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世》 第1章 圣龙学院 这是一片被黑暗笼罩的大陆,文明之火断断续续的燃烧着。 人们经过了探索,战争和绝望之后,终于认清了现实,仅凭人类的力量,根本到达不了大陆的边缘。 人们在贫瘠的土地上扎根,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在黑暗不断的侵袭下,人们学会了发掘自己的潜能,爆发出匹敌恶兽的力量。 在漫长的岁月里,无数国家兴起又灭亡,直到现在,四位神明庇佑四个国家组成了人类的疆土。 春之帝国由生命与守护之神庇佑。气候温和风景秀美,商业和农业都很发达,是四国中人民最安宁的国家。 可惜,边境线上黑暗的侵袭从未有一刻真正停下来,战争的阴影从未远去,于是培养魔法师和战士的学校应运而生,无数新星崛起于此照亮人类的前路. 帝国高等魔法学院-圣龙学院,乃是帝国最优秀的学院之一,是无数人心中向往的圣地。 而今天,是新生入校的日子,放眼望去宽敞的学校内外,学生们人来人往,稚嫩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而那些匆匆走过的高年级学生们,则要显得沉稳一些,手里大多拿着写满了字的课本或各式各样的武器。 没错,是开了锋的真武器,这也从侧面展现了这座学校的真正作用,它培养的是真正的人形兵器. 而在这群充满青春活力,平均颜值高的吓人的学生里,那个打着哈欠,坐在长椅上数着脚边花坛里的蚂蚁的家伙,就显得有些另类了。 似是玩腻了又或是他真的数清楚了,他抬起了头,一头黑色短发有些凌乱,夹杂着几缕银白,长相端正,但在周围这群靓丽学生的衬托下就显得有些普通。 他的双眼平静而清澈,斜靠在长椅上,浑身懒洋洋的,一脸生无可恋。 一把合鞘的长剑靠在长椅旁,位置恰好处于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校门外,新生已经不多了,只剩下一些陪学生来的家长们聊着天,打量着这座大的有些夸张的学校。 远处,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女提着行李箱,一路小跑,束在脑后的金色长发跃动着,再配上少女姣好的面容,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而那名男学生,也一下子来了精神,站起身迎了过去,开口问道:“请问是西娅.安东尼小姐吗?” 少女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微笑着的身材修长的男生,奇怪的问道:“有事吗?”,男生回答道:“准确来说,是校长让我来接你,西娅小姐”. 对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西娅也没再多想,又问道:“校长他为什么让一个男生来?”,男生咳了一下,挠着头说道:“可能她觉得我比较闲吧,另外,我叫南宫拓”。 西娅愣了一下,试探着说道:“南宫.拓?”南宫拓无奈的说道:“随你怎么想吧,跟我来,我带你逛一下学校,另外,这是你的手...啊呸!学生证!” 南宫拓摊开手,一本巴掌大的小书显露出来,厚实的封面上有着繁密精美的花纹,西娅接过学生证。 入手微沉,西娅感觉有些不对劲,这可不像是一本小册子能有的手感,但她也没有多想,随手放进口袋,就跟着南宫拓走进了学校. 入眼是平整干净的白色石砖道路,两旁有着茂盛的花坛和树丛,正对校门的是一栋高大的建筑,台阶延伸而下,在校门后空出了一个小广场。 南宫拓说道:“那是学校礼堂,明天你们要在那里开会的。”西娅乖巧点头。 南宫拓看了她一眼,忽然回过神说道:“我帮你拿行李吧!”,西娅笑着摆手说道:“不用啦,又不重,我可没那么娇贵.” 南宫拓想了一下,点头说道:“也对,你是武科生嘛”,“武科生?”西娅好奇问道。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这可是常...”南宫拓没再继续说下去,因为西娅一脸的无辜,眨动的大眼睛分外动人。 南宫拓举手投降,认命似的解释道:“能考上圣龙学院的学生都有魔力适应性,有成长的潜力,但也有区别。” “增长快,魔力质量高的,就是武科生,学校会安排实战课程,另一部分就是文科生了,专精理论和术式研究,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西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明白了,抱歉啊,我一直是一个人学习魔法的,有很多不懂的东西...” 一个人瞎练就考进了圣龙,你是怪物吗?南宫拓有些无语,也没有多想。 右手却突然被另一只柔嫩的小手握住,南宫拓愕然转头,却看见西娅很认真的说道:“谢谢你!” “啊?啊!没什么的,小事小事。”南宫拓回答道,看着西娅主动收回了手,好奇的四处打量。 他心中闪过几个念头,“这女孩,是不是很少跟人交流啊...”他这么想着。 却说西娅这时走在他身后,看着他在外衣上轻轻擦了擦被自己握过的手,她表情有些不自然。 侧过身闻了闻自己的手,确实没有任何异味,甚至还有点香...“这个人怎么回事啊,我的手很脏吗?”两人一前一后,心底同时说道:“这个人...有问题!” 好在两人都不是爱纠结的性格,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南宫拓一边走一边介绍着路边的建筑,高耸的钟楼和图书馆,人来人往的广场,庄严的会议厅和讲堂,还有连排的整洁宿舍。 这座学院,大的堪比城镇。 “这些只一部分,学院后半部分还有两座食堂,冥想室和武道场,还有座竞技场,那里是热闹的,每天都有人在那决斗...”南宫拓边走边说,不时讲两个有趣的小故事。 西娅听得很认真,同时也对眼前的男生多了些了解,他很健谈,也很有礼貌,也不会问她的隐私。 但西娅总是觉得很奇怪,眼前的人,为什么总给她一种遥远的感觉呢? 西娅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扔出脑海,两人才刚刚认识,她又能知道些什么呢? 说话间,两人路过一座仓库似的建筑,西娅抬头看去,门框上钉着一块木板,歪歪斜斜的写着三个大字“炼金部”。 西娅好奇的向里面张望,耳边却传来南宫拓的声音:“我建议你往后退一点,然后捂上耳朵。” 西娅疑惑的看着他,南宫拓笑的有些古怪,他向炼金部敞开的大门里看了一眼,然后竖起了三根手指:“3,2,1!”“轰!”话音落下,炼金部...炸了... 那块写着炼金部的木板在冲击力的作用下脱离门框,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愣神的西娅脚边。 在她身前,南宫拓背对着火焰和浓烟,张开双手笑着说道:“欢迎来到,圣龙学院!” 第2章 鬼面 温暖的阳光洒在西娅绸缎般的金色长发上,散出蒙蒙的光晕,而她这时小嘴微张,愣愣的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几秒,她才回过神,着急的喊道:“救人啊!” 说着她便要往里冲,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拦住了她的脚步。 西娅转头,却看到南宫拓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西娅正想开口询问,却听见一个极有中气的声音从浓烟里传出: “巴纳!霍华德!又是你们两个!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不准动我的东西!...” 西娅看见南宫拓,后者摊了摊手,表示与自己无关。 这时,两个“黑影”从浓烟里窜了出来,其中一个还回头喊道:“教授,真不关我事,全是巴纳干的!”另一个停下抹脸的手,侧头看着他,表情很精彩。 就在巴纳也准备大喊时,另一个咳了一下,示意他向后看,巴纳转身,看到了微笑的南宫拓和一脸担忧的西娅。 巴纳立马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的对着旁边的人说道:“霍华德,我认为把缓释液的浓度再调高三个百分点,就可以得到更优秀的产品” 霍华德优雅的抽出手帕擦脸,拍开巴纳伸向手帕的手,同样严肃的说道:“巴纳先生,我还是认为问题出在原质液的纯度上...”“不不不,我认为...” 看着热火朝天讨论的两人,西娅偷偷扯了扯南宫拓的衣袖,好奇的看着他,南宫拓扯了扯嘴角,指向两人身后。 只见淡蓝色的光芒闪烁,浓烟和火星都快速消失,一个身材壮硕,满面红光,须发怒张的...老人出现在门口,眼带杀意的看着巴纳和霍华德。 而两人犹不自知,讨论的越发深奥,手舞足蹈,仿佛两人不是学生,而是炼金大师。 正当两人偷瞄西娅,想看看学妹是否被自己深厚的学识折服时,一个阴森的声言在他们身后响起:“两位这么厉害,还当什么学徙啊。” 巴纳顺嘴说道:“那当然,要不是...”还没说完,他的嘴就被霍华德死死捂住,巴纳终于回过神,缩着脖子不敢再动弹。 那老人站在他俩身后,一手一个掐着脖子把他俩拎起来,跟拎小鸡崽似的,咆哮道:“你俩行啊!我教不了你俩了是不是?要不换你俩来教我?” 那西人没敢回答,看样子是真的怕了。老人拖着两人向屋里走去。 忽然他回过了头,西娅下意识的躲在了南宫拓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老人也不在意,对着南宫拓点了点头。 南宫拓笑着摆摆手,老人走进屋里,大门自动合上,很快,屋里响起了凄厉的惨叫。 西娅看向南宫拓,后者笑着说道:“别多想,那就俩活宝儿,史蒂文教授虽然看起有些吓人,但其实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 西娅点了点头,跟着南宫拓走远,心里多了些期待,她感觉,往后的生活,应该会很有趣。 没走多久,两人的学生证都亮起微光,这光芒很神奇,并不刺眼,却轻易穿透了衣服,形成一块浅色的光斑。 南宫拓拿出学生证翻开,厚重的封面之间并不是纸质书页,而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晶石板,内部有着无数细密的纹路。 此时晶石板上亮起了一行鲜红色的文字,异常的显眼,南宫拓看着那行字,眼角一阵跳动,忍不住低声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转身和西娅道了个歉,立马朝着学院深处跑了过去。 西娅刚反应过来,南宫拓的背影就已经消失在拐角,她只觉得隐约听见了一个“靠”字,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周围一片空旷,西娅想了想,也打开了自己的学生证,于是她看到那一行字: “竞技场竞赛通知,圣龙榜榜首鬼面向前十发起挑战,竞技场对战已成立,鬼面对战2到9名!请双方在十分钟内到达赛场!” “鬼...面?奇怪的名字,应该是代称吧?为什么不用本名呢?”西娅这么想着,身边走过几个学生,均是匆忙的跑向南宫拓离开的方向。 西娅想了想,拜托一个职工照看自己的行李,然后也跟着别人前进,走过几个拐角,眼前出现一片空旷的场地。 场地中央则是一座高大的圆形建筑,形似斗兽场,西娅走进中心的赛场,赛场周围是环形的台阶,已经坐了许多兴奋的学生,被台阶环绕的则是一座铺着细沙的竞技台。 西娅找了个空位坐下,看向四周,空座位正迅速减少,学生们的讨论声充斥耳边。 她听了一会,发现“鬼面”这个名字被提起的频率非常高,似乎有着很高的人气。 西娅前面的两名女生凑在一起,兴奋的说道:“今天怎么回事,鬼面已经好久没露面了吧” “听说今天刚好前十都在,所以鬼面趁机全部挑战了,好帅!” “不愧是鬼面学长啊...不对,第十名好像没应战啊!” “可能是有事吧?” “也有可能是直接放弃了不是吗?又不是谁都想挨揍!” 那两个女生偏过头,看到了一个身材偏瘦,有着一头棕色短发的男生。 两人愣了一会,忽然捂着嘴瞪大了双眼,男生笑了笑,注意到了看着他的西娅,颇为洒脱的说道:“新生吗?