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当知我意》 第1章 身份归还 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入耳中,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让桃花十三微微皱了皱眉。 “姑娘,你醒了。” 耳边传来少女软软的声音。 桃花十三嗯了一声,嘴角却勾起一抹笑。看来提早留下的阵法起了作用,她果然逃出来了。 现下,是被人救了。 “我扶您起来喝药。”少女托起桃花十三后背,垫了几个枕头在后面。 痛的呼了一口气,桃花十三接过递过来的药碗。 入口的苦味,让桃花十三清醒了很多,似乎从遥远的过去把她拉扯回来了。这场肃清行动来的很快,一眨眼就秋天了。“秋天了啊。” 少女很忙,接过空了的药碗,又匆忙出去了。 “不是,马上夏天了。”四处安静异常,少女声音清晰无比的从院中传来。 桃花十三眼里因死里逃生的喜色,换为震惊。 “我叫叶晨,青州人。前两天我的丫鬟在路边发现你,就把你带回来了。你是刺客吗?你身上几道致命伤,都是剑伤。” 药草香与初夏的泥土气息,划开东楚国上空郁结的阴霾。蒙蒙山雨中,少女撑着伞,正俯下身整理着院落石桌上的新采摘回来的药草,气质淡雅文静,如山间清松,又如冷月。她纤细的身影后是满山姹紫嫣红。细细的雨幕中,有些许白烟如轻纱般飘在半山腰,白日阴天的光,映着她的肌肤,晶莹如玉。 桃花十三觉得眼睛酸痛。一定是那柔柔的春雨山色,刺的眼睛想要流泪。“是你啊,叶晨。” 记忆蜂拥而来,那年桃花十三还是江湖刺客,春雨中被叶晨的丫鬟救回来。然而救活了桃花十三,叶晨自己却不行了。 临终前,叶晨让桃花十三代替自己回去叶家。 “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悄悄的没有了。我还没考回去,没有向那些在南离害过我的人报仇,我不甘心......”叶晨说的语无伦次,眼里的光一点点淡下去,最后猛地抓住桃花十三的手。 “肯定会有人来接我的。到时候你跟着回,去......叶府,做叶府小姐。” “你就替我活着,不报仇也可以。侯府就算再受气,也好过刀口舔血的生活。” 桃花十三还记得当时叶晨的目光,如耗尽灯油的火苗,跳动着,慢慢落下去,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此后多少年,那个眼神,总会出现在梦里,一遍又一遍: 不甘心啊。就这样死了。 “姑娘感觉如何了?”叶晨见她发呆,歪着头问。 桃花十三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她,额间三片桃花,映着雪白的肌肤,亮晶晶的眼角会有笑,会好奇,会关心。 桃花十三不知怎么回答。原来不管经历了多少,回到了这里,看到她,还是会心疼。心口的痛,让桃花十三脸色煞白。 叶晨忙过来道:“姑娘伤势严重,还是少思虑为好。” 桃花十三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道:“没想到我竟然回到三年前。”一边说着咳了一大口血出来。 叶晨握着桃花十三的手,满眼惊讶。 桃花十三冷冷道:“那个阵法被人动了手脚。我怕是不行了。对吗?” 叶晨眼里腾起悲伤。就像是冬日的窗户,被热水一呵,腾起一片片白雾。 桃花十三知道叶晨要哭了,收回目光不再看她,道:“唉,你不该是这样子的。我替你嫁给三殿下后,我才知道你也曾是天之骄子......” 话还未说完,身子抖如筛糠,鲜血从口中大股大股的冒出,几乎要把全部的血流出来了。 叶晨低呼一声,忙道:“你躺着,我再去找找看有什么法子。” 桃花十三突然眼中杀气大盛,伸手来抓叶晨。 叶晨双眸里映着桃花十三伸过来的手,如一张巨大鬼手要来取人性命。 屋内静悄悄的,桃花十三的指腹凉凉的贴在叶晨额上的时候,叶晨的身子抖了一下。空气中,有若干柴裂开的“啪”一声。 是人紧绷的心弦断了。 “你是医者,你心里应该清楚。我这副躯壳不行了,要活下去,只有夺舍了你。” 桃花十三的话,让屋内陷入一阵死寂。 许久后,桃花十三道:“但夺舍了你,这三年的种种又要再过一遍。我死都不想了。可是,不救你,你也活不久了。” “叶晨,你知不知道,你中毒了?你知不知道,南离的事,不是恶作剧,就是有人要害你?”桃花十三说完,心里已做了决断。仰起头,深深吸了最后一口气。雨后山里的空气,清新而又清凉。 叶晨看着桃花十三,心有余悸的问:“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让那么多人恨,中了什么毒......”叶晨的话被桃花十三的动作打断。 桃花十三一手反握着叶晨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拿起一块沾着血的玉简,“我记不住太多事情,替你嫁给楚昭才开始认真记事。但,这些是我和楚昭的。你只要知道,你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我把功力给你,这两个月,找个法子把体内的毒解了。实在不行,让苏守玉帮你也行,我总觉得,他很早之前就认识你。” 一股巨大的力量顿时从两人握着的手处不受控制的冲向叶晨体内。叶晨痛呼一声,昏死过去。 桃花十三看着叶晨,脑海里突兀的浮起苏守玉的身影,桃花十三苦笑了一下,心里道:“没想到我桃花十三生命最后的时光,想到的不是王府,不是庞大的刺客组织,而是那个从见面起就在追杀我的苏守玉。” 他眼里总是那么多恨意,他很少说话,唯独一句便是: “叶晨,做刺客,真的那么好吗?” 是啊,为什么顶替了她的身份,还要继续做刺客呢? 桃花十三视线模糊了,看到叶晨昏迷中微微蹙眉,心里所有的不甘和倔强,渐渐坍塌。 记忆中,这个少女总是笑着,她对她说:“你醒了。我是青州人,因身体不适,在山中养病。前日丫鬟外出买办,遇到姑娘倒在路上,便带回来了。姑娘可好些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那温暖的笑。 那是桃花十三一生深藏在心里,小心翼翼护着的如春光一般的温暖。 桃花十三以为经历了那么多,她早就忘记这白云深处的少女;以为代替她活了那么久,帮她报了仇,受了那些苦,一丝一毫的愧疚也不会有了。 没想到,甚至初见时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印在心里深处,直到两世重逢。 “这一世,换我来说这句话:‘我是没有明天了,你回到叶家,好好的长命百岁。’” “你是!”叶晨猛地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在一处枯了的蒿草中。 四处弥漫着血腥味,叶晨身子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下意识想要缩起来,手一动,却摸到一块冰冰凉的东西,叶晨吓得惊叫一声,四下悄无声息。 惊叫声异常清晰,听的叶晨自己一阵心惊肉跳。 许久后,四处依旧一片死寂。叶晨缓缓的转过头,这才看到是一柄长剑。 “你在害怕?”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带着说不出的寒意。叶晨死死捂着嘴,愣是没叫出来。 惊魂未定,叶晨四处寻找声音来处。只见漫天星辰,银河悬在深邃的夜空,几乎要垂落在这人世间,但一片空地,依旧荒凉无比。 “什么人在那里?”叶晨又向后缩了缩。 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猛地就出现在前方的空地上。 青面獠牙面具,只露了两只眼睛,森然望过来的时候,叶晨感觉大脑轰一声炸开了,滔天恐惧从头皮蔓延至全身。 这面具,是苏守玉!竟然追杀到了这里。 叶晨不知自己为何会认识苏守玉的面具,但下意识的,就认得,且知道是来杀自己的。 “如果有来世,你还要做刺客吗?”苏守玉声音冷冰冰的。 叶晨哆嗦着摇头。 “你是不是叶晨?我最后问你一句。”苏守玉说着,面具下的眼帘合上,不再那么闪着黑光吓人。 叶晨强压着内心的恐惧,想要问一句,“你还记得我”,然而腰上剧痛,让叶晨的话变成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苏守玉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几乎已经要磨烂的绳结,“我希望来世,你把这个还给她。告诉她,如果不愿意就不嫁给三殿下,如果不想回侯府,就不回去。我会去找她。不要忘了。” 叶晨惊恐的双眼在夜下闪着光,她僵硬的抬起沾满鲜血的手,艰难的绕着绳结又打了个结。旋即,轻松无比的笑了一下。 苏守玉眼里的杀意,如冰雪融化般,渐渐变为震惊。 “快,找到叶晨了!动手!”危机顿起,一柄长剑划过夜空,直插叶晨心脏。 叶晨只觉得冷气不断涌来,她看到持剑之人,熟悉又不是所知的人。 在山中不问世事,专心学习的她,到底做了什么,要被他们这样对待? 手被人握住,叶晨抬眼,看到是苏守玉。叶晨想要推开,可是意识渐渐模糊了。 苏守玉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他说:“叶晨,我会来找你。” 叶晨回忆起那个大雪天里的破庙,苏守玉离开前,说:“叶晨,你要等我。” 但是,你我天上地下的身份差距,我如何等你,只能在道观中为你祈福: 公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年少不枉已,君当知我意。 第2章 今生 世家春猎快要开始了。今年因五公主和三殿下楚昭的婚事,场地选在了叶家的青云峰。 叶家百年制药世家,到了这一代只有叶铮老爷子一人苦苦撑着。颓势已显。为了王室、贵族子弟的安全,也为了保证围猎顺利进行,两个多月前,东楚皇帝就派了与君楼和殿前护卫来守山。 护卫军驻扎在山下的时候,给这片千百年来只种药草的袅娜山峰,平添了许多萧杀之气。 不过人们关注的倒也不是这次围猎,而是叶家暧昧的态度。 叶家长房生的姑娘,叶晨,许给了三皇子楚昭,如今就在青云峰上的叶家道观中。但府里隐约传来消息,不让叶晨下山。 楚昭听闻消息,也特地向皇帝告了病,说不能去春猎了。 三王子楚昭向来体弱,在一众皇子中,毫不起眼,就算出现在春猎,也是被人遗忘的一个。 但叶晨却不是,作为当年文采第一,参加与君楼大考交白卷的传奇女子,叶家的态度,就让人很奇怪了。 “或许是当年,叶晨做的太过了。交白卷,穿破烂衣服殿试,南离变故,每一个拿出来,虽然不是触及东楚法律,但也让人觉得她,太不像话了。”大帐内,一个身穿戎装的女子,正在向座首戴面具的男子汇报。 “我要的不是这些。我是说,叶家有什么说法,能合理解释叶晨和三殿下的事?”男子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声音沉沉的传来,让昏暗的大帐内顿时冷了几分。 “禀门主,叶家说,这是他们自己的事。” 座上的人久未说话,跪在地上的女子低着头不敢动。 “山上的道观盯着吧。” 女子道了一声是,退了出去。大帐外的空气扑入鼻中,才感觉紧绷的神经得到些许缓和。 “李晓柔,门主怎么了?”守在帐外的同僚赶忙跟过来问。 李晓柔快走了几步,离了很远,感觉声音不会被里面的人听到后,才心有余悸的道:“门主要让叶姑娘参加春猎,叶家不同意。” “那叶姑娘本人什么意思?我听说,她可不是一个守规矩的。” “见不到。道观进不去。只说春猎开始了才给进去。” “门主为何突然对叶姑娘这么热心?” 李晓柔皱眉,忌惮的四处瞟了一下,道:“我猜,门主想要杀她。” 同僚微微抬了抬眉,说:“叶姑娘可马上成为王妃的人。” “能不能嫁过去还不一定呢。再说,叶家可不止一个及笄了的姑娘。”李晓柔别有深意的说着,眯着眼,望向白云深处的道观。 观中。 “姑娘,你梦里又在哭。是怎么了吗?”端着药碗的是叶晨贴身丫鬟春桃。 叶晨抬手,手腕抵在额头上,些许凉意传来,许久后才平复过来,道:“我是做梦了?” 春桃轻声道:“是啊,前两日您外出采药遇到大雨,回来后就高烧不醒。梦里又是哭又是咬牙的,吓死奴婢了。” 叶晨摸了摸被角,粗麻布的触感,让她有了活着的感觉。叶晨轻轻叹了一口气,问:“她呢?安葬了吗?” 春桃惊讶道:“姑娘,您在说谁?” 心口一阵剧痛,叶晨强忍道:“你前几日救回来的少女。” 春桃皱眉,“奴婢何时救人回来过呢?” 叶晨闻言要坐起来,心口的疼,楞是没能动一下。春桃见状,慌忙放下药碗,过来扶着叶晨道:“小姐,听说观里的小师傅说,山下越来越不太平了,邪祟鬼怪横行。您怕不是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了?” 叶晨疑惑的看着春桃,心道:“难道救回来桃花十三,也是在梦中?可是,前几天,还给她熬药,那么真实。” 春桃见叶晨的瞳仁,冷莹莹的,黑黢黢的,心里一阵发怵,下意识的避开叶晨的目光,道:“小姐,观主说您虚弱的厉害,还是要坚持喝药。” “没有救人回来吗?”叶晨似没有听到春桃说的,又问。 春桃摇头,说:“我们这里是叶家的封地,寻常不会让人进来。再说,最近春猎了,与君楼的人守着山,怎么会有人能进来?” 叶晨思绪混乱,顺着日光望向窗外,看到还未绽开的兰花,身子抖了一下。 这一年叶晨在山里,对山中草木熟悉了很多,花开叶落总是记在心里。叶晨清楚的记得夜里睡下的时候,这兰花已经开了。 难道时间回到了,五天前? 叶晨强压下心里的慌乱,但是舌头还有些打颤,她道:“今日是初一了?谷雨时节了啊。” 春桃道:“是啊,今年润二月,但是暖的快一些。” 叶晨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冷汗直流。竟然时间倒流了!怪不得春桃惊讶,这是五天前!要再过几天她才带桃花十三回来。 只是,回到这个时节,也过分巧合了。 梦里,桃花十三是未来刺客组织,“谷雨”的首领。 想到这个,叶晨忍住心头的恐惧,揉了揉额头,佯装平静,道:“药放着吧,我缓一缓喝。先扶我起来,背后床板硌的疼的厉害。” 春桃应了一声,过来扶着叶晨的肩,触手是叶晨湿透的后背,想到还要给叶晨洗衣服,春桃气愤道:“小姐您也太不小心了,把衣服都弄湿了。”春桃的话突然停了,身子也停在原地,直愣愣的低着头 ,一动不动。 叶晨看到春桃一脸惊恐,心里不知为何也慌了,问:“怎么了?” 春桃看着叶晨,双唇打颤,道:“小姐,奴婢刚刚扶着您起来。”说着把手哆嗦着摊开。 只见春桃满手鲜血! 叶晨大惊,自己也摸了一下后背,果然也沾上满手的红色。触目惊心,让叶晨一阵心惊肉跳。 春桃像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 叶晨深吸一口气,道:“你抬起我的衣服看看,是哪里的伤口。” 春桃脸色雪白,向后退。 叶晨道:“如果我是邪祟,刚刚看到血,我就应该发狂杀了你。现在你我好好的,一定是我哪里伤到出血了。你帮我看看。” 春桃几乎是浑身发抖着哭着走到叶晨身后,掀起叶晨衣服的一瞬间,春桃又发出一声尖叫,昏死过去。 叶晨也被吓得不轻,只能勉强站起来,自己一手拿一个镜子,不断调整角度,这才照到身后。只见一条狰狞的伤口在后背。 似乎要一刀把叶晨斩成两截。 叶晨倒吸了一口冷气,怪不得春桃会被吓到。换谁看到这样子,也会被吓到。 可,这是哪里来的伤?叶晨想到那个梦境,那是桃花十三死之前的情形。 难道身份归还,就是连死因也一起换过来吗? 叶晨感觉后背有点发凉,桃花十三说的,应该是真的,自己的命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可是到底是谁在害她? 叶晨从床上滑落在地上,久久不愿意动,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些,果真就是一觉睡醒,你才知道: 你被人下毒了,还能活两个月。但你不知情,以为自己是个长命百岁的侯门小姐,所以自以为是的,让别人代替你回去嫁人,享福。 结果仇人见你还活着,又来折磨。结局,就是连累一个毫不知情的人,英年早逝。 第3章 木桃花 叶晨难过的吸了一口凉气,原以为嫁给楚昭是一个很好的去处,落魄王爷最后成为皇帝,怎么也不会差。 没想到成为皇后还是会被杀。 既然如此,今生,就不要再荒唐的搞什么“替身新娘了”。 两个月的生命也好,将来的刀山火海也罢,今生都是叶晨要自己面对的。 叶晨想到这里,心里还是不在意,摇头自语道:“荒谬,且不说我现在好好的,根本没中毒,更何况,这里是叶家,谁能把手伸到这里。”说着,端起药要喝,熟悉的药味传入鼻中,却嗅出一丝古怪。 叶晨的手,在空中顿住了。 这药里,有修行之人炼丹时用的人肉药引子“木桃花”! 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名词,让叶晨吓了一跳,院内悄无声息,叶晨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脏慌乱的跳动声。 这一年备考药师,叶家的底蕴加上叶晨自己的努力,叶晨自认为没有什么药物是她识别不出来的。 但这“木桃花”,却真真是今日第一次闻到。 “‘木桃花’气味独特,如新剥下来的杨树皮味道。常年喂给处子喝,可以用活人养气。人死后,再用符咒炼化尸体,就能炼制药效最好的聚灵丹。修士服用可以延年益寿,凡人服用可以驻容养颜。” 老练的杀手,对能致命的东西,有异于常人的敏锐。梦中桃花十三给了叶晨一身灵气,所以嗅到每日喝的药味的时候,这段记忆就突兀的涌现。 叶晨脸色雪白,拼命大口呼气。恐惧如狂潮,让人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叶晨确实发现这一年来自己身体虚弱,一直以为是劳累过度把身体拖垮了。 没想到真的是被毒死了! 叶晨不敢想象,自己曾经死去又被挖出来制成丹药,供人吸食。 梦里,桃花十三睁开眼第一句问叶晨,为何额上会有桃花印时,叶晨还说可能是胎记,年长了就显现出来了。 “奇怪。”桃花十三说。 “为什么奇怪?” “你的变化,你身边人就没好奇吗?”桃花十三问。 叶晨摸着额头笑:“女人爱美,偶尔画个图案在脸上也是正常的。” 可笑,可悲。 叶晨看着被吓得昏死过去的春桃,冷笑了一下,道:“没想到啊,真的是我,这么招人厌恶,不惜用这种恶毒的东西暗害我。可是我又害过谁!” 心里一股抑制不住的杀气,一丝黑气从叶晨身上慢慢腾起。不多时,黑气越来越多,气浪翻涌几乎要把叶晨的身形遮盖住,只露出一双猩红的双眸。 道观上空风云突色,山间妖气戾气灵力汇聚,掀起乱石枯木,狂舞着飞上半空,乌压压的云几乎要压在道观的屋檐上。 云中有雷光,如细小的银蛇一般,眼见着落下来,这道观怕是片瓦不留。 观中有人惊呼着跑出来,招呼着一众人马就向山下狂奔而去。 “快走啊,别管东西了!” “可是,我的......” “命重要还是钱财重要啊道士!” 道士还在纠结,一道闪电划破黑云,直劈而下。 “轰”,道观的千年古树,倒了。人们尖叫着抱头鼠窜。 山道上,有一男一女焦急的在赶路,见观中人都跑了下来,问出什么事了。 “瞎吗?看不到天要塌了吗?”有人指着天上骂道。 那女子带着斗笠,白纱垂下来挡着脸,身子清瘦,给人一股弱不禁风的感觉。 同来的男子闻言,忙道:“事出有变,你先去山下,拦住与君楼的人,不能让叶晨和他们见面。” 他话音刚落,一道动听的琴音传来。 琴声悠扬,柔和而又平静。很快冲散天上的黑云。 似乎一切开始复苏,可以看到冰雪融化落入山间,泉水潺潺,野草的嫩芽冲破泥土,伸展出翠绿的叶子。 春日明媚,夕阳毫无保留的照进来,落在上午刚摘回来的桃花上,花瓣上还有水珠,映着金色的日光,闪闪发光,隐隐还有淡淡的香气传来。 一阵风过,吹着叶晨到了前世这片荒凉地,桃花十三站在山上,看着一座孤坟发呆。 叶晨听到她在自语:“活下去啊,去找苏守玉救你。” 琴声流转,迷惑人心,山道上的人痴迷的听着,树林中一道黑影迅速越过众人,向山上而去。 琴声来的快,去的也快。 就像陡然雨停了,那戴斗笠的女子率先反应过来,道:“快去道观!” 道观中,早已空无一人。 男子的脸已经彻底寒了下来,道:“苏守玉你够狠!进不来,竟然让她出去。那她要走就永远回不来了。”说完,男子对那女子道,“找到叶晨,杀了。做的利索些。” 第4章 趁早了断 叶晨避开人群,走在西北侧偏僻的山道上,心情被那琴声影响,平复下来,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叶晨自语道:“现在是春猎期,或许他在山下?这里是叶家,道明身份,他们会让我见他的吧。”这样想着心里陡然有了些许希望。 山风阵阵,吹的人心里凉飕飕的。 叶晨穿着一件单衣,下意识紧了紧。但似乎没有用。 路上打柴人,碰到叶晨,说:“早些回去吧,今日哪里也不好走。” 叶晨嗯了一声,说:“若经过山中道观,跟观里的师父说,我不回去了。” 那人应了一声,上山了。 四处枯木还未生春,墨压压的,点缀在蒙蒙山雨中,如水墨画一般。树下的荒草里,间或有一抹新绿探出头来,许是四叶草。 叶晨走了很远,在厅中休息。这是过来一个穿着白裙子红披风的女子。她带着斗笠,白纱遮着面容,但看轻盈的身影,也应是一个美貌的女子。 “你是叶晨?”她问。 叶晨点头,来人声音听着耳熟,却不记得哪里见过。 “‘你额头上的东西,不能被人看到。虽然杀你实在可惜,但有些事,就应该烂在这里。’”女子道,“这是买你命的人,让我转达的。” 叶晨望着白纱下那一截细细的下巴,眼里的神色渐渐变为惊恐,竟然是桃花十三! “你!”叶晨的“是你”还未说完,眼前一黑昏死过去了。 叶晨是被热醒的。热浪扑来,脸上一阵干裂的疼。叶晨这才发现,自己在常来的木屋里。这一年,她每学到一味新药材,便来山中寻。这里是她歇脚的地方。旁人若是看到木屋顶飘起炊烟,就知道她来了,便不再过来。 叶晨也顾不上想为何桃花十三会知道这里。用力挣扎要求救,但此刻嘴里塞了一团碎布,喊不出声,四肢被死死绑着,动弹不得。 木屋里四处都燃着大火,浓烟和灼热让叶晨睁不开眼,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叶晨嘴角挂起一抹苦笑,低声道:“若有来世,我不要一个人走......” 大火里,突然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抓着叶晨猛地拖了出来。叶晨衣裙带着火星,眼看就要烧上来,那人压着叶晨扑倒在地上。 夜中清冷,四处是山脉,静谧从遥远的地方蜂拥而来。 叶晨仰起头,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痛哭起来。 许久后,叶晨止住哭。草地上还留着白天的雨水,后背已经全湿了,寒意让叶晨有了一种重生为人的感觉。 “谢谢你救了我。”叶晨推开那人,坐起来低声道。 那人道:“你说你不想一个人死。但我不能陪你去死,只能救你了。” 叶晨听到是个少年男子的声音,顿时面红耳赤,忙道:“我只是,刚才不甘心......” 男子神色冷如冰霜,声音却说不出的温柔好听,他问:“不甘心什么?” 叶晨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眼前的少年穿着一身白色长袍,长发简单束起,衣发飘飘逸逸,说不出的清朗俊雅。眼如朗星,只是此刻瞳仁不知为何,黑色中又带着明显的猩红色,看着有三分神明般神圣,三分狠厉,三分狂傲。 这些气质夹杂一起,配上他如精美的五官,就还有一分说不出的妖冶。这一分,却如烈火灼灼。 叶晨忙道:“刚才,我失礼了。” 少年也不接话,看着叶晨,许久后道:“你修炼鬼气?” 叶晨楞了一下,并不知道桃花十三修习鬼气。 只听少年狠声道:“你从哪里学的?”说着,伸手要来抓叶晨,叶晨吓得退了一步。 叶晨惊呼一声,还未来得及躲,少年突然跌倒在地上。 叶晨惊恐的看着,不知来人为何救她又要杀她,胆战心惊的等了很久,少年人还是一动不动。 叶晨推了推他,见他没动,这才鼓起勇气把他翻过来,只见他脸色雪白,眉头微蹙,薄薄的双唇紧闭着,虽然不省人事,眉宇间依然有一股常人勿近的寒意。 叶晨皱着眉看了片刻,脑海里又是男女之防,又担心救回去之后他又要抓自己。纠结许久后,叶晨一咬牙道:“先救了再说。” 说着,将人扶起来,那人身子很重,叶晨一手搭着他,一手还要举着火把,摇摇晃晃许久,才把人带到距离道观很近的偏院里。 这处院子,就没有来人,到处都是蜘蛛网。叶晨晃着火把,艰难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这才把人扶着半靠着柱子坐好。 心有余悸的点了一个火堆,叶晨这才颤抖着帮少年人把外衣脱下,架在火边烘着。衣服褪到少年手腕处时,叶晨摸到一处硬物。 心中疑惑,架好衣服后,叶晨抬起男子的手腕,凑近了细看,发现竟然是一枚极小的钉子! 钉子淡淡的青蓝色,与手腕上的血管颜色几乎一样,若不是偶然摸到,但凭眼睛看,断然不可能发现。 叶晨看着近乎要与血管融为一体的钉子,又看看昏迷不醒的男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用来强行封印男子内力的。 只是,用如此歹毒的办法封人功力,稍有不慎,被封之人功力呆滞,爆体身亡。就算万分之一的可能,成功了,新月时经络疼痛,也会让人痛不欲生。 世间的可怜人,如此之多。 男子微微动了一下,冷汗细细密密的从额头上渗出,叶晨心道:“这样下去,他会疼死的!” 这里荒凉,没有可用药草,也不敢出去,害怕他随时会疼死。 叶晨急的满头大汗。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吓得叶晨一个机灵,一把扯下男子衣服团起来将火堆压灭。旋即拖着男子躲到破败的桌子下。 来人在门外停住了,叶晨听到观内女道士的声音,道:“大半夜的,谁会来这里!观主也真是的。” “哎哟,别抱怨了,看一眼没人我们就回去复命吧。主要是别被山下那些守卫发现了动静。” “你说,他们怎么这么害怕山下的人来啊?” “谁知道呢?听说那个苏守玉邪门的很,怕是不想跟他扯上什么关系吧。” 率先开口的道姑闻言反驳道:“瞎说。苏守玉翩翩公子,一尘不染,世上男人都邪了,他都不会。” “小蹄子你见过吗,你就胡说!” “哎呀,真的,那年苏守玉来我们村里查案,我看到过,看着冷冰冰的,实则是个温柔的人嘞。” “浪蹄子,哈哈哈哈。” 两人说着,渐渐远去了。 叶晨躲在桌子下,想起多年未见的苏守玉。上次见他,好像还是与君楼揭榜的时候,他挑战夜行门门主。 “不管了,天明了就赶快找到他。”叶晨想着,心里有些急了。 男子又皱了皱眉。夜色中,脸白的像一张纸。 叶晨咬牙,取下头上的簪子挑破手腕。暗红色的血渗出来,佛若在如羊脂玉般的肌肤上盛开的梅花。 “试一下吧。‘木桃花’能给修士延续性命,就一定也能救你。这样,我们两清了。”叶晨说着,把手腕抵在男子唇上。 突然,男子脉门传来不规律的跳动,叶晨体内鬼气欢呼雀跃着,不受控制的动起来了。 一身鬼气是桃花十三毕生心血,虽然不是澎湃汹涌,但也如平静的水面下有暗流涌动,叶晨从未习武,如此巨大的气流转,几乎要将她的经络撕裂。突然的剧痛让叶晨又痛的喊了一声,差点昏死过去。 叶晨看着男子紧闭的双眼,绝望的想,难道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那梦中那场两世相遇,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谷雨”时节,消失一个叶晨吗? 第5章 再救你三次 叶晨咬着牙忍着疼,腾出一只手,顺着男子后背脉络轻轻的揉,现在只能寄希望男子血脉通畅,快点醒过来。 “啪”的一声,叶晨怀里的簪子掉在地上。夜色中的小木屋安静了。 “你这个女人,真吵。”男子突然醒了,冷冰冰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他说着别过脸来看着叶晨。此刻他因经脉上的疼,已经满头冷汗。脸色雪白,一双薄薄的双唇也毫无血色。但是双眸却如落星,看着人的时候,只让人觉得,世上哪里来的如此冰冷而又美的脸? 他的衣服被冷汗打湿,紧紧贴在身上,一张男性特有的雄健身材被勾勒出来。他本是一个孤冷的人,然而他受了伤,给这份冷漠,高傲,不可侵犯的气质中平添了许多脆弱感。 原来有人病了,也可以这么好看。连带着那宽阔的肩膀,也吸引着人想要靠一靠。 “本座帮你,伸手来。”男子看着叶晨许久后道。 叶晨笑了一下道:“果然弄醒你,我才能控制这灵气。” 男子冷哼一声,霸气的拉过叶晨的手。不料过于用力,一把将叶晨扯的撞入怀里。 叶晨惊呼一声,但因为过于虚弱,发出的声音像极一只小猫叫,人便软软倒在男子怀里。 “得罪了。”男子半坐着,抱着叶晨,低头就迎上叶晨的双眸。他手心全是汗,指尖因为疼而惨白,握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要动。”男子的话如梦呓,在耳边响起。吹的叶晨脸色发烫。 一阵慌乱后,叶晨感觉浑身的鬼气,沿着男子的右手,游遍她全身,回到左手,一周天后又汇聚在小腹处。暖洋洋的气息传遍全身,叶晨忍不住哼了一声。 男子道:“你一个女人,为何修炼如此歹毒的气?” 叶晨问:“你又是为何?” “我要报仇。” “我应该也是。”叶晨说。 “你我倒是同病相怜了。”男子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我本来要一个人去黄泉路了。”叶晨的声音本就很好听,这会儿受伤了更添了许多病娇之感。传入男子耳中,又多了许多媚。 叶晨道:“我中毒了,不知道能不能解。我心里有一个人,一直想见,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我知道有人害我,却不知道从哪里查。有刺客说,不想别人看到我。所以我要被烧死。件件种种,都是憾事恨事。你可有遗憾的?” 男子声音依旧如梦呓,道:“我不会遗憾。” 叶晨笑了笑,“那你我怎么算是同病相怜呢?” 男子没有回答,屋内只有木材燃尽发出的轻微的“啪”声。夜色沉沉,男子棱角分明的脸颊上,闪着冷漠光泽的眸子,若明珠般。 许久后,男子突然问:“若今夜我陪你一起死了呢?你还会遗憾吗?” 叶晨想了片刻,道:“不会了。好过一个人。”说着叶晨反手握住男子的手,道:“若真就这样死了,我希望有来世,能去找你,告诉你,前世谢谢你。” 男子声音渐渐低下去,他道:“我不会让你死,我会再救你第三次。” 叶晨笑了笑,问:“你叫什么?” 男子细微的呼吸,如尘埃落下般,轻轻落在叶晨耳边。叶晨心里平静许多,闭上眼在男子怀里睡着了。 清晨叶晨揉了揉额头,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就看到一双冷莹莹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愣了一下。 “你救了我?”男子的嗓音有些沙哑,似乎已不记得昨夜的事。 叶晨尴尬的脸上通红,忙从男子怀里起来,说:“没事。一会儿我准备几味药材,装在你怀里了。下个月若是还疼,你就研碎了泡着喝。我不知道怎么帮你把钉子取下来,但是止疼,我是会的。” 男子问:“你是?” 叶晨摇头,面色回复如常,道:“公子还是早日下山吧。” 男子指着自己的头,说:“我年少时修炼鬼气,年长后家里为了不让外人知道,就在我身上钉上了这几根钉子。” 叶晨点头。 男子道:“它们可以藏住我体内的鬼气,但是发作时痛不欲生,醒来后常记不得发作时做的事。昨晚......我没有伤害姑娘吧?”男子四顾看了一眼,是完全忘了昨夜的事。 而且气质与昨夜的也截然不同。仿佛一夜之间,从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酷魔君,变成温温如玉,谦和有礼的贵族公子。 叶晨想着两人昨夜的糊涂,此刻对方真实的样子,却是如此不染尘埃般高洁的样子,顿时觉得昨夜自己太过分。悔意如尖锐的刺,插在心上。 叶晨转过身,强装着镇定道:“萍水相逢,无须在意。” 少年似乎在身后看着,又似乎望着别处,许久后他说:“你背后的伤,痊愈了。” 叶晨楞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他会知道她身后的伤。 少年人带着凉凉的语气道:“你我身上有一样的气息。我能感觉到。” 叶晨不知他说的气息是什么,但是看他的样子,似乎很警惕两人这相同的气息。 少年人从怀里拿出一枚玉简道:“世间还是不能容忍修炼鬼气之人。他日若姑娘无法克制体内的东西,就凭这块玉,来与君楼找我。” “还有,轻易不要使用鬼气,被人发现万劫不复。” 第6章 就是身边的人呢? “为何会万劫不复?”叶晨问。 少年沉吟片刻,反问道:“姑娘为何会在这里?” 叶晨楞了一下,说:“我中了毒。这种毒能让人的躯体被炼化成药鼎,供修士吸食。但中毒时,额上会有桃花印。家里人担心我的桃花印会被人看到,雇了杀手来杀我。我就逃,半路都被逮住。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 少年皱眉道:“什么人,这么歹毒?” 叶晨摇头,道:“我不知道。这里是叶家的封地,寻常人也上不来;道观中都是女修士,极少出去。有人跟我说,去找与君楼的苏守玉,他或许能救我。” 少年皱眉问:“苏守玉?” 叶晨道:“苏守玉是东楚的儒雅公子,可能是想着他不会拒绝吧。” 少年却道:“当有人害你时,你要想想,是谁有迫在眉睫的困惑。如今你中的毒,是因修士要吸食你。那一定是那修士,寿元要到了,必须靠这种阴毒的方法多活几年。” 叶晨震惊的看着少你,只见他一身雪白长袍,神色温和如玉。 “这里是叶家的封地,叶家还没有败落到让外人随意残害族中女子。”少年继续道,“叶家自己动手的可能性很大。” 叶晨退了一步。 少年又问:“这个毒,还有什么症状?” 叶晨指着自己的额头,道:“除了这个桃花印,没有特殊的了。哦,还有,以前我没有这么虚弱,如今人也萎靡了,性格也变了很多。” 少年如蜻蜓点水般看了一眼叶晨的额头,便移开视线,他道:“你身边,可还有别人,有这个印记?” 叶晨摇头。 少年问:“你上来后,有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什么特别事情吗?” 叶晨想了许久后,道:“我很少出门,每日要按时吃药。原来的丫鬟小团圆被观主留在了身边。祖母送给我的丫鬟春桃经常说,后山添了几座坟。” “哦?什么人,要特地送来山上埋了呢?” 叶晨神色闪烁,半天才说:“叶家签了卖身契的仆人。” 少年微微皱眉,转过身,继续道:“那你们叶府的可能性就坐实了。叶家如今宫里有叶美人,朝堂有叶铮老爷子。叶美人不受宠,没有子女。叶家看似势盛,但一日若是叶老爷子倒了,也就气数尽了。所以你很有可能是要送给老爷子,延年益寿的。” 叶晨脸色渐渐雪白。 少年又道:“封地内常有人去世,除了你,还有别人中毒死去。那我就不得不联想到另一件事,五公主的婚事。叶家只是一个落魄侯门,皇上怎么会突然把他的掌上明珠许给叶家?其中一定有打动皇室的东西,保不准就是被做成丹药送入宫的仆人们。” “听姑娘陈述,姑娘在叶家应该是一个身份地位不低的人,敢对姑娘下手,一定是从上到下默许了的。要知道,就算是在这般清净的地方,也有无数的眼睛盯着。比如姑娘的丫鬟,一个是观主的,一个是您祖母的。” 叶晨满眼震惊,下意识又退了一步。少年分析的极其毒辣,只是叶晨不愿意相信,背后竟然是这么大一条利益链。 可是为什么要选中她? 少年人似察觉叶晨心中所想,道:“知道了为何会有这种毒物,那接下来就要分析一下,为何要特地选上您这样的人。姑娘可以说说身边的人吗?” 叶晨呆了半晌,喃喃道:“祖母一直不喜欢我,外人在的时候都不愿意装一下。母亲也不喜欢我,她恨不得我嫁给最低贱的人。父亲疼我,我却屡次闯祸,让他难看。书院的姐妹们都觉得我不知好歹,没有世家小姐的样子。小团圆离开我了,丫鬟春桃怕我。” 叶晨想着,心里明了。是了,自己害得叶家差点被抄家。别人要求拿她来为顶梁柱延续性命,整个叶家怕是没人反对。 少年道:“那观中的人呢?” 叶晨惨淡笑了一下,道:“家里人不喜我,观中人又怎么会对我客气?半清观主只嫉妒我比她貌美,手底下的几个女道士,以前都是江湖中人,碍于身份,没有对我拳脚相加而已。” 叶晨很少想身边人,如今少年人问起来,细细说来,绝望的发现,果然她是一个不受所有人喜欢的人。 少年听完,沉思许久后问:“半清观主在道观中威望如何?” 叶晨笑了一下,说:“大家都听她的。” “包括你的两个丫鬟?” 叶晨摇头,道:“小团圆和春桃原本都是听祖母的。后来小团圆不知为何,突然跟观主要好了起来。春桃却一直是对祖母敬重,瞧不上半路修道的半清。” 少年道:“好了,接下来,我们谈谈如何让你有些主动权。从身边人下手,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们或许可以冒险试一下。” 叶晨楞住了,道:“对,坚持到苏守玉来。” 少年没有接话,而是淡淡道:“希望能让你接下来活的有尊严一些。若能有幸逃出,就有机会想解毒的事。” 叶晨闻言,感觉心里升起一股火,双眸里闪着光芒,看着少年。 少年道:“你昨夜救我一次,今日我帮姑娘脱困,也是为了报答姑娘。” 叶晨听着,心里却说:“加上这次,你就果然如昨夜所说,救我第三次了。” 只听少年道:“你在山里,四周都是叶家的人。叶家倾全力害你,你也会像那些仆人一样,悄无声息的死去。但是你回去青州城就不一样了。回去了,有些事,就不能做的无所顾忌了。” 叶晨摇头,道:“昨日已经来了刺客杀我。现在他们很害怕这里的事传出去。我肯定回不去青州城了。” 少年肯定道:“所以这招,你丫鬟会有用。你的丫鬟要是撒谎半清帮忙杀你是因为想留着尸体给自己炼丹。到时候她们就会因为猜忌而忧郁。与君楼守着山下,你体内也有灵力。厉害的刺客不会进来,寻常人,你自己也能应付。你只要让她们互相怀疑。 “不论,你母亲也好,你祖母也好,她们都是女人,也知道容颜衰老是多么恐惧的一件事。” “当然,也不能太依赖一个小丫鬟。只要叶家对你的暗杀有所停顿就可以。你最近也可以放开了闹,吸引注意力。但是,小心,别被关起来了。” “我觉得后山的坟有古怪。叶家内部也有问题需要再查一下。我会留在山上,直到你离开这里。”少年说着,站起来,道:“我今日要送一位友人。还要等一个人。先走了。” 叶晨道:“愿公子一切顺利。” 叶晨很少对人恭敬,如今却彻底被少年人的敏锐折服。不由感慨,世间竟然真的有这般奇男子。 谦和有礼,仁厚善良。 “若脱离这里,可以来与君楼找我。”少年人说完,道了告辞,便走了。 叶晨回过神时,他一身白衣,已翩然而去,只留下蒙蒙山雨中一道芝兰玉树般的背影。 琴音悠扬,叶晨想起昨日道观外将她从狂乱中唤醒的琴声,这才发现加上这一次,他救了自己四次了。 第7章 两个丫鬟 叶晨不知他是谁。春桃早些时候的话响在脑海里,“快到了世家弟子围猎的日子,听府上送东西的人说,今年怕是要选在这里。小姐好好的不要惹事,说不准能在山上遇到贵人。或许,我们就能下山去了。” 手里的玉,散着温和的光泽。叶晨收在怀里,心道:“能进来这里一定是世家子弟。他日有机会一定会再见的。” 想着,身形轻松的出去了,既然他已经给自己指明了路,就不要再消沉了! 叶晨一夜未归,从未想过有人挂念自己。没想到转过山腰,遇着出门寻自己的春桃。 看着春桃,叶晨眼神冷了很多。这春桃这会儿等在这里,一定是害怕中途停药,影响了“木桃花”发作的时间。 春桃也远远望见叶晨,便站在原地喊道:“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叶晨寒着脸走到近处,问:“你来干嘛?” 果然春桃道:“找小姐回去喝药啊。小姐您喝了药,奴婢还要赶紧去山下一趟。”说着就来扶叶晨。 叶晨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春桃却不以为意,一把拖着叶晨手臂,向前边走边道:“这几日山下围猎的世家小姐公子很多,保不准有人来观中参观。我得去盯着送菜的,别再搞些烂菜叶子上来,给咱们叶府丢人。” 春桃说着,不容叶晨停留。叶晨却怎么都不愿意回去喝药,用力推开春桃,道:“我不喝!” 春桃愣了一下,看着叶晨,“哦”了一声。 叶晨冷冷道:“春桃,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在药里下毒害我?我不愿意回去喝药,你还要逼我喝!” 春桃满脸诧异,问:“小姐你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如果小姐不想喝,那便不喝了。奴婢还有事,就先下山了。”说着就要走。 叶晨没想到春桃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又拉着春桃问:“你去干嘛?” 春桃被叶晨问着,脸微红,低下头,不知如何回答。 见春桃扭捏,叶晨脸色更冷了,淡淡道:“今日哪里也不要去。” 春桃焦急道:“小姐,不行,奴婢得下山。” 叶晨想到苏守玉的分析,眼神冷了下来,原来知情的是春桃。果然祖母逃不了干系。叶晨看着春桃,一字一顿道:“有人在山下等你,要给你什么东西,是给你来毒死我的,对吗?” 叶晨很少发怒,春桃一直以为叶晨是一个怂包,没想到这会儿的眼神竟然有说不出的冷漠,春桃吓的腿一软,就跪在地上。 叶晨冷哼一声,意外春桃竟然这么胆小,自己就发了个火,就认了是要下山拿毒药。 起先叶晨怀疑春桃是被人利用了,她并不知道药里被人做了手脚,所以按时按点的给自己送药。因为前世叶晨死后,桃花十三顶包回去,春桃一直没把这件事对任何人说过。 桃花十三印象中,这个丫鬟虽然无礼,但也算是个守得住秘密的人。 但,此刻春桃又来催着叶晨回去吃药,将主仆两人间脆弱的信任,一刀斩断。叶晨叹息一声,果然春桃是帮凶。 叶晨现在记起春桃每日催着喝药,一遍一遍的说:小姐,按时吃药。 像一头刮骨嗜血的恶鬼,每日站在床前,刮着明晃晃尖刀,说:“按时躺好,让我再取一刀。” 到底是为什么!叶晨想不到。 叶晨道:“我有话跟你说。” 春桃见叶晨态度强硬,顿时脸色死灰。 叶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春桃就向着旁边的密林中走去。到了林子里,叶晨刚让春桃跪下,就远远看到匆匆跑来来一个丫鬟。 那人也注意到这边,焦急的问:“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叶晨看着来人,眼里干涩,竟然有点想哭,她轻轻,道:“小团圆,你怎么来了。” 小团圆闻言,忙了跑了过来,带着些微喘,生气问道:“小姐您去哪里了?我们找半天了。” 叶晨没想到她竟然还是如此惦记自己,心里一暖道:“就是出去散散心。” 小团圆眼里怒气更甚,道:“在观中怎么了吗?” 叶晨怕小团圆知道她昨夜要自焚,更加生气了,就撒谎道:“没有。就是山上晾着药材,担心下雨受潮了。所以上去烘一烘。”。 小团圆冷笑了一下,说:“回来就好了,以后记得按时吃药。” 叶晨楞在原地,小团圆的话如一道利剑直插心脏。 只见春桃突然站起来,扯着小团圆,道:“小团圆,小姐本来没什么病,你们天天让我盯着小姐按时吃药,这半年把小姐吃的病恹恹的,你说你们给小姐吃了什么!” 叶晨呆呆看着小团圆,见小团圆一把推开春桃,道:“说了小姐有隐疾,让你盯着按时吃药,你就盯着。谁害她了!” 叶晨却没有想到竟然是小团圆。 依稀记得那年在回青州城的路上,桥下快要冻死的小团圆,举着一块饼对叶晨笑着说:“叶妹妹你吃。吃了就有力气了。” 叶晨没有兄弟姐妹,看着小团圆这样子,就哭着央求父亲买来。 那年穷困潦倒的叶晨一家人要回叶府认亲,前途未卜,忧心忡忡。一家三口温饱尚且艰难,何况再带一个人。 叶晨却哭着不依不饶。叶思远被叶晨哭闹烦了,就同意了。叶晨高兴的说回去要团圆了,于是就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回到叶府,小团圆一直留在叶晨身边。名义上是个丫鬟,却跟叶晨妹妹一样养着。 去年叶晨出事,小团圆受牵连,便和叶老夫人院子里的三等丫鬟春桃一起被送上来了。 叶晨心里虽然愧疚,但觉得好过留她一个人在府里。为了弥补小团圆,叶晨从不让她做重活。 上山半年后,突然有一天半清观主就不让小团圆过来了,叶晨让春桃去问,春桃回来说叶老夫人让小团圆在留半清观主身边伺候了。 叶晨难过了很久,去找观主理论,说不能让小团圆伺候人。 观主冷笑着:“她一个丫鬟,伺候你不也是伺候吗?” 叶晨与观主争执许久,最后叶晨说让小团圆做侯府小姐,留在前院住自己的屋子,留着春桃前后照应。叶晨自己则搬到了到后院的柴房。 没想到观主就答应了。 叶晨搬到柴房后,便继续专心考取与君楼。极少出去,也不再问道观中的事。这一晃,半年没见,而一见,就是让按时吃药。 春桃的话,打断叶晨的思路,只听春桃道:“今天小姐怀疑我给她下毒,你怎么也要解释一下。我只负责煎药,药材都是你们找的。” 小团圆瞪了春桃一眼,道:“问什么问?主子生病了,不按时盯着主子吃药,你还想怎么样,中间停了,然后等着复发了,再吃?” 春桃气的脸色雪白,道:“我不管,以后我再也不管了。你说,小姐到底什么病,为什么要给小姐吃药!” 小团圆冷冷道:“你只管好每日让小姐按时吃就行了,其他的不需要知道!” 春桃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许久后,春桃仰头看着叶晨,道:“小姐,奴婢没有给您下毒。” 叶晨没有接春桃的话,而是看着小团圆,指着自己额上,问:“我的额前,不是一直有这个东西的。” 小团圆看了一眼,笑了一下,说:“你生的美,也爱美,喜欢画什么在额头上,我管不着。” 叶晨看着小团圆,觉得自己早已不认识她了。叹息一声,说:“‘木桃花’之毒,对不对?” 小团圆大吃一惊,向后退了一步,道:“不可能,你怎么知道?” 春桃闻言,恍然大悟,指着小团圆大骂道:“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在药里放毒药!” 小团圆脸色雪白,又退了一步,身子止不住的发抖。 春桃不依不饶,顿时站起来,向前一步逼近小团圆,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敢谋害小姐!” “不,不,不是我,每月下山拿东西的人,是你!是你春桃!”小团圆说着,猛地转过身跑了出去。 叶晨的脸色更冷了。 春桃“哇”一声大哭,道:“小姐,奴婢没有。” 叶晨冷冷道:“那你今日急着下山,是为了什么!” 春桃抽泣着道:“奴婢,奴婢,给小姐做了新衣裳。想拿上来。只是出门前,被小团圆截住,非让把您喊回来喝药。奴婢没法子,只能去寻你。后来您说您不喝,奴婢就想着那就赶紧下山,把东西拿上来给您换上,免得被人看到您穿的这么寒酸。” 春桃边哭边说,叶晨才知道始末。 原来,叶晨的贴身丫鬟小团圆不在后,就换成春桃去接叶府每月送来的东西。虽然比不上侯府正儿八经的小姐,但叶府如今如日中天,许多人巴结,叶晨就算落魄了,每月的月例依旧可观。 叶晨对钱财衣饰一向看的淡,也从来不问,春桃发现后就把叶府送的东西联合着道观的人,叶府跑腿的仆人,一起把给叶晨的东西都昧了。 为了避免叶晨怀疑,春桃经常回来后在叶晨面前骂道观,骂叶府,说是送来那么一点,还都被道观全拿了。 叶晨也认为叶府在惩罚自己,便也不多说什么,反而经常劝春桃,日子苦一点没什么,不要与人起争执,平平淡淡的就好。 叶晨万万没想到,都是春桃自作主张的分了。 这次围猎,春桃很早就知道了。也打听出来,会有叶府小姐和其他高门子弟上来,春桃担心有人看到叶晨寒酸的样子,笑话叶府苛待嫡女。害怕话传到叶府,自己会被杖毙。这才提前给叶晨准备了衣服首饰,马上就送过来了。 只是没想到刚要出去拿,碰到小团圆过来问叶晨吃药了没。春桃说:“要吃什么,人都没回来。”不料就被小团圆逼着来寻叶晨。 春桃焦急如焚,山上山下一趟,保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那些贵族小姐们,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上来了。春桃的焦躁,在叶晨看来,是要急着下去拿毒药回来。 叶晨就算有一万个心眼,也想不到春桃是要下山拿衣服首饰。 叶晨叹息一声,说:“你下去吧。那些东西我不要。” 春桃愣愣看着叶晨,叶晨道:“恶奴欺主,说的不是你,是小团圆。” 春桃听着,忙向着叶晨磕头。 叶晨淡淡道:“你把你记得的,都告诉我。我就饶你不死。” 春桃便把每日小团圆如何送药,叮嘱处理药渣等等都给叶晨说了。 叶晨听完,冷静了下来。 叶晨沉吟片刻后,道:“下毒之人知道我察觉了异样,狗急跳墙,保不准会做什么。你作为唯一知情人,被杀也有可能。” 春桃闻言,腿一软,又瘫坐在地上。 叶晨看着,想到苏守玉说的生机,便道:“你是祖母的人,对不对?” 春桃木然的点点头。 “但是要毒害我的事,你不知道,对吗?”叶晨又问。 春桃抽泣道:“以前老夫人身边的秀云上来,还会找奴婢打听一下小姐的近况,这半年都是去找观主。” “为什么不找你了,你知道吗?”叶晨问。 春桃抬起头,满脸泪水的摇摇头。 叶晨道:“她们要毒害我,不想太多人知道了。” 春桃哭泣道:“怎么办啊小姐,现在奴婢知道了,她们会杀人灭口的。” 叶晨点点头,道:“所以,你只能下山,找人来救你。” 春桃怔住了,疑惑的看着叶晨。 叶晨道:“你不是说这几日围猎吗。那山下一定有你熟悉的叶家人。你现在立刻下山,寻一个靠得住的,让传话给秀云,就说一句话‘桃花要开了,但是要先被春风吹落了。’” 春桃瞪着眼睛,许久后,问:“那小姐呢?” 叶晨淡淡道:“我不能走,我得在这里等你搬来救兵救我。” 春桃闻言,也不犹豫,提起裙子就向山下跑去。 第8章 送客短长亭 山道悠长,叶晨特地绕过下山的路,循着笔直的草坡向着道观而去。道观的青瓦,在白雾缭绕中,湿漉漉的,看着异常清净。 观后小小的院子,就是叶晨主仆住的地方。 叶晨信手捏着一根枯草叼在嘴里,滑下草坡,刚转过一道弯,就看到那少年一袭白衣站在短亭中。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一双眸子,似有无数的愁绪。 叶晨忙把枯草丢掉,远远作揖道:“又见面了,公子。” 少年嗯了一声,望着远处。 叶晨心里诧异,到底是什么人,让他这般认真的等。然而,两人毕竟萍水相逢,叶晨不愿刻意接近,就要告辞,只听少年人道:“他迟到了。” 叶晨不由对少年人口中的朋友好奇了起来。 他大病初愈,脸色苍白,双唇紧紧抿着,毫无血色,看上去随时会倒。双眉微蹙,眼中神色似乎焦虑无比,却还是愿意站在这瑟瑟山风中等着。 叶晨疑惑间,突然一阵凛冽的剑气直冲而来。旋即叶晨看到无数长剑如细雨般落在少年人站着的亭子中。 叶晨低低呼了一声,少年人却双眉展开,笑道:“你到了。” 厅中的空气如被扭了一下,一个清瘦的男子就撕开空气出来了。他一头长发高高束起,墨色长袍用暗红色腰带束着,说不出的英气蓬勃。 叶晨看着只能想到一个词:侠客。 少年侠客道:“来的晚了。路上又折回去拿了个见面礼。” 少年人惊讶道:“麒麟,你我何必见外?” 来人却笑了,转身看着叶晨道:“守玉,就是这个小半妖,是你媳妇?”说着笑眯眯的走到叶晨跟前,说:“见面礼。”说完不等叶晨反应,就被一把塞了个东西过来。 叶晨惊讶的看着少年人,只见他一双眼眸子亮晶晶的,说不出的俊逸洒脱。然而她更惊讶的是,救了自己很多次的,竟然是苏守玉! “麒麟!她不是!”苏守玉道。 麒麟闻言,看了看苏守玉,又看了看叶晨,道:“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从未见你身边有过人。不是特地带她来见我我不信。你看你,又带着配剑,又站在亭子里等了这么久不生气。不是因为她在我不信。聪明如我,空手来不好,所以这才回去,误了时间......” 苏守玉没有否认,脸色铁青,道:“害我担心你。” 少年麒麟却不理会苏守玉,看了叶晨一圈,道:“我在你身上闻到和守玉一样的味道,你们昨晚是不是在一起做什么......” “麒麟!”苏守玉冷冷喊了一声,叶晨望过去,只见苏守玉的耳垂红了。 少年麒麟摆摆手,对叶晨说:“这苏家人,都脸皮薄。你不要当回事。” 苏守玉寒着脸,道:“你才出关,折回哪里拿的礼物?” 少年麒麟愣了一下,旋即狡黠的笑道:“我堂堂一个大妖王,会寒酸到在人间没个藏宝阁吗?” 苏守玉瞪着麒麟,冷声问:“是不是抢的?” 叶晨却觉得这少年麒麟很有趣。连着被麒麟看出两人昨晚在一起的羞愧也消失了。 麒麟不自在的又把东西往叶晨怀里推了推,假装咳嗽一声,眼眸滴溜溜的,暗示叶晨赶紧拿住了。 叶晨见他这样,笑着接过去了。 麒麟长舒一口气,转身又盯着叶晨,道:“哎呀,多少年了,我没见过比苏守玉还呆子的人。你说他一个贵公子,长得又好,家世又好,权势也高,学坏多么容易,他偏偏要冷冰冰的,跟我们避尘店的珠子要一样了。” 叶晨笑了一下。 苏守玉气的脸色雪白,向前一步道:“麒麟,还回去!” 少年麒麟道:“快,我们一起打开看看是什么。那群人像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在抢这个东西。” 苏守玉在后面听着,脸色更差了。 叶晨学着麒麟的样子,狡黠的笑了一下,道:“送出去了,不能后悔。” “弟妹见外,都是一家人。” 叶晨打开了。却见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白纱,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字。 叶晨拎起来,看了一遍,道:“这是......”手里不犹豫,调整鬼气揉了两下,那白纱瞬间碎成沙粒,随风而去了。 麒麟楞在原地。 “就是这里!”有人喊道。 叶晨还未看到来人,就听到苏守玉道:“还不走!” “喂,你怎么毁了啊.....” 麒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守玉扯着消失不见了。 山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叶晨一人抓着空了的盒子,站在原地。叶晨看着苏守玉仓皇离开的身形,已然猜到,来的都是熟人。 “盒子里的东西呢?” 叶晨望着,只见一个脸色雪白的少女,被人气势汹汹的压着过来了。 那说话之人是一个穿着水粉色长袖长裙的少女。她此刻气的戴在头上的金凤钗都歪了,垂下来的流苏与耳侧的花钗搅在一起,说不出的狼狈。 “问你东西呢?” 叶晨看了很久才想起这姑娘,果然是记忆里认识的人,秦瑶光。而被押着的少女,则是白阁老的孙女,白无然。 白无然眼里有泪,咬着下嘴唇,看着叶晨,微微摇了摇头。 叶晨还未开口说话,只听远处又有少女的呼声传来,“小白,你没事吧!都怪我,没让人护好!” 白无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叶晨听着声音,微微有点吃惊,竟然是她二叔的女儿叶端婷。 果然叶端婷一脸慌张的赶了过来,她一到就推开抓着白无然的人,道:“你们放开!秦瑶光,谁给你的胆子!” 秦瑶光却道:“你们不要脸,还怪我了!” 白无然闻言,气的微微发抖,张口要说话,却忍不住哭了。 叶端婷大声道:“你血口喷人!你看到什么了污蔑我们!” 叶晨神色古怪了起来,这才明白为何麒麟会把这盒子里的东西称为好东西,原来是看到很多女人在拼命抢。 “能不拼命抢吗?这可是一篇热情无比的,邀人偷情的文章。‘春意融融君不归,我登高台望少年,少年赠我杏花酿,我许少年无人时’。”叶晨心道,“这东西可以让人身败名裂。” 秦瑶光道:“把白无然的东西交出来。” 叶晨笑了一下,将盒子翻开,抖了抖道:“世家小姐这么穷酸了吗,连个空盒子都抢。” 第9章 你的名字是? 秦瑶光看着空荡荡的盒子,又看着叶晨,冷冷问:“里面的东西呢?” 叶晨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道:“我一打开,它就被风吹散了。吹散了。”叶晨说着,看着秦瑶光。 秦瑶光目露寒光,道:“上面写着什么!” 叶晨耸耸肩道:“写着你的名字?” “你!”秦瑶光向前一步,抬手要打。 白无然此刻终于忍不出,抽泣了起来。 叶端婷拍了拍白无然瘦弱的肩膀,自己也好不容易不喘了,指着叶晨道:“怎么是你!你把东西还给小白!” 叶晨想着白纱上的内容,又见叶端婷让还白无然,眼里的神色有点冷了。 “这东西写着白姑娘的名字吗?凭什么说还给她?” 叶端婷神情一滞,喃喃道:“不是她的,是谁的?” 叶晨冷笑了一下,道:“谁说了这盒子是白姑娘的?” 叶端婷神色闪躲,道:“我......我......” 秦瑶光一步向前,指着叶端婷,道:“我明明听到你对白无然说,这东西见不得人,要是别人看见了,她的名声就毁了。所以你才要带她上来藏起来。” 叶晨冷笑一下,道:“是啊,叶端婷也没有说‘你这的东西见不得人’,而是‘这东西’,那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姑娘的,不是吗?” 秦瑶光却依旧不依不饶道:“你管那么多,白无然拿着就是白无然的,你快交出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把白无然吓成这样。”秦瑶光说着,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 叶晨看着白无然道:“白姑娘,你说说你在哪里捡到的?”叶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以前世今生对白无然的了解,她一定是被陷害了。 白无然道:“我和阿婷逛道观,阿婷说让我等一下,她去取个东西。然后我看到香案上放着一片白纱,上面绣着字,我向来喜爱读书,好奇就拿在手上看。然后就听到阿婷喊我。接下来秦小姐他们就来了。我害怕极了,就带着跑出来。” 叶晨看了一眼叶端婷,眼里神色沉沉的。 秦瑶光道:“你到底还不还!”说着,突然抽出盘在腰间的长鞭,向叶晨猛地抽来。 叶晨看着鞭子已近在眼前,惊呼一声,体内的鬼气不受控制的自己动起来。电光石火间,叶晨一把抓着鞭子,顺手一扯,就把秦瑶光拖到在地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秦瑶光就被扯倒了。 叶晨并不知道怎么抓鞭子,这一下,手掌被扯破了,剧烈的疼,让叶晨后背一阵发麻,叶晨暗暗吸一口冷气,咬着牙把受伤的手别在身后,道:“我说了,那白纱随风去了。里面的东西,只是写着.....” 叶晨望着白无然祈求的神情,慢慢道:“野史中常说的那一段,东楚女帝与夜染楼初见比武。” 秦瑶光神色晦暗不定,看着白无然道:“果真?” 白无然咬着嘴唇不说话。 叶晨却冷冷道:“白小姐,你们白家是东楚文人的希望。白阁老讲求慎独,当年为了应试,窗户上悬着的帘子五年没有卷起来。就是怕望一眼窗外,乱了心。如今你也要参加秋试了,你不祈求被后宫娘娘赞赏你的文章,却被人杜撰的野史迷了心智!真是让人寒心!” 秦瑶光冷冷道:“只是一段野史,为什么她和叶端婷护着那么死?” 叶晨冷笑了一下,说:“可能是有人想把小事哄成大事。故弄玄虚,让你们欺负人罢了!” 秦瑶光瞥了一眼叶晨,走到白无然身前,逼问道:“既然是野史,你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要跑?” 白无然已经不哭了,无助的看了一眼叶晨。 叶晨笑了一下,一把将盒子丢在地上,道:“你们闹吧,没意思,被人玩弄还要当真。真是蠢!” 叶晨说着,转身便走。 秦瑶光这才注意到自己脏兮兮的衣服鞋子,反应过来叶晨在讽刺自己被人玩弄。气的又要拿鞭子。 叶晨突然转过身,看着秦瑶光道:“你知道我的。我这个没什么好名声。什么事也能做得出来。刚才能扯你一下,我就能再扯一下。你信不信?” 秦瑶光被叶晨的目光吓得退了一步,道:“我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的......” 叶晨学着记忆里桃花十三的样子,双眼微眯,催动着体内的鬼气流动,一头长发无风自动。众人看着她突然猩红的眼,都缩了一下。 山道内静悄悄的,许久后秦瑶光颤巍巍的说了一句“你等着!”便带着丫鬟们风一样的跑了。 白无然向前一步,要给叶晨说话。被叶晨抬手制止。 叶晨看了一眼叶端婷,转身下山了。 匆匆回到后院,叶晨径直冲到屋内,将房门锁住。 “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你刚刚自己动了鬼气?”身后突然传来苏守玉的声音。 叶晨楞了一下,回过头,只见苏守玉盘膝端坐在草堆上。 “你怎么在这里?” “我以为这是一间没人来的柴房。” 叶晨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道:“这是我的房间。” 苏守玉皱了皱眉,道:“在下唐突了。” 叶晨随意摆了摆手,说:“草堆多的是,你爱坐在哪个上面就坐在哪个上面。” 苏守玉嗯了一声。 叶晨问:“你要等的人,在道观?” 苏守玉道:“是的。” “你的仇人多吗?”叶晨没头没脑的问。 苏守玉道:“在下没有。” 叶晨笑道:“那你跑什么?” 苏守玉脸一阵白,顿了许久,道:“还未请教姑娘名讳。” 叶晨闻言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昨夜今日,见的所有人都没人问过她叫过什么。 叶晨心里苦笑一下,道:“苏公子若是没有误打误撞来到我这里,也不会想起来问我叫什么吧?” 苏守玉紧紧抿着嘴,不说话。 叶晨道:“你就在这里等吧。” 苏守玉道了一句“叨扰了”,便继续闭目养神。 叶晨撑着身子,望着窗外,又陷入深思。许久后撕了布条,将受伤的手缠住。 苏守玉听到声音,转过身去。 叶晨道:“我去给你煮点药。”说着出去了。 第10章 打了一架输了 山下。 秦瑶光扶着丫鬟走到山下,迎面就遇上出来散步的李长治。李长治看秦瑶光衣衫不整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冷笑道:“我说你干什么去了,把自己弄成这样子。” 秦瑶光皱眉道:“我做什么你不知道吗,不是你说听到白无然的事,让我跟过去看看的嘛?” 李长治笑道:“那你知道白无然藏着是什么了吗?” 秦瑶光脸色雪白,身子软软倒在丫鬟怀里,气道:“李长治,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这样捉弄我?” 李长治惊讶道:“哪里捉弄你了?” 秦瑶光冷冷道:“你明知道白无然手上拿的只不过是一段野史。白阁老治家严酷,白无然这才紧张。你却骗我是什么绣的污秽不堪的文章。” 李长治微微蹙眉,却不能说那东西自己见过,只能道:“是你自己太信任我了。”说着就进去了。 秦瑶光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的流。许久后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去换了一身衣服。 上半日,秦瑶光几乎没有出门,直到午膳时,丫鬟说贵妃请过去吃春茶,这才磨磨蹭蹭的出了门。 然而,人不顺利了,喝水都会呛水。秦瑶光就是,一口茶呛的眼泪直流,瘦弱的身子,几乎要咳穿了。 贵妃看她可怜,许了提前退下。 李长治见状,忍不住又掩着嘴笑道:“秦姑娘身子就是弱,喝不得山泉水煮的茶。” 秦瑶光没有理会李长治,自顾出去了。 刚出大帐,秦瑶光就止不住的骂道:“下贱!真不要脸!” 丫鬟忙安抚道:“小姐,不要说了,人多耳杂。” 秦瑶光怒道:“我还怕听到吗?她是什么东西!” 丫鬟叹息了一声,还要说什么,看到远处一群少年人走过来,忙制止秦瑶光,道:“小姐,当心,对面的是世子殿下。” 秦瑶光问:“哪个世子?” 丫鬟低声道:“还能哪个,跟李小姐定了婚的,顾世子。” 秦瑶光抬眸望过去,看到确实是。 世子一身暗红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在笑着与身边的人说话。 秦瑶光看了一眼道:“看你们得意多久。” 丫鬟道:“听李小姐身边的人说,两家已经定好了日子,但是李小姐还在气头上。” 秦瑶光冷笑道:“她有什么生气的?” 丫鬟说:“听说,定亲后世子托人给李小姐一首诗。被李长治扔出来了,说世子向来如此轻浮。” 秦瑶光疑惑道:“顾雪没有过......” “我记起来了。”秦瑶光笑了起来,说,“听说,他以前当街说要让侯府去找叶家那个小姐议亲。” 丫鬟点点头,“刚才您也见到了,那个叶家的小姐......”丫鬟说着偷偷看了一眼秦瑶光不敢说下去了。她怕说多了,秦瑶光想起上午在山上受的屈辱,又要哭。 “你说,就是那个,穿的脏兮兮的那个?”秦瑶光有点不敢相信,歪着头若有所思。 丫鬟见状,忙道:“小姐,还是不要招惹了。听说顾世子现如今是中意李小姐的。李小姐虽然看不上顾世子的做法,但想来也已认定了这个夫婿。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我们还是快走吧。” 秦瑶光却笑了,捂着嘴笑道:“怎么这么巧合啊。” 丫鬟忙道:“小姐,快回去吧。” 秦瑶光却叹息一声,不顾丫鬟阻拦,向前道:“绿儿,你猜我今天在山上看到了谁?” 绿儿正是秦瑶光丫鬟的名字。 绿儿不解其意,皱着眉看着。 秦瑶光身形一晃,躲在一棵树后,但声音却清晰无比的传到后面的少年中,秦瑶光道:“你还记得之前叶家才女,被称为人间四美的叶晨吗?她竟然在山上住着。我说这一年没见到了。今天一见,真是可怜。春意料峭,却穿的那么单薄。唉。” 身后顾雪的身子,果然顿了一下。 “小白不是很不喜欢叶晨吗?”秦瑶光说着,心里却笑了,“明明是李长治对叶晨恨之入骨。” 秦瑶光忍住心里的话,继续道:“我偏要气她,我就要跟叶晨好!绿儿,把我之前带过来送小白的耳坠子,送到山上去。就说,一定要来拜见一下。” 绿儿跟不上秦瑶光的节奏,还未回答,只听秦瑶光继续道:“她小白越不喜欢什么,我就越要做什么!气死她!” 秦瑶光说着,果然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冷哼一声,匆匆回去了。 绿儿略略看了一眼,赶忙跟上自家小姐的步伐。 两人走了很远,秦瑶光才低声问:“那顾雪什么反应?” 绿儿道:“奴婢见他看过来了。瞧着,有点不开心。” 秦瑶光得意的笑道:“我太懂顾雪的性格了。莽撞不带脑子,还又自负。” “那世子会送吗?” 秦瑶光笑着道:“肯定会啊。他那么自负,一定以为当时叶晨拒绝他是因为羞怯,其实是喜欢着他的。而且,如今叶晨落魄了,这边送东西过去,叶晨一定会后悔当时拒绝他。” 绿儿低呼一声,说:“应该不会吧。我看世子很喜欢李小姐。不会再去招惹叶晨了吧。” 秦瑶光道:“他会的。因为男人啊,就是这样,有了一个还想着另一个。李长治是牡丹,而叶晨是山里的蔷薇。” 绿儿道:“奴婢听不懂。” 秦瑶光一扫脸上的不开心,向前一步,踌躇满志,道:“他一定会派人去给叶晨送东西的。他也要去看看叶晨的。就算是为了让李长治吃醋,他也要去。” 果然,两人走后没多久,顾雪身边一个年轻人就笑道:“没想到那个叶小姐在这里。一年前她突然销声匿迹,我还惋惜,叶府就此再无女子。” 又有人道:“陆公子,您也太抬举她了吧?” 被称为陆公子的人却道:“舍妹经常提起她。当年她送进宫的文章,阁老看了都赞了好几句。” “当着?” “当真。” 顾雪收起折扇,道:“来人。” 那被称为陆公子的人,道:“世子,你要干嘛?” 顾雪道:“给故人送个见面礼。” 陆公子皱眉道:“当年叶晨的文章不仅盖过了白小姐,更是让你的未婚妻望尘莫及。如今你已与李家接亲,还是不要再惹是生非,让李小姐不开心。” 顾雪笑道:“她不开心才好。” 第11章 你是侯府小姐 道观后是叶府的院子,寻常不会有人来。叶晨煮好了药,踩着春日干冷的阳光,穿过落满梨花树影子的石板路,到了后院的柴房。 苏守玉还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 叶晨轻轻说:“吃药了。” 苏守玉睁开眼睛,一双眸子冷冰冰的,带着些许疏离些许狠厉。 “谢谢姑娘。” 叶晨跪坐在距离苏守玉恰好的位置,垂着眼帘,问:“苏公子是江湖中人。与我等不同。可以给我说一说江湖中的女子是什么样子吗?” 苏守玉将药喝完,正色道:“姑娘还是不知道的好。” 叶晨倔强道:“我只是希望能知道一下外面的世界,当真是快意恩仇吗?” 苏守玉却不再理会叶晨,虚弱的指了一下门口,道:“来人了。” 叶晨用干柴把苏守玉挡住,这才应着窗户落下来的日光,细细听着。 半清观主徒弟白鹤的声音渐渐的近了:“团圆,你跑什么,找你半天。带着这两个什么贵儿富儿,熟悉一下院子。” 小团圆无奈应了一声。 叶晨这才想起来,说的是这几天围猎,为了照应观里来的人,派了两个新人。 “白鹤,我有事......”小团圆道。 白鹤道:“观里来人了,有什么事也都放在后头。”说着脚步远了。 小团圆气的哼了一声,扭头走进后院。 那两新人,赶紧跟了进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拉扯着走到小团圆面前,小心翼翼的自我介绍后。贵儿问:“团圆姐姐,听说你伺候四小姐有些年头了。四小姐一个堂堂侯府小姐,为什么会上山来?” “就她,也配我伺候?” “团圆姐姐,她到底怎么了。这都送上来一年了。”富儿。 小团圆用百能如葱根般的手,别了一下落在肩上的长发,没好气道:“你们在府里不知道吗,来这里问我!” “听说她在青州城名声不是很好。” “能好吗?进了侯府,老要接以前的手帕交来,今天阿花来了顺件东西,明天小翠来了住下大吃大喝。府里的人说两句,她便去吵。说什么侯府瞧不起人。” “老太太不管管吗?” 小团圆冷冷道:“你以为不想管吗?老太太,太太,说了几次,抵不过她的一张嘴。后来干脆她院子里的事,就不让说了。” “团圆姐姐,她不是天才吗?怎么没考上与君楼呢?” 小圆圆扭过头,背对着柴房,向那两个丫鬟道:“反正观主有事,也不能去找。索性就给你们说说。以前在书院比试的时候,她的文章总是第一。有次宫里的贵妃听了,便要她写一首诗送进去。她的诗送入宫里,第二天就传出来消息,说她比阁老的孙女,李丞相的女儿都要写的好。” “然后呢?” 看不清小团圆的神情,只听她冷笑了一声,说:“宫里也给了赏赐,叶晨却没有接旨,跑去场外山上的破庙坐了一天,回来没几天与君楼开考,她没考上。” “不会是被人陷害了吧?”丫鬟问。 “她?也配?与君楼的考试,关乎帝国颜面,怎么会有人从中作梗?是她自己交了白卷。” “啊!”齐额刘海的贵儿惊叫道,“团圆姐姐,我听说过。那年有人设赌局猜文魁,许多人押了叶晨,结果是一张白卷。听说陛下都生气了。” 小团圆道:“可不是,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她自己不想要命了事小,牵连了叶府事大。没办法,老夫人就让他们大房出去了。虽然不是另立府邸,但也很少让去院子里了。” “听说她考了三次,不会三次都是白卷吧?” 小团圆淡淡道:“第二次考官看到她的文章,确实写的好,颤巍巍提上去,被李贵妃当场扔了。” “李贵妃啊,就是那位李丞相的妹妹?该不会是之前比试的恩怨吧?” 小团圆摊手道:“谁知道呢?” “第三次呢?” 小团圆笑了,许久后道:“我真喜欢回忆叶晨当时的脸色,当她听到第三次考与君楼落榜。” 富儿好奇的看着小团圆,问:“快说说,团圆姐姐。” “我只记得她在摘星楼前望了一夜。楼上是十二楼新进的榜首。那一年其实你们应该都知道,她若赢了才是真的东楚奇才。” “不会是苏守玉当上门主的那一年吧?” 小团圆笑着转过身,道:“就是那一年。那一年文魁其实她的,但是她入宫觐见时,穿着门口卖豆腐阿婆的粗布衣服去的。皇帝把她的文章撕碎了撒进御河。” 两个丫鬟张大了嘴吧,愣了许久后问:“这,也太......” “后来呢?皇帝没有治罪?” 小团圆摇摇头,说:“东楚不会为难写文章的人。只是这个叶晨邪的很,你们远离吧。” “小姐只是运气不好。我们被派上来,还是要好好服侍小姐的。我们还没见过,不知道她生的啥样子。” 小团圆皱着眉,脑海里是叶晨那张绝美的脸,人间少有比她还好看的女人了。 突然富儿叫了一声,说:“叶府小姐,不就是,不就是那个,我听说,听村里唱戏的说的,什么东楚叶家才女,南离宁总司,北柔魅族女,西威国有王后,人间四美人。” 小团圆冷冷道:“再美又能怎么样,不也是在这里?” “团圆姐姐,能服侍这样的王侯小姐,是我们姐妹今生的荣幸。”两人早已没有了方才的拘谨,眼睛里闪着光,想很快就见到叶晨。 小团圆不屑道:“你们不知道她的名声,她可是很吓人的......”小团圆的话被院外的呼喊声打断,只见一个道童气喘吁吁的进来,道:“小姐,不好了,门口世子的人来了。” 小团圆说了一句“你们在这里等着”便出去了。 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了,叶晨望着,感觉几年前的事,就像是前世发生的一样。南离那件事,让她收敛了很多。 刻意不去想,刻意远离关于与君楼的一切,刻意让自己在山里活假装快乐一些。 然而小团圆的话,又让她记起,那时的种种。 “姑娘就是叶晨?”背后苏守玉问。 叶晨点头。 苏守玉问:“你说你有遗憾?” 叶晨点头。 “我知道姑娘的恨,但不知道叶姑娘的遗憾是什么?” 叶晨又换了一副清淡的样子,笑了一下,说:“恨自己短命,不知道怎么快意恩仇。” “方才听丫鬟所说,叶小姐在青州城时,也没有被世俗拘束。”苏守玉道。 叶晨笑着说:“与君楼落榜的事,我已经不在意。当下,我想的是,怎么活着。” “富贵名誉,对我来说没什么。我想要的是,肆意无憾的人生。”叶晨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守玉,你教我怎么用鬼气,好不好?” 苏守玉寒着脸,道:“一个世家小姐,学什么不好!”说着扭过头去。 第12章 来一个打一个 叶晨还要涎着脸求苏守玉,听到又有人进来,只见小团圆抱着两匹锦缎进来了。 “这是哪里来的?” “爱慕叶晨的世家少年送的呗。”小团圆不屑道。 贵儿道:“这不好吧,还是送回去吧。” 小团圆笑着说:“接都接了,哪还有送回去的道理。” 贵儿皱眉道:“团圆姐姐,你怎么不问问小姐呢?” 小团圆装着无奈道:“找不到她啊。也不知道怎么回绝世子。世子的人说‘听说小姐在山上清苦,便送点礼物上来。不成敬意,还望接纳’。” 富儿看着,一脸惊讶,问:“世子,是什么人?” 小团圆道:“还能有哪个世子,当然是镇国公家的顾公子。” 贵儿问道:“团圆姐姐,我听说顾公子已经与李小姐定亲了。这个节骨眼派人送东西来,要么是借机气李小姐,要么就是故意欺辱咱们小姐。” 小团圆道:“怎么会?几块布而已。” 小团圆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清楚,这样一接,传出去怕是成了叶晨勾引顾雪。想到这里,小团圆心里很开心。 估计顾雪的人也没想到,叶晨能这么爽快的接下东西。 想起送布小厮吃惊的神色,小团圆忍不住想要笑。正愁不知道怎么整叶晨,就有这么一个天大的好事送来。 小团圆能想到以李长治那火辣的性格,听到会做出什么事来。 “团圆姐姐,还是及早送回去吧。”富儿也说,“哪有这样送人东西的,世子一定是诚心跟小姐过不去。” 小团圆笑了一下,说:“两年前青州城的事,你们可能不知道,世子对小姐可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准世子是放不下小姐。” 小团圆嘴角勾起一抹天真的笑,转身看着两个丫鬟道:“这匹布,你们替小姐收着吧。” 两人望着,满眼的震惊。 小团圆笑着道:“后面就让小姐自己处理吧。”说完,拍拍手走出去了。 留下两个丫鬟,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怎么处理。 叶晨皱眉,没想到是顾雪追上来了。 原本叶晨与顾雪毫无瓜葛,第一年落榜后回到书院,在山门口遇到因为好奇来看她的顾雪。 “你就是叶晨,就是你赢了李妹妹?” “谁是李妹妹?” “你!”顾雪气的语塞。 叶晨没理会顾雪,彼时青州城的贵女们喜欢玩击鞠,叶晨也刚做了一个,恰巧同窗牵着马经过,叶晨笑道:“我和你比一下。” 同窗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叶晨拿过手中的缰绳,一跃翻身上马,烈马长嘶,高高扬起前蹄。 叶晨气势汹汹挥着手中的球杖冲过来,顾雪见状,忙调转马头。 却见叶晨突然顿住,望着顾雪笑了起来,道:“骗你的。才不跟你比呢。” 顾雪没有说话,只是瞪着眼,脸却红了。 叶晨道:“你的马不错。”说完,招呼着同窗进了书院。 后来没再见过顾雪,直到第三年落榜后去南离之前,在摘星楼下遇见。 “叶晨,好久不见。”顾雪突然说。 叶晨却不记得他了。 顾雪说:“我们在青云书院门前见过。” 叶晨心中懊恼,摆手说:“不记得公子。”说着就被顾雪拦住。 “我,我,我,母亲要给我议亲了。”顾雪红着脸说。 叶晨皱眉,说:“我娘给我许了街头梁家米店的公子。” 顾雪瞪大了眼睛,一步向前,说:“叶晨,你不能答应!” 已经有很多人望过来。 叶晨脸色冷了下来,说:“公子自重。” 顾雪却说:“我不同意你嫁什么梁家米店。我让我母亲这就.....” 叶晨捂着耳朵跑了。 后来听说,顾雪和李家的人定亲了。这也是出使南离的路上听到与君楼的人说的。大家说着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的看过来。 叶晨走神的时候,苏守玉静静的望过来了。 “有件事......”苏守玉突然说。却见叶晨腾的站起来。 苏守玉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你丫鬟收的东西,你怎么说?”苏守玉问。 叶晨淡淡道:“那贵儿也说了,不是恶心我,就是恶心他未婚妻。顾雪坏,我的丫鬟更坏。” 苏守玉道:“你倒是看的通透。只是我想问你,为什么第一年交白卷?” 叶晨笑了一下,说:“我听说有人在赌输赢,赔率可观,我押了我自己不是第一。” 就算苏守玉又再好的教养,此刻也面露诧异。 叶晨继续说:“再说了,我当时十四岁,锋芒过盛会死的很快。” “第二年呢?” 叶晨不屑道:“女学生的卷子,是李贵妃在阅,谁稀罕她?” 苏守玉没想到叶晨柔弱的外表下是这样的心性,顿时想起一句话:不知轻重的十五六岁,得罪了权贵。 不料叶晨却叹息一声,说:“第三次我是希望中的,这样就能提早和你见一面了。” 苏守玉愣了一下,问:“为何是我?” 叶晨笑了一下,“谁不想和东楚苏家的人比一比?赢了你们的人,才有意思。”叶晨说着,带着一股世家小姐身上少有的桀骜不驯。 “而且,我就是为了......”叶晨突然顿住了,说不出来了。 叶晨心里道:“为了和你比。为了年少时的那个诺言。” 世人都觉得叶家小姐张扬荒唐,但从没人知道,她还有这样执拗的一面。 叶晨心里苦笑着摇头,旋即问苏守玉,“公子,你刚才是有什么事要说?” 苏守玉正要说,只听门口有人怒吼道:“叶晨,你出来!” 就看到一个穿着湖绿色衣衫的丫鬟,气冲冲的进来了,喊道:“叶晨,你什么意思!” 贵儿刚收了布,正在院子里打扫,听到有人问自家小姐,便说:“这位姐姐,我们小姐出去了。” 那丫鬟寒着脸,道:“也觉得丢人,自己躲起来了。” 贵儿道:“这位姐姐,您说话可要注意些。” “我说话注意?她拿别人东西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好歹也是个侯府小姐!” 两丫鬟闻言反应过来了,贵儿回到屋内,抱出来道:“既然姐姐来讨要,我们便还给你。叶家也不是买不起几块布的。” 第13章 射箭要准 叶晨不知道山下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想到李长治身边的人得到消息的这么快,来的竟然是贴身丫鬟蜻蜓。 “出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接世子的东西!”蜻蜓吼着,一把推开贵儿。 后院柴房的门被推开,叶晨走了出来。 对叶府的人,她可能会为了查明谁害她,要忍一忍。但对外面的人,就不是了。 况且,叶晨觉得贵儿富儿还算有点良心,自然不想她们被欺负。 “好不要脸,怪不得叶家把你丢在山上!”那蜻蜓指着叶晨痛骂,“你个骚狐狸,躲到山上还要勾引世子爷!” 叶晨抿着嘴,一步步走过去,笑了一下,一巴掌将蜻蜓扇倒在地上。 脑海里桃花十三的记忆,告诉她不要多说,能动手就不动嘴。 “啪”,清晰的一声,让所有人楞在原地。 蜻蜓捂着脸,痛苦的挣扎着,许久没有说话。 一同来的人其他几个丫鬟,脸色雪白,身子抖如筛糠,结结巴巴道:“叶晨,你,你竟然动手。” 叶晨感觉手掌剧痛无比,上午抓鞭子的伤口又裂开了。 “我堂堂侯府小姐,怎么能在自家院子里,被人辱骂?这事就算是闹到宫里,闹到山下的娘娘那里,我也有理。”叶晨寒着脸道。 贵儿吓的也不轻,低声道:“小姐,奴婢把东西退给他们。” 叶晨冷冷道:“怎么,几片破布还有还回去的道理?我们看不起谁?” 贵儿没有想到叶晨这么泼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富儿扯了扯贵儿的袖子,示意不要再说话了。 被叶晨打了一巴掌的丫鬟,终于颤巍巍扶着脸站起来。只见她半边脸肿了老高,她抓着一起来的人,摇了摇头。 叶晨道:“回去就说别来烦我。来一个我打一个。”叶晨说完,也不啰嗦扭身进屋。 “嘭”一声,关上门,叶晨捂着手掌倒吸了一口冷气,额头上满是冷汗,把两侧的碎发都打湿了。 苏守玉看了一眼,淡淡道:“你为什么不和她们说理?” 叶晨惨淡笑了一下,说:“说理?谁会听?” 苏守玉道:“但是,你也不应该那样出手。” 叶晨生气,道:“你是谦谦公子,我是个野人。别要求我也像你一样。” 苏守玉摇头,道:“我是说,你要用巧力。不然伤口恢复不了,手就废了。” 叶晨吃惊的看着苏守玉,不知苏守玉为何突然变了一个人,好像变得怀了? 苏守玉道:“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把矛头对准你。你不害人,却有人害你。你需有自保的本事。” 叶晨眼里的怒气渐渐消散,看着苏守玉,多了许多赞许。 苏守玉却不懂叶晨的变化,只是道:“过来,我教你。” 叶晨将头发别在耳后,站起来走到苏守玉跟前。 苏守玉道:“只要让她们安静一点,离这里远一些就可以。你用这个藤条,麻绳,做一个弓。然后用架上木枝,射她们,这里,这里。”苏守玉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控制鬼气到手指,别用力,点到即可。不要伤人。”苏守玉说的很慢,叶晨却记得很快。 心里隐隐有些欣喜,体内桃花十三留下来的气欢呼着,等着被新主人用。 叶晨拿了几根木枝要削尖,被苏守玉制止,道:“会伤到人。不可。” 叶晨气道:“总不能包起来吧。” 苏守玉看了许久道:“可以包起来。” 叶晨瞪着眼睛看着苏守玉,见他神色平静,却似乎在告诉叶晨不要违背他的意思。 叶晨被苏守玉盯着烦,道:“我知道了。听你的还不成吗!” 果然没多久,就听到小团圆的声音道:“奴婢不知道为何小姐要接。只是依着吩咐做事罢了。总不能,推了世子的好意,不是?” 小团圆说着,人已经进来了。还是一副柔弱,天真的样子,歪着头,樱桃小嘴嘟着,向身边的人道:“真不是奴婢擅作主张要接啊。” 小团圆话音刚落,只听“呼”一声,一个被布条包着的树枝就突然落在几人脚前。 小团圆吓得跳了一下,捂着心口道:“这是什么!” 叶端婷抬头望着屋内,冷冷道:“叶晨,你竟然拿东西射我们!” 叶晨一言不发,对准了叶端婷。然而还是不中。 叶端婷见叶晨一言不发,第二箭向着这边毫不犹豫的射了过来,顿时脸色铁青,道:“叶晨!你放肆!” 叶晨淡淡道:“他要是不开心,妹妹就拿了还回去。要是他不计较这两块布,就赏给我的丫鬟。我希望他离我远一点,你们为什么都上来找我麻烦?” 叶端婷冷冷道:“你不勾引世子,世子怎么能记得你?跟我下山,去给李妹妹道歉。发誓以后再也不与世子联系。” 叶晨冷笑道:“说话听不懂吗?是世子招惹我的。你让李长治管好自己的夫君,不要来怀疑我。” 叶端婷冷哼一声,对身后的人说:“你们去把门给我撞开。”只见叶端婷身后走出两个粗壮的丫鬟,向着屋子走来。 叶晨听着那两人粗重的脚步声,心里有一丝慌乱。第三箭又没射中。叶晨吓得退了一步。握箭的手,有血渗出来。 门外的脚步更近了,叶晨内心又腾起一股不甘,胃里顿时开始疼。叶晨又退了一步,身子撞到一个宽厚的胸膛。 苏守玉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说了,要射准。” 叶晨感觉身子完全被苏守玉从身后环住。苏守玉握着叶晨的手,再次弯弓搭箭。 苏守玉的手很凉,很大,让叶晨一阵恍惚。 “定神,屏气,发力。”苏守玉的话音与长箭破空声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温柔好听。 叶晨仰头望着苏守玉,迎上他垂下来的眼帘。叶晨看着苏守玉眼里的光,如琉璃一般一闪而逝的暖暖之色。 “第二箭。”苏守玉说着,又握着叶晨的手。 两个粗壮的丫鬟应声倒下。 门外所有人的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许久后叶晨的声音打破小院内的死寂: “叶端婷,我的名声也是叶家女儿的名声。希望你分清轻重。好自为之。也希望告诉顾雪一声,别用我来恶心李长治,更不要来恶心我。他们不配。” 叶端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许久后狠狠跺了一下脚,带人出去了。 第14章 拦截 这边热闹,那边却很安静。 小团圆送走了叶端婷,黑着脸回去找半清观主。却还是被拦住了。 原来刚才小团圆已经来找过了,说是有客人。 小团圆心里焦急,见白鹤出来,便急忙迎上去,问:“怎么样,要谈完了吗?” 白鹤笑道:“姐姐,今日你怎么了呀?” 小团圆气道:“你不管,里面到底是什么人?师父不让所有人进去。” 白鹤笑了一下,道:“咱们东楚有几个尊贵的人,能让师父这样?”说着东向拜了两拜。 小团圆惊讶道:“是上官家的小姐?” 送茶小童笑道:“人我没瞧见。但我看到是宫里的护卫亲自护送进来的。” 小团圆焦虑道:“这可怎么办,我有急事。” 白鹤道:“什么事,能比与上官疏其小姐论道更重要?我想没有了。团圆姐姐还是回去吧,一会儿师父出来了,我会通知您。” 小团圆却清楚叶晨的性格,她既然知道自己中毒了,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乖乖听话了。说不准,会逃掉。而且,刚才的样子,叶晨好像突然变了一样。 小团圆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要是叶晨逃掉,那所有人就会都知道这里发生的事。那将来.....小团圆越想越怕,焦虑的门外来回踱步。 “喂,白鹤,你能让人先把道门关了吗?禁止所有人出去。”小团圆突然又把的白鹤喊住说。 白鹤皱眉,却依旧笑着,道:“这几日世家围猎,府里给了消息,不得关门。” 小团圆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自语道:“还有什么法子呢......” 白鹤将茶盘放在廊檐下,问:“团圆姐姐,你出什么事了吗?我能帮你吗?” 小团圆闻言,看着白鹤许久,道:“哦,对了,是,是,是我担心叶晨。她冒冒失失的,又穿成那样,我担心她到处乱跑,冲撞了贵人。所以,想跟观主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关到后院去。” 白鹤看着小团圆,意味深长的笑道:“我就知道你。” 小团圆不自然笑了笑说:“我怎么了?” 白鹤笑道:“想折磨她。” 小团圆有点心虚,道:“哪有!她毕竟是叶府小姐。” 白鹤淡淡道:“跟乞丐一样的叶府小姐?这里谁把她当成小姐过,不说你,你看春桃,吃的喝的穿的,哪一样是照着小姐的样子对她的。” 小团圆还要装出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样子,道:“那是春桃,我们没有做什么。” 白鹤笑道:“你?占了她房间的不是你吗?旧事不提,那你先说说,用什么由头关她,总不能我们这群修道之人,仗着人多势众,强硬绑人吧?” 小团圆沉吟片刻,道:“就说,就说,误以为是小偷,所以这才抓了。” 白鹤闻言笑了起来,道:“我就说你,坏到了骨子里,就喜欢折磨她。然后你性格还别扭,不愿意大张旗鼓的坏,总是暗地里使坏。你敢说,春桃的事,你没推波助澜吗?” 小团圆抿着嘴不说话。她挽着发髻,细长的脖颈,穿一身雪白的对襟抹胸长裙,外罩一件青绿色纱衣,此刻春风正好,吹着她弱如扶柳。如此身段,竟然是一个丫鬟。 小团圆道:“我从来没做过,都是别人做的。” 白鹤神色渐冷,道:“你装什么,你我都不是什么干净的人。怎么,你在后面递刀子,手上就没有血了吗?还是你想说,这个道观,只有你一人无辜?” 小团圆不愿与白鹤过多纠结,只问一句:“你做还是不做?” 白鹤笑道:“咱们以前确实欺负过叶小姐,光明正大的做着开心。但要给别人做狗,我不愿意。你自己想办法吧。” 小团圆没想到白鹤说话这么大胆。眼神冷冷的,不再说什么。干脆扭头等着半清观主出来。 白鹤却不以为意,她们这些道姑,本就是江湖流浪被捡回来的。虽然穿着白衣飘飘仙气十足的道服,但还是一身反骨,大不了离开这里一跃入江湖,消失不见。她知道小团圆瞧不上她们,但是也知道小团圆离不开她们。 因为小团圆太喜欢踩着别人往上爬了。叶晨、春桃、道观,都是小团圆的垫脚石。 白鹤笑着,坐在廊下,等着小团圆。 终于,小团圆再也忍不住了,道:“好,我们一起去把叶晨抓起来。”说着伏在白鹤耳边悄悄说了几句,白鹤笑了起来。 叶晨知道与小团圆对质时,自己一口说出“木桃花”的名字。这个毒,极其阴险恶毒,且不说修行之人知道有这样一个捷径后,会伤害多少未出阁的女子,就是眼下,自己这样一个很少接触江湖的人,能说出“木桃花”三个字,已经让人不得不防。 叶晨知道他们不会伤人性命,但保不住会做什么偏激的事。而且刚才自己又伤了叶端婷的人。 现在既然已经闹僵了,不知小团圆会如何对付自己。 叶晨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的。 远处又有琴声。苏守玉站起来道:“在下告辞。”说着,身子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苏守玉刚走,叶晨就听到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叶晨循着声音悄悄跟过去。只听有人压低了嗓子在说:“快去找找。” 叶晨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 那几人谈了几句,就各自散开了。 叶晨向外看了一眼,只见院内无人,向着前院去了。绕过藏书阁,便看到大殿门外的树下站着十几名身穿墨绿色劲装,腰戴阔背大刀的护卫。 叶晨不知道来了什么人,四处也无可以询问的人,但看阵仗也知道来人的身份定然高贵。“莫非这些人是护着苏守玉要等的人?” 叶晨想着,就看到一个道童向门外的护卫,道:“观中丢了一件物件,怀疑是杂役做的,正在寻人。给各位通报一声。” 护卫如死侍般,既不应也不动。叶晨看着护卫的装扮,大吃一惊,这是宫里的殿前侍卫,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而不等叶晨反应,背后一直手突然抓着叶晨,道:“逮到你了。” 叶晨被吓的不轻,顿时挣扎起来,很快嘴就被堵住了。 “谢谢各位,她本想逃的,没想到看到各位守在门口,就不敢出去了。”道姑笑着说。一声雪白的道袍,飘飘如仙子。 叶晨绝望的叫了一声,就被人拖着向山后走去。绕过山门,向西北的侧走,那里有一条狭小的山道,通往后院。 “你在屋子里不好逮你,但是你出来了,就不一样了。”背后是白鹤的声音,“叶小姐还是好好去别处躲一躲的好。” 第15章 故人 “你要干什么!”叶晨有些慌乱,白鹤做事一向狠毒,不知会干什么。 白鹤笑道:“刚才不是说了吗,叶姑娘听话,我们就能相安无事,叶姑娘知道的太多了,动静太大了,我们就只能另想法子了。” 白鹤说着,扭着叶晨西北方向的偏殿走去。叶晨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顿时清晰无比,他们是要把她关起来,直到木桃花发作。 之前叶晨不知情,他们可以容忍她到处晃悠。现在不一样了,必须严加看守。 然后,两个月后,就真的是苏守玉说的与那些家生子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叶晨心里突然腾起一阵恐慌。 白鹤看着叶晨的眼神,笑了起来。白鹤年轻,水嫩嫩的脸上浮起一抹残忍的笑,一张脸变的狰狞无比。 好像突然揉皱的一张上好的绢布。 远远有少女的嬉笑声传来,白鹤见两名年轻的贵族少女被一群人拥簇着从前面的墙角,突然拐出来了,捂着叶晨的嘴,骂道:“别动。不然扭断你的脖子。” “喂,你,可以回去观中再帮忙拿两把香过来吗?”有人喊道。 白鹤抓着叶晨,不愿被人看到,也无心理会,脚下不停就要出去。 叶晨绝望的发出一声闷哼。只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鹤的袖子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扯住。 “喂,你怎么回事,我在跟你说话。”身后那人怒气冲冲的说。 叶晨听出声音,知道拉住白鹤的是叶端婷。只是不知道她去而复返,又来这种下人聚集的后院做什么。 白鹤也没料到会有世家小姐来这种地方,但被拉扯着,心里也很气,道:“你自己去,不行吗?” 叶端婷大吃一惊,没想到在自家的道观,自己能接二连三的吃瘪。叶晨邪门就算了,竟然有道姑敢这样对自己说话,顿时觉得脸上无光,怒道:“来人,给我拦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白鹤道:“方才向各位贵人通报过了,道观内有小偷。本道刚逮到人,不便与贵人们纠缠。避免冲撞了各位。” 叶端婷闻言,神情一顿,也是,这种人还是离的远一点好。她扭头尴尬的笑了一下,说:“要不还是我们返回去拿?” 身后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道:“阿婷,虽然是一个丫头的东西丢了,但毕竟是你们家的事,你不管吗?这是其一。其二,这个道人虽然穿了一身道袍,但是方才口出恶言,身形凶横,对你无礼,你不管吗?其三,万一有什么误会呢?” 叶晨听着,突然想起来这是谁了。虽然不确定,但是这一板一眼较真的语气,应该没有错,是当朝阁老白峤的孙女,白无然。 叶端婷见白无然突然说自己,转身喝道:“你带她过来我看看。” 叶晨心里顿时舒了一口气,只要看到是自己,肯定可以被救下来。 然而白鹤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抓着叶晨向后疾走。叶晨暗道不好,眼看着两人出了后院,进入后山,就再没有回来的可能。 叶晨的心,一点点凉了下来。心里仅有的念头便是吞舌自尽。 叶晨刚咬住舌尖,一股腥甜传来,突然,眼前一花,一股劲风袭来,和白鹤不受控制的向后飞。 一切来的太快,叶晨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抱在怀里。 叶晨以为还是白鹤,猛地推开,才发现是带着面具的一位贵公子。 他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低头看了一眼叶晨,便收回目光。 叶晨却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抓住了。竟然是苏守玉!虽然刚与他分别,但那张面具带上,总会让人看着害怕。前世对他的恐怖记忆不断涌现。 只见他高大的身影走到回廊下,那里有一个穿着白裙,带着面纱的女子在等他。 叶晨忙收回目光,那女子在东楚无人不识,上官疏其,最年轻的国师。上官家百年来最有天赋的阴阳师。 他们来的突然,消失的也快。 院子里静了很久,才被白鹤的呻吟声打断,只听一个少年笑道:“这叶家道观里的人,都这么厉害吗,主人的话都不听。” 叶晨扭头,看见一个青衣少年,站在方才上官疏其的地方,笑吟吟的望着这边,说完后也走了。 白无然脸色一红,偏过头。 叶端婷看着竟然是叶晨,惊讶的张大嘴,顿了许久道:“是你?刚刚不是挺威风的吗?” 叶晨淡淡道:“那是刚刚。” 叶端婷不屑的笑了一下,说:“真是风水轮流转,有的人注定张扬不了多久。” 叶晨皱了皱眉,叶端婷竟然丝毫不在意白鹤不听话。 叶晨知道叶端婷不会帮忙,但好在,这里有一个很正直的人。 叶晨没有理会叶端婷,望着白无然道:“方才听姑娘的话,是一个正直之人。”叶晨说着,嘴角流出一道鲜血。刚咬舌自尽时出的血。 白无然看着叶晨,认出是早些时候,在山里救自己的人,便问:“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叶晨道:“姑娘可知道,为何方才这个道人,不愿意停下来吗?” 白无然看着叶端婷,又看着倒在地上的白鹤,道:“叶家......这世上总有恶奴。” 叶晨道:“不,他们要害我。姑娘可愿意救我?” 叶端婷瞪着叶晨,道:“你不过捡到小白的一个空盒子,就想让小白帮你?我跟你说,没人害你。要耽误我们办事。”说着拉着白无然就要走。 白无然看了看叶晨,又见叶端婷一脸不在意,张张嘴还要说什么,叶端婷道:“小白,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叶晨心知这些人若是走了,自己就再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叶晨突然问:“不知堂妹来这里做什么?” 叶端婷从小读圣贤书,一向不喜言鬼怪乱神,更不会求仙问道。今天是什么风,把她给吹上来了?还带着差点身败名裂的白无然。 叶晨猜想,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说动了白无然。眼下唯一的可能,就是叶端婷要给白无然证明清白。 叶端婷果然脸色微变,道:“我不管你的事,你也不要管我的。” 白鹤道了一声“谢谢小姐”,又过来拉叶晨。 叶晨望着白无然,顿时想起记忆里,白无然并未嫁人。前世她被许配给东楚大名鼎鼎的人物,东楚少年将军,李清环。 李清环为了等白无然回心转意,公然抗旨。这两人显然有什么误会,难道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电光石火间,叶晨猛地大声说:“白姑娘,女子清誉重要,但是人心更可怕。” 白无然停了下来,回过头,就看到叶晨被扯着消失不见了。 叶端婷急忙道:“不要理她。她神神叨叨的。” 白无然沉默不语。 叶端婷又急了,道:“姐姐,你真的不信我?我说了,一定要帮你证明清白。” 白无然沉吟片刻后,是下了决心道:“刚才我是被人欺负了,不是做了什么有伤风化之事。” 叶端婷愣住了,道:“姐姐,那东西明明......” 白无然突然很大声,道:“叶晨说了,那只是一段野史。你为何非要否定她?果然那东西,是你放着故意害我的?” 叶端婷到退一步,道:“不是的,小白。你听我说。” 白无然说:“既然不是,我为何要证明清白?” 叶端婷急忙道:“今天这件事,总要收尾的对吗?” 白无然笑了一下说:“上午已经收尾了。接下来是要让欺负我的人道歉。” 叶端婷艰难的笑了一下,道:“那我们下去找秦瑶光。” 白无然依旧停在原地。叶端婷奇怪道:“姐姐,怎么了?” 白无然突然扭头向着叶晨消失的地方,道:“方才我说了,不问真假善恶,不是我的风格。” 叶晨被白鹤带着,穿过很长的走廊,到了西北的偏殿。白鹤转过身,淡淡笑着道:“你是向那个白小姐求助了吧,但是就是为了防着你在围猎的时候跑了,咱们才冒险抓你的。” 叶晨瞪大眼睛看着,只见白鹤抬起一块木板,一边的柴堆向两侧移开。 白鹤冷哼一声,一脚踢在叶晨身上,叶晨不受控制的掉落在石板上,沿着缓坡滚了下去。“嘎达”一声,上方的木板合上。四处一片漆黑。 第16章 寻找 白无然过来的时候,白鹤正风轻云淡的坐在院中吃着去年晒好的杏干。 环顾一圈后,白无然问:“刚才的那个少女呢?” 白鹤笑道:“您刚才说不管,我已经让人放了。” 白无然皱眉道:“放了?你不是说她偷东西了吗?” “是呢,搜了一圈,发现不是她。她是叶家小姐,怎么会偷东西呢?所以,我们就让她回去了。” 叶端婷刚跟着过来了,见白无然正在问,便说:“刚才是我们大房的嫡女,叶晨。此前因为一些事,被安排在山上祈福。肯定搞错了,就把人放了。” 白无然听叶端婷风轻云淡的说,却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反应过来,指了指叶端婷,又指了指刚才的方向,似乎意指叶晨。 白无然有些不敢相信,问:“你说,她是你姐姐?就是那个才女?” 叶端婷无奈道:“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确实是。” “人已经放了。刚才是我们认错了。”白鹤继续道。 白无然却不信,道:“我跟了你们一路过来,没有见什么人出去过。你怎么能说叶晨已经被放了呢?那她现在人在哪里?” 白鹤笑了一下,说:“贵人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分清我放没放呢?” 白无然顿时语塞。 白鹤道:“白小姐一定是见她穿的邋遢,所以只想着声张正义。我们家段婷小姐是认定了我抓错了,所以不在意。还是自家人了解,是我抓错了。” 叶端婷眼里闪过一丝焦灼,道:“既然已经放了。没必要为了一个叶晨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还有正事。” 白无然还是不愿意走,突然瞥到进来的小团圆,问:“你可看到叶小姐出去了吗?” 原来小团圆不放心白鹤做事。便亲自过来了,听到白无然问叶晨,下意识否认道:“没有。” 白无然冷冷道:“还说放了,放哪里了!” 小团圆这才反应过来,抓叶晨的时候被这个贵女看到了,不禁有点恼怒,道:“这位贵人,这里是叶家的道观,观中自有规矩。” 小团圆久在观中跋扈惯了,说话还一下子改不过。 白无然听她说的有理,但是语气却让人不舒服。不由得皱了皱眉,也觉得自己管的确实宽了。 叶端婷不喜欢叶晨,同样也看不上小团圆,见小团圆语气不善,压着怒火,道:“叶晨都不把自己当小姐,你这个丫鬟倒是,不把自己当奴婢了。” 小团圆低下头道:“祖父交代了,观中一切,都是观主说了算。” 叶端婷冷笑一声,道:“观主说了算?关你什么事,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跟小白说话。” 小团圆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叶端婷道:“告诉你,我们有急事,我们回来,小白要在这里见到叶晨!” 小团圆还要说什么,叶端婷突然一步向前,猛地给了小团圆一耳光,道:“平日里叶晨护着你,我不想说什么。但你真以为叶家人都是傻子吗?你的那些小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跟你说,就算叶晨再待你好,你也是个丫鬟!” 说完,看着白无然道:“小白,有我在,没事的。肯定让叶晨好好的。” 白无然嗯了一声。 叶端婷继续道:“我这个人有一个毛病,看破不说破。叶晨自己的事,叶晨自己负责,我也乐的看热闹。但丫头要是算计到我头上,把我当她一样戏弄,我可是不依的。” 叶端婷常年读圣贤书,清醒而又高傲自私。一旦牵扯到她的利益,她寸步不让。 小团圆心思深,但是她根本不懂叶端婷的“利益”,小团圆可以阳奉阴违,甚至踩着叶晨向爬上去都可以。但是不要在叶端婷规划为“贵女圈”里的人面前嚣张。 小团圆一句句拒绝的话,在叶端婷看来,无疑是在打她的脸。 小团圆没有读过书。这时听叶端婷拐弯抹角的说了很多,不知怎么回答。因为她根本听不出来叶端婷要干嘛。 小团圆想了很久,觉得叶端婷似乎是在骂自己不忠心,于是便道:“小团圆的命是叶家给的。自然不会忘了叶家的恩情。” 叶端婷没有接话,而是眯着眼看着小团圆,道:“你们怕叶晨跑了,把叶晨藏起来了,对吗?” 小团圆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抖,巨大的恐惧如一条毒蛇,从头顶开始,一直盘到到脚底。 叶端婷把小团圆的恐惧尽收眼底,冷哼一声,道:“我不想知道你们要干嘛,但是你们要记住,这是围猎期,你们不嫌丢人,我嫌。我还是那句话,我回来前,把人给我找出来。” “那我们,不如现在找一找如何?何必等着晚了?迟则生变,不是吗?”有人扬声道,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叶端婷看着,脸色更不好了,这竟然是李家长子,李清环。 小团圆看着来人,脸一红,低下头。 李清环道:“叶小姐才名远扬,大家这次围猎,不就是有人想要见一见她,才选在这里的吗?” 李清环的话,让叶端婷大吃一惊,是什么人为了叶晨谋划这么大一局棋?她可从来没听过。 只听李清环继续说: “我们殿前护卫,与君楼,同为护卫,执掌东楚的黑白,正主人不见了,围猎又没开始,不如就这样比试一下,苏门主如何?” 苏守玉从门外进来,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叶晨掉下去的偏殿,点了点头。 第17章 白无然 听李清环这样说,白无然皱了皱眉,道:“李公子,你把人命当做儿戏,就是你们守护王族的一贯作风吗?” 李清环寒着脸,道:“那也比你上午被人追着满山跑强。” 白无然脸色铁青,转过身道:“自诩是帝国的阳光,实则自私自利!把他人性命当玩笑,又何必在这里假惺惺。跟你说,我会把欺负我的一一还回去,你要想的,就是怎么不要在这次围猎闹出人命!” 叶端婷忙道:“小白,事情都过去了。何必在计较?而且,这里是叶家,不会有事的。” 白无然突然转身,很认真的看着叶端婷道:“阿婷,你什么意思?出丑的是我,怎么能让我不计较?叶晨是你堂姐,刚才被人那样押着,又向我们求救,帮她查出害她的人。你不整治恶奴,不体恤亲人,不辨是非,你到底要做什么!” 叶端婷神色一滞,忙垂下头,道:“你的事,时间久了,大家都会忘记的。” 白无然笑了一下说:“可是,我不会忘了。尤其,不会忘了叶晨的恩情。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想亏欠太久。欠她的,我想赶快还清。” 李清环冷笑道:“你一个柔弱女子,怎么查,我看为了公平起见,我跟苏门主带来的人,让你各挑一个配合你,如何?” 白无然瞪着李清环,没有应。 苏守玉却道:“都来给白小姐选。” 隐藏在暗处的与君楼门人,殿前组织的护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院中,整齐的站成一排。与君楼特有的面具,殿前护卫宽阔的大刀,带着彻骨的杀意,静静等着,寒光照铁衣。 白无然细细看了一遍,各选了一名少女出列。 “李晓柔。”与君楼的门人抱拳道。 “苏月。”殿前护卫抱拳道。 白无然道:“两件事,刚才二位女侠应该也听见了。我们走吧。” 叶端婷看着,眼里闪过一丝狠色,也悄悄离开了。 白无然三人很快就消失在下山的路上。 走了一截,白无然突然停下来道:“有件事刚刚没说清楚。现下无人,我想问一下两位的意见。两位听我说完,若是还愿意与我一起,我们这就去围猎场,若是两位有所顾虑,就直接退出。” 李晓柔道:“白小姐但说无妨。” 苏月道:“首领说了,他答应的事,没有不能查的。” 白无然看了一眼苏月,道:“你们知道的,这次围猎,是为了五公主的婚事,才选到了叶家封地。” 苏月点头,道:“五公主相驸马,如今叶家受宠的势头,不可小觑。” “那我想问两位,为何叶家突然这么好了?可知,叶美人并不受宠。寻常内侍去叶家,都比去别家傲慢很多。” “我再问两位,叶家这么如日中天,为何大房嫡女叶晨在山上一点消息也没有,甚至还被家奴那样对待?” 苏月双眉微蹙,低声道:“叶家,并不在意叶晨。” “若是不在意,为何不用她,去嫁给病秧子三殿下,而是用另外一个姑娘呢?用叶晨又能巴结王室,又能处理一个累赘,双赢的事,叶家为什么不做呢?” 苏月沉思许久后道:“在下听过叶小姐的传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无然,道:“弑父杀母的凶煞,对不对?” 苏月点头。 李晓柔看着两人,低声道:“叶家就没想着叶晨活着离开这里。山上的奴仆对待叶晨的态度,足以说明。” “叶家的态度这么明显,为何没人站出来指责?” “除了叶家势力盛,我只能说还有一个原因。”白无然道,“王族也信了叶晨的这个传言。也就不在意叶晨死活,只要不做的过分就行。” 李晓柔沉吟片刻道:“白姑娘的意思,是叶姑娘是被自己家人所害?” 白无然点头,继续道:“叶晨也一直在问她额上的桃花印。问的多了,人就会起疑,我也在怀疑,那是不是什么毒药导致。我会猜,别人也会猜,所以,转移大家的视线,只能制造一些大家关心的丑闻出来。” “叶晨在青州城,甚至东楚,都是赫赫有名的。天下美人榜,她名列前茅;文采斐然,少年成名,却在关系东楚颜面的与君楼考试中交了白卷。后来出使南离,又与南离废太子传谣言,差点被杀。回来后,直接选择了上山归隐。这样一个神秘的女人,换做是谁,都会好奇她和她额头的桃花印。王室或许不关心,但是毕竟是驸马家,出现谋害嫡女的丑闻,实在会牵连王室颜面,所以找些比如女子失德的事,来让围猎的人,不要都惦记着叶晨。” “然后,他们就选中了您。”李晓柔接口道。 白无然嗯了一声,说:“只要没人注意到,就不会被传出去。叶晨会悄无声息的死去。” “原来白姑娘担心牵扯到王室,我两会有危险。既然有此担心,刚才为何又要特地安排我们来协助调查呢?” 白无然道:“我是突然想到的。方才李清环故意要说加大人手寻叶晨时,道观那个无赖白鹤,明显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说明做坏事的人,心还是虚。只要我们造势够足,他们就能露出马脚。” 苏月笑道:“原来姑娘也是要引蛇出洞。” 白无然点头,道:“对,我是要吓一吓叶端婷,我知道以她的性子,现在一定是跑到山下想着怎么对付我。” “您知道是她陷害您?” 白无然点点头。白天她被叶端婷拉着向山上跑时,彻底慌乱了。没想到这么多巧合,也过分巧合了。突然有一个少年人夺走那个盒子,她才渐渐冷静下来。然后叶晨的话,就像泼醒她的一盆冷水。 叶晨对白无然一无所知,却能挺身而出,甚至直截了当戳穿叶端婷的伪装,问:“这东西写着白姑娘的名字吗?凭什么说还给她?” 白无然想到这里,道:“我知道与君楼查案,一定是要分析利害相关人,再去寻找线索。” 李晓柔道:“是的。门主是这样教我们的。” 白无然对着苏月道:“殿前组织,是喜欢从事发场地入手,听说你们总能找到证据。” “我想撕开他们要掩盖的丑恶!” 李晓柔转身望着大山,陷入沉思。 第18章 讨人欢心而已 如今确实很难办,且不说这件事是不是牵扯到王族,单就白无然的事,就已经沸沸扬扬的在浣花溪闹了一段时间了。 浣花溪是城北权贵府邸聚集处的统称。三公九卿的院子,几乎都在那里。 李晓柔虽然是与君楼的人,帮着管理江湖纷争,但门内很多都是贵族子弟。他们出入府邸时,就能听到专属贵族圈的消息。贵族圈一向沉闷,白无然这火辣的做法,可谓一场风暴,刚开始闹起来时,甚至李、白两家的族人,都设赌局赌白无然和李清环的婚事能不能成。 李家赌成。白家赌不成。因为白无然强烈抗婚的原因,是她认定李清环并无才干,只是受了祖上余荫。 世家贵族常年住在浣花溪,府邸院墙相隔不过两架马车的宽度。白无然的态度自很快就传开了。奇怪的是李家,李清环这边一声不吭,甚至,整个丞相府,都没有人出来为李清环辩驳一声。 李家认为,白无然肯定会嫁过来。 后来李晓柔也问,为何这么肯定。李家人说,李家这边的怒火和反驳声就被李清环一人给压下来了,至于李清环怎么说动了,那脾气火爆的李丞相和小肚鸡肠的李贵妃不去闹,但是声音没了。 李晓柔想到这里,突然问了一句,“李长治姑娘,不知和端婷小姐关系如何?” 白无然想了想道:“端婷瞧不上李长治。觉得她性格跋扈。” “所以,端婷小姐是为了阻止大家关注叶晨,想了法子用您来转移视线。而她为什么又偏偏选的是您呢?”李晓柔问。 白无然沉默。 李晓柔想了片刻,看着苏月道:“既然这次围猎是为了王族的婚事,我想知道端婷小姐入宫后,都是去哪里呢?这样或许能知道为何选择的是白小姐来当冤大头。” 此处的围猎场,叶家早就修好了台子,供游玩观望。此刻一个身穿宫装,神情孤傲的少女,整斜着躺在塌上,望着不远处击鞠的少年人。宫女细细剥了一盘翠绿的葡萄,用银具盛着,递了过来。 少女看了一眼,道:“哪里送来的?” 宫女道:“回四公主的话,五公主一早差人送来的。” “她人呢?” “五公主殿下,跟着苏公子出去了。” 被称为四公主的,便是楚瑜,平沧公主。当年沧州战乱平复,捷报传来时,正好贵妃诞下公主,便取了这个名号。 平沧公主听闻五公主出去了,神色微冷,道:“她可真是心大,这个围猎难不成不是为了她的?” 宫女轻声道:“五公主向来开朗些。” 平沧公主似没听到,望着远处看了许久,又道:“也没什么可以解闷的。叶端婷又干嘛去了?” 宫女看了一眼远处道:“说是带白姑娘上山了。” 平沧公主笑道:“她可真是会。谁能想到她一脸清高,与世无争的样子,会有这么多坏心眼呢?” 宫女垂眸,没有答话。 平沧公主看了一眼,突然道:“你为什么不应本宫的话了,谁让你闭嘴的?” 宫女大吃一惊,忙跪下道:“奴婢自知身份低贱,不敢对贵女们有一丝看法。虽然觉得端婷小姐神机妙算,但也只是敬仰,并不敢多想。” 平沧笑了笑说:“她?只是耍点小聪明罢了。” 宫女道:“是,公主所言极是。” 平沧道:“你说白无然今天被救了,会不会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宫女低着头,全身发抖,道:“白小姐性格刚烈,说不准是会回来,为,为,自己说几句话辩驳一下的。” 平沧笑道:“既然这样,本宫也不想闹大了,你就替了吧。别把端婷和白无然的关系搞臭了。” 宫女一脸惊恐的看着平沧公主,双唇剧烈的打颤,声音已经不能正常发出,许久后尖叫一声,扭头就跑。 暗处扑来几个身影,很快将她制住。 平沧漫不经心的拿起一颗葡萄,看了看又没了吃下去的欲望,随手扔在盘子里道:“做的干净些。” 那宫女再未发出一声响,便被人带下去了。 平台上恢复安静,细风吹着垂在四侧的白纱微微晃动。 山脚下,苏月终于拿到了叶端婷的入宫明细。微微看了几眼,道:“端婷小姐入宫,常在四公主处停留。” 李晓柔沉声道:“四公主为何要针对白小姐呢?这里的贵女这么多。” 苏月道:“喊护着公主院子的守卫来问问,有没有可疑的人出去就可以。” 很快就问清了,公主院子里没人出去,也不见可疑人来。平时里就各家姑娘正常来给公主请安。 白无然上前一步问:“真的没有可疑的吗!” 苏月见白无然焦急,忙安慰道:“姑娘可有当时留下的什么东西,给在下看一眼。”白无然想了许久,从怀里拿出那个盒子。 盒子平平无奇,而且是白无然自己的,毫无线索。 苏月又细细问了那个白纱的材质和绣工,然后几人向着白无然发现那片白纱的院子中去。苏月细细看了一圈,又喊来几个守卫问,说是只有叶端婷的婢女来过,那婢女称有贵人一会儿过来,让她先来看看还有什么没备妥的。 白无然闻言笑了一下,顿时心里明了,这么高明的局,原本她还怀疑叶端婷也是被利用,现在看来,果然是叶端婷自己为了叶家。 “没想到端婷小姐,心思这么深。”苏月沉声道。 白无然笑了一下,道:“问题是她提的。毕竟现在是叶家不愿意被外人知道叶晨中毒的事。但是想解决方法的是别人。” 苏月惊讶道:“还有别人。” 白无然点头,缓缓道:“四公主是一个善于弄权的人,她也很讨厌无聊,喜欢让人给她出难题,然后她分析利害,排兵布阵,工科难题。” 李晓柔惊讶道:“难不成公主应了帮忙隐瞒叶晨的事?所以把您当成弃子,为了转移注意,特地拿姑娘来戏耍?” 白无然叹息着,默认了。叶晨嘲讽秦瑶光,说秦瑶光一个小小的圈套都识不破,特地被人拿来戏耍。 当时白无然站在秦瑶光的角度想,能抓到别人的把柄自然是很得意的一件事。秦瑶光就是这么一个好大喜功的人。所以,并未怀疑,其实自己也是被利用的一个。 然而四公主为何要做到这个程度,戏弄甚至是暗害自己呢? 还是真的因为围猎还没开始,四公主无趣的很?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白无然想着,扭头看着李晓柔和苏月,许久后问:“两位,现下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是四公主主使,但一旦查下去,势必会牵扯更多的人,还要帮我吗?” 苏月点头,道:“愿意。” 第19章 才女有时也是坏人 这时,一个殿前组织的人过来,低声道:“将军吩咐,让告知白姑娘一件事,刚才发现了一个宫女的尸体。是四公主身边的。那人身边留了血书,说因记恨白姑娘,故意在这次围猎陷害姑娘。如今大仇得报,害怕连累亲人,自杀了。” 白无然楞在原地。 “好狠,已经猜到了白姑娘会查,所以,找了替罪羔羊。” 白无然许久后从震惊中回过神,心中已燃起滔天怒火,道:“我不能就这样放手。” 苏月道:“白姑娘还是先避风头。” 白无然狠狠握着拳头,想起叶晨在山上凛冽的神色。一个落魄小姐,瘦弱的如同柳枝般,,萍水相逢,却能生生抓住鞭子,眼里没有一丝退缩。 反观自己,差点身败名裂,而如今真相在望,却因为对方是公主而生了退缩的心。而且还是这么一个残忍暴虐的公主。自己忍一时,后期又有多少辜少女,成为下一个打发时间的替罪羔羊! 白无然道:“那我会自己找办法。我白家姑娘,不能就这样受辱。叶晨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害了。” 白无然记得上午从山上下来时,自己在屋内哭了很久。叶端婷在门外苦苦道歉,说是要证明不是她做的。 上山后,没看到所谓的证据,就再次遇到叶晨。没想到她的处境竟然如此艰难。原本以为叶家担心预言应验,把叶晨关起来了。没想到是,要直接杀掉。 人心叵测,就算是自己的亲人,也会为了一些莫须有的东西,暗暗拿起屠刀。 白无然想到自己的无妄之灾,和叶晨的悲惨遭遇,心里一阵凄惨。 “姑娘可想好了?”李晓柔问,“再查下去,可能牵扯更多人。就想刚才苏月说的,大概我们来这里时,那宫女已经被处理了。” 白无然冷冷道:“接下来,是我一个人的事了。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姑娘,这件事非同小可,还是慎重。”苏月也道。 白无然笑道:“我还有家人,也是有顾忌。但是如果上午她们的计策得逞,以我家的规矩,我也要以死明志的。就算这次不成,我也要把仇恨的种子,让她们带入宫中!” “我只是,要拿到一个确切的说法而已。”白无然说着,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道:“苏月,结案吧,就说查到是一个宫女送来的。宫女已经找到了。宫女为何害我,就说是早些时候我在宫中喝茶,数落过她做事不利索,便趁着围猎,暗害我。” 白无然说完,挺着腰板出去了。 苏月看着,突然明白为何李清环为何喜欢这个白家小姐了。 “她知道了谁在害她,接下来要把叶晨光明正大的带出来。然后,她要布一个局,在宫里留一枚棋子。这么大的局,做好了三喜临门,做坏了只有白家遭罪。我不知道如何说这位白姑娘了。”李晓柔躬身说着。前面站着带着面具的苏守玉。 苏守玉嗯了一声,说:“我已经找到叶晨所在。你告诉李清环,让他专心护着未婚妻吧。” 李晓柔听着,却感觉是苏守玉不愿意李清环见到叶晨一样。 “还有,叶晨‘弑父杀母’的预言,你让上官疏其,帮忙算一下。”苏守玉走出去了又停下来道,“后山的事,让人做的小心一些。” 李晓柔应了一声,抬头就看到苏守玉一身白衣,长袖飘飘,想着后山飞去。 山下的厨房,白无然终于把送给四公主的鱼汤等了出来。看端着食盒的宫女路过,白无然一步上前拦住道:“等一下这位妹妹。” 那宫女忙躬身道:“见过白小姐。” 白无然道:“这是给四公主的吧,我帮你送过去吧。” 宫女道:“无需麻烦,奴婢自己来就好。” 白无然又道:“见外,这鱼就是我亲自收拾的,我想去公主那里认个罪。” 宫女皱着眉,还要拒绝。白无然却一把夺过鱼汤,道:“今天我被人诬陷,好在发现是误会,公主负责这次围猎,理应要去给她道个歉。” 白无然边说边加快了步伐。她此刻特地换了一声干练的衣裙,走起路来如一阵风。可怜宫女跟在后面,还得提起裙子。但四处是守卫,又不敢提抬高,刚快追了几步,就踩着裙摆摔倒了。 很快到了公主处,白无然跪坐着说的可怜,四公主道:“端上来吧。本宫喝一碗。” 白无然端着递给四公主,见公主喝几口,道:“公主,我还有个好玩的,要给公主看看。” 楚瑜不屑道:“你能有什么。” 白无然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琥珀,是一块很普通的琥珀,被雕成了鱼的样子。晶莹剔透,竟然说不出的可爱。 “公主好看吗?”白无然说着,向前又递了一下。 楚瑜看着瞪了一眼,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正要讽刺白无然,结果发现,嘴巴合不上了。 四公主的脸色,渐渐惨白,嘴角渐渐渗出哈喇子。旁边的宫女大吃一惊,忙过来拭擦。 四公主看着白无然,目露杀机,然而却说不出话来。 坐在一旁玩筷子的五公主,这时看过来,笑道:“四姐,白无然是很无趣。你也不能无聊到打哈欠这么用力吧,下巴都脱臼了。” 楚瑜流着口水,说不上话来。 五公主看着,大笑着道:“传个太医来看看。白无然你不要跑,你是不是很乐意看她出丑?” 白无然跪下道:“臣女怎么敢!” 五公主道:“你之前不就嘲笑她的嘛?” 白无然假装哭泣道:“臣女从未敢对四公主不敬。不知是臣女愚笨未曾发觉,还请汐月公主明说。” 五公主道:“你不是上次说,东楚女人的文章,没一个抵得上叶端婷父亲的吗?” 白无然心里震惊,面色却依旧委屈,道:“臣女,只是说一件事实。” 五公主笑道:“你可真是个有趣人,说了这话还不是在嘲笑她吗,那天我皇姐可是要结诗社的。” 两人说着,门口进来一个少年人,四公主此刻极其狼狈,整个脸几乎都扭曲了。 少年人轻声道:“平日里公主切记,不要大笑、大口吃东西。这是慢性病,全在个人修养。”少年说着,戴着手套,道了一声得罪,只听“嘎达”一声,陆肆月优雅的让公主下巴归位了。 第20章 李清环是个痴情种 四公主要发火,就听到少年人道:“公主,请听臣一句劝。” 四公主瞪着眼看过来,见少年人一脸严肃,冷冷哼了一声,却不敢说话。 “你是谁!”五公主却突然问。 少年人转过身,行礼抬头,道:“臣陆肆月。新入宫的药师。” 五公主疑惑的皱着眉道:“原来就是你,陆太医的孙子。” 陆肆月点点头,又对四公主道:“公主近期还是少说话,避免又脱臼。后期为了保守起见,要坚持少言,少食坚硬之物。” 说完,陆肆月就要走。 “等等,我皇姐突然脱臼,损失了颜面,就这样没事了?”五公主站起来拦住陆肆月。 陆肆月摊手,道:“臣刚刚已经说了,是因为饮食,话多,导致面部骨骼磨损严重,才会脱臼。并未中毒迹象。两位公主若是不信,怀疑是人为,可以把方才进出这间屋子的人都铐来问一遍。” “若公主问出来了,查明了,可以告诉臣。臣会将此毒公布天下,也算是奇功一件,竟然能有这么神奇的毒药。” 陆肆月说着,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五公主脸一红,让开了。 陆肆月拎着药箱又要走。 “等等!”四公主身边的宫女,被四公主狠狠掐着,也不敢痛呼,只能又喊陆肆月。 “不知公主殿下还有什么吩咐?”陆肆月恭敬地问。 四公主面露狠色,指着白无然。 白无然面色苍白,满眼不可思议,已经哭出来,道:“公主,您为何要怀疑我?我只不过把我手里的小鱼给您看了一下而已。” 陆肆月闻言,皱着眉道:“有这事?来人,请李大人进来。” 很快,李清环就进来了,看着跪坐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白无然,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关切,这才问:“出了什么事?” 白无然虽然脸上,眼里都是泪光,但是看到李清环还是赌气扭过头,道:“你查吧。我害了公主。” 这时李长治正从外面进来,听到白无然这样说,一步冲过来,提着白无然的手腕,道:“白无然,你大胆!” 李长治身后还有绷着脸的秦瑶光和一脸木然的叶端婷。 一众贵女,陆陆续续进来了。 原来,四公主约了众人午膳后摘桃花。 白无然不知道有这一出,见这么多人进来,心里暗笑了一下。 “长治,你好端端的,又欺负人。”最后进来的是苏守玉的妹妹,苏锦玉。苏锦玉懒洋洋的说着,兴意阑珊走到四公主身侧坐下,道:“阿瑜,还不出发吗?” 四公主皱着眉指着白无然。 苏锦玉望着白无然,神情不可察觉的从旁边一脸冷清的李清环身上拂过,道:“出什么事了?” 李长治道:“白无然毒害公主。” 这时陆肆月已经把白无然的琥珀细细看了一遍,正望着发愣。 李清环皱眉道:“陆公子,有毒吗?” 陆肆月递给李清环道:“在下没看出来,李兄也查一下?” 李清环接过去,举着面向日光。此刻他一身暗红色长袍,一头长发被玉冠半束着,满屋的春光落下来,集中在他一人身上,只见肌肤莹白如玉,脸庞轮廓分明,下颚线流畅,如一笔构成一张绝美的侧颜。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里的琥珀映着日光,流光波转。 “没有被破过。琥珀是矿石,看似平滑,实则面上有许多小坑,若浸了毒,一时半会不能消除。此时,面上并没有。”李清环说着,扭头看着陆肆月问:“我进来的晚,刚才公主何症状。” 陆肆月道:“下巴脱臼。” 李清环皱眉,道:“下巴脱臼?怎么会?”说着低头看着白无然。 众人还沉浸在李清环超凡脱俗的容貌气质,就被白无然的话拉回现实,只听白无然道:“公主打哈欠太用力,嘴巴没合上。” 叶端婷感觉是自己听到这件事嘴巴没合上,忙摸了摸下巴,意识到失态,偷偷看了众人一眼,发现大家都看着四公主。 四公主勃然大怒,指着白无然骂道:“就是你害......”话没说完,下巴又脱臼了。 众人直到看着四公主口水直流,面目狰狞,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许久后,大家才默默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屋子里静悄悄的,四公主此刻慌乱了,眼里满是泪水看着陆肆月。 陆肆月慢慢走过去,脚步声一步步震得人心惊。众人只希望从未来过这里,没见过这样子的事。 “四公主,这个病并非毒物导致,是因日常话多,爱吃难嚼的东西。刚才臣叮嘱过您了,这段时间要克制,少言,吃流食。”陆肆月说着,又把手套戴上,道了一声得罪了。又给四公主下巴接上。 接上后,陆肆月还细细看了几遍,道:“嗯,有点肿了。公主还是早日回去休息为好。” 四公主掐着身边的宫女,指着白无然。 陆肆月皱眉道:“公主,白姑娘是无辜的,刚才李公子也说了,不是琥珀的问题。祸福相依,依臣之见,公主还是多积福泽,方能早日康复。”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皇姐日常害人很多?”五公主突然道。 陆肆月对着五公主却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似乎随时要逗她生气。然而,他们却不了解陆肆月,他就是这么玩世不恭,喜欢反着来。 听五公主这样说,陆肆月笑道:“你说的,我没说的。” 五公主闻言,怔了一下。 陆肆月继续说:“我只是说为了尽快恢复,四公主可以多积福泽。” 陆肆月说完拎着药箱潇洒的出去了。 李清环道:“白小姐,跟我们去一趟吧。” 白无然看着众人,又望着五公主,说:“公主,刚才您是看到了的,我什么都没有做。是一个大大的哈欠,您也看到的。求您不要让李清环带走我。” 五公主噘着嘴道:“怕什么,没做亏心事,就跟着去吧。” 白无然楞住了,许久后,流着泪低声道:“若是琥珀没有问题,公主能帮我证明清白吗?” 五公主道:“若你真的没做什么,本公主去父皇那里给你证明!” 白无然嗯了一声,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五公主皱眉道:“还有什么事?” 白无然道:“我在山上看到叶晨,看她额上画着几瓣桃花,好看的很,公主帮忙问一下,哪里买的颜料。” 五公主本欲拒绝,但看到白无然一副交代遗愿的样子,无奈道:“好吧。” 白无然闻言,大喜。又嫌弃的看着李清环道:“走吧。” 李清环道:“为了防止你跑,你需要拿着我的剑。”说着把自己的配剑拿下来,递给白无然。 白无然一把夺过去,冷冷道:“君子之盟,对吗?用你的剑,让我答应你不跑,对吗?” 李清环点头,率先出去了。 白无然跟在后面气鼓鼓的也出去了。她们走后好久,苏锦玉淡淡道:“李清环可真是个痴情种。”说着,拂袖离开。 第21章 有些丑,只能掀开一半 李清环的院子像极了一个贼窝。白无然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只见一个粗犷的男子,提着一坛酒,慢慢冲着刀上的血,他身前有两人押着一男一女两个宫人跪着。 宫女低着头,露出一截纤细而白皙的脖颈。 男子的左手边,几个护卫悄无声息的在玩纸牌。另一边两个人正在对名录,一人喊着名字,另一人说:“划掉。” 众人见李清环进来,都站起来道:“将军,您回来了。” 李清环一身文臣打扮,丝毫没有武将的样子,然而他手下竟然是一群这样子的人。 李清环望着那个粗犷的男子道:“问完了吗?” 男子点头。 李清环转身看着白无然。 那粗犷男子和一众手下,望着白无然拿着李清环的剑,忙垂下头不敢再看。对名录那两人略年少,低声道:“这就是将军夫人啊?” 另一人道:“你怎么知道的?” “蠢货。”也不解释。 白无然却没注意一众手下的变化,见李清环看着自己,脸色又不好了,问:“你到底要怎么样?” 李清环神色冰冷,慢慢伸手过来,白无然吓得退了一步。李清环却寒着脸拿过自己的配剑,道:“这是四公主身边的人,你问吧。” 白无然愣了很久,感觉李清环那股凛冽的寒气散去了,这才又鼓起勇气瞪了一眼。 李清环大手一挥,有人赶快端来一张圈椅,便要请白无然坐过去。李清环脸色发青,清咳一声,大家才想起来将军夫人还在抗婚,现在是犯事了被带来了,不能做的这么明显。 然而,做也做了,也不能中途停下来。一群狗腿子,还是无视李清环杀人的目光,把白无然请着坐下。 李清环也不能把白无然赶走,只能咬着牙转身,站到树下的阴影里。院子里的杀气,顿时消散。众人悄悄对望一眼,互相竖起了大拇指。 白无然茫然无措的被人请坐在椅子上,问:“不是要审问我吗?” 有一个人笑道:“怎么能呢,您这边不会有错事的?” “那我来是?” “见一下这二位呢。” 李清环看着自己的手下嬉皮笑脸的巴结白无然,有点想打人。 “你们,先说说是谁。”粗犷大汉道。 那宫女低声道:“奴婢小连。” 内侍道:“奴婢吉祥。” 白无然看这两个宫人可怜,忙道:“不要害怕,有什么给我说。”说着又偷偷看了一眼李清环,李清环的身影在树下,看不清喜怒。 “你们两个,做什么了被带到这里?” 小连抬起头看着白无然,道:“偷听姑娘说话。” 白无然疑惑道:“为何要偷听我说话。” 小连道:“我姐姐,因为姑娘的事,被杀了。” 白无然腾的站起来道:“我何时......”说着又顿住,想到了是因为什么事。 “四公主,怎么让你姐姐去的?”白无然突然泄气了,问。 小连道:“公主只说了一句,得有人受着,不然会影响了叶小姐和您的关系。” 白无然闻言,又楞了许久。她从未遇着过这种事,不知如何面对。 小连道:“姑娘要为自己洗刷冤屈,就得有人去死。我和姐姐是奴婢,身份低微,就得该死。可是白小姐,你想过没有,你的地位又大得过公主吗?你一个人横冲直撞的时候,又要有多少人无辜受牵连!” 小连说着,眼泪已流下来,望着白无然恐惧而又无措的样子,低下头双手捂着脸,大哭了起来,哭声闷闷的从手掌后传来,听着让人心痛不已。 白无然不知望向哪里,茫然四顾看到李清环在树下的影子。许久后,白无然低声问:“今日我设计害四公主出丑,是不是还会有人被杀?” 久未说话的吉祥道:“四公主喜怒无常,性格暴戾,尤其这两年,陛下多次提起她的婚事,而世家无人肯应,更让她嗜杀成性。今日姑娘这一闹,咱们几个兄弟姐妹,怕是要少一半了。” 白无然怔怔站着,不知说什么。 小连突然抬起头狠声道:“白无然,我恨你。就是因为你,我妹妹才被杀。因为你,今天又死很多人。我此生没有什么奢求,只想看着你给他们陪葬!” 小连说的狠毒,突然扑上来,一口咬住白无然的手,白无然身后的人惊呼一声,就要冲上来杀了小连。 “住手!”白无然突然喊道。 树下的李清环,将手里的一柄匕首微微收回去。 “让她咬吧,我对不起她。”白无然低下头,手掌的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小连死死瞪着白无然不松口。 李清环走过来,抬手将小连和吉祥拍晕,道:“你们带他们下去,好生照顾。不要让公主的人发现了。” 护卫们应了一声,抬着小连和吉祥下去了。 院子里很快就冷清下来,李清环寒着脸从怀里拿出一瓶药,提白无然涂上,淡淡道:“他们害你,你要报仇是对的。错的是楚瑜。” 白无然不说话。 李清环继续说:“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若只是觉得愧疚,那她们就白死了。” 白无然木然道:“我去找祖父,让他禀明圣上。” 李清环道:“你以为圣上不知道?圣上只是,不想这些事,被人知道而已。毕竟在王族,有些丑,只能掀开一半。” 白无然眼泪止不住的掉,问:“我该怎么办,我以为我考虑周全了。” “明天就离开这里。”李清环道。 “可是,她们因为我死了。”白无然抬起帕子捂着嘴,不断的抽泣。 李清环很想抱一下她,但是也知道不是君子所为,只能紧紧握着拳头道:“会有机会,替她们报仇的。” “叶晨呢?叶晨还没找到。我这样走了,不仅没救人,还连累,连累这些宫人们。” 李清环道:“苏守玉已经找到她了。关于她的事,牵扯很深。日后她会需要你帮忙的。” 白无然抬起头,悲伤的问:“真的吗?万一又害了她呢?” “不会。”李清环说着。很想继续说一句“有我呢”,又生生止住。 “回青州陈吧。”李清环道,“会有很多人,上山看到她。她会回去青州城的。” 第22章 剑给我刮鱼鳞 再说山上。 叶晨刚被关上,只觉得突然身子被一下子拴住了,接着眼前一亮,就看到自己被吊在一根绳索上,绳索穿过密林,一路向着山下而去。 沿着绳索不知落了多久,漫长的似乎一生过去了。 终于,眼前一亮,落在地上。 叶晨缓了好久,才从眩晕中回过神。才发现这是两座高山交合处。南面的山,突出一块巨石,石上生着参天古树,正好将背后的一片洞天挡住。 此刻叶晨便被送到这里了。 半亩大的平地,有树有草有潭水。日光落在水潭上,另一边是一株槐树,树枝伸张。 两侧的石壁上,有木箱,木箱外侧被野兽啃的稀烂,却依旧没有坏掉。打开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干果干肉,食物上熟悉的“木桃花”气味,让叶晨心里一阵恍惚,看来很早就有人谋划好了。 叶晨看了许久,一头栽倒在草地上。她不确定春桃能不能说动祖母,也不确定就算叶家相信了半清观主要独占叶晨,会不会真的接她下山,还是加强看管,依旧让她在这里。 等待是漫长的,过了很久,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去。一方小小的天,如一块盖下来的青瓦。 叶晨感觉饿了。不能吃木箱子里的东西,只能四处看,只见潭中鱼甚多。 叶晨望着,想起来苏守玉教她的箭法。便寻了竹子藤条做弓。做好后,她握着找来的树枝,道:“终于可以削尖了,好好试一下了。” 很快弓箭就做好了,叶晨用气在手指,闭上眼努力回忆苏守玉教的办法,定神,沉心,长箭在空中晃晃悠悠两下,掉在地上。 满怀希望,陡然全部落空。 叶晨皱着眉,暗骂一声“技术不好”,不再想用苏守玉教的,开始回忆桃花十三的,但桃花十三是刺客,讲求一招致命,记忆里她的箭术已经出神入化,但最好的还是近距离用匕首。 叶晨在记忆里看了很久,绝望的躺下。学桃花十三更不可能,不说一招一式分毫之差就是千里之别,她叶晨这瘦弱的身板的撑不住体术鬼气一起发动啊。 叶晨此刻突然羡慕起来上官疏其了,又有殿前护卫,又有苏守玉,大家护着她,恨不得把她捧在手掌心里。 但叶晨更羡慕桃花十三,一身本领,江湖中自由自在。不像她,困在这里,吃也吃不上。 叶晨想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或许出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这样想着,心中不由得怒火滔天。站起来拿着长箭,狠狠的走到潭水边,用力刺了几下。 潭中肥鱼被吓得四处逃窜,叶晨冷冷看着,抓着长箭的手,被纂的雪白。伤口又开始渗血,一滴滴落在潭水中,如梅花般,慢慢盛开。 叶晨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许久后,握着右手痛哭起来。 本以为是一线生机,却什么都不剩了。 叶晨哭完,这才在四处捡了干干柴来点火取暖。天彻底黑了,四处静的吓人,叶晨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肚子里更饿,几次望着木箱子里的东西,忍住了。 突然一阵风声,打断叶晨的思绪,叶晨抬起眼,只见苏守玉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御剑而来。他的长袍被风吹着,如张开翅膀的大鸟。如盖世英雄,从天而降。 叶晨一阵失神,以为又在梦中。 前世,三年追杀的梦,醒不来的噩梦。 苏守玉指了指手腕间的钉子,叶晨这才明白是感应到了鬼气。 苏守玉说:“我担心对叶家和道观的离间计不管用,所以过来看看你。”声音沉沉的,从面具后传来,与上午的他截然不同。甚至声音都没有一丝相似,让人生出许多陌生感。 尤其那个面具,看的叶晨一阵心惊。 叶晨害怕苏守玉的面具,慌乱间指着额头的桃花印,道:“还不到时机,我死不了。” 苏守玉嗯了一声,又说:“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叶晨听着,本能的害怕,怪不得前世能追着不放。 叶晨又想到上官疏其,忙问:“你不是在等上官小姐吗?怎么来这里了?” 苏守玉说:“她那里我放心。” 叶晨心里了然,原来是上官疏其没事了,所以这才寻过来,微微有些失落,但是肚子更饿了。昨日伤心了一天没吃,今天被关在这里,已经两天滴水未进。 苏守玉似乎察觉出叶晨的窘迫,指着潭水道:“我给你抓几条鱼烤着吃。” 叶晨脸色通红,道:“我不饿。”这时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叶晨羞的赶忙转过身。 只听几声破水声,苏守玉就道:“好了。” 叶晨回过头,看见苏守玉把最后一支箭架起,“嗖”行云流水,潇洒无比。似乎和记忆里桃花十三的,有些像。 叶晨此刻太饿了,也顾不上多想,赶忙跑到水边,捞起被苏守玉射中的鱼,开心的跑过来,跑到一半,又想起来什么,停下来道:“你的剑借我。” 苏守玉摘下面具,脸色已经有些不好,道:“为什么?” 叶晨皱着眉,看着道:“你这人小气的很。” 苏守玉寒着脸不说话。 叶晨看苏守玉腰间挂着长剑,好看至极,但是记忆里苏守玉常用的不是这把。这个剑鞘花里胡哨的样子,好像是他的配饰。 “一个配剑都这么小气。”说着一把夺来,道:“借我刮鱼鳞。” 苏守玉听着叶晨说“刮鱼鳞”,气的楞在原地。饶是他修养再好,也没有想到竟然拿他的东西来做这个。 “哎呀,配饰都戴上了。看来苏公子今日真是用心呢。”叶晨边刮鱼鳞,边道,“是来见心上人吗?” 第23章 道一 苏守玉不说话。 叶晨举着配剑看了看,说:“反正人也见过了,你就让我用用吧,一会儿洗干净还你。” 苏守玉转过身冷冷道:“你这个野女人!” 叶晨笑了一下,道:“不然怎么弄?总不能用手刮鱼鳞吧?” 苏守玉瞪了一眼,许久后走过来说:“我来吧。你的手受伤了。” 叶晨怔住了,不知为何苏守玉这么,温和。记忆里,他分明是一个杀人不眨眼,冷漠的要命的与君楼门主。 苏守玉挽起袖子,伸出修长的手,刮鱼鳞的动作都比叶晨好看了许多。 叶晨看着,很久后问:“苏守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守玉沉默着,半晌道:“因为我们体内灵气相同,我比较信任你。”说完,洗净鱼鳞,自顾回到火堆边。 叶晨在潭水边洗伤口,重新换了一块布缠,一圈圈绕着,前世今生,苏守玉的样子不断在脑海中交织。叶晨有点糊涂了,真是的因为灵气,就能把一个人从内到外改变了吗?叶晨很想告诉苏守玉,她体内的鬼气是桃花十三的,但是话到嘴边,又不敢说。 正在叶晨恍惚的时候,苏守玉说:“好了。” 鱼肉的香就传来,苏守玉拿过来递给叶晨。叶晨心里开心,也顾不得什么了。吃饱了,叶晨才想起来苏守玉也没吃。于是瞪着眼望着苏守玉。 苏守玉迎面就看到叶晨,美的惊心,灯火下流波流转,带着些许破碎感。 苏守玉道:“我不吃。” 叶晨哦了一声,转身看着潭水。潭水黑黝黝的,似乎还有水纹。“苏守玉,有一天,你会杀我吗?”叶晨突然问。 苏守玉道:“只要你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我是不会的。” 叶晨又问:“如果我妨碍了你呢?” 苏守玉没有说话。 叶晨又问:“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 苏守玉道:“很多不记得了。” 叶晨嗯了一声不在问,原来不是因为记得小时候的事。前世最后一面,他的眼神又在脑海里浮现,那样的悲伤。有好几次叶晨想起来,都会觉得,苏守玉的悲伤是因为叶晨不记得他。甚至前世对桃花十三的追杀,都是在怀疑,桃花十三杀了叶晨假冒回来的。不然为什么今生因为鬼气如此信任,前世又那么恨呢? 叶晨想不到别的原因,只有那个悲伤的眼神不能骗人。他是记得她的。可是为何今生又有上官疏其。 叶晨神色淡了下去。他真的要和上官家接亲吗? 叶晨呆呆望着水面,只觉得水面似乎比方才,黑了一些。 “有风吗?”叶晨问。 苏守玉突然道:“快退开!”随着苏守玉的声音,水中一阵沸腾,接着一张巨大的嘴就从潭水中猛地伸出来。 叶晨大吃一惊,只觉得天地间一阵晃动,又一个头从另一侧伸出来。 苏守玉神色阴沉,退到叶晨身边道:“这是钩蛇。两头攻击人。常年靠吸收鬼气存活。应该是我们体内的鬼气,惊动了它。” 叶晨看着一动不动,许久后嘴角笑了一下,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故人。叶晨看着它,眼里的神色柔和了起来,这是前世桃花十三的随从,道一。 钩蛇冷漠的眼睛,闪着金光,看着叶晨和苏守玉。它绕着两人游走,坚硬的鳞片刮倒一片草木,钩着四处山壁上的石块轰然倒塌。有如死神降临。 叶晨却很想张开双臂欢呼,拥抱它。一双眼睛,闪着喜悦的光芒。 要是有了它,不怕不能报仇,直接杀回去,杀的片甲不留。叶晨想着,丝毫没注意到,体内鬼气与远处的钩蛇产生感应。 苏守玉望着久久不攻过来的钩蛇,沉声道:“一会儿你不要出手。我来。”半晌没有听到叶晨的回答,转头看,只见她的双眼不知何时变得亮油油漆黑无比。 苏守玉皱眉,冷声道:“叶晨,不要被它影响了!” 叶晨却笑着,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苏守玉。她不会用鬼气,更不知道怎么出手,只能死死环着苏守玉的肩膀。 远处的钩蛇见状,亦激射而来。 苏守玉寒着脸,喊了几句叶晨,见她没反应,便退到火边,拿起一根燃烧的木块在身前,一手捏诀,如流星四起,无数火球向着钩蛇而去。 炙热的气息带着苏守玉特有的灵气,逼得钩蛇的身形一顿。 苏守玉冷冷看着,道:“小小妖物,也敢在本座面前撒野!” 钩蛇双头围绕着两人不断游走,久不愿退去。 叶晨突然一口鲜血喷出,钩蛇似有感应,猛地攻过来。 苏守玉皱眉,道:“没想到你修为这么高。”说着放开叶晨,站起来,道:“既然好好打,你不听话。我们就换一个。”说着双手交叉,勾起钉在脉门上的钉子。 巨大的疼痛让苏守玉一阵失神,抑制不住的鬼气冲天而起。 只一瞬间,钩蛇被击倒在地上,变成一个清瘦的少年人。 苏守玉冷哼一声,按着钉子又回去。然后跌坐在地上,昏死过去了。 叶晨醒来的时候,听到一阵尖叫声。只见一个清瘦的少年守在出口,手里拿着一个树枝,轻描淡写的挥一下,来的人就被扫出去了。 “你等着,叶晨,你也等着!”外面有人在喊。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观主说了,先不管她,反正叶家的封地有禁制,他们也出不去。”叶晨听到白云的声音。 只听白云继续说:“明晚要有贵客上来,观主要用红颜酒。你们今日去挖出来,用冰水泡着。” 几个小道童应了一声,御剑离开了。 叶晨坐起来,问:“你记得我?” 道一沙哑着声音,道:“前世主人去后,我也没了肉身。困在轮回不得脱身。昨夜感应到主人的鬼气,然后主人用自己的血,把道一救出来了。” 叶晨苦笑了一下。是桃花十三的气。 “主人今生,还要去做皇后吗?不如我们先灭了叶家,再杀了这个苏守玉。”道一指着脸色苍白的苏守玉。 叶晨摇摇头,问:“昨夜我失去了意识,你没有......伤他吧?” 道一惊讶道:“主人失去意识了吗?那传给我的鬼气是谁的?就是因为最后一股庞大的鬼气,我才从轮回中出来的。” 叶晨垂眸看着苏守玉。 道一看着叶晨的样子,又望着苏守玉,震惊无比。 叶晨有好多事想不通,但也知道急不得。而距离桃花十三来这里的日子,更近了。叶晨不知道此刻让他们相见好不好,但终归道一是桃花十三的。 叶晨沉吟道:“这几天,你去后山守着,遇到一个受伤的女刺客,就来通知我。” 第24章 苏守玉和记忆里的不一样 “现在,你先去道观看一下情况。没人了,就送我和苏守玉回去。” 下午,道一果然带着苏守玉和叶晨悄无声息的回到道观。观中人看着突然出现的叶晨,神色晦暗,却不敢再乱来。只是让人通知禁足。 却遇到来告别的白无然。 