凑热闹的人,活了24年的宋杨也只在大三那年陪着家在外省的几个室友来过这里跨了一次年。 宋杨深刻的记得,当时他们寝室四人,再加上隔壁寝室的三人,一共七人,已经是万般注意了,最后仍不负众望的在“人从众”似的茫茫汪洋中走散了。那时他们中的部分人还没有手机,走散了就找不见了。最后还是王奇踩着垃圾桶爬上了路旁的灯杆,像个猴子似的挂了半个多小时,吸引到了旁边不远的陈碚。两人汇合后,陈碚再电话通知了宋杨、卢鹏和张彦书这三个有电话的,这才教其他人知道该往哪儿去汇合。 今年的跨年夜气氛浓郁得更是胜过往昔,即使宋杨和韩非远在高楼之上,也能清晰感受到楼下众人的喧嚣热情。 尤其是某些个皮得颇有些过头的人,蓦的故意来一声看热闹似的长吼,旁的人再一跟梢,就蝴蝶效应般激起了一阵阵声浪。 有人起了一首周杰伦的《晴天》,随即便铺展开来。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的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 万人合唱,震天的声浪顺着四围的摩天大楼腾空而起,乘风消散在了冬日的瑟冷中。 窗外的歌声透过窗,韩非也跟着轻哼起来。 “刮风这天,我试着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宋杨在韩非旁边,捧场地跟着韩非的调子点头打着节拍。听到那句“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宋杨也不禁去想,他现在明明在韩非的身边,却又不是他想要的那种身边。 平安夜的时候,受氛围所烘托,宋杨差点在电话里脱口而出对韩非告白。但氛围一消失,冷静下来的宋杨又缩回到了曾经的那个蜗牛壳里。 如果告白,韩非接受不了同性爱人,那他们大概率就到此为止了。可是不说,他又不甘心以朋友的身份陪在韩非的左右。 表白吗? 宋杨想着自己的事,渐渐杵在一旁发呆。 “想什么呢?”注意到宋杨的心不在焉,韩非用手在宋杨眼前晃了晃。 “没,没什么。说起来,你那个喜欢的人呢?现在还没有放弃她吗?”宋杨回过神来,在那阵自我封闭的呆滞中,宋杨突然记起韩非一直有喜欢的人。 “除非他要求,否则我不会放弃的。”韩非看着宋杨的眼睛坚定回到。 宋杨看着韩非坚定的眼神,倒是自己很快慌了,眼神闪烁不敢继续,于是他躲开看向落地窗外:“哦,那人真幸运。” “遇见他才是我的幸运。”韩非看着宋杨的侧脸,心中也纠结了起来。 韩非的担心同宋杨是一样的,他既期待结果,又畏惧结果,所以一直生活在自己如今竭力维持的幸福假象中。 但是幻梦,总有一天会破灭。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一阵沉默,各自在心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桥州的冬日没有暖气,饭菜也早早凉了。由于wfc物业配合市政切断了大楼内部电源,所以他们无法使用微波炉对饭菜进行二次加热。韩非和宋杨索性将面前狼藉都拾掇起来,整齐堆放在一旁。 “看电影吗?我之前下了几部口碑不错的,不用担心电量,我早上特地充了满电,而且还额外准备了三个充电宝。”沉默由韩非率先打破,只见他从一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台平板递给宋杨。 “好,本来我也打算请你去隔壁看电影。之前担心抢不到票,就提前一周买了两张今天晚上九点的,不过现在看来得改签了。”宋杨从韩非手中接过平板放在腿上,并没有留意此时平板屏幕上显示的内容。 宋杨从手机中调出了购票记录准备进行改签,随口询问道:“听说圣诞节当天上映的《白日梦想家》评价还不错,明天下午两点零五分,有空吗?” “当然。我什么时间都可以,反正没对象,不招人惦记。”韩非欣然应允,只要是和宋杨一起,多忙他都会想办法空出来。 但至于选片这件事,韩非想了想还是决定提示下宋杨。于是韩非便凑过去点了点平板上某个地方道:“至于选片的话,我建议你先看了这个再决定。” 宋杨顺着韩非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刚刚自己提及的《白日梦想家》正完完整整的躺在韩非平板中,震惊道:“你居然已经找到了资源,还是高清版?!今年圣诞节才上映的,韩律师,你这动作简直堪比光速啊。” “所以宋律师,明天咱们可以换部别的。我看看明天都有些什么电影。”韩非一手撑在宋杨腰后,脑袋直接从宋杨身后凑了过来。 韩非的脸凑得极近,鼻间呼出的气体轻抚过宋杨耳边,引得宋杨无意识的微颤。 “要不就看……看这个吧,挺久没看动画片了。” “唉,还是算了,小孩子才看动画片。万一开场之后全是家长带小孩,一看就咱们两个大老爷们,那得多尴尬。” …… 韩非自言自语,手指还自然滑动着宋杨手中的手机界面,专注于挑选影片,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暧昧。 宋杨就处在这么个似是被韩非半搂的暧昧姿势里,大脑一片空白。他不记得韩非说了什么,只是不住的点头说嗯,说好。 宋杨的精力此时大概都用于劝谏自己平心静气的自我言说了吧。 “行了,那就看《泰囧》吧,喜剧片,轻松点。”韩非定论。 “好。那个,韩非,你,你要不先点,点个开始,改签的事——我来处理?”大概是自我言说失败,红晕已经爬上脸颊的宋杨决定弃疗。 好在光影模糊,韩非瞧不见他的羞怯模样。 “嗯?”韩非听到宋杨的声音,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宋杨。 韩非忘了,忘了他们俩现在实在是离得太近了。转过头来的韩非,唇珠堪堪吻过宋杨耳垂。 两人心里具是一惊。 “好。”韩非迅速反应过来,抽身远离故作镇定道。 他下意识决定不对此作任何解释,也不去跟宋杨刻意提及。韩非认定宋杨是直男,而直男是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 “呃……嗯。”被韩非轻撩瞬间引得内心痒痒的宋杨低声应答。 宋杨见韩非离远了些,不动声色的长舒一口气。 韩非则在一旁将影片点开,切换至全屏模式,又将音量调到合适的大小,并将平板支架调整到适合二人观影的角度。处理完毕后,韩非又趁宋杨不注意,忍不住偷偷的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宋杨的耳垂,下意识的舔了下嘴唇。 软乎乎的。 第102章 像是偷情 电影已经开始,两人各怀心思,不知眼前所云为何。 “改签好了,取票码已经用微信发你了。”经过一阵冷静,宋杨已经平复了心情。 “嗯,看电影吧。”韩非语气波澜不惊。 “好。”宋杨不去看韩非,视线转移回到平板上。 桥州地处北回归线以北,此刻最温暖的阳光正与南回归线上演着恩爱缠绵大戏。冬夜的清萧冷瑟让韩非决定临时征用孙珊珊工位上的一席薄绒午睡毯。 大楼内四处游走巡逻的保安使他们不敢像平时一般使用办公桌椅。于是宋杨和韩非只好一人扯着午睡毯一角,将二人紧紧裹在一起,抱膝并肩倚靠在办公桌下的立式柜体前看着面前的电影。 平板上画面流逝,两人静默不语,偌大的空间里仅有影片中的声音有条不紊传出。 “宋杨,你觉得沃尔特有必要去找丢失的胶片吗?”大概是沉默了太久,韩非的声音响起,像是划破天际的流星。 宋杨没有回答。 “宋杨?”没有得到回应的韩非再次轻唤。 宋杨依旧没有回答。 韩非朝身侧堪堪看去,宋杨正靠在另一侧柜体酣眠。 韩非目不眨眼的盯了宋杨好一会,泯了下唇,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 “我喜欢你。” 如果这是童话剧,那么沉睡的美人此时应当缓缓醒来,用动人明眸凝视着面前轻声呼唤自己名字的爱人,两人深情对视,再情不自禁印上一吻。 如果这是偶像剧,那么沉睡的美人此时应当意识清醒,满腹疑问等待着面前人的下一步举动。面前人自以为无人知晓进行告白,殊不知沉睡的人儿从来都保持清醒着。 但很可惜这是现实。 宋杨睡得很熟,丝毫没有醒来迹象。 “when are you gonna take it ?”(你打算什么时候拍下这个画面?)影片中终于抵达喜马拉雅山的沃尔特询问肖恩。 “sometimes i don\\u0027t .if i like a moment ...i mean ,me , personally ...i don\\u0027t like to have the distraction of the camera .just want to stay in it .”(有时候我不拍。如果我很喜欢某个时刻,我是说,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喜欢相机让我分心。我只想沉浸在那一刻)肖恩回答。 这是电影中最经典的台词之一。 韩非瞥了屏幕一眼,又兀自叹了一口气,默默掏出手机对准自己和宋杨,在微光中拍下一张算不得清晰的合照。 “我很喜欢现在,也享受现在,但我依然想要拍下它。人总是一边记得,一边忘记。”韩非凝视着手机中昏暗的照片呢喃。 宋杨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放映结束。韩非早已摁熄了面前的平板,在一旁沉默的刷着手机。 “抱歉,昨晚熬了夜,没想到今天晚上喝了点酒,竟然就睡着了。现在几点了?”宋杨揉了揉眼。 “十点四十左右,先喝点水?”韩非从手边拿起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谢谢,电影好看吗?”宋杨接过,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还不错。是一段很奇特的旅程,沃尔特坐上了醉汉的飞机,在海上与鲨鱼搏斗,被船长收留送到了冰岛,接着又碰上了火山爆发。好不容易在喜马拉雅山找到了肖恩,最后却还是丢了工作。”韩非托腮看着宋杨回答道。 “听上去主人公好像还挺惨的。”宋杨垂眸把玩着手中的矿泉水瓶答道。 “是有点吧。对了,这个给你。”韩非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顺势将它拍到宋杨掌心。 “这是什么?”宋杨托起手中物,借着窗外灯光审视一番后皱眉疑问道,“一块钱?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我没有五毛。”韩非耸肩摊手道,“左右就当个新年礼物吧”。 “这...不是...诶...为...为什么是一块钱硬币?”宋杨被逗气得有些语无伦次,“这也太草率了吧?” “哪里草率了?你别看他只是一块钱,他可不是普通的一块钱,他是我在德国某个很灵的许愿池里捡的。”韩非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见宋杨仍是有些不信,韩非又指着硬币补充道,“真的很灵,我能顺利毕业全靠它。” “哦?你许了什么愿?”宋杨漫不经心随口问韩非。 “等等,你刚说你是在德国的许愿池里捡的?”反应过来的宋杨发现了端倪。 “对,没错。”韩非嬉笑着点头回应。 “在德国的许愿池里你还能捡到人民币?!”宋杨有些哭笑不得,他显然已经意识到韩非在不遗余力的忽悠他。 宋杨迅速起身,随手操起身旁某座位上的靠枕便向韩非砸去。 “让你骗我,让你骗我。” 二人嬉笑打闹在一起,好不欢乐。 一束强烈的圆光忽然闪过,竟是来自窗外的手电,随后保安声音响起:“是谁在那里,出来!” 宋杨和韩非闻声赶紧互相拉拽着蹲下,向对方作出噤声示意。他们紧贴在一起,尽量让办公桌下的柜体挡住自己的身体。 手电光束不断在二人身旁游荡,那保安竟一直没有离去。 “奇了怪了,刚刚明明看到有人影的。” “不至于是看走眼了吧?总不至于是老眼昏花吧?” “不可能,不可能,我才三十岁不到,怎么可能会老眼昏花?我肯定没有看错……” 保安不住在玻璃窗外碎碎念。 “里面的人出来!我看到你了!” 保安终于有些沉不住气,开始使诈企图骗宋杨和韩非出来。 宋杨蜷着的腿有些发麻,于是小心翼翼的伸展开去,企图换个舒服些的姿势。 “麻了?”韩非低声询问。 “有点。”宋杨低声回答,同时控制身体尽量减小动作幅度。 “我数五个数,快点给我出来!!!” “五!” “四!” “三!” 保安的倒数声在继续,宋杨和韩非仍然没有起身的意思。 “二!” “一!” 倒数声结束,但是宋杨和韩非仍旧没能等到保安的离开。 黑暗中,宋杨突然轻笑一声,接着道: “诶,韩非同志,你说咱们现在这样,像不像是偷情?” 第103章 英雄与梦想(上) “什,什么?”韩非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我说,韩非同志,你说咱们现在这样,像不像是偷情?”宋杨再一次重复,仍是自嘲式询问口气。 韩非略有些意外,随即假装一本正经回答道:“宋杨同志,自信点,把‘像不像’去掉,咱们简直就是在偷情。” 想到这里,韩非又轻笑低声道:“你说咱们怎么这么惨呐?咱们这么优秀俩青年,好好的跨年夜不去放飞理想约会漂亮妹子,跑这儿来偷情,还差点被保安抓包,你说今晚还有比咱们更惨的人吗?” 宋杨沉默,没有回答。 “奇怪,未必真的是我看错了……” “但是也不对啊,刚刚明明有人影。” 保安仍在窗外不住絮叨。 一阵电流声起,保安手中的通话机响起通讯声。 “低区各处报告巡逻情况。” “一至七层没有异常。” “二十二至二十五层没有异常” “八至十四层没有异常。” “报告,十五至十八层……十五至十九层没有异常。” “二十至二十一层情况如何?” “二十层,二十层,二十层正常。二十一层还没来得及去看,我马上去,我马上去。” 门外保安见长久扫视内里无果,加之统筹人员催得紧,于是放弃继续耗在这里的想法,抽步转身离开。 “好像已经走了。”听到脚步声渐远,韩非透过桌下柜体间空隙偷偷朝门外看去。 宋杨缓缓蹲起,小心翼翼的冒出头观察,确认安全后才对韩非说道:“起来吧,他已经走了。” 宋杨和韩非完全起身,略微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相对,看着彼此模样,两个少年瞧着对方模样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韩非同志,咱们接下来干嘛?”宋杨满脸笑意。 “要不,再看一部?”韩非不假思索。 “不了吧,明天下午电影院还有一场要看呢。”宋杨笑着回应。 “那就聊聊天。”韩非提议。 “好。”宋杨爽快答应。 韩非拉出背后工位上的椅子,转向面对窗外坐下。宋杨则选了旁边一张椅子,同样拉开转向面对落地窗,坐在了韩非的右手边。 “时间还早,来点?”韩非左手拿起放置在工位桌面的酒杯,随机将其中一枚酒杯递给宋杨。 “这是我的那杯?”宋杨有些不确定。 “也许吧。两个杯子挨得近,又都是空的,我也分不出。”韩非耸肩坦诚。 “好吧。”宋杨愣了一下,从韩非手里接过了酒杯。他虽然从小就有洁癖,但这一刻又觉得无所谓了。如果是他的,那么他的洁癖得到了满足,如果不是他的,那和韩非间接接吻好像也不赖? “韩非,你为什么要做律师?”宋杨接过酒杯,观察着酒杯的使用痕迹,试图找出那个对他并无所谓的答案。 “因为——我想成为英雄。”韩非坚定回答,同时拿过酒瓶给宋杨倒上约摸1\/3杯模样。 “英雄?”宋杨不解地看着韩非,他实在想不出英雄与律师究竟有何相似的地方,或者说任何有所关联的连接点。 “对,英雄。”韩非再次肯定,给自己也斟上了约摸1\/3杯红酒。 “英雄和律师,有什么必然联系?” 既然想不明白,索性就直接问吧。 “我家其实是做生意的。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家里生意出了点问题,是很严重很严重的那种问题。我爸妈向银行贷了很多款,还用家里的房子做了抵押,拉了高杠杆,但我们的下游代理商一直拖着不付货款,导致公司那阵现金流短缺,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差不多可以说是近乎破产状态。后来房贷也还不上了,我们被银行起诉,住的房子也被查封,我们不得不从那套房子里搬了出去。具体说来话长,我也记得不是很清了,总之最后是一名律师帮我们从下游经销商手里要回了钱,保住了我们的家,他是拯救我们家的英雄。” 韩非垂眸注视着手中的酒液,手指轻轻捻动杯柱,杯中酒液在惯性作用下开始旋转,佛若正在跳一曲悠扬的华尔兹的少女。 “那个律师是刘信腾,对吗?”宋杨想起二人今年五月自舟南法院回程路上的对话,便开口向韩非要一个确定答案。 “没错。”韩非回答,“那你呢,为什么要入这行?” 为什么要入这行? 宋杨以前也问过自己,可依旧找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高考毕业填志愿的时候随便填的。要同时满足读一本以上、还在桥州本地以及我的分数够得上这三个条件,留给我的选择就只剩桥政了。法学又是桥政的王牌专业,还不用学令人闻风丧的的高数,而我分数报法学不出意外是绰绰有余。所以我就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学了法律。后来入学上了一段时间课,我才发现我压根儿就不喜欢法律。那时候还年轻任性不够成熟,所以在桥政浑浑噩噩过了四年,临到毕业找工作,却发现自己除了法律什么都不会。” “哦,不对,我连法律也不怎么会。虽然大学四年没有挂过科,但我也没能像身边那些优秀的同学一样,一次性通过司法考试。” 宋杨猛地将整杯酒饮尽,过量的酒水教他喉舌发苦。 没能考上自己喜欢的学校学自己喜欢专业,没能按照他曾经的设想在毕业后大放光彩,大杀四方,反而一直浑噩度日,忘了初衷的过去是他一直不愿记起的。 “所以大四那年是我最落魄的。面试了几十家单位,好不容易才有一家法务外包公司看上了我的桥政标签,愿意给我一个实习的机会。那时的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拼了命的想要往上爬。” 宋杨望着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苦笑一声后又将酒杯递至韩非面前。 “再给我来一杯吧。” “好。” 第104章 英雄与梦想(下) 韩非将红酒给宋杨添上,继续认真听取宋杨的自我剖白。 “之后呢?” 宋杨将酒杯放在桌面,双手捧住自己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不愿让韩非看到自己颓丧的脸色。 “之后啊?我在那家公司呆了整整一年半时间。从入职时什么都不会的小白做起,四个月后终于可以在文书方面独当一面。第一次分到属于自己的客户的时候,我给自己做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心理建设,但一点用都没有。拿起电话的时候,还是止不住的全身都在颤抖。放下电话的时候,我师父说我那时紧张得教他担心我会马上哭出来。” 韩非轻轻将手搭上宋杨右肩,像是将宋杨揽在怀里,安慰道:“第一次独当一面嘛,紧张是难免的。四年前我第一次一个人飞德国读研的时候也是紧张到不行。从江口飞往慕尼黑的十三个小时里,我一直没能睡着,总担心自己那蹩脚的口语无法和德国人正常交流。当然了,最后下了飞机我也意料之内没能和德国人好好交流。幸好在机场遇到了懂英语的人,这才顺利从慕尼黑转机去汉堡。” “嗯。多几次之后我就习惯了,也能顺顺利利坦然跟客户说话了。但我那时候还是太年轻,总是会被客户各种套路,去帮他们做一些工作以外的咨询或审查。后来分给我的客户越来越多了,最多的时候,我同时服务了六十七家公司。加班的时间也越来越多,见到的客户形形色色,遇上的奇葩也越来越多。” “从三十五家客户猛增到六十家客户的那段日子,我想那大概是地狱无疑了。再后来,我也忘了是哪个周五晚上,我加完班打完卡后走出互联网产业园,刚到大门口,心脏突然就疼了起来。我捂着心脏,一个人蹲在大门口,感觉像是要休克死掉。不过好在没有持续多久,没多一会儿就不疼了。” “那时候,我的这份工作也正好到了瓶颈期。我看不到未来,也不甘心现在。拿着三四千块钱的微薄工资,做着枯燥无味高重复性的工作。明明没能切身接触实务,却还要欺骗客户说‘放心,实务上法院就是这么判决的’。所以从那时开始,我计划着离开。” 宋杨平静了一下,将脸从双手中抽离,端过酒杯饮完杯中酒。他将双肘抵在膝上,双手十指交叉,下巴抵在十指交叉处,侧首望着韩非的双眸,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毕业那年,和我同期进公司的有十一个人,我是第十个离开的。在做离职交接的时候,有好几家客户的对接人都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尤其有个海西的老太太,虽然她唠叨还抠门,经常打个电话过来说一句想节约话费,让我挂断后马上打给她。我挂断打过去后,她就拉着我至少就她那案子唠叨俩小时。但是她不止一次的跟我表示,如果我那时在京平,她一定会请我去做她的诉讼律师,而不是那个只会骗她不断交钱还经常挂她电话的人。” “所以你是因为受到她的鼓励才选择进了这行?”韩非总结。 “不是。我那时其实只是想要一张司法证。”宋杨看着前方,继续剖白,“读了四年的法学,就算我再怎么不喜欢它,我也想通过司考考试,拿到司法证,证明我不是一个那么差劲的人,也给自己浪费的四年一个交代。” “可你现在已经拿到了,如果不喜欢,完全没有必要继续进这行。”韩非毫不留情直白指出这点。 “是啊,我已经拿到了。我就是个懦夫,既不想再回头做非诉,也没有勇气在另一行重新来过。所以除了顺理成章做这行,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宋杨平静说出这些算不上好听的话语,眼里是止不住的迷茫。 “那你,现在,喜欢上一点法律了吗?”韩非似是有些犹豫,不确定他是否应该问出这句话。 “还行吧。没以前那么反感,但应该也谈不上喜欢。好像更多的是出于以前读书时,思政老师总是不断强调的责任。”宋杨淡淡回答。 “你呢?” “我——”韩非拉长了音调,像是在思考应当怎样措辞。 “当然是喜欢的。我从八岁开始就幻想着将来长大后一定要成为一名律师。要做,就做最好的那种。比如,一级律师。”韩非波澜不惊诉说着,这件他已经尽了十八年努力想要去做到的事。 “一级律师?!可现在行业里不是已经取消律师职称评级了吗,你要怎么拿到?”宋杨不明白韩非为什么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再怎么说韩非也在律师行业里呆了一年多,对律协和司法局已经取消律师职称评定这种基础的行业信息理应是知道的。 “没错。但这并不妨碍我想要成为一律。职称从来都只是一个噱头,达到一律的能力,那才是我想要的。”韩非轻嘬一口酒,像是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无论过去多少年,我都想完成它。” “也对。”宋杨仰头望向窗外深蓝色的夜空,浅笑着应答。 “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你的,成为英雄也好,成为一律也好,你有那么宏大的梦想。而我呢,只想做个平凡的人,好好做好手里的每件事,好好活着,好好过完我平凡的一生。” 宋杨在深蓝色的夜空中看不到星星,看到的只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邃。 可那望不到尽头的深邃里,谁又能保证里面没有熠熠生辉,闪烁着光芒的星星呢? “obwohl wir verschieden sind, k?nnen wir trotzdem gemeinsam leben erschaffen.”(虽然我们不一样,但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创造人生)韩非对上宋杨目光,十二分认真说道。【本句为度娘机翻,作者也不知道对不对,大伙将就看吧】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是德语吗?”宋杨蹙眉。 “嗯,那句话的意思是——”韩非话锋一转,望向手中的酒杯,立即随机抖了个机灵,迅速用自己的酒杯碰了下宋杨手中的。 “敬平凡与现实。” “嗯?什么?”韩非突然的碰杯让宋杨有些措手不及,但宋杨好歹也被社会结结实实洗礼了三年,于是宋杨迅速镇定了下来,接下话茬。 “那我——”宋杨学着韩非拉长语调。 “敬英雄与梦想。” 第105章 违约责任 “砰——” 两枚空荡荡的酒杯在空中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两人望着空空的杯肚,不由得噗嗤笑出声。 最后还是韩非及时补上了红酒,二人才得以完整完成了干杯仪式。 大约二十三点四十几分的时候,又有一束较弱的光亮从背后穿出,打在二人面前的墙柱上,又忽的转向朝旁边挪去。 韩非注意到了这束较弱的光芒,意识到是保安又回来了,于是拉了宋杨一把,小声急促道:“有人来了。” 宋杨闻声忙弯下腰,然后尽可能不动声色的将身体挪到地毯上坐下。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宋杨和韩非都默契的没有再发出任何异样声音。 四处巡逻的保安见没有异样,在门外晃悠一阵便离开,没做任何停留。 见保安走远,宋杨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跟韩非建议道:“还有十几分钟,要不就这么坐着吧,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来。” “好。”韩非又开了一瓶新的红酒,这已经是他们开的第三瓶。 又是几轮推杯换盏,宋杨已经明显有了醉意,而韩非也开始有些晕乎。 “韩非,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挺有像偶像剧男主范儿的。人家都说在大街上遇到西装革履的人,不是卖房的,就是卖保险的。如果都不是,那恭喜你,你遇到的是个律师。” 酒后的红晕爬上了宋杨的脸颊,他怔怔望着手中的红酒杯,嘴里抵着韩非调侃:“可你说你这人怎么那么奇怪?明明也是在大街上,但就是没人怀疑你是卖房或者卖保险的,你说这是为什么呀?”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你要这么说,赶明儿我就辞职去卖房。就凭我这张脸,忽悠他们成交几套不成问题,挣的说不定比现在当律师多多了。”韩非泯了一口酒,单手撑着脑袋审视着宋杨苦笑着回答。 “那敢情好。你要是去卖房,我一定买一套给你凑业绩。”宋杨被逗乐了,左肘抵在韩非右肩,又伸出左手食指在韩非面前比划。 “你有钱买吗?上次是谁跟我倒了一肚子苦水,吐槽房贷压力大来着?”韩非嗤笑一声,随即拆了宋杨台。 霓虹灯下,漾起涟漪的杯中红酒似血色浓醇。 “钱,那当然是——没有。” 宋杨委屈的嘟起嘴,拉开了两人距离,将全身的重量倚在背后的柜体上,左手揪着地毯上的绒毛试图在食指上绕圈。 “没有你还敢承诺我要约?你是学法的,应该知道承诺若是没能兑现,承诺人是得负违约责任的。”韩非收回落在宋杨身上的目光,不再看向宋杨,转头望向窗外正对着的,整楼不停滚动着“xx集团祝全市人民新年快乐!”字样的led屏。 硕大的电子屏幕教韩非不禁回想起一周以前的平安夜。 也是在全桥州万众瞩目的位置,他将红色保时捷后备箱铺满了赤红的卡罗拉玫瑰,又用宋杨最爱的向日葵在玫瑰花海中拼出了一朵热烈的爱心,还租下了位于桥州地标之一的双子塔上同样大小的两块led屏。 他准备向宋杨告白。 那天,甚至天公也破天荒作了美,恩许桥州下起了小雪。韩非手捧一束洁白的雪山玫瑰,靠在车尾,在漫天微雪下等着本属于这一场旖旎美境的另一位男主角出现。 一切都浪漫到了极致,然而宋杨却意外失了约。 “什么样的违约责任?”宋杨眼中泛起涟漪,晶亮晶亮的,像是嵌在女王权杖上的库里南。 韩非闻声,遥远的思绪被耳边的软语拉回,他回头望着宋杨,眼角闪过一丝动摇:“你确定想知道?” 宋杨在原地愣了那么一两秒,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郑重的点了点头。微醺的宋杨看上去是那么的诱人。 韩非简直快要被宋杨撩疯。 宋杨的唇就在咫尺,入喉的美酒将它染成了红得恰到好处的禁果,那么鲜艳欲滴,引诱着人犯罪。 亚当和夏娃偷食禁果,于是耶和华将其放逐人间。 韩非深知,一旦他绷不住理智的弦,受不住诱惑,趁宋杨不备过了界,他们的关系大概率就会就此结束。于是他用手轻掩自己的唇,闭上眼,强迫自己抵挡这诱惑。 可他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吃下禁果。 韩非缓缓睁开眼,忽然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一把扯过宋杨胸前的衣服将宋杨带向自己,吻上了那张令他垂涎三尺的唇,缓缓将口中酒渡给宋杨。红酒汁液顺着宋杨嘴角滑下,穿过脖颈,淌进胸口,在宋杨胸前的白衬衫上开出一朵炽烈张扬的花。 宋杨条件反射性想要挣开,却被韩非用另一只手摁住了后脑勺,紧紧箍在对方怀里。 酒饮罢,韩非仍叼吮禁果不愿离去。他想要再进一步,想要和他的爱人唇齿相交,想要和他的爱人耳鬓厮磨,甚至还想要将他的爱人揉进自己骨血里。 感觉到宋杨有些喘不过气儿,韩非强迫自己理智回归,不敢再有下一步,只得压下将宋杨就地正法的冲动,不舍的将唇撤离。他松开拽住宋杨衣服的手,爱怜抚上宋杨侧脸,让宋杨直视自己。 “这样的违约责任,你敢负吗?” 韩非用大拇指轻轻抚摸着宋杨侧脸,喘息中带着小心翼翼。 “……” 韩非的亲吻在宋杨的意料之外,摄入的大量酒精让宋杨的大脑难以思考,但宋杨从来都是一个鸭子死了嘴壳硬的人。 “我当然敢!” 宋杨轻易被韩非激将,他的上半身一点一点向韩非所在方向挪去,直至双手攀上韩非脖颈。 宋杨用有些迷离的双眼盯着韩非的唇,不知为何一瞬间有些迟疑。宋杨将脑袋埋入韩非右颈,右手大拇指撩骚着韩非的后脖颈。似是短暂思索了一番,宋杨又转头将脸埋入自己臂间,委屈嘟哝了一句: “但我这不是还没有违约吗?” “我预见到了契约风险,要求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行吗?” 韩非将宋杨揽在怀里,低头吻了下宋杨的头发。 “不行!先履行抗辩权是这么用的吗?” 许是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又许是酒后真情流露,宋杨立起上半身,左手撑在韩非腿上,仰起头看着韩非,毫不掩饰向韩非撒娇。 “当然不是。但如果对象是你,那么我认为必须得是。” 韩非捏了捏宋杨的下巴,满脸皆是宠溺。 “这样啊。那要不——再多履行点?” 第106章 完了 宋杨一把按住韩非后颈,将韩非带向自己,惯性使得韩非将宋杨压倒在地。韩非用左手小臂撑在地上,生怕自己压疼了宋杨。 “来。” 宋杨向韩非发出邀请。 韩非闻声,缓缓俯下身吻住宋杨,舔舐着那双温暖柔软的唇。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跨年夜的高潮即将来临,围绕在纪念碑四面八方的人群默契盯着纪念碑顶的秒针放声读秒。 “四!” “三!” “二!” “一!” “喔!!!” 新年的钟声响起,震天的疯狂尖叫声一浪一浪传来。成千上万的气球腾空而起,路过wfc二十层的窗沿,一齐涌向那深蓝色的夜空。 不整齐的“新年快乐”此起彼伏,参与这项盛事的人们,他们认识也好,不认识也罢,三三两两就近抱在一起,欢呼雀跃着庆祝新年的到来。 漫天的喧嚣打断了宋杨和韩非的亲吻。两人保持着接吻前的姿势,齐齐望向窗外,恰好撞见了那群追逐自由的气球。 “新年快乐,韩律师。” “新年快乐,宋律师。” 撞见二人亲热的气球群逃走了。两人目光相接,不约而同将新年祝福诉之于口。 望向彼此的瞬间,又为彼此的默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翌日早间,宋杨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悬了一盏宋杨并未见过的吸顶灯。 “我这是在哪里,头怎么会这么痛。”大脑的晕眩感还没褪去,刚睁开眼的宋杨下意识用手去抚按额头,心里默默盘问着自己。 “咦,我衣服呢?我衣服去哪儿了?”视线逐渐聚焦,宋杨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的手臂光溜溜的,锁骨也感到有些凉飕飕的。 他没穿衣服! 宋杨没有裸睡的习惯,昨天晚上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大量的酒精还残留在宋杨的身体里,脑子也不清醒,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半晌,宋杨努力支起了身子,似铅沉重的脑袋摇摇欲坠,他只好用另一只手撑着额,等待着脑中的晕眩感消失。 昨晚,昨晚,昨晚他在做什么来着? 昨晚,他好像和韩非在一起。 韩非? 韩非呢? 意识逐渐恢复,宋杨打量起了眼前景象。 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没有窗,只有打开的门透进了屋内唯一的光亮。地毯上散乱躺倚着他和韩非的各式衣物,而他睡在一张红木床上,床单被套是烟灰色的,胎绒材质,软软的,很是暖和。腿边传来短暂的轻震,随着左旁一声慵懒轻哼,随后一带温热的触感缠绕覆上,似是流水旖旎。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宋杨撑着额缓缓回头看向了床的另一边。 韩非正侧着身子,安安静静睡在他的身边。本是无恙,只是韩非脖间的两处红痕相当惹眼,似是流连人间四月芳菲嬉戏的蝶。 宋杨的瞳孔瞬间缩成一线。 他猛地下意识掀高被子看向自己身体,果不其然,光溜溜的,只剩下一条内裤还包裹着某个兴奋的家伙。 还好,没有可疑的痕迹,他们之间应该只是像以前一样睡了一觉。能解释得过去。至于为什么光着,大不了他自认有裸睡的习惯。 宋杨心下舒了口气。 “怎么了?”韩非被凉意刺激醒来,他用右手勉强支起了身子,左手揉着惺忪睡眼,慵懒似刚睡醒的小猫。 被沿从他的锁骨滑下,露出更多白花花的肌理。粉色山桃星星点点,飘散在山间,在沟壑,在淙淙流水,在皑皑云间。 山桃落入宋杨眸中,大脑便瞬间宕了机。 “怎么了?”韩非看着面露惊慌的宋杨,一夜宿醉教他此时头疼欲裂,他用手拍着自己的额头,试图以外力抵消内里疼痛。 宋杨没有回答,慌乱掀起被子下了床,无奈脚下不稳,一个踉跄跌在了地毯上。 韩非难受间,看着宋杨慌乱是拾起地上的衣服,再囫囵吞枣式穿上。 “韩非,我们……” “我……” 宋杨手忙脚乱换好了衣物,回头看着仍在床上扶着额沉默不语的韩非,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留下了一句: “抱歉。” 宋杨逃了。 隔着太远,韩非看不清宋杨眼中流转的情绪,他只看清宋杨慌不择路离开的背影,心下明了自己已然落子成悲,赌错了结局。 屋外大门关闭的声音响起,宋杨是真的走了。 韩非卸了力靠在床头,仰头笑着,却比哭还难看。 慌乱跑出wfc的宋杨在路边打了个车直奔回家。宿醉加上桥州出租车司机堪比fi的飙车技术,宋杨一进门便奔向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吐完,稍微清醒了些,宋杨扶着洗漱台面挪到上方的镜子前,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抔冰水漱了口,又捧起一把用力砸向了脸颊。 水珠从额前的发梢滴落,打在池中白瓷壁上,沿着瓷壁滑入了那看不见尽头的深渊中。 宋杨两手撑在台面两侧,支撑起自己醉意未消的身体,在水帘中缓缓抬起了头。目光触及镜面的瞬间,宋杨发现了那朵昨晚种在衬衣上的开得妖冶炽烈的酒渍玫瑰。 他想起来了。 钟声响起的时候,他趁韩非酒醉,强吻了韩非。 后来他们亲吻着,扶着墙进了刘信腾的办公室,然后又辗转到了位于办公室大门左手边的休息室里。 他扯掉了韩非的衣服,诱携着韩非上了床。他将韩非压在身下,抱着他在他颈间好一阵亲吻啃咬。 隐约间,他似乎听见韩非在他耳边呼唤: “安安,安安,我的宝贝。” 安安? 大概是那个人的名字。 韩非喜欢的那个女孩的名字。 韩非把他当成她了。 天呐,他都对韩非做了什么?! 宋杨头疼欲裂。 他呆滞的卸下了身上的全部衣物,任它们留在原地,光着脚走向了淋浴间。站在花洒下,轻轻抬起水龙头,冰凉的洗澡水砸在身上,宋杨丝毫没有躲避,仿佛感受不到刺骨的冰寒。 他只知道,他已经没脸再见韩非了。 363天,他们在一个点相遇,绕了一圈又在同一个点交集。 然后终于背道而驰。 第107章 病避 宋杨病了。 在冬日那一场刺骨的冰寒中。 他当然没有去赴元旦下午的那场约。而他却抱着最后的希望拿着他买的电影票,坐在人声鼎沸的电影院里面无表情的看完了一场笑得人仰马翻的电影。 他对韩非做了越矩的事,然后,他逃了,只留下了一句苍白无力的“抱歉”。 他们之间,质的东西改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那天之后,韩非再也没有找过他。 那天之后,宋杨再也不敢联系他。 那天之后,[冲鸭!四人帮]群里就再也不见他们身影,只留下冯铮独角戏似的表演和杨诚偶尔的捧场回应。 佰安律师事务所内。 “咳咳,咳咳。” “宋杨,你这都咳嗽好几天了,吃药了吗?”艾雯难得软下了语气,关心着宋杨。放假回来第一天,她刚见着宋杨时,宋杨便已经咳上了,如今又已经过了三日,宋杨的感冒却一直不见好转。 “没有。”宋杨坐在工位上,专心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随口应付着艾雯。 “吃点药吧,再这么下去,迟早肺都得被你咳出来。”艾雯耐着性子劝宋杨。 “没事儿,就是普通的着凉了,再隔几天差不多就该好了。”宋杨继续审看着屏幕中的文件资料,对自己的身体不适毫不在意。 感冒是他自己明知严冬冷水淋浴后果还故意惹上的。 也许只有身体上的难过才能平衡掉他心里的难过。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整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宋杨的手机铃声响起,宋杨拿起瞥了一眼,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号码。 这个号码没有诈骗广告推销之类的类别备注提醒,于是宋杨出于礼貌,不紧不慢摁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请问你是?” “宋杨,我是张凌兮。” 电话那头,张凌兮和韩非面对面坐在廊尾处一间鲜少使用的接待室里,张凌兮打开了通话免提,两人安静等待着对面的回答。 “师兄好。咳咳,请问师兄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咳咳。”宋杨礼貌向张凌兮问好,同时也言简意赅询问张凌兮来意。他和张凌兮之间是有微信好友的,所以之前并不曾交换电话号码。细思想来,如果不是要紧的事,张凌兮是绝无可能找韩非要他的号码的。 “你感冒了?”听到宋杨的咳嗽声,张凌兮跟韩非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开口关心宋杨的身体状态。 “有一点,不过不严重。谢谢师兄关心,咳咳。”宋杨和张凌兮关系并不算熟,但也不差。宋杨心知不应让人忧心,于是向张凌兮美化了他的健康状况。而实际上,宋杨已经咳了四天,甚至还有些发烧,尤其今早开始,脑袋就出现了些许昏昏沉沉的症状。 “生病了就该好好休息,及时吃药治疗。说起来,你感冒多久了,吃药了吗?”张凌兮愈问愈详细,他虽然不知道韩非和宋杨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想来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否则韩非也不可能突然从意气风发变得沉默少语。 “嗯。谢谢师兄关心。师兄找我是有什么着急事吗?咱们要不先说,咳咳,正事儿。”宋杨并不想回答张凌兮,他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处理完,只好单刀直入节约时间。 “呃……哦,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这不上次相亲嘛,我和娜娜在一起了,跨年那天确定的关系。”张凌兮顿了顿,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那恭喜师兄了,咳咳。”宋杨向张凌兮表示祝贺。 “不过娜娜答应我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所以算是今年同意的,之前跟孙珊珊打的赌还是算我输了。当时说好的见者有份,所以这不明天就周末了嘛,今晚想请大伙儿聚聚,一起吃个饭,也好把娜娜介绍给大家。”张凌兮向宋杨说明了情况,邀请宋杨参加晚上的聚餐。 严格说起来,宋杨应该算是张凌兮和龚娜娜之间的红娘。如果不是宋杨撮合,张凌兮也没可能追到龚娜娜,毕竟当时龚娜娜对宋杨抱有的好感更高。 “谢谢师兄邀请。只是不巧,我,咳咳,感冒了,担心过去传染给大家,所以就不去了。咳咳。还是要恭喜师兄,成功抱得美人归。娜娜是个好女孩儿,咳咳,希望师兄能好好珍惜她。”听闻消息,宋杨为张凌兮和龚娜娜感到开心,但他转瞬意识到张凌兮口中的“大伙儿”其实是包括韩非的。 他对韩非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他哪儿还有脸去见他。 自从他们相熟以来,从没有过这样连续一周丝毫没有联系过对方的时候。 韩非大概是真的生气了,宋杨心想。 “不不不,不会。都是成年人了,哪儿那么容易被传染?”张凌兮不吃宋杨的婉拒,再次邀宋杨过来。 “谢谢师兄盛情,咳咳,可我目前这状态确实不合适过来。咳咳,就算这病毒不会对成年人身体造成什么,但也可能会潜伏在成年人身上。回家之后,要是传染给家里的老人和小孩就不好了。以防万一,我还是不参加了。谢谢师兄挂念。”宋杨再一次婉拒了张凌兮。 “那……好吧,你多注意休息,下次咱们再约。”为了不教宋杨生疑,张凌兮只好暂时放弃。 “好的,谢谢师兄。”宋杨再次感谢张凌兮的关心。 “不客气。”张凌兮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宋杨放下手机,继续埋头集中精神工作。 “滴滴”“滴滴”“滴滴” 微信提醒音从简凝的电脑中传出,她点开消息来源,愣了几秒,随即嘴角轻勾起一抹微笑。 大约过了一小时,简凝从工位上抬起头,望了望四周,问:“有人要喝咖啡吗?我准备去楼下买拿铁,可以顺便帮忙带。” “我我我,我要一杯冰美式。”刘志宇闻声立刻举手告知。 “我不用了,刚冲了杯桂圆枸杞茶。”艾雯举着杯子示意简凝自己不需要。 “谢谢,我不用,咳。”宋杨感冒还没好,没有什么食欲,自然也对咖啡没什么兴趣。 “我还没想好,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也不知道有没有出新品。”李梦婷想了想,决定和简凝一起下楼。 “好。”简凝应下,和李梦婷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大约一刻钟,简凝和李梦婷带着咖啡回来了。 “给。”简凝刚一落座,就将一口袋药放在桌面推到了宋杨眼前。 “这是什么?”宋杨并没有让简凝带任何东西,因此看到那包装严实的一塑料口袋,他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感冒药。”简凝答,又补充,“多少还是吃点药吧。要是不吃药,下周一开庭还没有点好转,那可是直接影响律所形象的。” “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宋杨想想也是,他自己身体难受倒是无所谓,但是律所形象可不能因为他而受到影响。 “不用,这是韩……”简凝摆摆手,差点将真相脱口而出,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刹住了车。 “韩?”宋杨疑惑。 “湿寒得驱驱,不然感冒哪儿能好呢。你说对吧?也没几个钱,不用给了。”简凝冲宋杨微微一笑,转头开始忙起了自己的工作。 “那好吧,回头我请你吃饭。”宋杨认识简凝两年有余,知道简凝这个女孩儿向来说一不二,于是也不坚持,欠下的人情他还可以用其他方式偿还。 宋杨拆开那个塑料口袋,里面有四五种感冒药,他查看了用药说明,择了适合的药就水服下,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一旁的简凝眼角余光瞥过,随后在电脑上轻轻敲下了两行字。 简凝:放心吧,他已经吃过药了。 简凝:韩律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微笑】 第108章 凭什么啊 吃过药,再经过周末两天的调整,宋杨的感冒终于见好。 感冒见好,宋杨便寻了其他的事塞满了原本属于某个人的时间。他不停的忙碌着,无论是有意义的事,或是没意义的事。 忙起来,他才能忘记那个人的存在。 他们已经两周没有联系过彼此了。宋杨每天看手机的次数愈加频繁,点开置顶的微信聊天界面,进入对方的朋友圈,下拉刷新,然后又关上。 如此,循环往复。 他不止一次的后悔,后悔自己那天晚上对韩非做出了越矩的事。他明明知道韩非有喜欢的人,明明知道韩非喜欢那个人到只因为一张和异性同框的普通合照就买醉的地步,明明知道韩非把自己当作了那个人,自己却还上赶着凑了过去。 “宋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贱了。”宋杨缩在被窝里,用被子埋住了整个身体,婴儿似的环抱着自己。 日子浑浑噩噩的过,一月的第三个星期五,宋杨在路旁躲雨时接到了冯铮的电话。 他们约在了一间清吧见面。 冯铮进门便望见了已经在落地窗前沙发上坐好的宋杨,于是大步流星走了过去,和宋杨顺势握手击掌后坐下。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喝点什么?”宋杨将酒水名录递给冯铮,顺道转身挥手招了个服务生过来。 “龙舌兰日出,谢谢。”冯铮扫了一眼名录,报了个好听的名字,随后将名录递给服务生。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找我?”待服务生走远,宋杨问起冯铮的来意。 “就不能是想你?”冯铮开起玩笑,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能。”宋杨微笑着回答。 “你和韩非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冯铮结束玩笑,直接问出心中疑惑,“你们已经整整一个多月没在群里说话了。” “工作忙,没注意群消息。”宋杨看着桌上那杯浅黄色的玛格丽特,随口应付着冯铮。 他和韩非之间确实出现了问题,可这问题内容,他又不好跟冯铮提起。 宋杨突然就理解了孟知辰。如今换作是他,他也无法主动向自己的好友坦率说出自己喜欢男人这样的话。 “年末了,行业淡季,怎么可能忙?”冯铮心下明了宋杨是在敷衍找借口,如此今心口不一,他和韩非之间必然是出了什么问题。 “就——突然,莫名其妙的忙。”宋杨仍是咬着忙碌不松口。 “可再之前,你比现在更忙的时候,我也没见你长时间不回消息。”冯铮索性直接撕烂宋杨的借口,他深知只有刮骨疗毒才能药到病除。 “是吗?”宋杨仍是装作无辜模样,起手去拿桌上的玛格丽特。 “我昨天见了韩非。”冯铮仔细观察着宋杨,提到韩非名字的时候,宋杨去拿玛格丽特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哦。他最近还好吗?”宋杨故作轻松,仿佛是在提起一个与他风马牛不相及的故人。 “不好。”冯铮直言。 宋杨的笑容明显僵住了。 “你信吗?”冯铮见状又补充。 “好酸。”宋杨没有正面回答冯铮。 他缓缓放下那杯玛格丽特,酒酿入唇的酸楚滋味唯他一人明了。 玛格丽特,死在恋人怀中的玛格丽特,杯口的盐霜是他怀念的泪水,柠檬汁的酸涩是他心中的苦楚。 玛格丽特,他多想再见一眼他的玛格丽特。 冯铮没有接话,他们面对面坐着,沉默不语。 “冯铮,你喜欢过一个人吗?”宋杨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我……”冯铮没想到宋杨竟会提起这个话题。 “我喜欢过,很喜欢,很喜欢。”宋杨没有理会冯铮,自顾自说着。 “可他不喜欢我,他喜欢另一个叫安安的女孩儿。”宋杨抬起右手,将肘部抵在沙发上,脑袋偏由指背撑着。 龙舌兰很烈,很苦,醉意浮浅,教人想要将心中不快都悉数诉尽。 “女孩儿?”冯铮一下抓住了重点。 这其中一定是哪里错了,是宋杨错了,还是宋杨喜欢的人错了? “我喜欢他,喜欢韩非,是情人间的那种的喜欢。”宋杨还是说出口了。 破罐子破摔吧,反正他和韩非已经回不去了,也不差再多一个冯铮。何况也瞒不住,冯铮迟早会知道。 如果冯铮因为他喜欢男人就嫌恶他,那么他和冯铮之间也就没必要再继续经营一段虚伪的友情。 “我明知道他喜欢的是别人,可还是对他做了恶劣的、越矩的事,活该我受到惩罚。”宋杨轻嗤一声,似是在笑自己活该。 冯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属于他的那杯龙舌兰日出。 冯铮从没喝过鸡尾酒,也不了解那些花花绿绿液体组成的名字究竟缘何而来,但不妨碍他在名录中第一眼就相中了它。 龙舌兰日出,名字真美。 “荒唐吗?我居然对自己的好友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宋杨的心生痛,他亲手拿着刀子,一刀一刀割开了皮肉,再狠狠将它剖了出来,置于阳光下,待水分都蒸发干,终成一枚枯槁。 冯铮仍旧没有说话。 宋杨看着冯铮的模样,心说原来他们也不过如此。宋杨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和他相同性别的人,他既没有违法,又没有犯罪,凭什么要平白被他人戴有色眼镜看待。 “不会,我明白。”冯铮叹了口气,缓缓道,“我也喜欢上了一个人,喜欢了好多年。” “我也一直不敢告诉他。”冯铮说完,突然拿起桌上尚未动过分毫的龙舌兰日出一饮而尽。 冯铮双肘撑在膝上,埋头看着脚下的地毯。龙舌兰日出的浓烈的口感扎绕着咽喉,凉苦余味初现,似是斩断希望的利剑。 冯铮抬手松开了颈间的领扣,让咽喉暴露在空气中。 冯铮招呼服务生过来,又点了一打啤酒,兀自拿起开瓶器打开了一瓶。 酒液入口,喉间的焦灼也短暂得到了舒缓。 “我十九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我们性格相差得太多,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可他还是出现了。突然闯进了我的生命里,然后再也不曾离开。”冯铮望着手中的啤酒回忆着过去。 “他知道吗?”宋杨也拿起一瓶打开,仰头喝了一大口。 “不知道吧。”冯铮仰躺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上垂下的星星揣测。 “为什么不告诉他?”宋杨看着冯铮,等着冯铮回答。 “为什么要告诉他。”冯铮望着星星出了神,他想起了他喜欢上那个人的那天。 那是一个宁静的夏夜,他们意外成了一起完成学校安排的下乡普法任务的队友。他们一起坐着拖拉机来到学校指定的乡村,宿在村支书安排的一间简陋的屋子里。 好动的冯铮邀请他夜间外出探险,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他们走在乡间的田野,漫天繁星浩瀚,耳边蛙声鸣鸣,风里浸满了荷花的清香。冯铮随性躺在了路旁的一处草垛上,他见状,也二话不说陪着他躺了下来,和整个银河系对话。 “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拥有光辉璀璨的未来。然后遇见一个和他同样优秀的女人,平安幸福过完他的一生。这样多好啊。” “凭什么因为我的喜欢,就要把他拉进泥潭。” “宋杨,你说,凭什么啊?” “凭什么啊!” 第109章 选择(上) 冯铮起初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自嘲似的说着割心的话语,可渐渐渐渐,就变成了无力改变的不甘,最后竟哽咽着低声哭了出来。 “冯铮,你……”宋杨倒是没想到冯铮也和他一样,喜欢上了一个和自己相同性别的人。 宋杨迅速认真回想了冯铮和杨诚之间种种,这才发现冯铮与杨诚之间的行为与他和韩非之间无异:“那个人是杨诚吗?”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自己当初明明感觉到韩非的行为有些越界暧昧,但却因冯铮和杨诚也是如此而被自己当作了正常。 现在宋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么自然也就懂了冯铮和杨诚之间的情谊同样不止于此。 宋杨苦笑,将剩下的半杯玛格丽特一饮而尽。 “是他,是杨诚,我已经喜欢他六年了。”冯铮安静的落着泪,将酒一瓶瓶的不住灌入喉。 “我不过就是喜欢上一个和我相同性别的人而已,可为什么世俗不能接受我们。” “我希望他幸福快乐,但那种幸福我给不了他。我只会给他带去痛苦,只会让他被人们戳着脊梁骨说‘呸,他是个gay’。” “我不希望世俗的眼光强加在他身上,他那么好,他值得更好的人生。” 几瓶啤酒下肚,和胃里的鸡尾酒混杂在一起,冯铮彻底醉了。 从来酿酒的人分外清醒,独善其身;饮酒的人深陷泥潭,欲哭难挣。 宋杨又何曾不明白。 韩非那么好的人,同样值得更好的人生。 而那种人生,宋杨给不了。 可生而为男并不是他的错,错的是世俗不理解的偏见,是那些看异类时刀子似的眼神,可他偏偏只是一只蚍蜉,撼不动偏见的大树。 最怕不过人言可畏。 宋杨陷在沙发里,安静的喝着酒,冯铮在他的对面醉得睡着了。 “是谁的心啊,孤单地留下。他还好吗,我多想爱他……” 冯铮的手机响起。 宋杨听到铃声愣了一下,他记得冯铮的来电铃声并不是这首曲子。他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来电显示:杨诚。 宋杨轻轻嗤笑,原来冯铮对杨诚的感情早有迹可循,连铃声都是专属的。 手指划过屏幕,接通。 “喂?我是宋杨。”宋杨虽也有些醉意,但声音仍旧清醒。 “宋杨?冯铮呢?他怎么不接电话?”电话那头的杨诚颇为意外。 “他跟我在一起,喝醉了,已经睡着了。”宋杨平静回答。 “你们在哪儿?我去接他。”杨诚皱着眉头,从沙发上起身,拿起车钥匙和外套准备出门。 “地址我微信发给你。”宋杨回应。 “好,我马上过来。”杨诚站在通往车库的电梯里,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不断的减小。 “杨诚,你喜欢冯铮对不对?” 在杨诚即将挂断电话之际,宋杨突然问出了这个突兀的问题。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宋杨隐约听到对方停住了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的声音。 “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宋杨一瞬明白杨诚的心意,想要撮合两人的他急忙向杨诚传达冯铮的心意: “其实冯铮他也……” “我知道。”杨诚一向礼貌,但这次他在宋杨说出那几个字前打断了对方。 “那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宋杨愣住了,原来杨诚一直都知道。 宋杨不懂,不懂为什么冯铮和杨诚明明心意相通,却还要打着朋友的幌子陪在彼此身边。 “我们爱着彼此这点毋庸置疑。可是宋杨,人这一生,不是只有爱情的。” “冯铮和我都有自己的考量。他替我做了选择,我接受了。我也做了属于我的选择,他也接受了。这样就够了。” “我会一直等他,等到他反悔为止。” “灯火阑珊处,我不想他回头时找不见我。” 杨诚挂了电话。 宋杨放下冯铮的手机,将他们所在的位置通过自己的微信发给了杨诚。宋杨看着冯铮,轻声道:“某种意义上,真羡慕你。” 大约半个小时后,杨诚出现在了宋杨面前。 “这些都是他喝的?”杨诚看着冯铮面前茶几上七八个空酒瓶皱起了眉。 “嗯。”宋杨望着窗外,漫不经心回应。 “我先带他走了。”杨诚从沙发上搀起冯铮,刚欲离开,又回首,“需要叫韩非过来吗?” “不用了。”听到韩非的名字,宋杨心里抽痛,可他现在还不想见到韩非。 “嗯。”杨诚略作回应,搀着冯铮离开了酒吧。 一月二十三日,程佰组织佰安律所的所有成员聚餐团年,并当场宣布了放假计划:从今日起到除夕期间,上班采取自愿原则,除夕至初六为正式假期,初七后各人可视工作安排自行决定复工时间。 第二天,杨建纬和宋曦开车来到了宋杨家,接过了宋杨手中的行李箱,带着宋杨和宋钱钱一起回了家。 接下来的一周里,杨建纬如常按部就班去工作,提前放假的宋杨则陪着正享受寒假的宋曦过着日常逛街买菜做饭打扫的生活。 看着宋曦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宋杨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时的他经常缠在宋曦身边,踩在小板凳上,扒拉着厨台看着宋曦切菜烹饪的模样,那时候的他们是多么的幸福开心。 偶尔宋杨会想,如果他和韩非性别不同,那么他们是否会像宋曦和杨建纬一样,生育一个同时流淌着他们血液的孩子,一起陪伴孩子长大,然后一起慢慢变老。 可现实是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有那个孩子。 宋杨像小时候一样站在厨房,只是他已不再需要那方小小的板凳。他像从前一样站在厨台边看着宋曦切菜烹饪,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 宋杨还是会不停的看着手机,一次次点进去,一次次刷新,再一次次退出来。 宋曦和杨建纬将宋杨的一切看在眼里,四目相对,心下明了。 除夕午间,宋曦和杨建纬带着宋杨来到宋晱家,四家人凑齐,场面好不热闹。长辈又就着几位小辈开始了老生常谈的催婚唠叨,只是这次宋曦出乎意料地替宋杨全然挡了去: 儿孙自有儿孙福,年轻人的感情交给他们自己去处理。 热闹结束,宋杨一家三口回到家中。 晚饭时分,宋曦在厨房里忙碌着,杨建纬则拿了份报纸坐在餐桌上翻看。宋杨从厨房里端出两盘热腾腾的菜肴置于餐桌上,杨建纬抬眼瞥了宋杨一眼,又继续看报纸: “杨杨,你坐下,咱们聊聊。” 第110章 选择(下) “爸?”宋杨有些不知所以。 “坐下。”杨建纬不紧不慢道。 “哦。”宋杨从餐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拉开椅子坐下,擦拭着端菜时不小心染上油的双手。 “杨杨,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杨建纬淡定的给报纸翻了页,继续浏览着其他内容。 宋杨心里一惊。 “聊聊吧。你今年也二十五岁了,谈恋爱了也正常。爸妈在你这个岁数时,都已经生出一个你了。”杨建纬没有抬眼,继续自顾自说着,也不着急逼宋杨回答。 “没有。”多说多错,于是宋杨选择简短回答。 “那是有喜欢的人了?”杨建纬索性换了一种方式询问。 “嗯。”宋杨沉默一阵,给了肯定回答。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杨建纬表面事不关己似的平静的问着,心中却在暗自祈祷宋杨给他找的儿媳妇是个良人。 “爸,我们不可能的。”宋杨没有正面回答杨建纬,他和韩非不可能在一起,因此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不可能?”杨建纬挑眉。宋杨是他看着一点点长大的,他的儿子是什么样子他心里清楚,在同样是中产家庭出身的孩子里,宋杨并不比别的谁差。 “爸,我喜欢的人,是男的。”宋杨犹豫了几秒,仍是如实向杨建纬坦白。他从不对父母撒谎。 “……” 杨建纬没有料到宋杨如此回答,一时震惊到无意识停住了手中翻页的动作。 “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宋杨沉默的看着杨建纬,渐渐低下了头。 很快,杨建纬回过神来,轻轻叹了一口气: “对方是男的又怎样,只要对方人品好,你们又相互喜欢,性别就不该成为你们的阻碍。” “你别去在意世俗的眼光。人这一生不应该只有一种生活方式,任何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下去。爸妈当年在一起时,也从没想过后来会多一个你。” “就算你们不会有后代又怎样?人活着,从来都不是为了繁衍留下后代。即便是留下了后代,最后也还是会被人遗忘。远的不说,就说我的爷爷,你的太爷爷,你从小见过他吗?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不知道吧。反正迟早会被遗忘,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血缘也是一样的,你现在身上流淌着的血,和你太爷爷的完全一样吗?姓氏就更是扯淡了,连你都没跟我姓,又谈什么传承。但就算你没跟我姓,难道你就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了吗?” “杨杨,爸妈送你去读书,接受好的教育,不是为了让你变得虚伪迂腐。读书的意义,在于让你更好的理解这个世界,更好的和这个世界相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陷在世俗的框架里,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敢去争取。” “再说了,套用你们法律人,就是那个什么英国首相,叫什么丘吉尔的那人说的,‘当相爱的人被法律所分开,那就应该是法律需要被修改’。” 杨建纬折起了手中的报纸放在一边,抱着双肘静静看着宋杨。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孩子会走上喜欢同性这条艰难的路,刚听到宋杨的坦白时虽然有些震惊,但理智想来,他还是选择尊重宋杨的选择。 “爸……”宋杨缓缓抬起头看向杨建纬。 “当然,这只是爸的态度。你知道的,咱们家向来是你妈说了算。你妈什么态度,爸做不了任何保证。”杨建纬摆摆手,示意宋杨淡定坐着,别激动。 “不是,我是想说,那句话是卡梅伦说的,不是丘吉尔。”宋杨睁着无辜的双眼,一本正经地纠正杨建纬的错误。 这倒霉孩子。难得他心血来潮正经跟宋杨谈一次,谁料宋杨现在长大了,竟然敢拆他的台了。杨建纬心中愤怒,脸瞬间垮了下来,他一把扯过报纸打开,继续装作看报模样,哼唧一声,不再理会宋杨。 宋杨在一旁捂着嘴无声偷笑。 “来咯~都去洗手,准备吃饭了。”宋曦笑着从厨房里端来了最后一盘菜,招呼着宋杨和杨建纬去洗手。 宋杨和杨建纬乖乖就近去到厨房洗手,随后坐回了餐桌。 “刚刚你们在聊什么,我好像听到说有什么事儿要我表态。说吧,是什么事儿?”席间,宋曦直接了当问起了二人刚刚的谈话内容。 “呃,没什么事儿。咳,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让儿子跟你说。”面对宋曦的提问,杨建纬选择果断出卖宋杨,安心扒起了饭,“唔,今天这虾炒得不错,山药也好吃。” 宋曦将目光移向了宋杨。 宋杨没想到杨建纬这么快就把他卖了,提前没做任何准备,紧张得不住用筷子戳着碗。随后,才支支吾吾道:“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宋曦给出一个不咸不淡的评价。 “男的。”宋杨继续支支吾吾试探。 “哦。”宋曦依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宋曦平静的态度教宋杨心里慌得发毛:“妈,你不说些什么吗?比如——反对?” 火山爆并发不可怕,可怕的是爆发前的风平浪静。 “我为什么要反对?人生是你自己的,你自己做决定。你是我一手养大的,从小到大,关于你的重要事情,我和你爸哪次不是让你自己拿主意做决定?既然打定了主意,就说明你是想过的。既然是想过的,那就放开手去做,然后勇敢的承担起相应后果。” 宋曦倒是觉得宋杨的话莫名其妙,难道只要她反对宋杨就能不喜欢那个人了吗? 不能吧? 那又何必去为难? “但是——” “但是什么?”宋杨倒抽一口凉气,果然“但是”后面的才是重点。 “我对那个人的要求不高,但是必须要人品端正,至少得有一份正经工作,不能是什么乱七八糟不三不四的人。”宋曦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她可以容忍自己儿子喜欢男人,但绝不能容忍那个男人将自己儿子带上歧途。 “爸、妈,放心,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比我更优秀,只是……”宋杨舒了一口气,接着兴奋向宋曦和杨建纬解释,却在解释途中突然想起,韩非并没有喜欢他。 “只是?”宋曦皱眉,合着还有意外呢。 “他不喜欢我。”宋杨情绪瞬间低落下来。 是啊,他怎么忘了最重要的这点,韩非喜欢的人不是他。 “你告诉他你喜欢他了吗?”宋曦反问。 “没有。”宋杨有些懵,但还是如实回答。 “他拒绝你了吗?”宋曦继续问。 “没有。”宋杨继续如实回答。 “那就先表白,失败了再去难过。”说完,宋曦抬起筷子,给宋杨夹了一只大虾,接着通知宋杨: “限你今晚十二点前搞定。” 第111章 除夕夜告白(上) “今晚十二点前搞定。” 宋曦的最后通牒像一枚已经进入倒数程序的原子弹,吓得宋杨和杨建纬席间直接落了筷。 “十二点前赶紧表白,成了就麻溜儿在一起,不成就速度收拾好心情换下一个。”宋曦面色如常夹着菜肴,再次向宋杨强调。 宋杨深知自己母上大人宋曦的脾气,暗叹一声今天晚上是躲不过了。但他又庆幸宋曦是这样的脾气,若是没宋曦逼他这么一把,指不定自己会拖延到什么时候。 食不知味吃完晚饭,宋杨将自己关进了房间。杨建纬系上了围裙开始收拾起碗筷,宋曦则是坐在沙发上,拿着逗猫棒逗起了怀里的宋钱钱。 “啧啧啧,宋钱钱,你终于要有妈妈了。开不开心啊~” “唉,就是不知道你爸那个傻子能不能搞得定。” “你说,你爸是不是傻啊,连告白都没有,怎么能知道对方的心意呢?你将来可千万不能学你爸啊。” “唉,算了,指望你爸是没什么希望了。还是奶奶给你包办婚姻好了,你喜欢什么样子的猫猫啊……” …… 宋杨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来回不停踱着步子,思忖着该怎么开口跟韩非表白。 他不住的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距离十二点越来越近。 宋曦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错过了今天,万一母上大人反悔,宋杨需要综合考量的因素就更多了。 终于,在临近九点的时候,宋杨狠下心,终于在微信起了个头。他现在只希望韩非能够及时看到,然后回复他,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宋杨:新年快乐! 宋杨:什么时候回桥州? 神特喵什么时候回桥州,人才刚回去不久,哪有这么着急问的。 等到宋杨意识到发错信息时,他已经撤不回这则消息了。 七个月前,他曾谴责微信开发团队消极,没能推出撤回功能,可如今人家推出了撤回功能,他却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将消息撤回去。 很快,他就收到了韩非的回信。 韩非:应该不用回去了吧。 宋杨看着手机屏幕中的消息瞬间懵了。 不用回去了? 韩非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他已经辞职了吗?他要回江口了吗?可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喜欢他啊。 宋杨的心揪了起来。 宋杨:??? 宋杨:你要回江口了?决定了? 宋杨握紧了手机,生怕自己颤抖的手会不小心将它抖落在地。如果韩非的答案是肯定呢?他该怎么办? 这一别,说不定就是一辈子。 宋杨越想越不敢去继续想下去。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亲口告诉韩非自己喜欢他,他不能让这段感情成为一辈子的遗憾。哪怕韩非拒绝他,他也必须给这段感情画上一个肯定的句号,而不是结局模糊的省略号。 隔了一小会儿,聊天界面终于更新。 韩非:差不多吧。 宋杨:差不多是差多少,桥州的案子都交接清楚了? 韩非:除了一个昨天才通知年后询问的二审案子需要再和彤姐沟通下,其他的年前就交接清楚了。不过那案子本身就已经是二审,而且举证期内又没提交新证据,基本就是走流程问话,连庭都不需要开,所以其实也没有什么好交接的,彤姐那么厉害,一个人能搞得定。 宋杨急了。 韩非是真的要走了! 意识到这点,宋杨赶紧挽留。 宋杨:彤姐再怎么厉害,但她毕竟才接手这个案子几天,如果不了解案情,即使只是询问也会很吃力。 韩非:不至于,我会跟彤姐交代清楚。 宋杨:那委托书和所函呢,我记得你们皿斗所是不允许使用手写的吧,你就能保证当事人一定能及时签好给你? 韩非:就算不能,让书记员当场电话当事人核实,事后再补交也可以。 宋杨:…… 韩非:【微笑】【微笑】【微笑】 宋杨从没见过这么冷淡的韩非,哪怕是最开始他们尚不熟悉的时候,哪怕是他因为知道韩非有了喜欢的人,而故意疏远韩非惹韩非生气的时候。 宋杨:你赢了。我承认,是我有话想跟你说。 韩非:微信说是一样的。 宋杨:哪有人用微信表白的!!! 宋杨着急了,大脑一热发出了这么一段话。但随后他又迅速意识到了不妥,慌忙的使用了撤回功能。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重新编辑】 韩非:…… 韩非:你刚刚发的什么? 宋杨:没什么。 韩非:真的? 宋杨:发错人了,不是给你的。 宋杨脑子很乱,开始掩饰自己的内心真实想法,却不料对方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整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受不了,看见你背影来到……” 铃声响起,宋杨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接听。 “宋杨,你刚刚发的什么?”电话那头仍是平静冰冷的语气。 “没,没什么。”宋杨连忙否认。 “我看到了。”韩非语气笃定,不容置喙。 “我发错了。”宋杨下意识继续否认。 “确定?”韩非冷漠语气中语气颇有些玩味。 “……”宋杨不知道该不该确定。 确定吗?一旦确定,他就又回到了起点,自己好不容易联系了韩非,却什么都还没有告诉他就要结束。而他下一次再联系韩非要用什么理由? 难不成要等到清明节,祝韩非清明快乐? 两人即将不在同一座城市,而他未来短时间内几乎没有可能接到江口市的案子。就算不以案子为借口,自己直接跑去江口,他也不知该去哪里找韩非。 “宋杨?你……还在听吗?”电话对面传来对方不确定的声音。 “在。”宋杨下意识赶紧回应,生怕对方以为自己没在接听而挂了电话。 “烟花。”听筒中传来简单两个字,语气里竟然透露着一丝开心。 宋杨越听越费解:烟花?什么烟花?哪来的烟花?韩非是想暗示他什么? “什么?”宋杨不明所以。 “刚刚有朵烟花炸开了。”对面的人微笑着,不慌不忙道。 “啊?呃,好像,是有,听到声音。”宋杨其实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但他又担心自己说没听到会使得对方接不下去话语,最后引得对方只好草草道别挂断电话。 他不能让这种情况出现! 于是,他选择顺着韩非的话说下去。 “所以,我决定,再给你个机会重新表达。” 听筒里传来韩非一字一句清晰的话语,宋杨听着这话,心脏蓦的蹿到了嗓子眼儿。 第112章 除夕夜告白(下) “所以,我决定,再给你个机会重新表达。” “……” “行。”宋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暗自给自己鼓了八百场劲,压抑着已经处于狂躁的心跳,“韩非,你听好,我只说一次,错过这村就再也没这店了。” “我,宋杨,男,汉族,公民身份证号码xxxx,喜欢的人,韩非,男,汉族,公民身份证号码,不知道,职业,京平皿斗(桥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以上,完毕。” 宋杨没有跟人表白过,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正确向对方传达了自己的心意。他忐忑等待着电话另一头的回应,就像是接受审判一般。 “我,韩非,男,汉族,公民身份证号码xxxx,喜欢的人,宋杨,男,汉族,公民身份证号码,详见此前对方陈述,职业,桥州佰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喜欢宋杨的起始时间,二零一三年五月底。适用时态,现在进行时。” “你说什么?”宋杨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说——我,韩非,男,汉族,公民身份证号码xxx,喜欢的人,宋杨,男,汉族,公民身份证号码,详见此前对方陈述,职业,桥州佰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喜欢宋杨的起始时间,二零一三年五月底。适用时态,现在进行时。”韩非耐心重复,他已按捺不住心中欢喜,“宝贝,无论你想听多少次,我都重复说给你听,直到你厌烦为止。” 宋杨一手举着电话,难以置信耳边传来的话语。 于是宋杨用空着的另一只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疼! 宋杨不禁叫出了声。 刚刚听到的是真的,不是幻觉!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电话对面传来一阵急切关心问候。 “我掐了自己一下,疼。”宋杨如实回答,喜极而泣。 “掐自己干嘛?”韩非被宋杨坦诚的回答逗笑。 “怕自己被人暗地改名为庄周,然后一不小心邂逅了蝴蝶。”宋杨擦去泪水,也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 恋爱嘛,往往使人忘记……你懂的。 “傻瓜,看微信。” “好。” 宋杨挂断电话,点开置顶的聊天对话框,对话框里新出现了一段长达三十秒的视频。 那是平安夜那晚,桥南区滨江路上双子塔的巨屏剪影。 看过视频,宋杨对话框里回复: “双子塔上的字是什么意思?” “ ich liebe dich,德语的‘我爱你’。” 韩非用的语音回复,笃定的声音搔着宋杨心弦,轻轻一撩拨,便荡起一池潋滟春水。 “什么时候的事?”宋杨强装镇定,同样用语音回答。 韩非(语音):去年平安夜,我没能等到你的那天。 韩非声音有些落寞,但更多的却是遗憾。 他们明明心意相通。如果平安夜那晚,他们没有错过,韩非按照计划在那晚进行告白,那么他们之间便不会有这段日子的这么些误会出现。 宋杨拨通了语音电话,对方瞬间接听。 “对不起,我那天,还是应该过去见你的。”宋杨垂眸,心中不住后悔当时没能不顾一切赶过去见韩非一面。 “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你也是为我着想,希望我早点休息。再说了,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是我的。”韩非安慰着宋杨,试图转移话题,教宋杨别去在意那些曾经的遗憾,“明天是初一,要去祭祀吗?” “嗯,去公墓看看曾祖母。但说老实话,她走的时候我还太小,她长什么样子,我现在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宋杨回答。 “那你其实比我幸运。我曾外祖父和曾外祖母走的时候,李思玲女士都还没成年。” “李思玲女士?” “嗯,就是你的现任婆婆,用你们桥州话来讲,应该是叫‘婆子妈’。” “……” “说什么呢,能不能矜持点,我认识的韩非可没这么——骚话连篇。” 宋杨有些羞臊,他印象中的韩非大多数时候都是内敛沉稳的,即便有时插科打诨,也是张弛有度,不似这般直白。 “宝贝,我可能和你想的不大一样。遇到你,我没法矜持。以前不知道你的心意,我尚且还可以装一装。可是现在知道了,我已经没法再同从前一般了。”韩非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心中自然不胜欢喜,他终于可以卸下那些从前的隐忍,堂堂正正面对自己的爱人。 “那你之前说的喜欢的人,就是那个,呃,叫安安的人呢?”宋杨虽然开心,但并没有被韩非的甜言蜜语冲昏头脑,他还有事情要和韩非确认。 “安安?安安是谁?”韩非有些不明所以。 “就是,呃,那晚,跨,跨年那晚,你,我,我们,你叫了,叫了她名字。”宋杨有些羞赧,跨年的那天晚上,他们赤身裸体纠缠在了一起。虽然没有真正发生关系,但也教目前尚未经人事的宋杨有些难以启齿。 “抱歉,可能是我桥州话真的学得太差了。我喜欢的,从始至终都有且只有你一个,杨杨。”韩非回想了一番,许是他学来的桥州话发音太不标准,宋杨将他口中的“杨杨”错听成了“安安”。 “算了,不跟你扯了。我得出去向你亲爱的丈母娘报告表白进度了。韩非,新年快乐。”再次听到这么直接赤裸的表白,宋杨羞得赶紧找借口结束这通电话。 “好。宝贝,新年快乐!”韩非爽朗笑着,等着对方挂断电话。 宋杨挂断电话,稍微冷静下来就开始后悔。他自己明明也是男的啊,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被套路到承认宋曦女士的现任丈母娘地位了。 这要是被宋曦女士知道自己莫名有了个现任丈母娘称号,他还能活命吗? 宋杨绝望的捂住了脸。 第113章 千里挑一 调整好情绪的宋杨回到客厅,抱膝靠在了沙发一侧,回味着过去一小时内所发生的一切。 电视里传来小品欢快的声音,宋曦和杨建纬在旁被逗得笑得合不拢嘴,可宋杨却充耳不闻,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小品演到动情之处,宋曦和杨建纬随之哽咽呜咽,却听闻宋杨处突然传来了突兀的嗤笑声。 突兀的嗤笑声让宋曦和杨建纬四目相对,不由得怀疑:这货莫不是告白失败,接受不了打击,活活给击傻了吧? “儿子?”宋曦有些担忧。 宋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未予回应。 “儿子?”宋曦略提高音量,再次呼唤。 宋杨仍是沉浸在自己世界中,未予回应。 “宋杨!”宋曦女士的耐心耗尽,终于还是爆发了。 “到!”宋杨受惊,猛地回神。 “你在那儿一个人傻笑什么呢?”宋曦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宋杨。 “从房间出来后就莫名其妙的,多半是被人家嫌弃咯!唉,真是凄惨呐,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儿子都会走路了。”杨建纬在一旁搭腔,撇着嘴摇头嘲讽着宋杨,像是在报晚餐前宋杨拆他台的仇。 “嘿嘿,妈,爸,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现在也是有女——儿媳妇的人啦。”宋杨一脸神气,仿佛半个小时前像深闺怨妇般盯着手机直纠结的那个人不是他。 “哟呵,可以啊,不愧是我儿子。老杨,你输了,赶紧给钱。”宋曦一听乐了,转头向杨建纬伸手讨要红包。 “钱?什么钱?我什么时候跟你赌了?我怎么不知道?”杨建纬佯装不知情,神不知鬼不觉的伸手将口袋里的钱包塞进了屁股下的沙发缝里。 “嘿,你还不承认了。儿子,上。你爸刚跟我打赌,说你肯定追不上人家,赌了整整一千块呢!”宋曦已经开始向杨建纬下手。还好只是宋曦一人,杨建纬虽手忙脚乱,但堪堪还是能应付。 “妈,算了吧。你说我爸存点零花钱容易吗?再说了,赌资超过五百块是违法的,要被治安拘留的。”面对杨建纬先前的嘲讽,宋杨决定不跟杨建纬一般见识,于是抱着抱枕坐在原地劝和。 “拿到就是你的!”宋曦无视宋杨劝和,直接丢下这句诱人话语。 “好的,妈,我马上来帮你!”闻言宋杨态度立变,迅速放下了手中的抱枕,起身朝着宋曦二人走去,果断加入了战斗。 在宋杨的帮助下,宋曦很快就拿到了杨建纬的钱包。 宋曦打开杨建纬的钱包,从里面数出一千元后又将剩余钱币放回,接着又差宋杨去到玄关处替她取鞋柜上的手提包。宋曦接过手提包,从里面翻出了她的钱包和一封红包。 宋曦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崭新的一块钱,凑了一千零一块放进红包里:“拿着,下次见到我儿媳妇时拿给人家。人家要是害羞,晚点再来见我们也行,但今年的过年红包必须得给。一千零一,我儿媳妇千里挑一。” “妈,你这还没见着人家呢。”宋杨嘴上调侃,但身体却很诚实。他从宋曦手中接过了红包,还没等宋曦发话,就迫不及待给韩非拍了个照发过去。 宋杨:【照片(红包).jpg】 宋杨:你丈母娘给的,一千零一块,寓意千里挑一。 “瞧你这德行,真是的。”宋曦见状开始损宋杨。 当宋曦听到宋杨说喜欢的人是和他一样的男人时,宋曦她的第一反应是“哦,至少宋杨今后不会出现‘有了媳妇忘了娘’的可能”,但瞧着宋杨刚刚这举动,宋曦还是不得不感慨自己费心费力养了二十五年的猪,居然真的被别人家的猪拱了。 “你们!你们!”瞧见一脸春风的媳妇和儿子,作为认儿媳红包最大贡献者的杨建纬泫然欲泣。 宋曦和宋杨对视一眼,给了彼此一个默契的眼神。 “爸,妈,新年快乐!”宋杨收到信息,立即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两个红包,躬身双手递给杨建纬和宋曦。 “你先挑吧,选厚的薄的都行,我不生气。”宋曦一反常态,大气让杨建纬先挑。 “真的?”杨建纬抱着疑虑询问宋曦,问话的同时悄悄将手伸向了看起来略厚一些的那个。 “真的,我不生气。”宋曦单手托腮,示意杨建纬想拿就拿。 杨建纬不敢相信,一边观察宋曦表情,一边伸手迅速从宋杨手中劫过那封厚的红包。见宋曦没有生气,他才赶紧躲到一边独自拆去。宋曦则笑着接过了剩下的那个。 “一、二、三、四……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六百?!” 杨建纬数完手中“巨款”,心道还是得刺探刺探敌方战果,于是转头问宋曦,“你那里面有多少?” “一千。”宋曦轻描淡写,将十张百元人民币散作扇状给自己扇风送凉。 “你们!你们!你们不能就逮着我这一只羊薅!”杨建纬看着手中厚厚的一摞二十元钞票,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最惨的那个大冤种。 “爸,我已经给你机会了啊,以前你从没拿过厚的。”宋杨捂嘴偷笑,嘴上却是赶紧为自己辩解。 “老杨,去,到儿子房间,把衣柜里最右边底下的快递箱拿出来。”面对杨建纬的控诉,宋曦决定无视,而宋杨则因为得到指令的并非是他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继续看着手机等待韩非回复。 杨建纬只好听从宋曦命令,起身向宋杨房间走去,好一阵鼓捣才取出了快递箱。他抱着快递箱来到客厅,放在了宋曦面前的茶几上。 “打开吧,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宋曦一边吃着瓜子,一遍朝杨建纬抬下巴示意道。 杨建纬瞥眼看了看宋曦,又看了看快递箱,迟疑了一阵,才缓缓上手开始拆快递。 快递箱里是一套全新的钓具,型号是杨建纬一直想要却没舍得买的那款。 “谢谢媳妇儿!真不愧是我亲媳妇儿!我想要好久了!!瞧瞧这做工,真棒!”杨建纬喜出望外,兴奋的抚摸着钓竿欣赏,嘴里不住夸赞。 “那是,也不看是谁买的。”宋曦看着电视得意回应。 “媳妇儿,怎么突然舍得送我这么贵的竿儿?”杨建纬仍在欣赏新得的钓具,沉浸在收到大礼的喜悦中。 “咳,这不杨杨年前陪我打扫房间嘛,从他房间书架的一个盒子里找到了五千块嘛。想着你又喜欢跟老郭约着出去钓鱼,念叨这竿儿也有一阵了,就再添了一半给你买了呗。”宋曦看着春晚,磕着瓜子轻描淡写解释着这钓竿的由来。 杨建纬听闻,如遭晴天霹雳,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114章 呵,这恋爱的酸臭味 “怎么,不喜欢?”宋曦见杨建纬没回应,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春晚。 “没有!绝对没有!我媳妇儿买的,那就是最好的!”杨建纬连忙摆手解释,他的心明明很痛,却又不能在脸上表露出一丝痛意。 他就是打碎了牙也得往肚里咽,谁叫这媳妇儿是他自己选的。谁叫他当年为了娶她,那么果断地就交出了财政大权,以至于这么多年,他连自己工资卡都没瞧见过一眼。 宋杨在一旁看着,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后来实在忍不住,只好在笑出来的瞬间拿起手机装作是在看搞笑视频。 韩非在五分钟前给他回了消息,宋杨乐呵地点开。 韩非:开心吗?工作后爸妈还给你发红包【捂嘴笑】 韩非:那要不要更开心? 韩非:比如—— 韩非:来自男朋友的红包? 韩非:点击确认收款--520 看到消息的宋杨更乐了,他也学着韩非的模样,给韩非发过去了520红包。 宋杨:男朋友很开心,谢谢男朋友。 宋杨:男朋友也想给男朋友发红包,让男朋友更开心。 宋杨:点击确认收款--520 宋杨:顺便解释下,照片上的红包是你丈母娘给你的。她说,她儿媳妇千里挑一。 韩非:丈母娘?那我岂不是该自称女婿? 韩非的消息回得很及时,只是内容一下叫宋杨犯了难。 是呀,宋曦说的是给儿媳妇,不是给女婿的。 宋杨:咳咳,说错了,重来一遍。 宋杨:照片上的红包是你婆子妈给他儿媳妇的。 韩非:【抱住媳妇亲一口.gif】 两个人刚刚互明心意,此时正在兴头上。他们从前也这样畅聊,只是那时他们聊工作,聊生活,聊时政,聊八卦,不似如今这般只聊喜欢。 2014年的春晚演了什么,宋杨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宋曦和杨建纬作为过来人,也没好意思出声打扰刚刚脱单的小两口。 十二点新年倒数完毕,宋杨准时给韩非发去新春祝福。 “新年快乐!男朋友。” “新年快乐!宝贝。” 指尖离开屏幕的同时,他也收到了韩非的信息。 宋杨知道,此时的韩非心中想的和他是一样的。 呵,这恋爱的酸臭味。 “我先去洗漱了,晚点联系。”宋杨飞快回复。 “好。”韩非同样秒回了信息。 洗漱罢,宋杨向宋曦和杨建纬道了晚安便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宋杨给韩非去消息,问他是否已经入睡。 半晌不见韩非回复,宋杨心道应是韩非还没结束洗漱,于是他便侧躺着开始闭目养神。只是宋杨的生物钟就摆在那里,没多久就睡熟了。 韩非:还没有。你还醒着吗? 黑暗中,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亮起又暗下。 过了一会儿,屏幕又亮了起来。 韩非(语音):晚安,我的宝贝。 韩非回复的消息,宋杨第二天早上醒来才看到。 宋杨将嘴唇贴近手机,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给韩非去了一条带着刚睡醒懒意的语音:“韩律师,早上好。现在是京平时间二零一四年一月三十一日早上八点十六分,江口的太阳已经晒屁股了,亲爱的韩非同志可以起床了。” 发完语音,宋杨起床开始洗漱。几下收拾完毕,用过早餐,宋杨便和父母一起出门去公墓进行祭祀。 再次收到韩非信息时已经是午间时分,宋杨正和家人一起吃着午饭。 韩非:早,一不小心睡到了现在。 宋杨:昨晚几点睡的? 韩非:大概凌晨五点吧。 宋杨:怎么那么晚? 韩非:有点兴奋,睡不着。 宋杨:兴奋什么? 韩非:兴奋—— 韩非:我终于有男朋友了,还是喜欢的那个。 …… 席间,宋杨寻着长辈说话的间隙,一直拿着手机不放,时不时的回复消息,跟韩非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他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 到后来,宋晱终于看不下去了,便问:“杨杨这是在干什么,一直盯着手机傻笑。” 宋曦瞥了一眼宋杨,放下筷子回道:“哥,都这么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么?杨杨现在有对象了,俩小年轻儿正在热恋头上呢。” “咳,你说这,杨杨有对象这是好事儿啊,大过年的怎么不把人家带来给咱们见见呢?真是羡慕啊!我们家凌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带个媳妇回来,可愁死我了。老姚你也是,从来也不催催你儿子,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宋晴一听这话来了劲儿,赶紧接过话头开始催促姚凌,生怕姚凌落了后。 “妈,你说哥就说哥吧,别突然扯到我头上啊。我现在才大一好吗,哪儿那么急找女朋友啊……”正低头认真干饭的姚凌不满的放下了手中还剩了一口的烤鸭卷,瘪起嘴不满的抱怨起来。 “三姨,我也是昨天才确定的关系,人家现在在江口家里呢,怎么可能马上过来?再说了,咱们家凌凌那么优秀,肯定能追到那个女孩的,你们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宋杨看似给姚凌解围,实则是不动声色卖了姚凌,从而继续将话题引到姚凌身上。 “那个女孩?谁呀?咱们凌凌有喜欢的人了?”宋晴抓住了关键词,炮弹式连发追问姚凌。 成功将话题引离自己,宋杨又开始跟韩非嘚瑟。 宋杨:我亲爱的男朋友,你什么时候才肯跟我回家? 第115章 我就是,想你了 初三早上,由于宋曦和杨建纬约了好友在桥北区聚会,于是宋杨便搭了顺风车带宋钱钱回了家。 回家后又是一系列的打扫收拾。 热恋期的两人即便隔着一千七百多公里,仍不停在微信上腻腻歪歪。宋杨问韩非归期,韩非只道是订了初六的航班,却没有告知宋杨具体的航班信息。宋杨想着反正时间还早,于是也就没再追问。 他们有说不完的话语,聊到凌晨三两点更是成了他们最近的基础操作。宋杨那午夜十二点前必然犯困嗜睡的生物钟也成功被扰乱,成了活生生的摆设。 初四早晨七点过十几分,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他。 “喂?” 宋杨困得睁不开眼,也没注意看来电人是谁,将电话接通后便压在耳下,闭着眼睛保持着睡觉姿势接听。 “开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耳熟,但睡得迷迷糊糊的宋杨仅凭这短短两个字根本判断不出对方是谁。 “什么?”宋杨感到莫名其妙,哪有人一上来不喊名字直接就喊开门的。 “宝贝,开门。”对方简短的重复了一遍,多加了个称谓。 听到熟悉的称谓,宋杨睁开了眼,仍是躺着的姿势,抬头确认来电人身份备注。 韩非。 “我没关卧室门啊。”确认了通话对方身份信息,宋杨又枕回了枕头上。 他和韩非昨晚电话聊到了凌晨两点,接近三点才睡着的他现在困得实在不想动弹。韩非昨天才说他的回程日期是初六,而今天是初四,所以宋杨潜意识里直接将韩非的意思理解为让他现在打开卧室门通风。 “我说的是大门。”听筒中传来对方的轻笑,带有些克制意味,但就是这克制的声音,听来实在有些诱人。 “哦。”宋杨嘟起嘴,不情愿的从被窝里挪腾起来,随手拿起盖在被子上的睡袍披上,汲着拖鞋慢腾腾走出了卧室。 “开门干什——”宋杨举着电话保持着和韩非的通话,磨磨蹭蹭挪到了玄关处,刚扭动开门把手将门推开,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唇上便覆上了一吻。 宋杨还没看清来人,嘴唇便突然被吻住。他瞬时就清醒过来,条件反射性想要推开对方,但对方用手用力摁住了他的后脑勺,没有留给他推开的机会。 一吻结束,对方才终于放开了他。 宋杨在震惊中放下了举着手机的右手。 四个多小时前还在江口的人此时竟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不打算请我进去吗?”韩非站在门外,笑着问宋杨,“其实在这里聊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邻居。” 宋杨闻言,想到刚刚的亲吻,脸一红,赶紧拉了韩非进来。 宋杨从鞋柜里拿出来一双新的毛绒拖鞋给韩非,趁韩非换鞋的间隙,他接过了韩非的行李箱,将行李箱放到了次卧。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初六才回来吗?”宋杨放好行李箱,又回到客厅迎接韩非。 换好拖鞋的韩非径直走向宋杨,一把将宋杨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宋杨肩头,蹭了蹭宋杨的脖颈,贪婪的呼吸着宋杨的气息: “我就是,想你了。” 低沉的嗓音配以略有撒娇意味的情话,挠得宋杨心里痒痒的,像是春风拂过山岗,夏花淌入河湍,秋雪飘散湖际,冬月漫没海川。 宋杨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环住了韩非的腰,有些用力。韩非感受到了腰间的力道,轻笑出了声。他知道,这是宋杨在向他撒娇。 “去洗澡。你昨晚都没怎么睡,等下好好睡一觉再说。”或许是还没适应,宋杨面对韩非本人尚有些羞赧。宋杨轻轻将韩非推开,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这是他们自元旦之后的第一次见面,从朋友突然变成情人,宋杨还有些手足无措。 “好。”韩非笑着答应,微蹲下身,迅速啄了宋杨一口便起身去次卧拿行李箱。 “你直接去浴室,睡衣我拿了给你送进去。”宋杨开口提醒,他想起自己初一那天特地给韩非买了新睡衣,昨晚洗过后已经烘干晾好,今天正好能够派上用场。 “好。”韩非闻言一怔,但还是爽快应承下来。已经确定了关系,这样的亲密互动迟早都会发生。 淋浴声响起,宋杨拿了睡衣站在门外。 正此情景,宋杨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暧昧。可既然已经说出了口,那就不该再去纠结。 宋杨抬手敲了敲门:“衣服我拿好了,是拿进来里边还是就挂把手上?” “拿进来吧。”里面人回答。 宋杨转动门把手开了门,迎面而来的就是韩非在淋浴间里隔着水雾若隐若现的胴体。宋杨没敢仔细去看,将睡衣挂好便出了去。 宋杨去到厨房,拿出了前两日和宋曦一起包的饺子,烧水煮了些。韩非换好睡衣出来,在客厅里看见了正在厨房等着饺子浮上来的宋杨。于是他轻声走过去,从宋杨的身后环上了他。 宋杨转过头,他们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一吻结束,宋杨拿出漏勺准备将已经浮起的饺子捞出。 韩非则保持着从身后抱着宋杨的姿势,看着宋杨不紧不慢的捞着饺子:“宝贝,这个睡衣……” “你的入室通行证。放心吧,已经洗过了。” 韩非是连夜过来的,还拖着行李箱,连家都没来得及回。现下又是春节,小区外的早餐店还没有开张,宋杨想着韩非一路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因此盛饺子的时候特意给韩非多分了些。 “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答应我的第二天。” 饺子已经盛好上桌,韩非还是黏黏糊糊的不肯撒手。 “韩律师,你要是再不撒手,饺子等下就凉了。”宋杨偏过头亲了韩非脸颊一口,双手顺势解开了韩非的环绕,“先吃早饭。” “嗯。”韩非拉开椅子坐下,夹起一个饺子便开始吹凉。 “给。” 韩非将吹凉的饺子送到宋杨嘴边,宋杨见状便停下手中的筷子,张嘴将那只饺子一口咬了进去。 经过韩非的手,这只饺子似乎更好吃了。 第116章 我对你同样也有想法 吃过早饭,宋杨催促韩非去刷牙,然后回到卧室睡觉,自己则将碗碟放入水槽,连同锅勺一起洗净放好。 宋杨刷完牙擦干手回到卧室的时候,韩非已经闭上眼睡下了。担心打扰到韩非睡觉,于是他利用轻手轻脚绕到床的另一边,小心翼翼地拉开被角,一点一点背对着韩非躺了进去。 昨晚没睡好的人显然不止韩非一个。 宋杨刚闭上眼便被身旁人从背后抱住,听着他在身后慵懒的呢喃:“来了?” “嗯。”宋杨轻声回应。(无法过审,省略) 他们的身体贴合在一起,只隔着两层暖暖的毛绒睡衣。韩非的呼吸打在宋杨颈后,教宋杨不禁想起了跨年那晚。 (无法过审,省略)虽然那天他们都喝醉了酒,宋杨对那晚的记忆并不完整真切,但身体的记忆却像是宿在苹果里小虫,正一点一点往外爬,最终暴露在空气之下。 (无法过审,省略一段) 宋杨闭上眼强迫自己清空思绪入睡,但越是在意就越往那处想去,甚至还产生了对方和他如今处于同样尴尬状态的错觉。 越想越真切,身后传来温暖的异物触感,宋杨没有回头,只能隐约猜测那是什么。他心烦意乱,蓦的睁开了眼,有些分不清虚实。他突然狠狠咬了自己下唇一口,有些疼。 (无法过审,省略一段) “韩非,你睡着了吗?”宋杨轻声试探。 “怎么了?”韩非没有睁眼,仍是从背后抱着宋杨,声音中满是缺少睡眠的疲惫。 “你,戳到我了。”宋杨红了脸,他从没想过他人会对自己有如此这般赤裸裸的欲望。这般赤裸的欲望,本该是作为男性的他对别人的。 “抱歉。”韩非睁开了眼,微微移动身体,将自己某处远离了宋杨。 身后异物感消失,宋杨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他放开韩非搭在他腹间的手,缓缓转身面对韩非躺着。 “韩非,我不是那个意思。”宋杨看着韩非,抚摸着他的脸颊,“我也是男人,我对你同样也有想法。” 韩非闻言睁大了双眼。 韩非曾一度以为宋杨对他是有那么几分感情的,直到跨年夜那晚,他赌上了自己的全部自信吻了宋杨,裹挟着宋杨上了床。因着担心那场欢愉只是宋杨醉酒后的非自愿宣泄,所以他并没有对宋杨做出亲吻以外的任何举动。 可第二天醒来,宋杨还是逃了,失约了下午的电影,然后在他的世界消失了整整三十天。 他心存的一丝侥幸被这场逃避一一覆灭——宋杨对他只是朋友感情。 他没能控制住自己,对宋杨做了越矩的事,背叛了宋杨对他的信任。 他想见宋杨,却不敢联系他,只好旁敲侧击张凌兮帮忙。电话中得知宋杨病了,他着急的跑去楼下药房买了好些药,火急火燎赶到佰安楼下,却只能借简凝的名义送给他。 他以为他们之间只能就这么结束了。 他独自回到了江口,亲戚们已经不知是第多少次轮番劝说他回家族企业帮忙,大言韩国忠和韩是支撑不易,甚至主动退让到让他负责公司法律事务的程度。 要知道,韩非早在大学时就表现出了超越常人的经营管理的天赋,帮着集团组建了好几只如今已是中流砥柱的研发团队。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这一次,他终于动摇了。 席间,他打开了和刘信腾的微信聊天界面,码了密密麻麻几行字,准备告知辞职事宜,可最后该摁下发送按键之际,他还是犹豫着退出了聊天界面。 就算要回江口,他也还想再看他一眼,然后告诉他,他其实一直爱着他。哪怕最后仍是不如意,也好过不说留个遗憾唏嘘不已。 就在他松口答应家人的前一刻,他收到了宋杨的消息。幸运的是,他没有错过宋杨撤回的那句“哪有人在微信上表白的!!!”。 于是,他二话不说将电话打了过去,终于听到了他想要的话语。 可他还是不敢相信,哪怕这些天宋杨对他说了不少情话,可他仍旧担心这些只是宋杨为了挽留他,挽回他们之间友情而编织的一场谎言。 初三午后,当他知道宋杨已经独自回到了桥北家中,他便立即改签到了最近的航班,甚至在到达机场前一秒都一直在和宋杨煲着电话粥。 初四的凌晨,他终于见到了宋杨。 他吻他,抱他,在他的颈间贪婪呼吸着他的气息,让他看见自己一丝不挂的胴体,倾尽全力去否认自己的怀疑。 而这一刻,他终于能够相信,相信他爱他是真,他爱他亦是真。 “韩非?”宋杨见韩非半晌没有回应,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 宋杨的心中亦是忐忑,他不知道这样亲密的举动是否超出韩非目前的承受上限。他们都不曾有过和同性如此亲密的经历,虽然他们已经接过好几次吻,也曾在醉酒后(无法过审,省略)纠缠一起,可终不及这般暗示强烈。 见韩非仍是没有回应,宋杨沉默的放开了韩非的手,身子稍稍往后退去。 也许,他还是太着急了。 正翻身之际,韩非猛地将他掰了回来:“宝贝,我……” 韩非微微喘着粗气,双手分别钳制着宋杨的两臂,对上宋杨惊讶与期待交错的眼神: “别再撩我了,我真的快忍不住了。” 宋杨微微勾起了唇角,虽是被韩非钳制着,但宋杨清楚的感知到韩非其实并没有用力。 他抽回了双臂,捧住了他的脸颊,直起上身凑上去吻他。 蜻蜓点水的一吻。 宋杨躺在韩非身下,用大拇指描摹着韩非的眉眼: “其实,很早前就想说了。” “说什么?” “说,你这一目招子,生得甚是勾人。” 第117章 找份攻略研究研究 韩非略一愣神,宋杨便趁机起身,情势瞬间反转过来。 “宝贝,你……”韩非回过神来,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宋杨用力按着。 “嘘,别动。”宋杨将左手食指放在唇上,示意韩非保持安静。 韩非虽然惊讶,但也还是不愿违背宋杨的意愿,加之身体连轴转了两天一夜,早已有些疲累,于是也就不再反抗(无法过审,省略)。 (无法过审,省略四段) 可就在意乱情迷之际,宋杨却猛地推开了韩非。分开后的两人隔空凝望,不同程度地喘着粗气。 宋杨缓缓俯下身趴在了韩非的胸口,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他差点儿就失去了理智:韩非几乎通宵都没有休息,他怎么可以让韩非陪着自己做这样疯狂的事?何况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他不能让韩非和他的第一次成为不好的体验。 “韩非,我知道你想。我也很想,可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宋杨枕在韩非胸口,听着韩非的心跳,不紧不慢地(继续省略)一笔一划工整写下自己的名字。 “嗯。”韩非温柔回应着。(无法过审,省略一段) 韩非心知现在的确不是合适的时机,他太累了,给不了宋杨最好的体验。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他不该是这么差的精神状态。 “所以,你不准动,剩下的交给我。” 宋杨撑起身体,重新将韩非圈在身下。 (无法过审,省略) 韩非抬起右手遮住了眼,不久前强烈的快意惹得他如今眼角通红。喉间嘶哑,半醒半睡间: “宋杨,其实,你不用做到这种程度的。” 宋杨闻言一愣,继而微微笑着吻上了韩非的右手掌心:“韩非,我说过,我也是男人,我知道这样忍着有多么难受。” 他起身下床,穿上了韩非的拖鞋:“我不愿让你难受。” “睡吧。咱们的时间还很长,不急于这一时。”宋杨坐在床边,抚摸着韩非柔软的头发,在已经睡熟的韩非唇上落下一吻。 宋杨随手拿起一件睡袍披在身上,走进了位于主卫的浴室,在热水徜徉下释放了最本源的欲望。 他回到了卧室,面对着熟睡的韩非,与他赤裸坦诚相见,一齐沉沉睡去。 韩非再次醒来的时候,宋杨早已不在他的身边。他撑着身体坐起,满足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他掀开被子,看着自己一丝不挂的模样,想起了入睡前新生的记忆场景。他笑了,仅披上了一方睡袍,便出了房门去找他。 宋杨一肘抵在沙发扶手,双腿侧曲在沙发上,藏在一隅薄毯中,手指不断在平板上滑来滑去,似乎是在查看什么文件。宋钱钱则团成一块朱古力猫饼,烙在了宋杨腹前的沙发上。 听到脚步声,宋杨抬头看向韩非,顺势将手中的平板锁定放到了身后:“怎么只披了睡袍就出来,不冷吗?” “你在看什么?”韩非没有回答宋杨的关心,而是径直走到宋杨面前,将睡熟的宋钱钱抱起,放在了宋杨脚边的位置。 宋钱钱迷蒙的醒来,便看见扰它安睡的韩非坐在了原本属于它的位置,将它的宋杨拥入了怀中。 罢了罢了,天要下雨,爹要嫁人。它宋钱钱是管不了了。 宋钱钱对着二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又起身撅起屁股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最后背过身去又圈成一团开始烙饼。 “没看什么,就一些普通新闻。”宋杨敛了敛韩非的睡袍领口,反手抱着韩非,将薄毯也搭在了他的身上。 “哦?那今天有什么重要的新闻吗?说来听听。”韩非看着怀中人随口一问。 宋杨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捡了些前段时间的说。 “这些新闻都已经有段时间了,看点新的吧。”韩非亲了宋杨脸颊一口,从身后抽出平板递给宋杨,“打开平板,我陪你一起看。” 宋杨接过平板,迟疑着没有打开。 “怎么了?”韩非见宋杨迟疑,心下有了猜测,大概宋杨刚刚看的东西并不是他口中所说的新闻。 韩非牵起宋杨的手,用宋杨的指纹解了锁。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字眼呈现出来。 “诶,你别看。”宋杨反应过来,挣扎着想去抢平板,却被韩非压制住无法动弹。 他本就身形不占优势,再加上这半靠着不便发力的姿势,韩非轻而易举便得了逞。 韩非大致看过内容,脸上一热,回过头去看宋杨:“你……” “我就是先了解了解。”宋杨语气软了下来,拨开了韩非的手臂,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准备去到饮水机处接水。 韩非顺势拉住他的手,将他重新箍进怀中: “嗯,咱们一起找份攻略研究研究。” 第118章 变得不再像自己 宋杨毫无防备跌坐在韩非腿上,抬眼望去便听见韩非这般话语,一时有些羞臊,便将韩非轻轻一把推开: “去洗澡,脏死了。” 韩非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心道自己真真是完了,连宋杨素来别扭的小洁癖都显得这么可爱。 他起身去往卧室,拿上换洗衣物便去淋浴。 睡前的亲热教他出了些薄汗,加之又淌了某些不便言说的体液,韩非此时周身均是黏腻。 洗了一个热水澡,清爽可人又是一枚新鲜的韩少爷。 韩非前脚踏出浴室,宋杨后脚便推着他进了房间,催促他赶紧换好衣服准备出门。韩非便依着他,换好一身行装,跟在宋杨身后出了门。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有余,虽然他们早间吃过些饺子,但一场酣睡下来,两人早已饥肠辘辘。这个时间点不早不晚,相当有些尴尬。他们只好先寻些速食小吃垫巴垫巴肠胃,然后在商场里随意逛着。 “手。”宋杨侧目瞥了眼不知何时爬上自己肩头的骨骼分明的手,又回过头看向韩非,用眼神着警告韩非别在公共场合做出过分亲密的举动。 “放心吧,我就借你肩头搭会儿,不动。”韩非勾起唇角满不在意,不但没有遂了宋杨的愿放下揽过宋杨肩头的手,反而还收紧了力,将宋杨带得离他更近了些。 韩非的身高本就相当惹眼,加之挺拔的身姿和潮流的穿搭,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欣赏目光,尤其是那些年轻女孩的。 宋杨被韩非这么像搂女朋友似的搂着,实在有些扎眼。桥州本就是以美女众多而闻名全国的地方,因此宋杨被迫接收了不少来自周遭美女的眼刀。 宋杨皱起了眉:“韩律师,你离我远点。” “为什么?”韩非没有理会宋杨的抗议,低头看着宋杨眉眼,接着用手指戳了戳,“再皱下去就要成老头子了。” “变就变。”宋杨瞧着周遭美女看向韩非的眼神有些吃味,蓦的就开始同韩非赌气。 “嗯。变了我也还是喜欢。”韩非宠溺地捏了捏宋杨的脸颊,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宋杨偏头躲开,随意朝旁边抬了抬下巴,示意韩非看过去:“瞧见那些女孩子了吗?都在看你呢。你信不信,你只需要站在这里吼一声‘缺女朋友’,她们就能立刻上来团团把你围住,然后争先恐后报名。”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需要女朋友。再说了,我男朋友还在旁边呢,他吃醋了怎么办?”韩非低头对着宋杨耳语,用手遮挡着,趁周遭不注意,迅速抿了一口宋杨的耳垂便逃远。 宋杨表面恼烦着韩非的各种小动作,内心却是无比受用。 原来恋爱竟是这样的感觉,他的一颦一笑,一个稍显刻意的小动作,一句略有轻佻的言语,皆是一场飞花漫天的心悸。 他们像从前一样面对面坐着用餐,只是此时他们的身份变了,心境自然也就不同了。眼前人不再只是朋友,更是肌肤相亲过的爱人。 他们一起逛超市,一起推着购物车,一起商量挑选着需要被带回家的商品。 有时候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事,由两个人做来,便多了一分欣喜。 逛超市的途中,韩非拨了一通电话,一路用德语跟对方聊着,说了一堆宋杨听不懂的话。宋杨在一旁安静的走着,尽量不去打扰韩非和对方的通话。 通话结束,韩非凑到宋杨耳边,主动交代了聊天对象以及内容。宋杨听过,虽有些震惊,但仍是没有反对。 “我刚刚给汉斯和奥里科夫去了电话,向他们请教了些那方面的事情。” “他们给我列了份清单,顺便还分享了些视频。” “呃,我的意思是,‘教学视频’。” “今天晚上,来吗?” 虎狼之词。 所以,今天他们是要研究攻略了吗? 宋杨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沉默着推着购物车继续向前走着,没有理会韩非。他沉默的看着韩非根据清单指示,从货架上拿起今后,或者该说今晚,他们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一一放进购物车,混杂在其他商品里,然后推着购物车去到收银台结账。 韩非自然的付了款,提着那袋略有些沉甸甸的东西站在出口处等宋杨。然后又理所应当的用另一只手揽过了宋杨的肩,和宋杨一起慢慢散着步回家。 回到家中,宋杨背对着韩非换着鞋,终于不再沉默,轻声嘟囔着: “韩非,我觉得我变了,变得不再像自己了。” “我也是,遇见你之前,从没对谁这般上心过。” 身后人拥住了他,在他的耳后落下了一吻。 “我变得容易慌乱,敏感害羞,动不动就会吃醋,甚至像刚刚那样吃陌生人的醋。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更怕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宋杨换好拖鞋,站在原地不动,任由韩非从背后抱着。 “是我不好,我该更照顾下你感受的。”韩非握着宋杨双肩,轻轻将宋杨转了过来,让宋杨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以前没谈过恋爱,也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所以没什么经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你不那么害怕。但是宋杨,我的心里已经装满了你,再也容不下别人了。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慌乱也好,敏感害羞也好,我都喜欢。所以,别怕好吗?” 或许是韩非的眼神太过真诚,又或许是宋杨真的喜欢韩非到骨子里,宋杨抱住了韩非,将头埋在韩非肩头: “去洗澡吧,不是说好今晚要一起研究攻略吗?” 第119章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上) “嗯,一起去。”韩非抚摸着宋杨的后脑勺,安抚着宋杨的不安情绪。 话虽说得好好的,但两人都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只是在玄关处静静抱着彼此。宋钱钱在宋杨脚边已经转了好几圈,喵喵喵的叫个不停,似是在警告韩非放开宋杨。 “咱儿子怎么了?”