幸会,我就是第十。” 西娅友好的点头回应,又好奇的问道:“你为什么弃赛啊?加上你就是九打一了,那个鬼面真有那么厉害吗?” 男生深吸了一口气,年轻帅气的脸上竟显露出了几分沧桑,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 他揉着额头说道:“怎么说呢,曾经我也很狂傲的,结果被他给生生打怕了...总之,你等会就知道了。” 西娅见他不想多说,也就没再追问,这时,另一边的一个男生酸酸的说道:“吹得多么厉害,只是想掩盖你的懦弱吧!” 话音落下,周围一群人都安静了下来,转过头盯着他,那目光中满是惊讶和怜悯。 男生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却听见了棕发男生阳光的笑声:“你也是新生吧,作为学长我也没什么能教你的,等会他们打完了,我来给你当陪练吧!” 周围的人收回了目光,西娅看到他们肩膀耸动,明显是在憋笑。 这时前面的两个女生在学生证的晶石板上划了几下,伸到了西娅面前,上面显示的是一份榜单:“圣龙榜第十-森木使者特罗尔。” 那男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看到特罗尔并不强壮的身体和后者脸上阳光的笑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特罗尔笑得更开心了。 而西娅心下了然,无论是周围人的反应还是特罗尔的称号都证明了他并不好惹,那么那位鬼面又究竟有多强呢? 还未见面,西娅就已经对他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 忽然间竞技场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赛场之上,序幕已经拉开,戏剧即将上演。 命运的齿轮,也在悄无声息间变换了位置,转动着编织未来。 第3章 横推 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赛场周围升起了半透明的魔力屏障,淡淡的符文漂浮在空中。 而十位优秀的学员,已经站到了赛场之上,人多的一方站位分散,手中拿着长剑,重盾还有法杖,身上均亮着魔力的光芒。 而另一方,只有一个人,他穿着及膝的黑色外套,头发是少见的银白色,身躯修长而挺拔。 而最显眼的,莫过于他脸上那副铁灰色的面具。 面具表面平滑,只露出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半截剑鞘从衣服下摆露出。 西娅下意识的仔细盯着看了看,但隔的实在太远,根本看不清。 一个人面对九个人,单从视觉上来讲,已经很震撼人了,那是九倍的人数差距,看上去就是一片和一个的对比。 更何况一方光芒各异,气势非凡,另一方却一身不起眼的衣服,身上更是没有一丝魔力的波动。 这是西娅的感受,但她若是也站在赛场上,便会发现自己其实错的离谱,鬼面站在原地未动,强横的压迫力却已经充斥在赛场的每个角落。 站在他对面的九个人,都感觉自己面前站着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低伏着身体的凶兽,森冷的目光正打量着他们的身体。 在外人看来他们光采不凡,但其实他们是有苦说不出。 调动魔力纯粹是应激反应,就像是动物中弱势的一方会更努力的展现獠牙,只有身体中涌动的力量能给他们一点安全感。 好在这种折磨般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太久,裁判已经入场,此时高举右手,用眼睛示意两方,所有人都轻轻点了下头。 于是他的右手快速落下,顺势后退。 与此同时,场上光芒大亮,晦涩的咒文念诵声响起,数个光球没入站在最前方的强壮男生的身体,而他本人亦是微屈身体。 只见他身上淡金色的光芒隐约凝成了一幅铠甲,单手撑起近一人高的重盾,严阵以待。 另一只手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魔法阵,一条锁链正从魔法阵中伸出,他死死盯着鬼面,而数道攻击越过他的身体,带着音啸砸向鬼面。 鬼面看着攻击到来,光矢和魔弹带起的风吹动了他耳边的头发,下一刻,攻击将他的身形吞没,各色的光焰炸开,轰鸣声响彻赛场。 刹那间,澎涨的光焰被一道黑色的迅影撕开,狂风骤起,那人影带起一道道张影,数十米的距离转眼间就被跨越。 持盾男生眼前一花,便对上了一双漆黑的双眼,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没有丝毫犹豫,男生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浑身肌肉紧绷,淡金色的光芒大亮,同时他怒吼着甩出了手中的锁链。 而鬼面的应对很简单,突进的身体骤停,左脚踏在地上,溅起一蓬黄沙。 抬脚,转身,身体如绷紧的长弓松开,右脚带着凄厉的音啸横扫,一脚侧踢! “砰!” 如钟鸣般的巨响在每个人耳边炸起,厚重的盾牌瞬间凹陷,闪耀的金色光铠直接崩碎成漫天光粒。 高大的男生如炮弹般倒飞,狠狠砸在屏障之上,震起一圈波澜,最后软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一片寂静,这凶残的一幕让每个人都瞳孔收缩,咽口水的声音整齐划一的响起。 在台上众人复杂的目光下,鬼面抬起右手,这时人们才注意到已经有一截锁链缠上了他的手臂。 若是那男生再撑一会,等锁链彻底缠上,他们就有机会集火鬼面了,可是,这差的一步,却如天堑般遥远。 况且...他们用余光看了眼昏迷的男生,嘴里泛苦,就算男生真的拖住了鬼面,他们就一定能借此打败这个怪物般的人吗? 迎着复杂的目光,鬼面伸出左手握住锁链,手指合拢,只见他双手一分,原本被寄予重望的锁链便断成了数截,缓缓消散。 他微微侧头看向众人,低沉的声音从面具下响起“8...” 话音落下,他再次冲出,身后扬起一捧捧黄沙,锋利的石刺突兀的从脚下钻出,鬼面却像是早有预料般腾起,避过石刺。 燃烧的魔弹已经飞到了眼前,鬼面扭转身体,在半空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躲开攻击,数把长剑却早已等待多时,从各个角度或刺或劈,将鬼面围在中央,无处可避! 这一刻,所有人脑海里都闪过这个念头,而处于攻击正中心的鬼面,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剑! 无处可避,那就不避,无处可躲,那就正面撕开!“铮!”清越的剑鸣好似 雄鹰厉啸! 刹那间,夺目的光华暴起,长剑森冷的锋刃划过一道浑圆的弧,场中好似凭空出现了一轮圆月。 光芒一闪而逝,却深深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咔哒!”鬼面轻盈落地,长剑入鞘,发出一声脆响,众人如梦方醒。 “铛锒!”断裂的剑刃落在地上又轻微弹起,互相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光滑的剑身反射阳光,映出了它们主人那瞪大的双眼。 “我的剑!!!!”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围着鬼面的四个人均是面容扭曲,咆哮着直接扑了上去。 这并不夸张,一把好剑的价格可不低,更别说他们倾注在剑木上的心血,每把剑都陪着他们一起训练,剑柄上浸透着他们的汗水和血。 愤怒压过了心里的震撼和恐惧,他们像疯了一样直接用拳头乱砸一通,在强健的体魄和增益法术以及魔力的支持下,带起一连串的音啸声。 残影连成了一片,连带着在远处寻找机会的魔法师们都有些茫然的垂下了持杖的手。 这种反应显然超出了鬼面的预料,一时间他也有些手忙脚乱,拳脚碰撞,发出一声声闷响,黄沙四溅,好似凶兽在互相撕咬。 可惜好景不长,在度过了最开始的混乱之后,鬼面稳住了阵脚。 伸手架住重拳,鬼面侧身躲开鞭腿,顺势前压,双手格开对方手臂,当胸一拳,那人当即倒飞,回身一拳,又砸飞一人。 身体突然被人从肋下抱住,另一人趁机挥拳砸来,鬼面丝毫未慌,双脚用力一踏,借力蹬出双腿,踹飞那人。 然后他猛的侧身,一肘敲晕背后的人,“砰!砰!砰!”一连串闷响,短短两秒,鬼面身边倒了一片人。 他伸手抚平衣服的褶皱,脚边一人挣扎着想要站起,于是又挨了一脚,彻底躺好。 另外三人顿时老实下来,强健的体魄让他们没有昏过去,但很快他们就不再自豪,一个个疼的呲牙咧嘴,这还不如昏过去呢。 而鬼面看眼远处的四人,说道:“4...”?,一股凉气涌上心头,人们仿佛看见了他面具下的狞笑。 “轰!轰!轰!轰!” 赛场之上,一团团光焰爆起,在鬼面的压迫下,四位魔法师爆发出了惊人的潜能,各种各样的魔法几乎覆盖了整个赛场。 石块,地刺,冰锥,火球乃至毒烟都出现了,可谓绚丽非凡。 可惜,在鬼面这种徒手打出气爆的猛人面前,他们的攻击命中率实在感人,又是三声毫无花哨的闷响,地上又多了三具“尸体”。 场上能站着的,就剩下鬼面和一个女魔法师,观战的学生们,脸上不约而同的出现了同情的表情。 而那名女魔法师,因魔力消耗过大,姣好的面容一片苍白,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分外惹人怜爱。 随着鬼面靠近,她忍不住脚一软,身体歪倒,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托住了她的身体。 那女生愣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红晕,却大胆的与鬼面对视,竞技场内安静了一会,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噫~”,酸味浓郁。 裁判咳了一声,适时进场,右手落下,宣布比赛结束,以一对九,鬼面完胜! 第4章 再遇 比赛结束,场内和场外却保持着安静,八个人躺了一地,唯一站着的女魔法师还被鬼面扶着,而鬼面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凌乱多少。 强烈的反差让所有人都显得很兴奋。眼看女生平静了下来,鬼面松开了扶着她的手。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鬼面松开手的那一瞬间,女生直接向着他怀里倒了过去,动作异常干练,仿佛练习了许多遍似的,双手直接张开,像是要抱住他似的。 说时迟那时快,本来已经收回手臂的鬼面闪电般再次伸手,稳稳当当的扶住了她,不让她靠近。 那女生显然还不甘心,伸着脖子向他怀里拱去。 鬼面没有办法,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头,女生仍在挣扎,脑袋不停的左右转动,画面看起来异常的喜感。 “学长!不对...学弟?没关系,那不重要,我很早就仰慕你的英姿了!让我抱一下吧!就一下!一下!这是我一生只有一次的请求!!!” 眼见强来不行,女生流畅的改变策略,开始卖萌撒娇,但在旁人看来,她更像是一个女变,态...这清奇出尘的一番操作,让场内和场外的人都无语了。 鬼面偏着头,像是被吓到了,又或者是有些嫌弃。 场外台阶上,西娅扶着额头,语气复杂的说道:“所以说,她刚刚那番怕的腿软的样子...是装的?” 周围的人深有同感的看着场内耍赖的女生,眼里甚至多了些佩服。 特罗尔捂着脸说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能做到这个地步,瑟菲她也是蛮厉害的...够狠!” “原来她叫瑟菲吗?”西娅这么想着,然后默默决定以后要和她保持距离。 场内,鬼面终究还是没答应瑟菲的请求,只是和她握了握手,然后转身离开。 而瑟菲却是一脸幸福,捂着手转起了圈,脸上是单纯的美好笑容(如果忽略掉她嘴边的口水的话),她直接无视了场外那些嫌弃的目光。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鄙视她的行为,有不少女孩子凑在一起,兴奋的讨论着什么,好像还混进了几个男的...