叶晨不知道山下的事,笑道:“白小姐,昨日感谢你让人找我。” 白无然神色低落,道了一句没什么。 叶晨看着,有些奇怪问:“怎么了?” 白无然拉着叶晨的手,说:“我要先回去了。围猎还有三天。你照顾好自己。他日青州城再见,我一定不会是现在这般了。”说着擦了一下眼泪,提着裙子出去了。 后院又剩下叶晨和苏守玉。安静了许多。 “她怎么了?”叶晨问。没人应。叶晨试着喊了一声“苏守玉”。他抬眼望过来。 叶晨笑着说:“我这么弱,总担心被人欺负,不如你教我吧。” 苏守玉扭过头不说话。 叶晨又追过来道:“保命就可以。” 苏守玉没好气道:“你不是新收了一个仆人吗?” 叶晨低下头,没想到苏守玉听到了。叶晨道:“道一不是我的,他是要跟他真正的主人的。” 苏守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旋即淡淡道:“那是你们的事。” 叶晨又追着苏守玉,问:“我看你们都会御剑。你就教我那个,我只学那个。好不好?” 苏守玉被叶晨问的烦,只能道:“教你可以,约法三章。” 叶晨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道:“七八章都可以。” 苏守玉看着,总觉得叶晨不是一个听话的人。 但已然答应,也不能反悔,便道:“第一,不在夜里外出;第二,不得用鬼气攻击人,只能逃;第三,从这里出去后就不要说是我教的。” 叶晨点头,笑着转了一圈。她身子柔柔弱弱的,转起来一点也不好看。 苏守玉忙转过头。 夜里道观内热闹,苏守玉要护着上官疏其,便也去了。 第二日开始,围猎正式开始。苏守玉身上有伤,便留在后院教叶晨。 叶晨喜欢喊他“守玉”,他便望过来。虽然有迫在眉睫的危险,叶晨却总觉得日子柔柔的。苏守玉也不一样了。 他与记忆里的不一样。记忆里他如寒冰,不可接近。整日带着与君楼狰狞的面具,很少说话,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在黑洞洞眼孔中看到如琉璃一般的双眸。他要么一人来,要么带着与君楼的几个年少的门主,他们走过静悄悄的宫闱,身形如同利剑般清瘦挺拔,衣衫摇曳,白衣墨发,仙气飘飘,不染尘埃。白日里来时,偶尔经过阳光下,宫女们都说他如落了一身雪花,寒的刺眼。 现在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带着病态的脸,冷冷的眼中,偶尔会有一丝柔和,但是转瞬就因为叶晨胡乱运气而消失,然后他会说:“不对,重来。”声音清脆而干净,让人忍不住想到暖阳。叶晨止不住的想,若不是在苏家,苏守玉应该是一个很阳光的少年郎,洒脱不羁。然而苏家的门规,苏家的使命,让他收敛了所有锋芒,变成一个清雅而又沉稳的人。 叶晨很喜欢听苏守玉说话,所以为了让他多说几句,她总是要惹他生气。叶晨也喜欢看苏守玉生气,或许是因为记忆里苏守玉规矩刻板的没有人间烟火气。 有一日,叶晨凭着记忆学会了操控纸人。 观里也无人叨扰这里,突然闹哄哄的日子就清净了。 百无聊赖,叶晨总是托着脑袋想前世苏守玉的样子,然后看着年少时的他,会气的扭过头,每每总想笑。 “专心。”苏守玉手里的木棍,会突然落在前面的书上。 “守玉,你说,我要是有不愿意失去的人,是不是可以用鬼气留住他的魂魄。” 苏守玉道:“不要违背天道。” “可是,你把道一从轮回中唤回来了。你教教我,我要救人。” 苏守玉还是道:“不要违背天道。” 日光柔柔的,院子里许久没有声音。 许久后,叶晨喊道:“喂,守玉,你看。”说着举了一个小小的纸人,一脸笑意的跑来,放在苏守玉面前。 那小人晃着胳膊,道:“谢公子救命之恩。” 苏守玉冷哼了一声,转过头。 叶晨悄悄走到苏守玉身边,食指微微一勾,那个丑丑的小人就摇摇晃晃追上去,在苏守玉面前,耸拉着肩膀,短短的手臂交叉着,低下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道:“守玉,其实用鬼气救人跟指挥这娃娃的道理,一样,对吗?” 苏守玉冷冷坐着,一言不发。一张脸气的雪白。 叶晨捂着嘴,差点笑出来,额上的三瓣桃花印,灼灼如火。 “守玉,我们去尝尝红颜酒如何?”小人小声道。 苏守玉冷冷道:“不准乱跑。” 叶晨和那小人一起不满的喊道:“守玉!” 守玉继续看书,不再说话。 夜里,围猎的人回去了,山里又恢复清净。叶晨见苏守玉在书桌边睡着了,便唤道一回来,带着她飞出去了。夜风吹着,脚下雾蒙蒙的,树枝如怪物般伸着枝丫。 叶晨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她想到苏守玉衣发飘飘御剑飞行的样子,顿时觉得他一张冷冰冰的脸,也柔和起来。 叶家的封地有禁制,飞不了太远太高,但是也很好找好东西。很快就绕着道观飞了一圈,然后在半山的庵中,叶晨发现了半清藏着的几坛红颜酒。 叶晨不由想要欢呼起来,有点舍不得道一了。有他在,一起飞,不怕半路掉下来。可以想拿什么就来拿了。唉,叶晨心里叹息,又多拿了一坛酒。 叶晨知道半清向来爱用这些东西招待贵族小姐。但是她从来没尝过,也不知道它的功效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 “带回去和守玉尝尝!”叶晨找了一根麻绳,全部栓上,提着回去了。 然而刚进门,就看到苏守玉冷冷站着。 “守玉,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苏守玉道:“我跟你的规定,你还记得吗?” 叶晨吐了吐舌头,说:“记得。” “回去面壁。” “守玉,就尝一下。半清的道不行,但是酒却是出了名的。” “面壁。”苏守玉又重重的说了一句。 叶晨涎着脸道:“就尝一下。” 苏守玉伸手过来拿,叶晨赶忙护在身后。苏守玉的脸色变了,拿的动作变成了抓,叶晨身形闪动,又躲开。 苏守玉冷冷道:“拿来!” 叶晨便躲便说:“就一口,尝了我就去面壁。” 苏守玉停下来,道:“不可以。” 叶晨扬起下巴,看着苏守玉,道:“我现在打不过你,但是却能跑。你追不上我,我就可以喝。”叶晨说完,露出一个得意至极的笑,提起酒坛子,跃上屋檐,向着月下的山中飞去。 却听到身后衣袖被风吹着的“猎猎”之声,扭过头看到苏守玉追来了。他一身长袍飞扬,飘逸如仙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竹节伞,佛若御风而行。 叶晨暗道一声不好,沿着屋檐跃向院中的枣树。 彼时三月初,枣树光秃秃的,在夜中像多了几道水墨印子。叶晨一跃便站在树枝上,刚抓稳,身后又传来风声,叶晨回过头,见苏守玉轻飘飘的落下来了。 他脚尖刚点在树枝上,只听“咔”一声,接着树枝断了。 叶晨惊呼一声,身子止不住的下落,却依然不忘她的酒,死死抓着抱在怀里。 苏守玉举着伞,高高在上看着她落下。 叶晨望着,突然笑了一下,抓着麻绳将酒坛子扔到空中,自己则奋力扭腰,翻了过来,潇洒的转身,落在地上,伸手要接落下的酒坛子。 入手温润如玉,叶晨抬起头,见苏守玉寒着脸,视线下移,不知为何苏守玉握着拴着酒坛子的麻绳,而自己握着苏守玉的手。 “哼!”苏守玉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进屋了。 叶晨在身后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狠狠道:“是我吃亏好嘛!” 酒终归是没有喝到,却被苏守玉罚着一夜不睡,写百遍两人的约定。次日苏守玉醒来,发现叶晨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落了一地的纸上写两个字:生气。 苏守玉冷哼一声,看到一页被晨风吹开的纸,露出下面的一张水墨画,是自己撑着伞站在屋脊上的图。 苏守玉收回目光,神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叶晨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 “叶晨开门。” 苏守玉的身影鬼魅一般消失了。 叶晨睁开眼,揉揉头发,站起来,问:“怎么了?” “山下庵中的酒不见了,是不是你偷的?”门外白云在问。 叶晨懒洋洋的道:“我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出去偷酒?” 白云冷笑着说:“那几坛红颜酒,大家都不知道,只是这几日有贵客要来,我们便说起来要挖出来招待贵客。定然是你在一边听了,所以夜里就去偷走了。” 叶晨端着侯府小姐的姿态,皱着眉道:“我没有听过,也不曾见过。你们若再污蔑我,我可就要找祖母好好为我做主了。” 白云目露凶光,盯着叶晨许久后转身离开了。 第25章 苏守玉的带钩 叶晨关门的时候,总觉得不远处的树林中有一双眼睛望着。冷冰冰的,像极了狩猎的野兽。 叶晨吓得赶忙关上门。 苏守玉还在看书,树影落了他一身。一袭墨发,倾泻在修长的后背,又如流水般,跌落在肩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苏守玉身上的那股子冷漠淡了下去,此刻更像一个儒雅书生。 叶晨看了一眼,忙收回目光,又回到屋内。 苏守玉淡淡问:“你的事如何了?” 叶晨道:“算起来,还有三天,祖母的人要来。” 苏守玉嗯了一声,说:“这几天就不要出去了。等着平安回去。” 叶晨百无聊赖的应了一声,她突然怀念起前几日道观的人过来闹事。真是有趣呢。这样想着,又想起被偷回来的酒,想着被白云她们夸得飞上天,恨不得现在就喝一口。 叶晨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远远传来一声琴音。 树下的苏守玉突然抬起头来,道:“一会儿我要出去,你就留在院中,哪里也不要去。” 叶晨问:“你干嘛去?” 苏守玉道:“等人。”说着,将书放下,人便飘飘然飞到树上,眨眼便随风远去了。 叶晨望着,叹了一口气,手指抚着书桌的笔,学着苏守玉冷冰冰的语气,自语道:“哪里也不要去,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 叶晨站起来负手在身后,道:“第一,不在夜里外出;第二,不得用鬼气攻击人,只能逃;第三,从这里出去后就不要再见。” “都听你的。”叶晨又学着那日答应苏守玉时的样子道,说完又在心里骂了无数遍苏守玉死板。 苏守玉离开后,院子里安静的只剩下日光树影。叶晨等了许久,不见有动静,便悄悄去翻出昨夜的酒,藏了一坛在床下,准备等夜里苏守玉睡下后偷喝。 “红颜酒,真的有那么神奇吗?”叶晨托着下巴,直等到日暮西山不见苏守玉回来。 心里的渐渐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叶晨爬上枣树,望着远处,只见夕阳静沉沉的,山色树影如墨汁滴落在窗纸上晕染开又垂落而下。 几点疏星挂在天上,远远传来牛羊归圏的叫声。却不见江湖中人的尘烟和身影。 叶晨从树上下来,去厨房独自煮了一碗粥,闷闷的饮了一杯红颜酒。入口的清香,让叶晨一阵眩晕。 只觉得天旋地转,突然看到守玉回来了,还站在屋脊上。苏守玉的神色缓和了许多,脸上有些许落寞,碎发散落在脸颊上,与院中一杯醉倒的叶晨遥遥相望。 叶晨望着,想到早些时候开门时感觉到的目光,下意识向着苏守玉飞过去。 苏守玉见叶晨一身酒气,虎头虎脑的冲过来,移了一下。 突然远处杀机一闪而逝,随即寒光便到了近处,苏守玉一把抓过叶晨的手腕抱在怀里。长箭的寒光,穿过翻飞的衣袖,贴着两人腰间的束带,飞了过去。 两人的身子,也从半空跌落到院中。 叶晨感觉自己好像贴在硬硬的什么东西上,抬起醉眼,发现枕着苏守玉的胸膛。 “守玉,你生气了?” 苏守玉一把推开叶晨站起来。 “叮”一声,一道青光落在叶晨眼前。叶晨拿起来,发现是一个玉带钩。它约三指宽,钩首高昂,雕着虎首,钩身简洁明快,棱角分明,玉质温润,青白色的,少有杂质。 叶晨握着玉带钩看着苏守玉。 苏守玉却问:“喝了多少?” 叶晨问:“你的束带,断了?” 苏守玉寒着脸,走到石桌边,看着几乎还是满的酒坛子,寒着脸道:“一杯酒就能醉成这样,你还要喝?” 叶晨不接话,而是摇摇晃晃站起来,道:“别动。”说着一把环住苏守玉的腰,嗯了几声,被苏守玉一把推开。 “给你做一个束带!外袍脱下来,我也给你补上。”叶晨道。 苏守玉黑着脸,说:“你喝多了。” 叶晨笑道:“再喝一杯,我就是天下最好的绣娘。” 苏守玉闻言,就要去拦,衣袍宽大,转过身时,叶晨已经拿起一杯笑眯眯的喝下去了。 然后一整夜,叶晨都没有睡,坐在灯下细细的给苏守玉补好外袍,又缝了一个新的皮腰带。 苏守玉看着醉汹汹的叶晨,不知为何,看了一夜。 做完这一切,叶晨拿着过来,道:“刚才我量了你的腰。” 苏守玉别过脸,道:“你堂堂侯府小姐.....” 叶晨突然抬手轻轻按在苏守玉的嘴唇上,接着瞪着亮晶晶的眼睛就挨过来,看着苏守玉。 苏守玉感觉她一双小手,凉凉的软软的,贴在脸上,心里竟然腾起一股怪怪的感觉。迎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时,心里对她的排斥,又少了很多。 “守玉,你救了我。我给你缝十个束腰又能偿还多少呢?过两日,我就要离开这里了,你拿着,让我亏欠少一些的离开。”叶晨说着,眼角流下两滴清泪。 苏守玉很想说出真相,为什么接近她,但是到嘴边的却是,“你喝醉了。” 叶晨很乖的点点头,道:“你试试。” 苏守玉起身正要试,不料叶晨惊呼一声,眼看着要摔倒。原来刚才苏守玉坐在书桌边,衣服垂在地上,叶晨过来时便一脚踩住了。 若是平时叶晨一定不会这样。但此刻她醉了。 若是平时苏守玉也一定能注意到,但是他的心,刚才乱了。所以在仓皇间起身时,衣服拖拽着叶晨就摔了。 苏守玉下意识去接,叶晨本能的伸出手。一圈一勾,叶晨便被苏守玉抱在怀里。 苏守玉低头看着叶晨,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重了。 叶晨头一歪,贴着苏守玉的胸膛睡着了。 这一夜,苏守玉在隔壁静静坐了一夜。玉带钩放在桌子上,柔柔的光也亮了一夜。 早晨,苏守玉听到叶晨在外面小声的问:“守玉,你在吗?” 苏守玉神色复杂的出去,打开门迎上叶晨躲闪的目光。 叶晨偷偷瞄了一眼苏守玉,心虚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没发现什么吧?” 苏守玉问:“你还记得.....我.....” “我昨晚没喝多。”叶晨忙道,“真的,相信我。” 苏守玉上前一步,问:“那你昨夜,做什么了?” 叶晨揉着衣角,小心翼翼道:“就等你等着就睡着了。” 苏守玉望着外袍上她绣一朵月白色的云,知道她已经忘了。 第26章 闹剧 “过两天,叶家的人来了,你就安全了。”苏守玉突然说,“如果他们不带你下山,也会有人推波助澜。” 叶晨心里一阵失落,但也知道时候到了。 苏守玉说:“后山新添了一座坟。我已经派人查了。你不要乱跑,我会安排好的。” 苏守玉说着,带上面具,青面獠牙望过来的时候,叶晨知道,这短短几日的时光,今生不会再有了。 苏守玉走后,叶晨算了一下,应该也是桃花十三来的日子了。 坐在后院等了许久,果然收到道一的暗号。 叶晨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自语道:“桃花十三,今生,是你的,我来跟你道别。”说完匆匆出去了。 道一在暗处,低声道:“主人,快点,我发现她要不行了。” 叶晨心里急,带着道一跑了好远,才停下来,准备御剑飞过去。然而想到要见桃花十三,心里就乱了,鬼气也跟乱了,催了半天飞不起来。急的满头大汗,看着道一。道一说:“我去把人带来。” 叶晨慌忙道:“不。你等一下。” 道一正要问,突然看着远处,低声道:“来人了。我先回避。”说着人就不见了。 叶晨狼狈的抓着一柄道姑常佩戴的软剑,转头看到走过来的一群人,暗骂道:“冤家。” 原来是叶端婷带着一个没有见过的少女。 “叶晨,你不是禁足了吗?”叶端婷看着叶晨,也暗骂一声“晦气”,神色就不友善了。 叶晨“哦”了一声,说:“那我回去了。”扭头要走。 叶端婷见叶晨神色恍惚,对自己的话毫不在意,便冷冷道:“整天唯唯诺诺的,到处给叶家丢人。赶紧走吧,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叶晨心里有事,且一向与叶府的姑娘们不亲,便简单的嗯了一声,自顾走了。 与叶端婷一起来的少女见叶晨走了,凑过来,低声道:“阿婷,她不会说出去吧?” “放心,她不知道那棵树的事情。就算知道了也没机会说出去,我们家不让她下山的。” “我还是不放心。” 叶晨双手盖着耳朵赶忙向偏僻处跑去。 那少女见叶晨突然捂着耳朵跑起来,顿时脸色一白,捂着小小的嘴巴,发出一声低呼,道:“她听到了!阿婷,怎么办!” 叶端婷安慰的拍了拍那少女的手,道:“放心,咱们是偷偷上来了。一路上也没说什么,她怎么能听到。” 那少女红着脸道:“阿婷,你发誓,没人知道。包括她。” 叶端婷亲昵的挽着少女的胳膊,道:“我发誓,不会有人知道的。快点,我们赶紧。”说着,两人便匆匆向着后山去了。 叶晨捂着耳朵跑了很远,迎面又看到一群人悠闲的进来了。叶晨皱眉,怎么有源源不断的人上来? 叶晨不知道,李清环答应了白无然帮忙,就故意放出风声,说山上种有奇花,长成后做成丹药可以让女子容颜永驻。 “姑娘,你看到方才观主带着的东西了吗?”一个少年人突然问道。 叶晨道:“没有。”自己的小院子就在眼前,叶晨恨不得赶紧飞进去。 “真的没有吗?还是很大一件。”少年人不依不饶。 叶晨道:“公子还是自己找吧。”一边说着,脚下不停。 其中有人一眼认出叶晨,见叶晨要躲,就喊道:“叶晨?是你吗?” 叶晨听着声音熟悉,停下来转过身。 此刻叶晨穿着一件布衣长裙,也未挽发髻,头发斜扎着落在肩膀上。腰不满一握,身段轻盈,似乎青烟般,随时会随风而逝。一张小脸,带着病态的白,被山风吹着脸色微红,面若桃花灿然。 人群中起先说话的少年郎看着,笑道:“艳如桃花,人间殊色。果然山上有奇花。” 最先开口那少女面色不悦道:“魏哥哥,你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会觉得这种病秧子好看?” 叶晨早已认出这群人中几乎都是熟人。不管前世记忆还是今生的记忆,这些都是老面孔。 开口的那少女,便是与君楼的江鹤书,曾经叶晨的同窗。 江鹤书出生名门,身上却全无大家闺秀的气质。她打小就不愿意做一个只会绣花的娴静女子。得知与君楼广纳天下有才之人后,便自顾自的上了青山书院。江家知道后,问清了青山书院的情况,便死活不同意。因为,青山书院,并非高门子弟聚集的书院。 然而江鹤书确认为,从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书院考出去,才是真的天才。于是便与家里大闹一场,带着几十两黄金直接住到书院内不回去了。 叶晨记得那时候她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日光总是落在她的碎发上,她皱着眉,咬着笔,眼神里满是不屈。年少时遇到这样一个有青云之志的少女,多少会给人留下一些抹不掉的记忆。 然而同窗之谊,后面慢慢的变了。直到最后,叶晨落榜。 “这不是鹤书的熟人吗?夸一夸怎么了?”被称为魏哥哥,也就是魏源,笑着问江鹤书。 江鹤书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叶晨片刻,道:“我们有一年没见了吧?你去年在南离失踪后,以前书院同窗就都在传,你其实是躲起来了。当时我还不信,认为事情没坏到那种成都,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是躲到这人迹罕至的道观中来了。你这么避讳,那中意南离废太子,被南离花家的人记恨的事是真的了?” 叶晨淡淡道:“这里是叶家封地,我只是在这里祈福而已。” 江鹤书冷笑了一下,不在往事上纠结,便又问:“你看到刚才观主带上来的东西了吗?” 叶晨摇头,道:“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那你可看到什么人过去了?”江鹤书又问。 叶晨皱眉,江鹤书在书院时,就喜欢用高高在上的姿态质问同窗之人,没想到这么久了还是老样子。 江鹤书见叶晨皱眉,便知道叶晨心中所想,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右手便下意识的放在腰间挂着的长鞭上。 魏源见状,轻咳一声说:“既然叶姑娘不知,我们便再去问问观主呢。” 江鹤书冷笑了一下,放开手中的鞭子,看着叶晨,故意道:“听说南离废太子萧疏约长得异常俊美,你不会是被他迷惑,做什么错事了吧?” 叶晨脸色雪白,怒道:“江鹤书,你在说什么!” 江鹤书笑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趁着南离太子酒醉,故意在他回去的路上截住他,借着送他回去的方便,献身给了他!” 叶晨感觉一道寒气从心口蔓延全身,眼里的恨意毫不掩饰看着江鹤书。 江鹤书又笑道:“要是否认,那就拿出证据来。” 叶晨重重的吸了几口气,指着额间的桃花印道:“这种毒,非得用在处子身上才有效果。毒名‘木桃花’,江小姐在与君楼,应该不难查到。这是其一。其二,我早先在南离,受人陷害,幸得萧太子澄清,才能回来,当时与君楼的苏楼主特地写了文函,也是众所皆知。第三,你我都是未出阁的女子,希望江小姐能要点脸,不要在外男面前的说这些话。不然传出去,让人觉得江小姐恬不知耻事小,连累了在场的几个小姐清誉,就不得了了。” 江鹤书被叶晨几句话说的顿时脸色铁青。一旁少女亦面色不善的看着江鹤书。 魏源尴尬的别过头,负手信步向别处走去。 江鹤书连连冷笑了几声,扭头向魏源的反方向走去,显然也是羞愤无比,不愿此刻再见。 山道中经过这一闹,顿时安静了。叶晨也不愿再有纠葛,忙向着自己的小院走去。然而刚一抬脚,就听到后山传来女子一声惊叫。 江鹤书猛地回过神,道:“快,派人去看看!” 一群人,慌乱着又跑去后山。叶晨暗道贵族子弟平日里无聊惯了,每年围猎,一有风吹草动就激动不已,不肯错过一丁点。 叶晨毫无兴趣。见人都走了,这才又喊来道一,让他背着自己去找桃花十三。 第27章 道别 很快两人到了一个山腰上的亭子,四处山风吹来,带着些许湿润的泥土气息。 “我刚才就是在这里,察觉到了与主人相同的气息。”道一说着,目露疑惑,四处望着,“可是人呢?” 叶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平复内心的慌乱。 “山的那头,应该是下雨了吧。”叶晨自语道。 “是的。”道一说。 “我们去那里。”叶晨满腹心事。桃花十三前世的记忆里是今天在雨中被救的,也就是,今生的她也在下雨的地方。 叶晨扶着道一向着下雨的地方走去。心里急,不由的脚下加快。若平时她一定察觉到异常,自己身子受木桃花之毒侵蚀,根本不能走多远。此刻翻山越岭,却健步如飞。 不多时,叶晨便到了山谷中。雨还在下。空气中的血腥味,很容易被她嗅到。 叶晨握着道一的手,突然紧了紧,道一问:“主人,怎么了?你要找的人很近了,我闻到她的气了。和你很像。” 叶晨抚着道一的长发,笑了一下,说:“等会儿你要听我的。” 道一点头,旋即如猎犬一般,循着淡淡的血腥味,拉着叶晨走了过去。 草丛中一道人影,刺的叶晨心疼。 叶晨站住了,道一也脸色雪白的停住了。 看着倒在雨水中的人,叶晨心里一阵凄凉。那就是另一份记忆的主人,代自己承担了青州城全部痛苦的人。记忆似有感应,推着叶晨向前。 叶晨将桃花十三翻过来,见到一张雪白的脸,与梦中之人一模一样。桃花十三身后是一片桃树林,桃花灼灼,开的正好。 道一上前,手抵在桃花十三脉门上,道:“要不行了。” 叶晨嗯了一声,道:“我知道,所以,我来找她了。我知道天命这个东西不可违,总要有人是的。” 道一向后退了一下。 叶晨笑了一下说:“我有东西要还给她。你不要担心。” 道一惊讶道:“主人,这.....” 叶晨笑道:“我不给她,她就要没命了。” 叶晨记得桃花十三前世的记忆里,被春桃救回时道观中正好有用在叶晨身上的续命神丹。但是今生,叶晨活蹦乱跳的,那个神丹就没送来。 没有神丹,有这一身的鬼气。本就不是她叶晨的东西。 道一惊讶道:“主人,你不要犯傻。” 叶晨摆手,制止住道一,说:“不会有事的,我会留下三分保命。”说着握着桃花十三的手,依着给小纸人输鬼气的法子,将体内的鬼气慢慢送到桃花十三体内。 突然,叶晨感觉桃花十三动了一下。 叶晨擦擦落在脸上的雨水,问:“你怎么受伤了?记忆里都是你在说,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就......” 桃花十三睁开眼睛,神色冷漠,声音清冽,反问道:“你额上的桃花,你是叶晨?” 叶晨以为她记起前世,她重新活过来了,不由喜出望外,道:“是我。” 不料桃花十三猛地挥剑刺过来,叶晨下意识的向后躲,两人分开。 道一猛地冲过来,拦住叶晨,道:“主人,不要动手。” 叶晨看了一眼,又苦笑了一下,道:“她好些了?”竟然不是问为何杀她。 道一意识到自己失态,垂下头。 桃花十三疑惑的看着眼前主仆两人,道:“你们就不关心一下你自己?” 叶晨从怀里拿出一瓶丹药,这是她随身带着的,采药常会被划伤,是用来止血的。 “这个你拿着。我知道你不愿意与我有什么纠葛。但是,我欠你的实在太多了。”叶晨很想大哭一场。看着桃花十三,她觉得这才是她唯一的亲人,血脉相连的亲姐姐。 前世桃花十三回到叶家后,很快嫁入王府,一个病人膏肓活不长的王爷,宫廷政变后,这位短命王爷便被推上皇位。她一跃成了东楚国的王后。 然而空有壳子的皇权,终有要散架的一天。 为了保命,为了叶家,桃花十三联合“病秧子”皇帝在朝笼络权臣,在野安排道一联系过往的刺客,屠杀异己。 桃花十三成立的组织江湖称“谷雨”。 桃花十三害怕失去家人。这灰暗人生里,唯一的温柔,便是那“病秧子”的皇帝和道一。 但,终究是不敌人心。叶家突然的倒戈,谷雨落。原想着逃脱后,东山再起,道一被杀,阵法被人动了手脚,然后回到这里,两世重逢。 “今世,我们各自为名。你是桃花十三,我是叶晨。”微雨打湿叶晨的脸,细细的雨珠沿着脸颊落下。也不知是不是泪水。 桃花十三疑惑的看着这个刺杀名单上的少女。 “等你伤好了,回来杀我。”叶晨道。 桃花十三冷哼一声。 道一向前,道:“不能对主人不敬!” 叶晨摇摇头,道:“道一,她才是你的主人,你前世跟随的,是她。你早就察觉出来了,对不对?我将灵力给她,你不阻拦,刚才救我时,你拦着的是我,不是吗?” 道一低下头。 “带着她走吧。保护好她。”叶晨说着又揉了揉道一的长发,“她要是受委屈了,我不会放过你。” 叶晨说着,强忍着悲伤,站起来,背过两人,道:“快走。” 道一犹豫了许久,这才扶着桃花十三消失在密林中。 两人走后好久,叶晨转过身叹息一声。 叶晨这才发觉,人生海海,而自己全无可以依赖之人。前一世桃花十三有绝世好本领,有那“病秧子”的王爷,有为了她不愿轮回的道一。 可她叶晨呢,用什么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叶晨在林子边竖了一块小小的墓碑,细雨中,她盯着墓碑许久后不知写什么,她不知道这里应该埋葬的是上一世的她,还是这一世重新活过来却马上要死去的她。 “桃花十三,这一生,你便不用为了我活着,好好做一个刺客。” “叶晨,仅剩的两个月,你要为了自己活着,去走一回,她为你走过的人间炼狱。这是,你该还她的。或许难一些,或许会有不一样。” “人总不会,一直孤单吧。” 叶晨没了鬼气,不能御剑,只能一步步走回去。夜幕落下,才回到道观。远远迎上一个人,望了许久,才记起来是苏守玉。 叶晨笑了一下,昏死过去。 苏守玉手里捏着一块玉,轻轻落下,道:“原来你不是桃花十三。”说着带上面具。 第28章 猝不及防又相遇 叶晨是被一阵欢笑声吵醒的。 门被一把推开,一个白衣少女就突兀的闯进来,看到叶晨,她冲门外道:“苏公子,她醒了。” 远远有人应了一声,却不见有人进来。 叶晨细细打量了这眼前这个少女,长发高高束起,一身劲装,把小巧玲珑的身材勾勒的愈发别致。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吗?我真希望苏守玉没救你。”那少女见叶晨呆呆木木的,不屑的冷哼一声,扭头出去了。 叶晨愣了一下,放眼向窗外望去,只见远山一片金光照射,万物生长。空气中微风阵阵,夹带着花香与些许暖气。四月了,山中桃花才开,漫山遍野的桃红。 近处的山顶上,两个少年人正在比武,剑光交错,衣衫翩翩,竟然好看的像仙娥起舞。山顶上一株清松,枝丫横生,又一个少年负剑而立,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比武。 “小姐,奴婢回来了,昨日上午有人送尸体,被不巧路过的段婷小姐撞见。”春桃端着茶正要送过去,看到叶晨醒了,便忙过来隔着窗户解释,说着又向叶晨点头,似乎交代的事情办妥了。 叶晨嗯了一声,只见春桃换了套干净的衣服,脸上也略补了粉黛,竟看着青青葱葱的,有些清丽。 “秀云怎么说?” “她说她要看看再做决定。” “祖母呢?” 春桃道:“老夫人也在犹豫。” 叶晨点点头,问春桃:“你呢?她们怎么救你?” 春桃道:“说到这个也是巧,昨日婷小姐大叫,惹的大家都跟了过来。后来发现是山下的仆人暴毙了。那人额上与小姐一样。婷小姐觉得古怪,让人查,发现什么问题都没有,又埋了。于是秀云姐就说了,出了这样巧合的事,道观要被严查,自然不会有人再来伤害我们主仆二人。这几日,您搬回来原来的屋子里,我伺候您,等忙过了就让奴婢回府上。” 叶晨“哦”了一声,原来是把春桃安抚住了。 “嗯,我不善应酬。若是需要,你便过去照应一二,不需要便少去打扰,毕竟这些人身份高贵,不是你我讨好就能巴结的。”叶晨对春桃一向温和,很少这般言语刻薄。 春桃听着愣了许久,忙道:“不是的,小姐,您误会奴婢了。” 叶晨并不想多听春桃解释,也还没有想好怎么与这些“故人”碰面。 虽然不知道那比剑的两个少年是谁,但刚才进来的少女,显然就是记忆里的李长治。 前几日顾雪刚给自己送了东西,叶晨能想到李长治心里的恨有多深。 真是一群自己不敢高攀的高门子弟。 叶晨也无心与这些人碰面,也不想管是不是被苏守玉救了,现如今,最关键的,还是要看看,续命。把桃花十三的灵力还回去后,叶晨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虚弱了很多。 前世在知道白小姐死于木桃花后,“叶晨”并未联想到这里的孤坟里也还有一个少女死于同样的毒药,也便没有多问,只是帮忙安抚亡灵,便离开了。 如今这毒却还在叶晨体内,叶晨不愿意这么快没了。 眼下时间紧迫,慢慢试药显然是不现实。只能自己再找找古书,看有没有办法。 这样想着,叶晨一刻也不想耽误,忙向隔壁的道观藏书阁走去。许是走的匆忙,在拐角与人撞了个满怀。 叶晨痛呼一声,就觉得失了礼数,慌忙掩着面,道:“不好意思。” 只听对面的人,结结巴巴道:“你......你,诈尸了!” 叶晨眉头轻蹙,怎么说诈尸了,难道道观的人,都知道自己要死了?叶晨望着,是平日伺候观主的丫鬟白云。 此刻她脸色雪白,哆嗦着道:“才埋了你。你怎么出来的?” 叶晨刚要说什么,有扫地的声音传来,是白鹤。 白鹤见着叶晨,面色阴沉。问:“叶小姐,又来借书?还有没看过的吗?” 白云楞了一下,这才从恐惧中回过神,整理了一下衣衫,小声骂了一句,径直走了。 叶晨心里有事,也没理会白云的无礼。 倒是白鹤挖苦的话提醒了她,她常在这里活动,仅有的古籍也早已被自己翻了个遍。怎么会有漏的,怎么会不记得是否有过关于“木桃花”的记录。 白鹤看着叶晨渐渐苍白的脸,笑道:“真的有漏了的?” 叶晨嗯了一声,说:“或许吧。” 白鹤闻言冷笑道:“那叶小姐还是进去自取吧。无需客气。” 叶晨感觉身体如灌铅般沉重,艰难的走过几个书架,随手拿起一本书。 “就是命吧,注定有的人活不长。”叶晨自嘲的笑了笑。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出现,就吓了叶晨一跳。手中的书,便掉在地上了。 这时,春桃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只听她道:“诸位请,这里是藏书阁。” “嗯,看着不错。叶家制药起家。几百年前叶家老祖仿古人尝百草,访九州,遍寻天下,就为了收集齐所有的药材种子。后来不惜花大价钱包山买地,杨树育苗,这才有了叶家的百年根基。” “陆公子,不就是种药材嘛,说的这么高深。” “你懂什么!制药的门道大了,不然你以为你的陆哥哥跟着出来干嘛。是不是陆公子?” 几人说着已经进来了,看到叶晨都愣了一下。 只见夕阳穿过窗户,落在寂寥而又古朴的书阁内,一个瘦弱的少女,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古书。她细长的头发用布条挽在一侧,细碎的头发,一些软软的别在耳后,还有散落在脸颊。她的肌肤白洁如玉,吹弹可破。侧面望着,脖颈修长而柔美,下颚线优雅的勾勒出一张小巧而精致的轮廓。 少女回过头,衣衫破旧,未施粉黛,却不掩其绝色。众人只觉得此刻明媚春光也好,千年古迹也罢,都黯然失色了。 夕阳柔柔的,照的她朦朦胧胧的。她就这样望过来,看着进来的几人。她眼中神色平静,似乎还未从书卷中回过神来。她这肃然而又淡漠的神色,仿若千古以来就屹立在此处的神女,遗世独立,神秘而又冷酷。 只是额前不知何故画了三瓣桃花,给这份神秘平添了几许妖冶。 第29章 陆肆月 秦瑶光双眉微蹙,问:“又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叶晨淡淡道:“你不认识我吗?” 来的这几人,在前世的记忆里,有两人可是再熟悉不过的“好姐妹”了。尤其李长治、秦瑶光。 两人与“叶晨”可是表面和睦了几年,实则处处羞辱。直到最后叶晨的夫君成为帝王。 当然此刻,三人仅有的交集还是顾雪送布那一截。 秦瑶光被叶晨反问,顿时脸色通红。以为叶晨知道是自己暗地里推波助澜,才让顾雪突然送了两块布上来恶心人。 叶晨却不再多说,收回目光,继续看着书卷道:“这里是叶家的藏书阁,我在这里,不可以吗?” 秦瑶光没想到叶晨一个落魄之人,竟然敢对自己不敬,顿时柳眉倒竖,冷冷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顶撞本小姐。” 叶晨道:“无意顶撞,我只是来找几本书。你要是喜欢这里,可以让叶府送给你,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来了。” 秦瑶光还要说什么,被苏守玉抬手制止,道:“听说叶家有一个嫡出的小姐,在这里祈福,看来就是姑娘您了。我们来之前没有提前问过主人,是我们唐突。” 叶晨听着声音,心里一紧。有些期许,抬眼望着苏守玉,看了一眼,又垂下眼帘。他的神色冷漠,似乎前几日一起的时光从来没发生过。 他还是如前世一般,不在与君楼时,便穿着月白色的长袍,长发用青玉冠束着。芝兰玉树,翩翩公子,形容他不为过。 只是他常年戴面具,极少说话。为何今日说了这么多?果真是在维护自己吗? 叶晨心道不可能,应该是苏家教养好。 “我家小姐身子弱,这些年也会采摘药材回来以身试药。为了更好的了解药性,小姐会不时翻阅书籍,所以这藏书阁小姐经常来。还望各位海涵。”春桃见自家小姐丝毫没有要认错的意思,慌忙又站出来说。 若是以前,叶晨一定会感谢自己这么“体贴”的丫鬟。但是这时,叶晨不由的想,春桃这番话,看似低声下气为自己的主子求饶,但实际也是在指责叶晨沉迷药理,不守礼数。 叶晨的眉头不可察觉的皱起来了。 一个青衣少年突然越过众人道:“竟然比肆月还要书呆子。你看的什么!”少年的声音,从起先的轻快,陡然提升了一个度。 所有人都望过来,看着叶晨手里的书。而叶晨刚好翻到注释一页,那编者洋洋洒洒的写道: 用毒者,时机把握至关重要。好比阎王,毒入三分便是三分,毒到亥时死,就是亥时。一刻不多,一刻不少。 叶晨很随意的合上书,抬头疑惑的问:“肆月?是谁?” 青衣少年惊讶道:“你刚才看的是什么?不要转移话题。” 叶晨知道这些人个个喜欢兜着,便反其道而行,反问道:“我看怎么悄无声息的毒死人啊,怎么了?” 青衣少年没想到叶晨回答的这么干脆,一时愣住了。 叶晨道:“你也好奇?” 青衣少年回过神,冷哼一声道:“你这野女人,不是谁都一肚子坏水。你说是不是,肆月?” 叶晨望着青衣少年身边的两人,一个带着面具的苏守玉,一个是黑衣少年。 突然苏守玉也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叶晨顿时感觉脸颊发烫,慌忙别过头。 那青衣少年看叶晨神色慌乱,向前一步,指着一边穿着黑衣的少年人道:“我们方才比武,你不是看着他吗?他就是医者陆家,陆世子,陆肆月啊。” 陆家与叶家,一家行医,一家制药,几百年来,家族人才辈出,成为如今封地为王的世家。 但陆家认为若治病之人与卖药之人关系过密,就相当于卖伞之人学会了呼风唤雨之术,这世间便不会有晴天,也不会有治好的病。 所以,两家关系一向疏离,年轻一辈很少来往,甚至两家在帝都青州城的院落都一南一北,相距甚远。 看着陆肆月,叶晨在心里骂自己蠢。自己总想着制药解毒,但此刻若是有人为自己问诊,说出症结,循序渐进治疗,果然就能多活几日。 叶晨迟疑片刻,终于下了狠心, 确实,请陆肆月给自己问诊,是最好的办法了。因为这世间的医者,没人能比过陆家嫡出的公子更得真传。虽然贸然请陆肆月帮忙,定会让别人看来是在挑衅。但,为了活下去,她要豁出去。 “怎么,没见过我们肆月这么好看的男子?”那青衣少年又问。 叶晨抬起双眸,避开苏守玉的目光,望着陆肆月的双眼,道:“陆公子,虽然叶家是制药,但我因身子羸弱,自小就在这里养病。久病成医,也学了一套自诊自救的法子。我自知自己因用药过度而加重了病情。但也怀疑是不是诊错了。如今我在山中,原以为此生是无缘见到天下大能,不料今日公子上山,三生有幸。不知公子能否与小女子比试一番?” 前世并没有陆肆月的记忆,想来这位也过早离开了。桃花十三记录里并没有他被刺杀的记录,那这位少年人是不是在家中病死的?叶晨想赌一把。 此刻他是两世中的故人中较少的陌生人,叶晨很想试一下。改变一下,两人的命运。 叶晨的话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秦瑶光更是冷笑道:“就你,能跟陆公子比什么?” 叶晨直勾勾的看着秦瑶光道:“我们彼此都是医者,就比比医术。我看陆公子的病,陆公子也给我看看如何。” 那青衣公子突然挡在陆肆月的身前道:“你在说什么!肆月何时得了病!”说着长剑如虹,就冲着叶晨而来。 叶晨神色冷冽,下意识要躲,突然眼前衣衫翻飞,苏守玉已一声不吭将那一剑拦下。 “苏守玉,你干嘛!”在一边看热闹的李长治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这是他们的事。”苏守玉声音沉沉的,从面具后传来。 第30章 问诊 叶晨看着身前如剑一般的背影,又想起方才他的目光,冷漠而又疏离。心里一阵乱,已经不知道苏守玉到底是要做什么。 依稀记得他们初见还是八岁那年山里。小小的,气鼓鼓的他,因为被她设的夹子逮住,像个白糯米团子一样。之后是什么原因两人这么这么遥远了呢,也许就是南离的变故,他和上官疏其的婚事吧。 这几日在山上,虽然他几次救了她。但是今天不知为何,如此陌生,甚至是厌恶? 叶晨心中疑惑,听到苏守玉冷冷的说:“上官行之,让肆月决定。”他的声音好听,叶晨知道,苏守玉,不是自己能妄想的人。 被称为上官行之的青衣少年,冷哼一声,收起长剑退到一边。 陆肆月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与叶晨行到院中石桌处坐下。 暮色沉沉,瓦青色的空中,已经有了几许星辰。还有几许凉意,但是初夏风却依旧是暖暖的,吹的人心里惆怅。 许久后,叶晨与陆肆月神色凝重的站起来。互相致谢后,叶晨道:“陆公子赢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向着自己的小院子走去。 “对了”,叶晨突然停下来,看向陆肆月,问,“听闻陆家人都喜穿黑色,不知何故?” 陆肆月道:“救治伤患,有时候会沾上血。黑色看不出来。” 叶晨“哦”了一声,不再停留。 陆肆月回到藏书阁,上官行之迎上来道:“肆月,那疯丫头没有乱说什么吧?” 陆肆月摇了摇头,说:“没。今夜我们住在这里?” 说到这个,上官行之这才来了精神道:“我算算啊。” 秦瑶光道:“你真的是,这都要算。这么晚了,不住这里能住在哪里?”说完,对着春桃道:“你,带我去见见这个观主。” 春桃应了一声,便在前面带路,李长治见状,也跟着过去了。 上官行之神色轻松道:“我上官家人,算吉凶,趋利避祸,是为了大家好。” 陆肆月笑了一下,说:“真有你的。你这个算痴。快点,我们等你。” 原来上官行之有一个习惯,走到哪里算到哪里,也不枉他们上官家历代是东楚国国师家族。 上官行之说着,一脸严肃的从怀里拿出几枚铜钱,捂在手里摇了摇,顺势丢在跟前的书桌上,只见远处星辰闪烁了几下,铜钱落下。 上官行之的脸色渐渐变成死灰色。 苏守玉见状,问:“出什么事了?” 上官行之眼里恐怖之色渐浓,许久后才颤巍巍的问:“今夜,大凶,这里要死人。” 陆肆月抿抿嘴,想起方才叶晨的话,道:“不如我们离开这里?” 苏守玉点头,说:“事不宜迟,趁着天还未黑,赶紧走。” 陆肆月道:“那个叶姑娘呢?” 苏守玉神色渐冷,问:“你方才为她问诊,她可有事?” 陆肆月道:“怕是没几日了。” 苏守玉点了点头,说:“我们先下山。这里的事不要泄露出去。” 暗处的守卫早已听了苏守玉的话去通知李长治与秦瑶光。两人还在与观主聊的投机,这时被突然告知要连夜下山,都有些不开心。 “山下也没有住处,这么晚了,我们去哪里?”秦瑶光问。 苏守玉淡淡道:“山下自然有人接应。我们是来围猎,不是去深山野林打猎。秦姑娘不要再任性了。白日里答应带你们上来,本来就是逾越了。” 秦瑶光见苏守玉突然冷了下来,也有些怕他,尤其苏守玉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忙拉着李长治让她帮忙说话,李长治却道:“一个叶家不要了的女儿,没了就没了。有什么不要泄露秘密的。想来守玉哥哥是发现了这里的不对。守玉哥哥常年与江湖中人打交道,自然与我们所见所想不同。也能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污浊之物。不想我们沾上罢了。” 李长治身份高贵,见不得苏守玉一个世家子弟天天打打杀杀,装神弄鬼。上官行之偶尔占卜,逗大家笑一笑罢了,苏守玉却总是一张冷脸。她一向瞧不上。 苏守玉早已对李长治的冷嘲热讽见怪不怪,他知道,在李长治看来,他们这些守卫,都是身份卑微之人。只要给钱,就会有人源源不断的把命贴上来,护着他们。 苏守玉道:“下山。” 李长治冷哼一声,还要说什么,陆肆月长袖一甩,率先出去了。他一走,上官行之慌忙跟上去。秦瑶光见状,拉着李长治也赶紧出去了。 藏书阁内顿时安静无比,只有些许树影,映着灰暗的石板,鬼气森森。 围猎的人下山了,整个道观又恢复安静。春桃眼里的亮色,一点点落下去。 天已经彻底黑了,春桃还没有点灯,叶晨问:“怎么了?” 春桃没了性命之忧,就又开始想跟着叶晨在山上的种种不如意,边哭边说:“小姐,您为什么要顶撞他们?” 叶晨淡淡道:“何时顶撞了?” 春桃道:“我们在这里第一次有人上来。我本想着好好表现一下,求贵人能帮忙说几句好话,保不准来年夫人气消了,我们就能下山。您不想着往后,您也要为奴婢想想啊,奴婢这一年跟着您,何时有过怨言?只不过想离开这里,好好过日子,有错吗?” 黑暗里,叶晨的神色早冷了下来。她和春桃本没有主仆情谊,危机解了,她们的矛盾却还在。叶晨道:“我是想不了往后了。” 叶晨的话,让春桃一下子不哭了,春桃问:“小姐,您这话什么意思?您不也想着回到叶府吗?” 叶晨道:“没什么意思,回去了也是死。” 春桃总觉得叶晨今天睡醒后变了一个人似的,但又觉得不像。 “我饿了。”叶晨说,“弄点吃的来吧。” 春桃应了一声,出去了,没多久春桃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一碗清粥,一个馒头,一盏灯。 “小姐,夜深了,吃多了涨肚子。您简单用一些。” 叶晨看着几乎见不着米粒的粥,嗯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灯离的近了,又是另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江湖中常见的迷药。 第31章 后山的坟 叶晨依着过往的样子,吃喝完毕后,扶额道:“突然困了。春桃,快点打水来,我要洗漱睡了。” 收拾完毕,叶晨装作再也撑不住的样子,倒头便睡。 春桃幽幽看了一眼叶晨便也睡了。 叶晨听着春桃在外屋的呼吸声,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半空,许久后决定,要去看看那被木桃花害死的少女。或者是,那些全部的人。 想到这里,叶晨悄悄的出去了。对于木桃花的事,她没有前世的记忆,桃花十三也没留下什么,只能靠自己找。 方才那灯油里混着的迷药,显然,他们是要做什么,避免吵醒叶晨主仆。 到底有什么事?真的是要做药鼎了吗?叶晨心里一阵慌乱,便蹑手蹑脚的走到柴房,寻到一块?头,便向着后山而去。她去的匆忙,并未注意到暗处一双眼睛。 黑暗里,男子低声道:“让后山的人,放她过去。” 叶家的封地,常年被用来种药材。后来叶家一个老祖,痴迷制药,为了取材方便,索性建了一个道观,常住了下来。 叶家老祖去后,空了很久,四周的药材很多还没长成就死了。后来有道人游历至此,说道观香火不能断,才能福泽延绵。于是,这制药的道观里便有了道士,改为了祈福驱邪之所。 至于观中供奉哪位上仙,叶晨记得她祖母说的是一位药仙,叶晨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没往心里去。 叶晨不信鬼神,药草在自己手中,能信的只有先祖的经验和自己试药的结果。所以,叶晨很少来这边闲逛,大多数时候在看书,看到兴致来了就背上篓子去山中采药。 有时候,叶晨一回来,春桃就会迎上来说,“小姐,后山又有了新坟,怪吓人的,年纪轻轻的就不在了。” 叶晨说:“生死有命,但厚土仁厚,她们会安息的。” 春桃说了几次,看叶晨心意索然,后来就不再提。 记得上次这样跟苏守玉说,他也说这些新添的坟里,其中很可能就藏着什么。 只是没有刨开前也不能断定就都是被“木桃花”之毒害死的少女,但今日新埋的,可说不准。 站在墓地入口,叶晨心里开始害怕。四处有宿鸟的鸣叫,吓得叶晨双腿发软。 胃里又痉挛,叶晨赶忙安慰自己道:“不怕,我是来救人的,神通广大的这位“夜三公主”会保护我。” 四处黑漆漆的,偶尔有一阵风,吹的叶晨头皮发麻,两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心里又默念一句“得罪了,我会替你们祈福的”,但还是吓得一步动不了,只能趴在地上一个坟头一个坟头的摸了一遍。 她不是什么江湖老练之人,夜里漆黑,摸了一遍,也只是她仅有的一点经验提醒她:没用,白天刚下过雨。 就在叶晨灰心的时候,突然发现方才抓起的土,似乎比别的都要松。 想到这里,叶晨心里欢呼一声,强撑着站起来,挥着?头艰难的开始就抛。本以为会很费力气,没想到坟墓挖的很浅,像是方便挖出来,就随意堆起来的。 甚至棺木,都没有钉上。一切过于巧合,过于顺利,叶晨都在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帮她。但她很快否定了,这深山野林,谁会没事上来给自己送人情。除非是吃多了。 “或许,真的是因为白天那些人上来的太突然了,让他们只能这样藏起来?”叶晨摩挲着棺材,自语道。 叶晨轻轻的推了一下棺木盖,新做的棺木突然就向一边移了移。叶晨被吓的差点跳起来,身体本能的开始哆嗦。 但脑子却很冷静,甚至不屑,似乎隐隐在说:“这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叶晨管不住自己颤抖的手,甚至牙齿都开始打颤。“得得得”牙齿碰撞的声音,在这森然的墓地,异常清晰。 叶晨被自己的声音吓得动弹不得。 不远处的草丛里,两人静静看着。其中一人小声道:“苏兄,你怎么知道这叶姑娘要大半夜来刨坟?” 另一人道:“那你大半夜跑上来干什么?” 最先开口那人笑了一下说:“我觉得有古怪,出于医者仁厚之心,上来看看。苏兄呢?” 后面说话那人却不回答,只是道:“我帮她开棺。”说着长袖扫起一道劲风,向着叶晨而出。 叶晨感到一股阴风,只听棺木内“咚”的一声,似有什么撞在木板上了。接着那没钉上的盖子就被撞飞了。 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从棺材里坐了起来,僵硬扭过头,用死灰的半开着的双眸静静看着叶晨。 叶晨再也忍不住,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许久后,那少女还是一动不动。借着夜色,叶晨看清了她的容貌,只见她额头上与自己一样,有三片桃花。只是那桃花颜色已深,在夜下竟然发着柔光! 这是“木桃花”已成。 叶晨紧张的吸了几口气,果然今夜要炼化,不然不会冒险带上来。 第32章 异变 叶晨愣了许久,虽然早已知道结果,如今验证后,还是不愿意相信。 原来自己果然是死于“木桃花”之毒,原来桃花十三凭吊的那座孤坟里没有人,原来自己安分守己一生,死后竟然被人吸食。 叶晨心里怒火滔天,那棺内的尸体依旧看着自己。 叶晨很想问问她是哪里的人,是否还有牵挂之人,是否有需要交代的事。经历桃花十三告知她前世之事后,她觉得,每个人死后,或许都会有不甘吧。卑微如她,现在就很不甘。 但是叶晨也知道死人是不能说话的。 可是脑海里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说可以问这个人。叶晨循着记忆才发现,这是桃花十三偷学的苏守玉的。 叶晨难以想象苏守玉那样冷冰冰的人,跪坐在地上,吹着杨树皮做成的呼哨,是什么样子。 叶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抿嘴笑了。 一阵风过,叶晨忙回过神,想苏守玉做什么,这会儿是要问清楚这丫鬟的来历。 叶晨想着也并非必须杨树皮做的,眼下时间紧迫,随便一个草筒子,只要能发声,应该就可以的吧。于是便捏了一片树叶放在口中,学着记忆里桃花十三的样子,轻轻吹了一下。 然而她下意识的,还是用前几日催动小纸人撩逗苏守玉的法子。 不料,四处的坟墓中,腾起几道黑气,顿时狂风四起,卷着黑气,奔腾着冲向后面的道观。 远处面具下的眸子冷了几分,道:“蠢货,你这吹的不是问路,是进攻!” 叶晨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单单觉得黑气杀机腾腾的,竟然心里有些开心。她望着黑气远去,转头来看那丫鬟,只见棺内空空,尸体早已不知去处。 道观内突然传来一阵铃声。 叶晨看过去,只见院子里突然亮了起来。一阵打骂声传来。暗道一声不好,叶晨丢下?头,迅速向院子里跑去。 后面的苏守玉对陆肆月道:“我先过去,你慢点来。小心脚下。”说着身影一闪,已经消失在黑暗处。 陆肆月跑了两步,捂着腹部道:“一个说什么身受重伤,一个说什么中了奇毒,我看谁都好好的。” 嘴上这样唠叨着,却还是加快了步伐。 道观上空已经黑压压的一片,隐隐有凄厉的哭声,黑气翻腾,时时汇聚出一张扎着双髻少女轮廓。道观四处阴风阵阵,卷起四处的碎石砂砾,显然已无法进入。 叶晨猫着腰,慢慢向着道观北墙下去。那里种着一片竹子茂密无比,平日里鲜有人靠近,藏身是在好不过了。想到要藏在角落里偷看,叶晨不知为何,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激动。 但没激动多久,她就泄气了。因为,她进不去了。叶晨下意识的想伸手碰一下阴风阵。 突然一只手伸出,猛地抓住她。叶晨大吃一惊,差点叫出来,来人却一把捂住叶晨的嘴,使劲做“嘘”的动作。 叶晨这才看清是陆肆月。 陆肆月指着院子里,又指着叶晨,眨了眨眼。 叶晨点了点头。 陆肆月放心的松开捂着叶晨的手。 “怎么进去?”叶晨问。 叶晨话音刚落,竟看到苏守玉那青玉獠牙的面具。他回眸看了一眼,抬脚就跨过阵法,进去了。 叶晨惊讶的看着,问陆肆月:“这是人吗?” 陆肆月似乎很喜欢叶晨的这种自然熟,道:“你也可以啊。” 叶晨问:“我?行吗?” 陆肆月笑道:“傍晚我给姑娘把脉,察觉姑娘修鬼气,虽然体内所留不多,但是就方才,姑娘可以下令那些怨鬼攻击这里来看,你在这个鬼阵开个小口子,还是可以的。” 叶晨又问:“我?” 陆肆月笑的愈发温和了,道:“对,就是你。你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让他们让道。然后带着我,大摇大摆的进去。” 叶晨继续问:“我?” 陆肆月点点头:“苏守玉是凭借自己的功力强行进入,但是姑娘可不是。快,我们走。” 陆肆月说着,抬手在叶晨肩上推了一下。 叶晨顿时感觉一道气流直穿脑门,手上下意识的捏了一个法诀。 那道风阵,竟然如化开了一般,果然留了一道拱门。 陆肆月满意的嗯了一声,说:“你不要老想着动脑子,你的脑子不行。”说完扯着叶晨的衣袖便进去了。 第33章 动手啊,吵什么架 此时观前大院灯火通明,院中古老的椿树下站着几名道人与两名穿着玄衣的少年。几人已经将保护阵法结好。 这是外面虽然鬼气来的凶,撞在阵法上咚咚咚的,听的人心惊。但看上去还能坚持片刻。 “观主,怨气攻击人一向有原因,您这里是否发生过什么,需要您如实告知。”两名玄衣少年,长发束起,一手持剑,一手举着火把,是江湖中人的打扮,正在问观主。 “与君楼,夜行门”。视线落在少年人的剑穗上,叶晨脑海里突然出现这么一句。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叶晨心里奇怪道,“不是都下山了吗?” 却听观主也问:“几位去而复返,是何缘故?”观主说着回过头来。 叶晨看着心里突然跳了一下。 叶晨常年与观主打交道,这时在灯火下,突然觉得这年逾四十的半清道姑,生的也太好看了些。一双丹凤眼,望过来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水汪汪的,说不出的娇羞。 此刻,这娇羞里,还多了许多妖气。 “你怎么来了?”半清道姑问叶晨。 叶晨愣了一下,她本来是想偷偷藏起来的,但是陆肆月太兴奋了,一把扯着她就跨过拱门冲进了院子里。 这会儿半清道姑问她,她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而且刚才太急忘了害怕,这会儿双腿还在发抖,要不是被陆肆月撑着,早就跪了。 叶晨看着陆肆月,陆肆月又冲她眨眼,叶晨只好道:“夜里风吹的人睡不着,醒来就看到这里明晃晃的,以为出什么事了。” 半清道姑双眼微眯,道:“小姐还是早些回去的好。这里,这么多外男。传出去,对小姐名声不好。” 若是以前,别说站出来说话了,就是有热闹,叶晨都不会看一下。 但现在她明白了,一味门头看书做个规矩人,也活不长,还不如肆意做自己,至少短暂的几日能快乐一些。 叶晨道:“这里是叶家的道观。出了事,我是叶家人,必然是要过来看看的。总不能老麻烦外人。” 半清还要说什么,叶晨向前走到那夜行门的弟子面前,问:“这是发生了什么?” 两位少年见叶晨问,抱拳行礼,道:“我们本来是护着贵人们在山下。夜里突然察觉有鬼气,便匆忙赶来。见山中鬼气兼向着这道观而来,不由起疑,故跟了过来。” 叶晨故作惊讶,问道:“怎么会来这里?” 少年看了一眼叶晨,又看看了半清道姑,迟疑道:“目前他们还进不来,看不出来是为何而来。但鬼气冲向一个地方,必然是两个原因,一个是那地方怨气过重,前来索命复仇,还有一种就是有人吸食鬼气修炼。” 叶晨还要说什么,只听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撞门声。上空鬼气似受什么影响,顿时被撞的四散开来。叶晨也被震得心慌,只觉得喉间一甜,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半清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叶晨,道:“小姐要是身子不适,就早点回去。” 陆肆月见状,赶忙在叶晨耳边低声道:“外面的怨鬼都是受你指使。刚才他们被震开,你也受到牵连了。你要忍住,不然会被人看出来,是你在搞鬼。” 陆肆月说着,眼睛亮晶晶的,一点也没有白天那副行医世家公子的样子。 叶晨瞪了陆肆月一眼,问:“现在都散了,怎么办?” “动手啊,吵什么架。你去给那道姑一耳光看看,人有了怨气,就会引来鬼魅。”陆肆月说完,又一副世外仙人的样子,退到了一边。 叶晨心里把陆肆月骂了一遍,还是男人吗,不应该保护一下弱女子吗! 半清道姑看两人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谋划什么,于是又道:“小姐,你还未出阁,与男子如此亲密,怕是不妥。” 叶晨抬眼看了一眼半清道姑,想到后山那么多怨气针对她们,极有可能是她炼化了尸体,用来吸食灵气,养颜驻容。 叶晨道:“仙姑过来说话。” 半清冷哼了一声,却真的走过来了。在距离叶晨一步之遥的地方,半清道姑正要停下来。叶晨却不给她机会,向前一步,一巴掌扇出去,结结实实的打在半清的脸上。 “啪”一声,清晰无比。 所有人都望过来,甚至门口的秀云,亦呆住了。 初夏的夜里,突然安静无比,偶尔有一两鸟叫,火把燃烧的声音,惊的人心惊肉跳。 半清一生修道,生的又美,虽然不是名声远播的大师,但在这叶府潜心修道也十多年,也得了全府上下的敬重。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顿时怒气滔天,长剑出鞘,冷冷问:“你为什么打我?” 叶晨笑了笑,说:“没什么理由,就是想,练练手。怎么,你这人,打不得吗?” 半清道姑没想到叶晨给的理由竟然是这个,眼里杀机大盛,猛地向叶晨攻来。叶晨忙着捏手诀,抬起头时,半清的剑已在眼前。 叶晨心道要死了,突然一柄长剑从斜侧飞来,直插在半清的手腕处。半清惨叫一声,手中长剑掉落,扭头看着叶晨,咬牙道:“你敢伤我!” 叶晨不知是暗处谁在帮忙,却依旧目不斜视,冷笑着道:“你只不过是被我们家养在这里看家护院的狗,伤你怎么了?” 半清怒吼道:“我可是修道之人,你辱我,不怕报应吗?” 叶晨回眸,看着半清,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反问道:“你可是修道之人,你害人性命,不怕报应吗?” 半清冷冷一下,向后一步,道:“我何时害人性命?” 叶晨笑了一下,说:“你的脸肿了,特别丑,会吓死人。” 半清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叶晨继续道:“哎呀,这样一看,半清观主鱼尾纹也是很重。这么晚了,眼窝都陷下去了。” 半清大叫一声,咬牙切齿,道:“叶晨,你!” 叶晨淡淡应了一声,又看着半清道姑,问:“观主,我来山上一年,不知为何,前几个月额间突然多了这三片桃花。听闻,与今天送上来的尸体,一模一样,不知观主如何解释?” 叶晨抬起手指指着自己的额间,声音柔软而又委屈。 第34章 落了一夜的桃花 半清道姑却注意到的是,夜行门一个年轻的弟子,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的脸,慌忙捂着转过身去, 倒是一直跟着半清观主的白云冷笑了一声。 叶晨见状,脑海里突然响起陆肆月说的,相信身体的本能。叶晨索性不再想什么,放松神识,果然藏在袖子里的另一只手,微微勾了一下。 一道黑气悄无声息的从地面传入白云体内。 “死到临头,还这么多话。”白云突然那道。 半清道姑愣了一下,清喝一声,道:“白云!住嘴!” 白云道:“师父,何必对这样一个女人客气!她算什么东西!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还能多活一会儿,今天竟然敢对您不敬。” 半清怒道:“荒唐!还不退下!” 白云用血红的眼睛盯着叶晨道:“整天一副清高的样子。真当自己是叶家小姐!今天不给我师父跪下求饶,我让你死的更快些,你明天就跟那具尸体一样......” 半清一把推开白云,道:“白云!轮到你说话了吗?” 白云冷冷道:“师父,她们欺负你。” 半清带着点了点头,道:“你先退下,没有证据,他们不会怎么我的。” 叶晨楞了一下,没想到半清竟然觉得委屈!可笑,这一年,自己对他们极为敬重。没想到,换来的是,被她主仆二人制成药鼎,供人吸食。 而当面对质时,两人竟然没有一丝愧疚。 叶晨冷笑了一下,说:“半清师父何必心急,白云说的这么肯定,定是有万无一失杀我的法子,只是不知半清师父为何不让她说完?” 半清依旧风轻云淡道:“她一个奴才,竟敢顶撞小姐,我让她消停会儿。” “一个小小道童喊着要杀我,观主却说她只是在顶撞?”叶晨杀机大盛,猩红的眼又望了一眼门口的秀云。是否还有叶家,她要再验证一下。 秀云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站在门口不再向前一步,只是扬声道:“小姐在这里这么久,杀念还是这么重。看来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样子,都是装的。” 叶晨闻言,冷笑一声,道:“厉鬼索命,不死不休,可不管我的事。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额头上有桃花影。半清和小团圆天天盯着我吃药,又是为了什么!” 秀云皱着眉道:“你在观中的事,半清最清楚。” 叶晨笑了一下,说:“你是说都是半清自作主张,半清自己下毒害我?” 秀云顿了一下,看着半清。 白云冷笑着说:“没有你们,我师父哪里知道药方......”白云的话突然止住了。 鬼气猛冲而下,撞开阵法,势如破竹,直冲白云,白云身子在黑气中,挣扎了一下,便没了气息。 黑气散退,只见一个少女正抓着白云的手,咬着白云的脖颈。似乎感应到身后的目光,灰暗无神的双眸望了过来。她指了指叶晨,已经僵硬的脸上挤出一抹笑,额间的桃花瓣渐渐散去。 随着她的笑,一片片桃花散落下来。 叶晨只觉得心中血气翻腾,几乎要昏过去了,陆肆月望着漫天的花瓣,漫不经心道:“有人不想让白云说完,把阵法破了。” 叶晨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大门口,叶府的人来得快去的也快。 半清见状,忙丢下叶晨追了上去,“秀云,你等等。” 秀云停住。 “我的事怎么样了。”半清捂着脸,留着泪水道,“老夫人答应了我,也给我一个。如今我这样子,真的老了。” 秀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半清,问:“那东西做起来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如今哪有多的给你。” 半清急着道:“那我怎么办?我真的需要。我不能,老了。” 秀云道:“你去照照镜子,你还是老样子。”这话落在半清耳朵里,却让她想起叶晨恶毒的笑。 “观主,你脸肿了,你的鱼尾纹。哇,丑了。”叶晨的话汇聚在一起,攻击这半清的自负。半清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跑了。 秀云看着,沉声道:“给老夫人写信,就说半清确实有问题。” 道观内,陆肆月顺手接了一片花瓣道:“她是个桃妖。” 叶晨点了点头,道:“她方才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原来这桃妖名叫白灼,一直在这片山中修行。感念叶家祖先的救命之恩,便盘踞此地,聚集灵气,庇佑一方药草。 不曾想被白云发现后,便每日用药水灌溉,直到有一日,困在人形脱不得,后来被白云搬到观内,每日清醒之时就被半清拿着符咒炼化。蚀骨的疼,痛不欲生。 昨日仓促间,突然被人搬到馆内埋了。 “陆公子,可听说过‘木桃花’之毒?”叶晨问。 陆肆月道:“你说困住桃妖的,便是此毒?” 叶晨点头,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猛地站起来,道:“后山的坟,快!” 被无视的夜行门弟子这时站出来道:“叶小姐莫急,门主已经派人围住后山,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就算是叶家家主来了,也不能进去。” 叶晨想了想不知他们说的门主是谁,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半清,问:“她呢?” “观主在洗去嫌疑之前,都不能出去了。” 陆肆月伸了伸懒腰,道:“好了,不早了,休息片刻吧。过几天还要下山。”陆肆月把下山两字咬的非常重。似乎料定了,叶晨会下山。 叶晨知道陆肆月已从刚才的对话,猜出来幕后主使是叶家。 只是回去了叶家,或许他们不会明目张胆的害自己。但是层层防护,怎么报仇? 叶晨思来想去没有头绪,却见陆肆月依旧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问:“你看我干什么?” 陆肆月说:“我只是觉得姑娘背后故事太多了,不由的好奇。” 叶晨没好气道:“你不想想自己的病,好奇我干嘛。” 陆肆月说:“我打小就知道自己不是长寿的人,早就看开了。只希望有限的几年,活的快乐一些。” 叶晨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人竟然与自己想的一样。但是看他少年人潇洒肆意,自己却总是会犹豫。 陆肆月道:“你听了我的话,给了半清一巴掌,明天叶家的人来问起,你知道怎么回话?” 叶晨如泄气的皮球,低下头。 第35章 你是主子 陆肆月道:“你是主子,你的命重要还是奴婢的命重要?换个角度,就算你们不是主仆,你也是个人啊,难道就因为没人疼没人爱,就甘愿受人欺辱吗?” 叶晨呆住了。 两世为人,从未有人这样说过。 后山又传来一阵巨响,陆肆月看了一眼道:“哦,放心,守玉会帮你挡一阵子,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这两天好好再想想,说不准会有很多理由,撞你怀里呢。” 陆肆月说着,潇潇洒洒的走去后山了。 叶晨看着这人,总觉得不像个公子哥。 次日一早起来,春桃哆嗦着进来给叶晨送早饭。 叶晨见春桃的神色,便知道一定是院内的动静,吓到了她。叶晨道:“你把饭放下。我有话问你。” 春桃扑通一声跪下,道:“小姐,今日奴婢出门,被拦了回来,您知道是发生什么了吗?” 叶晨点点头,道:“观内出了大事。我问观主,我额上桃花印是什么原因,白云突然发狂骂我,被观主一剑杀了。”叶晨刻意隐瞒了白云被杀的真相,就想着春桃的反应。 春桃忍不住哆嗦,忙道:“不知白云道人是做了什么,要被杀。” 叶晨慢慢道:“或许,观主总是喜欢杀人封口吧。白云知道的太多了。” 春桃头低的更低了。 “昨夜府上是来人的,但是看着白云没了,就走了。我也不知何故。在这里时间长了,果然对家里的事,都不知道啊。”叶晨叹息着,这句话,却不是吓唬春桃。 春桃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自家小姐这样说,话语里还有些伤心,似乎想要下山回到叶家。她想到叶府交代的事情,而且叶晨回去了这里的事情就会被发现,那就完了。想到这里春桃忙抬起头,道:“小姐,我们在这里逍遥自在。何必回去呢?” 叶晨淡淡道:“昨日你不是要巴结贵人,为了在我母亲面前多说几句话,让咱们回去吗?” 春桃喃喃道:“那是来年的事了。” 叶晨突然站起来道:“来年?来年你回去,我就不能回去吗?” 春桃吓得哆嗦,连忙道:“不是的,不是的。小姐,您误会奴婢了。” 这时,门外又传来呼唤声,叶晨听到是道观里的守门小童,便没理会。 那道童见许久没人应,气不打一处来,便径直走进来院子里来,指着门骂道:“你是死了吗?没听到我喊吗?” 叶晨还未说话,就听小道童又道:“你这丫鬟,每次叶家来人,你不是很积极吗,怎么这会儿不去了。他们在山腰了,记得东西拿回来给我师父先看看。” 道童说完,也不管屋内人听了没,自顾出去了。 叶晨这才想起来是每月叶府送的东西到了。以前叶晨忙着看书,都是春桃帮忙拿。这次观里出事了,但是山内不知被谁锁了消息,叶家也没有知会那些外门做粗活的人,所以东西还是如常送来。 叶晨冷哼一声,站起来向外走去,她倒想看看,到底是有什么宝贝,还要特地吩咐送给观主看看。她在这里这一年,可顿顿清水粥,快要活不下去了。 春桃见状,忙跟了出来,道:“小姐,您身子弱,让奴婢来吧。” 叶晨道:“我交代你的事情,一件都没成。既然你不愿意帮我,有些事,我就没必要给你藏着了。”说完狠狠看了一眼春桃,便出去了。 出乎意料,观内一切正常。无人阻拦,很快,叶晨就出了山门,向山腰走去。 约两里路,远远看到亭子里坐着几个仆人打扮的男子。 叶晨很少见外男,虽然有些打退堂鼓,但脑海里却是无数张从未见过的面孔,似乎还在道:“不就是一些蝼蚁吗,怕什么。” 受这声音影响,叶晨过去了。 果然是叶府的仆人。只见几包成衣并小小的几个盒子,已经被打开翻得七零八落,其中一人不屑道:“这次就这些东西啊,都不够兄弟们跑腿的。” 叶晨冷冷道:“安排你们过来,是给了赏钱了的。怎么还要翻我们的东西!” 那人笑了一下,说:“以前春桃都是跟大家一起在这里分好了,剩下的再拿上去给那老道姑捡,今天换一个新的,就想吃独食啊!” 叶晨早已料到,只是她要抓春桃的把柄,就要多问一些。 那中间一个汉子冷笑着站起来,道:“这叶府的小姐啊,也就他们府上还有几个人惦记,等过阵子,没人惦记了,也就完了。” 叶晨咬牙道:“你们就不怕叶府发现,不怕道观的人说出去,不怕,日后叶家小姐问责吗!” “府上自然有人应着。就算被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到时候大家拿了钱都跑了,谁能找到。”那汉子冷笑道:“再说老道姑拿了那么多,她一个屁都不会放。你说的那叶家小姐,她若没死,折腾兄弟们,那我们就......”汉子说着,在脖颈上做了一个切的动作,目光森然,已动了杀机。 叶晨心中震怒,垂下眼帘,将眼神遮挡住。心里顿时明白,就算自己不被观主炼化,迟早有一天也会被这些人折磨死。 苏守玉说的对,如果离间计不管用,也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叶晨想到这里,略做考虑,道:“这些你们都拿着吧。这次就不便宜那个老道姑了,我看她能怎么样。如果她闹,我们就趁早做了她。送来的东西一次比一次少,我想着府里也不大在意这里了,还是赶紧想后路吧。”叶晨说着,不知为何,抑制不住想要动手的冲动,抬眼环视一圈。众人被她目光中的威压所摄,竟然不敢言语。 许久后,一直说话的汉子这才拿起盒子,道:“既然如此,就听姑娘的。”说完,大手一挥,几人便要下山去。 “哦,对了,昨夜山上吵闹,不知有没有惊扰了围猎的贵人们。各位上来,有没有看到?” 那大汉道:“与君楼的人在查案。不让人靠近,其他的不知道。” 第36章 总有遗漏的 时间回到两天前。 春猎已经到了尾声。山道上的花落了一地,山下世家子弟在赛马。 叶家药场几个妇人正在晾晒药草。从高处俯瞰,巨大的空地架着一排排网架子,穿梭在其中的妇人就如同忙碌的蚂蚁一般。 “刘婆呢?”有人问。 春日融融,吹着妇人眯着眼。 “暖起来也遭罪。” “刘婆去看女儿了。在后边院子呢。” “病了吗?” “不知道。很久没出来了。” “这些贵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听说小姐还是不让下山。” “嗯。” 这边聊着,那边昏暗的小房间,刘婆正在煮粥。屋后,女儿在和未婚夫拌嘴。刘婆听着,也不大在意。 粥熬好了,刘婆去洗碗,端着碗回来,听到屋内咚当响,她女儿叫了一声,“你杀了我”,就没声音了。 刘婆摇摇头,女儿是她唯一的依靠,这几年一起在后山帮忙,虽然可累,但婚事也定下来了,有了依靠。 只是小姑娘脾气盛,见着未婚夫怎么看怎么不满意,总不时的斗嘴。 刘婆早就习以为常。 屋内灶膛里的火已经暗了小去,锅里冒着白气,顶着木盖子“腾腾”的跳。刘婆将湿漉漉的碗放下,转身去拿抹布,就看到黑暗的里屋女婿掀起帘子出来了。 女婿是村里教书匠的儿子,因人缘好,又姓郝,大家都喊他“好秀才”。 “喊花儿出来吃饭吧。”刘婆道。 “我杀了你女儿。” 屋子里阴沉沉的,看不清好秀才的脸。 刘婆笑了一下说:“你怎么会杀花儿呢。不要玩笑。” “是真的。你进来看。”好秀才掀起帘子,示意刘婆过来。 刘婆握着抹布的手微微颤抖了几下。 里屋的窗帘没打开,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火焰轻轻跳动,照着倒在血水里的少女。少女张着嘴,双目凸起,手里还抓着锥子,上面缠着前两日刚拿回来的麻绳。 “你看,我杀了你女儿。”好秀才的声音平静无比。 刘婆看了女儿一眼,转过身,道:“我后半辈子怎么办,我可是要靠女儿养老的。” 好秀才道:“我给你些银子。” 刘婆迟疑了一下,问:“真的吗?给多少?” 好秀才道:“你女儿死了,你就不伤心?” “人死了埋了就好了,只是这又是些银子。” 好秀才道:“我会安排人给你送棺材过来的。” “旁人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好秀才道:“这个,你就说花儿最近身体虚弱,起床摔了下来,摔死了。” 刘婆颤巍巍走到近处道:“你真的要给我钱的吧?我可就一个女儿,没了她,我下半辈子没指望。” 好秀才拿过刘婆手里捏着的抹布,一边擦手,一边道:“我会给你钱的。” “那我现在跟你去看棺材?天热了,放久了花儿就臭了。”刘婆道。 好秀才将抹布丢在桌子上,正好落在灯油下,昏黄的灯光映着上面猩红的血。好秀才看了一眼收回目光道:“走吧,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刘婆似有似无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女儿,先出去了。好秀才却掀着帘子倒了出来,细细看着地上的尸体,似乎害怕飞了一样。 “花儿怎么突然额上有了桃花印?”走了很远,隐约可以看到山脚下叶家的药材场,好秀才应着日光问。 “我也不知道,就被管家看到,赶紧就关起来了。说被人见着不好。” 好秀才哦了一声,很快就到了药材场,穿过药材场,就是青云峰下的小村落。里面零星站着几个婆子在收拾,远处走来管家和两个小厮,日常来查看妇人是不是偷懒了。 好秀才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刚要叮嘱刘婆先避开走。猛地听到刘婆大喊道:“柳管家,救救我,我家花儿被好秀才杀了。” 刘婆哭喊着,不顾一切冲向柳管家。 药场内的人亦惊讶的望过来。 “好秀才掐死了我女儿啊!管家老爷,你要帮老身做主啊!”刘婆嚎啕大哭着,眼泪鼻涕齐流。 柳管家皱了皱眉头,低低问了身边一句什么,看着悲痛欲绝的刘婆,道:“贵人还在山下,你小声些。” 刘婆用袖子捂着嘴,发出“呜呜呜”的哭声,像夜里丢了狼崽的母狼在嚎。 平日里几个做工的妇人围过来,看着刘婆的样子,也跟着抹眼泪,道:“苦命人啊刘婆。” 好秀才一脸惊慌,没想到刘婆竟然有如此魄力,把丧女之痛掩藏的这么好!哄着自己来了人多的地方再大喊出来。 柳管家道:“好秀才为什么要杀你女儿?” 刘婆哭着趴在地上道:“我不知道。他们经常拌嘴,我早就习以为常了,不知今日怎么了,我还在煮粥,他就杀了我可怜的女儿啊。活活掐死啊。” “我的花儿,还是一个小姑娘,哪里都没去过,能做什么坏事,要被这个畜生掐死啊。” 柳管家嫌弃的看了一眼好秀才,对身边的仆人,道:“去报官吧。” 好秀才忙走到柳管家身边,低声道:“管家,您看人也死了,何必为了一个死人闹大呢?这么多贵人在山下。况且,我爹是府尹公子的老师,府尹老人家也会为难。” 好秀才说着,从袖子里扯了一张银票出来,示意柳管家接着。 柳管家看了哭的呼天抢地的刘婆道:“这件事,还是等贵人们先下去再做商议。” 刘婆满面泪水,抬起头,道:“管事的,我女儿被畜生杀死了。凶手就在跟前,您送官就好了为什么要等呢?” 柳管家迟疑道:“许有什么隐情呢?” 刘婆哭道:“能有什么隐情,杀人要偿命啊!” 柳管家嫌弃的看了一眼,道:“把刘婆关起来。看好了,不要让她惹事。” 围观的妇人们见状,忙躲开了。刘婆被几个仆人拖着关到后面羊圈里。 见人散了,柳管家才道:“原来贤侄是郝师父的公子。怎么跟她们母女扯上关系的?” 好秀才道:“她们母女乞讨的时候救过我父亲,父亲就许了这桩婚事。也是晦气。” “旁边说,请。”柳管家道。 第37章 告状 夜里风很大。吹着羊圈的门夸啦夸啦的响。 树影婆娑,从栅栏的缝隙可以看到叶子被风吹着剧烈晃动着。 刘婆抱着一头小羊躲在最里面,双眼瞪得很大,看着黑漆漆的盖顶子。 “我女人被人杀了。”刘婆喃喃道。 “我可怜的花儿,才十七岁。”刘婆眼泪早已流干。这两日她滴水未进,心里只有恨,恨不得撕了好秀才。 羊圈四处是又聋又哑的牧羊人,被安排盯着刘婆。 “她以前偷羊,看好了,不要让跑了。”叶府的仆人这样比划给牧羊人说。 听说贵人们这两天就要走了,可是走了会让见府尹吗?刘婆绝望的靠着身后的杆子,她知道他们不会让的。 好秀才有关系,柳管家也怕出事。可是花儿就该死吗?十七岁,有点倔脾气怎么了?哪家姑娘不跟姑爷闹? 刘婆轻声咳了一下,捂着心口。 难道真的就活该她们娘俩受罪吗? 刘婆嘴里发出一声凄惨的嘶吼,她不甘,不想就这样看着花儿没了。 “睡了吗刘婆?”圈外突然传来妇人低低的声音。 刘婆如遇大赦,扒着栏杆道:“没呢,她大神,你怎么来了?” 妇人道:“我儿媳妇快要生了,我要出去找稳婆。柳管家竟然不让我出去,说什么担心这里的事传出去,硬把我拽回来了。” 刘婆狠狠道:“禽兽不如,这个管事真的是禽兽不如。我们是来帮忙的,又不是他们家的奴才!” 妇人道:“我恨他,但是不敢反抗。我现在放你出来,你跑吧。若能闹大了,咱们索性就散了回家了。” 刘婆咬牙道:“对,她大婶,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喊来贵人给我们做主!” “好,你快出来,别把羊们惊了。” 刘婆绝处逢生,顿时来了力气,几步跨过羊群,悄无声息的出去。夜下迎上李大娘哭红的眼睛,李大娘拉着刘婆跑到暗处,道:“我熬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盼来的孙子,我要他平安生下来。你快出去,找人。来我们这里。” 刘婆望着苍然山色,不知天地这么大,谁才能帮他们。但也知道,不能坐着等死。大不了,名声臭了。可是,她现在还管什么名声。她的花儿被人杀了啊。 “春猎也结束了,不知道贵人走了没。”刘婆道,“她大婶,我去试一下。如果能回来,就给你带一个稳婆。如果回不来了,我一定是被他们打死了。你也不要替我伤心。” 李大娘哭着点头,说:“去吧。去吧。我也得赶紧回去了。” 刘婆松开李大娘的手,向着山下狂奔而去,山风在她耳边呼啸,她心里一团火,在燃烧,或许贵人们都没有走。 突然大风中传来一声尖利的萧声。一股古怪的气息就从四周腾起。刘婆吓得脚下一顿,就摔倒在地。 四处枯草枯树都在动,刘婆心里只有一个声音“闹鬼了”,林子里传来一阵刺骨的哭喊声,像是风在嚎叫。又像是有人在招呼,所有吓人的气息都向着一个地方汇聚。 刘婆哆嗦着望着,见山中道观亮了起来。刘婆下意识要跟着上去,她总觉得这些鬼里面,有她的女儿。 踉踉跄跄走了几步,被脚下的树根绊倒,又沿着山坡滚到下面。刘婆抬头看到她女儿被风吹的几乎要散了,被旁边的鬼拉扯着向着山上去。 “不要,不要来。”风里鬼哭声,有她女儿的声音。 刘婆干嚎着扑过去,想要抓着她的花儿,然而风过处,什么都没有了。 在原地愣了很久,刘婆神游一般,向着山下的围猎场走去。山下很安静,似乎风声,闹鬼,都跟这里没关系。树影葱葱,有围墙的影子,刘婆看着不顾一切就要冲过去。 黑暗里突然伸出一根棍子,拦着刘婆的腰,像是打谷场上,被扬起的豆萁一样,被抛了起来。 “我冤枉啊。”刘婆的声音沙哑而尖细。在夜里异常清晰。 “这里不是衙门。你还是天亮了去报官吧。”护卫看了一眼,棍子狠狠抵在刘婆面前,“再向前一步,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们不让我报官。我女儿,我的花儿,被杀了啊。孤魂野鬼,刚刚被拉扯着要没了。官老爷,没了,就下辈子也没有了啊。” “我说了,这里不是官府。你的冤屈,应该找府尹。快走。” 刘婆呜咽着,道:“官人,你看我这样子,能活着跑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护卫道:“再进一步,就杀。” 刘婆怔怔看着,许久后站起来,向来时的方向去,道:“我的花儿上山了,我这就随她来。我无能,报不了仇。只能跟着她去了。” 说着,又想起李大娘哭红的眼,道一句“对不起,她大婶。”向着树林中巨树冲了过去。 “嘭”一声,刘婆脖子一软倒在血泊中。 树后走出两人,其中一人道:“这老婆子竟然真的要寻死。喔,怎么这么臭。” “带回去,叫醒了再说。” “晓柔姐,你也管的太多了吧。刚刚救她不死,已经很仁义了。” 李晓柔双眸冷冷的,道:“叶府后山的坟没有查出什么古怪,线索在我们这里断了,一会儿你还是想想怎么跟门主交代吧。” 另一人想到苏守玉冷着的脸,打了个寒战,道:“晓柔姐,我不懂,其实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道观和叶家,为什么就是迟迟不定论?” 李晓柔道:“你找到药渣了吗?找到证人了吗?一堆尸体,一群怨气,只能说明有人被害了,但不是这个毒。” “有这么麻烦吗,把道观中人关起来问一问不就出来了吗?” 李晓柔没好气道:“真要这么好查,我们也不至于大半夜还在刨坟。快走吧,带回去救活了,再做打算。” 两人说完,有人过来扛起刘婆向着与君楼驻扎的方向去了。 山上,小团圆坐在灯下,向对面的人道:“除了叶晨,应该都处理干净了。” “叶晨是怎么知道她中毒的?” “不知道,突然一觉醒来人就变了。” “可恨那个刺客没有把叶晨做掉。” 小团圆道:“我总觉得不对。还是要想一想后路。” 第38章 柳暗花明 刘婆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干净的房间里。天已经大亮,刘婆想着她的事,一下弹坐起来。 扭头却看到是屋子四处放着夜明珠,把屋内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两个天仙一样的女子,正合拿着一个卷轴在看着。 听到刘婆的动静,一个略清瘦的道:“晓柔姐,这老婆子醒了。” 李晓柔抬眸看了一眼,道:“没事就好。好好活着不要想着轻生。” 刘婆反应了很久,猛地趴下床,跪到李晓柔面前,哭道:“仙子,这是天上吗?仙子,我又冤屈啊!” 那清瘦的姑娘“噗嗤”笑出来,道:“说吧,这位上仙定帮你。” 刘婆如遇救星,但又想起来李大娘的事,忙道:“仙子能吹口气,让她大婶的孙子好好生下来吗?” 李晓柔目光沉沉,道:“安排一个稳婆。去哪里?” “我们是帮叶家药场采药的,她在药场。” 李晓柔将手中的书卷放下,坐在案几旁边,道:“稳婆一会儿就过去了。说吧,你什么冤屈?” 刘婆看李晓柔神色沉静,比府尹的老爷还要庄重,不由心里敬畏了几分,道:“我和女儿相依为命,一路从定州乞讨来了青州。终于在叶家这边找了一份活做。不知道为何,女儿前段时间突然身子就不好了,管事的不让请郎中,只让躲在屋子里不出来见人。” 李晓柔轻咦了一声,说:“你继续。” 刘婆道:“我们花儿与好秀才定了婚。好秀才偶尔会过来看望花儿。这几天花儿身子不好,不想见他。他硬闯进来了,看花儿额上画了几片花,就吵着说花儿偷人。可是,仙人啊,我们娘俩本本分分做人,怎么会偷人。那额上的东西,也不知怎么来的。洗也洗不掉,我家花儿还哭了好久。” 李晓柔放在桌上的手,悄无声息的紧紧握住。拇指覆在四指上,因过于用力而发白。 一边的清瘦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喜色,扭头询问的望着李晓柔。 “你女儿怎么死的?” “两天前,我在熬粥,好秀才又来,两人拌嘴,被好秀才掐死了。刚刚我来的路上,看到我女儿的鬼魂上山了。仙人,她心里又怨气,又没有嫁人,以后成了孤魂野鬼,不能转世做人的。求仙人,救救我女儿。” 李晓柔扶着刘婆起来,道:“事不宜迟,你带我去你家。有些事,我要好好查一下。另外,灵儿,稳婆先藏起来。不能让人知道刘婆在我们这里。” 刘婆张张嘴,还要为李大娘求情。 只听李晓柔道:“我们快些,就能连你说的大娘也救了。动作慢了,你女儿白死了,你也没了。李大娘也没人去帮。” 刘婆听着,心里不知为何突突跳了起来。恨不得赶紧跑回去,就想后面一条疯狗在追着。跑慢了就会被咬死。 “让兄弟们控制住叶家的人。刘婆,我和你去你家。” 天亮的时候,山里的风停了。柳管家伸着懒腰走出来,问:“羊圈怎么样?” 仆人小跑着过来说:“刘婆还在。” 柳管家嗯了一声,说:“不吃不喝,就让她饿着。跟她说,饿死了算她的。” 刚吩咐下去,院外传来吵闹声,柳管家出去发现是村长带着村里的男丁来了。柳管家陪着笑道:“怎么了村长?” 村长道:“听说你把我们村上的女人都关起来了。” 柳管家道:“这不是担心冲撞了贵人吗。” 村长冷哼一声,说:“冲撞什么贵人!她们这么不懂事吗?” 柳管家笑道:“这次来的可是贵妃公主。” 村长拱手向东,道:“咱们的娘娘和殿下,自然是要万分敬重。可是春猎前没事,为什么春猎要好了,你却关人?” “因为他害人了。”远处有个女子扬声道。 柳管家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了几下。是不好的征兆。 村长回过头,看到一个带着面具,穿着官服的女子在一众黑衣护卫的拥簇下走了过来,“把人抬过来。” 随着女人的话,一个担子就被抬到众人面前。盖着的白布掀开,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 “这不是刘花儿吗,怎么死了!” 李晓柔道:“各位,花儿额上的印记,可有见过?” “这......” 李晓柔冷冷的双眸从人群中扫过。 突然有一人道:“有过,有过,王屠户他女儿。不过就见过一次,后来就没见过了。再后来听说死了。” “王屠户呢?” 很快有人跑着去找了。这边的动静,很快被刚下山的五公主撞上。正闹着不回去的楚莹,听说李晓柔在一边查凶案,顿时来了兴致,不管不顾的带着大队人马来了。 柳管家听到远处的马蹄声,隐隐可以看到起起伏伏的依仗,以为都是来抓他的。顿时脸色雪白,跌坐在地上。 王屠户到的时候,五公主的轿辇正好也到了近处。 五公主看着一个黑黢黢的汉子,包着一个布包颓然跪在李晓柔跟前,不由疑惑的问身边宫女道:“怎么了?” 宫女悄声说:“听说,他女儿死了。死前额头上还有桃花瓣。” 宫女的话吓得五公主把手里的糖掉了,“叶晨的那个印子?” 宫女艰难的点点头。 只听李晓柔道:“你怀里的,是你女儿喝剩的药渣?” 王屠户点头。 “来人,带下去交给陆公子。” 药场内外静悄悄的,许久后王屠户道:“我女儿很少出门。去年中秋,来道观祈福,被道观人说她生病了,于是就开始喝药。结果越喝人就越不行了。有一天,她实在闷,就想出来帮我卖肉,被人撞见了就说她爱美学城里人画脸,她回来哭了很久。每一天,道观的人就来了。说这个病见不得光。药还是按时吃,人却没了。” 王屠户说着,一个壮汉,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李晓柔看着柳管家说:“管家又是为什么不让花儿出去见人呢?少女爱美是天性啊。” 柳管家哆哆嗦嗦道:“观里仙人叮嘱了,花儿生病了,不能见人。” 李晓柔听完,问身边挥笔记录的少年,道:“都记下来了吗?给门主复命去吧。顺便问一下,接来了我该做什么。” 第39章 新的计划 李晓柔回去的时候,门人说苏守玉在屋内商议事情。侧了侧头,李晓柔看到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江湖人士。 门人没想到李晓柔这么大胆,慌把李晓柔拉到一边道:“二当家,您这样偷看,会被门主骂的。” 李晓柔想到苏守玉骂人的样子,笑了一下,说:“好好,我等着了。” 刚说完,只听屋内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回头,看到苏守玉和那少年侠士中间的桌子已经碎了。 “顾长安!你竟敢派人来山上行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被称为顾长安的人,笑眯眯的道:“我当然知道了。” “下次,你知道我不会手软了。” 顾长安宽袍长袖,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悠悠闲闲道:“还是你厉害,我的人一上山,就被你发现了。下次,希望事成后,你才能发现。” “顾长安!” “守玉,你是不是心里惦记着山上的叶家姑娘,要不要抢来做老婆?” 苏守玉面具下的双眸带着渗人寒意,看着顾长安。 顾长安笑着走出来,道:“这次我输了,下次,可不一定了。”说着,空中传来一声清啼,一只白鹤翩然而来。 顾长安的身影如一道白影,在看时已潇洒的站在鸟背上。 “守玉,青州城见。” 声音远去很久,苏守玉的声音才从屋内传来,道:“查的怎么样?” 李晓柔知道在问她,站起来走到屋前,道:“找到了药渣和人证。还有一个未毒发,被杀死的少女尸体。” 苏守玉嗯了一声。院内又恢复安静。 “宫里的事,有进展了吗?” “李公子说,目前只知道叶美人的宫女和李贵妃的宫女有过几次见面。” 苏守玉点了点头,说:“接下来,要看看叶家怎么解释了。” “卑职担心,这件事,叶家会全部推到道观观主身上。毕竟动手的,也都是山里人。” 苏守玉道:“叶家如今这般受宠,没有后宫推波助澜,不可能。接下来,你不要去问叶家核心人员,只是围着他们的铺子,庄子问。楚昭大婚后,你去求皇上,说想要给后宫德妃一份大礼。” “德妃是楚昭的母亲,牵扯进来,不会好吧?” 苏守玉道:“就是因为要牵扯进来,才能让后宫的人露出马脚。” “山上的叶姑娘呢?这个毒,可是会要人性命。” 苏守玉转身回到书桌边,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写给楼主的回信,许久后他道:“叶姑娘要是想回去叶府,你就帮她一把。想要嫁人,你也问清了她的意愿,让她嫁吧。” 苏守玉低着头看着桌上的宣纸。李晓柔看不清苏守玉的神色,但不知为何,她听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 李晓柔心里奇怪,不是想着要杀叶晨吗,怎么短短几日,成了这么舍不得的样子? 满脸狐疑的李晓柔,道了一声“属下知道了。”便出去了,迎面又碰上陆肆月。陆肆月笑道:“小晓,你咋了?” 李晓柔瞪了他一眼,说:“没正经。” 陆肆月绕着李晓柔转了一圈,道:“哎呀,你有心思。说出来,我开导开导你啊。” 李晓柔道:“那你说,为什么门主不杀叶晨了?” “守玉何时要杀她?” “前几日不是又是问又是打听的,不是为了杀她吗?” 陆肆月别有深意的看着李晓柔道:“小晓,你没有心上人吧?” 李晓柔锤了陆肆月一拳,道:“别卖关子。” 陆肆月道:“你们家门主,可喜欢叶晨了。听到叶晨的消息,哒哒的就跑来了。你看他,叶晨在哪他在哪,叶晨不回青州城,他不带着你回与君楼。人家这么宠女人,你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李晓柔吃惊的张大嘴巴,压低了声音说:“可是,刚刚他还说,如果叶晨想嫁人,也就帮忙推一把。” 陆肆月学着李晓柔的样子,道:“可不是嘛,他也要纳妾了。再不听话,他娘要打他了。” 说完,两人“噗嗤”一声,都笑了。 苏守玉在里面听到陆肆月的笑声,道:“肆月,你进来。” 陆肆月指了指里面,对李晓柔说:“看我怎么撮合她俩。” 李晓柔不屑道:“婚姻天注定,你改不了。” 陆肆月笑道:“打赌?” “赌。” “如果苏守玉娶了叶晨,怎么办?” “我去你家,给你捣药,捣一个月。”李晓柔嗤笑道。 陆肆月神神秘秘道:“你不信我,你也要信你们门主的实力。我给你说,你输定了。” 李晓柔的执拗也上来了,道:“好,我跟你赌定了。” “肆月。”苏守玉又在喊。 陆肆月丢了一块玉给李晓柔,道:“信物哈。别买酒喝了。” 李晓柔拿起来看了看,鄙夷道:“不值钱,还当信物。”说着也走了。 陆肆月一进屋,就看到苏守玉空着的白纸,原来给楼主的信还是没有送出去。 “我有点不懂她。”苏守玉道。 陆肆月漫不经心的坐在苏守玉旁边的椅子上道:“你有没有发现,她和顾长安派来的那个刺客很像?” 苏守玉嗯了一声。 陆肆月又说:“而且她很愿意救那个刺客。” 苏守玉道:“你是说,她可能认识那个刺客?” 陆肆月说:“不然她的灵力哪里来的?” 屋内安静了许久,陆肆月道:“刺客的事,以顾长安性子,不会就这么罢了的。眼下是你的婚事。你真的想要娶叶晨?” 苏守玉点头。 陆肆月从怀里拿出一个袋子,道:“我会让叶晨去找你对一掌。你把这个传入她体内。这样出嫁当天,你就知道哪一个新娘是她。” “你是说,我娶小妾和她出嫁安排在同一天。届时制造混乱,抬错花轿?” 陆肆月点头,道:“人都娶回去了,总不能退吧?目前,我算到的,就是这么多。” 苏守玉沉默。 “当然,不要被你家和上官家发现了。若有一环错了,叶晨都会嫁给别人。你记住了。新婚几天,对她冷漠一点。别被人看出来你喜上眉梢。” 第40章 下山 前世桃花十三一直以为叶晨额上的是胎记,以为叶晨安然无恙的被葬在山上,但殊不知事后叶晨被人挖开坟墓,带回去制成药鼎。 桃花十三一无所知的代替自己回去,顶着那个桃花印记一辈子。一心把自己当做叶家女儿,为叶家谋利,换来的却是那样的下场。 原来到头来,是自己害了她!是整个叶府害了她! 叶晨陡然腾起无尽恨意,从屋内站起来,就要走出去。 突然门外传来少年人冷清的声音,道:“公主要带她下山,谁敢拦着?难道叶府已经大到,连公主的命令都敢违抗?” 竟然是陆肆月来了。 “奴婢不敢,只是家主吩咐。” “就算叶门主在此,也不敢抗令。进去,带人走。”陆肆月道,“你现在能想的只有,你们叶小姐坐着叶府车回去好,还是坐着与君楼的车回去好。” 秀云迟疑片刻,还是让人打开院门。 陆肆月从马上一跃而下,一株桃花就直直推到五公主面前。 陆肆月眨了眨眼笑道:“殿下才是世上唯一的美人。” 五公主俏脸一红,旁边宫女大怒道:“陆公子,你竟然敢轻薄公主!” 陆肆月道:“难道你认为还有比公主能担得起这个称号?” “公主身份高贵,何须这种虚的。” 陆肆月道:“难得青云山的桃花,皇恩浩荡,才能有这么好的花。臣斗胆,献给公主。” 五公主下意识的接在手里。 叶晨此刻也从院内出来。 陆肆月道了一声“请”,一群人浩浩荡荡下山。 叶晨深吸一口气,叶府,别来无恙! 很快,山脚的茶馆就能看到了。叶晨记得,桃花十三的记忆里,前世她在这里第一次遇到了苏守玉。 叶晨叹息一声,还是不要见了。休整一下,马上走。 叶家马车刚到茶馆,立马就引起众人的注意。并非叶家的阵容如何恢弘,是因为跟在马车两侧的与君楼弟子。 叶晨听到车窗外的闲言碎语,索性便不下车了。省的被人记住了,后面指着脸说:“就是这个,被人押回来的。” 春桃亦颤巍巍的,问:“小姐,这是护送,对吗?” 叶晨说:“是的,咱们没犯什么事。” 这时,与君楼一人隔着轿帘子道:“叶小姐,陆公子请您下车一叙。” 叶晨道:“恐有不妥,不下去了。” 那人又道:“陆公子说您一定会拒绝,只需要在下给姑娘递一句话,姑娘听了再决定见不见。” “陆公子说,姑娘那日救了一个人,不好奇她如今怎样了?” 叶晨心里大惊,陆肆月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自己见过桃花十三的事,他都知道! 虽然叶晨早已决定与桃花十三再不有交集,但心里却还是放不下。听陆肆月这样说,便也不多问什么,掀开轿帘下去了。 陆肆月正悠闲的坐在树下喝茶,见叶晨来了笑嘻嘻的说:“帮了这么多,你就这么狠心,连个谢都不说。” 叶晨道:“谢谢你。” 陆肆月依旧漫不经心的样子,挥挥手说:“我帮了没多少。苏守玉这几天忙前忙后的,又是跟踪那些失踪少女,又是封锁消息,又是安排人假意给你上山送月例钱,让你看清叶府的嘴脸。他才是你的大恩人。” 叶晨心里虽然震惊,竟都是苏守玉安排的。 陆肆月并没有在苏守玉的话题上纠缠过多,他道:“你知道记忆这种东西,是要丢失的。” 叶晨心里一紧,看着陆肆月。 陆肆月笑道:“慌什么,我又不吃你,也不娶你!我只是想说,如果你空有记忆,却不用,总有一天会忘的。就比如,我前日里让你借道用的手诀,你今日还会?” 叶晨想了一下,手里下意识的比划,却发现怎么都没有那日那种感觉。 陆肆月笑道:“这就对了,你空有一身修为,却不会用。你可知,你若用好了,你能多活几年?你若忘了,那除了可惜,在下也想不到别的了。” 叶晨楞了一下,看着陆肆月。 陆肆月道:“我不是特地来帮你的。我只是觉得青州城不够热闹。有了你,或许会不一样些。” 叶晨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陆肆月道:“很简单,鬼道的东西,苏守玉都会,你嫁给他,让他教你。” 叶晨冷冷道:“苏守玉怎么会娶我这种名声的女人。” 陆肆月道:“做妾也不是不可以。” 叶晨大怒,就要站起来走人。 陆肆月在身后悠然道:“苏守玉所修功法,世间罕见。他若不帮你,你必死。难道做妾,比杀了你还难受?” 叶晨猛地回头,看着陆肆月,“那日我下决心与你问诊,只是不知体内的毒到了何种程度。我信你,没想到你却用这个来戏弄我。” 陆肆月却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妥,他依旧喝着茶,赞了一声“清冽”,便站起来说:“或许,你甘心,死后被人吸食。” 叶晨顿住了。死她可以接受,但是如果被人吸食,那这一身的功力,桃花十三的心血就...... “对了”,陆肆月道,“苏守玉还可以帮你传功。如果你不想要这修为,可以让他帮你,传给那日你救下的桃花十三。” 陆肆月还在笑着,叶晨看着却带着说不出的寒意,一种被天道左右而无力挣扎的巨大恐惧袭来,叶晨低下头道:“我已经不知道到底你是国师还是上官家的人才是国师。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 陆肆月道:“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嫁给苏守玉?” 叶晨问:“这样做,你要的是什么?” 陆肆月又问:“愿不愿意嫁给他呢?” 叶晨点了点头,“愿意。” 陆肆月拍手笑道:“这就对了,不亏我们护着你下山。” 叶晨闻言,望着周围的与君楼。难道是护着自己下山?又是苏守玉的意思。 “三日后城东提案,你易容出来,去试试他的实力。” 叶晨嗯了一声,转头回到马车上。不多时,马车又出发。车外渐渐热闹了起来。春桃脸上笑意渐浓,道:“小姐,我们回来了。” 第41章 叶府 回到叶府后,春桃便被叫过去问话,叶晨老妈子领着穿过重重院子,径直到了之前居住的隐香居。 正面五间瓦房,侧面各有两间,中间一棵枣树,长了很高。六个丫鬟并四个老妈妈立在门口,正等着自己。 叶晨看着都不是熟悉的人,也不想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中间一个较瘦的丫鬟,就侧身,向叶晨道:“小姐,车马劳顿,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 叶晨粗略打量了这个丫鬟一下,只见她与几个年轻的小丫鬟一样,穿着白色长袖长裙,外面一件绛紫色长褂,腰间用瓦青色腰带系着。既能方便干活,又不失女性的柔美。但就算如此简单,也比自己穿的好。叶晨心里叹息一声,自己的这个性格啊。 看来过于温和,并不是一件好事。 洗漱完毕,换上一套新衣服,丫鬟进来帮忙绞干头发。叶晨端坐在镜子前,这才第一次真正看自己的脸。 丫鬟注意到叶晨的视线,笑着道:“小姐您生的真美。奴婢没有见过比您美的了。” 叶晨疑惑道:“这张脸,是好看的?” 丫鬟笑道:“您这未做任何装扮,就已经能艳冠东楚了。” 叶晨笑了一下,问:“这会儿梳妆要做什么?” 丫鬟道:“你刚回府上,要收拾一下去给老太太,各房太太们请安。” 叶晨心中冷笑,原来是不想有一个虐待嫡女的恶名。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跟家里的人见面了。叶家一向严厉,当年南离出了那样的事,叶府接回她,只是安置在山上暂避锋芒而已,叶晨心道毕竟血浓于水,总归是不忍心手刃亲人。但为何要用“木桃花”毒害自己? 为什么要用这样残忍的方法对待自己!还不如一刀杀了自己的好! 回来的路上,叶晨就在想,自己回来到底是为了真相,为了死之前见一见亲人,还是屈服于那份恨,来复仇的? 丫鬟在叶晨头上插好最后一个花钗,这才道:“好了,小姐,您看看。” 叶晨看着,却不大在意。她早些年过的清苦,后来桃花十三代替自己成了尊贵无比的皇后,本就不在意这些,更不说位高权重后了。 叶晨指了指斜插在发髻上的凤钗道:“我不喜欢张扬,后面就简单一些吧。” 丫鬟点了点头,便扶起叶晨向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叶晨突然停下来道:“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 丫鬟慌忙跪下道:“是奴婢疏忽了,请小姐责罚。” 叶晨淡淡道:“都站过来吧,我一个个认一下。” 这才知道侍候穿衣梳头的是春梨,春杏;侍候饮食起居的是寻雨,听月,门外侍候接应的是小竹和小松。 叶晨道:“我久未回家,家里的事,一会儿路上寻雨听月为我讲讲。”扶着叶晨与身前跪着的两个丫鬟点了点。 路上听月说的较多,家里与离开前没太大的变化,就是三房堂哥考上了与君楼,堂妹及笄后长辈们商量着要给说媒。 还有就是,大房夫人,怀了。 听月小心翼翼的说着,注意着叶晨的脸色,见叶晨面无异色,这才悄悄舒了一口气。 “我竟然不知道母亲有孕了。”叶晨眼睛眨都不眨,很平静的说。 说着,很快就到了老夫人在的德馨园。 丫鬟在门口看到叶晨,通报了一声,很快秀霞就迎了出来,仔细看着叶晨,眼里竟然有些许泪光,她赶忙用帕子拭了拭,道:“看到大小姐,奴婢真的太开心了。快,请,老夫人和夫人都在等您!” 叶晨一愣。 秀霞抬手扶着叶晨,冲叶晨点点头。眼睛红红的,又要哭出来了。 叶晨记得这个丫鬟,一向柔和,只是不知对自己这么上心。 进了屋内,熟悉的熏香扑入鼻中,抬头就看到叶老夫人扶着秀云,两眼泪光的走过来。 叶晨心里一软,道:“祖母!” 叶老夫人松开秀云,一下子抱住叶晨道:“你可算是回来了。苦了你了。在山上一切还好吗?有没人欺负你?” 叶晨不知为何一下哭了,道:“没有,就是思念祖母祖父和母亲父亲。” 叶夫人面无表情的走过来,扶着叶老夫人道:“母亲,当心身子。晨儿好好的回来就好了。” 叶老夫人这才止住哭泣,细细看着叶晨,眼里满是关切。 叶晨从来不曾被祖母这样关爱过,不由的百感交集。 “瘦了。”叶老夫人道。 叶晨艰难的笑了一下,准备好许多话,一时竟然说不出口。 “晨儿还是这么不懂事,你祖母担心你,你却不懂得问问祖母近来如何,是否安好,一去这三年,连一份家书也没有。”叶夫人扶着叶老夫人回到座位上,看着叶晨不喜道。 叶晨慌忙跪下道:“对不起母亲,女儿一心祈福。以为愿达上苍,家中亲人是能知道的。” 叶夫人冷哼一声不说话。 座下本应该是兄弟姐妹,但是他们一向不喜欢叶晨,故而都没来。 叶老夫人看叶晨发呆,笑着道:“你的几个妹妹,如今都在学宫读书。你回来的晚,她们还未散学。等明日早些时候,就能够见到了。” 叶晨低声嗯了一声。 叶老夫人又问了一些山上的日常,不多时就说乏了,安排丫鬟带着叶晨去其他各房见过婶母。 到最后,不论是叶晨母亲也好,还是叶老夫人也罢,都没说为何派秀云特地上去以“时机未到”为由不让叶晨下山的事。 叶晨出了老夫人的院子,跟着丫鬟往二房住的方向走。 叶家还未分家,各房如今都在一个院子里。叶晨祖父叶言是与君楼十二门主之一。 大房叶思远,也就是叶晨的父亲,早年流落在外,被接回来时已经成年,只能随便找个差事做做。二房叶思修,三十岁中状元,如今是朝中文官。三房叶思进虽也是举人,但是并没有叶思修的成绩,所以平平淡淡的做官,但老三媳妇娘家是淮州富商。 叶晨走后很久,叶晨母亲问叶老夫人:“母亲,她这样子,不方便见人吧?” “既然查到道观了,就查到那里吧。我们刻意掩饰,反而显得心虚。” “那就让她这样子嫁人吗?” “她嫁不出去。”叶老夫人说着,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第42章 叶端芝的婚事 叶晨八岁回来叶府,正是叶家蒸蒸日上之时。叶言在叶府坠落之时,一人撑起所有,不仅保住了封地,还被封与君楼门主。成为第一代门主。 这时,接回来的大房一家,就像是被人捡回来的乞丐。 叶晨祖父总觉得亏欠了叶思远,想法子要弥补,于是疼爱就都给了叶晨。 但是叶晨的母亲李夫人,却总是对叶晨冷冷的。甚至有一次堂妹骂叶晨野种的时候,李夫人都只是看了一眼并不多说。 现在叶晨想想回到府中的那几年也不是很好过,鲜有的快乐时光,就是听父亲讲故事,与君楼的来历,百年前的女帝,然后他又是如何被抓,如何遇到救命恩人苏将军,,如何遇到母亲。 “父亲,她们说晨儿与您和母亲都长得不像,晨儿也是被捡回来的吗?” 叶思远说:“怎么可能!晨儿过几年长大了,会跟你母亲一样好看!” 叶晨每次听了,都会不开心。母亲并不好看,父亲才好看。 确实,叶家男儿,都一副好皮囊。 叶晨望着叶府熟悉的一草一木,不知为何,怎么都不愿意相信,他们会害自己。然而,如今事实摆在面前,难道真的要杀自己的亲人吗?或许听命与天,早逝,就是她的命。 叶晨这样想着,握着听月的手,微微紧了紧。 听月道:“小姐,不要怕。咱们三小姐,只是近来脾气不好一些。” 叶晨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却听到不远处的花厅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滚,我不喝,让我死了算了!” 叶晨这才发现已经到了三婶院门口,听月以为自己害怕花厅中三小姐。 “怎么了?她这么生气。”叶晨问。 听月低声道:“说是婚事定下来了。三小姐不愿意,对方虽然是个王爷,据说病的不轻要没了,所以急着议亲,好在王爷去之前留个一儿半女。” 叶晨轻咦一声,道:“我们绕开吧,先去二婶那里。”叶晨的话未落,花厅中的三小姐就已经走出来了。 见避无可避,叶晨只能道:“好久不见,三姐。” 三小姐叶端芝是三房唯一的女儿,排行也刚好第三。 叶端芝盯了好久,才问:“你额头上的桃花,是怎么画的?” 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个桃花印,都会以为是叶晨爱慕美貌故意画的。世间女子爱美,谁又能不注意这个让人美艳无比的桃花?而祖母和母亲却问都不问。恨不得避而不谈。 想到这里,叶晨不由的难过,道:“我也不知,有一日醒来,额上就有了。” 叶晨向来性格阴沉,虽然离开了三年,但所有人还是觉得就算回来也该是这样子。 叶端芝见叶晨还是老样子,道:“这样画还挺好看的。” 三房过的一向宽裕,叶端芝虽然脾气火爆,却很少为难叶晨。叶晨记得叶端芝很早就许给淮州城一个书生。如今,怎么是个王爷? 但叶晨转念又想,或许是自己记错了。 “我记得你过几日就要及笄了。”叶端芝突然说。 叶晨嗯了一声,“谢谢三姐挂念。” 叶端芝道:“我也要离开叶家了,没什么好送你的,到时候你不要嫌弃我给你的礼物。” 叶晨大吃一惊,没想到很少有交集的叶端芝竟然会记得自己的生日,而且还备了礼物。 叶端芝悠悠道:“我的命苦,希望你不要像我这样。”说着两眼一红,就要哭出来了。回廊处,有人冷哼一声,说:“假惺惺!” 叶晨才发现是叶端婷回来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叶晨想起叶端婷的父亲叶思修,总觉得霉气缠身。 叶思修在叶家快要跌入谷底的时候成亲,选的夫人聂氏虽然也出生侯府,但同样是没落的侯门。 叶思修高中状元的那一年与君楼突然横空出世,春风得意之时,却被自己的父亲叶铮抢了风头。好不容易盼来与君楼风头过了,却只拿到一个直到现在也是个闲职的小官。 人生坎坷如此,性格也就古怪执拗了很多。常念叨世道无常,伦常败坏,感慨怀才不遇。 聂氏跟了叶思修,也一起不顺。生了大儿子后,本想再追生两个儿子,却连生了两个女儿。年近四十,终于有了一对龙凤胎。想着就此转运,偏偏大儿子叶端树软弱无能,寄希望于大女人,托人无数终于许了送入宫,然而叶美人肚子多年没动静,一直不受宠,影响着皇帝看叶思修都膈应了。 如今只剩下这一对龙凤胎。叶思修夫妇又是宝贝,又是担心,搞的叶端婷也性格古怪了, 好在,叶端婷继承了她爹的文笔,在书院成绩好,后宫娘娘和公主也喜欢。 可叶思修对与君楼的偏见,一直认为与君楼是“修野路子”,所以,叶端婷虽然在学宫读书,却不是为了考与君楼。满腹才华,无处用。 “又见面了。听说妹妹去了学宫,不知何时散学归来了?”叶晨问。 叶端婷冷冷道:“我什么时候回来,需要你管吗?”她身边一个少女,扯了扯叶端婷的衣服,道:“你怎么这样说话。忘了夫子的教导了吗?” 叶晨眼光扫了一眼,没认出来,也不想多事,扶着听月就要走。她本是回来争取嫁给楚昭的,但是山下陆肆月说的话,让叶晨犹豫了。 做苏守玉的小妾吗?苏家会来提亲吗?如今府里根本没有商议叶晨的婚事。 叶端婷道:“没教养。走也不说一声。” 叶端芝说:“你吃错药了,回来就发脾气。” 叶端婷平日里最不喜欢叶端芝,见她为叶晨出头,气更不打一处来,冷笑着道:“三姐不是要嫁人了吗,还在这里做什么,不去学一学新人礼仪?” 第43章 苏守玉也要纳妾了 叶端芝却以为叶端婷也如教养宫女一样,要让她去学那春宫图中所画之事,以便尽早诞下子嗣,顿时气的满脸通红。 叶端婷笑道:“哟,这么开心啊!” 叶端芝终于恼了,道:“恬不知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叶端婷道:“三姐自己乱想,就不要怪别人乱说。所以我还是那句话,平日里,多读书,少出去乱晃,姑娘家就要有姑娘家的样子。” 叶端芝冷笑道:“别假清高了,你爹纳妾生儿子没钱了,谁借给你家的?大房留在父母跟前尚能说得过去,你们二房赖着不走,又拉着我们不让走,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要不是,要不是你们,我能......我能这样吗!” 听月见叶晨疑惑,低声道:“三小姐的婚事,是二老爷在朝堂上应了的。” 叶端婷被叶端芝说的哑口无言,气鼓鼓的瞪着,看叶端芝突然哭了,顿时心虚,慌乱之下指着叶晨道:“那他们呢?他们也用你们家的,她又帮你什么了?她能帮你嫁人吗?” 叶端婷这一指,让叶晨一下子清醒了。叶端芝所嫁的人,就是桃花十三前世代自己回来后,嫁给的王爷楚昭! 梦里,桃花十三留下一块玉简,说那里记着的都是楚昭的日常。 桃花十三说起楚昭,眼里的神色柔和了很多,她该是很喜欢楚昭的吧? 叶晨暗骂自己不在状态,她早该想到,如今府上的婚事,本就是她和楚昭的。只不过她因为中毒了,这才换成了叶端婷。 刚刚还怀疑是自己记错了,原来只是换人了而已。 以现在看,或许前世一开始就是叶端芝顶替叶晨去。但桃花十三这个假叶晨突然毫不知情的回来了。有了药鼎,又有一个凭空出来的女儿,还需要自家姑娘跳什么火坑。 叶府眼睛都不眨,就换人了。 但今世,只有一个叶晨,一个即将成了的药鼎,一个会让叶家万劫不复的“证物”,叶府是怎么都不能给了别人。 总有人要为了家族嫁给王室,找一个商户出生的女儿,也并非不可。 叶晨在山上时还奇怪,为何今生婚事还没有被提起,而是一心要让她死。原来是换了叶端芝了。 叶端芝听叶端婷这样说,冷冷道:“他们至少不会害我。” 叶晨听着奇怪,看叶端婷面色古怪,便也明了,估计是她那个嫁入宫中的姐姐,也使了劲了的。她一定是这样说的“陛下,三殿下身子弱,不如趁早娶一位王妃回来,一来帮皇室延续血脉,二来也能有个照应。陛下总不能让三殿下,一直冷冷清清的在那里。” “若不是有人吹风,谁能想到三殿下未娶亲。”叶端芝冷冷道,“你爹要讨好皇帝,让你去啊,怎么就到了我这里!我们一家,对你们哪里不好了!” 叶端婷淡淡道:“那也只能怪你早生了几年。” 叶晨知道叶端芝在说什么。三殿下向来无人问津,甚至王府都没有,一直住在冷宫边上的偏殿里。朝中商议王子们的婚事时,也不会傻到去问这个活不久的王爷,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只是不知叶家这位怎么想起来的,许是觉得只有她一人在宫里受冷落孤单了?许是跟三房上有什么不对付? 旁人想不出来宫里的堂姐到底在想什么。但是皇帝听到这话,心里也觉得愧疚,而如今弥补的办法就是,给这个短命的儿子留个后。 “爱妃说的是。”皇帝龙颜大悦,甚至觉得就是自己这么英明,这么仁爱,才想到了这么个好办法。又得了美名,又得了儿子的感谢。 “只是,谁家的姑娘好呢?”皇帝也为难了,他的“爱卿”们各个都宝贵的很,拿谁家开刀呢?毕竟进来就做寡妇,没人会愿意。 “陛下,臣妾家中还有未出阁的妹妹。若能有幸为陛下分忧,一定是妹妹福气。” 皇帝听着,心里有数了。 皇帝次日就在朝上说了此事,这时达官贵人们也才想起来,有一个王爷一直养在偏殿穷的还没有自己的王府。 但能站在朝堂上的也不是省油的灯,也都知道三殿下命不久矣。谁家攀附王室,要攀一个又穷又将死的王爷? 大臣虽然觉得皇帝说的在理,却无人敢应。 这时叶思修站出来道:“叶家愿意为三殿下分忧。” 皇帝大手一挥,婚事就定了,次日赏赐就送到府上。此后就是简单的流程,皇帝担心三皇子等不了太久,也没问是哪个姑娘,催着赶紧把婚事办了。 嫁入王室不是儿戏,叶家内部合计一下,便让叶端芝去。这消息也是前不久才传到内院,叶端芝闻之如五雷轰顶,却无可奈何。 目前府上及笄的也就她和叶晨。她已经答应了给苏守玉府上做妾,此刻也不能再选楚昭了。叶晨不知道苏守玉会怎么安排,但也没心思多想了,拉着丫鬟就要走。 叶端婷冷笑道:“你看,叶晨也是冷血。呵,怪不得,苏守玉娶李婉蓁做小妾,都不考虑你。” 叶晨惊讶的看着叶端婷,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叶端婷看叶晨一脸慌乱,得意的笑道:“你真以为他在山上那么帮你是喜欢你?告诉你,他的婚事才定下来,和李婉蓁。就算是做妾,你也不配。” 叶晨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紧了紧,道:“那也是他的事。我有我想做的事。” 如前世那般成为皇后。就算成不了,至少不会有人去刨王妃的坟吧。虽然,不能和苏守玉在一起了。 可是这样嫁过去,对得起桃花十三吗?桃花十三前世会不会已经爱上了跟自己生活了几年的王爷? 听月感觉到自己的主子在浑身发抖,慌忙问:“怎么了小姐?” 叶晨闭上眼摇了摇头。 叶端婷见状,以为叶晨被气到了,冷笑了起来。 叶端芝看着叶晨那么痛苦,脸色煞白,却以为叶晨怀疑自己真的安排去顶包嫁人,感觉自己的一腔好心喂了狗,脸色也难看了。 叶端婷笑道:“你看,她的反应,你还说我们,他们才狼心......” “叶端婷!”叶晨突然道,“毫无长幼尊卑,你爹教你这样顶撞姐姐们了吗!” 叶晨的话,让所有人愣住了。 叶端芝更是一脸震惊,这还是刚才那个小心翼翼的叶晨吗? “叶家及笄的还有我,我可以替三姐嫁。只是希望嫁妆,日后三姐不要再找我要。” 叶端芝看着叶晨,愣了许久,以为听错了,问:“你愿意,替我嫁?” 叶晨点点头,道:“如果三姐能说服家中长辈,叶晨愿意。” 叶晨说着,心里已有了决断,心道:“之前被差点被陆肆月迷惑了,以为苏守玉那里是唯一的选择,现在看来,走前世的路嫁给楚昭才是活路。只有依靠楚昭才能查办叶府帮忙报仇,也只有依靠王室的力量,才能找到桃花十三。到时候,我还是上山,楚昭还是和桃花十三在一起。” 是的,前世桃花十三能嫁过去后活着,那今世叶晨自己沿着这条路走,就是生机!迟早要与叶家人刀剑相对,但毕竟是自己现在还是叶府的女儿,而且爹不疼娘不爱,只能等进了王府,靠王妃的身份慢慢查,才能进一步再想办法报仇! 而且苏守玉毕竟是与自己,终究无缘。 叶端芝看着叶晨肯定的样子,生怕叶晨反悔,扭头就向院内跑去。 叶端婷愣了很久,道:“叶晨,你够狠!”说完,一甩袖子离开了。 叶晨扶着听月道:“快,扶我回去。”听月闻言,慌忙带着叶晨往回赶,一到院子里,叶晨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喷在地上。 听月惊呼一声,说:“小姐,我给您叫大夫。” 叶晨抬手制止,道:“不用了,山上的时候,陆家人给我看过了。我想躺会儿。”叶晨说完,身子一软,倒在听月怀里。 叶晨这里刚倒下,门口就出现了叶端芝母女,叶端芝已经慌了,急忙问她母亲,“怎么办,叶晨要是死了,谁替女儿嫁过去啊!女儿不想嫁过去没多久就守寡。求母亲快想想办法吧!” 三夫人狠狠道:“娘不会让叶晨死的。至少不会让她现在就死。”说着立马安排人,去请大夫,“我就不信,以我们家的财力,请不来陆家的医生!” 然而陆家的医生来了,却被拦在门外。 三小姐气急败坏的冲到门问:“怎么,府里姑娘病了,还不能看病了吗?” 来的人却是陆肆月,陆肆月戏谑道:“怕是有什么秘密,不方便外人看出来吧。” 叶端芝何时见过这般英俊而又有才气的少年郎,一颗心早就跟着飞出去了。 守门的仆人道:“老夫人安排了,陆家人不可以进来。” 陆肆月道:“我听说叶家有家传的保命丹药,小姐何不求来,替那病重之人先用一用?今日不准看病,也许来日就可以了呢。” 三小姐俏脸一红,慌忙低下头。 陆肆月笑着道:“小姐是聪明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您这般神仙般的人。” “混账!你们陆家就是这样教导人的吗!当街调戏女子!”身后一道怒吼,把叶端芝吓了一跳,回过头是老夫人身边的秀云。 秀云冷冷道:“奴婢代主母来传话:叶家与陆家,一向不来往。就算是两家人,有人病死,疼死,也不会请过来帮忙。” 陆肆月叹息道:“可惜了可惜了,以为会好玩一些呢。”说着,冲叶端芝笑了笑,走了。 叶端芝忙要留,命丫鬟去拦着,只听秀云道:“三小姐,老夫人说了,您不顾女儿家身份,私会外男,需要您去祠堂跪着!” 第44章 楚昭有个院子,很安静 “皇后,你给寡人生个孩子怎么样?”梦里有人突然问,他的下巴尖尖的,肌肤细腻,像个女人。但是他下巴以上被一团白光遮着,看不清样子。 桃花十三冷着脸说:“我怕生下来的孩子也是个病秧子。” 那人笑了,低声道:“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们的小太子呢?” 桃花十三冷冷道:“等过几日回来再说吧。”说着脸上竟然有些柔和。 然而面前血光大盛,已是山上一张血阵。 “皇后,寡人爱的是你。不论你是谁。你一定要回来啊。回来后,我们好好的。” “放心,这件事做完,我报仇后.....再也不离开了。”桃花十三说的肯定,那人笑了,又伸手过来抱。 桃花十三却躲躲开了,说“对不起,我还有事......” “小姐,小姐,该起来洗漱了。”白刺刺的日光里,传来丫鬟的声音,仿佛从天上来。 “没来得及告诉你,今天是......”那人话未说完,身影被一剑劈开。 叶晨大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呼呼呼”,叶晨大口喘着气,这是什么,桃花十三的梦吗?为什么记忆里没有这些! 寻雨在一旁看着,惊讶道:“小姐,您做噩梦了吗?” 叶晨疲倦的接过寻雨递过来的帕子,抵着额头道:“是的,梦到采药掉到山里了。” 寻雨叹息道:“姑娘不要多想了,如今回来府上,安稳过日子就好了。” 叶晨嗯了一声问:“三姐姐定的出嫁日子,是什么时候?” 寻雨神色暗淡,道:“快了,还有五天了。” 叶晨指着自己的额头,问:“我额上的桃花印,如何了?” 寻雨道:“没怎么样,小姐为什么这样问?” 叶晨摇摇头,道:“我是一时冲动,答应三姐的。嫁过去不一定好过,我今日求了祖母,到时候你们就留在叶府吧。” 寻雨大吃一惊,没想到叶晨竟然这般替她们考虑,忙道:“奴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三殿下打小就体弱,这些年虽说请了无数名医高人,也只是续命而已,如今还熬着,就等着新嫁过去的王妃帮忙延续血脉。王府落寞,怕是寻常人家都比不上,您这一人过去,也没人伺候,奴婢不忍心。” 叶晨摆摆手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管怎么样,吃穿不愁,两三个小厮还是有的。”仅有的记忆里,三王楚昭的院子,在王宫北门一个很偏的殿里,异常安静,每日里也就那么几个人。 而且就算没有楚昭的记忆,但叶晨怀疑,楚昭的病是装的,不然怎么能熬到当上皇帝。这福气,不是谁都有的。 今天突然梦中楚昭让桃花十三生娃,桃花十三嘴硬不愿意,显然两人在后来暗潮涌动的朝堂中互相扶持,产生了感情。叶晨心里苦笑一下,暗道桃花十三别扭,喜欢就说出来啊,何必整天冷冰冰的,到最后成了一生的遗憾。 可是,最后楚昭还是被暗杀了吗?为什么桃花十三没有楚昭的记忆?都是关于叶家,关于苏守玉追杀的? 叶晨想到梦里那一剑,想到叶家后来嘴脸,想到苏守玉的决绝,就感觉心惊肉跳的。 寻雨见叶晨又在发呆,只能默默的帮叶晨先把头发梳好。整理完后,提醒叶晨该出去请安了。 叶晨寻思这会儿估计都在,也该见见了,便也不犹豫,依旧带着寻雨和听月去了德馨园。 果然远远就听到争吵声,叶晨听出来是三房夫人在哭闹,便加紧了步伐。 到了院门口,就听到三夫人在问:“我不知母亲到底是为何,既然晨儿答应代替阿芝过去,为什么母亲还要拦?” “我说不行就不行,我是叶晨的母亲,我不同意她的婚事。”叶晨突然听到自己的母亲在说话。 三夫人问:“那大嫂,可为晨儿觅得良婿?” 叶晨母亲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叶晨听着,眼神冷冷的,她母亲怎么会为她想这些,巴不得她早死。可是,到底是自己的母亲,这么狠心,总得有原因吧? 叶晨知道不一定能问出来,也就不在这事上纠结,便走了进去,进门就跪下道:“祖母,母亲,女儿愿意替代三姐嫁过去。女儿一直想报答家里,苦于没有机会。现如今能为三婶子分忧,女儿甘之如殆!” 三夫人见叶晨突然进来,没有一丝迟疑就跪下帮忙说话,大喜过望,道:“母亲,前先日子您说是为了王室,推拖不得,但是现在有了晨儿,总归都是我们叶家人嫁过去,有何不可?而且,要论起来,晨儿父母清清白白,比我这商家女要好多了!” 叶晨道:“孩儿愿意代三姐嫁过去。” “混账!哪有未出阁的女儿,自作主张要嫁人的。你母亲还不说话呢,你多什么嘴!”叶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道。 叶晨闻言,看着她母亲。如今她的母亲又怀了一胎,就如三年前她出使南离最后一次见面那般,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母亲,晨儿已经及笄两年,不知母亲可想过女儿的婚事?”叶晨突然问。 叶晨母亲没有想到叶晨不要脸到这种程度,竟然突然自己问婚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三夫人却赶忙接口道:“刚刚三婶也问了,你母亲也没说。可能大嫂从未想过晨儿嫁人,是不是担心嫁妆?” 屋内安静了许久,叶晨母亲冷哼一声,说:“过两年再看看吧。” 三夫人虽然是商户出生,但淮州攀比之风盛行,斗富之余也会比较各家对儿女的教养。三夫人在淮州未出阁时,不仅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千金,还亲自来青州在青云山学宫读过书。嫁人后,她对女儿的教养也异常重视。她把女儿精心养大,从来不想着叶端芝能加入王室,只希望叶端芝能像她一样,后半生在一个富贵人家,吃穿不愁,无忧无虑。 所以叶端芝还未及笄,她就托娘家人在老家问,可那边没谈妥,这边就传来赐婚给一个“病秧子”的王爷。 且不说,嫁入王府的女人大多数没什么好下场,更何况是一个短命的。本以为拗不过王命,叶晨却突然回来了,愿意替叶端芝嫁过去。 这样大好的机会,是谁都不会放过。 只是因为一个预言? 三夫人继续道:“我淮州老家捎来消息,钱家这两日就要派人过来商议两家结亲。您也知道的,钱家在东楚国的地位。阿芝嫁过去,不单单是为了享福,也是为了帮衬叶家啊。为了叶家,母亲,大嫂,您就答应吧!晨儿的嫁妆不用担心的,我们三房都出!” 叶老夫人冷冷道:“算了吧,晨儿的八字不合。还是阿芝最合适。” 三夫人语塞,是的,早些时候,确实有人来合过八字。只是合八字的是国师,她一个小小的叶府夫人,又如何得知结果如何。只是叶老爷回来说,“嫁吧。” 三夫人感觉浑身无力,跪坐在地上,顿时没了方才的气焰。 叶老夫人冷笑了一下,就看到叶晨抬起头,不知为何,她看着刚回来的这个孙女的眼神,总觉得太阳穴在突突的跳。 果然,听到叶晨问:“祖母,您知道晨儿是生于何时吗?” 叶老夫人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冷冷看着叶晨道:“你什么意思?” 叶晨扭头问自己的母亲,“母亲,之前有人来给女儿说媒,要合八字,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不记得女儿生辰。如今为何祖母会知道?而且还让人替女儿算过?” 叶晨母亲寒着脸不说话。 三夫人终于明白了,老夫人和大房扯这么多理由,原来就是不想着这个女儿嫁人。可留在家里有什么好?难不成怕嫁的太好,回来高一头了,闹事? 三夫人想起早些年,府里都说叶晨不是大房亲生的,果真如此吗?怪不得连生辰都不知道。只是没想到叶晨竟然当场戳穿老夫人的谎话,一点不给面子。 三夫人本就是聪明人,见叶晨撕破脸,知道机会难得,只能来硬的了,便道:“既然母亲和大嫂都忘了,何来八字不合一说。我今天话就放这里了,叶晨替我家阿芝嫁,我就送一份厚礼;叶晨若不替,我就是闹翻了,闹到后宫太后娘娘那里,闹的天下人都知道了,阿芝嫁不出去了,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三夫人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叶老夫人突然说:“你可知,是求了圣命,要叶家的女儿嫁。今天我们把叶晨踢出家门,你又如何?” “那我就,认她......”三夫人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她看着叶老夫人狠毒的笑,想起早些时候府上的传言:叶晨是凶煞,定会弑父杀母。 叶老夫人道:“怎么,不敢说下去了?你有本事认她做女儿强留在你们身边吗?” 三夫人看着叶晨,眼里渐渐犹豫了起来。 叶晨却不知何意。 叶老夫人笑着道:“晨儿过来,祖母给你讲。这些人啊,都是想利用你。但若说真心为你的,只有你母亲了,你有着那样子的名声,还留你在身边。你看你三婶,一听你要替她女儿嫁人,就过来闹,一听让她认你做女儿,她却不愿意了。为什么呢?” 叶晨问:“为什么呢?” 叶老夫人笑着说:“因为她并不是真心疼爱你。她怕你啊。” 叶晨回过头,看着三夫人,细细问:“三婶,您当真怕我?” 三夫人点点头,说:“是的,我怕你当了我女儿。” 叶晨眼里更疑惑了,问:“为何?” 叶晨母亲冷冷道:“她不敢说,我敢。因为你会弑父杀母。”叶晨母亲将几个字咬的特别重,传到叶晨耳朵里,如五雷轰顶。 叶晨呆呆看着三夫人苍白脸,视线又移动到祖母的身上,又缓缓看向自己的母亲。 为何自己从来不知道?纵然这次回来是要复仇,但也是因为“木桃花”的毒啊!若不知道这毒,也就如前世桃花十三一样,甘心为叶府活着了。 怎么会想着弑父杀母呢! “你十二岁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道人,说看到院子上空黑云密布,要出大事。那天果然你父亲在回来的路上被人截杀,幸好未伤及要害才活了下来。我当时害怕急了,就问破解之法,刚巧你路过,那道人大叫着说,就是你!你这个凶煞!他说躲过这一劫,还躲不过必死的命,因为你,一定会弑父杀母。道人劝我们把你丢到井里,你父亲死活不愿意。这才让你多活了几年。”叶晨母亲咬牙切齿的说着,似乎叶晨早已经杀了他们一样。 “当年你在南离出事,差点连累我们。后来查明了真相后,苏家人非要救你回来,我这才求了你祖母,把你放在山上。就盼着你老死在那里。你倒好,又变着法子回来祸害家里!你三姐本来好好的准备嫁人,你却说什么替!你有什么资格,你连活着都不配。”叶晨母亲说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冲过来给叶晨一刀。 叶晨呆愣了许久,道:“这就是我必须死的原因,只因为一个路过的道人,说我是凶煞,就只是这个原因?” 叶晨母亲冷冷道:“你还要如何?弑父杀母还不够吗?” 叶晨笑了一下。没想到是一个莫须有的预言,所以他们就把她放在山上,谋害她,等她死后再制成药鼎,吸食她? 可笑她在下山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复仇。 叶老夫人悠悠道:“好了,你下去吧,等过几天道观的事情处理完了,你就还是回去,好好的留在那里,消消你的孽。” 叶晨一动不动。在外人看来,弑父杀母实在十恶不赦,但叶家还养着,确实是宅心仁厚。就算有一天叶晨因为身子虚弱,病逝了,也只是一个“活该”的下场。 叶晨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春桃和其他丫鬟那么怕自己,原来自己这凶神恶煞的名号,早已在山下传的沸沸扬扬了。 “你在哪里,哪里不安宁,你看你才上山多久,山上就多了那么多坟。使了什么手段下来了,又来祸害你三婶三姐了。听母亲一句劝,放过他们吧,好好的让他们准备婚事才是。”叶晨母亲道。 叶晨凄然道:“山上的坟不关我的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叶老夫人冷冷道:“你一身不干净,去哪里都惹事,还不是你的原因,那是什么原因!” 第45章 婚事已定 叶晨还要说什么,门外进来丫鬟道:“与君楼的李姑娘来了。” 叶老夫人不屑道:“让她进来,真好叶晨也在,也好好问问。” 很快一个穿着墨青色衣袍的少女就穿过屏风进来了,她看了一眼叶晨,向叶老夫人拱手道:“见过叶府诸位,我是与君楼负责监督府衙办案的李晓柔。” 叶老夫人道:“客气。这是你们几日前带回来的我的孙女,道观上的事,你可以问问她。” 李晓柔也不看叶晨,而是对着叶老夫人道:“叶家小姐身子羸弱,而且常年不是采药就是看书,从不与道观中人来往,也不曾与山下人接触。我问了道观的所有人,观主常联系的,也只有叶府中一个妇人。事发当日,那人也突然出现在道观。” 叶老夫人道:“你是在怀疑我们?” 李晓柔道:“下官不敢。那日怨气杀人,是冲着观主去的,而白云是半清杀的。抬回来的尸体,是放在叶家封地的。所有证据都显示,叶小姐与此事无关。” 叶老夫人道:“既然她与这些事无关,就还是让她回去道观祈福吧。” 李晓柔道:“这便是下官今日过来的另一件事了,我们门主说了,那里是案发现场,必须围起来,不到破案,不能再让旁人上去。以免,销毁了证据。” 叶晨母亲腾的站起来道:“你们是不让我们把人送走了?留着这么晦气的人在府上,若是出了事,你们担得起吗?” 李晓柔笑道:“我们门主在审问的时候,听说了叶姑娘的事情,于是很好奇国师为叶姑娘算了一卦,国师说叶姑娘并非凶煞,怕是有人另有所谋,这些年暗害叶姑娘了。” “你!”叶夫人气的脸色雪白,指着李晓柔说不出话来。 叶晨看了一眼李晓柔,赶忙低下头。她可不敢与这个与君楼的疯子对视。这是一个十足的冷血动物,为了破案,为了追杀凶手,无所不用其极。前世发现“谷雨”首领在宫中的,就是这个李晓柔。 李晓柔继续道:“我早些年读书,看到古人用蛊术害人,用天命之说害人。殊不知事在人为,可怕的是人心啊。”说完,也不管叶家人脸色如何,道了一句“下官还有事,先走了。”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三夫人听着惊的张大了嘴,这会儿见李晓柔走了,大梦初醒,忙合上嘴,冷冷道:“原来传了那么多年,竟然是自导自演啊。我说呢,怎么好端端,突然谣言四起,你这女儿不想要,给我养啊。” 叶晨母亲见二房夫人也吃惊的看着自己,脸上也无光,黑着脸站起来道:“爱怎么样怎么样!”说完,也走了。 叶老夫人此刻却再也找不出什么借口了,八字不合,她不知道叶晨的生辰;凶煞吧,国师都给算过了,不是凶煞,还有什么借口? 而且刚才与君楼过来就说了三件事:道观是叶家的,叶家脱不了干系,但叶晨是清白的;叶家人不得在上山;叶晨不是凶煞,叶家自己在造谣害亲人。 件件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这要是传出去,叶家的人,怎么抬头做人。 三夫人却不想那么多,那是大房和老夫人的错,她心心念念的只有自己女儿的未来,于是看着叶晨道:“现在你还愿意代替我女儿嫁人吗?” 叶晨点点头,道:“至少三婶是一个爽快人,叶晨佩服。” 三夫人知道叶晨在挖苦她变脸变的快,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好歹是为了自己女儿的未来,不像大房,竟然是刻意造谣害女儿。 “莫非,真的不是亲生的?”三夫人看着叶晨的脸,又想着她大嫂那张苦瓜脸。 叶晨站起来,道:“那晨儿就等着出嫁的那一日了。一切都由三婶操持了。祖母,您看呢?” 叶老夫人冷哼一声,站起来走了。 屋内就剩下二房和三房还有几个晚辈。叶端婷突然问她母亲:“刚刚祖母为什么要撒谎八字不合?为什么大娘要造谣叶晨是凶煞?为什么不愿意让叶晨替三姐嫁人?” 二房夫人淡淡道:“你祖母疼爱你晨姐姐呗。还能有什么原因。” 叶端婷腾的站起来道:“母亲,读书人讲求独善其身,但不是黑白不分,事不关己。何况我与三姐姐,晨姐姐,同是叶家女儿,一体同根。如今内院有这样的恶名,来日传出去,女儿如何做人?之前因为敬重长辈不敢多说什么,但这样颠倒是非,谋害他人一生的事,怎么就不能说了。再远了说,有了这样的名声,他年我嫁人,若也是安排一个女儿死都不愿意嫁的去处,母亲敢像今日三婶这般,为了三姐姐的事顶撞祖母,为了女儿出头吗?” 二房夫人闻言,突然一巴掌扇到叶端婷脸上,道:“以下犯上的东西,你算什么,敢这样跟我说话!你记住了,该你想的你想,不该你想的,你就是死,也不要想。” 二房夫人说完,头也不回的扯着叶端婷走了。叶端婷路过叶晨身边时,狠狠的跺了一下脚,道:“都是你!” 叶端婷从来不想自己的婚事,因为她知道她母亲自会为她做主。后来三姐叶端芝的婚事定了,虽然是她们二房里在朝堂上应下来的,她也只是觉得惋惜而已。 如今推己及人,若来年自己的母亲为自己争取婚事时,祖母还是胡搅蛮缠,但一定不会有与君楼的人来查明真相,更不会还有一个叶晨来替自己。 叶端婷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叶端婷读书多,但从来不敢质疑长辈,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把她构建好的理想家园冲击的稀碎,于是本能发问,没想到却被自己的母亲当众一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脑子里就醒过来,顿时便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叶晨身上: 都是这个煞星,回来府上兴风作浪,迷惑自己! 早知道,就在山上,让人不是把她藏起来,而是直接杀了。叶端婷想到这里,又记起带回来的小团圆,看着叶晨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第46章 也算是告知结局 叶晨不知为何叶端婷又恨上自己,但也无心关注了,屋内已经没了别人,叶晨知道,虽然很坎坷,也是定下来她替三小姐出嫁。但有些事情,必须说在前面。尤其想到未来楚昭是要成为皇帝的,保不准三房后面会反咬一口,说被算计了。 叶晨现在对叶家人,没有一丁点的信任。 叶晨盯着三夫人问:“三婶,我问你,若将来万一三王爷做了皇帝,我成了皇后,你会怪我今日替你女儿嫁人,你会恨我抢了三姐的富贵吗?” 三夫人傲然道:“我们家女儿就是小富小贵的命。那样大的,承受不起,我也不希望她去承受。人活一世,重要的不是至尊的地位,是看自己心里,觉得快乐与否。” 叶晨道:“好的,我知道了。你不后悔就可以。” 三夫人却在心里暗骂,道:“想什么呢,一个“病秧子”的王爷,多要几个宫人都要不来,还做皇帝,做梦吧!” 叶晨道:“我怕祖母和母亲反悔。我出嫁前,您帮忙照应一下我的院子。麻烦了。” 三夫人道:“无妨。我来搞定。” 叶晨又道:“我不想要陪嫁丫鬟,到时候看王府的要求,王府没有要求,结亲送亲的礼节也尽量从简。多留一些给三姐。” 三夫人没想到叶晨这么替她们考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也不太好吧。” 叶晨道:“我在山里清净惯了。三婶就依着我的来吧。我唯一担心的就是这几天再出变故,您让人盯着我的吃食。” 三夫人本来还要再客套几句,没想到叶晨竟然一下子把话说的这么开,下意识还要再应付几句场面话。但看到叶晨冷冰冰的眼神,想到大房和婆婆那么恶毒的用心,也知道多说无益 “祖父那里?”叶晨试探着问。 三夫人咬牙道:“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再被父亲拦着,我这张脸也就不能要了。你等着,我会让父亲同意的。” 叶晨问:“有万全的法子?” 三夫人道:“他必须同意。他不同意,我就把他老婆和大儿媳妇做的好事,请上百个说书先生在青州城说道。反正,不给我们娘们活路,我就拖着所有人下水,大家一起臭。反正,三房有钱,没了颜面至少还有钱。” 然而到夜里,叶家老爷子回来,也没有问叶晨代替三小姐出嫁的事。听月说老夫人是去书房找过叶老爷子,出来后脸色不好,也没说什么。估计是同意了。 叶晨吊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定了。 至于二房那里,他们关心的只是有个女儿送给王室,至于是谁不重要。 三房那边的动作,比叶晨想象的要大,很快给叶晨送饭的守夜的,就都换了,甚至送饭的老妈子当着叶晨的面给饭菜银针试毒。 这事自然是传到叶晨母亲那里,隔着远远的院子,叶晨都能听到摔东西的声音。 第二天,嫁衣首饰送来给叶晨挑。此时,青州城开始下雨,一个小巷子里的药馆,被人敲开了门。 是一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人。 “还未开门,客人晚点再来吧。”门内是抓药老妇人略显疲倦的声音。 门外的人开口说话,“只要半斤当归,行个方便。”竟然是女子清脆的声音。听着声音,想来应该是个美貌的女子。 老妇人叹息一声,“吱呀”一声开了门,让那女子进去了。 没多久,她便提着药包出来,匆匆忙忙消失在秋雨中。 她走后,药店后院走出一个白衣少女,便是这店的主人。她望着门外小小的巷子,湿漉漉的青石板,笑了一下道:“桃花十三也是有趣,竟然是要嫁人。你们去找一找吧,她的要求是,不会武艺,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略有薄产的书生。” 青州城的雨,在傍晚时停了,春夏交际,杨柳都开始绿了。 “少爷又去哪里了?”院子里没有人,门外的人在问。 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院中只有一颗梧桐树,梧桐树很大,几乎要将整个院子遮住。一排青瓦房,屋顶上一半边是梧桐的树影,一半边是干净的日光,晒的青瓦略带了些许灰色。 树下一个石桌,几个小木凳子,凳子旁边是一口水井,水井向前没几步是窗户,白纸窗纱,窗户半开着,树影伴着圆圆的日光影子落在书桌上。展开的纸上赫然写着“苏守玉”三个字。 如此简单而又雅致的一片院子,便是东楚国最耀眼的少年郎,苏守玉的院子。 “回来了一会儿,说是要去城外看看,就走了。” “李家小姐,他见了吗?” “少爷说,不见了,但是人他会娶。” 此刻城外的十里长堤上,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少年,与一个衣着华贵的白衣少女,正望着不远处还在修建的巨大比武场。 “守玉,秋天比武,你肯定是第一。我想借这个机会,再为与君楼赚一笔。”少女身段纤细,穿一身白色长裙,襦裙与披帛绕肩曳地。衣袖轻薄,随风飘动着,轻盈柔美似仙女下凡。面带白纱,露出的双眸如寒潭,一双柳眉轻蹙,虽不知容貌,但一股特有的书卷气之气扑面而来。 听那女子言语,这少年人便是苏守玉。只见他穿着一身黑袍,带着面具,日光照着他的面具,发出森冷的光,具下是冷漠而深沉的双眸。 苏守玉点了点头。 传闻苏守玉自幼好斗,性格阴沉,为了赢不择手段,很少考虑后果。后来避免他的仇家记住他的容貌,辩出他的声音,家族规定他,出任务时必须戴面具,不说话。 如今他的地位已非常人可比,功力高深,放眼五国都鲜有对手。 但是他却依旧紧绷着神经。“剩下的,才是重头戏。”他如同狩猎的豹子一样,深夜不眠,只为了和前来刺杀的高手,一一战过。 “不惜死去。” 或许是随时准备着与人交战,或许是他习惯了戴面具的生活,现如今他还依然带着他那个标志性的面具,也很少与人交谈。 整个东楚国,听过他真正声音的,不超过十个。 第47章 比试 白衣女子道:“比武结束后,你就是江湖第一。” 苏守玉用少年郎特有倔强回应她,“我知道了,反正没人是我的对手,你们也不会让真正能打得过的人上场。” 两人说着,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马上一个穿着布衣的少女,策马狂奔而来。眼见着要到跟前,马上之人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苏守玉环住白衣少女的腰,退到路边,旋即身形如鬼魅般,一晃便到了马的侧面,五指并拢,闪电般打在烈马的脖颈上。 烈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轰然倒下。 少女眼里清喝一声飞身下马,在两人面前停下。 苏守玉双眉微皱,还未发问,却听那少女道:“青州城果然不一样,每一寸土地都是王族的。连城外都骑不得马,总有挡路的。” 少女说着,一双杏眼,双眸黑漆漆的,冷冷看过来。 苏守玉一步上前,挡在白衣女子面前。 白衣女子问:“你是什么人?” 少女冷笑了一声,说:“贵人看不出来吗,我是个刺客。”少女说着看了一眼苏守玉,又看了一眼白衣女子,冷笑道:“真是个宝贵的命,随时带人在身边,殊不知,阎王叫你三更死,你拖不到五更。”少女说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嘲讽,猛然间,杀意大盛,身影快如闪电,已攻了过来。 苏守玉长剑刺出,两人一触即开,已过了一招。只见少女手腕处被伤,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截枯枝,已利剑削断。 苏守玉毫发未损,面具下看不清他的神色,然而,长剑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剑身振动。 少女看了一眼伤口,又拿起树枝指着苏守玉。四处落叶飞舞,秋意萧杀。 突然,白衣女子道:“不用了,这个刺客不是你的对手。她赢不了你。” 苏守玉收剑入鞘。 少女见状,讥笑道:“打不赢就要走吗?青州的少年都这么软的吗?” 苏守玉猛地回身一掌,没想到少女却结结实实的接住了。苏守玉盯着少女的眼睛,眼眸中升起一团火,如野兽般。这是与他一样的,战火。 “有点力气。”少女道 苏守玉却收了。 白衣女子道:“很少见的高手。留你一命,秋末比武场上,你就是让守玉扬名五国的棋子。”说着牵起苏守玉的手,转身走了。 少女在身后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继而冷冷道:“我说呢,这个面具,这不能说话的规定,竟然是苏守玉!好一条狗,我会来找你的。”长堤上恢复安静,不远处工匠们还在忙碌着修建比武场。万里晴空下,突兀的有些悲凉。 少女咳了一下,赶忙拿出帕子捂住嘴,将声音盖住。再拿下来时,帕子已经被鲜血染红。少女看了一眼,又望着秋日,旷野茫茫,是蒿草的灰与松柏的绿。 “没想到苏守玉这么厉害,他身边的就是上官疏其吧。”叶晨淡淡道。 果然叶晨来与苏守玉比试了。握着帕子的手还在抖,方才两招,全是放空自我,凭着记忆里的招式应对。 不知道陆肆月为什么要让她冒这么大的险来与苏守玉比试,甚至不惜让人去府中传信特地唤她出来,说什么“你不来,出手的就是桃花十三,你不担心她没有一身好本领,被苏守玉失手杀了吗?” “可是我不会武功。”叶晨说。 陆肆月道:“放空自己,跟着本能走,对两掌你还是可以的。” 只是比完,这陆肆月人呢?说好的假意出来看病呢?要不是三夫人现在对自己百依百顺,这叶府当真一步都走不脱。 叶晨在长提上等到日落西山,都没见到陆公子的人影,骂了很久进城了。 路过城门时,一个熟悉的影子映入眼帘,“桃花十三!”叶晨下意识想要喊,但想到估计认错了。 桃花十三给自己的记忆里,并没有留下早年她游荡江湖的情形,只是偶尔会说一句:如此大的江湖,她总是一个人。 两日后,天放晴,药店的主人便撑着伞出门了。 此刻青州城内一处院落,枣树下石桌旁坐着一个少女,她长发湿漉漉的披散在桌子上,是在晾头发。 一片枣树叶子悠悠落下来,跌落在乌黑的发丝上,然而她却似全然未知。 远处传来一阵尖利的萧声,一瞬间秋杀之意顿起,院落内兀的飞沙走石,似乎近在咫尺的地方,有千军万马要杀将而来。 “每次都要玩这个,看来你在青州城过的很无聊。”石桌边的女子用平静的声音说着,回过头望着廊下,阳光下她的皮肤白胜雪,一双黛眉,下面是如秋水般深邃而平静的眼眸。尤其是她的嘴唇,毫无血色,给一张绝美的脸上平添了许多娇弱,映衬着破败的院落,有一种说不出的破碎感,美的让人心碎。竟然是桃花十三! 回廊下传来一串笑声,将院内的杀意一扫而过。 “桃花十三,首领的意思,只是希望大家在秋末比武前避避风头,不要再丢了性命。何苦要嫁人呢?” 桃花十三眼里闪过一丝杀气,旋即仰面眯着眼迎着日光,淡淡道:“有人花钱,有人要死,我们便得要出手。” 回廊下的人,又笑了,说:“这么美,却这么狠,可惜了。” 桃花十三说:“昨日,我在城外遇到苏守玉。” “你的伤,就是他造成的?”来人惊讶的问。 桃花十三摇头,“不是。我的伤,与苏守玉无关。前几日,我意外听到一个消息,说他们要去城外的长堤,出于好奇,我就跟过去了。果然看到他和一个白衣女人直愣愣的站在那里,我没出手,倒是有一个不怕死的,冲上去和苏守玉硬碰了一掌。” “你的胆子真的越来越大了,你以为他和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是没发现你吗?他们只是觉得,你还不配他们出手。” 桃花十三嗯了一声,轻轻的说:“但战死,好过苟活。” 第48章 刺客要嫁人 来人冷笑道:“刺客行动,稍有差错,牵连重大,还是希望你日后谨慎行事。” 来人又问:“没想到你竟然要嫁人?你想清楚了吗?” 桃花十三淡淡道:“是的。我需要半年时间养伤。伤好了,要用一个身份参加比武。” 桃花十三继续说:“我要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光明正大的一个青州人。然后在秋末比武场上,一招取胜。” 来人一步踏出,终于从黑暗处走出来,她收起伞,这才看清她穿头发挽着堕马髻,步摇花钗插在发间,闪闪发光。 只见她笑颜如花,在华贵衣饰的衬托下,美貌中又有说不出的贵气。她一边说着一边向着叶晨走来。她步伐轻盈,身段纤细柔美,衣裙摇曳,一眨眼就到了叶晨跟前,“你无父无母,没有来处,就算找到符合你要求的,他又怎么敢娶你呢?”白衣少女继续说着,走上前来。 “扮做你的丫鬟嫁人。”桃花十三道。 来人笑道:“一个人可以易容,可以改变体态,但是气质却断然变不了的。你这样子的丫鬟,试问世间,谁能受得起?如真的可以假扮一个人,那你何不直接假扮他身边的人?除非有非常的巧合,让你光明正大的成为青州人......” 桃花十三抬起眼帘,一双漆黑而水盈盈的双眸,静静看着她。 她抿嘴笑了一下,说:“有个妙龄少女,她活着只是因为未出阁时能当个免费佣人使,嫁人时能换点钱回来。没人在意她什么样子,也没人在意她嫁过去的死活。你去替了她,让她来我这里。留个身世凄惨的丫头,比留着你,容易多了。” 桃花十三依旧用很轻的语气说,像叹气一般,“我知道,世间什么巧合的事,你都能捏造出来。你可是刺客的脑子,鬼王。” 鬼王傲然道:“是。” 桃花十三道:“所以,我现在都听你的。我要悄无声息的,融进青州城。” 鬼王见桃花十三一副已然知道一切妥当的神态,觉得她也太无趣了,于是道:“猜猜哪个是你的夫君。”说着,从袖间拿出一本书,在桃花十三面前晃了晃,书名写着“京城美男全集”。 桃花十三见着,心口一疼,前段时间的伤差点又裂开,“你这起名字的品味。” 鬼王瞪了一眼叶晨,一把丢在桃花十三怀里,说:“再叨叨,别猜了,我直接给你一个最丑的。” 桃花十三道:“谁能想到刺客中大名鼎鼎的鬼王,原来这么任性。” 桃花十三随手翻了两页,没想到竟然连苏守玉都在其中。又翻了一会儿,只见老弱病残,胖瘦美丑,各行各业应有尽有。桃花十三忍不住叹息,不是美男录吗,怎么什么都有。而且,前日自己不是提了要求的嘛。 鬼王似乎看出桃花十三所想,笑着弯下腰,说:“咱们东楚,凡是男子都叫美男,凡是女子也都称呼美女。我是想着,万一你真的见色起意,变了自己的要求,想想有点精彩。” 桃花十三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好久过后,终于指着一个书生,道:“你找的是这个木槿和吧。这木槿和一看就是空有一副好皮囊,但时运不济的读书人。” 鬼王抽过书,看了看,笑着说:“没意思。你这个女人,古板的很。” 桃花十三手还在半空,看着那灿烂的笑,想着她鬼气腾腾的名号,变化莫测的行事风格,心中莫名的有一丝害怕。 这就是负责情报的师妹,天下没人知道她的过去,却没有她不知道谁的过去。 鬼王冷哼一声,说:“反正我的规矩你知道。” 桃花十三没有接话。鬼王突然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道:“你可知,按照交易的规矩,我也能要你的人头。” 院内安静了片刻,桃花十三站起来,一头长发披散着,已经长到膝盖处,“生死全由师妹说了算,也全听师妹安排。” 鬼王愣了一下,问道:“你不怕?” 桃花十三平静的说:“以后在青州城,请多多照拂,我的好师妹。” 鬼王没好气道:“自己去吧,城东的叶家。他们家次女两日后嫁给木槿和。叫叶晨。”说完,气鼓鼓的离开了。 “叶晨,吗?”桃花十三想起山中那个少女,不会这么巧吧。 叶晨坐在窗前,轻轻抚着嫁衣,“两日后就要出嫁了。”时间好快,又似乎很慢,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吧。 叶家不会这么执着于她这一个药鼎吧? 叶晨这样想着,突然就看到窗户外春桃在招手。叶晨愣了一下,回来后就没见过春桃,怎么这会儿突然来了。 春桃道:“小姐,你出来一下。奴婢有话跟您说。” 叶晨冷冷道:“有什么你不能进来说,非要我出去。” 春桃道:“是奴婢发现一处诡异,想带小姐去看看。是关于半清道长的。”春桃说着,似乎又想到半清,哆嗦了一下。 叶晨皱眉道:“她常年在山上,叶府怎么会有关于她的东西。” 春桃道:“您忘了,半清道长上山前,是住在叶家后院的。” 叶晨见春桃说的奇怪,也怀疑有诈,但是想着派人跟着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于是便喊了几个丫鬟,与自己出去了。 春桃边走边说:“奴婢就说那个半清有问题,回来后与君楼的人一直关着奴婢,吓死了。今天听他们说在井边发现一株什么草,于是奴婢就偷偷出来带您认一下。您见的多。” 叶晨看着破败的后院一口井,担心会有人推她下井,但春桃说的奇怪,叶晨心里也有一丝侥幸,所谓解药就在毒物三尺之内。叶晨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哪怕是陷阱。 想到这里,叶晨对春桃和那几个丫鬟道:“你们在这里等着,都不要动,我去看看。”说完,独自走到井边。 但只见长了几朵蘑菇,并未见什么草,心道莫非春桃是在骗人,真的想要推她落水,就要转身责问,突然发现院门口空无一人,接着背后一只手猛地从井口处伸出拽着叶晨后背,叶晨身子不受控制,顿时掉了下去。 叶晨大叫一声,只觉得浑身冰冷,已经落到水里。 第49章 有一个叶晨在今天死了 井口传来石头摩擦的声音,叶晨大叫一声,心知那人是要盖住井盖,避免有人发现。 “救命啊!”叶晨的话还未喊完,只听、、井上传来一声闷哼,接着一个黑影就冲了下来。 叶晨惊恐的看着,却见是苏守玉。他森冷的面具,在这冰冷的井中,竟然有些许暖意。叶晨呆了一阵,忙又低下头。 苏守玉也不知是在等叶晨看够了还是在等叶晨平复心情,一眼不发,就这样看着叶晨。 井中幽暗,苏守玉这样看着,又带起了些许暧昧的氛围。 许久后叶晨被冻的发抖,苏守玉这才一言不发环住叶晨的腰,抱着叶晨从井中出来。 放下叶晨后,苏守玉在叶晨手掌中比划了两下,又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此刻另一处,桃花十三换了衣服,便向鬼王说的叶家去了。她刚在后院的桑葚树上藏好,远远就看到一个身穿布衣的少女被身边丫鬟一把推到井中。 耳边突然传来鬼王的声音,“不好!快去救人,那就是叶家次女。” 桃花十三也没多想,飞身冲井中,一把抓住那少女的手腕,就要上来。触手的感觉,让桃花十三知道,这个少女已经没了。 从井中出来,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一弯苍穹,漫天星辰,如倒扣着的碗,盖在这小小的青州城。 此刻有一个少女去世了,但是无人知晓。 桃花十三不知为何有些低落。和鬼王处理好尸体,桃花十三换上少女的衣服,又控制妖力改变容貌成少女的脸,做完这些,这才又回到井旁,半靠着护井石躺下。 天彻底黑了,有人咳嗽着过来打水烧水,看到披头散发倒在井边的叶晨,扯着嗓子大叫了起来。 很快前后院的灯都亮了,不多时,就围了很多人过来。 一个老妇人推开众人走到前面,看了一眼,道:“还不抬回去,愣着做什么。” 而这边的叶府,叶晨拖着湿淋淋的衣服走到三房院子里的时候,三夫人大吃一惊,问:“怎么了?” 叶晨摇摇头,说:“好冷。” 三夫人见状,慌忙安排人备水。忙了许久已是半夜,这一夜,叶晨就在叶端芝的屋子里睡下。 叶晨躺在床上直到第二天晌午,还不见有郎中过来,倒是从众人的谈话中得知被老夫人拦下了,说是担心传出去晦气。 “没想到这死鬼命这么大。”有人在窗外狠声道。 叶晨再也不想理会,便依旧装着昏迷。没多久,有人推门进来。接着是一阵淡淡的香气,叶晨能感觉到这股香气里混着药香。 接着就听到叶端芝的声音,道:“这是我求来的大还丹。你们一会儿给晨妹妹吃了,补补身子。” 叶晨又听到一阵脚步声,叶老夫人来了,却被三房拦在门外。 “混账!竟然拿着大还丹给这个灾星!你们三房的人,真不当我这个老婆子是个人吗!” 只听三夫人淡淡道:“这药是阿芝求她舅舅给的。也没花府里的钱,也没管老爷要,我们给谁吃,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吗。” “混账,真是混账!” “母亲不去问问是谁把晨儿推到井里的,一味指责儿媳救人是混账,以后被妯娌议论起来,可如何是好!” 叶晨隐隐听到四处开了门,想来是各家为叶晨出嫁来道喜来了。没想到却听到这么个有趣的事,顿时七嘴八舌了起来。 “我还听说,这什么凶煞的传闻,是她们自己搞的。国师都说了,叶家这姑娘不是什么凶煞。” “果然不是亲生的吗?但也太歹毒了。” “还是三房人正,不然,这个丫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窃窃私语,别说是叶家老夫人了,屋里的叶晨都能听到。 叶晨这时发现,三夫人也是有手段的人,怪不得前世叶端芝能安然无恙,远走淮州。 另一处,桃花十三也是在装睡。 “妹妹,妹妹。”有人伸手过来推桃花十三,见桃花十三没有反应,回过头冷冷道:“怎么做事的,这都做不好!” “小姐,奴婢推她下去的时候,她确实已经中毒了。奴婢亲眼看着她喝了那碗药。” “哼,亲眼看着,什么都是亲眼看着,那她为什么会自己爬上来!一会儿我出去了,你再给喝一次。利索一些,保不准要过来了。” 两人说完,其中一人要出去。 桃花十三心里升起一股怒火,手指捏着腕上的玉珠飞快弹在床边两人身上,两人悄无声息的便倒下了。桃花十三起身下床,从婢女怀中掏出一个小罐子,闻了一下,竟然真的是毒药。 两个妙龄少女,心思却如此歹毒,桃花十三不由眼里神色冷了,“杀人总要有目的,在这一方小小的院子里,何不安稳过日子?”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桃花十三听出来是很多人,想来就是那人口中的“奶奶”来了。桃花十三看着倒下的两人,也不知如何处理才是后院宅斗的风格,索性便将毒药罐子又放回丫鬟手中,不再理会。 脚步更近了,桃花十三忙回到床上,刚抚平被子,门就被人推开了。果然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传来,问:“怎么回事,大丫头怎么在这里躺着。” 有人过来扶倒在地上的两人,只听“叮”一声,丫鬟手里的小罐子掉了下来。过来扶的人身子一软,也倒下了,但是却没有立刻昏过去,她指着罐子,道:“快,扶老夫人出去,有毒。” 一阵惊呼,刚进来的人手忙脚乱又出去了,很快桃花十三的房间便空无一人了。 桃花十三睁开眼,看着这简陋的房间,心里不知为何又有点心疼那去世的少女。 两日后醒来,桃花十三刚坐起来,有丫鬟便进来送粥,接着大红的嫁衣也抬了进来。那个大小姐再也没有出现了。听身边丫鬟说,是不知何原因被关起来了。 桃花十三只是木木的看着嫁衣。丫鬟们以为二小姐被吓傻了,也没有多问什么。 傍晚,迎亲的人便来了。 第50章 出嫁 “我给你算了一卦,你可以顺利嫁人。”鬼王很突兀的来了,竟然是新娘子梳头娘姨。桃花十三觉得这鬼王,听着名头鬼气森森的,江湖人都以为是一个糙汉子,没想到是这么一个闲得无聊的女人。 桃花十三看着镜中,道:“师妹手艺不错。不知在哪里学的。” 鬼王道:“我便是东楚的人。日后你做了木夫人,我们有的是机会好好叙旧。” 接亲的队伍不算盛大,但也还可以。桃花十三上轿子前,隐隐看见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官,似乎没有很开心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吧,已经要下雨了。或许是临近考试了,还要娶亲,太忙乱了。 唢呐一响,起轿。 叶晨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这两天在叶家,她生怕又出什么意外。如今她的身子,实在经不住深宅内斗。 王府与叶家相距并不是很远,但是东楚的习俗,是要绕着街上走一走,显示气派。走了没多远,街边也传来喜乐声。 “快看,是苏家给苏守玉纳妾,竟然也这么大张旗鼓!” “快看,那边是城东叶家,女儿也出嫁。正是巧了。” 叶晨听着轿子外的声音,心里也道了一声“好巧”,巧归巧,没想到苏守玉真的纳妾了。只是不知道新娘是哪一家。 叶晨心里有些失落。 按照陆肆月的想法,是叶晨给苏守玉做妾。叶晨心里一直记得那年大雪遇到的那个守玉,但如今的苏守玉,太陌生了。陌生的让人呢觉得,这辈子就算做妾,也填不平两人之间的距离。 苏守玉昨日救自己时的眼神又出现在脑海里,陌生,冰冷,叶晨自语道:“他的妻子是上官疏其。” 那日在长堤上匆匆一见,他们虽然刻意保持着距离,但两人别扭的神态,估计是互相爱慕吧,毕竟一个是国师,一个是与君楼门主,天之骄子,家世相当。 叶晨这样想着,突然天上一道惊雷,迎亲的几匹马顿时受惊,长嘶一声,高高直起前蹄,向前冲去。三家抬轿子的人,吓得慌忙躲到街角。 好在苏守玉这边接亲的都是好手,很快就将受惊的马稳住。叶晨在轿子里遥遥听到两家叶府的人在谢与君楼的人。三方客气片刻,便分开各自回去。 叶晨的心也跟着落定了,此生就这样嫁人了,苏守玉,我们两世无缘,只怕来世也......叶晨感觉自己眼泪要掉下来了,慌忙抬起头眨了眨眼。 何必要去掺和别人的感情! 今生,还有仇要报! 过了很久,轿子落下。一只手伸了过来,牵住叶晨的手。叶晨下了轿子。四处静悄悄的,没有道喜的人。牵着她的人,手上提着一个灯笼,红红的一团,摇摇晃晃的映在青石板上。 叶晨心道,知道楚昭独自一人,没想到这个小院子真的这么清净。这样想着,心不由踏实了很多。一切顺利,嫁给楚昭了。接下来就等着复仇,若是不能复仇,也要在死之前寻回桃花十三。 两人的脚步声,打断叶晨的思绪。这个院子,实在是安静,连仆人都没有。 似乎感觉到叶晨的紧张,新郎握着叶晨的手微微紧了紧,低声道:“很快就到了。” 新郎的声音很好听,清脆而又温和。 叶晨“嗯”了一声。 “到了。”新郎说着,推开房门。 叶晨从红盖头下,只能看到一只牵着她的修长的手。 淡淡的梅香,若隐若无,一扫而过。叶晨不由感叹楚昭的品味,很高雅。 扶着叶晨坐到床上。楚昭便出去了。叶晨趁着这个间隙把早备好的迷药,倒入酒中,这才又慌忙坐下。叶晨可不想,和桃花十三心爱的男人同床共枕。 不多时远处传来争吵声,太远了,不能辨别出在吵什么。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有人狠狠摔了东西,只听瓷具破碎的声音后,是一阵死寂,接着新郎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就是我的妻子。此生不会娶两个女人进来。” 叶晨听了心里五味杂陈,楚昭果然还是这么一个专情的男子。 在叶晨思绪翻飞的时候,新郎与一个妇人进来了。 “请新郎官掀盖头吧。”妇人声音厚重而缓慢。 叶晨是第一次嫁人,但心中却疑惑,不是说此生唯一的妻子吗,为何没有拜天地,拜父母呢。记得前世,楚昭是自己安排的。 “等等,还未拜天地。”似乎察觉到叶晨心里所想,楚昭突然道。 “公子,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吧。” 新郎没有回答,只是又过来牵着叶晨的手向外走。出了房门,道:“娘子,我们以天地为盟,结为夫妻,你可愿意?” 叶晨点头,说:“我愿意。” 新郎道了一声好,与叶晨向着明月磕了三头,又道:“我父母不能过来,我们便向东跪拜。拜见高堂。” 叶晨又跟着拜了三拜。 “夫妻对拜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叶晨依言,对着拜了三拜。这个简单拜堂的仪式结束了,只是王室成婚如此简单,是叶晨没想到的。好在一切顺利,叶晨长舒一口气,正要等着楚昭带自己回去。 旁边的人终于忍不住道:“公子,您这是!” 新郎冷冷道:“我请你过来,只是为了让你见证,并非让你指手画脚,如果你再多说一句,你知道后果。” 只听“扑通”一声,那人跪下了。 新郎道:“下去吧,还是老规矩,没有我的容许,谁都不可以过来。” 那人磕了几头,踉踉跄跄的出去了。 叶晨没想到楚昭竟然有这等威严,只是为何那仆人不喊他王爷,要喊公子,或许是楚昭故意为之?想到楚昭为了保命,能装病那么久,在自己府上,对自己的人这样要求,或许也能说的过去。 “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少年郎道。 叶晨道:“以后叶晨与您,夫妻同体,不管荣华富贵,还是贫穷苦难,未来叶晨都会陪伴......夫君左右。” 这时盖头突然被掀开,映入叶晨的是穿着大红衣裳的苏守玉。他身材清瘦挺拔,如芝兰玉树。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尤其一双冰眸子,在月下愈发幽深,一股说不出的凌厉冷漠之气扑面而来。肌肤如玉,眉如黛,一张脸绝艳斐然,如诗如画。 苏守玉挑了一下眉毛,慢慢挤出两个字,“叶晨。” 叶晨看着苏守玉,只觉得黄泉碧落,万籁寂寂,世间只有眼前人,而已。 远处冷冷清清的传来一道妇人声音道:“怎么,仪式不走完吗?后悔还来得及。” 苏守玉看着月下的叶晨。叶晨额间的桃花还在,映着一张脸,绝美异常。 “守玉,命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可逆天违命。”那声音继续道,接着一个穿着盛大宫装的女子已经站在门口。她一出现,一股强烈的杀气就席卷而来。 苏守玉寒着脸,挡在叶晨面前,道:“母亲,我说了,今日接回来的就是我的妻子。”说着拉过叶晨的手,向屋内走去。叶晨的手虽然柔软,但依旧可以摸到手指尖处的硬,是常年握笔写字留下的茧。 屋内正中的桌子上还放着合卺酒。 苏守玉望着,沉吟许久后,递了一杯给叶晨,又自己拿了一杯道:“如今这院子里只有我一人,委屈叶姑娘了。” 叶晨道:“苏公子还是把我送回去为好。”说着就要挣脱。突然感觉一道鬼气从指尖窜入体内,叶晨顿时无法动弹。 苏守玉拉住叶晨的手,很认真的说:“娘子,交杯酒是要环臂交杯喝的。” 叶晨心中大震,满眼不可思议看着自己的手臂,不受控制的穿过苏守玉的臂弯。 苏守玉笑了。 一瞬间,叶晨竟然觉得,苏守玉的笑单纯而又可爱,像极了一个小男孩坏心思得逞的笑。 门外苏守玉的母亲冷笑了一声,道:“守玉,我苏家只承认疏其是你的良配。你一意孤行,将来,害的可是这个女人。” 苏守玉压低了声音道:“母亲,孩儿已经做了选择。”说着控制着叶晨的手,一起将交杯酒喝完。 苏守玉母亲看着,冷笑道:“别以为这样能改变什么,她进来是妾,到死也是妾!你要么一生没有正妻,要么就只有上官疏其。”说完出去了。 院子里恢复安静,许久后叶晨发现自己能动了,伸手就要打苏守玉。 被苏守玉一把抓住。 苏守玉的另一只手看着空了的杯子,低声道:“你还在里面放了迷药。是给三殿下准备的吗?” 叶晨皱眉,没有否认。 苏守玉不知为何,看着叶晨满眼厌恶,道:“你果然心思深。我在山上大意了。” 叶晨以为苏守玉对自己态度冷漠是因为,之前认错了人。没想到不知何时有了这么大的误会 叶晨道:“苏公子,你或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苏守玉背过去道:“好了,戏演完了,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叶晨道:“我刚才说了,请你送我回去。” 看不清苏守玉的神色,只听他道:“如今你我的事不是重要的,重要的事,三殿下那边。” 叶晨想起方才喝交杯时苏守玉的笑,再看此刻的决绝,心里仅有的希望,一点点落下。 第51章 桃花十三和楚昭 三王府上。 楚昭从来不这样牵着一个人的手,但是看到新娘的嫁衣,他心里有了决断:这人不是王妃,她来做什么? 王府落魄,但是嫁衣是皇帝赏的,不会是这样的料子。然而送亲的依仗,分明是叶家的牌子。难道是叶家昧了皇室送过去的东西?这也说的通。 楚昭想着笑了一下,看来世人都以为他要死了,都敢这样欺负到他王妃身上了。 行过礼后,楚昭在宫女的注视下,掀起新娘的盖头。 宫女长舒了一口气,仪式完成了。 一张冷艳的脸,一身冷清的气质,怎么都不像制药大家培养出来的女儿。虽然她此刻画着妆,却掩饰不了眉眼间若有若无的警惕。 这是一个常年活在暗处的人才有的眼神。楚昭这样想着,看着他的王妃,神色微微暗了。 “王爷,成亲仪式完成。从此以后,这个偏殿,就是您的府邸,没有通报旁人入不得。您若是要进宫请安,也需要依着外头王爷的礼节来。”宫人说完,便退了出去。 “王妃,就寝吧。”楚昭道。 桃花十三愣了一下,生硬道:“妾身名唤叶晨。” 楚昭笑着说:“哪里错了吗?”说完,楚昭感觉身边的新娘身子在微微发抖。 桃花十三楞一下,不是说的要嫁给木槿和吗?怎么是叶晨嫁给王爷?但王室娶亲非同小可,不可能弄错。自己一个假冒的新娘,此时再质疑,恐怕会引起混乱。 “这里没有宫人伺候,只能本王亲自来了。”楚昭不等桃花十三反应,便牵着桃花十三坐到镜子前,慢慢的拆下她的头冠,慢慢解开她的束发。 桃花十三只觉得这个王爷笑意不达眼底,眼里的杀机展露无疑,十指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就如有毒蛇在发间游走,让人背后发寒。 “好了,”楚昭的话在桃花十三听来如同大赦天下一般,“旁边是浴室,水已经备好了。本王等王妃沐浴。”楚昭说完,拿了一本书,便坐在窗前,一副等着桃花十三洗好了回来睡觉的样子。 桃花十三有伤在身,而且不清楚这里的情况,也不敢妄动,便依着去洗漱。不一会儿回来后,看到楚昭还在看书,便径直上床了。 楚昭知道这个新娘子定然是什么人派来的,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引人怀疑,竟然送了桃花十三过来。于是便边咳嗽便道:“王妃好了,本王这便自己过去,稍等片刻。” 桃花十三看着他弱不禁风的样子,作为一个王爷却毫无王爷的架子,不由怀疑道:“病入膏肓了吗?”桃花十三这样想着,感觉一阵冷气,这个王爷新郎,已经躺在她身侧。 楚昭见她紧张,心里冷笑了一下,说:“王妃,不知道这次的使命吗?” 桃花十三假装睡着了,不答话。 楚昭伸手揽住桃花十三,道:“就是尽快诞下子嗣,帮本王延续血脉。”桃花十三一动不动。 楚昭叹息道:“可惜本王体弱,不能......今夜便先睡吧。” 夜深了,楚昭耳边传来桃花十三很轻的呼吸声,像夜里落了一片羽毛。许是,做桃花十三的习惯吧。 楚昭睁开眼睛,看着桃花十三,看着她睡梦中皱眉,暗道这些人真会选,挑了一个这么美的过来,难道真以为天下男人都好色吗? 楚昭侧着身,看着桃花十三一夜。直到天亮了,桃花十三缩了缩肩膀。 楚昭佯装做梦,就扯着被子盖在她身上,说:“凉,盖好。”说着又一声不吭,装着睡去了。 被子里有楚昭身上的热气,桃花十三微微挪了一下身子,她的手指握着被角竟然觉得被子外有些凉,下意识的,她向楚昭靠了靠。 楚昭没想到桃花十三会突然过来,紧张的缩了一下。 这一下,桃花十三醒了,她睁开眼看着对面的人,慢慢反应过来,身边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且是个不知道什么的王爷,不是以前在山里被强抱过来睡的野兽崽子。 正看着,对面的突然也睁开眼睛。一双漆黑的,甚至比很多女人都好看的眼睛,正如小兽般,有些许依赖又有些许迷糊有些许警惕。 桃花十三心里兀的紧了一下: 这眼神,不是王爷该有的。 “夫君,醒了。”桃花十三心中已然腾起一股杀气,然而却依旧装着羞涩问道。 楚昭嗯了一声,已然察觉桃花十三的杀气,一边感慨桃花十三的敏锐,一边调整思路强压下杀她的冲动,鬼使神差的探手搂住桃花十三的腰抱到身前。却见眼前这个桃花十三,突然,害羞了起来,楚昭这才意识到,桃花十三假装别人出嫁,心里定然有鬼,所以内心虽然抗拒,但是也只能装出新婚女子的羞怯。 楚昭想到或许装一段时间的恩爱夫妻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对方为什么要假扮王妃嫁进来还有待查证。 “今生,不论生死,我都要好好护着你。”楚昭轻声道,抱着桃花十三,又往怀里紧了紧。 桃花十三皱了皱眉,这个王爷,想的可真长远。 洞房花烛,是人生大事,若寻常新婚夫妻,应该很恩爱吧。楚昭想着,又看着桃花十三,“或许,应该是吻她。” 桃花十三突然感觉到一股男子特有的热气传过来,下意识低下头。 “以后我们夫妻互相扶持,希望能王妃在这里不要觉得委屈。”楚昭亦低下头,仔细看着桃花十三,眼里竟然有一丝委屈。 方才两人这你低头,我跟着,竟然都钻到了被子里。 屋子里安静极了,被子里被两人的气呵的有些温湿 “王爷,我去做早饭。”桃花十三有点慌乱,甚至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想要推开楚昭。 楚昭笑了一下,问:“王妃,昨夜我们可是什么多没做,你这么快就饿了?” 桃花十三不知道楚昭在打趣自己,刚点了一下头,抬起眼看楚昭,却感觉身子一沉,已被楚昭压在身下。楚昭道:“王妃,忘了昨夜还未洞房。”说着不等桃花十三反应,便吻了下来。 桃花十三只觉得“轰”一声,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就要去推,却发现推了个空,再看时只见楚昭下巴抵在屈起的膝盖处,正靠在床边,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眼神却还是冷冷的。 桃花十三恨不得一剑劈了他,但想到刚才那个软软的感觉,脸红了。 楚昭笑道:“王妃新婚之夜受累了,先歇着,为夫这就做饭去。”说着又捏了捏桃花十三的手,这才在桃花十三要杀人的目光里跑出去了。 听到楚昭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桃花十三忙整理衣衫坐起来,她以为面对的是一个柔弱书生。可是没想到假意嫁人,却嫁给王爷。若是以前自己还有把握从王宫逃出去,但是现在,这副身子。 很快楚昭就端了早饭进来,问:“王妃,新人早上应该怎么吃?不知府上可有人告知?” 桃花十三早有准备,正要把背熟的流程念一遍。却见楚昭笑了起来,眼睛映着春日清晨的阳光,亮晶晶的,说:“不讲究那些,我们怎么舒服怎么来。而且本王身体不适,疲于应对。” “宫里总会派小孩子来掏喜糕的。” “赶走了。” “还要准备娘家的回礼。” “王府这么穷,你的娘家人说不用了。” 桃花十三眼里一阵喜一阵疑惑。 楚昭心道:“何必演,只是互相试探罢了。”这样想着,拉着桃花十三坐下,继续道,“接下来王妃就好好在府上,等着你夫君养着你。” 桃花十三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几天甚至连院子都不用出去了,心里有些欢喜,但也太随意了,随意的像是,防着她与外面联系。 “怎么会不要女儿回门,他们怎么这么狠。”桃花十三略带哭腔的问。 楚昭悠悠道:“听说是家里前几日出了点事。” 桃花十三以为是次女之死的事,楚昭却说的是叶家道观里出的事。 桃花十三警觉起来,他怎么会知道家里出事了?依稀记得那位叶家奶奶,很威严,一丝风声都没给漏出去。若是察觉到自己的是假的,那这个王爷为什么还要这样?有什么企图? 楚昭道:“娘子,饭菜要冷了。” 桃花十三下意识叹了一口气,道:“如此便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楚昭也学着叹息道:“作为夫君,竟然不是王妃的家人。” 桃花十三抿了抿嘴,道:“好好吃饭,养好身子要紧。” 楚昭嗯了一声,果然也不再说话。 屋内又恢复安静,院子里也没有响动,甚至四周都没有声音。桃花十三心里奇怪,却不知道怪在哪里,这样偏僻的院子,难道真的是发觉了自己,要软禁起来? 叶晨低头胡乱吃着,满头都是这一夜相处的怪异感,丝毫没有注意楚昭早已吃完,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察觉到楚昭的目光,桃花十三抬头问:“殿下,怎么了吗?” 楚昭说:“王妃,你越来越好看了。” 桃花十三皱眉,她也忘了叶家次女的样子。昨日梳妆,只注意鬼王的手了,一双纤细柔美的手,不知她是否会使暗器。 见桃花十三没有回答,楚昭放下筷子,站起来道:“本王要去与君楼问诊,娘子在家注意别出门。” 桃花十三忙站起来,帮着楚昭穿好衣服,问:“何时回来?我等你。” 楚昭愣了一下,回过头,很认真的问桃花十三,“你真的会等我?” 桃花十三笑了一下,说:“等你回来吃饭。” 楚昭看着叶晨,没想到桃花十三竟然也进入状态假扮恩爱夫妻。楚昭脑海急速搜寻,此刻该如何应对,又能假装恩爱,又能不被察觉。 桃花十三被这样呆呆的目光看着,一瞬间竟升起一个念头:这王爷是不是与叶家次女打小便认识,难道是起了疑心。 “殿下。”桃花十三又喊了一声。 楚昭回过神,抬手揉揉桃花十三的头发,说:“等本王回来做好了一起吃。王妃你不会做饭的。” 桃花十三不禁大囧,说:“我会的。” 楚昭笑着说:“本王怕吃了你的饭,晚上没法子洞房。”说完,冷不丁又亲了叶晨一口,笑着一溜烟跑出去了。 桃花十三气的想杀人,却知道此刻动手死的反而是她自己。 此刻,药店的鬼王,正在听打探消息的老妈子给自己汇报。听完笑道:“叶姑娘没有出门,姑爷去了与君楼。没想到我们的叶姑娘这么好的福气。好了,这两天不去找她了。等她回门再去。” 那老妇人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鬼王自顾在屋内走了几圈,手中不知何时拿了一个玉瓶,她拿起来,迎着日光,只见通体晶莹,流光溢彩。她眯起眼睛,低声自语道:“桃花十三,所谓涅盘重生,要的就是功力尽失才能突破瓶颈。再等几天,你会谢我的。” 桃花十三独自一人在院内,依着院中梧桐树坐着。日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春日的天异常的好,没有一片白云。蓝盈盈的,看的人心慌。 梧桐树的叶子还没有长出来。 桃花十三想起早些时候在山中与麒麟王的匆匆一面。那是化作人间少年郎的妖王,他背对着一片晚霞傲立在白云峰上。脚下云气缭绕,如万马奔腾,他说你们这些人间不入流的桃花十三,竟然也妄想入山。 他目光冷冽的看过来,桃花十三只觉得血脉压制,她抬不起头来。那是她仅有一次失败,那之后,她就病了。不是因为与桃花十三最厉害的夜王比武。 夜王是谁她也不知道。这世间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事情了。她活着的目的就是做桃花十三,自由的行走山间。而如今,因为麒麟王的目光,她失了妖力。 第52章 连环错 苏守玉一早就出去了,他站在三王楚昭的院外等了许久,才把楚昭等出来。 “昨日出了差错,我接到府上的不是李婉蓁,是叶府的女儿,叶晨。”苏守玉直接开门见山的说。 楚昭笑道:“本王抬回来的也是叶晨,但总觉得怪怪的。” 苏守玉道:“昨日三家娶亲,我想我们三家都错了。” 楚昭摊手,“王室娶亲怎么会错?” 苏守玉寒着脸,道:“你什么意思?” 楚昭反问道:“你要干嘛?把新娘子送回去?这事你做,本王不做。” 苏守玉看楚昭面色尴尬,眉头皱了起来,道:“你不会!” 楚昭摊摊手,道:“怎么办?宫里人盯着,总不能分房睡吧。” 苏守玉问:“你要错下去?” 楚昭脸上笑意顿时全无,语气渐渐冷了下来,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道:“是。昨夜王妃已然发现自己嫁错了,但并没辩解。既然她愿意做王妃,我何故把人往外推?” 苏守玉看着楚昭狠狠道:“昨夜我派人来通知你,我接回来的是本来要嫁给你的王妃,叶晨。你为何,让人回我说,王妃没错?” 楚昭淡淡道:“守玉,你还没来路不明的王妃懂事。本王这样做,只是因为,这件事不能有错。” “一来,你我所图之事重大,不能因这件事引人注目。二来,这个王妃极有可能是叶家送来的刺客,目的如何,还要探查。三,本王虽然几乎快被人遗忘,命不久矣,但娶亲事关王室颜面,这件事若被人发现,昨日所有送亲的人,都会被杀。” 楚昭看着苏守玉意味深长的说:“这么巧合的事,也许就是人为?你也不想发展到血流成河的地步吧?” 话语间,似已怀疑,这接错花轿的事,全是苏守玉一手操持。 苏守玉冷冷道:“天下巧合的事很多。” 楚昭笑了一下,道:“闹了一夜,真真一场闹剧。” “殿下就不担心,王妃会不受控制?”苏守玉问。 楚昭道:“能不能控制,你不清楚?这么容易被掉包,王妃估计也没多大来头。” 苏守玉并未接话,而是道:“你说的对,你我所图之事重大,娶王妃这件事绝不能错。昨夜抬错的,只有我和木家。” 楚昭道:“那现在就是要足够的时间,让假王妃变成真的。只要木家愿意留下李小姐,一切都好说。”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面带尴尬的木槿和。 木槿和道:“昨天夜里,我发现李姑娘的装扮与叶家身份地位不符,就问了一句。这才发现是李侯爷的次女。木某何德何能,攀的上侯府大门,所以让丫鬟陪着,小生在书房睡了一夜。” 楚昭道:“果然您和苏家接错了。” 木槿和道:“婚姻大事,岂可儿戏。还希望与君楼想想办法,帮忙换回去。” 没想到苏守玉和楚昭同时道:“不可。” 木槿和奇怪的看着眼前的这两人。 苏守玉道:“拜过天地了,就是夫妻了。难道你们昨夜,没有拜吗?” 木槿和英俊的脸,顿时通红。 楚昭却想着来路不明的王妃疏离的气质,一时有些不舍,接话,说:“三王说他与王妃已经同床共枕了。” 木槿和与苏守玉吃惊的看着楚昭。苏守玉心里想骂:“需要你加这一句吗?” 楚昭暗道,幸亏戴了面具,不然别人都要看到他涨红的脸了。 “婚姻大事,关系女子一生清誉。木公子想过没,就算苏家把叶小姐送来,木公子您还能欣然接受她吗?”苏守玉狠狠瞪了楚昭一眼。 楚昭凭借自己带着面具,以为脸皮加固了,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苏守玉只好又看着木槿和道,“李小姐出生高贵,只因为去年出门祭奠双亲,哭着昏过去时,不小心带落了供奉的水果,这才被家里嫌弃,嫁给苏家。如今木已成舟,还是木公子与李小姐说一说,留下来的好。若你二人都不愿,只能和离,再娶他人了。苏家会退回聘礼,但叶姑娘要留下。” 楚昭叹息一声,道:“只是李小姐这样回去,又没有双亲做主,怕是日子更难。” 木槿和被两人说的,顿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本是一个读书人,一心想着考取功名,无心儿女之事。两个月前,家里太奶奶突然病重,急着要在去之前看到他成家,这才托人说媒,寻到了早些年相熟的叶家。 木槿和道:“此事,是我与李小姐两人的事,还需要问一下她的意见。两位在门外,也帮忙做个见证。我希望李小姐清清白白的进来,不论结果如何,就算是走也是光明正大的。” 苏守玉见他说的肯定,心道或许是早就提前做了准备,不由对这个落魄门第的书生另眼相看,回眸看了一下楚昭,见楚昭若有所思,以为他在想若木家不留下李家姑娘,后续该做何打算。 苏守玉推了一下楚昭道:“难道真的要把李小姐送回去?” 楚昭道:“我以前想李小姐嫁人后算是跳出火坑,没想到又要回到死路。”说完,叹息一声对木槿和道:“要想她活着,就留下她。” 木槿和皱了皱眉,道:“我与李小姐商议片刻,两位当个见证。”说完,向屋内走去,只听一个女子低声道:“夫君。” 木槿和道:“李小姐,在下木槿和。昨日拜堂后,我发现娶错了。” 没听到李小姐说什么,倒是旁边有丫鬟惊呼声传来,“小姐,您站不住,奴婢扶您坐好。” 木槿和道:“方才在下问过了,原本您是要嫁给苏家,但是昨日接亲时出了错,误打误撞您到了这里。” 李小姐顿了许久后问:“公子打算怎么办?” 木槿和道:“在下是想问李小姐的想法。在下愿意和离,送李小姐清清白白的回去。” 李小姐颓然道:“苏家呢?” 木槿和尴尬道:“他们认为虽然错了,但也拜过堂了,便就如此了。他们愿意把木家的聘礼送回来,留下叶姑娘。” 李小姐道:“那公子为何单单要与我和离?” 木槿和道:“家道中落,在下一介穷苦书生,不愿意李小姐跟着在下吃苦。再者,男女婚事,是依着父母之命,在下,在下,不能违背家族意思。” 李小姐凄然道:“罢了,就依公子吧。” 木槿和也不多说什么,从书房取出早已拟好的和离书,递给李小姐。 李小姐也接过来,默默的也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写完将笔放下,站起来,向着堂前的柱子便撞了过去。 木槿和大吃一惊,慌忙拦住,问:“姑娘何苦!” 旁边的丫鬟哭着道:“你不知道我们小姐有多命苦,说是侯府小姐,可那是人过的日子嘛!平日里做针线活,做的一双眼睛都要熬瞎了。偶有得空,还要跟丫鬟一样去伺候老太太,夫人。好不容易熬到嫁人,没想到却嫁错了。昨天抬出来,今日里抬回去,不知要被多少人耻笑,也不知又要添多少折磨!能不能有命活到再嫁的一天,都是个问题。” 木槿和没想到李家小姐这般凄惨,心里不由难过,恨自己以为是善意的为她考虑,殊不知这世道女子的艰辛,一腔好心竟然差点酿成大错。 “做妾后还被人退回去,她能去哪里,只有死路一条。而且,她出嫁那天开始,她与侯府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木槿和想起楚昭方才的话,他一心想着是不愿攀附侯府,可李小姐,却是再无去处。 木槿和心中凄然,不禁道:“如不嫌弃,李小姐就留在这里。马上要春试了,春试过后是秋试,若在下高中,李小姐想回去,在下必带着小姐风风光光回去李府认亲,若在下不才不能高中,将来打道回乡时,李小姐再做决断,跟着我还是回去,可好?” 李小姐怔怔看着木槿和。 木槿和道:“虽不能荣华富贵,但是平安一生,在下还是能给的。在下以为姻缘天注定,既然是双方家里订好的亲事,错了就要纠正回来。但转念一想,或者这错了的姻缘,也是注定的姻缘呢。李小姐,千万不可再伤害自己了。” 李小姐哭道:“我就怕,到时候两家人......” 木槿和道:“若侯爷府上发现小姐嫁错了,过来要人,在下也绝不会退让。木府远在白云城,我今日写一份家书,表明我的态度。想来父亲母亲也不会为难。如若小姐还担心,最坏就是两家人都反对,那我便带着小姐远走他乡。但,小姐放心,你还有我,今生定不离不弃!” 李小姐毕竟是侯门千金小姐,也不再仿徨,扶着丫鬟站起来道:“那李婉蓁,谢过公子!静待今年秋试后,公子的好消息!” 木槿和嗯了一声,说:“此后我要全心读书,院子里人少,辛苦婉蓁照应了。”说完木槿和出门,与苏守玉、楚昭一同去了书房。 李婉蓁在原地站了许久,也出来院子里。这小小的院子,远不及侯府仆人的院子,但是却让人安心。李婉蓁抬头看着头顶一方春光,竟然生出,从未觉得春日明媚的感觉。 如获重生。 很快木槿和从书房内拿出一份家书,道:“我已将李姑娘的事写在信中,告知家中父老。姑娘看,可有不妥之处。” 李婉蓁接过来,只见木槿和在信中细细道了始末,末了提醒家里不要问叶家此事,也不要声张,只等着被人发现后再做打算。 最后一句“儿子已决定此生与婉蓁白首偕老,他日若叶家问起,或者李家责难,自有孩儿顶着,一切都是孩儿情愿。” 李婉蓁不知为何,木槿和要对自己这么好。 木槿和折叠好家书,交给李婉蓁,道:“还望婉蓁帮忙托人带回去。”说完,回到书房内。 丫鬟在旁边道:“小姐,这木公子,人真好。” 李婉蓁低下头,没有说话,眼泪却掉了下来,忙扶着丫鬟道:“回去屋子里吧,好好商议一下,怎么帮木公子打理内务。” 第53章 错的只能是你我 从木家出来,楚昭突然要给王妃买个小礼物带回去,拉着苏守玉往城东的聚宝楼去。 苏守玉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楚昭道:“我们三人同一天娶亲,一早起来发现两家娶错了,只有本王没有。难道不应该买个礼物庆祝一下王妃与本王,注定的婚姻吗?” 苏守玉道:“殿下想的周全。” 楚昭笑道:“戏要做全,做真,真到你以为,你也爱上她了。就是不知道,上官疏其会不会吃醋。” 苏守玉冷冷看着楚昭,一把扯着他到巷子里,道:“我与她......” 楚昭愣了一下,笑道:“也是哦。时机未到。” 苏守玉寒着脸没说话。这时,巷子口有人鬼鬼祟祟的望了过来,苏守玉忙拉着楚昭躲到暗处,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拐到了城东叶家附近。 城东叶家与封王了的叶家,可以说毫无关系。一家制药,一家经商。城东叶家不能说富贵人家,但是经过几年奋斗,一家子加上丫鬟仆人也有二十口人。 只是这会儿鬼鬼祟祟的,要做什么? 苏守玉望着,见一个仆人匆匆走到巷子口,不一会儿抱着一包东西回去了。 “你丈人家,好像在密谋什么。”苏守玉道。 楚昭愣了一下,说:“谁的丈人?” 苏守玉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刚娶了人家的女儿就这样子,真是没良心。 楚昭道:“走了,去晚了挑不到好的。” 苏守玉咬牙道:“楚昭,珍宝阁不是菜市场!谁像你钱多的没处花!” 楚昭笑了一下,道:“你真的是,整天紧张兮兮的。难得结婚,偶尔开心一天嘛。” 苏守玉向暗处保护的人示意,查一下城东叶家。安排完,这才与楚昭去了珍宝阁。 很快,就有消息回来了,原来要嫁给木槿和的“叶晨”在几日前被人毒死了,尸体埋在后花园,前几日叶家人突然要把后院翻新种菜,却刨出了尸体。 叶家担心事情闹大了,木家过来要聘礼,于是就让人偷偷买药材回来,掩盖尸体的味道,不料被苏守玉撞见了。 苏守玉把玩着手中的青玉杯子道:“殿下,原本要嫁给木槿和的叶姑娘死了,就少了一个新娘。但出嫁时却依旧是三个,死去的叶姑娘好端端的被人抬出去了,而且阴差阳错的抬到你府上,你这个王妃,不简单。” 楚昭灿然笑道:“我昨夜还在怀疑她是刺客,今早你告诉我是城东叶家的好姑娘。珍宝阁没逛完,又说是个刺客。这人呐,还真是不能有一丝松懈。” 苏守玉跪下,道:“是臣疏忽了,应该第一时间查一下叶府。” “你也猜不到叶府这么贪心,为了木家的聘礼,硬是把自己女儿没了的事情瞒了下去。”楚昭盯着苏守玉道,“只是本王实在想不通,刺客为什么要假扮别人,嫁给木槿和?” 苏守玉沉声道:“臣有一个法子。” “不早了,为了掩人耳目,我还是要赶回去给假王妃做饭。剩下的你想办法帮本王解决。”楚昭说着,丢下苏守玉自顾走了。 苏守玉很想拦住楚昭,好好问问,什么叫掩人耳目就得“回去做饭”!什么时候开始跟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这么恩爱了!就算演戏,也太不走常规路了吧!堂堂王爷,竟然不是好好想想以后怎么解决这来路不明的王妃,竟然是做饭! 苏守玉气的杯子都要捏碎了。 李晓柔刚从外面回来,看着苏守玉的样子,又看了看蹦跳着出去的三殿下,惊讶道:“门主,怎么了?” 苏守玉冷哼一声,说:“多派人护着三殿下。” 李晓柔笑道:“殿下气您,您还要护他呢?” 苏守玉眼神冷飕飕的看过来,李晓柔忙正色道:“是,门主,属下这就去安排。” 苏守玉想了很久,还是做了决定。 既然楚昭要让他娶的王妃没问题,那这两个“叶晨”就要互换彻底,毕竟他们所谋之事,楚昭未来是要当皇帝的! 这样想着,便回到院子里,见叶晨依着树干看书,春日余晖落在她身上,照的整个人柔柔的。 苏守玉轻咳了一声,叶晨回过头。 苏守玉淡淡道:“叶姑娘,有事与你商量。” 叶晨一阵恍惚,回过神来,苏守玉依旧神色平静的站在那里。然而他眼里的杀气,让叶晨感觉自己如坠寒潭,一股寒气从脚底蔓延至头顶。 她一夜不能睡,不知道为何会这样,谋划了很久,为什么会嫁给苏守玉! 苏守玉面色冰冷的补充道:“我是苏守玉,你本应该嫁给三殿下,但是接亲时出了事故,你被抬到了我这里。” 叶晨看着他,心里腾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叶晨忙道:“昨夜我们就说过了。” 苏守玉反问道:“那又如何?已经错了。” “你可以把我送还给三殿下。” 苏守玉没有接话。 叶晨茫然站着,春风过处,只觉得浑身冰冷。 “昨夜难道你没发现吗?三殿下并没有派人来。”苏守玉道,“今日我出去验证一番,李小姐已经嫁给木槿和。三殿下很中意他娶的王妃,所以你......” 叶晨愣住了,苏守玉娶了她,李家小姐嫁给了木槿和,另外一个叶家姑娘嫁给楚昭了吗?楚昭为什么不愿意换?叶晨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庆幸,好在不是她嫁给了桃花十三的爱人!也好在,错到了苏府。 可是做小妾,她不愿意。 叶晨微微抿了一下双唇,道:“你把我送回去吧,毕竟你我还未圆房,你......” “是要娶上官疏其的”还未说出来,苏守玉就突然握住叶晨的手,向屋内走去,道:“现在圆房也不是不可以。” 叶晨猛地抽出手,一把推开苏守玉道:“你什么意思!” 苏守玉嫌弃的看了她一眼,扭过头道:“我说了拜堂之后,你就是我的人,我就算再不喜欢,也对你承诺了,你是我苏守玉这一生唯一的妻子。” 叶晨看着苏守玉的眼神,有点恍惚,既然这般嫌弃自己,那为何前世要拿出一截绳结给她!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嫁给楚昭,寻到桃花十三后,复仇后就离开,为什么会嫁错!难道要活下去就应该给他人做小妾吗? “是陆肆月!”叶晨突然想到陆肆月的笑,心里一阵发寒,果然是他! 叶晨突然道,“我是要嫁给三殿下的。” 苏守玉冷笑道:“我刚才说了,三殿下很中意他的王妃。王妃与你同名,殿下决定将错就错,就当王妃是你。” 叶晨大吃一惊,看着苏守玉。 只听苏守玉重复道:“三殿下不能娶错,所以王妃才是你们叶府真正的长房嫡女,叶晨。” 叶晨喃喃道:“那我呢?我算什么?” 苏守玉看着叶晨的样子,转过身去。心知对她过于残忍,但也只能这样了。原本想着让她假装成叶家次女,但是叶家次女却死了。虽然叶家极力掩盖这件事,但知晓这件事的,不知有几人。总有一天会有人站出来,说,“这个叶晨早死了。” 所以,抬错了的两个叶晨,必须有一个没了。不可能是王妃,只能是苏家的这个。 苏守玉道:“你是城东叶家次女。” “你已经死了。”苏守玉不忍说,但还是说了。 “这次接亲,只有两家接错了,那就是木槿和与苏家。木槿和娶了李小姐,而苏家接回来的是木槿和的妻子城东叶家次女。错的只能是我和木槿和。” 叶晨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苏守玉道:“城东叶家次女早已被人毒死,是一个刺客假冒了她嫁人。阴差阳错接到苏家后,被我识破后,当场斩于剑下。” 这样,世上就只有一个叶晨,嫁给三殿下的叶晨,制药世家叶家的女儿。 院子里静了下来。 叶晨许久后才明白,是要自己当一个死人。 是啊,楚昭不能娶错,不然未来登基做了皇帝,又会有很多人受牵连。 错的就只能有纳妾的苏守玉和穷书生木槿和了。 “你毕竟是我的妻子,我不能真的杀了你。我给你选择,你是藏在府上再不见人,还是将来隐姓埋名,远走他乡?”苏守玉居高临下的问。 叶晨苦笑一下,道:“你的心上人只有上官疏其,又何必执着于昨日娶错后许的诺言呢。只是你让我隐姓埋名活着,就不怕哪一天我说出去?” 苏守玉道:“妖族有一种药,能让人忘记一切。这种药喝下去后,他日不论是用什么法子,人都不会想起来过往的事。” 叶晨点了点头,纠结许久,迟疑着不愿意,无非是自己想留着一丝念想,对当年大雪里承诺的一个念想。 所以就算知道陆肆月的方法很好,却还是要固执的要嫁给三殿下楚昭,甚至幻想着自己可以利用王室靠山,打压叶府。 叶晨感觉自己这几日的算计,在陆肆月看来就是跳梁小丑。他不知在哪里偷偷笑吧。 陆肆月一早就算好了,解毒的办法在苏守玉,查“木桃花”这种江湖中的事,也是要交给与君楼苏守玉的。 是她叶晨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能像桃花十三一样,变得,有那么一点点用。但,就连恨人都做不到,怎么能报仇呢?叶晨感觉浑身无力,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唉,好吧。我答应了。”叶晨转头笑了,如获重释。也好,连他一起忘了的好。省的午夜梦回,总是记起那个小破庙,那个小小的苏守玉,也省的痴心妄想,他会记得她。 第54章 条件 苏守玉没想到叶晨竟然答应,眼里有一闪而逝的喜悦,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但说无妨。” 叶晨呆呆看着远处,许久后问:“你在山上,是不是把我认成了别人?” 苏守玉眼里神色晦暗,许久后道:“你体内的鬼气,是我师门独技。师父曾说我有个师妹,我以为你是她。” 叶晨点点头,原来是因为误会。并不是记起幼年时的相遇。怪不得态度突然变了。 叶晨苦笑道:“你不记得她了?” 苏守玉道:“我身上四根钉子发作时会让我记不得事。渐渐的,很多事,就都忘了。” 叶晨叹息一声,没有接话。 院子里稀稀疏疏是日光的影子,远处飘来苏家姑娘的琴声,琴声悠扬冷清,述说着苏家女人的命运。 苏守玉的声音,依旧那么温和好听,他道:“之前让姑娘误会了。还请姑娘见谅。”然而,这样说着,却让人心里一阵疼。 “叶姑娘,有什么需要苏某人的,可以尽管说。”苏守玉继续道。这时他冷冰冰的,像极了宫女们说的:落了一身的雪花。 叶晨别过头,身子轻轻靠在树干上,仰着头望着日光里的尘埃,道:“是的,我确实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叶晨道:“我体内中了一种‘木桃花’的毒,我希望你帮我解了。日后你让我离开也好,或者你放心不下,永远把我藏在这里也好,我都答应。” 苏守玉道:“第二个呢?” “这种毒极其阴毒罕见,我希望你帮忙找到制毒之人。第二个条件,是我替天下苍生求你的。”叶晨说着,眼里再无犹豫之色。 原本她以为报仇无望,但是交给苏守玉,以他的能力,想必叶家,也就到头了吧。 从一开始,陆肆月给的,就是坦荡前程,就是两全的办法。 只是,陆肆月只算到了做妾的命,却没算到生机里是死局。此后,世上,就没有她叶晨了。 苏守玉道:“好。但是相应的,我也有两个要求。” 叶晨叹息道:“说吧,如今命在你手上。” 苏守玉道:“第一,王妃替你活着,你要告知她你的全部,事无巨细。第二,这段时间你还要假装是我的妻子。毕竟要查是谁假扮叶家次女还要一段时间。突然你没了,会打草惊蛇。” 叶晨道:“苏公子,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是上官小姐。我还是假装你的小妾吧。” 叶晨说完,转身看着暮色苍穹。闭上眼,微微吸了一口气,青州城没有山上的春意,这里嗅不到杏花微雨。 忙了这么久,她这个活着的叶晨只能是陆肆月口中的苏守玉“小妾”,嫁给楚昭始终是一个假的叶晨。而即将到来的秋天,也会是她的死期,前世她就是死在蟋蟀蛐蛐鸣叫的夜里。今世的七月,她活着,但世上也不会有她。她十八岁以后的人生,前世今生,都是别人的。 叶晨突然无比怀念山里,细雨中外出采药,茫茫大山中偶尔会有人唱着山歌,歌曲里那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苏守玉道:“你等着,我出去一趟。” 三王府,打坐修行的时间,过的很快。远远传来脚步声,接着院门被推开,桃花十三起身迎过去,见楚昭笑吟吟的回来了。 桃花十三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楚昭道:“你在等本王。” 桃花十三又想装着害羞低头,却被楚昭一把抱住。他轻轻的抱着,似乎害怕把桃花十三弄碎了,又似乎害怕桃花十三跑了一般。 桃花十三很少与人这样亲密,略有些不自在,双手无奈垂在两侧,身子下意识挺直了向后倾。 楚昭却似乎毫不察觉,甚至下巴都落在桃花十三的肩上。桃花十三感觉被他的下巴抵着自己有点疼,道:“你的脸尖,有点硬,硌得慌。” 楚昭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桃花十三,说:“难道不是好看吗?” 桃花十三被楚昭认真的目光逗乐了,轻轻笑了一下。 楚昭亦笑了,眼中星星点点,似乎整个春日的星辰银河都在他的眼中。 “今晚陪本王出去看河灯吧。”楚昭突然说。 桃花十三愣了一下,问:“我可以出去吗?” 楚昭说:“吃了饭我们就出去。不要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桃花十三突然发现,这楚昭的性格异常对自己胃口。说实在的,她也很讨厌被束缚。但是,出去后,会不会被察觉? 楚昭说着牵着桃花十三回到屋内,变戏法的拿出一个小盒子,道:“送王妃的礼物。王妃等本王一会儿,本王这便去做饭。”说完又想抱,被桃花十三一下子躲过了。 楚昭无奈,只能出去。出去后楚昭神色冷了下来,心道装恩爱夫妻看来比装病秧子王爷,要难多了。只是这王妃一整天呆在院子里,是干嘛? 楚昭想不通,只能冒险带着出去走一走了。让她放下戒心。 就着夜色,桃花十三将盒子打开来看,竟然是一支银花钗。雪白桃花,细细雕出的叶子,触手的冰凉,让桃花十三一时间有点恍惚。 她点亮油灯,坐在镜子前,比划这插在头上,乌云般的秀发,下面是叶家次女的脸,一张秀气的小脸。 桃花十三看了片刻,又换上随嫁过来的衣服。是一件桃红色云袖长裙,外罩一件雪白的云纱。这是叶家次女最好的衣服了。 刚换好了,楚昭就端着饭菜进来了。看着桃花十三将花钗戴上,眼神复杂,心道也不知这个桃花十三原本什么样子。 桃花十三问:“怎么了吗?” 楚昭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两人吃完,楚昭不容许桃花十三动手洗碗,桃花十三便坐在石桌边,托着下巴看着楚昭忙碌,桃花十三心想:“原来人间就算是王府里的夫妻也是这样的。” 然而过往游历人间时看到的却不是这样,豪门贵族也好,江湖世家也好,灯火处都是一地狼藉,太多女子的悲哀了。 第55章 河灯 桃花十三无数次的想,杀过人后,金钱、名利,其实都是浮云,不如自由。她曾有一次扮做王族公子的护卫,护他巡游。那公子最后问桃花十三能否留下来做他的妃子,桃花十三拒绝了。公子身不由己,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妃子呢? 而且,她有必须回到山里的理由,那是她致命的缺点。 这时楚昭终于忙好,他轻松的舒了一口气,说:“王妃戴上面纱,我们走吧。” 两人出了门,桃花十三这才发现门口是一条狭长的空巷子。楚昭很自然的牵着桃花十三的手,低声道:“我不许你拒绝。” 楚昭低着头在桃花十三耳边说,桃花十三余光瞟到抬头时嘴角的一抹笑,心里竟然也不知怎么拒绝了。“莫非这个王爷真的没发现娶错了?”桃花十三心里问。 街上果然热闹非凡,桃花十三看着恍如隔世。过往走过的人世间,不是这样子。桃花十三从未像此刻这般,感觉到这么多人,但是自己如此的孤独,漂泊着不知道真实为何物。 灯火灿烂,挂在树上,如一树银花。酒楼敞开的窗户边,坐着喝多的男子,在大笑着,他身边的女子,一手搭在半空,百无聊赖的玩弄这手中的团扇。长袖滑下,露出雪白的手腕。迎面走来的孩子,扎着一个冲天辫,嘴上脸上手上,都是化了的糖人,却嚷着还要。 手上传来一阵暖意,桃花十三这才从仰望镜花水月般的炫眯中回过神来。 “怎么了?”楚昭问。 桃花十三摇摇头,说:“青州城原来这么热闹。” 楚昭道:“那是自然,过几日又是春试,更热闹。” 桃花十三问:“你以前也出来吗?” 楚昭道:“以前是不出来的,本王身体不好,有十年,没有出来过了。” 楚昭说着,却似乎不是什么悲伤的事。 桃花十三看着,心里却觉得也是,她从记事起就在白云山厮杀,学成后与搭档一起执行任务。那时是保护人,片刻不离的跟着那些贵人。后来修炼有成,又开始杀。如此,不知何时人间就如过眼云烟,山里的明月时刻都在召唤她。 “看,前面有河灯,过一会儿我们买两个去放如何?”楚昭的话打断桃花十三的思路。 桃花十三望过去,果然一条街的两侧架子上,都是五颜六色的河灯。河灯下还有各色面具,桃花十三看着,突发奇想,道:“我们也买两个面具戴戴。” 楚昭却突然摇头,说:“我想让你好好的看看我。我这么好看。” 桃花十三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却警惕,这个王爷好的不像个正常人。 楚昭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买个好吃的。”说着一转身就混入人群。原来楚昭看到了苏守玉。 “你在这里做什么?”苏守玉问。 楚昭答:“哄王妃开心。” “哦?怎么哄?” “书上说,送她礼物,带她看美景,喂她好吃的,摸摸头,常夸彼此好看,偶尔撒娇闹脾气。”楚昭说。 苏守玉问:“这野路子叶姑娘这么大魅力?” 楚昭笑了笑,说:“你这么闲,出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些?” 苏守玉道:“我想明日带着我的夫人,来殿下这边给王妃请安。” 楚昭道:“她同意了?” 苏守玉点头,道:“让王妃见一见我娶的女人。我不想她闷头嫁过来,没见过我的朋友,也没人知道她。”苏守玉说着,就消失在夜色中。 苏府。 “我带你出去走走。”苏守玉回来突然说。 叶晨本来要拒绝,但是想着此后怕是再无这样的机会了,便进屋子换了一身衣服,她本想用白纱将额上的桃花印遮住,却发现镜中自己这样看着竟然又好看了些。 刚想笑一下,抬头遇上苏守玉的目光,冷冰冰的。 叶晨吓得退了一步,苏守玉道:“别动,我帮你整理头发。” 叶晨只觉得苏守玉浑身寒意,明明是温热的手,隔着头发还有一丝凉意传来。 “嗯,发型像了。”叶晨回望镜中的自己,这才看到苏守玉把出嫁时被梳上去的刘海帮忙摆弄了下来,又把坠马髻改成了双鬟。 活像一个未出阁的少女。 叶晨知道苏守玉的意思,便拿着粉,把桃花印遮住了。做完这一切,苏守玉却道:“还是太好看了。带个面纱吧。” 叶晨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好不容易整理完,已经过了晚膳时分,叶晨胃里饿的有些疼。只想让苏守玉带自己吃一点东西。 苏守玉却道:“走吧。” 两人出了府,坐着马车没走多远,渐渐就热闹了起来。马车外传来一阵香气,叶晨道:“停,我想吃点东西。” 苏守玉嗯了一声,说:“我在河边卖花灯的地方等你。” 叶晨应了一声,下了马车赶忙走到小摊边要了一碗馄饨。一大碗馄饨喝完,那种饥饿感引起的心慌才被压下去。 叶晨一个人吃完,回望了一眼,苏守玉的马车已不知何处。一个人慢慢走着,便到了苏守玉说的卖灯处。叶晨指着最上面的一个荷花状的花灯,道:“这两个。” 卖灯人拿下来,叶晨这才看到,花灯上还用水墨画着一个女子背影。只见她长发如墨,披散在纤细的腰上,手臂张开,云袖曳地,那一对袖子轻柔的随时会被风吹动,似要翩然起舞。 叶晨看着觉得这背影似乎很眼熟,猛然想起来,是南离的前任王后。传闻王后是东楚人,嫁入南离后,备受宠爱。南离每年的上元节,都要做灯笼,家家户户画他们美丽的王后。 南离就是这么个喜爱浪漫的国家。 叶晨看着,突然想到苏守玉,生在东楚,小时候却像个南离人一样,腻腻歪歪的。 叶晨正看着,突然身边有人喊道:“喂,你的河灯可以让给我吗?” 叶晨回头,看到一个少女,正从马车的帘子后望过来。 “不可以。”叶晨淡淡道,“我刚选好了。你再到别处看看吧。” 那少女哦了一声,放下帘子便走了。 第56章 你是王妃 少女刚走,灯架后走出一个穿着桃红色衣裙头戴白纱斗笠的女子,她冲这叶晨歪了歪头。 叶晨感觉心脏被狠狠捏了一下,体内前世桃花十三留下的灵力感应到了,来的是谁!慌乱间,灯掉到了地上。 桃花十三帮着捡起来,问:“怎么了?刚才那人为什么要你手上的河灯?” 叶晨奇怪桃花十三为什么没有认出自己,想到今天苏守玉鼓捣的发型,和刻意化的妆,遮的只剩一双眼睛的面纱,心道认不出来也正常。 叶晨道:“这河灯上南离的前任王后。南离人很喜爱他们的这个王后,听说每年上元节的时候,家家户户未出阁的少女都要手绘一张王后图,然后做成灯笼,祈求自己嫁得良人。” 桃花十三“哦”了一声,道:“那姑娘买这个,也是祈求嫁得良人吗?” 叶晨笑着摇头,说:“不,只是瞧着好看。希望我也能一直好看。” 桃花十三看着叶晨,又低头看着河灯。河灯里柔柔的黄色,照着她细碎的头发。叶晨看着,有一瞬间心疼无比,很想给她别一下头发,问一问她这些年过的好不好,但叶晨知道这些话,怕是一辈子都没机会与她说了。 桃花十三看了许久,抬头看着叶晨道:“王妃很美,你虽然带着面纱,我想着你应该也是好看的人。” 叶晨笑了一下,眼里忍不住想要流泪。记忆里桃花十三就像夜里的猫,独自游走着,看得见黑暗处的邪祟,好斗,优雅,又高冷。 桃花十三见叶晨呆呆的看着自己,有些不悦。 远处苏守玉与楚昭看着,楚昭淡淡道:“为何,我觉得她们,认识?”苏守玉的神色冷了许多。 楚昭道:“去探一下吧。”说完,捧着怀里的东西,便向河边走去。 桃花十三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望过来时就看到楚昭就捧着一包糕点回来了。 “殿下。”桃花十三道。 叶晨惊讶的回头。看着灯下一个俊美清朗的男子,正笑着走过来。她从未见过三殿下,亦未曾在桃花十三的记忆里见到过。此时看着,三殿下虽然生的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倦态。确实有传闻中久病的感觉,但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楚昭道:“这是用今天刚摘下的桃花做的饼子。你尝尝。” 桃花十三抱着河灯,没法子腾出手来,道:“回去了吃。” 楚昭却不依她,拿了一小块,递到桃花十三嘴边,说:“你吃一口。”周围有人看着,捂着嘴笑着走开了。桃花十三只觉得脸上发烫,但是看楚昭的神态,知道是拗不过,只能红着脸任由楚昭喂自己。 桃花十三吃完,羞了半天,道:“也给这位姐姐一块。”楚昭这才假装刚注意到叶晨,忙拿了一块道:“不好意思,刚才没看到姑娘。” 叶晨刚吃过馄饨,不是很想吃,但是看桃花十三和楚昭这般,鬼使神差的就拿了一块,入口的甜腻,让叶晨一阵恍惚,似曾相识的味道。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吃过。 楚昭的声音打断叶晨的思绪,“娘子,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桃花十三将河灯还给叶晨,道:“再见。” 叶晨痴痴看着桃花十三。他们这一世,这么恩爱啊。叶晨不知为何又想要流泪。 “羡慕吗?”苏守玉的声音,让叶晨从悲喜的情绪中回过神。 扭头看着苏守玉,见他已摘了面具,正认真的望着,叶晨淡淡道:“我在山上见过她来道观游玩。方才只是为她开心。” 苏守玉个子很高,此刻低头看着叶晨,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两侧的碎发有些许落在脸颊,河灯的光映着他的双眸,冷莹莹的,双眸上两道眉,如利剑一般,天地间再好的画笔也画不出这么好看的脸了。 “夫君好看吗?”似乎察觉出叶晨的心思,苏守玉眨了眨眼,悄悄的问。 叶晨只觉得万里江河,浩瀚星辰,人间灯火,一切的繁华与热闹都戛然落幕,化为苏守玉身后的夜色与寂寥。他就是此刻人间,唯一的亮色。 苏守玉没发现叶晨的恍惚,接过叶晨手中的河灯,独自向河岸走去。远远传来女子的呼声,叶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有许多怀春少女在看着苏守玉。 在河岸边,叶晨捧着河灯,道:“你看,南离的王后。” 苏守玉柔声说:“是啊,南离和东楚曾经最美的女人。当年她本是与东楚王定了婚约,但是沧州与南离交战时,认识了南离太子,一见误终生,便抛弃青梅竹马,去了南离。后来在南离,丢了性命。” 叶晨心里凄然,道:“能与心爱之人共死,我想也是南离王后的选择。” 苏守玉嗯了一声,声音顿时冷了许多,说道:“许愿吧。” 叶晨望着悠悠的河水,心里乱了。 苏守玉见叶晨在发呆,拿过叶晨手里的河灯放在水面上,道:“不要犹豫。我们都只希望,天长地久。” 叶晨心中更乱了,放眼望去,广阔的河面上是无数河灯,她一个无名之人,即将没有过去没有去处,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要活着一日便在世上孤独中一日,哪里还想过未来与何人天长地久呢? 惟有早些时候那个愿望: 公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年少不枉已,君当知我意。 愿你今生肆意活着,不要再拿出那一撮绳结来招惹我了。 “明日我们去三殿下家中道贺。”苏守玉突然说,“你就喊他三哥。你在王妃面前不要说是让她假扮叶府的你,你就说说你家里的事,还有你平素喜欢的事情。” 叶晨嗯了一声,无需苏守玉安排,她也会尽全力让桃花十三留在楚昭身边。只是不知桃花十三蒙在鼓里,听到有人来访会是何种反应。 夜里回去,叶晨睡在床上,苏守玉则自己出去了。 叶晨想起几日前在城外交手的苏守玉,那个带着面具,一声不吭,任人使唤的苏守玉,心里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同情他,都是为情所困而已。 第57章 相见 回到三王府,两人依旧如新婚之夜那边,洗漱更衣,各自睡下。睡前楚昭突然道:“王妃,你怕本王吗?” 桃花十三愣了一下,道:“为何?” 楚昭看着她的脸,笑了一下道:“睡吧,本王不会碰你。” 次日一早醒来,楚昭起身前,又看着王妃的脸,一张从未见过,却比之前更加冷的脸。似乎她生下来,就在雪上,所以染了寒气,也变得一尘不染。 原来王妃本来的样子,这么美。楚昭看着,心里有些不舍。 桃花十三睁开眼睛,顿了顿道:“怎么了?” 楚昭见她如秋水般深邃的双眸望着,心中的不舍顿时消散,楚昭暗道:“她是桃花十三。”这样想着,便说:“本王在想,王妃兴许瘦了些。做点什么补一补。” 桃花十三心里一禀,心道:“莫不是被发现了?”却见楚昭神色如常。 楚昭道:“我去做饭了。王妃再睡会儿。”说完就出去了。 桃花十三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起身洗漱,擦完脸后,试着用妖力维持脸上的假面,却惊恐的发现,体内一丝妖力也没有了。 桃花十三慌乱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只见自己的脸变回原来的样子。 “王妃,早饭好了。”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楚昭的声音。 桃花十三下意识的抵住门,不让进来,道:“殿下等等。” 楚昭在门外疑惑的问:“怎么了吗?”心里道难道是昨夜说了今日有人来访,害怕见人? 桃花十三忙道:“殿下,我突然脸上起疹子了。我不想你看到。” 楚昭听了,焦急道:“王妃快开门,本王给你看看。” 桃花十三道:“殿下先去城东帮我请大夫。以前我都是在那里看病的。” 楚昭听了问了具体位置,便匆匆出去了。门口,苏守玉看似漫不经心的靠着,但楚昭知道,苏守玉在等他。 苏守玉看着远处的日光问:“怎么了,出事了?” 楚昭嗯了一声,说:“她突然变了一张脸。然后让我去长寿堂帮忙问问。看来那里是长期接应她的人。这几天那里的人以为她成功嫁人了,就没联系。” 苏守玉道:“然后她突然出事了,也只能让你去找一下。只要你去了,那里的人就会察觉到她有事,让后想法救她。” 楚昭道:“是,她是这样想的。” 苏守玉慢慢想王宫外走去,道:“我查叶府的时候,也查过那个长寿堂,老板是一个年轻女人,说前几天叶府来她这里买过药,有几味没有,于是过了两三天她亲自送到叶府。顺带还帮新娘子梳了个头。” “叶府那边呢?” “叶府那边说是这样的,前几日被人推下井中,要嫁人的时候突然来送药给梳头了。因为是常年认识的店老板,也没多想。” “看来这个女人,心思不简单。” 楚昭面色微寒,望向院中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道:“看来是时候直接问问她了,再装下去,她都要怀疑我脑子有问题了。” 桃花十三听着楚昭的脚步声远去,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没了妖力。桃花十三望着窗外的梧桐树,想到或许可以去山里打坐一天试试?但转念一想,这是天方夜谭,且不说能不能出得去这王宫,就算出去了,楚昭回来后怎么解释? 可是没有妖力,她的脸?假扮他人嫁入王室,当场就可以杀了就算楚昭不愿意自己动手,也会有别人来。他日鬼王察觉到,有再大的能耐,也回天无力了。 桃花十三发现,自己过于自大,前天发现自己嫁错,就应该当场否认。只是想到对方是个病恹恹的王爷,并且没有发觉错了,以为只是鬼王记错了,或许叶晨嫁的就是这落魄王爷。后面就算是叶府来人,略施手段应该能蒙混过去。并且这王府很少有人来,是她绝佳的藏身之地。她这便下了决心先与三殿下假扮夫妻,后面有机会联系上鬼王再寻解决办法,等没想到她的妖力会突然消失。 院中静悄悄的,四处也听不到声音,桃花十三这才发现,没有了妖力,作为一个普通女人,要逃出去是何等的艰难。只能寄希望于鬼王,希望鬼王见到楚昭后,能有所察觉。 然而她的希望还是落空了。 楚昭寒着脸进来了,“王妃可以告诉本王,你的真名吗?” “桃花十三。” 楚昭点了点头,道:“王妃还是叫叶晨的好。” 桃花十三冷冷问:“殿下什么意思?” “王妃是来杀本王的?” 桃花十三冷笑道:“你一个落魄王爷,谁会稀罕你的命。” “那你是要对木家做什么?” 桃花十三傲然道:“别猜了,我只是为了能参加秋末与君楼的比武。我桃花十三的身份没法报名,只能借一个你们东楚的良民身份。” “你杀了叶家次女?” 桃花十三冷冷道:“我与她无冤无仇,为何杀她?你真以为天底下的桃花十三,都是野兽吗?要知道视人命如草芥的,是你们这些手中有权的贵人。” 桃花十三说着,看着楚昭的目光说不出的厌恶。 楚昭却不以为意,他本不愿意杀桃花十三,虽不知道还有没有更深的目的,但眼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盯着她,就不信她在自己眼皮底下还能作恶。 “王妃,一会儿有人来访,王妃还是整理仪容,准备待客。” 桃花十三愣了一下,问:“你什么意思?” 楚昭道:“没什么,只是需要你继续与我做恩爱夫妻而已。”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楚昭笑道:“我还没有弱到能被一个小小半妖取了性命。” “若我不配合呢?” 楚昭低下头,看着桃花十三,道:“你我同床共枕两日了,你就算不承认,也是本王的妃子。现在死了,也是本王的王妃。你是选乖乖的做王妃,还是被我强迫着做王妃?” 桃花十三皱眉。 楚昭道:“好了,从今以后,你就是制药世家叶家嫁过来的女儿叶晨。一会儿她过来跟你说一说她的事情,你好好记着,别记漏了。” 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道:“殿下,苏某,前来道贺。” 楚昭故作亲昵,拉着桃花十三的手站起来。 桃花十三前日觉得这人温文尔雅,甚至也不排斥他接近自己,此刻看到他惺惺作态,顿时说不出的反感。 楚昭见桃花十三的神色,心里却觉得很开心,这才对嘛,太听话了一点乐趣也没有。 “见过三殿下,见过王妃。”来人道,抬起头来时,桃花十三认出是昨夜那少女。 那少女依旧是昨夜的装扮。看了那少女一眼,桃花十三回头狠狠瞪着楚昭,低声道:“昨天,你是故意带我出去?” 楚昭凑到桃花十三耳边,低语道:“是的,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联系你的同党,也想看看你认不认识叶家的人。” “楚昭,你真狠。” “十三,我们一样。”楚昭笑着,抬起头来,对苏守玉和叶晨道:“苏公子,苏夫人,失礼了。王妃害羞,本王总得安慰两句。”说着捏着桃花十三的手,狠狠的用了一下力。 桃花十三面色不变,看着叶晨道:“又见面了。” 叶晨望着已然恢复原貌的桃花十三,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不能当场问,只能道:“王妃,真巧。” 桃花十三笑了一下,说:“不如我们进屋说说?” 叶晨望着苏守玉,苏守玉点点头。 桃花十三拿着帕子盖在她和楚昭握着的手上,说:“王爷,臣妾先进去了。”说着,不露痕迹的把楚昭的手拿开,然后不好意思的冲叶晨笑了笑。 桃花十三心里很虚,因为方才已然猜到,眼前这位少女,才是真正要嫁给楚昭的人。只是不知两人是否有意,这会儿当着正主的面,她与楚昭拉拉扯扯,是否会让这个女子伤心呢? 桃花十三看着,见叶晨笑吟吟的,并无不悦,心里道了一声东楚人都很怪,便请叶晨进屋子里了。 进了屋内,叶晨将面上白纱取下,看着桃花十三道:“你看我俩,是不是很像?” 桃花十三愣了一下,与叶晨一同走到镜子前,只见两人除了眉眼间的神情外,面貌几乎一模一样。 桃花十三暗道也过分巧合了,见叶晨把头发拆下来,侧在一旁,又用帕子把额上的粉擦掉,看着眼前似乎变了的脸,桃花十三猛地大吃一惊。 “你是叶晨!” 叶晨点头,“是的,在山里,我们见过。” 桃花十三冷冷道:“你既然认出我来,为什么还要帮我?” 叶晨道:“你留在这里做王妃可以活着,我在苏家,苏守玉给我解毒,我也能活着。你给了我机会,我也给你机会。” “你做了王妃,苏守玉也能给你解毒。”桃花十三冷冷道。 叶晨却笑了,说:“我不愿意做王妃。我只想报了仇以后,彻底消失。” 桃花十三看着叶晨,等着她说下去。 叶晨却说:“我家里对我不好,我如果继续做王妃,总有一天会被亲人杀害。但你是刺客,你替我,他们奈何不了你。” 叶晨如前世那般,细细给桃花十三说着她的过去。她考取与君楼,她出使南离,她上山,她的亲人,她的老师,她的朋友。 桃花十三静静的听着,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院子里苏守玉和楚昭正在对弈。楚昭怀里还抱着苏守玉贴心送来的汤婆子。披着一件青色薄披风。 院中不知何时起了风,吹落了些许去年冬天没有落下来的枯叶子,悠悠的飘着,落在棋局上。 楚昭象征性的咳了几声,苏守玉道:“王爷还是再请陆家人过来看看的好。我看陆肆月年轻,不如换个陆家年长的人。” 楚昭虚弱的摆摆手,道:“劳烦苏门主挂念。今日门主与新婚夫人来府上,已是给足了本王面子。” 苏守玉抬起头,认真道:“三殿下严重了,她是我府上新纳的妾。因接她入府时,与殿下成亲在同一日。昨夜游玩,又恰巧在河边碰到王妃,故而想着,今日来王府见一见。” 楚昭笑了一下,又咳了起来,咳的脸色一阵发白。 苏守玉站起来道:“王爷身子虚,我们就不打搅了。” 屋内带着面纱的苏府小妾亦走了出来。两人象征性的客气了几句,便走了。 这里苏守玉才从王府出来,那边消息就在世家传开了。 第58章 小团圆 窗户开着,可以看到斜挂在天上的新月。弯弯的月牙,静谧的夜。 一阵风过,睡在床上的少女猛地坐起来,捂着胸膛大口的呼气。 门外守夜的丫鬟听到声音,忙跑进来,问:“团圆姐,你怎么了?” 小团圆低着头,用手盖着脸,问:“我没事,什么时辰了?” “寅时了。一会儿老爷要去上朝了。” 小团圆嗯了一声,道:“帮我拿一下衣服,我要去等老爷。” “团圆姐,老爷会答应吗?” 小团圆没有说话,侧头看着窗外,秀发从肩上滑落在后背,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 “他总不能不管我。” “夫人昨夜让小易过来说,这两个月,与君楼的人频繁在山上查人。” 小团圆没有回答,屋内顿时安静了。晨色与初夏的清爽,柔柔的飘进来。 许久后,小团圆说:“苏守玉要是真为叶晨,我也不能阻止。先帮我梳洗吧。” 叶府,厨房的大福一开门就看小团圆一身素色衣裙站在门口。 “大福哥,是要给老爷送早点吗?” 大福中气十足的应了一声道:“老爷上朝早回来的晚,我担心他饿着了,每天都让奉茶带着些路上吃。” 小团圆道:“大福哥,我帮忙送过去吧。正好,我有点事想找老爷商量。” 大福看着小团圆,又看着雾气腾腾的食盒,道:“有点烫手,还是我来吧。” 小团圆微微一笑,道:“大福哥,这个人情都不让一个吗?” 大福愣了一下,忙笑道:“哪里啊,团圆姐,您是府上的贵人,我怕这些重活累着您。” 小团圆轻轻上前一步,道:“你先做老夫人要吃的。这几日老夫人想着要吃香椿。” 大福还要拒绝,小团圆突然眼神冷冷的看过来了。大福被那一双黑莹莹的双眸看着,满心不自在,手上动作一松,食盒已经被小团圆拿了过去。 “谢谢大福哥。”小团圆的声音再传来时,身影已在院门口。 大福望着,没有应,片刻后摇着头回去了。 叶思修与夫人聂氏话别后,聂氏又追上来帮忙理了一下衣袖道:“女儿的事,你也要多向皇上说说。” 叶思修皱眉,道:“这件事,还是要缓缓。”说着又要走。 聂氏伸手要拦,听到叶思修这样说,僵在半空,神色略有焦急问:“那怎么办,总不能不管吧?女儿也是为了叶家。” 叶思修深深看了一眼聂氏,叹息道:“我们就算再大,能大过与君楼?我们就算再遮,又能瞒多久?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也是你我的命。” 说完,长袍一甩,负手出去了。晨光中,当年东楚风光无限状元郎的身影,萧索了很多。 从院子里出去,要绕过大房的院子,才是外院。 在西北侧的拱门下,叶思修的步子又停住了。因为他看到等在那里一道纤细的影子。 “二爷,我从厨房过来,正好看到大福要给您送早点,顺路就帮忙带过来了。”小团圆的声音悠悠的。 叶思修问:“有什么事吗?” 小团圆眼里闪过一丝悲伤,她眨了眨眼睛极力将神色恢复如常。向侧面扭过头,不看叶思修,道:“听说这两日是入宫探望美人的日子。二爷能不能让聂夫人带着我去?” 叶思修皱眉。 小团圆向路边走了两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二爷若是为难,就当奴婢没说过这话。时间不早了,二爷,点心拿着路上吃。” 叶思修沉默着走过去,奉茶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替叶思修接过食盒,道了一声“麻烦了”,忙跑到前面去安排马车。 哒哒马蹄声远去后,小团圆这才松开紧紧握着的手。只见,细长的指甲已经将手掌戳破,猩红的血从白皙的掌心渗出,如绽开的红梅。 回到后院,小团圆依旧和许多丫鬟一起,忙着做工。傍晚时,又有丫鬟被喊过去问话。院子里安静片刻,议论声再起。 人心惶惶的,不知出了什么事。 被叫过去的人,回来后都说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这是老爷的法子,说是为叶家洗清嫌疑。” “什么嫌疑?” “还不是四姑娘额头上桃花印的事,与君楼说是毒药导致。咬着叶府不放。” “对,对,我也见过。那个李晓柔,在内院进进出出,吓死人能那个面具。” “李晓柔算什么,你们不知道那个苏守玉。哎呀,他走过去的时候,我觉得一片冷嗖嗖的。” “苏守玉来过府上?” “要不是苏守玉,叶府能答应被查吗?传出去,名声要坏死了。” “哎。听说,已经查到府上的药材库了。管事的已经被带走好几天了。” 小团圆低着头听着,手里动作不停,纤细的手腕上一对翠绿的镯子,明晃晃的摆动着,思绪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团圆姐。”有人喊道。 小团圆没有应声。 “团圆姐。”那人又加大了声音。 小团圆还是若有所思。 “团圆姐,绣错了。这一针不在这里。花蕊是六根,要拆了从右边穿过去。”身边丫鬟,戳了一下小团圆。 小团圆大梦初醒,低头看着刺绣,哦了一声,旋即笑道:“看我,刚刚走神了。” “团圆姐,你有没有见过苏守玉?”那人见小团圆回过神,继续问。 小团圆笑了一下,说:“没见过,声音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这么神秘?” 小团圆指了指脖子道:“苏守玉是咱们皇帝陛下管理江湖一切事务的门主,仇人很多,若被人知道了他的样子和声音,岂不是很容易被暗杀?” “他那么厉害,还怕被杀?” 小团圆看着远处,想起什么,道:“我听一个人说过,苏守玉年轻的时候,不像现在这般稳重,惹了很多麻烦。苏家为了管束他,才这样要求他的。不然就不让他出来了。” “唉,世家子弟真是难,荣耀了家族的,败了就会被家族折磨,抛弃。也不知这高门贵族,是好还是坏。” “别说了,人家怎么着也是贵族。咱们这些人,姓氏都没有,还操心别人。快干活吧。” 第59章 叶端婷和秦家 秦瑶光从围猎回来后就没再出过门。这一天却收到叶端婷要来拜访的帖子。 “说是,以前与姑娘不亲,是因为学业繁重。如今大考在即,想着能和同辈中佼佼者交流心得,以求突破。”丫鬟绿儿轻声道,又看着秦瑶光的脸色。 围猎和叶家闹的不开心,后来又因为顾雪的事和李长治的关系也僵了。绿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当下的处境。 “见呗。她一个侯爵的女儿,有什么不敢见的。”秦瑶光说着,又懒懒的掐了一朵海棠。粉红的花瓣,映着涂着丹寇的手指,娇艳欲滴。 “那奴婢应了。”绿儿小心翼翼的说着,退了出去。回过叶府的丫鬟,忙着安排两日后叶端婷来时要备的吃食茶点。 做完这些,绿儿招手让一个丫鬟过来,道:“去给夫人也说一句,问一句夫人是不是要过来,还是由小姐带过去见个面就好。” 丫鬟去了很久后回来,说夫人不来了。姑娘们自己玩就好。也不用请安了,到时候会安排人过来应付的。 绿儿闻言,满眼忧虑去找秦瑶光,问:“小姐,叶家当下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围猎的时候叶端婷还一副看不上人的样子,为何现在姿态这么低?是不是跟那天道观里的事有关?” 秦瑶光随手翻着一本古籍,漫不经心的问:“什么事?” 绿儿神色慌张,走近了低声道:“姑娘忘了吗?下山前上官行之说道观大凶,不能久留。第二天有人私下议论说夜里山上有人被邪祟杀了。” 秦瑶光翻了一页,嗯了一声。屋内又恢复安静。 “小姐,您要不要再打听打听出什么事了?” 秦瑶光抬眼看着绿儿,皱眉道:“苏守玉要查的事,会让我们知道吗?” 绿儿闻言,后退了一步,脸色有些白。 “苏公子确实有点吓人。”绿儿苦着脸道。 秦瑶光撇撇嘴,道:“这些习武的,都是些粗人。” “听说苏公子纳妾了。”绿儿道,“也不知道李姑娘嫁过去怎么样。娶亲的依仗倒是说的过去,一点也不像是纳妾的。小姐,你说,苏公子这样的人,会有心上人吗?” 秦瑶光这回抬起眼来很认真的想了想,说:“或许吧。” “上官疏其姑娘吗?” 秦瑶光摇头,“他才分不清对上官是愧疚还是喜欢呢。你看那言从计听的样子,哪像是个动情的样子。” “外面都传他们的婚事呢。” “外面传,也许是有人想让这样传也指不定。苏家这颗大树,谁不想攀?” “上官姑娘可是天师。” “天师?天师又怎么样?能比得上苏家实打实的势力吗?” 绿儿还要说什么,被秦瑶光制止住,道:“好了,你去准备吧。叶端婷来找我,不会牵扯上苏家的。” 两日后,叶端婷如约而至。 绿儿远远看着叶端婷袅娜的身影时,不由感慨叶家女儿的芝兰般的气质。 “叶姑娘里面请。我们家小姐在花厅等您。”绿儿一面说着,一面去扶叶端婷。 叶端婷微微笑着,跟着绿儿向内院走去。很快就看到秦瑶光半倚着坐在花厅,正捏着伸上来的石榴枝丫左右看。 “秦姑娘好雅兴。”叶端婷道。 秦瑶光松手,枝丫摇摇晃晃的,影子跟着落在青白石板上,“打发时间而已,又不像你还去书院读书。” 叶端婷笑着走过来,坐在秦瑶光对面,开门见山的说:“今日来,是有事求秦姑娘。” 秦瑶光道:“切磋文章就算了,我比不得你们这些书香世家出来的姑娘们。” 叶端婷道:“我写了一篇文章,想递给宫里的贵妃,不知道能不能请秦姑娘帮我润色一二。” 秦瑶光想起不知在哪里听说,这两天皇帝恩许叶家人进宫看望叶美人,便问道:“你是要让你姐姐递给贵妃看,今年文试能先有个好印象?” 叶端婷道:“除了这个,我还有一些别的私心。” 秦瑶光不屑笑了一下说:“你还有什么私心,又要利用我?” 叶端婷点头。 秦瑶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怒骂道:“叶端婷,你以为你是什么狗东西,上次山里害我丢人就算了,还嫌不够,以为我好欺负是吗!” 叶端婷忙站起来,很认真的向秦瑶光道:“姑娘听我说完,若觉得不合理,我爬着出去秦府都可以。” 秦瑶光性格火辣,但脾气也是来去如风。 很快,她就坐下来听叶端婷说。 “我们家在叶府,一直不是很顺。我父亲虽然是状元,但于叶府而言,并非什么荣耀的事。我姐姐入宫多年,到如今还是个美人。前不久的围猎,说是为了五公主相看我哥哥,能怎么样?一点下文没有了。我们二房,就是这么憋屈。而我,不想继续下去。” 秦瑶光冷笑一声,道:“你在山上那样闹,五公主能看上你家才怪。” 叶端婷低下头,道:“若不是叶晨突然出来,沦为笑话的不是我。” “我就好奇了,你不甘心你们家的状态,拿白无然出气干什么?为什么又选上我当恶人?害我追了一路,脸都丢光了。” 叶端婷沉声道:“今年的文魁,有进入内阁做女官的机会。白无然的文采,我担心我比不过。至于牵扯到秦姑娘,完全是因为,我有必须拉姑娘下水的理由。” 秦瑶光的脸上渐渐没了笑容,看着叶端婷不再说话。 “我想让姑娘,在叶家出事的时候,让秦公站出来帮忙说几句话。” “让我爷爷?” 叶端婷点头,道:“苏守玉正在查山上的案子,他已经掌握了一定的线索。若在深挖,牵扯到我爷爷,我们叶家就没了。” 秦瑶光猛地站起来道:“此等大事,我们闺阁女子有何商议的必要。你走吧。” “秦姑娘,难道就以为秦家什么事都没有吗?皇后可还在宫中呢。” 秦瑶光一步上前,扣着叶端婷的脖颈,冷冷道:“我姑姑,你竟敢算计到我姑姑头上。” 叶端婷艰难的挤出一抹笑,道:“秦皇后这些年,无功无过,但大家都知道其实很难。我有意帮皇后,若姑娘能在文章中润色几笔,或许是皇后娘娘的一场转机也说不准。” 第60章 皇宫夜宴 两日后,太子从沧州回来。皇帝在后宫摆家宴。叶美人此刻正在宫中与叶端婷、小团圆说话,没想到传旨太监突然来了。 “公公,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叶美人地位低,说话向来谨慎小心。 太监笑道:“美人但说无妨。” “娘家有个妹妹,嫁给了三殿下,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过来?” 太监眼中神色平静,低着头道:“陛下并未邀请三殿下。” 叶美人道了几声谢,请宫女将传旨太监送出去。 宫殿里空阔,叶美人招呼着叶端婷和小团圆坐到屋内的红木圆桌边。三人脚步声很轻,踩着柔软的毯子,只有衣裙曳地的声音,拂人心房。 许久后,叶美人抽噎声传来。 “怎么办?这几天苏守玉频频进宫。李清环也让人找了许多宫女过去问话。” “宫中无事,李清环有什么理由拷问宫女?” 叶美人拿着手帕,拭擦脸上的泪水,凄然道:“这些我怎么能知道?我就想收手了。贵妃,她并念我们的好。” 小团圆急急道:“为什么会这样?用‘木桃花’制的养颜丹,效果很好啊。” 叶美人流着泪摇摇头,道:“我不想了,我也跟父亲说过,宫里凶险,我这样不受宠也很好,少了很多麻烦。无端去争那些,我们又没有根基。总归是受制于人。” 叶美人身材娇小,此刻无声的哭着,身子早已无力的跌靠在椅背上。 “她就是知道我们没有根基,也知道这东西,我们不敢给其他妃子用。”叶端婷寒着脸道。 “不要了,妹妹,收手吧,我们不是苏守玉的对手,更不是李贵妃的对手。我只求,我们叶家好好的。我会去求皇上的。好在未酿成大祸,也没有切实的证据,相信皇上,会绕过我们的。” 叶端婷没有听叶美人的话,站起来走到窗边。叶美人爱种海棠花,小小院子里参天枣树下摆满了各色海棠。 宫娥刚浇过水,透明的水珠挂在花瓣边上,倒映这小小的一方天地。 “姐姐,我们二房,不要再这样下去了。要么成,要么死。来的路上,我已经跟小团圆商量好了。” 叶美人眼中慢慢腾起一股恐怖之色,脸色瞬间雪白,双唇打颤着问:“你们,要做什么?” 小团圆低声道:“婷妹妹去找了秦皇后的侄女。皇后已经答应了我们的请求。” 叶美人低呼一声,手里捏着的帕子飘落在地上。 “今夜皇上的家宴,小团圆会留下来。”叶端婷道。 叶美人祈求的看着小团圆,摇摇头。 小团圆道:“姐姐,再试一次吧。不然,用不了多久,叶家就没有了。” 叶美人用力呼了几口气,问:“你想做什么?” 小团圆一字一顿的道:“我要给皇帝做妃子。” 叶端婷从宫苑中收回目光,看着叶美人道:“姐姐,人各有志。不要再劝了。” “你们荒唐。”叶美人气的发抖,颤巍巍站起来,道:“你们以为做妃子这般容易吗?” “我们自然有办法。”叶端婷说完,又看着门外,宫女已经送了太监回来了。正要进屋回话。 叶端婷轻咳一声,小团圆突然脸色发白,倒在地上。 叶美人被吓得不顾体面发出一声惊叫,身子就软软跌坐在地上。 宫女见状,忙大喊传御医。很快小小的海棠苑就乱成一团。没人注意到叶端婷何时走的,也不知道是谁去请皇后的懿旨。叶美人醒来的时候,才知道已经恩准了小团圆痊愈了出宫。 夜宴很快就开始了。 叶美人仔细打扮一番,精致又不张扬。宫女来报小团圆还在昏迷中。御医说怕是今天醒不来。 叶美人心里有些忐忑,吩咐宫人把小团圆看紧了,这才扶着宫女出去了。 宴席上,皇帝又把太子骂了一顿,顺带数落了几个王子。东楚近来太平,后宫亦无事,皇帝看这几个儿子就愈发不顺眼了。 皇后在一边劝阻,李贵妃却道:“皇后真是的,天底下哪有老子不骂儿子的。臣妾说话糙,但是理不糙。” 皇上已有些醉了,看着李贵妃笑了一下,说:“爱妃说的是,今日家宴。一家人就是要吵吵闹闹才能和和气气。” 李贵妃笑着,举杯道:“陛下仁厚,臣妾才敢多嘴。也亏陛下是个慈爱的父亲,一心为了儿女们好。这一杯,臣妾替皇子们谢陛下,我大楚王族后辈,有陛下的教导下,才能替陛下分忧。” 皇帝端着酒杯一饮而尽,余光扫到太监在厅外欲言又止。 皇后亦看到,便道:“怕是有急事。” 皇帝皱眉,道:“朕,不想。” “陛下,莫要贪杯。”秦皇后很少笑,端庄的样子,总让人畏惧。 皇帝的手微微紧了紧,道:“好吧,听皇后的。” 皇帝一走,宴会氛围顿时轻松了许多。皇后站起来道:“李妹妹,咱们姐妹好久没说贴心话了,不如一起坐下聊聊。”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看着李贵妃。 李贵妃展颜笑道:“皇后娘娘一定是担心我俩在你们兄弟姐妹不自在。故意支开我。” 秦皇后笑着无奈的摇摇头,道:“本宫就这点心思,还被你揭穿了。” 几人这边说着,那边长长的宫苑里却安静无比。皇帝走了几步,感觉愈发头晕,便寻了一个花厅进去坐下。 刚一进去,只听一声低呼,垂眸看到是一个清瘦的少女,正满眼泪水的望着,“贵人,请问怎么出宫去?奴婢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太监刚要说话,被皇帝抬手打断。 只听花厅外传来李丞相的声音,道:“陛下,沧州的官员的任命,还需要您......” 皇帝将披风脱下,挡住那少女,回眸冷冷道:“今日家宴,丞相不知道吗?还是丞相认为,朕要听丞相的!” 李丞相没想到皇帝突然发怒,忙道不敢,望着花厅欲言又止,被太监拦下,道:“丞相,时候不早了。” 李丞相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道了一声告退,便出去了。 月色微凉,花厅内传来少女轻微的抽泣声,如屋里雪白的小猫被揉醒,轻轻的叫着。 第61章 我和你的今生 暖洋洋的五月,春雨下了一夜停了。巷子里湿漉漉的,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吆喝着“卖花喽~花~”,每每引着叶晨想起南离那一夜。 “夫人,该去请安了。” 叶晨答应苏守玉的条件后,苏守玉就新安排一个丫鬟青儿来伺候。平日里除了去前面院子里请安,便是跟着青儿去三殿下那边,和桃花十三说一说以前的事。 有时候叶晨说着,会看着桃花十三发呆,山上和她少有的记忆就不受控制的浮现在脑海。 “叶晨,你怎么了?” 春风吹着院子里的梧桐絮飘入屋内,桃花十三看着叶晨瘦弱的身子在白茫茫的日光中,有些落寞。 “这段时间,说了很多我的事,我突然好奇,你们在江湖上的事。” 桃花十三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玉简,低声道:“我要记着的,都写在这里。” 叶晨惊讶道:“脑袋记不住?” 桃花十三笑了笑,没有回答。 叶晨感觉眼睛有点干涩,抬头看着桃花十三纯净的目光,顿了许久后道:“我其实没有那么讨厌守玉。” “楚昭前几天跟我说,苏守玉为了娶你,才设了这个接错花轿的局。” 叶晨低下头,道:“不可能。” 桃花十三笑了笑,不愿意在这件事上纠缠,问:“其实我挺好奇的,你以前也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为什么嫁人后这么消沉?” 叶晨艰难的挤出一抹笑意,起身走到窗户边道:“我出嫁前才知道,母亲刻意捏造出我将来要杀她和父亲的传言,就为了方便把我做成任人吸食的药鼎。我以为是我之前不懂事造成的,所以下定决心要做个稳重的人。加上,苏家的家规很严。” “我猜,你是因为不敢承认喜欢苏守玉。你们在刻意疏远对方。”桃花十三眼里亮晶晶的。 叶晨回过头看迎上桃花十三的目光,又想起前世那个她,忙又有避开视线。 “我不记得我的父母。”桃花十三突然说,“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做刺客,但总知道,做完任务后回去哪里。组织里人们嘲笑我,是死了很多次的妖怪,我就骂他们不在排行榜上。我快意江湖,杀人也有仇人,报恩也会施恩。” 叶晨疑惑的看着桃花十三。 桃花十三“噗嗤”笑道:“苏守玉做什么是他愿意的。你何必给自己太大压力。” 叶晨脸又红了。 “还有,你之前在叶府都要死了,现在不也安然嫁人了吗?未来留给你的是活路,不是死胡同。要多笑,都会好起来的。” 叶晨在回去的路上,不断想着桃花十三的话。 远远有一阵号角声传来。青儿在马车外低声道:“夫人,需要下车了。” 叶晨问:“怎么了?” 青儿道:“太子回来了。刚刚是进城的号角。咱们得跪着等太子过去。” 叶晨闻言,扶着青儿下了马车。 膝盖挨着街上的石板时,一阵清凉。叶晨道:“一会儿要落日了,不知道能不能赶回去伺候兰夫人吃饭。” 青儿道:“应该来得及。何况,今日太子回来,夫人怕是也得进宫。” 叶晨嗯了一声,与青儿低着头跪着在街边等着太子过去。 半柱香的时间,太子依仗过去了。叶晨扶着青儿站起来,只听远远传来马蹄声,有人低呼道:“看!苏守玉。” 叶晨抬头,迎上苏守玉望过来的目光。他在马上,一身黑衣,头发高高束起,侧面露出一截泛着寒光的剑柄。 叶晨陡然觉得有如此夫君,也不枉此生了。 “咱们公子这几年好了很多,以前天天被夫人打。”青儿低声道。 叶晨愣了一下,问:“守玉吗?他?” 青儿点头,道:“要不是公子爱闹,也不会有后来的事。咱们公子这几年变了很多。夫人也真的是,少年人,哪有不顽皮的?” 叶晨问:“什么事?” 青儿低声道:“还不是跟上官家的事?他们家的女儿在宫里做国师,非要逼着公子时刻护着。” 叶晨哦了一声,道:“不早了,回去吧。” 回到苏府,晚膳时间已过,叶晨去兰夫人处请罪,却被送回来。婢女把叶晨送出院子,站在拱门下不再前进一步,道:“少夫人回去吧,公子已经帮您请过罪了。” 叶晨疑惑着向她和苏守玉的小院子回来,穿过花园时,在昏暗的小路上遇到苏守玉。淡淡的血腥味传来,苏守玉的脸色有些惨白。 “你怎么了?”叶晨问。 苏守玉没有说话。 叶晨道:“因为我回来的晚,你替我挨了板子?” 苏守玉转过身,道:“没有。” 叶晨看着他倔强的样子,一时想不通到底哪个才是他,山上见到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公子,还是眼前这个冷酷又死要面子的顽固少年? “我有药。”叶晨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我知道我会被打,所以提前备了。” 苏守玉眼神沉沉的,也没有接,看着叶晨问:“你其实恨我是吗?” 叶晨摇摇头,道:“多年前,有过期待。最近只剩下感恩了,谢你山上救我,谢你为我查案,谢你替我解毒。” “我想听真话,叶晨。”苏守玉身影很高,走过来的时候,血腥味夹杂着衣服上梅香,一起压了过来,“让你成为叶家次女,这件事上,我想听真话。” 叶晨下意识退了一步,被苏守玉一把抓住。 “叶晨,你说。”苏守玉的神色少有波动,这时问着,眼里依旧波澜不惊。 叶晨淡淡道:“说了又怎么样,在我和权力争斗间,你不是选了后者吗?为了你和楚昭的计划,你让我消失。” 苏守玉垂下眼帘,抓着叶晨的手,微微松了。 “为了接近你,我也努力过。真的,我用尽全力了。”叶晨说着,极力克制住自己的眼泪,道:“如果今生我们都这么生不由己,来世.....” 叶晨想起前世被杀前苏守玉说的话,和那一段绳结。 也想起,在山上跟他说的话,“若今夜死了,来世我去找你。” 叶晨心里失落,抬眼却看到苏守玉嘴角又勾起一抹笑,依旧是那副心事得逞的坏笑。 第62章 春风不解意 桃花落了一地,落在两人身上。 苏守玉道:“回去吧,外面凉。” 叶晨嗯了一声,掰开苏守玉的手。雪白的腕间已是一片通红。 “还记得我交给你的招式吗?”苏守玉突然问。 叶晨点头。 “太子回来,宫里今夜家宴。我听说,你们家一早派了两人入宫,出来时只有叶端婷一人。” “我担心会有事发生,希望你能勤练习,若我不再时,你还可以逃命。” 苏守玉说完,匆匆又走了。 回到屋里时,叶晨从苏守玉那莫名其妙的笑中回过神,这才想起来小团圆,猛地站起来。前世,小团圆嫁给李清环,难道这次进宫,就是要见李清环? “青儿,帮我找一套黑色的衣服出来。”叶晨忙道。 青儿应声从外面进来,问:“夫人是要出去吗?” 叶晨点头。 青儿道:“夫人,苏府不同于其他侯门府邸,咱们这里出不得一点纰漏。平日您时辰不准,都是公子替您挨板子。若今夜您再出去,我就怕公子受的惩罚要比娶您回来那晚还要重。” 叶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消化了许久青儿说的话,问:“娶我什么事?” 青儿皱眉道:“夫人,您一点都不关心公子吗?公子人那么好。” 叶晨道:“我不知道,你说来给我听听。” “公子和您拜堂后,过来求了兰夫人一定要留下您。” “当夜就知道我不是李婉蓁了吗?” 青儿笑道:“能发现不了吗?城东叶家和李侯爷家,差距还是很大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出了这天大的纰漏。” 叶晨想到陆肆月。 “为了留下您,公子去求了兰夫人。兰夫人能摆平一切事情,但也有条件。那一夜,您睡下后,公子去祠堂挨了一百鞭子。今夜你若是出去,您这边走,那边就会有人报告给兰夫人。您就是要闯祸,也要等到公子痊愈了啊。” 叶晨颓然坐在床上,一时不知自己该怎么办。似乎这一路,都在无能为力。一遇挫折,就要靠苏守玉。 甚至出嫁前若不是李晓柔来府上,都不一定能离开叶府。 青儿看出叶晨的心思,道:“公子心思缜密,料事如神,也不是少年时就是这样。夫人您在城东叶家长大,世家生活处处有规矩,处处有眼睛,处处是嘴巴,您还需要时间适应。若您怪公子,或者恨公子,就一早跟公子说清楚。您在苏府,可只有公子一个依靠。” 叶晨木木看着青儿。 青儿问:“您功夫有公子好吗?您娘家人够硬气吗?” 叶晨摇头。许久后,叹息道:“我只是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夜色凉凉的,像极了南离被捕的那几个夜晚,绝望的等着从天而降一个盖世英雄。 “夫人,咱们内宅的女子,最重要的不是做什么,而是怎么做。”青儿试探看着叶晨,道:“若您不嫌弃,奴婢可以帮您。” 叶晨喜出望外。前世桃花十三是刺客,杀伐果断,但那是桃花十三的风格。今生在苏府,苏守玉与楚昭又完全不一样。 更不能依着前世的法子,来对待今生苏府的人。 “青儿,若你愿意帮我,我就真的太开心了。”叶晨一把握着青儿。 两人说着,没多久天彻底黑了。远处又传来苏锦玉的琴声,叶晨听着凄然,便去洗漱了。回来时窗户透出淡黄色的烛光,有一道身影正伏案读书。 “公子已经回来了。”青儿一边帮叶晨换衣服,一边道:“今夜特地过来看夫人。夫人不要再和公子闹了。” 叶晨嗯了一声,披着外衣进屋。 苏守玉抬眼看了一眼道:“没什么事了,我提前回来了。” 叶晨问:“小团圆没有出宫?” 苏守玉点头。 叶晨走过去,看着苏守玉道:“我担心小团圆是为了李清环去的。你带我去宫里,怎么样?” 苏守玉皱眉,问:“和李清环有什么关系?” 叶晨想起,小团圆嫁给李清环是前世的事,今生两人几乎毫无干系。 “我就是有点不放心。”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苏守玉放下书,身子前倾,手腕撑着桌子,一袭浅蓝色长袍沿着书案落在地上。 叶晨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就要后退,被苏守玉一把拉住。 “每天早晨起来,给我梳头。”苏守玉道。 没想到是这个,叶晨歪着头想了想说:“可以的。” 苏守玉道:“那一会儿,换身与君楼的衣服,我们走吧。” “今天吗?可以吗?落灯了,不是不可以出门吗?” “有我在。”苏守玉说的不在意,却有一股淡淡的霸气。很快,李晓柔就带着东西来了。 叶晨在李晓柔狐疑的目光中接过衣服,转身去内屋换去了。出来时,李晓柔已经走了。 空空的屋子里,只有苏守玉孤立着。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叶晨想起旁人说苏守玉冷若寒冰的气质。 正想着,撞上苏守玉的目光,叶晨有点小慌乱,问:“怎么了吗?” 苏守玉一言不发的走过来,走到近处伸手帮忙理了理领口,道:“没什么。”说着低着头看着叶晨。放在领口的手,悄无声息的落在叶晨腰上。 叶晨红着脸低下头,说:“快走吧。” 苏守玉默不作声拉着叶晨向门口走去。短短两三步的距离,叶晨希望能走的再慢一些。寂静的夜,心里不知为何腾起一股小小的期许,期许什么? 或许,就是,这样的安宁再久一些。 当苏守玉的手松开叶晨去推门时,叶晨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苏守玉道:“出了这个门就要戴上面具了。”说着,递过来一张与君楼的面具,叶晨刚要接,突然被苏守玉一把抱到胸前。 叶晨大吃一惊,刚要推开,苏守玉拿着面具压了过来。 叶晨低声道:“我自己来。”苏守玉果然拿开面具,侧着挡住门外的月光,双目垂着有望着叶晨。 “别动,媳妇。”苏守玉说着,低头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把面具帮叶晨戴上。 叶晨感觉那软软的,凉凉的触觉还在唇上,而苏守玉已将面具也已戴好,“走吧。跟好我,不要走丢了。” 苏守玉似看着珍宝一般,细细看着叶晨。 叶晨第一次觉得,他这青面獠牙的面具不是那么吓人了。 夜里的王宫依旧很空阔。苏守玉问了守卫,李清环果然在太子的接风宴处。音乐袅袅传来,乐伶细细的唱词道: 人生寥寥,若能与君相知,几世轮回又何妨? 有人笑道:“这么艳俗的词,殿下为何喜欢听?” 只听五公主道:“喜欢就喜欢,你管我?” 苏守玉站在远处,与黑暗里花厅外的护卫对视着,如同两头嗜血的野兽。 “李清环。”苏守玉道,“我们不能过去吗?” 李清环未回答,叶晨却听到暗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如哭泣般的声音。 第63章 再也不会丢下你 苏守玉亦听到这个声音,目光越过李清环的影子,向后看了一眼。 只见与宴会厅隔着一个回廊的花厅中,有两个身子交织在一起,起起伏伏。 李清环眼神更冷了几分,向前一步,挡住苏守玉的目光。 叶晨面红耳赤,赶忙低下头,心里暗骂皇帝荒唐,这边儿女和妃子们都还在呢,那边就宠幸女人了。 “禽兽不如。幸亏苏婉没嫁给你!”叶晨心里暗骂道,羞的赶紧转过身去。 跟着苏守玉走了很远,叶晨才从慌乱中回过神。 “妃子们都在花厅中陪着皇后和太子。那边的,说不准,就是你要找的小团圆。”许久后苏守玉道。 叶晨扭过头,面具下一双眼睛里满是惊讶。 “李清环的样子,看出来他很愤怒。”苏守玉道。 “我们就这样离开了吗?” “只能走了。李清环不希望我们现在看到什么。而且,我也不希望你看到什么。”苏守玉说。 叶晨低下头,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此刻苏府,青儿正哼着小曲给叶晨和苏守玉铺床。她心情很好,因为少主吩咐,以后他就睡过来了。 想到少主和少夫人不闹别扭,要一起过日子,青儿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正忙活着,只听外面有人喊,青儿放下手上的活忙跑了过来,发现是苏锦玉的乳娘段三娘。 “青儿,你这个死丫头,你是不是把兰绣坊送来的胭脂拿走了?” 青儿一边把袖子卷下来,一边拍了拍衣裙,跑出来道:“段三娘,说是有少夫人的,我就拿了,哪里错了吗?” “我呸!”段三娘一脚向前,气势汹汹道:“她算哪门子的少夫人!给老娘拿出来。” 青儿委屈道:“少主说了,娶进来的就是少夫人了。” “少主说!少主说?如今苏家是守玉说了算的吗!”段三娘一张脸,清瘦异常,一双眼睛大的惊人,发怒的时候挑着眉,凸着眼球,吊着眼皮子露出大面积的眼白,看着特别吓人。 青儿抬头,撞上段三娘的眼,吓得低呼一声,忙转过身去。 段三娘一向是知道大家笑话她的眼睛,这时见青儿毫不掩饰的扭过头,顿时大怒,抓着青儿的手腕,狠狠道:“小蹄子,你给我站着好好说话。” 青儿被段三娘抓的疼,喊道:“三娘,快放开,手腕要断了。” 段三娘狠狠道:“这就疼了,你还真是娇嫩啊!” 青儿疼的满眼泪水,一边跺脚一边挣扎,道:“是真的。我一会儿还要伺候少夫人睡觉,松开啊!” 段三娘冷笑着,“小蹄子,不收拾你,你要忘了谁才是主子。” 青儿道:“段三娘,我敬你是小姐乳娘,所以不冲撞您。但我现在是少夫人的丫鬟,没有少主和少夫人的命令,你不可以动我!” 段三娘一把扯着青儿,一巴掌打在青儿头上,大声道:“呸!你个贱蹄子,还不能动你!我就动了怎么了?你主子怎么还不出来保你?” 青儿心里一惊,叶晨跟着苏守玉出去了。若是被人知道了...... 段三娘看青儿泄气了神情,得意的道:“你是一条好狗,可惜跟错了主人。去,把东西拿出来,老娘要用。” 青儿咬着唇,低着头不说话。 “哎,还要不回来了啊!”段三娘揪着青儿的头发,就要向屋内走去。 青儿看着越来越近的门,眼里的神色渐渐变为惊恐,奋力挣脱,向屋内冲去。 “哟,还要跑。”段三娘晃着干瘪的身子,像个空荡荡的核桃壳,两步向前挡在青儿面前。 “段三娘,你知道苏府的规矩,你这样欺辱少夫人,就不怕兰夫人责罚吗!”青儿寒着脸问。 段三娘笑道:“我有理我怕什么!”说着,转身就要去屋内。 情急之下,青儿一脚踩住顾三娘的裙摆。只听“刺啦”一声,料子尚好的丝绵被扯断了。 变故来的太快,段三娘不可思议的回过头看着青儿,又看看仅剩下屁股下一截的衣服,脸色雪白,哆嗦着说不出话。许久后,大吼一声,去青儿脸上只一掌,打得青儿口中吐血;又复一拳,青儿捂着脸蹲在地上。 “看我不打死你。”段三娘抬起拳头又是一拳落在青儿的头上。 青儿一声不吭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中留到地上。 段三娘骂道:“又开始装死了!刚刚不是很硬吗?”见青儿还是没反应,心里也慌了,又骂了几句“就知道装”,神色慌张的跑出去了。 叶晨和苏守玉回到苏府时,一个小厮缩头缩脑的在院门口,见苏守玉回来了,忙过来道:“少主您回来了。兰夫人在等您。” 苏守玉伸手拉着叶晨道:“你去告诉我母亲,我要先送少夫人回去。” 叶晨道:“你还是去吧,我这边自己可以。” 苏守玉俯视着叶晨,一字一字道:“我说了,以后不会再丢下你。”说着,也不管小厮焦急的目光,牵着叶晨想两人的院子走去。 月影稀疏,偶尔有一两声鸟叫。清凉的空气里有些许花香。玉兰花落了一地,白晃晃的铺在草丛中。 “你什么时候丢下过我吗?”叶晨问。 苏守玉的手紧了紧。 “守玉,我想让桃花十三平安的做个王妃。”叶晨道,“我是愿意做那个死去的叶晨的。只希望她能开心一些。” 苏守玉身形顿了一下。他一席长袍,头发被玉冠半束着,月光下背影挺拔,芝兰玉树般。 “我们会离开这里。你不会永远是别人的。”苏守玉道。 “去哪里?” “南离。” “能走的掉吗?” “能。” “南离不好。” “有好的地方。”苏守玉声音很低,目光坚定。 两人说着,已到院子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叶晨松开苏守玉的手,不可思议的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青儿。 “谁做的!”叶晨抱着青儿,只见青儿满脸的血,五官肿的挤在一起,异常凄惨。 苏守玉冷冷道:“什么人来过院子?” 那跟了一路的小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段三娘。” 第64章 惊雷 “你喊守玉去兰夫人那里,就是担心他看到院子里的事会管,对吗?”叶晨说着一步向前,卷起袖子拎起小厮问。 小厮没想到平时看上去柔弱无比的少夫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忙说:“不是的,兰夫人是因为少主带您入宫的事。小人不知道段三娘会打青儿妹妹啊。” 叶晨冷哼一声,一把将小厮甩在一边,道:“今天的事,我一个人处理,谁都不要管我。” 苏守玉道:“谁拦着你,你就打她。” 小厮张了张嘴还是把要提醒的话咽回去了,转过去对苏守玉说:“少主,兰夫人找您。” 苏守玉嗯了一声,跟着小厮出去了。在院门口听到叶晨在喊,苏守玉回过头,叶晨道:“嫁给你以后,我们还没有约法三章。” 苏守玉想起山上两人的约定,心里有些暖。 “你怕了?”苏守玉嘴角勾起一抹笑,环臂抱胸,懒洋洋的看着叶晨。 叶晨狠狠道:“我要知道你容许我闹的底线。” 苏守玉笑了一下,说:“没底线,你随便。”说完又似乎想起来什么,问:“要给你几个厉害的手下吗?与君楼的人随便你挑。你夫君人缘好,权力大。” 叶晨一肚子的怒火,被苏守玉的话逗乐了,低头看着青儿,用帕子帮她擦了擦脸上的血,没好气道:“一会儿你被兰夫人打了不要回来找我拿药。” 苏守玉道:“不可以不管我。毕竟我是为了帮你的。” 叶晨瞪了苏守玉一眼,苏守玉这才依依不舍的跟着小厮出去了。灯笼的光像衣摆扫着地面,轻轻盈盈的过去了。 叶晨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玉瓶,里面是早些时候给苏守玉准备的药。他总是受伤。 沾着水捏碎了,一半喂青儿喝下去,一半倒在帕子上敷在脸上。没一会儿,青儿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少夫人。您回来了。”青儿道。 叶晨握着青儿的手,眼神冷了许多,问:“段三娘为什么打你?” 青儿委屈的说道:“段三娘要府里发给您的胭脂,奴婢不同意,她就要进屋子里抢。奴婢担心她看到您不在,又要到处宣扬,情急之下踩住了她的裙子,然后扯断了。她就打了奴婢。” 听完青儿说的,叶晨不怒反笑,道:“苏府真是有规矩,一个下人竟然敢明目张胆来抢我的东西。段三娘是谁的人?” 青儿低声道:“段三娘本来是锦玉小姐的奶娘。锦玉小姐要嫁给太子了,她也要跟着进宫。” 叶晨拉着青儿站起来,道:“走,我们去找伯母!” 青儿大惊道:“少夫人,大奶奶现在怕是睡下了。” 叶晨淡淡道:“又不是一睡不醒。”说着不等青儿挣扎,就拉着青儿出去了。 到了大房院门外,果然内里漆黑静压压的没有声音。青儿忐忑的看着叶晨道:“旁边就是守夜的丫鬟了。” 叶晨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青儿见状松了一口气,一颗心终于落地了,看来少夫人不会胡乱。青儿这样想着,正要去喊守夜的丫鬟。 突然叶晨猛地大喊一声,“大伯母,侄媳妇好委屈啊!大伯母,你要为我做主啊!”叶晨声音本来很软,此刻中气十足的喊出来,清晰又嘹亮。在沉睡的苏府如惊雷般。 四处传来几道惊呼,屋内的灯纷纷亮起来。 “大伯母,你要为我做主啊。段三娘要杀了我!” 青儿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叶晨的手伸入体内狠狠捏了一下,差点就出不上来气。 “怎么回事?” 大房没有传来声音,倒是阴影处传来一道老者的声音。 叶晨疑惑的看着青儿。青儿,双唇哆哆嗦嗦的,道:“是少主的奶奶,来了。” 大房带着怒气和不屑的声音道:“叶家姑娘,有什么事不能明天来吗?正是胡闹。” 叶晨没有回答大房,向着暗处走来的老太太躬身道:“奶奶,孙媳妇被人欺负了。” “说。”老太太鹤发童颜,身边妇人提着灯笼,灯火下叶晨看她穿着一身道袍。 “锦玉的乳娘,今日不知受谁挑衅,突然冲到我院子里,要抢夺府上发下来的胭脂。我的丫鬟青儿拦了一下,就被打成这样。要不是孙媳妇发现的早,青儿就没命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叶晨,又向着院内说:“你是怎么管家的?”语气平静,大房却满脸惊慌,扶着丫鬟忙走到近处跪下。 “苏家的女人按照什么标准培养的?” 大房胆战心惊道:“皇后的标准来的。” “锦玉呢?” 大房低下头,道:“秋末就要嫁给太子了。” “还嫁给太子!她哪一点像个太子妃!真当我死在院子里了吗?成日里琴声呜呜咽咽的额,像什么话。你这个娘怎么当的!” 大房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夫人扭头看着叶晨,目光里满是不善,问:“你想要怎么办?” 叶晨想起前世那短暂的记忆,东楚这一朝的皇后并不是苏锦玉,而是桃花十三。倒也不怕说错话得罪后宫。 叶晨道:“孙媳妇恼的是奴才不知道自己是奴才。” 老夫人冷冷道:“你倒是像个主子,你说,怎么处置她你才满意?” “杖毙。但,考虑到段三娘带过锦玉,就打一顿,让她削发修行,一辈子给锦玉祈福吧。” 青儿看着叶晨,没想到叶晨会这么敢跟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脸色更寒了,道:“你一个小小侧室,也敢指手画脚我们苏家的事。跪下。” 叶晨跪下道:“苏家既然愿意为一个奴婢坏了规矩,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当我护不好自己的丫鬟。” 老夫人彻底怒了,扬起手就要打叶晨。只听远处苏守玉的声音,道:“祖母,她做错了什么要打?” 老夫人的手慢慢落下道:“没什么,就是告诉她,她是一个小妾。” 苏守玉走过来扶着叶晨站起来道:“祖母,叶晨是我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妻子。她有权处理一个奶娘。” “夜里不得喧哗,少主怕是没教过你的小妾吧?”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向前一步,就要抓叶晨。 “我劝你别动。”一股强大的杀气冲天而起,叶晨抬起头,看到苏守玉耳侧的头发被杀气冲着,晃动着。 第65章 我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叶晨没见过苏守玉真正动了杀意的时候。前世的生离死别,动手的人不是苏守玉。今生,就算面无表情的让叶晨成为一个将会被他杀死的刺客,也毫无杀意。 此刻,叶晨却真真实实感受到苏守玉毫不掩饰的怒气和杀意。 苏守玉紧抿着双唇,越过众人,过来牵着叶晨,道:“祖母,叶晨是我的妻子。” “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妾,那夜就不应该答应你留着她。”苏老夫人冷冷道。 苏守玉道:“留下她的事,当时已经谈好了。”苏守玉看着叶晨问:“今日的事,你说了怎么处理段三娘了吗?” 叶晨点头。青儿忙把叶晨的话复述了一遍。苏守玉听完,道:“很合理,但有些轻。如果祖母要拦着,那就喊族中长老商议吧。锦玉出嫁在即,她的奶娘这般放肆,我看是族内的规矩有人不想听了。” 苏守玉说着拉着叶晨出去了。到了院子内,叶晨让青儿自己先去睡了,这才扭捏着跟着苏守玉进了屋内。 苏守玉坐在床沿,看着叶晨。 叶晨佯装轻松,道:“还是要靠你。” 苏守玉道:“祖母来了,我怕你应付不过她的丫鬟。” 叶晨惊讶道:“有高手?” 苏守玉点点头,“内宅争斗,不外乎拌嘴,但是祖母身边的人会杀人。” 叶晨心有余悸的看着苏守玉,暗道:“不早说。害我一个人跑过去。” 苏守玉似猜到叶晨在想什么,道:“祖母不管府上的事已经很多年了。是我跟母亲在一起,母亲突然说‘老妖婆出来了’,我这才赶过来。” 叶晨难以想象一本正经的兰夫人会说这样的话,忍住笑道:“看来苏家也有婆媳关系啊。” 苏守玉道:“母亲的故事很多,说不完。别看她冷冰冰的一天,关键时候,不靠谱。” 叶晨笑道:“能怎么不靠谱?” 苏守玉刚要说,猛然,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刺眼的白色照的人短暂失神。 叶晨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又是一道闪电。白光里,叶晨看到一张狞笑着的脸。叶晨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轰隆隆的雷声传来,淹没叶晨的叫声。 瓢泼大雨很快来了,苏守玉扶起叶晨,雨声中,苏守玉听到叶晨说:“守玉,我想起来了。守玉,不要走。” 苏守玉把叶晨护在怀里。 一个时辰后,雨停了,叶晨擦了一下眼泪看了看守玉,又躲在他怀里。 “不怕。不会有事了。”苏守玉道。 叶晨嗯了一声。 苏守玉揉了揉叶晨的下巴,底下头轻轻吻住她的唇。叶晨闭着眼,双手下意识的环住苏守玉的腰。 叶晨感觉有一个坚硬的东西抵着自己,挪了挪腰。 苏守玉有些粗鲁的把叶晨抱起放在美人榻上。俯身又压了上去。 夜很深了,梧桐树悄悄的抽离出叶子。嫩芽冒出树枝,仿佛在撕裂一般。 “守玉,我要是死了,你会伤心吗?” 苏守玉低着头,道:“我会去找你。几世都好,我要去找你。” “为什么?” “只想和你在一起。” “守玉,我担心自己活不长。” “不会的,今生不会的。” 苏守玉说着,把叶晨的脸贴在自己胸膛。 “守玉,我刚刚看到一张脸。”叶晨说,“那不是人。” 苏守玉正色道:“你看清了吗?” 叶晨点头,双唇被吻的有些肿了,看着愈发娇艳欲滴。苏守玉心中一荡,忙收起思绪,问:“在哪里见过?” 叶晨摇头,似又想什么,一把推开苏守玉,道:“什么时候我们这么好了!” 苏守玉嘴角勾起一抹笑,道:“你难道还想跑去哪里?夫妻亲热不是很正常吗?” 叶晨气鼓鼓的看着苏守玉,见苏守玉一脸坏笑,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发现不知何时,身上只剩了一件肚兜。 叶晨羞的脸颊通红,环着肩膀站起来,狠狠瞪了苏守玉一眼。 苏守玉道:“娘子,慢些。”话音未落,已把几乎要摔倒的叶晨抱在怀里。 “娘子,你踩到了地上的衣服。”苏守玉将叶晨横抱起来,低声在耳边说。热气吹的叶晨一阵头皮发麻。 “守玉,你放我下来。” 苏守玉走到床前,轻轻将叶晨放下,道:“你看,夫君多听话。” 叶晨向床里面扭过头,声音闷闷的道:“你还是去你的书房。”身后许久没有声音,叶晨心里有些失落,想起这一生,似乎从未被抱着睡过。 身子又向里面缩了缩,手下意识的向后去摸枕头来抱在怀里。却摸到苏守玉的手,只见他依旧暖暖的笑着看着叶晨。 “以后,我就陪你睡。”苏守玉说着,潇潇洒洒躺在叶晨身边。 叶晨把脸捂在枕头里,心里有点甜,又有点不好意思。不知为何,突然不抗拒跟他在一起了。 “睡醒了你再告诉我,你看到了谁。”苏守玉跟过来,从后面抱住叶晨。淡淡的梅香袭来,让叶晨忍不住想起那日落轿,他伸过手来接她。 心里不由有些小期待,如此慎重而又隆重,是不是他知道那日轿子里接回来的就是她? “守玉,在山上为什么要帮我?” 苏守玉没有回答,抱着的手臂微微紧了紧。身子也贴上来了。 叶晨天生体寒,身子总是凉凉的,苏守玉的胸膛贴着她后背的时候,让叶晨感觉又如一块滚烫的板子挨了过来。 “守玉,你身上好烫。” 苏守玉轻声笑了一下,道:“娘子啊,为夫现在体内着火了。” 叶晨疑惑的回过头来,撞上苏守玉温柔的笑。 “是修炼出了问题吗?” 这话要是让与君楼的人听到,不知会是什么表情。苏守玉,史上最年轻的英雄榜魁首,实打实战出来的,会修炼出问题? 苏守玉道:“可能有一根弦被动了。” 叶晨嫌苏守玉满身热气,扭过头又向里面挪了挪,道:“还是盖上被子。刚下了雨,会冷。”苏守玉默不作声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又抱着叶晨。 “守玉,今夜你不来,我会不会被你祖母杀了?” “嗯。” “她怎么突然来了。” “上官家的人,今夜在苏府。我也是听母亲说的。” 第66章 错了一次 一夜荒唐的梦。次日天蒙蒙亮醒来,那份触感还在,叶晨望着床幔,下意识握着苏守玉的手,细细感受着他的每一个指节。 叶晨想到梦里这双手,、赶忙松开。不料被苏守玉抓住,问:“娘子,你做梦了,对吗?” 叶晨脸红,道:“没有。” 苏守玉环着叶晨,身子挨近了,道:“很不真实,对吗?” 叶晨心里一酸,想着距离破庙相见,已经过了十年了。不知,他这一世,还留着那一段绳结吗? 但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了。 苏守玉把叶晨的身子扳过来,细细看着,又闭上眼吻过来。 叶晨被吻的一阵慌乱,只觉得身上酥酥麻麻的,双手不知所措,肩上一阵凉意,叶晨发现自己衣 衫 不 整,惊呼一声,一下子推开,道:“守玉!你真的是,得寸进尺!” 苏守玉笑了一下。 叶晨看着,想起青儿口中到处惹祸的苏守玉,又记起翩翩公子,一尘不染的苏守玉。她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了。 “娘子,你做了一夜的梦,就不好奇真的是什么样子吗?”苏守玉又把叶晨抱在怀里。 叶晨撞上苏守玉笑吟吟的目光,赶忙闭上眼侧过头。 苏守玉轻轻理了一下叶晨的头发,贴在她耳边,低声道:怕了吗?”说着不等叶晨回答,又吻了过来。 突然叶晨惊呼一声,一下子抓着苏守玉,身子止不住的 抖。 叶晨眼角的泪掉下来了。 苏守玉轻轻向后退了一下,道:“对不起。” 叶晨低声道:“我还没准备好。” 苏守玉侧身躺在叶晨身边,许久后,平静的道:“我想要个长得像你的女儿。” 叶晨没有答话。 苏守玉低头看到床褥上一点 红 色,抬起手轻轻揉着叶晨的头发,道:“不会再让你受苦的。” 叶晨没好气道:“没个正经,与君楼的人知道你这么脸皮厚吗?” 苏守玉笑着不说话,盯着叶晨,似乎看不够,许久后又压过来。 日上三竿,苏守玉还腻在身边。 叶晨推了推,道:“我喊了王妃一起荡秋千。” 苏守玉声音沉沉的,抱着叶晨,“不是都给她说完了吗?还要去找她?” 叶晨嗯了一声,催促苏守玉起床。 无奈,苏守玉只好坐起来穿衣服,他转过身时,叶晨看到他后背一条条狰狞的伤疤。 苏守玉感觉到身后叶晨的目光,披了上衣回过头来,道:“怕吗?” 叶晨问:“谁伤了你?” 苏守玉有些不在意,道:“十几岁的时候在外历练。并不是一帆风顺,被仇人抓了。还有一些,是不听话被家里打的。” “被什么人抓了?”叶晨问。 苏守玉神色沉了,道:“在其他几国势力极其庞大的组织,叫‘画影’。” 叶晨惊讶的看着苏守玉。 苏守玉道:“那次,是上官家救了我。为了报答他们,上官疏其出现的地方,我就形影不离的保护。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 叶晨问:“你什么时候丢下过我?” “山上的时候,要是我没去找她。你也不会被白云关起来。” 叶晨想了一下,确实是山上,苏守玉跟着上官疏其离开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叶晨心里叹息,伸手轻轻抚摸着苏守玉背后的伤,道:“你有你的任务。我不怪你。” 苏守玉被叶晨的手指摸的又一阵心乱,一把抓着叶晨抱在怀里,抵着叶晨的额头,道:“我希望你相信我。我有太多身不由己。” “信你。” “不管什么事,都不离开我?”苏守玉问。 叶晨笑了一下,说:“不离开。”说着,一眼看到苏守玉敞开的衣襟下优雅的锁骨和结实的肌肉。顿时脸上又红了。 苏守玉嘴角勾起一抹笑,又道:“我们要个女儿吧。这样,你去哪里,都会想着我和她。我名字都想好了,苏惜叶。” 叶晨笑道:“这个名字不好听。” “那大才女说一下,我们的女儿该叫什么。” “苏叶惜。我们都疼惜她。不是你疼惜我。”叶晨道。 苏守玉声音有些哑,在叶晨耳边道:“虽然她会抢走你对我的爱,但毕竟是我们的女儿。” 半个时辰过去了,听到苏守玉的声音,道:“进来伺候夫人洗漱。”守在门外的丫鬟这才进来。 叶晨被丫鬟扶着,脸上还有一抹红晕。苏守玉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叶晨道:“别闹。” 洗漱完毕,叶晨出来,看到苏守玉还在,问:“不出去吗?” 苏守笑了笑,道:“再看看你就出去。” 叶晨低下头,沉吟片刻,问:“守玉,你体内的钉子呢?” 苏守玉背着光转过来道:“很多年了,都长在身体里了。” “谁给你钉上去的?” 苏守玉沉默了许久,道:“上官疏其。” 叶晨满心的欢喜,化为无力。原来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世家之间的差距,佛若云泥之别。自己努力往上爬的几年,他们几人在携手作战。 苏守玉看着叶晨失落的表情,忙走过来道:“我和她什么都没有。我也很早就说清楚了,我们不可能。” 叶晨摇了摇头,说:“你去忙吧。我一会儿也要出去了。” 苏守玉还要向前,被叶晨制止住。见叶晨坚决,苏守玉叹息一声出去了。 屋内种着一株海棠花,花蕾含苞欲放,日光带着海棠花的影子散在地上。风过的时候,树叶摇晃,映衬着海棠花的影子绰约曼妙。 青儿端着水进来道:“夫人,您没给少主梳头?” 叶晨才想起来,她答应苏守玉每日醒来给他梳头,但刚刚听到上官疏其的事,一怒之下就忘了。 “兰夫人过来传了几次了。”青儿说。 叶晨脸色有些不自然,道:“他儿子粘人也不能怪我。” 青儿放下手里的东西,道:“上官家的人天天来。说是过两天,上官小姐会住过来陪着锦玉小姐,直到出阁。这会儿在兰夫人院子里。咱们过去吧。” 叶晨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该去见见了。”叶晨装着不在意道。 第67章 苏守玉的白月光 与青儿走到兰夫人院子口,丫鬟通报后,这才出来兰夫人的婢女迎接。 穿过照壁墙,院子的情形映入眼中,只见一个穿着高雅的少女正在与兰夫人对弈。兰夫人此刻罕见着居家衣裳,一头长发用花布简单包着,与寻常乡间的妇人无什区别。 听到叶晨的脚步声,兰夫人也没抬头,而是道:“免礼了,坐旁边看一会儿吧。” 叶晨轻轻道了一声“是”,便坐在兰夫人身侧的小矮凳上。 叶晨除了种药材,很少接触世家小姐所学的琴棋书画,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的紧,只是上官疏其的手指异常好看,每次落子,亮油油的指甲,在树影下,熠熠生辉。 这不是叶晨第一次见上官疏其,但是这么近距离的看着,确实头一遭。上官疏其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股说不出的雅致高贵。 棋子不断落下,静悄悄的院子里,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便是这清脆的落子声。 矮凳子没有靠的地方,坐久了腰酸疼异常,叶晨下意识的用手托着下巴,弓着腰,手肘撑着腿,刚觉得轻松了一些,就感到远处几道目光射过来。叶晨忙眼观鼻鼻观心,再度坐好了。 “你倒是沉不住气。”兰夫人道。 这话显然是给叶晨说的。叶晨忙道:“母亲,儿媳知错了。” 兰夫人冷哼一声,道:“你看这一子,本座该落在哪里?” 叶晨没想到兰夫人突然自称本座,一时没反应过来。撞上兰夫人冷莹莹的双眸时,感觉心中一紧,道:“母亲,儿媳不会下棋。” 兰夫人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说:“你倒是实在人。” 叶晨道:“儿媳不敢欺瞒。” 兰夫人捏着棋子,道:“你会什么?” 叶晨不假思索,道:“只会种药草。” 兰夫人的棋子终于落下了,院子内许久后响起上官疏其的笑声,道:“今日是我输了。” 兰夫人道:“阿舒过谦了。” 上官疏其道:“昨日答应了锦玉妹妹陪她研读星盘,就不叨扰夫人这边了。” 兰夫人道:“去吧,多和她说说话。” 上官疏其起身,树影稀稀落落的,散在棋盘上。她带着面纱的脸庞,朦朦胧胧的五官,眼神落在叶晨身上,道:“叶姑娘,修鬼气?” 叶晨笑了一下,淡淡道:“是。” 上官疏其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人离开了。 院子里就剩婆媳两。兰夫人看着叶晨道:“好了,你也回去吧。” 叶晨站起来,福了福身子就在青儿的搀扶向外面走去。 “对了,你和守玉,如何了?”兰夫人突然道。 叶晨想到昨夜两人的事,俏脸微红,道:“夫君待我极好。” 兰夫人道:“我有意给守玉娶正房妻子。你有何话说?” 叶晨张了张嘴,忍住了叹息,道:“全凭母亲做主。” 兰夫人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查的失望,道:“好,你下去吧。” 直到叶晨的脚步声消失,兰夫人才道:“如此懦弱,怎么能应付二房?自己的男人都不争取,能指望她干嘛!” 一边的老嬷嬷忙道:“昨夜公子在叶夫人院子里。一早奶娘那边送来了帕子,说两人同房了。” 兰夫人煞有介事的哦了一声,说:“观察一下吧,若这两天她能支棱起来,就罢了。” 叶晨在回去的路上遇到回廊下站着的上官疏其。 “你出嫁前,守玉把你的生辰八字拿给我,了让我这个国师亲口说出你不是弑父杀母的凶煞。我当初以为是你要嫁给楚昭,所以没当回事。便应了,但没想到你来了这里。叶思修的女儿,叶晨,当年的东楚天才。” 叶晨听着,心里突突的跳着,脸上却故作镇静,道:“国师您在说什么?我是城东叶家的女儿。” 上官疏其道:“你身上的气息,就是山上那个叶家女儿的。你还会种药材。城东那个小小的商户女儿,怎么会有这些?” 叶晨垂眸,声音也冷了,问:“国师想说什么?” “你出嫁前,曾在城外激怒守玉,让他与你对一掌,你可还记得?” 叶晨咬着下唇的内侧肉,疼痛让她清醒了很多,她不再是一副懦弱的样子,迎上上官疏其的目光,扬起一抹笑,道:“国师,难道是想把我送回去?我花了这么大力气嫁过来,可不是你怀疑几下,就能把我赶出去的。” 上官疏其冷冷道:“你如此算计,就不怕守玉知道了,对你起了疑心?” 叶晨笑道:“疑心?我喜欢他,喜欢了十年,这么多年做的所有事情,就为了留在他身边。如今,我嫁给他,也圆房了,我还有什么不满意?我能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爱他都来不及。” 上官疏其愣了一下,道:“那你在兰夫人面前?” 叶晨笑吟吟的说:“兰夫人是我婆婆,含辛茹苦带大守玉。她对我如何,我都能受着。” 上官疏其闻言,不怒反笑,道:“很好,你。” 叶晨道:“上官姑娘才华盖世,是东楚和上官的骄傲,姑娘想做什么自然是旁人干涉不了的。但是也有不能做的,比如这舔着脸求嫁。” 上官疏其冷笑一声,浑身散发着一股凛冽的杀气走过来,看着叶晨道:“好过你用歹毒的法子。” 叶晨眨眨眼,道:“那是我聪明。” 上官疏其抬手掐着叶晨脖子,道:“信不信我杀了你?” 叶晨笑道:“姑娘,你可知道,喜欢是什么?” 上官疏其手松了松。 叶晨道:“喜欢是抑制不住的。喜欢就是自私的想要得到。我这些年,从来没想过把守玉让给你。是你顾忌太多,是你摆着谱,让我有机可乘。” 上官疏其手上用力,声音也冷了很多,道:“你果然如传言一般,不知羞耻。” 叶晨艰难挤出一抹笑,道:“你们这么多年相伴又如何?你太文静,文静的像一潭死水。上官疏其,人生苦短,不争不抢,不如早死。” 上官疏其低吼一声“够了!”一把将叶晨甩出去。 叶晨的腰磕在旁边假山上,一阵剧痛传来,让叶晨额头浮起一层冷汗。 第68章 演戏而已 青儿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不敢过来搀扶。叶晨环顾四周,丫鬟婆子跪了一地,无人抬起头来就算是看她一眼。 叶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道:“上官疏其,东楚女人权势最大的就是兰夫人和你了。你要嫁,要拦着不娶,谁都没法子说什么。但你怎么就是放不下面子去说,或许,你心里并不是喜欢?” 上官疏其狠狠道:“叶晨,你少说两句,你还能活着。”说完,甩袖离开。 脚步声远去许久后,青儿才脸色雪白的站起来,“夫人,奴婢,对不起。” 叶晨摇了摇头,说:“回去吧,我腰上疼的厉害。” 回到院中,青儿扶着叶晨趴在软塌,这才小心翼翼的掀开叶晨衣服看,腰上的伤触目惊心,青儿慌忙道:“夫人,只是磕了一下,怎么会这么严重?” 叶晨淡淡道:“旧伤了。你去我床头那个陪嫁的暗红色小箱子里拿药。” 青儿去了一会儿,捧着两个盒子回来,问:“夫人,是这两个?” 叶晨看了一眼,指着略小的那个,道:“把里面的药粉撒在伤口上,你出去守着门,没有我的容许,不要进来。也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青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办了。 刺骨的疼,让叶晨险些昏死过去。恍惚间,记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兰夫人,举手投足间的霸气。那会儿何曾想过,是这样子的相处状态。 叶晨叹息一声,就听到窗户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抬头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越过窗户,优雅的翻进来了。 叶晨疑惑道:“你是?” “你的刺客同伙。”来人笑着,灿如星辰,“你也可以喊我一声‘鬼王大人’。” 叶晨眼角微缩,想起来这人或许就是前世帮桃花十三的刺客头头。 鬼王道:“你身上的气息很有趣。” 叶晨偏过头,道:“修炼的不是什么好气,对吗?” 鬼王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道:“真是个有趣的姑娘,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叶晨道:“苏府高手如云,你能悄无声息的进来,想来不是为了笑眯眯的告诉我要杀我这么简单。” 鬼王道:“嗯,说的不错,我喜欢。” 叶晨道:“所以,阁下所为何事?” 鬼王咬着手指头,在屋内走了走,道:“你可想回到过去?正大光明的嫁给苏守玉?” 叶晨心中震惊,嘴上道:“现在挺好的。” “听说你以前是个刺头,现在看着怎么死气沉沉的?”鬼王问。 叶晨道:“我还能干嘛,嫁人了,就这样了。” 鬼王叹息道:“可惜一个好苗子,早早被圈在院子里。” “守玉答应我,将来离开东楚。” 鬼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抚掌笑道:“你们两个离开这里?且不说他的身份,就是你这样子能去哪里?做个没名没姓的人,苟且活一辈子?” 叶晨咬牙道:“我自己的生活,还轮不到姑娘来操心,如果姑娘今日是来羞辱我的,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吧。” 鬼王沉沉看着叶晨,道:“还不到时候。”说完,看了院子里一眼,身影一闪,又消失了。 叶晨看了一眼窗户边摇晃着的蔷薇,久久没有回过神。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青儿端着一碗药进来了,道:“夫人,少主让给您送药来了。” 叶晨伸手接过来,拿到嘴边时,嗅到一丝古怪的味道,突然手一弯,倒在地上,道:“告诉苏公子,我喝了。” 青儿瞪着眼睛看着叶晨,许久没回过神来。 叶晨冷冷道:“还要我吩咐你吗,还不擦地。” 青儿哆嗦着,拿了几块布子飞快的把地上的药水擦干净。 “夫人。奴婢,去回话了。” “刚刚我喝药了吗?” “叶夫人刚刚把药都喝了。” “药苦吗?” “叶夫人说有点涩,要了些蜜饯。” 叶晨听青儿说完,扶着腰站起来,道:“好好听话,我们都活着,如果左摇右摆,不管是我还是谁,都护不了你。” 叶晨向来是平和沉稳的样子,此刻说话带着寒意,竟让人有种面对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刺客面前的感觉。 青儿扑通一声跪下,道:“奴婢,奴婢,是忠心的。” 叶晨道:“我出身卑微,好不容易让少主宠幸了,自然有人看不惯。苏家什么门楣,怎么会让我生下苏家的孩子。可,我们女人就该认命吗?我不往上爬,旁人就会踩我。你懂吗?” 青儿颤抖着身子,说:“夫人,奴婢懂了。” 叶晨笑了笑说:“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闹的。你下去吧。记得,我唱戏,你就陪着我演就是了。” 青儿嗯了一声,站起来,拿着空碗出去了。 叶晨则扭头向着镜子走去,侧过身又看到那道伤疤,那是梦里桃花十三死前身上的伤。叶晨望着,眼里的神色更冷了。 原以为,躲在这里,可以安然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小团圆也好,叶端婷也好,还是上官疏其,苏锦玉也罢,前世没完成的,今生继续吧。反正这个城东叶家的女儿,本就是低贱之人。 叶晨目光渐冷,却突然想起陆肆月说的那句话,“你也是个人啊,难道就因为没人疼没人爱,就甘愿受人欺辱吗?” 是啊,前一日恩爱异常,今天就送避子汤。上午想好了孩子的名字,中午就反悔了。 苏守玉,可真是一个狠人。 叶晨笑了一下,前世那个绳结,就这样扯断吧。果然,相遇的早,不如陪伴的久。自己终究比不上那上官疏其。 叶晨抚着肚子,自语道:“你不让我生,我偏要。我就是要留一个孩子恶心你们。” 叶晨说着,拿着眉笔,在眉上淡淡画了几笔。旋即对着镜中笑了一下,道:“昨日与君知,今日断情意。” 说着,眼泪流下来。叶晨麻木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又趴着软塌上。腰上的伤已经结痂,在洁白的肌肤上,狰狞着。似乎在说着凄惨。 第69章 本就是互相利用,何必当真 夜里前面院子里传来欢笑声,这边叶晨是三菜一汤。 青儿几次想说,看叶晨吃的安静,就忍住了。终于收拾完桌子,青儿才寻着机会,道:“夫人,前面院子,在宴请贵人。说是平沧公主来了。” 叶晨面色平静如水,想起早些时候在山里的围猎,似乎当时来的就是楚瑜和楚莹。那个时候叶家风头正盛,她被赐婚嫁给三皇子楚昭。 但,那时叶府要用她来当药鼎,自然不能让人看到了她。所以那场为叶家举办的围猎,到最后叶家一个出彩的都没来。 叶晨甚至被关起来,只在最后离开的时候,看到上来凑热闹的楚莹。 想到山上的日子,叶晨便想起来在后院与苏守玉独处的那几日。他教会了她飞。那时,山风烈烈,说不出的自由自在。 也是因为他,叶晨才能活着离开青云山的道观。 思绪翻飞,叶晨下意识的摸着额头的桃花印。木桃花的线索断了后,叶晨似乎自己都要忘了和叶家的生死仇。 “夫人。”青儿的话打断叶晨的思绪。 叶晨淡淡道:“若没有传唤我们便不过去。我一个妾室,也没资格赴宴。” 青儿叹息一声,问:“那奴婢伺候您更衣?” 叶晨抬头看了看,道:“时候还早,点灯我看会儿书。” 青儿闻言,麻利的把窗纱落下,点了灯放在桌子上。叶晨依旧是拿着种植草药的书在看。一边看,一边比划着。 许久后,叶晨突然停下来,意识到自己还在重复山上的习惯。 那是她为了考取与君楼,见苏守玉形成的习惯。文试不行,就行医学药理,总要挣个第一,风风光光的出现在他面前。叶晨想到这里,苦笑着放下手中的书卷。 如今已经嫁给他,何必再学医? 青儿见叶晨不再看书,疑惑的问:“夫人,是奴婢没拿对吗?” 叶晨摇了摇头,说:“不想读了。府上还有别的书籍吗?” 青儿两眼放光,道:“夫人,咱们苏家,最多的就是书了。要知道与君楼还没换名字前,可是朱雀楼,那朱雀楼收罗天下书籍,是咱们苏家建的呀。” 叶晨闻言笑了笑,想起小时候父亲喃喃不休的讲着与君楼的故事。 青儿见叶晨神色温和了许多,便道:“夫人,左右无事,不如我们去藏书阁看看?” 叶晨惊讶道:“这么晚了,能去吗?” 青儿挺直了腰杆,自豪道:“苏家规定,夜里不得出院子,但是若去藏书阁则无禁制。” 叶晨听到青儿说“禁制”,记起在山上苏守玉盯着她,不让夜里乱跑,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原来是苏家的规矩。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苏守玉,叶晨垂下眼帘,遮盖住眼里的失落,道:“带路吧。” 青儿没有察觉到叶晨情绪的变化,开心的提着灯笼走在叶晨前面。 苏府异常的大,前厅在宴客,她俩只能绕开。半个时辰,才从两人的院子到了藏书阁。站在巨大的平台前,夜下藏书阁如一头巨兽俯视。叶晨感觉,就是站在青云山下也从未有过如此感觉: 人是如此的渺小。 叶晨仰头望着这个庞大的建筑,许久后才扶着青儿穿过石板铺陈的平台,向门口走去。走到近处,门口的灯亮了起来。 点灯的是一个容貌秀丽的妇人,她抬头看了一眼叶晨,问:“要看什么书?” 叶晨先见礼,这才抬起头道:“我听陆家人说,记忆是会消失的。就比如,我脑海里记得一招半式,但若不练习,便会忘记。” 那妇人道:“玄之又玄的东西,怎么能抓住?” 叶晨又道:“若不能抓住,巩固也可以。我想看看修炼鬼气的功法。” 那妇人又抬眸看了叶晨一眼,递给叶晨一颗夜明珠,道:“三层,甲区,都是。找到了把这颗珠子放下,屋子就亮了。”说完,扭头就走了。 叶晨心里疑惑,为何她对鬼气不似旁人那般反应。 青儿道:“奴婢在门前等夫人。” 叶晨嗯了一声,便抬脚进去了。地上镶着萤石,跟着萤石小道很快找到楼梯。一路畅通无阻的上了三楼,只见架子上用荧光粉写着字,放眼望去,一大半的架子是“天”,沿着小路又走了很久,这才看到“甲”,叶晨轻声走过去,就看到莹莹夜色里,架子中间一个书桌,书桌上一个凹槽,想来就是放置夜明珠的地方。 叶晨犹豫了一下,便将珠子放下,只听一阵“咔咔咔”的声音,四处升起烛台,灯火兀自燃起,照的整个甲区如白昼般。 叶晨感叹苏家底蕴雄厚的同时,在书架上寻到了修炼功法。 叶晨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与江湖中人有什么关联,直到遇到桃花十三,梦里被传了一身的灵气。 若不是今日苏守玉送来的避子汤,叶晨也没想过放弃考取与君楼。 然而,利用与被利用就是一瞬间。她利用苏守玉脱离叶家和木桃花的毒。苏守玉利用叶晨逼着上官疏其承认对他的感情。 只是,那十年的执念。就这样罢了。 人生,又有几个执着的十年。 叶晨叹息一声,拿起书坐下来细细读着。书中的招式在脑海里又演习了一遍,似乎是看着前世活生生的桃花十三又舞了一遍。 书阁中无日月,叶晨也未察觉她自己的异常:相较于学文还是学医,她的身子仿佛就是为了修行而生的。 从书中抬起头来时,叶晨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原来是这样。”叶晨自语着,向远处勾勾手指,又是一本书落在面前。 翻着翻着,叶晨古怪的看着书上的东西,许久后笑道:“原来你说能解我的毒,是这样的啊。” 木桃花,对不会修行的女子是致命毒药,但是对于修习鬼气的人来说,无异议大补丹。 叶晨抚着书页笑着笑着落下泪来。原来算计了半天,被算计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山上清风明月,原来也是异常甜蜜的骗局。 许久后,叶晨止住眼泪,合上书籍,淡淡道:“说了无数次离开,却没有真的做过。接下来是要做个了断了。” 第70章 赐婚 叶晨从书阁出来的时候,看到青儿脸色雪白的站着,见到叶晨,青儿哭着扑过来道:“夫人,您可算出来了。” 叶晨皱眉,道:“不过是一夜,你怕什么?” 青儿抽泣道:“夫人,您进去一个月了。” 