韩非没有养过猫,更不了解宋钱钱为什么要一直叫唤,只好开口向宋杨请教。 “估计是饿了,今天好像还没有给他铲屎加粮。”宋杨想了想,能够让他家不爱说话的宋钱钱喵出声的,大概也就只有肚子饿了吧。 “哦,那我去给他铲屎加粮,你先去洗澡吧。”韩非松开了宋杨,对二人接下来的行动做出了安排。 “你以前做过这些?你知道猫粮和铲子在哪儿吗?”宋杨对韩非的安排感到不可思议,明明自己更熟悉这套流程,为什么韩非会舍近求远自己去做这些麻烦事儿。 “没有,也不知道,但是我总得学吧?毕竟我现在也是咱儿子的爸爸了,没道理这些事都要留给你一个人做。”韩非略一偏头,示意宋杨提示。 “猫粮在阳台洗手池上方的柜子里,铲子在猫砂盆旁边的抽屉里。”宋杨指了指阳台的方向,提示已经到位,接下来就看韩非的了。 “嗯,知道了。你先去洗澡吧,我弄完去找你。”韩非在宋杨额上落下一吻。 韩非转身去了阳台,宋钱钱跟在他的脚边,毛茸茸的大尾巴竖得老高,也不知是不是已经打心底里接受了韩非已经成为它爸爸的事实。 宋杨拿上了两人的睡衣去到了位于主卧的卫生间,分别叠好放在洗漱台旁边的置物架上后,宋杨褪去了身上的衣物进到淋浴间开始淋浴。 热气很快模糊了玻璃滑门,宋杨从里面朝卫生间大门看去,仍是紧闭模样,亦没有一丝人影。 大概过了五分钟,门把被轻轻拧动。褪去外套的韩非走了进来,开始在洗漱台前宽衣解带。 “儿子呢?”宋杨站在淋浴间里问韩非。 “被我关卧室门外了。”韩非不紧不慢将换下的衣物挂好,走到淋浴间前,慢慢拉开了玻璃滑门,随后自然地走了进去。 “你今天特意选在主卧的卫生间里洗澡,不就是希望今晚不被咱儿子打扰吗?”韩非顺手关上了玻璃滑门,隔着半米距离望着湿漉漉的宋杨。 “你怎么进来了?” 宋杨一开始进来时倒是期待过这般场景,只是他先前并未明确说明是两人一起,因而也就没有抱什么希望。此时看到韩非,宋杨心中竟有些意料之外的高兴。 “汉斯说,恋人在一起洗澡会有助于增进双方感情,也是事前培养情趣很重要的一部分。” 韩非朝着宋杨走来,一把将他拥入怀中。果然暖呼呼的宋杨,还是要趁热抱着才好。 热水浇在二人身上,冬日的寒意被驱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毫无保留的贴合在一起,两颗心无比靠近。他们拥吻着,感受着彼此的灼热。 他们清醒的知道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大方地向对方暴露出自己最为隐私的部分。 他们渴求着彼此,像是两尾游弋在水间交欢的鱼。 细碎的亲吻落在彼此眉间、耳际,在喉间,在柱脊。很快,粉樱便开遍了山谷。 宋杨环绕着韩非的脖颈,喘息间看着自己锁骨下方落花遍地的模样,突然想起了什么: “韩非,跨年那晚你,为什么我身上没有痕迹?” “我怕你不愿意,所以当时不敢放任自己碰你。”韩非将额头抵着宋杨的,微喘低沉的声音像是奏着舒缓乐章的大提琴,入耳即是非凡的享受。 “那为什么你不阻止我?”宋杨问。 “因为我爱你,就算那晚你真的对我做了什么,我也愿意。”韩非箍紧了落在宋杨腰间的双臂,一副对着宋杨撒娇的爱怜模样。 “所以第二天早上,你丢下我是因为……” 韩非本没有再去主动回想跨年那晚,但宋杨刚刚提了,他便去想。想着想着,再结合最近几日得知的信息,他似乎猜到了当时被丢下的原因。 “我见你身上都是我留下的痕迹,而我身上却什么痕迹都没有。我,我担心你是因为喝醉了才,才由着我亲你,抱你,吻你,而如果你清醒,是不愿意同我做那样的事的。” “我那时太怕失去你了。我怕你看到我在你身上留下的吻痕后生我的气,不愿意再理我。” “所以我逃了。本想等咱们都冷静下来后,我再找机会跟你解释,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你。” “加上你一直没有联系我,我就以为你还在气我对你做出那样的事。” 宋杨抬起双眼看着韩非,小嘴微微嘟起,一副委屈巴巴模样。热水从他的脸颊滑下,清嫩像是一朵刚出水的芙蓉。 “那天看你跑得那么快,我以为是我吓着你了。趁你酒醉把你带上床,剥得一丝不挂,第二天醒来还和一个同样赤裸的同性躺在一起,身上还满是欢愉后的红痕。任谁都没法立即接受这样的画面。” “看见你走了,我也很害怕,害怕到不敢去联系你,怕你还生我的气。” “我让兮哥借输了赌约的名义打电话给你,邀请你过来吃饭,可是你拒绝了,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所以后来还是不敢联系你。” “是我的错,我该早些告诉你的。” 韩非将宋杨抱得更紧了,身体略微有些发抖,嗓音也嘶哑着,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在宋杨面前哭出来。 宋杨主动吻上了韩非,干柴勾动烈火,他们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了彼此,暧昧的呻吟不断从二人喉间蹦出。 终于,两股热浪几乎同时打上壁垒,他们满足的看着彼此。宋杨靠在韩非怀里喘息: “所以,汉斯之前教你的下一步是什么?” 第120章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下) 韩非望着怀里的宋杨,手指贴着他的背脊一路向下。 “汉斯说,进去这里。” “去床上吧,第一次我不想在这儿。” 宋杨踮起脚,在韩非的唇上轻啄一口。 他转头拿下花洒,将二人身上的泡沫与粘稠都洗净。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宋杨和韩非离开了浴室来到床边。 “东西还在外面吗?”宋杨一只膝盖已经跪上了床沿,他掀起了一侧被角,忽然想到目之所及还没见着早前韩非特意挑选的用物,于是回过头去问他。 “我已经拿进来了。”韩非心领神会,在他将宋钱钱挡在卧室门外前,他便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 “哦。”宋杨回应,掀开被子上床坐到了他常睡的靠窗那侧。 韩非也跟着走了过去,坐在了属于他的靠门那侧。他从枕头下拿出了自己事先放置好的平板,熟练的翻墙去了一个国外的网站。 “这是什么?”宋杨靠在韩非肩头,望着那些看不懂的字眼,好奇问着。 “奥里科夫分享给我的网站,关于那方面的。”韩非盯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完成着一系列的筛选,“我以前从没跟同性做过,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不想弄疼你,所以咱们先学学。” “没有跟同性做过——是你曾经和异性做过的意思吗?”宋杨的手指在被面下蜷曲起来,他害怕韩非会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宋杨很怕去比较,尤其是这方面,毕竟单从生理结构上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何况还有性格,他是不可能用娇滴滴的语气对着韩非喊出“老公”或是其他什么漂亮讨饶软话的。 韩非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料到宋杨会发散思维去想。他手中动作一顿,回过头去望着宋杨真诚解释:“宝贝,我没有过,真的没有。除了我爸妈和小时候照顾过我的保姆阿姨,还有给我妈接生的医生护士,你是第一个碰过我那儿的人。” 宋杨垂眸沉思,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韩非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整整二十七年,有过才是人之常情吧,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何况,今天才是他们才确定关系的第四天,正儿八经面对面在一起的第一天,韩非就这么迫不及待。 怎么想怎么说不过去。 可自己又何尝不是迫不及待? 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韩非? “韩非,就算是有过其实也没什么的。”宋杨吸了一口气,平静道。 “希望自己是喜欢的人的第一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心理,可就算如此,也要学着看清现实,接受事实。” “你那么优秀,那么好,肯定有很多喜欢你的人,有跟谁交往过,甚至发生关系,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我不会介意的。” 宋杨看着韩非,浅浅笑着。他既然喜欢韩非,就不该去介意韩非的过去,只是会有遗憾,遗憾没能早点认识他,成为第一个发现他,拥有他的人。 “你倒是介意下啊。”韩非委屈巴巴,他放下平板,扭过身捏着宋杨的鼻子,“从小到大喜欢我的人、追我的人的确很多,可我都不喜欢。” “唯一交往过的女孩,沈怡,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在我高中的时候,可我们只在一起了一周,发现彼此之间并没有想要互相占有的想法,所以我们分手了,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高中毕业后,我就被家里安排着去实习,帮我哥的忙,一直到大四毕业去德国,后来到了德国又忙着打工挣钱,哪有时间谈恋爱啊。” “虽然生活中确实有很多可以走肾不走心的人,但我比较贪心,我两者都要。” 韩非耐心跟宋杨解释,他们好不容易确定了关系,万不能再无端生出什么误会。他知道宋杨踏出这一步不容易,但听到那句“我不会介意的”,韩非的心还是扎扎实实疼了一下。 按宋杨的性格,这是得多喜欢,才能勉强自己说出不介意这种话啊。 “所以,别多想,你真的是第一个拥有我的人。”韩非捧着宋杨的脸,在唇上印下一吻,“咱们继续研究攻略吧。得赶紧把所有权交换了,不然你老是瞎想。” 宋杨点头,心道自己真的被眼前这个男人拿捏得死死的。 韩非点开了一个视频,将平板放在二人面前。视频中,两个白人男子有说有笑衣冠楚楚的走来,站在沙发前,随后开始热吻,再是撕扯对方衣物…… 演至正文部分。 “这么简单?”韩非咬着手指皱着眉,他甚至怀疑奥里科夫给他推荐的这个视频是不是漏放了他们最需要的那几分钟步骤。 “你没动过进度条,这段画面又是一镜到底,应该就是视频里这样的。呃,但,实践起来应该没这么顺利吧?”宋杨倒是知道理论上的结论,但看到画面仍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下午看的那篇科普是怎么说的?”韩非也对视频中行为的可行性保持怀疑,担心是经过艺术加工过的结果。 “有说要做些事先准备,但没有说明具体步骤。”宋杨其实也没看多少,他那时才刚打开界面,韩非就从房间里出来了,吓得他赶紧将平板藏了起来。 “要不咱们先换一部看看,万一是这部剪辑过呢?”比起文字教学,韩非更倾向于视频教学,视频比文字更加直观,还不容易产生歧义。 “行。”宋杨答应。 于是,他们换了一部,直接将进度条拖动到他们需要的地方。 “还是没有。”宋杨道。 “嗯。宝贝,等我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韩非黑着脸放下平板,起床去到门外拨通了给某人的电话。 宋杨则坐在床上,用韩非的平板重新搜索起了攻略。 半个小时后,韩非打完电话回到卧室,看到了床上面色通红的宋杨:“怎么了?脸这么红。” “电话打完了吗?”宋杨拉着韩非上了床,将韩非的凉手放在被子里焐热。 “嗯,打完了,问清楚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咱们开始吧。” 灯光瞬间熄灭,今日份的攻城略地缓慢拉开了帷幕。 第121章 孟知辰归来 任何的教学都不及亲身实践来得更更为清楚明白。 就像是在海上两束相拥的灯火,交汇时绽放出了最为耀眼的光亮。 毫无经验的两人一路自行摸索,很快便又是汗岑岑模样。几番云雨下来,宋杨早已累得无法动弹,韩非只好抱着宋杨去到浴室,为他洗去一身香津。 翌日,宋杨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时分。 身体像是被千军万马踩踏过一般,各处酸胀肿痛一齐向他袭来。 见韩非不在卧室里,宋杨便咬着牙慢慢撑起了身子,扶着墙下了床出门找他。好不容易挪到客厅,却见餐桌上摆满了已弄得脏兮兮,黏糊糊的餐具,那些餐具里面还凌乱散有些难以名状的食物残炙。 而韩非,此时正穿着宋杨那件买微波炉时附带赠送的红色千鸟格围裙,站在厨房的一片狼藉中,脚边则是散落一地的面粉堆和碎鸡蛋壳。 “韩非,你在干嘛?” 完了,瞧见眼前这番光景,宋杨的洁癖劲儿又犯了。他蹙着眉,内心极力压抑着体内看见脏乱自然而生出的不适感。 “你怎么出来了?身体还难受吗?”韩非闻声回过头,脸上还留有面粉糊过的痕迹,面稀已经爬上了他的双肘,在体温的炙烤下正缓缓结块干去。 “还能忍受。所以你这是在——”宋杨看着韩非这一脸狼狈模样,有些被气笑,“你不是说你在德国的时候有学过做饭吗?” “一开始想蒸包子来着,结果后来和馅的时候搞砸了,索性我就改成蒸馒头。谁知道和面的时候水加多了,然后我就打算加面粉,结果咱儿子一爪子过来把装面粉的袋子划破了。我只好简单打扫了一下,不过好像效果不是很明显。”韩非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双手抱着个不锈钢盆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宋杨,两根食指在盆前不停互相戳弄着,像是在等待宋杨的口头教育到来。 “所以,你在德国时就是这样做饭的?”宋杨看着韩非正经认错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突然剧烈的情绪波动牵引着全身肌肉,酸痛感再一次袭击他的神经,教他不小心“嘶”的一声叫出来。 韩非闻声赶紧放下手中盆钵赶过来,来不及洗手便在围裙上随便擦了擦,他一把扶住宋杨:“很疼吗?” “你说呢?要不你试试?韩律师,你昨晚可一点儿没手下留情。”许是重新感受到疼痛,又见韩非问这羞耻话语,宋杨有些羞恼。待他冷静下来,脑子转过了弯儿,他才深深意识到一点:凭什么自己就得是下面的那个? “试试就试试,今晚换过来就是,我都愿意。”韩非望着宋杨真诚回答着。这个想法他一直都有,他并不在乎自己是给予的一方或是承受的一方,只要对方是宋杨,那么ok,他都可以接受。 “所以呢,你在德国的那些年都是怎么活下去的?”见过此刻狼藉,宋杨对韩非的厨艺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了。只是对于韩非在德国的留学生活,宋杨是越来越好奇了。 “最开始的时候,发现超市里有预制菜出售,就是只需要用微波炉叮一下就行的那种。后来室友慢慢学会了做饭,我就负责洗碗,所以我其实并没有怎么下厨过。”韩非拉开了椅子,扶着宋杨坐下,然后给宋杨冲了一碗藕粉便开始收拾起了他的“杰作”。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看来以后你得对我好一点了,要是对我不好,那我就不给你做饭吃,饿死你。”宋杨顺着杆子往上爬,开始调侃起韩非。 宋杨一边望着韩非忙碌的身影,一边用勺子搅着面前的藕粉,心道:还好,至少韩非还会冲藕粉,还没把他饿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时间飞速流转。待到韩非将一切收拾干净时,宋杨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宋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他赶忙从睡袍口袋里掏出手机,见到闹钟提醒下的几个大字,果然如此,不禁大惊失色: “糟糕,来不及了!” “怎么了?”宋杨在生活上鲜少有慌乱时刻,意识到情况不妙的韩非立即解下围裙小跑过来。 “知知今天下午的飞机,四点十几分左右到桥州,我答应了要去机场接他。”宋杨迅速关了闹钟提醒,切入微信翻出和孟知辰的对话界面准备给孟知辰留言,却发现孟知辰此前已发来好几条未读消息,“他已经登机了,给我发了消息,我没注意。” “快去换衣服,咱们现在马上去机场。”韩非当机立断,将宋杨拦腰抱起直奔卧室。 快速完成洗漱,两人换好衣服便慌忙出了门。 宋杨本想去到平层地面,然后再跑到小区门口打车,不料却被韩非径直拉着去到了车库。 宋杨在车库见到了熟悉的车牌,于是疑惑地看向了韩非。 “先上车,有什么话之后再说。”韩非不等宋杨发问,在宋杨疑惑与震惊交杂的眼神中替他拉开了车门。 匆忙缴费,终于上路。 路上,韩非主动开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主动交代。车是大年二十八的时候就开过来的。本来先去的佰安,结果发现你们已经放假,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所以我就来你家找你,但是你不在家。我那天下午的飞机回江口,想着如果你还是没联系我,年后我也还是得来,索性就直接把车停你家楼下了。” 孟知辰的飞机预计是四点十分落地桥州,宋杨和韩非赶到机场的时候是三点五十。 车刚驶入停车场,还没来得及停下,宋杨便收到了孟知辰的消息,说是航班提前到达,他正在行李等候处等着拿行李。 宋杨拉着韩非赶紧赶到接机口,不多时就瞧见了孟知辰的身影,他兴奋地朝着孟知辰挥手喊道: “孟知知!” “宋杨杨!” 此时孟知辰也看到了宋杨,远远朝宋杨招着手。 两人隔着老远大喊着彼此的名字,认出对方的同时,迅速奔向对方,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第122章 韩非的真实身份 “宋杨杨,你腿怎么了?”孟知辰松开了宋杨,上下打量起宋杨。 “我的腿……”宋杨没想孟知辰如此心细如尘,这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身体异样,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呵呵,不用说了,我懂了。”孟知辰扫了一眼站在宋杨身后不远处的人,了然一笑。 他转身回到先前的位置取行李箱,接着向宋杨走来,拍了拍宋杨的肩膀,然后一把揽过宋杨肩头,带着宋杨朝韩非走去。 “你好,我是孟知辰,宋杨的校友兼朋友。”走到韩非面前,孟知辰放下了揽过宋杨肩头的手,径直向韩非伸了去。 “你好,我是韩非。”韩非轻轻握住孟知辰的手以示友好。 “嗯,我知道,你是宋杨的男朋友,我见过你照片。”孟知辰浅笑着,心道韩非的外形条件果真和之前宋杨形容的一样,怪不得宋杨当时会有些羡慕。 “嗯。”韩非心中有些诧异,但表面仍是面色如常。 韩非本就在去年六月和宋杨一起晚间登山暴走时便对孟知辰有所戒备,如今再听到孟知辰这话,就更是甚者了。他和宋杨确定关系才第五天,孟知辰就收到了他们已经在一起的消息,这说明宋杨跟他近乎是无话不谈的状态。 而自己呢,却是在一个半小时前才知道孟知辰今天要来桥州的消息。 某种程度上,孟知辰比他和宋杨的关系更为亲近。 “走吧,咱们出去再说,别再挡路上碍人家事了。”宋杨见韩非没有说话,暗自揣测韩非或是有些吃味,于是转而催促着二人赶紧离开,结束这尴尬的局面。 宋杨和韩非带着孟知辰来到了车库,放置好行李,三人驱车离开了机场。 “去哪儿?”宋杨坐在副驾问孟知辰。 “学校吧,正好晚上住附近,明儿起来就可以直接去会场了。”孟知辰靠在后座背椅,打量着窗外流逝的风景。 离开三年,桥州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之前不是说好住我家吗?”宋杨见孟知辰临时变了卦,心中默默盘算着晚上怎么跟该郭嘉玮交代。 早在去年十二月底孟知辰微信告诉宋杨他准备回国的时候,宋杨便立即将这则消息通知了郭嘉玮。随后郭嘉玮特意找到桥州校友办,根据孟知辰的时间安排,组了大年初六桥州校友聚会的局,希望借着这次聚会的名义重新跟孟知辰熟络起来。 在接到孟知辰之前,宋杨和郭嘉玮都一直打着让孟知辰来宋杨家里住,然后郭嘉玮借口串门先行在宋杨家与孟知辰相见,最后再由郭嘉玮第二天开车带着孟知辰和宋杨过去会场的算盘,可现在孟知辰临时变卦,宋杨就不得不通知郭嘉玮,商量该如何重新制定计划。 “打住啊。之前是之前,之前你还是单身。现在你有了对象,可我还单着呢,我可不想再去你家吃一嘴狗粮。噎得慌!”孟知辰赶紧制止宋杨的发言,他又不傻,何必去寻不痛快。 孟知辰其实很聪明,早些年在东京边读研边实习的时候,他就学会了结合各种零碎信息去推测事情的可能经过,因此在他第一眼见到宋杨时,他就注意到了站在宋杨身边的韩非。继而后来从宋杨的走路方式,以及在他询问时宋杨吞吞吐吐的模样,他就已经猜到两人昨晚发生了什么。 也很正常,小两口嘛,刚定下来,热乎着呢。所以他还是别去做那只讨人嫌的大灯泡了,何况他这次来桥州的主要目的其实并不是来见宋杨,而是去见见那个在他生命里停留了快七年的人——郭嘉玮。 邀请函上的名字那么熟悉,他是要么耀眼的一个人。在那些仰望他的日子里,孟知辰就像是一只挂在树上的猴子,用尽全力想去捞起那水中的月亮。 而如今距离上一次相见已经又过去五年,孟知辰总算长成了足以与他比肩的模样。 五年了,他过得还好吗? 是否还和原来一样闪耀着光芒? 这一次,他又是否能够看到那个曾经在他身后一直躲躲藏藏的我呢? “那——行吧。”宋杨没有强求,韩非目前还在他家住着,他总不能为了孟知辰把韩非赶出去。再者韩非如今跟自己已经是情侣,就算在法律上房子是他宋杨一人的,但在情理上有些事也该先问过韩非再做决定。 来到桥政附近,宋杨陪着孟知辰在酒店大厅办理入住手续,韩非则去到二楼餐厅安排餐点。 当宋杨陪着孟知辰放好行李来到餐厅时,餐点已经上齐,二人便径直入了座。 “再正式介绍下,这是孟知辰,我们都叫他知知。我大学时的朋友,在桥政读金融,后来大三去日本交换留学,又在那边考取了庆应大学的金融系研究生。毕业后在大阪的一家证券公司工作,去年调职到了东京。知知的股票技术分析能力很强,很少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是韩非,我男朋友,跟我一样是律师,目前是在皿斗的桥州分所工作。” 入座后,宋杨又正经向韩非和孟知辰介绍对方。由于去年五月宋杨便早已在微信上跟孟知辰提过韩非,所以在介绍韩非时,宋杨直接省去了韩非的学历背景。 “能进入皿斗那样的顶级律所工作,说明是真的很厉害啊。韩律师,咱们加个微信好友吧。今后如果有炒股需要,可以直接微信联系我。”孟知辰不吝夸奖之词,大方点出微信二维码展示给韩非。 “谢谢。我平时也有进行一些理财,不过肯定没有你专业。今后有不懂的地方,还请多多指教。”韩非礼貌回应,抬手扫过,向孟知辰发送了好友申请。 “知知,这次你是真打算回国了?”宋杨见二人已经加完好友,便开始替郭嘉玮打听孟知辰的未来安排。 “算是吧。已经交了辞职申请,不过暂时还没批下来,领导让我先休年假好好想想。如果还是坚持要辞职,他再帮我递交手续上去。”孟知辰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住滑动,似是在查看些什么。 “这次准备呆多久?”宋杨接着问。 “在桥州待到初八,然后直接飞江口,再从江口转机回东京。”孟知辰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微微勾起了唇角,轻轻将手机倒扣在桌面。 三人就着餐点边吃边聊,从曾经学校趣事,到如今工作内容,再到投资理财方法技巧。 气氛相当融洽。 餐毕,三人转移至一旁茶室喝茶。 约莫半晌,宋杨起身:“你们先聊着,我去趟卫生间。” 待到宋杨走远,孟知辰慢慢放下了茶杯: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梦成集团的二公子,传说中的天才经理人,韩非。” 第123章 你想要做什么 “孟先生,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我只是一个出生在江口市的普通人罢了,碰巧和你口中的那个人同名同姓而已。”韩非微笑着,情绪丝毫不受影响,找不出一丝的破绽。 “是吗?”孟知辰也笑着,他早就料到韩非此时不会有任何的情绪波动。毕竟身为上位者,“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的道理,是他们从小耳濡目染的必修课。 “当然。若真如你所说,我是梦成集团的二公子,那个传说中的天才经理人,那我为什么要置家族企业于不顾,来桥州这种不知比江口落后多少的地方做一个小律师?放着几百上千万的年薪不要,来选择一个一年到头二十万都拿不到的职业?请你告诉我,我这样选择的逻辑在哪里?”韩非依旧平静的笑着,直直对上孟知辰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也对,正常照这么说来确实是如此。”孟知辰向后一靠,舒适的倚在柔软的靠垫上,从桌面拿起手机解锁,盯着亮起的界面,挑了挑眉。“你的家族将你的信息保护得很好,网上至今找不到一张关于你的照片。可我刚不小心翻了翻你的朋友圈,发现除了宋杨之外,我们之间还有一个共同好友。” “哦?”韩非端起面前的清茶抿了一口,示意孟知辰继续说下去。 “李钦文。”孟知辰将手机翻转过来,亮起的屏幕正对着韩非。 屏幕上,是韩非在去年七月六日发的一条朋友圈,李钦文留言:呵,上次请你去吃八部半都没见你舍得发圈。 而韩非只和李钦文去过一次八部半。 韩非立即就明白孟知辰已经核实过李钦文的朋友圈了。如若不然,他又从何而知是他们是开业日去的,又从何而知是李钦文请他去的,而不是他请李钦文去的。 “他有多么现实这种话,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李钦文的家族实力如何,想必我们都心知肚明。他这么现实的一个人,能让他在八部半那种级别餐厅的开业日请过去的人,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只是个普通人?” 孟知辰一字一句慢慢说着,证据已经确凿,韩非没什么能够狡辩的。 “所以?你想要做什么?”韩非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但眼中却带了些许威胁意味。 “别误会,我并不想对你做什么,我对你毫无兴趣。”孟知辰毫无惧色,身子向前一倾,右肘稳稳落在了桌上,手腕儿撑着脸颊,手指随性地敲着,仿佛是在欣赏一场绝佳的表演。 “只是韩非,宋杨是个干净单纯的人,我不希望你今后做出什么让他难过的事儿。” “如果你只是想玩玩儿而已,那宋杨绝不该是一个合适的对象。” 孟知辰加重了语气,丝毫不担心韩非会对他采取什么可怕的措施。他的家族成员主要活动范围并不在江口,同时家族大部分人活跃的领域也都不在商界,而是在学术界。 若是严格论起,今后恐怕还有韩非需要求着他的地方。 何况京平和江口两个圈子向来不和,韩非就是想利用家族势力对他或者他的家人做些什么,恐怕也是有些鞭长莫及。 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十足的火药味。 “我从没打算和宋杨只是玩玩。” “我爱他,希望他快乐,所以不会去做那些伤害他,让他难过的事。” “自然,为了他,我也不可能会对你做什么。” 终是韩非先开了口。孟知辰是宋杨最好的朋友之一,而他作为宋杨的男朋友,不该把自己和宋杨的好友放上天平的两端,让宋杨做这种无意义的选择。 “我希望你别告诉他我是谁。宋杨他太敏感了,知道太多反而是在给他压力,伤害他。”韩非没有点破,而是留有空间让孟知辰去考量。 “还是和宋杨一样叫我知知吧,免得他起疑。”孟知辰沉默一阵,别过眼去看着窗外,“那个傻子,或许比你想象的更喜欢你。” “我第一次听到你名字是去年一月,那个傻子在微信上跟我说他开庭时遇到了一个长得很好看并且业务能力也很厉害的人。” “后来是五月,我又听他开始提起你,说你有多优秀,说你有多么让他难以企及,以及他有多么佩服你。” “从视频里看着,简直和七年前的我一模一样。” “再后来,就是偶尔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的话语,现在想来,多半也是因为你。” 孟知辰轻笑一声,既是笑宋杨从前的喜欢而不自知,又是笑韩非当时的沉默不敢言,更是笑自己这些年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强不过谁。 “孟知知,你知道吗,某些时候我也挺嫉妒你的。”见孟知辰也给了台阶,韩非便明白孟知辰这是已经答应了,于是也就顺着下了去,换上了一副轻松口吻,“我和宋杨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毫不顾忌的对着微信说他想你,亲耳听着他在我面前夸你。” “甚至在我们确定关系后,他便立即将这消息告诉了你,而我却是在下午出发前才知道你今天要来桥州的消息。” 韩非拿起茶杯放在手中把玩,目光注视着杯内冰裂纹的走向。有些物件虽然会裂开但却不会碎掉,那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东西将他们紧紧连接。 “你们聊什么呢?”从卫生间回来的宋杨远远便看见韩非和孟知辰在交谈,却因离得太远,听不见具体内容。 “在聊最近钦实集团ipo的事儿,没想到你男朋友还挺擅长这块儿的。”孟知辰闻声回过头,将话题抛给了韩非。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你做过这块儿啊?”宋杨一脸不可思议望向韩非。 那可是ipo啊,非诉业务中的最高端业务之一,彼时放眼全国都找不出一千个有能力承接ipo业务的律师。宋杨自然而然的带入了本行思维,认为韩非是在本行业内接触过ipo申报业务。 “明显知知是开玩笑的,我这一两年做过什么类型业务你还不清楚?”韩非表情依旧找不出任何异样,可内心却狠狠记了孟知辰一笔。 “嗯,我开玩笑的。”孟知辰杵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韩非套上一副纯良无邪的伪装。 提示他已经给了,至于宋杨能不能明白,那就已经不是他该去多管的闲事了。 第124章 关于韩非 韩非确实参与过ipo,但不是以律师的身份。 梦成集团的ipo过程,他是全程参与人之一,也是最原始的发起人之一。 韩非的实习从高三毕业那年开始。 他进了公司,和他的哥哥韩是不同,韩非是直接以集团继承人的名义空降的。 只是,空降的职位并不是什么高管,而是和韩是一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职员罢了,也要和其他社招或是校招进来的人一样下基层,跑业务。 不同的是,韩非有专人带着,加之人又聪明好学,竟很快就熟络了业务。 接着,又是进入下一个部门。 如此,一茬接一茬,直到将各个部门全都待了个遍。 大学期间同样如此,只要不是专业课,韩非便一直泡在公司里。 大一那年,梦成集团准备着手申报ipo,而韩非作为原公司的股东之一,自然是作为发起人,全程参与了申报过程。 泡在公司里的日子多了,留给学校的就少了,故而韩非和学校里的同学其实并没有多深的交情。 但韩非倒是想得开:反正他迟早要离开江口自行闯荡。毕业后天南海北,各自欢喜。若是有什么能让久而不见的人聚在一起,那便只有利益。 无论是经济利益还是情感利益。 韩非不需要情感利益,因为大多数人会为了经济利益而主动向他靠拢,因而也就没必要让大学里无意义的社交挤占他如今的宝贵时间。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两年后,在某次股东大会上,二十岁的韩非人生第一次在股东大会会议期间提出了属于自己的决议审查内容。 韩非的经管天赋就是在这个时候被韩国忠发现的,于是韩国忠要求韩非在江口排名第一的单暮大学辅修工管。 彼时的韩非并没有想太多。 他并不排斥工管,何况又是辅修,于是他便顺了韩国忠的意,连带学起了工管。 由于高中毕业后一直在公司实习,韩非较其他辅修人员有着更为丰富的实践经验,于是便总能在课后和老师聊上几句。后来讨了老师欢心,老师还给韩非私下开了小灶,甚至还引荐了不少韩国忠级别的人物。 直到后来见着熟人,老师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是这么个来头! 大四那年,韩非顺利通过了司法考试,拿到了江政法学学士学位以及单暮大学管理学学士学位,梦成集团也成功上市。韩非彼时已经做到了位同总经理的位置,比他的哥哥韩是更甚。 人人都道他是天才经理人,却只有他知道,自己为此付出的努力不比任何人少,失去的甚至多于其他同行者。 矛盾初现。 韩国忠要求韩非赴美继续深造mba,而韩非充耳不闻,直接申请了德国汉堡大学llm。 韩国忠一气之下暂停了韩非工资以外的全部供给。 被留下的那张卡里,只剩尚未花完的几千块钱。 幸而在韩国忠停卡之前,韩非已经提前支付了留学第一年所需的学费、留学保证金、机票费用以及公寓租金,另外还换了大概一万欧元现金。 韩非没有妥协,依旧不动声色按部就班在公司里工作。 某个周五的晚上,韩非在oa系统里留下了一封定时发送的《离职通知书》以及项目交接情况说明,拖着行李箱跑了。 等到韩国忠反应过来的时候,韩非人已经到了德国。 韩国忠说到做到,果然一分支持都不给。身上只有一万欧元的韩非开始了在德国的漫漫打工路。 他在人头攒动的街头拉过小提琴,也在咖啡厅里做过服务员,还在培训机构任过中文外教老师。德国政府规定的留学生每月六十小时的兼职时间被他排得满满的。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韩少爷开始学着自己做饭,自己洗衣,自己打扫房间。 第一年,回国的机票太贵,韩非忍着没有回家。 后来,渐渐有了些积蓄,韩非便伙同几个留学生开始创业。 运气不错,很快便有了回报。 韩非停止了兼职,开始对自己进行教育投资。他继续选修了mba,因为他清楚知道,如果未来有那么一天,当他必须要承担起自己应负的责任时,他便不能再任性妄为。 而能力,是他必不可缺的武器。 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第二年末,韩国忠终于松了口,开始重新往韩非的卡里汇款,但韩非却再也没从中支取过一分一毫。 第三年结束,韩非终于得偿所愿拿到了汉堡大学法律硕士与工商管理学硕士双学位。他马不停蹄的联系了刘信腾,然后一纸机票飞到了桥州,开始了他的实习律师生涯。 第四年初,韩非遇见了宋杨。韩非对声音比较敏感,宋杨的声音好听,于是初见时韩非对他说:你的声音不错,挺好听的。 五月的时候,韩非和宋杨在舟南法院重逢,宋杨帮他解决了燃眉之急。他诧异,宋杨明明可以不帮的。 等待立案的时候,宋杨枕在他的肩头睡着了,他只道宋杨心思单纯,却又心疼他的努力。 偶然评论了宋杨的朋友圈,二人竟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了辩论。呵,没想到还挺有战斗力。 孙耀骐要来桥州,不熟悉桥州景点的韩非问了一圈人,均无果,最后只好不抱希望地向当时并不算熟的宋杨江湖救急,打算凑个数拯救一下。不想这个只是被他抱着将就想法的宋杨过于认真,又是查资料,又是做攻略,洋洋洒洒做了五版方案,拉着他细细讨论了好几个晚上。 玩密室的时候,明明自己看不清前方模样,却还是在黑暗中努力摸索找寻线索。呵,还挺要强。 宋杨给韩非和孙耀骐买了冰糖梨汁,韩非不吃梨,那天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接过。饮下一口,还挺甜。 律协培训,他们一起重温了校园时光,夜游暴走,又是新的体验。他们的关系越来越熟,也开始聊些工作外的话题。韩非越来越期待收到宋杨的消息回复,偶尔也会开始对着电脑屏幕傻笑。 孙珊珊笑他,说他铁定是谈恋爱了。 韩非想想,好像还真是。 和宋杨熟络起来以后,他的生活气息似乎更浓了。他开始期待每天晚上的闲聊,期待每个去桥北区外勤的日子。 冯铮和杨诚执业的那天,韩非一眼发现了宋杨手上的戒指。听过宋杨解释,他便自己去买了另一半,小心翼翼将喜欢藏在那枚小小的戒指里。 和孙珊珊等人聚餐时,韩非告诉宋杨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他继续暗示宋杨,但宋杨还是迟钝到没有听出来。随后宋杨疏远了他。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韩非察觉到了异样,生气地冲到了宋杨的面前,质问宋杨为什么要疏远他。 幼稚如弄丢糖果的小孩。 那天,宋杨向他道歉,还亲手扎了一束银杏玫瑰送给他。他欣喜,寻了一个玻璃罩子,用滴胶将这束玫瑰仔细封存起来。 国庆假期,韩非见到冯铮发在群里的照片。照片上,宋杨牵着一个女孩的手,女孩眼里盛满了喜欢。他难过,因为他无法在阳光下牵起宋杨的手。于是他买醉,吐得昏天黑地。 听过解释,得到关心,他开心得像个糖果失而复得的小孩。宋杨一句下了飞机去他家,他竟真的立马订了机票,还找李诗安排了旗下最好的化妆师给他画了全套病态妆。 韩非啊韩非,遇见宋杨之后,你的喜怒哀乐怎么就那么轻易显于色了呢?甚至还费尽心机做了好些曾经的自己最为不屑的事。 好不容易和宋杨确定了关系,自己的身份却被孟知辰挖了出来。那些他没法告诉宋杨的秘密,就像是一把架在他脖子上的锋利的刀,随时会割断他的颈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的时候,宋杨是否还会爱他如初呢? 第125章 公开 “韩非?” “韩非?” 宋杨轻轻晃了晃韩非的肩膀,终于将韩非遥远的思绪唤回。 “在想什么呢,喊你老半天都没回应。”宋杨担忧地看着韩非,自他从卫生间回来,便发现韩非有些神游不在状态。可他又了解孟知辰,知道孟知辰的为人品性,所以他相信孟知辰,相信他绝不会趁自己不在为难韩非。 可韩非的反应又确实反常。 “没什么,可能是早上起太早,有些没休息好。”韩非捏了捏山根缓缓回答。 “哦。”听过解释,宋杨也没作多想。韩非昨晚虽是同他一同入睡的,但并不是同时起的。早间他并未听到韩非起床的响动,自然无从得知韩非这话的真假。但韩非说了,他就信了。 又和孟知辰闲唠一阵,宋杨抬起手腕确认了一下时间,随后转头对孟知辰道:“知知,时间也不早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孟知辰挥手向宋杨和韩非道别。 回程,依旧是韩非驾车,宋杨坐在副驾位置。只是宋杨一心忙着和郭嘉玮微信沟通明天的计划,并没有注意到韩非一路的沉默不语。 回到家中,和郭嘉玮的沟通也差不多结束。 待二人终于忙完躺下,韩非便又一把将宋杨圈入怀中,手指不安分的在宋杨身上游移,像是在抚受一把精雕细琢的琴。 宋杨以为韩非吃味他和孟知辰的亲密,加之二人均是初尝禁果,仍是在新鲜头上,于是宋杨也就配合韩非,将自己完全交给韩非。 又是一场鱼水相欢。 欢娱结束,宋杨枕在韩非臂弯低声问:“韩非,你今天怎么了?见过知知后就有些不对劲,是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韩非侧过身去看着宋杨,手指划撩着宋杨的下颌线:“没有,就是单纯起早了,有点累。” “真的?”宋杨轻轻捏着韩非的脸颊,似是在警告韩非不许说谎。 “嗯。”韩非低声回应。 可宋杨仍是有些怀疑。 按理说,如果韩非真的感到疲累,那为什么刚刚还要主动拉着他做?情绪是可以通过身体传达的。 欢愉中,他明显感觉到了韩非的不安。韩非较之昨天更多了些强硬,或者该说是霸道。 可韩非打定了主意不说,宋杨知他再问也不会有结果,索性也不再提。 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半晌,韩非撒娇式地将脸埋入宋杨肩际:“宋杨,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我跟你想的不大一样,你会原谅我吗?” 宋杨闻声一愣,他不明白韩非为什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难不成韩非真的对他有所隐瞒?又或是,韩非根本不是爱他,和他在一起只是贪图一时好玩? 可宋杨明白自己是真真切切爱着韩非。早在表白之前他就已经考虑清楚,假如韩非并不是真的爱他,只是出于一时的兴起或是同情才答应他,那他也认了。 能好一时,便珍惜一时。 “那得看你是为什么骗我了,如果是为我好,我愿意被你骗一辈子。但是韩非,我相信你,相信我看到的,感受到的你。” 宋杨闭着眼,转过身去拥抱韩非,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是在安抚一只缺少安全感的小猫。 他愿意给予韩非他能做到的全部信任。 第二天,身体状态欠佳的宋杨缺席了那场原本也只是去打酱油的校友会。宋杨在微信上给孟知辰留了言,称自己已经安排了人帮忙照顾他。随后又私聊郭嘉玮,让郭嘉玮自己把握住机会。 能做的宋杨都做了,剩下的就看郭嘉玮和孟知辰之间的缘分了。 由于宋杨身体不适,韩非又缺少下厨天赋,故而二人索性约了冯铮、杨诚外出聚餐。 许久未见,冯铮和杨诚看见二人同时出镜,隐约也明白这场要约背后的深意。冯铮和杨诚对他们说着恭喜,却仍是默契对自己的事闭口不提。 回到家,宋杨和韩非偎依躺在沙发上看着电影闲聊。 “你说,为什么冯铮和杨诚明明互相喜欢,也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却还是坚持不选择在一起。”宋杨吃着手里的薯片,偶尔也喂韩非一两片。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太理智了,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所以舍不得让对方吃苦。”韩非搂着宋杨,从容从茶几上拿起可乐喂给宋杨。 “我曾经问过冯铮,他说杨诚值得更好的人生,他不希望毁了杨诚的未来。也不愿因为喜欢杨诚,就把杨诚拉下泥潭,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宋杨回忆着不久前和冯铮在清吧里的对话,由人及己,抬起头望向韩非:“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你已经被我拉下泥潭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未来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会后悔现在做的选择吗?”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好,但至少现在我不后悔。”韩非搂紧了宋杨,用鼻尖蹭了蹭宋杨的,“还有,不是你把我拉下泥潭的,是我先喜欢上你的。就算是身处泥潭,也是我把你拉下来的。宋杨,你愿意一直陪着我吗?” “我愿意。”宋杨吻了韩非,浅尝辄止。 春节假期的最后一晚,他们安静的相拥而眠。 复工后的两人开始了工作日分居,周末同居的生活。 宋杨和韩非大方的向身边好友公开了彼此关系,也做好了不被旁人所理解的心理准备。但幸运的是,并没有谁因为他们的取向而笑话或是嫌恶他们,反而还有人玩笑着嫌他们彼此太过迟钝拖延,吵着让宋杨和韩非请客赔偿他们这群看客票价。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就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在分开的日子里思念着彼此,在相聚的日子里享受着彼此。 偶尔外勤去到对方所在附近,他们会努力忙里偷闲见上一面,又或者恰好碰上下午,晚上便直接宿在对方家里。 只是,他们之间谁都没有主动同对方提过同居的事。 第126章 mh370 2014年3月8日,周六,早间八点。 尚在熟睡中的宋杨和韩非被冯铮发来的一连串群消息吵醒。 冯铮:大新闻!!!! 冯铮:马航出事了!!! 冯铮:活久见,人生第一次知道飞机还会出事故!!! 冯铮:快去看,微博热搜都爆了!!! 冯铮:@宋杨律师 @杨诚律师_宁华律所 @韩非律师 “谁呀,周末大清早的,吵死了。”宋杨被不间断的微信提示音吵醒,仍是没有睁眼,他拉过被子盖过头顶,往旁边人怀里蹭了蹭。 韩非同样睡意朦胧,闭着眼伸出手在床头一侧摸索着手机。拿到后才将手机拖至眼前去查看这扰人清梦的消息来源。 “是冯铮,他在群里说有飞机出事了。”韩非大致看过消息,简短回应着宋杨。 “哦。飞机不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吗?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飞机出事。”大概是事件与他无关,离他的生活也遥远,困倦的宋杨对这则新闻提不起一丝兴趣。 “我也是。不过这些年应该也多少有其他航班出事,只不过在咱们这里并没有那么多相关报道。”韩非将屏幕摁熄丢至床头,也将头埋入被子里。 “再睡会儿吧,我还是好困。”宋杨在被子里打了个呵欠,四下挪腾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嗯,睡醒了再说。”韩非在被窝里抱着宋杨,再次进入了梦乡。 热搜什么的,晚一些再看也无妨。 待到一觉睡醒,困意散去,二人才登上微博各自仔细看起了冯铮早间分享的热搜内容: 2014年3月8日,由吉隆坡国际机场飞往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的mh370失去联系,离奇失踪。机上共有227名乘客,其中中国大陆乘客有152名,台湾乘客1名。 “我去,怎么这么多中国人。”看清楚数字后的宋杨大吃一惊。 “正常,这是回国的航班,中国人多也在情理之中。”韩非倒是比较淡定,一边查阅着新闻内容,一边回复着宋杨。 “那可是两百多个活生生的人啊。韩非,你说他们还活着吗?还能找到咱们的同胞吗?”宋杨浏览着新闻报道,心也随着所见内容揪了起来。 “很难。总的说来飞机在空中失事的概率确实很低,但一旦放到某个人头上,那就是百分之百的概率。空中失事的飞机,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无人生还。”韩非看着新闻内容,同样揪着心。 那可是两百多个活生生的人啊。 虽然宋杨和韩非与他们素不相识,但是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与自己一样,身上都流淌着华夏民族的血,看到他们出事,自己又怎会不感同身受? 马航出事的消息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三天,电视中相关新闻报道铺天盖地。 宋杨和韩非同其他人员一样,时刻关注着马航的消息。 尤其是韩非。 自从失踪者名单出来,韩非便有些许反常,和江口那边的通话次数愈发多了起来。 在过去宋杨和韩非相识的一年两个月的时间里,按照二人的见面频次,宋杨只撞见过韩非接听一两通来自江口的电话。可如今,见面频次并没有提升至两倍,而来自江口的电话竟发展成了一日数通,甚至有时还会不分时间,就连凌晨后也会接到来自江口的电话。 宋杨听不懂连贯的江口话,但偶尔也还是能抓住几个关键词。他听到韩非口中多次出现了“马航”“家属”“死亡”字样,终于也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只好直接询问韩非通话内容,是否出事人员中也有韩非认识的人,是否需要韩非回去江口吊唁。 韩非却道让宋杨别多想,仅仅只是和家人闲话家常。 2014年3月24日,马来西亚政府从英国航空事故调查局获得消息,称确认mh370在珀斯以西的印度洋已坠毁,马来西亚政府随即就向社会全面宣布了这一消息。 自马航出事以来,各种小道消息以及事故分析满天乱飞。 有人说是因为马航运气不好,起飞后遇到了极端天气。机长为了躲避极端天气,不得不作出绕行决定。然而在绕行过程中,飞机上的雷达和通信设备全部损坏,导致飞机无法与地面塔台取得联系,以至于在天空绕行了几个小时以后,燃油耗尽,无奈坠入了南印度洋,造成机毁人亡,无一生还的惨剧。 也有人说是因为塔利班将在阿富汗战场上俘获的20吨无人机控制系统卖给了中国,中方决定用民用飞机mh370进行运送。而美国不愿让中国得到这批设备,于是便策划了这起事件。 还有人说,mh370上载有二十九名中国籍芯片专家,一旦这些专家回国,将会对美国的芯片领域产生重要威胁,直接影响美国在芯片领域的国际霸主地位。 更有甚者,传闻飞机被外星人劫持,或是飞入黑洞,进了时空隧道。 真真假假,无从知晓。 mh370一时间成为了多人的饭后谈资。 冯铮也不例外。他对此事颇为有兴趣,时常在[冲鸭!四人帮]群里分享关于mh370的各种最新新闻报道以及失踪分析观点。 拖冯铮热情的福,宋杨那段时间被动接收了很多关于mh370的消息,以至于后续在和当事人的闲聊中,也能脱口而出一段杂谈。 杨诚仍是偶尔才会在群中回应消息,但只要他回应了,便就同宋杨和冯铮展开了说。 反而是韩非,自从早期在群里像是知道什么内幕一般评价过一句“mh370的失踪没那么简单”后,便就只剩下“嗯”“对”等敷衍话语或是沉默。 只是群内的其余三人都在自顾自的聊着,加之韩非平时工作本就忙碌,故而没人注意到罢了。 很快,韩非又逐渐回到了正常状态,日常空闲时会在群里和大家唠嗑聊天,每周也保持至少和宋杨见一次面。 于是宋杨也再没多想。 2014年的3月,终于在mh370坠毁一事持续的热度中悄然过去。 第127章 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想离他更近一些 “宋杨!” 冯铮一眼瞥见了刚从轨道交通站出来的宋杨,隔着老远就叫住了他。 “你怎么这么早?!我还以为自己迟到了呢。你在这儿等多久了?”宋杨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早间八点三十六分,距离他和冯铮约定的时间还有九分钟。 “没迟到,你还提前了差不多十分钟。我也才刚到没多久。”冯铮带着宋杨往前走去,瞧见不远处的早餐店,于是便顺嘴问了一句,“吃早饭了吗?” “出门前在家吃过了。”宋杨跟着冯铮,一路走到一家便利店前。 宋杨钻进店去,很快又钻了出来,手里还拿了两瓶矿泉水:“给。等会儿去的建材市场附近没什么商店,不大好买。” “谢了。”冯铮接过宋杨递过来的水,同宋杨一起继续朝着目的地走去。 今天是他们约好一起跑建材市场找业务的第一天。 早在去年的时候,冯铮曾找宋杨一起聊过关于未来的规划。那时他们只是浅浅分析了可行的法子,并没有具象化应做的事宜。而就在三月的最后几天,总算忙完一阵的冯铮再次找到了宋杨,又提起了找业务计划的事。 冯铮记得宋杨在佚仙山露营的那晚说过,年后将开始逐步实践陌拜计划。如今已然年后,行业历来最为忙碌的两个开庭月已经接近尾声,四月即将来临,正是该开始实践的时候。 于是冯铮邀约宋杨,宋杨却道自己早在两天前便已经开始跑建材市场进行陌拜了。 “你怎么这么拼?我记得程主任给你的待遇似乎还不错?”冯铮跟在宋杨身后,随口闲聊着。 “不得不拼啊,韩非他实在太耀眼了。我本就在学历、家庭、还有为人处世经验上差了他一大截,如果现在在唯一我比他有先天优势的桥州人脉方面还输给他,那就真的太可怜了。” “所以,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想离他更近一些。” “更何况,谈恋爱也烧钱呐。我总不能让韩非一直迁就我,从而降低他的生活质量吧?我和他是平等的,我不想因为经济问题跟他产生矛盾。” 宋杨目视着前方,语气平淡的说出这些他反复思考过的话语。 “我倒是觉得韩非应该不会在意这些问题。他如果在意,一开始就不会决定跟你在一起。”冯铮走在宋杨身边,提醒宋杨别去多想给自己太大压力。 “可是冯铮,我不相信会这世上有永远不会改变的感情。就算有,那我也不可能是那个幸运儿。也许现在我们相爱,但是以后呢?” “古话说得好,‘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我也会变老,以后肯定会有其他人出现在韩非的世界里。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其他能够吸引韩非,或者该说是让他不得不依靠我的地方,那我又有什么筹码留住他呢?” “一纸婚书都难结两姓之好,何况我和他连一纸婚书都不可能有,还能指望用什么留下他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只会选择好聚好散。” “所以,至少我得有事业,才能不至于在那天真的来临时摔得那么惨。” 宋杨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继续看着脚下的路。同韩非在一起之前,他从未考虑过这些现实问题。那时虽然也有想过要自己发展事业,但并不如现在的形势迫切。 “你们才在一起没多久,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你们都不是天生喜欢同性的人,如今能顶着世俗眼光在一起,已经能充分说明对彼此的感情了。” “何况,你总得相信相信韩非吧?” 冯铮仍是在劝说宋杨。 冯铮虽然没有经历过有一个同性爱人这事儿,但他喜欢的人也是同性,在喜欢上杨诚之后,冯铮也认真考虑过他们之间的未来。 只是冯铮不敢踏出那一步,倒不是因为不够喜欢,反而是因为太过喜欢,所以不希望对方受到一点伤害,同样也不希望自己和对方之间横亘这么多的阻碍和忧疑。 与其如此,倒不如一直做朋友来得轻巧。 “我没有不相信他。我只是,我只是想做好最坏打算。如果未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希望我能笑着放手,然后坦然祝福他。” 宋杨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他希望那天永远不要到来。 “不说这个了,咱们聊聊你前两天的效果吧。怎么样,有效果吗?”冯铮适时转移了话题。宋杨是个执拗的人,横竖他劝不动,那倒不如不劝了,把话题转移到其他方面,说不定哪天宋杨自己就想开了呢。 “效果暂时还没有。这两天我大概拜访了二十来家。他们之中主要是分为三类,第一类人在听到我的意图后就直接赶我出去,说他们没有这个需求。第二类人稍微对我有些兴趣,耐心听我说完,虽然暂时也需求,但最后还是加了微信。第三类人有需求,但是有合作的律师,已经将事项委托出去了。” “第三类人他们中的部分是通过熟人介绍找到的律师,也有部分是像我们这样上门自我推销的。我猜测他们之间的联系应该并不算特别紧密,所以我还是加上了他们的微信。对于这类人,大概率咱们之后只有打价格战才能去争取一番。” 宋杨一边回忆,一边跟冯铮讲着他这两天的经历。冯铮在一旁听着,顺带给自己再做做心理准备。 不出意外,他们还将经历很多次被无情拒绝吃闭门羹的时候。 来到离轨道交通站约摸两公里外的建材市场,宋杨和冯铮在门口商量了几句,便一同扎了进去。 这次他们是两人一起上门拜访,和商家聊议时互相打着配合,虽然一天下来仍是没有业绩,但将鱼圈在池子里,迟早有一天能够钓起。 一来二去后,渐渐的,冯铮也开始独立跑起了市场。 宋杨和冯铮每天晚上都会凑一起在微信上沟通当日的跑业务情况,也会在跑完一个市场后商量着换下个地方继续跑。除开处理案件走不开的时间和休息时间,宋杨和冯铮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用在了跑市场上。 被拒绝的次数不断累加,但被认可的次数也在增加。时间久了,两人偶尔也能捞着一两个纠纷。 出于诚意,首次合作的价格宋杨和冯铮都做了一定让步,他们只希望能够通过一次合作慢慢和对方熟络起来,从而拿到更长远的案源。 就这样不断的跑着,跑着,宋杨和冯铮的微信好友逐渐突破了六百人次,七百人次,八百人次。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坚持不懈三个月后,宋杨和冯铮的朋友圈终于先后突破了一千人次。 第128章 我们同居好不好? “今天周五,你怎么有空约我,不去陪宋杨?”杨诚走到韩非身边,将手中的西装外套置于旁边的高脚凳上,抬手招呼着酒保过来点单,“一杯蓝色星球,谢谢。” “他没空。”韩非盯着前方,自顾自轻晃着手中的尼格罗尼。 “怎么,吵架了?”杨诚盯着韩非,饶有兴趣问道。 “没有。”韩非蹙了蹙眉沉声回答。 “哦?”杨诚尾音上挑,也不着急发问。 “他最近一直很忙,连微信都很少回。”韩非抿了一口尼格罗尼,微微皱眉,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甜苦交加的味道。 “哦。”杨诚手肘抵在吧台,撑着脑袋饶有兴致的看着韩非,等待着韩非继续说下去。 调酒师很快将蓝色星球调制完毕,轻轻放在了杨诚的面前。 见韩非没再说话,杨诚两指夹起那杯蓝色星球,放到眼前细细打量起冰球外向下流淌的水雾,浅笑着发问:“叫我出来就是为了看你一个人喝闷酒?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我听着。” “你说我是哪儿做得不好吗?他这段时间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冷淡?” “我给他发微信,他从前都是很快就回复,偶尔那么一两次没来得及,但在看到后也都给我回了消息。但是最近三个月,宋杨几乎每次都是隔了好几个小时才回我消息,甚至有些直接就不回了。” 韩非心中烦躁,自从四月起,宋杨就开始冷落他。这样的情况从前从未发生过。 起初韩非只是以为宋杨近来工作较忙,为了表现他作为男朋友的大度,他便没有去计较。但有次韩非去桥北区外勤,办完事后想给宋杨一个惊喜,于是便瞒着宋杨直接去到了佰安,却被艾雯和简凝等人告知宋杨不在办公室,且最近一段时间也很少见宋杨来办公室。 “你没问他最近在忙什么吗?”杨诚端起酒杯赏味了一口冰球中的蓝酒,又轻轻放在面前。 “他只说是在忙工作。我有天心血来潮去了佰安,他当时并不在。一次两次还能解释为偶然,可我问他同事,他同事却说最近经常不见他人影。”韩非不想去承认宋杨可能对他说谎这样的事实,他握紧了手中的玻璃杯,似是想要将它捏碎一般。 “也许真的是在外勤也说不准。”杨诚瞥了一眼韩非手上凸起的青筋,又慢悠悠地收回了目光。 “三个月了,哪有可能一直在外勤?”韩非垂眸,语气中微微能够听出有些躁意,“现在我想见他一面都难。好不容易到了周末,他还是说很忙,要加班什么的。这三个月来,我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宋杨他没有说谎。”杨诚观察着韩非的神色,只见韩非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宋杨他没有说谎。”杨诚再次重复这句话。 “你怎么知道?”韩非望向杨诚,眼里尽是难以置信。 “是冯铮告诉我的。”杨诚泯了一口酒。 “这段时间,宋杨都在和冯铮跑市场。有时候一起,有时候分开。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去的是氿泷区的建材市场,后来是线圈市场,再后来又是餐饮协会。最近的话,似乎是在跑家具市场。” “宋杨说,说你太优秀了,他比起你还差得太多。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也想离你更近一些。” “他说,他不希望你为了他而降低生活质量,他和你是平等的,他不想和你因为经济问题产生矛盾。” “你以为他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那个傻子,心里想的,眼里看的,从来都是你,也只有你。” “你也许不信,但这是事实。” 杨诚终是没舍得看韩非一直被蒙在鼓里,违背了答应冯铮要替宋杨保密的承诺。杨诚认为,宋杨的努力应该被韩非看到。 “不是我说,你们为什么不考虑下同居?”杨诚轻笑着望着前方,两指再次夹起玻璃杯,放在唇前,细细品味着苦艾酒挥发的清香。 “同居?”韩非已经有了些醉意,一时没反应过来杨诚在说些什么。 “嗯,同居。这样至少每天还能见到对方。”杨诚用吸管轻轻戳着巨大冰球底部,冰壁本就不厚,很快便被戳穿,蓝色酒液顺着吸管来到了红色苦艾酒中。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宋杨自己名下有房,而你在桥州没有。你是2012年7月左右来桥州的,正好房子租约也快到期了吧?你现在有充分的借口搬进去,然后以交房租的名义负担你们的生活费。” 杨诚就着吸管吸吮一口,这味道并没有他想象的好,皱了皱眉:“宋杨不是想跟你分清吗,那你就努力让他没法分清。” 韩非听完,沉默半晌,然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了,今天我请,先走了。”韩非拿起外套,拍了拍杨诚的肩膀,接过酒保递过的单据签过转身就走。 杨诚望着韩非的身影,嗤笑着摇了摇头。 韩非叫了代驾,把车开到了宋杨家楼下。他一路上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就等着稍后见到宋杨时上演一出醉酒戏码。 宋杨打开门的瞬间,韩非装醉趁势倒向宋杨。 宋杨被韩非撞得一个踉跄倒退了两步,但好在及时稳住了身形。他接住了韩非,嗅了嗅韩非的唇角,皱起了眉:“你喝酒了?” “宋杨,我好想你。我们同居好不好?我想每天都见到你。”韩非装作酒醉意识模糊模样,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挂在宋杨身上,蹭着宋杨脖颈撒娇。 “起来,别装,你根本没醉。”宋杨皱了皱眉,作势轻轻拍了韩非的背一下,将韩非往外推了推。 “宝贝,我真的喝醉了,我好难受,好想吐。”韩非在宋杨耳际继续嘟哝撒娇。 “韩非,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站好,我就真的不理你了。”宋杨不为所动,仍旧是铁面无私模样。 “一。” “二。” “好了好了,我起来。” 韩非见宋杨不吃这套,赶紧在宋杨数到“三”前乖乖在他面前站好。 宋杨鄙夷地看了韩非一眼,转身往客厅走去。 韩非慌忙转身关上门,换了鞋袜追了上去。 第129章 小别胜新婚 “宝贝,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就是——” 韩非紧跟着宋杨从玄关来到了客厅,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忘了出声: 沙发上堆了好几摞看着像是案卷材料的文件,本该洁净的茶几上却被放上了好几只已经开了盖的颜色各异的记号笔,摊在桌面的a4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像是摘录的文字或梗概之类的内容,甚至还穿插有几幅莫名其妙的图画,而电视屏幕还暂停在手动拍摄的电脑的监控画面上。 “你就是怎么了?”宋杨停在茶几前,转过身去问韩非。 “宝贝,你这是——你真的在加班啊?”韩非看着眼前这一幕,本想继续撒娇耍赖的话语愣是被活生生的咽了回去。 “是啊,如你所见。”宋杨特意向旁边让了让,好使韩非能更清楚的看到眼前这幅画面。 “这些是?”韩非收敛起先前的随意,转回到工作时的一本正经模样。 “案卷材料,今天上午才从夯盛所的陶律师手里拿到的。监控,下午去桥中法院拍的。你晚上要留下来吗?”宋杨走至沙发旁,坐回了原本的位置。他拿起茶几上的一副银丝窄框眼镜慢慢戴上,又埋头继续看起了材料。 “眼镜是怎么回事?你之前从来不戴眼镜的。是这段时间用眼过度了吗?”韩非没有理会宋杨的提问,一直在纠结眼镜的事儿。 “有人说我戴眼镜看起来会更稳重一些,正好最近用眼也多,偶尔看屏幕时眼睛有些干,所以就去买了一副防蓝光的。放心吧,没有度数。”宋杨一手拿着材料,目光在材料上上下审视着,另一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做着笔记,听闻韩非疑惑,便分出一分心思来回答韩非。 “可——”韩非欲言又止。 “怎么,我戴着很难看吗?”宋杨缓缓抬起头看着韩非,微微皱起了眉。 宋杨心里打鼓,他在挑选镜框时特地花了心思,毕竟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他不想对自己的形象敷衍了事。 就算做不到惊艳,但至少不会难看吧? “没有。只是——”韩非轻轻摇头否认。 “只是?”宋杨眼神里充满疑惑。 韩非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宋杨面前,他单膝点地蹲下了身子仰望着宋杨,双手分别牵起宋杨的,用宋杨的手捧住了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只是,太过斯文禁欲,我有些把持不住。”韩非望向宋杨的眸子里写满了克制与情欲。 他真的太想宋杨了,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说小别胜新婚,可我有时真巴不得长在你身上,时时刻刻都跟着你。” 又是撩人的情话。 宋杨掌心里传来韩非脸颊的温度,手背又被韩非的掌心温暖覆盖着,又对上韩非那道期盼的目光,心下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今日便做一回昏君又如何? 宋杨的目光盯着韩非的唇,大拇指轻轻刮过,一阵酥麻。他又将眸光向上,对上另一双同样渴望的明眸,俯下身缓缓靠近,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算了。去洗澡吧。” “好。” 韩非笑着,回了宋杨一个吻便起身去到卧室换洗。宋杨则笑着垂眸摇了摇头,兀自收拾起了沙发上的案卷材料。 宋杨这段时间太忙了,为了能够尽快追上韩非,他愣是给自己添了一倍的工作量。 长久下来,习惯忙碌的宋杨本末倒置,完全忽视了自家恋人的感受,惹得韩非今日去酒吧借酒消愁,还放下身段主动找上了门,对着自己装醉撒娇求关注。 宋杨刚拉开浴室玻璃滑门,韩非便一把将他拉过抱着疯狂亲吻,像是要把这段时间他们落下的功课都补回来。 宋杨闭上眼沉醉地回应着韩非的热情,却在韩非伸手即将触碰到他身上某个位置时抓紧了韩非的手腕: “不行,你喝酒了。” “宝贝,我只喝了一杯,没醉。”韩非在宋杨耳边低吟,吮咬着宋杨的耳垂。 “不行。我以前看过一篇新闻报道,讲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酒后和对象亲热,最后这里自燃烧成了黑炭。所以酒后那什么是风险行为,哪怕几率不足百万分之一,我也不想你去冒险。”宋杨垂眸看向韩非身上相同的部位,坚持不肯退让。新闻上的那张照片虽然打了厚厚的马赛克,但仍叫宋杨在多年后心有余悸。 “宝贝,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韩非抬起宋杨下巴,作势就要吻上去。 “不行。”宋杨别过头佯装着生气。 “好好好,我听你的。但是宝贝,你没喝酒,所以今天你要我吧。”见宋杨坚持不肯,韩非只好换了一种方式,谁叫他喜欢宋杨呢,有些无足轻重的小坚持,即便保留也无伤大雅。 “现在,我可以继续亲你了吗?” “嗯。” 宋杨略一愣神,随即点头应允。他拿过浴巾将两人都擦干,将韩非横抱起回到了房间。 干柴勾动烈火,烧得啪啪作响。 待到两人都冷静下来,韩非侧躺着看着宋杨,聊起了关于刚刚案卷的话题:“你刚刚在看的是个什么样的案子?” “一个刑事案件,已经到了审判阶段,开过一次庭,还剩最后一项证据没有质证。”宋杨也侧躺着看着韩非,伸手环上韩非的腰,“还疼吗?” “有一点,不过更多的还是开心。”韩非朝宋杨的方向挪了一点,用鼻尖蹭着宋杨,“当事人为什么会突然换律师?” “不知道,也许是聊过后更信任程主任吧。其实,在侦查阶段的时候,她也更换过一次律师。最开始似乎是她公司的法律顾问去的,后来换成了给我材料的陶律师,前几天又变成了我和主任。” “这个案子很复杂是吗?需要帮助吗?我记得你好像从来都没做过刑事案子。”韩非关切的问着宋杨。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的办案思路及方法都大不相同,他自己办过,知道这其中差距。如果当事人已经换过这么多次律师,至少这个案件并不可能会简单。 “有一些吧。这是三年前的事了,光侦查阶段的证据卷就有两摞,早在移送检察院公诉前公安就主动补充侦查过一次,后来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后,又被退回要求他们再补侦了一次。定的罪名是故意毁坏财物罪,但如果是这个罪名,那案卷里互相矛盾的地方以及根本没查清的地方就挺多了。比如被告人的爱人做出的证言,和其他证据推导出的结果是相反的。还比如,根本没有查清被损坏的财物真实归属是谁的。” 韩非略作思考,随即望着宋杨眼睛,轻轻在被子里牵起了宋杨的手:“还记得咱们在法制史课上学的汉朝刑法学适用原理吗,关于夫妻、血亲间证言的那条。” “你是说‘亲亲得相首匿’?”宋杨略作思考后回答。 “嗯,直系三代血亲之间和夫妻之间,除犯谋反、大逆以外的罪行,有罪可以相互包庇隐瞒,且依照法律规定不应被追究刑事责任。” 韩非点了点头,引着宋杨的手覆于自己的胸膛之上。 “换作是我,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我希望,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第130章 案件疑点 “其他呢,还有什么问题?”韩非接着问宋杨。 “现场勘验是在三天后才进行的,此前都是由被害人自行维护现场,并且从执法记录仪的录像中可以看出,在报案后,被害人的员工有二次破坏现场的行为。” “除此之外还有被害人员工的证言,其中有一个人,前后隔了将近两年,但是出具证言几乎完全一致,就连被打砸物品的准确数量,打砸顺序都没错一个字,就像是照着份稿子背出来似的。” “甚至还有一名员工,明明事发当时不在场,却在事后称亲眼目睹。但唯二与被告人和受害人都没有利益冲突的对面商户和保洁阿姨,在他们的证言里也都称全程没有看到打砸,只是听到了有东西掉地上的一记响声。” “店内监控也很奇怪,偏偏在事发前突然就断了,还刚好卡在被告人走到镜头前的时候。但被告人却告诉我们,她根本没有拔过监控电线,甚至都不知道连接监控器的线在哪里,是哪一根。” 宋杨回忆着案卷内容,将当事人的信息尽数隐去,只捡了事件本身跟韩非探讨。 “会不会是她说谎?”韩非提醒宋杨,毕竟很多当事人并不会告诉律师全部的真相,因此当事人的话也不能全信。 “我不知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不过,在这件事发生前两个月,她和店铺负责人才因为争夺公章发生了纠纷,其中有两三次也都报了警,但是监控同样是突然就断了。店铺负责人对她施暴的画面没有被拍下来,她自行去医院验伤,医院出具的验伤报告也没有得到派出所认可。连续几次都如此,每次都对她不利,还真不好说这事儿的真相究竟如何。”宋杨思考一番,但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好了,不说案子了。这么久没见,你最近都在干什么?”或许是良心发现,宋杨主动关心起了韩非。 “嘶。” 韩非猛地翻身,一把将宋杨压在身下,却不想动作幅度太大,一时将他某个位置扯得生疼。 微恼。 “你还知道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啊?!我还以为某人早就忘了这世上还有我这么个人了。今天下午明明都去桥中法院了,为什么不能再多走几百米去皿斗看看我?” “是我错了。宝贝,我跟你认错。可今天下午确实着急回律所向主任报告监控视频内容,真没法去皿斗找你。你先躺下来好不好,仔细伤口疼。” 宋杨听不得韩非那声几不可闻的“嘶”,他自己亲身经历过,知道韩非现在身体是什么感受,故而只好先说些软话哄着韩非。 “你叫我什么?”韩非听到宋杨叫他“宝贝”,一时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们确定关系已将近半年,宋杨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宝贝啊,怎么了?”宋杨有些莫名其妙。 “你从来都没这么叫过我,每次都是直接叫名字,或者韩非同志,或者韩律师。就,第一次听到有点意外。”韩非耳朵红了,难得见他这般羞涩模样。 “抱歉,是我不好,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工作,忽略了你。宝贝,你说得对,咱们同居吧。明天,明天咱们就去把你的行李搬过来,好不好?”宋杨扶着韩非,慢慢配合他将他放了下来躺回自己身边。 宋杨撑起身子,从床边拿起水饮下一口,含在口中,俯下身慢慢渡给韩非。关了灯,宋杨搂着韩非:“睡吧,明天咱们就搬家。” 宋杨第二天醒得很早,他不动声色的伸出手,用手背试了下韩非的额头温度,确认没有发烧后便轻轻起身出了房间。 将粥煲上,宋杨又在客厅看起了监控视频,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 韩非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宋杨仍是在看着视频,韩非顺着宋杨视线看向屏幕:“这个监控画面怎么是用手机拍的?” “因为是我用手机偷拍的呗。”宋杨直起身子看着韩非,关切道,“饿了吗?粥已经煲好了,在厨房,想吃的话我去给你盛。” “嗯,想吃。”韩非点头,昨晚本就没怎么吃,又折腾那么久,他早就已经饿了。 “去餐桌坐着。如果觉得椅子太硬,就去沙发坐着吧。”宋杨起身去厨房给韩非盛粥,又将早前炒好的小菜热了热,一齐端到了韩非面前。 “好久都没吃上你做的饭了。说起来,为什么不直接让法院给你刻盘,还搞偷拍这么麻烦,难不成阅卷还能不让你复制?”韩非夹起一筷子土豆丝放入嘴里,又舀了一勺粥,不咸不淡,味道刚刚好。 “还真就不让。说起来,这个案子的承办人还是我当年实习时隔壁办公室的,也是刑庭的副庭长。按理说也算是认识,但还是没同意让我刻盘。” “书记员在电话里说得好听是让我过去阅卷,可实际呢?要是我没有把手机揣怀里偷偷把监控录下来,我也不可能会注意到作案时间有问题这件事儿。” 宋杨陪着韩非吃早餐,心中回想着两人上一次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越想宋杨越觉得对不起韩非,他这个恋人做得真是太不合格了。 “时间?”韩非问。 “嗯,商场内部电梯拍到了被告人进出的画面。从离开车库电梯到打砸完回来再次进入车库电梯,这期间一共是十分零八秒。” “假设那份我认为有问题的证言里所说的打砸顺序都是事实,那么在这十分零八秒内,被告人需要完成拔监控线、用水壶多次击打弧面钢化玻璃蛋糕柜至玻璃破碎,且壶身砸出一个巨大深坑,接着再将水壶摔到洗碗池中,接着去到吧台里面摔碎收银pos机屏幕,再出去大厅摔玩具熊,推倒花架,扯吊灯,摔笔记本电脑,期间还恰好把自己手指弄伤,让店员拿酒精给她消毒,接着再用纱布包扎好,最后再找到营业执照带走这些事。这还没算上从车库电梯到店铺大门口来回的时间。” “我已经根据证言里的描述和监控视频大概画了一个地理位置图,打算实地去考察下,实际测量下一个身高155cm左右的女人从车库电梯到店铺门口大概要多少时间。” 宋杨耐心跟韩非说着,又去到厨房给韩非盛了一碗新的。 “嗯。吃完饭我陪你去。”韩非接过,笑着回应宋杨。 第131章 夫夫共同财产 “你?身体受得了吗,能走远路吗?”宋杨对韩非的话保持疑惑,他当初可是花了差不多两天才缓过来。 “已经没问题了。不信我动给你看看?”韩非说完便起身在客厅里麻溜走了两圈,又连续做了好几个深蹲。 “你这恢复得也太快了吧?”宋杨惊讶,这下他是真的相信韩非已经没事了。 “也许是某人技术太好,又或者是某人太过心软,昨晚没舍得欺负我。”韩非回到座位上继续喝着粥,嘴上仍是跟宋杨开着玩笑。 宋杨昨天确实没太敢折腾韩非,都是捡了最温柔的来。比起给予,他其实更愿意去接受——他实在舍不得看到韩非在他身下皱起眉头忍耐的模样。 吃过饭,宋杨和韩非去到事发商场进行了实地考察及步行时间测试,随后又去到韩非家里将韩非的行李都打包带到了宋杨家。 整理完行李,两人齐齐坐在沙发上。 宋杨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将它拍到了韩非掌心:“给,以后它就是你的了,不准弄丢也不准给别人。” 韩非托起掌心打量起钥匙来,微微一笑,将钥匙放进了衣服口袋。手再次拿出来时却是多了一把车钥匙和一张银行卡:“好。这是给你的那份。” “你拿车钥匙给我我还能理解,但你给我银行卡干什么?”宋杨不解地看向韩非。 “宋杨,这是我在皿斗的工资卡,以后就归你保管了,密码是我生日。你的房贷没法走我的卡,所以我认为至少我应该负担咱们的生活费。我爱你,想跟你过一辈子,你就别跟我算得那么清楚了好不好?” 韩非见宋杨仍是不收,顿时有些委屈巴巴。从来都是别人巴不得从他这里拿钱或是得到好处,怎么到了宋杨这里,就变成自己这般眼巴巴地主动呈上,却还得把心提到嗓子眼儿担心被宋杨拒绝,甚至还得想办法劝导宋杨收下了呢? 韩非知道宋杨要强,但他也不愿被人包养,哪怕这个人是宋杨。就像宋杨说的,他们是平等的,既然是平等的,那便该两人齐心,劲儿往一处使。 “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也不好意思在家里住。宋杨,让我陪你一起好不好,不要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肩上。虽然我现在暂时还没办法给你一张结婚证,但迟早有一天,我会把它交到你手上的。” 韩非努力睁大了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又楚楚可怜。硬的行不通,他便来软的,他就不信宋杨真的软硬都不吃。 “工资卡都给我了,那你怎么办?难不成要我每个月给你发零花钱?”宋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轻轻揉着韩非的脸,想不通韩非是怎么突然想出这茬的。 “我还有些其他收入,足够自己零花。你就拿着好不好?”韩非抬手温柔地握住了宋杨的手,侧过头去蹭了蹭,又吻了吻宋杨的掌心。 韩非的心中尽是忐忑,生怕宋杨继续问他其他收入是什么。来自梦成集团及其他投资公司每年的股权分红,名下房产、商铺的租金收入,以及读研期间韩国忠给他的汇款,连带韩非利用股权分红另行投资取得的收益,都是韩非无法向宋杨言说的秘密。 唯独能说的,只有他在德国和同学合伙开的餐厅投资收益以及当年在梦成集团工作时用为数不多的工资购买的基金股票等理财产品。 “那——好吧,我收下了。以后我也会定期往里面存钱,这张卡里的钱,今后就是咱们的夫夫共同财产了。可以吗?”宋杨从韩非手中接过银行卡和车钥匙,起身准备将这两样东西放到了卧室衣柜的保险箱里。 “嗯。”韩非目送宋杨进了卧室,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还好,宋杨没有多问。 同居后的第一个发薪日,韩非看着手机里工资到账的短信提醒,眉头皱得可以挤死一只苍蝇。他突然意识到他的工资卡绑定了自己手机号,一旦卡内余额有收支变更,他就会收到相应金额的短信提醒。然而从他将卡交给宋杨到现在,他竟一条短信都没收到过。 也就是说,宋杨这半个多月来愣是没动过卡里余额分毫。 回到家里,韩非罕见的跟宋杨置了气。晚上宋杨做了一桌丰盛菜肴,韩非看着菜肴咽了咽口水,愣是一口没吃,最后宋杨抱着韩非哄了老半天才知道韩非跟他置气的原因。 “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以后会用的,真的,我发誓。”宋杨三指并拢,认真作发誓模样。 “不行。之前某人信誓旦旦跟我说以后卡里的就是咱们的夫夫共同财产,可共同财产哪有只收入不支出的道理?宋杨,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我有能力养活我自己,也有能力养活我们,你能不能多依靠我一些?”韩非仍在气头上,不管宋杨怎么哄都不松口。 “先吃饭好不好,菜都凉了。吃完饭咱们就去逛商场好不好,用那张卡给咱儿子买猫粮和罐头。”宋杨在韩非颈间蹭了蹭,又吻了吻韩非的下颌,继续耐心柔声哄着。 “这还差不多。”听到宋杨说稍后要用卡,韩非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吃过饭,连碗都没来得及洗,韩非便带着卡拉着宋杨出了门。他拉着宋杨逛街试衣服,最后他们挑了两套穿搭,按照两人身材分别了定了一套,一共四套,届时权可当做情侣装来穿。 韩非看着宋杨拿出那张卡递给收银台,接着刷卡输入密码,在小票上签字。付款短信音响起,韩非这才总算满意。 宋杨拿着小票走到韩非面前,作势用银行卡敲了下韩非的额头:“韩少爷,这下满意了吗?以后还是省着点花吧,挺贵的。” 韩非笑着捏了捏宋杨的脸,四下观察一番,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于是迅速在宋杨唇上啄了一口:“钱赚来本来就是要花的,何况你男朋友我工资也不低好吗?” 为了证明花这点钱无伤大雅,韩非特意交出手机,让宋杨看他刚刚收到的短信提醒:消费支出-1624.00元,卡内余额.29元。 但宋杨的目光却被上一条短信提醒所吸引:工资收入+.37元,卡内余额.29元。 宋杨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从前只知道韩非的收入不错,具体不错到什么程度,宋杨对此没有一个具体概念,如今看到了明确数额,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这段时间这么努力跑市场,签业务,好不容易才将月收入从4000元出头提升到税后元左右,虽然在同期的同行里已经算是前5%的高收入了,但跟韩非比来,还是差了相当大一截。 看来,今后还得更努力啊。 宋杨叹了口气,拿着票据绕过韩非便往店铺方向走去。 韩非见宋杨脸色一沉,也不知自己哪里做错,只知道等下该自己去哄人了。于是他赶紧收起手机跟了上去。 第132章 回家见父母 回到店里,宋杨将取货票据交给售货小姐姐,小姐姐刚准备将装有衣物的口袋递给宋杨,却被韩非直接接了去。 宋杨转头看了眼韩非,又回头向小姐姐道谢,然后也不搭理韩非,自己往前朝出口的方向走去,连宋钱钱的猫粮都不逛了。 韩非赶紧跟在宋杨身后。宋杨不喜欢在外跟他太过亲密,他便一路忍着,回到家后才敢动手从身后抱住了宋杨。 可韩非还没来得及开口哄,宋杨就转身回抱住了韩非:“韩非,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然后又撒手,踮起脚亲了韩非一口便去了书房,留下韩非在原地莫名其妙。 为了照顾宋杨的小洁癖,不给宋杨添堵,韩非乖乖地去到厨房洗碗,然后将新买的衣服洗净晾好,又将家里简单收拾了一番,这才回到房间洗漱。 洗漱完毕,韩非坐在床上心不在焉的和江口那帮人聊着天,眼睛时不时往卧室门的方向瞟去。直到十一点,宋杨才回到房间。 洗漱完毕,躺到韩非身边,宋杨主动开了口:“韩非,这周末我打算回家看我爸妈,你要一起吗?” 韩非闻言虽有些诧异,但还是立即答应了下来:“要,肯定要的。过年时叔叔阿姨还给了我红包,我早该去看他们的。” “嗯,那周五晚上吃完饭咱们就回去。”宋杨轻声回应。 “好,我那天尽量早点回家。叔叔和阿姨喜欢什么?第一次上门,我总得给他们带份礼物。”韩非一边思考着,一边等着宋杨给划定考试范围。 “我爸喜欢钓鱼和喝茶。过年时我妈给他买了他最想要的钓竿,所以咱们就别买钓具了。给他选一套茶具或者买一盒好点的茶叶就差不多了。我妈的话,喜欢出门旅游,看到好看的披肩就挪不动步。早点睡吧,晚安。”宋杨在韩非唇上落下一个吻,闭着眼睛准备入睡。 “知道了,我会好好准备的。晚安。”韩非回吻了宋杨,转过身伸手熄了灯。 周五晚上,宋杨和韩非吃过晚饭,换了一套休闲些的装扮,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又给宋钱钱准备好两天的口粮便驱车回了家。 “紧张吗?”站在家门口,宋杨憋着笑抬头看着站在他身旁,两手都拎着礼物的韩非。 “毕竟是见家长,紧张多少肯定都会有一些的。”韩非诚恳回答。 “别担心,我爸妈都支持咱们在一起,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宋杨试图给韩非吃一粒定心丸,虽说他认为凭韩非的双商是完全能够搞定宋曦和杨建纬的,但毕竟就像韩非说的,他是人生第一次见对象家长,一开始多少总会有些放不开。 “嗯,知道了。开门吧,别让叔叔阿姨等太久。”韩非淡定应答。 宋杨掏出钥匙开了门:“爸,妈,我和韩非回来了。” 宋曦和杨建纬从沙发上起身,来到玄关迎接二人:“回来了啊,路上堵不堵?” “叔叔阿姨好,我是韩非。这次上门拜访实在有些匆忙,略备了两份薄礼,还望叔叔阿姨能喜欢。”韩非向宋曦和杨建纬微鞠一躬,笑着向二人问好,并将礼物双手递了过去。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那么热,到屋里吹吹空调。老杨,快去给儿子们拿做好的红糖凉虾。”宋曦接过礼物,打发杨建纬去厨房冰箱里给宋杨和韩非盛凉虾。 “谢谢叔叔阿姨。”韩非敏锐捕捉到宋曦刚刚话里的称谓“儿子们”,但以防万一唐突闹笑话,他还是出于谨慎称呼二人为叔叔阿姨。 “咳,刚刚我妈说的是‘儿子们’,换句话就是,你应该改口叫爸妈。”宋杨故意清了清嗓子,当着宋曦的面儿直白提醒着韩非。 “去去去,赶紧回你房间把东西放好,话怎么那么多。现在就让人家改称呼,你是不是不想让小韩给我们俩敬茶领改口费了?”宋曦朝宋杨挥挥手,催促他赶紧回房间放行李。 宋杨拉着韩非回房间,韩非只好礼貌向宋曦点头示意先行离开。 回到房间,宋杨将行李袋放到床边,轻轻又将门关上,转身将韩非扑倒在床:“还紧张吗?我妈宋曦同志是不是很有趣?” “嗯。相当有点意外,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接受我。”韩非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抚摸着宋杨的头发回答道。 “那得归功于我,我平时在他们面前可是说了你不少好话。”宋杨趴在韩非胸口,过了几秒,他撑着床垫起身,又伸出手将韩非拉起坐好,“走吧,该出去了,别让爸妈等太久。” “嗯。” 韩非任由宋杨牵着回到了客厅。杨建纬已经将四碗盛好的凉虾端到茶几上,另外又切了一盘新鲜水果。 “小韩啊,你尝尝,这是家里自己做的,如果觉得不够甜,可以自己再加些化好的红糖水。就当是在自己家,别拘束。”杨建纬端起一晚凉虾递给韩非,叮嘱着韩非别拘谨。 “谢谢叔叔。”韩非礼貌从杨建纬手中双手接过凉虾放在面前,也没着急动勺,默默等着两位长辈先用。 见宋曦和杨建纬动了勺,韩非才端起面前那碗凉虾开始品尝消暑。 “小韩呐,听杨杨说你是江口人?吃饭有没有什么忌口,明儿中午就在家里吃,你提前说说,我和杨杨他爸好去买菜准备。”宋曦见韩非已经将碗放下,便开口询问韩非忌口。至少从目前韩非的表现看来,宋曦很满意韩非对待长辈的素质教养。 “谢谢阿姨,我没什么忌口。只是可能在吃辣方面还有些不适应,桥州的中辣以上就有些受不住了。”韩非看着宋曦笑着礼貌回答。 “江口人能做到承受住桥州的微辣就已经相当不错了。小韩,你已经相当不错了。”杨建纬点了点头,竖起了大拇指夸赞着韩非。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俩也早点洗漱休息。另外,如果小韩你愿意,明天早上八点,就在这儿,你给我们敬杯茶,你这个儿子我们就算是认下了。”宋曦扯了扯身旁的杨建纬,示意他跟着自己起来,别在客厅当电灯泡打扰儿子和韩非,给他俩找不自在。 “好的。”韩非没意料到宋曦这么直接,但他还是迅速反应了过来。韩非立即站起身,目送宋曦和杨建纬回房:“那叔叔阿姨也早些休息,晚安。” 待韩非再次坐下,宋杨笑着用手肘撞了撞韩非:“明天要早起吗?八点诶,难得周末可以睡懒觉。” 韩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明白宋杨这是在开他玩笑。于是他便宠溺地抬手轻轻捏着宋杨鼻子左右晃悠:“起。不起要怎么从丈母娘和岳父手中娶到你?” “哦,那我拭目以待。”宋杨往后一倒,趁势起身从韩非手中逃走,收拾起了桌上的碗勺。 “好。”韩非也起身,陪着宋杨收拾起来。 第133章 爸、妈 翌日早间七点,韩非便醒了。 轻手轻脚起身,韩非独自去到卫生间洗漱。正刷牙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韩非迅速吐掉口中的泡沫抬头看向来人,是宋杨。 “你怎么在这儿,我吵到你了吗?”见来人是宋杨,韩非放下了心回过头继续刷牙。 “这不是担心你嘛。”宋杨站在韩非身后,双手环抱着韩非,闭着眼将脑袋贴在韩非的背脊上。 “困吗?困的话就继续去睡,我一个人可以的。”感受到宋杨的重量,韩非减小了动作幅度,生怕自己不小心撞到宋杨。 “困,但再困也要要陪你一起。”宋杨贴在韩非背上,声音听上去仍是迷迷糊糊没睡醒模样。 “你怕什么?你爸妈又不会把我吃了。”韩非已经刷好牙,将牙刷和漱口杯洗净后放回了原本的位置,接着又取了毛巾洗脸。 “就想看看嘛。这辈子就这么一次的画面,不能错过呀。”宋杨抬起头,慢慢直起身,将下巴抵在韩非肩头。 “先洗脸。”韩非拧好毛巾,侧过身将毛巾递给宋杨。 “好。”宋杨放开韩非,开始乖乖洗漱起来。 待两人都洗漱完毕,宋杨便带着韩非来到客厅,开始在家里翻找起了茶具和茶叶。找到一套紫砂茶具,韩非便从宋杨手中接过去到厨房进行清洗,接着又烧了一壶滚烫的开水将茶具进行消毒烫洗。 见时间还早,宋杨招呼了韩非一声便出门去买早饭。等到宋杨回来,韩非也已经完成的茶具的清洗和晾干。 宋曦和杨建纬已经躲在墙后探出头观察了两人老半天,见韩非正端着茶具朝客厅走来,宋曦赶紧推着杨建纬后退几步,然后再装作刚洗漱完的模样慢悠悠的走出来。 “早上好,叔叔阿姨,请坐。”韩非端着茶具,微微向宋曦和杨建伟鞠躬,又给两人让出了去沙发的通道。 待宋曦和杨建伟坐定,韩非才轻轻将茶具摆放至茶几上。 从茶饼中掰出拇指大小放入盖碗中,取刚烧好的滚烫开水泡开,盖上盖,倒掉第一杯粗茶去沫。随即开盖,向茶叶中注入新的开水,合盖,将新鲜的茶水注入公道杯,再将公道杯中的茶水分别斟至品茗杯三分之二处。 韩非小心举起一杯茶,对着宋曦和杨建纬便曲了双膝跪了下来。 “诶,小韩,不用跪,不用跪,敬茶改口走个过场便是,不用搞这么郑重的。” “就是就是,都是一家人,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宋曦和杨建纬见状连忙托住韩非的手肘,想要将韩非扶起。 “爸、妈,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您二位既然愿意认我这个半子,那一跪便是应当的。爸、妈,谢谢你们愿意成全我和宋杨,请喝茶。” 韩非执意不起,他诚恳望着宋曦和杨建纬,郑重将茶杯奉了过去。 宋曦和杨建纬见韩非如此执着,便不再强求。宋曦从韩非手中接过茶杯,韩非便又端了一杯奉给杨建纬。 宋曦和杨建纬饮了茶,将茶杯放下,分别拿出一个红包交到韩非手里: “好孩子,快起来吧,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好的,谢谢爸妈。” 韩非接过红包,缓缓站了起来。宋杨在一旁有些红了眼眶,他昨晚听到韩非答应敬茶后幻想过很多种场景,却从没想过韩非会主动跪着向他的父母敬茶。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与双亲。 “诶诶诶,杨杨你干嘛呀,爸妈都还没哭呢。”宋曦注意到在一旁眼眶通红的宋杨,连忙起身走过去抱着宋杨,轻轻拍着他的背,瞬间也红了眼眶,“唉,我们家杨杨真是长大了。以前妈妈抱你,你还只到妈妈怀里,现在妈妈都抱不住你了。以后要跟韩非好好过日子知道吗?不准欺负人家韩非,知道吗?” 宋曦松开了宋杨,又拉起韩非的手,将宋杨交到韩非怀里:“韩非,既然你叫我一声妈,那妈想拜托你,好好照顾杨杨,一辈子对他好,别欺负他。能做到吗?” “我会的,妈。我会一辈子对杨杨好的。”韩非将宋杨搂在怀中,看着宋曦的眼睛郑重向宋曦承诺。 “好了好了。都去洗把脸,这大喜的日子,都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呀。再哭下去,杨杨买的早餐都要凉了。”杨建纬偷偷背过身去揩去了眼角的泪水,调整好情绪,从沙发起身,招呼着大伙收敛情绪。 等所有人的情绪都缓了过来,便各自回到卫生间重新擦了把脸。再次相见,便已经围着餐桌坐下吃早餐了。 早餐结束,韩非主动揽了洗碗的活,但因韩非是第一次来宋杨父母家,并不清楚厨具的摆放位置,因此宋曦便站在一旁给韩非指点。 洗好碗,宋曦便叫着杨建纬出门买菜。闻声,韩非便拉了宋杨一起。 “以前总遗憾因为实行计划生育没能生两个,现在好了,又多了一个儿子,也算是弥补了咱们当年的遗憾了。” “是呀,咱们杨杨眼光好啊。” 带着俩儿子走在街上,宋曦和杨建纬的心情一片大好。他们和韩非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就从宋杨的口中了解到的,以及从这几个小时他们所见到、感受到而言,韩非确实是一个优秀的,有教养的人。 虽然韩非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良人,但人品端正,宋杨也喜欢,他们便也就祝福。 宋曦打发宋杨和杨建纬去市场的另一头买蔬菜,自己则留了韩非在旁打下手。 聪明如韩非,瞬间便明白宋曦有些话不便当着宋杨的面儿说,担心宋曦不好意思开口,于是他便主动提出:“妈,特意支走宋杨,是有什么话要交代我吗?” “韩非啊,我和宋杨的爸爸都很满意你。但你和宋杨毕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夫妻,作为一位母亲,我想知道你家里人对这件事的看法。或者直白一点,如果你的父母反对,那么你会怎么办?”宋曦弯下身,一边用夹子挑着水池里的大闸蟹,一边用平和的语气问着韩非。 “妈,老实跟您说,我家里人目前只有我哥知道我和宋杨的事。我父母暂时还不知道。我无法向您保证我父母在知道后一定会支持我们,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假使我的父母反对,我也会尽我所能护着宋杨,绝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我答应您,除非宋杨先放手,否则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他的。” 韩非也弯下身子,在宋曦耳边诚挚向宋曦承诺。宋曦既然已经将宋杨交到了他手上,他便必不会教宋曦失望。 “韩非,妈并不希望看到你和父母对峙的局面。只是,如果你父母确实无法理解你们,那妈希望你们能够理智进行权衡。就算最后选择分开也没关系,只是妈有私心,希望你能将对杨杨的伤害降到最低。”宋曦缓缓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目送着店主将大闸蟹带到台前进行捆绑。 “我会的,妈。”韩非望着前方,坚定回答。 第134章 第一次吵架(上) 伦敦时间2014年12月16日,英国苏格兰地区同性婚姻法案正式生效。 与之同时,国内,“同性婚姻合法化”词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微博热搜。 不出意外,话题爆了。 吃过晚饭的二人正偎依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突然弹出的微博热门话题推送提醒跃居首页进入了宋杨的眼帘。 宋杨出于好奇点了进去,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便发现这个话题已然成功跃居微博热度总榜榜首:“韩非,快看微博热搜,同性婚姻合法化话题爆了。” 韩非此时正在手机上查看梦成集团第三季度财报,听闻宋杨所言,略一愣神。 随后,若有所思,隔了几秒才道了一句:“好。” “果然是这样。”韩非点进话题,大致将内容浏览了一遍。 “怎样?”宋杨对韩非的反应感到不可思议,就好像韩非早已料到这个话题会上热搜似的。 “还记得今年二月初我跟你提过的苏格兰议会投票的事吗?” “那次议会通过了苏格兰同性婚姻法案,为了赶上英格兰和威尔士的进度,于是苏格兰议会采取特批形式让苏格兰进入了快速立法流程。” “最后议会得出的结果,就是要保证今年结束前让法案生效。” 韩非只切入微博看了置顶的热搜新闻一眼,目光便从手机屏幕缓缓移步至了身旁的宋杨身上。 “哦,我都不记得有这回事了。”宋杨根据韩非的提示进行回忆,发现脑海里确对韩非刚刚所说内容一点印象都没有。 今年二月初的时候,他们刚刚确定关系。云雨之时,韩非在他耳边对他说了很多话,只是他那时太疼,根本没注意韩非说了什么。 唯一有些印象的,那便是韩非说他和宋杨一样,早在很早前就已经喜欢上了对方。 “没事,不记得也没关系。”韩非将宋杨揽在怀里,将下巴抵在宋杨头顶,心中再次想起那时他对宋杨的承诺:宝贝,总有一天,我会在这片土地上给到你被中国大陆法律所承认的婚姻。 “嗯。”宋杨继续浏览着热搜轻声回答。 “突然有些羡慕他们。”宋杨将话题仔细看过,了解了热搜内容的来龙去脉,果真如韩非所言。 “羡慕什么?”韩非摸着宋杨的头发问。 “羡慕他们可以得到来自国家层面的祝福与认可。” “根据这项法律,已经注册的同性民事伴侣关系可以升级为婚姻关系,其他同性伴侣也可以申请注册结婚。” 宋杨一边滑动着手机屏幕,在实时微博界面浏览着不断更新的来自不同网友的评价与看法,一边跟韩非闲聊着。 “我们迟早有一天也可以。”韩非微微一笑,伸手挑逗着宋杨的下颌。 “去国外登记吗?”宋杨仰起头不假思索,将喉结彻底暴露给韩非。 “不,我们不去国外,就在国内。”韩非低下头吻着宋杨的额头。 “国内?国内是不可能通过同性婚姻法案的。”宋杨离开韩非怀里,侧身坐起面对着韩非,他不明白韩非在讲什么天方夜谭。 “为什么不可能?事在人为。”韩非略略偏头,仿佛这件事本就应当如此。 “难道说你支持国内同性婚姻合法化?”宋杨微微皱起了眉,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安,他害怕韩非给出肯定的回答。 “当然。我希望有一天能够和你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下,一起得到来自国家法律的祝福与认可。”韩非轻描淡写,浅浅笑着,准备像往常一样抚上了宋杨的脸颊,替宋杨抚平那微微皱起的眉头。 却不料手指刚触碰到宋杨脸颊的那一秒,宋杨就像看见洪水猛兽般用力将他的手一把拍开。 “怎么了?”韩非的手被宋杨突然拍得有些疼,但他没有在意,反而第一时间将身体往宋杨那边挪了一些,关心着宋杨,担心宋杨受了什么刺激。 “韩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宋杨惊疑地审视着韩非,仿佛是在审视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 “知道啊。我说我希望有一天能够和你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下,一起得到来自国家法律的祝福与认可。有什么问题吗?” 韩非温柔地再次重复了一遍,他看着宋杨的眼睛,不明白一向好脾气的宋杨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反常的行为,语气里竟还夹带了一丝怒意。 韩非认识宋杨两年,从没见过宋杨发过一丝脾气。宋杨也许会偶尔佯装生气闹闹别扭,但从来都不似今天这般隐约有了些上纲上线的迹象。 “韩非,你作为一名专业的律师,真的不知道同性婚姻合法化会给现在的社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你明明知道的。就咱们国家目前的国情,根本不可能允许这项制度合法化。” “你明明知道咱们国家的经济增长有多依赖人口红利,也知道如今的出生率在一直不断下降,甚至知道由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12年劳动年龄人口数据在过去几十年里首次出现了绝对下降。你明明知道咱们国家目前人口红利正在慢慢消失,人口结构有多不合理。你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 “同性婚姻合法化后,他们怎么生孩子,怎么去增加人口数量?如果人口照这样继续减少下去,老龄化严重,经济又滞涨,你让那十三亿多人怎么活?未来又能指望谁去供养那些老去的人?” 宋杨强硬将韩非的手按在沙发上,看着韩非的眼睛,清晰地一字一句诉说着。 “可是宋杨,中国目前的人口真的太多了。你认为咱们脚下这片土地的最大承载是多少?明明五到八亿人口才是最为合适的数量。超过这个域值,更多的人经历的是生存而不是生活。何必让未来的人来受这苦呢?” “何况无论同性婚姻是否合法化,同性恋都无法为生育做出贡献。咱们国家自古以来崇尚中庸之道,从未出现过像西方教派那般将同性恋视为罪恶存在的情况,那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对他们宽容一点,给他们以选择婚姻对象性别的权利呢?” 韩非没有生气,而是耐着心跟宋杨认真讨论着。 “那么现在多出来的七八亿人口呢?难道他们就应该理所当然的像旅鼠一样被利用完就去死吗?!” 宋杨虽然从内心来说也认同韩非所说的域值,但他并不接受韩非观点的可行性以及道德性。 几乎是拦腰斩的数量,除非是爆发战争或是大量出现无法治愈的传染疾病,又或是几率小到可以忽略的行星撞地球,否则根本无法迅速做到。 第135章 第一次吵架(下) “宋杨,我不是这个意思,也从来没这么想过。我的意思是……” 韩非闻言眉头皱得深如马里亚纳海沟,他并不是想表达宋杨所说的那个意思,只好先摇着头跟宋杨解释,却不料直接被宋杨打断。 “韩非,就算没有人口数量问题。那么你有为女性考虑过吗?” “一旦同性婚姻合法化,他们想要的只会更多。他们难道不会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吗?那孩子又是谁去生呢?还不是只有女性。” “只要开了口子,他们下一步就会得寸进尺要求代孕合法化。如果代孕合法化,那么女性就会被物化成为被人放在橱窗里任君挑选的商品。” “贫苦家庭的女孩可能会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被无良父母卖给别人,从而沦为代孕机器。可她们可能自己都还没发育成熟,就要去受这样的罪,甚至还不得不去面对骨肉分离的惨境。” “何况这个世界不只是同性恋有代孕需求,不想结婚的男性、无法生育的女性、不愿经历生育之苦的女性,这三类人也有。假设代孕市场出现供不应求的局面,那么就会出现人贩子拐卖女性,逼迫女性成为代孕机器的情况。” “如果是自然授精,那么对于非自愿的女性来说无异于是强奸。如果是人工授精,那么这些女性她们还得去承受长针穿刺取卵的痛苦。更别说二者都必然会经历怀胎十月以及生育当时的痛苦。” “如果法律真的变成这样,那么这些女性呢?她们作为人的尊严,作为人的情感,作为人的权利又该靠什么去维护呢?!” “韩非,我爱你,希望能够和你一起得到法律的认可与祝福,但这并不代表我愿意牺牲别人的合法利益去换取!” 宋杨并不听韩非解释,自顾自说着质问的话语。尖锐的眼神刮过韩非的肌肤,就像是开了刃出鞘的利剑,非得割出一片片淋漓的血肉才肯罢休。 韩非受着宋杨眼神的凌迟,听着刺耳的话语,终于垂眸,艰难地自嘲式在脸上扯出一个笑。 抽出手起身站定,韩非握紧了拳头目视着前方,想要困住因失望而在眼眶氤氲打转的泪水,亦不顾因忍泪而引发的喉间针扎似的疼痛: “宋杨,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韩非也没等宋杨回答,径直向主卧走去。再次出来的时候,韩非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他面无表情拿着一副手机充电套装以及一个枕头,走至次卧门前,左手握着门把却没立即转动。 韩非仰头深呼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面朝宋杨艰难道:“宋杨,我们都冷静下吧。从今天开始,我睡次卧。” 说完,便转动把手开了门。 进屋,关门,落锁。 韩非用一扇门将自己与宋杨隔离开来。 韩非在里头,宋杨在外头。 宋杨望着那扇没有久久不再有动静的实木红门,竟也慢慢生出了悔意。只是这悔,悔的是他没有用平和的语气好好和韩非沟通,而非后悔他对同性婚姻合法化的看法太过尖锐直白。 许是从来没有过和恋人争执的经历,宋杨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在沙发上盯着木门等了良久,终于还是起身关灯回到房间洗漱。 他想着等韩非先冷静一番,说不定晚些时候自然就没事了。为了让韩非有足够的空间和方便,他特意将自己关在房间不出去,免得在客厅遇见又让韩非想起争吵的不快。 宋杨屏息注意着门外的动静。隔了一阵,他听见韩非打开了次卧的门,然后去了一趟卫生间,在客厅喝了水,接着又朝卧室方向走来。 宋杨注视着主卧的大门,手里不自觉捏紧了被子,思忖着等会儿大门打开后该如何面对韩非。 只是,门开了,又关了,但却不是主卧的。 直到晚上十二点,韩非都没有打算回来的迹象。夜深了,宋杨关了灯,一个人在被窝里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 接近一点的时候,卧室门被悄悄打开,韩非垫着脚尖拉开被角悄悄爬上了床。他侧卧着,小心翼翼地吻了宋杨的后脖颈,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宋杨。 “不是说要冷静,从今天开始都睡次卧吗?” 宋杨一直没有睡着,当他隐约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时,他便侧身背对着韩非躺着装睡。当韩非吻上他后脖颈的时候,他对韩非的思念随即到了巅峰。 只是,像是被宠坏的孩子,宋杨面对韩非的示好开始了口是心非。 “你还没睡呀?” 韩非讶异于宋杨还醒着的事实,他此前特地估摸了宋杨的生物钟,挑了一个平时宋杨早已睡熟的时间偷偷开门进来。心想着抱着宋杨睡一晚,明早起来权当今晚的争吵是一场梦,哄一哄便就当作无事发生。 可谁知,宋杨竟然还醒着。 “嗯,睡不着。”宋杨背对着韩非,低声坦诚回答。 又蓦的生出一丝恃宠而骄:“不是要冷静,以后都要睡次卧吗?还回主卧干什么?” “次卧又冷又静,我已经充分体验过了。”韩非见宋杨醒着,便用力将他翻了个身,让宋杨面向自己。 “宋杨,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第一次跟人家谈恋爱,很多事情我没法像处理工作一样做得游刃有余。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们会吵架,只是因为我们对于某个有争议的事情所持的观点不同,这并不影响我依旧很爱你。” “我也并没有不尊重女性的任何想法。我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只是因为我想要跟你一起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被国家和社会所认可。我当然也明白合法化这条路并不好走,明白目前的国情的确如你所说,并不适合通过同性婚姻合法化法案。” “但是宋杨,国情是会改变的,或许现在不适合,但未来说不定。我依旧希望未来会有那么一天,我们,以及所有像我们一样的同性恋人,都能够得到应有的尊重与祝福。” 韩非在被子里牵起宋杨的手,将他放在距离自己心脏最近的位置,在心里默默诉说自己的誓言: “宋杨,我会努力为你,为我们创造一个更加适合我们在一起的未来。” “对不起。我不该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应该先冷静下来听你解释的。”宋杨蜷起手指,抓着韩非胸口的睡衣,接着舒展开来,滑到韩非的腰际,柔柔驱着韩非向自己靠近。 “没关系。经过这次吵架,我才再次意识到我真的一点都舍不得离不开你。”冰凉的触感麻酥酥的,搔着韩非心弦。 “宝贝,太晚了。” “我知道。” 韩非叹了口气,叼住了宋杨的双唇。 算了,那便明天晚些再去上班吧。 第136章 人血馒头(上) 陈柏死了。 接到杨诚电话的时候,韩非和宋杨先是一愣,随后又否认:怎么可能,陈柏收入稳定,家庭幸福,还有个不满五岁的女儿,他怎么会跳楼? 挂断电话,杨诚随即将消息来源截图发到群里。 那是杨诚所在的宁华律师事务所的内部工作群,其中一位律师截图发送了这则消息。 随后不久,这张截图同样出现在了宋杨所在的桥政校友群中。 截图里,发出这则消息的人称陈柏是因为经济压力太大,受不了才选择了跳楼坠亡的。消息中,为了避免出现同名同姓认错的情况,发消息的人还附上了陈柏本人的证件照。 “什么人这么缺德,大晚上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宋杨跟韩非吐槽,最开始发这消息的人是日子过得太闲了吗,吃饱了没事干平白造谣一个人的生死。 “是啊,柏哥完全没有理由因为经济原因自杀。一年前他离开皿斗的时候,就已经能保证每月工资至少到手一万多了。咱们这行本就是厚积薄发,大环境上也没有遭遇经济危机,没道理他的收入在这一年里不增反降。”韩非看着那张截图,也认为理由太过扯淡。 “是呀,虽然柏哥还有房贷,嫂子也全职在家,可上次见面一起吃饭时,他才说房贷一个月也就两千出头,对他来说不算压力。家里人身体也很健康,又怎么会出现经济压力?”宋杨同样也认为这则消息的内容颇为扯淡。 “嗯。何况嫂子和柏哥还是大学同学,两人在一起八年,感情一直都很好,女儿也乖巧听话,柏哥又是他爸妈唯一的孩子,他是那么负责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舍得抛下妻女和父母自己跳楼?”韩非继续分析,越分析越觉得这则消息离谱。 但接下来的十分钟,宋杨和韩非又在不同的群里看到了另一则类似的消息。 “要不咱们还是直接给柏哥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如果是假消息,咱们也好在群里及时帮忙澄清下。”宋杨看着群里的消息,认为还是该向本人确认一番,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传播广了对谁都没好处。 “嗯。不过现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柏哥估计早睡了,明天早上我再跟柏哥打电话确认下。”韩非点点头,放下了手机搂着宋杨睡下。 翌日早间八点,韩非给陈柏打了个电话,却是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宋杨如常去到了佰安办公室,落座后听到艾雯和刘志宇在谈论同样的事,想必他们也看到了那则消息。 “所以那则消息是真的吗?”得知截图里所称的主人公是宋杨认识的人,刘志宇便向宋杨进行核实消息真假。 “我不知道。韩非早上给柏哥打过电话,但是没人接听。现在他也在找柏哥目前所在的奇达所同事核实情况。”宋杨摇摇头,他和陈柏只有两面之缘,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加微信。 “如果是真的,那这就是这个月死的第三个律师了。月初是天翎所的谭律师被当事人报复,直接被一刀刺入心脏毙命。隔两天又是哲成所的刘律师,因为过度劳累,早上七点在出差路上突发心脏病去世。”艾雯叹息一声,大家都是同行,同样的事,虽然目前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但也随时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是呀,某种意义上,咱们从事的也算是高风险行业呀。”刘志宇苦笑一声,试图活跃气氛。 下午的时候,韩非在[冲鸭!四人帮]群里确认了陈柏死亡的消息。 韩非:陈柏已经跳楼死亡是真的,但跳楼原因还不清楚。 冯铮:我在微博上看到了一个还算有些名气的博主,他所写的原因和杨诚发出来的内容是一致的。 