这下连女生都震惊了。 周围杂乱的人声并没有影响到西娅,她此时瞪大双眼,看着鬼面离开的背影。 就在刚才,鬼面转身的一瞬间,出于一种突发奇想的心态,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手。 而结果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受,鬼面在转身的时候,扶过瑟菲的那只手在外套上擦了一下。 西娅愣在原地,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念头:“不是吧?真的是他?会有这么巧的事吗?,可能是我看错了,也可能只是个巧合...” 她想了一会,忽然起身向外跑去,说不上什么具体的理由,也许只是好奇心在作怪,总之她想去确认一下。 可惜,跟着人群走出竞技场,环顾四周,又哪里还找得到人影,西娅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这时,她身后的两个女生注意到了她的举动,善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其中一人安慰道:“不用在意的,至今还没有人能在竞技场堵住鬼面,甚至没人知道他住在哪,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 西娅转过头,发现两人正是之前坐在她身前的两个女生,一个身材纤细,另一个更丰满一些,相同点是两人都称得上漂亮。 西娅笑着“嗯”了一声,也没有去解释。 神秘又强大的鬼面,其实是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还很健谈的男生,说出去估计也没人信啊,更何况这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告别两人,西娅取回行李,又顺便问了下路,她向着学校偏西侧的一座建筑走去,然后在门口被一位老师拦住。 西娅取出了一封盖着龙纹印章的信递给对方,那老师看过之后,笑着把信还给了她,西娅微屈了下身体,转身向楼上走去。 而那名老师,则有些好奇的看着她的背影。那是一封录取书。 圣龙学院作为帝国最优秀的三座学院之一,每年都拥有几个自主招生的名额,一般是由校长亲自给对方写信,收收对方。 而这些学员往往都拥有不凡的天赋,有时宁可不用,也不会随意邀请。 而那封信上的收信地址,是安东尼伯爵领,离圣龙学院可以说非常远了,而这名学生,又有多优秀呢? 老师这么想着,忽然笑了笑转身离开,帝国有句老话叫:宝石终会闪耀,而他只要等待那一天到来就行了。 “那几个小混蛋还得再努力点才行啊”,这位老师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脚步更快了几分。 脚步落在光洁的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走过拐角,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宽敞的走廊。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地面上留下印迹,周围很安静,而透过窗子,能看远处来来往往的充满活力的学生们。 这里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西娅的内心平静了下来。她向前走去,在一道深红色的木门前停下脚步,旁边挂着一个牌子:“校长室” 西娅不知为何心里多出一些紧张,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伸手扣响了房门,“咚咚咚”“请进!”。 一个有些酥麻的嗓音响起,光是听到,眼前就仿佛出现了一个成熟又温柔的女性。 西娅推开门,入眼是两边高大的书架和一个靠着书架的沙发。 往里看去,宽大的办公桌后,有着酒红色长发的校长微笑着看着她,一幅半框眼镜下,是一双温和的眼睛,修长的双手托着下巴,姿态很放松。 西娅有些拘谨的走了进去,在校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校长说道:“西娅.安东尼” 在西娅惊讶的眼神下,校长微笑着说道:“你是我认可的学生,我以为你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呢,你好,我叫诺娃.苏耶尔,圣龙学院现任院长。” 西娅连忙起身回应,又被诺娃拉着坐下,诺娃闲聊般问了她一些事,西娅认真的回答。 看到西娅彻底放松下来,她才说道:“作为特招的学生,学校会给你安排更好的宿舍,这是外景留影,你选一栋喜欢的吧”。 西娅接过那几张留影,一张张看过去,然后一座精致的小楼映入了眼帘。 前院铁栏后,是一丛丛花草,翠绿的青藤攀在墙壁上,暗红色的外墙,在阳光和花草掩映下,透着股安静的氛围。 “就这里吧!”没有过多的犹豫,西娅直接选择了那栋楼。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到诺娃脸上浮现出了计划得逞时的得意笑容,甚至还松了口气。 诺娃没注意到西娅的目光,拿出了一张纸写下一段话,折好后塞进信封,交给西娅并说道:“顺着一楼门口那条路一直往里走就行了,早点安排好自已吧,明天就要开始上课了。” 西娅点头离开,而诺娃看着大门在眼前合上,目光落在身前桌子上放着的一个相框上。 留影里,两名女生的笑容如花朵般明媚,她伸手抚过留影,轻声说道:“真像啊...” 另一边,西娅顺着路向学院北面走去,令她没想到的是,走了一会,人迹渐渐减少,周围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显得偏僻。 西娅走着走着,心里升起几分犹豫,怀疑自己走错了路,这时,她的口袋微微发热。 下一刻,诺娃给她的那封信挣脱了衣袋,飞到了半空之中。 西娅惊讶的抬头看去,发现信件两侧浮现出了一个微小精巧的魔法阵,两只半透明的虹色光翼延展而出,一起一伏的缓缓扇动着。 信件落下,绕着西娅飞了两圈,又向前飞去,就像是在引路一样,西娅跟着信件向前走去,身体隐约之间好像穿过了一层粘稠的空气。 于是那栋充满生机的精致小楼出现在眼前,西娅微微松了一口气,向着小楼走去。 而随着脚步移动,她隐约听到有人在哼歌,语调轻快。 “有人?”她这么想着,靠近了前院的花丛,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拿着小剪子修剪着花丛的枝叶,也正是他在哼着不知名的歌。 西娅却越看越觉得眼熟,下意识的靠近了栏杆,而那人若有所觉,停下手中动作回过了头。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一时间周围安静下来,数秒之后,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是你?!” 第5章 新生活的起点 阳光穿过黑色的铁栏,落在两人身上,留下两团阴影,南宫拓看着西娅,眼里是掩盖不住的惊讶。 而西娅主动偏开了目光,看向前院另一边的白色小桌。 黑色的外套随意搭在上面,中间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衣服盖住了,一把插在黑色剑鞘里的长剑横放在桌上。 这些东西让西娅对自己的猜测多了些把握,看向南宫拓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玩味。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就像是发现了别人藏在心里的小秘密的小女孩。 南宫拓没注意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很自然的站起身走到白色小桌前,转身靠坐在桌上。 他笑着问道:“西娅.安东尼小姐,请问您是迷路了吗?” 西娅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同样礼貌的回答道:“不,南宫先生,我是来这里住宿的。” “住宿?”南宫拓有些牙疼的说道:“为什么要来我这住呢?” 西娅无辜的说道:“校长说这里是学生宿舍啊,倒是你,为什么不让我住呢?” 南宫拓捂着额头说道:“你问为什么...因为这是我家啊!这房子是我花钱建的,连同这片地校长她都已经批给我了,要不我给你看看证明?” 西娅连忙摆手说道:“不用,可能是校长弄错了。” 这时,一直在半空中悠闲的飞来飞去的那封信轻飘飘的落在了南宫拓手边,虹色的光翼缓缓消散。 南宫拓拿起信封拆开,抽出信纸扫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人情债不好还啊,尽给我整事...你也别站着了,门没关,进来吧。” 西娅推开及胸的铁栏门,走进绿意盎然的小院子。 那股淡淡的清香变得更加浓郁了,却不会充斥整个鼻腔,就像一缕缕轻纱环绕在身边。 它并没有掩盖其它的气味,但却让人更能感受到那丝幽香的美好。 “好闻吗?”南宫拓有些得意的说道:“这是紫苏草和幽兰的杂交品种,在别的地方可找不到。” 西娅点点头,随口问道:“你很喜欢这些花草啊,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南宫拓的身体僵硬了下,仿佛想起了什么,过了几秒才回答道:“没什么特殊的理由,真的。” 说着,他推开了小楼的大门,走了进去,西娅跟着他走进屋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原木的香气。 仔细看去,才发现屋里铺的是实木地板,入眼的家具也大多是木制的。较深的色泽使得整个房内都透着股宁静的氛围。 西娅正准备开口,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她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隔墙后跑出来,迈着小脚丫扑进了南宫拓的怀里。 “爸爸!” 她仰头甜甜的叫着,如瓷娃娃般精致的小脸上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雪白的短发上立着一双小巧可爱的猫耳朵。南宫拓摸着她的头,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棕色的地板上,身躯修长的男孩靠着墙壁,怀里抱着个天使般可爱的小女孩。 两人互相依偎着,这温馨的一幕仿佛令光线都多了股暖色调。 西娅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只觉得眼前这一幕非常的和谐,多么有爱的一对父女啊... “父女个毛线啊!”西娅满脸震惊的看着南宫拓,无论怎么看南宫拓都不超过二十岁,而小女孩看上去最少也有四五岁了... “南宫...你...” “你想什么呢...” 南宫拓翻了个白眼说道:“她叫南宫白,我只负责照顾她而已” 西娅恍然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南宫白小巧可爱毛茸茸的耳朵上,心里闪过一个词语:“亚人”,然后她悄悄的伸出了罪恶的爪子。 没想到南宫白警觉的抬起头看到了她的举动,然后缩进了南宫拓的身后,露出半个小脑袋打量着她。 西娅尴尬的收回手挠了挠头,感觉受到打击,南宫拓笑着把南宫白抱了起来,说道:“别怕,西娅姐姐不是坏人,她会陪白玩哦。” 南宫白待在南宫拓怀里,胆子明显大了些,她歪着头看着西娅,小声说道:“西娅...姐姐?” 西娅闷哼一声,感觉心脏不争气的剧烈跳动起来。 她伸出手说道:“没错,是姐姐哦!”白小心翼翼的伸出白暂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开心的笑了起来。 