叶晨惊讶的看着,只觉得天旋地转,昏了过去。 青儿惊叫一声,望着后面徐徐走出来的妇人,似抓住救命稻草般,哭着问:“求您了,您看夫人她怎么了。”妇人看了一眼叶晨,道:“精神力消耗过度,体力消耗过度。” 青儿哭着哭着眨眨眼说:“就是饿晕了,对吗?” 妇人点点头,说:“回去少量进食,缓缓恢复食量。别把人吃坏了。” 叶晨是三日后醒来的,望着床帏,叶晨眼里的神色渐渐沉下去。 “夫人,您醒了。” 青儿的声音,把叶晨从思绪翻飞中唤醒。 叶晨回头看着这个丫鬟,叹息一声,问:“什么时候了?” 青儿低声道:“申时和酉时交替,奴婢准备的菜粥,您一会儿吃点。” 叶晨嗯了一声,青儿已扶着她起来了。 院子里安静,日光西沉,落在院子里的屋檐影子,长长的。 叶晨道:“守玉来过吗?” 青儿道:“少主半月前就出去了。听说是去剿匪了。” 叶晨嗯了一声,又问:“王妃来过吗?” 青儿道:“这一个月王妃天天过来看您。见您还在书阁中,没让奴婢打扰。” 叶晨问:“她还好吗?” 青儿道:“王妃精神着呢。奴婢瞧着,三殿下对王妃是真的好。” 叶晨嘴角勾起一抹笑,道:“楚昭自然是喜欢桃花十三的。” 这次昏迷,叶晨又记起前世一些事。那依旧是桃花十三的记忆。记忆中,楚昭对他这个野路子的王妃,宠爱异常,甚至做皇帝的那几年顶着压力就是不纳妃。 若是今生,自己是接应桃花十三的刺客呢?会不会不一样? 叶晨正在勾画着未来帮助桃花十三做皇后的事,门外传来一道女声,说:“叶姨娘醒了吧,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叶晨一时没从“叶姨娘”这三个字中回过神。听丫鬟这样说,疑惑的看着青儿。 青儿脸色苍白,许久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叶晨想了想,已经猜到了大半,道:“请回兰夫人,我洗漱一番便过来。” 青儿气道:“夫人刚醒来,就要传唤,莫不是要折磨死人吗?” 叶晨低声道:“奴婢非议主子,是要没命的,以后不要乱说。” 青儿低呼一声,惊恐的看着叶晨。叶晨道:“快帮我穿衣服,我得过去。” 两人往兰夫人处走,这才看到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叶晨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 “好久不见。”远远的站着苏锦玉,她一改往昔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神色,一身绫罗绸缎,玳瑁珠钗,端庄的看着叶晨。 叶晨笑了笑,道:“好久不见。” “走吧,一起进去吧。”苏锦玉道。 兰夫人正在与一个宫人说话,看到苏锦玉,问:“锦玉为何去而复返?” 苏锦玉道:“看到叶姨娘,突然觉得很亲切,便聊着一起回来了。” 兰夫人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传旨的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叶晨,道:“那就不打扰夫人了。奴婢回宫向陛下复旨了。” 兰夫人示意丫鬟给了赏钱,送人出去。 院子里很快又短暂的安静了片刻,叶晨能感觉到心慌。 兰夫人道:“你昏迷着,刚刚没让你来接旨。这次守玉剿匪有功,陛下赐婚,十月迎娶上官疏其来府上。你意下如何?” 叶晨咬着下唇,沉吟许久后道:“守玉什么意思?” 兰夫人冷冷道:“陛下赐婚,他难道能违背圣意不成?” “我们刚圆房。” 兰夫人闻言,笑了一下说:“该有的补偿,苏家会给你的。” 叶晨愣了一下,心里隐隐有些疼,道:“既然如此,请夫人早点与夫君说和离之事。” 兰夫人展颜笑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是守玉一生只能有一个妻子。委屈你了。” 叶晨道:“我嫁给守玉,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如今我们情意已尽,是该分开了。” 兰夫人笑不达眼底,道:“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出来,本座都会满足你。” 叶晨道:“和离后,一刀两断,还望不要有什么牵扯。日后不见还好,若是见了,希望不要再冷言冷语相对。” 兰夫人仰头看到站在门口的苏守玉,故意问叶晨,“你不后悔?” 叶晨道:“不后悔。只希望能让我安然离开东楚就好。我会和守玉,此生不再见的。” 苏锦玉没想到叶晨这么干脆,看着她的神色,本来是看热闹的,没想到她能如此拒绝,想到自己,不知为何,心里一阵绞痛。 身后传来脚步声,叶晨回过头,看了一眼,又垂眸。 苏守玉见状,停下脚步。 叶晨道:“嫁入苏家,本就有很多误会。我只是害怕被送回去,在叶府丢了性命,所以才扒着苏公子,假装倾心与你。而且,我早些时候说的,与君楼的事,都是骗你的。在山上道观之前,我从未见过苏公子。” 苏守玉脸色雪白。 叶晨又道:“成亲那晚,我就说了,放我走吧。” 许久后,苏守玉淡淡道:“你想什么时候走?” “我还想在藏书阁看点东西。本来也愿意等看苏公子比试,想来也撑不到那时候了,就最近吧。” 苏守玉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叶晨向兰夫人笑了笑,说:“那日后的晨昏定省?” 兰夫人道:“你们和离书写好,你寻个日子就搬走吧。那些虚礼,就免了。” 叶晨道了一句“谢了”,也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叶晨道:“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兰夫人近期寻个时间,喊几人过来见证一下。和离书,越早越好。” 出了院门口,叶晨看到冷着脸等着的苏守玉,不等苏守玉说话,叶晨便拉着青儿快步离开了。 苏守玉想喊,想起自己亏欠她,便止住了。 “我会让你安然无恙的离开。”苏守玉的声音,随着夜色远远传来。 第71章 误会加深 叶晨没想到兰夫人动作那么快,第二天刚梳洗罢,就听到门外小丫鬟说桃花十三来了。不等叶晨让人迎,桃花十三便气冲冲的跨进屋子里来了。 “叶晨,你什么情况!怎么会答应和离!”桃花十三气的步摇都歪了。 叶晨笑道:“我很想过一下你曾经的生活。” 桃花十三怒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桃花十三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叶晨抬手,一个纸人就站起来了。 “你做的?”桃花十三惊讶的问。 叶晨笑道:“对呀,我此前在山上中了毒,没想到因祸得福,体内多了许多特别的灵气。这一个月我在藏书阁,学了应对功法。我想,现在的你,或许都不是我的对手。” 桃花十三闻言,顿时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道:“要不要切磋一下?” 叶晨笑道:“一会儿我们借着出去游玩,找个城外的破庙试试?” 桃花十三开心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叶晨笑着说:“我换个衣服。” 桃花十三见她头发还未挽起,脑内灵光一闪,道:“你是不是会骑马,不如我们骑马去?” 叶晨刚要说不太好,但想到马上要和离,也就不顾忌什么了,忙拉着桃花十三一起换了一声干脆利索的衣服,把头发高高扎起,镜子里一照,果然有一股江湖侠女的感觉。 桃花十三看着,笑道:“这像是要去打猎。换成我以前的样子吧。”说着把叶晨的头发放下,一半盘起,用珠钗别住,两侧放了一些鬓角碎发,细眉淡扫。叶晨往镜子里一看,竟然觉得说不出的好看。 “这样,不会扯着头皮疼,还方便行动。”桃花十三道。 叶晨挽着桃花十三的手,一起望着镜子里,道:“哎呀,咱们俩好像姐妹。” 桃花十三道:“也不用改变容貌了,我们就这样出去。江湖中人,不拘小节。” 叶晨开心的应了一声,拉着桃花十三出去了。在门口迎面遇到兰夫人。 兰夫人正要说和离的事,看到桃花十三楞了许久。 桃花十三疑惑的看着兰夫人,问:“怎么了吗?” 兰夫人道:“没事。”说着转身离开了。 叶晨似想起什么,道:“我们从后门出去吧。” 出了苏府,在街上租了两匹马,桃花十三轻车熟路的带着叶晨向城外走去。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东楚尚武,也有很多练武的女子。这么貌美的却很少见。 桃花十三绷着脸,加上身上特有的刺客杀气,顿时让看过来的人低下头。 叶晨从未如此肆意过,心里因为和离的痛,顿时少了很多。 沿着大街行了一刻钟,便出了城。刚一出去,桃花十三便开心道:“骑着马好好的跟着我啊!”说完,清喝一声,向前冲了去。 叶晨笑着跟在后面,只听耳边风呼呼的,说不出的爽快。 很快,两人便到了一座破庙。桃花十三飞身下马,捡了一根树枝便向叶晨攻来。 叶晨一拍马鞍,优雅落在地上,手快速的结印,一把黑气凝成的长剑便握在手中,迎面挡住桃花十三的攻势。 桃花十三面露喜色,道:“果然很好。”说着,又攻了过来。 许久后,只听“轰”一声,破败的寺庙,倒了下去,只剩下没有头的泥身佛像还立着。 叶晨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佛像,双手合十道:“改日有钱了,一定帮佛主重塑金身。” 桃花十三从马鞍上解下水袋,边喝边走过来道:“你倒是个虔诚的人。” 叶晨笑了笑,接过她递过来的水,说:“原来,你们在江湖,这么自由。” 桃花十三道:“我也羡慕你们,深闺安逸,一朝嫁给皇室,拥有无上权势。” 叶晨笑着说:“那我再江湖接应你,让你做皇后,怎么样?” 桃花十三眼里充满亮色,道:“你说楚昭那个病秧子,有希望做皇帝?” 叶晨知道桃花十三一向高傲,若是嫁人,必定向着高位去的,前世她便是凤后,今生,也一定会是。 叶晨道:“你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后。” 桃花十三激动的原地转了一圈,道:“叶晨,太好了,我终于有方向了。以后楚昭要是不努力,我就打他。” 叶晨笑道:“所以,我从苏府离开,是有好处的。在那里做个侧室,帮不上你。” 桃花十三信心满满,问:“你想做什么?” 叶晨道:“替你建一座比肩与君楼的楼,为你保驾护航。” 桃花十三道:“对,就要这样。我以为你爱上苏守玉了。担心你受挫,想不开,今日还想着怎么帮你去争取一下。” 叶晨道:“深宅后院不是我的归宿。” 桃花十三握着叶晨的手,重重的点头。 她们不需要说什么,决定做了,就支持。 两人又在山头坐了一会儿,便去打了两个兔子,寻了个山泉边的林子坐下来烤着吃。正吃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叶晨回过头,就看到陆肆月背着药篓子,身后跟着几个侍卫,从林子里走出来。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遇到熟人,叶晨愣了一下。 陆肆月眼里的惊讶一闪而逝便笑眯眯走过来,道:“叶小姐,好久不见。” 叶晨想起他曾说,让她嫁入苏府为妾。当时被她一口拒绝,却不料还是嫁过去了。想到这里,不由感觉脸上发烫。 陆肆月却似乎察觉不到叶晨的窘迫一般,很自然的在旁边放下药篓子,从里面拿出几个桃子,道:“夏桃,尝一下吧,洗过了。” 桃花十三很不客气的接过来。叶晨迟疑了一下,也接了一个。 陆肆月看着叶晨,淡淡道:“你的伤,快好了。” 叶晨点头,反问道:“你的呢?” 陆肆月笑道:“我在等。” 叶晨没有应。 陆肆月道:“容我再给你把脉?” 叶晨沉默着,伸出手。 陆肆月见叶晨如此从容,笑了一下,搭手在叶晨脉上,随意问了一句,“你未来打算如何?要不要跟我闯荡江湖?” 叶晨和桃花十三都面露喜色。叶晨问:“你家里同意吗?” 陆肆月道:“同意。你呢?” 叶晨道:“你若愿意帮我,我也愿意。” 两人说着,感觉林子里一道冷冷的目光。叶晨望过去,苏守玉寒着脸走了过来。 第72章 今生是两个人 叶晨没有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苏守玉。在看苏守玉身后的人,一袭白裙的上官疏其。 叶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叶姨娘,你为何在这里?”苏守玉冷冷问。 叶晨道:“要和离了,心情不好,来散心。” 苏守玉语塞。 陆肆月笑道:“确实该伤心。” 叶晨收回目光,将烤好的兔子,撕了一条腿给陆肆月,道:“权当是诊费了。” 陆肆月道:“那我也恭喜叶姑娘痊愈。以后不必再担心毒发身亡。” 桃花十三惊讶道:“你还中毒了哦?” 叶晨淡淡道:“曾经被人所害,后来将事情托付与君楼,帮忙调查,至今没有线索。” 桃花十三看了一眼苏守玉。 苏守玉此刻还带着他的面具,一双眸子冷的渗人。 桃花十三还要说什么,突然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声,桃花十三的双眸里厉色一闪而逝。叶晨此刻有意无意的正在询问陆肆月篓子里的药草,瞟到桃花十三的神色,顿时明白这鸟叫,是组织让她回去一趟。 叶晨记得前世桃花十三是从一个叫夜市的闲散刺客组织做起来的,直到嫁入王府没几年成为“夜三公主”。 难不成,这叫声是夜市召集杀手的信号? 叶晨正在考虑怎么劝桃花十三不去应组织的邀,就听上官疏其不轻不重的声音,道:“听闻木桃花,是用来延年益寿、永葆青春的,叶家姑娘在山上,叶家藏着掖着不让问,人下来了就立马去宫里告状,说与君楼管事情管到别人的家事了。” 叶晨知道中间一定有叶美人的手笔,没想到竟然能阻挡了与君楼。不由对自己这个堂姐有些刮目相看了。 叶晨笑道:“原来叶美人在后宫如此举足轻重。” 上官疏其神色不变,道:“是李贵妃帮忙求情的。事情是你们叶府的事情,后宅内斗少不了这些险恶的手段,但提供药方的人,与君楼确实没查出来。” 叶晨知道一下子也不能查到什么,但没想到幕后竟然有李贵妃的手笔。怪不得,前世小团圆能嫁给李清环。 李清环!叶晨心里大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药方在小团圆手上。 但小团圆已经被皇上宠幸了。看来前世的因果,今生已经被拨动了。有人的命,改动了。 叶晨正想着,听守玉又说:“还不回去吗?” 叶晨迎上苏守玉的目光,好奇为何他在外人面前开口说话了,见上官疏其也一脸奇怪的看着守玉,心里顿时有些舒服,道:“我的事,还轮不到苏公子过问吧。” 陆肆月依旧是一副贱兮兮的样子,道:“小叶子啊,你看我怎么样,等你从苏府出来,一起闯荡去吧。” 叶晨笑了一下说:“你有啥用?” 陆肆月道:“去受伤啊,什么伤本公子都给你治好。” 叶晨嘴角抽,真是不在自己身上不会疼啊。 陆肆月起身,悠然道:“人生短短几十年,对得起吃过的肉,喝过的酒,遇到的人啊。”说完,潇潇洒洒的走了。 苏守玉还要说什么,被上官疏其拉住,道:“去山下的看看吧。” 苏守玉冷冷望了叶晨一眼,跟着走了。 叶晨无所谓的笑了一下,才一本正经的看着桃花十三,异常郑重的说:“桃花十三,进了王府就要做王妃,江湖的事,如果信得过,你就丢给我。” 桃花十三面露疑色,道:“你一个深闺女子,怎么能......” 叶晨道:“你是刺客,不也得代替我做王妃吗?如今我们嫁错了,又没有能力换回来,只能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你要助楚昭当上皇帝,我要助你做好王妃,未来做好皇后。” 桃花十三还在犹豫。 叶晨抓着桃花十三的手,道:“难道你想哪一天暴露,连带着所有人被杀吗?你死了事小,可是奋斗多年,心血给他人做嫁衣,你愿意吗?” 桃花十三迟疑的看着叶晨。 叶晨道:“你现在是我的身份,叶家不会放过你的。你不仅要对付叶家上下,如今小团圆入宫了,你还要见她,还有我的堂姐,还有李贵妃。你若再分心江湖,只怕用不了多久,你和三殿下,就都没有了。” 叶晨这样说,其实还有私心。前世,桃花十三被这些人害死,她希望今生桃花十三能亲自报仇。 前世,桃花十三一人面对后宫风云,又要支撑宫外的谷雨,若是今生两人携手,叶晨不相信,还是前世那样惨死的下场。 而且,今生,所有苏守玉的怀疑,都要只在叶晨这里,再不要对着桃花十三了。 叶晨看着桃花十三,眼里的恨意,慢慢变成祈求。 桃花十三惊讶于叶晨的变化,却也不再说什么,当下把随身带着的玉佩拿下来给叶晨,道:“这上面有具体的联系方式,你去了千万小心。” 叶晨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 桃花十三道:“真不知道你怎么了,对我这么好。” 叶晨突然一把抱住桃花十三,道:“谢谢你,让我对你这么好。让我机会,好好谢你。” 桃花十三哑然失笑,问:“我帮过你吗?我不记得了。山上我是接了任务要去杀你的。” 叶晨笑道:“你舍不得。” 若有旁人在场,一定以为这是一对怨偶。 桃花十三抬头看看日头,道:“回去吧?” 叶晨挽着桃花十三向山下走去,走着走着,突然道:“快到了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了,带你去看看?” 桃花十三闻言,当即表示很好奇。叶晨笑着带着桃花十三从小路,向山的另一面走去。只见山脚下,一片空出来的平地上,有几间破败的草屋。 叶晨指着道:“那就是了。父亲说那里光线好,能晒草药,我们便住在那里了。”说着牵着桃花十三,两人催动体内灵力,一晃便飞身到院中。 小小的院子,正面两间一个是叶思修和叶夫人的,另一间小的是叶晨的,透过破败的窗户,可以看到小床旁边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小玩意。 第73章 到底要不要和离 桃花十三没有年少的记忆,看着叶晨的小屋,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些羡慕。 叶晨将生锈的锁用灵力斩断,推门而入,轻轻拂掉上面的灰尘,拿起来道:“这是弹弓,我小时候喜欢用这个逮麻雀,但是从来没有成功。” 又拿起旁边的一个圈,笑道:“这个是我做的铁环,可以推着滚着玩。” 正说着,听到院外有脚步声,叶晨抬头,就迎上门口的一个少年郎。少年郎微微挑眉,笑着道:“这么破败的小院,没想到还有人偷摸摸的来。” 叶晨看着来人,想了许久才记起来,这是苏守玉跟前的护卫,秦家的秦少游。 当年与君楼挑战,他其实四人中的一个。没想到这样一个比肩苏守玉的剑客,会来这里。 叶晨将手中的铁环放下,牵着桃花十三出来,问:“阁下又为何来别人家的院子?” 秦少游笑道:“别人家的?” 叶晨道:“这是叶思远早年一家人居住的院子。难道阁下不知道?” 秦少游煞有介事的看着叶晨,片刻后又笑道:“原来姑娘知道。我以为是歹人,刚刚故意诈一下的。” 叶晨心里暗骂秦少游不要脸,嘴上道:“既然秦公子知道了,那就请您离开此地吧。” 秦少游却突然玩心大起,笑的意味不明,说:“听说那叶姑娘在山上中毒了,差点没命。我们与君楼查办此案,一直没有进展。” 桃花十三皱眉,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秦少游说:“有些事,当官的不能查,有些人却能去做。比如,叶夫人本人。” 秦少游说着,看着桃花十三,笑了一下。 桃花十三皱眉。 秦少游转过身,道:“听说,叶思远的妻子,也就是叶晨的母亲,出嫁前是东林郡主的婢女。她曾是暗卫。十八年前突然消失了,再出现时,却是叶思修的妻子,还生了一个孩子。” 叶晨听着,感觉冷气从脚底不断向上升。如果母亲是暗卫,那她几乎没有能力生孩子。 秦少游道:“查到这里,我们就不能查了。因为是家事。再则,叶姑娘虽然中毒了,但道观的小仙姑已经伏诛,再追查下去,我就不好给叶门主解释了。” 叶晨第一次听闻自己母亲的事,呆在原地。脑海里都是从小到大母亲对她的苛责。何曾有过一丝温情? 桃花十三的声音,把叶晨从思绪中拉回来,只听她问:“不知道这位公子,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 秦少游道:“楼主说你们怀疑他办事不利。在下只是帮忙澄清一下,与君楼不是办不成,而是不能追下去了。懂?” 秦少游说着,回眸看了一眼,似警告般杀气一闪而逝。 桃花十三见状冷笑一声,道:“与君楼原来是这样做事的。” 秦少游没有理会,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院门口。 院内静的落针可闻,许久后桃花十三的声音再度响起,“叶晨,你说的,我们再起一楼,代替这与君楼。我答应了。” 叶晨走到近处,道:“你帮我打点关系,我先想办法搞点钱。毕竟现在租个院子都有点难。” 桃花十三道:“都可以,多久都可以,我们一定要有这个地方。” 叶晨抿嘴笑了一下,说:“回去吧。” 回到苏府的时候,苏守玉已经回来了。青儿小心翼翼的走过来,眼神示意苏守玉心情很不好。 叶晨也赌气一般,没有打招呼就回了屋内。 院子安静无比,许久后苏守玉终于忍不住,冷冷道:“叶晨,你到底想怎么样?” 叶晨淡淡道:“你我本就是假夫妻,和离是迟早的。” 苏守玉道:“外面你还是我的小妾。” 叶晨嗤笑道:“结婚的时候一生一世一双人,婚后变脸又要娶青梅竹马。苏公子,发火的也该是我吧!” 苏守玉腾的站起来,道:“我说过了,让你相信我。你为何总是一意孤行!” 叶晨怒极反笑,问:“赐婚了,你让我相信你,那我问苏公子,你怎么让陛下收回圣意?抛开这些不说,你如何能做到不粘着上官疏其?她拴着你了吗?见她就跟狗一样扑上去跟着。” 苏守玉一步走过来,抓着叶晨的手腕,冷冷道:“你又知道什么!” 叶晨咬牙道:“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看到苏公子对上官疏其百依百顺,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 苏守玉愣了一下,抓着叶晨的手松了一下。 叶晨狠狠抽回手,道:“我原本希望苏公子帮我查山上之事,心里存了利用苏公子的意思。也一直知道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来年是要死在公子剑下,隐姓埋名离开这里的。我没有忘记新婚之夜的约定,苏公子也不要忘了才好。” 苏守玉见她不再唤他守玉,心里不知为何堵的慌。 叶晨转过身,背对着苏守玉道:“以后,还是各过好各的吧。苏公子,莫要在纠缠了。”叶晨说完,顿在原地,许久后身后没有声音,回过头才发现苏守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青儿在小厨房探头探脑的,见苏守玉那尊杀神走了,这才捻手捻脚走过来,扶着叶晨的胳膊道:“夫人为何要跟少主这般置气。少主与那上官姑娘......” 叶晨寒着脸道:“两厢情愿,一对璧人。”说完,狠狠跺脚,进了屋子。 另一边,苏守玉出了门就迎上一个英俊的男子,他笑着道:“等你查我山庄的灭门案,等的脚都站麻了。” 苏守玉淡淡道:“你跟到这里,不就是说明,仇人在青州城吗?” 屋内,叶晨拿出桃花十三给的玉佩,抵在额头,片刻后抬眸,目光沉沉的望着屋外,自语道:“原来是这样联系的。今夜开始,就是我替你了。” 屋外,那男子道:“好戏快要开始了,我得来青州城亲自看着。” 苏守玉道:“是来搅得天翻地覆,还是来凑热闹?四弟,你别玩过火了。” 男子挑眉,道:“相比你下的棋,我的谋划可真上不得台面。” 第74章 浣花溪的聚会 楚昭大婚已经过去三个月。叶晨每日看望桃花十三。细致的给桃花十三讲着许多过去的事。有时候说着,叶晨会突然笑一下,说:“唔,叶家也是有趣。” 桃花十三听着,感慨一个世家少女的十几年,小小的一方院子,心思各异的家人们。 有时候,叶晨走后,桃花十三会问:“为什么不把她换回来?这样不是更稳妥吗?” 楚昭有些心虚,道:“你问她,为何答应这李代桃僵之计。” 这边姐妹情谊渐渐好了,那边却有不一样的声音。 “苏守玉的小妾为什么常去去见三王妃?” “听说是因为同一日出嫁。” “苏守玉也是有趣,让新纳的小妾结交王妃。是在羞辱楚昭,还是要给自己的小妾脸上贴金?” “不知道。自从李婉蓁嫁给苏守玉做妾,便整天带着面纱,鬼鬼祟祟的。” “王妃呢?” “叶家那位啊,说是今天还在院子里刨地。顶着那几瓣桃花在额上,也不知道勾引谁。” 皇帝在宫里也听说了苏守玉的小妾频繁去楚昭府上的事,便问身边的内侍,道:“苏守玉什么时候和老三关系这么好了?” “给三殿下送了些补品,给王妃说是求了个福袋,祝王妃早日给三殿下诞下子嗣。” 皇帝点了点头,问:“平日里似乎苏守玉看昭儿确实多一些。” 内侍道:“苏门主入宫,必去探望三殿下。有时候陆公子也会去。” “可惜他的病。”皇帝叹息道。 这边沸沸扬扬的议论着,王府和苏府却又接到帖子。 叶晨看着,递给苏守玉,问:“怎么办?我也不像李小姐,也不像那个次女,怎么去见?” 苏守玉看着叶晨,许久后道:“我教你。” 叶晨问:“教我什么?” 苏守玉说:“你体内的功力,我教你用。等过几日,你会了,易容便不是什么问题。” 七日后。 叶晨看着镜中自己的容貌,一张清秀的脸,有些吃惊,没想到她学起这些手到擒来,似乎本来就会。 苏守玉道:“我送你过去。” 叶晨嗯了一声,问:“今日不忙?” 苏守玉道:“忙也要送你。”说着要来牵叶晨的手。叶晨缩了一下,道:“我自己走。”说完,转过去自己带上面纱出去了。 苏守玉在身后道:“若她们问起来,你如何说?” 叶晨道:“拜过堂,不能反悔。” “要是抬错了的消息传出去,你如何处理?” 叶晨想起上官疏其的事,守玉只字未提,心里早做了决断,道:“那你我暂时疏远些吧。” 苏守玉面具下的神色,顿时冷了几分。 李府的院子在城北。所谓城北权贵,城南富贵。说的就是青州城两处达官贵人府邸聚集的地方。 青州城的北面是山,南面是水。权贵聚集在北面,府邸就可以沿山而建,远望着气势恢宏。 叶晨下了马车,青儿在李府门口递了帖子,两人便进去了。走了不远,就听到有人在喊“王妃”,叶晨回头看到桃花十三一身清雅的装扮,独自进来了。 “王妃。”叶晨停下来,向桃花十三道。 桃花十三看了叶晨许久,道:“我还是想不通。” 叶晨却问:“你找到原因了吗?” 桃花十三明白叶晨所问何事,摇了摇头。 叶晨见她穿的素,问:“最近可好?” 桃花十三道:“府上缺衣少食,只能靠天吃饭。”叶晨听着,远远望着花厅,只见果然来了很多熟悉的人。 便拉着桃花十三说:“坐西面角落的是,是我的两个堂妹。她们身边的是以前我书院的同窗。你还记得吗?” 桃花十三点头,知道今天之后,再无人会怀疑她的身份。只是叶晨,怕是...... 花厅中人看到叶晨与桃花十三,笑道:“两位看着,倒像是姐妹。嗯,患难姐妹。” 叶晨知道李长治说什么,不就是挖苦她与桃花十三穿着寒碜。然而说归说还是所有人站起来道:“见过王妃。” 桃花十三嗯了一声说:“诸位都是姐妹,以后还要互相照应。坐吧。” 叶端婷看着桃花十三,道:“姐姐的声音?” 桃花十三叹息,“昨夜,房内有老鼠。把王爷吓得晕过去了。我哭了一夜,嗓子都坏了。” 李长治吓得哆嗦了一下,觉得这叶家姑娘也太可怜了。山上的时候天天做粗活,下山来嫁个王爷,府上竟然有老鼠。 “许是几日前,我舍不得丢弃剩饭导致。王爷吃不了太多,扔了可惜。”桃花十三道。 叶端婷冷冷道:“叶晨,叶府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李长治却冷笑道:“你凭什么指责王妃?” 桃花十三抬起手示意不要争吵,在叶晨的扶持下坐好。 秦瑶光看着叶晨道:“婉蓁妹妹,都什么时候,还有什么好遮的,又不是没见过。” 叶晨心知是在说自己,却装着没听见。 秦瑶光见叶晨不理自己,腾的站起啦,一步走过来扯下叶晨的面纱道:“李婉蓁!你到底......” 秦瑶光的话生生顿住了,因为她看到面纱下,根本不是李婉蓁,而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 众人看着低头摆弄衣裙的女子,都大吃一惊。 桃花十三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环视一圈,看着所有姑娘诡异的神色,问叶晨:“叶妹妹,为何,她们喊你婉蓁?” 叶晨低声道:“我也不知。” 李长治恍如大梦初醒,指着叶晨问桃花十三,道:“王妃,这是何人?” “叶晨啊,苏府的夫人。”桃花十三道。 叶端芝站起来,说:“王妃,她不是啊。她,你......” 桃花十三无奈,只能低声柔和的对叶晨,道:“叶妹妹,她们不认得你,你就给她们说一下。”桃花十三的声音压的很轻,似乎担心吓到叶晨。 叶晨起身,装着不自在,揉搓着手中的帕子,道:“我是城东叶家的次女,我叫叶晨。之前出嫁时,阴差阳错,被人抬到了苏府,嫁给了,嫁给了,苏公子。”叶晨说着低下头。 众人一心以为是城东叶家为了攀附苏家,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把人送进来的,没想到竟然是接错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许久后李长治反应过来,道:“那,那李婉蓁呢?” 叶晨低下头,说:“听夫君说,是去了木家。” 李长治环顾四周,都一脸震惊,便问:“哪个木家?没听过。” 叶晨难为情道:“木家是宁州那边的,木公子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姐妹可以仰仗,便一人来到青州城求学。”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本以为李婉蓁嫁人做小妾已经很憋屈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更悲惨的:嫁给一个父母双亡,没有亲人的穷书生。 苏守玉好歹是东楚的天之骄子,苏家又是权贵中的权贵,嫁过去就算做侧室,也比一个无父无母的书生好啊。 众人这样怜惜李婉蓁,看着叶晨的眼光就不善了起来。 李长治道:“若没有今日的聚会,我们怕是都还不知道这事。你既然知道错了,为何不与李姐姐换回来呢?” 叶晨喏喏道:“已经拜过堂了,怎么换?” “哼,你就是贪图苏家!”花厅一侧一个穿着粉衣的少女站起来,叶晨眼里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恨意,旋即又低下头。 竟然是东林郡主的女儿,方安。 叶晨想起此前出使南离,郡主身边的丫鬟对她做的一切,心里腾起无尽恨意。 桃花十三看着,神色也冷了下来。 方安冷冷的走过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叶晨,冷哼一声,道:“叶晨,好不要脸,为什么不让你家人把你接回去!” 叶晨淡淡道:“并未告知家中。嫁与他人做妾,便是与原来的家族断绝关系了。” 方安冷冷道:“你也可以被逐出家门。让李姐姐回来!” 叶晨别过脸,道:“苏公子不会同意的。” 还没等方安说话,李长治就冷笑着道:“真以为守玉会喜欢你?他跟我们东楚国师上官疏其,可是早就定亲了。” 秦瑶光轻轻笑了一声,一脸天真无邪,却笑着说:“李姐姐不知道吗,他们小门小户,是听不到这些消息的。” 方安气的脸色铁青,扭头对身边的人道:“安排人去城东叶家,请他们管事的过来,接叶晨回去。” 桃花十三站起来,看着方安,问:“你什么意思?” 第75章 叶晨不够格来 方安傲然道:“我等贵女聚会,哪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要知道,若是平常,城东叶家,这辈子都进不来城北!” 叶晨知道方安说的什么意思。东林郡主是权贵中最激进的一人,东林郡主认为,低贱的人永远不能做官,更不可能进入与君楼。方安作为东林郡主唯一的孩子,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方安曾不止一次说过,她们自己固有的贵女圈子,断然不能有下等人来拉低了她们的品味。 桃花十三自然不会让旁人对叶晨怎么样,一步挡在叶晨身前道:“方安,你过分了!他们成亲这么久了,苏家没有说什么,叶家也没说什么,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管别人的家事!” 东林郡主是如今皇帝的兄长永安王之女,虽然有一个郡主的名号,但永安王是一个空有爵位的王爷。东林郡主嫁的不好,婚后与公卿之家便彻底没了关系。因为,方安生下来,连封号都没有。 东林郡主要强,不甘于就此落下去,于是常年侍奉在在自己姑姑,也就是长公主身边。长公主当年参与与君楼的修建,便让东林郡主帮忙管着,这样一来,与君楼的“雪花楼”就归到东林郡主处,掌管与君楼日常所有开支。 东林郡主也就此,一跃成为,可以与东楚新贵平起平坐的,传奇女人。 方安幼时经历过郡主府的落魄,那时走到哪里都是冷眼。现如今,她总要把自己打扮得体,言语得体,圈子得体,避免再遭了冷眼。 “不能和拉低自己身价的人在一起。”方安内心不安着,害怕别人知道郡主府曾经落魄过,所以她不让任何落魄的人出现在她的周围。 桃花十三不知道方安已经这般偏执,还要拦着。就见方安一把指着李长治身边的一个少女道:“锦玉,你说说,我能不能喊叶家人!” 叶晨心里冷笑,竟然是苏守玉的堂妹苏锦玉。 苏锦玉漫不经心道:“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苏家不会在意一个小妾的。” 方安冷笑一声,对身边人道:“去吧,还等什么。”说着又看着桃花十三道:“王妃也是,莫要干涉别的家事。” 桃花十三冷哼一声,说:“方才苏守玉送的叶晨过来,我倒是要问一下苏守玉的意见。” 苏锦玉这才抬眼看着桃花十三。苏锦玉如苏家几代的女人一样,早早与太子定了亲,就等着时机合适就入东宫做太子妃。 苏锦玉自然没有心思管这里的一切,更瞧不上桃花十三这种没有未来的王妃。 叶晨这时忐忑了,虽然她与苏守玉的约定是要彼此利用,但是心里却隐隐希望苏守玉护着她,哪怕是为了利用。 很快苏守玉那边就传来消息,说:“看看可以,若是叶晨愿意回去,就让接回去。” 方案冷笑了一下,问:“若是不愿意,就留着吗?” 传话的婢女抬头看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道:“苏公子说,去留都看叶家的意思。” 叶晨心里的期翼,一点点融化落下。是啊,只是利益关系而已,若是叶家来人了,这场戏或许更逼真吧,也许苏守玉就是这样想的。 方安冷笑着,看着桃花十三,道:“王妃,您还有什么理由拦着呢?一会儿叶家人见了,互相再商量要不要回去也可以的吧?” 方安说完,李家便派人去了城东叶府。 桃花十三看着叶晨,低声问:“若是一会儿有人乱说,我就杀了她。大不了我们都死在这里。” 叶晨拍拍桃花十三的手背,道:“没事,叶家人不会乱说的。我和苏守玉就是为了今天这场戏,才来的。” 桃花十三神色有些落寞,问:“就是因为,你觉得我应该在王府,对吗?” 叶晨点头,“你必须留在王府,不然你会死。” 桃花十三冷冷道:“可是你,这个王妃应该是你的!” 叶晨笑了一下,说:“我心里有人,不是三殿下,也并不想与青州城的人有关系。” 桃花十三问:“那你是要去哪里?” 叶晨笑道:“我的心上人,在城外的青云山,山上一个小破庙,下雪的时候,我会在那里等他。”叶晨说着,望着东方。 桃花十三从未考虑过男女之事,这时听叶晨说,感觉如在听人梦呓。 城东叶家。 叶老太太听闻要去城北的浣花溪,都愣住了。又听到来人所说之事更是大吃一惊,还要细问,来人冷冷道:“你们家叶晨嫁给苏守玉,实则是那日与苏家的花轿抬错了,还望府上有人过去认一认领回来。” 叶府老太太早已知道自家的孙女被杀了,如今尸体还在后院,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会儿听说假冒的竟然嫁到苏府,被吓得不轻。但来人气势汹汹,叶老太太无奈,只能跟着走一遭。 上车前,叶老太太下了决心,虽然这人来路不明,但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顶替别人嫁人,一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想到这里叶老太太也知道该怎么做了:既然苏家不说,她们也不要就是了。就当是个鬼! 城北距离城东有些距离,车上颠了一路,叶老太太的心,在浣花溪宏伟的府邸前,终于彻底慌了。 叶家老太太心中有鬼,看着叶晨远远坐着,神色冷漠,竟然与死去的孙女一模一样,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叶晨看着陌生的老太太,心里道:“来了。”想着,便松开桃花十三的手,一步步走过去,喊“奶奶。” 叶家老太太看着她冷漠的眼神,听着她如魔鬼寻仇般咬牙切齿的“奶奶”,颤巍巍的后退了一步,说:“你,你,你......”也不知是要问为什么还活着,还是问怎么突然嫁给苏家了。 叶晨抬眼看着叶家老太太,道:“奶奶,孙女已经嫁人了,不能伺候在你身边了。” 叶家老太太听着汗毛直竖,只觉得是从地里爬出来的恶鬼。 方安没想到叶晨一上来就表明态度不回去了,狠狠瞪了叶晨一眼,问叶家老太太,道:“你呢,你不准备接她回去吗?” 第76章 要攀附苏家 叶家老太太吓得哆嗦,又很恐惧的看了一眼叶晨的脸,退了几步,道:“不不不。苏家很好......” 方安看叶老太太和叶晨有古怪,又近了一步,问:“你怎么了,是在怕她吗?” 叶老太太摇头,又点头。 “奶奶”,叶晨一脸痛苦,看着叶家老太太,道:“我不想回去了。回去好苦啊......”说着幽幽看着,继续道,“苏家总归还是有指望的。” 方安听着叶晨恬不知耻的话,顿时大怒,指着叶晨就要骂,桃花十三寒着脸一步上前,推了一把方安,说:“你还自称是贵女,你看你现在跟骂街的女人有什么区别,咄咄逼人,仗势欺人,毫无郡主之女该有的体面!” 方安被说的顿时哽住,一张小脸气的雪白。 “苏锦玉都不在意,你这么在意,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叶晨跟你有仇?还是你想要给苏守玉做妾?”桃花十三一身王妃装,站在花厅中央说着,她双手叠交在腹前,一阵风过吹的衣裙飘飘,佛若仙子。她此刻已经怒极,又因本就生的冷艳,此刻竟然带了一股威严。 方安看着,竟然被桃花十三的气势镇住了。 方安气势一弱,花厅附近安静了下来。只听远远有摇橹声传来,木浆一声两声。 船上站在一个白衣少年,看了一眼叶晨,又望着船内的人道:“守玉,你老婆被人欺负了。” 苏守玉淡淡道:“太子今日游湖,不避嫌的吗?还是让船家绕回去的好。” 白衣少年望着厅中的苏锦玉,神色晦暗不明。许久后白衣少年道:“让你的人不要惹事就行了。” 苏守玉懒洋洋的道:“兄弟们带好面具。不能让她们看到了。” 白衣少年瞪了守玉一眼。 李长治却瞥到缓缓而来的船,以及守在船上的与君楼弟子。她平静的声音打破花厅的安静,她说:“刚才苏守玉也说了,全看叶家的意思。” 秦瑶光冷笑一声。 方安这才中被桃花十三的威慑中回过神,看着叶晨顿时感觉说不出的厌恶。 叶晨莞尔一笑。 方案寒着脸,冷冷道:“不要脸!怪不得不愿意回去,一家子贪慕虚荣的吸血鬼。” “吸血鬼”三个字进入叶家老太太耳中却如五雷轰顶,她又退了一步。 叶晨看着叶家老太太距离栏杆还有一小截距离,心里陡然升起一个想法,想到这里,突然叶晨道:“奶奶小心。”说着侧过方安去拉了叶家老太太一下。 方安感觉叶晨一下子挨得很近,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推了一把叶晨,骂道:“离我远点。” 众人看着,老太太要掉下水了,惊呼一声,却见叶晨拉回老太太,被方安一把推了下去。 只听“扑腾”一声,叶晨整个人已经跌了下去。 李长治猛地站起来,道:“快,喊人来捞!”说着下意识让人去飘来的船上找人帮忙。 苏锦玉冷冷道:“你倒是热情。” 李长治笑道:“四周都是你哥的手下。我就不相信,苏守玉自己的小老婆湿淋淋的被手下人看了,他还能留着。” 苏锦玉这才兴意阑珊的坐起来,看着湖面的船,说:“还是你狠。今天算是没白来。” 这边求救,船上有人回话道:“太子游船,闲人退散。” 浣花溪本是贵族修建的游玩之地,虽然有时王族过来时会让人回避,但大多数时间,大家互不干扰,各玩各的,毕竟浣花溪就这么大,就这些人。 突然说是太子来了。苏锦玉拧着帕子,瞪了一眼李长治。 李长治冷笑一声,说:“只容许你看热闹,不容许别人吃个瓜了!”说完吩咐丫鬟去叫人帮忙,然而船上说:“男子不便,影响姑娘清誉。” 叶老太太也不知是想到确实有这样的孙女,还是想明白了叶晨刚才叶晨不断暗示她,“苏家很好”,也反应过来这或许是他们叶家攀龙附凤的机会,这个假孙女,似乎也害怕自己戳穿。 叶老太太这时忙趴在栏杆上哭着喊“晨儿晨儿”,“求你们了,救救晨儿。我们叶家不要扯着苏家了。求你们了。” 船上的白衣少年,依旧看着苏守玉,问:“真的不让人救吗?” 苏守玉摘下面具,将身后的披风脱下,道:“要救也是我亲自来。” 叶老太太彻底慌了,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感觉到苏家没有把娶错的媳妇送回来,一定是认定了的。但却因为救她这么一个老不死的落水了。万一,有个万一...... 叶老太太想到苏家,想到白白飞走的攀附苏家的机会,哭的更加撕心裂肺了。叶老太太正慌乱的时候,只感觉耳边一阵轻风拂过,然后她就看到一声白纱裙的女子跳入水中。 “王妃下去救人了!”有人突然喊道。 叶老太太双唇打颤,艰难的吞了一口水,问:“是王妃吗?” “王妃!”叶端芝站起来,那可是代替自己嫁人的妹妹啊! “快喊两个力气大的婆子过来,快!”李长治喊着,彻底乱了。一个小小妾室没什么,若是王妃在李家出了问题。那就是大事了。 岸边湖水不深,但却是斜斜的河岸,越往中间越深。叶晨不会水,这会儿挣扎了两下,只觉得脚下越来越滑,越来越空。 桃花十三在水中抓住叶晨的瞬间,感觉一股妖力从腕间传来。 只见叶晨笑了笑,桃花十三大吃一惊,正要问怎么回事,一口凉水灌入口中,顿时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叶晨!”桃花十三大喊一声,两人的身子险险浮在水面。 叶晨在水中看着桃花十三,感觉她似穿越前世,回到了现在。变成那个无所不能的“谷雨”首领。 体内的功力正在一点点散开,仅有的一丝意识在消散。叶晨看着桃花十三不甘的扯着自己,不知为何有点安心。 “好想睡啊。”叶晨对桃花十三道。 岸边的人惊慌的看到王妃被人扯着下去了,水中腾起一阵气泡,旋即恢复安静,只剩下水纹一圈一圈,似乎要告诉别人,这里曾经有人掉下去。 死一样的寂静。 水中,叶晨看到苏守玉寒着脸向着她游过来。 叶晨想起那个雪中,两人躲在一起取暖。苏守玉解下的披风把叶晨裹在怀里,说:“别怕。” “你等着,我会回来的。” 然而这一去,就是天差地别的身份,以及今世再也无缘的缘分。 “等到你了。”叶晨感觉又回到那里躲在苏守玉的披风下,她向着他的肩膀挤了挤。 第77章 苏守玉吃醋 也不知睡了多久,叶晨又看到出使南离前的那个梦。 “不要去!”叶晨惊叫着坐起来,映入眼帘的却是苏守玉冷冰冰的脸。 苏守玉见叶晨醒了,道:“娘子,你可真会演,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叶家大孝子,死都要跟着我。” 叶晨却记起桃花十三,那天她跳入水中救自己。 “王妃呢?王妃没事吧?”叶晨一脸焦急的问。此时她已变成原来的脸。一张小脸,没有一丝血色,额上的桃花印虽然已经淡下去,却依旧隐隐可见,有一种说不出的凄美感。 苏守玉收回目光,道:“你就不关心自己?” 叶晨满心都是桃花十三,哪里想过自己,这时被苏守玉问的愣了一下,问:“关心我什么?我不是好好的?” 苏守玉冷笑道:“天底下的人,都没有这么善良,这么为别人考虑。” 叶晨没理会苏守玉的冷嘲热讽,还是问:“王妃呢?” “你就这么想着王妃没了,回去跟着楚昭吗?”苏守玉突然问。 叶晨愣了一下,说:“我没有。” 苏守玉道:“那你为什么这么在意王妃的死活?还是你太会演了,要演一个善良的女子,好让我将来我处理掉你的时候,心软?” 叶晨皱眉,道:“苏守玉,不是人人都是你,只知道争权夺利!难道你就不想想,世间是有真心真情的吗!” 叶晨说的坚定,但是她身体虚弱,声音也带了几许娇软。叶晨说完,本以为苏守玉会恼,却见苏守玉寒着脸,冷冷看着,也不说话。 “那你对我,是真情还是假意?”突然苏守玉一手撑着床边,身子压过了。那股淡淡的梅香。冷烈烈的就扑面而来。 叶晨盯着苏守玉冷冷道:“苏公子,我这一生,都不会再对你动情!” 苏守玉盯着叶晨,一张冷冰冰的,却说不出的俊美。 屋内静的吓人。 许久后叶晨别过头,道:“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叶晨说着心里一疼,是啊,都不是小孩子了。 “这种游戏就不要玩了。我要忘记一切离开,你将来也有你的去处。我们本来就毫无瓜葛。”叶晨一字一句很认真的说,说给苏守玉,也是说给自己听。 毕竟两世的记忆里,前世怕他,今生更怕他。怕再不受控制的,想要靠近他。 苏守玉坐起来,道:“王妃没事。你要是想见她,等痊愈了一起出去吃个饭。” 叶晨闻言,眼里闪过一丝亮色。 “不过这几日,还是要跟我学化解你体内之毒的手诀。藏书阁那里的是残缺的”苏守玉说。 叶晨平静的看了苏守玉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屋内静了很久,只听苏守玉温和的声音,问:“你似乎每日都要按时吃饭?” 叶晨感觉脸上发烫,没想到被苏守玉发现了,道:“我的胃不是很好,若是不按时吃,就会心慌。” 苏守玉嗯了一声,说:“以后都会给你按时送来。”说着微微看了叶晨一眼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叶晨不能走动,苏守玉便每日守在窗前教叶晨用功法化解体内的“木桃花”之毒。 只是关于这个毒,与君楼在青云山上断了线索。 山中道观,什么也没有。那些尸体,体内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苏守玉帮叶晨把脉,疑惑道:“但是,这个毒,确实是在你体内。所有线索,好像随着道观最后的鬼气,都断了。” 在床上休养了半个月,叶晨终于可以出门透气。窗外间或飘荡着飞絮,空中雾蒙蒙的,已经初夏了。 苏守玉过来的次数渐渐少了,偶尔来便看看她的毒。 如今大家都已经知道当初的花轿抬错了。苏守玉和楚昭偷梁换柱的计划已然成功。用苏守玉的话,就是全凭了叶晨那日为救老太太落水的好演技。 这一日,叶晨照镜子,发现额上的桃花印已经彻底下去了。 初夏的夜里有些热,叶晨坐在灯下看书,听到脚步声,却是很久不见的苏守玉。 “我想离开了。”叶晨道。 苏守玉似乎满身疲倦,听到叶晨这样,苏守玉的神色落寞。叶晨一阵恍惚,感觉星辰都因为他垂下眼帘而暗淡了。 苏守玉道:“秋试过后吧。” 叶晨问:“为何?” 苏守玉道:“我要比武。” 叶晨愣了一下,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希望你能来看我比试。” 叶晨没想到还是这个原因,便又问:“城东叶家呢?” “还没有人向外传这件事。但是到了秋试后......” 叶晨嗯了一声。 苏守玉看了叶晨。他的轮廓隐藏在夜色中,如剑一般站着。他的双眸依旧黑莹莹的。 “明天,我带你出去吃饭,见王妃。” 叶晨这才站起来,面露喜色的跳了一下,转了个圈回屋子了。 “不要乱跑,不要惹事。”苏守玉道,神情柔和,又回到山上短短几日的时光。 叶晨撑起一把伞,悠然飞上院子西侧的枣树。满树的嫩绿色映着她雪白的衣裙,她的衣袖飘带被吹着,头发微微晃动,如仙子一般。 “你看守玉,我现在可会了。”叶晨笑着,似乎早已忘了之前的悲伤。 苏守玉在树下点了点头,说:“很好,就是不要喝醉。喝醉你会摔倒。” 叶晨笑道:“倒了也不用你扶。”说完撑着伞又飘上屋檐。不远处苏锦玉还在抚琴,又到黄昏了。 琴声一如既往的悲伤。 然而琴声刚起,没多久就落下。很快细细的哭声传来,叶晨疑惑的看着,只见高处的阁楼上,苏锦玉抱着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两人都在抹眼泪。 叶晨看了一眼慌忙下来,指着高处,低声道:“你妹妹在哭。” 苏守玉看叶晨一副做了坏事偷乐的样子,冷哼一声出去了。 叶晨顶着一头疑惑,不知道苏守玉怎么了。 第78章 半妖的记忆 那一日楚昭也在府上,听到花厅有人在喊王妃,便急匆匆的过来了。刚走到近处,发现桃花十三落水了。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楚昭毫不犹豫跳下去要把桃花十三拖上来。然而,为了在众人面前装柔弱,只能装成人没救成,自己先虚了的样子。好在李府赶来的女仆及时,不然就真的落水。 但是楚昭拉住桃花十三的一瞬间,这个敏感的刺客就察觉出楚昭不是个病秧子,甚至是一个高手。 回到王府,楚昭就开始准备装着受了风寒。御医来了,诊了片刻就说楚昭是受了风寒。王妃只是脱力。 楚昭醒后,桃花十三就默默的看着他。 “你会武功。”桃花十三问。 楚昭笑着靠着床沿坐着道:“王妃才发现吗?” “为什么要装病?” 楚昭道:“或许是,本王阴险吧。” 桃花十三站起来要出去,楚昭问:“干嘛去?” 桃花十三道:“你病了,我给你做饭。” 楚昭脸色一黑。 楚昭在桃花十三“精心”照料下,终于一个月后康复了。 很快苏守玉就提着酒来了,说明来意后,楚昭脸上一阵诧异。 “守玉。”楚昭说,“你说与李家的婚姻,只是气疏其妹妹吗?” 苏守玉说:“如果我骗你,说是的。我希望她劝我一句,哪怕是问一句,家里安排,你就非要娶吗。你信吗?” 楚昭笑道:“难以想象疏其妹妹能说出这种话。” 苏守玉道:“我和上官姑娘的事,并非我本意。” 楚昭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样?” 苏守玉道:“我想问你准备怎么样。明知道娶的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却舍不得杀掉。每日哄着宠着,甚至把整整两条街买下来换成与君楼的人,陪你演戏,不觉得累吗?” 楚昭沉吟道:“我觉得挺有趣的。” 苏守玉冷哼了一声。 楚昭问:“我一直好奇,为什么偏偏是李家?” “家里只是让我纳妾。李家巴结着大伯,大伯现在主事,我拒绝后被驳回了。” 楚昭道:“其实我经常有个错觉,你好像就是为了娶叶晨才设了这么大的一个局。但我又不信,这么巧合的局,人力可为。” 苏守玉道:“殿下只管放心。叶晨不会坏事的。” 楚昭看着苏守玉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眼里的警惕渐渐变为疑惑,道:“设了一个局,为了得到她,现在又要让她成为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人从苏家离开,你对她可真是残忍。” “她本就中了剧毒,我替她解毒,她的命本就是我的。而且,她与我拜过堂,此生就是我唯一的妻子。何来对她残忍。只怪,她的命。” 楚昭道:“那陛下的赐婚呢?你能不娶上官疏其?” 苏守玉沉默。 “你今天提着酒过来,不是想要跟我谈这些儿女情的吧?你想干嘛?”楚昭道。 苏守玉笑了一下,说:“一个刺客能悄无声息的伪装成叶家女儿出嫁,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帮忙。我只是希望能从王妃这里,找到些线索,找出谁是鬼王。至于后面,就看殿下自己的表现了。” 楚昭突然觉得苏守玉冷血异常,或许是自己太心软了。他以为小心翼翼的,至少可以两人过一段无忧无虑的生活。但眼下,显然是不行了。桃花十三必须为她王妃这个身份付出代价。 苏守玉从院子里站起来,向树下走去,望着参天的梧桐树,苏守玉说:“可惜王妃身份太低,就算是在妖族,这种半妖,还是一个花妖,简直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楚昭问:“此话怎讲?” “妖族以兽为王。灵界以风火雷电为尊。妖灵称王建立家族延续子嗣,灵力和记忆都可以传承,所以许多妖族,灵族都有很深的底蕴,比人间更讲究门第血统。在如此讲究血统的妖族,还是植物修炼的妖,竟然与人类生下孩子,这本就被妖界所不容,更何况,桃妖向来是灵族猎取的食物。而她们的美艳,又会导致她们从化为人形起就很容易被拐卖。妖力低的桃妖,与自然间的桃树一样,经历四季,便会丧失记忆。所以他们受黑市的喜爱,最好的女人,就是单纯,美丽,永远美丽单纯。” “但,她是刺客。” 苏守玉道:“她不需要太多的记忆,只要记得杀人的招式就好了。越纯的人,越能把功力练到极致。这就是为什么一个低级的花妖,会是一个顶尖的刺客。” 楚昭记起这几日,桃花十三虽然常说不想管他,很不喜欢他,对他一直冷冰冰的,但是他说过要吃的菜,他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都熟记于心。难道为了记住他,她...... 许久后,楚昭道:“苏守玉,留下记忆,她会怎么样?” 苏守玉说:“痛不欲生。” 若叶晨在的话,一定也能明白,为什么桃花十三没有留给她过往的记忆,只有代替她下山后那四年的记忆,因为桃花十三记不得。只是为了记住那四年,就已经痛不欲生。 “喝两杯吧,有时候,做决定,会让人变得失去自我。”苏守玉的眼神里有些悲伤。 楚昭问:“你准备怎么做?” 苏守玉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道:“叶晨不是想做刺客嘛,那她就彻底代替了王妃,去夜市走几圈。” 楚昭皱眉,冷冷道:“不是要把当成刺客一剑杀了吗?你心软了?” 苏守玉黑着脸说:“你娶的事来路不明的人,你狠不下心来对王妃动手,反倒是要求我对我的女人杀来杀去的。楚昭,你真的是很好。” 楚昭笑道:“你家的叶姨娘,现在不是很喜欢修炼吗?本王听说她日日在藏书阁,很少出来了,就等着你们和离的那一天。” “再说,你当真在意她?在意的话,那道赐婚的圣旨能下来?不是本王心狠,而是你一直分不清自己的心。外冷内热,你惦记上官疏其当年在雪中救你,但又对叶晨的情意说不明道不清。你到底在想什么?” 苏守玉脑海里是那夜在山上,帮她渡鬼气时,那闪入心底的眼神。 第79章 摘星楼 日暮西山时,叶晨从修炼中睁开眼睛。 藏书阁外,金色的晚霞照在山下的树林,林中也些许暮气,白茫茫的,几许枯了的杨树,如被水墨笔点缀着般,落在青山白雾中。 叶晨长呼了一口气,这才起身从书阁出去。到了院子里看着苏守玉和一个陌生少年正坐在梧桐树下。 叶晨强压着不适,喊了一句“夫君”。 苏守玉抬起头,道:“娘子,还未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同门,顾长安,你喊四弟。” 叶晨望过去,这一细看,才发现少年郎生的眉清目秀,气质儒雅,如明月白云,说不出的俊秀朗逸。 叶晨忙道:“四弟好。” 顾长安笑着说:“二嫂客气,都是一家人。本想着你们大婚之日前来道喜,没想到路上遇上阴雨连绵,晚了几个月。” 叶晨听他说话文质彬彬,倒是与自己平时遇到的人大不相同,不由心里道:“原来书生是这样说话的。” 苏守玉道:“难得四弟来,我们出去吃点好的。四哥掏钱。三殿下和王妃一会儿也来,在路上了。” 顾长安听了打趣道:“原来你回来了青州城,学了一手吃白饭的好本领。” 叶晨闻言,笑了一下,苏守玉被他这么一调侃,有了这么些许烟火气。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青州城最贵的酒楼。 最后一年落榜,叶晨曾经来过这里。那时苏守玉站在摘星楼上,要挑战门主之位。他长剑在背上,风吹着他的衣袖。但是她落榜了,回去后她做了一个梦,不知为何,那个梦很伤心。 于是,摘星楼成了一个伤心地。 那之后,叶晨再没来过摘星楼,也没有回来青州城。她害怕那股子疼,从心里蔓延起来的疼,说不出的伤心。 此刻再到这里,叶晨有点慌乱。 “摘星楼”,最好的都在这里,甚至与君楼放榜,都是从高高的摘星楼楼顶扬下他们的红榜。 叶晨没有想到顾长安这么有钱,竟然能来这种地方吃饭。 “四公子。”门口的小厮,慌忙笑着迎过来,“四公子好久没来了。” 顾长安嗯了一声,说:“好酒好菜都送上来吧。难得今天有人胃口好。”说着看了一眼苏守玉。 叶晨下意识想要退出去。她不喜欢这种场合,苏守玉似乎察觉到叶晨的不自在,伸手握住叶晨的手道:“别怕。” 叶晨看着自己穿着叶家次女破旧的衣服,想着头上唯一的首饰还是一支旧花钗,下意识摸了摸。 苏守玉却以为叶晨常年在山上,不习惯突然出现在热闹的地方,安慰道:“放心,四弟是这里的贵客。我们不会被怎么样的。” 顾长安回头又笑了一下,做了请的动作,叶晨便不在纠结,与两人一起上楼了。 酒楼在七层,可以看到整个青州城的夜景。夜色澄澈,空中有初秋特有清香和冷清,灯火散落在一条条街上,如一条条火蛇。有少年人的欢声笑语传来,在这八月的夜里,竟有一瞬间,让叶晨忘记,自己的仇,和与苏守玉再不会有的未来。 雅间的门被推开,一双纤纤玉手,端着托盘进来,竟然是摘星楼的掌柜,卿漫笔。 卿漫笔生的很美,她也知道自己很美。当人们用热烈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时候,她总会带着孩子般天真的笑,去迎接他们。 她永远是人群中的焦点。她很享受,也乐意在热闹的时候,献一支舞,唱一个曲子,总之她无所不能。 叶晨没想到,她会亲自过来。看来这个顾长安,确实身份非凡。不知是哪个地方来的高门子弟。 卿漫笔道:“好久不见四哥了。不知这些日子,在哪里闯荡。” 顾长安笑道:“去了一趟淮州,见了你的姐妹。” 卿漫笔撇了撇嘴,说:“她还是老样子呗,但是你一直惦记着。” 顾长安说:“可不是。” 卿漫笔又看过来,道:“不知二位贵人是?” 顾长安说:“我的二哥,与他唯一的妻子。” 卿漫笔正要说什么,雅间的门突然又被推开,只见是一个穿着月白色宫装的少女。她额上画着半朵梅花,眼角用嫣红色的画笔勾勒出向上的两道,显得整个人冷峻而又妖媚。 那少女看了一眼,冷笑道:“原来是你啊,顾长安。” 卿漫笔见状,懒懒的站起来,道:“原来是您啊。还是喜欢突然闯进别人的房间呢。”似乎要护着顾长安。 那少女盯着顾长安看了很久,这才转过来看着苏守玉和叶晨,道:“听说你要和离了?便是她?” 苏守玉嗯了一声。他知道这位公主,向来不喊人名字,因为在她看来,所有人都是蝼蚁。 “她差点意思。还好和离了。”少女说完便离开了,身后跟着的人,一一从门口经过。 叶晨看着,眉头不可察觉的皱了一下。 卿漫笔叹了一口气,说:“每年这时候,她们都要过来。今晚可有我忙的了。” 顾长安说:“毕竟是难得解除宵禁的一个月。” 卿漫笔又说了几句,便出去了。 很快,楼下就热闹了起来。叶晨与他们两人喝了点酒,便觉得没意思,独自靠在窗户边,望着楼下如沉浸在大海中的夜色。 过了许久,苏守玉喊叶晨回去。叶晨应了一声,便被苏守玉牵住了手拉起来。 顾长安说:“不等会儿了吗?你刚被赐婚的未婚妻就要来了。” 苏守玉冷冷看了一眼,叶晨只觉得拉着自己的手,松开了。 “不了。”苏守玉说。 叶晨却没有注意到苏守玉的异动,因为这时跟在那少女身边的一个侍卫,躲在暗处看过来。他特有的双眸,灰色的双眸,让叶晨眼里杀意大盛。 此时,拐角突然转出一个少女雪白的衣裙,上官疏其果然来了。 苏守玉下意识挪了一下,离叶晨远了一些。这一下,他亦没有注意到叶晨眼里的杀气。他只看到上官疏其眼角的错愕。一闪而逝。 苏守玉道:“你先回去,我与顾长安还有话要说。 第80章 我是谁 若是寻常女子,一定会失落,虽然要和离,但眼下还是夫妻,又是新婚,就让自己夜里独自回去。但是叶晨此刻只注意到了那少女身边的侍卫。 听到苏守玉说让自己先走时,便一声不吭独自下楼离开了。 苏守玉回到雅间,带上他特有的面具,又转身出来,跟在上官疏其身后。 上官疏其问:“和离日期定了吗?” 苏守玉没有说话。 上官疏其又问:“此生不会再娶别的女人?” 苏守玉点头, 摘星楼的走廊上,是灯笼柔黄的灯,衣裙拖曳在木制的板子上,柔软的能化了人的心。雅阁的房门又被推开,是一间巨大的房间。 侍女林立,窗户上飘着白纱,晚风进来,与侍女的衣裙一起飘摇,说不出的灵动。 上官疏其走过去,问:“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我新得了一个护卫,给你们看看,是风灵族的少年。”少女回过头,额上的花瓣,眼角的嫣红,竟然是方才那高傲冷漠的少女。 “哦,倒是很少见这一族的。听闻他们修炼很不容易。” “是呢,所以,他说刚才遇着一个宿敌,要去猎杀。” 苏守玉没有去想六公主的护卫为何突然消失,他只想着上官疏其在,他的职责就是护着她。这也是宿命。 然而,这一夜,终究没见到那少年回来。苏守玉送上官疏其回去,在宫地门口,上官疏其突然问:“若她死了,你怎么办?” 苏守玉愣了一下。上官疏其不再说什么,自顾回去了。 回到家里,不见叶晨。苏守玉看着空空的屋子,陡然觉得,这个夏天似乎有点冷。 快要天明时,他假意睡着,刚躺在床上,听到叶晨推门进来。她小声痛呼了两声,小心翼翼的换衣服,清洗伤口。 苏守玉看到她自己艰难的擦拭着背后的伤,许久后长发披散下来,遮住纤细的背,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凉气。 苏守玉心里不知为何,又是怜惜又是愤怒。 很快叶晨便收拾好了,慌忙披着外衣,睡了过来。 清晨的凉气被她带进来,苏守玉忍不住皱了皱眉。叶晨却背对着他,蜷着身子睡着了。细细的呼吸声,让苏守玉知道,她确实是睡着了。 苏守玉在她身后,忍不住想要抱她,却没有起身走过去。 “只是不说话,不以面示人,而已。我的生活就是如此。不像她,这么弱。”苏守玉突然发现,相比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叶晨,自己这一路走来,太过顺利了。 如被温室里培养出来的一头野兽。其实并未真正的厮杀过。 可是,是谁要杀她?叶家吗? 桃花香淡淡的,从叶晨身上传来。 苏守玉慢慢走过去,他突然发现,这样对她,太残忍了。顾长安说的对。 想到这里,苏守玉忍不住问,“自己离开青州城好吗?” 睡梦中,叶晨嗯了一声。 苏守玉感觉,天籁寂寂,她的声音清晰无比。但却像她本身一样,冬天一来,就要消失。苏守玉低下头,只见她额上的桃花印全无,睫毛细细密密的。 苏守玉仔细的看着,想要把她的样子记住。若是有来世......算了,不要来世了。今夜他全然不顾她的安危,或许她已经彻底死心了吧。 叶晨心里慌乱,今夜她突然知道了自己的秘密。 在那少年望过来的时候,巨大的仇恨突破身体的禁制。虽然只是一瞬间,叶晨脑海里想起一句话: 两族的世仇,就算是再低贱的花妖也记得。 就像是,生下来猫就知道要抓老鼠。风灵族的灵,对花妖有近乎狂热的执着。 夜里两人追了一夜,风过处,万花被摧残。天亮快亮时,风要停时,风灵族少年还未追到叶晨,便收了灵力回去了。 叶晨跌落在一棵树上,前世桃花十三留给她的灵气已经所剩无几。 树下一个少女,正裹着披风背书,少女抬头看到叶晨,眼里的惊恐渐渐变为震惊,忙喊人救下来。 叶晨被白无然抱着,看着她一脸焦虑,笑了一下说:“是你啊,阿然。”她的前世今生都没有什么朋友,如今看着白无然不知为何感觉异常亲切,下意识喊了“阿然”而不是“白姑娘”。 白无然瘦了很多,手指很冷,应该是晨读受了寒气。但白无然手上的触感,却让叶晨知道这一刻她活着了。 白无然看着叶晨落在树上看着叶晨几乎要被撕裂的后背,止不住要掉眼泪,问:“叶姑娘,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叶晨道:“遇到死敌了。没事,只是跑了一夜有点累。” “我喊人给你疗伤。”白无然哭着道。 叶晨笑着摇了摇头,说:“现在我的处境很危险,我得赶紧离开。我想起来一些事,等我好些了来找你。现在我得回去。”叶晨说着吐了一口血,抓着白无然道:“山上的事谢谢你。你好好备考,我等你高中。” 说完,也不让人搀扶,借了一把伞,独自一人摇摇晃晃飞上屋檐,消失在晨光中。 回到家,看到苏守玉在睡觉,叶晨心里有些悲凉,却没再说什么,独自回到屋内躺下。刚挨到枕头,巨大的困意袭来。 叶晨醒来时,听到窗外一阵谈笑声,是顾长安来了。叶晨忙忍着疼痛起来,简单涂了胭脂就出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还需要什么不。”顾长安说着,回过头看到坐在站在门口边的叶晨。如春雨过后的桃花林,清丽而安静,美艳又纯净。 这是真正的叶晨的脸。果然不愧人间绝色榜上的美人。 苏守玉看着,下意识挡了一下说:“怎么了吗?” 顾长安笑了笑,说:“没什么。我还没吃早饭。”说着不顾苏守玉杀人的目光,竟然做到石桌边,对着叶晨问:“吃一顿早饭,二嫂还是不介意的吧?” 叶晨回头看着苏守玉,是要等苏守玉说话。 苏守玉冷冷道:“还没穷到不给你饭吃。” 三人吃完,顾长安提出一起到城里逛逛。叶晨说太累了,便一个人留在院子里。 等院子里空了,叶晨这才看着自己的手,愈发白了。颓然好久,昨夜的世仇,让她记起自己是个花妖,但到底是什么,叶晨不知道。 “我到底是谁。”叶晨抬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第81章 她就是你念念不忘的人 苏守玉却不是出去逛,而是与顾长安回了苏家。苏家院子里,家主苏晓晨脸色铁青,“说,为什么要和离了,还要带着那女人四处招摇!几次出入摘星楼,昨夜竟然被六公主和上官天师看到!” “家主要怎么样,不等和离就立刻送走吗?” 家主猛地站起来,骂道:“不送回去,你好歹也给我们说一声!你看那木槿和,李家还没找过去,他们木家就已经把态度跟李家说清楚了。你听听一个落魄书生怎么说的,‘掀开盖头后,丫鬟们发现并不是自家小姐。我与李小姐一见如故,此生非她不娶。李小姐贤良淑德,往后余生内室全要仰仗李小姐。生死不离。’” 苏守玉道:“我也说了,我与她拜过天地,此生她便是我的妻子。” 家主冷冷道:“你的正妻是上官疏其。这是圣上的意思,由不得你做主。不要再拿你那套,一夫一妻的说法来劝我,这里是东楚国!” 苏守玉低下头冷冷道:“家主,守玉只是为了任务,如果家主不能接受,那我也就没必要继续在苏家了。” 扭头出门的时候,又迎上顾长安。 顾长安正笑着和苏守玉的母亲兰雪影说话。 兰雪影很少穿着家常服,只有要见她喜欢的人时,才会换上。苏守玉被他母亲对顾长安的笑,刺的眼睛疼。 “三姨,你知道吗,昨夜六公主说她找到一个风灵族的少年。”顾长安眉飞色舞的把那少年描述一顿。 兰雪影揉了揉顾长安的头,道:“昨夜他追着一个花妖路过时,我看到了。” “花妖?”顾长安惊讶道,“青州城有吗?” 兰雪影笑道:“我不就是吗?” “您是花神,和花妖那是不一样的。” 兰雪影笑了一下,说:“已经要天亮了,再闹下去,守玉的面子要丢干净了。我就使了手段,让风停了。” 顾长安笑了一下,看着苏守玉,道:“兰姨嘴硬。一定是兰姨是守玉心疼她受伤,才出手拦下的。” 兰雪影冷哼一声,道:“只不过是个小妾。” 苏守玉微微皱眉,道:“母亲,叶晨是人,您认错了。” 兰雪影不屑的看了一眼苏守玉道:“长安都察觉那叶晨是个半妖,你却一点也没发觉。亏得你八岁在城外的破庙,还被她救了一命。” 苏守玉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捏住,人生第一次失态,愣着看着自己的母亲,问:“母亲,你说什么,不是,是上官姑娘吗?” 兰雪影站起来,背过身道:“那年你刚出关,就让去打听这个叶晨,直接导致了叶晨在南离差点被杀。为了让我救她,你答应我忘掉关于她的一切。但没想到你对八岁时山里的记忆,执拗无比,醒来第一件事还是望着那一小截绳结发呆。” 苏守玉道:“所以你就骗我,是上官疏其,对吗?” 兰雪影点头,“我看你把人娶回来了,以为你什么都记起来了。原来你只是巧合,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苏守玉低声道:“儿子并未发现她是半妖。” 兰雪影却不接话,扭头看着顾长安,问:“长安,你是怎么发现的?” 顾长安道:“她身上的禁制法宝,是我们问剑山庄上的东西,能藏住她的妖气。我虽然不是修道高人,但对宝物很敏感。原本我只是怀疑,但她今日受伤,宝气外漏,我就确定了。” 苏守玉想起几个月前在山上,叶晨喝了美人醉,给他缝了一夜的袖子。想起她看他时欲言又止的神色。想起,独自让她面对风灵族,顿时感觉心如刀割。 “她和我们,确实很像。我有时候都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像又毫无关系的半妖。”兰雪影道,“但花神是要有灵宠的。我们的区别就在,那特有的灵宠跟着谁。” 兰雪影说完,看了苏守玉一眼,道:“你就是依着这个判断,叶晨不是当年救你那半妖。” 苏守玉点头。 兰雪影叹息道:“儿子,天地间能打过你的也没有几个。但有时候你太冲动了。所以我劝你远离儿女情长,你偏不听。”说完道了一声“累了”就走了。 顾长安叹息道:“守玉,一旦回到半妖半人的状态,她也记不得太多了。这段日子,对她好些。” 苏守玉回到院子,看到叶晨靠着梧桐树坐着,问:“你好些没?” 叶晨点了点头,看着苏守玉,有点感觉陌生。叶晨突然笑了一下说:“守玉,若我不记得你了,你会如何?” 苏守玉愣了一下,道:“怎么会。” 叶晨说:“我想出去走走。” 苏守玉点头,过来牵着叶晨的手。一只柔软而又冰凉的手。叶晨皱眉,抽出来。 青州城依旧是热闹的,四处是来参加考试的学生。叶晨看着,总觉得似曾相识,不由笑了一下说:“我总觉得以前见过这场景似的。” 苏守玉沉吟道:“东楚各地都以考上与君楼为荣耀。或许,你以前也考过吧,你忘了。” 叶晨嗯了一声。 这时,就在纷扰的街上,毫不起眼的地方,一个说书人轻轻拨弄他的琴,他的二弦琴已经很破了,然而奇妙的琴声,却如秋日山间泉水叮咚,轻灵无比,一瞬间街上安静了许多。 叶晨笑道:“我们去听听。” 两人走过去了,只听他道:“今日,便与大家说一说黑暗中的刺客。与君楼曾说,有八人,实力高强不容小觑。各位看客,这八名刺客,并非无名之辈,早在黑市便已根据战绩有了名次。各位又可知,这八人中有一人是年方二八的,妙龄少女?” 忙碌的人们停下脚步,向着这说书人望来,心想这人莫不是想要钱想疯了?竟然敢当街编造这些,与君楼怕是都没他说的这么清楚。 但实在抵不住好奇心,不多时,小小的摊位前便聚拢了大批人。 第82章 街上的说书人 说书人继续道:“天下五国,都说东楚国尚武,没想到名闻天下的女刺客,却无人问津,可叹可惜。” “那你说她是排名第几?” 说书人没有回答,兀自低着头,拨弄着他的二弦琴。那破旧的琴,同他的脸色,衣服一样凄惨。 琴声悠悠,说不出的悲凉。 “她排名第三,仅在黑市主人夜王,鬼市主人鬼王之下。刺客后辈,没人敢不喊她一句三公主的。” 这儿戏般的称呼,让人笑了一阵。 有人打趣道:“先生可知这排名第三的女刺客,三公主,家住何处,师承何方,芳龄几许,许配人家了否。” 女刺客嫁人,真是天大的笑话。试问哪家少年郎敢娶!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已扔了几枚铜币,道:“别卖关子了,快说。” 说书人看了一眼,自顾道:“三公主生于东楚,拜师学艺在白云山上的精怪,如今欲重返东楚,一来有重要任务,二来寻个如意郎君,金盆洗手,从此白云明月,断桥残雪,便都是过往眼中之景。” 人们见他竟然能接上问的话,不由心生好奇,都静静听着。 那说书人不慌不忙,手中琴声悠然,一脸庄重。 在他口中,夜王英俊非凡,而三公主名叫桃花十三是一个半妖,美的不像话。两人曾经都因为刺杀南离的花将军而起了冲突,三公主被伤。 “这三公主定要来青州城的。”说书人抬眼看着街角的茶楼,那里有一道白衣身影,如利剑般。 “各位知道是什么缘由吗?” 无人应答,他低下头,探手去拨弄他那泛着灰光的琴弦,琴声突转凄凉,道:“咱们青州城的医术天下闻名,这三公主被夜王所伤,失了妖力没了功力,定要来这里寻天下名医,为自己疗伤。等着吧,今年秋试比武,肯定会有一个绝世美人走进与君楼挑战苏门主。那人,她一定是三公主。” 叶晨却越听越惊,她没想到竟然有人在当街说出这些!她心里有些慌乱,想要看苏守玉,然而发现身边却空无一人。 苏守玉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伴随着巨响,说书人身前书案已经碎成两截。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袍戴面具的少年,提剑飞身落下。 人群中有人认出那独特的面具,惊呼一声,道:“是苏守玉!”。 那说书人没有反应,因为书桌裂开的那一瞬间,他也没气了,他就是要在有苏守玉的地方说完这一段话,然后死去。 街上安静了许久,不知何时又开始下雨。雨水落在街上,苏守玉丢了一块银子给旁边茶楼的老板,老板会意让人把那说书人运出城外埋了。 叶晨静静看着,苏守玉没有回头,丢下她又走了。 许久后看到顾长安哼着小曲,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几包蜜饯小吃从街上拐过来,看到叶晨,笑着说:“二嫂,你不是和守玉一起出来了吗?”说着惊讶的问,“人呢?” 叶晨失落道:“说书人自杀了。守玉就走了。” 顾长安看了看四周,道:“那我送二嫂回去。” 叶晨摇摇头,自语道:“我就应该春天来这里。” 顾长安似没有理解,问:“为什么是春天?” 叶晨自知说错话,笑了笑掩饰道:“早点嫁给守玉。” 顾长安听着叶晨的话,知道她的意思,若是春天,正是桃花盛开之际,她的妖力最强,或许能有活着离开的可能。 顾长安知道苏守玉的计划,为了王妃的名正言顺,必须是苏家的小妾是混进来的那个刺客。原本想藏着到秋天,但是今天却让一个说书人挑破了。 叶晨亦知道,怕是等不到秋天,她就要被当成刺客,斩于苏守玉的剑下了。 旁边巷子里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叶晨望去,竟然是公主的车驾。而那巨大的车轿子,显然里面不止是公主一人。 车帘子上,一只纤纤玉手,刚好收回去。 叶晨看着苏守玉消失的方向,又望着车里影影绰绰的人影,知道苏守玉在旁边,又守着上官疏其了。 心里有些失落,却已不再难过,对顾长安道了一声,“我去去就来。”便匆匆走了。她似下了决断,转身进入一个小巷子,旋即向身后招手。 公主身边那个双眼灰色的少年笑了笑,下马信步而来。 两人走的奇快,没多久就到了城外的小山上。两人交手也很快,叶晨如今的伤势,根本不是那少年的对手。 在少年就要给叶晨最后一击时,一个白衣女子出现了,她笑了笑,说:“杀她有意义吗?她这么弱?还是你就是喜欢这样,对弱者下手。” 白衣女人的出现,让少年大吃一惊。一场厮杀就这样结束了。 “你叫什么名字?”风灵族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白衣女人笑了笑,说:“江湖人称鬼王。”说着又望着破庙叹息道:“如今的青州城要变了,已没有我和三公主的藏身之处。我们垂死挣扎的时候,不知道会扯了哪一方人下水。你回去告诉你主子,不要忘了东楚女帝当时是怎么起家的。” 那风灵族少年眼里杀气一闪而逝,咧嘴一笑道:“有趣。你有资格以说这样的话。”说完,一阵风过,消失在原地。 鬼王看着奄奄一息的叶晨,把她带到旁边的破庙休息。 叶晨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垂下来的残缺的经幡。 “你救了我。”叶晨说。 鬼王嗯了一声。 叶晨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破旧的庙门,和苍凉的寺院,一恍惚竟然觉得似曾相识。 “我听说你们这一族容易失去记忆,你是怎么坚持这几年的?”鬼王问。 叶晨看着外面,木然道:“我以前不知道自己是半妖。” 鬼王的双眸漆黑,看不出在想什么,她说:“这里,往下走一段路,有一个很破的草屋,我问了周围的猎户,说是以前也住着一家叫叶什么的人家。后来搬到青州城内去了。我自从知道了你后,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能让你记起过去,你毕竟有一半是人类。” 鬼王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玉瓶,“你和桃花十三嫁错了。” 叶晨看着鬼王道:“你不是来验证过了吗,又来一遍?” 鬼王笑道:“这次我是来帮你的。” 叶晨正要拒绝,突然想起来鬼王是谁了,前世的记忆里,这就是谷雨的大脑,只是今生见的太早了。想到这里,叶晨问:“你的规矩是?” 鬼王笑着说:“我对人的过去很好奇。你没有过去,克我。我就想知道你的过去。” 叶晨苦笑着说:“你太无聊了。人不能记得太多,记得太多,不适合在你这里做杀手。”说着拿起玉瓶喝下。 再睁开眼看着这座破庙时,叶晨的眼角流出泪水。 鬼王望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欣喜,道:“真是可以,竟然一点妖力也没有了。你现在完全是一个人了。” 叶晨闭上眼,许久后说:“记忆太多了,但我记得最清楚的还是这个破庙。” 鬼王好奇的问:“发生了什么?” “下雪了,我和苏守玉在这里躲野兽的追击。我告诉他,以后我会保护他。可是后来,我与他,天壤之别。” 第83章 我做你的刺客 鬼王别有深意的说:“只要没人确定你是妖,你就还能在青州城一段时间。” 叶晨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像极了那个大雪夜。那时的她还小,只知道害怕,饿。叶晨想着,闭上眼,不再看。 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叶晨此刻心如刀绞。 鬼王悠然道:“你如今只是个普通人,便无需担心那个灵族少年。但要记住,你还是一个假的桃花十三。不能暴露了身份。” 鬼王说完,便带着叶晨回去了。 院子里没有人,冷清的不像话。鬼王看着,想不通哪里出错了。一切太过巧合了,甚至瞒过自己的占卜。鬼王有点不愿意相信。就是因为犹豫,所以延迟了很久过来找叶晨,因为叶晨的命格,似乎被人动过。 到底是什么人,有这样通天的本领?鬼王想不到。 两人又在院内聊了一会儿,叶晨把她的计划告诉鬼王,让桃花十三永远留在三殿下身边。 将来就算有人查到夜三公主,那个人也只能是叶晨。 鬼王沉吟道:“然后,顺理成章,你刺客假装叶家女嫁过来,被苏守玉斩杀了。” 叶晨点头,道:“是的。叶家次女本来就死了。这件事迟早会被人发现。总要少一个新娘,少的就是我这个刺客假扮的新娘。” 两人说着,苏守玉与顾长安回来了。叶晨神色有一丝慌乱,望着鬼王。 鬼王却笑盈盈的说:“出嫁时,我给你梳头,后来我说去木府看你,却不料你来了苏府。要不是今天在外头遇着,我还不知道你来的是苏府。叶小姐,苏府的门,咱这种小店老板娘,可是进都进不来的。” 说着又看着苏守玉和顾长安盈盈一拜,道:“姜星河,见过两位。” 叶晨却是第一次听到鬼王的名字。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名字真好听。”顾长安道,“也很奇怪。姜家?还有吗?” 叶晨忙指着苏守玉和顾长安,道:“守玉,您听过的。顾长安,守玉的四弟。” 姜星河笑道:“顾长安这个名字也很奇怪。顾姓不是只有北方沧州有吗?十多年前沧州混战,原来的人便迁徙过白玉山,从此再无人出来。” 顾长安微微眯了一下眼,一边笑着一边走到姜星河面前,眼神却阴鹜了,问:“这种事,你怎么会知道?” 姜星河笑了笑,道:“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我只是,太聪明了。” 顾长安哦了一声,不再前进。 鬼王又望着苏守玉,道:“你这个人也奇怪。一面说着自己只有一个妻子,可是却经常跑到别的女人身边。你要么休了她,要么就好好的做个专情的人。别两个都招惹,遭人讨厌。” 叶晨站起来说:“我们已经说好日后和离了。” 苏守玉却冷冷道:“我娶了她,给了她名分,并决定此生不会再有别人,生活日常中也没有亏待她。还要如何?” 姜星河并不关心苏守玉真的对叶晨如何,她关心的只是接下来的计划。她没想到青州城的计划,败的一塌涂地。到现在都无法联系上桃花十三。既然这样,只能从这里的叶晨入手了。至少,抓住了这里,还可以东山再起。 叶晨并不知道苏守玉已经从兰雪影那里知道当年的真相。听苏守玉这样说,便道:“苏公子莫忘了你我的约定。秋天送我离开这里。” 苏守玉寒着脸不说话。 姜星河道:“说书人说的什么,你装样子查一下就好了。现在叶晨半妖的身份,也没人能看出来了。” 顾长安看着叶晨,又看着姜星河,笑道:“姜姑娘好本事,不知,在哪里学的?” 姜星河道:“不是偷的不是抢的就行了。顾公子别学着与君楼查案审问的一套来问我。”说完道了一声告辞,走了。 顾长安也道了告辞,跟了上去。 苏守玉道:“叶晨,之前的......” 叶晨道:“我答应了就是答应了。我们没什么关系了。如今我的毒也解了,你专心查这个毒哪里来的就可以了。” 苏守玉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出去了。 夜里叶晨独自回了里屋。苏守玉想到叶晨的伤,拿着一瓶药进来,却发现屋内空荡荡的。扭头望去,只见她一人坐在树上,正望着明月发呆。 夜空澄澈,看得人心里不知为何,有点空。 次日醒来,一切照旧。只是叶晨少了那份热情,也极力避免碰到苏守玉。叶晨小心翼翼的不发一点声响,甚至一整天都不会动一下。有时候苏守玉会想不起来她其实是坐在那里的。 苏守玉只是偶尔从书卷中抬起头,看着她仰头望着外面,那双眼眸,空洞无神,不由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又是夜里,苏守玉刚躺下,听到屋外的响动,便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树上站着一个风灵族的老人。他的双眼暗淡无光,站在树上时,所有的风从四面八方向着他而来。 “交出那个花妖。”老者道。 苏守玉拔出长剑。那老者笑了一下说:“拼着这条命,也要拿下花妖。” 心里一阵恐慌,叶晨从睡梦中猛地睁开眼。听到窗外的风停了。隐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察觉到苏守玉出去了,叶晨坐起来披着衣服出去,就看到苏守玉带着面具,剑掉在一边,长发披散着,落在肩上和身侧,满身是血的躺在树下。 叶晨惊呼一声,走了过去,还未走到近处,就感受到苏守玉体内有风灵族的灵力晃动,叶晨发出一声嘶吼,是夜里受伤的野兽的吼声,狠声道:“风灵族!不死不休。” 叶晨将手腕处一道蓝色血管割开,抵着苏守玉的伤口,将苏守玉体内的风灵族灵力便引了过来。不多时,叶晨脸色雪白,头发沾着冷汗贴在脸上。她有点恍惚,想要拿下苏守玉的面具看一下,是否还是初见时救她的那个翩翩公子。 一把长剑悄无声息的抵在她脖颈上,剑身寒意彻骨,身后的人道:“不要看。看了你会心软。” 叶晨笑了一下,脱力昏过去。 苏守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风灵族伤到的地方竟然好了。他猛地坐起来,走到里屋看到叶晨还在梳妆。刚画了一半的眉毛,扭过头来道:“守玉,给我些钱。” 第84章 皇后生辰 “你要钱做什么?”苏守玉看着叶晨似乎变了一个人。 叶晨笑着道:“我想开个铺子赚钱。为以后离开青州城准备盘缠。” 苏守玉皱眉道:“你要开什么铺子?” 叶晨指着自己的双唇,道:“你看,这是白无然差人送来的胭脂,比我以前的要好用多了。我问了一下,才知道这东西很贵。” 苏守玉道:“商贾之道,终究不是什么正道。” 叶晨笑道:“有什么?我还是个刺客呢,更上不得台面。”说着又对着镜子细细看着自己,比着首饰在头上,道:“我这么好看,应该生意会很好吧。我可是戴什么都好看的。” 苏守玉问:“你是要自己?” 叶晨笑着道:“自然是要找两个利索的姑娘,但店是我和姜星河开的就是了。到时候再请三王妃和白无然来给我捧个场。” 叶晨说着板着手指头,道:“说起来,我在青州城也是认识了很多人。以前书院的就不说了,那是王妃的关系。但是叶家次女的,就有一,二,三......嗯,好几个呢。”叶晨满足的笑了,看着苏守玉还站着,问:“你今日不去与君楼?” 苏守玉说:“去,还得准备女子文试的守卫。” 叶晨想起那日晨读的白无然,道:“今年,不出意外,女子的魁首是白无然了。” 苏守玉点头,又看着叶晨问:“你要参加吗?” 叶晨摇头,笑道:“玩过了,觉得也就那样。没意思。” 苏守玉见她恢复的很好,便不再多问,转身出去。 “喂,守玉。”叶晨突然喊,“不要放在心上,我们的事,已经过去了。” 苏守玉一身白衣,蓦然回首,身后是夏日晨光。 “都过去十年了。我们都变了。人生不可能只停留在一个年岁。只怪我们遇见的不是时候。”叶晨说着,又回过头,对着镜子比划。 苏守玉静静看着,许久后道:“对不起。” 从回来青州城后,这是叶晨第一次喊他“守玉”,平日里都是刻意的疏离,生怕影响了他和上官疏其的事。 苏守玉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叶晨从镜子里看到,他又把面具带上,孤身一人,如落了一身雪,走了出去。 叶晨嘴角渗出一丝血。叶晨拿着帕子捂着嘴,剧烈的咳了起来。许久后才喘着气,望着屋顶,笑了一下。 又胡乱收拾了一顿,叶晨突然想起在山上时叶家送过去的两个丫鬟,好像还挺听话的,就想去找桃花十三商量一下要来。正想着要出门,听到门外又个小丫鬟道:“叶姨娘,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叶晨皱着眉想了很久,才明白是谁要见她,原来是苏守玉大伯的夫人李氏。应了一声,叶晨进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便过去了。 过去后,发现竟然一屋子的人。各房夫人,并几个没出嫁的姑娘。甚至苏锦玉都在。 苏锦玉仪态非凡端坐着,眼里那点漫不经心消失无影,看来她的婚事要近了,已经有教养宫人开始教礼仪了。 叶晨见过礼后便坐下了。她并不认识苏家的女人,嫁过来苏守玉就没让她过来过。不知是出了什么事,突然喊她过来。 “人都齐了。”为首的李氏说,“宫里传来消息,皇后生辰快到了,今年皇上想办的隆重一些,以感谢皇后这些年的操劳。咱们贵妃娘娘毛遂自荐,要亲自主持。贵妃娘娘说了,这次生辰宴,为的是希望皇后娘娘万寿无疆,无灾无难。所以要让人绣一副万寿图。” 叶晨心里疑惑,皇后白氏十六岁入宫,十七岁生下太子,如今太子也不过二十,怎么生辰搞得像是老太太一样的?都已经开始绣万寿图了。 那太后的怎么办? “这几日要求各家拿着样子入宫给贵妃娘娘选。”李氏的话打断叶晨思绪。 “明天来的时候,大家把各自画的样子带来我看看。”李氏继续说,“挑好一些的,等着宫里宣,由我和锦玉一起带进去请贵妃娘娘过目。” 众人道了一句“是”,便都出去了。 叶晨知道也不会用自己的,随意写了几个寿字,就出去了。这里离桃花十三所在的宫殿并不远。叶晨试着投了帖子,只见很快有个宫女出来,道:“王妃说了,正巧今日无事,不如就请苏夫人进来坐坐。看苏夫人是否有空。” 叶晨笑着应了。跟着宫女进去,看着眼前与记忆相似的场景,已然猜到桃花十三又在自己种菜了。 见叶晨来了,桃花十三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叶晨道:“想到要赚钱了。” 桃花十三惊讶道:“你要干嘛?” 叶晨指着自己的脸道:“你看,我这好看的脸,是不是全凭了胭脂水粉?” 桃花十三宠溺的看着叶晨笑着摇摇头。 叶晨道:“真的,我想开个铺子。想找王妃帮个忙。” 桃花十三拉着叶晨坐在石凳上,道:“有什么事,但说无妨,何必这么客气?” “想请王妃帮忙把我在山上的那两个丫鬟,富儿贵儿,找叶家要来,我要用他们。”叶晨说着看着桃花十三,她额上还画着桃花。这就是当年让宫里女人争相模仿的桃花妆,在桃花十三脸上,妩媚动人,因刺客特有的气质又带着一丝危险。 两人说着,有一个宫女面带难色的过来见桃花十三,看到叶晨欲言又止。 桃花十三道:“说吧,什么事。” 宫女忙道:“再有三个月是皇后生辰,贵妃娘娘想让王妃写一篇贺寿词给皇后。” 桃花十三皱着眉,点点头。 叶晨却觉得好笑,宫女走后不由笑起来了。桃花十三问:“怎么了?” 叶晨笑道:“我以前交到后宫的文章,都被她们扔了。这会儿皇后寿宴,又让你写,怕不是特地恶心皇后。这个贵妃,满肚子坏水,又不知道借着这件事要做什么。” 桃花十三压低声音,道:“前几日叶端芝过来找我哭诉了,怕是又要给哪个不成器的殿下议亲了,所以才借着绣万寿图,看各家姑娘的万寿图。” “听说啊,世家姑娘们都胆战心惊的,怕被选中了。”桃花十三神神秘秘的,像极了青州城爱凑热闹的小姑娘。 第85章 公主有意 苏守玉坐在书桌前看着刚送来的暗报。眉头微微皱起来了。将纸张烧掉后,苏守玉来隔壁找叶晨。 他在外面徘徊好久后,进来道:“有件事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叶晨正在额头上描花,拿着画笔,带着一半没填好的嫣红色转过来,问:“什么事?” 苏守玉慢慢再屋檐下走了几步,夏日的清晨有些热,知了叫着,树影斑驳落在他的衣衫上。 “你有想不通的事?”叶晨问。 苏守玉沉吟许久后,道:“皇上的糟心事,本不应该说。但在下对男女之事,确实不懂。” 叶晨笑着问:“怎么了?皇帝动了凡心?” 苏守玉摇头,道:“你知道三月围猎,也是让五公主,看一眼你们叶家二房的长子。” 叶晨“哦”了一声。 “围猎,本是王族三公九卿人家参加。叶家本不在其中。为了能让叶公子能有机会参加,所以选了那座山。”苏守玉见叶晨兴意阑珊,忙解释道。 叶晨道:“怎么,公主没看上我堂哥?” 苏守玉点头,“若没看上你堂哥,这件事也就翻篇了。但是五公主相中了陆肆月。” 叶晨正捏着的画笔,“啪”掉在地上。 “陆肆月?那不是更好吗?”叶晨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将画笔一脚踢开,站起来走到屋檐下,与苏守玉并肩立着。 苏守玉目光柔柔的看着叶晨,嘴角勾起一抹笑,带着些许调戏的口吻,问:“很好吗?那为何,叶小姐刚才的画笔掉了?” 叶晨轻咳一声,道:“是因为......因为......”叶晨说不下去了,她实在说不出“陆肆月那样子,实在想象不出成亲了是什么样子,但一想就觉得让人忍俊不禁。” 苏守玉问:“怎么了吗?” 叶晨忍着笑,摇了摇头,反问道:“皇上怎么知道五公主中意的是陆肆月?” 苏守玉沉默了许久后,道:“皇上很宝贵他这个掌上明珠,是自己猜的。” 叶晨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笑了许久,揉着肚子道:“皇帝猜的?” 苏守玉没理会叶晨的嘲笑,反问道:“你要出门?不耽误吧?” 叶晨道:“不耽误。” 苏守玉背过去不看叶晨,慢慢道:“此前进宫,皇上说过一次,说公主回宫后就闹着不嫁人。皇上头疼了好多天,后来有次跟贵妃聊天,贵妃提到公主在御花园望着一树梨花发呆。公主从来不喜欢这些,且一向不是文静的人。” 苏守玉说着,看叶晨又在笑,苏守玉不解道:“有何不妥?” 叶晨笑道:“我只是觉得陛下很有趣,对自己的女儿的评价是‘不是个文静的人’。” 苏守玉捏着下巴想了片刻,认真道:“公主确实要开朗很多。” 叶晨笑着点头,道:“继续,继续,我喜欢听。然后呢,陛下是怎么猜出是陆肆月的?” 苏守玉道:“陛下听贵妃这样说,便在景阳宫与贵妃分析了一个时辰,后来皇帝想起来以前自己未娶亲时,也偶尔会瞧着春日里的花草发呆。便是民间说的‘思春’。” 叶晨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苏守玉皱眉,问:“叶小姐,你今日怎么了?” 叶晨笑着说不出话来,只能摆手示意苏守玉继续。 “皇帝便让人理了一下那日围猎未婚配的世家少年清单。让贵妃找了个由头,逐一喊府上的主母进宫。” 叶晨笑道:“怪不得最近青州城的姑娘们各个人心惶惶,都以为皇帝要纳妃子了。搞了半天,是为了五公主。” 苏守玉面露古怪道:“你们女子的心思,不好猜。” 叶晨却摇头晃脑道:“然后听说陆家主母要进宫,五公主特地装扮了一番,对吗?” 苏守玉摇头,说:“不是,那天五公主没去。” 叶晨惊讶道:“为什么?” 苏守玉道:“那天陆肆月也一起来的。说是正好给贵妃看病。” “然后五公主,又在御花园看了一日的梨花?” 苏守玉点头。 “为何?她一个公主,只要求皇帝,皇帝答应了,天师合了八字没问题,不就可以了吗?”叶晨问。 苏守玉道:“围猎那两日,你我在山上,不知山下的事情。后来我问了,听说陆肆月文赛时交上去的诗,是写给思慕的女子的。” 叶晨惊讶道:“陆肆月,有心上人?”叶晨脑海里,还是陆肆月玩世不恭的样子,明明有鬼神不及的相卜之术。 苏守玉道:“我与陆肆月相交不深,但对他的事,也略有耳闻,听说他身患重疾,不愿医治的原因,就是他算准了要等的人就是能救他命的人。” 叶晨顿了许久道:“若是这人不存在呢?” 苏守玉却很笃定的说:“是的,这个人不存在。他要等的是神族烛龙的后裔。” 叶晨大吃一惊,下意识说:“那他岂不是,是在等死?世上哪还有烛龙!” “所以,他说的等待有期限。”苏守玉淡淡道,“二十岁一过,他就没了。” 叶晨若有所思,游神般走到院中的石桌下坐下。石桌冰凉的温度传来时,她才看到石桌上落了一片黄绿色的叶子。虽然盛夏,但是树木的衰老已经开始了。 叶晨拿起树叶,望着头顶。茂密的梧桐树叶间,有星星点点的日光落下来,晃晃悠悠的如同看着水面上反射的日光。 “他还有一年时间了啊。”叶晨自语道,想起陆肆月诡诞的行事风格,和他那张异常干净而又阳光的脸。 “陛下对陆肆月的情况也是了解的,不愿意把五公主送过去守寡。所以,希望我安排公主出去散散心。” “去哪里呢?”叶晨问。 苏守玉顿了顿,道:“许是淮州城。” “淮州?” 苏守玉点头,道:“淮州高家,是皇后的本家。现在那里仅剩皇后的母亲,和一个侄儿叫高莲。高莲虽然未做官,但是在淮州城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富豪。皇上今日的信里,希望我给推荐一个地方。” “你是要推荐淮州了?” 苏守玉点头。 “若是五公主不肯出宫呢?” “那就只有再想办法了。”苏守玉道。 第86章 卿漫笔 果然,苏守玉从宫里回来后,就说五公主不愿意出宫。 叶晨笑道:“女子一旦有了心上人,或多或少都会女儿心思。以前就算是再爱玩,也会收敛一些。何况公主的苦恋。” 苏守玉进屋将官袍换下,换了一身宽大的月白色锦缎长衣,用腰带束着,拿着几本书出来了。 叶晨问:“又要从书中找答案了?” 苏守玉盯着书面,淡淡道:“只能这样了。” 叶晨笑道:“呆子。” 苏守玉有些恼,但也不像在山上那边气的别过头,只是道:“叶姑娘也可以出谋划策。” 叶晨道:“咱们东楚那么多智慧女子,其中就有你的寒楼疏其,为何你不去问问她?” 苏守玉冷哼一声,道:“疏其与四公主要好。这些事,不能让她知道。” 叶晨自顾撑了一把伞要出门,道:“好吧,都是你说了算。白无然刚考完,我约了她白去摘星楼听曲子,先走了。” 叶晨的身影被折纸伞挡住,伞上落满了斑驳的梧桐树叶影子。苏守玉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道:“不要惹事。” 叶晨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从伞下若有若无的传来。苏守玉低头继续看书。 叶晨在门口略略停了一下,想要看一眼苏守玉,却又止住了,双眸里带着些许失落。此刻她穿着一身白色衣裙,外罩桃红色纱衣,衣袖轻盈,却压的双肩下垂,发丝散落在纤细的背上,整个人说不出的脆弱。 出了苏府,远远就看到白无然的马车。刚上车就听到白无然不满道:“这苏守玉真的是,你是他的妻子,他却从来不送你。倒是上官疏其一出来,他就鞍前马后的。” 叶晨笑了一下,说:“他们本就是门当户对,是我从中插了一脚。” “那你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做妾吧?”白无然道。 叶晨笑了一下,说:“时候到了,守玉会答应我和离的吧。” “时候到了,是什么时候?再说和离之后,你能跟着谁?叶府又不是个好归处。”白无然嘟囔道。 叶晨笑着揉揉白无然的脑袋,道:“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安身的地方。”说着眨了眨眼睛,道:“我们今日找卿漫笔,就是为了要跟她合计一下。” 白无然皱眉道:“她?她心思深,不是个可以结交的人。而且她一个身份低贱的女子,你如何跟她合计?” 叶晨道:“我就是看上了她的心思深。” 白无然却叹息一声,道:“可惜你的一番心思怕还是要落空了。” 叶晨惊讶的问:“怎么了?” 白无然道:“你真的是对青州城的事情一点不关心,卿漫笔自然是要跟着今年的文魁啊。” “木槿和不是有了李婉蓁了吗?” 白无然没好气道:“我说的文魁,是与君楼的。不是咱们东楚科举状元。” 叶晨顿了许久后道,“那就是秦侯爷了。” 白无然道:“自然是他。” 叶晨记起前世,东楚两个出了名的“刺头”,一个白无然,反对家族联姻;一个秦黎光,憎恨秦氏血脉,不愿接亲。 然而到最后,两人的命运走向了两个极端。 桃花十三被杀前的三个月,秦黎光出使南离,被南离女丞相宁画漪相中,强留了下来。不料东楚政变,秦黎光要赶回东楚,失手将前来阻拦的宁画漪杀死。 回来的只有秦黎光的一份告别信,他告诉桃花十三,他爱上一个女子,此生不回来了。桃花十三知道,他死了。 白无然却跟着早年她倾心的画匠,归隐田园。画匠怀才不遇,为了能一展才华,不惜攀上郡主府,做了东林郡主的面首。 想到这里,叶晨不由扶额,为什么这几日都是苦命鸳鸯? “秦侯爷一心想脱离秦家,我瞧他的心思从来没有在儿女情长上过。不知道卿漫笔哪里来的感觉,以为秦侯爷喜欢她。” 叶晨忙道:“阿然,不说了,不说了,我再听不得爱而不得的悲剧了。咱们说点开心的,我想把卿漫笔赎出来,跟她开几间铺子,赚钱。” 白无然瞪着眼睛,有点气急道:“你和卿漫笔?她?她能行吗?你怎么想的。” 叶晨笑道:“就是她。我觉得她很合适。而且,到时候,我们要离开青州城。” 白无然惊讶道:“离开这里,去哪里你们两个?” 叶晨笑了一下,顿时正色道:“自然是去赚钱的地方。冷月港。” 白无然低呼一声,捂着嘴,道:“叶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去那里,你们两个,能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叶晨点点头,道:“我见了守玉的一个朋友,听他说起青州城外的事。我觉得此生不去一趟冷月港,我会遗憾的。” 白无然顿了许久后,问:“且不说你们在那里能不能活下来,眼下,你能说服一个急着嫁人的摘星楼花魁,跟着你去那种地方吃苦?” 叶晨沉吟道:“确实是难题。她......” 叶晨的话还未说完,听到驾车的仆人道:“小姐,到了。”叶晨便拉着白无然的手,说:“我只是观察了很久,很喜欢卿漫笔。今日也是先谈一谈,不能一下子就希望她答应。你也帮我想想怎么说动她。” 白无然脸色雪白,噘着嘴,眼里有泪要落下来。 叶晨捏了一下白无然的脸,道:“又不是不见了。” 白无然还是委委屈屈的,却见到旁边的马车,道:“哎,秦府的车......” 白无然的话被叶晨的动作打断,只见她突然撑着纸伞飞出去。白无然望着,只见一个女子如纸片一般,衣袖翻飞,从摘星楼落下。 叶晨的身影被风吹着,就像是一只白鹤,冲向落下的人。 两人刚一碰到一起,叶晨手里的伞就被撞飞了。白无然看着叶晨一手环着那人,两人一起落在街上。 白无然只觉得吵闹的青州城一瞬间安静了。安静到,这份寂寥直达九天。 许久后白无然颤巍巍的走过去,看到倒在血泊里的两人,无力的坐在地上。 “我没死。”叶晨突然笑了一下。 “哇”白无然不顾形象大哭了起来。 “好了,丢不丢人,不许哭。我没事,你赶快......让人去喊陆肆月。救卿漫笔.....”叶晨说完,疼的闭上眼。 第87章 想让你留下来 “叶晨,叶晨。” 白光里,有人在喊。 叶晨睁开眼,是苏守玉。只见他难得笑,站在一片日光下,手里拿着一株桃花。 “你还记得我吗?”苏守玉说。 叶晨惊讶的看着苏守玉。 “我在与君楼没等到你。听说你,因为没有考上,许配了人家。”苏守玉说,“你不能去。” 叶晨问:“你怎么知道?” “我让人问了你的同窗。她们说的。你为什么不等我?”苏守玉说着,把桃花递过来,道:“你父母都是人类,但你是半妖,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不是叶家人吗?” 叶晨猛地喊了一句“守玉”,便坐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陆肆月似有似无的笑。叶晨接过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发现都是熟人。 白无然和桃花十三坐在床沿,陆肆月拿着折扇一脸玩味,屋外是李清环,楚昭,顾长安。却没看到苏守玉。 叶晨想到自己刚刚喊守玉,顿时觉得脸红。 “可算醒了。”白无然捂着胸口道。 叶晨抿了抿嘴道:“让你们担心了。” 白无然见叶晨没事了,气就上来了,道:“你怎么不管不顾的冲出啊,你又不是什么绝世高手,学别人英雄救美!” 桃花十三也说:“陆肆月也说,你差点没了。以后行事,还是要小心。” 叶晨苍白的脸上浮上一抹无奈的笑,问:“她呢?卿漫笔呢?” 陆肆月摇了摇头,道:“醒来了,但是很虚弱。今后,怕是......” 叶晨看着,焦急的问:“怕是怎么?” 陆肆月叹息一声,道:“怕是不能生育了。她掉下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砚台,砚台摔碎了,她是趴着落地的,碎片戳入小腹。” 叶晨听着,心里不知为何没有任何波动。 “还有关于她跳楼的原因。”白无然偷偷看了一眼门外的李清环低声道,“听说,秦家主母带着秦瑶光去过摘星楼。” 叶晨能猜到是什么原因了。卿漫笔虽然身份低贱,但是傲骨铮铮,被秦氏母女羞辱一番,定然是受不了。 白无然小心翼翼的看了叶晨几次,忍不住问叶晨,“你不会,等不到秋天就要带她离开了吧?” 叶晨笑了笑没说话。 桃花十三淡淡道:“女子并非一定要结婚生子。难不成女子只有给男人延续子嗣才是幸福的女人吗?说不准,一生容颜不老,享不尽的荣华,受万人喜爱才是卿姑娘想要的。” 白无然皱着眉道:“王妃娘娘,可是人哪有不老的?” 叶晨闻言,看着陆肆月。 陆肆月与叶晨一样,想到了“木桃花”之毒,可以让女子容颜永驻。 想到这里,陆肆月一拍手,道:“查遍所有灵丹妙药,世间奇毒,万万没想到这东西,许是一个闺中女子常见的养颜之术!”陆肆月说着,匆匆出去了。 叶晨撑着身子坐起来,想要去看看卿漫笔,被白无然制止,道:“没问清楚前,还是不要去。她现在谁都不见。”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桃花十三跟着三殿下回去了。白无然不愿意与李清环一道出去,就让顾长安送了。 叶晨却想到白无然前世那个画匠。突然喊住白无然问:“阿然,你最近在学什么?” 白无然愣了一下,说:“考完了,正想着闲下来做什么。父亲想让我在家请个画师,打发时间。” 叶晨笑了一下,说:“不如你来我这里。我想绣一副画。你随我一起。” 白无然气道:“你生病了还要绣东西,这苏家,也太欺人太甚了。” 叶晨摇了摇头,说:“不是苏家要的,是我老师,快要到他的生辰了,我想要给他一件礼物。” 叶晨却不是在骗白无然。前世她不在青州城,没有办法,但是今生她是一定要去的。她老师何昌平的寿辰。 “我手脚不方便,你又没事,不如来帮我。”叶晨说着却看着李清环。 李清环皱眉。 李清环这个人比苏守玉还要端着。桃花十三前世的记忆里,就没见这个人笑过。 “叶晨的老师?”白无然看着,有些疑惑。叶家次女,哪里来的老师? 叶晨道:“不是那个她,是我。算是王妃的老师。到时候,我不能自己去,只能你和王妃,带我去了。” 白无然想着,猛然瞪大了眼睛,道:“就是清平书院的,何老师!” 叶晨点点头,“我当年受老师培养,却从没报答过他。今年他的寿辰,是与君楼大考后第三天,我希望能在那之前赶完。” 白无然又折回来,好奇的问:“要绣什么?” 叶晨神秘道:“我画好了,你来看就是了。” 白无然嘟着嘴,还要磨叶晨。李清环道:“白姑娘,你何时与叶家次女关系这般好了?” 白无然指着李清环“你,你,你”半天后,最后还是把“你知道什么,这是叶晨”给咽下去了。 李清环道:“白姑娘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待王妃的委托过来,再与苏夫人商议才好。” 白无然瞪着李清环,冷哼一声,扭头走了。 顾长安摸着下巴,玩味的看着许久后,道:“我还是去守着卿姑娘吧。”说着潇洒的出去了。 出了苏府,看着白无然上了马车后,李清环安排手下护送,便向着反方向去了。 叶晨托着下巴,想起那日大考前,在山里救下白无然时,她和李清环的样子。两人今生,怕是不会分开了吧。 想到这里叶晨感觉一阵失落,白无然一定会如前世一般,掌管东楚王室藏书阁,此生不会离开青州城了吧。 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好吗? 叶晨正想着,转头就看到苏守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 不经意间,两人的目光就撞在一起,叶晨下意识的要躲。苏守玉却一步步走了进来。 叶晨低呼一声,问:“你要干嘛?” 苏守玉一把抱住叶晨,低声问:“想让你留下来,可以吗?我把你藏起来。” 心里慌乱,叶晨一把推开苏守玉,瞪着他。 第88章 爱折腾的王妃 叶晨以为她很懂桃花十三,但还是低估了一个刺客成为王妃后的无聊。 自从救下卿漫笔后,叶晨就没再出过门了。苏守玉很少回来,天气渐渐转热。叶晨开始喜欢在梧桐树下放一张小塌趴着看书。 这天叶晨正看清平书院老师新出的诗集,读到“人与梅花一身寒”时,脑海里不由浮现苏守玉芝兰玉树般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叶晨道:“冰雪不及君心啊。” 树上传来一声嗤笑,叶晨大吃一惊,抬头看到是桃花十三。 “喂,你在想什么?” 此刻桃花十三穿着一身杏黄色衣裙,步摇垂下来,和发丝一起轻轻晃动着,笑吟吟的望过来。与叶晨记忆里杀伐果断的刺客截然不同。。 叶晨看着,忘了回答她。 “你傻了?”桃花十三将碎发捋到两家两侧,眼睛亮晶晶的问叶晨。 叶晨回过神,忙道:“我以为你不爱笑,不爱闹,性格很闷。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桃花十三皱着眉说:“我是闷,但有楚昭府上闷吗?”说着,翩然跃下,坐在叶晨身侧,道:“你整天不出门就在做这个啊?”指了指小凳子放着的刺绣,又指了指叶晨拿在手中的诗稿。 叶晨哑然失笑,这才发现今生自己的生活,倒像极了前世桃花十三在楚昭那里的样子。 桃花十三见叶晨还是木木的,微微蹙眉道:“喂,青州城,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叶晨笑道:“青州城你不是常来吗?” 桃花十三大手一挥,说:“谁喜欢这里,死气沉沉的。没任务的时候肯定是去淮州或者冷月港啊。” 叶晨问:“冷月港?就是那个五国交界的小小港口?” 桃花十三道:“没想到你一个书呆子,也知道冷月港。” 叶晨点头,问:“你怎么出来的?” 桃花十三道:“楚昭最近神神秘秘的,也没心思管我。” 叶晨想起前世,楚昭养精蓄锐最后成为皇帝,心里感慨桃花十三的敏锐,没想到来了没多久,就发现楚昭的异常。 “王族的事,我向来不感兴趣。他说只要我不惹事,怎么都可以。”桃花十三继续说,“可是真的好无聊啊。又不能练剑,会被看到;也不能出去,会被怀疑;更不能与外面联络,不然就杀了我。真的是无聊透顶。” 叶晨眨着眼问:“你来青州城的目的是?” “我病了,边养伤边等到秋末和苏守玉比武啊,不是说了吗?”桃花十三说着,又拿起叶晨的刺绣看了看,说:“要不我们去找那风灵族的少年,给你报仇?我听你上次被揍的不轻。” 叶晨脸上尴尬,笑了笑,说:“那少年是六公主的新宠。你这个当嫂子的,还是不要和小姑子闹什么不愉快的好。” 桃花十三却不依不饶,一定要去找人切磋。 很快,就给宫里通报了,六公主不愿意见她们,五公主却让去宫里玩。 桃花十三道:“你看,楚莹可要比其他公主好的很。”说着拖着叶晨就向着宫里去了。 宫闱里长长的甬道上,非常意外的遇到一身暗红色官袍的李清环。他寒着脸走着,一只手握着剑柄,骨节发白。 “见过王妃。”李清环侧在一边,躬身道,声音阴沉的吓人。 桃花十三嗯了一声,便自顾过去了。叶晨能感觉到,桃花十三的身子顿时紧绷了。 走了很远,李清环的身影在高大的宫墙下越来越模糊时,桃花十三长呼了一口气,道:“这李清环,比苏守玉还要吓人。你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了吗?” 叶晨疑惑的向后望去,那道暗红色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苏守玉虽然是武官,但看着像个谦谦君子。这个李清环,邪门的很。方才他身上的杀气,就跟一头嗅到血腥味发狂的野兽一样。”桃花十三说着,轻声道:“可怕的很,少招惹。” 叶晨收回目光,问:“那他这样子,怎么没听过他嗜杀的名声?倒是听说白无然不愿意嫁给他,是因为怀疑他没有真材实料。” 桃花十三轻咦一声,双眸微沉,不再言语。很快就到了五公主的宫殿,只听一阵欢笑,原来几个宫女在扑蝴蝶,五公主一声轻纱衣裙,正坐在树下的藤椅上看着。 叶晨看了一圈,低声道:“公主这里都不用通报的嘛?” 五公主的耳力极好,闻言道:“通报什么,不是看到你们了吗?” 叶晨只能与桃花十三进去了。 “三嫂,真是稀客啊,你怎么想着找楚琅不想找我呢?” 桃花十三不客气道:“听说她那里有个风灵族的少年。我好奇,要过来看看。你这里又没什么稀奇的。” 叶晨听着桃花十三的话,感觉自己背后发凉。专门惹是生非,说的就是桃花十三这张嘴。 五公主却不恼,道:“能有什么新奇事,父皇又不让我出去。” 桃花十三四下看了一下,对宫女们说:“你们,走远点,我要和公主说悄悄话。”宫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五公主道:“你们下去吧。” 很快院子就空了,桃花十三神神秘秘凑过去问:“老五,这两天是不是殿前组织,在抓人?有人来王宫闹事了?” 五公主猛地坐起来,道:“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桃花十三咂舌道:“你看看你,整天抓蝴蝶有什么意思,要把精力放在那些大好青年身上。唉,楚莹,你堕落了,退步了。” 五公主两只小手托着脸,道:“三嫂,我最近是......” “李清环厉害不厉害?”桃花十三打断五公主的话向前一步问。 五公主愣了一下,说:“李清环是苏守玉的师兄,自然很厉害。” 桃花十三惊讶的看着叶晨,问:“你知道吗?” 叶晨摇头。 桃花十三又问:“怎么大家都不知道?” 五公主道:“李清环那样子,谁想多问他?” 桃花十三搓着手,一脸兴奋,问:“那青州城,就没有女孩子为了他吃醋的?这么好。” “有啊。” “谁!”叶晨和桃花十三同时问。 第89章 英雄救美 五公主见两人这么好奇,不由得意起来,摊开手道:“本宫嗑瓜子乏了,帮我揉揉。”叶晨和桃花十三乐呵呵的走过去,拿着五公主的胳膊一阵揉捏。 五公主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笑,道:“没想到你们连李清环这些破事都不知道。” 桃花十三忙应着,道:“公主殿下,好妹妹,小姑子,你说说听。” 五公主晃了晃毛茸茸的小脑袋,笑着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那是苏守玉成为与君楼门主的前一个月。苏锦玉刚确定了要嫁给太子。从此要开始长达三年的太子妃礼仪学习。 这时宫里的贵妃突然说苏锦玉入驻东宫,苏守玉成为殿前组织的首领,那太子的势力,就会太大了。 皇帝一想,也是这个理。于是就要在世家子弟中选一个做首领。选来选去挑中了秦少将军,还未拟旨册封,就被听到小道消息的秦黎光冲进宫里一口拒绝了。 这时贵妃又说让自己的弟弟试一下。也就是李清环。并劝皇帝去苏家看看李清环和苏守玉的比试。 皇帝出宫本就是大事,还要看两个少年将军的比武,更是不敢想象。然而与君楼的楼主兰雪影却一口答应了。 猝不及防,皇帝就出现在了苏府。那天几个公主正好溜出去看望未来的太子妃,不巧就撞一起了。 皇帝大手一挥,索性让所有的王族少年都来了。 那是冬天的最后一个月,阳光很好,瓦楞上还有些许积雪。她们几个坐在楚王身边,苏府在回廊上放了炭火架着烤梨煮茶。然后苏守玉和李清环就比了三场。 五公主说到这里激动的站起来,道:“李清环相当厉害的。剑术比试的时候,横砍斜刺,苏守玉退了好几步。” 叶晨难以想象会有比苏守玉还要杀伐凶猛的人。记得桃花十三留下来的前世记忆里,苏守玉作为帝国掌管江湖的门户,举世无敌,唯我独尊。 前世的李清环一直在王宫,守在藏书阁,没有出去过。难道是因为白无然? “李清环胜了?”桃花十三的话,把叶晨从沉思中唤醒。 五公主点头,说:“是啊,李清环只攻不守,苏守玉要是再不认输,苏家院子就要被拆了。” 桃花十三笑了一下说:“看不出来李清环这么热血青年。” 五公主神神秘秘道:“苏守玉停手还有一个原因。” 叶晨看她说的神秘,不由望了过去。五公主似乎猜到叶晨会是这个反应,扬了扬下巴说:“他用的剑断了,向我王姐飞过去了。苏守玉不得已,要去救楚瑜,用肩膀生生接了李清环的一掌。” “李清环的一掌,不仅打退了你夫君,还借力,把断刃拦了下来。”五公主威风凛凛比划着李清环的样子。 初夏的风带着飘絮,吹着五公主的发丝,竟然有些许侠女的英姿飒爽感了。 那断刃在四公主和苏锦玉前被李清环面无表情的接下来,一张脸还带着比试时的狠厉,如帝王般俯视着眼前人。 少女妙龄时节,何曾见过这般男儿? 直到皇帝的笑声传来,才将四公主和苏锦玉的思绪扰乱。 “我王姐的帕子,都掉在地上了。”五公主笑着说。 叶晨也知道为何围猎时,白无然成为众矢之的原因是什么了,未婚夫有这般风采,她却要拒婚。 桃花十三亦笑着,拿着树枝在宫苑里走了几圈。 “我想和李清环比试一下。”桃花十三突然道。 叶晨吓得一阵心惊肉跳,感觉桃花十三要压制不住自己不安分的心了,忙说:“楚昭肯定不答应的,你会被骂的。” 桃花十三的动作,顿在半空,愣了许久,打了个寒战,道:“偷偷地,不让他发现?” 五公主笑着看着桃花十三,问:“王嫂,原来你这么怕我三哥啊!” 桃花十三不自然的笑了笑,说:“他,怎么会怕他,他一个......”桃花十三说着突然停下来,四处看了看,招手让叶晨和五公主过来,道:“我让道一假装绑架白无然,你们喊李清环过来救人。然后趁机我和他切磋一下。” 叶晨忙制止道:“不可以,万一伤到你呢?” 桃花十三皱眉道:“万一是我更厉害呢?” “厉害什么?”宫苑外突然传来声音,楚昭和苏守玉就出现在门口。 桃花十三冲叶晨和五公主使劲眨眼,然后扭头看着楚昭,神色有点冷道:“殿下怎么出来了?” 叶晨感觉认错了桃花十三,这小刺客,原来是伪装的一副听话的样子。 楚昭咳嗽了两声,说:“皇后的生辰要到了。贵妃喊大家进来商议怎么操办。” 五公主突然脸红了,扭过去不说话。 叶晨和苏守玉很久没有见面了,这时突然在宫里遇着,有些不自在。 苏守玉还未说话,后面就走过来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楚昭有点不悦,微微皱眉。那少女开口道:“还不走吗?” 苏守玉看了叶晨一眼,退到那少女身边。 叶晨低下头,是上官疏其来了。 上官疏其看到叶晨几人,抬起的脚又收回去,招呼也不打,自顾走了。 桃花十三恢复过往冷冰冰的样子,道:“刚才斗胆和公主比了一下做菜,我觉得我更厉害。” 楚昭疑惑道:“阿莹,从来不做这些的吧?” 桃花十三偷偷瞄了五公主一眼,却被楚昭一把握着手,道:“不闹,回去了。本王给你做。” 桃花十三顿时小脸通红,道:“楚昭,你,放开我。” 楚昭却似没听到,拉着桃花十三一路出去了。直到两人走了很远,叶晨和五公主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王妃进宫,无聊是假,寻夫是真。 不知两口子,什么时候,这么如胶似漆了。 五公主看着叶晨,道:“你看人家,两人恩爱的,你们守玉却不容易,还有人用婚事做文章。” 叶晨吃惊不小,瞪着眼睛看着五公主。 五公主左右看了一下,问:“不会这个你也不知道的吧?那你们,平时,不,你平时,怎么不吃醋的?” 叶晨想起来苏守玉答应过她的事,低声道:“我们将来会和离的。” 五公主不屑道:“你真的是,青州城的女人挤破了脑袋要跟着守玉,你却要和离。” 叶晨笑了一下,说:“他答应我了。” 第90章 王妃的计划 “你说,王妃真的会比李清环厉害吗?”五公主认真的问。 叶晨想了片刻道:“应该不会让他们交手吧。毕竟王妃年轻的时候,是个写文章的人,也不是个舞枪弄棒的。” 五公主撇了撇嘴说:“没意思,我还说很期待他们呢。” 叶晨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不认得出去的路,公主可以安排一个宫女送我出去吗?” 五公主突然满心忧伤道:“你看你,你和王妃一起进来的,她被夫君领走了,你却认不得出去的路,只能求我。世间的女子,若是不被人疼爱,或许就是这么可怜。”五公主说着,一脸惋惜的看着叶晨。 叶晨不禁哑然失笑,道:“好了,我对守玉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所以也就不难过的。” 五公主还要说什么,突然门外有宫女通报说与君楼的人过来接门主夫人出宫。 叶晨眼里一闪而逝的亮光,被五公主捕捉到,五公主笑着说:“你也是嘴硬。女子有心上人,怎么了?谁说了苏守玉一定就是上官疏其的了?只是有人为了自己利益故意宣扬而已,苏守玉和她现如今有什么关系?还没你名正言顺呢。你好歹是嫁给苏守玉了。” 叶晨浅浅笑了笑,没有接话,跟着宫女出去了,迎面遇到的竟然是李晓柔。 李晓柔还是一副侠女的打扮,英姿飒爽,说不出的潮气蓬勃。只是在宫里,与君楼的人要戴面具。 “夫人,久等了。”李晓柔道。 叶晨轻轻摇了摇头,说:“没想到是你来了。” 李晓柔道:“这几日正在叶家查案子。听门主说,担心夫人在宫里迷路,就毛遂自荐来了。” 叶晨惊讶道:“什么案子?” 李晓柔道:“之前在山上的时候,王妃问过别人,她额头上的桃花印,还有那一晚攻击道观的鬼气,和宫里最近的事。” 叶晨心中巨震,看着李晓柔问:“宫里,最近什么事?” 李晓柔意味深长的问:“夫人,没觉得近来李贵妃,愈发美了吗?”李晓柔说着,突然侧身道:“出了那道宫门,就能看到苏府的马车,属下就送夫人到这里。” 叶晨遥望着宫门,守卫在高大的门下,显得异常渺小。 叶晨道了一声谢,便向着宫外走去。临出去的时候,又回望了一眼李晓柔,她一身男子打扮,头发高高束起。与君楼的鬼面具下看不清她神情。 但叶晨却觉得,时候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叶晨脑海里还是李晓柔那意味深长的问题。 李晓柔是知道什么了吗? 正想着,苏府就到了。叶晨在院门口,看着坐在屋檐下等她的人,不由觉得头大。 桃花十三不知道怎么又来了。 “喂,我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万无一失,能让我和李清环比试一下。”桃花十三道。 叶晨扶额叹息道:“光明正大的给他下战书,不是能省了很多事吗?” “用谁的名义?我的,还是你的?还是苏守玉的?” 叶晨愣了片刻,道:“也是啊,谁都不合适。” 桃花十三道:“对嘛,夫君靠不上,叶家也没个习武的,就更靠不上了。围猎还要到明年。而且李清环那样子,也不是喜欢跟人比的人。只有牵扯到白无然,他才会动真格。” 叶晨低声道:“你就不怕他很厉害,伤了你?” 桃花十三道:“我的灵宠是干嘛,那可是道一,是可以让时光停滞和倒流的高级灵。”说着,又拉着叶晨嘀嘀咕咕商量了很久。 叶晨想,此刻白无然怕是耳朵红的不得了,前世她的好姐妹,正在谋划她。 两人说了许久,不觉天黑了。叶晨看了一下说:“出去吃饭吧。” 桃花十三指着叶晨笑了起来,坏笑道:“你也不会做饭,是不是?” 叶晨感觉脸颊发烫,低声道:“我做的饭,我吃了都想打我自己。今天你来,就不为难你了。” 桃花十三熟络的拉着叶晨的肩膀,说:“早知道你这么好,当时就不该接任务杀你。你说一个被丢在山上的女人,招谁惹谁了,要被暗杀。” 叶晨笑着摇头,她知道桃花十三那庞大的组织,任务来了只要做就可以了。多问一句都不行。 “答应我,不要修鬼道。”叶晨突然说。 桃花十三愣着看着叶晨,问:“我为何要修鬼道?我现在不是很厉害吗?” 叶晨眨了眨眼,点点头。两人简单换了一身普通衣服,就出去了。 另一边,楚昭看着床上被子下的几个枕头,脸色铁青。 “王妃又跑出去了啊。”贴身宫人偷偷看了一眼,低声道。 楚昭嗯了一声,说:“以后盯紧了,不要让王妃乱跑。” 宫人低头道:“殿下,王妃会打人,奴婢不敢。” 楚昭咬着牙道“桃花十三!”说着,袖子一甩出去了。 叶晨和桃花十三城西河岸边找了一家隐蔽的小店。桃花十三道:“两坛白露酿,切点卤牛肉。”店家应了一声,桃花十三又看到门口一个小火炉上架着一个砂锅。盖子小孔丝丝冒着白气,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这是什么?”桃花十三问。 店小二忙跑了过来,道:“前些日子,一位贵人在山上打了一头野猪,一半当天烤着吃了,还剩了一些,拿来煨汤炖菜吃。” “可以让给我们一些吗?”桃花十三问。 店小二无奈摇了摇头,道:“这是别的客人的,咱们也不敢做主。”店小二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道清雅的声音道:“好东西要分享,有何不可。” 店小二忙笑着迎上去,道:“苏六公子,您来了。” 叶晨双眼微眯,竟然是苏鸿彗。 苏鸿彗向着桃花十三和叶晨拱手,道:“不知嫂嫂今日来此。” 叶晨嗯了一声,道:“你认识我?” 苏鸿彗道:“大哥说了,他接您进门,这辈子就不会再娶别的女人了。苏家有谁敢不认得您?我就是再不成才,自家人还是要记住的。” 到处都是麻烦 叶晨感觉苏鸿彗说话虽然有点怪,但眼神澄澈,也是个磊落人。 桃花十三却不想等叶晨和苏鸿彗再客气,急匆匆道:“那就是可以吃了?” 苏鸿彗笑道:“随便吃。”说着,又客气几句,便向着后面院子去了。很快卤肉,煨汤,炖菜就都端上来了。 桃花十三看着两眼发光,想了想,又让人分别给楚昭和苏守玉送了一点过去。这才招呼叶晨吃。 “你和楚昭,是怎么好起来的?”叶晨难得八卦,看着桃花十三,有点不相信是前世那个冷酷的刺客。 桃花十三道:“我的命在楚昭手上,当然要配合好他演好恩爱的样子。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叶晨惊讶道:“你这么怕楚昭?” 桃花十三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我只是发现,他和苏守玉,太可怕了。只有跟他们合作,才能在青州城立足。” “出了什么事?”叶晨久在病中,并不知道这段时间他们的事。 桃花十三道:“你前段时间应该见过我在青州城的接应人,姜星河。” 叶晨点头。 “姜星河之所以被人称为鬼王,是她的情报能力,黑白两道怕是没人是她的对手。就是这样一个人,被苏守玉查出来了。”桃花十三说着,眼里腾起一股警惕之色。 “我们刺客,都是水雾,随风入夜,杀人无形。而自己也是百态的。楚昭要把我禁锢成一个样子,我不敢挣脱。”桃花十三说话间,店小二已经把白露酿端上来。 泥封刚打开,酒的清香就飘来了。 桃花十三叫了一声“好酒”,给叶晨倒满一杯。 小小的酒杯,比叶晨偷喝半清的美人醉时用的,要小很多。 桃花十三邀叶晨喝了一杯,继续道:“我以为他们是猜到我的名字的。没想到却是我在入城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我。” “苏守玉的人遍布各处,守城的护卫,有一个瞎子,每天上午都在门口听着。分辨人的脚步声。我第二次进青州城的时候,他听出我是个江湖人。” 桃花十三说,又喝了一杯。 叶晨能猜到,很快就有人跟着了,随后一切都明朗。虽然嫁入王府是个意外,但是问出她是谁,同时找出背后的鬼王,都是很容易的。 但是怎么查到鬼王的来历,却让叶晨百思不得其解。 “你知道吗,那夜你在山外的破庙,姜星河不是偶然去那里的,是苏守玉让她去的。至于给了什么条件,我不知道。”桃花十三说着,又喊叶晨喝了一杯。 叶晨却不知道是苏守玉安排的,想起他冷清而又疏离的身影,心里不知为何,感觉这个初夏,风有点太温和了。 叶晨正在想,就听到门外一阵吵闹声,接着一个穿着月白色绣缎衣袍的男子就冲了进来,看到叶晨和桃花十三,怒气冲冲问:“你们把徐润藏在哪里了!” 桃花十三皱眉道:“我们来吃饭的,藏什么人。” 那人冷哼一声,带着人旋风似的,又冲到堂内,很快就传来争执声。帘子再次被掀开,只见那月白色衣服的男子横抱着一个俊秀的少年人出来了。 桃花十三夹着一块肉粒,放在嘴里,慢慢嚼着,玩味笑了起来。 “把徐润给我放下。”苏鸿彗满身狼狈,跌跌撞撞推开扶着他的店小二。 叶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争男人。 “秦明光!你把人放下!”苏鸿彗在抬脚要出去的时候,又收回脚。整个人又隐藏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原来,是秦家三公子,秦明光,青州城有明的纨绔子弟。 “苏小六,我就问你,你敢跟家里说你喜欢徐润吗?”秦明光将怀里的人放下,扭头看着苏鸿彗。 苏鸿彗低声道:“我与徐润,志趣相投,难得的相知好友,自然可以跟家里说欣赏他。” “可是,你连走出屋檐下都不敢,不是吗?你和徐润在我的府上认识,这几日我怎么找,徐润就是不来,今天听说你们一起出去打猎,还找了个地方吃肉喝酒。苏小六,你就只会偷偷摸摸的吗?” 苏鸿彗的脚向前一步,又轻轻的收回来,道:“秦明光,你把人放了。” 秦明光笑道:“我就不,你能怎么我!我敢带回去秦家养起来,你敢吗?” 苏鸿彗沉默着没有说话。 桃花十三终于把盘子里的卤肉吃完了,索性提着酒坛子喝酒,见苏鸿彗退缩,大声道:“你还是苏家人吗?上啊,抢回来。” 苏鸿彗身边的小厮见状,也撸起袖子骂道:“你就是看不惯我们公子有朋友,你就是眼红!没种!” 秦明光身边的仆人,见主子被骂,提着棍子围了过来。 苏鸿彗道:“徐润,你知道的,我......” “说什么说啊,能动手不动嘴啊!你还是男人吗?打赢了再啰嗦!”桃花十三一口喝完坛子里的酒,重重摔在地上。 叶晨吃惊的望着桃花十三,虽然一直知道前世今生王妃就是实战型的,但实在想不到一个刺客会参与街头斗殴,不是,一个王妃,会挑唆群殴。 叶晨又一次发现,前世今生,从来没认识过这个变化莫测的王妃。 那边秦明光看看热闹的人竟然摔了酒坛子煽风点火,勃然大怒,道:“你是什么东西,敢管大爷的事!” 说着向前一步,要过来抓桃花十三。 “啪”一声,突然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秦明光脸上。 秦明光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苏鸿彗,四处的谩骂声下去了,只有秦明光失望至极的声音响起,“苏小六!” 苏鸿彗木木的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神色复杂的看着秦明光。 秦明光冷哼一声,把嘴里的血水吐掉,冷冷丢下一句“你可以”就带人离开了。 秦家人走了很远,苏鸿彗还楞在原地。小厮看了看自家公子,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徐润,很识相的跑过去把徐润扶起自顾退下去了。 “断袖之癖。”桃花十三笑道,“苏家可不能有这种人吧。你说,怎么办吧?” 苏鸿彗慢慢回过头,道:“你们说什么我都答应,只希望不要伤害徐润。” 第91章 为的是你 桃花十三推了推叶晨,示意叶晨去说,叶晨无奈,只好道:“有件事,想请小叔子帮忙。” 苏鸿彗双唇苍白,身形颓废,苦笑道:“我还能帮到忙吗?” 叶晨见苏鸿彗绝望的神情,已不好再说帮忙的事。桃花十三看出叶晨犹豫了,疯狂使眼色。 叶晨轻咳转过身,将桃花十三挡住,低声道:“算了吧,我们......” “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苏某人,愿意帮忙。”苏鸿彗心思细腻,看出叶晨的为难,“是要借什么吗?” 桃花十三拍手笑道:“你这个苏小六不错,比苏家所有人都聪明。” 苏鸿彗摇了摇头,问:“姑娘请明示。” 桃花十三道:“我想跟人比武,但又不能太张扬,所以想找个合适的院子。” 苏鸿彗沉吟片刻道:“有一个不错的。在下去确认后通知嫂子。” 叶晨还要再客气一下,桃花十三向前道:“那我们就静待佳音。” 苏鸿彗道了一声客气,便匆忙走了。 很快,小小酒肆又恢复安静,夏风吹着门口的旗子,摇摇晃晃的。叶晨听着桃花十三的计划,又喝了几杯酒,便感觉迷糊了。 “这两坛,你带回去给苏守玉,我还有两坛,跟楚昭喝去了。”桃花十三勾起叶晨的下巴,眼睛盯着叶晨的脸细细看了好几遍,说:“你啊,过的不开心,这不对。人生短暂,过去的改变不了,未来的我们不知道。你现在喜欢苏守玉,就问清楚他要不要娶上官那个谁,你不喜欢苏守玉,明天就和离,过来王府跟着我住!” “再不济,找个人合伙做点生意,像姜星河那女人一样,逍遥自在也好。所以,路很多,不要太为难自己。” 叶晨笑着把桃花十三的手拿开,道:“不闹了,我一个小妾,王妃还是少来找我的好。以防有人居心叵测。” 桃花十三不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了,不还有楚昭的嘛?他不护着我,谁护着我?” “所以,你一天让我找两次?”楚昭的声音清脆温润,果然寻来了。 桃花十三醉眼惺忪,指着天边一抹亮色,道:“天还没黑。你还可以多寻我几次。”说着得意的笑了起来,边笑身子如被风吹着,飘到酒肆后院去。 楚昭寒着脸,也进去了。没多久又黑着脸出来了,一甩袖子坐在叶晨旁边。 叶晨把玩着小小的酒樽,听到上空传来衣衫烈烈之声,只见桃花十三身后跟着与君楼的人,一前一后想着暮色中飞奔而去。 “你自己回去啊,为什么总要带上我?”桃花十三的声音遥遥传来,人已不知落在谁家的院子里。 叶晨摇了摇酒坛子,还有一点,索性拿起来一口喝完。这才扶着不知道谁的手臂,上了苏府的马车。 闭上眼,一阵天旋地转,前世今生的种种又扑入脑海。 “我怎么不记得前世小团圆害我?父亲母亲为什么会同意?”叶晨抓起团扇,贴在发烫的脸上自语道,“前世她去哪里了?桃花十三为什么没说?” 悠悠叹息一声,叶晨又笑了起来,自顾问道:“你说,今生守玉还留那段绳结吗?” 马车很慢,街上的热闹声如遥远的梦,传入耳中的时候,叶晨隔着帘子又看到卖河灯的架子。那一架子的精美河灯图案,都是南离王后苏婉和南离王的爱情故事,映着河水都填了几分温柔。 “真好啊,苏王后,一生你和他。”叶晨低声道。 “羡慕吗?”身后的人道。 叶晨回过头,不知何时苏守玉已经在车内了。 苏守玉的双眸里,有河灯的金黄色在跳动。睫毛细密而长,眼帘微微下垂时,带了些许犹豫的气色。 “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在。”苏守玉道。 “在哪里?”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护着你。” 叶晨鼻子一酸,低声道:“风灵族少年那次,你又在哪里?” 苏守玉低声道:“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是你。” “你不喜欢我。”叶晨道,向后退了一下。 “为了娶你,我不惜让花轿抬错,叶晨,从一开始,我苏守玉,为的就是你。” 叶晨已经醉了,回过头来时,又把苏守玉抱住了。 苏守玉道:“我和上官疏其,有些误会。等日后,我的债还完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去南离。” 叶晨笑了笑,说:“我的仇还没报呢。” 苏守玉小心翼翼握住叶晨的手,道:“有我呢,我会帮你。”话音刚落,两人的灵气沿着手指缠绕在一起。 在山上叶晨喝醉那次引起他的怪异感觉又上来。苏守玉低下头,看到叶晨小小的唇瓣,忍不住吻了上去。 软软触感,让两人都楞了一下。 叶晨下意识要推开,苏守玉却猛地将叶晨抱在怀里,深深的吻了下去。 车内春意盎然,车外夜景繁华。 人世间的欢笑声,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苏府的车如银蛇般,穿过热闹的街,游走过悄无人烟的小巷,最后停在梧桐树下。 一道白影闪过,苏守玉抱着叶晨很快进入屋内。 刚一碰到床,叶晨猛然从漫天温柔中回过神,双眸含水,看着苏守玉道:“不要,我还没......” 苏守玉低头看着叶晨。他的衣襟敞开着,锁骨深深的,下面隐隐可以看到一截健美的肌肉;头发有些乱了,落在肩上,打乱翩翩公子的遗世独立,带着病态的欲。 叶晨的双唇被吻的有些肿胀,红红的,小小的,苏守玉手指轻轻抚着,有点心疼,放开抱着叶晨的手,道:“好,我等你,准备好了。” 叶晨笑了一下,说:“我们是要和离的。” 苏守玉温和的笑了笑,侧着躺在叶晨身边。 “我在山上的时候常想,我死后若埋在那片大山,到处都是鬼魅,该有多冷。”叶晨说着缩了缩身子,向里面蜷着。 苏守玉从身后环住叶晨,低声道:“不会的。” “我可能记得前世去后的冷。灵魂被风吹着无处可去。守玉,这辈子,好歹让我有个去处,可以吗?” 苏守玉闭上眼,轻轻呼了一口气,道:“对不起,我再也不让你走了。” 第92章 意外 清晨的光落在屋内,叶晨醒来后惊恐的发现屋外站了一圈婢女,听到屋内的响动,有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道:“少夫人醒了,你们进去吧。” 叶晨听出是结婚那天为她和苏守玉主婚的那个妇人。不知出了什么事,又来了。正疑惑的时候,见丫鬟们端着洗漱用具,崭新衣物,有序不紊的进来了。 “少夫人,我扶您起来。”两个浅蓝色纱裙的少女穿过众人径直走过来,对着叶晨柔声道。 叶晨不知所措,被丫鬟扶着坐起来,刚半直起腰,一阵剧痛传来,叶晨低呼一声,问:“我怎么了?” 两个丫鬟羞的低下头。 那妇人走到近处道:“少夫人初经人事,身子虚弱,你们几个伺候的时候,都注意些。” 叶晨眼中迷茫渐渐转为震惊,只见那妇人绷着脸道:“奴婢被主子赐名寄子,以后少夫人可以喊奴婢寄子姑姑。” 叶晨小嘴微涨,丝毫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寄子姑姑看着倒在地上酒坛子,道:“少夫人听奴婢一句劝,酒后房事,生出来的孩子,怕是不聪明。少夫人与公子年轻气盛,但为了后代子嗣,还是要谨慎一二。” 叶晨羞愧到无处可躲。手臂被人轻轻扶着,又是一阵酸痛,叶晨到嘴边的痛呼,在看到寄子姑姑的眼神时,生生止住了。 “我自己来。”叶晨低声道,艰难的挪动着双腿要下床。 这时门外传来苏守玉的声音,道:“你们下去吧,我帮夫人。” 叶晨感觉心口被人狠狠捏了一下,捂着脸别过头,窘促道:“不用,还是我自己吧。” 苏府的人向来不敢违抗苏守玉的命令,没人等叶晨说完,就已经全部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苏守玉见人都走了,忙跑进来,问:“还疼吗?” 叶晨耳朵上染上一抹红晕,声音从指缝中传出来,道:“你不用在意我。” 苏守玉冷哼一声,一把抱起叶晨,寒着脸去了净室,水桶里已经装好了热水,花瓣飘着微微晃动,苏守玉俯身把叶晨放下去。 水桶很深,很大。苏守玉的脸跟着叶晨浸入水中,叶晨睁开眼,看到他神色冰冷,一下子又吻过来。 叶晨挣扎了几下,气泡翻腾着从耳侧冒出水面。 片刻后,苏守玉的手,轻轻绕到后面,帮叶晨挽起头发,这才扶着叶晨浮出水面。 “我就只在意你。”苏守玉眼里似乎还带着些委屈。 叶晨别过头,道:“你出去,我自己洗。” 苏守玉嗯了一声,说:“有什么喊我,我就在外面。” 叶晨看着苏守玉时,他正好望过来。两人目光遇到一起,交织在一起。叶晨慢慢沉入水底。 早上的太阳有些冷,刺着人眼睛疼。树叶的影子随着风摇晃,落在走廊上。苏守玉正握着一本书册,远处有小厮跑来说苏老爷请。苏守玉便让人告诉叶晨一声,出去了。 穿过日光正好的院子,远远看到却是顾长安,顾长安笑道:“果然要说你爹喊你,你才出来这么快。” 苏守玉将面具带上问:“怎么了?” 顾长安道:“我三叔看到一个故人。带你去见见。” 苏守玉的身形如剑一般,萧杀之气顿起,道:“是跟叶府有关?” 顾长安点头。两人向着门外走去,影子从他们身上流过。 叶晨换了一身束腰广袖长裙,头发高高盘起,依窗望着外面,看着天天暗了起来,苏守玉都没有回来。 “夫人,有一位姜姑娘求见。”丫鬟的声音,在静的吓人的院子里,异常清晰。 叶晨坐起来,道:“请吧。” “我来看看,你的妖气外漏了没。”姜星河说着穿过屏风走了进来,看到叶晨的装扮,愣了一下,旋即又笑道:“恭喜夫人。” 叶晨知道姜星河是在揶揄自己和苏守玉的“好事”这么容易被人看出来,不由好气道:“想要做的事一件没成,有什么好恭喜的?” 姜星河笑道:“请问夫人想要做何事?” 叶晨猛地站起来。她身材纤细高挑,此刻发髻高高挽着,又戴着步摇花钗,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便只有一个袅娜如仙子般的身影。 “我要要查清叶家为什么害我,木桃花是哪里来的毒。”叶晨边说着,边走了过来。她的容貌终于从背光的阴影中显露出来。 姜星河看着,许久后,叹息道:“东楚没有比你更美的女子了。” 叶晨没好气道:“你的关注点总和别人不一样。” 姜星河很赞赏的点头,说:“赏心悦目之人在眼前,还想那些恩怨仇杀干嘛,反正不外乎再死几个。” “以后要戒酒。”叶晨见姜星河笑的不怀好意,咬牙狠声道。 “确实,不然美妙的事记不得了。”姜星河笑着说,猜到叶晨会来打她,飘带钩着院子的梧桐,身体巧妙的就滑出去,轻盈的落在梧桐树枝上,笑吟吟的继续道:“有个事情,想让你做一下。” 叶晨问:“什么事,这么郑重?” “你去过你母亲的房间吗?” 叶晨摇头。 “你去一趟吧。” 叶晨迟疑了。 姜星河道:“怎么了,不愿意吗?” 叶晨点头道:“她毕竟是我母亲。” “你是个半妖,她是个人,你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叶晨想起桃花十三大婚当天被掳走的情形,也知道叶府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姜星河给的是一个很直接办法,因为整个叶府,只有叶晨的母亲何夫人来路不明。 “你是查到什么了吗?” 姜星河笑了笑道:“我只是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刺客组织。有点怀疑。” 叶晨问:“你怀疑我母亲是刺客?” 姜星河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她这么多年,连续怀不上孩子,却不请大夫。”姜星河说,“她一定是在隐瞒什么。” 叶晨犹豫了。 真相在眼前时,是害怕面对。 “你想两天,想好了我们再商议具体细节。”姜星河说着落在叶晨面前,又看了几眼,满眼羡慕的道“真是一张好脸。” 第93章 苏守玉很粘人 日暮西沉的时候苏守玉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苏家的宴席。 叶晨的院子是侧室住的地方,音乐和欢笑声传来,这个小院子更冷了。百无聊赖的时候,叶晨让青儿陪她在地上画格子跳。 叶晨很会针线活,很快做了一个沙包,她丢一下,青儿就跟着跳。 “少夫人,歇一歇吧。”青儿叉着腰喘着气道。 叶晨兴致很高。又跳了一遍,这才擦着汗,揽着青儿的肩膀道:“你太弱了,以后要常玩。不然在府上多无聊。” “王妃和白姑娘不是经常找您吗?现在卿姑娘又在隔壁。”青儿说着,努着嘴指了指厢房。 卿漫笔来了已经很久,但一直没有醒。陆肆月每每过来,都说醒来是天意,醒不来是命。 叶晨听青儿说起白无然,突然想到桃花十三要约李清环比试的事。心里不知为何,隐隐有些不安。 “青儿,你在苏府,有没有听说过李清环?” 青儿歪着头想了很久,说:“李公子是兰夫人的大徒弟。” 叶晨惊讶道:“兰夫人还收徒弟?” 青儿道:“咱们夫人厉害着呢。与君楼没改名前,不是叫朱雀楼嘛,兰夫人可是朱雀楼首位主人的徒孙。” 叶晨第一次听说,不由大感兴趣,问:“兰夫人是夜染霜的徒孙?” 青儿很认真的点头,说:“听说兰夫人出身并不好。但是修行天赋相当之高,这才被赐婚给苏家的。” 叶晨别有深意的道:“怪不得管家的是大房,老夫人似乎也不喜欢兰夫人。” “可不是。大房夫人的娘家那是顶呱呱的。” 叶晨笑了,问:“来,说来听听,兰夫人的徒弟还有谁?” 青儿道:“夫人都见过的,大弟子李清环,然后依次是咱们少主,三殿下,长安哥哥。” 叶晨闻言,咯咯笑道:“你为什么喊他长安哥哥?你是不是喜欢他?” 青儿红着脸低下头,扭捏道:“长安哥哥神出鬼没,兰夫人拿他没办法,我也不常见着,怎么会喜欢呢。” 叶晨揶揄青儿,“那你长安哥哥,长安哥哥的,喊的这么亲。” 两人说着,一阵淡淡的酒气传来,叶晨回头看到是苏守玉回来了。他寒着脸,披着一件浅色的披风。 青儿忙道:“我去给少主烧水洗漱。”说着一溜烟跑了。 叶晨却想着昨夜两人意外发生的事,脸又红了。不情不愿的走到苏守玉身侧,刚要扶他。突然苏守玉伸手过来一把将叶晨抱在怀里。 仿佛是铺天盖地的温柔,苏守玉又吻了过来。 “我不会跟你和离。”许久后,苏守玉松开,低头看着叶晨道。 叶晨笑了一下,说:“哪里的话?” “你不是跟六弟借院子吗?我不同意。”苏守玉说着,粗鲁的把叶晨抱起来,向着屋内走去。 叶晨低声道:“不是的,那个院子是借来做别的事的。” 苏守玉嗯了一声,道:“只要不是跟着他跑了。” 叶晨无奈笑道:“怎么会。” “今天上官家的人来了,上官疏其要住进来。但是我只要你。如果他们不同意,我就离开苏家。叶晨,我什么都记起来了。”苏守玉说着,仔细看着叶晨的脸,手轻轻拂过叶晨的头发。 “我记得那个破庙。你说你要保护我,你说要把我藏起来,养着我。”苏守玉说着,眼里腾起雾气。 叶晨忍着眼泪道:“那你不记得我,之前为什么又来找我?” “我听说,你每年下雪都会去那个破庙等人。我也去过。我总觉得很想要接近你。”苏守玉道,“我心里有人,我知道是你。可是我因为修炼的问题,记忆总是乱的。对不起。” 叶晨笑着摇头,道:“记起来就好。以后不要丢了我。” “不管活几辈子,我都会找你。”苏守玉说着,双唇又压了过来。 叶晨轻轻叫了一声,被苏守玉抱着躺在床上。 “以后我就搬过来,天天和你睡。” “不要。”叶晨下意识推开苏守玉,却发现双手推空了。睁开眼,发现苏守玉正撑着身子,一脸坏笑的看着。 叶晨赶忙闭上眼,道:“不要看。” “是谁昨晚说,不要停。” 叶晨恼的蜷着身子向里缩。 “娘子,不管发生什么,你要相信我。”苏守玉道。 叶晨嗯了一声。苏守玉从后面抱着叶晨,轻轻在脖子上吻了一下。 青儿烧了四次水,无奈坐在石板上擦汗,启明星已经在东方升起。屋内再没有苏守玉的传唤声。青儿长舒了一口气。 叶晨醒来的时候,没有前一天那惊人的阵仗,但浑身酸疼不亚于之前。 青儿红着脸在一旁伺候,眼神时不时瞟过来,几次之后终于被叶晨逮住,问:“青儿,怎么了吗?” 青儿道:“姑娘比之前看着好看了。”说着声音慢慢的低下去了。 叶晨端着下巴细细看了几遍,笑道:“好像是的。好看了。”两人正说着,听到门外有人喊,青儿应了一声出去了很快又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盒子,打开香气四溢,叶晨漫不经心的问:“什么东西?” 青儿道:“少主让人送来的早点。” 叶晨嘴角不可察觉的挂起一丝笑。 吃过早饭,叶晨刚收拾好,苏守玉便回来了。他穿着一身藏蓝色衣袍,头发用玉冠束着。树影落了一身。 “娘子,我带你出去看花。”苏守玉道。 叶晨惊讶的问:“与君楼今日没事了?” 苏守玉道:“本座想陪自己的媳妇,不可以吗?” 叶晨笑着摇头,吩咐青儿带上外出的用具,两人便去后院选了两匹好马出去了。 玩了一天,直到天黑了,苏守玉才带着叶晨去了苏家别苑。幽静的院子,坐落在一处白石桥的后面,被几颗巨大的榕树挡着。 “少主,少夫人。”守门的老伯,精神抖擞,笑呵呵的牵过马,一脸欣慰的看着叶晨,问苏守玉,“这就是那小姑娘,你找着了?” 苏守玉宠溺的看了一眼叶晨,点头道:“废了好大劲,终于找到了。” 晚饭很简单,吃完苏守玉带着叶晨去山上,初夏繁星正好。夜空流火,苏守玉抱着叶晨躺在草地上,热气呵着耳垂。苏守玉说:“叶晨,这辈子,不要离开我。” 不喜欢女人 “你做我的妻子,藏起来。” 叶晨仰望着来人。他身材很高,背着太阳。身后万丈金光,却看不清脸。叶晨扶着额头站起来,一阵眩晕中看清是苏守玉的堂弟,苏鸿彗。 叶晨笑着问为什么。 苏鸿彗一脸亲密的拉过叶晨的袖子,道:“我哥哥不是只要一个老婆嘛,肯定也不能纳妾的。你将来跟他和离,还愿意嫁人吗?” 叶晨想了想,摇头,说:“不愿意。” “那你还回去叶家吗?” 叶晨又摇头,失笑道:“怎么,你喜欢我啊?” 苏鸿彗暖洋洋的笑着,说:“喜欢啊,当然喜欢。” 叶晨不知为何,整个苏家,最喜欢这个少年。苏鸿彗生的美,但脸上的棱角又很分明,不笑的时候让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阴鹜。但他若笑起来,要比许多少女都要明媚。 此刻苏鸿彗的这个笑,让叶晨忍不住想要掐一下他的脸。 “找我什么事?”叶晨问。 苏鸿彗笑着说:“刚刚说过了,你做我的妻子,藏起来。” 