宋杨:柏哥跳楼的消息怎么微博上也有了? 杨诚:不止微博,我在今日头条上的桥州地区部分也刷到了陈柏跳楼的消息。 韩非:这些人为了博眼球,引流量,还有什么做不出? 韩非:明明跳楼原因还没确认,警方也还在进行调查,这些人就迫不及待的发上网,争着给柏哥的死亡定性。 宋杨:不好了,微博上评论区的风向不大对。 宋杨:[微博链接] 宋杨:有人把柏哥的微博找出来了,评论区里好多人都在骂柏哥不负责任。 宋杨:还有人看了柏哥的微博简介,说柏哥拿下了那么多知名企业和政府单位的法律顾问,不知道给领导输送了多少利益,手里肯定不干净。 韩非:那些都不是真的。 韩非:那些政府单位和企业都不是陈柏接下来的,他只是被安排去做服务的人,也没拿到那么多的顾问费。 韩非:市财政局是我和他,还有兮哥一起服务的,北宁集团是腾哥安排他和彤姐一起负责的。桥北区政府顾问则是隔壁团队的陈主任临时请他去帮忙过一段时间。 韩非:柏哥这么写,无非是想通过这些简历让当事人信任他,从而接一些律师费高一点的案子。 冯铮:这些无良媒体真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刚刚看到个更离谱的,说是陈柏的老婆出轨,将陈柏从阳台上推了下去。 杨诚:我也看到了这条消息,如果真是这样,警方不可能一点动作都没有。 冯铮:就是,现在造谣真的是零成本,这些人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杨诚:恐怕狗都不吃这么黑的心。 …… 第三天的时候,桥州奇达律师事务所官方公众号发布消息,向公众公布了陈柏去世的噩耗。公告称,陈柏是因为在楼顶晾衣服时不小心摔下了楼,当场死亡。 桥州律师圈炸开了锅。 这则消息太过虚假。 也许其他区的人不清楚,但住在桥北区的律师却心里跟明镜似的。 事发当天,陈柏所居住的桥北区全域正下着倾盆大雨。 他们在特定的群里讨论这件事,诉说自己的猜测,却任谁都没在对不特定对象公开的网上跳出来蹦跶。 死者家属已经足够难过,他们没法再昧着良心给火上浇油,添一把柴。 第137章 人血馒头(下) 陈柏的葬礼上。 宋杨跟着韩非前去灵堂吊唁,在灵堂外的接待区,他们和孙珊珊、张凌兮、周彤、周鹏飞、任茜等人会合。 宋杨听着韩非和他们交流陈柏的事。 “我两周前才和柏哥一起吃过饭,他那时表现得很正常,我完全没想过他会得抑郁症。”周鹏飞红了眼眶,陈柏是和他一起从实习一路走来的兄弟,他们在同一个团队一起工作了四年。即使后来陈柏去了奇达,而他留在了皿斗,他们之间依然时常保持着联系。 “柏哥真的太傻了,他和佳佳感情那么好,他怎么舍得丢下佳佳,丢下他们的女儿,还有他的年迈的父母。”孙珊珊早已哭得成了泪人,手中湿润的纸巾早已攒了满手。 孙珊珊和陈柏的妻子林佳宁是本科室友,她本是市场营销专业出身,过了司法考试后,正是因为有陈柏的牵线,她才能破格被刘信腾录用进入只招研究生以上学历的皿斗律师事务所。 陈柏对她,不可谓不有知遇之恩。 “陈柏那个混蛋,他怎么那么狠心让佳宁亲眼看着他跳下去。他怎么忍心挣开佳宁拉着他的手?!佳宁一直拉着他,哪怕后来手臂骨折了都没放弃过他。他怎么那么狠心,让萌萌这么小就没了爹。”任茜用手背抹着眼泪,平日素来浓妆气场十足的她今日几乎素颜前往。她的男朋友强忍着泪水,将她搂在怀里安慰着。他们的结缘同样是因为陈柏的牵线。 灵前吊唁,瞻仰遗容。 回到等候区后不久,宋杨和韩非看着陈柏年过花甲撕心裂肺放声恸哭的老父亲被人以极为难看的方式强行抬了出来。 老人家被三四个壮汉竭力控制着,上衣几乎被扯掉,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老人家不在乎形象是否有碍观瞻,仍然不断挣扎着想要再次冲到陈柏的灵柩前做最后的陪伴。 恸哭声萦绕在灵堂,久久消散不去。 林佳宁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左手扶着陈柏花发满头的老母亲,两个女人一老一少,憔悴至极。眼泪早已哭干,眼下青黑想来也是存在已久。若不是还能动弹,就两人那模样,任谁都不会将她们往“还活着”这三个字上想去。 最后,三人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目送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将陈柏抬上了去往火化炉的接送车。 陈柏死后一周,网上的舆论仍未消停,甚至传到了省外。 更有令人惊讶的,那便是网上某两名拥有上百万粉丝的专业从事司法考试培训的知名讲师,在其微博上再次提到了陈柏去世的消息,并且公开了陈柏的照片及生平简历。 陈柏患上抑郁症的真实原因,宋杨和韩非无从可知,但从林佳宁在葬礼上的致言以及后续在朋友圈中公开的部分陈柏手写的日记中看来,陈柏的死绝非是因为经济原因。 而那些在网上高调评判宣扬的人,他们明明没见过陈柏,甚至在此之前连陈柏是谁都不知道,却依旧在不清楚真实情况的前提下为陈柏安上了一个受不住经济压力而自杀的名头。 陈柏的死在网络上反复折腾了一月有余,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对陈柏和林佳宁的谩骂声也终于在时间的洪流中逐渐平息。 林佳宁还是会偶尔在朋友圈中晒陈柏的日记怀念陈柏,也会记录下自己和女儿陈萌想对已经去世的陈柏说的话,只是当年那个那个鲜活炽热的少年郎,如今再也不会在她的动态下点赞和评论。 陈柏死后的第四个月,宋杨在午休时分刷着头条看新闻,又见一人提到了陈柏之死。 看内容,似乎是陈柏认识的人。 宋杨好奇地点开了那人的头条,却发现又是一头吃人血肉的猛禽。 那个称自己怀念陈柏的女孩还是一名大四在读的女学生,无论是出生地还是就读学校,均和陈柏毫无瓜葛。 女孩的微头条中,充斥着大量谩骂律师的信息。 当然,咽不下这口气怼女孩的人也很多,尤其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执业律师同行。 宋杨心道真是讽刺:一个连话都说不连贯,更别说是词不达意的人,在对行业没有任何了解的情况下,只是因为投了简历却被律师事务所拒绝聘用就生出恶语,谩骂律所有眼无珠,全国所有律师都是骗人钱财无真才实学的垃圾、渣滓。 宋杨无意跟她争论,只想她删除头条中公开的陈柏个人信息,因着评论下又出现了好些辱骂陈柏的评论。 于是,宋杨难得一见的在头条上评论了一条,大意是希望女孩尊重死者,删除陈柏的个人信息,也明确告知女孩自己是陈柏的朋友,不希望女孩将错误信息传达给不知情的围观群众。 然而,女孩不但没有删除那条蹭陈柏热度的头条,反而回怼宋杨称宋杨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晚上回到家,宋杨和韩非聊起此事,两人都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 “大多数人都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又或是对他们有利的‘真相’,而从不关心事实的真相是什么。” “就像这件事,这个女孩明明从来没有见过柏哥,就连照片都是从律协官网上扒下来的,却依旧写下了在办公楼下看到了一个长得像柏哥的人,从而引申出她怀念陈柏的文字。” “她在乎的从来不是自己有没有良心,她只在乎这条消息能够为她带来多少流量,产生多少阅读收益。” “吃人血馒头的人,从来不会觉得他们自己面目狰狞,内心腌臜。他们只会享受鲜血淋漓下的快感与由此而生的他们自认为是‘上帝’,站在居高临下地位上‘正确’批判的优越感。” “就好像如果不这么做,他们就得不到想要的鲜花与掌声,就成不了愚者眼中的厉害人物,却不知在智者眼中,他们不过只是一只悲哀的跳梁小丑。 第138章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韩非被网暴了。 起因是他以自己经过平台职业认证的头条账号评论了一条当下热点视频。 那是一条很简单的新闻报道: 某小区一业主购买了一个车位,然而这个车位因为距离楼栋入口近,故而每天都被另一辆保时捷车霸占。多次沟通挪车无果,该业主在录下通话中对方脱口而出的一句“有能耐你停我车顶上”后,果真将自己的车停到了对方的保时捷上,造成保时捷车主数万元损失。 是否该赔偿? 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 某知名刑法学大拿也下场发视频表达观点:对方既然说了这话,那就该视为做出了要约,我方电话里予以了肯定,应视为承诺,故而将车开上去便不该算作侵犯对方合法权益。 随后一群人跟风。 “没错,是他乱停不对在先,业主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利。” “你不仁,我就不义,光脚的还怕你穿鞋的,豪车就任意横行么?” “业主干得漂亮,为你点赞!” “干得对,支持正能量的人!!” “停上去是对的,无车位乱停车还玩狠。” “好样的,女车主说话太气人!给她个血的教训!” 千余条评论里,恐怕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声援力挺业主的。 少数相反的声音,回复中全是留言谩骂。 韩非就是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人之一。 只因他认为,保时捷车主脱口而出的话并非出自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而从民法学意思自治的角度上,保时捷车主与业主间并没有就允许业主将车停在保时捷车上一事达成一致,所以那句话并不能算作是保时捷车主对业主的缔约要约。 同样被网暴的还有其他十几名与韩非持相同观点的人,其中包括三四位和韩非一样职业认证为律师的同行。 起初只是留言回复,后来骂的人基数多了,就开始有私信留言。 “你这个垃圾律师,谁找你谁吃亏。” “呵呵,你还是律师,我都替你感到丢脸。” “说的话狗屁不通,你这种人都能做律师,咱们国家完了!” “皿斗桥州所是吧?等着,我不泼你一身漆都对不起我是中国人。” “楼上好样的,你去泼他,我去泼他老婆。哈哈,这种无良律师的家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 起初,韩非没有在意这些私信与回复,仍然没有撤回他的发言,继续和网友在视频下周旋,解释为什么他会这么认为。 然而第二天,皿斗桥州所,韩非坐在工位上工作,还没来得及抬眼便被一个提着桶冲进来的中年男子泼了一身油漆。 报了警,闹事的中年男子被带走。警察口头教育一番,罚了二百块钱,不痛不痒,放走了。 刘信腾让韩非先避避风头,尽量别出现在办公室,行政也配合地相应撤走了韩非的工位名牌。 晚上七点半,宋杨已经做好了一桌菜,坐在餐桌前等了半天也不见韩非回来。他担忧的拨通了韩非的电话,却不料接听电话的不是韩非本人,而是一家酒吧的服务员。 服务员说手机的主人喝醉了,目前无法接听电话。宋杨便只好在电话中问过服务员酒吧详细地址,连饭都来不及吃便拿了钥匙下楼打车匆忙赶到了现场。 进入酒吧,很快,宋杨便在吧台处找到了趴在桌面的韩非。 “韩非?韩非?醒醒。” 宋杨很少见到韩非将自己喝到醉得一塌糊涂的程度,他不停晃着韩非的肩膀,温柔的呼唤着他的名字。 “你是——宋,宋杨?”好不容易睁开眼的韩非晃悠着努力抬起头,用手指指着宋杨,“宋——杨——。来,陪我喝。把他们都喝,喝掉!” 韩非拿起手边一瓶啤酒便要去饮,宋杨见状赶紧拦下,一把将酒瓶从他手中夺了去:“韩非,你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不回家,一个人跑这儿来喝那么多酒干什么?” “宋杨,你把酒,把酒给我。”韩非伸出手,想要从宋杨手中抢过酒瓶继续喝,无奈宋杨故意抬高了手,他根本就够不着。 宋杨将酒瓶放在了离韩非远一些的位置,灯光从旁扫过,宋杨这才注意到了韩非着装的变化:“韩非,你怎么换衣服了?我记得早上出门时你穿的并不是这套,为什么要突然换衣服?” 宋杨皱紧了眉头,眼前这一切都太过反常了。见韩非久久打太极不回应,宋杨只好连忙给张凌兮去电了解情况。 “宋杨,你,你在,哪儿?我,我好,好怕。”韩非埋头半趴在桌上,伸手将宋杨的腰揽了过来,脑袋在宋杨腰间蹭着,“我好怕有人,有人会伤害你。”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兮哥。”宋杨一边摸着韩非后脑勺安抚着韩非,一边跟张凌兮通话。从张凌兮的口中,宋杨得知了今天下午韩非在律所被泼油漆一事。 宋杨收起了电话,心疼的将韩非的抱在怀里轻声哄着:“乖,没人会伤害我,我们不喝酒了,回家好不好?” “宋杨,我,我不想做律师了。做律师有,有什么好?他,他们都是一群不讲理的法盲,都是法盲。”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觉得那些专,专家说的就一定,一定是对的。洛栩他,他只是刑事领域的专家,他什么证,证据都没看到,就,就擅自下,下定论,凭什么?” 韩非闭着双眼靠在宋杨怀里,虽然醉得一塌糊涂,但还是能够作出较为清晰的表达。 “韩非,别怕好吗?你不是说过你想成为别人的英雄吗?都努力二十年了,你怎么可能舍得说放弃就放弃?” “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说过了就算了,咱们别去想那么多好不好?” “你说过的,大多数人都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又或是对他们有利的‘真相’,而从不关心事实的真相是什么。咱们又何必去跟那些人计较呢?” 宋杨轻轻拍着韩非的背,像哄小孩似的,柔声在韩非的耳边劝慰。 “不,我不要!他们,他们都是混蛋,只顾自己发泄开心,从来不在乎他们,他们的话有多伤人,理由多么,多么荒唐。” “就算那个车主先做错,也不该得到这样无理荒谬的处理方式。还,还要受到这样的口嗨网暴。” “宋杨,你说,这个,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第139章 versprochen(我答应你)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公平,“富人”更需要谨言慎行。(ps:这里的“富人”指的是精神富足的人哈~)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那群精神贫瘠但却自命不凡的“穷人”无限放大。 就好像但凡脱离了这个组织的存在,就都是妥妥的异类。 站在客观立场稍微替人辩驳两句,就会被视为异教徒,然后被“穷人”口无遮拦的网暴,甚至最后衍生成为现实暴力。 对于韩非的提问,宋杨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随后轻轻放开了韩非,转身走向了舞台。 韩非侧首枕着手臂,趴在桌面上,半醒半醉间看着宋杨走上了舞台,背对着自己和乐队沟通着什么,随后又向前几步坐到立式麦克风前的高脚凳上。 灯光聚焦在宋杨身上,美得像是一幅镌刻永远的油画。 “很抱歉打扰大家雅兴。出于私心,我想向大家借用几分钟时间,站在这里,为我的爱人唱一首歌。” 前奏渐起,宋杨的声音落在前奏里,平静却掷地有声。 “嘿,走了有多远。” “路边的风景在变,我在里面。” “喜欢离开一个地方,又没到达哪个地方。” “远离和到达的那中间,我只记得往前。” “就让风更大,就让大雨狂下,感觉这世界多害怕。” “原来我的勇气不孤单,走到哪都有伴。” “只要开口唱,直到梦想延长,听到回音多嘹亮。” “停不下来的我一直走,我永远在路上。” “嘿,静下来想念。” “曾经多少的从前,离我不远。” “不为什么我不等谁,等我的人又会是谁。” “迷路那瞬间,转了个弯,随时就是起点。” “就让风更大,就让大雨狂下,感觉这世界多害怕。” “原来我的勇气不孤单,走到哪都有伴。” “只要开口唱,直到梦想延长,听到回音多嘹亮。” “停不下来的我一直走,我永远在路上。” “照顾自己,什么滋味,点亮灯就没有黑暗。” “说要坚强,也曾掉泪,抱紧自己过了那夜。” “还没看见梦的美,故事的完结,我再渺小都无所谓。” “一定会变好,要努力去寻找。” “就让风更大,就让大雨狂下,感觉这世界多害怕。” “原来我的勇气不孤单,走到哪都有伴。” “只要开口唱,直到梦想延长,听到回音多嘹亮。” “停不下来的我一直走,我永远在路上。” “停不下来的我一直走,我永远在路上。” 尾奏中,宋杨缓缓睁开眼,看向了趴在桌上的韩非,随后又收回了目光。从高脚凳上起身,站直了身体,对着台下听众徐徐道: “感谢大家愿意借给我这五分钟时间。我的爱人韩非是一名执业律师,最近出于法律专业角度在网上某热点视频下发出了一则评论,因与大众无脑支持观点不同,随后便遭受无端网暴并衍生成了现实暴力。” “因为担心暴力伤及家人,十分钟前他告诉我,他想放弃自己从八岁起努力坚持了二十年的律师梦想。但是,在这里,在大家的面前,我想告诉他,韩非,我希望你能继续坚持下去。” “也许在实现梦想的路上偶尔会迷路,但换句话来讲,随时都是新的起点。只要你愿意,我会陪你一起。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陪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分担,履行我作为你终生合伙人的义务。” “如果可以,我希望大家能够给他一些鼓励,帮他找回继续追寻梦想的勇气与信心。” 宋杨怀着忐忑的心站在台上坚定诉说着,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不知是谁突然喝了一声“好!”,敞亮的掌声随即响了起来。 宋杨站直了身体,向着台下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韩律师,别放弃啊,不要理网上那群傻逼说什么,要坚持自己的梦想啊!!!” “韩律师加油,不求结果绝对公平公正,但求付出无愧于心!” “呃,我不大会说鼓励人的话。就只想说,韩律师,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要辜负你爱人对你的信任啊。” “就是就是,网上的喷子他们就是嫉妒你,他们说话不过脑子的。你别去搭理他们,跟他们争论只会浪费你的时间。” “韩律师,fighting!” “忠言逆耳,那群傻逼只有自己吃了亏才会长记性。” …… 来自陌生路人的鼓励一句句通过宋杨手中的话筒落在韩非的耳里,积蓄已久的眼泪竟止不住地汹涌夺眶而出。 最感动不过陌生人不经意流露的温暖。 宋杨将话筒归还舞台,驻场歌手的声音再次响起。 “love in your eyes” (带着眼眸中的爱) “sitting silent by my side”(默默坐在我身边) “going on holding hand”(渐渐拉着我的手) “walking through the nights”(伴我穿过这黑夜) “hold me up, hold me tight”(抱起我,抱紧我) “lift me up to touch the sky”(高举我去触碰蓝天) “teaching me to love with heart”(教给我用心去爱) “helping me open my mind”(帮助我打开心扉) “i can fly”(我会飞翔) “i’m proud that i can fly ”(我为那飞翔而骄傲) “to give the best of mine”(我要展现我的最美) “till the end of the time”(直到时间的尽头) “believe me i can fly ”(相信我能飞翔) “i’m proud that i can fly”(我为那飞翔而骄傲) “to give the best of mine”(我要展现我的全部) “the heaven in the sky”(那是天堂) 乐声轻缓悠扬,宋杨从兜里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替韩非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韩非将头埋在宋杨宋杨颈间,平稳了情绪,郑重道:“versprochen.(我答应你)” 宋杨略一惊讶,他虽然听不懂德语,但从韩非的语气中,他大概猜到了这个单词的意思。轻轻拍着韩非的背,宋杨笑意盈盈地在韩非的耳畔低语: “dear boy,proud of you.” 第140章 即将到来的未来 “坐,喝点什么?” “卡布奇诺少糖,谢谢。” 宋杨在冯铮和杨诚对面坐下,熟练地向服务生报出了需求。 “韩非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冯铮见宋杨已经就位,四下张望,不见韩非的踪影,不禁好奇韩非去了哪里。 “凌晨十二点多突然接到客户电话,说是需要今早见面沟通案件情况,所以他一大早就去办公室见客户了。”由于时间紧急,韩非并没来得及在群里跟冯铮和杨诚解释缺席原因,于是宋杨便替他说明。 “你们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解释完毕,宋杨便主动问起了冯铮和杨诚的近况。 “这几个月还不错,个人案源在慢慢增加,现在所里分配的案子相较去年同期做得少得多了。”冯铮率先回答,接着又cue杨诚,“诚子,你转所去你爸那儿也差不多小半年了,怎么样,你爸团队的成员都好相处吗?” “还行,差不多已经融入团队了,但偶尔还是会在衔接上配合得有些不够默契。”杨诚云淡风轻的回答,似乎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最佳结果。 “老实说,虽然在知道杨勇智是你爸的时候就猜到你最后会去接你爸的班,但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拖到现在。杨主任和田主任的业务方向天南海北,你这波跳槽,相当于又是要从头开始了。”冯铮侧过头去看杨诚,眉宇间颇有些惋惜意味。 “是呀,杨诚,当时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杨主任的团队呢?由杨主任亲自教导的话,完全可以少走很多弯路。所以为什么你当时会选择去宁华呢?” 宋杨对此也颇有些好奇,起初他以为杨诚想要自己在行业里闯出一片天地,但后续和杨诚长久接触下来,他才发现杨诚一直都是清醒务实的人。 至少从杨诚在宁华相当受主任器重,却仍然在杨勇智提出希望他转所到自己团队的要求后二话不说就答应这事上可以看出,杨诚并不排斥进入他父亲的团队做事。 可以利用的资源就大大方方地利用,并不在意旁人是否会嚼舌根说他是资源咖,现有的成就都依托于他的原生家庭。 杨诚一直都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以及怎样选择是对自己最为有利的。 “没什么特别原因,单纯只是当时特别想去罢了。”杨诚内心微微波澜,但又懒得诉说。 当时也不过是二十五岁年纪,只因某人一句“打算去宁华实习试试”,他便果断弃了杨勇智,当晚现制了一份简历,投入了宁华所的招聘邮箱中。 这番解释看似给了答案,实际却什么都没说。 “呵,想一出是一出,这不是你风格。”冯铮对此嗤之以鼻,又转头对宋杨抬了抬下巴,“你呢,最近工作如何?” “和你差不多,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接所里分配的新案子了,自己的案源能够养活自己了。”宋杨道。 “韩非呢?他怎么样?”杨诚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端坐着等待宋杨给出答案。 “我不清楚,我们很少干涉对方的工作。不过他的工资倒是一直很稳定,也有一定比例的增长。说起来,他应该接了一些来自江口的业务。这半年来,他在工作日飞了好几次江口,我也见过好多次他用江口话跟对方聊天。所以应该也还不错吧?” 宋杨回想着他所见到的韩非的日常工作状态,间接得出了韩非个人业务还可以的结论。 杨诚闻言细索一番,没有多话。 他曾有次在桥中法院开完庭后约了韩非一起吃午餐。在韩非工位旁坐着等待的时候,他不经意间瞥见韩非电脑上正展示着一份名为“梦成集团xx项目企划书”的pdf文档。 项目企划书? 杨诚直觉这并不是应该存在于律师电脑上的文件。他想将它往证据材料上面想,但理智告诉他,项目计划书会作为证据的可能性远远低于爆发丧尸病毒。 杨诚心有疑惑,于是便顺手搜了梦成集团的工商注册登记信息。 梦成集团,注册地在江口市的全国知名上市企业,其中一名创始自然人股东的名字也是韩非。 是巧合吗? “宋杨,既然你现在没怎么做所里业务了,考虑出来单干吗?”见杨诚没有继续发言,冯铮便赶紧补上,生怕最后冷场。 “想过。但如果要单干的话,最好还是去一个更大的平台,就像夯盛和皿斗那样。只是说实话,我有些舍不得现在的同事。我很喜欢佰安的工作氛围。”宋杨内心有些纠结,一方面他想要有更好的发展,尽快的缩小他和韩非之间的差距,另一方面他又着实舍不得离开佰安舒适温暖的工作氛围。 “你呢?我看你都问我这话,又叫着大家出来,应该是有了什么想法吧?”宋杨话锋一转,又将问题本身抛给冯铮。 “嘿嘿,就知道你懂我。其实我最近和我们所的段言许段律师聊过,他已经执业满五年了,业务也还不错,保底能达到六十万。”冯铮收起了笑脸,转而一副认真模样,手里还比划着个六。 宋杨和杨诚闻言,相视一看,便明白彼此已经清楚今日冯铮特地约大家出来的意图。 “他想约我一起出去成立律所,自己当老板。最开始只能由他先单独成立一家个人所,等我执业满三年,有合伙人资格了,再找个人一起把这个个人所升级成为合伙所。怎么样,有兴趣吗?”冯铮挑了挑眉,满心期待等着二人给予肯定答复。 “想法很好,但和我的规划不一样。”杨诚面无表情听完,紧接着泼了冯铮一盆冷水。 “这个想法确实不错的,有明确的时间节点规划,也有一定量的案源作保证,能自己做老板的话,自由度很高,不用被律所的规矩约束。”宋杨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冯铮的提议,思忖着接下来该怎么进行但书。 “对咯,还是宋杨懂我。诚子,你就知道打击我,小心我下次不带你玩。”冯铮自以为已经得到宋杨支持,四舍五入等于宋杨答应转所,于是便开始有些拿乔嘚瑟,“等我和宋杨成了……” “但是——”宋杨意识到冯铮误会了他的意思,于是没等冯铮说完下一句,便提高音量先行断了冯铮的念想。 冯铮笑容瞬间凝固。 “但是,从持有成本和品牌效应角度来说,我反而更倾向于和几个人一起搭伙成立一个团队共同加入一家大所。”宋杨诚实道。 冯铮默不作声,良久,才又开口:“韩非呢,你们觉得他会持什么看法?” “韩非是学工商管理出身,会出于习惯去考量、评定一家律所的运营成本。无论是从经济成本还是精神成本来看,自己单独去成立一家不知名律所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所以我倾向于认为韩非会和宋杨持同样的想法。”杨诚冷静分析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尤其韩非本就在大所供职,大所能够带来的好处,他比咱们都更深有体会。我不认为他会一时兴起选择去一个小平台创业。”紧接着杨诚,宋杨也明确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冯铮,现在咱们还有能力在一定程度上作出选择,那么为什么咱们不去选择一条更宽阔顺畅的道路呢?” “我再好好想想吧。” 冯铮闻言陷入了沉思。 第141章 没有如果 和冯铮、杨诚分开,宋杨独自回到了办公室处理工作。 “宋杨,有你的一封邮件,桥中法院寄过来的,似乎是判决书。”李思雨见宋杨入内,随即招呼住了他。她在桌上翻看着刚刚拿到的快递信息,很快便将宋杨那份找了出来。 “谢了。”宋杨从李思雨手中接过邮件,边走边拆,到达工位的时候,宋杨已经看清了邮件核心内容。 “被告人陈欣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12日,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桥州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陈欣,是委托宋杨和程佰共同担任辩护人的当事人,也是宋杨入行以来做过的第一个刑事案件的当事人。 败诉了。 首先发现宋杨异样的是坐在旁边的简凝,她见宋杨迟迟没有坐下,便抬头去看宋杨,却发现宋杨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工位前,望着手中的判决书,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宋杨,你没事吧?这份判决书……”简凝的目光落在宋杨手上,随后又紧盯着宋杨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关心。 “败诉了,陈欣的案子。判了一年实刑。”宋杨“啧”了一声,又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判决书丢到了桌面上。 “怎么会?那个案子证据瑕疵那么多。”简凝怀疑地看着宋杨,“而且故意毁坏财物罪的立案标准不是5000元吗,我记得警方让物价局出具的受损物品询价函上也说受损金额总共才6000元。怎么会判得这么重?” “谁知道法官怎么想的,你看吧。”宋杨将判决书递给简凝。 简凝从宋杨手中接过判决书仔细阅读起来,半晌:“寻衅滋事罪?!” “嗯。”宋杨已经拉开椅子,同简凝面对面坐着。 “你和主任做的辩护不是针对的故意毁坏财物罪吗,怎么最后会判个寻衅滋事罪?这两个罪又不能相互吸收,法院怎么会这么判,难不成是开庭时变更公诉案由了?”简凝望着手中的判决书,皱着眉,这样不伦不类的判决书也太不专业了。 “没有变更,无论是公诉案由还是开庭审理,我们三方一直都是围绕故意毁坏财物罪开展的。只可能是这个法官擅自变更案由,违法剥夺了我们的辩护权。”宋杨摇了摇头,随即抹了把脸,“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陈欣这个判决结果。” “先跟主任沟通下吧,看主任怎么说。上诉是肯定的了,但一中院那边……主任恐怕要进行回避。”简凝叹了口气,将判决书还给了宋杨。 “嗯。”宋杨点头。 …… “宝贝,我回来了。今天晚上吃什么,我好饿啊。” 韩非打开门,刚进入屋内,还没来得及换鞋便在玄关处吆喝上了。 客厅没有开灯,一片寂静。 韩非见无人应答,便将车钥匙和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走到一旁开了灯。 灯光亮起,韩非回头瞥见了独自抱膝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宋杨,于是便向沙发走去:“咦,你在家呀?晚上吃什么,我好饿。” 宋杨抬眸看了韩非一眼,摇了摇头,又沉默地盯着前方黑漆漆的电视机一言不发。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韩非一把揽过宋杨,让宋杨将头靠在自己肩上。 “嗯。”宋杨简短回应,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难不成是今天早上跟杨诚和冯铮见面,他们惹你不开心了?”韩非晃了晃宋杨的肩头,继续引导宋杨说话。 宋杨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是工作上的事?是不是哪个当事人又做了什么脑残的事儿?还是法院那边又作妖整了什么幺蛾子?”韩非继续引导,工作上能惹一个律师生气的,无非就那么几个原因。 宋杨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跟我说说吧,说出来会好些。”韩非轻轻拍着宋杨的手臂安抚着宋杨,柔声跟宋杨沟通。 “陈欣那个案子,今天收到桥中法院的判决书了。”宋杨语气难掩低落之情,想来已经沮丧了好一阵。 “嗯,然后呢?”韩非从宋杨的语气中已经猜到案件的判决结果多半不是宋杨他们所希望看到的,但他仍是在引导宋杨说出不快的原因。 “败诉了。”宋杨垂眸简短作答,接着又回到了闭口不言的状态。 “唔……判决结果是?”韩非继续引导。 “有期徒刑,一年。”宋杨的回答仍然简短。 大概是怕韩非误会,又补充:“实刑。” 韩非微微一怔。 这个案子他知道,当时宋杨为了研究这个案子还冷落了他好一阵儿,最后还是他厚着脸皮主动找到宋杨撒娇,甚至还主动做了下面那个才换来了他们如今的同居。 后来他陪着宋杨一起去了现场实地测试,又看着宋杨到处找学设计的朋友画cad图纸,还找了专门做刑案的同学研究讨论过这个案件的代理方向。 疑罪从无,这个案子的证据相对来说实属薄弱,所以宋杨和程佰根据被告人陈欣的请求作无罪辩护不是完全没有胜诉的希望。 哪怕是败诉,认罪认罚不成立而判处实刑,但根据情节严重程度,也不至于会被判处一年有期徒刑。 “总损失才6000元,这种程度检察院酌情不起诉都有希望,法院怎么会判得这么重?”韩非作为做过好几起刑事案件的经验者,也同样不理解这份判决的结果。 “最后罪名被法官擅自变更成了寻衅滋事罪,不是我们开庭时围绕的故意毁坏财物罪了。”宋杨叹了口气,这样的结果他尽力了,却无力改变。 “上诉吗?”韩非问了一个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的问题。 “嗯。”宋杨点点头。 “那就打起精神来。这种情况明显属于程序不合法,二审时一定会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的,别担心。”韩非搂紧了宋杨,亲了亲宋杨的额头,试图减少他因败诉而生出的负面情绪。 “可我已经,已经没机会了。”似是被触碰到了某个不知在哪儿的开关,宋杨开始低声啜泣。 “怎么会?宝贝,你别哭呀,还有二审呢。”韩非面对突然啜泣的宋杨有些措手不及,他慌乱从茶几上的纸巾盒中抽出一叠纸巾,在宋杨脸上胡乱擦拭着。 “没了。都没了。” “二审在一中院,按规定程主任必须进行回避,所以案子已经被他介绍给其他所的律师了。” “我已经,已经没有机会再去弥补了。” “陈欣她,她那么信任我。下午在办公室沟通的时候,她哭着,哭着求我和主任不要放弃她,不要,不要把她推给别人。她拉着我的袖子,说她只相信我们。” “如果,如果我再努力一点,辩护词再写得更好一点,说不定,说不定结局就会变得不一样。” “可人生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如果啊。” 第142章 奖励 “宝贝,你别难过了。” “你看呀,法院没有采纳检察院提起公诉时建议的故意毁坏财物罪,而是判了寻衅滋事罪。从另一个角度看,你们其实已经胜诉了。” “没有保障辩护人的诉权,那是法院枉法裁判的问题,不是你的错,你不能把别人的过错归结到自己头上。” “并且你的努力陈欣一直都看在眼里。你被桥中法院刁难不给复制监控视频,抱着双臂装模作样偷偷录了一个多小时的努力不是假的。” “熬夜对比证言寻找证据瑕疵,休息日特地跑老远去实地考察测试,甚至还去找专业人员画事发商场布局cad图的努力也不是假的。” “向专做刑案的同学请教,辩护词写了近万字,反复修改十几版,和我一起反复斟酌用词的努力更不是假的。” “宝贝,你真的已经尽力了。” 宋杨已经钻了牛角尖,意识到此事的韩非松开了宋杨,又从茶几上抽了一叠纸巾替宋杨擦去了不断流淌的泪水。他捧起宋杨的脸,让宋杨的目光直视自己坚定的眼神,企图用这种方式让宋杨相信,在陈欣这件事上,他已做得足够问心无愧。 隔了好一阵,宋杨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 “宝贝,你饿不饿?咱们去吃烤鸭吧。刚刚回来的时候,发现小区正对面有一家烤鸭店新开业,打五折呢。咱们把不开心都卷起来,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消化了好不好?”韩非用指腹擦去宋杨眼角残留的隐隐泪花,耐心地等着宋杨回答。 “嗯。”听到韩非的肚子不合时宜“咕”的一声嘶吼,宋杨这才意识到韩非已经饿着肚子陪了自己一个多小时。 “去洗把脸吧。”韩非起身,向着宋杨伸出了手。 “嗯。”宋杨点头,握住韩非的手,任由韩非牵着自己走向洗漱台。 晚饭结束,韩非带着宋杨在小区里散步消食。回到家中,洗漱完毕,他们像往常一样躺在了床上。宋杨玩着手机,韩非则打开笔记本查看着一系列的文档资料。 或许是先前哭得太累,宋杨看着手机没过多久便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宋杨已经枕在了韩非的肩头。 担心打扰到韩非,宋杨便默不作声保持原有姿势不动。视线渐渐聚焦,宋杨终于看清了韩非电脑屏幕上的信息。 “梦成集团2014年第四季度财务报表?” 宋杨小声呢喃着,声音却还是进了韩非耳中。 他明显感觉到韩非的身体出现了一瞬的僵硬,以为是打扰到韩非,于是便揉着眼睛将头从韩非的肩上撤离开来。 “睡醒了?”韩非侧过头来看着宋杨,不动声色的将电脑屏幕远离了宋杨视线。 “嗯。你在看梦成集团的财务报表吗?现在2015年第一季度才开始,按正常来说去年第四季度的财报还没进行公示,你怎么会拿得到这种文件?”宋杨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过水杯喝水,随口和韩非闲聊起来。 “呃,梦成委托我们做尽职调查,这些是他们发来的资料。”韩非找了个听上去十分合理的借口搪塞宋杨。 “你真的好厉害,我都看不懂这些五花八门的报表。”宋杨喝了一口水,将杯子递给韩非,“喝吗?” “喝。”韩非从宋杨手中接过杯子,浅尝一口便顺手放到了自己那侧床头柜上。 “说起来,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要开一家大公司,有成百上千名员工的那种。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别人见了都要抖三抖的那种。”宋杨想起小时候,不由得笑出了声。 “怎么会想到要开一家大公司?”韩非继续看着报表,同时也跟宋杨保持着闲聊状态。 “大概是那时候陪着我妈看了太多偶像剧。男主都是些ceo,总经理什么的大人物,气质又好,行为又帅,就很羡慕。想着,将来要是有一天,自己也成了电视剧里那些男主的模样,那该多好。”宋杨没去看韩非,拿起手机继续搜索着记忆里的那些偶像剧名称。 “不过后来很快就没这想法了。”宋杨随后又补充。 “为什么?”韩非问。 “因为长大了就认清现实了呗。我家又没什么背景,也没有足够让我试错的资本,就凭我自己,想要白手起家哪有那么容易?还不如务实一些,做些自己能够做到的靠谱点的事。”宋杨放弃继续搜索那些他早已记不清名字的偶像剧,摁熄了屏幕,将手机当作玩具式的把玩。 “现在呢?还觉得那些ceo、总经理之类的帅吗?”韩非逗趣地跟宋杨开着玩笑。 “不会了吧。工作之后才发现偶像剧里都是骗人的,能做到ceo、总经理位置的人,几乎都已经上了年纪,身材也大多走样了,遇到事儿了也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么沉着冷静。” “就算是有年轻的,但他们所成立的企业大多也都没有达到电视剧里的那种规模。不过,如果那些ceo、总经理都是像你这样儿秀色可餐的,那我多半还是会心动的。” 起初宋杨只是在一旁冷静分析,后来一时兴起现了玩心,竟伸手勾住了韩非下颌,眼神颇为挑逗。 “哦?那我是不是该为你化身帅气ceo或者总经理,玩玩角色扮演?”韩非一把捉住宋杨的手,望向宋杨的目光充斥着相当危险意味。 “不必。”宋杨识相的抽回了手,又装模作样继续玩起了手机。 “那算了。”韩非完成反逗,心满意足地回头继续着手中工作。 “说起来,咱们去年中秋从江口见你爸妈回来后,你怎么突然就多了那么多在江口那边的业务?”隔了一阵儿,宋杨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口向韩非要个解释。 “因为我爸妈认可你了呗。咱们现在算是成家了,作为你的partner,我得努力工作赚钱养家呀。所以我爸妈就想办法在江口找了些业务给我呗。”韩非偏过头,曲起手指刮了下宋杨的鼻梁。 “所以,我亲爱的宋杨杨同志,是否该考虑奖励下你的韩非非同志?” 第143章 转折来临 宋杨正在办公室和艾雯等人闲聊,讨论着周末一起去赏花的事儿。讨论尚未结束,宋杨便接到了韩非的电话。 “喂,正想给你打电话,你就直接打过来了。艾雯他们约咱们这周末去赏花,你时间上方便吗?”宋杨笑着接听了电话,同时对着艾雯等人举起手指放在唇边示意旁人小声一点。 “宝贝,我需要临时出个差,时间可能有些长,今晚就不回家了,你别等我吃饭。车钥匙我拿给珊珊了,你空了去找她拿。”韩非在电话那头尽量保持呼吸平稳吩咐着,身后广播声、人流声混杂在一起,好不热闹。 “好。你现在是在机场吗?”宋杨敏锐捕捉到了听筒那边传来的机场广播声,心中莫名涌起不好的预感。 “嗯,刚过安检。客户委托的事很急,需要马上处理。事情有些复杂,需要在那边待很长时间。”韩非小跑一阵,终于到达了等候区,于是便停住了脚步。 “很长时间……那你衣服怎么办,回家拿了吗?”宋杨顺着话题问下去,但瞬间又想起韩非刚刚让他去找孙珊珊拿车钥匙,于是连忙改口,“你到了地方给我发个收件地址,我晚上给你寄过去。” “不用,我是去江口,可以自己回江口家里拿。先不聊了,有电话进来了。”韩非匆忙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宋杨举着手机,电话里响起的忙音让他有些意外,韩非很少会主动挂断他的电话。 “怎么样?韩律师怎么说,周末可以去吗?”刘志宇朝宋杨抬了抬下巴,又道,“我们这边刚刚都说好了,那天没问题。” “他在出差,多半周末还回不来,就不跟我们一起了,到时候我自己过去。”宋杨回应,又与大家接着七嘴八舌闲话。 “说起来,你们看热搜没。今天凌晨又有飞机失事了,mh370才过去多久。唉,最近真的不太平啊。”李梦婷刷着手机,看到热搜新闻后随口分享给大家。 “没看。早上忙着工作,我连股票都没来得及看,哪有时间看热搜?”刘志宇掏出手机,默默打开了同花顺app,“特喵的,今天股市又莫名其妙大跌。老子不玩了,还钱!!!” “活该,周一跟知知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就提醒你要注意控制仓位。谁要你不听的?”艾雯毫不客气的吐槽着刘志宇,想着这才中午,于是又补充,“专业的事儿还是得专业的人做。现在中午休市,你还不快点想办法请知知过来喝个下午茶,让他帮你看看你的股票还有得救没。” “我倒是想请,但他今早才发了朋友圈,说今天是他和郭哥在一起一周年纪念日,看定位不在桥州,多半是请假一起出去了,我今天能请到知知就有鬼了。”刘志宇叹了一口气,一副悔不该当初模样。 “这一两年来失事了好几架飞机,感觉这类话题热度都慢慢降下来了。想当初mh370出事那时,那才是真的实打实挂了快一个月的热搜。”艾雯为了不拂李梦婷面子,在看了热搜新闻后重新拉回了话题。只是这话题终究还是离他们的日常生活相对遥远,因而没作几下深入探讨便匆匆结束。 宋杨和孙珊珊约好下午五点半前见面。三点的时候,宋杨处理完手中的工作,便启程去皿斗律所找孙珊珊拿车钥匙。 “珊珊,好久不见,我来拿韩非的车钥匙了。”宋杨熟门熟路走向孙珊珊的工位,和孙珊珊打着招呼。 “哇,你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好羡慕!韩非的车钥匙在他工位右侧柜子的第一层抽屉里,抽屉钥匙在桌面的笔筒里。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自己去拿吧。”孙珊珊看到宋杨,不由得羡慕起宋杨。她已经连续加班了好几周,早就忘记上一次这么早下班是什么时候。 “好,那我就自己去拿了,不打扰你了。”宋杨笑着向孙珊珊挥手道别,接着向韩非的工位走去。 顺利从笔筒里找到了钥匙,宋杨不紧不慢的打开了韩非的抽屉。韩非的抽屉相当整洁,用白色分隔板分出了好些个格子,每样东西都放在了自己固有的位置。 宋杨将抽屉拉开,一眼便见到了那把熟悉的黑色大众的车钥匙。宋杨将钥匙拿起,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正准备关上抽屉时,他突然瞥见了更里面些的位置上躺着另一把车钥匙。 宋杨好奇地将抽屉拉得更开了些,顺手拿出了那把钥匙,钥匙上的车标是保时捷。 宋杨盯着那把车钥匙,随即想起韩非从前曾开过一辆红色保时捷,韩非说那是刘信腾的车。 宋杨浅笑着摇了摇头,心道还好他来了,否则因为韩非的粗心,腾哥可能得好长一段时间没车开。 宋杨将保时捷钥匙拿在手上,锁好韩非的抽屉后又将钥匙放回了笔筒。起身走到孙珊珊的身边,宋杨轻轻将钥匙放在了孙珊珊桌上:“珊珊,我在韩非抽屉里看到了腾哥的车钥匙,腾哥不在,这把钥匙就只好麻烦你转交给腾哥了。” 孙珊珊闻言看向宋杨放在她手边的车钥匙,“好”字刚刚出口便发现了端倪,于是又急忙改口:“这把钥匙我可以帮忙转交给腾哥,但这是韩非的车钥匙啊,为什么要拿给腾哥呀?” “这不是腾哥的车钥匙吗?”宋杨闻言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韩非的车钥匙呀。红色保时捷卡宴,车牌号是桥ah0509。”孙珊珊有些惊讶,她的目光从车钥匙转移到宋杨身上,从下往上打量起宋杨的表情。 见宋杨仍是不信,孙珊珊皱起了眉,又补充了好些理由: “那辆车真是韩非的。你想啊,h是韩非的姓氏‘韩’的开头字母,0509是他的生日。如果真是腾哥的,怎么会用韩非的姓氏和生日作车牌号码?” “再说了,腾哥一向低调,怎么可能会选这么显眼的车。腾哥的车是奔驰s级,黑色的,而且人家还雇了专门负责开车的司机。” “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韩非是个富二代。也许对咱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这辆保时捷足以买下桥州主城核心区的两套80平左右的清水房,但对他来说,可能就只是个零花钱。” 宋杨呆呆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孙珊珊还不知道自己刚刚无意间戳破了韩非的谎言,见宋杨模样有异,便主动关心起宋杨:“宋杨,你还好吧?” “这车钥匙——”孙珊珊垂眸指了指桌上的车钥匙,又迟疑地抬眼看向宋杨,“还要交给腾哥吗?” “不用了。我想起来了,韩非跟我提过,但我不记得车牌。那这钥匙我就一起拿走了。”宋杨迅速调整情绪,露出一个看似无异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保时捷车钥匙,向孙珊珊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第144章 信任崩塌 宋杨来到wfc的停车场,在老地方附近找到了属于韩非的那辆黑色大众迈腾。车牌号为“桥ah0509”的红色保时捷就停在不远处。 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似的,宋杨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那辆红色保时捷。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犹豫了一下,还是摁下了开关。 “砰——” 是车锁解开的声音。 从前他没注意,如今再看这车牌,确实如孙珊珊所说,是韩非的姓氏首字母和生日的组合。 只是那时他和韩非还不熟,也就无从知晓这车牌的意义。等后来知道了韩非的生日,他却早已不记得那辆红色保时捷的车牌号码。 何况,他压根儿就没怀疑过韩非对他说的,车是腾哥的那番话。 宋杨没有打开保时捷的车门,而是直接将车又锁上,转身开着那辆黑色迈腾回了家。 回到家中,果然是空荡荡的,就连宋钱钱今天都没跑到门口接他。 宋杨简单吃过晚饭,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看着黑漆漆的电视屏幕发呆。 韩非骗了他。 宋杨回想起他们在舟南法院再次见面的时候,他竭力将自己代入韩非的角色,不停给自己洗脑:韩非那时才刚认识他,没义务要对他交心交底。 可又一次次的反驳自己:那么后来呢,韩非有那么多机会向自己坦白,为什么一次都没有提过,甚至连解释的苗头都没有,仍然是继续隐瞒着。 宋杨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手机,从微信中调出与韩非的对话界面,麻木地看了很久,然后又摁熄屏幕将手机甩到了一旁。 七点。 九点。 十一点。 十二点。 某人没有发来一条信息。宋杨也心里有事,赌气没有去联系他。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宋杨心中的气儿早就慢慢消没影儿了,反而是对韩非的担心愈发的重了。 韩非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回家拿到换洗的衣物?是不是还在忙着工作?能不能按时休息保证足够的睡眠时间? 宋杨犹疑着,还是在零点二十分左右给韩非发了条微信消息,嘱咐他要照顾好自己,注意休息。 就像是石沉大海,“正在输入中”的状态一直没有出现,对话框里的最新内容仍停留在他发出的最后一句“晚安”。 直到第二天傍晚,宋杨终于忍不住拨通了韩非的电话,彩铃响了好久,电话才终于被接起。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韩非就丢下一句“在忙,晚点给你电话”便又再次消失不见。 第三天、第四天过去,韩非仍然没有回来,宋杨被迫过回了从前一个人在家的日子。起初还能习惯,毕竟韩非平时也经常出差,只是几乎没有像这次一般超过三天的情况,但到后来,宋杨便开始了胡思乱想。 尤其是这次他们没能和从前的每一次出差的晚上一样,每日进行或视频或电话的沟通。宋杨愈发觉得韩非就像是一只离家出走的风筝,宋他拽着线的一头,不停地来回拉扯着,而另一头却丝毫没有回应。 又是一周过去。 如往常一样,宋杨下了班便直接回到家中。换鞋的时候,宋杨注意到了一双不属于直接的散乱躺放着的鞋。 是韩非的鞋,韩非回家了。 宋杨赶紧放下手中的钥匙和公文包,匆忙汲着拖鞋便去到屋内寻找,最后在房间中,他见到了连衬衫西裤都没来得及换下便倒床睡死过去的韩非。 宋杨放轻了脚步,悄悄走到床边坐下,仔细端详着这张半月不见的脸,指腹颤抖着触上那双睡得不安宁的眉。 韩非的温度从指间传来,宋杨浅浅笑着。 韩非是真的回来了。 宋杨退出了房间,去到厨房准备晚餐。韩非睡醒出来房间进到客厅的时候,宋杨还在厨房不停忙活。 “醒了?”听见身后的响动,宋杨百忙之中抽空跟韩非打了个招呼。 “嗯。”韩非点了点头。 “晚饭还有一会儿才好,你要不先去看看电视?”宋杨手里挥舞着锅铲,不停地翻动着锅里的菜肴,尽可能地让食材均匀受热。 “嗯。”韩非轻声回应,转身去到了沙发。 电视的嘈杂声很快便响起,只是不知是不是宋杨的错觉,韩非的心情似乎很是不好,不停地来回切换着频道。 宋杨来不及多想,一心忙碌着手中的厨事。 宋杨将最后一份菜肴端上桌,用力拍了拍手,用掌声吸引到了韩非的注意力:“吃饭了,赶紧去洗手。” 韩非一言不发地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宋杨的身边,和宋杨久久拥抱着,直到被宋杨催促才放手去到厨房洗手。宋杨则笑盈盈地走到茶几前,拿起了遥控器,将电视频道调整至了新闻频道。 他们平时用电视不多,只偶尔看看电影和听听新闻实事。宋杨想着电视反正也开了,那还不如听听新闻,也好吃饭时有个话题可聊。 翻至新闻频道,宋杨还没来得及放下遥控器,脸上的笑意便瞬间僵住了—— 新闻画面中,赫然播放着有关韩非的画面,视频底下的新闻简介则是言简意赅:“董事长、总经理同时遇难,梦成集团二公子日前已正式接手公司”。 女主持的声音从电视中有条不紊的传出: “据新华社柏林消息,当地时间3月25日,德国之翼航空公司总经理托马斯·温克尔曼在科隆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截至当地时间25日11时,失事的4u9525次航班上的大部分人员国籍已确认,已知德国遇难者人数为72人……还有一些遇难者国籍不明。而根据新华社最新消息,梦成集团董事长韩国忠以及集团总经理韩是赫然在遇难者名单上……梦成集团日前已紧急召开股东大会,成功通过了任免原梦成集团董事长韩国忠的次子,同时也是梦成集团未来最大个人股东的韩非担任梦成集团新任董事长的股东大会决议。梦成集团新任董事长韩非曾就读于……” (以上情节为杜撰内容,请各位读者大大切勿当真) 手中的遥控器坠落,重重砸在实木茶几桌面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韩非闻声立即从厨房夺门而出,却只看见呆滞站在茶几旁的宋杨,以及电视中不断滚动着的属于他的新闻画面。 韩非停在了离宋杨一米开外的位置,他不敢再上前,小心翼翼地,像是讨求一般: “宝贝,我……” 宋杨缓缓转过头看向韩非。 韩非说不出此时宋杨脸上是什么表情。 只是,如果可以重来,他宁愿从一开始就没有遇见宋杨。 第145章 真相 没有愤怒的质问,也没有伤心的逃开。 宋杨回过头,垂眸看着掉落茶几桌面的遥控器,缓缓弯腰拾起,对着电视摁动了待机键,鲜活明丽的画面瞬间消失变回黑漆漆的一片。 宋杨喉间发紧,反复吞咽调整几番才敢勉强开口,尽量显得自己若无其事:“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说话的时候,宋杨没有看向韩非。他轻轻将遥控器放回茶几,转身低着头朝餐桌走去。 从韩非身旁路过时,韩非下意识握住宋杨手臂,慌乱道:“宋杨,你听我解释。”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韩非这次回来本就打算找个适当的时机告诉宋杨全部的真相,却不想那些赤裸的真相终究是耐不住寂寞,竟在如今这样的场景下率先露了骨。 “嗯。”宋杨努力从喉间挤出一个音节,顺势轻轻拍着韩非钳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示意韩非放开。 该面对的,总是逃不过的。至少,宋杨认为他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而不是靠蛮力去解决。 韩非迟疑着,心里不住打着鼓,他猜不出宋杨此时在想些什么。他曾多次幻想过宋杨知道真相时的模样,无论是愤怒也好,伤心也好,他都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应对方案。 可宋杨如今不哭不闹,甚至连句狠话都没对他说,倒是搞得韩非不知所措,内心的愧疚迅速到达了巅峰。 感觉到韩非卸了力,宋杨便顺势将手臂抽出,走到餐桌旁拉出椅子坐下。 宋杨将饭食盛好放在两人座位前的桌上,见韩非仍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开口:“坐下吧,吃饭。” 韩非沉默转身,拉开椅子在宋杨对面坐下。宋杨就像往常一样,用筷子给他夹了好些他平时爱吃的家常菜放在碗里。 韩非拿起筷子,从面前的碗中夹起一筷子他最爱吃的鱼香肉丝,犹豫再三,又将菜肴放了回去:“宋杨,我……” “是真的吗?”宋杨没等韩非说下去便选择直击主题。 “什么?”宋杨的话太过简洁,韩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宋杨指的是什么。 “刚刚电视里说的,是真的吗?”宋杨停下了筷子,抬眼对上韩非的目光。只是他的心中仍存有一丝侥幸,他想,只要韩非否认,他就选择无条件相信韩非。 “是。”韩非不敢直视宋杨的眼睛,说完便垂下了目光。 心中最后一丝侥幸都消失,两人都沉默不语。 “宋杨,我,我不是故意,故意要瞒着你的。” “我没想过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 “我的身边,围绕有太多太多为了利益捧着我,不断讨好我的人,让我不敢轻易相信谁对我是真心,更不敢与人交心。” “所以后来,为了证明自己,我离开了江口,隐瞒身份去德国留学,然后又选择来到了桥州这个,几乎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一开始,我的确没有想过要告诉你我是谁。