西娅当场沦陷,目光从未如此坚定,她看着南宫拓说道:“家务可以全部交给我,我还可以交房租,请务必让我住下来!” 南宫拓:“......” 南宫拓一边向屋里走去一边说道:“你的意思我懂了,只是很遗憾,家务不会让你做,我也不收房租” 西娅明亮的双眼有些黯淡,却听见南宫拓接着说道:“你能住在我家,是我的荣幸!” 西娅愣在了原地,呆呆的看着抱着南宫白的南宫拓,大脑一片空白。 而南宫拓转过身,脸上带着微笑,目光却十分认真,而南宫白张开小手说道:“欢迎...光临!” 西娅偏过了头,闷闷的说道:“嗯...”而南宫拓已经转过了身,并没注意到西娅不自然的脸色。 他对南宫白说道:“欢迎光临可不是这么用的。” “......里边请?” “当我没说” “爸爸” “嗯?” “亲~” “...还有人呢,爸爸会不好意思的” “嗯!亲~” 西娅看着眼前亲密的父女俩,心里升起隐约的刺痛感,那是她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也是她最大的伤口。 这种温暖到让人心里酥酥麻麻的感受,她有多久没有体会到了?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她没想到会有一天,这种感情再次找上了她,而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走过隔墙,入目是铺着地毯的客厅,所有家具的的棱角都被细心的磨平,软椅较矮,小木桌上放着几张画和彩色铝笔。 桌上还有几本有绘图的故事书,所有的一切,都充斥着温柔。 南宫拓放下南宫白,伸了个懒腰后说道:“楼上还有空房间,我下午会收拾出来,你先休息一会,我去准备午饭。” 南宫拓说完就转身离开,西娅只好把惊讶向南宫白表达:“他还会做饭?” 南宫白大大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说道:“爸爸应该不会吗?” 西娅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实在是脑子有点乱了,连这么明显的事都想不到。 于是她凑到了南宫白身边,双手再次蠢蠢欲动,这时,传来了浓郁的香气。 西娅闻了闻,肚子发出了“咕~”的响声,她顿时红了脸,偷偷看了看四周,还好,南宫拓并不在,她松了口气,同时对南宫拓这个人的好奇再次增加了些。 十几分钟后,南宫拓招呼她们到偏厅吃饭,半开放的厨房外,是一张宽大的饭桌,冒着热气的饭菜摆在饭桌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西娅看着南宫拓将南宫白抱到一张加高的椅子上,然后南宫白熟练的拿起了两根小木棍。 她在南宫白旁边坐下,面前摆着银色的餐叉和勺子,南宫拓在她对面坐下,也没有过多的客气,招呼了一声后便开始吃饭。 西娅看着他们俩熟练的用那两根小木棍夹菜吃饭,感觉很新奇,但很快她就不再关注父女俩,因为南宫拓做的菜...是真的好吃。 这是春之帝国一个普通无奇的春天,阳光温暖却不刺眼,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两大一小三个身影。 小鸟在窗外的树枝上鸣叫,花瓣上清澈的水珠滴落,这一切,都显得无比融洽,仿佛本该如此。 第6章 影界生物 “这是白的房间,虽然她不爱住就是了。” “那边是我的房间,这间是浴室,跟楼下卫生间位置一样” “那边是书房,我平时会待在那,看,这是你的房间。” 西娅跟着南宫拓在二楼转了一圈,越看越喜欢,房子的设计很合理,通风和采风都很好。 最重要的是,就连给她住的客房都有一张宽大的软床,如果不是南宫拓就在旁边,她肯定会忍不住在床上打几个滚。 令她有些在意的一点是,转了一圈她发现,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窗子缝和椅子底,都找不到一点污垢,连灰尘都极少。 “他刚刚说家务不用我做,难道他每天都会花很长时间打扫卫生吗?”西娅有些好奇的想道。 放好行李,西娅跟着南宫拓走下楼梯,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例如领校服,找教室,了解课程等,而南宫拓很自觉的给她充当向导。 两人走到门口,南宫拓转身蹲下,拉着他衣角的南宫白松开手,安静的看着他。 南宫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南宫白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然后南宫拓非常认真的说道:“我陪西娅姐姐去办些事,下午四点之前就会回来,到时候西娅姐姐也会一起回来陪你玩,乖乖在家等我们好吗?” 然后西娅就看到南宫白也很认真的点点头,在南宫拓脸上亲了一口,南宫拓笑着示意她跟上。 两人走到门外,轻轻合上了门,一起向着学院办公楼走去。 两人不知道的是,关上的门后,南宫白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一直盯着房门,过了一会,似乎是累了,她缓缓坐在地板上。 然后她向着一侧倒了下去,就这么躺在门前,而自始至终,她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大门。 另一边,西娅回想着父女俩分开的场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关系再怎么亲密,这次也只不过是分开两三个小时而已,她感觉两人实在是过于郑重了。 想了一会儿,她开口问道:“白她有什么朋友吗?”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随意的一个问题,却让南宫拓脸色变得很复杂。 他沉默了一会,最终摇头说道:“白她...性格有些问题,同龄孩子跟她玩不来的...” 南宫拓声音有些沉闷,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色此时看上去竟有些阴沉。 西娅“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肯定发生了很多故事,而理智告诉她现在并不是询问的时机。 西娅不询问,南宫拓也保持了沉默,两人走到办公楼,此时学院里很热闹,新生们来来往往。 他们不时能听到有学生抱怨自己的宿舍人太多了,凭什么有人能自已一个人一个房间等。 西娅听着他们的抱怨,就想到了自己以后要住的地方:独门独院,房间干净,床大又软,不用自己打扫卫生,还有人负责做饭,做的还特别好,还有可爱到让人心都化了的乖巧小女孩... “这是天堂吧!”她这么想着。 忽然背后传来一股力量,走神的西娅脚步一乱,向前倒去,下一秒,一只手就扶住了她。 西娅转瞬间调整好平衡,站稳了身体,向旁边看去,一个学生正急匆匆的跑远。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回头大喊了一声:“抱歉!!” 西娅哭笑不得的摆摆手,那学生立马转身离开,看样子是真的有急事。 西娅偷偷侧头看向南宫拓的右手,正好看到南宫拓屈着手指,似乎是正在犹豫要不要在衣服上蹭一下,注意到西娅的视线后,他立马放下了手,装作无事发生。 西娅嘴角扬起,心里多了些说不清的开心。 两人继续向办公楼走去,在各个楼层间来回,而南宫拓似乎是放下了心里的事,开始向西娅解释一些基本知识。 听完南宫拓的介绍后,西娅弄清楚了圣龙学院的教学方式。 首先,圣龙学院是选课制度,除了必选的基础课程外,他们还要选两到三门选修课,直到通过对应的考试,才能拿到对应的学分。 而文,武科生的分别也正体现在这里,武科生拿到基础学分和选修学分之后,还需要凑够历练学分,也就是实战课程,外出任务等。 简单来说,就是实践。 而文科生要学的东西就多得多,并且内容也更深奥。 他们毕业后,大多会选择参加各类研究机构和知识结社的考试,加入其中学习更深奥的知识,基本上就是专攻理论。 而在西娅的追问下,南宫拓告诉她自己选了炼金学和魔动力学,并且基础课程的学分已经全部拿到,选修的两门课程也已经在等待考试。 可以说南宫拓即将解放,而他才刚上二年级而已。 也正因如此,他曾在炼金部学习过一段时间,所以史蒂文教授才会跟他打招呼,当初就是史蒂文负责教他的。 至于最后一项实践课的学分,南宫拓并没有提,西娅也没问,她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所以这个问题他根本就不是问题。 走路和闲聊中,时间悄然流逝,两人回过神来,才发现太阳已经西斜,想到南宫白的样子,两人急匆匆的向家里走去。 快步赶路下,小楼很快就出现在眼前,西娅主动上前推开大门,门后并没有人。 她脱掉鞋子,轻手轻脚的向屋里走去,她身后的南宫拓无奈的笑了笑,也慢慢向里走去。 西娅压抑着呼吸,走到隔墙旁,慢慢探头向客厅里看去,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心脏骤停。 客厅里,南宫白小小的身影趴在桌子前,正拿着彩色铅笔认真的画着画。 而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形阴影正站在她身后,悄无声息的看着她,对着她的后脑伸出了有着尖利指甲的手。 西娅几乎是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就冲了出去,胸膛中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用尽全力跳动着,“危险!!” 她大喊着,对着那人形黑影挥出了右拳,刺目的金色光芒从她手上爆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客厅。 呼啸声中,几米的距离转眼跨过,被光属性魔力包裹的拳头散发着圣洁的气息,将人形阴影映照的无比清晰,它身上甚至冒出了一丝丝黑色烟气。 而这一刻,它做出了让西娅无法理解的举动,只见它回过身,张开双臂迎向西娅的拳头,简直就像是在送死,就像是在...保护身后的南宫白! 情况不对! 西娅顿时反应过来,想要收拳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一道残影从身旁掠过,下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拳头! “砰!”一声闷响,狂风骤起,掀起了西娅的长发,也吹起了南宫拓的衣襟,周围顿时一片凌乱。 而南宫拓挡右西娅身前,一手挡住了她的拳头,另一只手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南宫白。 “真是的,差点没拦住”南宫拓松开西娅的拳头,伸手把有些吓到了的南宫白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西娅自知好像闯祸了,站在原地没敢说话。 腾出手的南宫拓看着她,说道:“这事也怪我没跟你说清楚,你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他指着漆黑人影说道:“它是我的召唤物,一个影界生物!”,顿了一下,他补充道:“抢了你家务的家伙” 第7章 新生活的序章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一个完全的整体,在各种巧合和意外之下,诞生了许多有着奇特环境的小世界,学者们称其为:半位面。 与主世界完全迥异的生存环境,适就了半位面生物各种各样,奇奇怪怪让人眼花缭乱的种族天赋。 经过一代代学者的探索和研究,已经找到和许多比较稳定的半位面的建立联系的方式。 他们用特定的术式沟通半位面,与那些有着独特能力的半位面生物立下契约,让它们得以来到主世界,这类学问被统合成了一门学科:召唤学。 这也是圣龙学院的基础学科之一,一个有力的召唤物对实力是有很显着的提升的,学院方也很鼓励学生在导师指导下进行召唤仪式。 