叶晨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已立志不嫁人。而我又不喜欢女人。”苏鸿彗慢慢说着,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 叶晨惊讶道:“怪不得那天听到院子里你在吵架,原来是拒绝你娘给你提亲呢?” 苏鸿彗说:“是啊,娶个女人回来,女人又要闹又要吵,我应付不过来。还不如你。我们可以互相利用,我给你一个去处,你给我一个避风港。” 叶晨听着有些心动,又问:“那你没有自己的孩子,你不会后悔吗?” 苏鸿彗皱眉,道:“我们可以生一个的吧。” 叶晨被吓了一跳,道:“这使不得,我不会答应的。” 苏鸿彗见状,忙拉着叶晨的手说:“嫂子,你想啊,你和离了,又不能回去叶家,你去哪里?跟着我,有了孩子,有了院子,好好的生活。” 叶晨藏在袖子下的手,轻轻捏住袖子,看着苏鸿彗道:“我们要和离的事,你听谁说的?” 苏鸿彗惊讶道:“你不知道吗?那天婶婶说,你们城东叶家的家世实在不怎么样,让玉哥哥赶紧送你回去。说是会好好赔偿你们叶家的。我就想,被人送回去,你能选的夫家更少了,还不如跟着我。刚来问你,你就说你叶家也不愿意回去,那更不能流浪街头啊,多凄惨。” 叶晨没听到苏鸿彗说什么,只是淡淡问了一句,“守玉说什么了吗?答应了?” 苏鸿彗挠了挠了头,说:“没听到玉哥哥说什么。” 叶晨嗯了一声,又要进屋。 “嫂子,我和他今天在润和苑吃饭。家里这两年为了我的婚事催得紧,你帮我去应付一下。”苏鸿彗说的诚恳。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澄澈无比。 叶晨有时候觉得苏家人一定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每个年轻子弟拎出来都是气质出尘,容貌清秀的。那些老的,官服一穿高贵文臣,官服一脱隐士高人。 叶晨甚至怀疑,东楚帝王爱找苏家女人当皇后,就是被这高洁的气质所吸引。单说苏锦玉,虽然也是眼高于顶,但是苏锦玉那股子高傲,更像是应该的。她那沉静的双眸,就该是冷漠的,不染尘埃的。 所以,叶晨拒绝不了苏鸿彗的目光。 “好吧,我答应你。但,你可不要以为我答应你了。”叶晨说着,回到屋内把刺绣放下,整理了一下头发,跟着苏鸿彗出去了。 苏守玉的书房还关着,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叶晨想回过头说一声“我出去了”,树影被风吹着落在窗纸上。白纸一晃一晃的,有些刺眼。 苏鸿彗看着叶晨,叹息一声,道:“你喜欢我玉哥哥是不是?” 叶晨抿着嘴不说话。 苏鸿彗道:“你嫁给我,还可以偷偷见他,我不会跟你闹的。只要孩子是我的就行。” 叶晨瞪了苏鸿彗一眼,说:“再不好好说话,我不跟你出去了。” 苏鸿彗笑了一下,这才道了一句“嫂子请”,带着叶晨出去了。 润和苑很近,坐着马车没一刻钟就到了。苑内一切精致的不像话,甚至淡淡内里飘着的香味,都要比摘星阁雅致些。 屏风后转过来一个穿着墨蓝色衣裳的冷峻男子,苏鸿彗立马迎上去,道:“徐润你来了。” 叶晨闻言望着,只见苏鸿彗与这徐润站在一起,看着如一对璧人般。 苏鸿彗道:“徐润,这就是我嫂子。” 徐润冷冷的望过来时,叶晨感觉如被一条毒蛇在周身游走了一遍。 “听说你,要做和离了?” 叶晨笑了一下,说:“守玉还没有跟我说。” 徐润嗯了一声,转身自顾进去了。 苏鸿彗喊了一声,徐润并不停下来。苏鸿彗气的跺脚道:“这人,脾气真臭,谁又招惹他了!” 叶晨却知道,这徐润,是担心苏鸿彗喜欢她才商议结婚的。 叶晨正在发呆,苏鸿彗却猛地回过头,道:“嫂子,我问你,你会给我玉哥哥生气吗?” 叶晨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却道:“怎么生气,我连他人都见不着。” 苏鸿彗却不是真的要等叶晨回答,生气还要端着仪态,虽然走的急,但还是四方八稳的进去了。 徐润坐在一颗玉兰树下,大片的玉兰雪白的开着,一半又落在地上,几片掉在石桌上,石桌还一个玉色花瓶里插着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花瓶边是斜放着一块枯木,沉香如水沿着中空的树干落下来,铺在石桌上。 徐润的背影与这小小一方美景揉在一起,给人一种与世隔绝的不真实感。 苏鸿彗望着,顿了许久后,叹息道:“你不愿意就算了。本来叶晨也不答应。” “徐润,不要生气。”苏鸿彗低声,道:“我以为你昨日答应了,是真的答应了。” 徐润没有接话。 苏鸿彗又道:“徐润,我还给你带了你喜欢的扇子。”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折扇,递了过去。 叶晨跟着过去,看到徐润神色缓和了很多。 苏鸿彗道:“嫂子,要不你去旁边的雅阁等我们一下?” 第94章 有人就是爱闹 徐润听着却突然站起来道:“不是要商量结婚的事吗?” 叶晨笑了一下说:“我已经拒绝小苏了。没什么好商量的。” 苏鸿彗忙点头,道:“是有很多不合适,我们之前欠考虑了。” “欠考虑?你们苏家还会给你安排一门亲事,是不是?” 叶晨没想到徐润看上去沉默冷艳,但是闹气脾气来,比叶端婷还让人心里发火,只能深吸一口道:“你们商量什么不需要告诉我,我想说的是,徐润,你敢把你喜欢苏鸿彗的事,让家人朋友们知道吗?小苏你呢?” 徐润顿住了,看着苏鸿彗低下头。 苏鸿彗忙道:“叶晨,你要干什么,这种事怎么能让旁人知道呢?” “既然你不敢让二伯知道,那怎么反对他们给你娶媳妇呢?你若真心爱他,为何不能终生一人呢?” “终生一人,总是能说出来的吧!”叶晨突然有点不开心了,很早前撞破他们的那个清晨,叶晨和苏鸿彗就在石头上坐着聊过,如果要在一起,就此生不娶了。 叶晨还清楚的记得苏鸿彗坚定的答应了。没想到,这么快就顶不住压力来闹了。 徐润转身看着苏鸿彗,有些悲伤,“我们离开青州城怎么样?离开这里,远远的去沧州。听说那里的人,在山里种地,隔着好远才有一户人家。而且人们喜爱男性,因为可以上战场。你看我们,灵力这么好。去了那里,肯定比在青州城活的自在。” 徐润说的语无伦次,眼泪跟着就掉下来了。 苏鸿彗有一些动容,正要答应,只听院子里突然有人道:“去哪里?沧州?” 叶晨听着声音,心里有些不悦,果然看到一个熟人。是早些时候在道观外见到和江鹤书一起的魏源。 叶晨此刻顶着叶家次女的样子,魏源并未认出叶晨,这话显然是对着徐润说的。 徐润脸色雪白,没想到会有人听到。苏鸿彗亦没料到,他们这和润苑会突然进来人。 “你和她?”魏源说着,又皱着眉看着叶晨。 苏鸿彗眼中的紧张一闪而逝,祈求的看着叶晨。 叶晨心里无奈,只能问魏源:“沧州怎么了吗?” 魏源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有人来举报,说这里有已婚妇人要与男子私会,说让府尹来查一下。不知夫人是哪家府上的,咱也好看看要不要办的大一些。” “私奔?”叶晨吃惊问。 魏源漫不经心道:“难道说的不是夫人你吗?” 叶晨还没接话,只听门外传来一个少女的低呼声,道:“救命啊!” 少女声音极低,似乎是在隔壁院子,但落在叶晨心里,却如一根针刺到心里。电光石闪间,叶晨撑着伞向前一推,把魏源吓的退了一步。 魏源不知叶晨何故突然撑伞,反应过来时看到叶晨已飘飘然跃上屋檐,一眨眼身影消失在屋后。 魏源轻轻挽了一下袖子,说:“好啊,还跑!”说着,向后退了几步,旋即冲着要爬上树上,跳到屋檐上。 然而环着树干跳了两下,愣是树都没上去。只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苏鸿彗早已静下来心,看着魏源问:“不知是什么人向府尹报案?” 魏源整理一下衣服,轻咳一声,道:“这个自然不能说。”说着,又抱着树干努力两下,还是没有爬上去。 徐润突然道:“我带这位官爷过去。”说着也不等苏鸿彗反应,一把提着魏源,衣袖翻飞间,已跃上屋顶。 只听对面有个少女道:“白无然,你好不要脸,明明和我哥哥定了亲,又来这里私会男人!” 一个男子抱着怀里那少女,慢慢转过头。 “竟然是李清环。”徐润说。 魏源从怀里拿出半截肉干,拧了一半给徐润,道:“吃不吃?不吃,我先走了。”说着连爬带滚,又回去院子里。 苏鸿彗看着刚走的人突然又回来了,惊讶的问:“出什么事了?” 魏源一边吃肉干一边说:“什么也没查到,妈的,都是谣传。”边说边走,很快就消失在院子里。 徐润下来后,苏鸿彗低声问:“是不是对面,来头很大?” 徐润嗯了一声,说:“李清环在。为了不引火上身,我们也走吧。” “叶晨呢?” “被苏守玉救走了。”徐润说着,神色晦暗,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另一边的院子,李长治看着李清环抱着白无然瞪大了眼睛。只见李清环的双肩上还插着两个木棍,鲜血顺着暗红色的长袍往下流。 “放我下来。”白无然道。 李清环没有说话,却一下跪在地上,双臂慢慢的垂下,将白无然放在地上。 李长治这才看清楚李清环的双手亦血肉模糊,不可思议的向前一步,道:“哥哥,这是怎么了?” 李清环满头冷汗,说了一句“交给苏守玉”,人便昏死过去。 李长治张张嘴,还要说什么,只听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与君楼的人就都进来了。 为首的也是故人,是李晓柔。 李晓柔看了一眼,问:“这是谁家的院子?” 一边的门人忙道:“是城东何家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何家人呢?” 门人低声道:“何家人没在,院子借给别人用了。” “借给什么人,用来做什么,为什么李小姐会带人突然来这里,还有,记得把这一个月来过这里的人,都查一遍。” 苏守玉突然出现在门口。青面獠牙的面具下,是一双冰冷的眼睛。声音沉沉的,说不出的吓人。 苏守玉说完看了一眼李清环,道:“让人请陆肆月过来。现在谁都不要动李公子。” 李长治狠狠走过来,道:“苏守玉,你什么意思!” 苏守玉淡淡道:“他是习武之人,动手的也是会武艺的,你以为下手只是伤他而已吗?”苏守玉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是要他不能再拿剑了。” 李长治的手软软垂下来,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陆肆月很快就来了,他先给李清环喂了一颗药,这才笑眯眯的道:“这个痛,你能忍吗?” 苏守玉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道:“白姑娘没事,李清环就什么疼都能忍。你动手吧。” 白无然的事和结局 “你醒了。”白无然道。 李清环希望能伸手帮她擦一下眼泪。但是肩膀上的穴位被精准的刺穿了,动弹不得。 “我没事。很快就会好了。”李清环说。 “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我......对不起。”白无然说着,泣不成声。 李清环望着上方,床幔是新换的,淡黄色的纱布后隐约可以看到梁木。 “为什么呢?或许是因为听到你我婚约那一刻开始吧。我骑马路过河堤,人家指着在船上的你说,那就是你未来的妻子。后来听说你文采很好,后来听说你喜欢清净,也听说你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听着多了,不知不觉就把关注你当成了习惯,心里也就不由自主的认定了你是未来唯一的亲人。” 白无然愣了许久,问:“就因为这样?你就不顾死活来救我?” 李清环道:“你是我的妻子。” 白无然小脸微红道:“我还没答应呢。都是祖父一厢情愿。” 李清环问:“是李某人哪里不好吗?” “不是,我......”白无然最后还是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而是道:“好好养伤,我会来看你的。” 李清环道:“我安排人送你回去。以后没有我的人跟着,你哪里也不许去。” 白无然本想拒绝,但想到这次的事,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白姑娘。”李清环突然喊住白无然。 白无然背对着屋外初夏的余晖,扭头望过来,屋内昏暗,看不清她的神情。 “白姑娘,下次什么时候来?” 白无然笑了一下,说:“明天一早我来给你送早饭。想吃什么?” 李清环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满是笑意,道:“初夏了,想吃荠菜馄饨。” “好。”白无然道。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李清环道,“你明天能多呆一会儿吗?” 白无然笑道:“我带刺绣过来,边干活边陪你说话。一整天都不走。” 李清环似终于了了一桩心愿,舒舒服服的躺回枕头上,道:“好。” 要说李清环的事,就不得不提起他的姐姐李贵妃,和她骄横异常的妹妹李长治。李贵妃比李清环、李长治年长十岁。对待两个弟妹,李贵妃严厉无比,严厉到近乎冷漠的状态。 李清环印象最深的就是很多年前,在李贵妃进宫前的那段时间。家里总会来道贺的人,这些人大多数会带着家中小辈来。孩子们在一起免不了会有冲突。有一次,何家的姑娘故意打翻了李贵妃的梳妆台。 李贵妃难过的眼泪在打转,李清环看着一言不发的冲过去了。何家几个姑娘见状,都冲过来拉扯着小小的李清环。李清环被几人拽着一动不能动,极力喊着“长姐救我”,李贵妃却抱着李长治扭过头去。 何家人见状,对李清环一阵拳打脚踢。 那之后,李贵妃就进宫了。偶尔有家书送出来,也是叮嘱李清环不要冲动惹事,叮嘱李长治看住李清环。 李清环十岁的时候,跟着兰夫人进山修炼。入门时,总会想起来被何家几个女孩子暴打的情形,心中难以释怀。 兰夫人坐在高高的石阶上,早就看出李清环的不甘,观察了半年,道:“你后悔的是出手还是没出手?” 李清环道:“出手没有打赢。” “那我教你必赢的招式呢?” 李清环抬头看着兰夫人,只见兰夫人穿着一身宫装,头发高高堆着头顶,显得一张脖颈纤细无比。 “李清环,有一种招式,只攻不守。要么死,要么胜。你愿意学吗?” 李清环想起头脑发热动手后懊悔的事,沉吟片刻,用孩子特有的倔强说:“师父,打输了被羞辱,徒儿不想再有第二次。” “你有可能会死掉。”兰夫人说着已走到近处,居高临下的看着李清环。 “死掉又怎么样。反正我是一个人。” 兰夫人笑道:“李家人都死了吗?你说你一个人。” 李清环咬牙道:“是死绝了。” 兰夫人鼓掌赞许道:“李清环,好。我本来以为李家个个是庸才,没想到还有你这么一根硬骨头。好吧,我就好好教你。” 李清环在山里多年,跟亲人的联系,多是书信。李丞相偶尔会过来看一眼,说起贵妃在宫中的不容易,和李长治文采斐然青州城出类拔萃。 “儿子,打打杀杀解决不了事情。” 李清环早已长成一个高大的少年郎,看着比自己矮一截的父亲,道:“我去见过何家人了。” 李丞相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道:“还提何家。你不觉得自己丢人吗?” “父亲是说我被他们家孩子围殴的事吗?” 李丞相黑着脸,不应。 “父亲,被打的是我,受伤的也是我。这些年,你们在意的却一直都是我曾经当着很多人面被几个小姑娘打了。你们在意的是李家的面子,不是受伤的我。你们气恼,恼的不是我被欺辱了,而是因为我,李家丢了颜面。” 李丞相冷冷道:“你不去惹她们,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时隔几年的父子相见,以争执结束。当天李清环就下山去了何家。何家的姑娘们都出嫁了。老大甚至已经死了。仅剩下的两个,受家道中落牵扯,都满面尘埃。一双浑浊的眼,看着李清环很久才认出来,忙讪笑着迎上来,道:“李公子快里面请。” 李清环站在院门口,望向乱成一团的院子,犹豫了许久。 “哎呀,让李公子见笑了。”何家老大笑着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衣角的补丁。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何家老大试探着看着李清环,道,“贵妃安排我们去府上闹事,让皇帝不怀疑李家势大。咱们姐妹们的赏赐,至今还没给......” “闹事,就是殴打小孩吗?”李清环问。 何家老大说:“都是小孩子玩闹。而且咱这不是听安排做事嘛。” 李清环突然明白,这些年的指责,一遍遍如揭开伤疤的指责,不过是一场权力游戏而已。 “我没有亲人了。”李清环说了一句,独自走了。 第95章 才子佳人的故事 白无然在门口等在屋檐下的叶晨。 叶晨穿着一身藕粉色衣裙,撑一把油纸伞,半遮身影,声音远远的传来,“我送你过去。” 白无然愣了一下,却也没有拒绝。在丫鬟搀扶下,坐上苏家的马车。 “我替桃花十三来道歉。”叶晨道。 白无然摇了摇头,说:“王妃没有错,错的是别有用心的人。” 叶晨看着车窗外匆匆而过的街景。马车摇晃,日光穿过车帘子,一闪一闪的。 “你喜欢他吗?”叶晨突然问。 白无然脸色微红,低着头不说话。 叶晨见白无然的神色,知道她还在犹豫,便不再这件事上纠结,望着窗外发呆。 “晨儿,”白无然道,“我从未想过喜欢一个人。我对他,早些时候确实误解很深。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我知道我以前错了。但也只是感恩而已。我没喜欢过人,不知道喜欢的感觉。” 叶晨点头,道:“你和李清环,我们不会再插手了。这次真的对不起。” 白无然摇头笑了笑。 很快李清环的院子就到了。门口的护卫看到白无然,自动让开了一条道。白无然看着,沉吟着没下车。 叶晨道:“如果不愿意,可以不去。下了这个车,你就一定要嫁给他了。” 白无然捏着手里的刺绣。安静的小院子,紫藤罗开的正好,挂满了墙壁,风一过,如轻纱飘动着。 白无然想起前天和李清环分别时的情形,他说:“你明天能多呆一会儿吗?” 为什么突然变了心意呢?是因为那份生死攸关的依赖已经消散了。是因为知道李清环给不了安稳的生活。 白无然茫然无措的看着叶晨,突然捂着脸退回车内。 叶晨跳下马车,对李清环的护卫道:“送白姑娘回去。把陆公子请来再看看李公子。” 马车缓缓走了很远,白无然不知为何,突然期待着李清环能出来喊住她。小巷子除了她的马蹄声,再无别的声音。 白无然不知道,她刚走,李清环就出来了,看着护卫让出来一条道,尽头是那不会回头的马车。 李清环看了一眼,转过身对叶晨道:“苏夫人里面请。” 叶晨也不含蓄,道了一声“打扰了”便进去了。院门关上,李清环道:“苏夫人查的怎么样了?” 叶晨道:“守玉的人查到李长治院子里一个丫鬟,因赌博认识了白府的管家。管家女儿在小白身边做事,前两天知道小白要出府,就提前告假回家了。正巧李家丫鬟来借钱。就说了小姐出去的事,那丫鬟听了,知道李长治向来不喜欢这个未过门的嫂子,就赶忙回去对李长治说了。” 李清环问:“李长治哪里找的人来对付我?” 叶晨沉声道:“这件事,就有点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守玉一会儿派人来跟你说。” 李清环道了声谢,便让人送叶晨回去。院子里很快又安静下来了。李清环一身玄衣,孤身站在梨树下,风过处,吹着他散落在肩上的长发。 院门口,叶晨看到与君楼的人,和在暗处的苏守玉。 白无然到家的时候,被祖母的丫鬟喊了过去。堂上传来一阵笑声,丫鬟掀开帘子,白无然看到是李清环的母亲来了。 “阿无,过来。”白老夫人笑着招呼白无然。 白无然依言坐到白老夫人身边,只听白老夫人道:“你祖父之前给你说亲,你不乐意,和李家的婚约就一直拖着了。今天小清环的母亲过来,我们商定了,两家的事,就这样罢了。” 白无然听着,佛若晴天霹雳。 白老夫人继续道:“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你喜欢就嫁,不喜欢就算了。小清环也同意了。” 白无然强忍着泪水,没有说话。 李清环母亲道:“结不成亲家,以后也要多走动。” “是是是,也喊你们家姑娘,常来府上玩。”白老夫人说着,又跟李清环的母亲寒暄了几句。李家就告辞回去了。 白无然脑海里是昨日李清环奋不顾身冲过来的身影,那张冷酷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愤怒,像个活生生的人。 “阿无,回去好好收拾一下吧。”白老夫人道,“你祖父过几日要去淮州讲学。你也跟着去游历一次吧。” “可是,李清环他......” 白老夫人脸色寒了下来,道:“我知道他救你受伤了。如何答谢李家和处理这件事的后续,那是你祖父要做的。你们已经退婚了,李清环将来怎么样,就不要再操心了。” 白无然还要说什么,但是看着自己祖母的神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回到自己屋里,白无然看着放在凳子上的刺绣,昨天她答应李清环去陪他一天。今天却在门口走了。 日子很悠长,这一天煎熬的到了晚上。白无然趴在窗户上,看着天空闪闪亮着的星辰。想起旁人说起苏锦玉常弹的曲子。过去听起不觉得什么,今日在心中萦绕,却觉得悲伤无比。 白无然又想起,在树上将叶晨救下来时的情形。她满头大汗,忍着疼要回去。那时她也不理解叶晨为什么一定要走,现在她知道了,那是因为苏守玉在苏府等她。 白无然叹息一声,低声道:“你怎么吃饭,伤口还疼不疼。我想去见你了。”万籁寂寂,没有人应她的声音。 三日后,白无然跟着白老爷子踏上去淮州城的路。一路走,一路春色渐浓。到淮州时,满城飘絮,白茫茫的,吹皱了一城思绪。 修养五日后,白无然跟着白老爷子出门。据说淮州首富高莲在摆宴。懒洋洋的出了院门口,看到一个少年侠客迎面而来,他身骑骏马,穿一声墨色衣袍,头戴斗笠,压着遮住整张脸,只露两鬓的长发散落下来,被风吹着,说不出的桀骜不驯。 白无然看着,与他擦肩而过。走了几步,白无然停下来,转过身,道:“李清环,你来了。” 那少年侠客,用缠着绷带的手抬起斗笠,眼里带着些许怒气。 “你的伤......” “好没好?”白无然说着,垂下双眸,忍了很久的泪水掉落下来了。 第96章 心有遗憾 叶晨从来没在苏府见过苏锦玉。苏家正派小姐的院子,更是第一次踏入。满园的树影子,若落满了一地的碎玉。 三层的小阁楼,白墙青瓦。最上面的屋子,窗户撑着,细细的白纱,被吹着一阵晃动。 “吱呀”,木门被打开,叶晨看到沉着脸的苏锦玉。 “你来干什么?” 叶晨淡淡道:“守玉说李清环要不行了,让告诉你一声。” 苏锦玉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神色,道:“还有别的事吗?” 叶晨道:“还有最后一件事,李清环说当年答应姑娘为您出嫁保驾护航,如今怕是撑不到姑娘出嫁了。这两年他和秦少将军、白姑娘整理了姑娘之前的诗稿,送给姑娘,也算是,让姑娘,跟宫外面的过去,两断了。” 叶晨说完,从身后拿出一本线状诗集递给苏锦玉。 苏锦玉看着诗集上的“无恙集”,沉沉的神色流波闪过。似湖面被吹皱了一道,飘到岸边又消失不见。 “收起来吧。”苏锦玉说完,有丫鬟过来接了诗稿。退回屋内。 叶晨将诗集交出去,漫不经心的道:“这边是诗集,白家那边送的是配剑。看来李公子,确实是不行了。” 苏锦玉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传来。叶晨看着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脚步渐渐远了,苏锦玉再也忍不住,伏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小姐。”一边的丫鬟也擦着眼泪道,“明明是小姐先认识的李公子,为何,为何,是白小姐呢?” 苏锦玉咬着下唇,道:“只怪我身在苏家。” “小姐身段、气质、样貌,哪里比白无然差了?” 叶晨不知道主仆两人的对话,与她而言,警告送到了。白无然的事,全靠苏锦玉一人主导,是叶晨始料未及的。 “苏姑娘的人常年盯着各个院子,四公子也不例外。她敏锐的发现了四公主突然与我们这边有接触,就留了个心眼。然后正巧碰上李姑娘身边的人来打探,当机立断让身边的人找了长安哥哥,实则是要侮辱白姑娘。没想到,下手的人却要的是李公子的命。若不是您和少主去的及时,李公子可就真的没有了。” 叶晨听完青儿的话,皱着眉道:“你不是说,李清环是顾长安的师兄吗?” 青儿苦着脸道:“长安哥哥做事,奴婢怎么会懂呢?” 这是早些时候,叶晨和青儿的对话。苏守玉让人来传话,叶晨不在,便告诉了青儿让说与叶晨听。 叶晨听完,李清环又派人来送东西。 叶晨望着手中的剑匣子,陷入沉思。白无然已经离开青州城,这东西怎么送出去?回到院内,青儿正在浇花。 叶晨喊了一声,青儿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跑了过来。叶晨见青儿神色慌张,正要问,青儿突然扬声道:“少夫人您回来。兰夫人来了。” 叶晨向内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兰雪影坐在厅中。叶晨疑惑的望着青儿,青儿抿着嘴使劲摇头,又不忘推着叶晨过去。 屋内清凉,突然的昏暗,让叶晨一阵眩晕。兰夫人声音悠悠传来,道:“你提着清环的剑匣子?” 叶晨点头。 “你知道我这一门,配剑意味着什么?” 叶晨摇头。 “君子剑,不离身。若旁人拿了,那命就是别人的了,用你们这些少年人的话说,就是命定之人。” 叶晨心里大惊,想起在山里,拿着苏守玉的配剑刮鱼鳞。 兰夫人凉凉的看了叶晨一眼,继续道:“清环沉闷脆弱,长安爱闯祸性子冷漠,守玉固执且喜欢念旧,楚昭心思深目标笃定。我这一生就他们四个徒弟,各个不省心。” 叶晨道:“您说这么多,是想让我阻止守玉去找顾长安?” 兰雪影沉默。 叶晨道:“李清环差点没命了。” 兰雪影道:“李家姑娘只是不想白姑娘嫁给她哥哥而已。” “那顾长安的动机呢?” 兰雪影淡淡道:“殿前组织。” 叶晨皱着眉头好久,才想起来李清环的位置,是因为比武赢了才拿到的。 两人没说几句,苏守玉就回来了。苏守玉寒着脸,看着兰夫人,道:“你来干嘛?” 兰雪影冷哼一声,说:“来赶她走,满意了?”说着甩袖子离开了。 苏守玉没有理会兰雪影,而是赶忙走到近处,拉着叶晨的手问:“她有没有欺负你?” 叶晨笑着摇头,说:“母亲什么都没说。” 苏守玉听叶晨喊“母亲”,满脸震惊。 叶晨将手中的剑匣子放在桌子上,回头含笑细细看着苏守玉。苏守玉嘴角勾起一抹笑,一把拉过叶晨,便吻了下来。 屋内安静了下来,许久后苏守玉放开叶晨。叶晨红着脸,瞪了苏守玉一眼,喘着气埋头在苏守玉的怀里。 苏守玉抚摸着叶晨的头发,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叶晨咬着嘴唇,环住苏守玉的腰。声音闷闷的传来,叶晨道:“我相信你。” 屋内落着日光,屋外间或有一声鸟叫。叶晨就这样抱着守玉。 苏守玉想起很久之前在山里的事,那时顾长安总是喜欢闯祸: “长安,别打了,走吧。”苏守玉喊。 顾长安的身影又不顾一切的冲进林中。苏守玉无奈只能又追上去。 林中光线阴暗,苏守玉追了很久不见顾长安的影子。 “长安,别打了,走吧。”苏守玉又带着无奈,又带着宠溺的说。 顾长安的衣衫在树林间一闪而逝,苏守玉循着那道衣袖,看到伏在树上的魔兽。眼里闪过一丝亮色。 杀过去的时候,看到顾长安坐在高高的尸体堆上喝酒。 “过关了。师父要怎么奖励我们呢?”顾长安笑着说。 苏守玉用帕子将长剑细细擦干净别在腰上,道:“都说了让你不要冲了。” 顾长安喝着酒,笑着不说话。 那个场景渐渐远去,喝酒的人突然出现,倚在高高的屋脊上。 苏守玉问:“长安,为什么派人对付师兄?” 顾长安喝完最后一口酒,看着苏守玉笑着道:“我是刺客头头,来了委托,自然要接。” 第97章 小店开张 顾长安消失了。李清环亦辞去殿前首领的职务,听说去了淮州。 消息传来的时候,叶晨正在给苏守玉缝袖口的被剑划破的口子。叶晨听着青儿说,望着窗外沉沉的看着。 淮州啊,那是个好地方。 桃花十三让人从宫里传来消息,果然小团圆做了美人。“只是,贵妃,突然变的娇艳无比。”青儿迟疑着说,“贵妃似乎像是年轻了许多呢。” 叶晨不太喜欢去问宫里斗争的事,也没心思问这些,眼下帮桃花十三办好外面的事才是正经。 “王妃还说什么了吗?” 青儿略一思索,道:“没有了。只是......” 叶晨瞟了一眼青儿,眼光淡淡的,没有说话。 青儿只觉得一股凉意扫来,忙道:“听说少主要让圣上收回赐婚圣旨。” 叶晨抿嘴笑了一下,说:“他那么大能耐随他吧。我是没心情想这些。我只想早些离开。”叶晨说着,懒洋洋靠着塌子望着外面,冷月港,到底什么样子呢? 正想着,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跑来,迎上叶晨的目光,忙跪下道:“姨娘,厢房的姑娘醒了。” 叶晨轻咦一声,没想到卿漫笔醒了。 “走,我们去看看。”叶晨说着,率先起身出去了。 推门进去,就看到卿漫笔靠着枕头望着窗外发呆。听到脚步声,她缓缓回过头,见是叶晨,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旋即笑道:“原来是叶小姐。” 叶晨道:“你还记得我?” 卿漫笔道:“您跟着四哥过来,又是与君楼门主的妻子,如此贵人,我不记得岂不是要丢饭碗?” 叶晨忍不住为卿漫笔的好态度鼓掌了,她笑着走到床榻前道:“我以为你会消沉很久。” 卿漫笔浅笑一下,说:“梦里与他分别了,醒来就没有遗憾了。” 叶晨知道卿漫笔是放下了,便道:“既然醒了,那就想想将来的事吧。姑娘可有打算?” 卿漫笔道:“叶小姐把我救活,估计也想好未来我的去处了。何必问我呢,直接说就好了。” 叶晨看着眼前的卿漫笔,想起过往摘星楼那个娇滴滴、八面玲珑的卿漫笔,不由感慨,女人一旦清醒过来,能力便会无限大啊。果然当初没有看走眼。 叶晨让青儿几个丫鬟都退下,便道:“我想去冷月港,听说那里能赚到钱。我想让你先替我去一趟。” 卿漫笔笑道:“叶小姐,冷月港如今几方势力界限分明,如何能让我们这等小小力量再分一道?我劝小姐还是在青州城先站稳脚跟,毕竟这里有苏守玉帮你。” 叶晨皱眉,冷月港她只听顾长安说过,但是对方并没有说那边势力划分的情况,只说那里如何好赚钱。 卿漫笔看叶晨的样子,就知道叶晨没怎么出去过,于是便道:“冷月港在三国交汇处,是南离、东楚、北瀚黑恶势力把持的大港口,那里是赚钱,但不是你我这种没出过院门的女子能沾惹的,要知道当年四哥与他的师兄们在那里,都差点没命了。” 叶晨突兀的想起苏守玉背上的伤疤。 卿漫笔道:“单就近处了说,叶小姐有什么法子能开一个馆子大过摘星楼吗?” 叶晨听着卿漫笔把自己的想法贬低的一无是处,心里顿时有点恼火,语气也就冷了几分,道:“那卿姑娘说,我们能做什么?有高明的法子不妨说出来。” 卿漫笔道:“既然别人都有了,我们抢过来就是了。” 叶晨眉毛一挑,道:“你的意思是?” 卿漫笔道:“我在摘星楼的时候也曾听说过夜市。我们不如从那里下手。那夜市首领谁都不曾见过,若我们杀了他,夺了这散漫的刺客组织,重新修整,虽然比不过‘画影’,但抗衡其他小组织也不是不行。” 叶晨眼里闪过亮色,心里默默把现有的人捋了一遍,首要的就是鬼王和陆肆月。 如果这两个人答应,那造反也有一战之力。 想到这里,叶晨心里疑惑,前世桃花十三的“谷雨”组织,是不是就是这样来的? “那你?”叶晨考虑好,又把目光放在卿漫笔身上。 卿漫笔淡淡道:“我这样一个烟花柳巷中的女子,还有什么能耐?继续做老本行,给你们收罗些街角异闻吧。” 叶晨听了卿漫笔的计划,当下也不纠结,立马就去安排了。只是她手上没有多少钱,只能在里浣花溪不远处的巷子里盘下一个酒楼,安排卿漫笔过去了。 卿漫笔也不含糊,指点着匠人重新捯饬一番,原来简陋的酒肆顿时便雅致了许多。 叶晨看着空了小金库,肉疼无比,心里更加明确了要把夜市夺过来。 肉疼归肉疼,他们的追月楼终于在半个月后开张了。厨子还是卿漫笔不知在哪里找的,叶晨看着那妇人背着一口大铁锅过来时,一瞬间以为这人是担心有人暗害她,随着背着装备在身上。 “铁娘子。”那妇人一字一句咬的清晰,说完就伸出手。 叶晨看了看卿漫笔,卿漫笔一副我不管的表情,叶晨只能从荷包里拿出十两银子道:“小店就麻烦铁娘子了。” 铁娘子数了数,又放在嘴里啃了几口,这才放心的去了厨房。 卿漫笔穿着一身水墨色衣裙,长发半挽着,懒洋洋的走到门口,煞有介事的看着牌匾。叶晨疑惑,也跟着出来了。 这里是闹市与浣花溪的交汇处,因为逼近贵族聚集地,少有人烟,叶晨看着龙飞凤舞的“追月楼”,心里绞痛,这样门可罗雀的地段,会有人来吗? 叶晨心里还未惆怅完,只听一阵车轱辘的声音,少年人惊喜的声音传来,道:“卿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卿漫笔嘴角勾起一抹笑,道:“怎么?周公子,别来无恙。” 叶晨回眸,看着卿漫笔又恢复以往满面笑容,莞尔一笑。 这卿漫笔,在哪里都是焦点,就算是在巷子里,也一定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看来是多虑,追月楼能追月。 第98章 此生有她一人,足矣 叶晨回到苏家,看到苏守玉独自坐在院子里。叶晨知道他要做什么,便一言不发的坐在他对面。 许久后,苏守玉抬头看着叶晨,说:“对不起。” 叶晨笑了一下,说:“身不由己?” 苏守玉点头。 叶晨道:“我能懂。” 苏守玉说:“我想让你等我一段时间。” 叶晨笑道:“等你比武夺冠?” 苏守玉点头。 叶晨又笑,说:“到时候看。” 苏守玉说:“我母亲安排了三王妃和六公主来见证我们和离。” 叶晨嗯了一声,站起来说:“我在苏府也得到了很多。以后相安无事活着吧。祝你好运,苏公子。” 说完,再也不迟疑,大步向屋内走去。 叶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在叶府是随意被打发的人,来了苏府,是被随意丢弃的小妾。不论是叶家还是苏府,她没有靠山,没有用,来了就来了,丢了就丢了。 苏守玉站在门外,望着门内的叶晨,站了许久,叹息一声转头去了书房。 次日一早,叶晨自己梳洗罢,便去了前厅,除了苏守玉说的桃花十三、六公主,叶晨竟然看到了大房的人,还有即将要成为太子妃的苏锦玉。 兰夫人与大房的人坐在中间,看到叶晨,神色冷了很多。 叶晨想着至此以后不会有什么交集,也就不再多礼,只是对桃花十三微微笑了一下。 桃花十三向叶晨点头。 苏守玉很快也来了,手里还拿着卷好的一张纸。罕见的在这么多人面前他没有戴面具。叶晨回头,就迎上他俊美异常的脸,和那双冷莹莹的眸子。 兰夫人见苏守玉来了,便说:“把和离书拿出来吧。” 苏守玉道:“母亲,和离前,儿子有两句话要说在前面。” 兰夫人皱眉,道:“是你要一个妻子的,你若松口,一妻一妾,这里也没人逼着你赶叶家女儿走。” 苏守玉摇头,道:“不是的,母亲,孩儿的心意不变,此生只有一个妻子。” 叶晨感觉苏守玉有些奇怪,转过头看着他。 苏守玉见叶晨望过来,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道:“圣旨说的是与君楼剿匪有功,赐苏家与上官家女儿成亲。对吗?” 兰夫人道:“是这样的。我们苏家,如今未娶亲的就你一人了。” 苏守玉道:“这便是孩儿今天来的目的。” “孩儿自动脱离苏家,退出苏家族谱,至此与苏家毫无关系。以上,是呈请书。”说完,苏守玉将手中的纸张摊开,只见洋洋洒洒几行字,落笔是守玉,盖了一个血指印。 兰夫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道:“守玉!你什么意思!” 苏守玉淡淡道:“如今这么多人在场,我自然是要脱离苏家。” 兰夫人不怒反笑,道:“就为了这么一个女人?!” 苏守玉看着叶晨,眼里神色温和,似要将叶晨揉进最深的记忆里。 苏守玉道:“上官家的婚姻是与苏家的,与我无关。为了家族,为了东楚,我保护了她那么多年。如今,也该让我好好护着心爱的人了。这是我亏欠她的。” 苏守玉说着,就要拉着叶晨向外走。 兰夫人清喝一声,杀气冲天而来。 叶晨望着苏守玉,抿嘴笑了一下。苏守玉亦一笑,两人心有灵犀,灵气冲天而起,将兰夫人的杀气挡在外面。 “守玉!你不要逼我!”兰夫人冷冷道。 苏守玉不回头,一直看着叶晨,道:“我们走。对不起,我没法子改变圣意,只能带你离开了。” 叶晨笑道:“昨天我还在生气。” “我知道。”苏守玉说。 “我配不上你,我担心你不会在意我。” “那你喜欢我那么久?” “那是我的事。”叶晨笑着说,“你会后悔吗?和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私奔。” 苏守玉笑着说:“这正是我要说的最后一件事。”说着,转身看着身后一众人。 他白衣飘飘,灵气鼓动着一头墨发翻飞,佛若天帝一般的霸气,看着面前所有人,道:“我的妻子叶晨,曾经也是东楚天才,与我年少相知,两情相悦。这便是证明。”苏守玉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段残破的绳结。 叶晨看着,眼泪顿时止不住。这是前世,苏守玉拿出来的那段绳结。那是小时候,她不小心绊住他的那一截。 苏守玉道:“母亲,找不到她我终生不娶,找到了她,此生有她一人,足矣。” 兰夫人顿时大怒,骂道:“守玉,你荒唐!何必为了一个女人毁了前程!” 苏守玉道:“我已经是与君楼夜行门掌门,东楚北仓、淮州、平洲,青城山叛乱,都是我带人平息。如今我二十三岁,有如此地位,如此功绩,我满足了。世间荣华富贵,我看够了,也用够了。再多的,我也不想要了。” 兰夫人浑身颤抖,气道:“荣华富贵你不享受,你要干什么!男女情爱,就那么重要吗!” 苏守玉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着叶晨。 叶晨道:“他循规蹈矩这么多年,都是为了苏家,你也让他做个人吧。” 桃花十三怪异的看着叶晨,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因为叶晨的话变得古怪了。 叶晨砸咂舌,说:“不是说他不是人。” 苏守玉黑着脸看着叶晨。 叶晨吐了吐舌头,说:“活的轻松些。” 苏守玉低声道:“你再乱说,小心出去了收拾你。” 叶晨扬起头,道:“出去了肆意造娃吗?我能行的,就是夫君会不会有些跟不上?” 苏守玉气的说不出话,只能使劲捏了一下她的下手,嘟囔道:“成何体统。”然而说着,嘴角又是勾起的笑。 兰夫人见苏守玉和叶晨嘀嘀咕咕的,顿时更怒了,大喝一声道:“鸿门弟子听令!” 随着兰夫人的话,屋后的空中传来一道钟声,然后再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道巨大的门在空中慢慢浮起。 旋即两个仙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伸出手将紧闭的大门一点点拉开。煞气顿时铺天盖地而来,万千战士骑着战马从门后,杀气腾腾走出来。 第99章 不知由来的喜欢 “守玉!你可后悔了?” 苏守玉牵着叶晨的手,神色不变,道:“兰夫人,我不悔!” 兰夫人听苏守玉竟然连母亲都不愿意喊,顿时大喝一声,鸿门后战士弯弓搭箭,漫天箭矢杀来。 苏守玉与叶晨同时道:“桥头日游神,起!” 天地变色,鬼哭狼嚎,奈何桥头守护神大口一张,已将全部攻击吃下。 兰夫人一把将宽大的宫装扯下,取腰间长剑,指着苏守玉道:“很好很好!妖术都用上了,很好!” 苏守玉牵着叶晨向西走了几步,侧面看着兰夫人。 兰夫人冷笑着,突然道:“鸿门太吾卷起,云来。”万千将士化为白云,如绸缎般扑来。 苏守玉道:“翠云宫恶鬼听令,杀!” 骷髅王座起,座下的鬼火如利剑穿入云中。 “鸿门凤林殿,东华帝君,剑来!” 鸿门上那两仙娥飞出,牵引出就九马车驾,架上的仙帝执长剑起身,引浩然正气向下批。 苏守玉沉声道:“妙严宫,东极青华大帝,接刃。”王座后,站起一青面獠牙巨魔,双掌合,只听一声巨响,接住那一剑。 巨响过后,是极度的安静,众人还未从方才斗法中回过神。而苏府已成一片废墟。 叶晨向苏守玉体内悄悄渡气。 苏守玉垂下头,柔柔道:“没有很突然吧?” 叶晨笑道:“不提前说。我好准备一下。” 苏守玉说:“往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叶晨低下头。 兰夫人脸色苍白,看着苏守玉,眼里说不出的阴沉。 “守玉,一定要走吗?” 叶晨听到声音望过去,只见是藏书阁的那妇人。 苏守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恢复,道:“一定要走的,姑姑。” “只是因为,婚事不满意?” 苏守玉点头,“我只娶叶晨一人。” 那妇人叹息一声,说:“若你不为家族,我也不留你。我曾经也没有为家族出嫁。只是,能不能活着走出去,就看你俩的本事了。” 兰夫人脸色又白了许多,眼里有泪,却寒着脸不再劝苏守玉。 苏守玉牵着叶晨的手,转过身,扬声说:“此后,珍重。” 叶晨低声道:“夫君,你留后手了吗?” 苏守玉问:“你留了吗?” 叶晨笑了一下,说:“很久以前,有人问我要不要回到过去。” “若是,我不记得了你怎么办?” 叶晨笑道:“以你这样子,会记不得来找我?” 苏守玉道:“不,我一定能记得你。” 叶晨抬手轻轻摸着苏守玉身上的钉子,道:“若有一年,你遇到一个愿意帮你拔了的人,那一定是我们来世再见了。” 苏守玉笑道:“我们还不一定会死在这里。” 叶晨道:“你就是个笨蛋。” 苏守玉说:“一定要活着离开。我这辈子,就只有你这个牵挂了。” 叶晨笑道:“蠢!不想着生一堆了也牵挂牵挂?” 两人说话间,背后杀气起。乌云遮日,只有叶晨与苏守玉的白衣,白的刺眼。桃花十三喃喃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年少轻狂,受不得一丝折辱。”叶晨似笑着回应她。 后来有人说起苏家这场内斗,都会忍不住颤抖,那两个战死的少年人,将漫天的黑暗愣是撕出一道口子。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不见了。” 桃花十三已经在皇宫多年,小公主却老喜欢缠着身边宫女讲苏家的事。 楚昭下朝回来,一把抱起女儿,笑道:“小公主,今天又在听故事?” 小楚忆道:“父皇,你也会法术吗?” 楚昭道:“父皇不会,你母后是会的。” 小楚忆挣扎着逃脱楚昭,爬到桃花十三膝盖上,问:“母后,你为什么不告诉本公主这些?” 桃花十三道:“我恨死她了。不想去提她。那个死女人,答应我,给我一个外应的,这么多年了,都是我一个人在忙。” 楚昭道:“她一心扑在男人身上,哪有你这般一颗心分成好几份。” 桃花十三瞪了楚昭一眼,许久后道:“过去七年了吧?” 楚昭说:“是的,七年了。” “那阵法,是不是准备好了?” 楚昭点头,“准备好了。” 桃花十三淡淡道:“道一,出来吧。”远处一条巨大的黑蛇,化成清秀少年走了过来。 小楚忆看到,立马跑过去,奶声奶气的说:“道一叔叔,我要去宫外。” 楚昭说:“今天道一叔叔要去办正事。” 小楚忆撅着嘴,道:“什么正事,你们大人就会欺骗小孩子。” 桃花十三笑道:“你去跟着哥哥玩。晚点母后给你讲故事。” 道一在地上画了一道法阵,桃花十三牵着楚昭的手站进去,阵法闪过一道亮光。几人便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是青云上的道观。 桃花十三眼里闪过些许悲伤,推开门走进去,景色顿时大变,只见院内漫天飘雪,玉树冰花。 楚昭将毛披风盖在桃花十三肩上,环着她进到屋内。 正厅里是一个巨大的冰棺,冰棺内两人并肩躺着。赫然是叶晨和苏守玉。 桃花十三低声道:“哥哥,叶晨,久等了。” 楚昭想起将两人送到这里时和苏守玉最后的对话。 “守玉,只是一个半妖,你为何?” “喜欢啊。楚昭,我回来东楚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 “那也有很多办法啊, 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离开?” 苏守玉笑了笑,轻轻抚摸着叶晨冰冷的脸,道:“叶晨很自卑。她不想连累我,想要自己离开。若她知道我要脱离苏家,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而且,身份于我们这些帝国的看门狗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今天高高在上,明天就身首异处。何不肆意妄为一回,哪怕是为了来生不再孤身走暗巷,这样虚无缥缈的愿望。” 楚昭不能懂苏守玉的想法。 苏守玉道:“她有什么错?只是运气不好,没有考上与君楼,只是没投胎好,不是高门嫡女,只是有点笨,不会算计别人。哪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不知所畏的喜欢,不知由来的喜欢。” 桃花十三的话将楚昭的思绪唤回,桃花十三道:“来世见一面吧。这一次,你们要过的好些啊。” 阵法启动的时候,远在王宫的上官疏其睁开眼睛。她放下笔,走到窗户边,看着天际变化的风云。 书桌上是她为他们重生画的阵法。 她想起苏守玉陪伴过来的十年。那是苏守玉被欺骗的十年。十年他总是形影不离,看过来的目光,总让上官疏其感到,那柔和的目光,是留给别人。 终于苏守玉心心念念的人就回来了。只是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也是王族命他保护的人,更是他的军师。 “与君楼的苏守玉,以后便常在你身边保护你。” 她的眼神落寞,看了一天书卷,抬头望过来时的那一瞬间,苏守玉愣了一下。 东楚王递给苏守玉一副面具:“这一刻开始,我们帝国的圣女,上官疏其,就由你来守护。”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好。 她还是东楚国的圣女。眼里不能有人类的情感流动。更多的时候,那双过于平静而深沉的双眸里,给人的感觉是一种类似神在俯视众生的冷漠。 他们的婚事,一直拖着。家里为了能管束苏守玉,便让先迎娶一房妾室,便是李家姑娘。 要娶李家姑娘的事,她是知道的。 苏守玉希望眼前之人能劝一句,哪怕是一句,他便能义无反顾去抗婚。然而,漫长的几个月里,她总是保持着淡雅,高贵,疏离的姿态。 “这个练武场,气数不长。”为了搪塞他,她难得多说了几句话。 苏守玉说,记忆里,常会有冬夜里冰下的泉水,他觉得初见她时,她便是这般,有彻骨的冷。她带着面纱,穿着白纱裙,一头首饰也是白银打的,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也如白玉般,整个人看上去似乎在发光,发着冷光。 或许那一日,她不应该说练武场气数不长,而是说,留下吧守玉。 或许会不会不一样。 一起在来生重来一遍吧。 第100章 与君楼 叶思远这一年被抓去当壮丁,还未出发,起义军便已兵临城下。大乱仿佛是一夜间暴起,厮杀声阵阵传来,漫天大火映着营房里瑟瑟发抖的壮丁们。 叶思远喃喃道:“天要塌了啊。” 天将明时,下起了小雨。整座城变得异常安静 有人推开营房的门,说:“出来吧。” 所有人走到院子里,迎面就看到院内整齐站了几层穿着甲胄的士兵,院门处一匹大马上是个将军模样的男子。细雨带着初春的寒气迎面扑来,让人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回家吧,好好生活。”将军突然说。战士们听令走了过来,将所有人的脚链打开。那个将军又道:“旁边有馒头,每人去领几个带在路上吃。”说完乘马离开。 将军的声音很轻,声音落后,万籁寂寂。劫后余生,有人反应过来,哭了起来。哭声起先是一两声,随即席卷整个营房。灰蒙蒙的苍穹下,如尘烟般的细雨纷纷扬扬,叶思远长舒一口气,整个人脱力,瘫坐在地上。 哭罢,叶思远跟着人群排队领了馒头,便向城外走去。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坍塌的房子,几处的火刚扑灭,冒着缕缕青烟,青烟随着风飘过残破的屋檐。 叶思远心里凄苦,把馒头塞进怀里,加快了出城的步伐。城外,初春的景色迎面而来,到处是灰蒙蒙的林子,间或传来一声鸟叫,叫的天地间一阵荒凉。 城外的家,早已被毁,倒在荒草中,家人早已被杀,不知再哪一处的泥土下。叶思远只觉得喉咙一阵酸涩,眼泪又要流下来。 天下之大,何处是家呢? 突然一阵抽泣声远远传来,叶思远慌忙眨了眨眼睛把眼泪忍住,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布衣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依着树干哭泣。 叶思远走到近处问:“不知这位娘子出什么事了?” 那女子回过头,只见她一张雪白的脸,亮晶晶的双眸,竟如春雨拂过的桃花林,清丽无比。 叶思远望着不由的呆了。 那女子凄然道:“丈夫在战乱中被杀了,我好不容易跑出来。但这时又说天下太平了,可我的家在哪里啊。” 叶思远听着心里不由也难受了起来。 那女子说着,怀里的孩子大哭了起来。她又叹息一声,说:“可怜这孩子,是我在路边捡的。我活不下去,又连累她。” 叶思远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许久鼓足了勇气道:“如不嫌弃,姑娘可以跟着我。两人好过一人。也有个照应。” 乱世出奇事,两人竟真的在青州城外安了家。一个月后,叶思远进城卖柴,回来对自己的娘子说,女帝四世孙登基。 又过了两天,叶思远回来的时候,手上便拿着一张告示。 上面写着新任命的“与君楼”门主,还说东楚的人,不设年龄不论男女不管门第,都可以考取。考上后在与君楼读五年书,就可以投身朝廷,为王族效力。 叶思远看着,乐呵呵的说:“以后我们家小叶子,也可以一飞冲天,给陛下办事。” 日子就这样过着,眨眼七年过去了。叶家还在山脚下,虽然清苦,却有盼头,叶思远满心都是自己唯一的女儿叶晨能考入与君楼。 每日吃饭的时候,叶思远总是把叶晨叫到跟前,一遍遍说着东楚王族的辉煌,以及救他出来的那位神武将军。虽然至今他都不曾知道那位将军的名讳。 一晃到了年末,大雪封山,为了能打到猎物,叶思远经常一出去就是好多天,叶晨没了管束,也跑到屋后的大山上玩。 一个小女孩,天天看着自己的父亲,渐渐的逮鸟套兔子,每样都学会了。 这一天,她循着一串野兔的脚印,在草丛和山道上放了几个自制的夹子,随后就撑起破框子,躲在废庙中逮鸟。 雪越下越大,冻的人发慌,叶晨站起来跺脚的档子,就听到远处“扑通”一声。叶晨丢下手里的绳子,快乐的原地转了一圈,喊道:“逮到了!”说着小小人影已经跑了出去。 然而到了近处,却看到是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孩。 男孩穿戴整洁,上身的衣服毛茸茸的,活像一只白狐狸。 叶晨歪着脑袋说:“竟然不是兔子。” 男孩子瞪了叶晨一眼,不说话。 叶晨看着他,又围着绕了一圈,凑过去,问:“你是人吗?” 男孩子把声音一下子调高,狠狠的喊道:“哪里来的野人!敢这样跟本......”男孩子顿住了。 叶晨眨了眨眼说:“本......大神?你是神仙?” 男孩子没好气的道:“没见过你这种人。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个人吗?” 叶晨跳起来,叫道:“啊!竟然是个人,不好意思,我放的夹子夹到了你!” 男孩子气的脸通红,却依旧忍着没发脾气,也没接话。 叶晨上下打量他,越看越好看。只见他好看的脸上,白白嫩嫩的,一点皲裂的地方都没有。 “你叫什么,为什么来这里?”叶晨小心翼翼的凑过去,蹲在他身边问。 男孩子很生气的说道:“你管我,快给我解开!” 叶晨笑了一下,说:“给我钱,我就放你出来。我做的夹子,一般人根本解不开。” 男孩气道:“我就不给,就不给你!你个野人!冻死也不给你!” 叶晨却也不恼,很认真的而看着男孩问:“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 男孩冷哼了一声,扭过头不说话。 叶晨却在心里感慨,真好看。依旧直勾勾的看着。 小男孩被叶晨看的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叫守玉。好了,给我解开。” 叶晨愣了一下,正要说很好听的名字。猛的远处传来一声虎啸。 这大山中,大雪下,万籁寂灭,突然一声虎啸,震的天地间万物都一阵战栗。叶晨腿一软,跌坐在苏守玉跟前。 她的牙齿不由自主的打颤,上下碰撞着,不由自主的发出“叮叮叮”的声音。然而她却死死抓着守玉的衣服,连滚带爬要往庙里去。 雪下着,四处很安静,可以听到老虎的脚步声,一脚踏下,雪碎了,树枝在摇晃。又一脚,已经从山路的尽头走了出来。 叶晨大口呼吸着,一只小手哆嗦着,摸着苏守玉脚上的夹子。 守玉却突然镇定了下来,他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道:“解不开的,你跑吧!我的这把小刀可以挡住它!” 叶晨一声不吭,一只通红的小手早就不听使唤,却还在摸索着要解开守玉的夹子。 一头巨大的斑白花纹老虎,彻底印在在两人眼里。它用野兽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们,鼻子里的白气呼出来,夹带着残暴嗜血的气息。 突然守玉痛叫了一声,吓得叶晨跌坐在地上。原来叶晨慌乱之下,把夹子弄得更紧了。 守玉推了一把叶晨,却看到叶晨早已吓呆。 苏守玉打开匕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果断手起刀落,用麻绳编成的简陋夹子便给切断,旋即,他举着匕首扭头看着慢慢走来的老虎,快速的说道:“它马上要扑过来了。但是它不会扑向两个人,我向往右走,你赶快跑!” 叶晨如大梦初醒,猛地大叫一声,拽着守玉就向后面跑,发疯了般向后跑。 后面的猛虎发出一声怒吼,瞬间扑来。 腥臭和热气一下子就到了守玉面前,他下意识的挥了一下手中的匕首。巨大的虎爪却在距离他脸颊几寸的地方落下了。 守玉大吼道:“蠢货!你能跑过它吗!” 守玉在叶晨身后,白虎冷漠的双眼就在他不足两步的地方死死盯着他们,它巨大的前爪,足以一把拍死两人。 守玉绝望的看着,遍体生寒。 白虎一击不中,再度跃起,却不料前爪被叶晨早先布下的夹子缠住,踩着薄雪滑了一下,瞬间失了平衡,巨大的身子从两人头顶冲出去,倒在别处。 叶晨早已丧失理智,嘶吼着拖着守玉一路狂奔。白虎在身后怒吼着,挣扎了几次再次滑了下去。 两人趁着这个机会,一口气冲到破庙。“砰砰”两下关上庙门,旋即拖着堂上几块石头将门狠狠的抵住。 白虎的巨大吼声,一道道传来,越来越近,震的窗户和门都在颤抖。两人死死抵着庙门,用恐怖的眼神对望着彼此。 守玉突然说:“如果我死了......” 叶晨哭喊着打破守玉的话,“我不要被吃掉。求求你,救救我,我不要被吃掉。我好害怕啊!” 守玉找不到语言来安慰她。只能用力握住叶晨的手。两个年幼的人,瑟瑟发抖躲在门后。 许久后,天渐渐黑了。门外再也没有声音。雪已经停了。 守玉从破败的窗户向外面望去,雪光中隐隐可以看到院中一个脚印都没有。 “我们出去看看?”苏守玉问。 “不要。”叶晨靠着门,小小的身子还在抖,“我爹爹说老虎这种山里的野兽,都会躲在暗处蹲守。以为安全的动物,自己会走出巢穴,然后老虎冲出来,一口就能咬住。” 守玉吓得迅速的坐到叶晨旁边。他看她穿着单薄的衣衫,又将身上的皮毛衣脱下来道:“给你穿上。” 叶晨用力蜷着身子,双手环在身前抱着胳膊,道:“不用了。我不是冷,我就是怕。” 守玉轻声道:“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叶晨突然“哇”的哭出来了,说:“要不是你,我也不会遇到老虎。都怪你。” 守玉的脸涨的通红道:“怎么怪我了,要不是你乱放夹子,我被夹住了,不然我早就走了。” 叶晨抽泣着问:“你要去哪里?” 守玉赌气道:“跟你说了,你又不懂。” 叶晨哭了几声,眼睛水灵灵的看着他,问:“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守玉道:“没有。” 叶晨用力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肯定有人欺负你,你才要离家出走的。你一看家里就很有钱。你穿的那么干净,长得也好看。” 守玉一听,气的把衣服丢在叶晨怀里道:“都给你,你去我家里!” 叶晨见守玉突然这么生气,慌忙道:“我错了,我不该说你。你要是不想回去,就跟我住到我家。我未来考上与君楼,杀了坏人赚了钱保护你。你就一直在我家。” 守玉一脸的不开心,哼了一声没回答。 叶晨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勇气,说:“我说真的,你以后就跟我在我家。” 叶晨说着,很认真的看着守玉。 雪后的大山,万籁寂寂,守玉突然道:“你真傻。” 叶晨抽着鼻子,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她突然想到父亲给讲过的大将军的故事,她小小的人用大人的语气说:“你坐好了,我给你讲个故事。” 于是便添油加醋的说了很多,临完了,叶晨说:“我以后也要变成厉害的将军,谁欺负你,我就打谁,如果有人抓了你,我就去救你出来。你不要伤心了。” 守玉失落的道:“总有你我打不过的人。” 叶晨瞪大眼睛说:“你怎么像个老头子一样。他们现在厉害,但是过几年我们就大了,他们就老了!肯定能打得过的!” 守玉道:“我们怎么会变得厉害......” 叶晨推了一把守玉的肩膀,说:“你要信我的!我们一起,我可聪明了。”叶晨说着手舞足蹈的比划了几下。又想着门外的白虎,慌忙蹲下,挨着守玉,不好意思的吐了一下舌头。 守玉半信半疑的,但也被叶晨哄得,好看的眼睛带着澄澈的光。 叶晨又天真烂漫的笑了,把皮毛上衣一起披在两人身后,伸手抱着守玉。夜已经彻底黑了,叶晨喃喃道:“守玉,我饿了。” 守玉低声道:“等天亮了,我们就出去找吃的。” 叶晨道:“老虎会在外面守三天。我会饿死的。” 守玉说:“不会的。” “我以后要听父亲的话,好好读书,再也不自己来山里了。父亲一定很急,可是父亲找不到山里的路。父亲会被老虎吃掉的,父亲不要来。” 叶晨一会儿哭,一会儿说。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101章 与君楼见,小傻子 守玉让她的头靠着自己的肩膀,还能闻到她头上淡淡的干草气息。不多时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叶晨被肚子饿醒了。睁开眼就看到身边早就没了守玉的身影。她趴在窗户上四处望,只见雪地里白茫茫的,没有脚印,然而守玉却不在了。 一整天叶晨都趴在窗户上,渴望着守玉突然回来。肚子很饿,但是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饿死时,到了傍晚,远处突然传来呼喊声,守玉推开门跳进来。 叶晨看到他的手红彤彤的,肿了好高,不由又掉眼泪,问:“你去哪里了,我好害怕。” 守玉气的跺脚,道:“你就知道哭。就知道哭。” 叶晨赶忙止住,眼泪却还滴溜溜的在眼里。 守玉被她的样子气的扭过头,说:“我刚刚杀了那只老虎了。你可以回去了。” 叶晨眨了眨眼,一脸不相信。 守玉看她不信,气道:“我不理你了,我要回去了。”说着竟真的赌气要走。叶晨突然拉住守玉的手,怯怯的说:“我昨天烤了一只麻雀,忘记吃了,留着等你回来一起。你不要气,都给你吃。”说着从脏兮兮的袖子里拿出布包着的一小只麻雀,小心翼翼递给守玉。 守玉愣了,问:“你吃了吗?” 叶晨撅着嘴,说:“都是留给你的。”守玉闻言,拿过那只小小的麻雀,轻轻的撕了一块,吃了一口,随后握在手里说:“谢谢你,我要走了。”说完扭头便跑了出去。 眼见白色的皮毛衣服要融入大山的雪中消失不见,叶晨突然喊道:“守玉,以后,我还能见你吗?” 守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皱眉道:“你就知道哭。我不喜欢你。” 叶晨赶忙擦干净眼泪,说:“你也是个笨蛋,是个爱哭鬼。” 守玉跺脚,道:“我再也不见你了。” 叶晨小嘴一撅,就要哭。大大的眼睛,漆黑的瞳仁,蒙上一层水雾,一张可爱的脸顿时皱起来了,叶晨嗷一嗓子就哭了,“我去哪里找你吗?我说了,你家里不要你了,来我家的嘛。” 守玉不知怎么又冒出来了,说:“你不是要考与君楼吗,你要是考上第一了,我就来见你。” 叶晨顿时止住哭,眨了眨眼睛,抽了一下鼻子,问:“真的吗?你还没问我叫什么。” 守玉气的冷哼一声,问:“你叫什么?” 叶晨咧嘴一笑,道:“我叫叶晨。你要记住了。” 守玉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叶晨的声音在后面跟来,“守玉,爹娘没了不要怕......” 守玉捂着耳朵跑起来,吼道:“你懂什么,你爹爹娘亲都还活着。” 叶晨却似听不到他说话一样,一路追着喊。 守玉被气的大颗大颗的掉眼泪,边骂叶晨边跑。许久后,终于力竭,在一片山洼里放声大哭。 许久后,兰雪影走来,冷冷看着他道:“哭好了,就回去吧,还要报仇呢。” 叶晨看着消失不见的人影,心里一阵难受。远远传来呼喊声,她侧耳听着,发现是自己的父亲。 叶晨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推开庙门就跑出去了。没多远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她一下子扑到叶思远的怀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叶思远惊恐的神色。 叶思远道:“快快快,我们快走。” 很快两人就到家了,叶思远让叶晨喝了一些热粥,先睡下了。 不多时,大队官兵将叶家的小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穿着青衣的中年男子越过众人,走到院中道:“昨日太子殿下的白虎在山里受了伤,这方圆几里就你这一户,你给大伙解释解释?” 叶思远慌忙道:“小人这几日从未进过山里,也从未见过太子的白虎。” 来人冷冷道:“那日小白回来,脚有点坡了,我派人去山里看,没多久就寻到了几个坏了的夹子。我不信山里有野兽会编夹子!而且......” 来人说着,扬了一下下巴,有人从后面扔了一个破烂的草编的夹子在叶思远脚下。 叶思远看着,只觉得巨大的寒意从头顶蔓延到脚下。 来人继续道:“我听说你有个女儿,很喜欢上山用这样子的夹子逮一些野味回来给你。是不是?” 叶思远吓得浑身发抖,一句不敢说。 来人笑道:“你可知道这头白虎,太子殿下花了多少钱吗?今天你要么赔钱,要么就自己去喂老虎吧!总得负责,不是吗?”说着就要来抓叶思远。 这时突然悄无声息的飞进来一个身穿嫣红色衣裙的女人。那青衣男子被来人吓了一跳,骂道:“什么妖人,装神弄鬼!” 护卫们这才恍若梦醒,拔剑围过来。 “我你们都不认识了吗?” 青衣男子略挑了挑眉,旋即淡然一笑,对着女人道:“不知大人为何而来?” 女人冷冷道:“你来这里做这等龌龊之事,还不能让我来管管了?” 青衣男子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却赔笑道:“咱这不是公事公办吗?” “那畜生已经被我儿子杀了。你回去告诉太子,现如今王上爱民,他是储君,当体谅王上的心。” 那人闻言,依旧站着不动,似乎还要动手。 女人突然道:“与君楼之言均为王上之言,所行之事为王意。你是在怀疑我吗?” 为首之人赔笑道:“我等也是奉太子之命行事。” 女人淡然道:“你真当与君楼是摆设啊!”说完,长袖一挥,顿时残雪漫天飞,旋即那轻飘飘的雪花,竟猛地一顿,旋即如刀片般带着寒光刺向四处的官兵。只听一阵闷哼,来的十几人已全数毙命。 叶思远双眼瞪着,呆若木鸡跪在原地。 生死只是一瞬间,眨眼风雪消散,女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转身慢慢走到院门口,她背影纤瘦,一声宫装,头上是乌云般堆积的秀发,越发显得优雅美丽。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美人,却如此冷血。她用缓缓的声音,背对着死去的人,自语道:“不需要转达了,我亲自去找太子说,好让东楚所有人也记住了,这才是与君楼。” 第102章 南离的王后 人都说东楚、南离二国的贵族,都是从动乱时期的军阀世家延续下来几百年的世家。 东楚上官、苏、李、赵。其中以上官、苏家底蕴最雄厚:上官家历代都会有圣女出现,主持王族的祭祀活动,联系各国会盟;苏家,一家五王后的传说,至今未被打破。 东楚帝国辉煌,几家跟着一路昌盛。 然而东楚第六代皇帝时,苏家的女人却嫁给了南离。便是南离的传奇王后,苏婉。 苏婉与皇帝青梅竹马,也是一段佳话。若不是苏婉执意要跟着苏家大公子去边疆,那两年后的册封大典也是她的。 东楚与南离的交界处,她遇到彼时还是皇子的虞星河。一见误终生,于是,在一年后断绝与家族的关系,独自一人杀出北山州,来到南离,嫁给虞星河。 传闻为了夺回她,东楚多次派出暗影刺客,终无果。 虞星河登基后,兑现对她的诺言,一生一世一双人。苏婉刚生下儿子,便被封为太子。对外名正泽,私下喊他守玉。 “以后,要守着你母后,她就是咱们要保护的玉。” 南离王疼爱她,东楚王忘不掉她,两国关于她的传言,历经多年不休。 守玉还记得他在南离宫中的生活。那时后宫有很大一个湖,南离很少下雪,偶尔有雪,他母亲便开心的带着他在厅中坐着赏雪,湖水的颜色就变得很深,很安静。两人在厅中等着父亲下朝后过来。母亲有很多故事说给苏守玉听。南离偌大的王宫,就他们一家三口。 但是父亲虽然是南离的王,但很多事还是做不了主,听母亲说因为娶了她的缘故。但是父王却很宠溺母亲。 他总是“苏苏”这样喊着母亲。虽然自己的母亲是在军营中出生,年少的时候,也曾是是东楚国的一个刺客。但即便这样,一见面先抱一下,笑着问:“苏苏,今天守玉有没有惹你生气?” 守玉这时候就会不开心。 母亲每每这时候,总要冲着守玉眨眨眼,但日常和母亲在一起可不是这样的。她总喜欢教给守玉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就像孩子一样顽皮。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在苏守玉面前舞剑。 三月是桃花开的季节,母亲拿出一把木剑,换了一身风一吹就飘起来的衣服。她站在树下,看着远处,似乎在想什么,想完了,眼角有点泪水,她说:“守玉啊,以前在山中,花开的时候,漫山都是花瓣,我和你舅母就在山上比剑。” 苏守玉说:“舅母?” 母亲轻轻嗯了一声,说:“是的,因为我的缘故,她嫁给了我的亲哥哥。便宜了那个贱货。” 守玉不知道母亲是在骂哪一个贱货,每每说着叹息一声,母亲就要挥剑舞起来。守玉感觉母亲似要杀过去,又似乎压抑住了。一股子说不上来的不开心。但是花瓣和衣裙翩翩飞着,世上再没有比这次好看的桃花了。 母亲舞剑结束,花瓣还没有落下,守玉看到父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他满眼的柔和,看着母亲,低声道:“苏苏,你真好看。” 守玉八岁的时候,母亲常念叨的舅母来了。 她穿着一声黑色衣裳,腰间用束带束着,长发也高高挽起。整个人冷冷的像极了一把长剑站在宫苑中。 “婉儿,好久不见了。” 苏守玉这才知道自己的母亲叫苏婉。 苏婉很开心,开心的像个小孩子,虽然她大多数都是这个状态。她跳着跑过去,一把抱住来人,问:“可想死我了,你咋不来看我?” 来人似乎想笑,但是她的脸上还是紧绷的神色,她说:“与君楼的事情太多了。” 苏婉笑着拉着来人的手说:“我等你很久了。快过来坐下说。” 来人却不动,冷冷道:“我是来接你走的。留在这里,你必死无疑。” 苏婉脸上的笑凝固了,面带尴尬说:“怎么可能?” 来人笑道:“你何必骗自己,以你的能力,早就察觉了,你就是舍不得那个蠢男人和这个小东西。” 守玉知道说的父王和自己。 苏婉勉强笑着说:“来一个杀一个,来一百杀一百。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来人紧紧抿着嘴,看着依旧笑嘻嘻的苏婉道:“相信你还没有堕落了。” 苏婉笑着拉过守玉道:“这就是舅母了。以前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们的孩子,就是彼此的孩子。你喊一句娘。” 守玉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句“娘”。 苏婉笑着说:“雪影,听说与君楼现在完全是你说了算,再过几年,就在你手上重回女帝时的辉煌。以后,大家都喊你兰楼主。” 原来来人叫兰雪影。 兰雪影没好气道:“你是在他国听着外面的传言,好似我们过的很好一样。你要不跟我回去?” 苏婉垂下眼帘,没有答话。 兰雪影却也很了解苏婉的脾气。看着她不说话,就静静等着。 “我知道你的性格。你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带我走。”苏婉说道,“但是,你我性格都是这样。我决定了留在这里,陪着玉儿和河哥。” 兰雪影此刻眉头已经皱起来,一手握着剑柄已慢慢将长剑拔出,道:“你在逼我动手。” 苏婉把守玉抱在怀里,瞪着眼睛看着兰雪影。兰雪影长剑停在两人面前,许久后,长叹一声道:“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你是东楚苏家的人,要死你也得在东楚死。‘画影’这几年愈发猖狂,东阳王虎视眈眈的看着你们一家三口,都已经带着兵亲自来了王城口了,你还要在这里!” 苏婉沉吟片刻,说:“我和河哥确实离不开了。” 兰雪影转过身,身形落寞,与初来时一把利剑般的气势截然不同,她说:“我给你一天,明天必须跟我走。”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雪影!”苏婉突然喊道,“你生的那个女儿呢?没带来吗?哥哥还不知道吗?” 兰雪影停下,淡淡道:“她在山里,跟着我们的师父。你哥哥不知道我给他生了一个孩子,我自己给她取名叫苏昭。” 第103章 有个妹妹 苏婉向前走了一步,很期待的看着兰雪影,问:“我是问我们的女儿呢?我想见见她。我知道按照当年的约定,你一定是带她来见我的。” 兰雪影道:“亏你还记得。” 旋即又傲然道:“我能来画影的包围圈里见你,你以为是什么原因呢?” 苏婉恍然大悟,道:“她学了师父的化形术。” 兰雪影道:“何止,这天下没有她学不来。她就是天生的刺客。我自然是带来了,女儿,过来。” 有一个宫女应了一声走过来。原来是常年给苏婉端茶的婢女。她向前走了几部,身子一截截便小,衣裙如蜕皮一样脱在地上,最后只剩下一件单衣,包裹着瘦小的身子。一张小脸上,大大的眼睛,却与苏婉有几分相似。 苏婉看着,走过去,一把抱在怀里,看着笑着,一会儿又哭了,“苦了你了。以后跟着姑姑吧。不要去山里了。” 兰雪影大怒,骂道:“老子是让你看看我调教的女儿,跟你家的这个不成器的小东西不一样。你一开口就是要人。师父说的对,你就是一肚子坏水。” 苏婉抿嘴一笑说:“你又不是第一次认识我,何必气自己。” 苏婉说完,满眼温柔的看着苏昭小小的脸,轻轻抚摸一下她的头说:“今夜跟姑姑看河灯,放烟火好不好。” 兰雪影冷哼一声,说:“不要跟东楚任何人说。” 苏婉轻声嗯了一下,一手牵着一个,向宫苑内走去。守玉回头,兰雪影却早不见了身影。他大大的眼里满是羡慕,天地间任意往来,真好。 每年的上元节,都是南离最热闹的节日。这主要是因为南离王对苏婉的宠溺引起的。 东楚也有摆放河灯的习惯,而南离的灯却喜欢自己扎。少女们很早就开始绣灯罩,扎架子,灯罩上绣着同样的人:东楚嫁过来的女人,南离王唯一的妻子,苏婉。 他们的爱情,在南离国家喻户晓,无数少女将自己美好的愿望都在绣在灯罩上,王后的眼,身段,头发,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理解,这些理解用来解释关于南离王爱东楚女人的原因。 舅母家的苏昭来了一下午,守玉就哭了一下午,她总是跑的不见影子,她轻轻一跃就是在树梢上。苏婉也换了一声衣服陪她玩,两人笑呵呵的在树上看着在下面哭着鼻子红彤彤的守玉。 “姑姑,我不喜欢苏昭这个名字。我给自己取了一个好听的,以后我就叫桃花十三。姑姑喊我十三。” 苏婉笑着说:“为什么是十三?” 桃花十三小嘴撅的老高,说:“我在的那个山头有十二棵桃花树,我就是第十三个。我们是山霸王。” 苏婉笑了,宠溺的看着桃花十三。 桃花十三又问:“听说姑姑最厉害的是箭术,是吗?” 苏婉淡然笑道:“射手必须要百发百中,若中不了就要跑。所以,我其实最会逃跑。因为近战,我不太行。我会害怕,匕首的寒光。我会害怕。” 桃花十三笑道:“我就不怕。” 苏婉摸着桃花十三的头发道:“我们苏家有你,真好。” 桃花十三一撇嘴说:“我才不要跟苏家扯上关系,母亲说在那院子里伸个懒腰都要有人叨叨。还是在山里好,想干嘛干嘛。” 守玉哭着看着树上的两人。苏婉低下头看着儿子,眼里的温柔闪过,道:“可惜守玉从出生起,就不自由了。我只希望他不要太波折。” 桃花十三不解道:“有什么哦,我带着守玉出了这个王宫。谁也找不到。” 苏婉笑了笑没有说话。 快要晚饭的时候,虞星河终于从一堆朝务中脱开身。他从身后变戏法一样,拿出一盏灯笼,笑着说:“这是第一次见苏苏时,苏苏的样子。”只见一个少女穿着戎装,张弓搭箭,神色冷厉的站在高高城墙上。 “哇”桃花十三叫着,说:“姑姑,你真好看!” 苏婉浅浅笑着,起来接过。四人再度围着桌子坐下。桃花十三闹着要听故事,虞星河看着苏婉说:“我当时听说边关的苏家很厉害,守着北山州攻不下来。我就想自己去看看。那时我只学会骑马,带着父王送我的宝剑,就上路了。先是跟着叔父到两国交界,但边关太冷了,就冻生病了。等好了,才知道已经谈和了。说着相安无事了,可以四处走走了。” “我骑着马出了营帐,四月的边关,到处是梨花,我越看越开心,不由的走远了,等回过神,就看到一道城墙。我想着谈和了,哪里都可以去了。便策马奔过去,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冷冷喝声‘下来!什么人!’”。 桃花十三慌忙问:“是姑姑吗?姑姑一个人守关?” 虞星河笑着说:“是的。苏苏不愿讲和,非要打的南离国灭不行。那会儿正在气头上,看到我就把气撒过来了。但在我看来,我遇着了仙女。我就愣住了,把苏苏看的更气了。苏苏就从城墙上飞下来,问我,你什么人。” 守玉奇怪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只见他的眼里闪着泪水,“父王,你为什么哭?” 虞星河长叹一声,道:“苏苏为了我,放弃了很多。我对不起她。” 苏婉笑着道:“有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如今很好,现在女儿也在这里陪着我,我还要什么?东楚南离再大,我的家只是有你的地方,河哥。” 桃花十三嫌弃的看了一眼,道:“我娘说姑姑整天腻歪的,会带坏我。” 苏婉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眼角弯弯的,眼睛亮晶晶的。 桃花十三站起来说:“守玉,我带你去玩吧。听说这一天,整个白云城,都是你娘的画像。” 苏守玉先是没有反应过来,再一听是要出去,不由得心里开心,看着自己的母后和父王。 虞星河笑了一下,道:“不要离王城太远了,多带两个人。” 桃花十三拍着胸脯,像个大人一样,说:“我可以保护守玉。”桃花十三换了一身男装,与玉站在一起,一眼看过去竟然有七八分像。 第104章 不报此仇,剑不回鞘 苏婉看着,又忍不住抱了几下,说:“多带几个人。早点回来。” 两人出了宫门时,各处已经开始点灯,街上人来人往的,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守玉左看右看,激动的不住的笑。 桃花十三看着,瞪了他一眼说:“想笑就裂开嘴笑。不要抿着嘴,像个女孩子一样。”桃花十三说着,看着一处拱桥边,有大家族的小姑娘在游玩,周围的平民已经被赶到一边去了。 桃花十三道:“看,你要像男孩子一样,会跟女孩子说话。你学着我哦。”说着,身影一闪,便从拱桥那一头缓缓向桥上走去。 只见另一边出来一个小女孩,她穿着华丽的衣服,头上花钗满满的,远远的都可以看到她头上的首饰发出的柔光,像一个被奇珍异宝堆砌的瓷娃娃,小心翼翼的走上桥。 在桥的中央,桃花十三和她相遇了。桃花十三瞪大了眼睛看着亮闪闪的小女孩,不由的呆了。小女孩却因为突然出现一个小男孩子而慌了。 桃花十三不由的走过去,说:“你可真好看。” 小女孩彻底被吓到了,“哇”的哭出来。她身后的人听到声音,一下子冲上来,看到桃花十三后都楞了一下,说:“原来是太子殿下。得罪了。” 桃花十三还是直勾勾的看着那小女孩。 小女孩擦一把眼泪,仰头看着跟在她身后的人,说:“哥哥,他一直看着我。我怕。” 身后略微年长一点的少年,道:“太子殿下,您应该回去了。” 桃花十三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误以为自己是守玉。于是他故作沉着道:“你们是哪家的?” 那少年道:“我是宁志清,这是我妹妹宁画晴。” 桃花十三只记住了两人的名字,便跑开了。回到守玉跟前,桃花十三笑着说,我给你相中了未来的太子妃。 守玉被唬的不清,道:“要娶你自己娶。我才不要,我要娶一个像母亲那样子的,好看的。” 桃花十三鼻子里学着大人哼了一声,但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了,两人好奇的在南离的街上看着各种新奇的民间玩意。不知不觉,负责保护他们的护卫早就不见了人影。 两人走了一段,守玉觉得有点冷,想要回去,便说:“妹妹,我们回去吧。” 桃花十三却说:“不可以。” 守玉站在原地,不开心道:“我想母后了。” 桃花十三瞪了他一眼,说:“你这样子黏着娘,以后怎么讨老婆!” 守玉涨红脸,说:“你小小年纪,怎么整天这些乱七八糟的。” 桃花十三唾了他一口,道:“我就是,我就是,你怎么样我。” 守玉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瞪着看着桃花十三好久,转过身道:“我自己回去。我自己认得路。不用你管我。” 桃花十三叫了一句不行,伸手去拉守玉,被守玉一把甩开。桃花十三说:“不可以回去。”守玉却已经跑开了。 桃花十三虽然学了化形术,但是追人的本领却没有学。加上年少,情急之下竟然忘了自己是习武之人,也如守玉那般跑起来了。 两人你跑我追,很快就转个弯,就可以看到王宫。守玉突然停下来,因为他看到王宫中的大火已经把半边的夜空照亮了,隐隐还传来凄厉的哭喊声。 桃花十三跑到近处,“啊”的叫了一声,下意识拉着守玉的手说:“快走,母亲会救姑姑出来的。” 守玉不停,松开桃花十三的手就要跑,突然后面人影一闪,接着一把长刀横着过来,是要把桃花十三和苏守玉一起斩杀。桃花十三吓得大叫了一声,不由的抱着守玉一下子滚到地上。 桃花十三觉得自己半边脸贴着地上,半边脸上是飞过去的大刀刀面。 大刀一击不中,又带着杀气折回过来。 桃花十三避无可避,睁大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刀刃。 只听“叮”一声,劲风吹过,吃的脸颊疼,但这一刀是被挡下了。 桃花十三回过头,看到是自己的母亲。只听兰雪影道:“你带着守玉到我们这几天住的院子里躲起来。我去救人。我没回来,千万不要出去。” 守玉还要说什么,被桃花十三一把拍晕。 兰雪影见桃花十三行云流水的动作,眼角扯了扯,转身向着王宫而去。桃花十三则背着守玉一言不发的走了。 眼中的神色渐渐冷下来,兰雪影拔出长剑,直接将剑柄扔了,道:“杀不完你们,这把剑终不回鞘。” 兰雪影向着王宫的方向而去,很快就看到果然是王后的宫殿大火。几千人将那个小小的宫殿围住。死侍不断杀过来,苏婉衣衫血迹斑斑挡在大殿入口,拿着她许久已不用的弓箭。。 她杀一圈,又退到宫门口,不断的进进出出,不愿意离开。 兰雪影飞身冲进去,只见虞星河被树根一样的东西缠在椅子上,早已没了生气。苏婉拿着箭矢不断的割,然而树根纹丝不动。 兰雪影一把抓住苏婉的手,说:“走吧,他已经死了。大殿要塌了。” 苏婉眼里是少有的狠厉,她说:“兰雪影,宫里有妖。你用你的剑,将这妖斩了。” 兰雪影也不含糊,长剑一挥,化作一道辉光,打在树根上。只听一道凄厉的嘶吼声,树根不知何时穿透大殿的地面向着兰雪影直冲而来。苏婉身形一闪,挡住兰雪影,树枝直穿胸膛而过。 大火中,一切似乎安静。 兰雪影提着剑愣了一下,道:“婉儿,你干嘛!” 苏婉笑了笑说:“师父说我的功法适合逃命。因为没人比我快。真好,我这法子好歹能救你。你替我照顾好守玉。长大了,让他杀了下一任南离的王。杀光一切仇人。若是他不行,就让他的孩子,还有桃花十三,和桃花十三的孩子。记住了,我们从不饶恕任何人。” 苏婉说着,一双好看的眼睛,望着还在椅子上的爱人,又笑了一下,说:“若不娶我,你或许长命百岁吧。” 第105章 家没了 雪影用长剑斩断两人身上的树枝,将苏婉抱到南离王身边。苏婉伸手轻轻的碰了碰南离王的脸,然后将他的脸转过来,贴着她的脸颊。随即闭上眼睛。 兰雪影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火光下,她的剑柄闪着猩红色的光,映着她的脸。她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阵模糊,再看时剑上落了一滴泪水。 兰雪影抚了一下自己的眼,低声自问:“我的吗?”没人回答她,只有轰然倒塌的大梁,将她和苏婉彻底格开。 大火灼烤着她的衣衫,似一碰就变成飞灰,兰雪影看了一眼已经彻底被大火吞没的苏婉,从怀中拿出一块狰狞的铁面具,带着在脸上,毅然转过身,道:“婉儿,你的仇,现在就开始报了。从我的这把剑开始,以师门的身份,以你姐姐的身份,以......婉儿,我真傻,你我何须分辨你我!” 兰雪影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南离王后的宫苑中杀了多久,最后力竭。握着剑柄的手,已经裂开,不断的在流血。她用长剑撑着身子,看着冲过来的护卫军,有一瞬间想要取下面具,闭上眼仰面倒下去。突然她听到有人在低低说:“继续找!” 兰雪影猛然反应过来,在她杀红了眼的时候,满城都在找太子守玉。她想到自己的女儿虽然会变形术,但是不能把守玉变了样子。 她四处望了一圈,看到墙角一处腊梅在大火中开的正好,睚眦欲裂。她身影一闪就出现在腊梅处,长剑向着树根直插而下,她对着腊梅道:“长剑留在这里了。未来有人来拔剑。剑出你死。这个院子,你们的人,来一个,死一个。” 说完跃上宫墙,飞身向着远处,很快就消失在月色中。 护卫军收队,整齐划一的让开一条通道,一个年轻的男子走出来,看着大火中的宫殿,淡淡道:“继续找,务必斩草除根。” 这一年的上元节,灯火在白云城亮了一整夜。到处是喊杀和哭叫声。所有的灯笼被扯下来踩坏,扔到河里。 一夜过后,开始下雪。南离王后的寝宫已是一片废墟,四处安静极了,两个小小的身影从地上的暗格中走出来。 守玉从来没想到,自己会看到双亲被杀。他静静的站在原本是一家三口吃饭的桌子前,似乎可以看到母亲在冲着他笑。 院中的梅树摇晃了一下,桃花十三的脸色顿时变了,她一把扯着守玉,就向着宫苑外跑去。刚一到门口,就撞到一人身上。桃花十三面带惊恐,却看到是自己的母亲。 兰雪影舒了一口气,也不等两人说什么,一手抱一个,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守玉回过头,看着渐渐消失不见的宫苑。眼里的神色一点点暗下去。 兰雪影并没有回去她们住的小院子,而是直接上了白云城后的大山。在山里,她可以找到离开的方法。 很快天黑了,兰雪影让守玉和桃花十三坐在自己对面,然后很认真的说:“小桃子,你以后代替守玉逃亡去吧,若还能活着,就活着。守玉,你跟着我回苏家。我跟你舅舅说,你是我生的,他一定让你去禁地学习。学成出来后给你母亲报仇。” 守玉木木道:“妹妹回去,会被杀的。” 兰雪影看着桃花十三,问:“桃子,你怕吗?” 桃花十三摇头。 守玉道:“妹妹是个女孩子。” 兰雪影看着桃花十三,又问:“你愿意为了你姑姑,不当女孩子吗?” 桃花十三点头。 兰雪影笑了,道:“我会找到法子,让任何人都察觉不出来你们的区别。以后桃子就是南离的太子。你是东楚苏家的嫡子苏守玉。” 守玉依旧说:“妹妹会被杀的。” 兰雪影问为什么。守玉用空洞的眼,看着桃花十三,说:“大家都知道我没有死。叔叔也知道,一定不能让我活着。他会到处找我的。妹妹会死的。” 桃花十三拉住守玉的手,说:“我不怕。我会变得很厉害,谁都伤害不了我。”桃花十三说着,伸出小小的手抱住守玉,说:“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去东楚见我父亲,等我长大了,我回来替你。这几年,你替我。” 深夜,兰雪影坐在火堆旁,静静坐着。对面是已经睡熟了的桃花十三。守玉缩着身子在一边。兰雪影知道他伤心。但也没有问。 守玉瞪着眼睛看了一眼,次日快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又是大火,又是母亲的身影,他听到父亲说守玉过来。他看到母亲的笑。 等他醒来时,天又阴沉沉的。桃花十三已经不知所踪,只有兰雪影盘膝坐在对面。他嚯一下子坐起来,左右看了一圈,还是不见桃花十三。 他瞪着眼睛问:“舅妈,妹妹呢?” 兰雪影道:“以后喊娘。这是婉儿交代你的。” 守玉大声问:“妹妹呢!” “她在南离逃命。她若是命好,会从南离逃到东楚来。只要到了东楚,会有人接应她。” 守玉感觉一股凉意从心里蔓延全身,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带着妹妹一起回来!” 兰雪影语气平淡,一字一顿道:“这里已经是青州城外的山上了。她必须留在南离逃亡。” “你为什么要丢下她!”守玉说着突然哭了。这是发生宫变以来他第一次在兰雪影面前掉眼泪。他终于忍不住,开始嚎啕大哭。 “她必须代替你去逃命,不然追杀你的人就会跟到东楚来。我还有与君楼的仇人,我不可能一下子对付两拨人,那样你就很危险。你要是不想辜负她,就好好的活着,懂了没!” 守玉还要说什么,但见兰雪影冷冷的眼里,闪着杀意,一股剧烈的威压,压的守玉喘不上气来。 “楚王和你舅舅都会派人去接她的。你放心好了!最多就是半个月,她就会回到东楚苏家。”兰雪影丢下这一句话,起身出去了,“你舅舅虽然是个烂人,但还是很疼你母亲的。” 第106章 一个约定 接下来的半年多,守玉都在山里。跟着兰雪影在修炼。很快又到了大雪时节,他们住的山洞外,已经白茫茫的一片。兰雪影很晚才回来,她一改过往利索的穿着,换了长长裙子,头发也盘起来,插上头饰。守玉远远望着,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的母亲。 然而进来的是兰雪影。 “这是新衣服,明天穿上,我带你回家。” 守玉看着,是一声雪白的长袍,加华丽的兽毛披风。守玉心里难过,低声道:“我的家在南离。” 兰雪影冷哼了一声,“都已经安排好了,是时候回去了。” 守玉不知怎么面对替他逃亡了很久的妹妹,也不知道怎么去替妹妹去当苏家的嫡子。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兰雪影却没有注意到守玉的变化,说了很多未来的计划。守玉默默听着,看着山洞外的雪,渐渐小,看着天上的星星渐渐露出来。 次日一早,兰雪影出去的时候,守玉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准备独自离开。这一年他学了一些本领。但用兰雪影的话说,只有苏家的禁术才适合他。 守玉不知道禁术是什么。他只想着,苏家只有一个孩子,想着妹妹好好的在苏家活着。 走了很远,山上很大,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四处静悄悄的,远远的可以看到一个小破庙。守玉一早出来,也没有吃东西,走了这一段,已经有些疲倦,便准备去破庙里歇一下,然而刚一走,便被什么绊住了。整个人迎面摔进雪地里。 就在守玉楞着的时候,迎面跑来一个小乞丐,她红扑扑的脸,亮晶晶的眼,很开心的跑来。看着小乞丐脸上的笑,守玉想起自己,想起妹妹,他们从来没有像眼前的这个小乞丐这般开心过。 守玉心里不愉快,因为别人是这般的开心。乞丐围着他蹦跶,后来守玉终于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她这才告诉守玉她在这里逮兔子。她听到苏守玉的名字时,开心的说真好听。 苏守玉心里嘀咕,“又不是你的,你这么开心干嘛。” 两人还在说这话,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只大老虎。前一秒还天真烂漫的小乞丐,下一秒就被吓得不轻。 多年后,苏守玉坐在与君楼的楼主椅子上,总能想起叶晨的样子,笑起来甜甜的,被吓的时候,哭着喊着哆嗦着,但是还不忘记带着他。 他们后来躲进小庙里,天快要黑了,外面又在下大雪,叶晨给他讲故事,小心翼翼的把兜里的一点豆子拿出来分给他吃。她说她不想死,她说她要保护他。她说以后加入与君楼,她说以后给他一个家。她说可以帮他。 苏守玉明白,这样略显幼稚的话,就算是妹妹也不会说。他们生在那样的环境中,一切都被禁锢了。就像是自己的母亲,被困在王宫中。就像自己,被困在身世里。 叶晨用冻的通红的手,给苏守玉暖手的时候,他心里的寒冰突然被融化了。他才意识到不论是妹妹也好,还是兰雪影也好,都用一种特别的方式爱着他。过往他想逃避,想要抗拒她们这沉重的付出,现在他被眼前这小女孩治愈了。 这一刻他长大了,他知道自己不止有要做的事,也有要疼爱的人。 叶晨在梦里胡乱说着话,他把身上的披风拿下来,让盖在两人身上。她那么瘦弱,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的感觉。 守玉想起母亲的眼神,笑意满满的时候,有柔光。 天蒙蒙亮的时候,守玉听到白虎在院子里走动的声音,他拿起自己藏在怀里的匕首,悄无声息的出去,他白色的衣服与白雪融入一体,他把呼吸声压的很低,那只白虎走到近处时,他猛地向着它的脖子刺去。 他用尽全力,第一次出手。然而对上白虎冷漠的眼睛,他还是迟疑了。就在他迟疑的一瞬间,已失去了杀虎的机会。白虎看着他,甩了甩头,悠闲的走过来。 守玉回头,看着屋内还在熟睡的叶晨。心里突然腾起许多不甘。他嘴里发出一声低吼,赴死般提着匕首向白虎冲去。 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冷哼,白虎低低叫了一声,趴在地上。守玉抬头看到兰雪影,她肩上蹲着一个小小的野兽。 兰雪影也不进来,站在门口,道:“气势不错,看来你愿意学了。” 守玉起身,向兰雪影躬身道:“谢谢舅母。” 兰雪影冷笑道:“还叫舅母?” 守玉道:“母亲。” 兰雪影向屋内看了一眼,道:“那个小女孩是个半妖。妖气很弱,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让你有了保护欲。一个人,有了保护的人,就会变强。” 守玉道:“她也是孩儿的救命恩人。” 兰雪影嗯了一声,指着肩上的小兽道:“你看人家小麒麟。小小年纪就有妖王的气质,就打了个鼻息,就让这白虎不敢动了。” 小麒麟一跃从兰雪影的肩上下来,落在地上时已经变成一个与守玉年龄相仿的男孩。 “现在我不跟你打,将来一定有机会的。你好好学,别让我再救你。”男孩说着眼里是傲慢的声色。 苏守玉跟着兰雪影回到苏府,见到了舅舅和外婆外公,却没有看到妹妹。他们都是冷冰冰的。屋子里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舅舅眼中不加掩饰的是厌恶的神色。 “这是你儿子。”兰雪影看了一眼道,“以前跟着我在山里。我本来不打算说的,但是婉儿要我必须带他回来见你们。” 舅舅冷冷道:“是不是我们苏家的人,我看还是要验一下的吧。” 兰雪影笑了一下,指着右手边,道:“守玉,过去。” 守玉扭过头,这才发现这个大厅的两侧说不出的长,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黑暗中一点光,光打在墙上,露出墙上的图案。灰暗交错,鬼气阴森。 “过去,把手放上去。”兰雪影道。 舅舅冷笑着,说:“我看他这辈子走不到墙边。” 守玉向前迈了一步,突然回头说:“母亲,让我杀了那只老虎,跟她道个别,再进去,可以吗?” 快夜里的时候苏守玉才回来。大厅内还是老样子,几波人冷冰冰的站着。 兰雪影看了一眼守玉哭红的眼,别过头,淡淡道:“我觉得守玉是你们苏家这几代后人里,最有天赋的。你这种废物能看出什么。” 座上的老者脸色寒冷,咳了一声。 兰雪影笑了,说:“不好意思,忘了公婆。公婆自然也是看不出来的。” 苏骁冷哼一声,说:“守玉,去吧。” 守玉再次望向那堵墙,只觉得很远,然而墙上的图案又很清晰,吸引着他,也在呼唤他。他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宁静,就像跟着母亲在湖边看雪那般。 他向前一步,已经触碰到墙壁。一抬手,漫天星辰,星辰映着大海,铺出一条星河。 耳边是苏婉温柔的声音,她说:“过去吧,守玉。” 守玉又向前一步,是一片黑水。波涛汹涌,寒风刺骨。 身后兰雪影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道:“禁地直接打开了。不是你苏家人又是谁?”说完笑着看着苏骁。 苏骁问:“你给他起了什么名字?” 兰雪影傲然道:“苏守玉。我师父取的。” 苏骁嗯了一声。 兰雪影说:“等他出关,让他来与君楼挑战我。”兰雪影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与君楼,会在我儿子手上,重回辉煌。” 兰雪影走后,苏骁咬牙道:“这个疯子!” 第107章 母亲要杀她 夏天,叶晨在河里捉虾的时候,叶思远兴冲冲的回来了,手里还捏着一张告示。 叶晨用脏兮兮的手抹了一下额头的汗,问:“爹爹,怎么这么开心?” 叶思远颤抖着手,牵过叶晨大步向院子里走去,推开门大声道:“青芽,你看,这是我父亲。他没有死。” 叶晨母亲李氏从针线活中抬起头,多年贫困潦倒的生活,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看,我父亲成了与君楼的门主。”叶思远激动的将与君楼的告示打开。 今日进城卖药材就看到了这个告示,激动不已连忙扯下来带给妻女看。 李氏皱眉,道:“为何不先去叶家问问?” 叶思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说:“一开心就忘了。”叶思远说着,又想起什么,一把抱起叶晨,道:“我们回去后,晨儿就能跟着父亲读书,也是个大家闺秀了。” 李氏淡淡的看了一眼笑的合不拢嘴的叶思远,问:“你这样贸然过去认亲,怕是叶家的大门都进不去吧?身上有什么玉佩啊,镯子之类的,能证明你是叶家人吗?” 叶思远老脸一红,道:“以前在青州城,父亲还是太医院吏目,家底子薄,哪有什么玉?” 李氏道:“那还说什么?人家认不认你是一回事,你带着我们娘俩去丢人又是一回事。” 叶思远急的看着李氏,又看看自己的女儿,有些不知所措。 李氏见状,幽幽叹息一声,说:“咱们这样粗俗不堪,去了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不如再这里自在,对不对?” 叶思远还未说什么,叶晨脆生生的开口,道:“母亲,晨儿要回去。晨儿要做大小姐,晨儿要读书认字考大官。” 李氏皱眉,嫌弃的看了叶晨一眼,说:“做什么春秋大梦,就你,还大小姐!” 叶晨嘴一撇,就要哭。 李氏见状,抬手就要打。 叶思远忙拦着,道:“小心手疼,晨儿不懂事,但说的也有理,咱们是成不了什么气候了,但是晨儿还小,还能再回炉再造,说不准,真像个大家闺秀呢。” 李氏冷冷道:“又不是亲生的,也不知道你疼个什么劲。” 叶思远笑道:“这不是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嘛,你也努努力,我们生个儿子,回去做叶家小公子。” 李氏面色一沉,道:“你以为老娘不想吗!”说着,伸手就要打。 叶思远憨笑着抱着叶晨跑出去,隔着窗户道:“娘子,别生气,我们晚上吃肉。” 叶思远走后,李氏目光又冷了几分,看着对面的妆匣子发呆。 出了院门,叶晨不依不饶的一定要回去叶府。叶思远左哄右哄,才说服叶晨等他两天,寻到机会就去认亲。 叶晨道:“父亲,一言为定,我们要去叶家找祖父祖母!” 叶思远笑着说:“今天你和你娘在家,我再去趟城里看看。” 叶晨的声音脆生生的,问:“爹爹,你常去卖药材,就不认识什么药堂的厉害的,帮咱们问问呢。” 叶思远眼中一亮,点了一下叶晨的小脑袋,说:“你这个机灵鬼!” 叶晨得意扬起小脸,说:“晨儿最聪明了,晨儿要做大小姐。” 叶思远又吩咐几句,让叶晨去拾柴回来烧火做饭,这才又进城去了。 叶晨磨蹭了很久,才在日暮西山时回到家。刚推开院门的篱笆门,就看到自己母亲寒着脸坐在屋檐下。 叶晨忙低下头,小心翼翼走到院子里叶思远搭起来灶台边。 院子里没有声音,叶晨却能感觉到她母亲寒着脸看着她。 叶晨刚把火点着,回头就看到李氏突然站起来了,一双眼带着意味不明的神色看着自己。叶晨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说:“母亲,怎么了吗?” 李氏冷冷问:“你很想回去?” 叶晨点头。 李氏问:“就为了回去享福?” 叶晨低着头,不满道:“回去了,母亲不也能享福吗?” 李氏大怒,一巴掌将叶晨扇到地上,道:“真不该养活你!” 叶晨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但依旧死死看着李氏,问:“晨儿又做了什么惹的母亲生气?” 李氏深吸一口气,说:“看着你我就心烦。做饭吧。” 叶晨眨了眨眼,控制着眼泪没掉下来,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走到灶台前。灶台高,每次做饭,她都要踩着凳子。 李氏还在后面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晨余光瞟到李氏的眼神,吓得手抖。 “母亲,一会儿水就烧开了,我们还是煮点菜粥,把父亲带回来的野鸡炖了?”叶晨问,声音还带着颤音。 李氏道:“先煮粥吧。你做的肉不好吃,等一会儿你父亲回来做。” 叶晨刚要说父亲今日不回来,见李氏黑铁锅底一样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端了糙米过来,看着热腾腾的锅,叶晨又是没来由的害怕,颤巍巍站在小凳子上,准备下米。猛然,感觉李氏已经站在身后了。叶晨头皮一阵发麻,端着小簸箕的手更抖了,嘴里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尖叫,腿一软,人就从凳子上跌下来。 紧接着,头顶传来落水声,李氏凄厉的叫声几乎是刹那就划破山里的夜。叶晨惊恐的抬起头,这才看到不知为何李氏栽倒在锅里,一双手撑住,才没把脸也栽进去。 “啊!”李氏尖叫着,张着双掌,身子缓缓滑落在地上。 “啊!”李氏的脸,因疼痛变得狰狞无比。 叶晨心有余悸的看着,许久后才意识到,刚刚头皮发麻是为何:李氏要趁她下米的时候,把她推到锅里。 也不知道为何就正好在李氏出手的时候自己会腿软,吓的摔了。李氏收不住去势,反倒把自己栽进去了。 叶晨看着李氏,心里一阵阵害怕,吓得不敢上前。 李氏白皙的皮肤很快变得通红,一个个水泡冒起来,触目惊心。 叶晨吸了吸鼻子,爬起来就向外跑去。脑子里似乎有个声音,催促她快跑,留在这里,一会儿肯定会被李氏杀掉。 叶晨边跑边掉眼泪:母亲要杀她。 第108章 认亲 叶晨跑了很久,不知不觉就到了那个小破庙,她迅速的把自己圈起来,躲在佛像后面。 身子止不住的抖,牙齿也在打颤。已经初夏了,寒气不住的涌来。 叶晨用小小的手抓着肩膀,哆嗦着靠着佛脚。 夜里,偶尔会有几道野兽的叫声,惊的叶晨不住发抖。一夜无眠,快天明的时候,叶晨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叶晨看到一个美丽的女子,温柔的笑着,女子身后一片绚烂的山茶花。 “晨儿要好好长大哦。” 那女子笑着,眼角柔柔的,说不出的暖。 叶晨下意识向前走,喊了一句“母亲”,却见四处腾起大火,瞬间将人淹没。 叶晨猛地醒来,大口喘着气,这才意识到做梦了。庙外麻雀的叫声,衬的山上更静了。 叶晨不敢回家,担心父亲没回来,母亲又要杀她。可是母亲为什么要杀她?难道是因为害怕回去被发现她是捡来的? 叶晨正在胡思乱想,就听到她父亲焦急的呼唤声,“晨儿,你在哪?” 叶晨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急忙站起来跑出去,边哭边喊,“爹,我在这里。爹,晨儿吓死了。” 叶思远原本怒极了,看到自己女儿哭的像个小花猫一样,顿时就心软了,道:“晨儿别怕,没事了。” 叶晨一头扑到叶思远怀里,道:“爹,娘推我。娘要把我推进锅里。娘看我在下米,要推我。可是晨儿,踩着凳子,腿一软就摔了。娘就栽进去了。爹,晨儿,晨儿要被娘煮了。” 叶思远怔怔的,许久后叹息一声,说:“你娘烫伤了,我们没有好药,只能去叶府求情了。我本来想缓一段时间去府上的。现在,你娘的伤,等不了了。” 叶晨抬起头,哭着看着叶思远,问:“爹,我还能考与君楼吗?还能读书认字吗?” 叶思远咬牙道:“把你养大,你就是我女儿!别家女儿有的,你也有。” 叶晨哭着点头,任叶思远牵着回去了。 刚到院门口,就看到李氏惨白着脸坐在树荫下。见叶晨回来,冷冷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亏我养你这么大!” 叶晨吓得躲在叶思远身后。 叶思远叹息一声,说:“娘子,你从来不做饭,好端端往灶上走干嘛!” 李氏尖叫一声,说:“是这个贱人推我!” 叶思远低下头,许久后道:“青芽,马上我们要回去叶府了,再不要有谋杀女儿这种事了,我们叶家丢不起这个人。” 李氏气结,还要说什么,就听到门外有人扬声道:“这里是叶思远先生的院子吗?” 叶思远愣了一下,忙转过头,这才看到是先前自己借宿那家药店许掌柜。只见他带着和善的笑走了进来,道:“叶老爷,恭喜啊。” 叶思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恭喜什么?” 许掌柜走到近处,善意的拍了拍叶思远的肩膀道:“我打听了,叶思修可不就是今年的状元郎?白天游街的时候,我就寻思状元郎风神俊茂,似曾相识,今早想了一早,恍然大悟,原来是与叶老爷相像。” 叶思远很久才回味过来,原来是二弟中状元了。昨天刚游街了。叶思远进城时,正好错过了。 许掌柜见状,知道自己来对了。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钱袋子,道:“不成敬意,还望叶老爷日后莫要忘了相交的这几年。” 叶思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砸的晕头转向,正喜不自胜时,李氏阴沉沉的声音传来,道:“真当自己是根葱了,能不能进的了叶府还是另一回事。” 叶思远看看李氏,又看看许掌柜,尴尬的笑了笑,说:“我爹怎么会不认我?” 李氏冷冷道:“我们在城外这么多,也经常去城里卖药材,你可曾听过叶门主寻过你?人家早当你这个儿子死了,忘得一干二净。” 叶思远大喝一声,说:“不准你这样说我爹。我爹,我爹他,肯定有别的原因。” 李氏冷笑道:“什么原因?儿子多,也不差你这一个不成器的!” “李青芽!”叶思远很少动怒,这时是真的生气了。 许掌柜见状,忙道还有事,便离开了。走时很奇怪的看了一眼李氏,不知为何这人百般阻拦别人认祖归宗。好奇怪,好好的豪宅大院不住,要在这山里采药。 许掌柜疑惑的摇头,离开了。 院子里恢复短暂的安静,李氏腾的站起来,走向叶晨。此时李氏的手只是简单的用药草敷了,还未包扎,也不能放下。只能举着两只涂满草药的手,加上她阴沉的脸,说不出的恐惧。 叶晨吓得退了一步,道:“娘,你要干嘛?” 李氏冷笑一声,说:“要干嘛?能干嘛?看看你一夜没回来有没有出事。” 叶思远把叶晨护在怀里,道:“青芽,不要再伤害女儿了。” 李氏笑了一下,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盯着叶晨的眼里,透着浓浓的恨意。 叶晨不解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想要知道为何自己的母亲会这么讨厌自己。然而叶思远也不知道李氏怎么了。 又挠挠头,说:“今天简单收拾一下,明天去叶家敲门吧。想来会给我们开门的。” 一家三口在这里的八年,可谓清贫无比,叶晨跟在叶思远身后扫过家里每一个角落,尴尬的发现,只有许掌柜给的荷包最值钱。 叶思远艰难的笑了一下,看着他们俩满是补丁的衣服,说:“晨儿,我们去买件衣服吧。穿成这样去敲门,别人以为咱是叫花子。咱们丢人不要紧,不能给叶家丢人啊。” 叶晨很认真的点点头,她也想要新衣服,新鞋子。也想要像母亲那样干干净净的。 李氏似察觉到叶晨的想法,带着吃人的恨意又望过来,冷冷道:“叶思远,这时候知道女孩子要穿衣服了?没要回去前,你可不觉得她光脚光屁股跑的丢人。” 说着又看着叶晨冷笑道:“你爹可不是疼你,他是要面子。” 叶思远冷哼一声,低下头说:“晨儿,你在家等父亲,父亲给你买了衣服回来。” 第109章 回府 叶思远走后,李氏却也没为难叶晨,依旧端着架子坐在树荫下。 叶晨却泄气的看着自己脚上破了的草鞋,露出来的小指头,因为羞耻,扭来扭去。 李氏见叶晨扭捏的样子,心情大好,笑道:“小贱人,白长了这么大,终于知道羞了。亏你张一块好脸。” 叶晨小心翼翼的后退了几步,低声道:“娘,晨儿以后会乖乖听话的。” 李氏喝道:“听话?是要好好伺候老娘!” 叶晨被李氏吼的吓了一跳,忙说:“是的,娘,伺候你。” 李氏沉着脸,一声不吭的盯着叶晨,许久后道:“让你这么死了,太便宜你了。姑且留着吧。” 叶晨吓得一阵凉,像是头皮下被灌了一瓢凉水,沿着头颅,一路凉到脚底。 只听李氏又说:“你知道为什么你爹这么纵容我吗?” 叶晨脸色雪白,根本接不上李氏的话。 李氏自顾道:“他叶思远就是个怂包,贪慕虚荣的伪君子。他看我懂礼节,举止像个大家闺秀,想着娶回来有面子。我也知道他的这些心思,也不愿意在这山里就丢了身价。” “我这样端着身价,他就愈发尊敬我,讨好我。一点委屈让我受不得。在外受苦的时候,还能自己安慰,我叶思远可是讨了一个大家闺秀做老婆。喝酒吹牛的时候,都感觉自己比别人高贵,那是老娘这通身的气派,给他的脸面。” 叶晨听不懂李氏在说什么,但不知为何就想起那年来山里修桥的老头子说起他祖母。 “我祖母,也是个大家闺秀。一辈子十指不沾阳春水,对我祖父从来没有好脸。就这样,我祖父疼爱的不行,到处说,是个大小姐。” 叶晨想着,她父亲或许就是这样的吧。 快天黑的时候,叶思远回来了,背着两个包裹。 叶晨早就做好了饭,叶思远洗过手就拉着叶晨过去看。果然是新衣服,还有两朵嫩黄色绒花。叶晨拿在手里,叫着笑着。 李氏冷冷道:“过来喂我吃饭。” 叶思远这才笑着道:“晨儿去试试衣服,我喂你母亲吃饭。” 叶晨迫不及待的抱着衣服回去,小心翼翼的打开。轻盈的纱裙,凉凉而又柔软的触感,让她感觉自己飞到云端了。 新衣服上淡淡的香味,让叶晨多年后还记得。 叶晨小心翼翼把绒花放下,跑出去对叶思远说:“爹,我要洗干净了才穿。” 叶思远心情大好,点头说:“好,晨儿也赶紧吃饭,我们早点睡,明天起来就回去叶府。” 叶晨又开心的转了两圈,这才端着小破碗去一边吃饭。 吃了饭,叶晨自己烧水洗了头发身上,这才依依不舍的包着新衣服睡下。 第二天天蒙蒙亮,叶晨就醒了。她又去河边洗了脸,用布条子把头发扎成两个小包包在头顶,这才跑回家照着水缸里的水,把绒花小心翼翼的别在头上。 做完这一切,美美的看了自己几遍,回到屋内慎之又慎的把新衣服套在身上。一声轻松,说不出的轻盈,好似山里的桃花肆意舒展着花瓣一样。 叶晨走出去看到自己的父亲,滴溜溜转了一圈,问:“爹,晨儿是不是像个大小姐了?” 叶思远满眼惊异,连连说是,道:“咱们晨儿回到叶府,一定会给叶府争光的。” 李氏扭头看叶晨。叶晨皮肤雪白,一张小脸,从小就漂亮灵动。李氏扯了扯嘴角说:“长大了就成了歪瓜裂枣了。” 叶晨小嘴嘟起,说:“才不是,晨儿是天底下最最好看的人!” 李氏冷哼一声,没有理会叶晨。 一家人,只有李氏有些细软,叶思远打包起来,便是全部的家当了。叶晨捏了捏袖子,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终于可以去读书了。” 走了几里路,远远看到城门,叶思远突然胆怯了。李氏站在一边,不说话。她这时双手被布缠着,宽大的袖子垂下来,挡住了受伤的手。 “夫人,我们去旁边的茶馆歇一歇吧?走累了吧?”叶思远突然问。 李氏冷笑道:“近乡情更怯?怎么?这会儿才知道怕?” 叶思远不答话,扶着李氏向城门外一个茶馆走去。叶晨也很紧张,手心里都是汗,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 刚到茶馆坐下,就有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跑过来看着叶晨。 叶晨见她盯着自己的碗,抬起来说:“你看,我也没有吃的。” 那小女孩咽了一下口水,从怀里拿出一块饼,扳了一半递给叶晨。 叶晨吃惊的看着她。 李氏却笑了起来,说:“叫花子都知道你吃不上饭,还穿成这样装大家闺秀。” 李氏的话还未说完,只见城门口突然出来几个骑马的男子,为首的人一副文人打扮,却生的俊美异常。 有人高呼状元,叶思远腾的站起来了。 许是感应到这边的目光,马上的状元郎也望过来。叶思远向前走了几步,状元郎便策马过来了。 骏马的鼻息带着热浪扑来,叶晨只觉得一阵头晕,只听叶思远道:“二弟!” 来人哽咽道:“大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思远也是眼角带泪,忙道:“苍天庇佑,我活了,还能孝顺父亲几年。” 来人激动的握着叶思远的手,眼角瞟到李氏和叶晨,问:“这是大嫂和侄女?” 叶思远点头,忙喊李氏见面。李氏很平静了见礼,叶思修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也没说什么。 倒是看到叶晨,说:“这孩子,长得可真水灵,比我家那两个好多了。” 叶思远乐的嘴角要裂开了。 叶思修道:“不在这里说了,母亲让我来接你,在家里等的望眼欲穿了。快走吧。” 说完,就要喊人回去,叶晨望着那个小乞丐,犹豫了好久,可怜兮兮的看着叶思修。 叶思修亦注意到,问:“你想把她带回去?” 叶晨点头。 叶思修道:“好,那就带回去吧。一个小女孩,在外面也怕活不了。” 周围本就很多围观的,见状元郎如此欣赏,顿时赞不绝口。 第110章 十年 回到叶家第二年,叶晨便去青鹿学宫。彼时叶晨十岁。三年的学宫生涯,并不突出。倒是叶思修的女儿叶端婷在满是权贵子弟的青山书院,表现的异常出色。 学宫第五年的时候,叶晨十五岁,参加与君楼文试预选,以第一的成绩震惊东楚。 一战成名,叶晨被喊去白云书院交流。诗社上大放异彩,甚至得到后宫李贵妃的赞赏。 叶晨很少见到贵人,诗社上总能感觉到几道目光。此时她已不是城外的小野人,应着目光望过去,是几个打扮贵气无比的姑娘。 叶端芝见状,忙走过来道:“叶晨,过来认识一下。” 叶晨走过去,只听中间一个穿着浅绿色衣裙的少女,道:“我们可不想认识。端芝,你们家有你就够了,我可不想再认识第二个了。” 叶晨看着笑了一下,说:“也是,我也不想。我还要去赛马。” 叶端芝皱眉,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叶晨淡淡道:“打马球,才学会的。我约了朋友一起玩。”叶晨说完,也不管众人,吹了一声哨,远处就有马蹄声传来,叶晨笑一声,回头得意的看了一眼叶端芝,便跑出去了。 青山书院本就是贵族聚集的地方,书院前是巨大的平台,专门供车马行走。平时车水马龙,叶晨骑马倒也不突兀。 但她此刻为了过来诗社特地穿了裙子,梳了世家小姐间常见的双髻,行走间,衣裙飘飘,步摇花钗,熠熠生辉,许多人纷纷侧目。 “姑娘,你是叶晨?”有人喊了一声。 叶晨很少从学宫出来,亦很少打扮,此刻听到声音,望过去竟然是一个不认识的少年郎。叶晨嫣然一笑,道:“怎么了吗?” 这一笑,倾国倾城。 那少年郎愣了许久,道:“可真好看。” “怎么个好看法?” “比肩南离宁画晴的人间绝色。” 这一赞誉,不翼而飞,好事之徒日日堵在青鹿学宫门口,就是要看一眼叶晨。叶晨却在那日之后,又开始闭关苦学。 与君楼要开考了。 每年与君楼开考前,都会有人下注赌榜首何人。叶晨从小团圆嘴里得知今年许多人押她是文试第一。 叶晨又问每一门的参考人员,打听了许久,竟然没有听到守玉的消息。是夜,叶晨悄悄跑到城外破庙,望着悠悠月光站了一夜。 回去后买了同窗江鹤书第一。次日,文试交了白卷上去。 成绩出来后,举国哗然。叶家一怒让叶思远一家搬出去了。 叶晨与李氏相安无事的几年,彻底被打破。 江鹤书来看叶晨的时候,叶晨正在洗衣服,初秋有些冷,叶晨眼里依旧是明艳的笑。“你为什么要交白卷?” 叶晨笑了一下,说:“今年没有对手。” 江鹤书瞬间脸色青了,问:“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叶晨抬手擦了一眼额角,道:“姐妹,如果白无然、李长治参加,或许还有点意思,但她们都是不屑与君楼的。剩下的歪瓜裂枣,我懒得出手,掉价。” 江鹤书冷冷道:“那你就再也不要想着翻身了。” 叶晨还是笑着,迎上秋日清澈的日光,肌肤莹白,双眸如寒潭。她望着苍穹道:“学宫是舍不得不让我考的。毕竟我是金字招牌。” 江鹤书怒道:“你不要拿书院的名声当儿戏。” 叶晨道:“来年,我一定是第一。” 江鹤书见没发跟她说什么,冷哼一声走了。出去的时候,江鹤书看一个媒婆模样的人笑吟吟的正好要出去。 迎面看到江鹤书,媒婆眼里一亮,热络的走过来,说:“真是标致的人儿,可许了人家?” 江鹤书原本铁青的脸,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她问:“都说媒婆能说成了才是好的。你刚才可说成了?” 媒婆笑道:“对面米庄的少庄家,青州城的小富商。生的虎背熊腰,浓眉大眼。一对好姻缘。” 江鹤书差点忍不住笑出来,问:“米店的?” 媒婆见她促狭的表情,有点不开心,道:“米店怎么了?叶家一穷二白,要不是那姑娘生的美,这亲事还成不了呢。” 江鹤书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道:“好大姑,一定要使把劲促成啊。” 那媒婆顿时眉开眼笑,道:“肯定成,肯定成。不成我天天守着不走了。” 江鹤书闻言,心情大好,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 叶晨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洗完衣服,又赶忙去背书,又要准备秋千节的诗社。 忙碌了一年,又是与君楼文试。有了第一次的教训,叶晨也不敢乱来,很认真的写了交上去。 忐忑等了许久,果然是第一。叶思远还未来得及喊四方邻居庆祝,就传来消息,李贵妃撕了叶晨的行卷。 “生的一张祸国殃民的脸,怎么看都心术不正。她的投献,本宫看着碍眼。” 这话虽然不是当着皇帝说的,但是传到坊间便成了这样。 叶晨倒也没有太难过,毕竟这一年,守玉还是没来。然而李氏得到消息,却怎么说都不同意叶晨再考一次了。 叶思远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夫人,晨儿是第一,这是不争的事实。你怎么还要她嫁?再有一年,或许贵妃就不生气了。” 李氏道:“叶美人都从宫里托人捎消息出来,贵妃很不喜欢晨儿。你还在挣扎做什么!” 叶思远道:“这几年,你不让她出去参加世家姑娘的聚会,说是怕丢人。那好,就好好读书,好不容易熬出来了,又不让读了,你到底想让她怎么样!” 李氏尖着嗓子道:“她就不是我亲生的,我就是不想让她好,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叶家有这么个女儿!” “好歹把今年读完,明年春天又是文试,你就给她一次机会怎么了?她又不是出去抛头露面,能有多少人见过她?” 李氏尖利的叫喊又传来,“你听听,外面怎么说的,人间四绝色,真是恶心人!” 叶晨站在院子里,冻的几乎要晕过去,但是却死死咬牙撑着,心里只有当年分别时那句话,“考上第一就来见你。” “明年就十年了。我十七岁了。我估计这是最后一次了,守玉。” 只是,根本没有姓守的人家,你到底在哪里? 第111章 做个买卖 叶思远与李氏说不通,一气之下放出狠话,若是李氏再阻拦,就休了李氏。 叶晨这才得了机会再去学宫报到。学宫的日光依旧很好,晚风吹过空无一人的书堂,吃着翠竹一阵晃动。 叶晨深吸一口气,正要进去,就听到门外有人喊师姐。叶晨回头,是一个身穿深蓝色衣袍的陌生少年。他举止潇洒,气质爽朗清逸,叶晨却不记得哪里见过。 青鹿学宫虽然在青州城繁华地段,但这里来的都是寒门学子,很少能接触到像白无然这样子的高门贵女。 来人的气质儒雅,穿着华贵,出现在这小小的青鹿学宫,就很突兀。 “叶姑娘不要这么警惕的看着在下。在下只是想跟姑娘做笔买卖。”来人说着露出一抹和煦的笑。 叶晨问:“什么买卖?” 来人道:“姑娘文采非凡,容貌又是难得美人。我想让姑娘陪同舍妹,参加十日后的赏月宴。” 叶晨皱眉道:“我几次考取与君楼失利,怕是不能担此大任。” 来人笑道:“听说姑娘要被逼着嫁人,如果我答应给你一千两银子,让你脱离叶家呢?” 叶晨心里一慌,看着来人,双眸微沉,问:“你是谁?” 来人笑道:“贵人多忘事,我们早先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的,我叫陆肆月。” 叶晨想了半天,不知道在哪里见过他,便问:“怎么一个帮法?” 陆肆月笑道:“我有一个好朋友叫李清环,最近因为得了高职,他们家老太太就在家里举办赏月宴,一来是接一下那日要过来的王族赏赐,二来是要帮他选一个世家姑娘。” 叶晨笑道:“你想让我去捣乱?那我怎么办?拿了一千两,成了一个无家可归,名声坏透了的女人。抛开这些不说,明年再考与君楼,又多了几个不知廉耻的罪状,我更前途无望了。陆公子还是回去吧。” 陆肆月道:“如果我说,姑娘参加这个赏月宴不仅可以拿到酬金,还能得到白阁老和李相的认可?” 陆肆月说着,又一付世外高人的样子看着叶晨,继续道:“姑娘现在的身份,别说是行卷能不能递到与君楼的文昌门,就是递到了,你没有名师,没有家族撑腰,哪个老书生敢给你推荐?” 叶晨寒着脸看着陆肆月。 陆肆月却似在欣赏一般,细细看着叶晨,道:“果然是美人。” 叶晨冷喝一声,抬手就要打,被陆肆月一跳躲开了。 陆肆月道:“想清楚了,明天来浣花溪找我。”说着递给叶晨一个帖子,道:“给了侍卫,会有人带你来。对了,里面有银票,买点好看的衣服首饰。毕竟,你要跟着我妹妹出去的。” 叶晨气的咬牙,却也没拒绝。如今,她确实是到绝路了。 陆肆月感觉自己办事办的很好,心情愉悦的向学宫外走去。光影如流水,从他身上落到地上,他深蓝色衣衫在日光下说不出的鲜艳明丽。 “对了,你为何如此执着与君楼的考试?”陆肆月突然回过头,风吹过他的碎发,落在脸颊上。 叶晨一恍惚,竟然感觉这书生竟然说不出的好看。 “我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叶晨从陆肆月的脸上收回目光。 陆肆月笑了一下,说:“赏月宴,未来的与君楼少门主也会来。但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所以,叶姑娘好好准备一下吧。” “少门主?”叶晨疑惑的问。这几年她醉心学业,很少关注外界。 陆肆月点头,道:“是的,苏家人。” 叶晨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再抬头时,陆肆月已经消失了。叶晨别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暗暗笑了一下,这些高门贵族,她可不敢想。 虽然,这十年叶家蒸蒸日上,但毕竟是新起的家族,本就受东楚真正的大世家瞧不起,更何况他们是他们无能的大房。叶思远不会来事,李氏拒绝参加一切活动。大房早已被叶家放弃,更不去想叶家挤破了脑袋要融入的高门了。 “叶晨,你在看什么?” 身后有人打断叶晨思路。叶晨嘴角挂起一抹苦笑,道:“又无家可归了?” 一个身穿白衣,身形清瘦的少年,合上手中的书,从树下的藤椅上坐起来。旋即那藤椅如活了一般,藤蔓散开,又附到旁边的树干上。 “本王只是不放心你,想带着你一起走。” 叶晨扶额叹息道:“我怎么可能是个妖呢?我的山大王,你看看,我哪里像个妖了?” 眼前之人,叶晨一直喊他为山大王,是第一年考取与君楼前夜,叶晨在从破庙回来的路上捡到的。当时他倒在血泊中,整个人散着莹白的光和淡淡的清香。 叶晨鬼使神差的走过去,见他生的俊美,头顶还有一个角,就悄悄带回来了。 好在李氏从来不去叶晨房间,所以山大王住了两年,都没被发现。 然而山大王经历了一年沉睡,好了以后,就花了一年,把心思放在劝叶晨落草为王上,这几日说着要回去山里,却反反复复一直过来劝慰。 叶晨甚至怀疑,这家伙前世是个老鸨,不然怎么这么喜欢劝女人做坏人呢? 山大王道:“人间有什么好,随本王上山,守着山中浓郁的灵气修行,你肯定能成为一方霸主的。” 叶晨揉揉脑袋,看来还是赶紧去找陆肆月吧。万一,以后这样脑子有问题的朋友多了,没地方安置。 山大王见叶晨不答应,一副要告别永不相见的样子,道:“这次真走了,以后你要再来可就是本王的徒弟了。” 叶晨叹息一声,说:“等我一会儿。” 山大王冷哼一声,道:“本王不是来找你帮忙的。” 叶晨道:“知道知道,都是买卖。你是,他也是。” 山大王闻言,又化作一只雪白的不像猫不像狐狸,反正可以抱在怀里的小兽。 “今天去哪里?” “今天带你赚钱。” 叶晨愣了一下。 山大王继续道:“看你一副没见过钱的样子,丢人。” 第112章 叶晨的旧友 这里留个院子给你 “你这次想去哪里?”叶晨低声问,她一直都知道山大王不可能留在青州城的。 “哪里也不去了,准备好回老家做大王了。” 叶晨笑了一下,有时候很喜欢它这狂傲的性格。 两人走着,就到了常去的昌平街,边走叶晨边问这一年最常问的问题,“我看话本子里,神兽都可以感应到宝物的,这一年你从这里过,就没感应到什么,落了灰尘的,别人识不得的好东西?我们低价买进,高价出售,这样在青州城买一座院子,把你养起来,多好。” 山大王眯着眼,懒洋洋的换了一个姿势让叶晨抱着,道:“不是本王感应不到。” 叶晨抱着山大王,手上忍不住用力,问:“那是什么?” 山大王道:“本王知道你穷,但你从来没跟本王说过你想要赚钱。若不是今日那人类来找你商量,你眼冒绿光,本王以为你很喜欢吃苦。” 叶晨恨不得一把它丢出去,咬牙道:“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搞个院子,安置我?” “太累了,本王做不得。” 叶晨它毛茸茸的毛里,摸到它的脚,使劲捏了一下,“你就是情愿将就也不想动一下,是吗?” 山大王痛的呼了一声,道:“我带你去见我一个有钱的朋友。” 叶晨咬牙道:“你在青州城什么时候有了朋友?” 山大王道:“才想来还有个这么个人物。不,应该说是,他才回来青州城。我听说他跟别人有个十年之约。” 叶晨已经不想理这个信口开河的家伙了,揉着他的脚,捏着最软的地方揉来揉去。 山大王道:“叶晨,其实我是个男妖精。” 叶晨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说:“妖精多少岁算是成年,你这样子的,顶多就是个孩子。” 两人说着,山大王突然道:“他今天刚回来,我就感应到了。” “他要是躲进家里不管我们呢?” 叶晨心里有些紧张,这个节骨眼要是出问岔子了,估计赏月宴的一千两也要不到了。 山大王道:“不会,我知道他的老巢。” “我们上门去借钱吗?” 山大王道:“借什么,直接亮出身份,让他给本王安排。” 叶晨抱着它扭头就往回走,道:“好了,今天还是像以前一样散散步,走走路,吃点好吃的,就回去了,好不好?” 山大王问:“你不相信我?” 叶晨道:“你的朋友你日后自己见。我现在要靠着自己的能力,开始赚钱了。” 山大王嘀咕了一声,没再说话。 叶晨抱着它,两人去了叶晨很少去的冷雪行。这是青州城传承最久的成衣铺。陆肆月给的帖子里,有一百两的银票,可以买两套花式简单的。 叶晨刚走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声,围着看热闹的小丫头见叶晨进来,忙笑着跑来道:“贵客,欢迎。” 一股凉意扑来夹杂着淡淡的清香,小丫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叶晨,问:“姑娘是要选成衣?我们这里的有点贵哦。” 叶晨点了点头,说:“五十两左右的,姑娘挑两件颜色素雅一点的过来。” 小丫头疑惑的多看了叶晨几眼,这才跑去拿衣服。叶晨寻了一个座位坐下,捏着花瓶里的新鲜月季看了会儿,内堂又传来脚步声,叶晨回头,这才看到是同窗江鹤书。只见她一脸娇红,额上还有些许细细密密的汗珠,她边跑边问:“看到我的镯子了吗,刚才脱在桌子上了。” 叶晨余光瞟到果然隔壁桌子的托盘上放着一只碧汪汪的玉手镯,正要去拿过来递给江鹤书。 突然江鹤书一步冲过来,抓住镯子护在手里,很不自然的说:“我自己来。”说完,这才看清是叶晨,笑了一下,又进去了。 叶晨的手悬在半空,许久后放下,自语道:“她怕我碰她的东西。可那是在托盘上的。” 山大王冷笑一声,说:“这你都伤心,我看她身上也没个什么值钱的。” 叶晨抿嘴笑了一下,说:“我可能就应该躲在见不得人的地方。” 山大王道:“何必自轻自贱,人间若单以财务定高低,那活着也没意思,都撞死算了。” 两人说着,山大王又累了,窝在桌上睡了。 没一会儿小丫头拿来衣服,叶晨试了一下,挑了两件放在店里,就回去了。回到学宫,叶晨又找了许多记载世家举办这种场合需要注意的,也多备了几篇文章,以备不时之需。 次日叶晨又去冷雪行,在店里换好了衣服,便上浣花溪去了。 到了浣花溪,叶晨傻眼了,她以为是茶馆,没想到是一个巨大的门楼,门前几个侍卫持刀而立,看到叶晨,冷冷的问:“姑娘来此地为何?” 叶晨强忍着内心的慌乱,道:“我要见陆公子。”说着把手中的帖子递出去。侍卫看了一眼,对身边的人道:“你带她过去吧。” 有一身材清瘦,略有稚嫩的侍卫,很客气的道:“这边请吧姑娘。” 叶晨跟着,走了约半个时辰,这才在陆府停下,侍卫与门口的人说了几句,门口守卫便带着叶晨从旁边角门进去了。 “公子在与朋友比箭。”守卫低声说着,远远就传来少年人爽朗的笑声。 叶晨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陆肆月放下弓箭,潇洒的转身坐到椅子上,随意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旁边还有人笑道:“你再偷懒,可就输了。” 陆肆月懒洋洋的道:“上官兄赢了也就是我赢了。”说着余光瞟到叶晨,眉毛一挑,道:“叶姑娘来了。要不要来试试?” 叶晨一步向前,却有侍卫拿了弓箭给叶晨。 “让我们看看你的实力。”陆肆月依旧笑着,语气里却有不容拒绝的冷意。 叶晨在学宫时有射箭课,但她觉得太简单,也没太用心。毕竟小时候她常做的摸鱼逮鸟。 叶晨把弓箭拿在手里时,笑了一下,说:“射中靶心?” 陆肆月煞有介事的看了叶晨一眼,正要说话,只听旁边一个清丽的少女冷笑道:“怎么?规矩都不知道?” 她旁边另一个粉色衣裙的少女,皱了皱眉,问陆肆月,“哥哥,你说的就是这个姑娘?我看她除了好看一些,什么都不会啊。” 第113章 与君楼神秘的少主 不等陆肆月回答,叶晨便开口道:“我确实不懂射箭。” 粉衣少女咬了咬下唇,道:“哥哥,苏公子可是也要来?我找叶姑娘,会不会给他看穿了?” 陆肆月笑道:“放心,他对什么都没兴趣。不会管我们的。” 一边被称为上官的少年,闻言笑道:“他只是不能在人前说话而已,不是什么都不关心。” 粉衣少女听着,顿时急了,问:“只是写文章,我怕不行。” 叶晨叹息一声,说:“各位,能不能听我说完?” 陆肆月道:“对,叶姑娘,你继续。”陆肆月一副悠然的表情,让叶晨看的头皮发麻。总觉得这人诡异的很。 叶晨道:“我喜欢打移动的靶子。” 陆肆月面色不变,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笑。 倒是那最先开口说话的少女生气道:“人不大,语气倒不小,一会儿一个射不住,看你脸往哪里放。” 叶晨不想理她,道:“安排吧,好久没有玩了,先慢一些,让我热个身。” 陆肆月道:“去安排吧。” 很快便有人扯了绳子,装上滚轮,吊起了靶子。叶晨看着,点了点头,很好,是挂起来的。 收回目光,拿起陆肆月的手套和护指垫,道:“借用一下。开始吧!”叶晨说完潇洒向前,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变了。 身段弱柳扶风,衣裙飘飘宛若翩鸿,气质疏离冷清却带着许多倔强。原本只是脸庞绝美的花瓶,此刻竟然有传说中冠绝百年的夜染霜的风采。 陆肆月懒洋洋的神色里,闪过一丝惊艳,旋即恢复如常。 远处的人得了命令,扯着绳子,移动靶子。叶晨弯弓搭箭,只听“嗖嗖嗖”几声,靶子不动了。 叶晨一边扯下手套,一边向陆肆月走来,脸上带着不屑道:“就这?” 陆肆月一把丢开手里的桃子,笑吟吟站起来道:“叶姑娘神勇。不知师承何方?” 叶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小时候经常打鸟烤着吃。” 陆肆月脸上的笑僵住了,半晌摸了摸下巴,又恢复人模狗样,道:“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上官行之。” 又指着粉衣少女和最先开口说话的姑娘分别介绍道:“这位是舍妹陆慎,这位是秦将军府上秦瑶光姑娘,一会儿白姑娘和叶小姐也要过来。” 叶晨皱眉道:“叶端婷过来吗?” 陆肆月依旧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对,你堂妹要来。” 叶晨笑了一下,重重把陆肆月的护指垫放下道:“陆公子还是把要做的事吩咐清楚,这里实在不是我这样身份低贱之人长待的。” 秦瑶光冷哼一声说:“你还有自知之明的哦。” 叶晨没有接话,当她不存在。 陆肆月道:“李家很中意我妹妹,但是我妹妹不想嫁给李家,没有合适的理由,又怕得罪李家,只能这叶姑娘帮忙上场比试一番,相信以姑娘历年的成绩,在赏月宴上,艳压群芳不成问题。届时,李家没有合适的理由开口要一个并不出彩的陆家姑娘。此前我妹妹还担心,今日见了,怕是也不担心了吧?” 陆慎点头。 叶晨笑道:“是哦,若我赢了,我这样子的身份,怎么能配得上李家呢?李家怎么会再提结亲的事。陆公子真是好算盘。但有一点叶晨有些顾虑,你们怕得罪李家,我就不怕了吗?” 陆肆月道:“叶姑娘早就破罐破摔了,害怕再摔一次吗?你狂放不羁的名声,在我们浣花溪可是很出名的。你那堂妹,也经常有意无意说起你的辉煌历史。” 叶晨淡淡道:“别影响到我爹爹就可以。” 陆肆月笑道:“上官兄帮你爹算过了,这一次后,他可交好运。” 叶晨看了一眼在旁边绷着脸的上官行之,嗯了一声,说:“那就玩一玩吧。反正,我现在不能拒绝了。” 秦瑶光冷笑道:“可不是,第一年交白卷,第二年被贵妃在秋千节撕了行卷,愣是把文试第一的成绩一笔带过。扬言要用第一考进与君楼,是第一,却进不去。你也是千古奇人。” 叶晨笑道:“不是很有趣吗?” 远远传来女子生气的声音,道:“你能活着出来,也算是叶家仁厚了。” 叶晨抬眸就看到自己的堂妹叶端婷与看上去文静柔美的女子正要走过来。 “我先走了,赏月见。陆肆月,不要搞的太无聊哦,不然我发挥不出来。”叶晨笑着,拿着箭矢对着远处花瓶,轻轻一投,便中了。 叶晨拍拍手,再也不看几人,大步出去了。背后凉飕飕的,叶晨能想象到叶端婷此刻怨毒的表情。 心情畅快无比,叶晨提着裙子跟着守卫向来时的角门走去。到了近处却看到多了几个人守着,叶晨心中疑惑,只听中间一个面皮略黑的守卫道:“与君楼少主一会儿要来。我们等他进府了再出去。” 叶晨疑惑道:“他架子这么大?” 那人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叶晨道:“苏公子出现的地方,附近一定有国师。” “国师?上官疏其?” 守卫点头,道:“他们两人邪的很,还是不要靠近。尤其与君楼少主,杀气太重。” 叶晨不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但是也知道如今东楚上官家和苏家权势滔天,是不能冲撞的。万一,后面给扣个帽子。 “你见过这位苏公子吗?”叶晨等着无聊,于是又问那守卫。 守卫摇头,道:“苏公子常年戴面具,轻易不在人前说话。早些年都在禁地修炼,这一年才偶尔出来帮与君楼处理一些事。” 叶晨问:“就是夜行门杀不了的,送他出来杀呗,对吗?” 守卫点头。 叶晨道:“真是厉害。” 守卫道:“咱们家公子在禁地为苏公子疗过伤,听公子说苏公子比女人还要好看。”说着又看了一眼叶晨,忙低下头,说:“也许不如姑娘好看。” 叶晨笑了一下,问:“他这是彻底出来了吗?” 守卫道:“听说是要追杀妖族刺客,出来保护浣花溪几天。年底与君楼年夜饭算是正式出来。” 叶晨猜想估计赏月宴上能见到,但也兴趣不大,毕竟这种高高在上的人,与她也不会有交集。她可不相信,就帮着陆慎比两场,人家就能对她刮目相看。 第114章 苏公子很冷 叶晨躺在小榻上,把玩着手里的长箭。她在山里长大,很小的时候跟着叶思远打猎,叶思远猎不到的,总能被她悄悄逮到。她不会射箭,却靠着直觉能设简陋的陷阱。 长大后,虽然很少摸这些了,但偶尔春游,拿着马球或者弓箭时,叶晨总有一种,她天生好像就是为了打打杀杀生的。 每次要说设个套逮兔子,她总能赢。她太知道哪里放陷阱最合适了。 反观写文章,日夜苦读才有了如今成绩。 叶晨淡淡道:“天赋不在读书上啊。”说着,轻轻一掷,长箭落入远处的翁中。 “叮”的一声,让叶晨一阵恍惚,她莫名想起早些年看到堂哥带回来那个女侠士,听说她用剑特别厉害。叶晨远远看着,第一次露出羡慕不已的神色。 叶思远却说:“我们晨儿是要读书学习,光耀门楣的。” 叶晨想着,心里一阵烦躁,拿着书本站起来去竹林背书去了。 一晃,就到了赏月的日子,叶晨吃过午饭这才跑到成衣店换了衣服,然后问了店家哪里妆娘可以,又花了钱让妆娘画了个得体的妆,带着上面纱,这才慎之又慎的前往浣花溪。 陆肆月承诺的一千两不是小数目,足以让她脱离李氏后,有个依靠。 在门口还是递了帖子,那守卫轻车熟路带她找到了陆肆月。陆肆月正有客人,叶晨便在花厅等着。 小丫鬟奉茶后,就退在一边嘀嘀咕咕嚼舌根。 “看到了吗?那就是苏公子?” “是的!是的!背影就很好看啊!尤其他还走在几个人中间,特别显眼。” “看到脸了吗?” “哪能看到脸啊,那一身白衣,冷的像是落了一身雪花。瞄一眼都心慌。” “另外两个,应该是秦公子和赵公子吧?” “是的。他们这两年风头大盛,尤其赵公子,方安县主追了一年了。” “真想过去送一杯茶哦。” 小丫鬟打了另一个的手背,道:“别瞎想了,苏公子身边就没有别的女人。” 叶晨听着莞尔一笑,陆家的小丫鬟倒是可爱。这样想着,又撑着下巴,懒洋洋的看着池塘发呆。池中几尾青鱼,墨色鱼鳞,在水中悄无声息的游过。 叶晨百无聊赖,拿起桌子上的葡萄,对着其中一尾丢过去。“扑通”一声,鱼儿被打的翻了个白肚皮,跑了。 叶晨罕见的笑了一下。然而笑容没持续多久,就感到池塘对面一道冷漠的目光,叶晨抬头,只看到油绿的竹叶后一角刺眼的白衣。 叶晨撇撇嘴,自语道:“不打就是了,这么凶。”说着,自顾转身,换了个位置。 小丫鬟此刻也不嚼舌根了,四周静悄悄的。叶晨又捏了一颗葡萄,身后传来一阵淡淡的梅香。 叶晨回过头,看到一个带着青面獠牙身穿白衣的男子站在台阶下。 “不打了。”叶晨手一勾,将葡萄收回袖子里,看着来人道。 那人却走了过来,学着叶晨的样子,将葡萄丢入水中。惊得鱼儿四窜,却不见打中。 叶晨得意的笑了一下,道:“这都不会。” 那人转头看着叶晨。 叶晨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她问:“打水漂你会吗?” 那人不说话。 叶晨已然猜出来,这就是他们说的与君楼少主苏公子。只是不知道这人叫啥。 叶晨提着裙子,从池塘边捡了两块扁平的石头,道:“我们比一下谁的波纹多?” 那人拿了一块石头。手指在叶晨手掌上一带而过,叶晨感觉到一阵凉意。 这苏公子果然从内到外是冷的。 叶晨道:“我先来。”说着,石头飞出去,从碰到水面,一路弹着到河岸上,叶晨大声数着,正好十二个。 数完,叶晨开心的拍手叫好。 男子疑惑的看了叶晨一眼,也将石头扔出。他似乎用了巧劲,但是一个波纹后,就激射而出,去了对面岸上。 叶晨见状,先是一愣,旋即大笑起来,指着他道:“兄弟,你咋这么笨呢?” 叶晨笑着,眼睛笑成小月牙。 男子冷哼一声,转身要走,叶晨一边笑,一边说:“你等等,输了要告诉你名字的。” 男子似听不到,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倒是把叶晨给呆住了,许久后叶晨道:“这人面皮也太薄了,这都输不起。” 说着,拿起手中葡萄丢到嘴里。 又等了一刻钟,才看到陆肆月过来。 陆肆月奇怪的看了一眼叶晨,问:“你刚刚干嘛了?” 叶晨道:“吃东西。” 陆肆月又摸了摸下巴,旋即笑道:“叶姑娘今日真美。” 叶晨闻言,笑道:“那是自然,我本来就很好看。” 陆肆月细细看了叶晨半晌,道:“来人,带到妹妹那边,让帮叶姑娘带上那套桃花头面。” 叶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丫鬟拉着出去了。陆肆月站在花厅目光幽幽看着叶晨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晨这边换好了,没见到陆肆月便与陆慎一起出发去了李府。 李家院子古朴的风格迎面扑来时,叶晨突然明白为何李老夫人要给李清环相个才女了。 书香门第,诗礼传家,唯有正真的大家闺秀才能当得起李家的当家主母。 叶晨正在环顾四周时,远远就一阵嬉笑声,少女鸣环曳履出长廊,望着陆慎而来。 “好久不见。”少女带着几分冷漠。 陆慎道:“是好久不见了,长治姐姐。”说着又拉着叶晨的手,对来人道:“这是叶晨。”又向叶晨道:“这位是李长治姐姐。你喊她李姐姐就好了。” 叶晨点头。 李长治道:“好陌生的名字。” 陆慎道:“是吗,贵妃可是记得这个名字牢的很。” 李长治冷哼一声,说:“你常进宫,自然比我们见贵妃的多了。” 陆慎道:“是啊,所以我知道贵妃常念叨叶晨。刚刚又不是哄你才那样说的。” 李长治气的脸色不好,不愿意多说什么,扭头就走。 叶晨却没想到陆慎这么嚣张。平日在陆肆月面前,可是一副乖巧小妹妹的样子。 难道是跟李家果然有什么过节? 叶晨又看了陆慎几眼,就听到门口一阵惊呼。叶晨回头,只见几个少年人长袍配剑,衣袖翩翩,从门外进来了。 少年人带着面具,步履稳健,身子笔直,如利剑般。带着萧杀与少年人特有的傲气,匆匆而过。 叶晨望着,不知为何想起了守玉。 第115章 与君楼与神策门 少年人来的突然,去的也快。叶晨感觉心里一阵慌乱。陆慎看了一眼收回目光,道:“在这里遇到他们也不突兀。” 叶晨听她似乎在给自己解释,便问:“为何这么说?” 陆慎道:“东楚王族有两张王牌,一个直接干涉江湖的与君楼,一个是守护王族的神策门。李清环是神策门的掌门,又是今天的东家,与君楼不来他场子上惹点事,对不起他们门主那目空一切的性子。” “苏公子,很狂?” 陆慎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了一眼叶晨,问:“那你觉得呢?他难不成还是个文质彬彬的谦谦公子不成?” 叶晨哑然失笑。 陆慎眼里闪过一丝羞怯,带着倾慕而又落寞的语气道:“他要不够狂,也接不住与君楼的摊子。” 叶晨一心想考取与君楼,只知道与君楼文昌门事务繁杂且等级分明,对于其他门却一无所知。至于保护王族的神策门,却也知道个大概,神策门里几乎都是纨绔子弟,家里管不住,就送神策门磨磨性子。 神策门里的侍卫,随便拎出来,都是背后有人。 竟然能来这种地方,叶晨也是有些始料未及。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权贵中的权贵场子。 想到这里,叶晨收敛心神,跟在陆慎身后向里面走去。 不同于以往宴会的曲水流觞,李家在宣礼前设了几个亭子,让人消遣取乐。叶晨粗略逛了一圈,有搭着台子听曲子,有猜谜语的,有对对子的,有比赛骑射的。几乎都是为了宴会上的比试热身。 叶晨没太多才艺,也融入不进去,便寻了个间隙,躲在一处听曲子。好在这里人不多。曲目表上只写了两个,估计奏完差不多也开席了。 叶晨伸了伸胳膊,从廊下捡了一把油纸伞,挡住侧面的阳光,懒洋洋的靠着小竹凳坐好,一副要眯着听小曲子的样子。刚进入状态,突然台子后面一阵喧哗,一个少年人箭步上前,道:“先不演奏了,我们要比武......”他说着狐疑的看着台下,只有叶晨一人在听曲子,还被伞遮了大半个身子。 白皙的伞面上,画着一枝梅花,墨色的树枝,猩红的花朵,一路傲骨铮铮,收尾在伞纸末端,然后就是少女桃粉色纱裙。桃粉色的里子,白纱外罩,落了一地,如大片花朵。 少年人的戾气顿时消了一半,道:“唐突姑娘了。” 叶晨尴尬的笑了一下,说:“无妨无妨。” 那少年人似一下子抓住了灵感,道:“你别走,你给我们做判官!” 叶晨想说:“我看不懂比武”,那人却不给叶晨拒绝的机会,一把扫过乐伶的古琴,大摇大摆的就下去了,边走边说:“快点撤快点撤,小爷们打完也得跑。” 叶晨猫着腰,躲在伞后也想趁机跑。那少年似背后长眼睛了,道:“你别跑。你得留下来。不准跑,不然一会儿我扛你回来。” 少年带着威胁的瞪着叶晨。叶晨举着伞坐下,道:“好的,少侠快去快回。” “什么少侠,叫本少爷牧云哥哥。” 叶晨道:“好哥哥,快开始吧。” 牧云这才笑了一下,指了指叶晨道:“这才对嘛。”说着一脸阳光的跑到后面去了。 很快,五六个少年郎就气势汹汹的回来了,中间穿着墨绿色衣袍的少年,看了一眼叶晨问:“她就是判官?” 牧云腰杆一挺道:“就是她了。快比吧,一会儿人多了,伸展不开。” “这里为什么只有她一人?” 牧云一脸鄙夷,道:“谁来这里听曲子,只有她一个小呆瓜,快点吧。你到底墨迹啥啊韦何!” 韦何冷哼一声,道:“我怕她看不清。”说着一步上前扯下叶晨的伞,道:“举着这个鬼东西,不挡眼睛吗?” 时下是秋日,叶晨担心晒到,又不想牵扯进与君楼与神策门的乱斗,只能挡着了,没想到来人却一把拿走。 叶晨瞥了一眼韦何那青面獠牙的面具,吓得慌了却依旧绷着脸,抬手挡着日光道:“快开始吧,一会儿我要被晒伤了。”这样说着,心里又殷殷期待,似乎骨子里什么东西苏醒了。 韦何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少女,不由呆了。 牧云不耐烦道:“你行不行啊?”说着也望过来,神色亦是一怔,方才只是看到她的裙角,此刻看到人的脸,顿时觉得山花烂漫,也没有此刻这个女子美的这般不真实。 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 牧云不知为何想起他们军师闲来无事念的诗了。以前他觉得军师文绉绉的,这一刻却觉得,如此形容眼前的女子似乎还是不够。 因为眼前人有些疏离,也不似要轻纱漫舞的样子。 牧云很快收回目光,喊道:“韦何,还比不比?” 韦何面具下的脸庞红了,连带着耳朵都红了。察觉到自己的窘态,韦何“腾”一下子转过身去,挥着棍子就向牧云冲去。 叶晨见状“噗嗤”笑了出声,旋即靠着椅背看人比试。其余几人亦是抱着宝刀站在一侧看着打斗的两人。 约一刻钟,两人对了一掌,分开。一局结束。 叶晨忍不住鼓掌起立,道:“戴面具的打中牧云十七下,牧云打中戴面具的是五下。” “戴面具的赢了。” 牧云原本绷着的脸,听到叶晨这样说,揉着被打的胳膊道:“你这个女人,你不是不懂吗?眼睛倒是尖。” 叶晨洋洋得意的笑道:“那必须,我可是为了公平公正,把眼珠子都要扣下来看你们了。” 牧云闻言笑了起来,旁人跟着也笑了。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缓和了不少。 叶晨见状,又道:“快,其他人快点。本判官到位了。” 少年人见叶晨生的好看,又活泼可爱,早就想表现一下。而且今天这场比试,本就是憋了很久的恩怨局。 没等叶晨说完,又有两人下场,这一次却是神策门的人胜了。 “下一场要定胜负了,咱们定一下筹码吧。”牧云扬声道。 叶晨拍手道:“对对,这样才有比试的意义。但是不管哪边赢了,都得摆两桌,请我这个判官喝两场。” 韦何道:“这个自然。至于筹码......” “我想到了,你们生的这么好看,若是输了,搭个楼抛绣球咋样?”叶晨突然道。 牧云抽了抽嘴角道:“姑奶奶,你要玩死我们啊。” 第116章 记忆有这么个人 叶晨也没想到自己会想到这个馊点子,但是看牧云俊俏的脸上一阵扭曲,还是很开心。叶晨伸手把纸伞拿起来递给牧云道:“输了过来给判官撑伞。” 牧云暗骂一声,却也站过去,举着伞挡住西下的日光。 日光透过白纸,柔柔落在叶晨身上,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如同罩了一身柔光,肌肤如脂玉般,映着水灵灵的眼睛,如诗如画般。 