那时,那时我们不熟。正常来说,我们只会是因为工作认识的,彼此生命中的过客,所以我下意识认为,认为没必要告诉你我是谁。” “谁知道后来,后来,我们会,会在舟南法院重逢,又,又从对手变成朋友,甚至,甚至是恋人。” “我爱你,所以我们确定关系的时候,我很开心。因为我知道你爱的是作为我自己的韩非,而不是作为韩国忠儿子的韩非。你爱的,只是我这个人,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后来无意被孟知辰撞破身份,我也想过要告诉你真相,但我却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我,又或者,像李钦文那样为了利益讨好我。” “我,我不想那样。” 韩非垂眸,安静解释着隐瞒宋杨的种种缘由。 突如其来的真相太过赤裸,很多事瞬间连成了一条封闭的线,所有的异样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 听完韩非解释,宋杨仍是没有哭闹。 他累了。 熟识韩非以来,他一直在默默努力追赶韩非。追了那么久,然后终于有人告诉他了这样一个残酷的真相: 有些人生而为王,任凭你如何努力,也是永远追不上的。 宋杨自嘲地嗤笑一声。 偶像剧里的剧情竟发生在自己身上,交往多年的男朋友竟然是个隐瞒身份的超级富二代,父兄突然去世,不得不暴露身份回家继承亿万财产。 那些狗血偶像剧的结局,是男女主最终突破重重阻碍,最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可宋杨清醒地知道自己目前所经历的不是偶像剧,没有任何剧本告诉他这个故事最终会迎来幸福结局。 “韩非,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宋杨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韩非沉默。 “如果没有的话,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面前的菜肴已经凉透,宋杨索性放下筷子,双手抱肘放在餐桌上。 “好。”韩非做了几次深呼吸,答应接受宋杨的审问。 “你已经答应回江口接手梦成集团了对吗?” “嗯。” “答应回去的时候,考虑过我吗?” “嗯。” “你这次回来,是来注销律师证的吗?” “嗯。” 听到韩非的回答,宋杨自觉已经没有必要继续追问韩非对二人关系的考虑。 韩非的选择已经如此明确,那他又何必再问下去自取其辱呢?他强行咽下了已经堵在喉头多时的话语,低着头,动了动喉结。 “好,我知道了。” 宋杨说完最后一语便起身走向玄关。从抽屉里拿出迈腾和保时捷的车钥匙,宋杨走到韩非面前牵起韩非的手,将三把车钥匙轻轻放在韩非掌心。 “车钥匙还给你。银行卡在保险箱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别忘了拿走。家里的钥匙,走的时候放鞋柜上就好。” “最近工作忙,到时我就不送你了。” “饭菜已经凉了,不用再勉强自己吃。” 宋杨对着韩非勾起一抹微笑,却只见唇角上扬,不见眼中欢喜。 第146章 口是心非 韩非闻言慌忙起身紧紧抱住宋杨,手中的三把钥匙失了依托,重重砸在瓷面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韩非哽咽着解释:“宋杨,我从没想过要跟你分手。你别这样好不好?别推开我。”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一个月前宋杨接到韩非出差电话的那天。见到熟悉的人,闻到熟悉的味道,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宋杨深知自己的身体远比内心来得更为诚实。 宋杨无法推开韩非,却也没有回应韩非的拥抱,只是任由韩非抱着,鼻尖贪婪的留恋着韩非的气息。 “宝贝,我真的不想跟你分开。我们已经见过双方父母了,在你父母前面我也改了口,我们已经是得到父母认可的夫妻了,你不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 韩非将下颌抵在宋杨肩头,语气里尽是乞求意味。他的双手箍得愈发紧了,生怕自己一松手,宋杨就会消失在他的面前。 “你在梦成集团和我之间选择了梦成集团,我不怪你,毕竟那是你父母和哥哥一辈子的心血。何况梦成集团背后有千千万万的家庭,他们需要一个足够优秀的领导者。” “知知说过,梦成集团的二公子是大家公认的天才管理人。虽然我从没想过那个人会是你,但不得不说,你很适合那个位置。” “韩非,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了。我们该为自己的选择买单,也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宋杨轻轻环上韩非腰迹,又拍了拍韩非的背安抚着韩非,平静而温柔的告知韩非自己的选择。见韩非久久不语,又补充: “我说过的,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我的父母、家族、朋友、事业都在桥州,我不可能抛下他们跟你去江口。” “我们不能在一起了,不是因为我们不再相爱了,而是,我们要去的远方,不再是同一个地方了。” “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我们都要好好地走完自己选择的一生。答应我,好吗?” 宋杨强忍着不舍松开了手,他想要推开韩非,却不想韩非将他箍得更紧了。宋杨也加大了力气,韩非亦然。纹丝不动,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答应我,好吗?” 半晌,宋杨终是没能将表面的若无其事演至最后,泪水夺眶而出的瞬间,双肘也放弃了抵抗,反而向上绕过韩非的腋下,攀附着韩非的双肩,诉说着自己的不舍。 伪装被撕破,宋杨不再隐忍,他将脸埋在韩非怀里失声痛哭起来,泪水很快就打湿了韩非的衬衫。 “宝贝,对不起,对不起……” 韩非听闻宋杨的哭声,心疼地抚摸着宋杨的后脑勺,不住地向宋杨道歉,眸中的泪水似是感受到了同伴的呼唤,也止不住地啪啪往下坠去。 “韩非,对不起。我不是……” “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些的。” “我不想,不想和你分开。” 宋杨双手攥紧了韩非的衬衫,抓得韩非生疼,可韩非却像没有感到疼痛似的,仍然紧紧抱着宋杨。 宋钱钱扫着大尾巴在二人脚边围蹭着,嘴里喵喵喵的叫个不停,像是在问他们二人怎么了,为什么要抱在一起大哭。 “宝贝,别哭了。我答应你,除非你真的不要我了,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分开。” “你睡了我,就要对我负责,负一辈子的那种。我也是。我睡了你,就会对你负责,也是负一辈子的那种。” 韩非松开了宋杨,额头抵上宋杨的,指腹从宋杨的脸庞划过,雨刷似的带走了正向下滚动的泪珠。 待到二人情绪都平缓了些,韩非便轻柔吻住了宋杨的唇。本想先耐心厮磨一番,却忘记分开的这一个月来,自己的身体早已对彼此饥渴难耐。 激烈的一吻过去,二人都不同程度喘着粗气。 韩非操起宋杨的膝弯便向房间走去,二人都心知肚明此时对方最想要做什么。 宋杨被韩非放在床上,面对正欲欺身而上的韩非,宋杨红着脸连忙阻止:“先,先洗澡。” “好。”韩非浅笑着柔声答应。 韩非拉着宋杨起身,两人又抱在一起接吻,花了好久才挪腾到了主卧的浴室中。 宋杨趁接吻间隙匆忙打开了花洒,洗澡水便哗哗唱起了动人歌谣。二人猴急地手忙脚乱拆解着对方的衣物,卸下的衣物被他们顺势扔在了地上。 因着还是乍暖还寒时候,加之二人没有来得及调试水温,热水浇在两人身上时,白皙的皮肤瞬间被烫出了红晕。 就像是熟透的娇艳欲滴的红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啃上一口。于是在温度调试完毕后,韩非便咬了上去。 月余不见,二人用行动诉说着对彼此的思念。 或许是前一秒太过口是心非,宋杨这次格外主动。 “宝贝,别,这里没有工具。” “没关系,今天可以不戴。” “会疼的。” “我不怕。” …… 情动,便随波逐流。 初始的疼痛让宋杨再次意识到身后的韩非是真实存在,而非自己脑中虚构杜撰的,而后期的快感则是让二人都为之心驰神往,恬息知足。 一番欢愉后,二人躺在床上,韩非将宋杨搂在怀中。 宋杨清楚的知道此时躺在自己身旁的爱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和他一样在桥州执业的小律师了,他的爱人现在已经成为了梦成集团的董事长,担负起了更为沉重的担子。 所以宋杨不敢去猜韩非这次回来还能在家呆多久,他们还能见几面,于是也就顾不上周遭氛围,开口直言问:“韩非,以后我们要怎么办?我没法去江口陪你。” “我知道。宋杨,你愿意相信我吗?我们可以异地恋,只要有机会,我就回桥州见你,只要有空,你也可以去江口找我。” 韩非深知宋杨没法离开桥州的缘由,也明白宋杨绝无可能接受被自己包养。可韩非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案,他既不可能丢下梦成集团,又不可能放弃宋杨。 鱼和熊掌,他想要兼得。 “好。”宋杨嘴上答应,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第147章 理想终究败给现实(上) 果不其然,韩非很快便又再次消失了。 宋杨守着空荡荡的家里,心中是说不尽的凉苦。 韩非就像是被发射到外太空的卫星,位于地面塔台的宋杨不断的向韩非发出召唤的信号,而远在外太空的韩非却只能给予偶尔的回应。 每天一两条不痛不痒的微信留言,偶尔一次的短暂视频电话。 虽然韩非遵守承诺,只要有机会便会飞回桥州陪宋杨,但是宋杨看着面色日渐憔悴的韩非,心里是止不住的疼。 可是,心疼又有什么用?新官上任,任谁都无可能一帆风顺。 宋杨能做的,只有让韩非在路程上少花些精力。于是只要得空,宋杨便主动飞往江口去看韩非。 只是无奈,大多数时候,韩非的行程都安排得太满,压根儿抽不出时间去见宋杨。 但好在宋杨还是在韩非的陪同下去到了韩国忠和韩是的墓前吊唁。 宋杨和韩国忠、韩是的交情并不深,但韩国忠和韩是对宋杨宽容,接纳宋杨作为韩非认定的伴侣,宋杨便感激。 于情于理,总该是应当去见见的。 宋杨静静看着二人的墓碑,仍是深感恍然,难以接受这般既成的事实。 “怎么了?”韩非揽上宋杨的肩头,关切地询问着。 “没什么。只是我如今还是觉得十分难以置信。明明已经感受到了,也清晰的认知到了,可我还是不敢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宋杨站在韩国忠和韩是的墓前,低着头,想起了一年多以前,在桥政外的小餐馆里,韩非曾那么自豪的告诉自己,说幸好家里有韩是和爸妈顶着,他才能够逍遥自在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儿。 可如今,韩非的天塌了,只能由他自己顶着了。 “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了你。”宋杨攥紧了拳头,再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心有余而力不足。 宋杨后悔了。 如果他当时选择了坚持小时候的梦想,通过不断磨练成为了一名优秀的管理者,那么现在的他会不会能够给到韩非一些助力,又或是一些依靠呢? 如果他再勇敢一点,抛下桥州的一切来到江口,是不是也能够给韩非稍微减轻一些负担呢? 可后悔归后悔,宋杨始终踏不出那一步。 他愈发的理解杨诚当初在电话里对他说的那句“可是宋杨,人这一生,不是只有爱情的”。 宋杨只是一介凡人,做不到心无旁骛,因而也就没法孤注一掷去搏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韩非亦然。 回到桥州,日子稀松平常度过。 起初在大家才知道韩非真实身份的时候,还会有人向宋杨做最后的确认,甚至会八卦他们之间是否会因此有所改变。 但时间久了,也就那样吧。 他们和韩非已经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心中有了对比隔阂,终究是回不去当年了。 惜与情,终究还是成为了敬与欲。 某个不起眼的上午,宋杨刚回到佰安,便从李思雨口中得知有一位很有品味的女性指名要见他。 宋杨在李思雨的指示下来到了三号接待室,隔着落地窗便看见了李思雨口中的那名很有品味的女性——李思玲。 宋杨在落地窗外叹了一口气,低眸苦笑。 迅速调整好情绪,推开门,向女人微鞠一躬,宋杨便随即拉开椅子坐下。 “李阿姨,好久不见。” “宋杨,好久不见。” 女人轻轻点头,微笑回应着。 可从女人的眼中,宋杨感受不到一丝对自己的挂念。 “李阿姨,你,是为韩非来的吧。” 宋杨盯着自己放在桌面上交叉的双手,心知肚明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能拖到现在,他已经知足了。 “嗯。”女人没有虚与委蛇。 “我理解您,我会离开他的。”宋杨没有拖泥带水。 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处理私事本就不是他的作风,但偶尔也存在例外,只是这例外,宋杨仍坚持要速战速决的原则。 “宋杨,对不起。你是个好孩子,我和韩非的父亲也都打心眼里喜欢你。” “只是,小曲还这么小,在那场空难里,他已经失去了父母。作为一个母亲,我由衷的希望他能在一个正常的家庭环境里长大。” “何况,韩非才刚刚坐上梦成集团董事长的位置,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出不得一丁点差错。” 女人双手握着玻璃水杯,同宋杨做着细致的解释。可这解释,对宋杨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 “阿姨,我都明白的。我爱韩非,所以不会让他难做的。他下不了的决心,我替他。”宋杨平静地同李思玲交谈,“阿姨,请您等我一分钟。” 说完,宋杨起身离开了接待室。 再次回来的时候,宋杨手里多了一张银行卡。 “阿姨,这是我名下的一张银行卡,没有绑定过任何支付软件,我也记不住卡号。密码是韩非身份证的第9-14位,您先拿着,最近找个时间把密码改成您喜欢的吧。” “您往里面汇200万,然后拿着转账记录告诉韩非,我向您要了这笔钱,然后放弃了他。我会配合您的。韩非他,最看不上这种为了利益而围绕在他身边的人。” “我经常跟他开玩笑,说,等到以后我存够了200万,我就不那么努力工作了,就去过那种我想要的,自由的生活。所以,这个数字,他明白的。” 宋杨将银行卡放到桌上,慢慢推到了李思玲的面前,等待着李思玲的答复。 “好。”李思玲答应,却也没有接过银行卡。 “宋杨,银行卡你收回去吧。那笔钱我会打过来的,你收下也没关系。”李思玲低眸盯着桌上的卡片,心中满是歉疚。 宋杨深吸一口气。 “阿姨,我不会要那笔钱的。我爱的是韩非这个人,不是他的钱,也不是他的地位。” “我希望,我能永远干干净净的爱他。” “您和韩叔叔,以及韩是哥,当初知道我和韩非在一起,还那么宽容的接纳了我这一点,作为代价,足够了。” 第148章 理想终究败给现实(下) “宋杨,抱歉。或许韩非从没跟你提起过这件事,半年前,是韩非以答应回到梦成集团为代价,才换得他父亲同意你们在一起。”或许是因为骨子里还是性格耿直的桥州人,李思玲选择了诚实面对宋杨。 “阿姨,您不用特意说这样的善意谎言来劝我收下。这半年来,韩非一直在我身边,他又怎么可能回到了梦成集团?” “我知道200万对您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我还是希望我和韩非之间,能干干净净的开始,也能干干净净的结束。”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不需要任何补偿。” 宋杨微笑着看向李思玲,他明白李思玲愿意给这200万并不是想往他身上泼脏水,让他坐实为了利益接近韩非的恶名,而是单纯的想要给他一些补偿罢了。 见宋杨坚持,李思玲也不再勉强。她收起了面前的银行卡,应了声“好”便起身往房间外走去。宋杨则出于礼貌一直将她送到了电梯口。 等待电梯的期间,李思玲还是忍不住感慨。 “宋杨,你确实值得韩非妥协。韩非当年为了能够实现他的律师梦想,不惜与他父亲闹翻离家出走。他父亲停掉了他所有的卡,可他却还是不肯屈服,一个人在德国边做兼职边读书。” “整整三年,哪怕最穷的时候只能吃兼职店里剩下的过期面包,他也没有松口答应回梦成集团。” “可当韩非告诉我们,他交了一个男朋友,希望得到我们认可,国忠就生气地告诉他,说,除非韩非愿意回到梦成集团,否则他就不可能会认可你们之间的关系。” “我本以为韩非会就此作罢,毕竟他曾经那么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律师梦想,可我没想到,他立马就答应了。” “这半年多以来,他以远程方式参与了公司的各项经营。只在必要的时候,才会飞过来现场参加某些重要的会议或是见一些重要的人。” “也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如果他没在半年多以前接手集团的各项事务,那么这次董事会就不可能会通过选举他为新任董事长的提案。” “宋杨,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作为一个母亲的自私。” 电梯门缓缓打开,李思玲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宋杨站在门外,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也顺手关上了自己的心门。 大概这辈子,心里关住了一个人,便再也不便打开了。 宋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回到家,静静的将属于韩非的物件都拾掇起来,统一放在了次卧。 宋杨仰头望向天花板,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仅仅只是一个转身,相爱的两人就可能再也不见。人与人的人生,如同两条短暂相交的线,只在某些固定的时间、地点交集汇聚,最后总逃不过一场毫不犹豫的分道扬镳。 宋杨知道韩非是长情之人,所以韩非下不了的决心,他替他。 两天后,宋杨收到了银行卡入账200万的短信提醒。他知道,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可他还是想要好好与韩非道别。 他留了私心,在韩非尚未发觉的时日里,独自偷摸享受着最后的亲密时光。宋杨仍是像无事发生一般给韩非微信留言,语音,没有露出一丝破绽。而手机那头的人,仍是像单纯呆萌的宋钱钱一样,放心地对他暴露出了自己最为柔软的地方。 那是六月初的某个普通得再为普通不过的周六凌晨,韩非瞒着宋杨只身下了飞机,在清冷夜色中唤了一辆的士归家。 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插入门锁,克制的转动匙柄,尽可能小的发出声响。安顿好听觉灵敏的宋钱钱,韩非踮着脚尖进到了房间,蹲在床边看着正熟睡的爱人。 略往前,施施落下一吻。 悄悄退出房间,轻掩上门,去到离房间较远的客卫进行洗漱。 又悄悄地回来,捏起被角一隅,泡沫般滑进被窝,爱怜环上爱人的盈盈细腰,贪婪吞吐着爱人独有的味道,闭上眼,沉沉睡去。 均匀的轻鼾响起,宋杨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和煦的阳光漫过细纱,温暖铺在二人身上。韩非缓缓睁开了眼,映入了宋杨琥珀色的双眸。 “早。”宋杨笑着望向韩非眉眼。 韩非则报以缠绵悱恻的吻。 像是涌上沙滩的热浪,虽被岸边棉实的沙砾无情吞噬,但仍是一波接一波,乐此不疲。 又像是盛开在荒野的格桑花,悄悄漫过草场,啃噬山丘脊梁,明明无人欣赏却仍旧炽烈张扬。 时值桥州六月初,蝉鸣尚未响彻天际,林荫初显郁郁。晴空万里,倏而有些小雨,绵绵白糖随风徜徉,七色日光落落大方。 宋杨不由得想起了两年前。 也是这样一场短暂过境的太阳雨。为了躲雨,他们走进了位于龙隐古镇中心的茶坊里。上楼的时候,韩非说——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竟是心口不一。 嘴上说着不留的人,心里却是无比眷念。 嘴上说着留下的人,心里却已冷静坦然。 宋杨侧身静静凝望韩非,二人身上的娇羞潮红早已褪去。韩非心满意足的笑着,抬手欺上宋杨侧脸,宋杨柔柔与之十指交叠覆了上去。 寂静,屋内落针尤可闻。 喧哗,眸中早已淌过万语千言。 半晌,宋杨终于下定了决心: “韩非,我们分开吧。” 第149章 韩直 四年后,江口绵池(桥州)律师事务所。 “宋主任,这是今年所里接收的暑假实习的学生名单,劳您尽快过目签个字,我好拿给张主任同江政那边的负责人作最后的确认。” 早上九点十分,宋杨如往常一般拎着公文包走进律所,刚到办公室坐下,负责人事的赵晓莉便递上一份名单交给宋杨。 “哟,昨晚喝那么多,今早居然还能掐点上班,宋杨,你这长进了不少啊。”冯铮倚在门框上,抱着双臂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宋杨。 宋杨草草瞥过一眼名单,迅速签了字打发赵晓莉离开,对着倚在门框的冯铮道:“冯主任不也是?”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见冯铮没有进来的意思,宋杨也懒得去请,于是一边整理着桌面一边跟冯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两件事儿。”冯铮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看着面无表情收拾着桌面的宋杨,“第一件事,就是刚刚赵晓莉提到的江政在校生暑假来所里实习的事儿。其中有一个人还挺特别的,是所有暑期实习生里唯一一个大一学生,并且是江口户籍。” “哦?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大一怎么了,江口人才辈出,出现这么个人不也正常吗?何况这只是暑假实习。只要讨辅导员喜欢,也就是随手帮忙安排的事儿,和他的成绩好不好并不直接挂钩。” 因为读书时遇见过,所以宋杨并不觉得冯铮所说有什么稀奇。 “正常吗?可是他点名希望跟着你。”冯铮一副静待好戏的表情。 “我?”宋杨闻言抬起了头,望向仍在门框处的冯铮,思考一会儿,摇着头轻笑,“你开玩笑吧,我又不认识他,他怎么会指名要跟着我?” “谁知道呢?”冯铮勾起嘴角,并未直接点破。 “第二件事呢?”宋杨没指望从冯铮口中得出什么答案,既然有人愿意跟着他,他便带着就是,反正也就两三个月时间,不能让他接触保密信息,那便当个吉祥物放一边杵着就好。 “第二件事,就是下个月底绵池总所要举办成立20周年庆典,要求全国分所都派人去参加。咱们这边需要去三个高级合伙人,除了张主任,还得再派俩。”冯铮走到宋杨办公桌前,单手支在桌面,用另一只手比了个二,搁在宋杨眼前晃悠。 “所以呢?”宋杨不紧不慢按下了冯铮的手,目光对上冯铮嬉笑的面庞。 “不想去见见某人吗?绵池总所可就在梦成集团总部的正下方。当初那么多京字头的大所你不选,特意选了个江字头的,还恰好是绵池,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冯铮不客气的拉开椅子坐下,闲适地靠在皮质背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再说吧,还不一定有时间呢。”宋杨摇了摇头。 “我可提醒你啊,想去就早些跟张主任说。我刚过来的时候,可听见隔壁办公室里高晨光和苏雪柔正在商量报名参加总所庆典的事儿。再不抓紧时间,机会可就没了。”冯铮继续一点一点刺激宋杨。 这四年来,宋杨一个人过的什么日子,冯铮都一点一滴看在眼里。 和韩非分开后,突然有一天,宋杨告诉他和杨诚,说自己想要成为一级律师,替韩非完成未能完成的梦想。 冯铮和杨诚四目相对,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宋杨这个傻孩子,律师职级评定已经取消多年,成为一级律师?简直是天方夜谭! 恰好碰上司法局政策松口。于是,在杨诚的建议下,宋杨考取了桥政的全日制研究生,利用那几年读研无需再注销律师资格的政策优势,一边忙着读书,一边也不敢落下工作。 拿了研究生学历,也成功达成了年创收百万的目标。有了可以谈判的资本,宋杨毫不费劲的加入了江口绵池(桥州)律师事务所,成为高级合伙人,有了一定的发言权。 冯铮经历过找案源的苦,所以才更加佩服宋杨。 “知道了。”宋杨不咸不淡回答,瞥了一眼门外,朝冯铮抬了抬下巴,提醒道,“你的当事人来了。” 冯铮回头,起身离开了宋杨的办公室。 一周过去,到了暑假实习生报道的日子。 宋杨正在办公桌前写着代理词,赵晓莉领着一名实习生来到了宋杨面前:“宋主任,这是江政来的暑期实习生,劳烦您这两个月帮忙给带带。” “宋主任好,我是韩直,韩是韩国的韩,直是是非曲直的直,目前我还是江政大一在读的学生,很荣幸本次能够由您指导实习。”韩直挺直了腰板,向着宋杨微微鞠躬问好。 宋杨初听到来人名字时有些愣神,但仍不显于色,微笑应答:“嗯,你好,欢迎来实习,业务上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就是。” “好的。”韩直恭敬的回答。 “宋主任,您先忙,我先带韩直去他的工位看看。”赵晓莉向宋杨打了声招呼,便领了韩直出门去大厅寻找工位。 韩直,是非曲直的直。 宋杨瞬间想起了五年前韩非随口同他提起的话。 韩非说,是非生曲直,他哥哥韩是的儿子叫韩曲,那么他的儿子便该叫作韩直。 真巧。 宋杨叹了口气。 若不是知道眼前的韩直已是大学年纪,而韩非也不过才三十有一,且二者样貌相去甚远,宋杨恐怕真的会以为眼前这个韩直与他曾经的爱人韩非之间有什么联系。 “怎么样,见过了吗?”杨诚拿着一叠案卷走了进来,拉开椅子在宋杨面前坐下。 “你是指?”宋杨明知故问。 “分给你的实习生。”杨诚翻开案卷,目光埋在纸张中搜寻。 “刚见过。”宋杨答。 “怎么样?”杨诚随口问。 “形象不错,挺有礼貌。”只是见过一面,宋杨也不好多加评论。 “听冯铮说,这个实习生指名要跟着你。”杨诚停下手中的翻页,抬眼看向宋杨。 “我不清楚,或许是误传。”宋杨淡定回答。 “嗯。聊聊旭升建筑这个案子吧。” “好。” 第150章 我父亲他,真的很想您 “不是我说啊,下个月底的庆典,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我可听陈姐说除了张主任外,已经有人报名了。就剩一个名额了,你再不抓紧,可真就没了。”冯铮坐在杨诚的办公桌上,手里抛着个橙子提醒着坐在杨诚对面椅子里的宋杨。 “我看过律所内部系统,梦成集团的法律顾问并没有交给绵池总所负责,所以即便你去参加,也不一定能够见到他。”杨诚在电脑中敲下“梦成”二字,并没有检索到任何代理信息,“但如果你想见他,说不定可以尝试下电梯偶遇,或者直接上几层楼去找他。” “再说吧,还早呢。都已经分开这么久了,再见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宋杨仍在纠结中,只好先行敷衍着二人。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正在闲聊的宋杨和冯铮、杨诚三人齐齐抬头望向门口。 韩直径直走到宋杨跟前,镇定道:“冯主任、杨主任好。宋主任,您的当事人已经到了。请问现在是直接请他去您的办公室等您还是请他去接待室等您?” “带他去我办公室吧。”宋杨朝韩直吩咐道。 “好的。”韩直得到指令后便转身离开。 “走了,先去见个客户,晚点我再过来。”宋杨朝冯铮和杨诚打个招呼便离开了杨诚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宋杨带着邹舫、韩直一起接待了来访的客户。 交谈结束,三人一起送客户乘坐电梯离开律所。待到邹舫走远,韩直在身后叫住了宋杨:“宋主任,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了您和杨主任、冯主任的谈话。绵池总部20周年庆典,您真的不打算参加吗?”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宋杨停住脚步,不解地看向韩直。 “你想去?”见韩直低头抿唇攥着拳头的模样,宋杨想了想,又补充,“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张主任,但毕竟……” “宋叔叔,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韩直抬起头,眼里委屈巴巴,似要落出泪来,“我从前的名字,叫周为海。” 周为海,是韩非曾经代理过某件买卖合同纠纷案的担保人的儿子。 父亲周宁光为了兄弟义气二话不说在数百万元的担保书上签了字,待到东窗事发,却发现兄弟早已跑路不知所踪,气得当场犯了哮喘进了重症监护室。 母亲黎莉照顾了周宁光一阵,在收到法院寄来的强制执行裁定书后承受不了巨大的还款压力,拔了周宁光的氧气管,自己也选择了跳楼自杀。 原本幸福的一家三口,只留下了彼时尚读小学四年级的周为海。由于爷爷奶奶早已去世,姥姥姥爷又寻不见人。不得已,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只好将年少的周为海送进了福利院。 初到福利院的周为海不愿同任何人进行交流,永远孤零零一个人躲在墙角。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想要拉他的手,还没触碰到他,周为海便张牙舞爪大叫着逼迫工作人员离开。 久而久之,工作人员也知道这个名叫周为海的小男孩不好接触,于是便也懒得再理睬,权当做空气相待。于是后来,周为海在福利院里渐渐开始吃不饱,穿不暖,身体愈发消瘦下去,便更没有人愿意领养了。 韩非是在周为海被送到福利院后三个月才找到了他。看着周为海面黄肌瘦的可怜模样,韩非很是心疼,于是便定期带着宋杨去到福利院探望,每次都带满满两大袋好吃的好玩的给他,也会给他买好看的新衣服。 长久以往,周为海脸上的阴郁也渐渐消散,开始愿意同周围人说话。甚至后来,他便在韩非和宋杨即将到来的日子眼巴巴的守在大门旁的围栏边等着。看到二人的身影,他便远远欢欣鼓舞地兴奋朝着二人招手呐喊。 宋杨和韩非不是没有想过要领养周为海,可他们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周为海解释在这世上,两个男人组建的家庭同样是正常的,加之领养条件亦不符合,于是他们也只好悻悻作罢。 后来,韩非忙着江口的事,宋杨便自行去到福利院探望周为海。 再后来,宋杨和韩非分开了。等宋杨再去福利院探望时,院长向宋杨告知了周为海已经被领养的事实。因着手续合法,且出于理解院方的保密义务考虑,所以宋杨也就没再继续追问周为海的下落。 可宋杨分明记得周为海当年只有十岁左右,到如今也最多不过十六。而眼前的韩直已经大一,正常应当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宋杨难以置信地看着韩直:“你,你真的是小海?” “是我,真的是我,我真的是当年的小海。”韩直声音有些颤抖。 “可我记得你当时才四年级,怎么会,现在怎么会已经大学?”或许是太过惊讶,宋杨一时还没能接受韩直就是周为海这一事实。 “四年前,是韩叔叔领养了我,把我从福利院带到了江口。他给了我新的名字,新的身份,请了家庭教师给了我最好的教育。所以我才得以提前修完中学的课程,参加高考考取了和我父亲相同的学校。”韩直哽咽着解释。 “嗯,挺好的。我们小海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宋杨欣慰地拍了拍韩直的肩头,“去洗把脸再回办公室吧。” 韩直叫住了转身便要离开的宋杨: “宋叔叔,您是真的不愿意去参加庆典吗?还是说,您是不愿意在我父亲清醒时再见到他?” “您还是爱着我父亲的对吗?我看到过的,一年前,您在我父亲发高烧时一直守在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跟他不住地说着话,照顾了他一整晚。” “我父亲每次喝醉后回家都一直在念叨着您的名字,也会经常在书房静静看着过去的老照片,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父亲他,真的很想您。” 第151章 各自的人生(上) 韩直的话烙在宋杨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说,如果一个人果断地消失在了你的世界里,但后来你从别人的口中得知,那个人还会独自看着你们过去的老照片发呆,这算是放下了还是没放下?”宋杨坐在会客室的皮沙发里,单手撑着脑袋望着落地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答案显而易见,没有。”孟知辰耸了耸肩,淡定说着。 “那为什么那个人那么狠心,从来让人瞧不见他的一点眷念?”宋杨接着问。 “也可能是留了眷念,但有人没瞧见。”孟知辰听着宋杨莫名其妙脱口而出的话,心里开始了分析,似是想出了结果,又道:“工作时间不好好上班,特地跑到我办公室来耽误我赚钱,就只是为了跟我聊这些?” “谁耽误你赚钱了?我是休市了才来打扰你的好吗。”宋杨一听来了劲儿,赶紧把孟知辰安给他的罪名取下来扔了出去。 “说起来,最近咱们小区出发到你们律所的那条路上,隔离带里的向日葵开得还挺不错的。”孟知辰没有反驳,转而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嗯,好看倒确实是挺好看的。不过我记得从前那条路中间的隔离带里,原本种的是山茶花,今年市政怎么怎么突然心血来潮给换成了向日葵?桥北区政府的负债都还清了?”宋杨不禁好奇起来。 “听说似乎是某家民营企业捐的。”孟知辰答。 “啧,那群有钱人可真是没事闲得慌。向日葵是一年生植物,而山茶花可以活好多年,唉,当真是浪费了。”宋杨微微皱起眉,为那些可怜的山茶花感到惋惜。 “也许就跟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褒姒一笑同出一辙也说不定。”孟知辰掩嘴轻笑。 他也是无意间发现某人这个小心思的。工作时手下正好有人研究到梦成集团的股票,于是孟知辰便顺手寻了近期财报看去,刚巧就发现营业外支出项下有一笔大约五十万元的捐赠支出。 五十万元,恰好和他前几日偶然看到的桥北区市政半年前发布的更换隔离带花卉招标文件上金额相差无几。 而向日葵又是宋杨最喜欢的花。 不得不教人浮想联翩。 “行了,你要是想去见韩非,就去吧。”孟知辰瞧着宋杨那一副仿佛害了相思病的不争气惆怅模样,叹了一口气。 “我哪有想见他,你别乱说。”宋杨被孟知辰戳破了心事,赶紧狡辩。 “呵,还你哪有想见他,你满脸都写满了想见他。要我说,绵池总所的周年庆典,你还是去报个名吧。要是不小心碰见了觉得尴尬,你就告诉他,你是正大光明去参加活动的,不是特意去见他的不就行了。”孟知辰挑了挑眉,自认为给到宋杨的建议还不错。 “你怎么知道绵池周年庆典的事儿?”宋杨显然有些惊讶。 “我又不瞎,冯铮转发了好几次的朋友圈我还是看得到的。”孟知辰暗叹一声,果然宋杨碰到跟韩非有关的事就会显得尤为降智。 “哦。唉,走了,你忙吧。”宋杨起身就走,他朝着孟知辰摆摆手,算是跟打过招呼。 特意回到办公室,宋杨径直去到了张元昊办公室。 宋杨站在张元昊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张主任,方便我进来吗?” “请进。”张元昊从众多文件中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给予了宋杨肯定回答。 “张主任,关于下个月底总所20周年庆典的事,我想报名去参加,还有名额吗?”宋杨走到张元昊面前,因为只是简短的对话,他便没有拉开张元昊对面的座椅。 “雪柔和陈学林已经报过名了。”张元昊答。 “这样啊,那打扰您了。”宋杨眼里闪过一丝遗憾。 “不过,你如果想去的话,我可以通知总所那边再加一个人,问题不大。”张元昊微微笑着补充道。 “好的,谢谢张主任。”宋杨的心情瞬间乌云转晴。 七月底,绵池总所周年庆典前两天。 宋杨一行人登上了去往江口的飞机,入住了总所统一安排的酒店。 梨笙酒店,宋杨记得韩非说过,这是孙耀骐家旗下的产业。 庆典前一天,宋杨跟着张元昊参观了绵池总所。电梯间里,宋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惜并没有遇见韩非。 和总所接待人员闲聊过程中,宋杨听到有人提到了梦成集团,他竖着耳朵仔细去听,却没有听到他想要的信息。 庆典当天,绵池总所所有成员、各分所派出的代表、绵池各所的重要客户以及某些重要政界、司法界人士都出席了庆典。 自然,孙耀骐以及其父亲孙良坤作为梨笙酒店的所有者,同样也出席了绵池总所的20周年庆典。 宋杨远远瞧见了站在致辞台上代表梨笙酒店向绵池总所致以祝词的孙耀骐,却并未在其下场后上前与他打招呼。 宋杨一边礼貌应付着身边人群,一边分心四下张望,还是没有发现那个人的身影。但很快他就想通了: 也是,如果那个人来了,那么主持人在介绍重量级嘉宾的时候,必然会提到他的名字。主持人没有提,那便是他没有出席。 宋杨回程的航班是明天早上11点40分,如今已经用过午餐,他在桥州还能停留的时间已经不足24小时了。 微信早在四年前分开的时候就已经拉黑了。但宋杨转念一想,就算是不拉黑,那个人也应该不会再继续使用那个属于桥州的微信了吧。 上流社会玩的都是圈子文化。 韩非在桥州认识的人里,百分之九十九都攀不上上流社会,自然也就都不在所谓的圈子之内。 既然已经是无效的人脉,清醒果断如韩非,又怎么会浪费精力去维护没有价值的感情? 犹豫着,宋杨还是拿出了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那个已经沉寂在通讯录里四年的号码。 宋杨也不确定韩非是否还继续用着这个号码,但这是宋杨最后的尝试——宋杨还是做不到没有预约直接去到梦成集团总部找韩非。 宋杨:韩非,好久不见,我是宋杨。刚好出差到了江口,明早11点的飞机回桥州。方便的话,可以见见吗? 第152章 各自的人生(中) 下午三时,梦成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孙耀骐和韩非坐在沙发上正喝着咖啡闲聊,短暂而清脆的短信音并没有引起两人的注意。 直到半小时后,韩非接到来自韩直的电话,韩直告诉他,宋杨去了江口。韩非挂断了电话,这才发现了躺在收件箱里的信息。 “非哥,发生什么事了吗?是谁的电话?”孙耀骐见韩非的面色突然黯淡下来,担心出现了某些意料之外的突发事件。 “宋杨来江口了。”韩非看着手机里那串突然再现的熟悉号码,仍觉有些缺乏真实感。 “宋哥?他怎么会……”孙耀骐感到有些意外,当初坚持要放手的人明明是宋杨,现在却又再次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韩非面前。 “今天是绵池总所的周年庆典,他来了。”韩非望着手机,缓缓敲下了几行字。 “那他岂不是在……要我叫前台查一下他的房号吗?”听到绵池二字,孙耀骐便已知晓宋杨此时所在的具体位置,于是试探性问着韩非。 “好。”韩非点头。 孙耀骐闻言有些失落。 宋杨明明已经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四年。整整四年的时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如今只轻飘飘的一句“他来了”,就好像这四年从未发生过。 “查到了,是1501号房间。”尽管失落,但孙耀骐还是很快将查到的房间号告知了韩非。 “谢谢。”韩非起身,优雅地扣上了腹前的西装纽扣,抬脚便要离开。 “非哥,你现在是打算去见他吗?”孙耀骐连忙起身叫住了韩非。 “嗯。”韩非点头。 “非哥,你不能去!京平那边的几位重要人物好不容易才答应今晚跟咱们见面,这次若是错过,下次还不定什么时候能见着。为了完成那件事,你已经花了那么多年心思,难道就为了见宋哥一面,说放弃就放弃?!” 孙耀骐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没有把握能够成功留下韩非。韩非是个理性的人,可再理性的人,也总归有可以令他不理性的例外存在。 而宋杨,就是韩非的不理性例外。 “非哥,就算你要去见宋哥,也不该急于这一时。你这么多年来做的那件事,不也是为了宋哥吗?”孙耀骐继续劝说韩非。 这四年多来,孙耀骐一直陪在韩非身边。自他得知韩非一直坚持在做的那件事后,一开始虽然只觉无比疯狂,但孙耀骐仍是不遗余力地给予韩非自己力所能及的全部帮助。 虽然疯狂,但并不是不可能完成。 既然是韩非的愿望,那他便鼎力助他实现。 “好。”韩非深呼吸一口气,压制下心中的思念,最终理智回归。 孙耀骐松了一口气,却仍明白自己的这般阻止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韩非想要去见宋杨的心没有变,他们只不过是晚一些相见,少一些相处时间罢了。 韩非没有顾虑孙耀骐的存在,拨通了宋杨的电话,数秒后电话被接起。 “喂?”宋杨忐忑的接听了电话。 “宋律师,好久不见。晚上我有个饭局,结束后我去梨笙找你。”韩非站在落地窗边,想要问宋杨的东西很多,多到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好。”宋杨平静回答。从韩非说出酒店名字的那刻,他便知韩非大约已经知道些什么了。告诉韩非的人,也许是韩直,也许是—— 孙耀骐。 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拿着手机等着对方先开口。就像是回到了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不熟,所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是宋杨落荒而逃。 “你忙吧,我等你。” “好。” 一通电话就此结束。 晚宴,是一群人的推杯换盏,也是多方利益的碰撞交换。 孙耀骐和韩非贴心的为那群人安排好了饭后私人娱乐,望着那几位重要人物搂着佳人大腹便便的贪婪模样,两人虽心中叹息却早已对此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韩非要去见宋杨,孙耀骐便差司机去送。 宝马7系后座,孙耀骐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左侧的韩非,犹豫半天,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将微量安眠药掺进了递给韩非的水中。 韩非本就有些醉意,加之安眠药催化,很快便睡了过去。 孙耀骐搀着韩非来到梨笙酒店,一路乘电梯来到了1601号房。 “非哥,房间到了。”孙耀骐开口提醒。 韩非的大脑仍处于混沌状态,只见他在门口盯了房号一阵,缓缓敲响了房门。 房门很快便被打开,提前等在屋内的酒店经理恭敬将两人迎了进去。酒店经理深谙世故,于是向孙耀骐打过招呼便关上门自行离去。 作为下属,不干涉老板的私人事务是最基础的工作法则。 孙耀骐将韩非扶到床上坐下,自己则坐在韩非对面,温柔地伸手解开了韩非的外套扣子。 孙耀骐向前一倾,离韩非更近了一些,双手绕过韩非身后,想要为韩非脱下外套。温热的呼吸均匀打在韩非的脖颈,酒店里弥漫着从前熟悉的茉莉花香。 韩非安静地盯着孙耀骐,十分配合地将外套脱了下来。 待到孙耀骐将韩非的外套挂好重新走回到韩非面前,还没等开口,韩非便一把扯住孙耀骐的领口,将他带向自己,重重地吻住。 孙耀骐没有料到韩非会有如此举动,毫无防备的跌进韩非怀里,短暂惊讶后,他便迅速找到一个支点稳住身体,积极回应着韩非的愈发深切热烈的吻。 韩非带着孙耀骐朝侧面倒去,顺势将孙耀骐压在了身下。 自眉眼而下,细碎缠绵的亲吻不断落在孙耀骐的耳侧、脸颊,再是唇齿、脖颈。 韩非解开了孙耀骐的衬衫,将连绵的吻落在锁骨,在胸前。孙耀骐配合地接受着亲昵,双手轻轻环上韩非的腰脊,时不时撩拨挑逗着韩非。 感受到对方的回应,韩非喉头瞬间哽塞,将脸埋在孙耀骐的肩际,委屈道: “宋杨,我好想你。” 第153章 各自的人生(下) 孙耀骐身体顿时一僵,本安抚着韩非后背的手停在空中,不知此时是否该落下。 但也只是片刻。 孙耀骐垂下眼眸,沉默地将韩非抱在怀里,安静地听着韩非突如其来的自白,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宋杨,四年前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不要我了?” “为什么要对那群媒体说我们只是朋友?” “你知不知道看到那封律师函时我有多难过?你为什么要否认我们的关系?” “为什么要违背职业道德发一封假的律师函?为什么要放弃原则那样护着我?我宁愿被世人谩骂说我是个恶心的同性恋,也不愿看见你在函里说简凝才是你真正的交往对象。” “我们在一起的四百多天,难道都是假的吗?” “你怎么舍得让我这么难过?” 韩非将脸埋在孙耀骐肩颈低声啜泣,不停质问着身下的[宋杨]。 孙耀骐咽了咽喉头的苦涩,依旧沉默不语。 其实早在第一次见到宋杨时,孙耀骐便已发现宋杨的身形同自己相似。起初他没在意,只因那时宋杨还只是韩非的普通朋友,一个连韩非有没有车都不知道的普通朋友。 甚至后来,韩非约他们这帮发小喝酒买醉,而宋杨却仍旧连韩非是谁,家人有哪些都无所知晓。 而孙耀骐自己,和韩非从小一起长大,两者自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如果韩非喜欢的是宋杨这款,那么最终站在韩非身后的,孙耀骐自信那个人只会是他自己。 直到听闻韩非为宋杨做出了一系列疯狂的举动,孙耀骐才隐隐觉察出韩非对宋杨的感情有所不同。 可孙耀骐仍旧安慰自己,宋杨不过是韩非某个时段的玩物罢了。他们这样的人,没有追逐自由的权利。韩非很聪明,明白自己没有和圈外的人在一起的资格。 所以,韩非和宋杨在一起,不过是图一时之快罢了。 有资格陪在韩非身边的,只有他孙耀骐。 可打脸往往来得比想象的更快——韩非是认真的。 从韩非回到梦成集团开始孙耀骐便明白,一直都明白。 所以得知宋杨拿了200万离开,孙耀骐深深舒了一口气。可韩非却笃定告诉他:骐骐,宋杨不傻,200万和200亿,他不可能分不清轻重。他只是想要告诉我,他想去的远方,和我必须去的远方,从此不再是同一个地方。 宋杨只是,不想要我了。 孙耀骐抱紧了韩非,侧首亲吻着韩非的耳垂,韩非抬起了身子,泪眼婆娑看着身下的人。 俯下身,亲吻。 自唇齿,至侧颈。孙耀骐无一不顺从配合。 韩非的动作停了下来,呜咽中是可怜又可悲的梦醒时分: “不,不对,你不是宋杨。” “你不是我的宋杨!” “宋杨他,他绝不可能允许我喝酒后碰他。” “你是谁?” “你是……” “谁?” 醉意袭来,韩非终是没有撑住,倒在孙耀骐怀里睡着了。 孙耀骐小心翼翼的起身,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强忍着内心疼痛轻柔地将韩非的衣物一一卸下,规规矩矩的置于一旁。 他用湿毛巾擦拭着韩非的面庞,又为韩非盖好了被子。将韩非照顾妥当,他这才寻了空当自行洗漱。 躺在韩非的身边,孙耀骐轻声对着熟睡的韩非道了一句:晚安。 第二天早上,韩非被尿意憋醒。去完卫生间后回到床边,韩非这才发现身边还躺有一个人。 韩非记得他昨天和宋杨约好晚上见面,而他昨晚依约来到了宋杨的房间,眼前的人又和宋杨有着同样喜欢在睡醒前将脸埋在被子里的习惯,于是他便下意识的认为此时躺在床上的人是他思念了一千四百多个日夜的人。 韩非笑着单膝跪上床垫,宠溺地试图唤醒宋杨,同时又伸手便要求去替[宋杨]拉下搭在脸上的被沿。 “宝贝,说了多少次了,睡觉要把脸露出……” “来”字还没出口,韩非便发现在床上正睡眼朦胧的人并非宋杨。 韩非心道一句“糟了”,便立即四下慌忙寻起手机来。孙耀骐将韩非的手机放在了显眼的位置,故而韩非没怎么花时间便找到了它。 “非哥,你在找什么?”孙耀骐缓缓立坐起来,捏着山根让自己更清醒些。 韩非没有理会孙耀骐,他慌乱地摁亮屏幕,映入眼帘的是铺满了消息提醒的未接来电和短信通知。这些消息的源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宋杨。 20:09 你那边的饭局结束了吗? 20:54 在路上了吗?我在梨笙酒店,你快到了就给我电话吧,我去酒店大厅等你。 21:19 快到了吗? 21:48 快十点了,你还过来吗? 22:33 我在1501等你。 23:07 还没出发的话,就别过来了。太晚了,早些休息吧。 00:46 晚安。 还没等韩非仔细看完此前的留言,新的信息便送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08:18 我准备出发了,下次有机会再见吧。你应该还在睡吧,但愿这条消息没有打扰到你。 四年前那般用尽全力却什么都抓不住的回忆突袭脑海,韩非甚至没能抓住手中那只单薄的手机。只听见“哐啷”一声,手机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此时韩非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想尽办法在宋杨登机前见宋杨一面,然后留下他。 韩非迅速抓起床头柜上的衣物往身上套,囫囵穿上便撒腿朝门外跑去。 孙耀骐难过地看着韩非离去的背影,低头咬着下嘴唇竭力控制着情绪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韩非的心里,从来都只有宋杨一人。 那句期待了二十年的“宝贝”不属于他。 泪眼模糊中,孙耀骐发现了韩非留在地上的手机。孙耀骐下意识迅速将手机拾起,用手背粗粗将泪水抹尽,扯过睡袍披上便跳下床追了出去。 韩非心中名为爱人的躯壳里只有宋杨没有他,他爱韩非,所以他决定放手成全韩非。他要将手机及时送还给韩非,让韩非尽早联系上宋杨。 孙耀骐追了出去,电梯口没有韩非的影子,他便下意识朝安全通道跑去。 15楼的过道里,孙耀骐见到了站在拐角处微喘着气望着对面的韩非。顺着韩非的目光看去,果然是拉着行李箱站在1501号房间前的宋杨。 四年不见,宋杨比从前更加稳重了。 孙耀骐朝着宋杨微微点头,将手机放入韩非的手中便退出了这一方不该有他出现的角落。 第154章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宋杨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星星灯火静坐了一夜。 他回想起了很多从前,他和他的从前。 只可惜没有任何一个从前告诉他,今晚的所有的电话和短信都将石沉大海,他等的那个他最后还是没能出现。 设定的出发deadline闹钟响起,宋杨抬起手,面无表情地用手指划过屏幕。 低头叹了口气,给韩非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08:18 我准备出发了,下次有机会再见吧。你应该还在睡吧,但愿这条消息没有打扰到你。 宋杨摁熄了屏幕,叹了口气,拖着行李箱做着最后的确认:衣物已经整理完毕,身份证在西裤口袋的钱包里,牙刷、毛巾、剃须刀、充电器等小件物品也已完成装箱。 走吧,这里本就不是你该出现的地方。 宋杨望了窗外的开阔的江面最后一眼,收回了此前恋恋不舍的目光。 从电闸上取出房卡,拖着行李箱,将门轻轻带上,宋杨听到了一阵儿由远及近的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确认房门已经合上,宋杨拖着行李箱转身,还没来得及踏出一步,就见韩非衣衫不整地喘着气儿出现在过道的拐角处。 “韩……”见到韩非的那刻,宋杨的世界仿佛被七彩霞光点亮。 可“非”字还没来得及出口,楼道里便传来了另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孙耀骐出现在了韩非的身边。 穿着酒店里洁白的浴袍,胸口裸露出来的皮肤上,还有数不清的欢愉过后留下的刺眼红痕。 孙耀骐朝宋杨点头打招呼,宋杨报以微笑回应。 或许是气氛太尴尬,宋杨不知该如何开口,可出乎宋杨意料,先离开的却是孙耀骐。 孙耀骐将手机交给韩非,然后转身消失在了楼道。 宋杨和韩非仍保持着对望的姿势,但手机中的来电提醒却时刻提醒着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宋杨挂断了电话,手指迅速在屏幕上跳动。 “韩总,早上好,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见到您。很遗憾这次来江口没能有幸跟您叙旧,不过咱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想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叙旧。如您所见,我预约的车已经到酒店门口了,容我无礼告辞,先走一步了。” 宋杨朝着韩非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沉默地拖着行李箱从韩非的身边走过。 摁下电梯,等待,进入电梯离开。 宋杨没有留给韩非任何一个留恋的眼神。 霞光总是来得太突然,又消失得太意外。 韩非还没有从不可名状的复杂情绪中缓过来。 明明已经如愿以偿见到了宋杨,却只听见宋杨极为生疏的称呼他“韩总”。 四年,他连名字都不愿意再唤他。 他对他,只剩了一句通俗的尊称。 就像是一把钝刀扎进砰砰跳动着的鲜活心脏中,想要剜出一块块指甲大小的软肉,一股股殷红温暖的血液淌了出来,染红了荒芜。 韩非难过得无法动弹,瞳孔在瞬间扩大为原来的好几倍。他的全身不住地微颤着,明明张着嘴,喉间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孙耀骐背靠着墙站在安全通道里。他听到了宋杨离去,却久久不闻韩非离开的脚步声。 他放不下心,于是便从安全通道中走了出来。 只见拐角处,韩非靠着墙,将脸埋入膝头,婴儿般地抱着自己。 孙耀骐走到韩非身旁单膝跪下,张开手臂拥住了韩非。 “非哥,你说句话啊,你别吓我好吗?” “非哥,我喜欢你,喜欢了二十年,你回头看看我好吗?” “非哥,宋杨已经不爱你了,咱们放手好不好?” “不,不,不要,我不要放手……” 听到宋杨的名字,韩非一把推开了孙耀骐,踉跄地起身冲向电梯,疯狂地按着下行键。 “非哥,宋杨已经不要你了,你为什么还要上赶着去找他?我喜欢你了二十年,你为什么就不能回头看看我?我才是那个该和你一直走下去的人!”孙耀骐追到离韩非身边扒拉着韩非,歇斯底里地阻止他继续疯狂下去。 韩非闻言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理智逐渐回归,韩非张了张嘴,对上孙耀骐的渴求的目光,缓缓道:“对不起,骐骐,我没想过小时候的事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对不起,我当时还小,没想过会害你得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骐骐,我并不值得你爱。” “我没有得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你小时候霸凌过我是没错,可后来呢?你从他们手底下护了我那么多年,难道都是假的吗?!” “你对我的好,从来不是一星半点,更加不是施舍。