半位面有很多,其中比较出名的如龙之幽谷,妖精之乡,巫妖界,影界等。 而影界生物的特点,就是它们大多浑身漆黑,喜欢待在阴暗的地方,可以融入阴影中。在潜行,暗杀等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 也正因为这样,会与影界生物建立契约的,大多是杀手,猎人之类的人。 而长期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哪怕那些影界生物刚刚来到主世界时很纯粹,最后也会变得充满杀气。 而在许多绘本和小说里,影界生物都是惊悚,杀戮的代名词。可以说是非常有知名度,非常帅气的一种召唤物。 “应该是这样没错啊…”西娅看着眼前手里拿着扫把和抹布,动作干净利落,效率奇高的打扫着客厅的人形影界生物,表情有些怀疑人生。 一旁的南宫拓说道:“我经常出门不在家,多亏了有小黑照看着白,我才能安心,家里的卫生也都是小黑在负责打扫,这可以说是它最大的爱好了。” 西娅默默的听他说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爱做家务的影界生物,这是什么幽默笑话吗? 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之后,西娅对着小黑说道(它的大名是不是叫南宫黑…真是整整齐齐):“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小黑没有回答,从西娅见到它到现在,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好像并没有语言能力。 最终,小黑摇了摇头,身体融化成一团漆黑的阴影,没入了南宫拓的影子。 西娅看向南宫拓,后者摆摆手说道:“小黑没有生你的气,它不记仇的。” 西娅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又看向一直躲在南宫拓怀里不看她的南宫白,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好像被讨厌了啊” 南宫拓摸着南宫白的后脑勺,轻声说道:“白,别怕,西娅姐姐不是坏人,她只是把小黑当成了坏人,她刚刚那么着急,是因为她想保护白,她很喜欢白的哦。” 南宫拓平缓温柔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南宫白抬起头,怯生生的问道:“真的?” 南宫拓郑重的点头说道:“虽然她有点吓人,但她真的是个好人!” “你后面那句话不用说!”西娅瞪了他一眼,又期待的看着南宫白。 南宫拓识相的放下南宫白,说道:“我去做晚饭,让西娅姐姐陪你玩吧,没事的,她要是欺负你你就喊我,我帮你教训她” 似乎他最后的那句话起了作用,南宫白松开了握住他衣角的手,认真的点了点头。 西娅心想:“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南宫拓去了厨房,在门口等了一会,听到客厅里响起断断续续的对话声后,才放心的开始准备食材。 新鲜的菜叶清洗过后,在清脆的切菜声中断开,晶莹的水珠滴落,映照着厨房的灯光。 从铭刻着冷冻术式的冰柜里取出兽肉,南宫拓左手虚握:“啸焰!” 一团明黄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将他的右手包裹住,却没有伤到他一丝一毫。 左手在兽肉旁拂过,高温令兽肉冒出一团白色的水雾。南宫拓甩手散掉火焰,扶好兽肉抬刀切下。 “嗒嗒嗒” 没一会,一块肉就变成了一堆肉片,厚薄均匀,脂肪在肉片上形成了雪花状的纹理。 南宫拓拿手拿下架子上的平底锅,架在三角支架上,然后伸手在炉旁打了个响指, “吧嗒!” 声音落下,炉架正中心的火红色晶石开始发亮,然后:“呼!”一团竖直稳立的火焰从晶石周围燃起,舔舐着锅底。 南宫拓往锅里倒了些油,关注着油温的度化,同时调整魔力的输出,一分钟左右,南宫拓撒入香辛料,白烟腾起,香味出现。 南宫拓微微一笑,把蔬菜倒进锅里,轻轻翻炒,滋滋的声音里,火焰跃动,南宫拓轻哼着歌,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等到蔬菜变软,色泽变深时,南宫拓倒入肉片,提高温度一番快炒,两分钟后,出锅装盘。 南宫拓看了下正在冒热气的蒸锅,估算了一下时间,转身切菜烧水,准备煮汤,应季蔬菜加入调料搅拌,就成了开胃的凉菜... 南宫拓在厨台前左右移动,普通的动作却有种让人能够看入迷的流畅感,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厨房里,厨具碰撞的声音,锅里发出的声音,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宛如乐章。 南宫拓再次往锅里倒了些油,把锅一挑,食材跃起,同时火苗在锅内燃起,“呼”的往上一窜,将食材完全包裹。 明艳的火光一闪而逝,南宫拓调小火焰,小火收什,恰如乐章在高,潮部分过去那渐低的尾音。 南宫拓擦了擦手,解开腰间素色的围裙,忽然他回头一看,厨房门口,正探着两个小脑袋。 见他回过头,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回去,南宫拓摇头失笑道:“两个小可爱。” 饭菜上桌,西娅和南宫白已经坐的整整齐齐,西娅手里还拿着两根小木棍,对着南宫拓说道:“我这次也用木棍吃!” 南宫拓坐下,说道:“那个叫‘筷子’,可没有那么容易学会。”西娅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弃,于是晚饭在西娅懊恼的声音中度过。 晚饭结束后,南宫拓帮南宫白擦嘴,影界生物很自然的从他影子中钻出,开始收拾餐桌。 虽然知道它喜欢做家务,但西娅仍然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已像个白吃白喝的废人,嗯?好像本来就是? 于是她忍不住站起来想帮帮影界生物,结果拿起盘子的瞬间,影界生物站到了她面前,漆黑的眼睛看着她。 “小黑?”西娅试探着喊道,而影界生物没有反应,西娅甚至感觉到它有些生气了。 于是她放下了盘子,影界生物这才满意的离开。 西娅有些无语,这怎么还弄得像她欺负人似的,转过头,却发现父女俩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显然是早有预料。 西娅恼羞成怒的说道:“这时候你们倒是像对亲父女了!” 父女俩互相看了看,南宫拓使了个眼色,然后南宫白嘴巴一嘟,委屈的说道:“爸爸就是白的爸爸嘛,呜~” 西娅:“......”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俩这么淘呢?但她也不是真的生气了,这时只好赶紧在南宫拓得意的目光下向南宫白道歉。 哄好南宫白,两人在客厅里看绘本,南宫拓则上了二楼,西娅见南宫白看的认真,便悄悄的拿出了自己的学生证。 打开厚实的封面,晶莹的小石板上亮起微光,她用手指点了下板面,于是一行行文字闪过,正是学生们在用学生证聊天,话题可谓是千奇百怪。 西娅想了想,也按着石板在心底默念道:“鬼面学长是怎么出名的。” 手指松开,文字发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反响热烈。 “新生吧,这问题每个老生都能给你讲上半小时。” “论去年一位新生是如何打崩学长们的” “论鬼面究竟是人是鬼” “圣龙学院之一年传奇” “圣龙学院之传奇再现” “鬼面战斗超帅留影.........” 西娅看着学长们发出来的一张张魔法留影,小嘴微张,入学一年打穿圣龙榜,每场战斗都堪称残暴。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温和有礼,喜欢种花做饭的学长,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不过嘛,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是吗?”她这么想着。 然后又对自己说道:只是好奇而已。 过了一会,南宫拓走下楼梯说道:“热水准备好了,去洗澡吧!”西娅点头站起,向着二楼走去。 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的衣物,西娅走进浴室,看到一整池冒着热气和香味的热水,忍不住有些雀跃。 解开纽扣,西娅脱下衣服,露出白暂光滑的皮肤,优美的曲线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抬步迈进浴池,温暖的感觉包裹住全身,皮肤缓缓变得有些红,浸透骨头的舒适感让西娅露出了微笑。 毕竟是别人家,即使很舒服,西娅也并没有待太久,恋恋不舍的走出浴池,西娅用浴巾裹住身体。 这时,门外传来了南宫白清脆动人的声音:“西娅姐姐,爸爸说你洗完了就站在黑色地砖上释放魔力,可以把水弄干。” “哦哦”西娅依照南宫白的话站上了那块地砖,淡金色的魔力涌出,然后没入地砖。 地砖上浮现出一层精巧的魔法阵,魔力被转化为一股股温和的热风,从墙壁的缝隙中涌出,吹干了她身上的水珠。 西娅很满意,转过头却看见南宫白偷偷钻了进来,她警觉的看了眼半开的浴室门,还好,无人偷看。 西娅伸手去拿衣服,却摸了个空,然后南宫白拿出了一套毛茸茸的...小熊睡衣,两只圆圆的布耳朵是那么的显眼。 西娅僵住了,但最终还是败在了南宫白期待的眼神之下。 穿好衣服,西娅发现这睡衣意外的合身,还挺舒服,“这衣服白显然穿不了,那这家里就只剩下......!!!”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西娅赶紧甩头把那恐怖的想法扔出脑海,牵着南宫白走出浴室,她看到了等候多时的南宫拓。 西娅强装镇定,南宫拓也没说什么,把她按在了一旁的小软凳上。 然后西娅看着他拿出了一个有握柄的圆筒,魔力的波动扩散,一股热风吹在了西娅的金色长发上。 西娅明白过来,这个东西的原理和浴室里的地砖是一样的,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头皮,黏在一起的头发很快变得干爽。 南宫拓的表情认真而专注,所以他没注意到西娅的耳朵微微发红。 吹完头发,父女俩就进了浴室,很快,浴室里响起了南宫白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和南宫拓无奈的劝止。 西娅背靠着墙站在门边,脸上仍残留着些许红色,她看着浴室门,露出了纯粹而动人的笑容:“晚安~” 第8章 南宫白 因魔力的变化性和延续性,不同地域的环境可能会呈现出极大的差异,生活在不同地方的同种生物在环境作用极有可能同样呈现出极大差异。 -《魔力地质学》 帝国扩张过程中,曾发现许多类人形种族,它们同样拥有文化传承和族群观念,往往有着某种或多种奇特的能力和身体特征,这往往与当地环境有关。-《帝国编年史》 根据解剖成果和血缘追溯,基本可以确定拥有高等智慧的类人种族在远古时代为同一种族,但因文化差异过大,双方都不认可这种观点。综上,现化学术上将这些类人种族称为-异种 -《异种起源》 所谓异种,其实是另类的人族,它们的诞生或许是因为奇特的环境,比如森海中的精灵族,地窟中的矮人,交界地的狼人,吸血鬼等。 又或是因为失误的魔法导致的可遗传的身体突变或特殊植物的毒素和共生,如极其少见的僵尸,巫妖和幽灵。 它们往往有较强的攻击性,并且因其诞生的原因导致性格古怪或智商低下。 虽然它们都有着独特而强大的天赋,在特定的环境里能爆发出更强的力量,但它们的起源注定了它们生存地的局限性,于是也限制了它们的发展。 在人类扩张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会与它们产生冲突,结果很明显,四大帝国屹立不倒,大部分异种都成了故事里的存在,数量极少,堪称珍稀动物。 