牧云脸红着,低下头,暗骂一句妖精。 韦何道:“输了得换个方式。我们......” “敢私斗,就不敢输了吗?都给我比一遍,输了的去抛!”人未到,凛冽的气息便到了。 神策门弟子神色慌张,齐齐向着院门口跪下道:“见过首领。” 叶晨回过头,看到男子寒着脸走来。来人身材欣长,肩宽腰细,穿一身黑衣,却丝毫没有压抑之感,反而愈发看着丰神俊朗。 一头墨发,半束用玉冠束着,脸颊线条优美如雕刻而成,五官分明,目如朗星,只是眉毛略下,眼神冷漠深邃,日光从双眸流转,似有杀气涌动。 叶晨突兀的想起以前人们评价少年英雄时这样说:从群魔中站起来的乱世枭雄。 这或许就是神策门门主李清环吧,以一人之力收服了东楚的纨绔。 李清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一把将手里的长刀扔给身边护卫,大马金刀的就坐在叶晨旁边的椅子上了,道:“打吧。还有一个时辰开席。本座亲自给你们做判官。” 叶晨听着,脑子一抽,说:“那我能吃几桌?” 李清环眼神都没甩过来一个,道:“打几轮,就给你摆几桌吃。” 叶晨得意的笑起来,也放心享受牧云的照顾,道:“开始吧,少年们!” 牧云看鬼一样看了叶晨一眼,不料被一边的李清环一脚踹过来。 “瞪她做什么!”李清环道。 叶晨心里乐开花了。她向来是一个,给个杆就顺着爬的人。当即吆喝道:“端些茶水点心果盘上来!” 叶晨说完,顿时又感到身后一道冷冰冰的视线。是李清环要杀人的眼神。 叶晨缩了缩脖子,赶忙站直了,不敢说话。 神策门的狗腿子有不清醒的,立马去端了放在李清环面前。叶晨眼巴巴的看了一眼,李清环本来要动怒扔了,但看着叶晨渴望的眼神,便忍住了。原本凛冽的气息也下去了,整个人放松的靠着椅背,叉盘子里的桃肉,悠悠然然道:“开始吧。” 叶晨悻悻的回头。 李清环来了这里,自然又引来其他与君楼与神策门的门人,少年人血气方刚,连着比了好几场,直到快要开席时,与君楼因来的人不多,才结束了。 牧云见状,忙道:“今日比完了,大家一会儿喝酒......” “输了的抛绣球去吧。也不用改天了,今日府上来了这么多人,正好可以。”李清环的话让牧云整个人泄气了。 牧云原本想着推搡过去,不料自己的主子是这么记仇的。 “告诉祖母,我们要搭楼了。让她托人把今日在浣花溪的未嫁女子都请来。”李清环道。 牧云苦着脸上前,道:“主子,您要玩死兄弟们啊。” 李清环问:“你们中有人定亲了吗?” 纨绔们纷纷低下头,年少不懂事,只知道闯祸,哪还想过讨老婆啊。 那边李老夫人不知道李清环要让手下人抛绣球,以为是搭台子比试,当下也随了他的意,赏月嘛,热闹一些。 去找李老夫人的人很快就回来了,也带了李老夫人的话,问:“那开席呢?时辰马上到了。” “不是还有诗文比试嘛,让才女们边写边等吧。那些女人总不能边吃边写诗吧?”李清环说的不客气,叶晨在一边腹诽:原来是在骂才女们。看来李公子不想成亲啊。 叶晨想着,忙起身道:“既然比完了,在下就先告辞了。一会儿还要去那里拔头筹。” 李清环冷冷看了一眼叶晨,嗯了一声。 叶晨正要走,就听牧云嗷一嗓子叫道:“你等等,你要去干嘛?” 叶晨回过头,看着他,说:“我今天是来和才女没斗诗词歌赋的。” 牧云“你你你”了半天,猛地道:“原来就是你想嫁给我们主子啊!” 叶晨瞪了他一眼,忍不住要骂了,但还是装出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说:“不是哦,我是要考与君楼的,神策门不收平民的。” 牧云上下打量了一下叶晨,问:“就你?你会写诗?” 叶晨笑道:“本姑娘今日可一定是头筹的。赌不赌?” 牧云还要说什么被李清环看了一眼,顿时哑了。 叶晨冲牧云扮了个鬼脸,回头就看到他们说的那个与君楼少主苏公子和一脸玩味笑意的陆肆月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陆肆月生的俊美,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但总带着玩世不恭的神态。这样一看,那与君楼的少主果然如传言一般,身上落满了白雪,冷的让人不敢看。 李清环看了一眼与君楼少主,突然问:“你叫叶晨?” 叶晨点头,疑惑的看着陆肆月,问:“他怎么知道我?” 陆肆月笑的异常天真无邪,道:“我哪里知道,或许有人记忆里有这么个人。” 叶晨嘟囔一句有病,出去了。这一院子男人,没一个正常人。 叶晨走后,李清环问:“你就是用她,来帮我消了你我两家的婚约?” 陆肆月道:“对,就是她。” 李清环问:“可有把握?” 陆肆月笑道:“我看你红鸾星动,这姻缘是推不掉了,不是我妹妹,就是别人了。李兄啊,认命吧。”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清环抬起一双冷眸,看着陆肆月。 陆肆月笑着笑着,揉了揉眉心,说:“要么我家,要么白家,反正你是逃不脱了。” “白家?” “白家白无然。今天白阁老可是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陆肆月又带上那副意味深长的笑。 李清环站起来道:“先去搭楼吧。”说着又看着陆肆月身后那久未开口的与君楼少主,道:“苏守玉,你终于要出来了啊。” 说着,一改常态,眼里竟然浮起一抹嗜血的疯狂。俊美冷漠的脸上顿时带上许多狷狂不羁之色。 陆肆月挑眉一笑,道:“难道你们这两个流氓头头今天也要比一下,输了的要抛绣球哦。” 李清环丝毫不迟疑,道:“不比。” 第117章 你不记得我们记得 叶晨从院子里出来,迎面就遇上秦瑶光。秦瑶光探头探脑就望着里面,见叶晨过来,问:“谁在里面?” 叶晨心有余悸,说:“与君楼的苏公子,李清环,还有陆肆月,还有很多与君楼和神策门的门人,院子里都要塞满了。” 秦瑶光轻呼一声,正要说“这么多人”,却听到另外一个声音急匆匆问:“真的吗?清环哥哥在里面?” 叶晨点头。 那人不等叶晨回答,一把推开叶晨向里面冲过去。 秦瑶光看着,嘴角带着一抹不屑的笑,却边说边跟过去,道:“方安,你小心一点,别踩到裙子了。” 被称作方安的女子止住脚步,回头狠狠看着秦瑶光道:“你再说,我撕了你的嘴。” 秦瑶光拿着帕子遮着嘴角轻轻笑道:“县主真是吓到臣女了。” 叶晨这才注意到方安县主满头满身珠翠,珠光宝气,如同一个移动的暴发户库房。意识到这方安可能是个跋扈的人,叶晨赶忙收回目光,循着人多的方向去了。她要在开席的时候坐到陆慎旁边,这样才有机会把自己的文章献上去。 开席时,神策门的人在搭楼。众人只注意着新奇的东西,倒忘了是来赏月的了。 外面的人得了老夫人的意思,纷纷带着姑娘来李府道喜。原本亭子便放不下这么多人,李老夫人索性让人把筵席搬到院中。 偌大的院子,铺着乳白色石板,月光澄澈,四处灯火通明,竟然如白昼一般。李老夫人坐在最前面,笑的合不拢嘴,告诉大家开席还要一段时间可以先玩个游戏解闷。 顿时有人提议玩击鼓传花。 李老夫人笑道:“正好最近木槿花开的好,取一枝过来给你们传。” 李夫人坐下一个少女接着道:“舅奶奶,这取花的人,也是至关重要啊。” 李老夫人溺爱的看着她,道:“你这个鬼机灵,那便让你和你哥哥去取吧。” 那少女顿时不情愿了,道:“哥哥黑脸,我不要。” 李老夫人环顾四周,道:“致儿呢,又去哪里野了?” 四下有人去找,不一会儿叶晨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就来了。老夫人气道:“还带着干嘛,脱了跟你妹妹去折一枝花过来。” “哇,赵致,与君楼的赵致!” 叶晨听着,一阵迷茫,这又是哪里的墙角消息?叶晨赶忙竖起耳朵听。 却听得一阵风声,惊得大家惊呼了起来。风来的快,去的也快,只听那赵致的少年用很平静的声音道:“舅奶奶,花来了。” 叶晨揉揉眼睛,也没见到什么月下摘花的谪仙画面,就看到李老夫人寒着脸,顶着被吹乱的头发,恶狠狠的看着那赵致。 赵致道:“没事了我过去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众人目瞪口呆。 “咳咳”,李老夫人毕竟是过来人,拿着只剩下叶子没有多少花瓣的木槿花,道:“那就开始吧。” 丫鬟们把桌子并成方形,安排大家坐下。李老夫人的贴身婢女蒙上眼,正要开始击鼓,秦瑶光突然站起来,说:“光听鼓声多没意思。” 叶晨听她这样说,这才明白今日大家如此积极,原来是都想显露一下。 李老夫人也知道这是难得展示的机会,便道:“小瑶光这样说,那就看各位推举一个善音律者上来吧。她曲子停了,花到谁手上,就是谁来,好不好?” 大家纷纷赞同。只是该谁演奏,又是难题。李老夫人说了,要善音律,在座的世家姑娘,哪个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我们比一比吧。”方案县主突然站起来道,眼光不由自主的飘向还在指挥搭木楼的李清环。 秦瑶光闻言,立马道:“比就比,到时候输了别赖账。” 方案冷哼一声,说:“来嘛,报名。” 秦瑶光腾的站起来,道:“我一个,白无然一个,长治一个,你,陆慎也来吧,赵曦,端婷,还有谁?” 叶晨双眼微眯,秦瑶光这次点名,李相府上,白阁老,赵将军,秦尚书,陆太医,叶家,三公九卿,一半上去了。 “怎么不喊上苏妹妹?”李长治说着,不屑的看了一眼秦瑶光,秦瑶光冷哼一声,没接话。 叶晨心里疑惑,又是苏家。 叶晨身边的陆慎开口道:“还有我叶妹妹也要一起。” 李老夫人疑惑的看了一眼叶晨,月下看美人,这一眼瞧着,美的不似人间女人。心里暗骂一声妖物,对陆慎便不太友善了,问:“这又是哪里来的妹妹?” 陆慎未回答,叶端婷旁边的姑娘,便道:“也是叶门主的孙女,因前年参加与君楼文试,交了白卷,故而被逐出叶家了。” 李老夫人看着,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的话不算高,但是清丽婉约,场内虽然因旁边在搭木楼有些许嘈杂,但也足够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到。 牧云放下肩膀上的圆木,疑惑的道:“这就是那个要考你们与君楼还交白卷的人?” 与君楼的人顿时也放下,悄无声息的围过来,看着叶晨。 那苏少门主,亦望了过来。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叶晨惊恐的看着月下一群带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人,满头冒着热汗的看着自己。 叶晨有点心虚的笑了笑。此刻在李家,她总不能说去年文试是第一,结果你们李家出的那个贵妃,愣是给压下去了。 叶晨心虚时,总是忍不住抿着嘴,眨两下眼睛。她本就极美,这会儿被一群人神色不善的盯着,顿时有些柔弱。 苏守玉望过来时,闯入眼帘的便是一个聘聘婷婷的女子,穿一席桃红色长裙外罩白纱,,站在一众莺莺燕燕中清丽绝尘。 “这人?” “叶晨。”陆肆月忙道。 苏守玉问:“有什么特殊吗?” 陆肆月笑道:“你不记得我们记得哦。” 叶晨见与君楼少主看着自己,以为也在恼怒她交白卷的事,心里少的慌乱了一下,说:“我确实没什么才艺可以比的。” 远处陆肆月笑道:“那一会儿到你,你就认输。” 第118章 抛绣球 叶晨听着陆肆月的声音,恨不得过去打他一顿,不是让她过来赢文试的吗,老是让她下不来台,真是晦气。 神策门的人一听叶晨要参加,顿时也起哄,问输了怎么办。刚刚他们输了,这个女人可是馊点子很多。 李清环冷冷的咳了一声,顿时安静了。 秦瑶光奇怪的看着叶晨,问:“他们怎么对你这么热情?” 叶晨扯了扯嘴角,热情吗?怕不是报复吧? “赢的人是要奏乐传花的,这输的人自然是坐下来好好听音乐。”叶晨忙道。 一边李老夫人自然也不想给叶晨表现的机会,赶忙道:“就这样定了吧。”但她低估了自己孙子手下这群纨绔的腹黑程度。 他们见李老夫人就要放过叶晨,忙道:“不可以,姑奶奶。” 神策门不愧是世家聚集的,随便一人开口,就能跟李老夫人扯上关系。李老夫人一看,是自己幺弟的最小儿子,顿时心软了。 “姑奶奶,比试就是要有输赢,不然就不叫比试了。不如输了的人说一句真话可好?” 李老夫人长舒一口气,她以为又要让叶晨展示才艺。既然只是一句真话,那就随他吧,当即便答应了。 于是,叶晨交白卷的事便被带过来。这边少女们开始表演。 方安自告奋勇做第一个,上去了便吹了一段笛子。不得不说,笛声婉转动听。她平时跋扈,骂人中气十足,吹笛子确实也气很足。 接着是李长治,她用箜篌弹了一曲,但是因手上有伤,中途断了一次。 再之后是秦瑶光,陆慎,白无然,叶端婷。 尤其白无然的琴,余音绕耳,让人顿时忘了此前的表演,也无心去关注后面的。 叶晨没想到平日里娇滴滴的世家姑娘,竟然能在乐器上,有如此深的造诣,不由感到惭愧。 终于到叶晨了,叶晨也确实不会什么特别的乐器,只是在学宫的时候偶尔学几首琴曲,但与前几位相比,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偌大的筵席,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看着叶晨,只听叶晨道:“我确实不会乐器,我认输。” 有人不屑的笑了一声,李老夫人更是脸色铁青,秦瑶光道:“你是不是老砸场子的?砸了与君楼文昌阁的场子还不够?” 叶晨求助似的看着陆肆月,陆肆月一手搭着苏守玉的肩膀,一脸玩世不恭道:“那你就是输了哦。最后一名,愿赌服输。” 叶晨长舒一口气,道:“愿赌服输。” 陆肆月道:“那第一名,让她说一句真心话吧。” 众人突然望向白无然。 白无然脸色通红,低下头。 李老夫人笑道:“确实,这丫头刚刚的琴弹的非常好。从来不见你出来,原来是白阁老怕我们看到你这么个好孩子嫉妒。” 白无然慌忙站起来道:“老夫人过誉了。各位姐妹让着阿然,这才侥幸赢了。” 李老夫人道:“别谦虚了,去吧,问那个什么都不会的。” 叶晨抬眸看着白无然,余光扫到叶端婷铁青的脸。 白无然问:“叶姑娘,今日你最好奇的是什么?” 叶晨一时没从白无然的问题中回过神,反应过来时,才看到对方窘迫的看着自己。 也是,双方不熟,又是这种很微妙的场合,问什么都不太合理。 叶晨略做思索,也不犹豫,指着牧云道:“我很好奇他的武器,是长矛盾牌吗?怎么前后都有?” 白无然一脸惊异的望着牧云。 其实叶晨很早就想问了,为啥玩长矛的,是背着个盾牌,不应该举着吗? 神策门和与君楼的人,听叶晨这样问,先是脸上一愣,旋即都大笑了起来。陆肆月更是,使劲拍着苏守玉的肩膀大笑。 苏守玉最后忍不住,一把推开他。 “哈哈哈哈。”陆肆月笑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边笑边说,“牧云啊,你要不要给叶姑解释一下。” 牧云恶狠狠的看了叶晨一眼,说:“我怕疼不行吗?那个韦何拿着棍子老要打我,我得用盾牌防着他啊。” 众人闻言,又是大笑。 李清环冷冷道:“活该你抛绣球。” 牧云的脸顿时搭下去了。 方安听李清环这样说,顿时来了兴致。方才大家的矛头都对准了叶晨,她实在恨得牙痒痒。虽然叶晨是丢人,但也让所有人记住了。 方安这样想着,一把推开叶晨身边的秦瑶光道:“什么抛绣球?” 李清环道“方才他们比试,输了的今夜抛绣球。现在木楼搭好了,开始吧。” 牧云忙道:“吃了饭开始吧,饿的没力气抛。” 李清环冷哼一声,牧云立马不说话了。 陆肆月看热闹不嫌事大,补了一嘴说:“这点子还是叶晨想的。” 叶晨忙往陆慎旁边一站,心里念叨:“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然而陆慎的身子根本给她挡不了输了的那些人的目光。 好在李清环又来救场,李清环道:“两两比试,输了的有十人。每个绣球上都有名字。要么自己抛,要么抢别人的抛。如果侥幸只剩下一人,而这个人的绣球还在,也登上最顶端了,那就不用抛了。知道吗?” 所有人登时向着木楼爬去,喊杀声四起。 众人远远看着,不由自主围了上去,所谓拳拳到肉,说的就是这种拳脚功夫上的比拼。原本还有些胆怯的世家姑娘,不一会儿便热血沸腾了。 木楼搭的很高,很快便被围住了。 突然人群中一阵哗然,有人喊道:“王玉龙,你的绣球!”有女子的惊叫声传来,叶晨看到一个清秀的姑娘,满面通红的抱着那红绸扎成的绣球。 李清环低声吩咐了一句,便有人下去问两家父母。 不一会儿,楼上一人喊道:“蒋毅,你的!”抓着蒋毅绣球的少年,爽朗一笑,冲着远处无人的地方,狠狠抛了,大笑着道:“这下你要成光棍了。” 场下安静了一下,一群神策门的人抓着佩刀笑成一片。原来扔到了远处李府守卫身上。 李清环:......这怎么安排。 闹剧不断,很快楼上只剩下牧云一人。他那巨大的盾牌背在身后,活像一个乌龟。 神策门的少年纷纷喊,“快扔,快扔!” 牧云望了叶晨一眼,要把绣球向着她抛来。 第119章 亦妖亦仙白无然 秦瑶光站在叶晨身边,牧云目光望过来的时候,秦瑶光心里又是一股怒火!那日陆肆月把人喊来陆家的时候,她也在,她不能理解陆肆月为何如此看重一个如此出身低贱的人。她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这个野女人。 没想到今天叶晨竟然连续在宴会上抛头露面。 秦瑶光看着牧云,恨不得冲过去一把将叶晨捏碎,挫骨扬灰! 牧云毕竟是此次闹剧的头头,满头大汗一脸得意的居高临下。少年意气,说不出的豪迈。众人顿时看的有些呆了。 远处陪着李相喝酒消遣的老者,道:“这些年轻人,看的老朽都有些热血沸腾了。” 另一侧一个中年男子笑道:“魏学士去把那小子打下来,也上去抛个。” 被称作魏学士的老者,捏着胡须笑道:“能不能把那野小子打下来,老朽不知道。但能被我家老婆子打的下不来,是一定的。” 李相大笑道:“知道你怕老婆,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 众人闻言又是大笑。 李清环在暗处,循着牧云的目光望过去,在叶晨身上一扫而过,对陆肆月道:“你惹的祸。” 陆肆月早已经喝上了,听李清环这样说,笑道:“是你手下的小崽子,可不是我的。” 楼上的牧云,一手抓着楼木,一手提着绣球,整个人吊在空中,月下有微风吹过,吹的他额前脸颊上贴着碎发,高高扎起的头发,随风飞扬。 叶晨仰头迎上他的目光,双唇微启,用清脆的声音道:“毛孩子一个。” 牧云一听,顿时不服气,一把将绣球丢过来。众人高呼一声,做鸟兽四散。 叶晨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腰上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向扑到一人怀里。 叶晨痛的倒吸一口冷气,两眼发黑,几乎要晕过去。耳边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声,叶晨抬眸就看到一个容貌清秀娟丽的少女,满脸欣喜的抱着绣球。 东楚民风彪悍,不乏有贵女追求男子先例。 不说远的,就是近处了,赵曦心慕秦少游,可没少在与君楼堵楼。 再轰动一些的,便是方安县主的母亲,东林郡主亲自下场千里追夫的佳话。 叶晨虽然不在浣花溪的权贵中,但大家做的明目张胆,泼辣的恨不得把一颗爱哥哥的心掏出来给世人看。 所以,此刻叶晨看着,就知道这是爱慕牧云的姑娘,正好收了绣球。 周围人的打趣,验证了叶晨的想法。 “李妹妹,可以啊,走位这般风骚。” “别笑了,口水流出来了。” “牧云那小子跳来跳去,还是跳到你怀里了吧。” ...... 叶晨扶着腰站直,这才看清撞上的人是白无然。叶晨忙道:“谢谢白姑娘。” 白无然笑道:“我是来凑热闹的,不想接住了你。” 叶晨忍着痛问:“白姑娘不怕接到哪个少年郎的绣球?” 白无然笑道:“容许男子挑选心仪的人,就不容许女人自己争取了?哼,我才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姻缘天注定,真接住了那就好好应着。” 叶晨忍不住想给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鼓掌,但她此刻实在是疼,像是被锤了一下。 白无然见叶晨难受,忙扶着,道:“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这闹的,估计还得一会儿才开席。” 叶晨点头,她也不想硬撑了,疼的实在难受。两人很快便寻了一个花厅坐下了。白无然屏退丫鬟,帮叶晨掀开衣服看了一下,只见腰间一片青肿,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么严重?” 叶晨道:“没有出血就没必要管了。慢慢会消下去的。” 白无然道:“可是着实吓人,不如请太医看看?” 叶晨笑道:“我打小就这样,碰一下青一片,实际皮实命硬的很。” 白无然见叶晨一脸坦然,也不再强求,于是寻了些话题来聊,没想到越说越投机,等丫鬟来请入席的时候,两人俨然已经成了好姐妹。 叶晨问:“妹妹可曾准备了今日的文章?” 白无然笑道:“不曾,临场发挥吧。” 叶晨惊异,听陆肆月的意思,隐隐要撮合李家和白家的婚事。然而眼前的当事人,似乎没有一点兴趣。 白无然生的清秀,自带一股书卷气,加上她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她低头沉思的时候气质不染尘埃,如仙子一般静谧有股子脆弱感;但她若抬头来,笑吟吟的看着你时,你又感觉那双桃花眼是如此会勾人,活脱脱一个小妖精。 而她的一张小脸,小小的,嘴巴小小的,嘴角微微下弯,总觉得随时会一撇嘴委屈巴拉的哭出来。 白无然看叶晨看着自己,坏坏的笑了起来,问:“你在想什么?” 叶晨笑了一下,说:“我在想,谁能抵得住你这个小祸水。” 白无然道:“刚刚牧云的绣球,可不是冲着我来的。谁是祸水还不说不定呢!” 叶晨笑道:“反正最后拿到的不是我。” 白无然四处看了一眼,悄悄问叶晨,“你说,刚刚是不是有人故意推你?” 叶晨眉毛下压,问:“是又如何呢?” 白无然道:“自然让她们哭的爹都不认识。” 叶晨“噗嗤”笑了出来,说:“前几日我在陆府,和你匆匆一面,也没打招呼,那会儿看你冷冰冰的,以为你是个......” “迂腐的酸臭文人?”白无然问。 叶晨道:“你说的。” 白无然气哼哼的说:“那是我爷爷。他才是。” 叶晨哑然,天底下敢这样说白阁老的,也只有他这个宝贝孙女了吧。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前厅,方安一回头就看到她俩,冷冷道:“白无然,你跟那个人在一起干嘛,她的位置在最后面。” 叶晨没有理会方安,而是道:“一会儿我们比试一下?” 白无然双眼一亮,道:“好。我会喊你。” 叶晨就是等她这句话,笑着应了,退到末席。 “唉,我是不是欺负她了?”叶晨突然想到自己主动钓白无然上钩,不由觉得自己有些阴险,旋即又想到了什么,笑着自语道:“谁让她那么可爱。” 第120章 妯娌间未来的关系不用愁了 远处的陆肆月看了一眼抱剑站着的苏守玉,又把胳膊抬到李清环肩上,道:“妯娌间未来的关系不用愁了。你看大嫂和二嫂关系多好。” 李清环寒着脸,冷冷道:“我和那个姓白的没有关系。” 苏守玉亦没有说话,今日他来这里,是为了帮李清环一个忙的。 陆肆月看两人的样子,笑着道:“何必呢,人生本就苦短,你俩天天苦着脸,不是更苦了吗?” 李清环双眼微眯,看着席上,已经开始了。 叶晨刚坐下,感觉到一道目光,她垂着头,没有抬起来,筷子放在菱角上,久久没有拿起来。 “奶奶,我听说曦儿刚学了一套击鼓的舞蹈,我想用我的琵琶,跟她对演一曲,怎么样?” 李长治的话,将那道目光打散,也让叶晨把筷子拿起来了。 赵曦站起来,盈盈一拜道:“长治姐姐打趣我,那是我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 李老夫人道:“倒是新鲜,你去拿来我们看看。” 赵曦命人将鼓架起,自己则穿了一身银蓝色水袖长裙过来。 李老夫人道:“这袖子倒是别致。” 赵曦随意向前一甩,只见袖子如泼墨一般射出,惊起一阵惊呼。 李老夫人道:“很不错,曦儿,那你就不要谦虚了,给大家看看吧。” 赵曦得了容许,笑吟吟道:“长治姐姐,今日我们合舞,是曦儿三生有幸了。” 李长治早已抱了琵琶坐在堂上,闻言也不多言,手指灵巧的跳动,清脆的乐声如流水一般,赵曦眼中流波闪过,水袖抛出。 “咚咚咚”鼓声响,赵曦的衣裙如月下跳动的荧光蝴蝶,美不可方物。 李长治一袭紫衣,月光似跟着丹寇手指流转在世间。 素手弹琵琶,只叹红颜老。错了,弹得金曲妙,欲得四方相顾。 叶晨看着李长治,心里佩服,不愧是相府的女儿。 最后一声鼓声落下,琵琶亦灵动的跳下月光的波纹。 场内静悄悄的,这一曲下来,估计在场的人不会有人再上台表演了。 赵曦俏脸上满是汗水,果然跟上李长治的节奏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吃力,但好在很成功。她开心的扬起下巴,四顾寻找少年郎的身影。却不见人。 丫鬟过来扶她,乐伶帮忙撤下鼓。 赵曦低声问:“少游哥哥呢?” 丫鬟道:“跟大公子喝酒去了。” 赵曦双眼一翻险些晕过去,她在这里费了这么大劲表现,她那个直肠子大哥竟然把人给带走了。 赵曦感觉肝疼。 丫鬟忙道:“大公子一听要表演,觉得没意思。就带着秦公子跑了。” 赵曦咬牙,冷冷道:“不去吃席了,老娘现在就去把赵致的耳朵扯下来。” 李长治看赵曦气冲冲的走了,一脸疑惑,问:“妹妹这是要干嘛去?” 赵曦冷冷道:“我去打人。” 秦瑶光在一边笑了,道:“莫不是要去找秦少游?” 赵曦道:“你管我。”说着衣服也不换走了。 李长治脸色铁青,暗骂一句不要脸,便笑着问:“祖母,我们这一场怎么样?” 李老夫人早已开心极了,道:“很好很好,两个都好。” 李长治眨眨眼,问:“那,有什么赏赐?” 李老夫人正要说什么,却见苏锦玉盈盈站起来,道:“李妹妹有舞蹈,锦玉不才,也要献一曲。” 叶晨眉毛一挑,她所在的青鹿学宫虽然接触不到贵族子弟,但是这位苏锦玉却因为文采斐然,街里巷口都在传。 东楚如今三公,顾家,李家,苏家,加上新进的几家,以及老牌世家上官、赵家,每家女儿们说出来,都是顶尖的。但若学识渊博,才名震天下的,也就只有这个苏锦玉和被王室退婚的顾北温。 苏锦玉又因为是太子妃的内定人选,更是一跃成为贵女中的贵女。 李老夫人没想到这会儿苏锦玉跳出来砸场子,自然不想给苏锦玉机会,带着和煦的笑道:“不知苏丫头准备了什么?” 苏锦玉傲然道:“她水袖击鼓,我就是鼓上舞。” “这是我和四公主创的,我叫它《六盘》。”苏锦玉道。 叶晨明白她要说什么了,东楚到如今经历六个君主,虽然没有东楚女帝时的强盛,但也在收拾了女帝留下来的烂摊子,渐渐国富民安了。百年六个君主,倒也是个好名字。 叶晨眯着眼,想要看百般不愿意的李老夫人怎么拒绝。 李老夫人依旧笑着,道:“苏丫头果然是好孩子,我们怎么就培养不出这么好的呢?可惜治儿这点琵琶曲,又要被比下去了。” “清环也是个不省心的,方才那抛绣球的是不是都是他手底下的那些儿郎?也罢,治儿你好好看着,学一点,苏丫头可是比你强很多!” 李长治也不说什么,笑吟吟的看着苏锦玉。 秦瑶光却道:“锦玉妹妹不是对什么都没兴趣吗,怎么今天这么愿意表现?以往看你写个字都难。” 苏锦玉俏脸一红,瞪着秦瑶光。 谁不知道今天的赏月,是李老夫人帮着李清环相看未来儿媳的。苏锦玉这样急着表现,没点心机的,以为她是未来太子妃打压一下这些莺莺燕燕。有心机的,就比如秦瑶光,便直击要害:怎么苏锦玉,你莫不成是看上李清环了? 苏锦玉被秦瑶光直烈烈的眼睛看的心慌,冷哼一声坐下,道:“是锦玉方才看到鼓子,起了玩心。” 李老夫人笑道:“这孩子,就是太害羞了。”说完,又望着白无然,道:“听说阁老的孙女,多才多艺,不知可否有兴趣,让我这老婆子开开眼?” 白无然站起来道:“刚才叶姑娘问牧云的长矛盾牌后,晚辈突然就很好奇,有一个矛盾的事情,苏门主与李门主,到底谁更强呢?相比于看女子吹拉弹唱,晚辈更想看看东楚大好男儿切磋,这才是立国根本,不是吗?” 白无然冲叶晨笑了一下,暗道:击鼓传花我已经表演过了,再来一次就是做梦。 叶晨似听到她的声音,笑了笑。 陆肆月又补刀:“看,关系是真好。” 李清环:杀了这话痨,再找一个医师。 第121章 若只如初见 白无然说的大义凛然,倒是让李老夫人不知道怎么回绝了。若李老夫人多与白家人接触一下,便知道白无然此刻拒绝的原因了。 白家培养儿女确实琴棋书画都让学,但只是为了修身养性,绝不是博人眼球。白阁老甚至说后宫妃嫔学的才艺,全用来魅惑主上了。 白无然虽然没有白阁老那么死板,但她醉心学业,又心高气傲,向来是她看别人的份,哪还有自己上场让旁人点评的事。 “赏月听曲观舞,确实好。但晚辈确实更想看看如今最负盛名的少年英雄的比试。” 李老夫人黑着脸,问旁边:“清环呢?” 旁边人道:“在花园喝酒。” “让他过来。” “公子听说了这边的事。他说今日不胜酒力,就让左统领顾寒雪来。” 座下一阵哗然。 “与君楼秦少游出战。” 叶晨望过去,正好撞上秦少游目光。面具下一道寒冷的目光一闪而逝。叶晨心里疑惑,为何这人看着她是这个目光。 但此刻也没有熟人可以打探八卦。 李清环口中的顾寒雪这边施施然走来了。叶晨这才知道刚刚哗然是所为何事,这顾寒雪长得也太好看了。 他一身白衣,长发飘飘,如此阴柔的长相,加上他习武练出来的好身材,说不出的邪魅。 秦少游还未说话,跟着回来的赵曦已经开口了,“少游哥哥,一定不会输。” 顾寒雪道:“我若赢了,想让美人写首诗夸夸我。” 秦少游目光冷冽的又过来了。 叶晨头皮发麻,因为赵曦也看过来了。赵曦指着叶晨道:“就她?你看上她了?” 顾寒雪笑了一下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可惜不是我。” 秦少游冷哼一声道:“自然不是你!” 赵曦原本娇美的脸,因秦少游的一句话,顿时闪过一丝狰狞,“这个女人,竟然认识少游哥哥。” 叶晨却是满头疑惑,她不知道为何今晚都针对自己,难道就是用她来衬托别人才艺双绝的? 方才才艺比试,她不战而退,已经丢脸到家了。若再有什么为难的,今天怕是被当成来丞相府挑事的被打死。 顾寒雪看了叶晨一眼,似带着些许柔光,道:“我不会输的。” 叶晨皱眉,然而不知为何看着顾寒雪,有点亲切的感觉。 秦少游道:“开始吧。”说着有意无意挡住顾寒雪看叶晨的目光,同时将手中武器放下。 竟然要比拳脚功夫。 叶晨热血沸腾,很想起来为他们喝彩,但赵曦在一边虎视眈眈看着,叶晨只能绷着脸。 很快两人比完了。这边没有男宾,也没有会武的,更别说看懂两人如仙人一般的比试,只当比方才水袖击鼓还要好看。 一时竟僵住了。众说纷纭,反应过来时,秦少游和顾寒雪早走了。 李老夫人揉着额头,闹了一晚上,正主真是一个没出来,她疲倦的看着眼前的茶碗,这真是几十年来最失败的一次赏月了。 正在李老夫人自责的时候,陆慎站起来道:“方才不是顾公子要让大家写诗称赞他吗,既然如此,不如大家各写几首?反正今日没有头魁,不如就在文章上比试一下吧?” 陆慎说着,看着白无然道:“白姑娘,你说呢?” 白无然道:“自然是好的。” 终于回到正轨。 这一夜,才艺比拼,来了叶晨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比完又搞什么抛绣球,几家配对,人们的注意力早就被带偏了。开始吃饭了,又遇上挑事的苏锦玉和油盐不进的白无然,李老夫人一头两个大。 好在,当下又是乖乖姑娘,好好写文章。 半个时辰后,文章陆陆续续交上去了。 叶老夫人看着,又让人交给李相和白阁老。 又过了半个时辰,李相让人传来消息,说看着文章,叶晨的最好。所有人的目光又递过来。叶晨站起来,躬身道:“谢丞相厚爱。” 李老夫人这才看到,又是这个狐媚女子。 “你过来,老身看看你。” 叶晨闻言,落落大方的走过去。李老夫人一品诰命夫人,叶晨在丫鬟递过来的垫子上跪下来道:“民女叶晨,见过夫人。” 叶老夫人道:“抬起头来吧。没想到你文章写的这么好。” 叶晨说:“文章只是当下的感悟,不能代表什么。许是民女今日见到我大楚如此多的少年英雄,受了启发。” 李老夫人冷冷道:“你倒也是个实诚的。”言下之意,就是承认叶晨确实是侥幸。 李长治道:“盛宴依旧,想来叶姑娘的感悟还在,不如一炷香之内再写一篇骈文出来?” 叶晨望着李长治。 李长治笑道:“我们这么多人,比不过你。虽然是输了,但也有些不甘心,不知道姑娘是真才实学呢,还是借鉴了哪位世外高人的文章。” 叶晨抿抿嘴道:“姑娘想要叶晨写什么?” 李长治扶额道:“寻常的命题,你显然早就做了准备,不如写一下苏家咋样?锦玉妹妹甚少出门,今夜才艺不精未能上场,你就帮她找个场子回来吧。” 李老夫人冷喝一声,道:“治儿,你在胡说什么!苏丫头一是不想让你们出丑,二是看了我的老脸,才没展示才艺。你胡乱编排什么!” 李长治道:“比试就是比试,她退了,就是胆怯。” 苏锦玉双眸带着寒意,却笑着说:“李长治,你说的对,这本就是比试,我输了就是输了。” 李长治道:“是啊。这个叶姑娘就很爽快,不上场就明说自己不会。”说完,冲着苏锦玉一笑,似乎在说:你苏锦玉也没上场,不要解释了,你就根本不会什么鼓上舞。 苏锦玉轻轻喝了一口茶,道:“还不点香吗?叶姑娘要开始了。” 李长治道:“点上吧。” 叶晨脑海里却是这几日一直听他们说的苏公子,许是这苏锦玉的哥哥?他冷漠疏离的气质,和那被禁在人前露出面孔和出声的禁令。 叶晨想,若是有的选,谁会愿意如此活着? 想到这里,心里叹息,自己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叶晨道:“纸和笔。” 一篇《哀美人赋》递到了李相和白阁老面前。 第122章 有个小屋 从李府出来的时候,叶晨遇到叶端婷。原本就没有交集的两人,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对上,让叶晨觉得一阵后背发凉。 今夜来的都是朝中握有实权的文臣,与叶家这种突然起来与君楼门徒显然不一样。叶端婷知道今夜没她什么事,但顾及这自己父亲也是十年前状元郎,并未走歪路,或许也会得到提点一二。 然而一晚上下来,根本就没人提到她。好不容易表演才艺的时候上场了,然而一众人被叶晨的草包惊住了,甚至忘了白无然这个第一到底是表演什么了。 好端端的赏月宴,成了糟心夜。 叶端婷望着叶晨,眼中神色又冷了。 “你知道今天是老夫人要相看孙媳妇的。”叶端婷道。 叶晨点头,“你是觉得我搅局了?” 叶端婷冷冷道:“不就是想要争个名声吗,能不能活到参加第三次与君楼的考试还是另外一码事。” 叶晨道:“我确实很艰难,我没有爹娘疼,定亲的也是一家米店少年郎,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这一肚子墨水。我不靠这个,难道你要让我凭借美貌?” 叶端婷道:“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叶晨笑道:“我争我抢,你们说我不要脸;我忍让,你们说我没骨气。叶端婷,高高在上也要个度吧。” 叶端婷看着叶晨,面色愈发寒冷,道:“今夜你的赋送上去,是得了赞赏。可是呢?老夫人看都不看你一眼。白无然为了应和你,也送了一篇过去,老夫人怎么说,大家风范,傲骨铮铮。第一又怎么样?出生决定了,你怎么都上不去。今夜之后,李家会跟白家结亲。” 叶晨又笑了笑,说:“那不是很好吗?叶端婷,你到底是来干嘛的?要是羞辱我,我劝你还是算了。要是还是以前那样买凶杀人,现在就动手吧。” 叶端婷瞪着叶晨,许久后道:“你等着。”说完,走了。 叶晨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学宫的宿舍里住下。因为她知道,现在回去,家里不知道会有什么等着她。学宫找了一圈,没见到山大王,知道这一分别不知道下次他回来又是什么时候。 很多人就是这样,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走。 叶端婷说的也不错,什么都没有依靠的人,死了就死了。此前没有人动手,是因为没人注意到她,交白卷的废物而已。但是今夜以后不一样了。 叶晨有时候想,名声于人,就是双刃剑,太有才的人,确实惊艳,也会早夭。 叶晨想着,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梦里,她没有成为侯门贵女,却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刺客。 次日一早醒来的时候,学宫守门人过来说有人找。叶晨出去才看到是叶思远。叶思远一早就听说叶晨在李相府上大放异彩,老爷子甚至让人送来了银子。 叶思远激动的拉着叶晨说:“晨儿,来年再考一次,你肯定能考上与君楼!” 叶晨惊讶于自己祖父的态度,但也明白,至少在叶家,现在不会有人明着欺压她。 叶晨道:“女儿就担心祖父会生气,会给叶家丢人。爹爹,昨天,女儿赢了所有人,不会气到李相吧?” 叶思远笑道:“那么大个官,会下场欺负你一个小姑娘?不会的。姑娘们在一起玩闹,有什么碍事的。” 叶晨知道自己的这个爹,想事情向来单纯,但也对,如果刚在李相府上赢了头筹,马上就出意外,李相也解释不清。 “接下来就安心学习。一切有爹爹。”叶思远道。 叶晨重重点头。这之后,叶晨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里。读书累的时候,叶晨就背着书卷跑出城外,去破庙里背书。 背着累了,就听着四处发呆。心里总是失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再一次希望破灭。 “他会来吗?” 秋末的时候,陆肆月寻到破庙,把承诺的一千两给了叶晨。叶晨没有经商的头脑,也不知道拿这笔钱干嘛,陆肆月便让叶晨在山里村庄附近买了几块地和一个院子。 拿着地契的时候,叶晨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似乎是在空中飞了很久,久违的踩在地上的踏实感。 “赏月宴你表现很好。天衣无缝。”陆肆月如是说。 叶晨根本看不懂陆肆月,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只能笑了笑。秋风吹着远处的杨树林,树叶纷纷落下,林子边上的溪水清冽的流淌着。 叶晨笑了一下,这一笑带着说不出的凄美。 冬天很快到了,叶晨告假,准备住到山里的房子里。她想着夜里躺下的时候,山风呼啸,带着野兽的吼叫,却能让人安然入睡。 听说叶晨有了自己的小屋子,白无然也过来了,每次来都带着大箱书卷。很快这小小的栖身地,成了叶晨和白无然躲避世间尘嚣的隐居地。 白无然甚至安排人重新修葺一番。窗明几净,屋内火炉里烧着柴火,屋外大雪封山,哪儿也去不了。 叶晨和白无然就是在这里,一起收集乡间故事,整理编订了她们的第一本话本子。 岁末的时候,她们的话本子在青州城大卖。一时,夜归人之名闻名天下。 墙角的腊梅开了,叶晨独自盯着看,白无然已经回去了。这三个月的整理工作可谓是耗人心神,好在也确实收获不少,此前行文思路上狭隘之处,都有了新拓。 “也该回家过年了。”叶晨捂着手里的杯子,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是夜,叶晨独自一人围着被子,坐在火炉边看书。雪停了几天了,但是偶尔还有风,吹着挂在屋檐下的冰柱子,偶尔断一根。 “哗啦”一声,脆的人心里一惊。 困意上来,叶晨打着哈欠,站起来准备去睡。这时挂在门口的铃铛突然响了,叶晨这才回过神,白无然回去了,这里的守卫便都跟着回去了。 她一个人在荒郊野岭! “咯吱咯吱”,来人踩着雪,一步步走来。 叶晨脸色雪白,向后退了一下。效仿古人闲云野鹤,却没意识到,其实自己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来人踩着雪,每走一步传来的踏雪声,就让叶晨心里一跳。 这时门被推了一下,叶晨捂着嘴发出一声惊叫。门外的人笑了一下。 第123章 你叫什么 叶晨惊恐的向后退,一下子握住了白无然留下来的金钗。 叶晨死死握在手里。 “嘿嘿,小娘子,你还没睡呢?快把灯熄了。”男人的声音,吓得叶晨双腿发软。 男人说完,又是用力的推门。叶晨大叫一声,扯着书桌抵住门。 “砰砰砰”的撞门声,让叶晨的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叶晨此刻无比后悔。其实她搬来这里的前几天,叶思远过来守了几天,但叶晨说这里是青州城附近的村子,治安很好,不会有事的。 叶思远说附近有附近的猎人出没,看她一个姑娘肯定会起了歹心。后来白无然就来了。白家派了几个护卫日夜守着,一直也没有人来。 没想到,今天人一走,就有人上门来了。 叶晨死死咬着下唇,用尽浑身力气抵着门。 那人推了很久的门,没了耐心,骂骂咧咧走了。叶晨心跳的厉害,她知道那人一定没有走远。 果然,窗户上传来一阵阴险的笑,只听一声巨响,窗户已被院子里的水缸砸开。 “嗡”一声,水缸炸裂,冻住的井水圆鼓鼓的在地上滚了几圈,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就带着阴沉沉的笑,伸了脑袋过来。 叶晨大叫一声,趁着男子爬窗的空隙,一把扯开桌子,打开门狂奔而出。 空阔的乡间,响起叶晨尖利的叫声。大汉冷喝一声,也追了上来。 叶晨大叫着向村子里跑去,村里的狗开始狂吠,大汉气急,捡了一块石头,冲着叶晨扔了过来。 叶晨被击中后背,凄厉的叫了一声,倒在雪地了。 那大汉就着雪光,走到叶晨身边,见叶晨奄奄一息,嘴里还在喊着“救命”,冷笑道:“小娘子,我可是等了你几个月,要不是你那朋友走了,我还真没机会。” “真是个水灵人儿啊。”大汉说着解开腰带,就要爬过来。 叶晨叹息一声,望着深不见底的夜,喊了一句守玉,抓着手里的金钗,对着脖颈狠狠刺下。 一道劲风冲来,叶晨只觉得身子被狠狠撞了一下,顿时失去意识。 大汉却像看到鬼一般,身子抖如筛糠。 来人一身白衣,在月光白雪的映衬下,身姿如谪仙。但戴着半截的面具,显示出他的身份。他没有理会大汉,俯下身看着昏过去的叶晨。 大汉见来人不理会自己,一咬牙想着远处山林飞速逃走。 狗叫的更凶了,有人喊:“快,在那里,追!”很快分了一拨,向大汉去了,还有一拨来看叶晨。 雪地上已经没有气了的叶晨,在狗吠声中睁开了眼睛。 “谷雨,吗?”叶晨低声道。 远处树林里传来一阵鸟叫,叶晨漆黑的眸子闪了几下,村民终于过来,火把照的叶晨一阵失神。 “这么多血,姑娘,你没事吧?” 叶晨捂着脖颈坐起来,这才冷冷道:“没事,没刺太深。” “看清楚了什么人吗?” 叶晨点头,道:“我看到他的脸了。” “日间那白姑娘嘱咐我们照看你,我们本想着安排她大娘来你这里陪你睡,你大娘这还没动身,你就出事了。” 叶晨道:“没事。我去追那人。” 村长推开众人道:“姑娘,你这留了这么多血,还能动吗?” 叶晨松开手,侧了一下脖子,道:“我没事。”只见白皙的脖颈上,有一些擦红的地方。 村长赶忙收回目光,道:“这地上的是?” 叶晨道:“别人的。”说完,也不理众人,向着大汉的方向飞掠而去,众人看着她如燕子般的身影,一阵惊呼。 许久后,村长道:“这姑娘,是不是变了?” 无人回应他。 叶晨到的时候,那大汉正躲在树下喘气,看着突然出现的叶晨,大汉怪叫一声,问:“你是人是鬼?” 叶晨冷冷道:“做了几辈子的鬼,刚刚被你喊上来了。” 大汉脸色雪白,向后退了一步,道:“姑娘饶命,我就是昏了心。” 叶晨笑了一下,说:“没事,我也会昏了心。”说着,抬手轻轻一挥,藤蔓如蛇一般,游走在大汉身上。 大汉惊恐的看着,已吓得说不出话来。 叶晨道:“持强凌弱,嗯,很好。我听说人间有南风馆,你这样子应该可以去做个最便宜的。”叶晨说着也不见如何动,那大汉就诡异的浮在她身后。然而走了两步,叶晨突然顿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整个人萎靡了下去。 大汉感觉身上的藤蔓一松,再反应过来时已结结实实的掉在地上。大汉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身上,确定没有了那奇怪的树枝,又带着淫笑走向叶晨,“刚刚被与君楼的吓破胆,险些遭了一个小娘子的道。呸,真是差点把我吓尿了,一会儿看老子玩不死你!” 叶晨似没有听到大汉的话,怔怔看着脑海里一副画面。 那是一个恢弘的府邸,阵法遮天蔽日,万千箭矢带着寒光,从黑云中慢慢伸出来。 下一秒,她与身边的男子冲向那遮天大阵。 “年少轻狂,受不得一丝折辱。” “来世,记得我啊。” 叶晨大叫一声,大口的喘着气,记得谁啊,你是谁! 大汉在叶晨身后,被她猛地大叫吓了一跳,旋即骂道:“你大爷的!”说着,手向着叶晨抓去。 就在那手将要碰到叶晨时,背后一阵杀气陡然起,大汉惊恐的回头,方才那青面獠牙面具的男子,不知何时又站在身后。 大汉看着面具,喃喃道:“我错了。”腿一软,跪在地上。 男子身后走出一人,踢了大汉一脚,道:“半夜欺负良家妇女,该死。这小娘子说的不错,你就应该好好的在南风馆伺候人。我会告诉南风馆的老板,你不能死了,一辈子在那里伺候人。” 大汉大叫一声,被人一掌拍晕。 “少门主,我先下去了。”说着,提着大汉消失在夜里。 苏守玉走到叶晨身后,看着她满脸冷汗,几乎要晕过去。苏守玉摘下面具,看着她,道:“陆肆月说,我以前刚去禁地的时候,说过与一个叫叶晨的小丫头有过约定,未来与君楼见。是你吗?” 叶晨听到来人的声音,似乎穿越时空而来,叶晨抬眸用力看着,挤出一抹笑,没有接话,而是问:“你叫什么?” 苏守玉闻言,又把面具戴上,道:“我在城外,感应到这里有鬼气,过来看时见到你了。是我该问你,你是什么人?” 叶晨只觉得身边人带着淡淡梅香,熟悉而安心,整个人一歪,就昏死了过去。 第124章 你身上有钉子 赵致到的时候,看到苏守玉怀里的叶晨,皱眉道:“这不是出主意让牧云他们抛绣球的人吗?怎么会在这里?牧云恨死了,找了她几个月。” 苏守玉看了一眼,道:“你把她送到附近庄子上吧。” 赵致闻言,就要过来抱叶晨。 苏守玉不知为何,突然就不希望交给赵致办了。苏守玉道:“还是我去吧。你知道她住哪里吗?” 苏守玉突然变卦,赵致疑惑的看了一下叶晨,旋即道:“属下不知道。许是附近吧。” 苏守玉道:“你先去那边守着,有异动就联系我。我去去就来。” 赵致点头,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苏守玉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抬脚向前,一步踏出已在林子外。苏守玉举目四望,看到一处亮着灯火的地方,飞掠而去。 院子很小,窗户被砸坏了,苏守玉当即便明白了,这里就是叶晨的住处。进到屋内,也不见苏守玉干嘛,倒在地上的碎片冰块纷纷飞向屋外。 苏守玉将叶晨放回床上,动手将窗户重新装好。还没有信号传来,苏守玉见到处是书,便顺手煮了一壶茶,拿着书坐到了火炉边。 看到书末的署名,苏守玉这才发现原来夜归人,是叶晨。苏守玉煞有介事的又拿起小桌子上的手稿。一边砚台里的墨还未干透,想来是夜里刚写过。 打开来,第一句是:你问今世几人知? 苏守玉微微皱眉,没想到她还挺狂,竟然觉得世间无知己。然而翻到第一页时,苏守玉愣住了。 “守玉,马上十年了。一无是处的我,怕是没机会见你了。不知道你真名是什么,不过也无所谓了,你说过要在与君楼见的,可我还是好担心你忘了我,忘了我们的约定。这些年,寻找你是执念,是习惯,是我活着的动力。如若不找你,如此平凡的我,连活着的痕迹都不会有了吧。” 苏守玉皱眉,看着床上昏迷的人,陷入沉思。 叶晨痛苦的哼了一声,慢慢睁开眼。 “姑娘,你?” 进入眼帘的狰狞面具,让叶晨眼里闪过一丝异样,问:“你是谁?” 苏守玉沉吟片刻,道:“我是与君楼的人。” 叶晨淡淡道:“与君楼都不能用真面目示人?” 苏守玉闻言,没有迟疑摘下面具。英俊的脸,在屋内的灯火下,有些苍白,给冷峻的气质平添了许多抑郁之色。双眸如寒星般,但望着似乎还有一层忧伤之色。 叶晨看着,愣了一下,垂着眼帘沉默许久,道:“我怕是失忆了。好多事记不得了。” 苏守玉手里还握着她的手稿,听她这样说,便递给叶晨,道:“姑娘在等一人,等了十年?” 叶晨接过来,拿在手上翻了翻,又捏了一下,从中间扯出一段打结的麻绳。 叶晨皮肤白皙,手指细长优美,小指和中指上有明显的老茧,是常年伏案写字留下的。然而她这样的手,捏着那绳结,却让苏守玉觉得是世上最美的手。 “这是什么?”叶晨道,“小姑娘的心思可真猜不透。” 叶晨说着,将绳结又放回去,把手稿递给苏守玉。然后指着远处的一本,问:“这些都是小姑娘写的?”话音落,手指勾勾,那本书就飞过来。 苏守玉看着,目光沉了沉。 叶晨道:“公子知道我是谁吗?” 苏守玉道:“我与姑娘也是第一次见。不过我身边的人认识姑娘。明日,我让他送你回去。具体你是谁,你可以见了故人,再做了解。还有,今夜伤你那人已经被送到了南风馆。” 叶晨嗯了一声。 苏守玉问:“那还记得要考取与君楼?” 叶晨扶着下巴想了许久,道:“听到‘与君楼’三个字时,心里微微有些不一样。如果还有机会,我不介意试一试。” 苏守玉还要说什么,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叶晨惊讶的看着,片刻后道:“你体内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气,今日有一股似乎要破体而出。” 苏守玉道:“姑娘好眼力。” 叶晨道:“我好像知道怎么帮你。”说着伸出凉凉的手,握着苏守玉的手。 苏守玉冷哼一声,将手收回。 叶晨嘴角勾起一抹笑,道:“公子情愿疼死也不愿意让我帮忙吗?” 苏守玉道:“我一向是自己控制。”说着,腾的站起来,向屋外走去。 叶晨也没跟出去,自顾站起来,拿起桌子上堆着的书,细细看着,边看边自语道:“这个夜归人,倒也是个才女。” 屋内很快恢复安静,火苗跳动,柴火被烧着,偶尔“啪”一声,叶晨换了一本书,看了两眼,想起苏守玉,披着衣服出去寻他。 漆黑的夜,白雪中他的身影黑乎乎的。 叶晨走到近处,蹲下来看着苏守玉。耳侧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脸颊上;呼吸微弱,若不是细细分辨,几乎很难发现他还有气。 叶晨还是握着苏守玉的手,引导着体内的气流动着。这她好像很会。刻在记忆里的功法。 许久后,苏守玉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举手之劳而已。而且,有不疼的法子,为什么不用呢?” 苏守玉说:“我习惯一个人了。” 叶晨道:“死了以后都不一定是一条鬼,何况活着的时候!” 苏守玉没有接话,天籁寂寂,年末了,天寒地冻。 “回屋子吧。”叶晨道,松开苏守玉的手。 “你不害怕我吗?” 叶晨顿了顿道:“你?还不至于。” 苏守玉从怀里拿出一段绳结,转身看着叶晨问:“我也忘了,为什么我会有这个。秋天的时候,在李府,师兄和肆月都说,我以前常说起一个人。” 叶晨道:“不记得了,也许就是没那么重要。你不要在意。” 苏守玉也没接话,跟着回到屋内。 叶晨打着哈欠,道:“忙了一夜了,可算能睡一觉了。” 第125章 扬名立万 叶晨坐在床上,看到带着理所当然要留下来表情的苏守玉,皱眉道:“这里是......” 苏守玉道:“你也不知道这屋子主人的名字,对吗?” 叶晨记忆混乱,只记得书页上“夜归人”三个字,却也知道这不过是笔名而已。 叶晨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大家相安无事的对付一晚上吧。” 苏守玉嗯了一声,熟练的围炉煮茶。茶炉边放着小小书架子,苏守玉行云流水的动作,让叶晨一阵怀疑,这屋子的主人是眼前人。 苏守玉察觉到叶晨的目光,抬眸看过来。他的睫毛浓而长,桌上烛光活动,瞳仁流光溢彩,说不出的动人。 叶晨感觉老脸一红,却依旧厚着脸皮,托着下巴,道:“真俊俏的少年郎。” 苏守玉皱眉,又低下头看书。 叶晨可没那么热爱学习,被子一扯,转过身就睡着了。 梦里,在冥府的经历就争先恐后往脑子里窜。叶晨叹息一声,自己这突然上来,也不知道下面什么样子了。 叶晨想着就睡着了。苏守玉在一边,等了一夜的消息,次日一早,门外才传来赵致的声音,道:“少主,人抓到了。” 苏守玉戴上面具起身。 赵致继续道:“太子怕是还不知道这里事情暴露了。” 苏守玉道:“好好的储君不当,非要当废太子,那我就帮他一把。” 两人说着,已经从屋子里出去了。送叶晨的马车也停在院子口,随时可以出发。苏守玉看了一眼,又道:“让送她回去的人说,是村长安排的。” 赵致嗯了一声,转头下去吩咐去了。 叶晨醒来时,屋子里安静异常。屋外冬日阳光正好,白雪映着日光,照的屋内白的刺眼。叶晨捂着眼睛,许久后才适应,淡淡道:“人间有什么好?这么晃人的光。” 说着想起冥府的时候,酆都大帝让她回来一趟历劫,非说什么她这个鬼有很多前几世牵扯还没理干净。 “就算不行,体验一下人间繁华,顺带找个夫君,快活一辈子,好过什么都没有的鬼。”酆都大帝的话,让叶晨的脸黑了几个度。 但叶晨也知道非出来一阵不可了。她没什么记忆,只记得一路杀了过来,然后有人高呼战神,她就醒了,发现自己一路直逼冥府正牌权贵:如今十殿阎王有空位出来了。 战功赫赫的她,备受忌惮,几方势力合力,逼着酆都大帝把叶晨赶来人间历劫。 只是没想到这一上来,就来到这么个人的身上。 叶晨还记得刚活过来时,少女心中的怨气以及一些刻意丢弃的执念?一夜之后,记忆巩固。叶晨愣了,这莫不是自己人间的分身? 叶晨想着,眼睛已经适应了人间的亮色。起身洗漱更衣,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上马车回去了。 马车晃悠悠,走了半日,快到午饭时到了一个小院子门口,赶车道:“姑娘到了。” 叶晨掀开车帘子,望着院门口,道:“我爹娘为何不来接我?” 赶车的农夫道:“你们家的事咱不知道,咱送你回来,就算完事了。” 叶晨眉毛微皱,道了声谢,轻巧跃下马上,推开院门进去了。只见是一个一进院落,正面一排五间泥土房,左右各还有两间,一个看着像是厨房,一个是厢房。这样小小的院子,比叶晨昨夜睡的农家小院还不如。 叶晨道:“娘亲,我回来了。” 窗户上一个妇人的脸一闪而逝,随即骂声便出来了,“你还知道回来!不是很能耐吗,有本事过年也不回来。” 叶晨没有应,自顾回了东边的小屋子。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书桌、椅子,几个箱子,两排书架。甚至连像样的衣柜都没有。 叶晨将包袱放下,书桌上的灰飞起来,呛的叶晨一阵咳嗽。 “晨儿,怎么了?”屋外叶思远的声音传来,熟悉亲切的感觉,让叶晨一阵心安,下意识道:“父亲来了。” 叶思远推门进来,道:“你这一去就是半年,和白家姑娘还好?没看到一起回来。” 叶晨略一思索,道:“她有事,先行一步。” 叶思远踌躇许久,试探着问:“年末了,要不要去白府走一走。毕竟咱们在青州城也没有太多的人脉关系。” 叶晨道:“也是,在外头白家那么照顾我,是应该去谢谢。” 叶思远欲言又止。 叶晨道:“父亲还有什么要说的?” 叶思远道:“我想着,你端婷妹妹在白云书院,和白姑娘是同窗,你与她一起,是不是更好些?” 叶晨垂眸,叶思远让她去巴结白家,她能理解,但若带上堂妹,不是牵线搭桥,叶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 叶晨笑了一下,道:“堂妹要是愿意,我没问题。” 叶思远当即满脸笑容,道:“我去问问,你们姐妹就应该多亲近亲近。” 叶晨手放在椅背上。木质椅背光溜溜的,显然有人常站在这里摩挲,叶晨摸着温润而光滑的椅背,心里不知为何一阵柔软。 叶晨问:“父亲一个大男人,为何关心这些事?不是应该母亲帮忙走动吗?” 叶思远老脸微红,道:“你母亲,从来不出门。” 叶晨笑了一下,说:“父亲,这些事,还是少做。人言可畏。” 叶思远脸上笑容一滞,就听到门外一阵喧闹声,一个穿着雅致的丫鬟就敲门进来,站在院门口,问:“叶姑娘回来了吗?” 叶晨抬头看了一眼,应了一声,对叶思远道:“看,父亲,这种时候,您断然是不能出来的。东楚民风开放,但也没到男子插手女儿家交友的事。” 叶晨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叶晨,快上来。”车帘子被打开,少女清丽的容貌便露出来,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来牵叶晨。 第126章 叶晨,你是个猛人 叶晨毫不迟疑,握着少女的手,轻飘飘就上去了。 “我听下人们说,昨夜在庄子上出事了。我就说你跟我一起回来吧,你非不听,没事吧?没伤到哪里吧?”白无然又带着嗔怪,又带着担心的问。 叶晨笑道:“没事,昨夜被一个戴面具的人救了?” 白无然皱眉,“戴面具?与君楼的人吗?” 叶晨道:“他没说名字。” 白无然又问:“村长说你会飞?真的吗?” 叶晨笑道:“你希望我会不会?” 白无然正色道:“当然希望啊。你在你家多难啊,会飞至少会跑。” 叶晨闻言,笑了起来,道:“他们不会这么不要脸的吧。” 白无然皱眉道:“你那个母亲,给你下毒;你那个爹,只想着用你讨好叶老爷子和叶状元,看着护着你,实际是就是觉得你有用。你看你哪天一点用没了,你们一家子都帮你娘给你熬毒药。” 叶晨捂着嘴,轻呼一声,被白无然这样一说,嘴角扯出一抹笑,如今她本尊回归,还怕他们不成? 白无然道:“几个月前,你在李相府上文试拔得头筹,吓得不敢回家。陆肆月给你的银子,你不敢拿,不得已才买了山里的庄子。叶晨啊,你长点心吧。” 叶晨吃惊的看着,以前这副身体,怎么这般没有种? “你不觉得奇怪吗?再怎么样,你都是他们的女儿啊,放着大好前程不要,非要给你安排什么米店的儿子,听不得你的好,只想让你天天丢人,甚至是关起来卖了钱!”白无然说着愤然,叶晨听着亦目光沉了下来。 “这是什么父母啊!”白无然恨恨道。 叶晨接着她的话头,说:“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白无然的话戛然而止,瞪着眼睛看着叶晨。叶晨微微一笑,双眼弯成月牙,亮晶晶的,道:“你看我,哪里跟他们像了,我这么好看,我爹我娘都一般,我那几个堂妹,也没我这么好看吧?” 白无然艰难的笑了一下,说:“叶晨,你是个猛人。” 叶晨笑道:“我只是昨晚死里逃生,才想起来小时候我爹娘就说过我不是亲生的。我这几年想着,他们毕竟养大了我,可就算是再不亲,也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了。” 白无然试探着问:“那你是哪里来的?” 叶晨轻轻一笑,说:“也许是偷来的。” 白无然闻言,一脸严肃,道:“也有可能,我听你家邻居嚼舌根,你娘要不了孩子,这几年,怀几个掉几个。” 叶晨笑道:“那她不应该更疼我吗?一辈子只能有一个女儿。” “哦,怎么不去看看呢?是不是怪你,才不能生?” 叶晨双眸看着白无然,目光却飘去远方,声音似梦呓一般,道:“那就要好好看看了,是不是我的原因。” 两人说着,马车已经停下了。只听外面丫鬟道:“小姐,到惊鸿阁了。” 白无然握着叶晨的手,高兴道:“我们今年的话本子大卖,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叶晨想起庄子上署名“夜归人”的话本子,也知道是人间分身和白无然一起修整。 叶晨两人下楼,店里的掌柜就慌忙迎出来了,道:“白姑娘好久不见。” 白无然道:“是好久没来了。” 掌柜望着叶晨问:“这位是?” 白无然道:“你现在不认识,以后肯定会知道的。这位叶姑娘。” 叶晨笑了一下,与白无然一起到了雅间坐下。很快有店里的丫头端着首饰进来介绍。 叶晨坐在窗户边,笑吟吟的看着一个个闪闪发光的首饰,不由感慨,人间值得,可惜钱包让人间黯然失色了。 白无然道:“晨儿喜欢什么尽管挑,今天看上的,我都送你。” 叶晨惊讶道:“为何要买首饰送我?” 白无然瞪着大眼睛,生气道:“不是在庄子上说好了吗,年末送你礼物!” 叶晨哑然失笑,当即指了几套头面,道:“青绿粉紫,各一套如何?再让绣娘配着衣裳。” 白无然拍手道:“这才是你嘛,爽快一些,别扭扭捏捏的,我又不是送不起你。跟个大家闺秀一样。” 叶晨道:“怎么,你不是?” 白无然没好气的瞪了叶晨一眼,又问:“你怎么打算?来年要考与君楼了。” 叶晨道:“还能怎么样,硬着头皮上呗。” “我不是担心你在场上的表现,是担心你在叶家的处境。你父亲母亲,和你的族人,可都不是好相处的。” 叶晨道:“如果我,不是叶家的人,我从叶府出来呢?” 白无然惊讶的看着叶晨。 叶晨继续道:“我猜,我娘不是老掉孩子,而是根本就没法子怀。” 白无然低呼一声,捂着小嘴看着叶晨。叶晨笑道:“是不是这样,找个好大夫看看不就得了。” 白无然问:“怎么看呢?” 叶晨道:“如果我病了,你安排来给我看病的人,正巧看到我母亲呢?我今日看了一眼母亲,体型,容貌,嗓音,都像是,一个男子。” 白无然吓了一跳,忙道:“不会吧,你娘是男人,你爹一直不知道?” 叶晨笑道:“有什么?我娘一直强势,房事上不也就她说了算?再说,谁说男人和男人不能在一起的?” 白无然眼睛瞪得很大,手里帕子掉了都不知道。 叶晨道:“最好,那天来的人很多。你想办法让你二叔带着御史台的人来。” 白无然艰难的点点头。 叶晨道:“以前不反击,是因为觉得养育之恩不报,不是人,但清醒过来后发现,这些年的折磨把仅剩的那些恩情都磨没了,在折腾下去,没了的就是我的命了。” 白无然叹息一声,忧心忡忡道:“如果这样,你的名声......” 叶晨道:“我是那样在乎名声的吗?我没了爹娘,大不了,就离开这里了。” 白无然听着,思虑许久后才满眼震惊的看着叶晨,“离开了叶家,你一个弱女子,能去哪里?” 叶晨笑了笑,收起首饰与衣服,道:“过年我会过来窜门的。” 第127章 与君楼的年夜饭 回去的路上天气阴沉沉的,但抵不住叶晨心里开心。白无然看着也跟着脸上笑意多了,两人说了许久,白无然还在想着开春后一起整理书籍的事,但叶晨已经不愿继续了。毕竟她以前在冥府是从一个小小阴兵,靠着战绩一路冲的十殿阎王备选人的小鬼。 如今她重返人间,经历自己的这一劫,是来复仇的。 叶晨心虚的摸摸鼻子,告诉白无然,不如自己写。效仿古人,自创一门,流传千古。 白无然若有所思。 两人又说了一些后面的打算。白无然千叮咛万嘱咐,等年后再处理脱离叶家的事,毕竟不管李氏是不是男的,一个妙龄少女要脱离家族,太过匪夷所思。 “过两天,一起剪窗纸。”白无然道,“我邀了几个好友,你也来。” 叶晨下车,笑吟吟道:“可惜这双手,握得了刀剑,怕捏不住绣花针了。” 白无然揉揉叶晨的头发,道:“莫慌。” 叶晨应了一声,回去院子里。 欢笑声传来,李氏阴鹜的双眼往窗户瞄了一眼,道:“还不进来见你婶婶。” 叶晨收起脸上的笑意,掀开门帘,屋内难得燃着银碳,温暖如春。叶晨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道:“二婶,好久不见。” 说起叶家二房,叶晨心里隐约总有点不得劲,这一家,说在府内飞扬跋扈吧,也没做什么;说没什么心思吧,也不符合他们一家子不上不下的局促: 叶二爷十年前状元郎,娶了落魄侯门小姐宋氏。生的一儿一女,都是书院顶尖的苗子。原本以为是书香世家的好开头,没想到叶二爷叶思修在官场浮浮沉沉,十年来都还是不起眼的闲职。 宋氏看着叶晨,眼角带着笑意,道:“许久不见,听说你要嫁人了?” 叶晨道:“米店梁家?” 宋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她没想到叶晨会这般不知羞,把要嫁的人家脱口而出。 宋氏道:“婶子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叶晨道:“也没什么要忙的了,母亲都帮我备好了。是不是母亲?”叶晨说着,看着李氏。 李氏脸色铁青,冷冷道:“能给你备什么,你屋里的东西,有多少带多少,别想着再从我这里拿东西。” 宋氏听自己大嫂如此说话,脸上有些挂不住。宋氏轻咳一声道:“嫂子,我想晨儿就是说,您都帮忙安排好了。” 李氏还是有点生气,看着叶晨的目光里能射出刀子。 宋氏一把拉着李氏,道:“嫂子,婚事毕竟是女子一生的大事。就算平日里有龃龉,也该放下了,母女一场,真真几世的缘分。” 李氏抽回自己的手,气道:“这缘分,宁愿不要。” 宋氏张张嘴还要什么,终究是叹息一声,扭头看着叶晨不好意思道:“天马上要黑了,二婶要回去了,晨儿能送二婶几步吗?” 叶晨笑道:“无碍,送到叶府都可以。” 宋氏点头,拍了拍李氏的手,起身出去了。叶晨跟在后面,看着宋氏的仪态,不由感慨,就算是落魄了,宋氏该有的体面还是端着的。 出了大门,两人并排走着。宋氏不说话,叶晨就也不开口。走了很久,天开始下雪了。叶晨抬头,已经到了与君楼门口。偌大的楼,暗沉沉的迎面压下来。 宋氏注意到叶晨的目光,轻声道:“我娘家还有一个幺弟,如今也在与君楼中。我听他说,除夕的时候与君楼夜行门比武,将会选出新的门主,算是与君楼的年夜饭了。” 叶晨双眸微沉。这一日,记忆渐渐清晰了些。与君楼,这个约定相见的地方。 “二婶知道来年你也是要考的,二婶想帮你。”宋氏很认真的说。 叶晨知道宋氏的意思,二房有一个在宫里做美人的。 叶晨问:“怎么帮?” 宋氏道:“几个月前的中秋夜,你写的《哀美人赋》得了白阁老、李相的赏识,名头是有了,只等着三月春试。” 叶晨点头。 宋氏道:“我希望你一举高中。” 叶晨问:“二房不是热衷古文,对今学并无兴趣吗?” 宋氏仰头道:“我岂是迂腐之人?人生在世,对我来说,就是一个体面。什么能给我体面,我就追什么。东楚尚武,文人本就受排挤,更不说文昌楼对天下学术的影响了。我夫君爱什么是他的想法,我只要家族稳稳上升。父亲一人在与君楼艰难支撑,我想让你进去,与父亲一道,让叶家真正硬起来。” 叶晨笑了一下,问:“端婷妹妹不比我差,她为何不来试试?” 宋氏顿时哽住。 叶晨心里暗笑,说的这么大义凛然,还不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考与君楼。 “二婶,应试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我也并非这里不可。”叶晨说着,感觉身后一道森冷的目光。 回过头却是一个戴面具的少年,身穿黛蓝色衣袍,披一件月白色毛披风,远远正望着这里。 叶晨看着面具感觉熟悉,尤其那气息。是山庄外救自己那人。 叶晨想着,看着来人,神色也柔和了许多,微微笑了一下。 苏守玉望着,却觉得这茫茫大雪中,少女绝美的容貌,带着清冷的气息直扑心里。苏守玉身后赵致跟着望过来,低声道:“少主,回去吧。” 苏守玉点点头,收回目光,骑马向与君楼走去。 随着一声“少主到!”楼内传来一声沉闷又幽远的钟声,挂在楼上的灯笼,在灰色的苍穹下,在漫天大雪中,一层层亮起来。 偌大的与君楼,顿时如沉浸在大海中的琉璃塔,闪着妖冶的红光。 叶晨望着,抿抿嘴,转身对宋氏说:“二婶,不早了,我们快些吧。” 宋氏还想问什么。叶晨突然拉住宋氏的手道:“好久没有见我的丫鬟小团圆了,与君楼门主比试,一定是让大家看的吧,不如让端婷妹妹带过来,和我们一起看看?” 宋氏尴尬的笑了一下。 叶晨知道今日宋氏为了白无然的局过来找叶晨,既然要让她帮忙牵线搭桥,那就也要付出点什么。 什么都不愿意出,就想捞好处,在叶晨这里,是不可能的。 叶晨笑着道:“我等二婶的好消息。” 第128章 原来,记得你的都是我 送了宋氏到叶府门口,叶晨便告辞回去。宋氏站在踏道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叶晨,道:“晨儿,你毕竟是叶家孩子。我希望你能多为家族考虑。” 宋氏未说完,听院内一阵脚步声,叶端婷跑了出来,看到是叶晨,皱眉道:“母亲,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宋氏脸上端着的笑顿时消失无影,冷漠的看着叶端婷,道:“你这是什么语气?” 叶端婷愣了一下,忙躬身道:“是女儿错了,冲撞了母亲。” 守门的老头子,装着什么都没听到,磕了两下烟杆子,默默转身走了。 宋氏道:“叶端婷,不管什么时候,在我面前,注意你的身份。” 叶端婷头低的更低了。 叶晨一向知道二房这种畸形的“高门规矩”,今日亲眼所见,还是有点吃惊。一道怨恨的目光望过来,叶晨对上叶端婷的双眼。 一双冷漠,嫉妒的。 宋氏道:“你姐姐快要成亲了,你应该多去大房院子里走动走动。” 叶端婷应了一声,试探着问:“不知许了哪家人?” 宋氏没有答,而是看着叶晨。叶晨抬起眼看着叶端婷,道:“我许了米店梁家。” 叶晨说完,几人都沉默了。要下雪了,天很低,阴沉沉的。叶晨想起房里还有几件白无然送的衣服首饰,是前世今生,唯一一个送她东西的人了。 叶晨突然很想回去看一看,试一下款式,新年一早起来穿哪一件。 “那日在李府,叶晨文试拔得头筹,我以为再不济也会是个世家公子。”叶端婷道。 叶晨道:“许是叶家女儿们没有嫁入高门的福气。” 叶端婷闻言不怒反笑,道:“那之后,听说苏家给苏门主定了与上官家的亲事。我听李长治说,她哥哥李清环提起过,苏守玉小时候刚入禁地修行时,提起过一个叫叶晨的小姑娘,相约将来与君楼见。那个赏月宴,李家安排给李清环相个姑娘。但是李清环却安排,让苏守玉见一下当年那个姑娘。” “叶晨,你如约考取与君楼,可是苏守玉却早忘了。李清环和陆肆月几次提醒,苏守玉看都不看你一眼,甚至上官家人一来,他就跟着走了。” “叶晨,年少相遇又怎么样?该忘的还是忘了。” 叶晨静静听叶端婷说完,想起前世两人刚成亲时,一起出去游玩,几次苏守玉都会莫名消失。后来叶晨知道是上官疏其来了。 没想到今生,两人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叶晨道:“所以呢?” 叶端婷学着她母亲的样子,居高临下看着叶晨,如同看蝼蚁般,“叶家的女儿,一定是要给叶家做点什么的。不会让你这么嫁了的。” 叶晨笑了一下,也没有应,转身离开了。不过叶端婷和宋氏倒是提醒了她,现在没钱没背景,与守玉也不可能了...... 活着只剩报仇了,只是如果报仇,会...... 变成一个通缉犯。 寒风吹着面颊,家家户户关了门,炊烟灯火夜幕下的雪。灯笼偶尔投下一抹影子,红色的一片,映着晶莹的冰。 马上是要过年了。叶晨想起前世的事,断断续续的进入脑海,让她又回到与君楼门口。 巍峨的大楼,亮着琉璃灯,如巨大的兽坐卧在青州城东面,庄严神秘的看着这个悲惨世界。叶晨抬头看着,想起前两世仰望这里时卑微的自己。 那时,与苏守玉就再无可能,若不是他执意让陆肆月安排那场抬错花轿的故事,或许,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叶晨微微侧身躲在路边的参天古树上。只见苏守玉提着一盏灯笼走出来。远远有马蹄声,很快车马就到了近处。 纤纤玉手从马车中伸出来。旋即一个穿白衣的少女在人搀扶下从马车内走出来。 叶晨收回目光,果然是上官舒其。 “我写了几个福字,送过来给你。”上官舒其声音空灵,总能让人想起高山雪莲。 苏守玉点头,身边的人接过上官舒其的匣子。 上官舒其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事要跟少门主说。” 四处没人后,上官舒其道:“这几日身体如何?马上新月,你身上的钉子。” 苏守玉道:“前几日松动过一次,有人出手帮忙压制住了。这次新月,应该能挺过去。” 上官舒其问:“你恨我吗?” 苏守玉道:“恨?我们是互惠互利。” 上官舒其道:“我们的事,是兰门主的意思。” 苏守玉道:“我是要离开东楚的,你知道的。” 上官舒其嗯了一声,又道:“守玉,你在想什么?” 苏守玉道:“我能想什么,我要做的,都被安排好了。” 上官舒其似乎还要说什么,只是轻轻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 叶晨靠着大树望着天空,前世在山上第一次见苏守玉时,他一把将她从火海中拖出来。她抱着他狠狠哭了一场。那时的她,刚刚知道自己中了“木桃花”,崩溃中一心想死。 后来,他们在木屋里,苏守玉身上的钉子松了,她寻药给他止疼。那时空气湿湿的,木柴燃烧着,万籁俱寂。依稀记得她说: “我中毒了,不知道能不能解。我心里有一个人,一直想见,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我知道有人害我,却不知道从哪里查。” “我有遗憾。” 回忆汹涌,叶晨感觉脸颊一阵冰凉。 不知在冥府多少年岁,不知过了多少场厮杀,原以为浑浑噩噩的,没想到转世为人还是能记得那么久远的事。 前世有机会给苏守玉说这些,今生怕是不用了吧。 若自己不去见他,不与他有交集,或许今生他不用再跟着自己死了吧? 叶晨想到这个心里突然腾起一股恨意,恨生下如此卑微自己的叶府。若是有上官家的身份,哪怕是叶端婷那样的叶府待遇,都不至于被人轻视至那般地步。 “你能娶的女人,只能是上官舒其。”兰雪影的话,划过两世的记忆从远处传来。叶晨低下头,笑了一下。 走吧,此生做个了断吧。 第129章 复仇 叶晨背过与君楼,消失在夜里。 前世今生叶家的一切,就随着除夕之夜,消失在旧年吧。 前世的这时候,她还在准备考与君楼,家里却想着让她去南离成为南离东楚权力纠纷的炮灰。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南离废太子就是苏守玉,他不远千里追过去,救出自己。 可是后来呢,是回来了,青云山的道观里,叶家又把她要做成药鼎,供叶铮吸食。若不是偶然得了桃花十三的功力,苏守玉又跑到山上来折腾,那就会重蹈第一世的路,死在那荒山上,除了苏守玉和桃花十三,不会有人再记得,叶家还有一个姑娘,叫叶晨。 第二世,她和苏守玉死的那么蹊跷,叶晨不相信,没有叶家推波助澜。就是不知道,那一世桃花十三如何了,会不会再执着的报仇,会不会又和心爱的人分开? 背负了三生的纠葛,如今记起所有回来了,不如,就无所顾忌吧。 新的一年开始了,新的刺客也该回归了。 叶晨想罢,叹息一声,回去了。她走后很久,苏守玉依然望着她方才站着的地方,久久没有动。 “门主。”护卫撑伞过来,道:“雪大了。一会儿该去禁地了,任务来了。” 苏守玉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段绳结,问:“你说,人能活几辈子呢?” 护卫挠挠头,道:“一辈子够了。” 苏守玉道:“不够的。” 叶晨回到家,院子里飘着饭香,可以听到父母在屋子里说话吃饭的声音。叶晨慢慢走回她自己的房间,想起前两世出使南离前的事,好遥远了。 那会儿,叶晨以为,一切都是开始,但后来发现,那里开始就是自己从一个人变成工具的黑暗开始。今日叶家人反复羞辱,叶晨又想起一些细节。 第一世的她,死在了青云山上,死后桃花十三代替她活了几年,被杀。死前,苏守玉还在寻真正的她。 第二世,活着走出青云山。苏守玉花了大力气,让花轿抬错才娶了她。却在苏府因为身份和过去的纠葛,与苏守玉一同死在了离开苏家的路上。 如今第三世了,该学的都学会了,也知道了自己这脆弱却极度适合刺杀的身子,其实是个半妖。 就如同前世桃花十三问她那般,“叶晨,你是个半妖,你父母却都是人。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叶家的?” 前世没来得及想,匆匆追着苏守玉而去。今生却记得了。记得小时候的一切,要把她推下锅里的母亲和活得像牲口一样的叶府生活。 还有,当初遇到苏守玉的破庙。那个破庙,几世轮回还在那里。做完这一切,再去看看吧。 叶晨去到厨房,寻了几根干柴,拿回来屋子里细细的削,每削一下就想起前两世的事。 挑灯看剑,木质剑,光滑而又坚硬。不如顾家铸剑山庄的好,但是够用就好了。 今生,真正的做个见不得人的刺客吧。 正房里,叶思远已经睡下。门口传来的响声,并没有惊醒他。但是李青芽却不一样,她坐起来问:“什么人?” 叶晨悄无声息的走进来。 李青芽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在夜色中认出了叶晨,咬牙骂道:“果然是你这个贱人!” 叶晨慢慢问:“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 李青芽狞笑道:“你不知道?” 叶晨点头,“就算不是亲生的,你也养大了我,为什么?” 李青芽道:“因为我......”李青芽话未说完,双眼惊恐而又痛苦的看着叶晨,又低下头看着胯间,一柄木剑直穿而过。 叶晨轻轻道:“我不需要知道了。累了。”叶晨说完单手捂住李青芽的嘴,另一只手扶着她躺下。 “你的死因,会让东楚震惊的。” 李青芽痛的满头大汗,昏死过去,静静躺在了叶思远身边。叶晨冷哼一声道:“怪不得你从来不出去,果然是个男人。” 叶晨说完,悄无声息消失在黑暗中。 从屋顶跃起时,叶晨想起前世在青云山上,苏守玉教她飞。那时,清爽的山风,带着初夏清新的花香,想起来让人嘴角扬起笑意。 腊月的寒冷让人清醒,叶晨跃过青州城的重重府邸,终于到了叶家。叶晨轻松避开护卫,循着亮灯的书房便过去了。 叶府如今正是如日中天,叶铮精神矍铄,身边几个医者正在讨论来年药门的计划。窗户开着,炭火烧的太旺了,有点热。 叶晨弯弓搭箭对着叶铮。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祖父。看着他的时候,叶晨总有一种站在血海前的感觉。不知一介采药郎走到如今高位,踩了多少尸体。 “嗖”一声,长箭穿入叶铮咽喉。书房内短暂安静后爆发一阵惊叫怒吼。 整个叶府亮了。 叶晨在得手的一瞬间,就去了叶老夫人院子里。叶老夫人不在床上,但床后面却开着一个门,叶晨悄无声息走进去后,发现是一个地窖。 叶老夫人看着小团圆在给一个少女喂汤药。 那少女紧闭着眼,姣好容貌额头上是鲜艳娇嫩的桃花瓣,只听叶老夫人道:“老大是不愿意他女儿的。当年他不听话,非要找那个妖怪,现在好了,生了这么个祸害。” 小团圆浅笑着道:“老夫人您想,若不是大老爷跟那花妖生下叶晨,咱们也寻不到叶晨这么好的炉鼎。一个叶晨,顶百来个这样的姑娘呢。现在先忍她一段时间。” 叶老夫人道:“哼,希望她真的有你说的那样好。” 密室内,灯火跳动,小团圆的影子拉长了又跳了几下。 叶晨笑了一下,道:“好久不见。” 小团圆回过头,眼里谄媚的笑渐渐变成惊恐。叶晨笑吟吟的问:“你们在说什么呢?” 叶老夫人尖叫道:“来人,来人啊!” 叶晨道:“别叫了,都被我杀了。现在轮到你们了。小团圆,我一直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方子,又是怎么发现我是半妖的?” 小团圆张张嘴,惨白着脸,道:“方子是你母亲给的。本来是用来用来养颜的。我后来发现,它很奇特,所以......” 叶晨依旧笑着问:“你们知道他是男人?” 小团圆哆嗦了一下。 叶晨看着叶老夫人问:“不知道您老人家知道自己儿子跟一个男人活了这么久,是什么感受?” 叶老夫人只是厌恶的看着叶晨,道:“老娘恨不得活剐了你。” 叶晨点头,道:“没事,你们怎么想的都不重要了。” 第130章 人间夜市 露出伞下一张绝美的脸。如果说叶晨的美带着清冷,那她的美,就是带着清纯和无辜。 她似乎知道自己很美,也很享受别人看着她的目光。她道:“谢谢姑娘夸赞,天寒地冻,不如屋内一叙?” 叶晨问:“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天亮时,年初下了。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却传来震惊东楚的刺杀案,叶府叶铮被杀,叶老夫人与身边丫鬟被做成人彘,叶家大房夫人被杀,叶家二房女儿失踪。 折腾了一天,神策门宣布刺客是大房女儿叶晨。动机,复仇。 传闻,叶家苛待叶晨。 下午,天依旧阴沉,要下雪了。人们围在叶思远的院子门口,听到仵作说叶夫人是个男性,死因是下体被刺穿,失血过多造成。 叶思远沉默着,看着尸体一言不发。 傍晚,叶晨的悬赏令贴满了青州城大街小巷。 李清环临出门时,被他妹妹李长治喊住,李长治心有余悸的问:“哥哥,是那个叶晨?” 李清环点头,道:“确实来过府上。我当时没发现她会武。” 李长治脸色惨白,道:“她考了两次与君楼,都因为姐姐的缘故没有考上,你说她会不会去王宫找贵妃娘娘?” 李清环沉吟片刻道:“不会。这几日你不要乱跑了。她功力深厚,来去无影,寻常人挡不住。”李清环说着,有些担忧。 转身,看到牧云。牧云白着脸,问:“真的是叶晨?” 李清环问:“你要做什么?” 牧云低下头,道:“我要抓住她问一句。” 李清环道:“你不是她的对手,不要单独去找她。” 此刻叶晨已经出了青州城,赶了一夜的路,又在山洞休息了半日,已经快到宁州了。她需要找个地方,躲一阵子。剩下的人,等寻到合适的机会,再做打算。 叶晨裹着风衣,躲在洞口,看着山里风起雪落,腹里一阵饥饿,想着这个时候若出去打猎,肯定打不到。 若是有一瓶酒,也不错。 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一支铁剑带着呼啸声直插在叶晨面前的乱石上。 “叶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叶晨冷冷道:“你们什么人?” “去了就知道了。”四处一阵尖锐的箫声,叶晨知道已经暴露了。 “主人说,姑娘从过去来,知道怎么找到地方。请吧。” 叶晨缓缓起身,向宁州城而去。行了许久,天彻底暗了下来,看着远远亮着一处灯,那灯火摇曳着,在暗处似乎随时能被吹灭,又始终吊着一口气。 叶晨调转方向,向着灯火处走去。然而这鬼火看着近,实际却很远。 叶晨跟着走了很久,这才在护城河出口处停下。叶晨抬头,城墙巍峨,挡住一片天,厚重无比的压下来。 鬼火挂在河水上的石阶,叶晨提着衣裙走过去,石阶上荧光映着白雪,闪着淡淡的蓝光,原来是一道简单的传送阵。叶晨伸手按在阵眼上,催动体内鬼气向内,陡然间河水中传来“咔咔咔”的声音,接着石板上托着一块竹筏就浮出水面。 左右无人,雪下的紧,但河水不至于结冰,便一跃上了竹筏。叶晨双脚刚站稳,只觉得眼前景色又变,只见本来横在面前的护城墙,消失不见,黑黢黢的河道通向远方,两岸枯了的杨柳,大雪依旧在无言的下。 竹筏顺着河水迅速向下,风雪吹过脸颊,四处静的只有水声。又行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远远有乐声传来。河水拐过一道弯,眼前景色大变,只见亭台楼阁,雪树银花,次第映入眼帘,丝竹管弦,声声悦耳。 两侧山高,中间有竹梯搭着。楼台突出山体,似乎开窗便可以牵到对面人的手。叶晨仰头望着,不由感慨人间好地方。 这时竹筏也靠岸了。岸边一个戴着斗笠的老者将竹筏勾住,沉声道:“少侠请。” 叶晨应了一声,从怀里拿出日间买的首饰,抽了一个金钗给老者。 老者接过,又道:“谢少侠。” 叶晨问:“我该去哪里见你们的老大?” 老者指着山顶沉浸在白光中的巨大宫殿道:“那里便是。” 叶晨道了一句谢,山不高,很快便上去了。俯身向下看时,更觉得此处景色美的不像人间。 “你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温柔的女声,叶晨回头,只见在茫茫山色下,一个身影窈窕的女子,撑着伞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各提着一盏琉璃灯在前面,映着她雪白的裙摆,似雾如云。 叶晨道:“看这人间美景和人间绝色。” 来人将伞撑起来,” 她笑道:“来这里的本来就没有好人,这里是人间的夜市。” 叶晨向着女子所在走了过去,走到近处,这才看清她的五官,眉目如画,风姿绰约。 果然是故人,她身上有淡淡的清香,盈盈绕绕,再细闻又好像没有。 “我叫卿漫笔。你可以喊我小漫。” 叶晨点头,问:“你在这里是?” 卿漫笔道:“只是一个小小的乐伶罢了。” 叶晨笑道:“你这样子,不像。太美了,太大胆了。” 不是叶晨胡乱说,在冥府也有消遣的地方,也有早死的花魁鬼魂,风华正茂的鬼们,还在做人时的气质:柔顺的不像话。 卿漫笔别过头看着叶晨,琥珀色的瞳仁,似乎浮着一层雾气,“漫笔只是,对人热情而已。” 叶晨看她说着热心肠的话,眼中神色却是冷漠,笑道:“好一个卿漫笔,带路吧,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这人间夜市,怎么一个好法。” 卿漫笔道:“定不会让君失望。” 两人说着很快就到了殿前,卿漫笔向里面忘了一眼,道:“人到的差不多了,我去表演了。姑娘自行进去就好了。” 叶晨微微点头,卿漫笔的丫鬟帮她掀开门帘,推门进去,一股热浪扑来。有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郎走来,恭敬的引着叶晨去寻座位,然而刚走了两步,又来一个小厮,低声道:“叶姑娘,请去雅阁。” 第131章 谈一笔前世的账 四处都是江湖人,其中甚至还有妖,叶晨随意扫了一眼,道:“有劳了。”这便跟着去雅阁。 雅阁在二楼,叶晨过去的时候门开着,一眼就看到了玩世不恭的陆肆月。 陆肆月道:“这不是文采斐然的叶家姑娘嘛,怎么会在这种江湖人士聚集的地方?” 叶晨皱眉,缓缓道:“现在的我还是靠着文采被人惦记?” 陆肆月道:“当然还有别的。可真有你的叶晨。你不怕,我现在飞鸽传书东楚,让你的心上人来抓你?” 叶晨面色平静如水。场内欢呼四起,接着一个白衣女子就如清风般轻飘飘的飞进来。 “魅族人。”叶晨自语道。 陆肆月道:“叶姑娘好眼力。” 叶晨道:“这么轻的身影,这么美的容貌,除了魅族,你还能想到别的?” 陆肆月把玩着手上的酒杯,笑道:“叶姑娘分析的是。” 叶晨却看着翩翩起舞的卿漫笔,失了神。 “听闻仙界有宫娥,一曲惊得日月失色。听闻冥府的曼陀花,娇艳欲滴,冥府绝色让人忘却轮回。如此舞,或许也能使得人间烟火哑然无数。千百年,只为这一舞。这便是《忘归》。” 陆肆月慢慢的说,手里的酒却没有喝下。 一曲毕,卿漫笔笑吟吟的落下。天真无辜的环顾四周。她知道,所有目光都追随着她,她亦享受这样热烈的喜爱。陆肆月起身,突兀的鼓掌,声音从雅阁传到大厅。卿漫笔望过来,浅浅笑了一下,施施然退下。 陆肆月望着卿漫笔的背影,许久后问叶晨,“你看她如何?” 叶晨想起前世对卿漫笔的中意,笑道:“美,不谄媚,是个好的。” 陆肆月道:“除了这个,她还有一个旁的女人都没有的优势。” 叶晨看着陆肆月,不知陆肆月又要卖什么关子。 陆肆月见叶晨的神色,笑了一下道:“一会儿见了就知道了。” 陆肆月话音未落,门外就响起脚步声,叶晨回头看到卿漫笔跟着一个容貌绝美的少女走了进来。 “还记得我吗?”少女抬手,突兀的抚摸着叶晨的脸颊道,“见了这么多人,最美的还是你啊。” 叶晨抓住她的手,问:“那你呢?怎么从地狱爬上来的呢?” 少女道:“我是鬼王的嘛,循着你的恨意跟过来的。” 叶晨双眸神色冷淡,道:“姜星河,你到底还记得多少?” 姜星河没有回答,而是带着温和的笑道:“说起来,从上一世你和苏守玉冲出苏家大宅,已经过了五百年了。我和陆肆月找你们就找了这么久,你一来不谈旧情,却如临大敌,你这个女人,经历这么多,果然还是,不好拿捏。” 叶晨难得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姜星河道:“之前的事,你也还记得吗?” 叶晨点头。 “有多少?” 叶晨抿嘴不说话。 姜星河道:“虽然你是将叶家人处理掉了,但是有的人,你没来及动手。如果我说我给你一个回去的机会,把两世设计陷害你和你母亲的人,都揪出来呢?” 叶晨抬眼惊讶的看着姜星河,姜星河却指着陆肆月道:“上一世,陆肆月给你把过脉,你记得吗?” 叶晨道:“记得,在青云山上时,我们互相看过,我记得,陆肆月的脉象......” “命不久矣?”陆肆月笑道。 叶晨嗯了一声。 陆肆月道:“我随时做好了进棺材的准备,可是我等的人啊,还没找到。” 姜星河没有理陆肆月,而是看着叶晨道:“做个交易,你愿意吗?” 叶晨问:“为什么是我?” 姜星河笑道:“我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刺客。” 叶晨看着姜星河不说话,她知道姜星河没有说实话,天下之大,武学天赋高的,多如牛毛,不一定非得是她叶晨。 姜星河笑了一下,熟练的挑起叶晨下巴,道:“就知道你不是很好说服,所以我们才三个人在这里等你。我先问你,你杀了叶家,如何应对追捕?叶家可是要向天下发你的悬赏令。” 叶晨笑了一下,说:“我能应付的过来。” “为什么不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动手?”陆肆月问。 叶晨道:“因为,守玉,订婚了。我不想在青州城看着,重蹈前世的覆辙。我这样子,完全在与君楼的对立面。” 陆肆月笑道:“你果然是个性情中人。你知道守玉又去禁地了?说是找妖王。” 姜星河道:“我现在想跟你谈一笔前世的债。你知道桃花十三曾经跟我一起创立了刺客组织。前世你顶替她的身份,没有做完就死了。你可知道,因为你和苏守玉的事,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刺客本来就没有明天,又何必在意他人的命运?” 姜星河看着叶晨,笑了一下,说:“如果我说前世你死后,白无然被李长治折磨致死;苏锦玉嫁给太子后没多久守寡,又改嫁三殿下,逼死了桃花十三。而桃花十三不止是代替你活着的人,还是当年替苏守玉躲了十年南离刺客追杀的苏家嫡小姐?本该桃花十三的一切,因为你和苏守玉,都没有了。卿漫笔没有离开青州城就被六公主身边的风族人玩死了。陆肆月跳出轮回,却救不了等了几世的妻子,那是五公主。五公主,是你母亲挚友的女儿。叶晨,你愿意看着身边人,再一个个消失?你愿意害你的人,继续逍遥?” 叶晨沉默。 陆肆月站起来道:“我们给你新的身份,你躲避追杀,给你钱让你能活下去。条件是你做我们的刺客,接我们的任务。如何?” 叶晨问:“什么任务?” 陆肆月看着姜星河,道:“亏你还是鬼王,叶晨这点鬼心思你都看不出来。她虽然对那些人有感恩,但是现在的她,是个亡命之徒。” 叶晨抬起头,看着姜星河问:“任务是什么?” “你去淮州,接一下回来的楚昭。护着他回来青州城。青州城的任务,到时候我会安排你接。这之后,我给你再出使一趟南离,把前几世的恩怨,解决掉。”姜星河道。 第132章 追杀 陆肆月补充道:“你会知道一切的。现在我能告诉你的是,苏守玉是南离王后苏婉的儿子,桃花十三才是兰雪影的女儿,苏家的嫡小姐。真正该入宫当皇后的是,桃花十三。现在帮楚昭,也是为了桃花十三未来入王宫。” 陆肆月果然是了解叶晨的。知道桃花十三在叶晨心里的份量。 叶晨心想起前世嫁给苏守玉后,两人一起在河边放灯。那会儿她说起苏婉时,苏守玉悲伤的神色。 或许外人看来,苏婉是幸福的。嫁了一个爱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在苏守玉看来,若不是嫁给南离王,或许自己的母亲就不会那么早早死去。 “南离王室被画影侵蚀的很厉害,叶晨就以守山人弟子的身份去吧。”姜星河道。 “守山人?” 陆肆月道:“那可都是高手。你跟着不亏。” 姜星河道:“我们今生的目的,是把前世的债,还了。” 叶晨问:“怎么去南离?” 姜星河道:“这个,等你活着从王宫刺杀任务出来,会告诉你的。” 叶晨想起前世在南离的遭遇,不知为何,有些惆怅。 正想着的时候,山上突然铃声大震,陆肆月看了一眼,道:“叶晨,你的追兵到了。”说着,递过来一张面具,道:“淮州城见。你知道在哪里找我。” 说完,笑眯眯的出去了。 叶晨接过去,还没戴上,窗户就被人破开。抬眸望着,是牧云一张冻得雪白的小脸。 “真的是你?”牧云看着叶晨道。 陆肆月倚着门,风轻云淡的笑道:“不是她还能有谁。好了,我举报有功,在哪里领赏?” 牧云哼了一声,后面小弟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递给陆肆月。陆肆月笑眯眯的走出去,站在姜星河身边,目光却阴沉着。 叶晨将面具轻轻放下,对牧云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牧云问:“你为什么要......” 叶晨不等他说完,挥着木剑已经攻过去了。剑气凌然,带着发丝飞舞,衣裙飘飘,让牧云愣在原地。他想起那个看戏的少女,那个在绣楼下笑的没心没肺的少女。 少女天真烂漫和眼前如女战神一般的重叠,最后木剑在面前停下。 叶晨一把抓住牧云,剑抵着他的脖子,道:“让你的人退下。” 牧云还未说话,神策门的人就默默让出一条通道。 叶晨扯下牧云腰上的长剑,道:“什么时候换剑使了?借我用一用。” 远山黑黢黢的,如庞然怪兽蹲在天地间。寒光闪过,叶晨猛地推开牧云,身子侧开抬剑格挡。“叮”一声,树上射手悄然站起来。 叶晨望过去,冷笑了一下,与君楼的人也来了。 “没想到这么大的阵容,真是看得起我叶晨。” 陆肆月的声音遥遥传来,道:“叶晨,能不能活着再见,就看你的了。” 叶晨没有回头,向着与君楼的射手冲过去,夜色下看到牧云悲伤的神色。叶晨暗骂一句毛头小子。 一夜追杀,天亮的时候与君楼与神策门的失去了叶晨的踪迹。 叶晨看着青州城的方向,想起对白无然的承诺,“来你家拜年串门。” 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能以正常的身份回来。或许今生不会了。 遥遥作揖,叶晨自语道:“保重啊,大家。”说着叹息一身,向着淮州城去了。 第133章 故人归来 南离白云山的山道上,夜已经深了。一弯新月斜着,月下是巨大的椿树,叶子掉光了,枝丫横楞着,如夜叉尖利的指甲。上面间或有一个鸟窝,在夜空中更黑了。 不远处有一点亮光,是错过了驿站的江湖人。 他们几个人围坐在火堆前,每人手里拿着一柄大刀,这么深的夜,他们的眼睛却依旧很精神,在灯火下,眼里的红色点点跳动着。 他们身后,有一个穿着长衫的书生模样的少年,靠着树干,歪着脑袋正睡的熟。 “应该甩掉了吧。”有人沙哑着嗓子,低声道。 一人紧张的四处看了一眼,说:“这火不能点太久。但是如果那些东西追上来,我们看不见也要命。” 有人拔出刀刃,看着细细擦着,说:“拼死都要让少主安全到了青州城。” 远处遥遥又传来女人的娇笑声,所有人顿时身子紧绷。几人悄无声息的离开火堆,退到后面,将那少年护在中央。 只见月下遥遥飘来一个影子,她身形绰约,袅袅如仙女般。 “长安,怎么这么急着走呢?”女人娇笑着说。 睡梦中的少年,打着哈欠坐直了,眼睛却没有睁开,用懒洋洋的带点温和的声音道:“我们不是一个道上的,姐姐。” “所以,就这么急着去青州?” 被称为长安的少年郎,轻轻嗯了一声,说:“你可知道,与君楼成立时,第一任楼主是谁?” 那女人笑着道:“难不成是你?” 长安笑道:“是我曾祖父。那是百年前的事了。我们家也衰落了百年了。我出生时,本来母亲说叫辉先吧,光辉先祖的事业。后来一场变故,我就改名字了,我叫长安。平安就可以了。” 女人笑着说:“你一直平安吗?” 长安又笑了,说:“一直不平安,但也一直有惊无险。今夜同样是,因为,东楚的与君楼,要等他们的主人回去。” 女人冷哼一声,“与君楼有苏守玉那么天才的人物,就凭你!” 长安淡淡的嗯了一声,说:“对,只有我。” 女人又向前一步,说:“好言相劝,你不听,你怕不是要找死?” 长安说:“我们问剑山庄,百年前,是靠着人类御剑飞行,站稳了江湖地位,我一向最擅长的,也是逃命啊,姐姐。” 说完,就要带着几人走。 来人似乎早有防备,大喝一声,道:“给我结网!” 冷冷的夜里,没有人回应,长安也迟疑了。 女人眉毛一皱,吼道:“没听到吗!” 静悄悄的夜,无声无息的冬季的树林。 这时终于轮到女人慌了,她向后一步,道:“是什么人!敢挡我画影做事!” 依旧没人回答她。她向后一步,一脚踩在树枝,只听吧嗒一声,她下意识挥剑向后,一张狰狞的面具猛地出现在空中。 月下闪过几缕银光,女人已不言不动。 长安漫不经心的鼓起掌来,一下一下的,在这空旷的夜里,不知为何异常吓人。 长安道:“不知哪个组织的刺客,做事这么利索。” 黑夜还是无声。 长安挑了一下眉毛道:“有胆识。只是你这几下,你们的组织也离被灭不远了。好心提醒,若没有牵挂的,就此江湖逍遥去吧。千万不要回去。” 长安说完,向着夜空拱手道:“或者来与君楼找我,最迟今年秋天,我一定是楼主了。” 笼罩在夜空中的萧杀之气,顿时消散,长安身后的几个护卫,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下来。 “少主,听说东楚和南离的交界处,有妖王辖下的组织。他们签订契约,下山杀妖或杀人,所赚的人间金银财宝就挥霍殆尽。” 长安嗯了一声,沉声道:“这个组织,尽量远离。他们只看重妖王榜,一旦榜上有名,就能拿到丹药,混着神族血的丹药,一颗药,百年修为。” 有人打了一个哆嗦,道:“这么厉害!” 长安眼里闪过一丝冷漠,道:“看样子,他们的目标只是画影的人。快走。”长安说完,也没犹豫,带着几个护卫御剑离开。 他们走后许久,三个身影才从后面的树林中走出来。他们很紧张的望着空中的面具,只见一只纤纤玉手突然自空中探出,摘下面具,一个绝世美人便出现了。 “桃花十三,你一直是这样动手的吗?” 桃花十三仰起头,眉眼间似乎前两世并无差距,但气质却截然不同。而又因这飘摇而冷漠的气质,让她似乎完全与之前不同。 桃花十三点了点头说:“先不管这个,快走。” 方才还关切神色的三人,这时却冷冰冰的看着桃花十三,一动不动。 桃花十三眉头一皱,问:“怎么了?” 中间一人道:“桃花十三,回去了以后,新首领之位,一定是你的了。我们在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老首领死了。” 桃花十三没有答话。 桃花十三从跟着师祖在山中修行开始,似乎出生就活在山中这样的刺客组织中。代替守玉逃亡后,她的伪装术愈发高超。白天她是游走在各国的废太子守玉,过着快乐浪荡的生活,然后在夜里变成刺客杀人,如同野猫,神出鬼没,变化莫测,也像个孤魂野鬼,没有来处没有去处。 几年,老首领病情加重,新的首领必须是强者。 桃花十三因为显赫的战绩,支持她的呼声愈发高涨。 可是,师父怎么办? 而眼前的三人,正死死盯着她。 “你若不当,夜兰兰上位后,我们都得死。” 桃花十三当然知道这些,但...... “但你当上首领,事情就不一样了。” 这句话,说动了桃花十三。桃花十三点了点头。 三人笑了,说:“回去后,一切顺利。” 翠云山的深处,依山起起落落建着几处院落。这一日,比以往更加宁静。 夜兰兰早早的站在门口等桃花十三回来。她笑眯眯的拉着桃花十三的手,向堂内走去,边走边说:“听说了吗,东楚在南离的质子要回去了。听说是废太子守玉要回来的缘故。” 第134章 桃花十三 桃花十三的人生除了在南离的翠云山修罗场厮杀,剩下的便全是两个守玉:东楚与君楼的苏守玉,南离的废太子守玉。世人以为是毫无瓜葛的两人,其实是她和苏守玉两个人年少一场交换。 似乎世间的一切大事件,都围绕着他们。 是桃花十三想要的。她喜欢天下大乱,因为她的缘故。 “师父怎么突然关心人间的事了?” 夜兰兰笑着说:“因为,我给你安排了一桩婚事。” 桃花十三心里吃惊,面上却很平静,问:“师父怎么突然要给我安排婚事?” 夜兰兰笑着说:“我们不是靠着打打杀杀活下去的。妖王榜也不止是战斗力,更重要的是价值。这才是江湖啊。” 两人说着,走进院子里,两侧站着抱剑而立的护卫。院门被关上,夜兰兰笑着对桃花十三说:“请吧。” 阴森的大厅,夜兰兰径直走到中央的圈椅上坐下。随着的是,她的腿再度变为蛇尾。巨大的蛇尾向后延伸,鳞片在暗处散着冰冷的光泽。 她如那年在深山中初见那般,依然未修炼成功,依然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神秘感。 夜兰兰两侧是她的几个心腹,再往后,是隐藏在黑暗里其他精怪。他们的双眸在深处,闪着猩红的光芒。 所有人都在等桃花十三回来。 去还是留。这场首领之位的争夺中,是死还是生。 门外是师兄清松带来的人,他们跟着桃花十三一样,喜欢在腕间系一条黑色的藤蔓。死后便留在那里,落地发芽生根。 桃花十三从未想过嫁人,但也清楚师父的顾虑。许久没有回答。 寂静的大厅上,弥漫着山中野兽特有的腥臭。 夜兰兰突然笑了,说:“桃花十三,你会生下一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女儿。”说着拿出一枚白玉,上面清晰的刻着一个“楚”字。 桃花十三看着夜兰兰意味深远的笑,问:“听说淮州城,有一个师姐,如今是首富冯守才的侧室。她一边守着大把的金银珠宝,一边还帮山上做事。不知道,我此去做东楚三殿下妻子,是不是可以让东楚王室作我的后盾?” 夜兰兰脸上的笑一僵,道:“不要妄想了,去了东楚,就好好的做个王妃好了。” 桃花十三笑了一下说:“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别的师妹们去呢?我们不是有狐狸精的姐妹吗?” 夜兰兰说:“她们我另有安排。” 桃花十三顿了一下,慢慢道:“要是,我不去呢?” 夜兰兰笑道:“我在山上捡到你的时候,你梦里喊了一夜的守玉。你就不想找机会,走进贵族世家,去见到他,问一下,你们的过去?” 桃花十三拔出长剑,死死盯着夜兰兰。 夜兰兰依旧笑着,“真好,王妃的青梅竹马竟然是守玉。还没进门就开始不忠了,这可真是你的本性啊。” 桃花十三冷冷道:“你还知道什么?” 夜兰兰也不接话,自顾说道:“叶家三姑娘前段时间杀了自己人,成了逃犯,四姑娘失踪,五姑娘死活不愿意嫁。叶家不想失去攀附王室的机会,所以一定要找个人嫁过去。于是就来了委托一个姑娘代替五姑娘嫁给无能小王爷这件事。三殿下没见过叶家姑娘,也不了解她的脾性,更不关心是哪个叶家小姐跟他成亲。这就是政治婚姻,你懂的。氏族的儿女们没权利谈情说爱然后成婚。我们这些活在暗处的刺客也是。你跟了三殿下,只要安分守己,便是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况且,以你的容貌才能,你安心一辈子做见不得光的刺客?” 夜兰兰说着,一把将玉丢给桃花十三,“东楚王室是你最好的归宿。” 桃花十三冷冷道:“就凭你们这些人,想让我下山吗?” 夜兰兰温和的笑了,说:“当然不止使我们,还有画影的少主啊。” 黑暗里,走出一个英俊的少年,他嘴角上扬,眼里闪着纯净的光,说不出的阳光,他向桃花十三看了一眼,说:“你这个小半妖,还挺能。你本来是可以当首领的,我本来是因为你杀了我的人,我来灭门的,但和兰兰聊了一下,我发现她很听话。而你的刺客本能,正好,能替我杀人。” 桃花十三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便已感觉体内血液沸腾,所有妖力不受控制的乱窜,若不是极力压着,此刻怕是要癫狂。 少年道:“先活下去吧。你还没发现,这个山里,死心塌地跟着你的,都被你的暗杀手法吓到了吗?”说完,笑着看着桃花十三,眼里亮晶晶的,真挚的像个小孩。 桃花十三握了握手中的玉,一夜的纠结,顿时落入无边深渊。 “去了王室,就向李贵妃身边的大丫鬟报道。后面一切,听她安排吧。”少年道。 夜兰兰接口道:“悠闲的王府生活,不俗的地位,郎君也是少年英雄,好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桃花十三看了夜兰兰一眼,转身出去。在门口碰到自己的师兄清松。 清松向桃花十三略一拱手,道:“听闻师妹要下山去。” 原来他不在的这几日,关于她要离开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黑暗里,无数嗜血的嘶吼,曾经桃花十三的支持者,必须要向新的首领效忠了。 清松一向照顾桃花十三,出任务时,两人配合也非常好。桃花十三知道此刻清松是来要她一个答案。桃花十三也知道,若她就这样走了,清松第一个不答应。 然而,还没等桃花十三回答,清松就道:“跟着你的那三人,我已经杀了,你下山去吧。”桃花十三终于没克制住自己,长剑刺向清松。 清松身子一偏,就躲过去了,说:“以前我们常闲聊的就是人间贵族。如今自己即将要嫁给贵族,还有什么不情愿的呢?” 桃花十三长叹一声,问:“你下手杀他们的时候,利索吗?” 清松笑道:“他们只是重新选择了主人,不是死了。” 桃花十三哦了一声,径直下山去。 第135章 再遇山大王 南方的初雪,夹着雨。细细密密下着,远山上绿色的叶子带着墨色的沉默,沉浸在如雾似烟的雨中。 叶晨到了淮州,找到陆肆月的时候,他在江岸钓鱼。松软的泥土,迎面而来的湿冷,让叶晨一阵舒爽。 “我前世,不知道你这么能打。”陆肆月道,“我只是对你的来历感兴趣。” 叶晨道:“说吧,接下来做什么?” 陆肆月问:“你相信命吗?”说着从篓子里拿出一把纸伞递给叶晨。 叶晨撑开,将头上帷帽摘下,看着江面,道:“我没想过那东西,把能握在手里的握住就好了。” 陆肆月道:“你可知道你这次杀了叶家几个人,苏守玉会来追杀你?” 叶晨道:“那又如何?我和他已经做过一世夫妻了,我够了。” 陆肆月笑了笑,转而道:“楚昭马上要回来了。过几天就会路过这里。我想让你去帮他一下。” 叶晨问:“怎么帮?” 陆肆月道:“你对他们俩的事倒是很上心。如果他们知道有一个在冥府厮杀几百年,一路战绩直逼十殿阎王的刺客,背后保护他们,你说他们会不会立刻造反?” 叶晨道:“那也陪他们闹。” 陆肆月扬声道:“钓到了。”一尾鱼被他勾出江水中。 就像是一个小鬼,从冥河中被挑了起来。 “这次也许会碰到桃花十三。” “我感觉你不像陆家人,更像是上官家的。神机妙算。” 陆肆月自傲道:“上官舒其的位置,我不想要。不然轮不到她。” 叶晨问:“就这样,你找不到你要找的人?” 陆肆月望着江岸怔住了,江面平静,早春的雨雪纷纷扬扬,冷冷清清的落下,无声落入大江。 叶晨道:“好了,我去盯着了。”说完撑伞离开了。 淮州意想不到的繁华,听街角茶馆里的人说是正月里,淮州的习俗要放河灯,烟火。如今淮州富甲天下,当地富商借此斗富,每年都办的异常热闹。 走过热闹的街,叶晨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寻了一个破败的院子暂时歇脚。雨还在下,落在瓦楞上,滴滴答答的又滴落在院中石子上。 叶晨寻了些干柴回来,想着怎么去帮楚昭。按照前两世的情况,楚昭是要装成病公子的形象。 半路刺杀,身边人无力保护,他亦无力反击,想来应该是东楚众权贵想要的一个不受重用的王子该有的状态。 叶晨望着跳动的火苗,往事种种愈发清晰。前世窝囊的状态,让叶晨恨不得冲回过去。 但是这次怎么帮楚昭呢? 正想着,门外传来争吵声,叶晨悄无声息的将火扑灭躲到暗处,声音越来越近,只听妇人骂道:“你这个骗子!说什么让老娘心想事成,你看看到底磨的什么鬼东西给老年喝!” 只听一个男子笑道:“这有什么,不就是猫屎嘛,你喝了也没啥事。” “老娘信了你的鬼,能勾人,勾个屁,退钱!” 男子道:“心诚则灵,小娘子要相信贫道。” 叶晨突然想到可以扮成云游四方的道士,想到这里,叶晨轻轻一跳,越过墙头看到一个美艳少妇正扯着一个黄袍道士在打。 落地,叶晨不由摇头,淮州比青州还要泼辣啊。 没多久,隔壁的打闹结束了,那道士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叶晨如夜猫般跟了上去。 巷子不大,没多久就是城门,出了城门是翠云山。 白日里,叶晨不能贸然出现,只能等夜里天色暗下来去山里寻那道士。 夜里,叶晨出城,向着翠云山而去。翠云山完全笼罩在黑暗中。寒意料峭,偶尔有一声野鸟的叫声,惊得山里枯叶噼里啪啦的落下。 寻了半夜,不见山里有人气。叶晨心里隐隐感觉不对,这道士有问题。 叶晨裹着蓑衣,站在参天古树上,神识毫无保留的放开,细细密密的扫过方圆五里的地方。没有人,甚至不见野兽的影子。 一股淡淡的危险浮上心里。 这种似曾相识的平静,似乎在青州城外也遇到过。是什么厉害角色要路过,所以清场了吗? 叶晨猛地将神识收起,因为有亮光。 鸿蒙古老之气扑面而来。雨雪刚停,空气清新而又透彻,黄光淡淡的带着琉璃般的色彩,远远而来。 灯笼一点点,连成一条线,走在起起伏伏的山道上,如同一条长蛇盘旋。一路向上,终于到了近处。叶晨站在树上看着他们,只见是各色妖怪,中间一顶轿子。帘子摇摇晃晃,掀起一角的时候,叶晨仿佛看到里面一个少年人。 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像极了那个消失不见的山大王。 妖怪没有注意到叶晨,径直过去了,直到过去了很久,叶晨才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四处依旧沉浸一种被种族优势压制的巨大恐惧与极度安静中。 叶晨想起读书的时候,夫子说的“神族消失了”时沉痛的样子。或许,神族没有消失,只是不出现在人间了。 想到这里,叶晨不知道为何突然有点想念苏守玉,想念前世在一起飞掠过的夜空,吹过的晚风,还有他的玉带钩。 记忆是如此清晰,百年前的事,好像近在咫尺。 叶晨感觉心口一阵疼,捂着心口转过身去。神族少年早已远处,大山恢复祥和,叶晨正要回去淮州城,突然远处一道邪恶的气息冲天而起,只听少年人道:“小杂碎也敢在本座面前嚣张。” 一道白光闪过,又再无声息。叶晨却再次肯定,方才出手的人,是山大王。 叶晨循着气息而去,到了的时候就看到血腥的一幕,地上是一个少妇的尸体,已经被咬断脖子,腹部被掏空。 旁边是一只野狗。野狗身上的气息正在消失,叶晨皱眉,这么邪恶的气息,怎么会在野怪身上?这是,冥府的东西。 叶晨折下一根树枝,将野狗身子拨弄翻个身,身下灵气散开,在空气中凝成一个麒麟形状,又消失。叶晨看了很久,才肯定这就是那个白日的道士,和那个买药的女人。 第136章 画影的玉简 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包,叶晨走过去发现里面有一件簇新的道袍,再加一面“料事如神”的旗子。叶晨哑然失笑,没想到是要换个身份了,这个狗子还有点东西。 叶晨收起来,正要跃上高处看一眼山大王的队伍。 “你变了。”少年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叶晨回过头,看到穿着白衣,披着毛大衣的山大王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上。他此刻,比在青州城遇到时的情形,好了很多。 像一个有头有脸的人了。 叶晨问:“哪里变了?” 山大王道:“你不是以前的你。” 叶晨道:“你也一样。” 山大王向前一步,周身散发着淡淡而又柔和的白光,将本就俊美异常的脸,照得带了许多神圣的感觉,而这份神圣,让他晶蓝色的双眸里又添了许多淡漠冷酷。 似乎,做了神,目光都是如此。 如此才能杀尽邪祟,保一方安宁。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被通缉了。只能满世界的逃。” 山大王道:“我以为你还能再忍几年。或者一辈子。” 叶晨没说话。 山大王道:“这个妖,是画影的人,修行出了问题,路过的时候正好就收拾了。它手上的传讯玉简,你还可以用。” 说完,山大王转身,道:“算是,我送你的。” 叶晨将包裹打开,抖了抖,果然掉落了一块玉简。捡起来时,四处又恢复安静,那股子神圣而又恐惧的威压彻底消失了。 山大王走了。 叶晨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片刻,又将注意力集中在玉简上。画影是南离的组织,很少在东楚出现。前两世也只是听说,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 叶晨突然有点怀疑,前世桃花十三的死,与这个组织有关系,不然为何楚昭一回来这个组织就来了呢? 想到这里,叶晨将鬼气渡到玉简内,只见内里一条讯息,三日后,城外破庙接任务。 叶晨莞尔一笑,果然有问题。 按照楚昭的行程,三日后即将到淮州城。 “料事如神啊,料事如神,我就做个大仙走一遭吧。”叶晨说着,目光沉沉望着那少妇的尸体,许久后开始动手挖坑,“今世不能如愿,拿不下心上人,又被邪祟所害,来生不要为情所困,做个被人疼爱的自由的人。” 埋了少妇,叶晨又看了一眼野狗的尸体,手上突然多了一朵黑色的火花,火花跳动着,将野狗吞噬。灰烬落下,飘落在山谷。 做完这一切,叶晨收拾起东西,向南离方向飞掠而去。约半刻钟,寻了个干燥的山洞住下。 白日,雾气散去,叶晨站在山洞口,向下可以看到南离通往东楚的官道。 叶晨连续等了两日,终于看到浩浩荡荡的队伍。她将衣袍换上,化作道人,向山下茶馆而去。 茶馆小二见到叶晨的装扮,眉头就拧在一起,道:“大仙,咱这里可不欢迎您。” 叶晨自顾坐在门口石头上,学着江湖行骗之人的无赖与店小二开始争执。斗的正欢,抬头看到一个江湖女子骑马而来,顿在原地。 是桃花十三! 第137章 再遇楚昭 一路向东,不是愤怒,是委屈,这么多年就这样走了。看来权力中心,还不是自己的。山风在耳边过去,桃花十三闭着眼,多年没有过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必拿下首领的位置! 桃花十三能想到清松的笑,想到夜兰兰的笑,想到背叛者的笑。 他日,定杀光所有人! 山中漫游几天后,远远望见一条声势浩大的队伍。这才发现,三殿下楚昭亦告别南离,跟着与君楼护送的队伍前往东楚。 山下刚好是梨花盛开的季节,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着。通往东楚的必经之路上,浩浩荡荡的护送队伍缓慢的行走着。 桃花十三坐在马上,不知要不要去见一眼楚昭,是不是楚昭也与夜兰兰勾结陷害她。任骏马循着记忆到了常歇脚的客栈。常年安静的小店,却传来争执声。 桃花十三心里不愉快,就要掉头走人。店小二眼尖,远远望见了,大喊着跑过来,说:“侠女,你可来了,快过来坐坐。” 桃花十三道:“店里出什么事了?” 店小二笑着说:“来了一个大仙,非要留下来。这不是正忙着赶他走嘛。知道您想要清净。” 桃花十三嗯了一声,跟着店小二又折回来。 果然,刚到门口,果然看到一个算卦的拎着他的小旗子蹲在门口。 店小二一见便又跑过去说:“这位大仙,小店可不容许您在这里摆摊算卦的。而且贵客来了,小店不接待外人了啊!” 叶晨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桃花十三。只是不知她今生如何了。 叶晨略一想,道:“我可不是来给打尖的客人算卦的,我是来给南离和东楚的将来算一卦的。” 店小二嗤笑道:“您要是有这等通天的本事,咋来咱这种小店哦?不去个将军府什么的?” 叶晨抚着胡须笑道:“青头小子懂什么,我定天下大局,我为天下苍生,我盘江湖风云,去达官贵人家,怎比得上在草莽中!” 店小二又笑道:“哟,还是个文绉绉的大仙。我看您啊,就先算一下今天这顿饭,有着落的吗?” 叶晨笑着,看着桃花十三,轻咦了一声,放下手上的小旗子,整理了一遍衣服,推开店小二,向桃花十三走去,毫不客气的坐在桃花十三的对面。 “这位姑娘真是少见的美人。为何愁容满面。” “姑娘是否被姻缘缠身?” 桃花十三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叶晨问:“你说我这姻缘,是正缘吗?” 叶晨摸摸下巴,心道莫不是安排她家人,嘴上说:“是正缘,而且是两世正缘,但不可以现在嫁。” 桃花十三皱眉,不再说话。 店小二见状,又过来轰人。 叶晨抬手止住店小二,很认真的对桃花十三道:“我说的是姻缘缠身。姑娘不如现在问问自己,到底是江湖逍遥,还是侯门恩怨好?” 桃花十三终于动容,问:“你是什么人?” 叶晨笑道:“阻止你断送了将来的人。” 叶晨话音刚落,护送楚昭的队伍已经到了客栈的外面,南离的军队,一层层把客栈围住。桃花十三回过头,就看到楚昭扶着侍卫从马车上下来。 他脸色雪白,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袍,虽然已经春天了,但还披着一件披风。 楚昭似乎察觉到店内的目光,抬起眼帘望过来。桃花十三看到的是一双疲倦而落寞的眼。他看了桃花十三一眼,便收回目光。 不知为何,桃花十三心里略失落。拿着筷子的手,微微紧了紧。 对面的叶晨看着楚昭,突然笑了一下,桃花十三问:“你是女的?” 叶晨挑了一下眉,赞许说:“好眼光。我喜欢。既然你这么聪明,你一定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 桃花十三淡然道:“刺杀楚昭。” 叶晨笑嘻嘻的点头,说:“你会阻拦吗?还是你想看看我和与君楼的人谁更厉害?” 桃花十三想起那夜遇到的那个自称是长安的少年,是要当与君楼的楼主。没想到,与君楼这么炙手可热。 看来表哥地位不稳啊。 一阵微风过,桃花十三望向楚昭,见大仙已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楚昭近处。搭在腕间的袖口处,寒光闪过。 大仙向着楚昭拱手,寒光随着手上的动作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眼见那匕首就要斜着贴到楚昭的脖颈。桃花十三鬼使神差的将手中的筷子当做暗器向大仙刺去。 那大仙却突然看过来,盯着桃花十三嘿嘿笑了两声。桃花十三心里咯噔一下,凉意已从心底蔓延。 只见他突然化作一团黑气,旋即腾起消失不见。筷子去势不减,楚昭身边的守卫没来得及反应,已直惯入楚昭的肩膀。 电光石闪间,东楚质子遇刺。 桃花十三一晃神,再次遇上楚昭的目光,一种冷漠,消沉的目光。 南离的人已经冲过来。桃花十三虽然不擅长在阳光下刺杀,但情急之下逃命的本事却还是有的。 但桃花十三却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湿透。第一次,她的内心腾起一股恐惧。在军队中逃跑,如同要挣脱渔网的鱼。 而结网的人,似乎一直在身后。那个神秘的大仙。 习惯暗杀的人,不擅长近战。好在南离的军队,不知道桃花十三是半妖,而桃花十三对这个客栈非常熟悉:冲出后门,是院子,院子有一颗枣树,再后面是桑树,桑树足够高,可以让她的灵力施展开,顺着风飘向远处。 站在远处的山上,桃花十三看到东楚的军队在国界外等着楚昭。 楚昭捂着肩膀,在护卫的搀扶下,走过那块写着“国界”的小石头。 桃花十三看着,心中一阵愧疚。夜里便混在楚昭队伍中,一起向着东楚的青州城走去。 走了一日,夜里又开始下雨了。温热的雨,混在暮春的烟柳气中,说不出的旋旎。军队驻扎在野外,贴身的侍卫放了一张小矮凳在远处,楚昭便一个人抱着暖炉坐在空阔的草地里。 夜空的另一半是清朗的天,纷纷细雨外,是深邃夜空下的繁星点点。 有人煮了草药给楚昭。桃花十三便自告奋勇的端过去。路过南离的人时,听到他们说起楚昭要回去东楚成亲了,准王妃是新进权贵叶府上的女子。 淮州的任务相遇 桃花十三偷偷的把她们常用的草药换上,端给楚昭。 楚昭在桃花十三过去时,突然道:“你是个刺客?” 桃花十三嗯了一声。 “你今天刺伤了我。” 桃花十三又嗯了一声。 楚昭接过桃花十三手中的药,淡淡道:“你们江湖人,活着自由吗?” 桃花十三微微一愣。没有回答。 楚昭说:“谢谢你的药。” 桃花十三没有说话,楚昭也不再多问。两人静静的看着远处。许久后,桃花十三伸手接过空碗,转身回到营帐。 次日,队伍继续向着东楚行进。慢慢的走过一个又一个宁静的小镇。桃花十三看着,似乎是一场醒不来的梦。 自由吗?一个被弃的王子,一个被放逐的刺客,当然自由。但若真的接受了任务,两个人在一起...... 早春,淮州城外的月季,大朵大朵的开着,妍丽无比。楚昭抬手轻轻打开轿帘子,看着桃花十三微微笑了一下,“谢谢你的药。” 桃花十三点头。 守玉问:“你去过青州城吗?” 桃花十三点头。 楚昭道:“我以前在青州城的禁地,遇到过一个人。听她说她要做个侠士。” 桃花十三嗯了一声。 “若是在青州城还能遇到,我要告诉你关于她的事。” 桃花十三依旧嗯了一声。 楚昭不再说话,将帘子放下。桃花十三望着厚厚的帘布,心里不知为何感觉轻松了许多。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突然,树林中大片黑鸦被惊起,怪叫着盖过半边天。 守卫大喊“保护殿下!”东楚的军士将楚昭的轿子围住。群鸦过后,许久后四处一片死寂。什么都没发生。 桃花十三眼中的亮色一闪而逝,悄无声息的从队伍中离开。 楚昭再次抬起帘子时,那个沉默寡言的刺客,已不知去向。 队伍修整后,继续行进。前面就是淮州城了。 此时,远处的一座破庙被几道破空声打破沉寂。 乌鸦汇聚而来,在天上形成一道巨大的门。大门缓缓而开,一只龙爪从空中伸出来,龙爪上勾着一只卷轴。 地上跪着一排黑衣人。 “做的好看一些。”空中沙而粗的声音,说不出的森冷。 卷轴落下,一人率先起身接过。 大门即将关上,龙爪慢慢收回,那先站起来的人,猛地回身,身子带着长剑如长蛇般,利索的划过每个人的脖子。 行云流水,干脆利索。一剑致命。 门内传来怒吼,但阵法早已消失,黑衣人冷冷道:“画影传递任务这么玄乎。” 话音未落,原已被杀的一人,突然伸手夺过,卷入怀中。他抬起一双灰色的眼睛,看着站着的黑衣人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旋即化为灰影,眨眼就消失在荒草中。 叶晨刚要追,感觉到远处的目光,猛地转身。 第138章 淮州任务相遇 远处林间,桃花十三察觉到叶晨冷冽的目光,笑道:“好一个敏感的大仙。”说完,也离开了。 东楚的淮州城,以富饶闻名天下。如果说白云山庇护着南离,那这里便是东楚所有贵族的故乡。 这里的贵胄,尤其喜欢斗富,少年郎的马车大到可以将整条街堵住;姑娘们会因为衣服裁剪不如别人而上吊;红白喜事甚至可以将一个家族半数的钱财投进去。 这样热衷斗富的城市,每年有一件最大的事,便是庆祝淮州儿女加入与君楼。 桃花十三与迎接楚昭的队伍分开后,看完破庙的刺客相争后,便找了一个茶馆歇脚。刚一进去,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人们聚集在一起,正唾沫横飞的谈论着当下淮州城的大事: 年后一个月,与君楼要放榜了。而这之前,与君楼来淮州城,接从南离回来的三殿下楚昭。 一个穿姜黄色短衫的男子接话道:“我听说,这次与君楼来的,都是娇滴滴的美人儿。那身段就是狐狸精也比不了。” 他对面的男子立马扯着嗓子吼道:“胡扯,要是前凸后翘的,那钻狗洞逃生的时候,不得给卡住吗?” 一群人哄堂大笑。 接着又有人道:“听说这次上供给与君楼的宝贝好得不得了,尤其冯家,说有什么绝世宝贝。” 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少女甜美的声音道:“不就是从海外带回来的红珊瑚吗,有什么稀奇的。不如我桃花十三先盗来放在这里给大伙瞧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是扮男装,穿着青衫的女子坐在那里。她戴着大大的斗笠,斜下来将整个脸挡住了。 但看她的身段,大家都摇了摇头:淮州就没有这般干瘪的女人。 “宝贝大家都想要,为什么我们不能分一些呢?” 那自称是桃花十三的女子悠然从桌子上站起来,指着窗边一个女子说:“对吗刺客姑娘?”众人循着桃花十三的手指望过去。 这才看到,不知道何时窗户边多了一个绝世美人儿。只见她穿着一件粉色长裙外面罩一件雪白纱,一头清亮的秀发轻轻披在身后,如出门游玩的大家闺秀般,然而她的眼睛毫无神情,整个人又冷冰冰的,佛若在冰谷中盛开的空谷幽兰。 男人们望着她,眼睛都看直。 “你要先有本事活着。”刺客双唇微启,声音如同山泉水般轻灵。 桃花十三问:“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又是怎么跟过来的?” 刺客道:“难道不是你故意让我知道是你的?” 宽大的斗笠下传来咯咯的笑,桃花十三道:“你果然比别的刺客要聪明。”说着青影一闪,已经到了那美女刺客面前。 寒光一闪,“叮”的一声,桃花十三的短剑已经格开刺客抛出的暗器。 众人惊呼一声,这才从那刺客绝美的容貌中回过神。 桃花十三拍手道:“有两下子,不过这样还是杀不了我。你叫什么?” “叶晨。” 桃花十三轻咦一声,说:“好耳熟的名字,莫不是故人?”说完单手去抬斗笠,众人好奇她长得美丑,都屏气看着,许久却发现那动作似乎一直停在那里了。 有人不耐烦了,要走过去看个究竟。只听那自称是叶晨的刺客说:“她已经走了。” 众人揉了揉眼睛,果然桃花十三已经不在了。再看叶晨,也不见了。众人面面相觑。东楚尚武,但淮州爱斗富,很少有江湖人光天化日下打斗的。 第139章 第一次合作 许久后,有人道:“叶晨,她叫叶晨。” “怎么了?” “那个两次考与君楼,今年在帝都文试夺得头筹的,是不是这个名字?” “是她!是她!” 有人哆哆嗦嗦说:“她怎么来这里了?听说她把她全家都杀了。” 人们脸色齐变,一时酒馆安静了。 桃花十三从茶馆出来后,身子一闪就进了一条隐秘的小巷子,巷子尽头有一个篱笆围起来的院子。就是桃花十三的住处。 桃花十三推开篱笆门,向里面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小叶子,里面请。” 叶晨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下子就站到桃花十三的面前。 桃花十三摘下斗笠,露出斗笠下一张可爱的少女的脸。她额前留着一抹齐刘海,两侧是挽着圆圆的发包,上面各插着一朵小白花。发包根处还系着红色丝带。她微微笑的时候,脸颊两侧是浅浅的酒窝,丝带也就跟着微微晃动。 但如果此刻有见过守玉的人在场,一定会大吃一惊,她与南离太子守玉,长得是如此像。只不过桃花十三有说不尽的孩子气。一双眼也闪着明亮而又狡黠的光。 “小叶子啊,先不要打架好不好。我给你倒杯好茶。”桃花十三说着,就要往院内走。 一把剑却架在她脖子上。 桃花十三莞尔一笑,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发现我?” 叶晨微微一愣。手中的剑迟疑了。 桃花十三捏起兰花指,轻轻的把剑推开,转头瞪着无辜的眼看着叶晨,说:“不要老打打杀杀的嘛。我们好好做朋友不可以吗?” 叶晨挥剑入鞘,面无表情的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好。 桃花十三歪着头看了看冷漠的叶晨,笑了。 叶晨却是想起前世所有的一切,她代替自己嫁人,替自己复仇,最后为了自己,被杀。 很快,一个小火炉就被架好。下面的木炭燃着,上面的炉子咕嘟咕嘟的响冒着白气。 桃花十三不紧不慢的拿起来冲茶,冲好后递给叶晨一杯,道:“我在破庙外看你抢别人的任务失败,心想你够敏锐,但是不够坏。” 叶晨故作冷漠的看着桃花十三。 桃花十三却依旧笑嘻嘻的,说:“你被通缉了,还追我到淮州城?” 叶晨道:“我来淮州,只是路过。而你故意留在茶馆,是为了等我。” 桃花十三嗯了一声,笑道:“这就是,我俩的缘分了。” 叶晨说:“我是大仙,会算,知道你对我感兴趣。” 桃花十三哈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要留下来了。 叶晨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与前世一样,不论多危险,多恶毒的事,在她这里,都能一笑而过。 叶晨感觉一阵热血沸腾,这是多么冷酷的一个人,多么适合一起做刺客。 桃花十三笑完,道:“你是不是很少混在女人中?” 叶晨点头。 桃花十三又问:“你是不是没有心上人?” 叶晨点头。 桃花十三一拍大腿,说:“这就对了。我见你这么好看的一个江湖人,在那里抢别人的任务,我一想就是,你无牵无挂了。” 叶晨说:“你真厉害。” 桃花十三笑道:“这不是闺中密友常用的话术吗,‘哎哟,姐妹,你定亲了?你不喜欢他家对不对,哎呀,跟母亲说不嫁了啊,打不了做点错事,让他们死心,不如就抢别人的吧。’” 桃花十三捏着嗓子说着,眼睛装成无辜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贵族小姐的样子。 叶晨看着不由笑了。 桃花十三正色道:“说吧,你为什么来淮州?” 叶晨淡淡道:“路过。” 桃花十三很认真的看着叶晨,说:“你盯上了淮州给与君楼的东西?” 叶晨沉吟道:“不是,我在逃亡。” 桃花十三哦了一声,眼里闪着亮色道:“那你为什么盯上那个回来的王子?是不是借了委托?” 叶晨心里叹息,桃花十三还是老样子。 “淮州还有很多财宝,要不要一起拿过来?” 叶晨问:“这么多钱,做什么?” 桃花十三道:“东楚与君楼目前是辉煌,但也只是回光返照。东楚需要新的,我会再起一楼,取而代之。” 叶晨彻底被桃花十三恬不知耻的野心征服了。 桃花十三看着叶晨轻蔑的目光,道:“我这人最不喜欢的是默默无闻活一辈子。做女人,就要像当年女帝一样,不是吗?所以我们在淮州城搞个大的,如何?” 叶晨道:“你的筹备资金就是靠偷吗?” 桃花十三一副很以为然的样子,说:“当然啊,我总不能明着抢吧!那是与君楼那帮不要脸做的。” 叶晨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桃花十三说完,很认真的看着叶晨。等着叶晨答应。 叶晨却说:“我已经有自己的去处了。” 桃花十三道:“你是哪个组织的?” 叶晨淡淡道:“谷雨。”这是前世,桃花十三和鬼王姜星河的。 桃花十三沉吟半晌后,说:“谷雨是哪个?你怎么会是那里的刺客呢?” 叶晨道:“我在那里,还前世的债。” 桃花十三这时笑了起来,说:“你还记得前生的事?你是什么人?” 叶晨道:“刺客不问来时去处。” 桃花十三咂舌道:“啧啧啧,万一你背负血海深仇呢?你也不管了?” 叶晨沉默了。 桃花十三说:“你这样的好身手,只有跟着我才行。而且,我在破庙外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最擅长的是近战,而我,是一个神射手。我们合作,会有不成的吗?” 桃花十三的声音低沉,如魔鬼在耳边低语。 叶晨古井不波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诧异。 “人总是慕强的,我欣赏你的本事。我也要拿出比谷雨更好的姿态来征服你。叶晨,你刺杀三殿下,但是殿下是给不受待见的,这件事没有引起太大注意。你要是想委托金抬得高,你就要在这里做票大的。” “难道,天下就只有它与君楼的女人,才是最好的吗?” 桃花十三的话有说不出的豪迈。叶晨一时感觉自己老了。 桃花十三继续道:“这趟结束,我给你推荐一个更好的师父,麒麟王。” “麒麟王!”叶晨震惊了。 桃花十三说:“对,就是回归六界的神族后裔,麒麟王。现如今六界,他就是最厉害的。” 叶晨看着桃花十三许久没有说话。院内静悄悄的。 许久后叶晨问:“为什么是我?” 桃花十三笑了,“因为你,对我胃口。答应不嘛?答应的话,接下来要谈的,才是来淮州城真正的目的。” 第140章 淮州的计划 叶晨本以为,这一世不会这么快遇到桃花十三,就算遇到了,她也有自己的生活轨迹。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相见的场景。 “你怎么知道我有姻缘缠身?”桃花十三问。 叶晨道:“我是大仙。”其实是猜的,叶晨见桃花十三与楚昭前后脚到,想到前两世桃花十三对楚昭的喜爱,料到了她出现的原因。 叶晨只是提醒了,前两世桃花十三嫁给楚昭后都没有得善终,这一世,叶晨希望桃花十三自己选。至于要不要嫁给楚昭,以后,她怎么对付苏家那个锦玉,要不要这荣华富贵,是桃花十三自己的判断了。 “所以你真正的计划是?” 桃花十三反问道:“你猜为什么我知道你在追杀我,还在茶馆等你,而且故意说我要盗红珊瑚?” 叶晨沉默,等着桃花十三继续说。 桃花十三道:“红珊瑚虽然贵重,但是不易流通,我们偷来,拿到黑市很难遇到买主。而且目标大,很容易被察觉。但是我就是要做。做的声势浩大,天下皆知。” 叶晨道:“好处是?” “好处是,东西拿了名声有了,有人会花大价钱请我们做事。” “梁上君子而已。不值钱。” 桃花十三道:“如果是从与君楼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件事,而且是你这个热乎的杀人犯做的呢?” 叶晨双眼微眯,原来被设局的是自己啊。 还是淮州城的那个小店,人们还在议论叶晨,这时门外又传来喧哗声。嫣红色的衣角飘过窗口,众人齐齐变色。竟然是与君楼的人。 一个女人掀开门帘,向内一看,扭头道:“算了吧,这种店,我可不进去。”接着就是车马前行的声音。 众人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热闹总是一个接一个的。没过多久,一队官兵将小店团团围住。一个穿着白衣黑袍的男子,悄无声息的走进来。 男子似乎经过了长途跋涉,看上去异常疲倦,整个人很萎靡。 但这个病恹恹的男子,却俊美异常。众人心想,淮州的女人估计生不出这么美的男娃子。淮州的女人也没有能配得上他的。估计那叫叶晨的刺客可以。 男子兀自坐了一会儿,店小二才反应过来,慌忙跑过去问:“客官,喝点什么?” 男子声音很低,有气无力的说:“给我一杯茶。给外面的好酒好菜都端出去吧。”说着闭上眼不再理会。 众人小心翼翼的看着,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低头喝茶。茶早就凉了。也没人敢招呼店家加水。 一顿饭的时间很长。就在店里的气疯冷到让人发疯时,一个精壮的汉子进来,说:“殿下,好些了吗?” 男子点头,说:“与君楼的人已经到了?” “前后脚到的。” 男子说:“好。走吧。” 男子一走,众人这才敢大口呼气。这时有人突然问:“刚刚那只剩一口气的男的,不就是咱们东楚的三殿下,去南离做人质回来了吗!”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再高声讨论什么。今日遇着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吹嘘。 很快,入夜了。 淮州自古便没有宵禁。 在淮州城,你可以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淮州的商人们白天做生意,晚上也做生意。赚不完的钱,享不尽的富贵。 冯家到这一代已经在淮州百年了。冯家的现任族长就是冯守才。冯守才不同于以往只会做生意的族长,他更看重与王族的关系。据说为了楚王登基,冯守才几乎把全部家产都送出去了。事实证明,他赌对了。他虽然叫守才,但其实更懂得识才。 这时冯守才却满目愁容的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前是他的大儿子冯宜。 “父亲,信上怎么说?” 冯守才没有回答冯宜的话,而是说:“你知道为什么父亲要违背祖训,帮楚王争夺王位吗?” 冯宜说:“因为帮或许会生。不帮必死无疑。” 冯守才点头,“当时楚王的刀已经要架到脖子上了。”冯守才叹了一口气,这才又缓缓说道:“现在与君楼的刀,也已经架到我们脖子上了。” 冯宜大吃一惊,说:“这怎么可能,我们与与君楼并无隔阂啊!” 冯守才道:“如今的与君楼,明面上是楼主苏家说了算。但实际有很大一部分人是跟着郡主的。郡主刘如愿,一直是主战派,这次派人接三殿下回来,特地绕道淮州,也是想看看淮州各家的立场。” 冯守才还要继续说下去,门外匆匆进来一个人。冯守才收了信,站起来道:“二弟怎么了?” 来人脸色苍白,一时竟楞在原地。 “二弟!”冯守才的声音似乎是吼出来的。 来人这才仿若大梦初醒,慌忙道:“大哥,与君楼的人在外面了。” 冯守才也大吃一惊,问:“他们来干嘛?” “据说是,今天有人宣扬要偷走送给与君楼的红珊瑚,她们过来帮冯家看守的。” 冯守才的神色渐冷,声音也添了许多寒意,说:“让人请进来吧。” 很快三个穿着与君楼嫣红色衣袍的女人就出现在冯家大堂。冯守才笑眯眯的迎上去道:“诸位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老冯家蓬荜生辉呢!” 中间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开口道:“我们本来是接殿下的。途径你们淮州城,听到有人说让你擦干净红珊瑚,等她来取。” 冯守才佯装吃了一惊,说:“这些年倒是很少见到这样胆大的贼了。” 那女人继续道:“所以,我们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了。” 冯守才道:“与君楼诸位有使命在身,无需为了我等草民劳心费力。” 那女人抬手制止了冯守才继续说下去,而是道:“我们想,不如安排人把那贼人要强的红珊瑚放在殿下房间。我们护着殿下的同时,也能护着冯家的宝物。不知冯老爷子,意下如何?” 冯守才眼睛微微一跳,说:“怕是难顾周全啊。殿下最重要,一个珊瑚而已。盗去便盗去吧。” 那女人道:“我叫何荷。说起来,我也是淮州人。” 冯守才低声道:“不知道何大人,与咱们淮州的何常在老爷子是什么关系?” 何荷说:“正是在下的叔父。” 冯守才道:“本来就是送给与君楼的,来人,搬到与君楼的客栈。” 第141章 合作愉快,青州见 桃花十三出去收集情报了,叶晨又找到陆肆月。这次动手,对面人多,要准备的还有很多。与陆肆月说了桃花十三的计划,陆肆月只说:“不要让桃花十三知道我们的计划。” 叶晨略皱眉,道:“我和她的合作,只在这次淮州城送给与君楼的财宝上。你们给我的任务,我也会做好。” 陆肆月问:“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 叶晨道:“我想要一些药材。” “你想怎么做?” 叶晨道:“这次动手,与君楼的人会有很多,我担心寻常迷药对他们不管用,所以过来找你。” “三成。”陆肆月道,“你到手东西的三成。这是额外的,所以我无法免费给你。” 叶晨目光微沉看着陆肆月道:“真有你的。” 陆肆月懒洋洋道:“我们说好是,刺杀楚昭,你想要多的东西,就要额外来换。” 叶晨咬牙道:“好。” 陆肆月站起来道:“跟我去一趟吧。自己挑。” 陆家的宅院很小,从前厅到仓库,就穿过一条窄窄的天井,药香似被隔断一般,都关在了破旧的小屋内。一排排架子,上面是保存完好的药材。 叶晨细细看着,随手捡了几块。看到角落里一块干花时,眼里一亮道:“你有这东西?” 陆肆月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道:“人帅多金药材多,就是这么霸气。” 叶晨拿起来笑道:“我听说这两年冬天,有钱人家为了院子里干净清爽,都会在室内放奇灵香。而我恰好知道,奇灵香和这种仙灵芙蓉在燃烧的时候,会产生迷烟,让人像喝醉了一样。” “小小的一块,可以迷倒几个三斤酒量的大汉。”叶晨说着笑眯眯的看着陆肆月。 陆肆月道:“你还想要什么?” 叶晨说:“奇灵香啊。万一有的地方没有。” 陆肆月道:“好,给你。”说着,又看着叶晨篮子其他的药材。 叶晨道:“我想试一下能不能磨出‘若牵机’。” 陆肆月眼里闪过亮色,道:“你是想让楚昭真的成了‘病公子’?” 叶晨点头,道:“我欠他们的,如果能做好,你就替我送给他。到时候回去了青州城,就算是太医院全部来了,也只能诊出患病了,命不久矣。” 陆肆月道:“好。” 回到桃花十三的小院子,对方已经笑吟吟的坐在茶炉边了,见叶晨回来道:“我听冯家人说,因为我宣扬要盗取红珊瑚,他们已经把宝物提前送到与君楼的驿站了。” 叶晨拿了工具开始捣药,听着桃花十三的话,捣一下,说一句。 “那就先动几家,让他们不得已,都把东西送到与君楼。” 一下,入夜,高家被盗。 第二下,次日上午,秦家被盗。 第三下,次日午夜,钱家被盗。 第四下,三日鸡鸣,何家被盗。 当日天未亮,伴随着岁初的炮仗声,与君楼的人敲开冯家的门。与君楼怀疑是冯家因前几日的不愉快,安排人做的。 冯家却借机说,这是与君楼监守自盗,就是为了让各家赶紧把备好的东西送过去。 第五下,最后一味药放进去。丹成。 叶晨这次没有蒙面。如今已经没有必要了。穿一身便于行动的衣裳,站在钟楼的顶端看着与君楼带着东西去了冯家。中间一顶软轿,跟着几名好手,一看就是楚昭的人。 淮州城还在热闹中。无论什么时候,这个富庶的地方,夜里时总像是一头沉浸在大海里的琉璃宝塔,吸引着也吞噬着八方来客。 冯家紧急安排了所有护卫守在外院。里面是与君楼的人,因为财宝与楚昭在一起,机关没开。 未到黄昏,天突然沉了下来,似乎要下雪了。 叶晨观察完他们换岗的时间,悄无声息的就潜了进去。出现在堆放财宝的屋子里时,看到的是楚昭穿着一件灰袍,正坐红珊瑚树下看书。 他似乎察觉到叶晨的到来,抬起眼来,冷漠而又落寞的神色,与前世毫无相似之处。 刺杀任务本就是楚昭委托的。叶晨能想象到楚昭如今危险的处境,也能一眼看出他卑微到何种程度:与君楼竟然敢这样安排一个王子守宝物。 楚昭作势要喊。 叶晨冷哼一声,心道看来要把戏做全。身影一闪,就出现在楚昭面前。一把捏住楚昭的脸,将丹药喂给他。做完,抬剑要斩,远处一道破空声,“叮”一声,叶晨回头是桃花十三的长箭。 桃花十三难得闪过一丝慌乱,道:“财宝啊。不要......动他。” 叶晨没有对桃花十三说过楚昭的事,刚才桃花十三以为叶晨要杀楚昭,眼里的焦虑一览无遗。叶晨沉默推开楚昭,外面已经传来无数脚步声。 追杀持续了一个时辰,等人们回来冯家时,财宝不见了。三殿下楚昭被伤,与君楼全军覆没,被迷倒了。 冯家院墙外,用荧光粉写着“叶晨自取。” 淮州城外,桃花十三开心道:“合作愉快,青州城见。” 东楚再次震惊。 苏守玉被突然喊出关,听到这个消息时,目光沉了下来。 兰雪影道:“过几天何荷就回来了。你再详细问一下。” 苏守玉点头。 白无然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是在上元节的游船上。 “因为她,今年的灯都少了。听我哥说是担心遮挡太多了。”赵黎的话,让白无然一阵恍惚。 “真的是她做的吗?”从游船上下来,遇到李清环,白无然问。 李清环道:“你因为之前的事,对她有好感我能懂,但真的是叶晨,殿下见过她。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根本没有掩饰。” 白无然低下头,叶府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李清环带她去过叶晨住过的小屋。她送给叶晨的衣饰原封不动的放在箱子上。似乎是被遗弃了。 白无然问:“她就这么不在意我这个朋友?” 李清环道:“叶家的事,还有隐情,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迫不得已。” 白无然深吸一口气,道:“我要去追她!” 第142章 与君楼的强势 “我亲自去淮州城一趟。”苏守玉道。 城外,白无然亦这样说。 李清环道:“我陪你。” 苏府。 苏守玉道:“妹妹也应该要回来了。” 兰雪影皱眉。 苏守玉道:“姑姑,当年你们为了让我好好修炼,特地让妹妹回来一趟,跟我去了禁地。这几年我虽然对外面的事很少问,但也知道,离开禁地后妹妹过的不容易。” 兰雪影冷冷道:“你想让她回来,她还不一定乐意。” 苏守玉道:“苏家的嫡小姐,是要做东楚王后的。妹妹有资格选,如果她不想要也有资格拒绝,而不是你我决定她在外做一个山头混混。我要给的,是她苏家嫡小姐的身份。” 兰雪影道:“你怎么给,天下人人都知道与君楼的苏守玉是个男人。苏家的嫡小姐也只是苏锦玉,谁会知道苏昭?” “能不能成,做了才知道。我要去找她。” 兰雪影猛地出现在苏守玉面前,单掌劈下。苏守玉轻飘飘的一推一抬,就将兰雪影的攻势化解。兰雪影道:“来,阵起!” 苏守玉单手捏诀,衣袖翻飞,屋外风云变色。 许久后,阵法亮了亮,又落下。门外传来苏锦玉的声音,问:“伯母,出什么事了?” 苏守玉看着兰雪影道:“母亲,你打不过我。我们约定过,打不过,就要听话。”说完,戴上面具出去了。迎面遇上苏锦玉,苏守玉招呼也没打就走了。 苏锦玉脸色白了几分,眼里闪过一丝恨意,但依旧端着世家姑娘的仪态进来了,问:“伯母,你和堂哥生气了?” 兰雪影活动了一下手腕,道:“他要去淮州抓叶晨。我跟他切磋了一下。” 苏锦玉惊讶道:“堂哥亲自去?” 兰雪影点头,神色有点凝重,不知是因为叶晨引起的,还是因为桃花十三要回来引起的,道:“是有点棘手。” 苏锦玉问:“叶晨是一个什么人?” 兰雪影淡淡道:“与君楼跟她打交道少,一直是神策门在负责追捕,我听清环说,是个很危险的人。” 苏锦玉目光沉了沉,道:“既然是切磋,锦玉就放心了,锦玉先回去了。” 兰雪影道:“辛苦跑一趟,跑这么及时。” 苏锦玉脸微红,扭捏的客气了一下,走了。走后,兰雪影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道:“天天盯着这里,能得到什么呢?苏锦玉啊!” 淮州城外,桃花十三已经徘徊了好多天。南离旧部又在写信督促她,如今南离王虽然不再满世界追杀她这个假的废太子,但还是要警惕。 桃花十三有点烦这些老头子的叨叨,今天说“殿下,您怎么能去山上做杀手呢”,明天说“殿下,我们再去魏国试试,魏国公子出了名的人好”,后天说“殿下,我们何时回去南离”。 如此种种,从他们找到她,到如今,已经三年了。 三年,桃花十三人都要被唠叨成茧了。 “殿下,我们收到星河郡主的信,说事情有转机,希望跟您见一面。” 这会儿,桃花十三不想见那个姜星河。 刚和叶晨那个合拍的刺客做了一笔大的,如今桃花十三正在兴奋状态中。而且,那个楚昭也还在淮州。真的就这样回去装太子吗?还是去叶家,接受画影的条件,嫁给楚昭,成为王妃? 初春的风有点冷,吹的桃花十三有点迷乱。 远山的梅花还开着,山脚雪白的梅花,山腰雪白的云,山顶雪白的冰霜。妖妖娆娆,妩媚无比,环绕着淮州城。 桃花十三,有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这一场淮州案,做的太顺利了。叶晨那惊人的爆发力和敏锐程度,让桃花十三震惊着迷。叶晨是专门为黑暗生的。 桃花十三有点想得到她。但是想到她的狠厉,又让她心里发寒,若不是她及时赶到,用暗器拦下,也许楚昭就被叶晨杀了。 “叶晨来淮州的目的,难道是为了杀楚昭?”桃花十三心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叶晨的影子也变得危险了很多。 “一定是的,城外她就扮成大仙刺杀。虽然因为我的缘故误伤了,后来她又躲在画影里面,抢画影的任务。画影给我的是,做楚昭的王妃,给叶晨的又是什么呢?” 桃花十三还在胡思乱想,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十几匹骏马。马上人穿着一色衣服,带着一样的面具,如擎天利剑划开淮州的温柔。 