你是我的英雄,是我爱了二十年的人。二十年,韩非,难道我还分不清这份感情究竟是病还是爱吗?!” “你说你喜欢宋杨,可宋杨的身上,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儿我的影子吗?!我们的身形,甚至是某些习惯,难道不都是一样的吗?!韩非,你其实是爱我的对吗?” 孙耀骐再也不顾形象,一股脑将藏于心中二十年的喜欢全部都释放出来。他在做无意义的赌博,赌他对韩非的感情,是否真的就像林海所说,他对韩非的爱已经成为了执念,而并不是爱本身。 若是执念,诉之于口,便该散了去。 “骐骐,你和宋杨,或许某些地方很像,但本质上,你们是不同的人。吸引我的人是宋杨,不是你。抱歉。” 韩非不等话说完便一头钻进了电梯,而孙耀骐一个人靠在墙上,借着墙体的支持勉强让自己没有倒下。 电梯里,韩非迅速吩咐朱秘书帮忙查找十一点左右飞往桥州航班的信息,并且帮他订一张能够保证他顺利通过安检的任一航班的机票。 随后,顺利坐上出租车的韩非又吩咐了陈秘书安排司机去往江口市的两座机场待命,听候他的指挥。 韩非向出租车司机借了充电线,一路不断地给宋杨打电话、发消息,可天道总是好轮回,这次面对诸多消息石沉大海的人,总算是变成了韩非。 朱秘书的效率很高,韩非很快便来到了机场,顺利通过了安检。 在登机广播响起前,一路狂奔的韩非终于在登机口前找到了看着手机发呆的宋杨。他弓着身子,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 “宋,宋杨,再,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第155章 这也是你的房间 宋杨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韩,韩总,您怎么会在这里?” “宋杨,你别走。昨晚没能去找你是我不对,我不是故意失约的。咱们现在聊聊好吗?”韩非渐渐缓了过来,上前几步走到宋杨面前蹲下,平视着宋杨的脸。 “还有十分钟就要登机了,韩总想聊什么,请言简意赅。”宋杨抬手看了眼表,面色淡淡道。 “宋杨,留下来,别走。我帮你订后天回桥州的机票好吗?”韩非紧着答复。 “韩总,我在桥州还有工作要忙,恐怕不是很方便。”宋杨婉拒。 “明天是周末,我问过韩直和冯铮,你这几天都没有工作安排。”韩非毫不留情撕碎了宋杨随便找来的借口。 “就算是这样,可是韩总,我们之间,又有什么好聊的呢?” “如你所见,我过得,还算不错。至于韩总您,我相信不会比我差。嗯,差不多就是这样,聊完了。” 宋杨也懒得装了,直白地拒绝了韩非的提议。两个小时前,宋杨见到韩非和孙耀骐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再见韩非的必要了。 从交点分开朝各自的方向前进的那刻起,就注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聊完了?什么叫做聊完了?宋杨,昨天你不是这个态度。”韩非有些气恼宋杨选择逃避,他明知宋杨是心口不一,却还是控制不住突然爆发的情绪,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周围的人群闻声朝他们看去,他们中已经有部分人认出了韩非,正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哎,你看,那个蹲在地上的人像不像梦成集团的韩非?” “不可能吧?他们那样的人物只可能在机场的贵宾厅,怎么可能会跟咱们一样在大厅里待着?” “可我听见他叫对面那个人宋杨。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有媒体爆料过,说韩非喜欢的人就叫这个名字。” “可他们都是男的啊!有没有搞错?” …… 周围人的讨论声落在宋杨耳里,他的眼神闪躲,慌乱不已。四年前,他好不容易保住了韩非的名誉,决不能在这里被毁掉。 宋杨起身,低着头,拖着行李箱,一把拉过韩非手腕走向了人少的区域:“你好像被认出来了,先离开吧。” 韩非勾起了唇角,反手用手指搔过宋杨手心,宋杨则回头恶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眼刀警告。 “宋杨,你还是爱我的,对吗?”走到无人注意他们的地方,韩非笑着问宋杨。 “没有。”宋杨斩钉截铁否认。 “我不信。”韩非挑了挑眉。 “爱信不信。”宋杨没好气回答。 “我饿了,去吃东西吧。”韩非走向宋杨,趁宋杨分神,便一把夺过宋杨手里的行李箱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机场的广播再次响起,提醒着宋杨飞往桥州的航班即将结束登机。 宋杨追着韩非,想要将行李箱夺回来,而韩非却利用身形优势一一躲过。趁宋杨不备,韩非顺势将宋杨搂在怀里,低头在宋杨的耳际道:“宝贝,你可以把动静再闹大点。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怕在公众场合丢人。” 宋杨推开了韩非,身体条件反射式打了个颤,他想起韩非从前曾无数次在公共场合逗弄他,对他做些亲昵举动。 确实,韩非从来不在乎是否会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也从不忌讳在人前亲密。 可宋杨在乎,他没法接受韩非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又或是当作饭后谈资出言调侃。 宋杨也想转身就走,但行李箱里还有他的u盘,里面存着不少独一份的重要资料,他没法弃之不顾。于是宋杨只好放弃,隔着一米距离,紧紧跟在了韩非身后。 宋杨跟着韩非来到了停车场,看着韩非将他的行李放进了一辆黑色奔驰gls450后备箱。 奔驰gls450,在某次陪同韩非给黑色迈腾做保养的时候,宋杨曾在隔壁的奔驰4s店里见过。只一眼,宋杨便被这车的外观吸引住了,便顺口向韩非提了一句,说:这车好看。 韩非从司机手中接过了钥匙,示意宋杨上车。 已经错过了航班,行李又在韩非手中,宋杨别无他法,只好上车。 由于前一晚通宵未眠,加之刻意不想搭理韩非,宋杨很快便熬不住困意,在副驾睡了过去。 韩非将车停进了车库,熄了火,在驾驶位上静静望着宋杨的睡颜。终是忍不住伸出手,用手指珍视地描摹着宋杨的眉眼,耐心等着他醒来。 宋杨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韩非像从前一样开着车载他回家。宋杨很怕痒,睡眠也轻,脸上麻酥酥的触感很快便将他从睡梦中唤醒。缓缓睁开眼,韩非正坐在驾驶位温柔的看着他。 “韩非……”同梦中相同的场景,宋杨便像从前一样娇嗔着凑过去抱他。 “嗯,我在。”韩非伸手环住了宋杨。 真实温热的触感让宋杨猛地清醒,一把将韩非用力推开。韩非装模作样揉着有些疼痛的肩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韩非打开车门,去到后备箱拿上宋杨的行李,又走到副驾前,拉开车门:“下车。” 宋杨打着呵欠下了车,跟在了韩非的身后。 “这里是?”电梯门打开,映入宋杨眼帘的是一处装修精致的入户花园。 “我住的地方。”韩非摁下指纹,推门进了屋。 闻言,宋杨嘴角一抽,别过头去:“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不干什么,单纯只是想告诉你,除了你,我没别人。”韩非见宋杨别扭地站在门口不肯进来,便放下行李箱将宋杨拉进门中。 “你……”突然被用力一拽,宋杨有些不悦。可见着屋内景象,宋杨便很快说不出话了。 “眼熟吗?”韩非拿出一双全新的拖鞋,蹲下身,将拖鞋放在宋杨脚边,“机票我已经让秘书订好了,后天下午三点。这两天就住这儿吧,就像你从前说的,酒店里可能安有隐藏摄像头,不安全。” 宋杨换好拖鞋,走到屋内细细打量一番,确认整个房间和自己家的装修布局几乎别无二致,违心道:“有一些吧。只可惜我家的一百平的装修风格配不上韩总您这两三百平的江景房,白瞎了这么好的路段和房子。” 韩非轻笑一声,提起宋杨的行李箱径直便朝房间走去。宋杨跟在韩非身后,直到进到主卧才觉出不对。 “这是你房间吧,就算要住,我也不该住这儿。”宋杨草草扫视了房间一番,发现了不少属于韩非的生活痕迹。 “这房间和咱们从前住的一样,所以这也是你房间。”韩非无视宋杨的异议,直接将行李箱拎进了衣帽间。 第156章 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我不记得我房间里有这么大的衣帽间,也不记得房间里的家具是同这里一样的高级定制。”宋杨顺手敲了敲衣柜的板材,传来的回声沉闷敦实,饶是宋杨这种外行也能够清晰感知到二者用料的差距。 宋杨别过头去,他心里膈应。倒不是为物质差距,而是如今他和韩非之间不清不楚,住一个房间算什么事儿? “以前,我们没在一起的时候,不也经常睡一起吗?还是说,你现在还放不下我?你还喜欢我?”韩非转过身看着宋杨,仔细观察着宋杨所呈现出的每一个反应。 “哪有经常,只有几次。”宋杨皱眉赶紧反驳。 “嗯,你还记得。”韩非勾起一抹微笑,走得更近了些,突然俯下身,在宋杨唇上啄了一下。 宋杨心脏突然抽了一下。 或许是太过惊讶韩非的直接,又或许是此时气氛太过暧昧,他竟不自觉红了脸。 韩非见状直接揽了宋杨入怀,食指略略抬起宋杨的下颌,就着这般姿势再次叼吮细细品味着。 和记忆中的吻一样温热柔软,身体抢先一步替宋杨做出了回答。宋杨沉溺在韩非的亲吻中,压根儿忘了还有拒绝这一选项,僵硬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没有机会再口是心非,宋杨缓缓闭上了眼,回应起韩非的吻。 一吻结束,韩非紧紧抱着宋杨,一手轻托住宋杨后脑勺,用脸颊在宋杨的头顶蹭着:“宝贝,我还是韩总吗?” “不,不是。”宋杨微微喘息着,贪婪地箍紧了环在韩非腰间的双手。 “那我是谁?”韩非柔声在宋杨耳边轻问。 “韩非,我的,韩非。”再次听到熟悉的称谓,积攒了一千四百多个日夜的思念倾泻而出。这四年多时光里,再没有一个人像韩非一样把他捧在手心里,陪他同看日升落,共担狂风雨。 宋杨将脸埋在韩非肩头,失而复得而欣喜润湿了眼角,红红的,活像只软萌的小兔子。 “宝贝,你还记得说过要对我负责吗?”韩非引导着宋杨说出自己想听的话。 “记得。”宋杨知道韩非想听什么,于是心甘情愿的任由韩非引导。 “现在呢,还负吗?”韩非屏住呼吸,生怕会错过宋杨即将给出的答案。 “负。”小腹被某物顶住的触感愈发明显,觉察到韩非身体变化的宋杨有些羞赧,却也坦荡。 “要,去床上吗?”宋杨抬起头,小心翼翼看着身边人。 “不了,黑眼圈那么重,你昨晚肯定没有休息好。让我再抱会儿就好,我们的时间还长,不急。”韩非抚上宋杨的脸颊,大拇指擦过宋杨眼下的青黑,心疼不已。 “去吃点东西吧,订的餐到了。”韩非抬手挂断了正在响铃的电话,牵着宋杨回到客厅。他独自走到玄关处,从送餐员手中接过提前订好的餐食,再回到客厅将餐食一一摆在餐桌上。 “本想自己做的,但你这次来得急,没能提前准备好你喜欢的食材。我还是很怀念从前咱们下班后一起逛超市买菜做饭的日子,平平淡淡的,但是却很开心。”韩非一边摆放餐食一边和宋杨交流。 “你现在会做菜了?”宋杨执筷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他抬起头不可思议的望向韩非。 “嗯。饭店做不出我想要的味道,所以就自己学了。”韩非点头。 “哦。”宋杨闻言不再说话。 明明只是细微的变化,却像是一根刺儿,扎在了宋杨的脑海里。 吃过饭回到卧室,宋杨接过韩非从衣帽间中找出的睡衣,心细如宋杨,轻松便发现手中的睡衣是洗过的,并且是他的尺码。 他从不曾来过这里,而孙耀骐和他身形相似。 宋杨抬眼望向韩非寻求解释,却见韩非已经褪下了衣衫,正赤裸着上半身背对着他,背上还有几道清晰的红痕。 宋杨收回了目光,回想起今早孙耀骐的模样,白皙的胸前也是布满了吻痕。尤其是锁骨部分,和韩非亲热时的习惯喜好如出一辙。 宋杨的心脏突然一阵抽疼,疼得他下意识咬紧了下嘴唇。理智告诉宋杨,他不可以继续下去,在他们分开的四年里,还出现了很多宋杨目前未知的变化。 “在想什么?”韩非已经换好睡衣,走到宋杨身边揽过了宋杨肩头。 “在想,这四年里,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比如——”宋杨叹了一口气,“韩非,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孙耀骐,你们之间,昨晚是不是做过了?或者,在更早前就……” 宋杨忍着内心抽痛向韩非确认。四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让二人从熟悉到陌生。 眼前的韩非,又有几分像从前呢? 如果韩非和孙耀骐已经确定了关系,那么他便愿意给予他们真心祝福。就算自己没能放下韩非,宋杨也绝对做不到放下羞耻心去插足别人的感情。 “没有。”韩非赶紧解释,“抱歉,我应该及时跟你说清楚的。昨晚我和骐骐确实睡在了一起,但没有发生关系。昨晚我喝醉了,他送我来的酒店,一开始我确实把他当作了你,我亲了他,但后来我发现他不是你,所以我们最后并没有真正发生关系。” “这衣服……这不是你能穿下的尺码。” 言下之意,为什么你的衣柜里会有其他男人的衣服。 “衣柜里所有的衣服,每一件都有两个尺码,一个你的,一个我的。贴身的全部洗过,外穿的,只要是你的尺码,就都还没有拆封过。” 为了验证所说,韩非拉着宋杨来到衣帽间,将衣柜悉数打开。每一格衣柜都被规规矩矩分成了两边,一边挂着使用过的衣物,另一边则还套着防尘袋。 两侧衣物各自型号相同,却彼此不同。 “宋杨,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第157章 互诉思念 “醒了?”见怀中人缓缓睁开了眼,韩非笑着曲起手指刮了刮宋杨的鼻梁。 “嗯。”宋杨习惯性向下一缩,学着宋钱钱素日模样,在被子里浅浅伸了个懒腰。伸完懒腰,宋杨又将头露了出来,枕在韩非手臂上: “你什么时候醒的?” “大概两个小时前吧。”韩非倾身亲了宋杨一口,侧躺着和宋杨面面相视。 “今天是周五,你都不用工作的吗?你们这样的大人物,不都该挺忙的?”睡醒之后,宋杨总算是意识到今天是工作日,而韩非却已经抛下工作陪着他待了一整个白天。 “嗯,是挺忙的,忙着让媳妇儿回心转意呢,忙一天了都。”韩非捏着宋杨小脸儿打趣式回应。 “别贫,我说真的。”宋杨感到有些疼,便伸出手去阻止韩非。 “我知道,我也没说假的。宋杨,已经四年了,难道你认为我还没能坐稳这个位置吗?”韩非收起玩笑,认真看着宋杨回答。 “就算坐稳了也还是要工作的吧?”宋杨自然是相信韩非的,但信归信,质疑还是得有。 “嗯。但只有很重要的事才需要我亲自去处理,否则我花那么多钱聘请的总经理是干嘛使的?”韩非耐心回答。 “职业经理人?”宋杨问。 “当然。”韩非答。 “这四年来,你应该花了不少精力,吃了不少苦吧。”宋杨语气淡淡,略有些自责意味。明明是韩非最苦的时光,可他却不仅没有陪在韩非身边,反而将韩非推向了更远的地方。 “嗯,新官上任嘛,总有些人不服我,要刻意刁难一番,也总有些烂摊子留着,等着我去收拾。”韩非点了点头。 “抱歉,我一点忙也帮不上,还……”宋杨不敢去看韩非的眼。 “宝贝,别说了。当初我们都太年轻,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当年也没保护好你,才让我妈有机会去找你说那些话。后来回家被拍到同居的照片后,我也没能及时去公关,害得你跟我一起上八卦热搜被骂。” “我知道你是为了稳住我的职位才会冒风险去发那封假的律师函说我们只是朋友,也知道你事实上并没有拿走那200万,但即便我知道你做这些是为了我好,可我依旧还是觉得很难过。” 韩非将宋杨搂在怀里,揉搓着宋杨左手无名指的位置。那里本该有一枚戒指,如今却是空空如也。 “你的戒指呢,还在吗?”宋杨牵起韩非的左手,望着同样空空如也的无名指低声道。 “在,放保险柜里了。”韩非答。 “可那枚戒指才两千不到。”宋杨低头呢喃。 “可我知道你会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保险柜里。放在相同的位置,就等同于我们还在一起,我还没有被你抛弃。”不可避免的回忆起四年前,尽管已经过去很久,韩非仍然没能释怀。 “这四年来,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来看我?我一直都在等,等你哪天想通了,就来找我,然后再给我一个机会回到你的生活里。”韩非含情脉脉,吐露着自己的委屈。 “光明正大……韩非,你,知道我来看过你?”宋杨瞬间抓住了关键词。 “嗯。去年我发烧烧得迷迷糊糊那次,你一直握着我的手跟我说话,走之前还给我熬了粥。皮蛋瘦肉粥里放百合,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才会那么做。” “还有两年前我回江政演讲的那次。在舞台上,我看到你了,可你身边有其他人,最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非知道,一直都知道。 所以这次宋杨主动联系他的时候,他简直要高兴疯了。他和宋杨之间,掌握主动权的从来都是宋杨。 只要宋杨不肯给台阶,任凭韩非做多少都只会是无用功,甚至还会起到反效果。所以韩非就一边不断积蓄力量,扫清障碍,一边默默等着宋杨。 “原来你都知道,我还以为自己做得挺好的。”宋杨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默默所做的被爱人发现,该喜;但发现却未得反应,应悲。 “是挺好的。如果没有发现你还在乎我,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韩非吻着宋杨的额头,心里惦念着已经努力六年的某个事项。 如果没有喜欢上宋杨,那韩非这辈子绝无可能会生出要去做这番近乎不可能的事儿的想法。 宋杨并没get到韩非所说的全部之意,只单纯以为韩非所说的撑不下去是指无法坚持喜欢下去,话题也就仅限于此。 宋杨将手伸进韩非的衣服里,欲擒故纵式的挑逗着韩非,低声道:“我早就已经撑不下去了。” 韩非没有客气,就像无数个从前一样,顺着宋杨的挑逗将宋杨压在了身下,开始反客为主撩拨着宋杨。 “家里没有工具,可以吗?”进入下一步前,韩非如从前一样,贴心询问着宋杨意见。 “嗯。”宋杨点了点头。 “宝贝,别怕,我会尽量控制自己轻一点的。”韩非先是在宋杨的唇上蜻蜓点水似的啄了一下。 “不用。”宋杨娇羞地别过头去低语。 韩非轻笑一声,温柔地将宋杨的脑袋拨正,俯下身叼住了宋杨那双果冻似的的唇。 (作者放弃挣扎了,此处省略三段) …… 一场淋漓的性事带来的是两颗心的重新贴近。 韩非抱着宋杨去到浴室,将宋杨放到了热水充盈的浴缸里,自己则取过浴花在旁边坐下,半搂着宋杨,温柔替宋杨擦拭着身体。 “说起来,我们明明在一起了一年半,居然都还没来得及一起去泡一次温泉。现在石桥镇的温泉已经建好了,就是那次让我帮忙写开发协议的那家。你还记不记得,那份协议我赚了1000块钱,拿到钱的时候咱们正好要去看小海,最后咱们就用那笔钱给小海买了好几件新衣服。”宋杨靠在韩非怀里,回想起过去时轻笑出了声。 “嗯,记得。一年半的时间太短了,好多事都还没来得及做。所以这一次,别再丢下我了好吗?我想和你有一个未来,很长很长的未来,来得及做好多好多事的未来。” “好。” 第158章 那朵白莲花又回来了 “哟,回来了啊。瞧这春风满面的,看来是跟某人见过了?”冯铮拿着打印资料路过宋杨办公室时,瞧见了正在电脑前忙碌的宋杨,于是便上前叨扰一番。 宋杨抬起了头,轻声回了句“嗯”。 “怎么样?”冯铮闻言,顿时来了八卦兴趣,于是便拉过椅子坐下,等着宋杨进一步回答。 “什么怎么样?”宋杨白了冯铮一眼,手指继续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动。 “还能是什么,你和韩非呗?怎么样?老情人见面,有没有好好……嗯?”冯铮双手握拳对放着,朝宋杨挑了挑眉,暗示性地动了动两根大拇指。 “……”宋杨不好意思回答,便没有理会冯铮。 “哎唷,还不好意思了?看来这次是有好好,嗯,‘交流’一下。”瞧着宋杨的反应,再加上周五那天韩非特地找冯铮问了宋杨的工作安排,多少也猜得七七八八了。 “怎么样,和好了?”冯铮乘胜追击。 宋杨想了想,韩非说想要跟他有一个未来,应该就是两人重新在一起的意思了吧?可他和韩非自上周五将话说开至现在,也没见韩非主动将他微信加回来,宋杨一时也有些没把握。 “算,是吧。”宋杨从前无条件相信韩非已经成了习惯,于是他这次潜意识里还是优先选择了相信。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有算是吧这种说法?”冯铮无情吐槽。 “有说差不多的话,但没具体的行动。我们,还没有加回微信好友。” 宋杨看着空荡荡的好友添加消息界面,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哦,可能是他最近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冯铮想到自己同样没有韩非的新微信,心虚地摸着鼻子,绞尽脑汁措着辞,尽量让宋杨往“没来得及”上想,而不是令人心寒却极有可能是事实的“忘记了”。 “嗯。”宋杨回应。 “好了,我先去忙了,晚上带上诚子,咱们一起吃个饭?”或许是气氛开始有些尴尬,冯铮便寻了借口起身离开了宋杨的办公室。 冯铮走后,宋杨扯了扯嘴角,安慰自己道:只不过是发生关系而已,以前又不是没有过,成年人走肾罢了,又不是走不起,反正也没吃亏。 同冯铮、杨诚聚完餐,宋杨便独自回了家。打开门的一瞬间,宋杨睁大了双眼—— 家里的灯开着。 可他早上离开的时候,家里的灯明明已经全关上了。 门锁没有被撬开的痕迹,那么只可能是—— “妈?爸?你们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宋杨一边换鞋一边试探着朝屋内喊着。 宋杨往房间里走去,却在过道迎面撞见了正抱着宋钱钱的韩非。 宋杨吓得不轻,但看清来人后更多的是震惊:“你怎么会在我家?!” “你拉黑了我电话,微信又无法添加,所以我只能来桥州找你,向你讨个说法。”韩非尽量保持语气平和,但表面平和之下仍能感受到说话人的些许愤怒。 “你怎么进来的,我从来没有告诉你密码。”比起韩非说的,宋杨更在意韩非是怎么进来房间的。大门的智能锁是去年才换的,密码只有他和宋曦、杨建纬三人知道。 难不成—— “咱妈告诉我的。”韩非简明扼要答复,接着又开始呛声宋杨:“前几天才睡了我,口口声声说要对我负责,转过头回了桥州就立马拉黑我,还不通过我微信好友。宋律师,请问这就是你所谓的负责?” “我没有。”宋杨听得一头雾水,明明是韩非没有联系他,怎么在韩非口中就变成他才是那个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人了? “没有什么?没有睡我还是没有说要对我负责?”韩非咄咄逼人。 “都不是,我没有拉黑你,也没有不通过你好友。”宋杨急忙辩解,都没空去思考为什么宋曦会告诉韩非自己家密码这回事。 “那你说,为什么我打不通你电话,也加不了你微信?”韩非放开了宋钱钱,从西裤口袋里摸出手机,现场给宋杨打了一通电话,而宋杨的电话铃声却始终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骚扰短信提醒。又当着宋杨的面儿演示了一遍添加好友,而宋杨那边却始终没有出现新的好友提醒。 “……”宋杨见状也傻了眼,完全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 “韩非,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说了要负责,就一定会负责,我依然像从前一样爱你。”定了定神,宋杨抬头看着韩非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怎么证明?”韩非故意不顺着台阶下。 宋杨突然一把勾过韩非的脖子,狠狠地朝韩非的唇上吻了下去。韩非始料未及,一个趔趄撞向了宋杨。好在反应迅速,在宋杨后脑勺即将撞上墙壁的的前一秒,韩非用手掌及时护住了。 “唔……”韩非吃痛,轻轻哼出了声,但这声短暂轻哼瞬间就淹没在他们接吻的忘我吸吮中。 察觉到宋杨有些呼不上气,韩非想要离开,却不料宋杨将他勾得更紧了。 又过了好一阵儿,宋杨终于放开了韩非。宋杨面色已是绯红,微微低着头,却又抬着眼望向韩非,低喃道:“我爱你,想要你,早就已经成为大家都知道的公理,还需要什么证明……” “我喜欢你,不比你喜欢我少一分一毫。” 趁韩非还楞在原地,宋杨踮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韩非一下,然后一路小跑回到了房间。宋杨将门关上,背靠在门口,双手抚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脏“砰砰砰”有节奏快速律动的声音在房间回荡。 明明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为什么还会像没有经验的小孩子一样脸红心跳。 “咚咚咚——” 叩门声响起。 宋杨慢慢起身开了门。 回应他的,是一个疯狂无比的夜晚。 彩蛋一: 主卧的浴室里,韩非抱着宋杨,表面平和温柔地拿着浴花给宋杨擦拭着身体—— 韩非内心os:我家宝贝为什么还没说爱我啊~~~难道是我刚刚没让他满意?不行不行,这么下去哪还有我的戏份?要怎么办,怎么办!!!我得赶紧找个靠谱的理由…… 彩蛋二: 宋杨睡着后—— 韩非在宋杨的手机上输入了自己的锁屏密码,屏幕顺利解锁。 韩非:嘿嘿,我自己拉黑我自己,我不断加好友再删除。 (循环到第n次,当韩非发送的好友请求终于再也无法显示在宋杨好友系统时。) 韩非:大功告成,下周就有理由正大光明去桥州兴师问罪咯~ 彩蛋三: 宋杨家门口。 韩非:妈,我们家大门密码是多少? 宋曦:6459。 韩非:原来不是5964么? 宋曦:啊? 宋曦:杨杨不是在上边吗? 第159章 新冠疫情(上) 孟知辰提着一堆水果站在宋杨家门口,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静候着大门打开。 门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孟知辰微微向后退了些。大门打开,见到开门人的一瞬间,孟知辰瞪大了眼:“你怎么在这儿?” “进来再说吧。”韩非没有多做解释,顺便给孟知辰让了路。 “不了,我就是过来给宋杨送个水果,没其他事,就不进去了。”孟知辰将水果交到韩非手上,没有一字八卦便离开了。 宋杨听到了大门关上的声音,却迟迟不见韩非回来。担心发生了什么韩非无法自行处理的情况,于是宋杨决定去找他。 刚站起身,黏腻的触感顺着从他的大腿根往下,滑过的瞬间,痒酥酥的,意识到什么的宋杨不由得皱起了眉。 无奈,宋杨只好先去浴室处理。 裹着浴巾再次出来的时候,韩非已经回到了卧室,正在床边更换新的四件套。 “宝贝,过来帮我牵着这头。”见宋杨已经出来,韩非便叫他过来帮忙。 “刚刚敲门的是谁呀?”宋杨走过去从韩非手中接过被角牵着,看着韩非继续在另一头忙碌。 “是知知,他拿了些水果过来。”韩非一边整理着被子,一边回着宋杨的话。 “铺好了,你先躺上去吧。我切了一些水果,你吃的时候注意点,别弄到床上。我先去洗个澡,等下还得赶凌晨三点的飞机回江口。”韩非路过宋杨身旁的时候,顺手将床头柜上的水果递给了宋杨。 宋杨接过水果,垂眸轻声低喃:“怎么才回来就又要走。” 或许是不愿让韩非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宋杨尽可能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嗯,知道了。”随后,便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韩非又匆匆忙忙走了,宋杨善解人意地没有挽留。 有时候宋杨在想,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四年前如此,四年后依旧如此,似乎从未改变过。 以前的宋杨会相信距离不是问题,只要感情在,即便两人分处异地也算不得什么。可等异地的事实真真落到了自己身上,宋杨才愈发明白为什么曾经山盟海誓的爱侣最终仍没逃过分道扬镳的结局。 在自己需要陪伴而对方却无能为力的时候,那种浸袭入骨髓的孤独感是那样的令人窒息。 而在那一场场重复不断的无声窒息中,宋杨也想过要放弃,可放弃又何尝不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凌迟? 就像是一尾溺水的鱼。 明明水是它活着所必须的,却又同时置它于死地。 日子如旧稀松平常,转眼又是一年新春。 宋杨回到老家,宋曦刚见便向他问起了韩非。宋杨惊异,宋曦便告知了宋杨这些年韩非在宋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付出的爱意:韩非为他长期同他的父母嘘寒问暖,聊话关于他的家常。虽不在他的身边,韩非却对他独自生活四年间的种种经历的事情如数家珍。 跨年结束,宋杨躺在床上,想着宋曦所说的这些年来韩非的坚持。 原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也从未放弃过。 宋杨拨了一通视频电话,仿佛是六年前那场跨年夜未发生的延续。 “喂?”视频里,韩非慵懒伸着懒腰回应宋杨。 “睡醒了?”宋杨枕着手臂半躺着,隔着屏幕大大方方欣赏着韩非睡梦初醒的模样。 “还没,还是好困。唔——好希望现在像从前一样。你睡在我旁边,快睡醒的时候,哼唧着拉过被子盖住脑袋,在我怀里蹭赖蹭去。”韩非将手机架在一旁,调整到合适的角度,继续同宋杨一样枕着手臂侧躺着。 “事情办完了吗?”宋杨问。 “快了,大概还需要四五天吧。”韩非心里估摸算着这趟出差尚未完成的任务,预估了一个大概的时间。 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韩非接着又起了另一个话题:“对了,我刚刚收到了公司武汉分部的汇报,说是那边出现了疫情,已经封城了。这病传播速度很快,症状好像还挺严重。现在又刚好碰上春节,人员流动大,武汉又离桥州不算远,很多人在封城前跑出来了,你和爸妈出门时多注意点。” “知道了,我明早跟爸妈说一声。我们会注意的,放心。”宋杨应下来。 “嗯。”韩非回应。 “韩非。”一阵沉默后,宋杨突然叫了韩非的名字。 “嗯,怎么了?”听到宋杨叫他,韩非便立即回应。 “我想你了。”宋杨温柔的看着屏幕里的人。 “嗯,我也是。”韩非同样对着屏幕诉说着自己的思念。 宋杨并不是个擅于表达自己的感情的人,故而在一起的日子里,韩非鲜少听到宋杨说想他,说爱他。对于难得听见的情话,韩非自是喜不胜收,连带过年仍在国外连轴工作的不快随即一扫而空。 “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明天是初一,可不能睡过头。”韩非虽然想再多跟宋杨聊聊,但今天他还有工作要处理,何况国内也已经过了十二点,宋杨也该去睡觉了。 “嗯,晚安。”宋杨听话地向韩非道晚安。 “晚安。”韩非隔着屏幕给了宋杨一个吻。 第二天早上醒来,宋杨刚走出房门,便听到宋曦打电话的声音,似乎是在和宋晱他们商量扫墓的事。 初一扫墓从来都是惯例,汇合时间和地点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敲定,昨晚睡前大伙还在家族群里做了最后的确认。 “爸,时间不是早就定好了吗?”宋杨不明所以的看向杨建纬。 “前几天新闻不是说武汉爆发了疫情,来势汹汹,前两天已经封城了吗?今早你舅舅收到了通知,让政府各工作人员回岗待命。说是疫情已经蔓延到了桥州。现在桥州北部地区也准备要封城了。”杨建纬叹了口气。 “哥说事情可能比咱们想象的更严重,让咱们尽快多囤点口罩和药。老杨,你赶紧看看,家里还有哪些药?杨杨,赶紧换衣服,咱们去采购些其他物资。”宋曦已经打完了电话,快步向宋杨父子二人走来,麻利的给二人安排了任务。 “好。”宋杨和杨建纬同时回答道。 第160章 新冠疫情(中) 宋杨麻利的换好衣服,和宋曦、杨建纬出了门。 扫墓一事已经被暂时搁置,当下之急是需尽快准备好应对疫情的物资。 杨建纬开着车,宋曦则不断给亲友们打着电话,提醒他们尽快去采购相应物资。宋杨也架不住这气氛,在主要交友群里广而告之一番后,又一一电话通知了自己最在意的那些人。 即将要封城的消息传播速度很快,虽然未经官方证实,但却有很多人选择了相信并且闻声而动,未雨绸缪。宋杨三人首先去到了超市,由于未到营业时间,落地门外挤满了乌泱泱一片人群,堪比当年开业大酬宾。 落地门开始上升的瞬间,便开始不断有人低着身子钻缝隙抢先进去,随后才是一大批人的蜂拥而入。宋杨三人紧跟着人潮,默契地分工抢购各类瓜果蔬菜、肉蛋乳饮,以及各式生活用品。 同来抢购的人实在太多,杨建纬也顾不得精挑细选,直接将菜蔬放入购物车,待到最后才去扯袋子装入。宋曦也是不含糊,迅速挑了各种肉类,也不似从前般耐心叫师傅帮忙切丝或是剁碎,直接称重打价后便接过带走。而宋杨则是在迅速拿了常用纸巾后又奔向了速食食品区及调料区,将家里可能会短缺的东西都提前补了个足。 偌大的超市,像是被洗劫一般,货架上的产品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的不断削减下去。 结账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宋杨三人成功汇合,宋曦便将食材交给了宋杨二人,又交代了几句,便迅速从无购物通道出去药房补药了。 再次汇合时,宋杨和杨建纬正将满满四大口袋物资放到车里,而宋曦手中却只有两三盒药物。 “老婆,口罩呢?”杨建纬见状直接询问道。 “这附近的四家药房我都跑遍了,口罩已经卖光了,连防尘口罩也没有。”没买到口罩的宋曦急得跺脚,“听他们说,现在他们各连锁店都几乎卖断货了,已经很难再买到口罩了”。 “爸,妈,快上车,咱们开车去远点的地方看看。三河区最东边那些小区入住率不是不高吗,那里的药店可能还有货。实在不行,咱们就去三河区下面的镇上看看。”宋杨脑子一转,决定避开人多的区域再去试试。 “好。”杨建纬和宋曦同声回答,迅速关上后备箱上车出发。 开出二十余公里后,行人渐渐的少了,宋曦和宋杨沿途一家家问去,却只买到了10个医用外科口罩和另外一些药品。 “只剩这十个了,完全不够,而且也不是n95,不知道能不能防得住。”回到车上,宋曦皱着眉焦虑。 “妈,别担心,咱们再去找找。好歹咱们还买到了10个,好多人可能都还没买到呢。何况如果真的封城,咱们被封在家不出门,也用不上口罩不是么?”宋杨坐在后排摇摇宋曦的肩膀,安慰着宋曦。 “是啊老婆,别怕,咱们还买到了10个呢,大不了咱们仨省着点用。挺挺也就过去了,咱们要相信政府,政府不会让咱们没粮食吃,没口罩用的。”杨建纬虽开着车,但也分出一分心思去安慰宋曦。他知道宋曦虽然做事一向冷静,但如果这事儿一旦涉及到他和宋杨,她就没法强迫自己不去担心。 又是长达十公里路上的一次次挨家挨户询问,这次,宋杨三人再次收获了10个口罩,其中还有1个n95口罩。 回到家里,三人便开始忙着收拾整理采购来的物资,宋杨的手机在沙发上不断震动,但由于关了铃声,三人也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 等到忙完,宋杨拿起手机,发现手机里已经有二十多个来自韩非的未接来电。宋杨回拨了过去,电话一秒便被接通。 “宝贝,你怎么样了?我接到消息说国内这次疫情严重程度有些超乎意料,上面正在商量怎么处理。桥州也说不定也会被封城,你和爸妈准备好物资了吗?”还没等宋杨开口,韩非便噼里啪啦说了好一通话。 “没事,别担心。我们已经买了很多东西,至少够正常生活半个月了。”宋杨听出韩非语气中的慌张,保持着冷静安抚着韩非。 “口罩呢?买到了没有?药呢,准备了哪些?”确认食品相对充足,韩非便继续进一步追问。 “口罩只买到了20个,药备了一些,但不知道有没有用,毕竟还没公布说哪些药是对症的。”宋杨如实回答。 “20个口罩怎么够?!怎么不多买点?”韩非听到这个数字,心得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口罩是有有效期的,一个口罩大概能使用4-6个小时,可宋杨他们有三人,20个口罩明显远远不够。 “口罩现在很紧俏,很难才能买得到。我们今天跑了三四十家药店,好不容易才买到了这20个,已经算是很幸运了,还有好些人可能一个都还买不到呢。”宋杨用轻松的语气跟韩非解释,试图让韩非安心。 “好啦,别担心啦,我们不会有事的。”见电话那边没有回应,宋杨便继续安慰着韩非。 “宝贝,别怕,等我。这几天能不出门就别出门,其他的交给我。”韩非捏着山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不断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没等宋杨回应,韩非便挂断了电话。 宋杨望着手中已经恢复至通话记录界面的手机,一时也猜不到韩非想要做什么,或者能够做什么。 宋杨叹了口气,翻出微信,打开置顶的聊天界面: 韩非,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你安心处理好公司的事,这段时间尽可能别回国,更别来桥州。 这不是反话。 我会每天准时跟你报平安的。 爱你。 第161章 新冠疫情(下) 封城的通知最终还是下发了。 只是出乎宋杨意料,这次疫情封的是全国,而并非只有武汉和周围几个省市。 电视里,微博上,头条中,抖音内,几乎所有的信息平台每天推送的都是新冠疫情相关的消息。 多地政府宣布已经进入了一级疫情防控状态,无数支紧急救援队伍迅速进入待命状态,卫生应急救援所需物资、设备、工具,准备应急设施和避难场所被统一调集起来。甚至还将市公交集团、客运集团所属车辆,以及全市的网约出租车和巡游出租车纳入统一调度,组建了应急车队,以备不时之需。 宋杨同样被封控在家里,除了关心疫情管控情况和给韩非定时报平安外,他也没闲着,主动给几名顾问客户电话沟通如何处理疫情期间的劳动关系以及应对合同非正常违约情形。 某个封控日的上午,新闻里正播着各界旅外爱国人士疯狂扫荡国外药店、便利店购买防护口罩捐赠回国的新闻,玄关处传来了一阵清晰的敲门声。 宋曦和杨建纬疑惑地看向彼此,接着杨建纬起身确认了此时宋杨的位置——宋杨仍在书房的电脑前工作。 敲门声仍在继续,宋曦和杨建纬便去到门口,透过猫眼看着窗外。 “请问有什么事吗?”宋曦隔着防盗门朝对方道。 “诶,您好,请问这是宋杨先生家吗?”来人礼貌地向宋曦二人作着确认。 “是,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我们家没有人发烧,也没有人出现其他症状,体温都是正常的。”封控期间,他们三人中没有人拨打过120,此时门外突然出现一名穿着全套防护服的人,宋曦不得不提高了警惕。 “是这样的,我是区卫健委的工作人员,来给宋杨先生送口罩和防护服,还有一些药品。”来人向宋曦阐明来意。 “现在口罩和防护服都紧缺,怎么可能还有多的给我们送?”杨建纬适时出声,让对方明白屋里不是只有一个人。 “是这样的,梦成集团从国外采购了二十万个口罩和一万套防护服,通过各国大使馆捐赠回国。其中定向给桥州捐了两万个口罩,并指明要特地给宋杨先生留200个n95口罩和12套防护服。”来人在门继续解释,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此时出现确实可疑,又转而道:“这样吧,我把物资留在门口,您记得及时开门领。” 来人留下了物资便转身进了电梯口。 等到确认来人已走,宋曦和杨建纬这才打开门,在门外用酒精对物资进行了消杀后才取了进来。 打开箱子,见真是口罩、防护服和药品,宋曦这才松了口气。向宋杨确认不会打扰后,宋曦告知了宋杨刚刚发生的事。 宋杨这才明白韩非说的那句“其他的交给我”是什么意思。 他说了,也做了。 宋杨拨通了韩非的视频电话。 “早,宝贝。吃早饭了吗?”韩非在视频中朝着宋杨招手。 “吃过了。你呢,在哪里,吃晚饭了吗?”见到韩非,宋杨不自觉的扬起了微笑。 “在回家路上,今天下午刚把合同敲定,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签下一个大单,韩非这段时间的忙碌总算是有了好的结果。 “嗯,恭喜恭喜。对了,你特地给我留的200个口罩和10套防护服已经收到了,妈让我跟你说声谢谢。”听到韩非搞定了合同,宋杨也真心为他高兴。 “宝贝,不准说谢谢,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不需要谢谢。你是我的爱人,我对你和爸妈好是应该的。”韩非道。 “说起来,你去哪儿搞到的那么多口罩和防护服?”二十万口罩数量不小,短短七天里,韩非就将它们全部准备好并交到了国内,宋杨实在好奇韩非是怎么做到的。 大概是没想到宋杨为什么会问出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韩非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断买呗,否则还能怎么办?梦成在海外有子公司和办事处,我让朱秘书联系各公司负责人,让他们去采购口罩和防护服,能买多少就买多少,不论价格,然后再统一交给中国驻外大使馆。” “国内这边,我也已经让其中一个厂将生产线临时改装了,相关手续也已经报批通过,还有5天,第一批口罩就能够投入使用了。”笑过之后,韩非也放心地跟宋杨聊起了自己的操作。 “这段时间口罩原材料涨价那么多,临时改装生产线和支付员工加班费也得花不少钱。这几天又无偿捐那么多口罩和防护服,甚至还得负担公司上下这么多人封控期间的工资和社保。” “何况从去年5月开始,美国就开始限制芯片出口给中国,没有足够的芯片,梦成怎么生产产品?业务压力这么大,你还这么大手笔花钱,就不怕公司的现金流枯竭破产吗?”听到韩非临时改装生产线,宋杨隐隐觉得这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 “肯定怕啊。所以宝贝,万一哪天我真的破产了,我就只有来桥州投奔你了,你那时可一定要收留我啊。”韩非轻松的顺着话题跟宋杨开着玩笑,并没有一丝地担忧。 “不过我挺开心的。”韩非话锋一转,接着说道:“本来还以为你对梦成集团没兴趣的,不过既然能那么清楚知道限制芯片出口这件事,说明你其实还是挺关注我的吧?” “没,没有,是知知。知知闲聊时跟我说的,我才没特意去关注。”宋杨连忙狡辩。 “哦,那好吧。”韩非嘴上认同,心里却十分清楚。按孟知辰第一次与他见面所表现出来的不爽态度,怕是巴不得他离宋杨远远的,因此断不可能会在宋杨面前主动提起关于他的事。 两人又聊了一阵,直到宋曦催着宋杨吃午饭才挂断。 饭后,估计韩非早已睡下,宋杨便没有再联系他,而是找了孟知辰向他请教。听过孟知辰基于自身专业角度对韩非行为进行的一番分析后,宋杨才明白韩非所做背后的深谋与远虑。 捐款捐物也好,改造生产线也罢,对梦成集团来说都只会是利大于弊——既赚了名,又赚了钱,何乐而不为? 韩非所做的,从来都是在能够保证自保的基础上谋求更好的发展。 宋杨想起2013年的跨年夜,他们坐在皿斗律所的落地窗前,韩非坚定的告诉他:“因为——我想成为英雄”。 虽然没有如愿继续走律师这条路,但是韩非啊,你已经成为了梦成集团数千员工和那些受过你帮助的人的英雄。 以及,我的英雄。 第162章 万 封控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个月又十天,桥州终于迎来了解封。 解封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的自由与安全,各处都严格限制人员流动,口罩成了人们出行必不可少的物件。 回到工作岗位的宋杨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忙着跟各式各样的单位、当事人沟通,而韩非则是忙着跟不同的高层开不同的会议以应对瞬息万变的局势。 由于疫情的原因,两人愈发的聚少离多。 加之各机关单位束严了对来访者行程的限制,宋杨更加不敢轻易离开桥州,于是两人见面的次数就更少了。 偶尔见一次面,也是匆匆地来,又匆匆地结束。 “你们这恋爱谈得就像是不存在似的。”孟知辰放下筷子如是评价。 “我知道,可没办法啊。三十岁了,总不能像二十四岁那样天天想着黏在一起吧?”宋杨虽无奈,但却只有以平和的心态接受这样的状态。 “韩非他现在压力也大。国外美日荷三国联合进行技术封锁就算了,国内疫情还天天这么持续着,三天两头就停工待命,关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可这偏偏又是不可抗力,不是他说左右就能够左右的。下面那么多人还等着吃饭,各种税额又居高不下。我是他的话,光想着这些就觉得头疼。” 宋杨单手支着脑袋,用汤匙缓缓搅动着碗里的米粥,也不着急享用。 “所以,你特地找我出来……你该不会是想……”孟知辰安静听完了宋杨所做的冗长铺垫,隐约猜出了宋杨今日特意邀他出来的意图。 “嗯。”宋杨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接着道,“知知,我今天找你出来吃饭,一是因为好久不见想你了,二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舅舅是庆应大学的教授……” “所以?”结合宋杨前面说的,孟知辰已经意识到宋杨接下来想说什么,不自觉挑高了眉眼。 “所以,我想求你帮个忙,麻烦你舅舅帮我找找合适的人才,从事半导体芯片研发方向的人才。这项技术日本研究得远比国内成熟。”宋杨言辞恳切,双手不自觉握紧了孟知辰的手,生怕孟知辰嘴里蹦出个“不”字。 “求?”敏锐抓住这个字眼儿的孟知辰皱起了眉。 “嗯。”宋杨低眉点了点头。 “宋杨杨,十一年,我们认识整整十一年,你找我帮过那么多忙,可从没跟我说过‘求’字。现在为了一个韩非,你跟我低声下气,说你求我?”孟知辰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想发笑,“你就不怕我拒绝你吗?” “怕。”宋杨坦言,“但怕还是得说。” “知知,抱歉。我也不想这么麻烦你,可你是我身边唯一一个最有可能找到这类人才的人。”宋杨闪着晶亮晶亮的眼睛,紧盯着孟知辰看。 “打住打住,我可是有夫之夫,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孟知辰将手掌挡在二人之间,沉着脸又继续道,“我可以拜托我舅舅去帮忙问问。但是宋杨杨,你别抱太大的希望。” “你知道的,半导体芯片技术已经是上升到国家层面的事儿了,不是单纯的科研项目。这类人才不好找且不说,就算找到了,你能付得起他们要的团队年薪吗?提供得了他们研发需要的设备吗?又或者直白点,你能保证韩非同意接纳他们进入梦成吗?又或者,你能代替韩非做这样的决定吗?”孟知辰苦口婆心反问着宋杨。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人人都知道答案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获得答案所需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可遗憾的是,几乎没有人能支付得起这样的代价。 孟知辰当宋杨是朋友,便不愿看着宋杨满心思去押一场几乎不可能有胜算的博弈。 “这样的团队年薪,年薪大概要多少?”宋杨沉思一阵,向孟知辰讨教起研发团队薪酬一事。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那行业的。”孟知辰条件反射式回答,又瞬间反应过来,“不是,宋杨杨,你认真的?” “嗯。”宋杨点点头。 “这样的团队年薪至少得四五百万起,我是说人民币,不是日元。你上哪儿去找这么多钱?”孟知辰皱紧了眉头,仍是没有放弃劝宋杨打消念头。 “知知,帮我把我账户里所有的比特币卖了吧,还有股票账户里的全部股票也是,都清了吧。”宋杨闭上眼,平静对孟知辰道。 “宋杨,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些比特币和股票现在价值多少你知道吗?!” “2400万!你这辈子能有几个2400万?!” “即便你现在已经年入百万,但那可是2400万!现金!也许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存到那么多了!” 孟知辰闻言,气得一把拍桌子站了起来。 巨大的动静引得周遭人都不约而同齐齐望向他们,惊吓之余又各自细疏小声叨念着什么。 孟知辰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而宋杨仍是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也沉默不语。 孟知辰坐回了椅子上,扶着脑袋闭上了眼,已然是放弃劝说模样。他太了解宋杨了,只要宋杨认定了一件事,认定了一个人,便是撞了南墙也不后悔。 “知知,我很感谢你这十一年来一直把我当兄弟,当亲人,所以才会这么为我考虑。带我一起炒币,还手把手指导我买股,不收我一毛钱费用,让我用一万不到的成本射幸取得了这2400万。” “知知,对不起。你说得很对,也许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存下2400万了。但,对我来说,韩非也只有一个,我不想将来后悔。” “确定?”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第163章 一直都不喜欢你 “挺意外的吧,我会来公司找你。” 孟知辰站在韩非的对面,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回头确认无人打扰,便又将目光移回韩非身上。 “坐吧。”韩非靠在椅子里,朝孟知辰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知辰没有客气,眼角余光瞥了瞥旁边的座椅,流畅地拉开椅子坐下。 “长话短说,我来找你是两件事。第一,你应该知道桥本正一吧?他的团队正在找合适的伙伴,开出的年薪换算下来大概是600万。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为你牵线搭桥。第二,这个账户里有大概700多万美金,按现在汇率,大概是5000万左右。”孟知辰说着便将原本拿在手中的牛皮纸袋推向韩非。 韩非没有去接,只是扫了一眼那牛皮纸袋的形状,抬眸谨慎向孟知辰确认:“为什么?哪来的?”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有钱白给还不要,傻啊?” “至于这钱是哪儿来的,你无需知道那么多,但我可以保证这笔款来源绝对干净。” 孟知辰不愿透露太多信息,只好给自己伪装上一副同韩非十分熟稔的模样。 “谢谢好意,资金这方面我暂时还不需要。”韩非勾了勾唇角,话锋一转,“关于桥本正一,目前梦成确实需要这方面的人才,但我们不考虑聘用外籍人员。” “呵。”孟知辰闻言对此嗤之以鼻,“资金方面暂时不需要,哼,你觉得我信吗?” “我看过梦成集团公开的最新财报,虽然公司目前负债率不算高,但你别忘了,就现在的疫情情况,三天两头动不动就搞封控,还都精准卡在一个月内解除。你是学法出生的,不会不明白这是卡的什么bug吧?” “上边儿是故意还是其他什么意思,这我不清楚,但你不得不接受一点,那就是既然已经参与了游戏,就得无条件遵守游戏规则,哪怕它极其不合理。” 孟知辰看着韩非,举起食指指了指天,所寓不言而喻。 “那又怎样?”韩非浅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现下这疫情远远看不到结束的迹象,国外又在联合进行技术封锁,国内一时半会也研发不出能够让市场买单的成果。梦成集团是做芯片代工出生的,即便这些年你已经足够努力在调整梦成的经营方向,可立本的东西,哪那么容易说舍弃就舍弃?” “银行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你还不清楚吗?无论你梦成是盈是亏,最终都是它赚。而你作为梦成的法定代表人,签的各种连带担保合同还少吗?除开股权,你的财产够执行几次?” “如果把梦成比作是行驶在北极的豪华游轮,如今的境况便是船身周遭到处都是冰山,而你只能谨慎航行,容不得出一点岔子。现在明明有一条还算不错的破冰船愿意无偿为你开辟航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固执,选择去拒绝呢?” 孟知辰不紧不慢,一一细说着自己的分析。他这次在出差之余见韩非是带着任务的,完不成任务,他跟宋杨没法交代。 “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韩非淡然说着,“孟知辰,我想我们之间的交集,你应该很清楚,除了李钦文就是宋杨。我不认为李钦文会通过你来许我这番好处,那便只剩下宋杨了。” “五千万,不是五千块。宋杨家境怎样我想我应该比你更清楚,就算这七年来他发展得很好,也绝没有可能能够一次性拿得出这么多现金。” “所以,这些钱究竟是哪里来的,为了这些钱,他又付出了什么代价?”韩非语气算不得中听,颇有些逼迫意味。 “这些钱里大概有2400万是宋杨的,剩下的那部分是我的。” “宋杨托我出售了他手里所有的比特币,顺带还清空了他的美股账户。比特币是我和他刚认识不久的时候买的,几乎是发行价就拿到手了。美股是从2013年开始慢慢买的,100手苹果股票,拿了整整八年。” “我认识他的十一年里,他从来没有求过我。可为了你,宋杨第一次对我说了“求”字。他求我帮他把他所有的境外资产通通变现,还求我为你去找我舅舅帮你物色合适的科研团队。为了尽可能的避税,甚至还特地委托人在开曼群岛注册了公司。” “这样,算是说清楚了吧。可以安心接受这笔钱了吗?” 孟知辰挑眉,再次将银行卡推到韩非面前。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帮我?”韩非两指拈起桌上的银行卡,用无名指转动着卡身,细细打量着。 “宋杨说,他不会做生意也不懂半导体芯片技术,所以帮不了你什么。虽然法律是他擅长的领域,但那块偏偏你也不差,所以他只能尽可能地少让你担心,然后用最笨拙的方式帮你,也就是钱。” “他相信你,相信你可以带领团队突破技术封锁,自主研发出市场所需要的产品。而我,选择相信他。” “所以韩非,别让我们失望。” 孟知辰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韩非的肩膀。 “知知,你以为梦成就只是财报上所呈现的样子吗?”韩非抬起头,同孟知辰四目相对,眼里满是计谋成功的得意。 “哦?”孟知辰略有震惊,但更多是好奇韩非此话何意。 “你以为前段时间大手抛售上百套江口商品房的公司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这几年梦成集团没有被爆出任何负面消息又是为什么?” “财报上显示的,永远只是呈报人愿意让大家看到的。看不到的,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韩非微微偏头,将问题抛给孟知辰。 孟知辰略作思考,瞬间领悟了韩非所言之意。 “我果然还是,一直都不喜欢你。”孟知辰自嘲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中却着重强调了“一直”两字。 韩非一笑置之。 第164章 搬家 “也许,我们根本没必要担心韩非,他比我们想象的藏得深得多。”孟知辰陪着宋杨在房间里收拾着衣物,偶尔帮忙搭一把手。 “嗯?”宋杨看了孟知辰一眼,又回过头去忙着手中的事。 “前段时间新闻报道的那件事还记得吗?就是江口某公司一次性抛售百余套商品房那事儿。”孟知辰道。 “记得,那条新闻怎么了?”宋杨答。 “我把卡交给韩非的时候,韩非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你以为前段时间大手笔抛售上百套江口商品房的公司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虽然孟知辰心知肚明宋杨大概率和他一样对这事儿毫不知情,却还是免不了细心去观察宋杨的表情。 “所以,那家公司背后的主人,是韩非还是梦成?”宋杨显然如孟知辰所料,对刚刚孟知辰转述的那句话颇为意外,但很快又寻出了新的问题。 “他没说,但韩非如今仍是梦成最大的个人股东。即便那家公司背后的真正的主人是梦成,说到底,最大的那个最终受益人也还是韩非。” “就那家公司抛售的那些房产,税后少说也值十个亿。十个亿的现金流,放在任何公司都是相当令人叹为观止的存在,何况梦成本身还有相当规模的现金流盈余。” “如果是韩非个人的话,那……” 孟知辰没有继续说下去,听到韩非那话时他本没作多想,可宋杨这一问倒是提醒了他。 假使那家公司背后真正的主人是韩非,那么韩非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既然敢通过委托代持方式控制这数十亿资产,那么韩非这些年来究竟培养了多少心腹?明面以外的资产又有多少?如果梦成真的败了,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各类合同上签字的韩非,究竟给自己留了多少条后路? 孟知辰不敢想象。 宋杨也同样沉默着—— 看来,这些他们曾经一起讨论过的转移隐瞒资产的方式,韩非用得相当得心应手。 “对了,宋钱钱的猫别墅你打算怎么办?搬过去还是留这里?”见宋杨长久沉默地盯着衣柜发呆,孟知辰话锋突转,又回到了眼下搬家这回事上。 “留下来吧,等搬过去了再给我儿子定做个新的猫别墅。宋钱钱年纪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喜欢到处乱窜了。”宋杨闻言有了些许反应,随后继续有条不紊地将衣服从衣柜中取出,在床上叠好,最后规整放入搬家用的瓦楞纸箱中。 “说起来,搬家这事儿,你告诉他了吗?”或许是觉察到宋杨在听闻他刚刚那番闲话后对韩非起了芥蒂,孟知辰小心翼翼地问,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还没,等搬过去把所有事儿都搞定了再找个时间告诉他吧。”宋杨风轻云淡地说着,手里的事儿倒是没一点儿耽搁。 “嗯。咱们得快点儿了,黄师兄和郭哥已经从公司出发了。”孟知辰摁熄手机屏幕,从地上拿起了剪刀和透明胶带,准备开始裁剪封箱所需的胶条。 “好。”宋杨轻声回答,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郭嘉玮和黄闻钦到宋杨家楼下的时候,宋杨和孟知辰正好完成了最后的封箱工作。四个人默契合作,很快便将几个箱子抬到了车上。三辆车排成一线,很快便来到了宋杨的新家。 又是一番搬抬拾掇,宋杨的一众细软稳稳地被送进了新家。为了庆祝宋杨搬家,黄闻钦特地设计了个电子鞭炮程序,在进宅前放门口运行了好一阵儿,谓之驱邪纳福。 因着搬家忙碌来不及做饭,宋杨最后只好请前来帮忙的三人在外就餐,一通酒足饭饱后才散去。 回到还没有任何生活痕迹的空荡荡的新家,宋杨只觉得满是疲累,但看到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的宋钱钱,便又觉得好了那么些许。 这套房是他亲自挑的,装修所用一砖一瓦皆是他过心细选。为的,只是韩非那句破产了就来桥州投奔他。 宋杨深知由奢入俭难的道理,所以为了让韩非尽可能少一些落差,他还是咬咬牙买下了这套他并不怎么需要的房。 只是如今看来,一切不过是他想太多罢了。韩非给自己留足了后路,怎么会有投奔他的那天呢? 宋杨拿起刻刀,拆开了堆砌在书房的纸箱,将箱内的物品一一填充进它该去的位置。 一切忙完已是深夜,宋杨躺在床上,久久不能成眠。 他当真了解韩非吗? 或许不了吧。 又或许,从一开始就没了解过。 又或是,只有他自以为是的了解,而韩非从来都没认同过。 手机在身旁响着,专属于某人的特别铃声,不用看都知道是谁,但宋杨却少见的没有想接听的意愿。 铃声响了一阵便不再响起,只是又多了几记微信提示音。不用看,宋杨也能猜到那是什么。 韩非的变化明明在他的意料之中,却又打得他措手不及。 不知何时,宋杨才勉强睡去,第二天醒来,又如同什么都不知情一般继续生活。 约摸一个星期后,宋杨正躺在床上刷着手机,韩非的来电突然占据了整个屏幕。 宋杨接起,“喂”字刚刚出口便听见那头响起了火急火燎的声音。 “你在哪里?家里为什么空荡荡的?”韩非刚下飞机便坐上专车往宋杨家去,站在大门前,熟练的输入密码,却不料打开灯后竟是一副人去楼空的景象。 “抱歉,我搬家了,忘告诉你了。你在那边等一会儿吧,我来接你。”接到这通电话,宋杨这才想起似乎还没告诉韩非自己已经搬家这件事,又担心韩非对桥州的路不熟悉,便只好去接他。 宋杨穿着睡衣拿上车钥匙便出了门,很快便来到从前的家楼下。接到电话下到车库,韩非一眼便瞧见了在车里的宋杨。 上了车,宋杨只是浅浅打过招呼便不再说话。 一路上,韩非忍下了冲动,没有追问宋杨为什么突然变得冷漠,也没有追问为何搬家这种大事不及时告诉他。 韩非隐约感觉到二人之间某些东西正悄然发生着变化,好不容易再次交汇的人生,似乎又出现了些分离的迹象。 第165章 我们结婚好吗? 宋杨带韩非来到了新家,自然也交代了新家的进门密码。洗漱过后,韩非擦着头发来到床边坐下,与坐在床上看手机的宋杨接了一个平淡而绵长的吻。 没有进行下一步,唇瓣分离的两人静静凝望着彼此。 “上来吧,外边凉。”宋杨低下眸光道。 “好。”韩非应下,起身从另一侧上了床。 韩非并坐在宋杨身旁,一把将手机从宋杨的手中抽出放在一旁,随后强行将宋杨拖过来坐在他的腿上,并将宋杨的脑袋按在他的颈窝处。 被韩非弄得有些疼的宋杨挣扎着挣脱韩非的束缚支起身,皱着眉头咂嘴道:“你干嘛?” “聊聊吧。”韩非双手轻轻地搭上宋杨腰际,将宋杨一整个环抱住。 “想聊什么。”宋杨靠回了韩非身上,慢慢调整到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搬家了?我最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韩非问。 “没有,就是单纯忙忘了。”宋杨闭上眼否认。 “我不信。”韩非直言。 “可这确实是事实。”宋杨狡辩。 “那你最近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漠?”既然宋杨咬死不认,韩非便决定暂时换个问题。 “没有吧?我不还是跟平常一样吗?”宋杨继续否认。 “宋杨,我没跟你开玩笑,我在认真跟你谈。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说出来,我能改的就尽量改。”韩非神情看上去有些严肃。 “不用改,没什么好改的,挺好的。”宋杨无视韩非皱起的眉头,继续摆烂式回答。 “你这话的意思,就是我确实存在做得不好的地方,但你却不愿意告诉我。是哪里让你觉得不开心了,说出来好吗?”韩非继续耐着性子追问。 “不用了,说了也没法改,那还说什么?就这样吧,挺好的。”宋杨在被沿下牵起韩非的左手,与之十指紧扣,嘴上却仍是敷衍。 “问题总是要解决的。”韩非道。 “解决不了。”宋杨答。 “你怎么就知道解决不了?宋杨,说吧,不说出来,这在我们之间永远都会是个坎儿。”韩非将宋杨身体轻轻转动了些许,让两人面对面看着彼此。 宋杨做了一次深呼吸,缓缓道:“这事儿没法解决的。韩非,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何必还要强行凑在一起?” “你想分手?”韩非心中警铃大作。 “韩非,事业上你做得已经足够的优秀了,我压根儿帮不了你什么,只会自以为是的给你添麻烦。生活上我也没办法作为你的伴侣陪你出席任何重要场景,起不到一丁点的社交帮助,所以我们这样无意义地继续纠缠下去,何必呢?” “这几年,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成了家,有了属于他们的爱的结晶。我也三十一了,不年轻了,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我想要一个家,想要在回到家的时候能够看到家里亮起的灯,看到我所爱的人,能够被他所需要,而不是像现在这副模样。” 宋杨直视韩非的双眼,毫不畏怯地说着自己内心的想法。只是分手这事儿,他确实舍不得。 “宋杨……”韩非闭上了眼睛,思索几秒后才又重新睁开,“宝贝,你听我解释。” “我不接受你让孟知辰好不容易帮我联系到的桥本正一是因为他是外国人。虽说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国界。梦成研究的方向和目前市场上主流的技术方向是不同的,一旦我们研究的技术得以突破,梦成将不会申请专利公开这项技术的生产工艺方法,所以我不能拿这件事去冒险。” “至于那五千万,那是你和知知这么多年来的心血,我更不能毫无负担的就去接受。我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布局,为的就是将来能够好好的将梦成交到小曲的手里,然后再回到你的身边。” “宝贝,我需要你,身体上,精神上都需要你。没有你,我根本不会去做那么多的事。” “我现在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保护我们,以后绝不会再出现六年前一般被狗仔爆料将咱们置于舆论风口浪尖的情况。” 韩非绞尽脑汁能想到的,就是最近拒绝桥本正一和那五千万的事儿,所以尽可能的挑了能说的跟宋杨解释。 宋杨本就不是想要分手,对着韩非一通发泄后自己很快便就想通了,比起去羡慕正常人的生活,他更怕会失去韩非。 “五千万?” 韩非口中的关键词触动了宋杨的神经,他分明记得孟知辰说他所有的资产加起来不过2400来万,多的那些是从何而来? “知知说我所有的境外资产加起来最多就2400来万,多的那部分是什么回事?”宋杨显然对孟知辰擅自决定的行为不知情。 “剩下的2600多万是知知的,你……不知道?”韩非对宋杨呈现出的反应有些意外。 宋杨摇了摇头。 “孟知辰他该不会是对你……”韩非下意识往暧昧方向想去。 “怎么可能!”宋杨赶紧捂住韩非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知知的心里只有嘉玮哥,你别乱说。” “嗯。”韩非点点头。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宋杨放开手,顺势从韩非腿上下去,侧身关了灯,安安静静地背对着韩非躺进了被窝里。 黑暗中,韩非也慢慢躺进了被窝。 半晌,身后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宋杨小心翼翼地转过身,试图在黑暗中看清韩非那模糊不清的睡颜。 用手在韩非的眼前晃了晃,确定躺在对面的人无所反应,宋杨才将手缩了回去,开始说着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剖白: “韩非,我想结婚了。” “我们结婚好吗?” 自然是没有回应的。 “晚安。” 宋杨低下头,将身子朝韩非的方向挪了些许,抱着韩非闭上了眼。 第166章 我依约来娶你了 第二天醒来,身边早已没有韩非的踪影。 宋杨打着呵欠支起了身子,嘴唇却触碰到了无名指上的一块坚硬。 宋杨低下头一看,只见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金色戒指。 戒身没有镶嵌任何华丽的宝石,只采用了最基础的镂空工艺,雕刻出了简约的几何线条,形成一个闭环将他套牢。 宋杨嘴角扬起,兴奋地将左手来回翻转了好几个圈。 来到客厅,宋杨一眼便瞧见了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韩非。于是便悄咪咪地踮脚走过去,突然在韩非耳边吼上一声,再同时从背后将韩非抱住。 “太过分了啊,大清早的就想谋杀亲夫。”受到惊吓的韩非转过身一把揪住了宋杨的脸,很快一个红印便浮现出来。 “疼疼疼,轻点,下手轻点,肿了就没法见人了。”宋杨吃痛,便开始向韩非讨饶。 “除了我,你还想去见谁。”韩非嘴上质问着,手里却暗自收了力。 “很多人啊。比如冯铮、杨诚、知知、嘉玮哥……”宋杨打开手掌一一细数着,丝毫没理会韩非愈发不满的眼神。 “见这么多人,还想不想跟我过二人世界了?”韩非抬手便要去戳宋杨脑袋。 宋杨一个闪躲便和韩非拉开了距离,他笑嘻嘻地伸出左手放到韩非面前:“好看吗?” 韩非牵起宋杨的手,突然发力将宋杨拉至怀中抱紧,当着宋杨的面将吻印了上去:“好看,我亲手做的怎么可能不好看。” 宋杨颇有些意外:“你亲自做的?” “嗯,学了挺久。”韩非点点头。 “怎么不镶嵌点钻石之类的?只有这么点黄金,跟您韩总的身份未免也太不搭了吧?”宋杨闻言乐开了花,可还是清了清嗓子,故意做作地再次打量起这枚戒指挑刺儿。 “我敢镶,你敢戴吗?”韩非刮着宋杨的鼻梁回应。2400万都能说不要就不要,宋杨哪里会是在意戒指本身价值的人? “确实不敢。你的那枚呢?”宋杨牵起韩非的左手,却意外发现仍是空荡荡的,笑意瞬间止住。 “在等你做好送我呢。毕竟是结婚嘛,自己送自己戒指似乎好像貌似相当不是很合适哈?”韩非抵上宋杨鼻尖,直勾勾地盯着宋杨双眸。 “你……你都听到了啊。”宋杨羞得红晕漫上耳尖。 “嗯,听到了。某人说,想跟我结婚。”韩非迅速啄了宋杨一下,大拇指在宋杨腰际摩搡,“就是不知道,说要跟我结婚的那个某人,是不是就是刚刚我亲的这个某人。” “可能大概也许maybe是吧。”宋杨双眸闪烁,作势要推开韩非。 “那——既然是结婚,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洞房了?”韩非无视宋杨推搡,凑在宋杨耳边用极富妖娆的声音诱惑着宋杨。 “饭,饭不吃了?”宋杨指着厨台上刚盛到一半的粥推辞道。 “洞完房再吃也未尝不可。”韩非一把操起宋杨膝弯,将宋杨整个人横抱起来,稳步朝着房内走去。 …… 一个月后,某八卦期刊新人记者注意到韩非的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于是便撰文送审等候发表。稿件很快便被人送到了韩非手里,韩非看过, 随手一挥,便是同意发表的意思。 于是有关韩非的八卦新闻久违的出现,各媒体纷纷跟风报道,猜测是否是好事将近。 两年后,宋杨的博士论文通过。同年,宋杨在ssci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的有关特别群体婚姻立法研究的论文,一经展现瞬间引起业内一阵轰动。 (因审核问题,此处省略六段,大概是韩非推动tx婚姻立法的过程) 2034年8月7日,法令正式生效第一天,江口绵池(桥州)律师事务所内。 “宋主任,您就申报个一级律师吧。咱们律所里两百来人,就只有您一人符合申报条件。眼瞅着司法局这好不容易才恢复律师职称评定,您就申报一个成吗?您看这个荣誉多难获得啊,有了这职称,对您今后的业务发展也是有极大帮助的……” 行政主管易辉仍在不住苦口婆心劝导着宋杨,作为律所老大的黄泽宇给他下了死命令誓要让宋杨松口答应申报一级律师职称。 宋杨不为所动,一味只想着怎么打发易辉离开。 诚然,一级律师的职称很是诱人,而申报也并不复杂,只需他签字点头就行。可宋杨偏偏对此毫无兴趣,哪怕只要他签字,他便可创下桥州史上最年轻一级律师的记录。 易辉见宋杨油盐不进,只好拿着申报说明先行离去。 “咚咚咚” 叩门声响起。 以为是易辉又回来了,宋杨头也不抬地不耐烦道:“我都说了我不会去申报一级律师的,你别劝……” “宋杨杨。”来人轻唤。 宋杨错愕间抬起了头。 韩非捧着一束开得正好的向日葵,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 “我依约来娶你了。” (正文完) 第167章 【番外一】再给你个机会重新表达(上) 除夕夜,万家灯火辉煌。 几轮推杯换盏下来,韩非有了些许醉意。 大概是离家太远了,一年也见不了几次,加之选择的路与家族事业又太过格格不入,席间那些好久不见的亲戚又如往年一般,逮着机会就开始叨叨,极力劝谏韩非回江口帮韩国忠和韩是处理公司大小事务。 哪个哪个表哥今年在哪个位置上光工资就已经拿了几十万,又是哪个哪个堂弟今年也进入了家族企业,未来可期。 亲戚们七嘴八舌讲着,听得韩非有些头疼。 这一切应与他何干? 他本就不是喜欢过教条一般的生活的那类人。 他喜欢自由,所以他遵从本心追逐自由。 那种法无禁止即可为的自由。 事实上,韩非只要点头,就可以同韩是一样进入家族企业。哪怕是按照韩国忠的脾气,须得从底层开始磨砺,但毕竟血浓于水,因此韩非只需寻得恰当时机,便可升职去到他本可空降的位置。 只要韩是和韩非能够扛起重任,韩父韩母为他们兄弟俩打下的一壁江山,随时可以易主。 可韩非不愿。 他更愿意去打下一片本就属于自己的江山。之所以在硕士毕业后毫不犹豫的奔赴远在桥州的刘信腾,韩非是铁了心要脱离原本的舒适圈,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靠他自己闯出属于他的一片天。 他知道,他的梦想就在那里。迟早有一天,他会站在他的江山之巅,指着脚下骄傲的告诉世人: 看,这是他韩非的,是且只是他韩非的! 即使现在每月在律所里拿着买不到自己过去一件外套的微薄工资,他也甘之如饴。 可是,不知怎的,韩非今天竟然有些动摇了。李思玲女士的规劝又窜进了韩非脑海里——离家这么远,是不是真的是他太过一意孤行了?不接受家里一点帮扶,又真的正确吗? 韩非不知道答案几何。 犹疑间,韩非愈发意识到继续待在席间并不会对他的决定有所助益,于是装作看信息的样子悄悄定了一个几分钟后振铃的闹钟。 铃声响起的时候,韩非装作接电话,向众人示意离开了宴会大厅。 韩非独自推开落地窗来到阳台,倚靠在栏柱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江口的冬天比桥州更甚,漱潄寒风带来的冷意让韩非大脑迅速冷静下来,那些烦恼事自然也就暂时被抛诸脑后,韩非瞬间觉得轻松不少。过了一阵,身体诚实的感受让他犹豫要不要回去房间取暖,但他又怕入了人堆处处是唠叨。 两相权衡,韩非最终还是选择了留在阳台上。 韩非盯着前方的树丫看了很久。厚厚的雪重重压在凋零的枝头,仿佛一场无声的霸凌。 打开微信app,未读的新年祝福信息早已积攒成堆,但处于置顶位置的对话框却是少了那应当应景的一抹红。 他和宋杨的聊天记录仍然停留在去年的最后一天。 他顿了顿,还是点开了置顶对话框,一遍遍的刷新着界面。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随即退出界面开始一一回复那些扎堆的祝福。 工作之后的新年祝福大多是套用网络祝语模板,然后堂而皇之的群发。韩非不屑,但又不得不遵循这种默示法则,不得不和对方心照不宣的虚与委蛇寒暄。 仿佛愈是花里胡哨,就愈是真诚。 真是讽刺! 韩非苦笑,大概这就是不可避免的大人的世界。 一一回复完信息,韩非又将页面拉回顶部位置。一遍遍进行刷新,仍是没能亮起他想要的红点。 除夕了,从元旦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十天了。 宋杨没有联系他,他也不敢主动联系宋杨。 是他把宋杨骗上了床,压着宋杨停不下的亲吻,是他吓到了宋杨,让清醒后的宋杨感到恐惧,从而逃离了他的世界。 他再次点开聊天框,正在他犹豫着是否应当发个祝福信息过去破冰时,韩是叫住了他。 “韩非,把围巾戴上,外边冷。”韩是不知何时站在了韩非身后,伸手将围巾递给韩非,示意韩非接住。 “哥,你怎么出来了?”韩非摁熄了屏幕,朝声音来处望去。 “怕你感冒,出来给你送围巾。”韩是走到韩非身旁,温柔将围巾给韩非围好,“不用在意他们的话,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好。” “哥,你还喜欢新闻吗?你在公司这些年,真的快乐吗?”韩非轻声问韩是。 韩非知道韩是明明是喜欢新闻的,却为了家里不得不选择了读工商管理。答案明明是显而易见的,但他却固执的想要向当事人本尊确认。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我现在还会梦到自己为了曝光某些行业黑幕,卧底潜伏,最后写出报道被大家称赞的样子。”韩是仰头望向深邃的天空,“但是喜欢归喜欢,我有我必须要担的责任。” “哥,抱歉。我……”韩非低头。 “韩非。”韩是打断韩非,他知道如果自己喊累,这个傻弟弟一定会违心放弃梦想,做出和他当年同样的选择。 “你无需道歉。再说了,如果不是进入公司,我也不会遇见雨晴,我很爱她,也爱我们的儿子小曲。人生有无数种可能性,不同的选择背后有不同的惊喜,所以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至于公司的事儿,我和爸能搞定,你别考虑那么多,顺从自己的本心就好。”韩是轻描淡写。 “哥,谢谢。可妈昨天说的其实也没错,无论是基于司法环境还是个人或者家里需要,在江口执业才应该是我最正确的选择,我好像真的选错了。”韩非低下头,有些后悔自己曾经的选择。 “韩非,你是你自己,不是谁的附属品,你的决定不应该受到别人的过分影响。如果你愿意回江口工作,我和爸妈都会高兴,但是你自己呢?”韩是转头看向韩非,就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你和我不一样,就算爸妈当年逼着你辅修工商管理,让你毕业后放弃法学全身心进入公司工作,可你呢?毕业后瞒着家里自己办好了去德国读研的全部手续,哪怕爸妈断了给你的生活费都没能阻止你。” “韩非,你比你想象的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第168章 【番外一】再给你个机会重新表达(下) “可是,哥,我回来依旧可以不用家里的关系,还能帮爸和你。”韩非低喃。 “韩非,你跟哥说实话,桥州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是工作遇到问题了吗?”韩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吞吞吐吐的韩非,不确定的问。 “没有,工作挺顺利的,只是……”韩非握紧了交叉的双手,就这么低头直勾勾盯着。 随后,韩非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定了心神道:“哥,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可他,似乎并不喜欢我。我们都从事律师这行,难免有些时候会在某些地方不可避免遇到。再遇见的话,说实话挺尴尬的。” “就这个事儿?”韩是有些不可置信,韩非从来都不是轻易动摇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人才,居然能让自己这个弟弟选择逃避,于是追问道,“那个女孩儿有这么恐怖?” 韩非一愣,随即又想起他确实不曾向他人透露自己喜欢上一个同性这事,苦笑道:“他是男的,他大概不能接受我也是男的吧。哥,很意外吧?我其实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同性,可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不过哥你放心,我不是gay,我喜欢的是且只是他而已。” “这件事情你自己处理。喜欢是很私人的事,旁人没资格插手。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况且,喜欢同性这事儿,也不应当是错误。套用你们法律人的说法,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你不能喜欢同性。就算有,那也是恶法非法。”韩是像以前一样,宠溺的揉着韩非蓬松的头发,“韩非,你最好记住,我不只是爸妈的儿子,我还是你哥。天塌下来,只要我还活着,韩家就轮不上你撑着。如果只是因为担心我和爸撑不住,就打算放弃自己坚持那么多年的梦想回来,那你就不配做我弟弟。” “知道了,哥。”得到韩是的鼓励,韩非似是有些想开。 “我先进去了,你看着时间也差不多准备进来吧。”说完,韩是便推开落地窗回到了宴会厅。 韩非目送韩是离开,继续思忖是否应当尽早回到江口。 微信的提示音响起,在冬夜的肃杀中显得格外突兀。 韩非收回思绪,漫不经心打开微信界面,那个置顶的红点终于亮起。 宋杨:新年快乐! 宋杨:什么时候回桥州? 宋杨的问候很简单,避开了繁复华丽的辞藻,切直进入主题。 “新年快乐!”这四个字加一个感叹号,在这举国欢乐的日子里,明显就只是单纯为了引出话题而找的借口。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韩非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复。他已经不知道要怎样的回复,才能百分百将话题延续。 他们之间曾有聊不完的话语,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和对方聊天成了他们无意识加修的固定功课,已然形成习惯。 可就在元旦至今的将近三十天日子里,这样的习惯蓦的就被没有任何过渡强行戒掉了。 戒掉了,就忘了。 犹豫良久,韩非鬼使神差般的落下“应该不用回去了吧”几字,祈祷着宋杨能够继续追问他原因。 隔了三五分钟,微信提示音响起。 宋杨:??? 宋杨:你要回江口了?决定了? 韩非:差不多吧。 宋杨:差不多是差多少,桥州的案子都交接清楚了? 韩非:除了一个昨天才通知年后询问的二审案子需要再和彤姐沟通下,其他的年前就交接清楚了。不过那案子本身就已经是二审,而且举证期内又没提交新证据,基本就是走流程问话,连庭都不需要开,所以其实也没有什么好交接的,彤姐那么厉害,一个人能搞得定。 一个谎言的开始,意味着无数谎言的接踵而至。韩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开这个头,之后也只好凭借其优秀的职业素养,一本正经的对着宋杨胡说八道。 宋杨:彤姐再怎么厉害,但她毕竟才接手这个案子几天,如果不了解案情,即使是询问也会很吃力。 韩非:不至于,我会跟彤姐交代清楚。 宋杨:那委托书呢,我记得你们所是不允许使用手写的吧,你就能保证当事人一定能及时签好给你? 韩非:就算不能,让书记员当场电话当事人核实,事后再补交也可以。 宋杨:…… 韩非:【微笑】【微笑】【微笑】 宋杨:【扶额】好吧,韩非你赢了。我承认,是我有话想跟你说。 韩非:微信说是一样的。 宋杨:哪有人用微信表白的!!! 韩非半倚在阳台栏柱处,本就因摄入大量酒精而显得有些迷离的眼睛瞬间睁得老大。 哪有人用微信表白的!!! 宋杨对他有意!!! 他们是两情相悦!!!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 看到撤回提醒的韩非内心有一万只坨坨羊奔涌而过。 忽的韩非又不禁嗤笑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于是他顶着抑不住的笑意,霹雳吧啦敲起了键盘。 他决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韩非:…… 韩非:你刚刚发的什么? 宋杨:没什么。 韩非:真的? 宋杨:发错人了,不是给你的。 韩非一通电话过去,等待音回荡了很久才得以接通。 “宋杨,你刚刚发的什么?”韩非明知故问。 “没,没什么。”宋杨连忙否认。 “我看到了。”韩非笃定认真。 “我发错了。”宋杨继续否认。 “确定?”韩非玩味。 “……” 宋杨犹豫了。一旦确定,他就又回到了起点,什么都还没有告诉韩非,而他下一次再鼓起勇气联系韩非要用什么理由? 难不成要等到清明节,祝韩非清明快乐? 两人已经不在同一座城市了,而他几乎没有机会能接到江口市的案子。 “宋杨?你……还在听吗?”韩非有些担心宋杨继续钻牛角尖。 “在。”宋杨回应。 “烟花。”韩非望着广袤无垠的漆黑夜空,感受着冬日的万籁寂静。 “什么?”宋杨莫名其妙。 “刚刚有朵烟花炸开了。” “啊?额……好像……是有听到声音……” “所以,我决定再给你个机会重新表达” 第169章 【番外二】you had me at hello 孟知辰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穿着宽松的格子衫和牛仔裤,单肩背着个半鼓囊囊的书包,傻乎乎的站在金融学院公告栏前,隔着玻璃橱窗,用右手食指指着窗内文字,逐字逐句仔细阅读着学院的最新通知。 因为早上起不来,索性直接旷了课的他此时正等着室友钱文远下课——他们约好了去校门外的网吧和经济学院的人开黑。 早春的阳光暖暖的,风儿还有些皮闹,掠过林捎,惹得林间一阵花枝乱颤,洒下漫天花雨。 孟知辰感到有人在拍他的肩膀,疑惑着转身后随即愣在了原地,小心脏像是安上了3.0t直列6缸发动机,一瞬飙到了最大功率,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为首的来人长着一张阳光帅气的脸,浅笑的双眸水波流转,超过一米八的高挑身材再配上质感满满的修身浅蓝色西装,又将林间漏下的斑驳日光披在肩头,引得周遭女生频频侧目惊叹。 很多年后,孟知辰插兜站在东京银座塔30层落地窗前,眺望远方回想与郭嘉玮的第一次见面,不禁感叹所谓惊艳时光也大抵不过如此吧。 “同学你好,我们是“他她视频”,方便采访你几个问题吗?”说话者手握粘有“他她视频”logo的采访话筒,后边还跟着一个扛着摄像机的人,旁边持有打光板的两名女孩的正配合着进行打光。 “啊?”孟知辰的小心脏噎在了嗓子口,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来人说了什么。 “同学,我们是‘他她视频’,方便采访你几个问题吗?”那人耐心重复了一遍。 “哦,好。”孟知辰有些紧张,他抿着唇,左手捻着衣角反复揉搓,右手则不自觉的攥紧了书包带。 那人见他紧张模样,轻笑宽慰道“别紧张,不是什么很难的问题。咱们这也不是直播,放轻松就好。” 来人笑容极为好看,叫人有种如沐春风的错觉。大概是因为他表现得那么轻松真诚,孟知辰也渐渐不那么紧张了。 “同学,请问你是金融学院的学生吗?”来人推测道,随即将话筒递到孟知辰面前。 “嗯。”孟知辰冲着镜头点头。 “同学,你今年读大几了?”来人问。 “大一。”孟知辰答。 “那同学你今后打算考研吗?” 孟知辰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他才刚刚入学半年,连学校都还没有摸熟,自然也还没有想过那么遥远的问题。但他又不好意思在镜头前表现得像一只没有规划的菜鸟,只好昧着良心犹豫着回答了一句“嗯”。 “同学,你背着书包,现在是打算去自习吗?”来人接着发问。 “嗯。”孟知辰回答得有些心虚,他有些害怕下一个问题就是问他方不方便展示包里的“课本”,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不方便,他包里全是打算开黑时跟大家分享的零食。 “哦,原来如此。那同学你也知道,咱们学校是全国最好的政法大学之一,法学是咱们学校最强的专业,你有想过在学习金融的同时辅修法学吗?”来人继续提问。 “没,没想过。我当时第一志愿不是桥政来着,第一平行志愿分不够,学校顺理成章也就没提档。后来顺位滑到第二平行志愿,然后就被录取了。”孟知辰思忖在桥政不修法学也应该不至于成为异类,索性也就如实回答。 …… “好的,感谢同学接受‘他她视频’采访,祝同学有一个美好的校园生活。”来人又问了几项问题,最后笑着向孟知辰点头示意感谢,结束了本次采访。 “这段就先这样。璐璐和微微先把打光板收一收,咱们去昱鸣那儿看看效果。”来人招呼着其他队友过来,然后凑在一起看起了摄像。 “啧,锅子你还真是360度无死角,怎么拍都好看啊。” “那当然,锅子是正儿八经的‘帅锅’,再说了,你也不看看是谁拍的。” “你们觉得这里后期加个“震惊”的特效怎么样?” “璐璐和微微等会还是要注意打光,这个角度拍得有点暗了。” …… 孟知辰杵在原地,静静听着他们讨论,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刚刚他还杵在世界中心,但瞬间又被世界抛弃,巨大落差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望着那群人,漫天樱雨依旧,那人在樱雨中笑靥如花。 只是须臾,那行人就结束了讨论,又继续猎寻着下一个随机采访对象。 那人从樱雨中走来,又在樱雨中离开。 一只奶牛猫走过,在孟知辰脚旁伸起了懒腰,又撒娇似的蹭了蹭他的脚踝。孟知辰单膝点地蹲下,抚摸着奶牛猫,又取下书包,从包里翻出火腿肠撕开,一点一点喂给奶牛猫。 “小黑,春天,是不是已经到了?”孟知辰抚摸着奶牛猫,自言自语道。 第170章 【番外三】落花有意(上) 杨诚第一次见到冯铮时,他正被一个同他都是校学生会成员并且还长得不错的妹子堵在宿舍楼下告白。 室友刘书瑞和隔壁班的冯铮从旁路过。没有眼力劲儿的刘书瑞兴冲冲的跟他打招呼,冯铮则顺着刘书瑞的眼光看向他,戏谑的“哇噢”了一声,吹了个口哨,架着傻了吧唧的刘书瑞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真正让他和冯铮熟络起来的,还是那次学院要求每个学生都必须参与的下乡普法活动。 每组六个人,而他们一间寝室只有四人。 于是有对象的熊建明和成杰充分展示了什么叫作英雄难过美人关,女朋友一喊,这二人便屁颠屁颠的加入了各自女朋友所在的队伍,留下没有对象的刘书瑞和杨诚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刘书瑞趁杨诚洗澡时擅自将他们的名字报给了冯铮寝室那帮人,再由冯铮统一整理后报给了负责统计队伍信息的学习班长。 于是乎,两间寝室的六个大老爷们凑成了一队。 也不知道是哪位人才报上去了个“反正就是普法”的草率队名,活动结束之际,他们六人拉起学院为他们印发的“桥州政法大学民商法学院下乡普法活动‘反正就是普法’分队”横幅,和一群接受了没有任何法律实务经验的他们作出的不知正确与否的法律意见的村民拍了一张大合影。 合影上,冯铮左手捏着横幅,右手绕过杨诚的脖颈,笑容灿烂的在杨诚脸旁比了一个大大的“耶”。 杨诚比起同龄人更加成熟稳重,常常惜字如金,爱好也同大多数同龄人不同。他不爱打游戏,也不爱球类运动,更不爱谈论哪个妹子好看,又或是怎样跟妹子做起来更舒服之类的话题。 杨诚一心只想做好自己的事儿,多学点东西,将来好尽快继承他老爹的衣钵。 杨诚的成熟让他与周围人格格不入,这也间接导致和他关系好的朋友,几乎都是和他差不多的同类人,沉闷而少有娱乐。 下乡活动后,冯铮成了那个唯一的例外。 冯铮是个自来熟,甚至还可以说有点缺心眼儿,他大大咧咧的性格对杨诚的惜字如金完全免疫。即使杨诚每次只回应几个字,冯铮也能不受影响继续吧啦吧啦跟杨诚说个不停,分享着自己见到的各种事情。 不过多追问,也不放逐媚俗,这让杨诚觉得跟冯铮相处起来格外轻松。 杨诚喜欢踩点到教室,于是春花夏萤,秋露冬霜,爱早到的冯铮左侧自此多了一个固定座友。 时间一晃就是四年,两人也即将各奔东西。 最后,冯铮去了位于桥州市米花区的一家规模还算不错的私企做法务,而杨诚则顺利考上京平政法大学。那年的秋天,杨诚孤身坐上了前往京平继续学业的飞机。 这个世界冥冥中自有规则。 好像大学里相识的大多数人最终都会分道扬镳,各自隐入人海。 同学也好,情人也罢。 甚至多年后相见,一时想不起对方姓名,拿不住该如何称呼,只好道一句“老同学,好久不见!” 第一年,冯铮还会频繁地发qq动态,并设置分组可见,讲述自己的职场初体验,或者直白吐槽下傻逼上司和同事。杨诚见到会在下面评论:挺你,加油。偶尔,冯铮会和杨诚联系,唠嗑下自己的工作近状,又问问杨诚的。杨诚只说还好,和在桥政时差不多。 第二年,冯铮的qq动态更新频率愈发的低,到后来几乎三四月才偶有更新一条。杨诚皱眉,于是偶尔开始主动联系起冯铮。那一年,微信逐步取代qq成为工作党联系工作的社交app,冯铮的社交习惯也逐步向微信转移。还是学生的杨诚为了配合冯铮,也赶忙跑去注册了一个。于是,冯铮成了杨诚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微信好友。 第三年,杨诚回到桥州开始跟着杨勇智实习,申请律师实习证前几天,杨诚接到了冯铮的电话。 “去特喵的,老子不干了!这破单位要啥没啥,没得救了!” “老子好好一个二十四岁大好青年,未来祖国优秀社会主义接班人,这辈子不能就交代在这破地方。老子要回主城做律师!” “老子要票子,要妹子,还要肤白貌美的那种!” 冯铮在电话里对着杨诚就是一通嘶吼抱怨。 “那你来吧。” 杨诚嘴上轻描淡写,眼角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一个月后,冯铮暴露在桥州主城的阳光下。他背着个鼓囊囊的大型登山包,手里拖着个28寸行李箱,跟随着人潮向着长途汽车站旅客出口处走去。 刚出闸,冯铮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他正前方二十米外,脚边还放了个粉色镂空手提箱的杨诚。 “欢迎回来!”杨诚张开双臂,远远笑着对冯铮道。 冯铮迎了上去,给了杨诚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冯铮终于又回来啦!” 拥抱结束,冯铮便开始埋汰杨诚选择粉色镂空手提箱的直男审美。 “给你的,看看吧。”杨诚对冯铮的埋汰早已见怪不怪。 “哦?是什么东西?”冯铮扬眉,这个粉色镂空手提箱竟然是杨诚送给自己的礼物! 冯铮直男式的猛地一把提起箱子,这才注意到这是一个粉色的宠物航空箱。透过铁栅栏看去,一只秀气的银白色小猫正瑟缩在离他最远的角落里。 “猫?” 冯铮觉得不可思议,他看上去是会养猫咪这般娇气小宠物的那种人吗? “嗯。”杨诚顺手拿过冯铮放在身旁的行李箱。 “我是做了什么才会让你产生我喜欢猫的这种错觉?”冯铮又气又好笑。 “你说你要票子,要妹子。”杨诚语无波澜。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冯铮垂眸思考,终于想起他一个月前确实说过这样一番话。 “这只银点名为票子,性别妹子,肤白貌美,还大长腿,完美符合了你的全部要求,有什么不对吗?”杨诚将栅栏打开,将那只两个月左右的银点小母猫拎出来抱着,让它的正脸对着冯铮,脸上写满真诚。 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于是那天晚上,冯铮更新了朋友圈: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猫了。超级漂亮,故而赐名:冯超漂。简称:票子。” 杨诚笑笑,心道冯铮这是把无产阶级对未来生活的美好追求与向往都赤裸裸地尽数写在脸上了。 第171章 【番外三】落花有意(中) 冯铮说,宁华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高维向他伸了橄榄枝,他打算去宁华实习试试。 杨诚回应,好巧,我刚刚也通过了宁华的面试。 可事实哪有那么巧? 杨诚只好当晚找到杨勇智,告诉杨勇智他要自己去找一份实习工作,接着又赶忙叮叮咚咚敲了一晚键盘,终于做好一份挑不出毛病的简历,马不停蹄地投入了宁华所的招聘邮箱中。 宁华所的田雨是杨勇智多年的好友,见到杨诚的简历后随即给杨勇智去了一个电话。杨勇智只道: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犬子就有劳田兄照顾了。” 然而当杨诚正式去到宁华报到后,却发现冯铮去了习远。 “你为什么去了习远,高维不是给了你offer吗?” 七月仲夏夜,杨诚和冯铮坐在暴走团中途休整的山间凉亭里,漫天繁星下,杨诚不解地问着冯铮。 “高维主攻刑事方向。从事刑事方向的律师很酷,以前读书时我就这么觉得了,现在依然是。但我也知道,我的家庭没有公检法背景,找不到那么多刑事案源。我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让别人养着我吧?”冯铮仰望着星空,平静说出了自己的考量。 “可是冯铮,也有很多刑事律师先天没有背景。”杨诚反驳。 “我知道,但他们中做得好的大多数,后天都通过商业合作或者婚姻的方式找到了能够帮助自己的贵人。我从小运气就算不得好,所以这辈子大概率也碰不上这样的贵人。同时,我也……我不想找一个不那么爱但合适的人过一辈子。”冯铮微笑,坦然接受了自己选择将带来的后果。 “冯铮,其实,我可以……”杨诚望向冯铮,他想告诉他,自己可以无条件的帮助他。 “杨诚,还记得咱们大学的时候吗?” “那时候,咱们学院的钟恬,她那么好看,跟我玩得也挺好,我挺喜欢她的。可我从来没考虑过向她表白,要她做我女朋友,你猜为什么?” 冯铮似乎知道杨诚接下来想说什么,于是当即打断,没有让杨诚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杨诚顺着冯铮的话问下去。 “我怕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冯铮长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碍于田雨和杨勇智的关系,杨诚不得不在宁华安定了下来,正式开始了他的实习之旅。 次年五月,杨诚回到京平完成了毕业答辩,随后又顾不得参加毕业典礼,马不停蹄地赶回桥州参加律协培训。 律协培训第一天,杨诚踩点进入教室,径直走到冯铮左侧坐下,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一如他们在桥政的四年。 冯铮还是自来熟的性格,很快就同坐在后排的宋杨和韩非混熟了。第一天,杨诚吃味间似乎说了什么让宋杨尴尬的话,放学的时候冯铮特意替杨诚解了围。 但杨诚还是觉得自己挺委屈,他并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不擅长和冯铮以外的非同类人快速打成一片。 培训第五天,韩非因去开庭而不得不旷课。好巧不巧,韩非旷的那堂课正是杨诚的父亲杨勇智的。然而更不巧的是,杨勇智点中了除他以外的其余三人。 杨诚没有站起来替冯铮顶包解围,这让冯铮有些生气。最后杨诚只好承诺帮冯铮搞定这件事。 宋杨向杨诚致谢,杨诚差点脱口而出:“我也不是为了你和韩非。” 杨诚摆摆手,他只是单纯不想让冯铮平白蒙冤罢了。 也就只有冯铮了,能够让他这个自恃稳重的人罕见的出现情绪波动。 陪着冯铮胡闹而参加了相亲活动,露营时意外地和韩非住在了同一间帐篷。韩非问他:“诚,你对冯铮是不是……” 杨诚没有多言,低头回以一笑:“落花有意。” 2014年伊始,杨诚打给冯铮的电话被宋杨接起。得知冯铮醉酒,杨诚立即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将醉得一塌糊涂的冯铮从酒吧中带出,杨诚一时也不知该去哪里,只好去到冯铮家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 洗漱归来,杨诚坐在冯铮的床边,抚摸着冯铮的脸颊,轻声呢喃道:“傻瓜,喝那么多酒干嘛?” 冯铮将手从被子里伸出,轻而易举地捉住了杨诚,缓缓睁开了眼。 “诚子,抱我。” 杨诚略惊讶,却还是宠溺地倾下身抱住了冯铮。 沐浴露的薄荷香味萦绕身旁,冯铮咽了咽口水,吻上了杨诚的侧脸:“曹我。” 杨诚闻言僵在了原地。 从内心上来说,他渴望这一天已经八年有余,可从理智上来说,他无法在冯铮醉酒之时对他做出如此越矩的行为。 在酒精的作用下,冯铮渐渐睡去。杨诚留恋地吻上冯铮:“傻瓜,为什么你只肯在喝醉的时候才敢对我说这样真心话。” 杨诚抱着冯铮睡去。第二天,又抢在冯铮睡醒前起身去到了另一张床上。 冯铮醒来的时候,杨诚也只是同从前一样向冯铮道了句“早”。 昨晚的亲吻和邀请,仿佛是场转瞬即逝的光影,二人都默契地选择不再提及。 第172章 【番外三】落花有意(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杨诚和冯铮也逐渐成长起来。 执业第二年,杨诚已经积累到了不少经验,于是他听从安排去到了杨勇智的团队,开始经手帮衬父亲的事业。五十三岁的杨勇智开始将自己的资源慢慢引荐过渡给二十六岁的杨诚。同年,冯铮开始和宋杨一起疯狂跑市场找案源。 执业第三年。杨诚继续接收着杨勇智给他的资源,渐渐已经取得了部分客户的信任。冯铮和宋杨跑了两年市场,也初步积累起了一个小型客户池,两人年创收分别达到了二十万、三十万。小有成就地冯铮开始邀请杨诚、宋杨和韩非一起创立律所,然而不出意外遭到了三人的拒绝。冯铮不知道的是,嘴上拒绝了他的杨诚,却开始着手为今后和冯铮共谋事业开始了盘算。 执业第六年。除开杨勇智过渡的客户,杨诚手中还多了一些自行开发的资源。冯铮和宋杨也厚积薄发,年创收均破了百万。三人一合计,共同加入了江口绵池(桥州)律师事务所。 为此,杨诚付出了团队换血的代价。杨勇智见状没说什么,只告诉杨诚,既然作出选择就不要害怕付出代价,未来的收益不一定与代价成正比,但也不一定成反比。 入驻绵池的那天,冯铮望着杨诚办公桌上的风筝摆件调侃道:“哟,还宝贝着呢?” 杨诚笑着“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那个风筝摆件是他和冯铮还是实习律师那年,一起去潍坊参加大学同学婚礼时买的。 冯铮是个纪念品狂,在潍坊火车站里的特产店里三进三出,扫荡了好几大袋特产美食,最后还是靠快递给寄回桥州的。在陪冯铮逛纪念品的时候,杨诚在非物质文化遗产区里一眼便相中了这个最经典的沙燕风筝摆件。 于是,杨诚便把它买了回去,一直珍视至今。 冯铮笑话杨诚:“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东西?” 杨诚每次都看着冯铮的眼睛认真回答:“喜欢,特别喜欢。” 每次都看得冯铮心里痒痒的。 绵池总所二十周年庆典前,杨诚意外地接到了韩非的电话。这些年,由于圈子相去甚远,他和韩非已经甚少联系。 果不其然,还是为着宋杨的事。 于是,杨诚便顺水推舟帮了韩非一把。 宋杨和韩非又在一起了。 参加完二十周年庆典回来的宋杨约了杨诚和冯铮聚餐。分别时,冯铮远远望着宋杨离开的背影,平静叹息了一句“我很羡慕。” 杨诚回头看他:“我随时都愿意。” 那晚,他们分明一口酒没喝,却都醉得一塌糊涂。 杨诚带冯铮回了家,那个特意买在冯铮对门的家。 就像是走在无边沙漠中突然遇见一汪清泉,二人放任自己纵情享受着。第二天醒来,又是默契地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此,周而复始。 岁岁又年年,暮暮又朝朝。 2034年8月7日,同性婚姻正式合法化。 杨诚提着公文包回到律所,刚进门便正好撞见韩非捧着一束向日葵敲响宋杨办公室大门这幕。 “宋杨杨,我依约来娶你了。” 韩非站在门口,捧着鲜花笑着走向楞在工位上的宋杨。 “喔噢~” 不知道什么时候,宋杨的办公室前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怎么了,发生什么……” 冯铮听到办公室外传来的逗笑声,忍不住好奇走了出来。话还没说完,冯铮顺着那群人的目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去,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冯铮轻笑一声,不禁感叹宋杨和韩非折腾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能够堂堂正正走在阳光下了。 收回了目光,冯铮却意外对上人群之外的面无表情看向自己的杨诚。 杨诚向冯铮微微一笑,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将手提包放下,杨诚放松地半坐上办公桌面等着某人到来。 一向端庄自持的杨诚,甚少会作出这么非正式的举动。可他现在,只想等着那个人来,给他那迟到二十八年的青春画上一个句号。 杨诚拿起桌面上那盏陪他走过二十二年岁月的风筝摆件,指尖轻轻拂拭过镜框。 “又在看你的宝贝摆件了?” 冯铮手里抛着个橙子,像往常一样轻松潇洒向杨诚走来。一如既往的,冯铮也半坐在杨诚的办公桌面,和杨诚相对而视。 杨诚沉默不语,用袖口擦拭着镜框。镜框被擦得光亮如新,清晰的倒映出了杨诚眼角的皱纹。 杨诚忽然笑了,随后他将这盏他曾经视若珍宝的摆件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不是挺宝贝的吗,干嘛丢了?” 冯铮见此波澜不惊,他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咋咋呼呼的少年。 “不需要了。我已经找到我的风筝了。” 杨诚笑着看向冯铮。二十八年前如斯,现在亦如斯。 “吃橙子吗?秦枝县产的。” 冯铮将手中的橙子递到杨诚嘴边。 “你不是向来只吃广州产的橙子吗,怎么今天换了口味?” 杨诚没有接过橙子,只垂眸看了一眼,仍旧是往日稳重模样。 冯铮将手收了回来,垂眸双手把玩着橙子,又将它凑近闻了闻,嘴角微勾。他对上杨诚的目光,道: “这二十八年生了一场大病,现在才发现,秦枝县的橙子才是最好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 落花有意,流水亦是有情。 第173章 【番外四】嘉宾(上) 我是孙耀骐,是人们口中所谓出生在罗马的人。 非哥打小就是我邻居,他自然也是人们口中所谓出生在罗马的人。 我也忘了是什么时候认识非哥的,好像从出生开始,他就一直在了。 我自有记忆以来就住在别墅里,成为了普通人艳羡的对象,但我却没能因此产生什么优越感,因为我的邻居们也都非富即贵。 我家的生意需要他们帮衬,所以爸妈要求我必须跟那些人家的孩子好好相处,换句话就是,必须要顺从他们的话。 那时候,小区里和我同龄的孩子差不多有十来个,我们经常凑在一起玩闹。我谨记爸妈的叮嘱,不敢得罪他们,因此总是显得唯唯诺诺,故而经常被其他孩子欺负。 非哥就是曾经带头欺负我的人之一。 我们经常玩“公主与恶龙”的游戏,个子最矮,皮肤又白的我常常被他们钦点为公主,而非哥就是那个常常拯救公主的王子殿下。 根据故事剧本需要,公主在被恶龙掳走后无力反抗,只能任凭恶龙们撕扯她的衣服,恐吓她,推搡她,直到王子殿下来拯救她。 然而,非哥却从不按照剧本演下去。 王子加入了恶龙,和恶龙一起欺负可怜的公主。 大概在我四五岁的时候,非哥家出事了。事情好像还挺严重的,周围邻居人尽皆知,爸妈也警告我不要和他玩。 听到这话,我当然是开心的,毕竟非哥是欺负我最狠的人之一。看到他家里出事,我又怎会不开心? 其他孩子看到他也大多避之不及,除了少数一两个,几乎没人愿意再跟他搭话,甚至也开始有人对他恶语相向,甚至随手将石子、吃剩的零食之类的东西砸到他身上。 是哥偶尔路过看到,也不敢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他只是紧紧抱住非哥,努力不让非哥受伤。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一两年。 一两年后,不知发生了什么,非哥家里又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好。那些欺负他的人,又众星拱月般围簇在非哥身边,但是非哥却不再同他们如往日般要好了。 我们依旧会玩“公主与恶龙”的游戏。我依旧是公主,非哥依旧是王子。只是非哥不再变成恶龙,他会提前出场把我救下,然后战胜恶龙。 非哥主动向我道了歉,甚至也开始在游戏之外对我百般维护。这是我第一次收到来自这个我不得不讨好的小团体的成员的善意。 于是,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可着劲儿的跟在非哥身后,而他也默认将我护着,直到我九岁那年,非哥去了市里最好的初中读书。 那时候,在非哥一家的帮衬下,我家生意已经具有相当规模,周围也渐渐没有人敢再欺负我。我也在学校里也交到了新朋友,并且和新朋友相处很好。 我自豪地告诉我的新朋友们,我有一个非常爱我、护我的哥哥,叫韩非。在学校里,没有人能欺负我,因为非哥会帮我揍那些欺负我的人。 当然,非哥也事实上为我特意翘课去到了我班里,替我狠狠警告了那些欺负过我的人。 之后不久,我们各自搬了家,去到了不同的新的地方。 我和非哥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我只能在qq上联系他,跟他聊上那么一两句。偶尔见面,也是在假期爸妈请韩叔叔一家吃饭的席间。 于是那些年,我常常缠着爸爸,问他什么时候才请韩叔叔一家到家里来作客。 可韩叔叔一家哪有那么好请的? 可又不忍我难过,于是爸爸只好答应我,只要我考上市里最好的初中,他就想尽办法请韩叔叔、齐叔叔、郑阿姨等几家人一起来家里替我庆祝。 我开始努力学习,戒了电子游戏,认真上妈妈强加给我的各种课外补习班、兴趣班。终于在小学毕业时,我如愿考上了市里最好的初中。 爸爸也履诺,成功邀请到韩叔叔一家过来。 席间,非哥借口出去接电话,我鬼使神差的跟了过去。远远的听见非哥对着电话里的人说:“想什么呢,我又不喜欢幼稚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非哥大我三岁,非哥不喜欢幼稚的人,所以我要努力尽快长大,尽快变成非哥喜欢的成熟的人。 在我变得成熟前,我须得忍住冲动不去见他。只有这样,在下次见面时,才能让他对我刮目相看。 再次见到非哥的时候,是我初中毕业那年。非哥考上了江口政法大学,他要去读大学了。 我知道,我们这样家庭出身的孩子将来必然免不了被送出国进修。非哥已经读大学了,他也要准备出国了吗?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打着“想送送他”的旗号去见他。理由实在好笑,因为江口政法大学离我读书的地方不过四十分钟车程,可非哥还是来见我了。 我们约在南京路的一家咖啡馆。我提前半个小时来到约定地点,却发现非哥早已坐在户外位置,闲适地翻看着一本还挺厚的书。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驳打在他的身上。那一刻,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 我喜欢他。 我也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他为我挺身而出的时候,又或许更早。 高中三年,我拼了命的学习,连爸妈都劝我不要那么拼。他们告诉我,我没必要参加国内的高考,以我的英语水平,可以轻松申请到国外的常春藤,我只需要健健康康就好。可我并不想去常春藤,我只想去江口政法大学,哪怕这个学校没有一个我喜欢的专业。 我只想要见他,只想跟他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而不是像从前一样巴巴在后边儿等着,期盼着他回头看看。 可事实证明,有些事并不是只要努力就会有结果。我并没有如愿被江口政法大学录取,但我还是选择了在江口的另一所大学。 入学军训结束后,我迫不及待去找他,却被他的室友告知非哥去了德国交换,去寻找他的梦想了。 我忽然就想起来了。 初三毕业那年,那间咖啡馆里,非哥告诉我,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律师。 因为小时候淋过雨,所以希望能给别人撑起一把伞。 我原以为非哥后来同意在单暮大学辅修工商管理是对现实的妥协,可现实却狠狠打了我一巴掌——我并不了解他。 大一下学期的劳动节,非哥更新了qq动态。照片上是非哥和一对正在接吻的同性恋人,配文是:德国情人节,拥有对象的好朋友和身为悲催单身狗的我。 他的好友们在底下留言开他玩笑,问他是不是也想要个同性恋人。非哥淡定地回复众人,告诉他们他其实并不在意恋人的性别。 非哥并不排斥同性恋! 这让我十分开心。 于是毕业后,我放弃了出国继续读研的打算,按部就班的进入了家族企业工作,静静等着非哥回到江口。 第174章 【番外四】嘉宾(下) 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