而亚人也是异种中的一类,但同为异种它们显得极为特殊,拥有极强的环境适应能力,繁殖能力虽比不过人类,但也超过其它异种太多。 幼年期时,亚人族身体上会带有部分兽化特征,而成年时,它们身体上的特征会改变或固化。 而随着亚人族被人类吞并,如今成年的亚人族除了一小部分,都会彻底褪去兽化特征,外表变得与人类无异。 但也只是这样了,种族之间的隔阂哪有那么容易消失,变成人类的样也不过是迫于生存的需求。 大量亚人会组成一个个村落分散在偏僻的地方,与人类井水不犯河水,哪怕曾经,两者同为一族。 入夜,南宫家安静下来,静谧的月光为房子披上一层银色的轻纱,万籁俱静,却有人辗转难眠。 西娅躺在柔软宽大的床上,眉头微皱,翻了几个身后,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坐了起来。 穿上拖鞋,西娅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仰头看向天穹上那一轮浑圆的苍蓝之月,沉默无语。 月光笼罩着她的身体,在她绸缎般的金色长发上撒上一层银辉,圣洁的仿佛月下的精灵,但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平静。 异样的血统正在体内燥动,她洁白细嫩的脖颈下隐约可以看到凸起的血管,微微张开的嘴里两颗虎牙伸长了少许。 平时如宝石般澄澈的蓝色双瞳,这时却化作淡红色,像血一般。 西娅显然习惯了这些,身体上的异样也不过让她难以入睡而已,她的思维仍然清晰。 另一方面也因为,她体内异样的血统真的很少,少到平时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除了月中的失眠外,这份异样的血统可以说给了她很多帮助,不说别的,她看似纤细的身体里是能堪比同龄男性的力量,这让她能少走许多弯路。 但是,西娅宁愿自己从未拥有这种血统,她心里只有厌弃。 时间缓缓流逝,西娅独自等待着黎明,而在这深夜里,她却听到了别的声音。 那声音尖细又刺耳,好像还带着哭腔,就像是受到惊吓,无所依靠的幼兽在哭泣。 西娅侧头仔细听了会,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但同时疑惑也从心底升起,家里怎么会有野兽? 她循着声音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躬下身体,拉开了房门,走廊里什么都没有。 月光从尽头处的小窗照进来,那有些刺耳的声音越发清晰了,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惊悚。 西娅寻找声音的来源,悄无声息的走出卧室,而最后,她站在了南宫拓的房前,那带着哭腔的尖细叫声,就是从他房里传出来的。 西娅站在房门前,表情有些纠结,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主动去探求这件事。 万一南宫拓并不希望她知道这件事呢?万一南宫拓因此开始疏远防备她呢?万一,她因此再次失去唾手可得的美好呢? “你能住进这个家,是我们的荣幸!”南宫拓诚恳的声音仿佛回荡在她耳边,触动着她的心弦。 就算只是客套,就算并没有真心,一切的温暖其实都与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至少这一刻,西娅选择去相信。 若是这个家真的能接纳自己,那自己就不应该置身事外,万一,他真的需要帮助呢? “就算因此被赶出去,我也认了!”西姐狠下心,一咬牙,轻轻推开了房门。 门并没有锁,这也让西娅松了口气,这至少说明,房间里面应该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下一刻,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充满冲击力的画面让西娅停在原地,有些失神。 在无暇的月辉之下,南宫拓安静的盘腿坐在床上,而被他抱在怀里的南宫白,正不安分的挣扎着。 她的脸上长出了细密的茸毛,嘴里的牙齿变得尖锐细长,双手也被白色毛发覆盖,十指指甲变得尖利,正不断挥动着。 此时的南宫白,不再可爱动人,反而显得很吓人,但南宫拓的目光,依旧温柔。 锋利的指甲撕破了衣服,在南宫拓下巴上,胸膛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西娅看得都有些心疼。而南宫拓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感受不到痛苦一般。 他侧头看到了门口的西娅,并没有说话,而是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嘘...”西娅轻轻点头。 于是南宫拓不再看她,而南宫白却像是被他的动作刺激到了,张开嘴露出尖牙,狠狠的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鲜血从她的嘴角流下,而她则发出了嘶吼声,用力啃咬仿佛是在发泄着恐惧。 西娅下意识的就要冲过去,但被南宫拓的眼神阻止了。 他轻拍着南宫的后背,温柔的说道“没事了,没事了,爸爸在这呢,爸爸会一直陪着你的,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他的话竟然真的起了作用,南宫白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然后慢慢的松开了嘴。 她的眼角流出了泪水,嘴角却出现了笑容,那些茸毛和尖牙利爪,也缓缓消失。 西娅走到床边,看着南宫拓一脸平静的用布擦掉南宫白嘴边、手上,还有自己身上的血。 动作自然熟练,他甚至还在笑! 西娅忍不住小声问道:“既然安慰的话有用,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南宫拓手上的动作不停,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同时他轻声说道:“恐惧,愤怒,还有仇恨,并不是说过去了就消失了,相反,它们会一直积压在你心里,直到某个时候,将你彻底吞噬。” 他看着熟睡的南宫白,说道:“白是个可怜又懂事的孩子,她总把悲伤和恐惧藏在心里。所以,我想尽可能的让她能发泄出来。” “你看,她这不是安静下来了吗,我的话或许起了作用,但也没你想象的那么有用。” 西娅并不认可南宫拓的话的最后一句,但也没有反驳。 她看向南宫拓身上的伤口,感受着南宫拓对南宫白那没有一丝杂质的爱,再次感觉到内心的柔软处被狠狠触动,疼痛中带着酥麻感。 南宫拓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笑了笑说道:“没事的,小伤,明天就好了。” “你都不会痛的吗?”西娅想着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 反倒是南宫拓看了看窗外的月色,黎明将近。 或许是心里确实积攒了许多事,让他想要倾诉,他说道:“这是个并不美好的故事,你愿意听吗?” 西姐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第9章 食尸鬼 引子: 一年前,圣龙城外,一个少年顺着道路向城门走去,他漆黑如墨的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便于活动的衣服。 身上还带着护具,如果忽略掉他过于年轻的面容的话,他就和一个老练的佣兵没什么区别。 少年长相并不出众,身体看上去有些单薄,于是他背着的那把大剑就显得有些过大了。 但少年背着剑走了不知多久,身上虽然有些脏,却看不出有多累。 大剑上缠着布条,还能看到一块块凝固的暗红色血渍,再加上少年空洞的眼神和麻木的表情,路上看到他的人全都下意识的避到了一旁,少年也不在意。 直到走进城内,扑面而来的喧闹的人声让他的表情有了些许的松动。 他摸了摸肚子,向着一家饭馆走去... 十几分钟后,路人们聚在一起,看着坐在一摞盘子后的少年啧啧称奇。 店老板走过来笑着说道:“承惠,三枚金币。” 少年拿出钱袋伸手摸了摸,似是嫌麻烦他直接往桌上一倒,于是一小堆散发着各色光芒的魔核出现在桌上,看戏的路人们顿时瞪大了双眼。 店老板为难的说道:“这...找不开啊...” 少年皱了皱眉头,这时,街对面的佣兵酒馆里传出了粗俗的笑骂声。 少年眼前一亮,起身朝酒馆走去。 此时,酒馆内,一个壮汉轻松扳倒对方的手腕,发出豪爽的大笑声,喊道:“还有谁?!” 他的面前,已经堆起来了一小堆金银币,这时,一只手握上了他宽大的手掌,壮汉也不在意是谁,直接示意裁判开始。 “开始!” “砰!” 壮汉愣愣的看着被压在桌上的手,嘴角微微抽搐,那个对手从钱堆里拿出几枚金币,转身就走,留给所有人一个神秘孤单的背影。 回到饭馆付了钱,少年也不在乎众人看珍稀动物般的眼光,收起魔核转身离开。 而他没注意到,一个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背影。 走出百米后,少年皱起眉头回过身,一个有着一头酒红色长发的漂亮女人正看着他。 他问道:“有事吗?” 谁知女人答非所问的反问道:“你今年多大了?还不满十七岁吧?” 少年眉头皱的更紧了,没有作声。 女人温和的笑了笑,散发出强大的亲和力。 她说道:“你这么大的孩子,应该待在学校里才对,认识一下,我叫诺娃,诺娃.苏耶尔!” ............ 帝国中部有着一条极其广阔的山脉,将帝国分为南北两部分,是无数魔兽的栖息地,也是亚人的主要分布区域。其名为-巨龙山脉。 圣龙学院正是依托着巨龙山脉的一条支脉建立,并发展出了整座圣龙城。在圣龙学院最接近山脉的那一侧,多出了一栋小楼。 初夏时节,少年踩着疯长的杂草,向着山脉内部走去,步入山脉,兽吼声回荡在山间,此起彼伏,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少年脸色平静,脚下可以隐约看到一条小路,仿佛是被人一脚又一脚踩出来的。 走了十几分钟,少年略微收敛了呼吸,右手搭在了腰间长剑的剑柄之上。 忽然,他停了下来,伸手拂开一旁的草丛,一个浑身都是血迹和草叶的小小身影映入眼帘。 他松开了剑,因为他看到了它身上残破的布片。 他伸手扶起它,越发吃惊,手指触碰到的地方一片冰冷,白色的毛发被血液粘在了一起。 它身上满是伤口,难以想象它究竟吃了多少苦。 但它仍旧还活着,胸膛微微起伏,额头却在发烫,显然是在发高烧,如果他不管的话,它很可能会就这样死掉。 他犹豫了会,还是抱起了它,向着家走去。 回到家,花了几个小时,他终于处理好它的伤口,给它喂了药和食物,也顺便确定了它其实是她,一个不超过五岁的亚人小女孩。 这时已经到了晚上,他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睡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他走下楼,发现软椅上一片狼藉。 小女孩缩在角落,身上缠着软椅的布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带给她安全感。 听到脚步声后她睁开眼睛,向着他发出威胁般的低吼声,这时候的小女孩,更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野兽。 他也不在意,转身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小女孩抱着一块肉恶狠狠的嚼着,他蹲在一旁,缓缓伸出手,然后就被狠狠抓了一下,留下几道血痕。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就这样坐在一旁,顺便把面前的一盘子肉全推到了小女孩面前。 过了一会,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他一下,在他转过头时,又很快躲开,他笑了起来。