桃花十三心里的犹豫顿时一扫而光,是与君楼的人! 一行人,如风一样,沿着山道一圈圈向上,约莫半个时辰已经到了山顶。黑影像是起飞的乌鸦点点,只听“铛”一声,兵刃相撞,声波如水波一般一圈圈散开。 桃花十三眼里闪过慌乱,下意识要跑。 顶上之人道:“阵起!”一个瘦弱的声音举剑飞上空中,空气一圈圈荡漾开来,剑鸣声如鹤唳,响彻整个淮州。 这一日,淮州城终于知道了与君楼强势,为了找人,他们在最高点,强势开启“鹤鸣九天”阵法。 没有进城,没有通知,没有预示,就这么强横,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将淮州城扫了一圈。 阵法散去,光点飘落在淮州城各个角落。旋即搜捕就开始了。 人们知道,这么大的动静,一定是苏守玉来了。淮州世家少年少女,与君楼分部骨干,不约而同的向城外而去。 苏守玉,值得他们应。 那十几人又旋风似的下山,桃花十三皱眉,转身就要逃。如今她明白了,苏家那种压抑的氛围,是她最不想要的。 “妹妹。” 身后少年拿下面具,递了一个包裹过去,道:“扮成与君楼的少主,你可以做到。” 桃花十三很少见苏守玉,这时看着他浑身散发着杀气的样子,向后退了一步。 苏守玉道:“听话。”他似乎还没从方才傲视群雄的霸道中恢复,话语间带了不容置疑。 “与君楼,你替我管。”苏守玉道。 桃花十三眼里的震惊,一点点蔓延开。 第143章 往事要被揭开面纱 南离与东楚边境,姜星河带着长纱斗笠,提着一把长剑,正依着一棵古树站着。 “上次有人帮你杀了刺客,你就偷偷跟过去了翠云山。” “是的,我在想这么个好手,不得拉拢过来我这边嘛。” “然后呢?” “我发现这个翠云山的刺客太像一个人了。太像了。” “像,师祖?” “对。” “这么快能查到她和苏守玉的关系,你也是厉害,顾长安。” 顾长安从后面的山林间走出来,笑着道:“还不是全凭你?当年的事,你也算幸存者之一不是吗?” 面纱下看不清姜星河的表情,只听她道:“是你听到我姓姜,就不断挖我老底。才问出了我的来历。当年苏婉没有的时候,兰雪影就在南离。也亏你能看了桃花十三一眼,就跟上去,不怕画影少主发现?” 顾长安道:“与其担心丢了小命,我更担心我的好奇心按捺不住,我会发疯。” 姜星河道:“兰雪影给这两个人安排的还有很多。故事很长,你现在不内心痒了?” 顾长安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红色,道:“未来,我就是与君楼楼主,我会慢慢的知道,一口一口吃掉。” 姜星河道:“真有你的。” “我现在只关心,能不能截到南离废太子,我们谋划很多年的复仇,能不能开始了。关心的我,现在有点肚子疼。” 姜星河掐指算了算,道:“今天是个好日子。等了半个多月了,应该快了。” 顾长安扶着额头笑了起来,如发癫一般,许久后他道:“兰雪影啊,真是一个狠人。生了个孩子,是男是女没说,带回苏家就是苏家的。苏守玉那张脸,那么像苏婉。就算是苏婉的爹娘活着,也不敢说苏守玉不是苏家人。更狠的是,她让一个女孩子,扮演废太子。谁能想到逃亡的是一个极其擅长化形术的女娃娃呢?” “这次回来东楚,一定很有趣。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姜星河道:“是啊,一个废太子做了土匪窝的杀手,是个女人,是本来该做东楚王后的苏家嫡小姐。本该逃亡的他国太子,却做了与君楼楼主;还有叶晨,三次摘得与君楼文魁,一夜之间,成了杀人犯,到处逃窜,更可怕的是刺杀术天下无敌。这下,你当然不会无聊了。” 顾长安道:“就等着南离旧部的人,能不能答应我们的提议,看来的是哪个‘守玉’了。” 姜星河道:“你觉得苏守玉会来替桃花十三?” 顾长安点头,道:“陆肆月说了,苏守玉放不下叶晨,就算为了叶晨,他也会来。而且,苏守玉,不是一个怕死的。他同样也很在意他的妹妹。” 两人说着,前面一阵车轱辘的声音,官道上一个老者架着牛车载着许多干柴正要穿过两国交界。 “跟着吧。” 身影从林间如飞鸟般掠过。很快,就追上了老者的牛车。 过了关,就是翠云山的西脉,老者走走停停,约三日,才在一处山洼下停下来。 姜星河接过顾长安递过来的水袋子,道:“谢谢。”刚喝了一口,就看到顾长安接过去,很自然的也喝了一口。 姜星河暗骂一句不要脸,顾长安道:“不要骂我,来了。”说着站起来。山洼入口,人影如豆,却敏锐的望过来。 顾长安笑道:“这个功力,是苏守玉了。”说着,向前一步,人就直直落下。 苏守玉弯弓搭箭,向顾长安攻来。顾长安白衣飘飘,落叶般随风飘在长箭中。与苏守玉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铛”,长剑出鞘,带着凌冽的攻势。 苏守玉道:“不够。” 姜星河在两人斗的时候,向那老者走过去,老者生的清瘦,一身傲骨。姜星河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道:“天王盖不住虎。” “宝塔要捉妖。” 姜星河说完,将面纱掀开,看着老者道:“王叔,多年不见。” 老者瞪着眼睛看了许久后,说:“你是,你是,那个小不点,小河河?” 姜星河笑道:“是我。” 老者转过身,将情绪稳定下来,回过头时,眼里还有泪花,道:“这么大了,我都没认出来。” 姜星河道:“王叔是一点没有变。北洲一别,多少年过去了。” 老者感慨道:“是,陛下出事后,就再没有见过了。” 姜星河道:“当年事发突然,谁都没想到二叔那么快就动手了。” 老者神色颓然,叹息一声,问:“郡主怎么会在这里?” 姜星河看着远处的两人,道:“为了我们共同目标来。我找到个让太子哥哥进入东楚王室的机会。” 老者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姜星河将斗笠取下来,随手扔在地上,一边向着苏守玉和顾长安走去,一边慢慢的说:“我想让太子去接触东楚皇帝,逼着他让南离接纳你光明正大的回国。皇帝跟前的说客我和长安已经找好了,诱饵也准备好了。就看太子哥哥,愿不愿意跳入局中。” 苏守玉猛地向后跳出战圈。 “首先,是要楚家人相信,顾家神族庇佑已经没有,依据就是楚昭无望争夺王位。这次,从淮州回去的,将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三殿下楚昭,叶晨已经办好了。想必你已经得到了消息。” “其次,我们可以帮他除掉魏家。兵权会再次回到他手上。” “最后,除掉画影在东楚的人,让与君楼和神策门成为东楚真正的两把剑。” 苏守玉收剑入鞘,问:“画影怎么除?” 姜星河道:“画影最恐怖的是,他们的人遍布各处,像春雨秘密潜入的一样。但是我们通过当年顾家的事,可以牵扯出画影在东楚的结点。” “当年顾家的事?” 顾长安道:“当年太祖有五个弟子,除了目前的兰雪影,剩下四人陆续被杀。或许你还记得,当年兰雪影去南离的目的,其实是劝你母亲离开的。” 苏守玉的记忆深处,是母亲在桃花树下舞剑,和随时要飘走的身影。 “就是为了这个小东西和傻皇帝,你才不走!你会死的!” 这是兰雪影刚来到南离时说的话。 第144章 桃花十三的强势 “你们做这些事,为了什么?”苏守玉问。 顾长安道:“与君楼楼主的位置。” 姜星河道:“我要一个刺客。” 苏守玉看着姜星河。 顾长安道:“你这守玉,不在意你的与君楼,但是很护着你家女人。” 苏守玉寒着脸不回答。 姜星河笑了笑,转身看着老者姜若离问:“王叔,您意下如何?” 姜若离道:“条件够好,但是怎么能见到楚王呢?” 苏守玉道:“楚王好色,这些年各地都在向王室进献美女。星河郡主一定也帮我准备好女人了。” 姜星河坦然道:“对。” 苏守玉道:“好,这一趟,我就陪你们走一走。” 姜若离神色凄然又激动,看着苏守玉,恨不得亲自上来掐两下。 苏守玉道:“王叔,带我去见见大家吧。” 姜星河道:“那就十日后淮州城见。计划要开始了。” 苏守玉道:“回去青州城,我还有一件事要去做。我答应过一个人,与君楼见,所以楼主挑战我还要去一趟。所以,顾长安,与君楼,暂时还是我妹妹的。” 顾长安笑着,没有应。 淮州城内,桃花十三扮成苏守玉,被接入城。何荷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不知为何说好的连夜回去变成了当下的局面。 “竟然用了鹤鸣九天,门里的好手都带来了。”何荷心里想着,四下打量了被传的沸沸扬扬的夜行门的“夜卫”,他们身材各异,神色冷漠带着肃杀之气站在屋子四处。 传闻中的少门主,有条不紊的看着送来的搜寻结果。 “少主,就这些了。”秦少游的声音,将屋内压抑到死寂的氛围打破。 桃花十三点头,示意安排所有人下去。 秦少游道:“辛苦了,兄弟们先去休息。” 何荷正要退下,只见夜卫的人突然化为一团团黑气腾起,如鬼魅般游走,旋即消失在原地。何荷脸色煞白,恐惧一点点蔓延。 当年她仰仗何家庞大财力加入与君楼,进入组织后,也没有太多执行过凶险任务,倒是跟着刘如愿混,很得心应手。如今,凭借着家族和刘如愿的帮助,风生水起,没想到却在回来自己的地盘翻了船。 何荷在与君楼就看到少楼主取下面具,缓缓转身望过来,心里没来由闪过一丝恐惧。 “何管事,是怎么想到要让三殿下守着淮州城的财宝的呢?” 何荷低着头,她从来没有听到过苏守玉的声音。声音入耳,何荷觉得头顶一头巨大凶兽,正长着血盆大口,要将她吞噬。 “属下,属下,只是觉得......” “本座问你,是你的意思?” 何荷身子止不住的抖了起来。 “你知道本座为何会突然出关?陛下问兰楼主,为何三殿下被与君楼护着,还能被刺客所伤?兰楼主说,因为殿下在守宝物。” 何荷脸已经白了,冷汗森森。 桃花十三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突然有点可怜她。知道楚昭事情始末的时候,桃花十三就忍不住想要骂这个何荷蠢。 楚昭是不受待见的三王子,但也是天家人。蹂躏欺辱也是楚家人动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商户女儿肆意揉捏? 就算是楚修知道这件事,也恨不得立马杀了这个蠢人。 桃花十三道:“前朝王室羸弱,大将军造反,带人攻入王宫。皇帝提剑出御书房,数万大军无人敢上前动手。为何?” 何荷双唇打颤,道:“因为他是天子。” “是。天家人,就算落魄了,动起来也是要思量再思量。何统领,是怎么思量做的这个决定?不说清楚,咱们与君楼和何家可都不好交代啊。” 何荷软在地上。 桃花十三一向狠辣,更何况她们苏家女人本就是注定要入宫做王后的,怎么能容忍何荷这般践踏天家容颜。 “还有这次丢失的巨款。何统领想想怎么解决吧。” 桃花十三说完,拂袖出去。月色照着白雪,瓦楞上一片亮晶晶的。 秦少游跟上来道:“少主,您今日有些不一样。好像变得狠了。” 桃花十三道:“怎么,以前我不厉害?” 秦少游道:“厉害,功夫厉害,但是应付组织和官场,您不厉害。” 桃花十三望着明月,沉默。苏守玉当然不擅长,他生下来就是南离最尊贵的太子,若不是那场政变,谁能在他面前胡闹,更不提像何荷这种踩着别人邀功的小人了。 没经历过人心险恶,怎么会应付这些人情世故? 次日传来何荷畏罪自杀的事。何家将本来要献给与君楼的财宝补齐。三殿下被刺杀的事,依旧没有人提。 只是刘如愿到淮州听到这件事时,带人找到了桃花十三。 桃花十三似乎一夜之间已经完全适应了与君楼少楼主的身份。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淮州分部的人。刘如愿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摘了面具看文书的一个俊俏少年人。 “苏楼主?”刘如愿问。 桃花十三抬起头,道:“郡主。” 刘如愿道:“第一次见这样子的楼主。” 桃花十三将面具带上,道:“回到青州城,挑战楼主成功后,我会彻底摘了面具。” 刘如愿笑了一下。 桃花十三问:“郡主来淮州城所为何事?” 刘如愿问:“何统领,畏罪自杀了?” 桃花十三点头,叹息道:“三殿下的事,她做的实在是不好。众目睽睽下胁迫冯家侮辱王室,我实在是保不住她。” 刘如愿冷笑道:“好一个保不住!” 桃花十三回过头问:“怎么?郡主有破解此局的法子?将来陛下问起来,郡主准备如何说?” 刘如愿冷哼一声,一把拍在门上,出去了 秦少游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愤而离开的刘如愿,道:“郡主是二殿下和六公主的人,你这样气她?” 桃花十三道:“为了一个何荷,她还不会怎么我。况且这次何荷,本就保不住了。她不过是想借这件事,顺便踩我一脚罢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不出手,回去了何荷会反咬一口是与君楼的意思?” 桃花十三点头,道:“派人盯好她。好戏,还在青州城!” 第145章 牧家 淮州城外,叶晨终于等来了卿漫笔。 卿漫笔道:“我很出名,我身边的琴师也很出名,你就扮做她。这样谁都不会怀疑,琴师是你叶晨。” 叶晨拿着画笔,细细在脸上画,道:“你这次来淮州是为了?” 卿漫笔笑道:“为了名声,为了和你们一起,做点事情。” 两人说着,车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卿漫笔懒洋洋的提起一角窗帘,向外看了一眼道:“青州城的神策门啊,真是鲜衣怒马好儿郎。是不是为你来的?” 叶晨道:“我想想我做了什么,需要神策门这么追我?” 卿漫笔道:“杀了与君楼药门门主,也就是你的祖父叶铮,杀了叶老夫人,叶家长房夫人,一众丫鬟护卫。” “偷了献给与君楼的财宝。” “更重要的是,你伤了三殿下。” 叶晨莞尔一笑,道:“你就不怕我暴露了,连累你?” 卿漫笔道:“我不怕,轰轰烈烈的死去,好过平平淡淡的活着。”卿漫笔说着,打开匣子拿出一只玉簪,道:“不要动,我给你别上。” 纤纤玉手伸过来,一只捏着叶晨的发包,一只小心翼翼的将玉簪插在发间。 卿漫笔细细看了几眼,道:“应该不缺了。她平日就是这个打扮。” 叶晨哑然失笑。 卿漫笔说着,又拿了一个小荷包过来,道:“里面是护指用的东西,记得也随身带着。” 叶晨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道:“没想你这么细心。” 卿漫笔道:“我经常观察别人,真的假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习惯于鉴别,就很擅长造假了。” 马车晃晃悠悠,半日又回到淮州城。 淮州城因为与君楼的“鹤鸣九天”,正在到处抓人,一片乱哄哄的,两人在城门口排了半日才进城。叶晨这才注意到卿漫笔递出去的帖子,是“名花宴”。 “上元节了,每年都会各地花魁来淮州比试,就叫这个名字,你不知道?” 叶晨摇头。叶晨只知道淮州很富有,人们热衷于斗富,每年给与君楼的东西,其实就是一个斗富的手段。没想到还有这个。 卿漫笔道:“我来这里,一是为了进宫做准备,另外是为了等一个人。”卿漫笔说着,望着窗外。 天还很冷,万里无云,蓝的让人心里发寒,日光落在卿漫笔乌黑亮丽的秀发上,叶晨感觉她随时要飞走了。 陆续有许多花魁来到淮州城,花魁下榻的酒楼外每日都围着人,嚷着要一睹芳容。 叶晨不由再次感慨淮州城的热闹和健忘,前几日失窃案和楚昭的事情,似乎是很久前的事了,街头巷口人们乐此不疲的谈论着各处来的花魁,以及他们的追求者。 听说山河布庄的少掌柜,因为痴情宁州花魁,风流名声远扬,山河布庄的生意在淮州城一夜之间火爆异常。 “真是有趣。”叶晨道,“那我们这里呢?” 卿漫笔道:“我让陆公子请了几个文人过来。上元节才是重头戏。” 次日,果然有几个世家公子来拜访,卿漫笔前世在摘星阁就是八面玲珑的人,今生虽然远离帝都高门汇聚地,但也依旧分寸拿捏得当。 叶晨在一边抚琴,几人说着,突然有人道:“牧云也来了。” “牧家。很不错。” “我听说,这次......” 卿漫笔笑道:“咱们这里有新做的梅花糕,要不要尝一尝?” 来人明白卿漫笔的意思,便也不再说。叶晨抬眼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牧云啊,又要见了啊。像孩子一样的少年人。 李府上赏月宴的情形突兀出现在脑海里,小丫鬟窸窸窣窣议论着苏守玉,像雪落了一身的寒气。 唉,回不去了。 入夜,陆肆月与姜星河来了,姜星河还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看着叶晨道:“没想到我们的刺客这么能干。” 叶晨道:“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姜星河道:“楚昭这样子,爹不管娘没有的,在所有人看来是无望储君之位了。前面这几步,我们做的很好。接下来,小漫在名花宴上一战成名,我们要去青州,进宫。” 叶晨皱眉。 姜星河道:“我问你,如今青州叫得上名号的世家,哪家最有钱?” 叶晨道:“苏家吧,毕竟那么多王后。” 姜星河笑道:“不是,是牧家。” 叶晨神色一暗,又是牧家。 “青州城的牧家,手可摘星辰。他们的楼,他们的木材,他们的山,说出来可能皇帝都要嫉妒。” 叶晨问:“那跟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姜星河道:“要帮楚昭,就要拉拢牧家。如今大家都在观望,但若牧家还坚持中立,怕是活不长了。” “我要做什么?” 姜星河摇头,“暂时没有要对牧家动手的契机。我们只看着就好了。这几天,你小心一下与君楼,他们查你查的很紧。” 叶晨嗯了一声。又聊了几句,叶晨跟着姜星河出去了。 姜星河见叶晨欲言又止,问:“怎么了?” 叶晨说:“卿漫笔的过去,你知道吗?” 姜星河道:“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被人卖到北州来。她之前的事我不知道。” 叶晨道:“我担心她对秦黎光还是放不下。” 姜星河道:“你知道卿漫笔这一身本事是跟谁学的?” 叶晨摇头。 姜星河道:“兰雪影的同门师妹,天下第一美人,姜灼华。” 听到这个名字,叶晨心里炸开了。 “姜灼华以一人之力,逼着人族不再随意捕杀妖族,更是让魅族从白玉山走了出来。现在黑市上,谁敢卖妖丹,谁敢卖魅族女人?” 叶晨点头。 “但,姜灼华毕竟也是一个魅族女人,修炼情根,为了天下大爱,为了那个男人的愿望。卿漫笔学了姜灼华的本事,也一定有她要过的情关,她不闯也没人能帮她,这是魅族的命。” 叶晨叹息一声,不知卿漫笔的劫数什么时候来。想着的时候,门外又传来喧哗声,少年人骑马而过,叶晨忙退回门内。眼角撇到与君楼的官服。 “少楼主,没找到。” 叶晨转身回去,不是苏守玉。 第146章 名花宴 名花宴一眨眼就到了。叶晨很早就开始准备,中午的时候,跟着马车到了淮州城的中心酒楼邀月楼。 淮州城西面是翠云山,东面是一片广袤的平原,当年高家来到淮州城后,一眼看中山下的林地,大手一挥,把整座山买下来了。 沧海桑田,东楚百年,淮州也一再变迁,当年的山脚渐渐变成了城市的中心,于是就有了邀月楼。淮州城,不,是整个东楚最大最豪华的销金窝。 可以喝酒听曲,可以赌博,可以拍卖,可以看比赛,可以亲自上台摆擂台。总之这里玩法很多。不同时节不同的盛会,而这一开春,就是名花宴,为淮州一年的美丽和温柔造一场最华丽的开场。 卿漫笔坐在软轿上,声音低低的从白纱内传来,道:“邀月楼就是牧家建的,听说山下平台可以用机关牵动,江湖人称‘百变城’。” 叶晨望过去,只听巨大的机关响动,一座八角楼慢慢向下散开,旋即没多久变成一块巨大的平台。四处楼阁亦开始变化,形成半圆状,将平台包住。 一个精致的看台就形成了。 叶晨心里感叹牧家人的手笔,仰头望着翠云山,虽然是早春,寒意料峭,但山中已开了各色花,在白雾缭绕下,色彩斑斓。 花海中间或有亭台楼阁,听卿漫笔说是住的地方也是游乐场所,这就要看当天邀月楼的心情了。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露台。邀月楼的人带他们几人去了雅阁,旋即将流程单送来,第一场果然是在平台上表演歌舞,第二场毫无意外是写诗,第三场只写了两个字“交友”。 叶晨问卿漫笔,“以前都是这样?” 卿漫笔在描眉,看也没看,道:“名花宴说是花魁比拼,实际是一场巨大的赌博。人们压输赢,压买家。高家收场地费,淮州收游客住宿吃食的钱,就是为了开心。若真有人点评女人的美,可真没有。” “好了,我准备上场了,你的曲子练好了吧?” 叶晨点头。两人出去的时候,一阵欢呼,站在平台上看高悬在上的看客们,顿时觉得自己渺小。卿漫笔自顾哼着曲子,灵动缥缈的声音,让人们渐渐安静下来。 叶晨盘膝坐下,开始抚琴。 十指动,百花绽放,花瓣飞舞,卿漫笔就如同蝴蝶一样飞起来。 “柔条纷冉冉,落叶何翩翩。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卿漫笔当得起这样的美。 一曲罢,场上的人还在安静着。 卿漫笔笑了一下,双眸里是她特有的澄澈。 安静持续了许久,后面再无人上场。卿漫笔得意洋洋的看着,对叶晨道:“我就是不会写字,今日的头筹也是我的了。” 叶晨点头,道:“可惜,你不仅会写,还写的很好。” 随后一场才艺比拼,毫无疑问,又是卿漫笔的头筹。最后一场,景色又变牧家机关响动时,亭台楼阁像是堆积木一样被搭建起来。 花魁回去换下沉重的衣饰,带着各自的人出来与东楚人见面。 卿漫笔从水中捞起一盘水果,看着假山上的清泉道:“这一场估计要交不少入场费,来的人非富即贵,我们去看看,能不能找点乐子。” 叶晨笑着摇头,这里虽然是淮州,但也会遇到故人,正想着突然看到卿漫笔手一松,人就楞在原地。 叶晨皱眉,循着卿漫笔的目光望过去,竟然是李清环和牧云!身边还有一个清秀的书生。 叶晨问:“他是谁?” 卿漫笔没有回答,而是向着那人走过去。 方才一曲艳惊四座,卿漫笔早已成为宴会的中心,此刻她的一举一动更是牵着所有的目光。卿漫笔走过去时,那书生抬起头。 叶晨跟过去,只听卿漫笔道:“秦公子。” 叶晨一阵失神,这才明白眼前人便是卿漫笔念了两世的意中人,秦黎光。 秦黎光穿一身深蓝色衣袍,书生打扮,气质儒雅,目光带着常年读书所特有的柔和,他道:“请问姑娘是?” 牧云道:“今日的头魁。” 秦黎光客气道:“姑娘神采非凡,在下佩服。” 卿漫笔眼里的光一点点淡下去,这是淮州城的富家子弟很热烈的喊卿漫笔,卿漫笔转过身。 他们道:“姑娘能在这一方天地再舞一曲吗?” 卿漫笔道:“可以。” 众人欢呼,喊着价让人往卿漫笔处送钱,卿漫笔道:“以前我也曾在一棵梨树下跳舞,舞的名字叫‘白雪’。今日我就再舞一曲,也算是纪念一下,那年的春天。” 卿漫笔说完,牧云道:“移来一棵梨树。”说着从手上拿出一块小小的星盘,伸出修长的五指拨动着,只听机关响动,假山移开,一树雪白的梨花就来到庭院中央。 风起,花落,卿漫笔一身轻纱飘向空中。 叶晨看着,拿起身边的二弦琴轻轻拨动。卿漫笔是魅,叶晨是半妖,生于天地,长于山野,呼吸日月光辉,对音律极其敏感且熟悉。 一曲毕,秦黎光神色落寞。 卿漫笔落下,四座哗然,天下惊。 李清环带头鼓掌,道:“担得起天下第一。” 卿漫笔笑了,带着得意看着秦黎光。 晚宴开始的不算早,吃完饭秦黎光送卿漫笔回来。叶晨抱着琴跟在他们后面。全程秦黎光没有说什么,到门口时,秦黎光道:“你长大了。” 卿漫笔道:“你还记得我。” 秦黎光沉默许久后道:“这之后我要参加殿试。” 卿漫笔道:“公子要考取功名,一定能高中榜首。漫笔等公子的好消息。” 秦黎光沉默许久后,道:“好。” 两人说着,门口驶来一辆马车,赶车人跳下来道:“卿姑娘,我家主人有请。” 秦黎光说:“我回去青州了。再见,小漫。” 秦黎光走后,卿漫笔才漫不经心的问:“什么事?” 那人道:“之前说过的,去青州城,入王宫。” 卿漫笔道:“我已经应了的。”卿漫笔说着,目光却追着秦黎光。 第147章 再见桃花十三 名花宴,开启了淮州城上元节的热闹。随着这场喧嚣,卿漫笔的名声也名扬天下,第一美人卿漫笔。与君楼、神策门在淮州城的搜索持续了一个月后,潮水般撤离了。 人们再次失去叶晨的踪迹。 而此时,淮州城依旧沉浸在卿漫笔曼妙的舞姿中无法自拔。 叶晨抚琴时看着卿漫笔的舞姿,总会想起前世两人商议着去冷月港赚一笔。然而,前世想要到的地方,却止步在苏府大门前。 卿漫笔一曲罢,慵懒的抬起眼望着叶晨。叶晨问:“你为什么要跟着姜星河?” 卿漫笔道:“她能让我做天下第一美人。” 叶晨笑了一下。 卿漫笔懒懒道:“还好,你易容了。” 叶晨没说话。 卿漫笔道:“你弹琴很可以。” 叶晨道:“你做三辈子的深闺小姐,你也会。” 柳絮飘飞的时候,一张帖子也来了。果然是邀请卿漫笔入宫给楚王表演。署名南离守玉。 “是时候回去了。”卿漫笔说着的时候,眼里难得有了期待。 叶晨以为与桃花十三分别时,她洋溢着笑,飞扬的发丝,无限阳光说:“合作愉快,青州见”是一句此生不见的宣言,没想到,这就要回去了。 “姜星河说,她会游说逃离在外的南离废太子守玉,带了一批舞女献给东楚陛下,借此得到东楚的庇佑。若是再发生点什么,东楚能强迫南离接受他就更好了。我以为她说说而已,甚至那天在公子面前答应,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只想告诉他,我会回去,没想到真的要去了。” 叶晨明白了,她的任务才刚刚开始。前世的一些关于刘如愿的线索,也要在王宫找找了。 一行人,向东而去。 叶晨悄悄去了一趟她青州城外的小院子。推开门,竟然看到了桃花十三。她穿着浅绿色的衣裳,头戴浅绿色斗笠,斗笠两侧垂着面纱,将她的脸挡住。 “想不到吧。”桃花十三道。 没人打理的院子,院内到处长满了杂草,中央的古树肆意疯长,将院子的一半遮挡住了。屋檐下的石阶上布满青苔,墙角一处小花园,有一株茂盛的木槿花。花朵压弯枝丫,垂在地上,又在地上生根,再长出花枝。桃花十三此刻几乎要跟院内杂草融为一体。但叶晨还是一眼看到了她。 “等你很久了。差点等的发霉了。”桃花十三坐在木槿花下的石桌边,似乎真的要和荒芜的院子融为一体。 叶晨站在门口,没有向里面走。 桃花十三长长的咦了一声,说:“你有古怪。说吧,你这次回来要做什么?” 叶晨拿出玉简给桃花十三看,说:“这就是你知道我在哪里的原因?你从翠云山离开,是因为画影的少主去了那里。对吗?” 桃花十三听了,冷哼一声。 叶晨道:“你的任务是嫁给楚昭,是画影给你的?” 桃花十三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那个什么楚昭有什么好的?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是更适合我吗?” 叶晨将玉简捏碎,道:“因为这个东西我知道你下山来东楚的原因。你的计划我不是很想了解,也不想参与。我只是想劝你一句,画影不是一天可以消灭的。想要活久一些,早点从画影离开。” 说完,叶晨道了一句保重,转身走了。 出门前,叶晨又想回去再劝一句,但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叹息一声,忍住了。 叶晨一行人,在青州城的客栈落脚。青州城恢复过往的热闹,叶晨抱着她的古琴,走过一个个贴着她悬赏画像的巷子,有点不敢相信,这是属于自己的刺客江湖。 这几日很多人慕名来拜访卿漫笔,叶晨看着卿漫笔眼里的期待,一点点落下。想问一下她出了什么事,但又念及她前世为了保全秦家名声跳楼自杀的事,决定先是看看秦家现在的情况。 记得前世,秦黎光真的做了状元。 新买了一把琴,叶晨想着无事,可以去秦瑶光常去的茶楼碰碰运气。瑶光阁,听白无然说是秦家特地给秦瑶光修的茶楼。叶晨到的时候,大厅内静悄悄的。 婢女看到叶晨抱着一把琴进来,忙道:“姑娘,您几位?” 叶晨道:“一人,给我一个安静的雅阁就好。”婢女带着叶晨走到最里面临街的屋内。叶晨付了钱,婢女就下去了。没多久婢女又来敲门,有点难为情道:“姑娘,您看能给您换一间吗?” 叶晨皱眉,问:“为何?” 婢女道:“我家主子,想带几个好友在这间说会儿话。您看?我可以帮您免了这次的茶水钱,然后后面您半年来这里都免费,怎么样?” 叶晨闻言,道:“不可以。” 婢女有点为难的看着后面,叶晨微微偏头看到秦瑶光带着几人正站在通道里。迎面遇上,竟然都是以前的熟人。 “你莫非是这几日痴迷买琴的琴师?” 叶晨抬眸望过去,是在绣楼下捡到牧云绣球的姑娘,只是不知道叫什么。叶晨之所以能记得她,是因为她那种很独特的清丽的面容,以及那双看上异常清澈的双眸。 叶晨点头,道:“在下一生所爱只有琴。” 秦瑶光道:“你们不是要进宫了吗?你买了不一定带的进去。” 叶晨道:“万一,陛下同意我们回去南离呢?” 秦瑶光冷笑道:“你们最好早点回去南离。我看着卿漫笔那个魅族女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不就是那年在山里见过一次吗!至于跟到这里吗!” “还有那个废太子,带谁不好非要带这么个晦气女人。” 叶晨双眼微眯,神色有点冷,道:“姑娘说话,还是要客气一些。” 秦瑶光冷哼一声,说:“我要是被你一个小小琴师唬住了,我还怎么抬头做人,你最好识相一些!” 叶晨问:“这是你们秦家的态度吗?” 秦瑶光冷冷道:“我就这样告诉你,卿漫笔想跟着我小叔,没可能!” 叶晨笑了一下,淡淡道:“南离的事,是东楚陛下做决定的。不管什么样子的,我们都尊重。我们不像一些东楚纨绔子弟,敢质疑自己的主子。” 说完,也不理会他们,自顾饮茶。 秦瑶光气的上来夺叶晨的杯子,叶晨淡淡道:“我话只说一次,小心你的手。” 秦瑶光愣了一下,门外传来白无然的声音道:“瑶光,你哥哥,定了去挑战了吗?” 秦瑶光冷冷对叶晨道:“你等着。”说完离开了。 “与君楼要揭榜了。”有人小声道。叶晨突然想去看看守玉了。 第148章 应约而来的少年 随着与君楼揭榜,人们又开始乐此不疲的谈论着叶晨,若是没有杀了叶家的那些人,若没有淮州城犯下的事,叶晨今年肯定是文试榜首。 “听说去年赏月宴,叶晨的文章超过李家姑娘,把白阁老的孙女都比下去了。”茶馆里有人大声说。 “你见着了啊!张口就来!” 那人道:“赏月宴神策门的人抛绣球,不好意思,那一日李家邀请浣花溪所有人都过去,咱有幸也在场。” “那一天叶晨什么都不会,就写了两篇文章,开心的白阁老多喝了几杯。嚷嚷东楚要‘不拘一格降人才’。” “哼,说到底还不是一个冷血的人,竟然杀自己亲人。” “亲人?你哪个脑子想出来的。叶夫人带着把儿,能生吗?” 人群中一阵笑声。 许久后,有人道:“叶晨这么厉害,文采无人能比。若不是犯事了,来夜行门比试,说不准也能拿个武道第一吧?” “切,杀几个叶家人能证明什么,有朝一日她成为名震江湖的刺客再说吧。与君楼哪个不是精细培养的,她能比?” 与前世一样,与君楼在摘星阁的巨大墙上贴出前五十名入选的人的名单。 叶晨站在墙下,仰着头看了许多次。这次却不是前世那般寻找自己的名字,而是看将来可能会追捕自己的人。考入与君楼的人刚进去第一年,是一小队一小队做任务,任务很大一部分就是追捕逃犯。 很多是没听过的人,甚至夜行门空着前三的位置,不知为何,不过威胁不大。 叶晨准备转身离开时,突然人群中一阵沸腾,有人指着摘星楼的大喊道:“快看!守玉!” 叶晨心中大震,一股电流从心间蔓延到头皮。 她回过头,只见三个黑衣少年人,各执一柄长剑,站在摘星楼的一角。 叶晨眼里闪过一丝热烈,道:“守玉,你可算出来了。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有人在一边笑了一声,不屑道:“怎么,苏公子挑战与君楼门主,还事先通知你这种人?” 叶晨回头,只见是一个穿着绸缎衣裙的少女。她身边还跟着几个丫鬟打扮的姑娘,一眼看过去,丫鬟的衣服都不是寻常人家可以买得起的料子。 叶晨收回目光,是六公主。 六公主身边的丫鬟见状,冷笑道:“不知道哪里来的村姑,竟然连苏家公子都不知道。” 那丫鬟说着,四下又打量了一顿叶晨,顿了顿道:“哦,怪不得。你来这里是参加与君楼的考试的啊。没考上吧?连你未来的主子是谁,你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考上?” 六公主听到自己的丫鬟这样数落叶晨,不由一阵开心,道:“不和她计较了。上官姐姐的夫君,跟我们没什么关系。走吧,寻一个清净的地方去。” 叶晨皱眉,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自己一双破旧款式的鞋子。仰起头,却是即将要成为与君楼主人的苏守玉。 叶晨望着,恍如隔世般。叶晨叹息一声,心里道:“你我一直是不可能的,前世,我们太自以为是了。你应该早点忘了山里那个说大话的野孩子。” 叶晨遥望着苏守玉,三世相遇的破庙情形再次浮现,心里腾起一股苦涩。叶晨笑了笑,失落的转身离开。 苏守玉如帝王般站在摘星楼顶端,很冷漠的说:“我,苏守玉,携秦少游,赵至,前来挑战与君楼首领及各楼主!” 苏守玉的声音从高高的摘星楼传遍东楚每一寸角落。他如利剑的身影,被叶晨远远搁在身后。 是啊,与君楼归你了。那些故事,你不要当真。 那日之后,叶晨知道,与苏守玉再无可能了。 苏守玉挑战成功的消息,很快就在叶家下人里传开。与之一起来的还有,苏守玉在当夜被邀入宫中,东楚帝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赐与君楼夜行门门主之位。 一夕之间,苏守玉成为东楚最耀眼的明星。 守玉在禁地里呆了十年,十年后出来,他应母亲的要求去挑战楼主的位置。 然而不管几次站在这里,是要接与君楼,还是回去做南离太子,守玉想起来的还是叶晨,幼时遇到的倔强又善良的她,赏月宴上陆肆月带来时带着疏离冷漠而又文静气质的她,城外小院子里如冰霜一般的她,守玉想,或许一切都还好,今生两人有人能得到与君楼。 然而,随着几次的刺杀和盗窃,两个人越来越远了,苏守玉不知道将来再见时,彼此是以什么样子的身份。 可是,为什么又想起她? 坐在楼主的椅子上,他脑子里一片混乱,许久后他决定,让人去打听叶晨的过去。安排完这一切,他要回去做南离太子。或许短时间找到她不容易,但苏守玉突然想知道她的一切。 好像赢的这一刻,本来就应该是两人的约定。 赵致坐在一边的书案前,漫不经心道:“神策门的牧云,为了找这个叶晨,几乎家都不回了。但宁州、淮州追捕失败后,叶晨就不知所踪了,楼主,我们真的要插手吗?” 守玉手里握着一只玉环,那是在禁地时得到的。他轻轻的放下,站起来走到与君楼外,回到苏家。门内是桃花十三和她母亲。 兰雪影说:“你和上官的婚事,也是定好的。整顿与君楼后,你要跟我去一趟。” 守玉沉默着,不说话。 兰雪影笑了一下,道:“少年人做事总是不考虑后果。你刚出关,挑战了与君楼,万众瞩目的时候,就派人去查一个逃犯。你觉得会怎么样?” 苏守玉没说话,桃花十三道:“孩儿是让人秘密去查的。” 苏守玉看了一眼桃花十三。 兰雪影冷冷道:“什么叫秘密?去的人是你的心腹?是去偷听吗?三次落榜,订婚,差点杀了叶府满门,这些事,是能秘密听到的吗?” 桃花十三眉毛下压,眼里透出一股杀意。 兰雪影道:“禁地的精怪看来还是不够格。没教会你们人心险恶。” 桃花十三道:“孩儿会处理好的。” 兰雪影嗯了一声,道:“不要让人觉得,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一个女人。一出关就迫不及待的让人去找。” 桃花十三道:“哥哥,你该回去了。”然而心里想的却是要再去见一面叶晨,她到底在谋划什么。然而与君楼的琐事堆积在一起,她坐在书桌前,五六日后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而关于他让人打听叶晨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在贵族内传的沸沸扬扬。 兰雪影不由公开道:“与君楼将一直追杀通缉叶晨,不死不休。” 第149章 地图在牧云手上 接下来,叶晨没太注意与君楼的动向。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一个琴痴。这样,她也有机会做点别的了,比如找到王宫的地形图,入宫前寻到机会去探查一下。 叶晨把计划给卿漫笔说,卿漫笔当天就帮她问出了地形图在谁手上。得到消息时,叶晨短暂的愣了一下,竟然是牧云。 卿漫笔香汗淋漓,刚跳完一曲,抬着手看着自己雪白的肌肤道:“你会的曲子真多。听说宫里有一个灵妃,也是我们魅族人。你若有机会,可以弹一曲给她。” 叶晨问:“你是怎么知道是在牧云手上的?” 卿漫笔笑了一下,道:“这种,勾勾手指头,就有男人告诉我。” 叶晨不由佩服卿漫笔收集情报的能力,怪不得姜星河和陆肆月如此看重她,原来是这个原因。 卿漫笔道:“怎么了?你打不过那个牧云?” 叶晨摇头,道:“我和他有故。” 卿漫笔道:“你跟青州城哪家世家公子哥没有牵扯?你这样不安分又美丽的才女。” 叶晨垂眸,道:“我先去牧家看看。” 卿漫笔道:“需不需要帮你问一下牧家守卫的情况?” 叶晨摇头,道:“世家护院基本都是一个样子,我可以随意出入。走了。” “你若偷了牧家的地图,牧家,或许就没了。”卿漫笔说。 叶晨顿了顿道:“牧家或许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或许我去杀个畜生也行。”说着,人就消失在原地。 卿漫笔拿着帕子,将贴在脖颈上的碎发抚到颈后。望着叶晨远去的背影,眼里的落寞,一点点爬上来。 春日正好,院子里的绣球花开了,翠绿色的,粉白色的,迎着风晃动。暖风扑面而来,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在白日跳舞呢? 叶晨跟着送炖菜的人,进了牧家。 晚饭还没过,天就要黑了。灰蒙蒙的,像极了冬日要下雪的黄昏。叶晨躲过一个个护卫,把牧家的情况摸了一遍,旋即来到牧云的书房里。 一整晚都很安静,清晨有奴仆来扫洗的时候,叶晨才知道,因为追捕她的事,牧云常常住在神策门。 “今天说不准,主子会回来。” “今天肯定要回来的。李家要来人。” 叶晨想起那个文静的姑娘,许是要说婚事了。不说这些,牧云是会把地图放在书房还是随身带着。 等了没多久,远远传来脚步声,旋即有人道:“公子您回来!” “嗯,让人备一份饭菜,端到我书房。”牧云的声音,听着有些低沉,没有了往日爽朗的感觉。 “吱呀”门,被推开,牧云穿着暗红色的神策门官服进来了。刚一进来,他就倒在圈椅上,把脚往书桌上一抬,靠着椅背往后一仰,叹息一声。 接着他腰带解开,腋下的暗扣解开,又木木看着屋顶发呆。 清晨的阳光很透亮,光束里灰尘在上下翻腾。叶晨手里捏着提前做好的迷药,想着要不要一会儿再他的饭菜里滴两滴。 “公子,来了。” 牧云看了一眼,道:“放下吧。” “公子趁热吃了,一会儿李家来人。” 牧云又叹息一声,起身将怀里身上的东西放来,这才坐在东面小榻上用餐。 “公子,佩剑老奴帮您放好?” 牧云看着挂在身边的木剑,沉吟道:“不用了,你下去吧。” 叶晨躲在一侧,看到他放了一个卷轴在书架上。突然好奇是不是就是图纸。书房没有,他身上如果再没有,只能去神策门看看了。但那个风险会很大。且不说别人,李清环就很棘手。 叶晨突然嫌弃起这个从来按照常理出牌的小伙子。 牧云喜欢拿着叶晨留下来的木剑。虽然他知道这跟木剑是因为叶晨用的不顺手丢了的,但是心里却在安慰自己,是留给自己的。 这段时间,他给所有人解释,拿着这把剑,就是要时刻提醒自己,要抓住她。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小厮隔着窗户道:“主子,李小姐来了。夫人让您去前院一趟。” 牧云将碗筷放下,出去了。窗户有风吹过,树影晃动,屋内出现一个身影,她走到牧云书桌边,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零零碎碎东西。旋即拿起架在书架上的地图,轻轻打开看了片刻后,卷起来拿走了。 出门后,似乎犹豫了一下,悄悄的去了前厅。 只见两家人正面对坐着说话。对面的一个少女,清清纯纯的样子,像极了白无然。叶晨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微微笑了一下,离开了。 世家生活,终归是他们这些从小就活在这里的人。 叶晨又细想了一下,返回书房,将地图草草画了一份简单的出来。做完这一切,牧云还没回来。门外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叶晨听着,一个小丫鬟道:“一会儿就把这个放进去,咱们小姐路过的时候,你就故意喊,这是小姐的。知道了吗?” 小厮应了一声。 屋外又安静了。叶晨听出来,是李家人想让牧家答应这桩婚事,故意诬陷双方私下有往来。 叶晨想起牧云那张俊俏的脸,心里有了个坏点子。她将脸上的伪装去掉,恢复本来的样子,换了一身牧云的常服在身上。 一堆人浩浩荡荡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叶晨突然出现在牧云的院子。她拿着牧家小姐的嫁衣,穿着一身宽大的男装,是牧云的,正要跑。 牧云经过短暂的大脑空白后,猛地向前道:“叶晨,你站住!” 李家姑娘惊慌道:“不要去。” 叶晨笑了一下,身影一闪,就在人群中扯住李家姑娘在怀里道:“不想她死,就让开一条路。” 牧云看着,目光沉了沉。 叶晨看着,笑道:“很好。我还说你们牧家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结果就一些嫁妆还能看入眼。切,我也不要了,你们先安排人给我一匹马,黄昏时分带着黄金千两,来城外我住过的院子接这个姑娘。” 牧云咬牙道:“好。” 叶晨突然注意到牧云身上的木剑,是她的。疑惑的看了牧云一眼,带着李家姑娘飞速出了城。 一切来的太快。青州城还在议论苏守玉挑战与君楼,暮春时节,天气暖洋洋的,让人懒散,却传来叶晨回来了的消息。还绑走走了牧家未来儿媳妇。 “叶晨是不是不想牧家公子娶老婆啊,抢谁的不行,抢人家的。” 白无然到了叶晨和她曾经住过的院子时,院落里只有哭泣的李家姑娘。 第150章 命定 苏守玉到的时候,望着荒芜的院子,沉默不语。远处有人笑了一声,苏守玉回过头看到顾长安坐在屋脊上,一脸玩世不恭。 “你怎么来了?”苏守玉问。 顾长安道:“我来问你的决定。画影让你妹妹做楚昭的王妃,然后成为在东楚宫里的一个棋子。她替你当了那么多年的废太子,你可想过为她做点什么?” 苏守玉道:“这次换我来。” “进宫,可能被杀。” 苏守玉道:“你就是来提醒我这个的?” 顾长安道:“不是,我只是说,这个局下了这么多年,从南离王后出事就在谋划这件事。这些年你们身份换来换去,我想问你,你有没有十全的法子,让她做回苏家的姑娘?” 苏守玉道:“南离太子总有一天会死,到时候她就回来了。” 顾长安道:“好,我信你。”说着站起来,背过苏守玉要走。晚风咧冽,吹着他的衣袍和长发,他笑了一下,说:“与君楼见,守玉。” 苏守玉回到苏家的时候,桃花十三已经在了。她坐在树下的藤椅里,看着嫩绿的叶子里的光影,道:“哥哥,这几年我没做好。本来以为在翠云山可以拿到首领的位置,没想到却被排挤了。” 苏守玉道:“你已经很好了。画影的事,我们谁都想不到。” 桃花十三问:“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帮我们报仇?” 苏守玉道:“哥哥会的。” 桃花十三问:“我真的不要继续在翠云山了吗?他们会找我的。” 苏守玉将面具和玉佩交给桃花十三,很认真的说:“以后你就是与君楼的苏守玉。你要替我守好。” 桃花十三还是有些不甘,道:“我不愿意,我在翠云山还是......” 苏守玉目光沉沉的,看着桃花十三,目光中的不容置疑,将桃花十三的话生生止住。 “哥哥,你去的那个小屋,我去过,我见过叶晨。淮州的事,我们一起做的。叶晨好像认识我。”桃花十三说着,看苏守玉眉头皱起来了。 “你说,她怎么会认识我?是把我当成你了吗?” 许久的安静,苏守玉道:“后面的事,我会处理好。” “那楚昭王妃的事?”桃花十三突然问,说着低下头,脸上微微泛着红。 苏守玉道:“他这几年的样子,不适合。”说完,黑着脸出去了。 若顾长安或者李清环在这里,一定知道苏守玉是要去找楚昭算账去了: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惦记我妹妹。 楚昭人在宫中养病,锅从苏府来。 苏守玉很少找上官舒其,但是因为桃花十三的事,他必须要让上官舒其帮一把。 “你是说,以三殿下楚昭体弱为由,为楚昭卜一卦?” 苏守玉点头,“这几年成亲,有损王室。” 上官舒其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沉静的如古老的神女。许久后她道:“我会安排的。” “画影想要安排他们的人,做楚昭的王妃。不知选中了哪家姑娘。”苏守玉解释道。 上官舒其淡淡的嗯了一声,说:“现在楚昭的情况,可以说是任人拿捏都不为过。怎么还会有人想着安排棋子在他身边?” “或许对方安排也是认准了这点。楚昭不会反抗。” 上官舒其道:“好一个不会反抗。” 苏守玉没有应。屋内又恢复诡异的安静。上官舒其继续低下头看书,再抬头时,苏守玉已经走了。那杯茶放在那里,已经彻底凉了,苏守玉没有碰。 做完这些,苏守玉似诀别般,从青州城出去。城外先王旧部在等他们真正的主人回来。 苏守玉到的时候,姜星河和陆肆月刚来。两人荒草中,正就着落日品酒,陆肆月道:“没想到南离的酒,这么好喝。” 南离旧部见苏守玉回来,跪了一地,一个瘦弱的书生模样的老者道:“老天有眼,太子您安然回来了。” 苏守玉道:“叔父快起来。守玉受不起。” 姜若离道:“一别多年,表小姐也实在不容易啊。”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苏守玉道:“以后守玉会好好偿还的。” 姜星河道:“好了,别腻歪了,说一下计划吧。守玉,这次你这个落魄太子来东楚,和你是与君楼楼主,完全不一样,你想好,怎么受苦了吗?” 苏守玉看着这个从未谋面的堂妹,点了点头。 陆肆月道:“成败在此一举了。准备回去吧。” 苏守玉嗯了一声,就见陆肆月笑眯眯的走过来,突然咔哒一声,将一副寒铁手镣扣在苏守玉手腕,陆肆月道:“这才有逃亡的样子嘛,这是你叔父,当今南离皇帝送给你的。” “这是钥匙。你问问楚王,同不同意你解开。”陆肆月的笑,让人看着心惊。 苏守玉道:“好。”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驿站,与等在那里的卿漫笔一行人汇合。 “此行,必成。”姜星河道。 苏守玉道:“布局这么多年,就差这一下了。必成。” 几人没有道别,各自向着东楚的帝都城去了。苏守玉到驿站的时候,从马车上下来。这么多年,第一次不戴面具出现在青州城,让苏守玉一阵恍惚。 远远传来一阵呼叫声,只见一道白影闪过,“嘭”一声,落在了脚前。 苏守玉低下头,看到一个打扮清秀淡然的女子,面带痛苦将倒在血泊中的人扶起来。 苏守玉蹲下身子,道:“需要孤帮忙吗?” 叶晨抬头,就对上了苏守玉的眸子。一时愣住了。 南离的人惊呼道:“这不是卿姑娘吗?怎么跳楼了?” 叶晨回过神,抱着卿漫笔,转过身去说:“进去说吧。” 四周围了一群看客,也不知是为苏守玉来的,还是为了卿漫笔,只觉得静悄悄的。死一样的安静。 或许是青州城近来的大事太多了,叶晨回来,盗了王宫地形图;南离废太子流窜到东楚了,原来这么英俊;第一美人不知何故,跳楼了。 许久后,驿站前的鲜血也被扫干净了。 第151章 互相试探的两人 “你认为最好的刺客,是什么样子的?” 天气晴朗,湛蓝的天空半边是羽毛状的白云,布谷鸟偶尔叫一两声。院子里的枣树变绿了,淡淡的清香是翠绿的枣花发出的。 树下两人对弈,是陆肆月和叶晨。 叶晨听陆肆月问 ,沉思片刻道:“千变万化,无形无色,人群中最普通的。” 陆肆月道:“所以你大张旗鼓的抢牧云手上的地图,就是为了让人们把目光再次集中在‘叶晨’身上,而不会过度关注南离来的‘琴师’?” 叶晨道:“作为琴师,我也很努力了,这段时间,街头巷尾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南离的琴师是一个琴痴。” 陆肆月道:“确实。与君楼今年刚刚揭榜,苏守玉和你无疑是最受关注的。用‘叶晨’的身份,做任何事,都会将人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我只是担心,你就不怕露馅?要知道咱们几个刚开始做坏事,还都在各顾各的,帮不了你太多。” 叶晨道:“你们把我要的东西和情报给我就可以了。剩下的一切包你们满意。” 陆肆月笑了。 叶晨道:“卿漫笔的事,我真没想到,对不起,没拦住她。” 陆肆月面色难得凝重了,道:“她们魅族的修行之道,全靠一个情字,情字没了,就会失了灵气。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叶晨道:“秦家的人,怎么会见过卿漫笔?” 陆肆月道:“秦家与漫笔的事,你等她醒了再问吧。我今天过来,是听到一个消息。刘如愿回来了,带了一个妖兽要献给六公主。你有兴趣去看看吗?说不准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陆肆月的话像是在鼓动叶晨去一趟宫里。 不等叶晨回答,陆肆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裹,递给叶晨,道:“顺手把这些藏在宫里,如果你以后在宫里受伤了,还能拿来自救。” 叶晨接过来,打开发现是十几个做的异常精美的簪子。 “这些簪子都是中空的,你折断就能取到药。此行凶险,我也没有底。”陆肆月道。 叶晨心里微微一暖,笑道:“我就做了一些毒药。不像你,还担心我。试问东楚,还有几个人有我这样瞬杀能力的?” 陆肆月道:“极致的速度和锋利刀,本来就是最脆弱和易折断的。” 叶晨把玩着手上的簪子,银叶子,雪白光洁的珠花,拿在手上,衬托的手指都有些晶莹白皙了,“所以,时机最重要。” 陆肆月摇头,道:“刺客,最重要的是胆小,惜命。” 叶晨沉默着,依旧看着,双眸垂下,睫毛细细密密的,如羽毛一般。 “所以,南离太子,就是苏守玉了。桃花十三去了与君楼?这两个人,有可能认出来我?”叶晨问。 陆肆月道:“你就当不认识他就好了。” 叶晨嗯了一声,陆肆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陆肆月把话音拖的很长,最后一个字说完时,苏守玉从门外进来了。 “陆世子竟然有如此雅兴。”苏守玉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儒雅温和,玉石相撞。 叶晨回过,正要见礼,被苏守玉扶住道:“这里没有外人,不需要对孤这么客气。” 陆肆月道:“听说琴师爱琴,陆某人正好手上有一把不错的,拿过来给琴师看看。若有幸能用陆家的琴在陛下面前演奏一曲,也是陆家的荣幸。” 苏守玉道:“世子有心了。” 陆肆月站起来道:“那今日就到这里,改日再将今日的棋局,下完。”陆肆月说完,道了一句告辞,就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苏守玉和叶晨两人。 一瞬间,布谷鸟又叫了。清脆的声音,从山林间传来,院子里更安静了。 “姑娘怎么称呼?” 叶晨道:“太子殿下安,民女杏子。” 苏守玉道:“你抬起头来。” 叶晨抬头看了一眼苏守玉,对上他双眸的那一瞬间,叶晨感觉自己心跳慢了一拍,脸不由自主的红了。脑海里是前世床榻上的情形,苏守玉冷酷的脸上会罕见的带着一抹欲色。 “千般袅娜......” “万般旖旎......” 苏守玉道:“这次入宫,辛苦杏子姑娘了。”苏守玉的声音有点低,树影斑驳,落了他一身,让他不再是一身寒雪的少门主。 叶晨忙从过去的记忆里把自己抽离回来,道:“太子严重,能入宫是杏子的荣幸。” 苏守玉道:“这几日不太平,杏子姑娘还是少见外客,少出门,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叶晨应了一声。 苏守玉又细细看着叶晨不再说话。 许久后,叶晨道:“进宫后,杏子还能有机会见到太子吗?” 苏守玉似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眼里的神色变了又变,道:“那时候,你我就没有关系了。” 叶晨不知道苏守玉到底是来试探她的,还是来确认的。只能故作失落,目光沉了沉。 苏守玉道:“保重。” 叶晨很少见这样温文尔雅的苏守玉。或许说,应该是这样温和的南离太子。 前两世,苏守玉做与君楼最锋利的剑,不能在人前摘面具,不能说话,今世做回南离太子,变了很多。如果,南离没有宫变,是不是苏守玉会更像一个举世无双的贵族公子?不知活在日光下,是不是更加自由一些呢? 叶晨这样想着的时候,听到苏守玉独自相院外走去了。他身材挺拔,腿长腰细,像侠客一般用宽大的皮带束着腰。肩膀宽而线条刚毅,从背后看着不知为何很有冲上去抱住的冲动。 叶晨望着,心里炙热了起来。 苏守玉突然回过头,道:“若在宫里,我们双方有一人被欺负了,不要出手。”苏守玉说着,看到叶晨热烈而又爱慕的神色,愣了一下。 叶晨亦被苏守玉突然回头吓了一跳,忙转过身,道:“民女谨遵太子教诲。” 苏守玉抿着嘴,侧过脸,脸颊轮廓棱角分明,所谓“有匪君子 ,充耳琇莹 ,会弁如星 ”说的就是这一刻吧。 多少次看到苏守玉,都会让叶晨想起轻风吹过的竹林,泛起涟漪的湖面。 苏守玉似带了一抹柔和的笑,离开了。 第152章 顾家往事 苏守玉的这次试探,让叶晨警惕了很多,但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她无法拒绝他。就算做了再久的刺客,饮过孟婆汤,浑浑噩噩的在冥府几百年的厮杀,依旧忘不了。 为什么会如此深的记忆,从地府爬上来都要跟着来的记忆呢?真的只是年少那场相遇吗? 叶晨边想着边又开始捣药。 药无色无味,抹在琴弦上,随着琴声可以飘很远,与宴会上的酒水一混合,是致命的幻药。这就是“靥”。 一整日在树下捣药,日暮西山时才抬起头,苏守玉的身影终于被藏到心底了。 叶晨喊了一起来的乐伶来闻,这是常见的粉,用来保护乐器。乐伶果然无人在意,是叶晨要的效果。客气了几句,叶晨便自己装起来,与陆肆月给的簪子一起带身上。 入夜后,王宫的守卫比之前要严很多。叶晨到的时候,神策门正在轮岗,森然的大殿,燃着火把,叶晨看到李清环坐在首座,下面几把交椅,有几个熟人。 似乎察觉到远处叶晨的目光,李清环突然抬起头,身边一个清瘦绝美的男子,亦站起来,是顾寒雪。 叶晨暗叹李清环功力之深,收回目光,向着王宫深处而去。 神策门内,李清环问顾寒雪:“你什么意思?” 顾寒雪道:“没有,就是觉得首领的提议很好!属下这就带一队人出去搜查。” 李清环皱了皱眉,道:“先去南离人那边搜。” 顾寒雪顶着一张风华绝代的脸,道:“好,这就出门了。” 李清环又看向牧云道:“你带人在宫里查,不要放过任何地方。” 牧云领命,很快神策门的大殿里就空了,李清环望着叶晨方才躲过的屋脊,自语道:“叶晨,你来宫里,要做什么?” 六公主的宫殿很好找。 六公主楚瑾,封东光公主。从名号上看,就比四公主平沧公主要尊贵很多。但,坊间传闻,似乎六公主受宠是因为她母妃尊贵。皇帝真正喜爱的是五公主,明珠。 六公主因着她母妃家族庞大的缘故,故而要比别的王子公主们更自由一些。前世的时候,她最喜爱的就是收集各种珍奇物种,比如那个风族少年。 今生从她宫殿热闹的样子也能看出来,还是个闲不住的。 叶晨依旧没有易容,而是大摇大摆的敲晕了一个外院宫女,换了一身衣服准备进去了。 “吼!”身后传来一声兽吼,叶晨忙退到暗处,很快一只巨大的狻猊就被人用车拉进来了。叶晨站在廊檐下,受凶兽气息的影响,体内鬼气蠢蠢欲动。 “哇,这么快就送进来了!秦将军可太疼殿下了。”六公主被宫女扶着出来,看着笼子里的巨兽欣喜的说道。 六公主神色孤傲,松开身边人扶着的手,围着兽笼转了一圈,道:“听闻皇祖父年轻时,喜欢观斗兽,也曾数次下场与兽搏杀。当朝白阁老提前这些事,总是对皇祖父赞不绝口。” “现如今,本宫的几个王兄,哪个有这般魄力?” 宫女在一边面露担忧,问:“公主,难不成要杀了这畜生?” 六公主笑了一下,说:“有的东西,杀了可惜,留着又会有祸患。你说是不是,我的好堂姐?” 一阵爽朗的笑,郡主刘如愿大步走了进来,“你啊,就是太要强。见过公主殿下。” 刘如愿穿一身戎装,似乎刚从战场回来一般。头发高高束起,与其成熟女人的气质糅杂在一起,一股说不出的攻击性。 六公主道:“你一路回来辛苦了,本宫以为要明天才能见到呢。” 刘如愿道:“夫君说外甥女等得急,让我火速入宫。” 六公主眼里闪过一丝亮色,问:“小舅舅也回来了吗?” 刘如愿道:“没有,还有一些事要留在那边处理一下。” 六公主不屑道:“不就是当年顾家的事嘛,还有什么要处理的?” 刘如愿道:“当年顾家......” 六公主冷笑着打断刘如愿的话,道:“有什么好顾虑的,顾家不也是一群畜生吗!” 刘如愿忙道:“是!” 六公主继续道:“你们是担心有漏网之鱼?” 刘如愿犹豫了片刻道:“不知道公主听过叶晨没有?” 六公主点头,“她可是大红人,不仅李长治她们常说,甚至锦玉有一日还提起,这个人跟守玉好像还有点旧。怎么了,她跟顾家有关系?” 刘如愿道:“关于她母亲的身份,与君楼的兰雪影过来找过我,是我曾经一个护卫的。他跟着我去过顾家,事情发生的那一夜,他在。” 六公主皱眉:“叶晨的母亲不是个男人嘛,都传孩子是偷的。叶晨父亲都要被笑死了。因为这个叶端婷也羞的不出来见人了......” 六公主似乎恍然大悟,指着刘如意道:“你的意思是,叶晨可能是顾家人?” 刘如愿摇头,道:“当时顾家没有那么小的婴儿,应该是别人的。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与顾家有来往的,实在是不知道那孩子哪里来的。” “所以,兰雪影找到将军府后,你们夫妻就赶紧去了铸剑山庄?可有什么收获?” 刘如愿笑道:“那地方还真适合畜生生活,这不是就抓了一只狻猊。” 六公主注意力又回到笼子里的狻猊上,道:“反正不是什么有来头的人,就算是,能大过我们楚家吗?” 刘如愿点头,旋即道:“这头狻猊,公主准备找个人调教?” 六公主笑道:“不,我准备在亲自来。如果不听话,那就只能......” “公主殿下会杀了它?它可是龙子。”刘如愿道。 六公主道:“有什么不可以,神族都被我们灭了,还怕什么龙!” 刘如愿闻言,脸色雪白,许久后勉强笑道:“听说叶晨又回来了,还偷了王宫地图。我担心她是查出当年的事,过来寻仇。这段时间公主还是要加强防备,防人之心不可无。” 六公主道:“她来正好,我想跟她比一比,谁更厉害!竟然让守玉一出关就找!” 刘如愿想起去年赏月宴上叶晨的事迹,这样美如仙子又文武冠绝东楚的女子,虽然沦为刺客,但确实有让苏守玉念念不忘的实力! 第153章 叶晨母亲的身份 “对了,本宫很好奇,兰雪影为何会认识你身边的人?”六公主突然道,“那些人应该不出现在明面上才是。” 刘如愿道:“说起来也是丑事一桩。” 六公主大手一挥,宫人将狻猊带了下去,院内顿时开阔了。月光如水,无声照着院中的花草树木。 “不如我们坐下来赏月喝茶,细细聊?”六公主道,眼里满是灼热。 刘如愿道:“天色已晚,而且神策门还在附近巡逻,要不改日?” 六公主笑盈盈的道:“难不成叶晨还敢来本宫这里?” 刘如愿道:“叶晨狡猾异常,公主还是要小心。” 六公主脸上顿时没了笑意,道:“本宫劝郡主还是留下来的好。” 刘如愿太了解这个公主的性格了,她要的就必须给,而且容不得一丝质疑。残忍自傲暴躁,不知什么时候就发作。当即也不再推脱,道:“遵命。” 六公主道:“这才像话嘛!来人,上茶!” 叶晨虽然早知道自己并非叶思远与李青芽的女儿,但是没想到会牵扯到顾家,甚至李青芽曾经是刘如愿身边的人,也是没想到的。 疑惑间,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前两世跟着刘如愿出使南离前,刘如愿都来过叶府。当时叶晨以为刘如愿担心出使人不清楚,亲自来看看。现在想想,不过是见见老部下,亲自安排在南离的事。 叶晨心里腾起一股杀意。很快又压下去。 陆肆月笑的意味不明的脸,又浮现脑海,果然他怀疑的宫里的问题,是刘如愿这股势力。只是没想到来碰运气,却是这么好运。 “李青芽是个男人,但生的阴柔,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在一家镖局做事。他做事够狠,够拼,我就带回来了,开始只是做个寻常护卫,出去的时候跟了我一次,不知在哪里被兰雪影见到了,就记了这么久。”刘如愿端着茶,神色平静,陷入回忆中。 “后来接到顾家的任务,我就安排他去了。他要做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收到信号,在后院点一把火。” “我对他的能力,一直比较认可,也相信这么简单的事他一定能做好。那把火是放了,可他也消失了。一个小小护卫,没了就没了,我也归结到他没从火里逃出来,毕竟铸剑山庄到处是阵法。我们一伙人,当时守在各处,不可能有人活着出来。结果,他不仅出来了,还在青州城躲了这么多年。” “我听人们说,李青芽从来不社交,不见客。所有事情都是叶家老大亲自操办。叶晨的及笄,定亲,结交朋友,都是爹在做。” “我见李青芽最后一面的时候问过她,她说了这样的话:我和叶大哥早之前就认识了,宫变之前就认识了。只不过那时候他以为我是个男人,对我并不在意。他以为自己失手打死了一个女人,去自首,其实是我做的。我喜欢叶大哥,想和他在一起,想给他生个孩子。顾家任务开始,那一天庄子上突然来了一个陌生的孕妇,屠杀还没开始那个女人就生了,被顾家主母亲自接生的。孩子出来,第一批刺客就来了。那孕妇勇猛无比,死死护着顾家主母。后来我去防火,回来就趁乱把孩子偷走了,那孕妇是疯了一样到处杀,冲开好多阵法,有人逃出来,我也一样。我清楚记得那孕妇,被压死在火海里。我知道顾家这件事不能留活口,孩子会被杀,我也一样,可是我太想叶大哥了,也想要一个孩子,我就偷跑了。 大概是命中注定。在山下遇到大赦出狱的叶大哥,我化妆成女人,抱着孩子引诱他。他心软,果然就收留了我们母女。原本他不愿意接近我,后来我百般祈求,他终于愿意了。再之后,我们感情更好了。叶晨却长大了,小时候我瞧着她特别像一个人,想不起来是谁。江湖恩怨,朝堂纷争,离我太远了,我不想有人看到叶晨想起往事。 我就想处理掉她。没想到叶大哥舍不得,这丫头也鬼的很,像是真的有什么神族庇佑,直到回来青州城,我都没成功。到了青州城,人多口杂,下手更难,所以我就挑唆我婆婆一起。结果都被她躲过了。我就想,是不是有什么古怪,当年那怀孕的女人,是不是顾家女儿,顾家受神族庇护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被诅咒了,叶大哥也对我失去了兴趣。” 刘如愿说着看着六公主。 叶晨背对着他们,却想起前世一场像极了真实的梦,梦里一场大火,一个女人喊道:“不要去。” 心里一阵绞痛,眼泪已经掉下来。 “李青芽在青州城隐藏的很好,我见她的时候,还不知道她女儿是叶晨。若不是兰雪影找来,我才知道,世上有这么多巧合的事。” 六公主道:“兰雪影问又能怎么样,叶晨失踪了,顾家没有了。谁还会为这些死人说话。” 刘如愿道:“兰雪影这几年,并没有放弃。” “能杀他们一次,就能杀第二次,地狱爬上来,就打下去。东楚,是我王族的!”六公主突然站起来道。 “顾家什么神族,什么顾家护佑就能做东楚的王。我从来不信这些,我杀了神,我的命,我的王座,我说了算。” 刘如愿忙道:“公主小声些。” 六公主道:“我敢在这里说,就不怕别人传。我堂堂一国公主,难不成还管不了这些下等奴婢?” 六公主说着,傲慢的扫过院子里的每个人。宫女们吓得跪了一地。 黑暗中站着的人,就异常显眼。 六公主道:“你是哪个?” 叶晨从暗处走出来,扯下簪子,身子激射而出。刘如愿猛地醒悟过来,怒喝一声,挡在六公主面前。 叶晨身子扭成奇异的形状,向后仰,左手的簪子划过刘如愿的脸,扭腰的同时右手拔下刘如愿腰上的佩剑,一剑刺出,穿过六公主的胸膛。 尖叫声顿起,叶晨把带来的“靥”一把散出,身影就消失在夜色中。 回望倒在地上的六公主,对这个容貌秀美的公主,只有一个印象,就是残忍。 而此刻,神策门的人,正在敲南离乐伶的院门。 “都出来,站好。还有没有人没来的......” “嘭!”一道红光从王宫位置腾空而起。 牧云看着,大吃一惊道:“快,回去,王族有人遇刺。快,回宫!” 人如潮水散去。 “官爷,我们人全都在。”牧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乐伶哆哆嗦嗦站了一排。 追杀持续了一夜,打斗声也持续了一夜。 叶晨似要将心里的恨意全部发泄,越战越悲伤,看到牧云的脸时,叶晨凄然道:“牧云,我母亲,原来是疼我的。”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第154章 牧云喜欢叶晨 次日,牧云以坚守不当,被关进大牢。 叶晨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说是牧家全家也在当天被围起来了。 “牧家是墨家后人。东楚辉煌的建筑都出自牧家。”陆肆月来看叶晨,顺便把最新的消息带来。 “当时去他那里盗地图的时候,你想过他们家的遭遇吗?” 叶晨目光呆滞着。 “昨天,为什么失控了?听到了什么?”陆肆月又问。 叶晨道:“我一直以为是母亲丢了我。李青芽对我不好,我以为自己没人疼。没想到,我母亲,我母亲......”叶晨说着,心里又一阵疼。 陆肆月道:“今天我们家几个长老都进宫了,说是六公主伤的不轻。” “我想去看看牧云。” 陆肆月道:“你还想什么?” 叶晨沉吟片刻道:“其实,就算抓到我了,牧家也会被收拾了,不是吗?牧家的支持,哪个皇子得了,哪个就能在夺嫡中胜出,不是吗?” 陆肆月笑了一下,说:“你反应倒是快。” 叶晨道:“他们家的事,不是做了一件就导致的。我要去见他。” 牢里,牧云在写自传。隔壁草堆里躺着他爹,他爹无奈的看着儿子一副潇洒着交代后事的样子,道:“没老婆没孩子的,你爹我就在你跟前。你这是要给谁看?” 牧云道:“爹,你看看我写的好不好。” 他爹看了一眼,念了起来,“我是牧云,三月出生,性格开朗,长得俊美,是有钱人中家世最好的,是世家中最有钱的。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的太爷爷,一个技艺高超的木匠。” 牧云道:“怎么样?” 他爹没理会他,继续念道: 我听人家说,远古的时候有一个木匠可以造云梯,可登上九天,有一个木匠可以造飞在天上的鸟,打仗的时候把炸药带上天,到处炸人。 我们牧家虽然不能造上天的东西,但是东楚能叫上名号的建筑,木头上都刻着“牧”字。 有钱了以后,我们家就有了读书人。越来越有钱,读书入仕的人就更多了,我们从山里搬到了青州城,但老一辈的和不读书的族人还都在大山。他们扛着工具行走各地,在哪里看上姑娘了,就成家。 所以我们家的人很多。有手艺人 ,有种树的,有卖木材的。我们不能离开这些。 我爹也是来青州求学的,遇到了我娘。我娘很少出门,只是那几日要给外祖父祈福要去趟寺庙,在寺庙门口看到指点和尚修缮门楼的我爹。 我娘说我爹年轻的时候,一股子野蛮劲,倔的很。 但就是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我爹,被大将军家的姑娘相中了。我娘回去后就让舅舅偷偷打听,打听着我爹来了府上。 这样就有了我。我生下来,我娘就不太关注我爹了,以至于我爹经常对我吹胡子瞪眼。 有了外祖父家的帮衬,还有我爹的文采手艺,很快牧家手艺,就又在青州城彻底火了。以前一些工匠们也接进来,帮着在城外修与君楼。 是的,我出生没多久,与君楼就开始修了。修好第二年,王宫内乱,很多建筑被毁了,只有与君楼留下来了。 那之后,王宫的修缮也交给牧家。牧家彻底成了王室的了。 我们好多年少一起长大的人,进宫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一座座宫殿起来了,一个个工匠消失了。我爹脸上的笑也少了很多,我爹把牧家一切交给楚王,希望不要再杀工匠了。 我哥哥入宫做太子伴读,我妹妹去了天师府,我进了神策门。 神策门虽然忙碌,但是首领赏罚有度,我们做起来也开心。神策门两三年,人们喊我们“二世祖”,我们一群人吃喝玩乐,各个都是家里管不住的。我打马从街上走过的时候,总能收到姑娘们丢下的花环手绢,虽然没有李清环多,但也是一个响当当的好儿郎。 我娘开始给我张罗亲事。我却和与君楼的韦何较劲,非要比试一下,然后我就在李家遇到了叶晨。 那天是赏月宴,我们和与君楼都要来李家做护卫,我就想着得空比试一下,找了半天只有戏台子那里没人。 我过去清场的时候,台下坐着一个姑娘,穿着浅色的裙子,拿着伞挡着,看不清样子,我过去一把拿开,我就见到了她。 如果人生能再来几次,我还是要去那里,去见她。 她看到我,一点也不害怕,说太阳晒到她了。我赶忙把伞还给她,后来她坐在旁边看我们比试,我心里慌乱,就输了。她忽悠我们输了要去抛绣球,说这个的时候,她狡黠的像个小狐狸,笑起来一对小虎牙,也是亮晶晶的。 后来,我们神策门真的输了。首领带着与君楼的少楼主来了,听说了比赛规则,就同意了叶晨提议,让我们抛绣球。 我爬上最高处,拿着自己的,本来是不用抛的。她却站在楼下笑我,鬼使神差的我抛给她。当时我紧张害怕,但心里却很明白,我喜欢她拿到。 我想要娶她。 可是她被人退倒了,我的被李家小姑娘拿到了 那之后,她又在宴会上说完带着盾牌和棍子很好笑,我暗骂这个傻女人,却对她一点办法没有,满脑子想的是怎么退婚。 冬天的时候,她和白家姑娘去了山里写书,我也因为要抓画影的人,去了趟宁州。年关回来时,一切都变了。 消息传来时,我愣住了,首领喊了好几次我才发现我抓着从来没有用过的刀。 她杀了她母亲,杀了她祖父祖母,杀了她的丫鬟,叶家一众护卫,好手差不多都被她解决了。我缓了好久,我才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她。 去叶家查案的时候,我才知道她所谓的“母亲”其实是一个男人,听人说,这个“母亲”其实一直待她不好。我才想起来,叶家也在世家圈子里,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叶晨。她那天穿着的,也是极其普通的料子,还是陆肆月临时给买的。 来不及心疼她,探子发现她的踪迹,我在宁州城外的夜山上看到她。她还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只是眼里不再是拘谨,她提着木剑冲过来时,我很想抱住她,带她离开这里。 可是她像个神女一样,完全变了,她拿剑抵着我的脖子,兄弟们知道我对她的心意,让开路让她走。她临走时带走了我的剑。我从不用剑,那是成年后,我娘给我准备的定亲信物。 我拿着她的木剑回到青州城,没多久淮州案就有了。急匆匆赶过去,她又消失了。护送着三殿下回来,她又出现在牧家。那会儿,我在见李家姑娘,我娘说世家子弟婚姻由不得自己,我很不乐意,想彻底离开东楚去找她。 但,毫无征兆的她来了,穿着我的衣服,拿着我们家的金银。我第一反应不是去抓她,而是想要问她,这些天过得好不好。她还是老样子,没变,说我傻。 我看着她从牧家逃跑,夜里遇到时,她在哭,说她母亲是疼她的。我才发现,我喜欢她。抓来大牢后,我也想明白了牧家早就被盯上了。不管这次站在哪里,都会被盯上,只因为牧家太大了。 我被抓前,我娘在我面前哭,说其实婚事是要给二皇子表个态。我们是要与李家站在一起的。 我很少去想这些,我只是希望今生能保护她。至于家族,荣誉,我太自私,太软弱了,没想过。但若真的怪她连累了牧家,我觉得没必要。她只是一根导火索,让这些事,彻底开始了而已。 牧云的爹读完,叹息一声,说:“儿子,你就是个大傻子。” 牧云道:“我就是喜欢她。” 第155章 敌我 叶晨跟着陆肆月到的时候,父子两人的对话已经结束,她只能看到牧云对着墙发呆,牧家家主躺在地上,一副凄凉的景象。 陆肆月笑着走过去道:“牧云,你小子在看什么?” 牧云一脸得意,说:“看我写的情书。” 陆肆月看了一眼,牢房昏暗,根本看不清墙上的字。收回目光,陆肆月问:“这牢房是不是你们家修的,能逃的出去不?” 牧云没好气道:“这是死牢。” 陆肆月咂舌道:“真是可惜,我们牧云这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就要早早没有了。” 牧云骂道:“你个乌鸦嘴!没事别来烦老子。” 陆肆月道:“过来,我给你看看。”说着一把抓住牧云的手臂,沉思片刻后,又让牧云父亲过来也把脉。片刻后,陆肆月道:“没事,看来是我多虑了。” 牧震道:“你是怀疑,有人下毒?” 陆肆月悄无声息的递了两个药丸给他两人道:“我听说之前牧云的婚事,其实是二殿下让你们表态?” 牧震点头。 牧云道:“我才不要娶她。” 牧震瞪了牧云一眼,道:“其实二殿下和四殿下,在对我们家的态度上是一样,用不到就毁掉。二殿下很温和,只让结亲,结亲之后一切都好说,四殿下激进,几次派人来说,被我拒绝后,就多次为难。” 陆肆月问:“那牧家,还要保持中立吗?” 牧震沉默了。 陆肆月道:“年初我在淮州,牧云也在。冯家的情况,你是亲眼看到的。他们向二殿下表态了,三殿下在淮州备受欺辱。然后,亲自动手的何荷被杀了。其实你我都知道,不管怎么样,东楚的这场斗争,不会平和结束,谁都在其中,只不过是看谁能抓住时机,让别人成为流血的那个。” 牧震突然问:“和你来的这位是?” 陆肆月偏头看看叶晨,道:“一位故人。” 牧震哦了一声,道:“云儿,你跟肆月去一边,我有话与这位姑娘说。” 牧云奇怪的看着道:“爹,这是个小书童。” 牧震道:“傻东西,还不走开!” 牧云被骂的一阵头大,喊着陆肆月去了牢房的另一端,隔着小小的牢笼,不服气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觉得不是第一次见你。你身上的妖气,让我熟悉。”牧震道。 叶晨心里巨震,她是半妖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之前她一直怀疑,前日在宫里听刘如愿说的,这才知道是顾长安的母亲的缘故:叶晨出生时,顾长安的母亲用神血帮了她。 所以,叶晨那点微弱的妖气,很少有人能嗅出来。没想到,在这里却被牧震一下子察觉到。 牧家,强大果然不是平白来的。 牧震道:“我常年与树木打交道,对树精也很清楚,所以你过来的时候,我就嗅出来了,你身上有山茶的味道。” 叶晨道:“伯父明鉴。” 牧震道:“你就是那叶晨?” 叶晨沉默。 牧震自顾道:“我只能说,当年铸剑山庄发生也是今日牧家发生的事。你若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进宫。我知道你去过我家,不就是想要王宫的地图?傻儿子手上的是很久之前的了,你去了宫里,去皇帝御书房。” 叶晨问:“为什么帮我?不是我害了你们家吗?” 牧震笑道:“一个刺客,能怎么害一个大家族?蚍蜉撼大树!年轻人,用剑斩一百人,剑就不行了,但如果‘分配不均’,那何止一百,几代积累的家业都会垮台。” “你的仇,报完了吗?”牧震问。 叶晨垂下头,不说话。 “当年的事,追究起来,现如今活着的楚家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涉及再多一些,亲自动手的刘如愿和秦将军,一众杀手刺客,来自与君楼、画影。这么多人,杀进去,见到活的就要灭口,怪只怪,当时的世道。” 沉默。叶晨脑海里浮现一片大火,她母亲想要让她逃走。 “我听刘如愿说,我娘本可以逃出去的,但因为找不到我,所以才冲回来,最后被压在倒下来的木梁下。我不能去恨当年那场王位争夺下,只能恨下令灭顾家满门的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若我做错了,他日也会有没除干净的人,来找我寻仇。” 牧震道:“你是铁了心要把当年的事翻出来。” 叶晨点头。 牧震道:“进宫吧。宫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叶晨道了一声谢,又看着牧云,道:“伯父和牧云在牢里保重,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去了。” 牧震道:“我也相信还会有人来找我。” 叶晨深深看了牧震一眼,旋即垂下头。 牧震道:“陆公子可以带着你的书童回去了。” 牧云道:“嘀嘀咕咕,跟一个小书童有什么好说的。” 牧震没好气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脑海里想的是出去了怎么修炼他,才能让他接手牧家的事。“成日里打打杀杀的,也不是事,要不送回云州老家一段时间?正好他祖父也很想他。” 牧云见自己的爹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没好气的转头对陆肆月说:“好了,你们走吧。” 陆肆月道:“后会有期。” 牧云不耐烦的摆摆手,迎面又撞上陆肆月带来小书童关切的目光,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小爷这么好看的?” 陆肆月骂一句蠢货,带人离开了。 许久后大牢又恢复安静,牧云道:“陆肆月这小子,怎么这么好心来给我们送药?” 牧震道:“二十年前,顾家所在的青云山上,突然出现一只花妖,医术了得,功夫了得,山上的精怪都喊她‘小叶子’,听说后来这小叶子喜欢上一个人类男子,还生了一个女儿。我思来想去,已经就叫叶晨。” “这叶姑娘,担心某个傻子被牵连,特地跑到大牢来送药送关怀,某个傻子却骂人家,赶人家走。” 牧云反应了半天,才知道自己的爹在说什么,一下子跳起来,问:“爹,你说,刚刚那是?” 牧震无奈转过头,道:“我怎么生了个蠢东西,出去了问问夫人,看还能不能在生一个聪明的。” 第156章 守玉是传说的美男子 等待入宫的这几天,叶晨夜里潜入宫中,放置武器和药,但是御书房却一直没有机会接近。天气突然热了起来,白天就披头散发的躺在古树粗壮的枝干上。 终于姜星河派人送来入宫的具体任务:暗杀楚王新宠妃魏夫人。 叶晨认真听完自称是小师妹的人传达任务,默默点了点头,旋即转身去收拾行装。却见对方迟迟不肯离开,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叶晨顿了顿,问:“怎么了?” 小师妹道:“师姐,我听师父说你现在很危险。以为要白跑一趟。” 叶晨笑了笑。 小师妹很认真的说:“师姐,这次风险很大。你千万要小心。另外,我希望师姐可以好好的生活。虽然我们这一行,确实有今朝没明天的,但是总是有希望的。” 叶晨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素未谋面的小师妹会这样关心自己。 叶晨想起在没有与卿漫笔汇合的那段日子,结束任务,拿着酬金,游荡在淮州各个地方,热闹的街市,荒凉的大山、坍塌的村庄、破败的古庙。 她见过花街柳巷的生离死别,也见过山野最美的月色,听过少年英雄的青云志,也在人将死时伸出援手。但,这一切,对她来说始终是别人的人生。 叶府小姐,琴师,也会是别人的人生? 小师妹见叶晨没有回答,抿了抿嘴,小声道:“师姐,我听说,人有了牵挂才会有欲望。但最无情的人才能做最好的刺客。师姐,这才是你最受师父信任的原因,你是最好的刺客。” 叶晨再一次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问:“任务期限呢?” 小师妹赶忙正色道:“年前。” 叶晨点了点头,却看到师妹欲言又止的表情,问:“还有什么?” 小师妹雪白的脸上微微染上一抹桃红,道:“师姐,听说您见过南离太子,您可以帮我画一张他的画像吗?听说守玉太子是很英俊的。” 叶晨轻轻的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心里却想,如今的师妹组,竟然都这么天真了! 相比于高高在上的“废太子”,她们这种刺客组织的人,就是野狗:闻到血腥就发狂,一哄而上,谁得手了,钱就是谁的。 现如今来的,可不是到处逃窜的那个,而是与君楼的苏守玉。苏守玉作为执法者的首席,首要任务就是猎杀他们这些“以武犯禁”的刺客。 势不两立的两个阵营,竟然有人会心生爱慕。 小师妹是,自己呢?叶晨苦笑。 小师妹从怀中拿出两个卷筒,轻声道:“师姐,这个青色卷筒里是写着魏夫人的喜好和酬金。这次的任务,很危险。请小心!另外,这个紫色的,是我在路上买的画纸。谢谢师姐。但师姐不用太在意我的这个请求,毕竟活着回来才是最重要的。”说着脸更红了。 叶晨接过小师妹手里的东西,转身走向屋内,声音缓缓从屋内飘来,“谢谢你的情报。我会帮你的。” 院内的小师妹长长舒了一口气,羞怯的捏了捏她淡青色的薄衫,向后退了一步,第二步时,人已消失。树叶微微晃动,似风吹过,院内再无声息。 十五日后,听闻南离废太子身边的人终于说动楚王,只让乐伶入场。叶晨告别卿漫笔,依旧以琴师的身份,与众多优伶一起,被献给宫中 入宫许久,才得到御前演奏的机会。 叶晨与一少女舞姬为楚王与魏夫人演奏北方灵族的舞曲。灵族人向来以曼妙的舞姿闻名四海,那舞姬虽不是灵族人,却也舞出其中的韵味。 此刻外面虽然依旧残余着暮夏的毒热,宫殿内却清凉无比。楚王早已醉了,忘了龙威,呆呆的看着舞姬。 曲子到了一半,魏夫人笑吟吟的站起来说:“大王,您看这舞姬,是不是像先前不慎落水的安平郡主?” 楚王正在迷离中,呼吸沉重,声音带了几分轻佻,说:“有那么几分。” 魏夫人妩媚一笑,翩然飞入楚王怀中,纤纤玉指划过楚王的胸前,道:“多晦气呢。不如也把她推到水中,去陪郡主吧。” 楚王听了哈哈大笑,连连称赞魏夫人仁厚。 楚王话音未落,暗处突然闪出几个黑衣护卫,一把抓住还在旋转的舞姬,舞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已被人一招杀死,带了出去。 楚王楞在原地,似乎酒也醒了一半。 叶晨入宫这么久,迟迟没有动手,就是要摸清魏夫人身边人的实力。而今天所见,让叶晨的心不由一紧,魏夫人身边竟然有这般高手! 琴声还在继续。叶晨低着头,控制着双手,要带出些许颤音,表示她被吓到了。 魏夫人的眼眸,透过半合的眼睑,望向叶晨,道:“真难得,竟然有人会灵族的曲子。不过这琴师的手腕也确实瘦了些。也没带个手镯什么的装饰一下。怪可怜的。” 说着又娇滴滴的道:“陛下,之前南离国送太子来的时候,不是拷着手链嘛。我看挺好的,现在太子也不用了,不如赐给这个琴师可好?” 楚王还未从方才的惊变中回过神,并没有搭话。 “陛下。”魏夫人的声音,几许撒娇几许怒气。 仿佛大梦初醒,楚王说:“让太子送来吧。” 琴声悠悠,叶晨的手不敢停下来。不多时,一个清瘦的少年被带了进来。叶晨抬头,看到苏守玉比女人还要美的脸,心里不知为何腾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然而,这时候是难得的机会。叶晨决定赌一把,手上故意弹错了几个调,琴声乱了。 魏夫人听了,格格的笑起来,说:“陛下,我就说,没有一个怀春少女,见了守玉的脸,能不慌乱的。你听,这琴师完全弹错了。真想这时候灵妃在啊,让她听听她家乡的曲子。”楚王冷哼一声,厌恶的看了一眼叶晨。魏夫人见状,又满意的笑了起来。 叶晨心里想着,却听到苏守玉说:“守玉见过楚王,魏夫人。” 魏夫人笑了笑说:“去吧,你亲自给那琴师带上。” 守玉默默站起来,走到叶晨面前,从内侍手里接过手链,铐在叶晨的双腕上。 “咔嗒”一下,叶晨的眉毛微微一皱。守玉抬起眼,看着叶晨,轻声问:“是不是弄疼你了?” 第157章 废太子 守玉的眼睛大而清澈,声音如同玉石相撞清脆而温和。叶晨心想,世上一切美好的词汇,用来形容守玉,都有些苍白。 叶晨慌乱的点了点头,脸上早已绯红一片。 远在王座上的楚王看到自己的琴师竟如此不知廉耻,冷冷道:“拖出去,以后不要让我见到这个琴师!” 魏夫人笑嘻嘻的说:“大王饶了她吧。她只是垂涎守玉,忘了自己是个低贱的人罢了。”楚王瞪了一眼魏夫人,冷哼一声,一甩袖子,扬长而去。魏夫人丢下一句“今天留着你”,扭着腰追楚王去了。 手腕上枷锁的寒意传来,让叶晨清醒的知道,这场戏,魏夫人不会猜忌她了。 “会有点紧。我晚些时候,过来给你解开。”守玉压低了声音。 叶晨抬起眼,撞上守玉的目光。一瞬间竟有些恍惚,她想起多年前听到北方人说起的传说:鹿神的光芒,治愈万物。 守玉,是认出她了吗? 叶晨随后被宫女带回乐坊。守玉则跟着内侍出去了。叶晨在高高的宫闱中,回望守玉的背影,心中竟然腾起一股荒凉。 “是要下雨了吗?”叶晨低声道。 宫女低着头,挺着腰小步疾走,没有说话。 回到乐坊,到黄昏果然开始下雨。宫中似乎又有事,很多人都被带出去准备夜里的典礼。叶晨独自一人坐在廊檐下,一遍遍拭擦着手腕上的枷锁,如同杀人前在拭擦剑刃一般。 深夜雨渐小,夜风吹来微凉的气息。叶晨抱着铁链,尽量不发出声音,如同夜猫般悄悄走过乐坊的每个角落。 在她刚到了一处偏门时,就听到门外一个男子的声音道:“通融一下,我们太子想看望里面的一个琴师。一刻钟就出来。麻烦守卫大人了。” 接着是几声低低的耳语,随后守卫说了句“快去快回”,吱呀一声,小门被人推开。叶晨带着手链还来不及躲,只能站在原地。 守玉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提着灯笼,映着玄衣下俊美的脸,朝叶晨疾步走来。刚到近处,便说:“姑娘为何不带伞出来?淋雨雨容易让人染风寒。” 叶晨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太子还没有睡?” 守玉将伞递给叶晨,从袖间拿出一个小小的陶瓷罐又塞到叶晨手里,这才压低声音说:“孤说了今夜要给姑娘解开这枷锁。”说着拿出一把透明的钥匙,将枷锁解开。 做完这些,守玉很认真的看着叶晨说:“孤答应过你的。” 叶晨忍不住笑了,说:“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人,太子何必认真。” 守玉神色黯然,说:“孤虽为太子,又何尝不是牢笼中的一个?只是今日见姑娘落难,实在不忍冷眼旁观。” 叶晨入宫前,很认真的易了容,也用近乎残忍的方式将自己双手的老茧剥离下来。她看着眼前的守玉,想着的是,对方是不是也如自己般擅长伪装。 她想要握一下守玉的手,确认他的皮肤,纹理,肌肉。但是她忍住了。她只能装作不谙世事的姑娘,羞怯的低下头。 守玉见叶晨害羞,这才发现自己情急,还捏着她的手,慌忙松开说:“姑娘见谅。” 叶晨摇摇头,没说话。守玉的手很凉,很瘦。 守玉又说:“姑娘为何会在这里?孤原是要去你们住处找你。刚问了守卫你们琴师的位置。” 叶晨摊开手,无奈道:“手被勒肿了,难受的睡不着。乐坊的人都被叫出去了,我就趁着没人出来走走。” 守玉点头,说:“确实,以前孤带着的时候,也是如此,夜夜睡不着。后来舅舅托人送了很多金银珠宝给叔父,这才拿到钥匙。” 守玉说完,两人似乎又不知道聊什么了。一时院子里又陷入沉寂。 “那”,叶晨试探着问,“太子殿下,恨您的叔父吗?” 守玉摇摇头,“不恨。过去很久了,疼已经要忘了。”守玉说着,眼里的神色似乎微微一亮,很快又被他压下去。 叶晨发现守玉很奇怪,他的眼神很平静,鲜有神色波动。就算时轻声的问她痛不痛时,也似乎是一板一眼的说着。并不是真正的在问。当然这些她也不肯定,因为她几乎没有接触过所谓的关怀。或者说,她不能去感受任何温暖,因为会影响她的刺客心。 但她可以肯定,刚才守玉说在这里自由。是真的。因为他的眼神微微一亮。 叶晨问:“总会有些的开心的事还值得记住,不是吗?” 守玉说:“在南离的时候,一切都是父王安排好的。南离的王族认为‘隐而不露’‘爱人克己’是最好的修养。孤身边的人,从内侍到宫女,从老师到伴读,都盯着孤,不能表现开心,不能表现悲伤,不能过度关心。都要藏起来。所以,姑娘说的开心,孤不记得。” 叶晨轻轻道:“那确实。”想起,山里破庙,守玉见她又叫又笑,一脸惊讶,原来人类的情绪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表达。 只是当时的他,被管束着,父母双亡,也要克制,甚至认为这没什么不好。 但,东楚的文人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讲求“明哲保身”。叶晨做刺客,也极力奉行杜绝任何感情和交际。 无牵无挂,才能活的久。 叶晨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很惜命,所以很冷漠。不像个人。 守玉转过身,用很轻的声音说:“下次孤过来的时候,姑娘可以给孤讲讲外面的事吗?” 叶晨微微一愣,旋即点头。脑海闯入日间他为自己带上枷锁时轻柔的动作,和修长的十指。 叶晨感觉自己的脸微烫,低声说:“夜凉了,太子回去吧。” 守玉点了点头,向院外走去,一边说:“约定了。”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叶晨站在原地,许久后微微卷了一下五指,上面还有守玉手掌的冰凉。心里有些失落:他没有问她叫什么。他认出来了吗?还记得前世的事吗? 然而,很快就被刺杀的计划构想所取代。 第158章 宁州山里的故事 魏夫人,身边有棘手的死侍。但叶晨从来都不是硬碰硬的刺客。她的目标只是魏夫人而已。 后几日少有单独为楚王及妃子们演奏的机会,却在乘着游船演出时见到了守玉。那是每月的王族聚会。少年王子和公主们,还有唤入宫内的世家小姐公子们,都聚在一起。 叶晨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集中在琴上。 都是过往的故人,谈论的无非是新得到的玩具,和叶晨的几次刺杀偷盗。 少年人们天真烂漫的嬉笑着,玩着高雅的游戏。气氛热闹而不失礼节。然而守玉却独自一人坐在下座,身后是他孤零零的小守卫。 少女们偶尔遮着脸悄悄的望向守玉,旋即又傲慢的转过头。 叶晨看着守玉的身影,有点明白他为何会如此关照她。她低微的身份,让同样不受欢迎的他,有了一个说话的人。 那之后,又是许多日的闭门练琴。五月到了。 叶晨与众多琴师一起,白天练琴,与舞姬合舞,夜里找了机会扮成守夜的宫女,按照牧云处的地形图,到处在宫苑内游走。听宫女们说,如今宫里正在严禁,怕叶晨跑进来。 叶晨莞尔。 那几个黑衣护卫再没见过,魏夫人的底细却也没摸清。就在她以为这个任务确实要拖延到冬天时,她灵光一闪,想到楚王似乎很怕黑。这,或许是仅有的机会。 当在宴会中,突然陷入黑暗,在楚王发飙,所有人关注楚王的一瞬间,她就有机会杀了魏夫人。 叶晨已经很少前往守玉送她钥匙的那个院子。这天夜里,她在计划刺杀成功后的藏身之所时,想到了这里,于是她蹑手蹑脚的来了。 刚转入院子,就看到守玉站在院中。 叶晨略微有点惊讶,只见守玉转过头,向她望过来。 叶晨顿了顿,走到近处,看到守玉身上披着一件长长的披风,手里还拿着一个暖炉。守玉看叶晨看着自己的手炉,笑了笑说:“最近生病,有点怕凉。你是来等孤的吗?” 叶晨违心的点了点头。 守玉面带歉意道:“很是抱歉。孤病了,他们忙着照顾孤,也没来向你说明。让你白白等了几日,孤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叶晨摇摇头,“身体重要。而且,我夜里睡不着,总是要出来走走的。这里清净,我也喜欢过来待着。” 守玉微微一笑,说:“我以为你们会喜欢热闹一些的地方。” 叶晨淡然笑道:“整日里,琴瑟唢呐箜篌乱作一团,实在吵。” 守玉笑道:“竟然有唢呐。” 叶晨也跟着笑了,说:“可不是,宁州那边的山歌,得跟着唢呐吼才够正宗。” 守玉笑着说:“确实。我也听过。唱的好的,让人要流眼泪。” 叶晨说:“上次世子说要听故事,刚说到宁州的山歌,我想到一个故事和曲子,说给世子听如何。” 守玉点了点头,示意坐到树下的石桌边说。似乎站了一会儿已经有些累。 叶晨待守玉坐下,便开始讲: 宁州那边四季分明,山一个赛一个的高,似乎不肯想让似的。深山中有各种成仙的树,成精的野兽。 一年入秋,山上色彩斑斓美丽异常,这时一棵树突然有了灵性。它看着这美景,突然发现自己千百年来,从未动过地方,连它树根下的蜗牛,都翻过山那边看过了。 它把它的苦恼跟卧在它树枝上的青龙说了。 原来此前青龙渡劫,闪电要来劈它,没想到劈了大树的主干。青龙得救了。青龙为了报恩就常来看树精。 青龙听了树精的苦恼,就说:“我把你变成一个女子,我化为一个男子,我们装成夫妇,去山那边看看如何?” 树精一听,很开心。但是它还没有成精,只是有了灵性而已,青龙要花很多时间准备才行。 这样,每百年青龙都会来一次,把它收集的各种奇珍异宝,带过来给树精修炼。最后一次青龙来的时候,说他要建一座神祗。两人约定,将来神邸见。 又过了万年,树精可以脱离本体了。 吹了一口仙气,哇,树精变成一个婀娜绝美女子。树精方一变身,就飞奔起来,快乐的转了好几圈。她一刻不停想要去找青龙。 后来,她出发了,但是她发现,通往神邸的路,太多阻拦。她每过一处,就行善助人,学习六界法术,医术,幻术,变形术,飞行术,唯独没有武技。她一个小小树精,最会的是脚下生春,种树和治病。她的单纯,善良,纯真,让许多妖怪喜欢上了她。 她告别一个个山谷,向着约定的地方去。 有一个多情的狐妖给他们编了一个曲子,就是最早的那首宁州山歌,但是是用狐狸柔弱的女声唱出来的。 树精哼着熟知的曲子,又走了一段时间。可是,她不知道树精离开本体太久,就会死。当发现时,已经晚了。她拖着虚弱的身子往回赶,然而宁州十万大山,哪里是故土的路呢? 她在心里一遍遍呼唤神龙,等来的是五彩霞光,听闻神邸的大帝成婚了。 在一片陌生而美丽的地方,树精化为山中的白雾,消散而去。 青龙依旧不知所踪。 但是歌谣却传下来了。宁州那边也有了树下求姻缘的习俗。每年秋天,山上都会有很多少年人祈求姻缘。有时候会在树下一见钟情。 守玉认真的听着。叶晨似想起了什么,低低唱着那首山歌,她婉转浅唱,与豪放的唢呐配着的吼山歌,截然不同。 唱完,院内又是沉寂。 叶晨突然有点恍惚,为什么自己要做到这个地步?这不是前世那个守玉了。 反应过来时,守玉已经离开了。月光正如流水,静静的在石桌上流淌。院内空明澄澈,叶晨悠悠舒了一口气。 后几日,守玉又来过一次。两人总是很少说话。叶晨坐在台阶上,拨弄着琴弦,心中关于前世的守玉,与眼前这个太子,是否是同一人的疑虑,越来越重。她似乎感觉对方有意接近。甚至开始怀疑,她的刺杀计划已经暴露了。 叶晨很清楚,必须速战速决了:苏守玉,会认出她的。 两人都在伪装,总有一天,这个与君楼最擅长追杀刺客的少年天才,会毫不犹豫的露出獠牙。 第159章 一碗粥 月初,是魏夫人入宫的日子。宫内一下子欢腾起来,要为魏夫人庆祝。叶晨想制造一场混乱,投石问路,看看魏夫人身边的人,到底有何能耐。 却不想,魏夫人让人传唤她。叶晨闭上眼,很快将自己的状态调整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琴师。 她刚到宫苑内,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一转头就看到角落的树上,挂着一个人,已经被被打的不成人形。出于角色的考虑,叶晨控制着身体,装成被吓的瘫倒在地的样子。 神色惊恐,大脑一片空白,却看到护卫正以半环形将魏夫人围在中央。 魏夫人笑了起来,说:“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叶晨浑身颤抖,不敢再抬头去看。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魏夫人笑道:“只不过有人看我活的快活了,心里不开心。就派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阿猫阿狗,过来杀我。可笑!幸好有晓柔。” 这时魏夫人身边的一个护卫,单膝跪下,清脆动听的女声从面具下面传来,“保护夫人,是卑职的本分。” 叶晨心里微微一紧,竟然是与君楼的人,而且还是这么棘手的一个。叶晨可还记得上一世,李晓柔追查叶家的事情,像疯狗一样咬住不放的样子。 上次她们如鬼魅般出现又消失,没有给看清的机会,这次却看的清楚,那标志性的面具,夜行门雕刻着凤舞九天的铁面具。 她们护卫王族,很少在江湖走动。但江湖却有着她们不少的传说,她们的神秘和狠厉,让许多人闻风丧胆。 魏夫人笑了笑,说:“李家有你,真是难得。好了,我不跟你互相恭维了,现在我要好好问问这个琴师。” “我听宫里的人说,守玉最近去看你了。” 魏夫人的话,让叶晨大吃一惊,慌忙回答道:“小人不曾见过那位大人。” 魏夫人笑吟吟的站起来,说:“你知道骗我的下场,那个人还挂着呢,你看不到吗?” 叶晨怯怯的看了一眼,不敢回答。 魏夫人说:“我哥哥很快就要带兵打南离了,南离就派人来暗杀我。两国一旦开战,那守玉就会被杀。而这个时候,你却私下跟他眉来眼去的。我知道你少女怀春,你们也是因为他才有了入宫的机会,但你不要忘了,你和那守玉一样,都是宫里狗都不如的贱货。贱货还渴求爱?要不是你能帮我气气那个灵妃。我今天就在这里,也打死你。” 叶晨这时却突然想起魏夫人的过去。 魏夫人的哥哥魏阳是东楚的护国大将军。魏夫人早年已经许给东楚五大家族之一的木家,然而出嫁当天,丈夫醉死在青楼。魏夫人就这样守了寡。后来楚王一次外出,遭到刺杀,孤身逃到魏夫人的一处宅院,被魏夫人救了下来,两人暗生情愫。楚王回宫后不顾朝中大臣反对,将魏夫人接入宫中。 魏夫人因前夫不光彩的死,恨极了所有的女人。楚王也知她有此心病,带她入宫后,便独宠她一人。然而这依旧无法消除魏夫人的嫉妒心。她百般折磨楚王的妃子们,对宫女舞姬等,动辄便杀。 楚王似乎被爱情冲昏了,也似乎是顾念到魏阳的军功,让所有侍卫都听任魏夫人指挥。甚至与君楼的人,也安排在魏夫人身边。 但这真的是当年那个杀了一众王族公子登上帝位的楚王吗? 王宫的一切,昭示着似乎有人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阴谋。而叶晨正在不断被卷进来。叶晨也知道她的任务,只是杀了魏夫人,让这场阴谋剧烈运作起来。 魏夫人长舒了一口气,说:“给我吊起来打吧。不要打死,也不要打手臂和手指,明天我还要带她见灵妃。” 皮鞭沾凉水,打在身上是刺骨的痛,然而叶晨却越来越清醒。她看着与君楼的人,心里有了计策。 叶晨被人拖回乐坊的后,又被院内的琴师嫌弃,扔到旁边荒芜的宫殿。叶晨撑着身子爬到一处干净的石板上。仰头望着刺眼的太阳,生平第一次有了厌倦刺客生活的心。 然而何去何从的疑问,又让她似乎一脚踏出去,又落空了。 叶晨忍着剧痛,处理了几处较大的伤口,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就看到微亮的光下,宫殿的横梁。 叶晨望向光源,只见是一个小火堆。火堆上架着一个小锅。一股米香传来,这时叶晨才清晰的听到锅内传来咕咚咕咚的声音,原来是煮的粥好了。 叶晨曲臂支着,半坐起来。脚步声慢慢近了,回头就看到守玉急匆匆的进来了。 “你醒了。”守玉赶忙问。 叶晨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守玉面带歉意的走到叶晨附近,说:“孤听说了。是孤连累了你。” 叶晨看着殿内的小火堆,还是没说话。火焰映在叶晨的双眸里,一跳一跳的。 守玉低声道:“饿了吧,孤煮了粥。”说着像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拿出碗勺子,转身去盛粥。 “守玉,为什么要帮我?”叶晨问。 守玉顿了顿,将粥碗放在地方,回头很认真的看着叶晨说:“一开始孤只是不想看到你带着那个枷锁。后来,孤想听你说一说外面的世界。今天你是因为孤受了打,孤必须要过来看你。” “孤在东楚没有朋友。你是唯一一个能跟我说话的人了。” 守玉说完,端着粥碗过来,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好久,递到叶晨面前,说:“喝吧,喝了还要上药。我们南离的止血药,是世上最好的。” 叶晨静静的看着守玉的双眼。宫苑内安静了下来,清晰的听到火苗被风吹着跳动的声音,两人的影子也跟着在墙壁上跳动,像极对峙的两头凶兽。 守玉,在怀疑叶晨。 许久后叶晨点了点头。守玉见状,露出孩子般的笑,眼中的神色柔和了。 叶晨不知为何看着他这样子,想起前世在一起的荒唐日子,脸红了。幸好宫殿里昏暗,而火光又是昏黄色的。 第160章 灵妃 喝完粥,两人又默不作声的坐了一会儿。许久后,守玉打破沉寂,说:“你身上的伤口贴着衣服结痂了,一会儿会很疼。你能忍住吗?” 叶晨轻声道:“能。” 守玉说:“孤会陪着你的。” 叶晨笑了笑,说:“背上的你帮我,剩下的我来。我们常被打的。我习惯了。” 守玉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叶晨说:“开始吧。你帮我把头发挽起。”说着转身背对着守玉。 守玉笨拙的把叶晨的长发“安置”在头顶,随后轻轻的碰了碰说:“应该掉不下来。” 叶晨噗嗤笑出声,说:“我感觉我头顶有一个鸟窝。” 守玉跟着也笑了。 随后,两人又同时不好意思起来。 叶晨慌忙说:“动手吧。” 叶晨身上的衣服里里外外已经碎成一片片的,因为出血太多的缘故,很多贴在身上。光是清理背后的伤口,就花了很长时间。 守玉每拿下一块就问疼不疼,叶晨都咬着牙说不疼。约莫半个时辰,叶晨的背上的伤口才清理完。 叶晨擦了一下头上冒出的冷汗,把贴在脸上的湿发,向脸颊两侧拨开,疲倦的笑着说:“感谢,剩下的我自己来。” 守玉点了点头出去了。 叶晨轻轻叹息一声,仰头看着屋顶,眼神逐渐冰冷。一面揉着伤口,一面揭开衣服,把药涂在上面。她甚至没有皱眉。 药生效很快,不多时身上就暖洋洋的。叶晨喊了一声,守玉推门进来,问:“感觉好些了吗?” 叶晨点了点头,旋即道:“守玉,以后还是不要见了吧。我们不会成为朋友的。” 守玉似乎也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低声说了句“照顾好自己”便离开了。 殿内很安静,叶晨可以很清晰的听到柴火发出的啪啪啪的声音。叶晨的心里,又一次升起空荡荡的感觉。困意袭来,叶晨艰难的挪到一个柱子旁边靠着,半躺着睡着了。 梦里前世种种纷至沓来,一会儿是苏守玉拿着那破旧的绳结问桃花十三,你是不是叶晨;一会儿是青云山上两人在月下飞;一会儿是苏府他们的小院,他笨拙的帮她画眉。 一夜纠缠的梦,醒来时已经是次日黄昏。 叶晨摸了摸干燥的脸颊,知道守玉来过了。眉头微微皱起,苏守玉太奇怪了,他到底是认出她了,想要抓她,还是扮演悲情太子太入戏了,真的很需要琴师这样一个配角? 叶晨拿不准,但是刺杀行动必须赶快了。 入宫时,为了保证任务顺利,没人知道琴师是谁,叶晨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人也领了任务。如今看来,确实是考虑过度,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 叶晨拖着“虚弱”的身子回去,隔着院墙听到里面小声囔囔道:“卿姑娘醒了,非要吵着进来。说什么宫里有她们同乡。我姐姐都要被她烦死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她啊,心比天高,但生的低贱了些。” 叶晨慢慢进去,装着听不到,余光却瞟到是跟在卿漫笔身边的两个乐伶,她们好像以前是官家小姐? 叶晨默不作声的出现让乐伶的话戛然而止,许久后青衣道:“晦气。”说着,拉着黄衣走了。 “卿漫笔同乡啊,差点忘了。看来今晚要再逛逛王宫了。”叶晨想着,回到屋内关上门。不多时,乐伶又开始练习,一直吵到日落才停下来。 叶晨吃了点东西,等到天彻底黑了,找到自己前几日藏在宫里的药。药效上来的很快,伤口不疼了。叶晨便悄无声息的去了菱花阁。 听说这里住着宫里最美的妃子,灵妃。 叶晨不知道卿漫笔的同乡是谁,但以魅族的情况,若不是凭美貌,很难有机会进入王室。叶晨到的时候,菱花阁还亮着,女子纤弱柔美的影子落在窗户上,只见她挽着飞天髻,高高的发髻,映衬着脖颈纤细优雅。她头偏着,一侧露出二胡的琴杆。 叶晨不知对方底细。不敢贸然向前。略一思索,正要潜入进去看一眼,突然暗处伸来一只手,一把挽着叶晨,低声道:“魏夫人来了。” 叶晨听着,整个人身子顿时紧绷,竟然是苏守玉。 苏守玉的手很凉,拉着叶晨躲到宫苑西侧的厢房内,道:“这里没有人。你贸然进去,灵妃屋里有魏夫人安排的高手,会被发现。” 苏守玉话音刚落,只见院中黑影闪过,迅速的落在灵妃门口,是一个宫女打扮的年轻女子。看身手,确实是个难得的好手。 那女子刚进去,远远就传来内侍尖锐的喊声,“魏夫人到!” 听说早年楚王钟爱灵妃,设了菱花阁,寓意“炙热耀眼的花”。魏夫人来了以后,楚王虽然再也没有踏入过菱花阁,对灵妃不闻不问,但是菱花阁依旧在,菱花阁的日常供给依旧没有变,甚至魅族需要的月华,也还是用绝世无双的明珠供着。 “妹妹真是雅兴,这么晚了还在拉二胡。”魏夫人道。 菱花阁内一道温柔甜美的女声响起,道:“不知魏夫人为什么来这里?” 魏夫人一步踏进菱花阁,只见她穿着宽松的宫装,头饰已经卸了,发髻松松垮垮的垂在两侧,竟然有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懒散的像个午睡刚醒的猫儿。 叶晨看了一眼,收回目光,魏夫人这样子显然是刚承了恩宠,从龙榻上爬起来就过来了。 “太累了出来散散心。”魏夫人媚眼如丝,看着屋内的灵妃道。 叶晨暗骂一句无耻,一个人类女人竟然要跟魅族女人比妖娆。真是荒唐。 灵妃道:“累了就该好好睡下。魏夫人请回吧。” 魏夫人笑道:“我只是想过来请妹妹帮我看看,如今我这媚骨,是不是成了?” 原来,魏夫人嫉妒灵妃妩媚,每次承欢都要带着一身骚来刺激灵妃。今日叶晨过来,正好赶上了。 屋内走出一个女人,叶晨看着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苏守玉握着叶晨的手,紧紧捏了一下。初夏的凉气传来,叶晨忙收回目光,这才平复。 这是怎么样又欲又清纯的女子啊! 第161章 爱慕他年少的样子 “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 叶晨仿佛看到春日柳枝柔软的飘动,秋日落叶纷纷,她顾盼生兮,巧笑嫣嫣。 魏夫人冷哼一声,说:“这么晚了,灵妃还不卸妆,是在勾引鬼吗?” 灵妃道:“未施粉黛,何需卸妆?” 灵妃出现的一瞬间,瞬间便把魏夫人衬托成了一个披头散发的鬼,魏夫人也收起她的娇媚,双眸透露着浓浓杀意,道:“告诉你,这个月陛下还都在本宫那里歇着,你死了心吧。” 灵妃眼里神色有些许失落,月华的光芒淡了许多。 “陛下在哪里,是他的自由。”灵妃道。 魏夫人笑道:“另外,陛下封了李妃做贵妃,提了叶美人。唯独没想起来你。” 灵妃垂眸道:“陛下做什么,是他的自由。” 叶晨望着,只见灵妃的双眸渐渐变成灰色,心里大惊,这是魅族人特有的。魅族靠修行情道、吸收月华维持人形,月华虽然能保证魅族人活着,但是情道却像养分一样,能让魅族人散发光彩。 这么多年,为了防止魅族子弟被情所伤,他们大都已经归隐北玉山,与那里的灵族人互相抱团活着。 叶晨以为灵妃对楚王早已心死,没想到他的事,还能让她如此失控。 魏夫人见状,嘴角不由勾起笑意,道:“这就伤心了?就算没有我,陛下还有当年的苏婉,也不是你能替代的。” 灵妃道:“婉儿姐姐喜欢的是姜哥哥。” “呸!叛国贼!”魏夫人骂道。 灵妃道:“不要污蔑婉儿姐姐。” 魏夫人冷冷道:“你就这样想着吧,也这样给陛下说。” 灵妃抬起头,迎上门口的楚王。似赌气一般又别过头。 楚王神色疲倦,沙哑着声音道:“你来这里干什么,随寡人回去睡觉。” 魏夫人甜甜笑着,扑到楚王怀里,炫耀一般看着灵妃。灵妃早已转过身,低声道:“臣妾恭送陛下。”说着进屋了。 楚王皱眉,带着魏夫人走了。 叶晨看着却感觉出楚王和灵妃的暧昧。楚王这火急火燎的赶来,似乎是在担心灵妃受欺负,可是楚王为什么不能明面上阻止呢?难道,东楚王室真的出事了? “涵儿,去帮本宫看看,陛下是不是去了魏夫人那边。”灵妃道。 方才那宫女又神色紧绷的出去了。 灵妃道:“我先睡下了,涵儿回来再喊我。”宫女们应了一声,很快菱花阁就恢复安静,只有偏殿亮着小小两盏灯。 叶晨这时才发现她紧紧被苏守玉抱在怀里。她的背甚至能感受到苏守玉胸膛。 叶晨道:“太子,松开吧。” 苏守玉道:“灵妃是南离宁州人。孤本想来看看有没有别的故人。” 叶晨道:“今夜,我们当彼此没有见过?” 苏守玉道:“好。” 说完,松开叶晨,悄无声息的隐到暗处。叶晨静静看着苏守玉不见,然后脑子里飞速考虑,苏守玉的立场,是与君楼的,还是前世的,还是苏家的,还是南离人的。 最主要的是,他一定认出了她。 叶晨咬着下嘴唇,心里有点急迫,有苏守玉在,随时会暴露。宜早不宜迟。 而且,灵妃刚才提到苏婉时的态度,似乎是关系很好。叶晨想着,将脸蒙住,进入灵妃殿内。窗户开着,微风吹着窗纱,纷纷扬扬的。 叶晨第一反应,灵妃没睡。 “我在等你。”灵妃道,“你是什么人?” 叶晨不回答,望着灵妃,只见她靠在床边,半躺着看着窗户。 “刚才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察觉出来了。” 叶晨道:“我是卿漫笔的朋友。” “小漫?她在青州?” 叶晨道:“在。但她快要不行了。” 灵妃猛地坐起来,问:“出什么事了?” 叶晨道:“她要殉情。” 似泄气了一般,灵妃凄然道:“当年,我就不应该带她出来。不应该。如果不是我,她见不到姜灼华,也不会学那一身本事。她就该在山里。” 叶晨听卿漫笔的意思,好像只是个同乡,没想到是这么近的关系。 “您还没有放下楚王?” 灵妃笑了一下,说:“怎么能放下呢?你不也是,有放不下的人吗?” 叶晨惊讶。 灵妃道:“你也是个情种。不然我察觉不到你。你无意识修炼了情道,看着像是修炼了几辈子了。” 叶晨轻轻摘下脸上的黑布,坐到灵妃对面看着她,问:“你们魅族能看到?” 灵妃点头,“只有我们能看到。姑娘,我问你,你爱他什么?” 叶晨想起苏守玉的样子,想起他冷酷的脸,想起他站在与君楼上,三生三世的约定,豪气冲天道:“今日挑战与君楼。” “灵妃娘娘呢?”叶晨反问。 灵妃道:“爱慕他年少的样子,刻在心里,怎么都丢不掉。” 叶晨道:“是啊,忘不了。” 灵妃望着窗外又发了很久的呆,才问道:“你找我是为了?” 叶晨道:“我要杀魏夫人。需要一个时机。” 灵妃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叶晨道:“您不考虑一下吗?刺杀行动有风险,不成功会死人,成了东楚要变天。” 灵妃道:“我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叶晨道:“我今日看陛下的样子,对您还是有旧情的,只是迫于无奈,才......” “迫于无奈,他在城外宠幸了魏夫人,迫于无奈纳了几个美人,迫于无奈又接了几个妃子进宫。他一个皇帝做的最迫于无奈的事情,就是娶女人,睡女人,和女人生孩子。可恨我不能自毁情道,不然早去了。” 叶晨沉默。 “婉儿是对的,姜哥哥说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是了。我当年太傻,太傻。”灵妃说着,眼角留下眼泪。 叶晨道:“过几日是魏夫人的生辰,若是能有几息突然黑暗,叶晨有把握,能完成任务。” 灵妃喃喃道:“对了,陛下怕黑。他怕黑。”说着似乎想起什么,又哭了。 “好,做完后,你就走,不要回头。”灵妃道。 叶晨道:“我会宣布,是我做的。” 灵妃道:“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爱不爱那个女人。剩下的交给我吧。” 夜深了,时时有风,似曾经耳鬓厮磨的低语。 第162章 与苏守玉的第一次合作 还是那个破败的宫苑,苏守玉在等着叶晨。 叶晨到的时候,就看到苏守玉独自一人依着院中的紫薇花树站着。叶晨还未说话,苏守玉折一枝紫薇,攻了过来。一招,绵绵无期,浩瀚如海。 月华如水,紫薇花被内力震散,飘扬在空中,久久落不下来。寂静的宫苑里,颓败的宫墙,孤单的紫薇花,无尽的荒草,和被风吹着咧咧作响的衣袖。 功力如潮水般褪去,花瓣落下。 “你真是叶晨?”苏守玉问。 叶晨沉默着。 苏守玉道:“很像。” 叶晨问:“什么很像?” 苏守玉道:“我们的出招方式。” 叶晨道:“少楼主也用这种不要命的法子?” 苏守玉道:“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叶晨说:“不应该说,我接任务的时候就知道南离来的太子是何人?” 苏守玉又靠着树干,望着夜空,道:“这次,我们可以合作。” 叶晨问:“怎么合作?” “我对王宫很清楚,你要刺杀魏夫人,我可以帮你。魏家,一直是主战派,王宫的这次行动,帮你,帮我,帮楚王。” 叶晨道:“果然。” 苏守玉问:“叶姑娘意下如何?” 叶晨道:“你不抓我?” “此刻叶晨,杀的是东楚的人,与我南离何干?”苏守玉反问道。 叶晨沉默。 “我帮了你,作为回报,你要给我一个东西。”苏守玉说着,一个箭步向前,抱住叶晨。 叶晨大惊,就要推开他。苏守玉却说:“安静,有人来了。”说着,环着叶晨的腰,轻飘飘的飞到宫殿内。视线顿时黑了下来,宫苑外传来脚步声,是神策门的在巡逻。 苏守玉压着叶晨趴在屋梁上。铠甲铁靴,沉重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又在四处游走,苏守玉目光沉沉的,望着门口,又低下头,与叶晨对视。 叶晨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很多,心脏贴着苏守玉的胸膛,一下一下的跳动着。脸颊发烫,想要找个凉快的地方。 前世,喝了美人醉,也是这样抱着苏守玉,拼命要贴着他身上冰凉的地方。他起先还嫌弃,推了两下就放弃了。 “唉,你这个女人,不会喝酒,非要馋。淘气。”苏守玉这样说。 叶晨以为是做梦,这会儿却能清晰的记起苏守玉宠溺的目光。啊,过去多少年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苏守玉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因为方才,叶晨环住了他的腰。苏守玉低下头,道:“我希望我想占有你的时候,你也告诉我,你很想我。” 叶晨羞的推了一把苏守玉。这人,是怎么突然就动情了? 苏守玉道:“小叶子,你还记得那年的破庙吗?” 叶晨没说话,也不再挣扎。 苏守玉道:“我都记得。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我一直想告诉你,挑战与君楼后,我去了那里一趟,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所以他们说南离计划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会来。我是追着你来的。” “权力斗争不会停,谁坐上高位对我来说不重要。前世今生的仇,也不是我想的。我只想,这辈子没有遗憾。我要娶你。” 叶晨心里一阵酸楚,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应他。说放下的是她,她放下对他的执念,愿意离开,一步踏入黑暗中,只为了把仇报了,父母的仇,自己的仇;说放不下的也是她叶晨,千万次内心告别,却在听到他消息的时候,还是要飞蛾扑火一样冲上来。 叶晨心里道:“我又何尝不是知道计划里有你,才来的?” 苏守玉道:“杀了魏夫人后,楚王一定会要求你帮他除掉魏夫人身边所有的护卫。他会借你的名义这样做。我帮你。” 叶晨道:“这对南离有什么好处?对楚昭有什么好处?” 苏守玉道:“只要这个提议是楚昭提的就是了。” “楚王会对楚昭起了杀心。” 苏守玉道:“不会的。他不会动楚昭。我会和楚昭一起。” “你们?” “我的母亲苏婉、楚昭的母亲顾怡和,姜灼华,兰雪影,顾长安的母亲楚薇,她们五人当年是同门。楚昭同我亲近,楚王不会怀疑什么。”苏守玉道。 叶晨嗯了一声。 苏守玉手臂紧了紧,想要把叶晨揉进怀里。 叶晨静静抱着他,许久后叹息一声,把头贴在他肩膀上。苏守玉抱着她坐起来。黑暗无言,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任务完成,我送你出宫。等事情全部了了,我去找你,不论你在哪里。”苏守玉道。 叶晨道:“已经够了。守玉,我这样子的身份,去哪里都是纷争,你该过一个平稳的生活。” 苏守玉摇头,固执的说道:“我会找你。一定要等我。”说着,转身跃入黎明中。天空微白,空气带着少有的温湿,叶晨下意识的摸摸脸颊,方才贴着苏守玉的脖颈,触感似乎还在。 唉,这荒唐的一夜。 怎么他会认出来?怎么又卷进来呢? 叶晨将内心的慌乱平复,便悄无声息的去了六公主的宫殿。这里的守卫比之前严了很多了,叶晨在偏殿换了宫女的衣服,悄悄混入小厨房。 太医院的人在煎药。 那一剑,叶晨刺的非常用力,以为六公主必死无疑,为何这里的样子,给人一种六公主快要痊愈的感觉? 前世叶晨也学医,自认为没有什么旷世奇药事她没听过的。 可是为什么能救活呢? 正想着,听到一个老者骂道:“小兔崽子,毛手毛脚的,把我药的灵气都给打散了。” 叶晨用余光望过去,才发现是陆慎。 陆慎一脸疲倦,双手红肿,在用力揉搓着竹篓子里的药。一股淡淡的,让人心神凉爽的气息就飘了出来。叶晨心中大惊,这是陆家的秘方? 陆慎委屈的道:“长老,已经来了这么久,徒儿真的累了。” 被称为长老的老者,道:“行医救人,是陆家人的使命。你还是缺少磨砺,这点苦就受不了了。” 叶晨觉得奇怪,但考虑到时陆家的事,便悄悄退出来了。这里的事,还是找机会好好问一下陆肆月。 至于六公主,能杀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第163章 计划开始 叶晨回去,就躺下了。 夜里,有人悄无声息的进来。绕着叶晨看了几圈,随后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次日,叶晨再次被魏夫人传唤。内侍急匆匆的过来,见了叶晨就气急败坏的说:“快点吧,昨天的苦还没吃够吗?” 叶晨抱着琴,一步一瘸的跟在后面,到了芷兰宫。内侍指了指台阶上的一处小亭子,说:“一会儿你就在这儿弹奏,有贵人要给你伴舞。记得多弹错几个。若是让人出了丑,咱们夫人会好好赏你。” 内侍说完,就又匆忙离开了。 许久后,楚王和一众王室成员纷纷落座。宫女们端着各类美味佳肴,穿梭在桌案边。管弦丝竹,柔和的音乐配着融洽的氛围,王室就像是相亲相爱的大家庭。 然而楚王身后跪坐着的身穿黑色甲胄的神策门护卫,散发着森森杀气。和美的庭院中危机四伏。 楚王似乎毫不在意,连喝了几杯。魏夫人娇滴滴的坐在一旁,看着楚王,笑吟吟的道:“陛下今日心情很好。” 楚王说:“修儿今天回来。” 魏夫人脸上的笑一僵。只听座下一个少女跳起来,说:“父王,真的嘛,王兄今天回来?瑜儿好开心!” 楚王笑着说:“你是想着守玉会不会跟着过来,是吗?” 被称为瑜儿的少女,脸一红,一跺脚,撅着小嘴,别过头。 楚王见状哈哈哈哈大笑。 魏夫人笑着说:“瑜儿还想着守玉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守玉是要娶你舒其姐姐的。” 五公主微微一愣,目光越过魏夫人,落在身后少女身上。那里跪着的,正是上官舒其。叶晨亦注意到,那个常年与苏守玉同进同出的贵族少女。 “如果是南离的质子,瑜儿,那可就委屈了你。”魏夫人笑吟吟的说着。眼睛却瞟着楚王。 楚王似没有听见,又喝了一杯。 不多时,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和一个黑衣面具少年进来了。楚王从位置站起来,很满意的看着两人。 白衣少年跪下,道:“给父王请安。” 黑衣少年亦跪下,声音沉沉的,似乎有点沙哑,说:“守玉见过陛下。” 叶晨心里吃惊,没想到桃花十三这么精通化形术,之前陆肆月说起桃花十三和苏守玉的关系时,叶晨还有点担心这次偷梁换柱,会不会露馅,但没想到这么逼真,真到楚昭都不一定能认出面前人是自己未来的王妃。楚王说什么她没听到,很快桃花十三便消失在院内的树影下。 楚修落座后,气氛又热烈起来。楚修清朗大方,颇有气质,神采奕奕的说着一路上的见闻。 楚王不住的点头,又是赐酒又是称赞,同时还把几个躲在角落里的骂了一番,包括虚弱的楚昭。 公主们则轻轻笑着,望向那被称为修儿的少年,满是崇拜。 不多时,楚王就说累了。魏夫人让人给楚王一杯果酒润一润。趁着楚王停歇的时间,魏夫人向右侧廊檐下望去,说:“叶姐姐,好久没有这么开心。我听说你们叶家这次帮六公主治病出了不少力气,借着这个机会,不如跳个舞,要个尚,毕竟没了叶老楼主,叶家还有弟弟妹妹们需要陛下疼爱。” 叶美人缓缓走出来,面色憔悴却浅浅笑道:“哪有不从的道理?”说着遥遥向叶晨这里望了一眼。叶晨会意,手指微动,叶家《追神》流淌而出。 叶晨知道,魏夫人是想故意让叶美人出丑。楚修回来了,选妃事情要提上议程。可是,叶家不能在二皇子妃子候选人中。 叶家有传承的制药术,也有庆祝的舞蹈,对音乐的感知异于常人。日前与灵妃商议计划的时候,也说了魅族对音乐的状态。 果然,在叶晨可以弹错几个曲调后,叶美人便站在原地不动了。琴声戛然而止,叶美人如被人抽空了灵气一般,软软跌坐在地上。 叶美人一言不发,幽幽地望着楚王。楚王却寒着脸,挥了挥手,让人将叶美人带下去。 魏夫人满足的靠在椅背上,说:“修儿,方才说到哪里了?继续吧。” 宴会结束后,魏夫人让人赏了叶晨一盘果子,并传话给她,她生辰宴待命。 叶晨一手抱琴,一手端着果盘,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途中又遇上桃花十三与二殿下楚修。 叶晨赶忙跪下。低头时想起小师妹拜托的事,微微抬眼又看了一下桃花十三。却偏偏楚修看过来。 楚修见这小小琴师偷偷瞄,顿时来了兴致,他一下子跃过来,问:“喂,你偷看了哟。” 叶晨慌忙说:“贱婢不敢。” 楚修上下打量了一下叶晨,说:“你这小姑娘奇怪,被谁打的浑身是伤?还涂了南离国的止血药。” 叶晨低声道:“日前因为偷偷看了几眼南离国的太子,所以被责罚了。止血药是奴婢在路上捡的。想来是太子掉在路上,被奴婢捡到了。” 楚修哦了一声,说:“真是个奇怪的丫头。”说完招呼桃花十三,一同出去了。从始至终,桃花十三严谨的扮演着苏守玉的模样,不言不语,双眸冷冷的。 叶晨见两人走远,这才站起来,加快步子回去了。 叶晨回到住处,打开师妹给的画卷,回忆着方才桃花十三的样子,却依着前世苏守玉的样子画了起来:青龙面具,用青玉半束着的头发,瘦而挺拔的身材,带着黑色手套的手,紧握着的长剑。 嗯,守玉身上没有一丝杀气,也没有压迫感。 叶晨想着,身子一倒,躺在床上,头微微斜着,望着院中的桂树,心里想着苏守玉,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霸气不外露。 躺了一会儿,待墨汁干了。叶晨起身把它卷起放好。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时机到来。 苏守玉再也没来荒凉的院子找过她。叶晨独自在那里是,发现夜里飘荡在各处的野猫就像自己。它们透过诡异的瞳色看待世上的一切。 无需要活着的证明。不知道来处,更不问去处。 守玉再没有来过,叶晨很想冲过去问一下,但是外面传来消息,苏守玉生病了。叶晨也在这漫长而又等待的过程,把她放在宫里各处的药材收集起来,磨成另外一种迷药,一种如桃花醉一般清香的十里醉。虽然不一定有十里,但是迷晕追杀的小喽啰还是管用的。 第164章 下个身份见 “起来,搜查了。”宴会前三天,神策门的人突然来了。 有消息说,叶晨潜入王宫。消息一直有,但是查到这里却是这几日的事。 叶晨跟着乐伶出去,想着这几日的安排,似乎差不多了:各处都放好了武器和药材,只要能冲出去,一切就都变了。 只是皇帝的御书房没有去过,不知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这样想着的时候,一个美男子带着一队人马进来了。叶晨看了一眼赶忙低下头,竟然是顾寒雪。 顾寒雪似没注意到叶晨,道:“六公主伤重,这个月务必查到叶晨的下落,为六公主报仇!” 叶晨这才想起来那夜一剑刺穿六公主,又划破了刘如愿的脸。不知这两人如何了?听陆肆月说好像伤的很重,不知陆家要怎么救? 神策门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宫苑内又恢复安静,乐伶们各自收拾物件准备魏夫人生辰宴的表演。叶晨也与他们一起,慢慢拨弄琴弦,琴声带着她又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从刺杀刘如愿和六公主开始,牧家被捕,正式将几位皇子遮遮掩掩的较劲撕破在阳光下。 但是宫里见灵妃和苏守玉,又没人再提起这件事。 魏夫人更是,一心扑在捉弄几个妃子和苏守玉上。果然风暴中心更加平静。 收拾好,就开始去偏殿候着准备表演。 魏夫人下午来的时候还是笑吟吟的,但听到楚王还在见南离的人,顿时大怒,连续摔了两桌茶点,罚了几波乐伶宫女,这才情绪平稳了许多。 傍晚,楚王珊珊来迟,身边跟着苏守玉和二殿下楚修。 魏夫人早已换上一副柔媚的样子,提着长长裙摆迎上去,嗔道:“陛下,臣妾等您等了好久啊。” 楚王笑道:“来晚了来晚了,一会儿爱妃要什么赏赐,寡人都给。” 魏夫人娇滴滴笑着,道:“陛下可要说话算话。” 楚王大笑着,揽着魏夫人柔软的腰肢落座。 礼部宣宴会开始,宫女们端着珍馐鱼贯而入,叶晨与乐伶们在一边,魏夫人身后的屏风人影晃动,显然是常年跟在她身边的护卫。叶晨手指灵巧跳动着,涂在琴弦上的“魇”随着晚风飘扬。酒水被端上来,楚帝站起来祝酒,问魏夫人想要什么。 魏夫人道:“想让灵妃给臣妾舞一曲。” 楚王神色顿了顿,旋即让人宣灵妃。灵妃出现的时候,叶晨感觉四处的目光热烈了很多。 楚王不去看灵妃,而是问魏夫人想要看什么舞。 “听说灵族人善舞,尤其善与百鸟百花共舞,人们称这舞为‘念君’,不知臣妾有没有机会看上一眼呢?” 叶晨知道魏夫人特地让她弹错的目的,上次叶美人的效果很好,这次再用,用在灵妃身上,将事半功倍,因为这支曲子,当年灵妃一定给楚王跳过。灵族人跳这支舞,是为了求婚。女子追问男子心意,男子若站起来,便应了。 灵妃一定跳过,而且只给楚王一人跳过。 若在这大庭广众下跳如此目的性明确的舞,还跳错了,不知灵妃会怎么样? 灵妃却应了。魏夫人笑了起来,让叶晨出来奏乐。 此刻天已经黑了,初夏的晚风很清爽,吹着槐花的清香,清清爽爽,温温柔柔,似述说着一片情意。 叶晨盘膝坐下,调整琴弦,手指跳动,乐声悠扬而起,灵妃向前一步,白纱裙随风散开,如天上落下的白云。乐动,四处的暗卫悄悄围过来,叶晨知道,魏夫人在等着她弹错。 楚王已经饮了几杯酒。 琴弦上的“魇”随着灵妃的舞,飘散在宫苑内每一个角落,只听她道:“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头字落,她看了叶晨一眼。 叶晨的琴乱了,叶晨明白,灵妃的选择。 这首《西洲曲》被人称为艳情曲,东楚的人瞧不上,但是南离的人却爱用这首曲子来表达相思。灵妃跳“念君”,应颂求婚词,没想到用的是这个。 凄凄惨惨,柔肠百转,似低低呼唤。灵妃双眸渐渐变成灰白。 魏夫人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楚王皱眉,神色凄凉,站起来道:“灵儿......”灵妃突然大叫一声,旋风般冲向楚王,她的冲势猛烈,似乎带动万灵,顿时狂风大作,宫苑内的灯闪了一下,灭了。 万籁俱寂,只一瞬间,听到楚王惊恐的说:“灵儿,救我。” 楚修大喊道:“点灯!点灯!” 宫女们仓皇点灯,宫苑很快就亮了。只见倒了一地的妃子公主,还有倒在血中的魏夫人。 楚王惊慌倒退,灵妃依旧似在梦中,念着“莲心彻底红。” “来人,查,彻查!”楚王大吼道。 李清环带人鱼贯而入,宫苑内安静落针可闻。 叶晨低着头跪坐在原地,能感受到苏守玉的目光。这么快的身法,一瞬间过去回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叶晨也有点不敢相信,灵妃的灵气竟然对她有这般助力。原本以为,会比较棘手,没想甚至连“魇”都没用到。叶晨的速度快到自己都不太相信了。 或许,这就是运气了吧。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运作了。眼下,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出宫,或许,再也见不到坐上太子之位的苏守玉了。 宫苑内持续查了很久,是夜灵妃悄悄来找叶晨,说了楚王的要求,杀完魏夫人身边的人,然后放叶晨出宫。 灵妃道:“不然,那一日在场所有宫女乐伶都会被处置。” 叶晨慢慢擦剑,道:“好。”知道守玉和楚昭出的主意。 于是,一夜之间魏夫人身边所有护卫和宫女,都消失了。天亮的时候,苏守玉摘下脸上的面巾,笑了一下,一把抱着叶晨,深深吻了下来,“这就是我要的奖励。” 初夏天气微凉,东方泛起鱼肚白,柳絮沉沉浮浮,撩动着人心。 又过了三日,楚王便将乐伶们遣散了。叶晨得到出宫的机会。宫里的线索就这样断了,楚王也像决绝一样,除掉心头大患,让叶晨承诺,再也不回来王宫。 叶晨本想去看一眼六公主,很好奇她的药,但考虑到那日与灵妃的诺言,便放弃了。很快就是出宫的时辰了,叶晨抱着进来时背着的小包裹,走在长长的宫墙下。 隔壁宫苑内有人在哼着宁州小曲,叶晨眼眶发酸,知道是苏守玉来送她了。 下个身份见了。苏守玉。 第165章 刺客夫妻,好好分别 神策门查了几日后,宣布是叶晨做的。天下哗然。 “夜公主”之名一时四海皆知。 魏家追问楚王当时具体情形,不依不饶,楚王一怒之下收回魏将军兵权,令其在家中思过。同时下令悬赏追拿叶晨,赏金万两黄金,封武功侯。 荷花热烈的开着,天下五国到处贴着叶晨的悬赏令。甚至炎热的夜里,少女纤纤玉手放在水中的河灯上也画着叶晨的画像,绝美的容貌,让人遍体生寒的战绩。 而此时,北方妖族骚扰宁州,对于熟悉妖族习性的魏家,楚王一句都不提,只在朝堂上问何人可以为国分忧。这时李清环站出来了,推荐了苏家三公子。 楚王沉默片刻,便答应了。 叶晨是裹着毯子在山洞里听陆肆月说的。陆肆月还说六公主似乎要好起来了,刘如愿的脸没法子见人,只能戴着面具。 “她以前嘲笑苏守玉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会儿到了她身上,以后不知道她会怎么样。”陆肆月道。 叶晨道:“抛开这个,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治好六公主的。我知道我的剑术,那一剑绝对能要了她的命。难不成,真的有什么起死回生的药?” 陆肆月道:“除非世上有神。” 叶晨问:“你是说麒麟王?” 陆肆月摇头,说:“妖界新少主麒麟王,确实是神,但他还没去过堕神之地,不能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叶晨问:“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你见过神?” 陆肆月目光有些落寞,带着思念,笑了一下,道:“何止是见过。” 叶晨还要问什么,洞外一阵脚步声,听到顾长安道:“叶晨,有件事,你考虑一下?” 叶晨站起来,出去迎人。 “你用你的名义加入我们的‘太一楼’,如何?” 叶晨莞尔,问:“怎么是这个名字?” 顾长安道:“或许你我几人,都跟我铸剑山庄有关联。你就当是宝剑出炉是天地异象,寓意引动大的异变。” 叶晨道:“那我也要个名号。” 陆肆月道:“现在不是‘夜公主’吗?” 叶晨笑着弯下腰,道:“好吧,好吧,改天我就找个地势高的山,大喊我叶晨加入太一楼啦。” 顾长安笑道:“好了,我去安排。” 陆肆月道:“你小子,这下捡了个大便宜。” 顾长安道:“陆肆月,你别忘了,万年前,你可是我们顾家女婿。我沾光了也是你沾光了。” 叶晨惊讶的看着陆肆月,只听顾长安又说:“这家伙,让他改姓顾也愿意。” 叶晨还想继续逗陆肆月几句,见他神色落寞,便道:“好了,我知道你找了很久,或许今生有希望。你能见到她。” 陆肆月闷闷的嗯了一声,转身回去了。 叶晨扭头问顾长安,道:“不知,能否有幸见令堂一面?” 顾长安道:“啊,你喜欢我啊,要找我娘求嫁?不行的不行的,我还没想过娶你,你太凶了。” 叶晨一脚踢过去,顾长安早已飞了很远,声音远远传来,“我也找不到她在哪里啊。” 叶晨暗骂一句,向着山里而去。眼下他们几个都忙着东楚的事,魏夫人事影响不小,听陆肆月说东楚王室要变天了。苏守玉也要回去南离了,牧家也要出来了。 叶晨想起刺杀那夜的事,她寻到魏夫人护卫时,单打独斗根本打不过那几个人,眼看着要死在那里了,苏守玉来了。 从未合作过的两人,就像前世站在苏府面前一般,突然心意相通,气息相连,一改颓势。 分开的时候,苏守玉的手轻轻拂过叶晨的耳边,摘下面巾就吻了下来。忘不掉前世两人的夫妻情,今生对苏守玉毫无抵抗力。身子发软的时候,叶晨迎上苏守玉的目光,他说:“我找到你了。” 叶晨问:“真不是来抓我的?” 苏守玉道:“我已经不是与君楼的苏守玉了。对不起,我没等到你。” 叶晨道:“那一场比试,我去看你了。” 苏守玉道:“我看到你了。我就是要给你看,我赴约来了。” 叶晨笑了一下,一把推开苏守玉。叶晨知道继续在他怀里,会迷失,会忍不住想要嫁给他。可是,如今的两人,根本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东楚的山,很大。叶晨在山里逛了一圈,山脚下喝茶的时候听到一个说书人激情飞扬介绍“太一楼”和她加入的故事。 “说起叶晨的战绩,想必大家都不陌生。与君楼药门门主,淮州三殿下,天下牧家,王室魏夫人一党,哪个拎出来是简单的。” “传闻她在青州城时,就以倾城美人着称,淮州之行,在下不才,有幸在茶馆见过叶美人。可谓惊鸿一瞥,三月不知女人美。” 叶晨哑然失笑。倒是个有趣的。 叶晨悄然坐在竹凳上,等着说书人继续,远远传来一阵车马声,叶晨望过去,是南离的军队。叶晨戴上斗笠,转身隐入山林,刚走几步,看到树上的人,停住了。 “你要去哪里?” 叶晨道:“你呢?” “回去南离。” 叶晨道:“恭喜。” “我想让你做我的太子妃。” 叶晨道:“娶一个刺客,太子也是大胆。” 苏守玉道:“大胆的事还有很多。” 叶晨沉默。 苏守玉道:“你就不能多喜欢我一点?” 叶晨道:“我是个亡命之徒。” 苏守玉道:“你是我的。” 叶晨无奈道:“好好说话。” 苏守玉道:“你不记得小时候说过的话,我记得,你说以后就去你家,你赚钱养我。” 叶晨脸一红,道:“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 苏守玉一步向前,已经来到叶晨身边,一把抱住叶晨,道:“你是为了我,才去东楚王室的,对不对?” 叶晨道:“一开始我是想着去报仇。但是,能帮到你,我就想着,举手之劳。” 苏守玉紧紧抱着叶晨,道:“我要娶你。光明正大的娶。” “你在东楚和南离,都有婚约......喔!” 苏守玉低头吻住叶晨,把她要说的话堵住。 许久后叶晨喘息着推开苏守玉,道:“还不快回去。” 苏守玉依依不舍的看着叶晨,道:“你要来南离。我在南离等你。” 叶晨笑了一下,说:“我本是不想见你的。你又追来。” 苏守玉道:“有些事,记起来了就再也不要忘记。我都记起来了。以后,不要躲着我,你知道这次找你,我废了多大劲?” 叶晨道:“需要废什么劲,还不是那几个家伙嘴不严。” 苏守玉笑道:“毕竟以后他们要喊你嫂子。” 叶晨瞪了苏守玉一眼,苏守玉笑着骑马跑掉了。 第166章 一种法术 在山里的日子是悠闲的。夏末了,天越来越蓝,也越来越高,每日苏守玉的信都会送来。叶晨摸着送信的鹰的羽毛,笑着道:“你都瘦了。” 那只鹰总会不满的扇着翅膀。 很少有这样清闲的日子。东楚在忙着争夺储君,南离王在为突然回来的废太子头大。各处都在酝酿着推翻旧的王座。 苏守玉说需要再借助一些民间的力量,才能回到太子位。叶晨说可以狠辣一些,南离王没有子嗣,一定是亏心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果然苏守玉就找了人大肆宣扬。 叶晨得到消息的时候,为苏守玉捏了一把汗,万一南里王狗急跳墙,一刀宰了苏守玉。 这样担心着,叶晨终于有一天梦到南里王提着刀杀了苏守玉。惊魂未定的时候,叶晨突然想去南离帮苏守玉。但是姜星河说时机未到。 如今全天下的人都在追捕叶晨,这时候出去,只会让苏守玉担心。 叶晨按捺住心中的不安,每日除了修炼看书,就是对着悬崖上的石刻发呆。 这样等着的时候,夏天就过去了。 立秋的时候,雄鹰带来苏守玉的礼物,是一块小小的玉简,上面记载着一份功法。 “你小时候喜欢逮鸟捉兔子,用的都是笨法子,小笨蛋。你试试这个功法。” 叶晨读完,笑骂道:“你才是小笨蛋。谁这么大了还玩这些?”嫌弃归嫌弃,但也对这个功法很感兴趣,功法名字叫“捕灵”,是让人将体内灵气散出来,幻化成一张巨网,等猎物进网后,猛地收缩可以抓到大的,慢慢收缩,悄无声息的,像潮水退下一样,可以包住一切,收在手里,甚至是别人的灵气。 叶晨看着心里低呼一声过瘾,便控制着灵气先放出来。试了几次,叶晨扶额笑起来,这第一步就很难。吸收进来容易,形成大网放出来可就难了。 接下来的日子,叶晨给苏守玉的回信,都会说起修炼进度。苏守玉也会说起被安排到府上的宁画晴,“小叶子,你再不来,你相公要被被人抢走了。” 叶晨道:“让给她。” 苏守玉的回信,画了一张气鼓鼓的背影,“需要被好好哄。” 叶晨看了一眼信,算盘打到雄鹰身上,说:“小家伙,你飞一下,我看能不能抓住你。”雄鹰歪着头,冷不防被叶晨拍了一下,不满的飞起来。 叶晨笑道:“就是现在了。”说着灵气散开,猛地又收,雄鹰感受到危险,一飞冲天。 叶晨看着空落落的网,散去灵气。灵气闪着亮晶晶的光,叶晨笑道:“真有趣,竟然抓不住。”旋即又盘膝坐下,回想方才的情形。 这一入定,又是一个月,苏守玉的信来了十几份,一份比一份焦急,叶晨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落了一地的信笺,不由心里一暖,提笔写道:“一切安好,我大概学会了你给的功法。下次见面,希望能帮到你。天气凉了,记得加两件衣服。南离画影渗透严重,保护好自己。想来他们安排的也差不多了,我该去南离了。最迟三月,我们就会在南离见面了。” 信送出去的,叶晨又试了一次捕灵,要收网的时候,叶晨笑了放开那鹰,道:“去吧,快点告诉他。” 之后又几日,陆肆月来了。他穿一身蓑衣,像个樵夫。秋雨有些凉,叶晨在山洞内点一堆火,丢了些栗子进去,等着熟的时候,陆肆月道:“找到一个人。” 叶晨问:“我能回去东楚了?” 陆肆月说:“是的。那个姑娘跟你有些像。考过与君楼,但是因为身子不好,一直学的断断续续的。” 叶晨问:“你怎么认识的?” “来陆家看病,我就认识了。” “准备多久?” “先回去陆家,我说接她来府上治病,你就在府上跟她互换身份。之后,你去她家,她来山里养病。”陆肆月说着的时候,眼里有些悲伤。 叶晨问:“这个姑娘,怎么了?” 陆肆月低声道:“应该是被家族里的人害了,他们拿她试药。” “六公主事情波及的?” 陆肆月点头,“若不是陆慎说,我也不知道。我这么多年,对陆家早已没了感情,那里只是我落脚的地方而已。没想到他们却,为了地位,做这种事。” 叶晨叹息道:“我做什么?” “她叫顾黎白。但他们这一脉,和顾长安家几乎没有关系了。年末她还要考与君楼,你就替她去。我那天见到她的时候,替她算了一下。因为你提前了‘杀叶家’这件事,前世你后半段的遭遇,会有部分落在顾黎白身上。你看,做成试药人,落榜,将来也会去南离受罪。” 陆肆月说着看着叶晨。 叶晨沉吟片刻,道:“既然与前世相仿,那也该我去受。我答应了。” 陆肆月道:“这次从东楚去南离,为了能彻底帮当年苏婉几人报仇,你要拜入守山人门下。他们门规极严,你可能会被剥离记忆。你愿意吗?我是说,苏守玉可能会疯掉。” 叶晨笑了一下说:“我对他的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几世轮回都忘不了,更何况只是去拜守山人为师。” 陆肆月道:“好,那过几日,你就来陆家找我。这是入城的令牌。” 叶晨接过,看着陆肆月问:“为什么你会不死?” 陆肆月道:“也许是我要等的人,不想我就这样离开。” “青梅竹马吗?” 陆肆月笑了,点点头,说:“以前我经常欺负她。以为那就是喜欢。” 叶晨道:“少年人都是这样,喜欢欺负姑娘们,借此希望能得到她们的注意。” “你呢?为什么忘不了苏守玉?” 叶晨想着,浅浅笑道:“爱情这东西,遇到了就知道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就把他放心上了,或许是他对我来说不一样吧。” 陆肆月笑着摇头,用棍子扒拉了几颗栗子,凉了许久装在包裹里下山了。秋雨迷蒙,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山雾中,跟仙人一样。 叶晨回去给苏守玉写信,“守玉,计划开始,南离见。”拿着信转身时,想起来这几日秋雨绵绵,那送信的鹰飞不过来。 叶晨叹息一声,道:“守玉,信......” “你在想我了。”山洞外突然传来苏守玉好听的声音,叶晨抬头,只见苏守玉摘下头上的斗笠,带着松了一口气的笑,道:“我等不及了,我想见你。”说着,一把将叶晨抱在怀里。 叶晨笑道:“你呀,这才多久?” “距离前世分别,过去十七年了。” 叶晨顿了许久,双手轻轻环住苏守玉的腰,道:“是不是十七年。”剩下的叶晨没有说,“地府厮杀几百年才有了灵智,才记起我爱你,才爬出来找你。” “南离事情结束,我们就离开,江湖逍遥,再不管朝堂纷争。”苏守玉道。 叶晨嗯了一声。 苏守玉轻轻托住叶晨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 山洞,雨一直在下。洞内,柴火被烤的很干了,火苗舔过来的时候,瞬间燃了。 第167章 陆家的诡异 叶晨是光明正大的回去青州城的。走过贴着自己悬赏令的城墙时,叶晨觉得一切太过于不真实,上辈子的这时候,是桃花十三回来的时候。 只是那会儿夜市是个传说,与君楼悬赏天下刺客,如日中天。 今生一切都变了。 交了令牌入城,叶晨便大摇大摆的去了陆家医馆。门人告诉叶晨陆肆月不在,叶晨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沉吟片刻,叶晨便准备去摘星楼碰碰运气。 摘星楼繁华依旧,进门就被店小二带去一个安静的雅阁。叶晨装着漫不经心,问:“你们卿掌柜,还在吗?” 店小二道:“卿姑娘今日陪宫里来的贵人用餐。” 叶晨嗯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一支玉簪,道:“麻烦这个交给卿掌柜,就说故人求见。” 店小二忙不迭接过去,一溜烟跑出去了。再回来时,卿漫笔的声音就跟来了,“贵客贵客。”叶晨转身迎上卿漫笔澄澈的双眸。 “你让厨房做几道好吃的荤菜端上来。”卿漫笔说,“软一些,清淡一些。” 店小二应了一声,退下了。 卿漫笔笑着拉着叶晨的手,说:“真的是你,你这是什么打扮?” 叶晨转一个圈,道:“我要装成进京赶考的书生呀。” 卿漫笔笑道:“来帝都第一件事就是来摘星楼见我?” 叶晨笑道:“不管了,说我们是故人,谁会怀疑?就算是要怀疑,也有你在前面给我圆谎。” 卿漫笔笑道:“还是你鬼点子多。” 叶晨正色道:“这半年怎么样?” 卿漫笔道:“还算好。我做这些事,算是熬出来了。” 叶晨道:“我来找陆肆月,他们说他不在。” 卿漫笔道:“你和他约好了时间?” 叶晨点头。 卿漫笔道:“我让人去请他来吃饭。”说着喊了一声,有丫鬟进来,卿漫笔写了一个帖子交给丫鬟,让送去陆家。 丫鬟去了很久,摘星楼的饭菜早已端上来了。 叶晨吃着,想起前世见到卿漫笔时的场景,她说顾长安只记得她姐姐。那人是姜星河? 正想着,丫鬟在门外道:“卿姑娘,陆家说四公子生病了,怕是这一两个月都不能出来了。” 叶晨皱眉,当即放下筷子道:“漫笔,陆家的情况,和陆家院子的地形图,你能搞到吗?” 卿漫笔想了片刻道:“可以。你等我。” 叶晨问:“多久?” 卿漫笔说:“明天这会儿,你来,我给你。” 叶晨道:“给我一身你这里丫鬟的衣服。看来计划有变。姜星河与顾长安呢?” “顾长安在三殿下身边做事,姜姑娘回去南离了。” 叶晨点头,看来在山里修行的这段时间,朝堂变动确实大。不过,这些事与她都无关,她只是一把比较锋利的好剑而已。 两人又说了一些青州城的变化,卿漫笔尤其感慨与君楼新进来的人,“那个白姑娘,听说为了抓你加入与君楼了。” 叶晨沉思片刻道:“白无然嘛?” 卿漫笔点头,“如今你的风头正盛,甚至有人杜撰,王室有皇子中意你。” 叶晨笑了一下,说:“不管这些了,你去帮我问问陆家的事。我要去陆家见陆肆月。” 次日,卿漫笔把问到的消息给到叶晨时,叶晨正在准备夜里潜入陆家的东西。卿漫笔说完,看着叶晨忙碌的身影,纠结几次后问:“叶晨,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叶晨说:“为什么要怀疑你?” 卿漫笔说:“上次我们合作入宫,我临时自杀,你就不怀疑,是我故意不去涉险?就像今日,你就不担心我给你的是假的?” 叶晨笑了一下,说:“那又怎么样?” 卿漫笔道:“背叛了你,你会死。” 叶晨说:“我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 卿漫笔沉默了。 叶晨道:“你是不是故意不去王宫,我不想去猜。我在宫里的时候,以为你肯定死了,出来后也没有打听你的事。这次回来,我也没有多想,我知道你一定在摘星楼。至于谁背叛,谁背后害我,我都不想去猜了。只要我拿到我要的,我完成我该做的,就够了。” 卿漫笔后退一步,说:“你真的,不介意?” 叶晨笑了一下,说:“我不会有事的,因为守玉会在身边保护我。” 卿漫笔脸色雪白,坐在地上不说话。 叶晨道:“我去陆家的事,别人也可以跟过来。但,我可以肯定,没有人能抓住我。顾长安不行,李清环不行,桃花十三更不行。如果他们想试试,告诉他们陆家见。” 叶晨说完,拿出包里一个小小玉瓶放在卿漫笔手中,道:“什么都会变的。唯有自己的本事不会离开自己。”说着,笑了一声,人就消失在原地。 出现在陆家时,已经是十天后。叶晨带着一身血站在陆肆月床前时,后者虚弱的笑了一下,说:“你可算来了。” 叶晨提着剑,湿漉漉的坐下,看着陆肆月道:“前世你教会我一个道理,不能任人揉捏,也告诉过我不要吵架,直接动手。我那时候就在想,你一个病公子,怎么这么喜欢闹呢。” 陆肆月笑道:“想清楚了吗?” 叶晨长长舒了一口气,说:“想清楚了,不这样,怎么证明自己活着呢?” 陆肆月问:“被背叛的滋味,如何?” 叶晨笑着摇头,道:“很不好。我有点想苏守玉了。” 陆肆月道:“我也想她了。想追她去,可是,我知道,如果我死了,这世上就再没有人记得她,她就真的消失了。世上唯一的神女,就真的没了。” 陆肆月说着,眼泪流下来。 叶晨擦了一下脸上的血,道:“好了别伤感了,我躲哪里?” 陆肆月沉吟片刻,道:“我隔壁的院子,是一片荒废的院子,几乎不会有人过去。你就躲在那里。” “药呢?”叶晨伸出手。 陆肆月指着书架上一个小盒子,道:“都拿走。你要是站不起来,我就彻底没希望了。” 叶晨笑道:“还是跟你合作愉快,交易光明磊落的。” 陆肆月道:“伤成这样还开玩笑。” 叶晨拿起盒子,声音冷了许多,道:“我们都是从过去爬回来的恶鬼,回来不是享受人间的。伤你的人,我一个都不放过。” 陆肆月道:“记下了,快去吧。” 第168章 她一直在你脚下 叶晨躲到陆家后院,陆肆月来过一次,来的时候陆肆月都惨白着一张脸,叶晨问是什么原因,陆肆月说小时候后院闹鬼,他被吓到过。所以不能来。 叶晨奇怪,都过了这么久了,怎么还能记得。 陆肆月却不敢回忆过去的事,想起来就害怕。叶晨难得看他这样出丑,趁着养伤偷偷跑过去揶揄了他几次。但近一个月的时间,叶晨去见陆肆月的次数也少的可怜。陆家早就被严密盯着了。 不过待久了,叶晨的疑惑也就多了,比如为何陆肆月这么害怕,这个地方还离陆肆月这般近呢?比如,既然要盯着陆家,为什么偏偏这个院子没人呢? 疑虑让叶晨变得更加小心。太古怪了。 这一日,叶晨望着日光实在是不好,惨白着,灰蒙蒙的,照的院子里的青石板都无精打采,下午的时候,层层乌云压下来,初冬的一场雨就来了。 雨一直下到傍晚时分,天愈发阴暗了。叶晨突然感觉到隐隐有一丝神气,夹带着怨气,从地下渗上来。 可能是花妖的缘故,叶晨对土里渗透的东西异常敏感。悄悄放了一缕神魂出去,果然在地下探到一丝神族气息,古老又纯净。 叶晨忍不住欢快的呼了一口,一口足以让她修为大涨。 “真是神奇。”叶晨餍足的望着院中,这股气息太熟悉了,似乎在哪里见过?想不起来了。 所幸无事,叶晨彻底放弃人类的身体,化作妖魂,缠绕着地下那股淡淡的神气,不断游走深入。不多时,突然感觉眼前一阵黑,是阵法石头。叶晨在黑暗中,将妖气集中在双眸上,却始终看不清眼前拦住自己的,类似巨大石墙的东西是什么。 叶晨紧贴着黑色的石墙绕了一圈,终于在西北角发现一个极小的缺口,神气就是从这里渗透出来的。叶晨小心翼翼放出一缕意识融进去,然后她发现那个神气,并没有灵智。 叶晨惊讶,一缕神识便探入更内里,巨大的祭台陡然出现在面前,古老之气扑面而来。祭台中央九根巨大的白玉石柱下盘卧着一只瘦小的龙。 叶晨绕着看了几圈,突然反应过来这就是陆肆月千万年寻找的烛龙,竟然在这里! 只是,这条烛龙似乎,已经死了? 叶晨脑内巨震,一个不知真假的想法,陡然从心里冒起来。叶晨疑惑间,突然远处传来阵法转动的声音,叶晨忙将神识躲到烛龙识海中。 来的是两个灰袍老者,其中一人拿着钩子,径直走到龙身前,熟练取下一片龙鳞,道:“千年前,丢了养龙之法,再这样取下去,总有尽的一天,陆家怎么办?” “陆家能有今天的医学成就,不只是因为一条龙!二弟,快取了赶快走!” “大哥,你不要忘了咱们的根。这龙不行了,你们在外,要再寻一条啊。” 被称为大哥的人,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早甩手早干脆。”说完又踢了烛龙一脚,扭头走了。 被称为二弟的人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下龙的伤口,道:“好歹再多活几百年吧。” 阵法再次启动,陆家两人快要消失时,叶晨化为一片花瓣跟了上去。本以为传送要很久,没想到一晃眼,就出来了。叶晨看着眼前的景色,一阵惊讶,竟然是她所在院子的南面雅阁,两人道了告辞,便各自走了。 叶晨看着传送二人的阵法,这才知道,不过是下楼的距离,陆家担心被人发现所以才修了传送阵。 屋外还在下雨,雨越来越大,几乎看不清一丈外的景色。叶晨走到方才感知到的围墙上方,沿着轮廓细细的,慢慢的走。 妖气循着神气,不断惨绕寻找。 天上一道闪电,叶晨找到了所谓的门!俯下身子,单手撑住地,聚集全部妖气狠狠向下砸。 “轰!” 雷声随后落下,叶晨身下的被藏起来的门,也被打开了,只一瞬间,灵力化为一张密网席卷着神气回到龙的体内。 叶晨从未想过,有一天苏守玉给的功法,让她消磨山中无聊岁月的“捕灵”会有这样的作用。好在当时拿到功法时,苦练了三四个月。不然今日阵法打开,一定会被陆家人发现。 随着密网的收拢,雨滴落在祭台上。滴滴答答的声音,穿过空旷的地下空间细细密密的传来。 叶晨道:“起来。”一把将瘦弱的龙从地下抱出。 这才看清它破败不堪的身子上到处是伤口,伤口卷缩,显然取龙鳞的时候,为了不让龙血浪费,特地抽了血。 叶晨心情沉重的抱着它回去。 房间内破败,床幔飘散,叶晨很少关注自己栖身之所,只是这时突然心疼怀里的龙,一件裹体的衣服都没有。 叶晨也突然厌弃自己逃亡的身份,不然这会儿一定有能下榻的酒楼,给她一个暖暖的被窝。 叶晨叹息一声,抱着小龙飞到陆肆月的房中。陆肆月还在沉睡,呼吸沉重,似乎也病的不轻。叶晨不知如何帮助他两人,只能将龙轻轻放在陆肆月被子里,身影一闪,轻轻出去了。 次日,陆肆月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城外的山洞。 身边传来柴火燃烧的声音,陆肆月有点疲倦道:“叶晨,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叶晨道:“我问你,你还能活多久?” 陆肆月伸出手,手腕上一道明显的伤口,触目惊心,苦笑道:“我担心你对陆家下手,一直没说,他们最近想要用我的血,来做长生药,献给楚王。” 叶晨寒着脸问:“你对陆家,还有感情?” 陆肆月苦笑道:“我要在陆家等她。万一她回来,除了陆家,我不知道她能去哪里找我。” “只有这个?”叶晨问。 陆肆月点头。 叶晨道:“我带你出来的时候,在陆家大门上写了‘叶晨取陆肆月狗命’。” 陆肆月瞪大了眼睛,道:“叶晨!阿洛回来去哪里找我!” 叶晨冷笑道:“你不要装傻。” 叶晨一剑刺过来,抵着陆肆月的脖子道:“如果我说,我找到一个法子,让她活过来,你愿意放弃你万年的命吗?” 陆肆月怔了怔,从怀里拿出一块小小水滴状的玉石道:“这是她及笄后,取下的龙鳞。她送给我,我藏了万年,就想着等见到她后还给她。我对不起她,如果不是来陆家,她不会消失。” “那年我要死了,她取自己的血给我治病,我活下来的。他们都说她是神,远远看着会害怕,我却从来不怕她。想要欺负她,想要远离她。因为她总是吸引我,让我忍不住想要接近。” 陆肆月说着,递给叶晨,道:“杀了我,救她。” 叶晨颓然收起长剑,道:“当年的真相,如果是你们陆家把她拘禁了呢?用她一身的宝,鳞片,龙血,龙骨,龙筋,造就了万年屹立不倒的医药世家呢?” 陆肆月脸色顿时白了几分,说:“不可能。她身份尊贵。陆家不敢。” 叶晨道:“有什么不敢的?这上万年,你就没怀疑过,害她的就是你们陆家吗?那我问你,六公主怎么被治好的?” 陆肆月后退了一下,道:“长老带着妹妹去了宫里。” 叶晨冷笑道:“我说你怎么会感觉不到神气,原来是被下了禁制。”叶晨说着,道:“起!”捕灵抓着陆肆月识海上的一片龙鳞飞起来。 陆肆月惊讶的看着,叶晨道:“要不是拿下胸口的龙鳞,我还发现不了你识海的禁制。现在感受到了吗?” 陆肆月脸上再也没有往昔的漫不经心和戏谑,慢慢转过头看着玉床上躺着的小龙。 “洛璃。”陆肆月道。 叶晨道:“我在陆家地下发现了她。这么多年,她就一直在你脚下。”叶晨说完,独自一人出了山洞。 陆肆月的哭声传来,叶晨心里不知为何也一阵悲凉。颓然坐在地上。她从未想过,陆肆月与他未婚妻是这样一个结局。 陆家,竟然是这么冷血的家族。 接下来的日子,陆肆月除了吃喝拉撒,在没离开过山洞。他绞尽脑汁想着自己曾经呆过的地方,安排叶晨去取药材。 叶晨知道,在顾洛璃活过来之前,她不会在人间见到陆肆月了。 收集了大量药材后,叶晨向陆肆月告别。苏守玉借助南离的势力,帮陆肆月在翠云山建了一座院子,足够的灵气和药材,让神龙能延续生命。 陆肆月浑浑噩噩的,已经毫不在意关于顾洛璃之外的事了。 “等她醒了,我带她去砸了陆家祠堂。在这之前,陆家人,你想怎么处理,都看你的。”陆肆月说。 叶晨道:“顾家姑娘也要给你送过来。他们就拜托你了。我以后回来南离,会常来看你。” 站在山脚分别时,叶晨不知为何,突然很想苏守玉。 雄鹰这时飞过来,带着苏守玉的信,“小叶子,南离一切安排妥当。我想让你直接过来。做不做守山人弟子不重要,杀不杀画影的人,报不报仇不重要。我不想将来,我们遗憾。” 叶晨低声道:“见过他们的事,我才明白,有些仇不能不报。若不是画影,你母亲和你父亲不会死去,若不是陆家,陆肆月不会失去他的妻子,若不是楚王一意孤行,我母亲,顾家,不会消失。” “正因为要有爱,才有了仇恨。我们南离见。” 第169章 万年的等待 间或有外面的消息传来,无外乎还是叶晨的。叶晨像是一条永不知疲倦的毒蛇,一旦咬住敌人,就必须要人性命。 “叶晨杀陆家十长老。” 几乎一夜之间,事情就做成了。 叶晨提着长剑疲倦的倒在山洞口时,苏守玉来了。他寒着脸把叶晨抱起来,背对着陆肆月说:“后续楚王的怒气,你自己摆平。” 陆肆月早已颓废多日,对着药方发呆,不眠不休,行尸走肉般。 苏守玉把十长老的牌位丢在陆肆月面前道:“神族与陆家的仇,不是就这样就算了的。” 陆肆月道:“若这样算了,我对不起她。我这就回去青州城。” 陆肆月说着,又回到山洞内,深深看着玉石中的,喃喃道:“很快我就回来了。我回来陪着你,直到你醒来。” 陆肆月说着,跪下,轻轻抱住玉床,道:“以前觉得万年时间不长,现在觉得分开一天都备受折磨。” 多年后,叶晨回到这个山洞,还能看到陆肆月写在玉床下的“情书”。对陆家出手,确实在计划之外,也惹出许多意想不到的事,甚至有些伤痛,今生都无法修复了。 但,叶晨说,若再给一次机会选择,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杀到陆家。 陆肆月在玉床下这样写道: 我是陆肆月。我一直在寻找着一个人。说来可笑,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并不喜欢,甚至天天想要躲着她,见面的时候捉弄她。 听家里人说,她是一只神兽,顾家几万年来第一只血统纯正的神族后代。 那是很久的事了,距离他们这样说,已经过去了上万年。 喔,这上万年,我看着身边人不断轮回,唯独没找到她。当年把她带到身边来的族人,也早已在轮回中灰飞烟灭。 我不断在问苍天,怎么能忘记她。但是闭上眼,是那年商议结亲时,她穿着青色衣裙,羞怯的笑。那时神界有一种花,叫锦绣花,一树粉白色的花,细细密密的落下。她说:“肆月,我要嫁给你了。” 我有点不开心,这种事女孩子家就不能矜持一些吗。 她说:“嫁给你就生不出神族了,你介意吗?” 我转过身不愿意理她,好端端的要给我生孩子做什么。 若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一定要替她说,我终于娶到你了,你要是怕疼,我们就不生。我有太多想跟你说的,只是情不知何时起,让人难以罢休。 你消失以后,陆家和顾家花了好大力气找你。一找就是几百年,你母亲因伤心过度也去了。你父亲在寻你的时候,被人陷害,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气息。 又几百年,你哥哥消失了。 我去神龙陨落之地找他,花了几百年破阵,进去后看到一地龙骨,唯独没有你们烛龙的。 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活这么久。如果将来我们在哪里相遇了,你会不会嫌弃我是一个老头子? 这几千年,我就躲在山里研究药草,乏了就沉浸在天算中。有一天,我突然看到一线希望,是叶家。 他们两代女人的天赋异禀,似乎要打破天数。 于是我就出来了,回到陆家。 叶晨常说我好像什么都知道。是的,人活的久了,就会知道许多东西,看到过去看到未来。我把希望寄托到她身上。 然后我见证了她和苏守玉的两世姻缘。如今我还在等他们一个完美结局,也希望美好的结局会落在我们这里,我会娶到你,会带你回去,会好好弥补对你的爱。 叶晨果然很不一般,她查到顾家当年的事,然后突然把矛头就对准了我们陆家。 她说你死了。 我一度怀疑,如今的五公主是你。但我算了两世她的命格,根本不是龙,她是个凤。 再后来叶晨又说,你在陆家。 我就再也不出去,我想若是你真的在,我就一定要等你。但我又担心,你是我的某个族人。想到这里我的心在滴血,我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陆家百年,等来第三世的叶晨。可是你还是没有消息。我的所有堂妹们都已经去世,又剩下孤零零的我。 唯一不变的是,陆家门徒遍地,陆家已经成为比肩当年牧家、顾家的古老世家。 我也找过南离郡主。你们很多很多年前,是最要好的朋友。我记得万年前姜星河还是一个莽撞的少女,她跑过来说,你要是再欺负洛璃,我就打断你的腿。 万年后她回来,问我你在哪里,我回答不上来。 她问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老婆弄丢,我也回答不上来。 是我丢了你。对不起洛璃。 如今,你找到了,你就在我院子里的地下,这么多年,被圈养,被当成药材,被人刮麟吸血,而我每日从你牢笼上方走过时,我从来没想过,我脚下的土地里,关着我寻了万年的妻子。 是叶晨发现你的,她来陆家避难,就藏在隔壁柴房,一日天气大阴,叶晨察觉到怨气,就潜入地下,然后看到了你。 她早些时候就怀疑过陆家。陆家太奇怪了,药材太好了。 但是神族消失万年了,顾家也被王族厌弃,谁会想到这样的结局导致,人们会不认识陆家药材里的神气。 而我也才知道,我被下了禁制,我看不到神族的东西,一个简单的障眼法,我带了万年。 叶晨问我,这是谁下的。我想了很久,是我自己戴上的,那会儿我害怕你身上的神气,我就自己戴上了。 那会儿百家齐鸣,各种法术是如此之多。 叶晨带你来到我面前后,她一言不发的走了。然后陆家十长老被刺杀的消息就传来了。就像是当年杀叶家人一样,一夜之间,陆家没有了。 关于你的事,被叶晨压下去。神族现世,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之后她开始逃亡,开始按照我的要求给你找药材。我才发现陌生的善意,要比我这个当夫君的好很多。 是我的缘故,直接害了你。 叶晨带你上来的时候,把你的衣服也带上来了,万年前的衣服,一碰到空气,就化成灰。但我看出来了,是那件青衣。 你说你要嫁给我了时,那件青色的衣裙。 我对不起你。 若知道陆家一直在谋划借助你的神力,开发新药,我一定不会让你来陆家。 可是,知道真相,我该找谁去报仇?陆家的人,人人都是害你的凶手。包括我。一定是那年我奄奄一息,你咬破手指救我,被一边的人看到,于是产生了杀意。 我对不起你。 前几天叶晨又来了,还缺一味药。那是陆家拿着你的龙骨在九冥之地培育出来的怪物。叶晨要去拿过来。到时候,你身上的东西就都回来了。 最后一滴,就是我的心头血。我希望,你能活过来。 我等了你万年,也辜负了你万年。这次换我在地下长眠,你来好好活着。 等不等不重要了,我只要你活着。好好的,找个爱你的人,再也不要救人,不要让人发现你的好。 你应该做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做个顾家最尊贵的神女,做个比上官家,苏家,楚家,任何一个嫡小姐更尊贵的神。 “洛璃,人间很好,希望你醒来以后,我给你报仇了,你快快乐乐的活着。我不知道我这样自私对不对,可是,我真的好想你啊。” 第170章 友情决裂 叶晨还在为回去青州城做准备。她躲在暗处观察顾黎白的动静。陆肆月的突然离开,让叶晨不得不独自面对很多事情。 夜里独自待在树上的时候,有时候会想起青州城的朋友。前世的时候,也有过短暂的接触,今生却分道扬镳了。 日日看着顾黎白的凄惨,就愈发释然:前世的友谊,只是短暂的。 时间久了,一定是有分歧的,叶晨是江湖刺客,不管白无然也好,桃花十三也罢,亦或者五公主,都不是自己能够得上的高门贵女。 若当时一跃做了苏守玉的妻子,不知道她们会不会也反对,一个落魄家族的女儿,也有资格嫁入苏府? 人间一直讲求门第。高位者是得利者,她们是如此团结,见不得再有下面的人来分他们的膏腴。 若有人一定要来,那斗争就起来了。比如陆家的崛起,就是靠着打压顾家来的。 再比如当年叶染霜跟着东楚女帝开疆拓土,最后论功封赏时,也将最大的功劳给了沈家人,甚至叶染霜都没有保住她的刺客城。 历史是有相似性的,叶晨知道今生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变。跟着苏守玉江湖逍遥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顾黎白喝了药睡下了。她给陆家试药已经有段时间了,最近陆家十长老被杀,停了。 叶晨也有机会更加仔细的观察一下她了:备受冷落,无人疼爱的苦命姑娘。 望着的时候,听到屋内一阵响声,接着就是喊骂声,叶晨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个顾黎白在顾家就是嫁不出又没用的病秧子,要不是有陆家帮着,估计早就被卖了或者活活折磨死了。 不过眼下,她的处境跟活死人也没区别了。叶晨想着等陆肆月那边安顿好了,就将顾黎白换过去。 本以为又是无言的一夜,不料后半夜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叶晨心里陡然腾起不好的预感,悄无声息的躲进隔壁院子的围墙下,刚藏好就听到顾家后院的门猛地被踹开。 “都出来,与君楼搜查!” 顾家上下顿时一阵慌乱,叫喊声,小孩哭声,闹腾了很久,院子里才安静下来。只听顾家老太太问:“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一个少女清脆的声音道:“我们怀疑叶晨在你们顾家。” 顾老太太道:“我们家上下七口人,有两个干粗活的婆子回家去了,都在这里了。各位官爷,要查便查吧。” 少女道:“你们家可有考取与君楼的?” 初冬夜里的寒气刺骨顾老太太咳嗽了两声,道:“孙女在考,只不过身子一直不好,这两年常去陆家吃药。就耽误了。” 院子安静了下来,叶晨听到脚步声,是一个没有武学修养的女子的脚步声。 “你就是顾黎白?” 女子的声音,让叶晨心跳一滞,竟然是白无然! 顾黎白常年用帕子捂着口鼻挡风,声音有些低沉,说:“学生正是顾黎白,见过白姑娘。” 白无然问:“这段时间陆肆月有没有找过你?” 顾黎白摇头,说:“学生不认识陆公子。” 白无然问:“卿漫笔你认识吗?” 顾黎白摇头。 白无然道:“带走!” 叶晨皱眉,白无然显然是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所以要带走顾黎白。 顾老太太问:“请问官老爷,是我们孙女犯了什么事了吗?” 有人道:“与君楼断案,何需向尔等贱民解释?” 顾老太太道:“还请说清楚,不然老身不放人。” 白无然冷笑道:“你们顾家意图帮叶晨重回青州城,难道这一条还不够吗?” 顾老太太道:“那请问,谁看到叶晨来过这里?又有谁见过我们家人与叶晨有过来往?还是顾家拿了什么那叶晨的东西了?” 白无然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把卿漫笔带来。” 没一会儿,一股特有的香味就远远传来。叶晨心中大惊,竟然是魅族特有的“寻灵术”,看来卿漫笔是彻底叛变了。 但好在叶晨有所准备。 进宫前卿漫笔突然跳楼,叶晨就猜到了,她不愿意参与到他们的计划中来。她要的是万众瞩目,不是成为过街老鼠。 加入姜星河一伙,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卿漫笔要的,只有东楚的权贵才能给。 叶晨深知卿漫笔要的,所以也没有指责她的意思。只是这样把计划说出去,给顾家造成如此烦恼,也是不应该。 叶晨心平气和的想着,手里却不自觉的拿出匕首,细细拭擦着刀锋。心里似乎有一头野兽闪着猩红的眸子,随时可能扑上去。 似乎电闪石光间,与君楼的人已经身首异处。 “白姑娘!顾家什么时候得罪过您!您何必要用一个妓女的无稽之谈来污蔑我们!若白姑娘执意要抓,我明日王宫前必敲响鸣冤鼓!” 顾老太太的话,让叶晨的动作停了下来。 一道惊雷唤醒她嗜血的心,是啊,这一切不是顾家的问题。 叶晨咬咬下唇,起身跃入黑暗中。 双方还在僵持不下时,神策门的人来了。牧云一脚踢开院门走进来,吊儿郎当的说:“大半夜不让良民睡觉你们与君楼是想闹哪出?” 白无然冷冷道:“牧云,你刚出狱,就少管点闲事吧。” 牧云道:“没办法,本公子最见不得欺压良民的事。你们是怎么回事,说一说,本官给你断一断。” 卿漫笔道:“牧公子......” 牧云转身看着卿漫笔笑了一下说:“当初叶晨之所以能混入宫中杀魏夫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因为你的缘故吧,她可是扮成你身边的琴师进去的。陛下没有追究你的问题,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戴罪立功’啊?” 卿漫笔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牧云把刀往地上一插,挡在顾黎白面前道:“我看谁今天敢带人走。” 白无然道:“牧云,别以为三殿下帮你,你们牧家的事,就能翻篇。” 牧云道:“那都是老头子要考虑的事,跟我一个神策门的铺头有什么关系! 第171章 你送她离开 叶晨躲在远处,听着两队人的争执,明白再用顾黎白的身份怕是不太可能了。知道他们计划的白无然是一定不会让顾黎白再回来的。 叶晨也从来没有想过两人会以这样的结局决裂。她也懒得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而白无然能这样做,想来如今代替苏守玉做楼主的桃花十三也是这个态度。 “叶晨,太危险了。” 黑暗中,叶晨笑了一下。是啊,当初锻剑的是他们,嫌弃剑太锋利的也是他们。从来都是兔死狗烹,卸磨杀驴。 从来都是。 牧云依旧一副谁都不鸟的样子站在顾黎白身前。顾家老太太几次欲言又止。 牧云歪着头道:“奶奶,你想说什么?” 顾家老太太道:“你踩到孙女的裙摆了。” 牧云脸一红,扭头对上顾黎白惊慌失措的眼睛,忙回过头道:“失误失误,谁让小爷是来救你们的呢。” 顾家老太太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牧云强装无事,打起口哨,却不料因为心虚,声音像快断气了一样。 叶晨捂着脸,不想看牧云,丢不起这个人。 牧云也察觉到自己失态,声音渐渐小下去,然后他也扭过头,又遇上顾黎白的眼神,牧云问:“你生病了?” 顾黎白点头。 牧云看着突然道:“你和她确实像。” 顾黎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道:“公子看错了。” 牧云收回目光也不再说什么。这样柔弱的样子,易碎的样子,让他想起初见叶晨时的感觉,那个躲在油纸伞下的少女。 白无然冷哼一声说:“牧云,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李清环的意思?” 牧云道:“你去问他不就知道?但小爷说了,今天谁都带不走他们,不仅带不走,小爷天一亮就带他们出城,带顾姑娘治病去!” 白无然道:“你!” “我怎么了!我才决定的!我就要带她们走,有本事你来追我啊!” 白无然冷哼一声,又僵住了。身边跟来的人道:“领队,要不回去吧?牧云可是出了名无赖!” 牧云一脚将那人踹飞,骂道:“说谁无赖呢!” 那人揉着屁股,望着白无然道:“这几人里面没有会使灵力的。咱们再耗下去,只会让人看了笑话。” 牧云道:“是啊,白无然,抓人断案,我觉得还是交给李晓柔吧,你一个读书的,混什么江湖啊,老实回去藏书阁不好吗?” 白无然好像是被戳中痛点了一般,猛地揪住牧云的衣领说:“凭什么你们都说我不行!叶晨觉得我不行,扔下我送的东西,说走就走了。我祖父觉得我不行,非要我去藏书阁。同窗好友觉得我不行,让我安稳留在京城!可是为什么她说变就变,我就什么都不行!我哪里差了!” 牧云举起双手,后退一步,说:“你不知道叶晨经历过什么......” “她经历过什么!她不就是小时候没爹疼没娘爱吗?谁不是?谁一路顺风顺水长大的!告诉你,是她先背叛了我,是她几次三番犯禁!我就是要告诉她,一个底层臭虫,怎么跳都是个臭虫!她就应该好好的做她的落魄才女!被我们怜悯!” “凭什么她名动天下,凭什么才名是她的,美名是她的,甚至她杀了这么多人,人们提起她来还是一脸向往!凭什么!” 牧云冷笑道:“就凭她从来不乱杀无辜,不仗势欺人,不用莫须有的罪名害人!” 白无然怔住了,许久后笑道:“好,我问你,她母亲做了什么,她要杀她?” 牧云道:“她母亲,李青芽,是曾经灭了顾家铸剑山庄的刽子手之一。” 白无然道:“顾家跟叶晨有什么关系,李青芽再坏也是养大她的母亲!” 牧云像看着白痴一样看着白无然道:“当年叶晨亲生母亲就在顾家铸剑山庄。你说是什么仇,是什么关系?” 白无然怒道:“你胡说!” 牧云笑道:“你不是跟刘如愿关系好吗,你不是也能进宫吗,怎么不自己去问问?还是你就觉得叶晨背叛了你?” “难道在你看来,她就只能等着你救赎?等着你给她钱,给她衣服,让她一直做个听话、好用、随叫随到的朋友?”牧云说着,嘴角的笑渐渐变成嘲讽。 叶晨靠着树干,心里只想劝牧云少说几句。本来就是阴差阳错,本来就是一场误会。李家赏月宴上相遇,让她以为前世的萍水相逢是一场坚定友谊的开始。 白无然向后退了一步,道:“你等着!”说着,转身出去了。 与君楼的人走远了,牧云扬声道:“你们收拾收拾东西,本公子要带顾小姐出门寻医治病去了。” 神策门的小跟班道:“公子,您刚恢复原职。家主那里也没有通知,就这样突然走了,会不会?” 牧云道:“谁能管的了小爷?” 跟班哆哆嗦嗦挤出两个字“统领。” 牧云暗骂了一声,道:“顾家人去收拾,你回我家搞点银子出来,我在这里写封信给统领。” “这会儿统领在宫里,您不去见面说一下?” 牧云骂道:“我刚怼了他未来的老婆,你觉得他会放过我?还不赶紧麻利的收拾东西,跟我出去避避风头。” 叶晨扶额,这个牧云,看来真是长不大。 顾家人回去聚在一起商议,牧云则大摇大摆的去了书房,准备给他老子和李清环写信告别。灯影跳了一下,叶晨突兀的就站到了阴暗处。 “谢谢你来帮我。”叶晨道。 牧云说:“这是我乐意的。” 叶晨说:“你这样,将来可能会站在与君楼和神策门的对立面。” 牧云道:“在牢里的时候,我就跟我老子说了,就算平安出来,牧家也是众矢之的。总要想个出路的。我不喜欢攀附谁,我喜欢的跟你和陆肆月一样,天搞死我,我就做点大事,把天给捅了。” 叶晨笑了一下,递了一个玉简给牧云道:“想好了,就联系我。我希望你们牧家能全身而退。” 牧云漫不经心道:“快走吧!说不准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做任务呢!” 叶晨笑了一下,说:“告诉陆肆月我很安全。” “你送她离开,保护好她。再见时,我希望顾黎白能好起来。” 第172章 大雪封山,一起过年 叶晨独自留在青州城,幽魂一般在各处逗留,寻找着适合自己的对象。与君楼也笃定叶晨一定在城内,加大了搜查力度和范围,叶晨看着满城的悬赏令有点无奈。路过街角的时候,说书人还在不知疲倦的讲着这一年的故事,好像是地狱的厮杀被他们见证了,写在书里。 “天下第一刺客。” 听众鼓掌,叶晨也投了一块银子上去。望着说书人的目光里,多了许多赞许。叶晨喜欢这个称呼。 喝完温好的酒,叶晨掀开小酒馆的帘子,一步踏出去。“呼”风雪迎面而来,叶晨这才意识到距离牧云离开也已经一个月了。而苏守玉也一个月没有消息来了。 叶晨将帽檐压了压,抬着沉重的双腿向落脚的破庙走去。目前她假装成乞丐,跟许多人混在城门口的土地庙里。这会儿回去,估计又要睡堵门的石头。 叶晨想着,加快了步伐。 若是没有逃上山这个机会,那就只能自己亲自上一趟守山了。一定要成为守山人的弟子,回去与苏守玉一起报仇。 可是眼下年关了,事情还没有进展。烈酒上头,叶晨喝的人迷糊,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快点收了回家吧,饭都热好了。” 叶晨望过去,是一对中年夫妻,妻子的脸被冻的通红,男子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裹住妻子的脸道:“走吧,年关了,不要这么累了。” 鬼使神差的,叶晨跟了上去,很快就到了城门外的村落。他们走的很快,迎面跑来一个少女,正要说什么,只听那男人道:“你出来做什么,赶紧回去!” “爹,娘,我想帮你们。” 那女子气道:“要帮我们就赶紧嫁人!” 叶晨顿住了,怎么每年都是这样,怎么人间就没有温情呢,怎么父母都不爱自己的女儿呢?山上遥遥传来一阵琴声,叶晨呆站在原地,许久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是半年前在宫里时,她给苏守玉哼唱的宁州山歌《归寻》。叶晨心里燃着一团火,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向着琴声方向而去。 茫茫大雪,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苏守玉,独自一人在山顶。他的身影是如此孤单,又如此坚毅。他回过头来,说:“我在南离找了一个影子。我让他充当太子,我就来陪你过年。小叶子,这是我们今生第一个团圆年。” 叶晨眨眨眼,捂着脸背过去,眼泪就止不住的流。 苏守玉收起古琴,走过来把叶晨抱在怀里,道:“你看你,穿的跟乞丐一样。” 叶晨把脸深深埋下,道:“还不是为了来年去南离找你。” 苏守玉道:“小叶子,我等不及了。我真的好想你。” 叶晨顿了许久,道:“我也好想你。这一个月,你都没有写信。” 苏守玉叹息道:“小鹰有了宝宝,这一个月死活都不飞。只能我亲自送来了。”叶晨闻言“噗嗤”笑出声。苏守玉从怀里拿出厚厚一沓,道:“你看。是它见色忘义。” 叶晨嗔道:“好了,人家都当父亲了。”说着迎上苏守玉宠溺而又热烈的目光,叶晨的话止住了。 苏守玉声音沙哑而又低沉,问:“那我什么时候做父亲?” 叶晨脸通红,一把推开苏守玉,说:“大老远跑来就是让我跟你在这里被雪埋了。” 苏守玉笑道:“怎么会?”说着一步上前,抱住叶晨,脚一点,就飞掠而出,“我带你回去过年。”话音刚落,两人已经到了一处阵法前面。 叶晨惊讶的看着,问:“这阵法,怎么来的?” 苏守玉道:“听说白无然在查你,我就让以前的部下来这里画的,可惜神族失踪,阵法极难刻画。不然不会让你等这么久。” 叶晨低声道:“你联系以前的部下就不怕桃花十三发现?” 苏守玉笑道:“放心,我有我自己的人。而且她对你没有那么恨。” 叶晨一把推开苏守玉,问:“她是不是也在?” 苏守玉问:“你不愿意?” 叶晨点头。 苏守玉抬手一挥,“轰”一身,阵法消失了。苏守玉道:“那今年过年就只有我俩。这几日我们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寻了机会去城里买菜买新衣服,把需要的东西买的全全的。闲下来了,我们一起发挥你的老本行逮个兔子山鸡什么的,怎么样?” 叶晨心里感动,低声道:“住哪里?” 苏守玉沉思片刻道:“我知道一个去处。”说着嘴角带上一抹笑意,环着叶晨的腰道:“这一夜可要奔波了,一会儿夫君跑不动了,小叶子可要出点力气哦。” 叶晨瞪了他一眼,两人的影子就渐渐消失在远处,与大雪渐渐融为一体,如消失在雪夜的野鸟。 多年后,陆肆月想起等苏守玉和叶晨回来的那个年。他们几个人蹲在火堆边,阵法再也没亮起来。就像是等待一个再也不会出现的奇迹。 他们消失了。 桃花十三带着楚昭来的,牧云也正好到了。李清环追着白无然前后脚到。人到的差不多了,可是关键人物却没来。 苏守玉出发前告诉他们,他要在这里,在所有亲朋好友面前大声说,他要娶叶晨。 陆肆月很佩服苏守玉,觉得他冷冰冰的外表下其实是一个温柔的心,不然不会,今生还是如此义无反顾。 陆肆月望着躺在玉床上的顾洛璃低声道:“情,是因何而起的?” 没人回答他,只有山庄外的鞭炮声。 白无然靠着门边,看着陆肆月,问:“叶晨是不是不来了?” 陆肆月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白无然没有回答,而是目光沉沉看着顾洛璃,问:“这就是你等了几辈子的妻子?叶晨就是为了她,才差点灭了你们陆家?” 陆肆月道:“白无然,没人邀请你过来。若是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桃花十三将与君楼的面具带上,看不出喜怒,又喊着楚昭一起回去。楚昭对陆肆月道谢,说感谢这些年的照拂。陆肆月没说话,在他看来,东楚的旧人,也要翻年了。 他和他们终归不是一路人。 他们太清醒了。 陆肆月很少喝酒,此刻却希望自己醉一场,然后骂走他们。 第173章 剑,总归是要回鞘的 白无然一路骑马独行,李清环追在她后面看着她瘦弱的身影,带着从未有过的孤独,随着马匹飞奔,小小的白点一上一下。 桃花十三与楚昭在后面,晃晃悠悠走着。 楚昭看了一眼白无然的背影,问:“是你告诉她的?” 桃花十三道:“我是她头头,去哪里要跟下属同步一下的。” 楚昭问:“你也担心叶晨?” 桃花十三道:“殿下还记得在淮州,她差点杀了您?” 楚昭道:“那是为了任务。本王让她帮忙的。” 桃花十三道:“剑出鞘,谁都说不准会伤到谁。叶晨现在就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剑。” 楚昭问:“那白无然呢?本王听说,去年的现在白姑娘和叶姑娘还一起修订民间传说,整理了一个集子叫《夜归人》。” 桃花十三目光沉沉的看着远处茫茫大雪,道:“她是卫道士。得不到就毁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已经不信叶晨了。” 楚昭冷笑道:“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跟来,要知道来了这里,不说陆肆月和牧云,就是一个苏守玉,都能把叶晨护的严严实实的。” 桃花十三道:“或许就是这样她才要来吧,她想亲自看一眼,这把剑还能不能握在东楚世家的手上。” “所以,叶晨没来,是知道有些谁在这里,叶晨自己先放弃了?” 桃花十三道:“陛下这样想,我和白姑娘也这样想。”说着,将披风递给楚昭,道:“是时候回去好好聊聊了。” 白无然在前面,边流泪边冷笑,道:“好,叶晨,你不来,好!很好!去年山庄回来后,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吧。你杀了你祖父祖母,杀了你母亲,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对王室成员下手,楚昭,魏夫人及亲信,陆家十长老!你很好!” 眼泪止不住的流,白无然抬起头,雪花落在脸颊上,化成雪水,与眼泪一起沿着脸颊滴落在回去青州城的路上。 “是你先放弃的。是你要远走高飞的,是你不好好做个穷人的!”白无然说着,把怀里的诗集拿出来,一把扔到雪中。骏马四蹄飞奔,溅起黑色的泥,点点落在诗集上。眨眼,那诗集就消失在身后。 刚到青州城,就迎面遇上秦瑶光。秦家正与李家一起浩浩荡荡的踏雪寻梅。 “哎呀,这不是弃文从武的白姑娘嘛,这风尘仆仆是从哪里执行任务回来了?”秦瑶光说话总是带着一股酸味。 白无然道:“去参加叶晨的葬礼。” 秦少游在一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道:“抓住叶晨了?” 白无然道:“没。” 秦少游似乎松了一口气,道:“我以为你出任务去了。但听楼里的人说,你和楼主去参加一个故人的宴会。” 白无然嗯了一声,说:“是的,就是叶晨的。” 秦少游问:“她还在青州城?顾家顾黎白那次,我以为她再不敢回来了。” 白无然道:“她怎么舍得离开青州城。” 秦少游问:“她为什么还不走?” 白无然道:“她一定还有任务。至于什么任务,搭上谁的线了,只能从陆家再查一下了。” 两人正说着,李清环和桃花十三、楚昭已经追上来了。李清环问:“你要对陆家做什么?” 白无然没有回答,却看着桃花十三说:“陆肆月有古怪。现在既然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帮叶晨,只有从陆肆月下手了。” 桃花十三皱眉。 白无然道:“事情还要再商量,属下只是这样给楼主一个建议。” 秦瑶光笑道:“不如我们这些故人一起坐下来聊一聊。人多思路多。” 桃花十三正要讽刺她一个世家小姐知道什么,白无然却突然说:“也是,好久没有聚了。那就借秦姑娘的茶楼一叙了。” 秦瑶光笑道:“没问题。我明日就下帖子。” 白无然嗯了一声,跃下马,脱下手套,从秦瑶光婢女抱着的花瓶里取下一支梅花。她纤细的手有些红肿,显然是抓马缰,加上天寒,被伤到了。 她的手还有些颤抖,手指轻轻拂过花瓣,桃花十三有点恍惚,心里不知为何感慨:若不是叶晨的事,白无然也是尊贵的世家小姐,此刻的她也应该是坐在长亭,围炉煮雪赏花。可是她却日行百里,只为了见一眼曾经被认定的,后来不辞而别的朋友。 白无然道:“梅花真好。” 秦瑶光道:“自然是好的。” 白无然道:“开在野外,总比院子里的好。” 秦瑶光道:“对啊,不然出城干嘛?” “论诗末了天犹雪,人与梅花一夜寒。”白无然道。 秦瑶光不自然的扭过头道:“可没人跟你赛诗。” 白无然点头,手上用力,梅花被折断。桃花十三知道白无然的意思,这偌大的东楚,知己不再了。 长袍一甩,白无然牵着马向城内走去了。 李清环跟在后面也回去了。 天地已经变得白茫茫的了,城内比往年要萧条很多。人们低着头,手缩在袖子里匆匆往回赶。 白无然到家时迎面就碰到在大厅等着她的白阁老。白阁老道:“你过来,我找你。” 白无然嗯了一声,将鞭子交给仆人,衣服未换就跟白阁老去了书房。 “你是怎么想的?”白阁老开门见山的问。 白无然道:“叶晨很危险。” “她要来杀你还是灭了东楚?” 白无然道:“不知道。” 白阁老道:“我看过她的文章,她有棱角也懂克制,就算做了几件杀人的案子,但是细数一下,哪个死的无辜?她家人你清楚不过了,淮州的是现在也明了,魏夫人的事,她到底是谁的剑,皇帝都知道。陆家屠龙,靠着龙血龙肉延续家族兴旺。哪一个,提出来,是叶晨挑起的?” 白无然道:“可是她太危险了,总有一天会控制不住。” 白阁老叹息道:“她的危险不是控制,是不要逼她。她这人重情义,只要没人逼她,她不会怎么样的。你看,你们得了卿漫笔的消息,才去顾家抓人。可是卿漫笔又怎么样了?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不要逼她,让她走吧。” “剑,总归是要回鞘的。” 第174章 东楚还不至于被一个刺客灭了 晚饭的时候,秦家的帖子就送来了。白无然还在书房找东西,今天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叶晨太厉害了。 什么样的人才能杀了她呢? 楼主?不行。他显然没有叶晨那种一招取人性命的刺杀术。 “楼主?苏守玉?”白无然坐回到书桌前,第一次反思,这次要带叶晨回来过年的是谁?记得叶晨曾经提起过她幼时遇到一个小男孩,后来两人分别。 “为了再见他一面,我才要考取与君楼。多几次都可以,只要跟他一起高中榜首,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一起来的,我们一样耀眼。”叶晨说。 白无然记得那时叶晨眼里的柔光,是一种怀着希望和思念的光芒。 “所以你才两次交白卷?”白无然问。 叶晨点头,无奈笑道:“没想到玩大了,如果他今年来了,我却没出现,他该多失望啊。” 往事回想起来,让白无然心里一阵疑惑,到底是谁?为何叶晨喜爱的这人,会认识他们所有人? 陆肆月是不可能的,他守着他的龙;牧云不可能,叶晨明确拒绝了牧云的绣球。 “绣球!”白无然腾的站起来,想起初见叶晨之前,叶婉婷与自己一道去陆家时在路上的碎碎念,“真把自己当成重要人物了,真以为他还会记得?人家是可是有婚约的。” 如今世家中,有婚约,且能召唤动陆肆月和楚昭、李清环的,只有苏守玉了。 可是,苏守玉也一起去了。 到底是谁,是谁带着叶晨要来一起过年又没来?难道与君楼的,不是真的苏守玉? 白无然想到这里,又摇摇头,不可能,世上怎么会有人能替代了苏守玉。 想了许久还是没有头绪,将手里的书丢下,站到屋檐下望着大雪发呆。 一夜无眠。 次日一早醒来,天放晴了,婢女过来帮忙梳洗换衣服,和白阁老用过午饭后,便先坐车去了瑶光阁。 迎面遇上“苏守玉”,白无然忙道:“见过楼主。” 桃花十三道:“无须多礼,白姑娘一起里面请吧。” 白无然心里有疑惑,边走边问:“楼主和叶晨,谁更厉害?” 桃花十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旋即道:“她有她擅长的。本座有本座精通的。” 白无然知道苏守玉在回避。 “楼主有没有想过,亲自把叶晨抓回来?”白无然问。 桃花十三已经坐在茶桌边。她们来的早,偌大的茶室就只有她和白无然。桃花十三问:“为何?一定要抓她?” “虽然没人敢质疑与君楼的实力,但是没有抓到叶晨,将一直是与君楼的耻辱。哪一天,叶晨再做一件大事,那人们是不是都要跟着叶晨去做刺客去了?”白无然这样说。 桃花十三举着手里的茶杯,茶水青碧,是今年上好的梅花茶。 “能防患于未然,这才是与君楼长久存活下来的原因,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与君楼地位的人,更不轻视任何事件,要知道野草的力量,稍不留神就燎原了。” 两人正说着,远远传来宫人的声音:“五公主到!” 桃花十三与白无然忙起身迎接。远远就传来玉佩环相撞的声音,清脆如水声,丫鬟们鱼贯而入,旋即就看到穿着华丽而庄重的天阙公主来了。 桃花十三看了一眼,赶忙低下头。她太清楚天阙公主这样大张旗鼓的来,是为了见苏守玉。 “又是一个哥哥的爱慕者。”桃花十三心里说着,却想起叶晨那张又冷又美的脸。 “你们来的这么早?” 桃花十三恭敬道:“索性无事,就先来喝喝茶。” 天阙公主看着白无然道:“白姑娘对与君楼的事,倒是很上心。” 白无然道:“在其位谋其职。” 天阙笑了一下,懒洋洋靠着圈椅坐下了,问:“还有谁?” 桃花十三道:“还有李姑娘,秦姑娘,和楼里的几个门主。” 天阙道:“少楼主倒是喜欢喊这么多世家姑娘们来凑热闹。怎么不见你喊上官姑娘?” 桃花十三头大。她冒充苏守玉,最担心的就是遇上官疏其。今年本来是能在山里过年的,可惜去了就回来了,回来若无事还好,偏偏白无然非要安排喝茶。 桃花十三道:“上官姑娘要忙宫里的事务。” 天阙笑道:“宫里就那些事,无聊死了。” 桃花十三笑笑没说话。 白无然道:“今日主要还是为了与君楼抓叶晨的事。叶晨还未展露她凶煞的一面之前,与今日要来的几位姑娘们也算是旧相识。” 天阙笑道:“白姑娘在担心什么?说来给本公主听听。” 白无然道:“我担心她不可控。” 这时其他几人也到了,纷纷落座,见白无然在说叶晨,也都望过来等着她继续。 白无然道:“叶晨做的事,怎么说有苦衷,都是杀了人犯了事。起先我还在想,如果她能为我东楚所用,不失是一件好事。但她杀陆家十老,让我明白,再好的刀,太锋利了总会伤到自己。” “叶晨太有自己的想法了。” 白无然说完环视四周,等着其他人的回应。 李长治道:“是比较有想法,去年我家的赏月宴被她搞得乌烟瘴气的,也不知道陆家怎么想的,哼!也全凭了叶晨,不然现在陆家情况,还想攀我家!” 天阙看了一眼李长治,又收回目光。 李长治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尴尬的挤出一抹笑。 苏锦玉道:“确实,叶晨比较危险。这样一个来去如神,杀人于无形之中的刺客,不能为我东楚所用,确实留不得。” 白无然没想到向来不合拍的苏锦玉会站出来挺她,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感激。 苏锦玉话音落,茶楼内又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天阙公主缓缓站起来道:“首先,本公主想说的是东楚人才辈出,还不至于被一个刺客灭国;其次,各家中卧虎藏龙,本宫就不信没人打得过叶晨。最后,一个家族的没落,一定是从内里开始的,刺客不会让家族败落。” “好了,我以为有什么有趣的事,如果单单是叶晨的事,倒也不必这么慌张。” 白无然咬牙道:“属下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第175章 叶晨的梦中情人 桃花十三看着白无然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果然白无然望过来,问:“苏楼主,听说叶晨与你年幼时就相识,甚至为了等你一起考取与君楼,不惜两次交白卷。” 李清环正护着上官疏其来,听到白无然提起旧事,眼里闪过一丝忧郁。 上官疏其将头上面纱摘下来,嘴角挂起一抹温婉的笑,便向众人走去,道:“没想到今日来的这么齐。臣女,见过五公主。” 说着就要见礼。 天阙玩世不恭的坐着,微微仰头,道:“天师客气。”却也没有站起来扶。 上官疏其见完礼,自顾坐到右下末尾的位置。 在场的都是各家贵女,也无人站起来让,上官疏其自顾把茶杯端到面前,问:“不知各位在聊什么,让疏其也听听?” 李长治道:“上官妹妹不是不能随意出宫吗,今天怎么不请自来了?” 上官疏其依旧带着温和的笑,道:“我接到了帖子。”说着看着秦瑶光。 秦瑶光不自觉的低下头。 李长治冷笑道:“有的狗挺会舔的。” 秦瑶光怒道:“李长治,你说谁呢!” 李长治笑道:“谁咬人谁知道。” 白无然见两人要打起来,急忙转移话题,道:“既然如此,苏门主,可还记得年少与叶晨相遇的事?” 桃花十三早在当年跟着苏守玉进去禁地,看着他盯着一个绳结做的圈套发呆时,就知道他心里有个人。只是没想到是叶晨。 桃花十三站起来道:“记得。” 上官疏其喝了一口茶,抬头看着桃花十三。 桃花十三避开她的目光。 “那这次邀请我们去见证叶晨婚礼的又是谁?叶晨要嫁给何人?为何又没有出现?”白无然向前一步看着桃花十三。 桃花十三道:“首先,并没有人邀请你。是你问了本座行程擅自跟来的。第二,她没出现,或许就是发现你们来了。第三,要娶她的人,是南离废太子守玉。” 包括天阙在内,所有人都安静了。 南离废太子,金秋如流火般出现又消失的男子。苏婉的儿子,苏家外孙,英俊而又落寞的身影,公子人如玉。 “怎么会是他?”天阙公主忍不住问道。 桃花十三道:“总之是这样说的。至于南离王室知不知道,那就有待考证了。” “为何南离废太子的婚礼,要找你们......”天阙望着桃花十三。 桃花十三无奈道:“我们苏家的人成亲,当然会喊我们去。不止,我当年苏婉的师姐妹们的后人,也在邀请之列。” “那,叶晨喜欢的到底是苏守玉还是南离的守玉太子?” 桃花十三沉吟片刻后,道:“当年苏王后刚去世,表哥被母亲接来东楚,要回去报仇,就离家出走了,出城后就在山上遇到了叶晨。一开始相遇的事他们,叶晨喜欢的也一直是表哥。”这些话,桃花十三说的是真的。 叶晨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 而世上的守玉本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苏守玉。 桃花十三说完,感觉心里悬着的什么,落下了。 上官疏其收回目光,盯着茶杯发呆。 白无然没想到是南离的废太子,那叶晨这样不声不响的走了,是因为即将坐上南离王后的位置,所以瞧不上东楚的一切了吗? 白无然想着,死死握着拳头,甚至指甲戳入肉中都没有察觉。 天阙道:“怪不得,魏夫人曾经在宫里发脾气,说琴师偷偷看废太子。原来叶晨在宫里就和那废太子勾搭上了。还是本来她就是为了南离人的计划,才扮成琴师入宫,好杀了魏夫人送南离太子回去?” 白无然猛地跪下道:“公主殿下,叶晨十恶不赦,一直追拿不下,不禁影响我东楚护卫组织的名誉,而且她一旦加入南离王室,将会对我东楚造成很大的威胁,属下希望公主能向陛下要一道命令。” 天阙惊讶道:“什么命令?” “天下追杀令。天下的赏金猎人,只要杀了叶晨的,都可以拿来东楚要赏金。” 天阙沉吟着,没有立刻答应。 白无然低着头,心中如有一团火,想要破体而出。 天阙道:“本宫不会找父王的。本宫只是出来看热闹。而且,我觉得与君楼、神策门完全有能力抓住叶晨。”说完,站起来道:“热闹看完了,我回去了。” “起驾!” 天阙公主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出去了。 之后大家索然无味的又聊了几句,桃花十三有点不能懂白无然的执着,但是也觉得抓也好,不抓也好,似乎影响不到什么。 叶晨或许都不会再回来东楚了。 李清环在一边看着白无然的神色,心里一阵难过。等人都走了,李清环走到白无然面前道:“阿然,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白无然冷笑道:“你也觉得我魔怔了?为什么,为什么,抓刺客不是与君楼该做的事吗?” 李清环道:“是该做。但不是所有精力都在这上面。容我想想这件事的应对法子,年后,我们再见。” 李清环说着,轻轻叹息一声,走了。 白无然独自在茶楼,听着外面的水滴声,夜幕降临才离开。 彼时,陆肆月还在守着顾洛璃,牧云从山里砍了竹子回来,跟顾黎白在一起做灯笼。夜幕来临的时候,门口便挂起一排红红的灯笼,像是山上挂着的冻柿子。 陆肆月站在门口,沉思着,自语道:“你们准备去哪里过年呢?得帮你们安排个好地方。” “你们不来,或许是一件好事。”陆肆月抬起头,呵出一口气,白气腾腾,消失在夜色中。 “人都会变的。听话的人变了,乖巧的人变了,可是变了就真的坏了吗?不是的。我相信侠义还有,舍生取义还在,我相信几世轮回,你们心中的情还在。” 牧云问:“说什么呢?” 陆肆月问:“顾姑娘的药准备好了吗?” 牧云回头,大大咧咧的看着顾黎白说:“她的啊?她自己也会。” 陆肆月一巴掌过去,说:“你是个男人,能帮她一把吗!今年过年,就我们四个,能算得上手脚健全的只有你这一个木头了。” 牧云揉着脑袋,嘟囔道:“指挥人就知道指挥人!” 第176章 山庄生活开始 第二天一早,牧云从门后探出脑袋,道:“陆公子,早饭好了。” 陆肆月似乎一夜没睡,拿着手里的书本一下一下的敲着膝盖,许久后道:“一切就绪,就差个庄子了。牧云,你们家是不是在城外有山庄?” 牧云道:“谁家没有山庄?” 陆肆月道:“好,说一下你山庄的方位。” 牧云道:“我那个还没住过。你要做什么?” 陆肆月神秘笑道:“送给我吧?” 牧云说完位置,又道:“你想要就给你吧,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你们陆家会缺你一座山庄?” 陆肆月笑道:“缺倒是不缺,但没有像你们牧家那么好的。”说完又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拍了拍牧云道:“去磨药吧。今天表现很好。” 牧云四处看了一眼,问:“真没个仆人什么的?” 陆肆月道:“没有。主打一个自力更生。”说完,就低下头刻玉简,片刻后,陆肆月低声道:“告诉他可以了,去吧。”玉简闪了一下,消失了。 牧云远远看着,惊讶道:“这不是失传的仙术?” 陆肆月点头,问:“牧云,年后你还回去青州城吗?” 牧云没头没脑道:“这不是顾小姐的病还没治好吗?” 陆肆月目光沉沉的,穿过院子似乎看着将来。 苏守玉抱着叶晨落在山庄门口时,守门人刚好出来打水,见到苏守玉问:“公子是来?” 苏守玉道:“我是牧云的朋友,来这里过年。”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块木牌。 守门人看了一眼,忙道:“贵客请。” 苏守玉道:“我和妻子喜欢清净,这几日除了日常打扫做饭的丫鬟,尽量不要让人来。” 守门人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安排人打扫房间。叶晨醒来时,已经在温暖而柔软的床上。 “醒了。”苏守玉抖落了身上的雪,淡淡笑着走过来。 叶晨坐起来,问:“这是哪里?” 苏守玉道:“牧家山庄。很安全。” 叶晨惊讶的看着,片刻后道:“牧家啊,有这样阔气又荒废着的院子,很正常。”苏守玉笑着道:“我去山下买了野菜,刚刚让厨房炖了汤,起来吃点吧?” 叶晨这才发现肚子饿了。 苏守玉道:“洗漱的我都准备好了,在隔壁。我先去盛饭,吃了我们再去山下看看。” 叶晨伸开手臂,道:“要抱抱。” 苏守玉将披风摘下,走过来道:“我身上有寒气。赶早去的。” 叶晨闷闷的嗯了一声,就被苏守玉拥在怀里。能听到苏守玉强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暖意,能摸到他精瘦的腰肢。 “小叶子,是不是饿了?”苏守玉突然低下头,贴在叶晨耳边呵着气说道。 叶晨脸一红,推开苏守玉。 苏守玉得意的笑着,又过来抱住叶晨道:“那就给你多模一会儿。”叶晨哼哼唧唧的,像个小奶狗一样,又抱住苏守玉的腰。 房间里很安静,炭火烧的正好,窗户边花瓶里插着苏守玉刚摘回来的梅花。淡淡的梅香,让叶晨恍惚又回到前世成亲那一夜。 她伸出手放在他手心,盖头下看着两人的十指紧扣,淡淡的梅香就传来。 “再也不要丢掉你。”苏守玉低声道。 叶晨嗯了一声,眼睛又有点发酸。 苏守玉双臂用力,要将叶晨揉进怀里,叶晨哼了一声,说:“疼。” 苏守玉低声道:“那我停下来?” 叶晨想起之前在山洞他使坏的样子,顿时羞红脸,道:“一点都不正经。” 苏守玉道:“就要欺负你。” 叶晨道:“跟小孩子一样。” 苏守玉道:“跟你在一起没带脑子。” 叶晨笑道:“真是的,快放开我,我去洗漱啦。肚子好饿。”苏守玉却横抱起叶晨,道:“夫君带你过去。” 叶晨抿抿嘴,没说话。苏守玉低下头,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又装出什么都没做的样子,快步向隔壁走去。 叶晨哭笑不得,苏守玉却赶忙放下叶晨,飞一样的跑了。叶晨回头,冬日的阳光落在他白衣上,发出耀眼的阳光。 这才是少年模样吧! 叶晨洗漱完,小厨房里已经把饭端过来了,两人在饭厅里挨着,饱饱的吃了一顿。虽然深冬,但山下的腌菜陪着晒干的菌子腊肉,炖出来的汤依旧鲜美无比。 牧家厨娘是宁州人,拌的杂粮面劲道滑腻,煮在炖汤里,吃的每一口都让叶晨担心自己咬了舌头。吃完汤面,苏守玉变戏法般的端上来两个冻柿子。 鲜红的柿子放在鲜黄色的盘子上,说不出的好看。 苏守玉道:“怎么样,我在山下跟老乡换的。” 叶晨开心的拿起挖了一勺,甜腻清凉,眼睛笑成亮晶晶的小月牙。 苏守玉在一边托着下巴看着,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叶晨递到苏守玉面前,道:“夫君吃一口。”苏守玉得意的笑着,像是打了胜仗的公鸡一样,说:“小叶子喊我夫君了。” 叶晨这才发现说错了话,红着脸就要收回手,苏守玉一把抓住递到自己嘴边,道:“娘子喂的才嘴甜。” 叶晨羞的跺脚,挥掌去劈他,苏守玉笑嘻嘻躲开,转身到叶晨背后扣着她的手臂。一下子把叶晨的胜负欲激发了,叶晨放下勺子,侧身就踢。 厨娘在晒豆干,听到屋内乒乒乓乓的,道:“刚吃了东西,不要动,对身子不好。” 苏守玉笑嘻嘻一把抱住叶晨,道:“小叶子,听到了吗,不能打夫君。夫君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如何?” 叶晨嘟着嘴不说话。 苏守玉道:“我发现一串兔子脚印。而且我听山里人说,能逮到刺猬。” 叶晨眼睛又亮了,问:“真的吗?” 苏守玉道:“快点,我们做几个套子,天快黑了出去放,怎么样?” 叶晨拍着手,道:“好呀好呀!” 两人说着,牵着手去了西侧柴房,苏守玉像发现宝一样把麻绳、皮套、锤子剪子一股脑,拿到叶晨面前。 叶晨在鼓捣,苏守玉就在一边看着。没一会儿做好了一个,叶晨得意的看着苏守玉道:“等着过年吃肉吧夫君。” 苏守玉道:“等着了。” 叶晨说:“你也不要看着,帮我削几个木棍,做成长箭。” 苏守玉说:“好,听媳妇的!” 第177章 你们是神仙吗 叶晨絮絮叨叨的,一边做一边看苏守玉削木头,两人叽叽喳喳忙到中午才结束。出了门,叶晨道:“饿了。还想吃。” 苏守玉道:“山下有一家淮州的馄饨摊,夫君带你去尝尝?” 叶晨又欢喜了起来,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苏守玉道:“还给你加一个卤鸡腿怎么样?” 叶晨拍手,道:“最喜欢了。” 苏守玉道:“那我们简单易个容就下山?” 叶晨点头,苏守玉牵着叶晨回到屋内,把叶晨按在梳妆台前,道:“夫君来替你画。”说着很认真的将胭脂水粉打开,道:“闭上眼。” 叶晨闭上。苏守玉的指腹就贴了过来,软软的,冰冰的,轻轻的。没一会儿苏守玉道:“睁眼吧。” 叶晨睁开眼睛,只见镜中一个娴静而又有点胆小的女子。像极了很少出门的大家闺秀,只是隐隐间还有一些无辜的感觉。 与她本来的样子有点像,但眼睛更大了更弯了,双唇也更小了。 “娘子真好看。”苏守玉说着,拉着叶晨站起来,道:“走,等久了,我们家娘子会饿的肚子疼。” 叶晨突然顿住了,苏守玉怎么会知道她这个习惯?难道...... 苏守玉察觉到叶晨的古怪,转过身轻轻抱住叶晨,说:“是的,我都想起来了,前世的事,我也记起来了。你帮我度过鬼气,我慢慢的就记起来了。你要按时吃饭,你喜欢吃热一些,甜一点,喜欢吃肉,喜欢馄饨,喜欢看灯。” 叶晨眼睛又酸又疼,要流下眼泪来,苏守玉道:“不许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叶晨点头。 苏守玉道:“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见你开始就喜欢你。你问我喜欢什么,小叶子,如果能说上来喜欢什么,那如果你变了,我是不是就不喜欢了?我不要,我就是喜欢,没来由的喜欢,谁都不能代替我对你的喜欢。” 叶晨抱住苏守玉道:“守玉,谢谢。” 苏守玉道:“下山啦,以后我们会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两人牵着手下山,山脚下的村庄家家户户飘着青烟,雪刚过,清新而湿冷的空气吹来,吹着叶晨眼里带上一丝雾气,吹着鼻子脸颊有点点微红,看着更添了许多娇艳精致。 馄饨店冒着热腾腾的白气,老板娘熟络的掀开帘子道:“快请进。”两人刚进去,只见桌子拼在一起,围坐着几个小小书童。 一个女娃娃顶着小小发包,眼睛滴溜溜水灵灵的望过来,嘴巴大张着,许久后说:“你们是神仙吗?” 叶晨笑道:“我们住在山上。” 苏守玉说:“是神仙。叫仙女姐姐,叫我战神哥哥。” 女娃娃跳下板凳,从小兜里拿出一颗糖豆,说:“仙女姐姐真好看,我的糖给你。” 老板娘笑着道:“咱们这个村子是牧家十六代孙建的,这些娃子都是刚从学堂回来过年的。不怕生,皮的很。” 叶晨接过她的糖豆,不知所措的看着苏守玉,苏守玉笑着道:“你拿了姑娘的糖,要送个什么呀?” 叶晨想了想,从头发上拔下一个金簪,道:“我也没有特别的,这是我一个好朋友送给我的。我这是第一次带。你拿着,希望你长大了,也能收获知心好友。” 小女娃歪着脑袋看着说:“什么是知心好友?” 叶晨想了想说:“就是你未来及笄宴上跟你一起选衣服的好朋友。” 小女娃嘟着嘴道:“那太远啦。” 馄饨阿娘过来,牵着她手回去坐下道:“好好吃饭,一会儿还要回去写对联。”说着又招呼小二给叶晨苏守玉上菜。 叶晨把糖豆放进嘴里,甜甜腻腻的,说不出的开心。眼睛一笑,又完成亮晶晶的月牙。苏守玉低声道:“夫君也想尝一口。” 叶晨说:“只有一颗。” 苏守玉说:“想要。” 叶晨说:“不给。” 苏守玉说:“娘子,你过来,我给你说一个秘密。” 叶晨好奇的小脑袋凑过来,苏守玉抬起袖子挡住身后的视线,一下子吻住叶晨的唇,舌头不由分说的进来。 温柔如雪崩,铺天盖地而来,让人眩晕。 “真的又甜又软。”苏守玉的声音传来,叶晨红着脸瞪了一眼。 苏守玉低声道:“跟娘子一起吃的开胃菜。” 叶晨恨不得把他带出去打一顿。店小二端着餐盘过来的时候,问是不是店里太闷了,要不要把帘子掀开。苏守玉忍者笑道:“没事,我们一会儿就好。” 叶晨伸手在他腿上狠狠拧了一下,说:“苏守玉你等着。” 苏守玉道:“醋要不要?” 叶晨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苏守玉拿过瓶瓶罐罐替叶晨调味。很快,馄饨汤飘着猩红的辣椒油就端到叶晨面前。叶晨拿着瓷勺子舀了一颗,薄皮已经被煮的软塌塌的透出里面粉色的嫩肉,沾着辣油,汤里的葱花猪油渣子。 轻轻咬了一口,鲜嫩美味。 叶晨使劲点头,道:“真好吃。” 苏守玉道:“他们家的辣子是自己炒的,香而不辣;油渣也是自己炸的,酥脆不腻,放在馄饨里正好,不寡淡。” 叶晨没时间理苏守玉,鼓着腮帮子吹几下勺子里的馄饨就迫不及待吞下,一边抿着嘴嚼一边竖起大拇指,没一会儿就吃的满头大汗。 苏守玉看着她吃的毫无形象,笑道:“你真是个小吃货。” 叶晨张开嘴,用手扇冷气,道:“人生就是快意恩仇,大快朵颐!”正说着一碟野菜一碟凉菜两根卤鸡腿就端上来了。叶晨加了一筷子野菜放嘴里,又止不住道:“做的不错。” 老板娘站过来笑眯眯的道:“都是些寻常东西。我们天天吃,吃不出姑娘这么香来。” 叶晨道:“我也经常吃,可是我没有你们这种好手艺。”叶晨说着,又夹了腌菜放在馄饨上,一口吃下,边吃边用手拖着腮帮子,歪着头点呀点。 一边的小孩子看她吃的这样香,也学着放了腌菜在馄饨上,混着葱花油渣一股脑塞到嘴里。叶晨回过头,眼睛带着期待问:“是不是很好吃?” 小女娃点头。 叶晨开心的笑了。 一顿馄饨,被叶晨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觉。苏守玉看着,眼里的宠溺要溢出来了。 第178章 弥补那些没来得及 两人吃完,苏守玉说要去集市逛逛,老板娘笑道:“村里的集市下午就没了。你们要买什么?要不我带你们去老乡家看看?” 叶晨从来没有过这类经历,询问的看着苏守玉。苏守玉道:“那就去看看。我们就囤一些野菜腊肉什么的。”说着又扭头问叶晨:“娘子是不是只想吃肉?” 叶晨瞪了苏守玉一眼,老板娘笑道:“尊夫人美的跟仙女一样,多吃些没问题的。” 老板娘说完吩咐店小二看家,就带苏守玉和叶晨出去了。路上的雪已经堆起来了,几人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村落并没有大雪的冷寂,炊烟狗吠孩童的嬉笑声,间或有人扯着红纸等着雪中沉吟的人写对联。 叶晨看着,只觉得一切不真实。 活了三辈子了,从来没有从深闺中真正走出来过,或许应该说是从来没有从考取与君楼的试卷中抬起头看看这烟火气的人间。 路上有人在扫雪,露出来的地面被冻的严严实实的,一脚踏上去说不出的实在。叶晨披着一件猩红色的披风,雪白的毛边,抬起头应着暗沉沉的天望向远处,许久后道:“守玉,真好啊。” 苏守玉道:“晚点我们回去也堆个雪人。” 叶晨抿嘴笑道:“跟孩子似的。” 苏守玉牵着叶晨的手说:“要那么成熟稳重干什么,难道我在与君楼没让你看够冷冰冰的样子?” 叶晨又笑着低下头。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老乡家,一听是牧家山庄的客人,老乡们纷纷提着东西过来。这是个闭塞的山村,除了年关下每十天一次的集市,很少有外人来。 村长精神奕奕,道:“不知二位是牧家什么人?” 苏守玉掏出一块玉简道:“本家人。” 村长看着眼里闪过一丝震惊,旋即道:“来了就是一家人,多走动。” 苏守玉扭头看着叶晨道:“我家娘子怕生,出门少。今日下来主要是想逛逛集市的。” 村长道:“不妨事,明日二柱子去镇上卖柴,你们搭他的车去。” 苏守玉忙躬身作揖,道:“谢谢伯父。”叶晨亦跟着行礼。 此时小院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一个个伸着脖子看叶晨和苏守玉,年轻媳妇大胆的,更是低声笑着说“真是一对好看的人儿”“太瘦了好不好生”“这后生俊俏的紧,屁股也翘”。 叶晨前世并未经历过这些,此刻被看着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明明前世也成过亲,也见过兰雪影,为何今日这般羞怯呢? 苏守玉似乎察觉出叶晨的窘迫,忙问了村长一些事,并说乡亲们送来的东西不能白拿。双方客气了片刻,苏守玉一晃眼看到围在外头看热闹的山庄厨娘,忙喊人过来帮忙整理东西付钱,并又请了几个手脚利索的汉子送到山庄。 做完这一切,苏守玉才笑着跟所有人告别,顶着热辣辣的,艳羡的目光,牵着叶晨的手,从容不迫的出了村子。 远处的田里,有人点燃枯叶,青烟悠悠,烧焦木材的气味莹莹绕绕的,身后山民在说“也不知到底是哪个吃亏了。” “这叫郎才女貌!什么吃亏,谁都不吃亏!”村长骂骂咧咧的。 苏守玉“噗嗤”笑了出来,刮了一下叶晨的鼻子道:“怎么了小叶子?” 叶晨道:“不擅长这些。” 苏守玉道:“夫君就很擅长。” 叶晨问:“不笑的脸疼?” 苏守玉说:“不疼,我开心。带着媳妇招摇过市。” 叶晨抿嘴笑了一下,说:“嘚瑟,尾巴都翘起来了。” 苏守玉突然低下头说:“后面没有,前面倒是有。也要翘起来了,娘子,怎么办?” 叶晨脸色通红,正要骂,苏守玉对身后厨娘及帮忙的山民道:“我和娘子先行一步。你们路上慢些。” 厨娘道:“这路,能快到什么......”话未说完,只见苏守玉抱着叶晨飞掠而起,披风被山风吹得鼓鼓的,几个起落就飘了好远。 许久后,厨娘喃喃道:“仙人啊。” 在河边凿冰抓鱼的孩童,远远看着,欢呼着,追着。 叶晨只觉得山风吹得凉爽,说不出的自由,道:“夫君,我们一起。”苏守玉跃上一棵古树,把叶晨放下,叶晨道:“新学的法术,给你看看。” 说着,只见灵气闪着亮晶晶的光点,汇聚成一片片叶子围绕在两人身侧,叶晨道:“起!”身子便如被吹着一般,飘了一起来。 叶晨回过头,秀发飞扬,衣袖飘飘,伸出纤纤玉手,道:“守玉,来。” 苏守玉笑的如春日般澄澈阳光,脚轻点树枝,向着叶晨飞去,叶晨牵住苏守玉时,苏守玉看着叶晨的神色,突然想起幼时的大雪,母后在树下飞舞时望着父皇的眼神。 原来,是这样子的。 苏守玉心里的一层冰,裂开的。他懂了,母亲是爱父亲的。想到这里他突然很想抱着叶晨,抱着她躺在落满阳光的床榻,外面阳光正好,风吹着桃花落了一床,就这样看着花谢花飞,度过一整个春天。 叶晨道:“守玉,你在想什么?” 苏守玉道:“我在想你。” 叶晨道:“我就在你面前。” 苏守玉:“那也很想你。” 叶晨说:“不能懂你。” 苏守玉说:“我也不懂我。我这是怎么了,这么想要你。” 叶晨抿嘴又笑,越过山腰,庄子就隐在冬日的雾气中,有老牛的哞叫声,铃铛声,厚重而又悠扬,远远传来,叶晨道:“苏守玉,真安静!我喜欢这里的一切!” 苏守玉道:“以后我们常来。你若是喜欢,我们就在这里生个孩子。” 叶晨脸色通红,道:“大白天的,一会儿还要去看有没有圈到兔子。” 苏守玉说:“午后真是好时候。”说着暗暗用力,一下子冲到叶晨跟前,又把叶晨揽在怀里,道:“夫君要努力了。” 守门人见两人回来,刚要问候,苏守玉道:“我和娘子有事忙,不要让人来院子里打扰。年货送到了,你和厨娘自行安排。这是赏钱。”说着丢了一袋子钱,向着两人的院子飞去,眨眼就消失。 第179章 守玉还是个粘人精 苏守玉扶着叶晨去洗漱的时候,叶晨能感觉到他脸上的窃喜。 山泉水温暖,叶晨进入水中就软塌塌的趴着了。苏守玉又恬不知耻的凑过来道:“娘子,这里真好。” 叶晨没好气道:“你一个他国太子,感慨东楚的山里村庄好。你是不是傻了。” 苏守玉从后面贴上来,道:“是有些傻了。” 叶晨听他声音不对,回过头就迎上他带着疯狂欲望的双眼,叶晨低叫了一声,说:“不可以。”一道电流从下身直冲大脑。叶晨抬起柔软的手,轻轻抚着苏守玉的下巴道:“冷若寒雪与君楼少楼主。啊,是你!” 苏守玉喘着气,捂着叶晨的小嘴。 年关近了,乌云层层压下来,然而大雪前的夜却是安静温和的。除非一场风,吹得雪落,吹得雾起,天地变色,狂吠暴雪席卷着柳枝摇摆,摇摇欲坠,最后风似乎心疼了,停下来了。云散开了,夕阳射出来。又安静了,只能听到流水声,和轻轻的呼吸声。 叶晨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床上,软软的床榻,身后是苏守玉坚实的胸膛,手边是他修长的手臂。叶晨有点无力的捏了捏道:“让你折腾。” 苏守玉睡梦中嗯了一声,又紧紧抱着叶晨。叶晨撑起身子,想把头发往枕头后堆,下身却传来一阵疼,像是被钝器所伤一般。 叶晨狠狠捶了一下苏守玉,苏守玉迷迷糊糊的,帮叶晨把头发放好,又抱着她躺下,说:“压到小叶子秀发了吗?” 叶晨心里一暖,缩到苏守玉怀里道:“嗯。” 苏守玉说:“夫君挪挪位置。但不能放开小叶子。” 叶晨想起今生的相遇。初次见面时在陆家,那会儿为了迎接他,陆家上下都紧张的不敢出气。她在花厅那个葡萄逗鱼,他过来非要学,还学不会气的就走了。再之后就是李家的赏月宴了,叶晨能看到他抱剑站在树下,一双眸子隐藏在面具下,黑漆漆的说不出的森冷,那会儿年轻姑娘们都有一个爱慕苏守玉的梦,都说他是“落了一身雪”。 李家分别后,在青州城外的相见,双方都有些试探。那会儿叶晨刚从地狱收回魂魄,记忆混乱,苏守玉看着书本中夹着的绳结时,两人都下意识避开了话题。 接着就是复仇了。叶晨突然发现就算是做个乖乖女考上与君楼,也根本与苏守玉无缘。这是他们的宿命。在楼前,兰雪影的话让叶晨想起前世两人的凄惨。 逃了多久呢?也不知为何就背上了“天下第一刺客”这个称号了。或许这样,有资格嫁给他? 苏守玉梦里呢喃,“我就要娶她。” 叶晨叹息一声,紧紧握住苏守玉的手。 苏守玉似乎察觉到叶晨的悲伤,从梦中醒来,反握着叶晨,道:“这次过年,我喊了我们的朋友,想给你一个亲友见证下的婚礼。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娶你了。” 叶晨摇头,道:“不可能所有人都知道的。” 苏守玉道:“会的。” 叶晨道:“你是南离太子,将来是要做皇帝的,怎么能娶我这样一样杀人无数的女人呢?” 苏守玉一把扳过叶晨,压在叶晨身上,问:“那我们做的这些事又是什么?我不爱你,怎么能碰你!你再推开我,再害怕我们的未来,我就再也不回去南离了!跟着你一起做刺客!” 叶晨道:“瞎说什么!你还有仇要报!” 苏守玉道:“我不想报仇。我母后只希望我过的快乐。我杀了他们,他们的孩子又来杀我,人的仇恨,什么时候能停?” 叶晨沉默了。 苏守玉道:“娘子,我希望你能多想想我们的以后。前世我们有遗憾,今生不要再有了。” 叶晨轻轻嗯了一声,又惊讶的看着苏守玉,道:“你还来!” 苏守玉把头埋在叶晨脖子上,扭呀扭的说:“嗯,娘子,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了。加上上辈子分开的时间,你要体谅夫君嘛。” 叶晨正要骂,到嘴边就变成一声娇滴滴的“啊”,蚀骨销魂,说不出的妩媚。 苏守玉还是低着头,却能看到下面起起伏伏,引着木床发出“吱吱吱”的声音,暧昧不明。 半个时辰后,声音停了,天也彻底黑了。苏守玉点亮床边的蜡烛,起身给叶晨倒水,问:“娘子,饿不饿,我去厨房给你热点饭。” 叶晨抬起白皙的手臂抵在香汗淋漓的额头上,声音绵软,道:“等一会儿,我歇一歇。” 苏守玉又一骨碌爬上床,在叶晨身边侧身躺着,拿着帕子替叶晨擦干汗水,把碎发别在耳后,道:“一会儿我们带着火把出去山里转转?” 叶晨睁开眼睛,双眸漆黑,带着欢好过的欲色水汽,如秋水般温柔,道:“好。” 苏守玉道:“我之前做任务来过这里,这里又一种菌子很好吃。炖在鸡汤里更是鲜美无比,我想厨娘一定给我们做了。” 叶晨嗯了一声。湿漉漉的手臂。 苏守玉道:“如果逮到兔子了,我们就在山洞里烤了吃怎么样?” 叶晨点头。 “明日也抓鱼怎么样?” “嗯。” “娘子,我们酿点梅花酒,来年还来。带着我们的孩子来,好不好?” “嗯。” “娘子,我想点几个灯笼,山里太黑了。我们再去山下抱个小狗上来吧。” “嗯。” “娘子,你喜欢看烟火吗?我们明日去问问哪里可以买。” “嗯。” “娘子,饿了吧?” 叶晨点头。苏守玉笑道:“我扶娘子去洗漱。然后再去厨房看看。” 叶晨点头。 苏守玉道:“先喝口蜂蜜水。” 凉而湿,接着是甜甜的。苏守玉松开叶晨的唇,又含了一口喂给叶晨。叶晨头仰着,脖颈上好看的曲线。 许久后苏守玉道:“还喝不?” 叶晨摇摇头,苏守玉道:“这样洗澡就有力气了。” 叶晨身子软若无骨,趴在苏守玉的臂弯里,两人穿着薄如蝉翼的内衣,衣服沾了汗水,贴在身上。蜡烛灯光照着苏守玉结实的胸膛,让叶晨看得又一阵心跳。 苏守玉道:“娘子,你眼神又变了。我们先吃饭,晚点去了山里,再玩。” 叶晨暗骂一声无耻。却也觉得真还是饿。怎么就不够呢?果然百年来成了老鬼了吗? 第180章 神明面前立誓 山庄已经彻底静下来了。叶晨裹着衣袍站在屋檐下,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吹的遍体清透舒爽。 苏守玉端着餐盘喜气洋洋的过来,道:“洗好了?夫君帮你包头发,马上吃饭。” 叶晨嗯了一声,确实饿了。 回到屋内,饭菜香味扑面而来。苏守玉放下餐盘,走到内室拿出长布细细替叶晨绞水,随后又换了干帕子将头发包起来。 苏守玉道:“夫君手艺如何?” 叶晨看着镜子里被包的严严实实堆起来的头发,道:“很好。” 苏守玉道:“我去冲一下,马上来。”说着跑出去了。叶晨笑着摇头,将碗筷摆好,然后就趴在窗户边等着苏守玉回来。 夜色很黑,一眼望去似乎沉浸在无尽的黑暗中,叶晨从未想过会有这般静谧的夜。 “娘子,你在想什么?”苏守玉像樵夫一样,用布条将头发松松散散扎在脑后,穿着一身柔软的衣袍,正从屋檐下走来。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走到近处就放在台阶下,道:“是不是怕黑?” 叶晨摇头,道:“只是很感慨,似乎从来没有这么静过。” 苏守玉走到饭桌前盛好饭,将菜盘子上的盖子掀开,道:“边吃边说。” 叶晨身子软,如小猫般轻柔的走过来道:“怎么样?” 苏守玉道:“厨娘做的,果然都是这里最好的。”苏守玉说着从瓷锅里舀了一碗汤,道:“先喝一口试试。” 鲜香的菌子,细滑的鸡肉,一下子勾起食欲。叶晨道:“真不错。” 苏守玉道:“我还怕你太累不想吃东西。”叶晨摇头,说:“很饿。”苏守玉道:“多吃些。”说着又夹菜给叶晨。 一顿饭吃的开心又美味。本以为会少菜,没想到这样一个常年无人来的山庄,竟然有窖藏菜,不输夏日的丰富。 吃完,叶晨揉着肚子道:“这样下去,会胖。” 苏守玉笑道:“怎么会?我们动的也多。” 叶晨瞪了他一眼,说:“不正经。” 苏守玉笑而不语,又忙不迭的把餐盘送回厨房。忙了半个时辰,苏守玉才又回来,问叶晨是不是要出去走走。 叶晨道:“天黑,去哪里?” 苏守玉道:“去山顶。” 叶晨犹豫着,就见苏守玉从衣柜里抱出两件衣服,道:“走走看看?” 叶晨顿时兴起,换了衣服与苏守玉一起出去了。 苏守玉拿了一个火把举着,一手牵着叶晨,出门走了片刻道:“你可听过灵族有一个术叫‘请神’?”叶晨笑道:“你怎么尽知道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苏守玉道:“修炼辛苦,且枯燥,总是想着找一些好玩的打发时间。这个,还是当年在禁地,顾寒雪教我的。” 叶晨惊讶的看着,苏守玉道:“顾家,神族,没他们不知道法术。也可以说,天下但凡涉及灵气,法术,都离不开顾家的‘源头’。” 叶晨目光沉沉的,点了点头。 苏守玉道:“不知能不能行,一会儿我们进了山里试一试。”两人本就是灵气武艺高超之人,夜间行走也无大碍。商议着已经走了很远。除了脚踩在雪上的声音,便是火把燃烧的霹雳声。 叶晨吸着寒冷的空气,感觉异常安心。甚至有种不真实感。 苏守玉的话将叶晨的思绪唤回来,“我试试。小叶子帮我拿一下火把。” 叶晨接过去火把,苏守玉双手快速结印,低声唱着咒语,叶晨感觉四周的枯木在旋转,在舒展,片刻后随着苏守玉清脆带着威压的声音“请神来”落下,一点点亮光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苏守玉抬手挥灭火把,亮光一点点的更加清晰了,如萤火虫般,闪动着,跳跃着,慢慢汇聚,很快形成一圈圈澄澈的白光。 苏守玉问叶晨:“娘子最喜欢哪颗星星?” “北斗星!” 苏守玉道:“星移,银河来,北斗起!” 叶晨惊讶的看着悬在眼前的璀璨星河,一脸不可思议。苏守玉抱着她,一头倒在雪地上,星辰便飞上半空如碗倒扣下。 叶晨伸出手划过,灵气碎了散开,又捞星光点点就在手上。 叶晨道:“神奇。” 苏守玉问:“小叶子喜欢吗?” 叶晨点头。 苏守玉道:“以后想去哪里,夫君都陪着你。” 叶晨嗯了一声,鼻子有点发酸。 苏守玉道:“他们跟着咱俩,咱俩就不怕黑了。”说着把叶晨拉入怀里。苏守玉身上淡淡的梅香传来,让叶晨一阵安心。 “我们去看看你放的捕猎神器?”苏守玉问。 叶晨气哼哼道:“你是不是觉得我逮不到兔子?” 苏守玉道:“逮到我就可以了。当年你一定用了妖术。” 叶晨笑道:“是你要离家出走。还哭鼻子。” 苏守玉也学着她气鼓鼓的样子道:“又哭又闹又喊饿的,可是一只小叶子。” 叶晨笑着打他,苏守玉跳起来,向着远处一跃,只听“哎呀”一声,叶晨忙跑过去,只见苏守玉被麻绳缠着倒在地上,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苏守玉挣扎了片刻,道:“小叶子,这就是你夫君的命。多久都逃不出你设的‘圈套’。” 叶晨笑着过去帮忙解开,道:“真是命,这都能被逮到。” 苏守玉等着叶晨解开绳结,突然很慎重的把一块玉放在叶晨手里,道:“这是我母后留给我的。给未来南离王后的。我现在给你了。叶晨,你再不要推开我了。” 叶晨眨了眨眼,转过身道:“怎么突然又说这个。” 苏守玉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叶晨没说话。 苏守玉道:“前世天地为证我们成亲,今日万千神灵在此,我苏守玉立誓,此生只叶晨一人,至死不渝。” 叶晨哭着道:“守玉,我怎么能担得起,我是一个刺客啊。” 苏守玉道:“叶晨,你的誓言呢?” 叶晨哭着转身,抵着苏守玉的额头道:“我没有什么东西给你。只有我全部的心了。”说着一缕精魂缠绕而出,系在苏守玉手指上。 “我爱你。守玉。等了这么久,只盼这个年过的慢一些,也希望时间快一些,我快点去南离见你。这是我的精魂,以后就在你身上了,不管生生世世,我都会找到你,爱你。” 苏守玉道:“我会等,也会守着你。你就是我要守的玉。” 叶晨哭着点头。 苏守玉一把抱住叶晨,深深吻住她的唇。 第181章 山中无岁月 天亮的时候,守门人就看到两人手牵着手回来了。苏守玉扛着一串野味,见到守山人,道:“西面半山腰上有我打的野猪,你带人去拖回来。切一些肉留着我们几个吃,剩下的分给村里人。” 守门忙应了,招呼人去了。 苏守玉和叶晨回去休息了片刻,便下山坐牛车向镇上去了。三世为人,两人都是第一次坐牛车。靠在干柴上,眯着眼望着早已放晴的天,叶晨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苏守玉伸出五指向着空中,清洌洌的日光照的他的手如玉般,他轻轻哼着山歌还是那首宁州的。他的声音柔而轻,晃晃悠悠的,让叶晨忍不住想要贴在他怀里。 一个时辰,异常的短暂。 路上人渐渐多了,就听到往来人热情打招呼,“二柱,来了啊。” “二柱,打到野鸡了没?” “二柱,又去卖柴啊。” “二柱,明年讨老婆啊。” 二柱笑呵呵的应着,一牛一车三人就进了镇子里。吆喝声混在清晨的饭菜香里,真实的不像样子。苏守玉让停车,一跃下去,又转过身来笑眯眯的道:“娘子,下车了。” 苏守玉的声音不算大,但在这小镇却似乎是最好听的。吵闹声停了,人们纷纷望着这一对年轻夫妻。只见一只纤纤玉手伸出来,接着是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穿着带帽披风,袅袅娜娜的从牛车上下来了。 看热闹的人,一时不知道该看美的像要碎了的妻,还是宛若天神一般英俊神武的男子。 苏守玉道:“娘子,想吃什么?” 叶晨笑道:“你说呢?” 苏守玉问二柱:“这里最好吃的铺子是哪家?” 人们还没说,叶晨抬眸就看到躲进巷子里的一个少女,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苏守玉察觉到叶晨的目光,道:“要去看看吗?” 叶晨摇头。 二柱道:“去咱们村上柳家开的小店,吃点小笼包吧。耐饿。” 苏守玉笑着点头,说:“是,要耐饿。” 叶晨也点头,说:“确实很久没吃了。” 二柱笑道:“一定不后悔的。” 苏守玉便问了二柱具体怎么走,然后两人终于穿过层层看热闹的人群向着小巷子去了。 “这里靠近青州城,虽然是小镇,但也富庶,人们闲得无聊就喜欢凑热闹。小叶子不要怕。” 叶晨笑道:“没,我很喜欢这里。” 苏守玉道:“吃了饭我们一会儿给你买几套衣服去。老穿山庄上的也不好。” 叶晨道:“这些衣服也没人穿,无妨。” 苏守玉又哼哼唧唧,不乐意了。 叶晨笑道:“你跟个小狗一样。” 苏守玉一拍脑袋,说:“对了,买完衣服,我们去抱一只小狗回去养,怎么样?” 叶晨笑道:“都随你。” 接下来的一天,两人忙的不亦乐乎,逛吃逛吃,到下午的时候终于满载而归。叶晨看着跟在身后被装的满满当当的两辆马车,摇头失笑。 没想到苏守玉花钱这么没谱,去了成衣店,一个一个指了三件,在老板娘欣喜的目光下,说:“剩下的全给我娘子包起来带走。” “娘子,我做任务攒的钱,就是为了给你花。我当时觉得我就有一种动力,我家夫人一定很败家,一定很喜欢我这样多金的夫君。” 叶晨扶额无奈笑。 苏守玉把怀里奶声奶气哼哼的小狗递给叶晨,道:“你抱着它,你就不一会儿拍一下自己的脑门了,别拍傻了。” 猝不及防,一个软乎乎,热乎乎的小家伙就到了怀里。 叶晨低下头,迎上它湿漉漉而又澄澈的眼睛,心里顿时一暖。它又奶声奶气的哼了两声,拱了拱把自己的小脑袋藏起来。 叶晨感觉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敲开了,低声道:“就叫你小只只。” 苏守玉在一边宠溺的笑着,轻轻揽住叶晨胳膊道:“不能只喜欢他,也要疼你的夫君。” 叶晨没理他,又伸手去捏狗狗的耳朵,它又哼哼。叶晨开心的冲苏守玉笑,一下子迎上苏守玉的吻,软糯软,湿湿的。 温柔如潮水,拍打着人心。叶晨感觉似一口喝了陈年老酒,飘在天上。 “夫人喜欢吗?”苏守玉问。 叶晨羞的低下头。 苏守玉笑着,招呼身后的马车跟进了,一行人又向山庄回去了。 “要贴窗花,写对联,蒸馒头,杀年猪,卤肉,守岁,哎呀忙着呢。”路上苏守玉捎了一个走不动的婆孙俩。 老婆婆一上来就话不停。 人间就在眼前,茫茫大山,飘着炊烟。 “这几年日子好过了一些。咱们村里过年人人都能新添东西了。你看我孙女,添了个红头绳。”老婆婆说着,将小姑娘扳过来。 小姑娘看到苏守玉和叶晨,羞的脸通红,不敢抬头。 老婆婆道:“羞什么羞,俩神仙在跟前还不赶紧看看。” 叶晨笑道:“我小时候也这样,一年见不到几个人,见到好看的也会害羞。” 苏守玉接着道:“你哪里害羞,你见着我,就问我是不是神仙,蹲在一边口水看着我。” 叶晨没想到苏守玉突然提起小时候的事,也羞了。 老婆婆闻言大笑了起来,说:“哈哈哈,原来仙女也喜欢好看的男人啊。” 叶晨笑道:“我以前在山里长大,他是个世家公子哥,穿着貂裘大衣就来了,生的白白净净的,谁都会多看两眼吧。” 苏守玉笑着抱着叶晨说:“幸亏娘子好美色,不然夫君追起娘子来,优势不多。” 叶晨嗔怪的看了苏守玉一眼。 苏守玉道:“没办法,优势就是长得好看。” 老婆婆被逗的又一阵大笑。 叶晨取下耳坠,递给小姑娘道:“我看你也有耳洞,这个就送给给你了。希望你也能遇到良人。” 老婆子惊呼一声,叶晨低声道:“不要声张,别人看了会抢。你就让孙女收着吧。” 老婆婆道:“这这这......” 苏守玉从袖子里取了一对玉耳环给叶晨戴上,道:“收着吧。” 叶晨道:“过年好。明年会更好。” 很快就到了岔路口,老婆婆下车,叶晨笑着与他们告别。一行人向着山里继续前行。夕阳的金光落下,洒在山顶,给起起伏伏的山脉渡上一层金光。 小只只哼唧着,要出来玩。叶晨笑着说:“这就不怕生了呀。” 苏守玉在一边宠溺的看着。 日光也给他们身上镀了一层金光,温和像是怜悯世间的神人。 第182章 我们终于得到了彼此 刚到山庄门口,就闻到肉香。苏守玉笑着率先跳下来,接过小只只,扶着叶晨下车道:“刚好晚饭了。” 逛了一天,叶晨也确实饿了,便道:“回来的是时候。” 苏守玉吩咐完守门人带车夫帮工下去吃饭卸货,便带着叶晨向小厨房走去。小只只在臂弯里也探出脑袋,湿湿的鼻子四处嗅着。 叶晨看着,有点好奇,道:“这小狗,吃什么?” 苏守玉笑道:“胡萝卜。” 叶晨惊讶道:“那不是兔子的?” 苏守玉笑道:“煮熟的肉,内脏,南瓜。我到时候让厨娘剁成肉沫混着南瓜泥给它吃。” 叶晨点头,摸着小只只脑袋说:“以后长大成猎犬,带你抓大兔子!” 小只只还是馋着望着厨房。 叶晨道:“没出息。” 苏守玉笑的后仰。 叶晨伸手来打苏守玉,苏守玉一边躲一边道:“打男人了打男人了。母老虎。” 两人嬉闹着,很快就到厨房,厨娘从灶台转过身笑道:“我做了卤肉,早上贵人出去的时候就炖上了。架子上还有乡民送的干豆角,青菜。我这就炒了端过来。” 苏守玉道:“原来是炖肉,怪不得这么香,先给我们切一盘端来。” 厨娘欢快的应了一声,苏守玉又道:“煮点内脏,不加任何东西,剁碎了也端来。” 苏守玉说完,叶晨也刚好一下子跳进来,苏守玉一把抱住,道:“不打了,大娘笑咱们。” 厨娘乐呵呵道:“床头打架床尾和,小夫妻打打闹闹才恩爱。” 叶晨嗔怪的看了苏守玉一眼,问:“真香,今天的野猪肉?” 厨娘道:“是了。马上端过来。” 苏守玉拉着叶晨的手,道:“快,我们去洗脸换衣服吃饭。”说着拉着叶晨又跑出去。厨娘看着两人欢快的背影,笑的眼睛弯成一条线。 回到屋内,苏守玉便放下小只只,去打水帮叶晨洗漱,旋即自己也迅速的洗漱换了衣服。忙好了就听到厨娘喊饭好了。 两人穿着宽松舒服的衣服牵着手一起去了饭厅,后面跟着肉滚滚,毛茸茸的,欢乐无比的小只只。 “你看它,跟着谁?”苏守玉问。 叶晨道:“好,我们一人坐一边。”说着迅速坐到南面的凳子,苏守玉着坐到西面的,两人看着小只只,就看到屁颠屁颠的跑到厨娘跟前。 厨娘笑着放下狗盆子,说:“你知道哪个是你的哦。” 叶晨看了一眼苏守玉,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苏守玉道:“大娘你也去吃吧。忙一天了。” 厨娘应了一声,厅内就剩两人一狗。苏守玉端着板凳坐到叶晨跟前,道:“要挨着娘子。” 叶晨道:“粘人精。” 苏守玉问:“那你喜不喜欢夫君粘你?” 叶晨笑着低下头,夹了一筷子卤肉给苏守玉道:“喜欢。张嘴。” 苏守玉笑的嘴角都要裂开了。 叶晨道:“你尾巴要翘起来了。” 苏守玉闻言,立马贴过来,说:“娘子,你看到了啊?” 叶晨顿时脸红,瞪了苏守玉一眼,说:“好好吃饭。” 苏守玉坏笑着,抬手去倒酒,露出手腕上的皮肤,叶晨看着心里又一荡。 “娘子,过年好!”苏守玉已经端着酒回过头来。 叶晨接过去,道:“过年好。” 苏守玉道:“我希望今后每一天,娘子都能感受我的爱意。” 叶晨想起前世为苏守玉写的诗,之前都没机会读给他听,今生或许应该告诉他,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念到:“公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年少不枉已,君当知我意。” 苏守玉惊讶道:“这是娘子给我写的?” 叶晨道:“喝酒。” 苏守玉一口喝完,问:“那首宁州的山歌,是不是也是娘子编的?” 叶晨笑道:“是的。我现场想的。” “那歌词呢?” 叶晨道:“我还没想到。” 苏守玉站起来,慢慢走了几步,道:“怪不得娘子只哼曲子,原来是现编了哄孤的。” 苏守玉突然换了自称,一下子让叶晨想起在青州的日子,两人互相试探着,苏守玉冷漠的眼底那掩饰不住的火。 “枫叶梧桐冷清秋,遥望河岸明月楼。相思添了几许愁,宁州不见江上舟。” 苏守玉突然道:“娘子,喜欢吗?” 叶晨默念了几遍,道:“很好,明日寻一把古琴,我给夫君弹唱。” 苏守玉笑道:“好,我要把这个故事讲给山民听。” 叶晨笑道:“还要传下去是吗?” 苏守玉兴致勃勃的又端起一杯酒,道:“不仅要让人们记住宁州山歌宁州故事,以后每天我都要给娘子读一篇故事。” 叶晨拿着酒杯碰了一下,道:“哪一天落下了,可是要小心了,你家娘子可是一个刺客。” 苏守玉道:“夫君不敢。” 叶晨闻言又是一阵笑。 两人边说边吃边喝,一桌子三菜一汤,一盘豆角焖面,便都吃完了。叶晨酒量一向不好,早醉眼惺忪,嚷着要给苏守玉做下酒菜,喝一夜。 苏守玉宠溺的看着她,便带她去小厨房洗了水果,切了一盘胡萝卜。 “来,小只只,跳起来咬。”叶晨捏着一小截,逗小只只。 肉乎乎的狗子,一蹦一跳的跟在他们身后。 夜又深了。漫天星辰。 苏守玉呼吸着冷气,能感觉到到灵魂深处似乎有一缕牵挂。那是叶晨昨夜给的精魂。苏守玉握着叶晨的手,道:“娘子,我好想你。” 叶晨声音软软的,道:“我不是在你跟前吗?” 苏守玉道:“就是在身边,才更想。” 叶晨笑着,一抬手,小只只跟着跳起来,但是没咬到,反而摔了个倒仰。 “哈哈哈,你这笨狗。”叶晨笑道。 小只只哼哼着,肉滚滚的去了苏守玉脚边,苏守玉拎起小只只,一手牵着叶晨道:“回屋内玩。” 叶晨美滋滋的端着果盘,摇头晃脑道:“我和守玉在一起啦。守玉是我的啦。” 苏守玉看着她,想到她做刺客时冷酷无情的样子,笑道:“还是喝点酒好,乖。” 第183章 睡前故事 “守玉,我一直记得你。找了好久。能不能不要让我找你了?”叶晨醉眼惺忪的说。 苏守玉道:“以后都是夫君守着你,你去哪里,夫君就去哪里。谁敢动你,夫君就冲上去打他们。” 叶晨笑道:“你是一国太子,你要讲道理。” 苏守玉托着下巴思考了片刻,道:“那娘子还是闯祸吧,闯了祸夫君给你收拾烂摊子。” 叶晨道:“小叶子要每天都开心。” 苏守玉道:“可以。” “小叶子要睡觉。” 苏守玉惊讶道:“这就睡了?” 叶晨已经歪着头,靠着他肩膀睡着了。 苏守玉笑着摇头,道:“娘子这酒量哦。”说着,抱起叶晨回到床上。 叶晨感觉梦里一直晃,似乎在湖上,苏守玉在划船,一直晃,还在喊她。 “娘子。娘子,你醒醒。” 叶晨睁开眼,道:“真是你在摇啊,守玉。” 苏守玉道:“娘子,你听第一篇睡前故事。” 叶晨心里暖,苏守玉递过来一杯蜂蜜水,道:“喝一口,好好听。”叶晨接过来,甜丝丝的,凉凉的,清醒了许多。 苏守玉打开书卷,侧身靠着床边,烛光从身后照过来,只能看到他修长的手。 “从今天开始,夫君要给你每天一篇睡前故事。” 叶晨抿着嘴笑。 苏守玉道:“这是一个狐狸和书生的故事: 小狐狸走在路上,看到一片葡萄园。她口渴的很,于是就想偷偷的摘一串葡萄吃。葡萄翠绿翠绿的,闪着亮光,一定很好吃吧。小狐狸想着,就悄悄的走到院子里,准备跳起来摘一串。 突然有人大喊一声,‘不许拿!’ 小狐狸被吓得跌坐在地上,只见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书生走过来了。他低头看着小狐狸,笑了一下说:‘原来是一只狐狸。是不是口渴了还是饿了?过来给你吃点东西。’ 小狐狸有点委屈。觉得书生一定是因为她是一只狐狸,所以才这样凶的。 书生拿了一盘水果,一壶茶出来的时候,小狐狸已经跑了。 书生望着还在摇晃的草丛,叹息说:‘哎呀,我是怕酸到你,还没熟。’ 但是小狐狸跑远了,并没有听到书生的话。 书生又说:‘这么热的天,一只小狐狸,会不会热晕呀?’书生放下食物,就出去找小狐狸去了。书生没有想到的是,他前脚走,小狐狸就从后面的树上跳下来了。 小狐狸喝了一大口茶,清凉美味的茶水,让小狐狸心情变得好了起来,她拿起盘子里的水果边吃边说:‘傻子,我就在这里呀。刚见到你就不想走了呀,就想等着你的葡萄熟呀。’ 读完了,娘子。” 叶晨嘴角还带着笑,苏守玉放下书本,一把抱住叶晨,说:“是不是很狡猾?” 叶晨说是。 苏守玉笑着又低头吻了下来。叶晨身子微微颤抖,就感觉苏守玉又在不老实。叶晨说:“要早点睡今天。” 苏守玉说:“是的,早点,睡娘子。” 一夜缠绵,清晨苏守玉起来打水。叶晨头发散着,满头汗水,有点脱力,看着苏守玉道:“你真的是,不累吗?” 苏守玉扶着叶晨起来,道:“不累不累。” 叶晨看着他英俊的脸,结实的胸膛,衣角下优美的锁骨,又想起他的腰线,感觉又腿软了。也怪自己,贪慕苏守玉的美色。 到头来,掏空了自己。 “唉,男色误人。”叶晨小声道。 苏守玉立马伸了脑袋过来说:“娘子,你是在说夫君好看?” 叶晨骂道:“我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半夜喊我起来听故事,还特地摇醒我,喂了蜂蜜水,我心都要融化了,结果是折腾我。你才是狐狸!苏守玉,你这个大坏狐狸!” 苏守玉笑着,得意洋洋道:“说不要停的也是娘子啊。” “守玉!”叶晨气的,一拍水就站起来。 然后就看到苏守玉的眼神,总让叶晨想到冰川下的火,那种克制着要喷发而出的欲,与那“落了一身寒雪”的少年英雄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叶晨心里一荡,苏守玉的手已经轻轻落在叶晨肩膀上,指腹贴着摩挲,细细划过每一个水珠,绕过前胸落在平坦而又紧致的小腹。 苏守玉声音有点沙哑低沉,道:“娘子,你真好看。” 叶晨看到苏守玉喉结滚动,男性特有雄厚灼热气息扑面而来。心里一荡,叶晨道:“白天我们还要剪窗花。” 苏守玉“嗯”了一声,道:“娘子,我还是想要。” 天亮了,山庄又有了声音。 炊烟升起后没多久,苏守玉抱着叶晨回到屋内,旋即打开门带着小只只出去吃饭。小饭堂有昨夜做好,放着冻起来的冬笋肉小馄饨。 小只只吃完饭时,馄饨也煮好了。苏守玉端回去喂给叶晨吃,吃完将空碗送出来,吩咐人们照顾小只只不要打扰他们,便也回去睡了。 这一觉睡的异常安稳。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院内偶尔一两声鸟叫,叶晨感觉身子暖暖的,被包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握住苏守玉的手。 苏守玉道:“娘子,饿不饿?” 苏守玉一说话,脚底就传来小狗的哼哼,叶晨笑道:“你怎么跟它一样,就知道吃睡吃睡。” 苏守玉蹭着叶晨的脸颊,道:“夜里忙了一夜,体力消耗了好多。” 叶晨脸上闪过一丝红晕,道:“是你不克制。” 苏守玉笑的暖暖的,没有说话。 两人抱着又眯了一会儿,实在是熬不过小只只撒娇,便起来洗漱吃饭。一开门,午后的阳光直烈烈的就冲过来。 叶晨欢呼一声,说:“守玉,我们吃了饭去河边散散步。” 苏守玉道:“好。” 吃完饭,苏守玉带了写干果肉脯,就牵着叶晨,带着小只只出去了。 每走多远,就看到一条被冻住的小河,河边一片石滩,石滩后是落光了叶子的杨树林。间或几声鸟叫,野鸡拖着长长的尾翼,飞上树梢。 叶晨欢呼一声,牵着苏守玉的手向前飞奔而去,踩碎了许多落叶,惊掉了素雪。 叶晨呼出来的白气,在日光下腾腾的,日光照在她脸上,有些晶莹澄澈。 苏守玉道:“娘子,你真好看。” 第184章 盛世下的黑暗 两人一狗在沿着河道走了约莫五里路,就看到一处小村庄,苏守玉想着可以去找个人家借点水喝。便带着叶晨向村口走去,走到近处却听到哭喊声,苏守玉皱眉。 “奶奶,不要卖了我。不要卖了我。我去找那天的神仙姐姐,让她再给我一些钱。” “李哥,快点处理完,还要赶回去准备年夜饭呢!” 叶晨听着声音,都有些耳熟,一股不好的预感腾起在心头。 苏守玉轻声道:“我们躲在暗处看看。” 叶晨点头,两人旋即施展功法,很快就到了人群附近的院子里。苏守玉看到挂满玉米的枣树,道:“我们躲在玉米后面?” 叶晨点头,苏守玉抱着叶晨,脚尖一点,身子就诡异的消失在原地。 枣树微微晃了一下,苏守玉与叶晨已经藏好了。 放眼望去,只见地上跪着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小姑娘,是那日搭他们马车的人。对面站着一个青年男子,男子身后几个护卫守着一辆马车。 那辆马车的标志,让叶晨和苏守玉都皱了皱眉,竟然是李家的。 “我去求她,她很有钱,一定会帮我的。”小姑娘惨白着脸,仰着头抓着男子的衣服恳求着。 叶晨再次皱眉。 只听男子道:“姑娘,你要清楚一点,你去李府有吃有喝,好过在这里种地。而且你们家爹,收了个什么值钱的女人的首饰,就去赌博了,才要卖你。你求别人干什么,不想想以后在咱们府上好好生活。” “你搞什么,跟个人牙子一样,快走吧。” 男子道:“不成,钱已经付了,人我一定要带走的。人不走,就还钱。钱呢!” 小姑娘哭着看着她爹,站在人群中泪眼婆娑的中年男人。 “儿啊,爹一年累死累活,就为了养你们。养了你们,交了租子,就没钱了。好不容易你有了个值钱东西,爹还给输了。” “你就跟着去吧。” 小姑娘脸色雪白,拼命摇头,道:“不不不,我不去,我要做仙女,要跟那个仙女一样。” 男子有点不耐烦道:“做什么白日梦呢,你们这穷乡僻壤能有仙女!” 小姑娘尖叫道:“不是的,她不是的,她是外面来的,我将来一定能出去,能变成仙女!还我的耳环!” 男子甩袖子,道:“来人,堵了嘴,带走。” 叶晨冷眼看着,想出手救人,却有一种无力感。 苏守玉低声道:“不要管。这几年收成不好,楚王又一心要不老药,到处收罗天下异宝,劳民伤财,国家早已被掏空了。” 叶晨紧紧握着拳头。那小姑娘已经被装进马车。 苏守玉道:“她去了大户人家府上还能有饭吃。我以前出去执行任务,有一片山洼闹灾荒,全村人都在吃人。” 叶晨咬牙道:“那就这样看着吗?” 苏守玉道:“小叶子,一个人的力量是抵抗不了洪水的。我们也改变了当下东楚的颓势。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楚昭身上了。” 叶晨点点头。 “她能活下去的。”苏守玉又道。 叶晨有点失落,点点头。 “不要难过。你当时是好心,是她父亲太贪婪了。”苏守玉安慰道。 叶晨道:“我想回去了。” 苏守玉点头,说:“你抱好小只只。我带你。”叶晨点头。 两人又悄无声息的消失。金色的夕阳落下,两人的影子快速穿过树林,落在山庄院子里。 “剪窗花喽。”厨娘笑着道。 叶晨勉强笑了一下,苏守玉道:“走,出去看看。” 叶晨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去了。刚到门口就看到院子里熟悉的身影。 白无然站起来,道:“我无意间得到了一件旧物。我以为你都扔下了,没想到你带着,又随手扔了。”说着一把丢了一对耳环过来,掉落在叶晨脚下。 苏守玉皱眉道:“只是一副首饰而已。白姑娘,不要欺人太甚。” 白无然冷笑道:“南离太子,没想到你在这里。你擅自来我东楚,你可知后果?” 叶晨弯腰将耳环捡起来,道:“我常提醒自己不要生气的时候做决定,也提醒自己身上太多恩怨了,该出手就出手。却唯独没有想通,你我出了什么事?” 白无然道:“你不知道?你一个下等人,也想爬高门!” 叶晨心中巨震,前世今生所有的歧视嘲讽,齐齐袭来。苏守玉猛地握住叶晨的手,看着白无然道:“白无然,你说话注意点。” 白无然身后李清环向前一步,冷冷道:“我也劝太子殿下,说话注意点。” 苏守玉拔剑。 李清环亦拔剑。 叶晨冷笑道:“李清环,我二人任何一个你都打不过,你还带了一个不会武功的,你认为现在出手是明智的吗?” 李清环道:“我不容许你们欺负小白。” 叶晨失笑,反问道:“我们欺负她?咄咄逼人的是我还是她?” 李清环双眉微压,冷冷道:“还有我神策门。” 李清环话未落,只觉眼前闪过一道寒光,白无然尖利的叫声就响起。叶晨已提着短刃抵在白无然的脖颈上。短刃锋利,丝丝鲜血从白无然白皙的脖子上渗出来,触目惊心。 叶晨道:“我是个刺客,我知道怎么杀人最快。李清环,你的脚敢挪一下,我的刀就敢立马割断白无然的脖子。你敢不敢跟我赌。” 苏守玉不知何时也已经在屋脊上,冷漠的看着四处道:“神策门的人听着,谁敢动一下手里的箭,本太子就也用袖箭杀了你们头头。” 李清环似听出了什么,突然看着苏守玉,道:“是你。怪不得。” 苏守玉冷笑一声,说:“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你知道我有把握的。” 李清环不再说话。 叶晨继续道:“白无然,你以前一直看不起李清环,觉得他是受祖上的荫庇才得了这个位置。那我现在问你,你是如何得到与君楼的位置的?夜行门出任务,一组四人,药师,探子,射手,刺客。请问你是哪个?” 第185章 苏家的攻击 “你肯定不是射手,更不可能做刺客。可是你会医术吗?你打探消息很灵吗?”叶晨说着,望着苏守玉道:“夫君,我跟他们夫妻二人战一场。我若战败,你就都杀了他们。” 苏守玉道:“太子妃不会输。” 叶晨说着,短刃又逼近,李清环长剑嘶鸣,向着叶晨攻来。 叶晨抓着白无然后退,两人的衣裙飘飘如落叶一般飘向空中。 院内剑光大盛,时不时传来白无然的尖叫声,许久后李清环道:“我输了。” 叶晨冷冷道:“李清环,你确实担得起神策门门主的。你被白无然的尖叫乱了心神。不然我赢不了。” 叶晨说着,一把推开白无然。白无然低呼一声,软软倒在李清环怀里。 叶晨道:“在宫里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打不过你。我只不过是记起一些旧事,那年为了向白无然证明你很强,差点害死你。” 叶晨想起前世,白无然不愿意嫁给李清环,桃花十三设计让李清环在白无然面前展示实力,却落入圈套,差点害死李清环。 今生,白无然依旧不相信李清环。但李清环还是爱着她。 “我跟你们有过过去,今日之后,再无情谊。”叶晨转过身,道:“你们走吧。白无然,李清环是你的良配。你好自为之。” 白无然面带怨色,被李清环牵着出去了。 苏守玉从屋脊上下来,紧张的拉着叶晨的手,道:“娘子,没事吧?” 叶晨疲倦的笑了笑,说:“没事。没想到一对耳环,让小姑娘被卖了,还暴露了我们的位置。” 苏守玉道:“没事,他们不会再来了。” 叶晨无奈的笑了笑,问:“李清环是不是认出你来了。” 苏守玉点头,“他应该是有所怀疑。桃花十三跟我的招式还是有很大不同的,他从小跟我在禁地一起修炼,一定是察觉出来了。” “好在他们都没见过你的样子。” 苏守玉笑道:“他们没见过我这张脸。” 叶晨望着,苏守玉笑道:“我除了戴面具,还要画脸。舅妈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她担心未来会有人怀疑。” “那桃花十三现在的样子,跟你不一样?” 苏守玉摇头,“南离太子是一张脸,与君楼少楼主是一张脸,我见你的每一次都是南离太子的脸。就是我本来的样子。在与君楼的每一天都带着面具,面具下,是另一张。” 叶晨闻言,心疼道:“真苦了你了。” 苏守玉道:“没有你苦。” 两人说着,这才注意到缩在一边发抖的厨娘,苏守玉叹息道:“你们都走吧。带一笔银子远走高飞。” 打发了庄子上所有人已经夜里了,本就安静的地方,一下子沉浸在黑暗中,更静了。 叶晨躺在苏守玉旁边,问:“你说会不会还有人来抢东西?” 苏守玉问:“你是说去年你独自在城外遇到的强盗?” 叶晨点头。 苏守玉道:“来一个打一个,来一群,你夫君能灭一群。” 叶晨笑着,头埋在苏守玉的胸膛里,道:“我喜欢只有你在身边。偌大的天地,就我们两人。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苏守玉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叶晨,道:“娘子,我要给你读睡前故事了。” 叶晨点头。 苏守玉道:“那我开始了。” “书生追了一路,没找小狐狸,就独自一人垂头丧气的回来了。走进小院子里,失落的书生看到空了的果盘和水壶,欢呼道:‘小狐狸,你在附近对不对?’ 小狐狸躲在草丛里不理书生。 以后书生每天都会准备好吃好喝的给小狐狸。 小狐狸渐渐也不再躲着,便蹲在书生的桌子上陪他看书。书生经常给小狐狸读古诗,古诗里有好听的西州曲是小狐狸最喜欢的,她觉得她也患了相思病了。她想这个笨书生,虽然他就在眼前。 小狐狸感觉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书生了。 这天书生准备好食物,告诉小狐狸说,‘我要出去了。你在家好好等我。’小狐狸点头。 书生走后,小狐狸越想越难过,觉得失去书生了,就大哭着追了出去。 书生看着跟过来的小狐狸,有点无奈,说:‘小狐狸,我才出院子走了两步你就追来了呀。’ 小狐狸羞死了。她担心书生发现她的小心思了,气呼呼往回走。 ‘狐狸,我也很想你,走第一步就想了。’书生在身后道。 娘子,我也想你了。” 叶晨笑着,贴着苏守玉的胸膛,可以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苏守玉道:“梦里也要想你。” 叶晨道:“我以为你今天没准备呢。” 苏守玉道:“记起你来我就天天在想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南离那只鹰不飞了,我就天天写故事给你,都积累了好多了。” 叶晨笑道:“你这个粘人精。” 苏守玉道:“娘子喜欢的。” 叶晨笑着,闭上眼,道:“明日我们贴了对联,就要过年了。” “嗯嗯,我们两人的年。”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叶晨道:“他们应该也挂了灯笼要过年。牧云和陆肆月都是很开朗的人。” 苏守玉道:“嗯,我让陆肆月准备好阵法。你若想走了,我们随时离开。” 叶晨道:“好喜欢这个山庄。想住到来年杏花开。” 苏守玉道:“会有那一天的。” 两人小声说着,屋外万籁寂寂,屋内小狗早已进入梦想。 “等找机会去了南离,加入守山人,学了附魔术,就能去宫里找你。帮你报仇。” “小叶子,不报仇也没事。我只想这辈子好好守着你。” 叶晨啪的打了苏守玉一下,说:“胡闹。” “母后知道你这么为他们报仇一定会哭的。”苏守玉低声道。 叶晨道:“我记不得娘亲,刚见你时,你哭着说我,我其实想跟你说,我从小就没娘,我娘天天想吃了我。” 苏守玉抱着叶晨说:“对不起。我当时......” 叶晨道:“我们会报仇的。” “还有顾家当年的事。” 第186章 夜市真面目 回去的路上白无然一路没说话。脖子上的伤口,李清环帮忙处理过了,雪白的纱布上隐隐可以看到殷红的血。 牧家山庄距离青州城不到百里,一路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就回去了。 到了白府白无然坐在马上,身子有点抖,李清环下马过来看,只见她的双手因一路握着马缰,已经被勒的鲜血淋漓。 李清环皱眉,将白无然抱下来,道:“你太勉强自己了。” 白无然若有所思,并未在意李清环说什么。 李清环道:“你知道人间夜市吗?阿然。” 白无然摇头。 李清环道:“你可以去问问卿漫笔。她以前就在那里。” 白无然还要再问什么,李清环已经跃上马背准备离开,行了几步又停下来,李清环道:“阿然,世上不都是光明的,也是有看不见的恶存在的。” 白无然问:“你什么意思?” 李清环摇摇头,没再说话,走了。 白无然越想越气,站在雪地上待了很久。守门的侍卫过去也不是,呆看着也不是,只能局促的站在跟前。 过了一刻钟,白无然道:“备马车,我去摘星楼。” 卿漫笔看着一身狼狈的白无然,愣了一下,旋即安排丫鬟下去带药箱过来。 一手捏着白无然的五指,一手拿着棉花沾着烈酒给裂开的地方清洗,卿漫笔余光看着白无然痛的满头大汗,问:“马上要过年了,姑娘怎么又出去了?” 白无然咬牙道:“有事。” 卿漫笔问:“什么事这么紧急?” 白无然道:“抓叶晨。” 卿漫笔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旋即道:“是线人发现的?” 白无然点头,“他们在城外五十里的镇上看到了她。她大摇大摆在买年货。” 卿漫笔道:“她可真是清闲,她来年去南离的任务不要了?” 白无然冷笑道:“去南离?我看她跟那南离太子早苟合在一起了。” 卿漫笔手上动作一顿,又恢复如常,道:“他们不会是一起过年吧?” 白无然道:“看样子是的。结合之前李清环突然要去参加谁的婚礼,我猜想,他们是要秘密成亲的。” 卿漫笔幽幽的“哦”了一声。拿起纱布一圈圈给白无然缠好,道:“你看看,满意不?” 白无然抬起手看了一眼,问:“你知道人间夜市?真正的东家到底是谁?” 卿漫笔道:“明面上的老大叫‘鬼王’,这一代的鬼王就是姜星河,曾经的南离郡主。但实际建起人间夜市的是,苏家历代没有嫁出去的女人。” 白无然捏着茶杯,“啪”一声,碎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苏锦玉没有嫁给太子,就要?” 卿漫笔道:“我听‘鬼王’说,人间夜市是东楚女帝一手创立的。而苏家的所有人,都是女帝后人。” 白无然道:“东楚自文帝开始有三代王后是苏家的,当年若不是苏婉跟了南离皇帝,当今王后也是她的。我以为是苏家也像顾家一样有什么神族背景。” 卿漫笔笑道:“不是的。我在夜市,曾见过一次苏家人出手,一招漫天大雪停在半空,柔软的雪花变成锋利的刀片,将那人削的只剩下白骨。” 白无然倒吸一口气,问:“这样的人,苏家有多少?” 卿漫笔摇头,说:“只有遇到难缠的人,才会请苏家人出手,大多数时候我们很难见到他们。夜市,不过是一个情报桥梁,他们利用特有的名气,收委托,再将委托派发给刺客。完成任务的刺客,能拿到的,仅有金主委托的六成而已。” 白无然道:“是了,金主是不可能直接与刺客联系的,一来他们找不到合适的,二来刺客太过危险,搞不好丢了钱和命。而,夜市,作为中间人,有信誉,有保障,刺客不用去找委托。金主不担心自己的身份被人发现。” 卿漫笔点头,叹息道:“所以夜市幕后的人,要比任何一个刺客都厉害。” 白无然问:“去哪里可以找到苏家这些人?” 卿漫笔摇头,道:“不知道。我们只是做事的。” 白无然沉吟许久,道:“既然苏家因为这个缘故,得了王后世家的称号,那宫里的人一定有法子。” 卿漫笔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笑道:“姑娘冰雪聪明,在下佩服。” 白无然走出摘星楼,又催促马车去了李府,向门口守卫说了要见李长治,没多久李长治的贴身丫鬟就出来带着白无然进去了。 白无然看着李府熟悉的一草一木,想起赏月宴上初次见到的叶晨,她亮晶晶的眼,有点手足无措的说不会清气书画,美的不可方物,沁人心脾。 那会儿,白无然以为得到了一个至交好友,没想到。 白无然紧紧十指,向着内院走去。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不是去抓叶晨了吗?”李长治正在与几个丫鬟绣荷包,见白无然来了,便放下来,安排人端来茶水果品肉脯。 “坐。”李长治看了一眼白无然手上和脖子上的伤,又对丫鬟们道:“都下去吧。清霜看着院子,不要让人来偷听。” 白无然原本绷着的脸,一下子被逗笑了,道:“还有听墙角的啊。” 李长治道:“免不了有心人。毕竟白姑娘现在身份不一样。” 李长治是指白无然与自己兄长的婚事,白无然想的确是她与君楼的身份,叶晨说的话又在脑海里浮现,“白无然你看不上李清环神策门门主的身份,那我问你,你又是凭什么进的与君楼!” 想到这里白无然笑吟吟坐下,对李长治说:“我有一件事,想让妹妹求一下贵妃帮忙。” 李长治皱眉,看着白无然。 白无然道:“不知道妹妹知道‘人间夜市’不?一个替皇帝管暗处生意的组织,苏家人把控着。” 白无然说着,看着李长治的神情,知道李长治上钩了。 李长治这样一个女人,一心想像南离宁画晴一样做太子府总掌司,白无然不相信她会对关于苏家的事不心动。 第187章 功劳一件 “人间夜市?”李长治问。 白无然道:“我也是接了与君楼的活才知道的。据说当年叶晨在淮州城、青州城王宫做的事,都是人间夜市安排的。” “妹妹你细品。”白无然说着,端起茶杯,垂眸饮茶。她也是在从摘星楼出来的一瞬间,一股凉气从背脊爬上头顶,才反应过来这件事: 一切都是楚帝授意的。 自古都是兔死狗烹,魏夫人死了,但是刽子手叶晨还活着。白无然相信,说服贵妃做这个‘坏人’,教唆皇帝杀了叶晨,永绝后患,贵妃很愿意。 所以,她来找李长治了。她能想清楚的,李长治也一定能想清楚。 果然,李长治道:“你的意思,苏家是刺客组织的实际操控人,那叶晨的刺杀行动就是受苏家指使。而,苏家,其实是听上面人的话的,对吗?” 白无然饮茶不语。 李长治笑道:“那就是在帮皇帝除掉宫内恶疾这件事上,苏家又立了一功?” 白无然点头,道:“只能说,他们找的叶晨太好用了,也,太危险了。就像是之前我说的,现在没人能控制的了叶晨。” “她不是夜市的刺客。不是苏家人。” 李长治捏着下巴沉思,许久后手指放下,白皙的下巴上留了一道浅浅的青印。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皇帝也担心叶晨这把旧刀太锋利了,不顺手,却苦于没人提出来丢弃这件事。你想让贵妃做这个‘恶人’?”李长治笑道。 白无然点头。 李长治道:“这是功劳一件,白姐姐为何不亲自去说,或者让白阁老去说不是更有用吗?” 白无然皱眉。 李长治道:“何必绕这么大圈子呢?白姐姐现在是与君楼的人,反应给苏楼主,苏楼主也愿意的。” 白无然站起来道:“既然这样,我再提醒李妹妹一句,如今叶晨和南离太子在一起。若妹妹不愿意做,我想刘郡主也是很愿意的。” “你说什么!叶晨和南离太子在一起?” 白无然笑道:“对啊,我前几日去而复返,就是听说他们要成亲的事,跟过去追查的。可惜,叶晨太谨慎了,竟然没有出现。” “但他们还是一生一双人,在城外山庄过年。” 李长治一把拍在桌子上,冷冷道:“不能为我东楚所用,就跟苏婉一样,死了干净。” 白无然笑了一下。 李长治道:“我会给你消息的。” 白无然道:“那就等李妹妹的好消息。” 白无然从李府出门,迎面就碰上桃花十三和楚昭,忙道:“见过三殿下,见过楼主。” 桃花十三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白无然道:“有些旧事要与长治妹妹说一说。” 桃花十三道:“听说你出城了。” 白无然道:“属下听到叶晨的消息,追过去了。” 桃花十三道:“以后注意点,多带些人。”说完与楚昭又自顾离开了。 白无然看了一眼,总觉得这个楼主,与之前不一样了,那种傲视天下的少年豪气,没有了。 回到家后,白无然又拿起书卷看,然而到手的却是当年和叶晨一起整理的话本子。白无然拿起来看了一眼,对着炭火盆丢过去。 火苗迅速腾起来,火光跳动,映着白无然清瘦的脸上倔强的眼神。她本是个美丽而文静的女子,且有了才名。 但,若不是这般偏执,也成不了才女。 次日,便是腊月二十九了。白无然起床后望着窗外,想起去年的年,一早醒来本应该是开心的新年,却传来叶府上下十几人被杀的消息。 查了一日,凶手是本就因考取与君楼交白卷被称为人间四绝色的叶晨。 新的一年,大家见面说的不是“过年好”,而是“听说了吗,叶晨的事。” 白无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寒门女子,一夜之间成为东楚的名人,心里有了很多不甘。然后她跟着李清环去了叶晨的住处,比想象的要寒酸很多,甚至不能称之为“闺房”。然而那样简陋的房子,却出了这样一个传奇女人。 然后,她看到前几日送给叶晨的礼物,被整整齐齐放在柜子上,格格不入的被丢弃在那里。 东楚这一年,几乎都在谈论叶晨和苏守玉中度过。 苏守玉挑战与君楼,成为楼主,叶晨接二连三的犯事。苏守玉大张旗鼓的追杀。像极了一对凤凰,极其热烈的划破东楚百年的平静: 叶晨,也会带着叶家成为新的权贵。 白无然怕了。 “今天没什么消息吧?”白无然照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问。 丫鬟轻声道:“今天是李家来下聘的日子。” 白无然抬手抵着额头,道:“祖父看着就可以了。” 丫鬟道:“姑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白无然道:“你说。” “姑娘是不是太在意叶姑娘了?奴婢去年跟着您们在城外,奴婢觉得叶姑娘心地善良,但过去活的太凄惨了。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白无然冷笑道:“她可怜?” 丫鬟跪下道:“姑娘把叶姑娘当知心好友。叶姑娘却什么都不给姑娘说,一下子就误入歧途了。姑娘对她失望。但,叶姑娘何尝不是想保护姑娘呢。江湖多危险啊,我听说,咱们走后的第一晚,有暴徒入室行凶,乡亲们赶到的时候,叶姑娘倒在血泊里。叶姑娘,一定是知道江湖凶险才不想连累姑娘的。” 白无然低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丫鬟道:“那日咱们跟着李公子去了城外的庄子。奴婢守在门口,见到了过去帮忙烧火的大婶,她说的,她说那一夜叶姑娘就变了。还说乡下都传,叶姑娘小时候差点被她那个娘亲给杀了。姑娘,叶姑娘是真心希望您过的好,远离纷争的。” 白无然一把推开丫鬟,站起来冷冷道:“我回不了头,我的立场,也不容许我回头。” 说完,似决绝一般,扬声道:“来人,把容云送出府。” 容云听着,瘫坐在地上,哭着道:“求姑娘,留下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只是看姑娘每日一头大汗醒来,心疼姑娘而已。” 白无然道:“我给过你机会的。” 第188章 年夜饭 这边叶晨和苏守玉还在准备过年的东西。一个庄子的人都被遣散了,两人手上的钱财也剩了不多,好在是在山里,再不济也能打到野味回来。 叶晨难得和苏守玉一起醒了。 苏守玉起来添炭火,掖着被角说:“冷,一会儿屋子里暖了你再出来。” 叶晨说:“厨房更冷。” 苏守玉笑道:“你忘了你夫君是冰块?” 叶晨笑道:“原来你知道人家们怎么说你啊。” 苏守玉笑了笑,没说话,披着一件衣服出去了。窗外已经大亮了,并没有多冷,叶晨便也起身,裹着毯子去寻苏守玉,刚出门就看到他赤着上半身,拿着大斧在劈柴。 精壮的肌肉,流畅的腰线,大斧起落准狠,动作干脆利落,竟然有一丝少见的野性。 叶晨看着,不由呆着了。 约小半时辰,苏守玉才歇下来,回头见叶晨正痴痴看着他,不由嘴角扬起一抹笑,道:“娘子,怎么,饿了?” 叶晨回过神,知道苏守玉又在不正经,嗔怪道:“嘴里就没一句好话。” 苏守玉笑着道:“厨房烧了水,我给你打水洗漱。”说着又去忙。 叶晨又懒洋洋回去屋内,这几日她总觉有些累,挨着软榻刚坐下,又睡着了。迷迷糊糊的看到一片湖,湖上一叶轻舟,苏守玉站在上面,阳光落在他如剑般的背影,映着白衣,耀眼如朝阳。 “小叶子,小叶子。”梦里苏守玉的声音,与眼前人重叠,叶晨睁开眼。 “娘子,你困了?”苏守玉问。 叶晨笑着伸手去揉苏守玉的脸,道:“我现在看你总觉得,像是老母亲一样。” 苏守玉的手叠在叶晨手上,道:“娘子,我们是不是要生几个娃来玩玩?” 叶晨摇头,笑着道:“等给你母后报仇了,我们再。” 苏守玉哼唧着要过来贴叶晨的脸,小只只也哼哼的过来,它饿了。 叶晨低头看着笑道:“哈哈,你看你的狗都不想你放肆,快去给我们做饭。” 苏守玉道:“做好了。”说着牵着叶晨的手向饭厅走去。如今山庄只剩他们了,吃饭的桌子便移到房内小塌茶几上。 叶晨还未走到近处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麻油混着芫荽的香味,惊讶的问:“你做了烫干丝?” 苏守玉道:“对!” 叶晨开心道:“我最喜欢了。” 苏守玉道:“快尝尝相公的手艺。” 叶晨欢快一头扑到苏守玉怀里亲了一下,又开心的拿着筷子夹了一筷子送到嘴里,边吃边点头,“爽口,绵软,恰到好处,相公太好吃了!” 苏守玉笑着端了一盘南瓜粥给小只只,坐到叶晨对面,道:“我烙了饼,想着没有小菜也不行,就看到昨日买的白豆腐干。” 叶晨吃的腮帮子鼓鼓的,不断的点头嗯嗯,腾不出嘴接话。 苏守玉宠溺的看着,笑着,见叶晨吃的香,也食欲大增。 一桌子饼小菜,很快就被两人席卷而空。叶晨摸着肚子,哀怨道:“夫君,胖成这样怎么做刺客啊。” 苏守玉笑道:“我不管,我只负责喂肥。” 叶晨一边叹息胖了,一边道手艺正好。 苏守玉听着哭笑不得。 洗碗刷锅还是苏守玉来,叶晨守在厨房里,掀开这个罐罐看看,爬进另一个瓮里瞅瞅,嘴里叨叨不停,“真是个富裕的年啊。” 苏守玉笑道:“娘子满意就好。” 叶晨说:“甚好甚好。我们今天紧急做点熏野猪肉,再逮几只兔子备点肉丸子,去河里捞几条鱼,还要去买点蛋回来,肉馅素馅的饺子也是要包的。” 叶晨一边扳手指头,一边念叨。 苏守玉已经收拾妥当,在一边剁排骨,准备炖汤中午吃。 叶晨看着又吞口水,问:“用什么菜炖?” 苏守玉笑道:“有什么就炖什么。” 叶晨贼兮兮的探头来看,苏守玉侧身子让开,是藕。 叶晨笑着道:“夫君每日都给我惊喜。” 苏守玉又继续忙碌,道:“以前在禁地,都是自己做吃的。所以,练就了一身好本领。” 叶晨道:“都让我享福了。” 苏守玉回头,很认真的说:“是啊,好技术都让你舒服了。” 叶晨脸红着瞪了苏守玉一眼出去了。苏守玉大笑。 一会儿,叶晨又端着一盘干果带着小只只粘过来了。苏守玉嘴角又上扬。 忙完两人带着小只只出去放兔夹。腊月二十九,山上空无一人,日光安静的照着白雪,光秃秃的树木,远处山村也沉浸在懒懒的,带着白雾般的日光中。 忙了一上午回去,饥肠辘辘,锅里的肉和饭都好了。又是一顿大快朵颐,吃完叶晨再次感慨不能再吃了,再吃天下的刺客都会嘲笑她是个胖子。 苏守玉问:“下午还去不去抓鱼?” 叶晨咬牙道:“去。” 苏守玉闻言哈哈大笑。 “抓回来给狗吃。你,都吃掉!”叶晨伸手指着小只只。 小只只奶声奶气的“汪”了一声,甩着小尾巴蹦了一圈。 苏守玉笑的捂肚子,道:“它牙还软着呢,你啊真的是。” 叶晨一把抱起小只只说:“为了你,我们才这么劳累的。你一定要好好吃。”小只只湿漉漉的小眼睛,无辜又单纯,不知所措。 苏守玉看着又是一阵大笑。 午睡起来,两人做了叉子,便去了河边,一直玩到影子被金色的夕阳拖了好长,苏守玉才带着兴高采烈的叶晨和小只只回到山庄。 夜里两人又折腾了一夜。年三十就这样快乐的来了。 叶晨忙着剪窗花,苏守玉在一边写对联,叶晨看过去,只见他很认真的写到:“人杰地灵时,物华天宝日”,“今年有娃”。 叶晨“噗嗤”笑出声。 吃过午饭,开始刮风,两人一狗忙着贴春联。贴完,放下门帘,将寒冬关在屋外。 “炸肉丸,包饺子啦!”叶晨道。 苏守玉围上围裙,走到叶晨跟前,低头吻住叶晨的双唇。 “娘子,我好开心。” 叶晨笑道:“我也是。” “一定要每天都开心呀。” 叶晨道:“有你就每天开心。” 苏守玉暖暖笑了起来。 第189章 新年第一个任务 夜里,院子里点起篝火,苏守玉抱着叶晨坐在火堆旁,指着苍穹星辰,道:“三星正南,就要过年,那是福禄寿。” 叶晨抬起头,星辰是如此的近。 “娘子,要不要吃烤肉喝酒?” 叶晨惊讶的看着苏守玉,苏守玉道:“走,现抓。”说着,一把抱过叶晨,就向夜空飞掠而去。寒风拂面,吹散方才在火堆边的灼热,叶晨看着苏守玉的侧脸。 棱角分明的脸,双眸如寒星,正很冷静的看着山上。一瞬间,叶晨感觉又看到那个站在东楚最高楼挑战首领之位的少年。 “真有!”苏守玉说着就要冲过去。 只听叶晨道:“捕灵!” 灵气带着野兔刚离地,又掉下去。苏守玉大笑着,如夜莺般俯冲下去,一手捉住,“真沉,怪不得抓不住。” 叶晨摸了一下,说:“确实肥,走吧回去烤了。” 苏守玉笑着点头,几个起落又回到院内,轻轻放下叶晨,苏守玉便去收拾兔子,叶晨则带着小只只去窖里挖酒,边挖边说:“新的一年,从大醉中开始。” 叶晨没想到,她这一句话,竟然成了烙印在命运洪流中的咒语,此后多年,为了缓解心痛,都在大醉中度过。 抱着酒出来,叶晨便先在两人凳子边的小火炉上温了一壶。壶刚放好,苏守玉就带着收拾好的兔子出来了。 “开始烤了。”苏守玉道。 叶晨说:“想起来书房还放着一个小鼓,我给你唱个曲子如何?” 苏守玉笑道:“嗯,有曲子,夫君干活更有力气了呢。” 叶晨兴冲冲的去拿,小只只跟在后面欢快的跑着。 “守玉,你看我!”叶晨在火堆的另一边喊着,只见叶晨包着一个小小的腰鼓,脸上因为快乐带着红晕,苏守玉笑了。 叶晨跑过来,拍着鼓,哼着小曲子,一会儿头就靠在苏守玉的肩膀上。 肉香飘起时,小只只已经急的不行了,苏守玉拿小刀一片一片刮下来放在盘子里给了小只只,接着又撕了一块腿给叶晨。 叶晨一手抓着腿,一手拿着酒杯道:“夫君,过年啦!” 苏守玉道:“娘子,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吃吃喝喝,又唱又笑,闹到半夜,苏守玉把叶晨扶到床上,很认真的看着叶晨说:“娘子,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叶晨喊道:“都是我在找你。三辈子,都在找你。去摘星楼等你挑战,去破庙等你突然出现,去南离堵你。守玉,你不要再丢了,不要记不得我。” 苏守玉很认真的说:“前两世都没有来得及给你说,其实我刚见你的时候,就很喜欢你,你好看的眼睛,你那么笨却固执要带着我跑,我那时就决定,不论发生什么,我都要保护你。叶晨,你愿意相信我,愿意把心彻底给我吗?” 叶晨嚷道:“睡都睡了,又问人家心不心的,你是不是又记起你的上官,你的宁姑娘.......唔~” 叶晨的话被苏守玉的吻打断。 许久后,叶晨喘着气红着脸,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苏守玉,问:“你要干嘛!” 苏守玉说:“我很想说‘干’,但是在这之前,我一定要说清楚,我想要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任何人都没有过的盛大婚礼,我要让天下的英雄豪杰,都来见证,你嫁给我了。天下最最好的刺客,嫁给我苏守玉了。以后,叶晨就是我苏守玉的人。” “小叶子,这个苏家印记给你。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今后,一辈子不够,来生还要。” 叶晨感觉眉心热了一下,眼带春水,说:“守玉,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我也想过为了你的幸福,远远离开你。我太低贱了,配不上你。可是你都追上来,我不忍心看你落寞的样子,我又自己回来了。” 苏守玉闻言,一把抱住叶晨,沉声道:“不,你是最好的。”说着,低下头看着叶晨,两人对视许久后,叶晨羞的躲开。 苏守玉低声道:“我们今年要有娃。” 叶晨惊呼一声,就被苏守玉推倒。一夜春宵,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直烈烈的打在窗帘上,从缝隙中落下来,小只只哼哼叫,外面的风停了,火炉中的炭火“啪”一声裂开了。 叶晨揉了揉眉心,坐起来道:“守玉。” 苏守玉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叶晨披着衣服开门,只见苏守玉在逗小只只。他迎着日光,朝气蓬勃。 “娘子,饿不饿?” 叶晨靠在门框上,笑着道:“不饿。” 苏守玉道:“喝点水缓一缓,相公做了好吃的。” 叶晨向着苏守玉走去。 天突然变了。 一柄巨大的剑,从天上缓缓向着他们而来。乌云翻腾,院内顿时狂风四起。 叶晨望着,猛地大喊一声,“剑来!”就向苏守玉飞去。 苏守玉亦察觉异象,吼道:“你不要过来!” 叶晨带着决绝,一剑挡下,长剑的虚影,穿过叶晨,落在山庄上,只听“轰”一声,偌大的山庄没了,大地震动。 远在南离边境的牧云猛地站起来,对陆肆月说:“老六,山庄被一剑毁了。” 陆肆月手里拿着卷轴,目光沉沉的望着东方。 天地变色,青州城百里范围都能察觉到。人们纷纷从饭桌上起来,望着震动方向,只见天空中一座巨大无比的阵法旋转着,阵法中央一柄长剑还在慢慢往外伸。 长剑下,站着几个如苍蝇大小的人。 “这是什么?”有人惊恐的说道。 青州城,王宫,楚王揽着李贵妃,喝着酒看着远处的天,叹息道:“多少年没见过这个阵法了。爱妃,为了新年出力不少。” 李贵妃又倒了一杯酒,道:“陛下恩泽厚重,才让臣妾等能有幸,看到苏家的实力。是臣妾的要谢陛下,陛下英武!” 楚王哈哈哈大笑着,眼里的神色却越发狠厉,“这是苏家新年的第一个任务,寡人希望他们能做的好看一些。” 李贵妃轻轻抿了一口酒,若有所思。 第190章 出战前 时间回到初一早上,李贵妃隐晦的提起自己弟弟为了抓叶晨,过年都没回来,抱怨叶晨太厉害了,实在是一个威胁。 楚王抬头,淡淡道:“让人拿着寡人的玉佩,请苏家人出手,一个刺客而已,杀了就可以了。” 李贵妃没想到楚王这就答应,尴尬的笑了一下,说:“不知这位请苏家出山的勇士会是谁呢?” “寡人听天阙提起过,白家姑娘担心一个刺客会毁了东楚,来人啊,就让白无然去。” 内侍接了玉佩,慌忙跑出去了。 李贵妃张张嘴,还要说什么。家书里大段大段平衡利弊的说辞,没想到在帝王这里,就是轻飘飘一句“一个刺客而已”。 李贵妃突然觉得自己做贵妃这么久了,还是没学会一个基本的狠法,那就是她不如魏夫人的点,魏夫人视下民如草芥。 是啊,都是王族了,何必要对一个刺客的命如此慎重。 李贵妃想着,嘴角又扬起来。 李清环得到消息,几乎是同时与内侍到了白府。看着有点欣喜的白无然,心里不知为何,升起一股悔意,李清环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白无然道:“不止是帮我,也是帮你们。” 白无然说完,向着苏府走去。 苏府的守卫看了玉佩也不说话,五进院落,院门层层打开,等着白无然自己走进去。白无然深吸一口气,抬脚进去。 走到三进院时,桃花十三挡在身前,问:“这样做真的好吗?” 白无然道:“你觉得叶晨现在还可控?” 桃花十三问:“谁要控制她?” 白无然道:“我问你,这么厉害的一个刺客,你想不想拉入麾下?” 桃花十三道:“叶晨不可能为与君楼做事,更不可能为苏家卖命。” 白无然道:“这就对了,她甚至不会为东楚做事。从杀叶家,灭陆家,就可以看出,叶晨做事全凭‘义气’。这样一个危险的人,却不是我们的人。” 桃花十三沉默了,片刻后她说:“或许,她离开东楚。” 白无然道:“离开也还是一个凶险的人。” 最里面的院落的门开着,白无然身影在门前瘦弱无比,桃花十三第一次有种站在高山前的感觉。而苏府内,是世间唯一的一座高山。 “你知道为什么苏家代代王后吗?”李清环突然问。 “东楚开国皇帝的诺言?” 李清环道:“那皇帝为什么会遵守诺言?顾家是神,都被抛弃了?” 桃花十三看着李清环,眼里慢慢腾起惊恐,白无然已经毫无阻拦的进了最后一道门。 李清环的声音随即响起,他道:“对,因为苏家,有女帝。” 随着李清环的话,苏府内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钟声。原本风和日丽的天,顿时风起云涌,一座八角楼慢慢突破乌云显出一角。 凌厉的剑气带着冲天煞气,冲出一片金光,从楼顶倾泻而下。 “苏清河领命!” 桃花十三向后退了一步,道:“是姑祖。” 一道清丽的女子身影从楼中闪出,桃花十三在下面看着她年轻美丽的脸庞,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气从脚底传上来。 是一种无力,一人面对高楼倒塌的无力。 苏清河神色冰冷,只看了一眼桃花十三就收回目光。桃花十三向后退一步,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要么做王后要么也同她们一般,缩在楼内,生生世世守着苏家给东楚的诺言。 “九轮法镜,出!” 半空中湛蓝是的一圈,像是冰块一样,突然就出现一只奔跑的小狗。画面一转,身后苏守玉正笑着追着。 李清环道:“看,是叶晨和守玉......” 李清环的话生生止住了,因为他看到叶晨和苏守玉齐齐抬头望过来,两人敏锐的发现了被人窥探了。 苏清河道:“真是万年难遇的天才,可惜了。”说着,单手一挥,长剑就猛地出现在画面中,对着苏守玉直直而去。 叶晨提剑冲上来,挡在苏守玉身前。 苏清河道:“九轮法镜出,不可能留下活口。” 静谧! 长剑去势缓慢,又似乎是眨眼的时间。巨大的压迫,让李清环一口鲜血吐出,拿着剑柄抵在地上,在勉强让自己保持站立。 桃花十三低下头,弯着腰,单手捂着胸口。不愿意去看叶晨被杀。 山庄消失了。叶晨也消失了。桃花十三抬头看了一眼,法镜下站着苏家三代老祖。 镜中苏守玉从废墟中站起来,抱着叶晨。 叶晨笑了一下,摇头,对着苏府又似乎对天下宣言,她说:“我这一身,从来学不会弯腰。东楚权贵,我更不服!” 说着双手结印,大喊一声,“道一,回来!” “啪!”一声,一只龙爪从法镜中慢慢收回。 苏清河冷冰冰的声音继续道:“小小一条蛇,也敢放肆。” 龙爪收回,变为虚影,一个年轻道人就背着一道法轮出现在叶晨头顶,叶晨长剑划破掌心,鲜血落入龙阵中,凄厉的叫声顿时响起。 叶晨道:“前世,我在苏府前战败,魂魄被打散落入地狱,与道一在冥河中打了五百年的仗,这才从地下爬上来,神魂合一。如今不过是活了十八年,你们就看不过去了!到底是为什么,你们容不下我!” 苏守玉看着叶晨,眼里闪过心疼,望着苍穹,问:“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苏清河道:“我不知。我是收到了命令,做事而已。” 叶晨转头看着苏守玉,眼里有不甘,有不舍,刚才苏守玉在院子里逗狗,好似千年万年前的事了。到底是为什么,出了什么事。 “相公,你一定能记得我,对不对?”叶晨问。 苏守玉道:“小叶子,不会有人能杀了我们。” 叶晨流着泪摇头,又扭头看着苏家,道:“前世他们瞧不上我,今生,我一定要战胜她们!证明我,叶晨,能配得上你苏守玉。” 叶晨的声音清脆冷冽,至九天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道一,随我,战权贵!” 冲天战意带着龙吟,冲向法阵。 一声巨响,苏清河的身影如被秋风吹落的叶子,飘落而下。叶晨的身影亦落下,被苏守玉接住。 第191章 刺客今生 “我想起,前生的死都是因我而起。可是小叶子,就算知道和你在一起会命,我也是想靠近你。”苏守玉说着,伸出手轻轻放在叶晨脸颊上。 天上又一柄巨大的长剑,慢慢从厚重的乌云中出来。 “还有很多事想跟你做,一起去青云山看桃花,一起泛舟翠云湖,一起走一遍宁州的大山,听一听那首山歌,用唢呐吹的。” “真想,过去的时间再慢一点,小叶子,舍不得你。” 叶晨早已泣不成声,苏守玉笑了一下,单手点了一下叶晨的额头。叶晨惊呼一声,软软倒下。 苏守玉吐了一口血,摇晃着抱起叶晨,放在身后的石桌上,又把小九只放在叶晨怀里,旋即从怀里拿出一枚玉简,道:“牧云,想办法靠着这个玉简找到叶晨,然后带她离开。” 玉简放下,苏守玉边走边解开腕带,手腕上还戴着叶晨年前给他做的同心结,苏守玉嘴角浮起一抹笑,修长的两指贴着皮肤一夹,一枚青色的钉子就被拿出来。 苏守玉笑了一下,随手扔掉。黑气慢慢从肩膀上腾起,手起,“叮”,另一只手上的钉子也被拔下来了。 杀气冲天而起,冲破压抑的天。 苏守玉红着眼道:“为什么就是容不下她!” 天上的长剑一荡,亦震开乌云,华光大盛,带着长鸣向着苏守玉攻来,苏守玉声音沙哑,似忍受着无尽的痛苦,道:“剑来!” 百里外的青州城,兰雪影猛地站起来,望着北面的翻腾的乌云,许久后道:“守玉,为了一个女人,你值得吗?” 苏守玉冲上天时,远处有人在哼唱宁州那首山歌: 枫叶梧桐冷清秋,遥望河岸明月楼。相思添了几许愁,宁州不见江上舟。 以后的岁月,东楚人依旧在传颂那场旷世的苏家少年,以一人之力对抗天: 天有异象,杀意弥漫青州,震得人心惶惶。 法镜碎,苏守玉满身是血的落下。 苏府上空道:“已剿灭。”话音未落,只听又一声龙吟,法镜碎片中,桃花十三看到一条巨龙盘着叶晨,叶晨抱着满是鲜血的苏守玉,双眼通红。 死寂。 “黄河百万阴兵听令,给我杀!” “通天阵起,万灵归位!” 一道终生,浩然正气将地底蔓延起的邪恶之气压下去,叶晨凄然笑了一下,抱着苏守玉落在废墟中。 正气下,走出兰雪影。 许久后,兰雪影从空中下来,神色平静异常,她说:“很好。你们很好。守玉没了。” 桃花十三喃喃道:“哥哥怎么会?” 兰雪影冷笑道:“他是苏婉的儿子,苏婉能为了南离人连命都不要,苏守玉为什么不能为了救一个半妖不要命?” 桃花十三看了一眼苏清河的尸体,不愿意相信,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守玉不可能。” 兰雪影道:“你们说对一句话,叶晨她是不听话,但她听守玉的,你们也忘了一件事,守玉是苏家人,是苏婉的儿子。”兰雪影说着看着苏清河的尸体,道:“苏家人,苏家人,舍生取义。” 东楚王室贴出告示,苏守玉城外挑战苏家禁地秘法失败,飞灰湮灭,新的与君楼楼主桃花十三,苏家大房嫡女暂代其楼主之位。 天下哗然。 一年后,一道白衣入青州城,很快又驾车离开。世道太平,人们习惯忘记。 叶晨醒来时,只看到窝在脚边的大狗。窗户外有风声,吹着窗户和落下的树影。 “过去多久了?”叶晨问。 陆肆月道:“过去一年了。” “守玉呢?” 陆肆月沉默。 “什么都没有留下?” 叶晨仰起头望着屋顶,似乎要望穿苍穹看到他。一头长发落在枕头上。 “苏家,很好。很好。” 陆肆月道:“当年女帝让位给太祖太孙后,便隐退江湖,取少女时封号‘苏’为自己的姓氏,便有了苏家。次年,收留一个孤女,苏孤,苏家第一任家主。太孙顾忌女帝余威,便迎娶苏孤为王后,并向女帝承诺,后续天下王后,尽从苏家出。女帝也向太孙保证,苏家人将会世世代代作为帝国的护盾,帮东楚解决暗处的危险。太孙封女帝女儿为‘夜王’,至此人间夜市就有了。” 叶晨低声道:“所以,苏家有与君楼,还连着夜市。” 陆肆月点头,“有人认为你太危险了,需要夜市的长老出手。” “苏家那么多女儿呢,没能嫁出去的,都会老死在夜市?” 陆肆月又点头。 叶晨道:“我本无意挑战东楚权贵。奈何他们欺我,我只是想要跟心爱的人在一起怎么了!” 陆肆月沉默。 叶晨继续道:“我为报前世仇,杀了叶家众人;为帮楚昭夺位,淮州城犯事,盗了与君楼的宝;接了一个刺杀任务,却受皇帝威胁,杀了魏夫人全部的护卫。从王宫出来,无意救下烛龙,见她被陆家抽筋剥皮饮血万年,一怒之下灭了陆家十长老。我自认我无罪,但也是一个沾染数十人性命的暴徒。” “我已经踏入地狱,就让我掀了这人间夜市!” “夜染霜当年没做到的,我要做到!” “黑夜至,梦魇生。若不想做噩梦,就不要闭眼!” 叶晨说着,冷笑几声,站起来提剑走出去。小只只哼哼唧唧醒来,肉滚滚的跟上去。 叶晨停下来,骂道:“跟来干什么,老娘要去报仇,你给我滚!” 小只只伸出爪子扒在叶晨的腿上,歪着头,摇着尾巴看着叶晨。 叶晨长剑下劈,在半空停下了,旋即缓缓蹲下,靠着门边,抱着膝盖,低下头哭了起来。 “苏守玉,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救我!苏守玉!”叶晨哭喊着,小只只低低叫了一声,趴在她脚边。 陆肆月见状,心也落定了,他最担心的就是叶晨醒来就去报仇。好在,她忍住了。 陆肆月见叶晨哭的伤心,叹息一声,出去了。 三天后,叶晨从房内出来。天已经放晴,澄澈的日光照着她苍白的脸。她问了一下陆肆月她昏迷后的事,然后去看了一眼还在养伤的牧云。 “接到苏守玉的传音,我就赶过去了。只在院子里挖到这个。”牧云从怀里拿出一个同心结,“他消失了。我也找了你一年才找到你。” 叶晨接过去,眼泪又溢出眼眶。叶晨转过身,说:“谢谢你。” 山顶的雪还未化,苍苍茫茫,四顾无人。叶晨望着江上孤舟,低声道:“守玉,我会等到你回来的。” “不管要多久,我都会等。”叶晨说完,脸颊贴着掌心的同心结,哭了起来。 夏天。 人间有刺客挑战守山人。江湖震惊。 传闻挑战守山人成功,不仅可以学得人间功法,还可以学习仙法,对付邪祟妖魔。甚至是延续生命。 “神族消失,人间便不能修行仙法。守山人现,仙道再开,怕是要天下大乱啊。” “瞎说,守山人只是要镇守大妖,防止其为祸人间。要说如今最厉害的,还是‘魇’的刺客啊。” “那半截面具,看着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那不就是半截与君楼的面具吗?只露出眼睛,下半截堵上。” “跟苏守玉什么关系啊?听说苏守玉当年戴着与君楼面具,就不能说话了。” “能有什么关系?一个江湖刺客组织,过几年啊,也就没了。” 角落里的人,垂着斗笠遮着脸,听着人们说。日光落在她身上,落寞孤寂。 “人间寻不到,我去仙界找你,守玉!” 第192章 与上官疏其的约定(终章) “怎么样?纷纷攘攘的世界,大家议论的却都是你。”一双白皙的手拿起叶晨桌子上空着的杯子,自顾倒了一杯茶水。 叶晨听着熟悉的声音,想起年少时她的脸庞,文静如水,是整个东楚最耀眼的天师。 叶晨道:“好久不见,上官君。” 上官疏其望着杯中淡绿色的茶水,鼻息间闻不到一丝茶香,又将杯子放下道:“叶姑娘要进仙门?” 叶晨点头,道:“我能感觉到守玉没死。但人间却一直找不到。我想或许,他不在这片天地。” 上官疏其笑道:“叶姑娘怎么也开始信这些了?” 叶晨将斗笠抬起,露出一张雪白的脸,额头上的桃花印已经几乎看不到。容貌绝美,眼神却不一样了,再也看不到几年前那明媚灿若骄阳的神采。 “活着处处不如意后,就会求神问道。不然,东楚怎么会一直祈福的天师你饿?”叶晨反唇讥笑道。 上官疏其闻言,脸色如常,盯着叶晨看了许久后,才缓缓问道:“我看你身上的气息,怕用不了多久,就可羽化了。你在人间还有遗憾吗?为什么要来这里?” 叶晨叹息一声,没说话。 上官疏其道:“差一点,对吗?” 叶晨点头。 上官疏其笑道:“我曾无数次想过,当时劝一句守玉,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但人世间的活法,我想不清,爱恨情仇,我更不懂。不如看他肆意妄为一些,好过看他为了苏家的一切委曲求全。当然,我也想不通你,你怎么会好好的成了一个半妖?你不是原来的叶晨了,对吗?你从哪里来?” 上官疏其的话,让叶晨想起遥远的前世。 是啊,做叶晨久了,自己都要忘了自己原来的身份,不过是一个飞花镇的刺客,侥幸重活一世,不早不晚,加上前世短暂过活的二十五年,正好五十年了。 “我曾算过一卦,叶晨不是一个长命的人。就算逃过十七岁的一劫,也活不过二十五。”上官疏其道。 叶晨笑了一下,问:“你是来为我送行的?” 上官疏其点头,“送你下地狱也好,送你上仙山也好,我想来看你一眼。” 叶晨没想到上官疏其如此神通广大。 上官疏其继续道:“当然,不管你是谁,守玉爱的也是你。而我想不通,情爱到底为何,能让他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我也想知道,你到底能为他做到哪一步。” 叶晨的食指已经轻轻点在腰间配剑上,只要上官疏其一有异动,她的夺月就能脱鞘而出,并一剑封喉,要了上官疏其的命。 上官疏其察觉到叶晨的杀气,淡然笑道:“看来你做不到的。”说着,从袖口里拿出一株小小的植物,道:“你是花妖,苏家老祖不想曾经也爱上过一棵树妖,你和苏守玉的孩子就有了返祖现象。牧云找你的这一年,我也在找你。苏守玉给你的玉简,护住了你和孩子,让她在你身边落地生根,然后被抢先一步到了的我看到。我挖走了,养在摘星阁。” 叶晨惊讶的看着上官疏其。 上官疏其笑道:“我知道你不信。但是你只要看着,我掰一下树枝,你就会心疼。”上官疏其说着,果然掰了一根枯枝,叶晨猛地大叫一声,捂着心口站起来。 上官疏其笑了一下,说:“好了,叶晨,你该走了。所谓仙缘,便是有仙气,有缘,你的缘,就是你对我的怨。我把我的功德在掰断这根树枝时,毁了,借给你,做‘缘’,你记得,你在仙界找到苏守玉,便回来东楚。若不然,我就让你女儿,也世世如你,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刺客!” 叶晨心中腾起怒火,杀意从胸口蔓延,她道:“我从未如此想杀过一个女人!上官疏其!” 上官疏其抬手一推,叶晨本能要闪,却惊恐的看到上官疏其一掌从她胸前穿透而过,然后她更加惊恐的发现,她下半身不见了。她大喊一声,冲向上官疏其,却见上官疏其悠然起身,似看不见她一般,任她的身形如一缕烟飘过。 上官疏其抬手遮住落下来斑斓日光,道:“飞花镇,已有,你的女儿就在飞花镇长大。你记得找到他,回来找我。” “不然,包括苏家后人在内,都会被你和苏守玉的仙缘所连累。” 上官疏其说完,身后已有人过来接过那一小株桃花。上官疏其的目光疏离的在枯枝上停留了一瞬,道:“走吧。” “新的篇章,或许是在百年后,或许是千年,或许,我们再也见不到。” 叶晨气急,想要留住上官疏其,只听空中一道惊雷,叶晨抬头只见万里无云的天,突然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缝隙中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扯着她似要撕裂她。 叶晨大力挣扎,想要脱离。 此刻她知道要非离开不可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听说那小株枯树是她孩子时,心中便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很想留在那枯树旁边。 上官疏其的声音远远飘来,道:“欲上神台需忘忧,仙子能斩人间愁。”说完,猛地看过来,叶晨收到她凛冽目光的时候,身后同时也传来一阵寒气,叶晨忙转身挥剑,一剑劈空,这才看到不知何时身后聚集的一大团白气,只见白气不断翻腾汇聚,眨眼便成了一道数十丈高的仙子。 仙子衣裙飘飘,长发飞扬。单手执剑抬起,冷漠道:“随吾同去!”说着,长剑下劈,一剑将小小的茶馆劈开,叶晨看着那新绿簇拥着的茶馆,摇摇晃晃的远去了,心里那股莫名的初为人母的温柔也淡了许多。 叶晨盯着茶馆不知看了多久,身后的仙子也不知何时离去的。 苍茫的白雾落下又腾起,再落下时,已不见叶晨的身影,而人间,已过了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