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小女孩终于适应了这个新家,也不再那么敏感,从小野兽变成了家猫,还异常的黏人。 他知道她身上肯定发生了很多事,每天晚上小女孩都会做噩梦吓到一身冷汗,还会向着野兽变化,南宫拓只能尽力安抚。 他本能的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却没什么好的办法。 直到有一天他有事不得不出门,等到他回来时,推开门,小女孩睡在门口,地板被泪水打湿了。 小女孩惊醒,然后扑进了他怀里,说出了自她来到这里后说的第一句话,一句恳求。 “别丢下我...” 那一刻,他封闭的心被撕开了一道缝,感受到了痛。 他向女孩郑重的许下了承诺,从那天以后,他多了个女儿,取名为“南宫白” 第二天,他向着南宫白逃离的方向走去,翻越几道山岭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残破的村子。 那是怎样的景象啊,木屋倒塌,烧得焦黑,花丛被踩烂,地上残留着碎布和血迹,还有尸骨。 骨头上...还有牙印。 他沉默着走过村子,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幕幕场景。 安宁详和,与世无争的小村子,无忧无虑的孩子在村子里跑来跑去,大人脸上是无奈的笑容,生活宁静平淡,却安稳又幸福。 然后这一切在某一刻崩塌,如同泡沫在阳光下消融。 怪物冲进村庄,摧毁了他们辛苦建起的房子,男人们拿起武器反抗,女人们抱着孩子奔逃。 但是他们的反抗成了徒劳,一个又一个人倒下,身躯被当成食物撕咬。 男人死干净后,女人也拿起了武器冲向怪物,临走前对着孩子们嘶吼:“快跑!快跑!不要回头!” 那一幕,就刻在南宫白心里,她吃了不知道多少苦,才遇到了他。 而她,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他走出了村子,平静的眼底燃着火,凭着当佣兵的经验,他找到了敌人的老巢,一个铺着碎骨,散着腥气的山谷。 他看到了怪物的模样,佝偻着身体,墨绿色的粗糙皮肤,锋利的爪子和突出唇外的獠牙。 光凭外表,便足够吓人,声名更是狼藉不堪。 原本位于异种之内,却因太过恶劣的行径直接被帝国视为魔兽鼓励猎杀的种族-食尸鬼。 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暗下来,细密的雨珠压下了浓郁的恶心气味,水雾弥漫。 他仰天看了看天,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几年前这样一个大雨倾盆的日子,他失去了很多东西,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口。 而今天,同样的天气,他想拿回一些东西。 他戴上铁灰色的面具,迈步走进雨幕,雨水模糊了他的身影,仿佛变成了阴影里爬出来的恶鬼。 被雨水赶到谷壁下的食尸鬼,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这意外到来的食物,然后露出了狰笑,离他最近的食尸鬼忍不住扑了上来。 “铮!”寒光切开雨幕,带动雨水化作圆弧泼洒。 “噗~”鲜血喷溅,一颗头颅砸在泥泞的水洼里。 然后尸体随之扑倒,溅起一圈泥水,水中逐渐染上血色。 食尸鬼们停下前冲的脚步,野兽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催促它们逃离。 这时,持刀的身影抬起了头,雨水顺着面具滑落,凌乱的黑发下是嗜血的双瞳! 他迈步前冲,迎着挤满了山谷的敌人,长剑撕破了雨幕,血液如墨般泼落。 咆哮和惨嚎混着闷雷,构成令人身体颤抖的乐章。 恶鬼吞噬着生命,冰冷的血逐渐如岩浆般沸腾,他手上粘满了血,却再次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曾有人因自己的懦弱和无力死去,而今天,他有能力去守护别人。 生存的意义,有时候真的很重要。 山谷里, 暴雨如瀑,血流如注。 窗外电闪雷鸣,小小的身影缩在墙边,固执的守着门,她在等一个人回家。 “砰!”大门被推开,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南宫白身体一颤,抬头看向那个被雨水浸透的身影。 他脸色苍白,却带着笑。 看到南宫白,他大步上前把她揽进怀里,轻声呢喃。 “没事了,再也不用怕了,怪物们,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鼻尖微动,闻到那股噩梦般深深刻在她脑海里的气味,娇小的身体微微颤抖,泪水却止不住的涌出。 “嗯...” 她回答道,用纤细的手紧紧的抱住了他。 并非单方面的付出和索取,而是在漫长而孤寂的道路上,相遇的两人成了互相的依靠,于是长夜不再漫长。 前路,也有了光。 第10章 分岔口 晨光刺破黑暗,然后照亮了大地,夜已逝,新的一天到来。 南宫拓讲完了他的故事,并没有多少细节,那场战斗的过程基本是一句话带过,西娅却仿佛感受到了他平静语气下的血腥味。 “你解决问题的方式...真的没问题吗?”西娅忍不住问道。 “这就是我的方式,并且有效果”南宫拓抱着南宫白说道:“白刚来这时每天都在做噩梦,而那天之后做噩梦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少了。” 他顿了一下,苦笑着说道:“或许我的做法确实过于简单粗暴,但我既不是心理学家,之前也没有过带孩子的经验,也只能这样了。” 他看着西娅说道:“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掉问题产生的根源。” 没想到西娅翻着白眼说道:“你还挺有心得!我虽然也不是很懂,但我知道教育孩子不能这么直接!” 南宫拓举手投降,而后认真的说道:“那你能帮帮我吗?” “......”西娅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南宫拓的目光很诚恳,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西娅侧过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然后急促的说道:“不早了,我去睡了!”然后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房间。 南宫拓看向窗外,摸着下巴说道:“天都快亮了啊。” ...........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西娅穿好学院制服,那是一套深绿色配金色纹线的轻便衣服,西娅扎起马尾,于是娇俏的少女多了几分英气。 线条笔直的上衣和及膝的裙子,还有深色的长袜和皮靴,袖口上用金线绣着龙形的纹饰,胸口处是圣龙学院的徽章 她在镜子前摆弄了好一会,才磨磨蹭蹭的下了楼,可惜的是,南宫拓已经出了门。 她一个安静的吃完了早餐,美味的食物嘴里却总有些难以下咽。 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孤独,而明明之前她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走到门口,她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想回过头去看看,明明身后什么都没有。 她咬了咬牙,推开了门,这时,一串脚步声响起,西娅转过身,看到了从隔墙后探出头的南宫白。 后者的脸红扑扑的,看着她,犹豫了一会,伸出白嫩的小手向她告别,西娅笑了起来,仿佛连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她同样挥了挥手,轻轻的关上了门,向着学院礼堂走去。 阳光逐渐变得热烈,学校礼堂里坐满了学生,一张张充满活力的清秀面孔,让看到的人的心情都会好上几分。 与此同时,南宫拓站上了一座刻着无数符文的魔法阵,他穿着及膝的黑色上衣,腰上别着长剑。 活动了一下身体,他举手向不远处拿着法杖的魔法师示意,后者点头开始念出咒文,法杖上镶嵌的晶石开始亮起夺目的光华。 汹涌的魔力掀动南宫拓的衣摆,他拿起铁灰色的面具戴上,下一刻,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他的身体吞没。 光柱一闪而逝,眼前闪过无数扭曲的光彩,然后恢复平静,周围的情景却已经改变。 天空变得昏暗,云层的颜色驳杂,脚下是黑色的厚重石砖,远处还有巡逻的士兵。 南宫拓迈步走下传送阵,有人正在等待,他看着南宫拓问道:“鬼面?”南宫拓点头,他直接转身:“跟我来。” 两人穿过连排的高大建筑,入目均是厚重的黑色石砖,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两人均没有说话,直到走到一队士兵身前,领路那人转身问道:“确定要去?”南宫拓再次点头。 那人表情柔和了一些,侧过身示意那些士兵说话。 一个看起来最为成熟的人说道:“我们是在东边雾林旁边发现那个巢穴的,规模应该在几十只,光洞口就有四米多宽。” 南宫拓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走吧。”说话的士兵脸色有些犹豫,虽说有所预料,但还是不敢相信。 于是他问道:“大人,就你一个人跟我们去吗?” 南宫拓没有作声,反倒是带路那人面色古怪的说道:“别担心,他很强的。”他用余光看着南宫拓:“如果传闻属实的话。” 士兵们没有办法,带着南宫拓向城门走去,他们心里是真的没底,毕竟南宫拓看起来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 走出城门的那一刻,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光线黯淡,天空好像笼着一层雾气,眼前是钢制的带刺拒马,上面还残留着血迹。 而向远处看去,入目尽是平坦的荒原,零星的杂草指着天空,地面上留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脚印。 深吸一口气,于是铁绣味的血腥气涌入胸腔,低头看去,可以看到半埋在土里的碎骨。 显然,这里是战场。 那几名士兵在走出城门后,脸上便没有了犹豫,他们排成了一个可以兼顾前后的阵型,向着荒原侧边走去。 士兵们并没有理会南宫拓的意思,他也不在意,转身看向城门,大门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黑鳞城” 绵延的城墙均是由同一种深黑色的石砖建造,这名字倒也挺应景的。 一行人沉默的走着,周围的景色也开始改变,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植物和小动物。奇特的是,它们全都长得很古怪。 枝叶扭曲盘旋,有些能够摆动,有些发着莹光,更有甚者在他们靠近后直接射出了尖锐的木刺,还有的散发着浓郁至极的香气,半露的根系之下却满是白骨。 这仅仅是植物而已,动物就更是千奇百怪,仿佛是小孩子的肆意涂鸦。 城墙外的世界,就像是世界的规则变得混乱不堪,生命在这里展现着无穷的可能性,却只让人感到厌恶。 一路走来,南宫拓也发现这队士兵的不凡之处,他们只是普通人,却在成堆的危险植物和动物间自如来去,表现出对它们习性的了解。 南宫拓猜测他们应该是专门的侦察兵,这份了解正是他们立足的根本。眼前出现了一座被白色雾气笼罩的森林,周围安静的吓人。 领路的士兵脸色却变得很难看,南宫拓问道:“怎么了?”其中一个人回答道:“这林子又扩张了,昨天应该还只到那里。” 南宫拓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树木之间隐约可以看到一块方形大石头的一角。 南宫拓估了一下说道:“这有两三米了,一晚上长这么多吗?” 士兵说道:“那林子很邪门的,进去的活物就没有出来的,还好我们要去的不是那。” 说着,他就向一旁走去,而南宫拓注视着这座雾林,目光盯在某一处,然后他收回了目光,跟着士兵离开。 往侧边走出几百米,出现了一座不大的土丘,那个巨大的洞穴正位于土丘中部,向里倾斜,里面一片黑暗。 就在他们看到洞口的时候,一只怪物正好从洞口爬出,它像是蜘蛛和蝎子的结合体,却足有两米高,三米长,布满尖刺的骨质甲壳间还生着锋利细长的黑毛。 四对猩红的复眼盯着一行人,狰狞的口器不停开合着,然后它扑了上来,粗大的鳌钳张开,如战锤般砸下,带起音啸。 “暗兽!”士兵的喊声刚离开嘴巴,攻击已经到来,而眼看他就要被砸成肉酱,一把长剑突然横在了他身前。 “锵!”一声金属的颤鸣声后,硕大的钳子被硬生生挡下,南宫拓两手撑着长剑,回头问道:“没事吧?” “没...没事!”士兵有些茫然的回答道,然后被同伴拖到了远处。 南宫拓见士兵没事,回过了头,便看到了那吓人的复眼,他皱了下眉头,直接把钳子架到了一旁,对着它一脚踹出。 “砰!”暗兽的头挨了一脚,发出刺耳的嘶叫,两只钳子夹向南宫拓,他侧身闪开一只,一剑将另一只砍偏。 “嗖!”尖利的风啸声中,一根半米长的尖锐尾针刺向他的头颅,快的带起一串残影。 士兵们本能的想上前帮忙,却发现根本来不及,就在那一瞬间,南宫拓抽剑上挑,长剑带起一道流光,在瞬息间刺中尾针。 “叮!”尖锐至极的爆响声中,尾针被硬生生挑开,而南宫拓顺势倒转剑柄,一剑捅下。 “噗!” 利刃入肉声响起,暗兽拼命挣扎,而南宫拓握剑的手没有一丝颤动。 几秒后,暗兽停止了挣扎,南宫拓抽出长剑,甩飞血液,还剑入鞘。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庞大的身体开始融化,冒出一阵淡绿色的雾气,不过十几秒,原地只剩下一根尾针以及与之相连的一条骨骼。 在场众人却无人惊讶,暗兽本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它们自黑暗中诞生,死亡后就会消失,只留下身体中最强大的一部分肢体的骨骼。 南宫拓看了一眼尾针,向着洞口走去,一个士兵问道:“你真要一个人下去吗?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几十只也只是我们的估计而已。” 南宫拓淡定的说道:“为什么不呢?” 另一边,学院礼堂内响起主持人的声音“有请优秀学员,西娅.安东尼为我们做新生演讲!” 热烈的掌声中,西娅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向演讲台,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散开一层光晕。 而南宫拓走进山洞,被黑暗吞没。 第11章 暗兽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南宫拓从未想过有一天,连光明都需要去争,去抢,去拼。 帝国能拥有明净透澈的蓝天,靠的是军队驻守边境,一次次击退敌人的侵袭。 若是能从世界最上层去俯瞰就会发现,在四块明亮的人类国土外,均是一片漆黑的夜。 而暗兽,就是人类最主要的敌人,它们从黑暗之域中诞生,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形成兽潮冲击人类的边境,带来无尽的战争和痛苦。 正如人类从未知道黑暗之城的边境在哪,也从没有人知,在那片黑暗笼罩的地域里,究竟生存着多少暗兽。 想必会是个令人绝望的数字,不过那也没什么,多年的战争教给人们的第一个道理,就是习惯绝望,然后痛苦的活下去。 偶有小群暗兽会走出黑暗之域在两方交界之处筑巢,对此人族的态度只有一个:杀干净! 黑暗遮盖了视线,眼前仿佛陷入了一片虚无,南宫拓抬步向前走去,眉心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南宫拓瞬间侧过身,一股烈风擦过身体,他脸色平静,在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经过身旁的那一刹挥剑斩下。 冰冷的锋刃切开骨甲,分开血肉和筋络,最终劈开骨头,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南宫拓右手握剑,剑尖斜指向山洞深处,左手伸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一个金色的光球凭空产生,散发出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方圆几米。 于是断成两截的尸体也显出了身形,淡绿色烟气下可以看到整齐的切面,显得有些惊悚。 南宫拓看了眼就移开了视线,并不是因为感到不适,纯粹只是不用在乎一具尸体而已。 山洞里响起重叠的嘶吼声,伴随着足肢划过地面的声音,光球照亮的范围的边缘,出现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然后它们看到那个人类转过了身,光滑的面具上溅着血点,正逸散着淡淡的烟气,而他脚下,倒着同伴的身体。 短暂的沉默之后,“吼!!”嘶吼声在山洞内回荡,狰狞的口器大张,喷出腥臭的唾液,它们扑向了敌人。 迎着冲上来的暗兽,南宫拓却一步未逃,他反而也向前走去。 抬剑横挡,南宫拓挺身撞开身前暗兽,一脚将后面一只暗兽踩的下趴,回手一剑削掉第一只暗兽的头。 随即一步不停,脚下用力一踏,踩着第二只暗兽的头跃上了它的背。 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南宫拓低伏身体躲过一根尾针,长剑再度横斩劈开另外两根,顺势一剑捅进脚下暗兽的身体。 魔力涌动,剑上升腾而起的怒炎把它的内脏烧成焦炭,南宫拓拔剑一跃,冲进三只暗兽之间,燃烧的剑刃上下翻飞,一道道焰火的尾迹构成大网笼罩舌们的身体。 “呼~”火焰升腾,而三只暗兽接连倒下,身上满是焦黑的斩痕,南宫拓直视眼前剩下的敌人,身后是溢血的残躯。 光球飘在身后,于是阴影遮盖了他的面目,只能看到一双映着火焰的冰冷瞳孔。 暗兽们不安的划动着足肢,却不敢再盲目的前冲,同伴的接连死亡让它们仅存的智慧感到了威胁。 南宫拓仍旧没没发一丝声音,他抬脚重重落下,高昂的咒文在一息间尽数吐出。 “岩枪!” 于是魔力狂涌而出,并在咒文的力量下重塑。 一根根锋利的岩石尖刺以他的脚为起点向外钻出,并向前蔓延,一连串碰撞声响起,火星四溅。 只是暗兽们互相看了看,黝黑的大眼睛显得有些懵逼。 它们身上除了骨甲上多了些划痕,可以说毫发无伤。 南宫拓“啧”了一声,他本就不擅长土系魔法,这种结果可以说早有预料,但还是让他很不爽。 而“岩枪”的作用在南宫拓前冲的那一刻才显现,本能后退的暗兽这时发现,无路可退,身后尽是石柱。 南宫拓挥剑杀进暗兽群中,剑刃带着流火,留下一道道徐徐消散的尾焰,而暗兽们拼死挣扎,却被岩柱限制了闪躲的空间。 它们庞大的身体在这种时候反倒成了拖累,移动时不断碰到石柱,动作因此变得呆滞而可笑。 南宫拓长剑带起无数残影,如同一道闪耀的洪流席卷而过,嘶吼声与剑锋入肉声连成一片,血液和断肢肆意挥洒。 南宫拓调动着每一块肌肉,感受着魔力在体内奔流,充盈的力量让血液沸腾。 每当气力不继时,都会有一股崭新的力量在身体深处迸发,让他更加肆无忌惮,只要不停的战斗,就能变得更强! 身前忽然一空,南宫拓止住脚步,剑尖缓缓低下,回头看去,原本还算平整宽敞的洞穴,此刻被倒在地上的暗兽和碎裂的石柱占据。 淡绿色烟气下,是布满洞壁的狰狞剑痕,忽明忽暗的光线下,这番场景,足以让人做噩梦。 而南宫拓只是看了一眼,确定没有漏网之鱼后,转身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 他听到了暗兽后撤的声音,却并不着急。 低等级的暗兽智力低下,甚至连野兽都比不上,但这也让它们拥有了最恐怖的长处,它们是真的不怕死。 它们有限的智慧不理解生死的区别,在高等暗兽的指挥下,无论前面有什么,它们都能以最凶残的姿态扑上去。 若是规模大了,那无边无际,悍不畏死的兽潮,足以让人疯掉。 而眼前的暗兽选择撤退,只能说明领头的开始怕了。 南宫拓并不急,一步一步向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回荡,显得无比清晰。 南宫拓忽然抬头看去,只见洞穴上面的土层里钻出了许多纤细的根须,微微摇晃,还亮着淡蓝色的晶莹光芒。 南宫拓熄灭光球,于是如水般的莹光便铺满了洞穴,一簇簇根须如倒长的海藻摇曳着,美不胜收。 南宫拓打量了几眼,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发现这里已经到了雾林的下方。 “那林子果然有问题,看这根须的样子,问题多半出在那些树上。” 他这么想着,继续向深处走去,一路上没有任何人打扰,他的身体却在慢慢的绷紧。 眼前忽然变得宽敞起来,山洞的尽头,是一处空旷的地带。 南宫拓看向那个被数十只暗兽背着向山洞上面爬去的肥硕暗兽,面具下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普通的暗兽多到杀都杀不完,可一只正值壮年的母兽却是不多见,干掉一只母兽,可就相当于为以后减少几百甚至上千的敌人。 拖着庞大腹部的母兽这时低下了头颅,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南宫拓,让人不寒而栗。 他从它眼里看到了愤怒,怨恨,还有恐惧。 南宫拓迈步向前,然后洞窟中毫无征兆的爆起一团刺目的火花。 “锵!!!” 南宫拓倒退数米,双脚在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移开横在眼前的长剑,剑锋犹在颤鸣,而攻击他的敌人却不见身影。 南宫拓站直身体,长剑竖持于身前,收敛呼吸。 “呼~” 呼吸声缓缓消散,与此同时,周围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嗡~”几乎不可察的翅翼颤动声在身边环绕,忽远忽近,南宫拓的耳朵微微抖动,捕捉着敌人的轨迹。 “锵!”“锵!”“锵!” 一团又一团的火花炸开,明灭的光芒映出南宫拓持剑的身影和一闪而逝的阴影。 金属颤鸣声回荡在洞穴内,敌人的攻击越发凌厉,而南宫拓始终保持着冷静。 他横移半步,于是左侧肋下出现一个微小的空当。 “嗡~” “哧!” 敌人掠过身侧,南宫拓肋下的衣服出现一道平整的裂口。 但那后一步响起的声音却并非是他发出来的,南宫拓一抖长剑,半截半透明的膜翼掉在地上,与此同时。 “砰!” 一声闷响,失去平衡的敌人砸在地上又弹起,最终狼狈的停了下来,也终于显现了身形。 它的体形并不大,只有一米多长,浑身甲壳光滑如镜,墨色的甲壳上还有一道道淡红色的纹路。 两把短刀般的节肢在地上划动,留下一道道划痕。 南宫拓“呵”了一声,说道:“卖相倒是不错,我可以考虑收藏一下。” “嘶~!”它应该是听出南宫拓话中的轻蔑,躬伏身体,身上的红色纹路越发鲜红,狂风凭空而起,环绕着它的身体,气势节节拔高。 “飞不动了,就想正面刚吗?”南宫拓这么想着,双手握住剑柄,魔力如水般涌入剑中。 ‘飞星.破空!’ 他轻喝一声,只见手中长剑剑脊之上,一个个细小精巧的符文被点亮,溢出如星辰般的一缕缕细碎的光。 下一刻,黑红色的身影和星辰般的剑芒转瞬间碰撞在一起,狂风骤起,掀起无数泥土和碎石。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过后,洞穴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狂风止息,南宫拓随手舞了个剑花,盯着脚下的尸体想了会,抠下一块绚丽的甲壳塞进了衣袋。 这只暗兽没有融化的部分,正是甲壳,倒也省了他不少麻烦。 收好战利品,他看向洞穴上部,那里已经出现了一个大洞,母兽的身影消失不见。 南宫拓走近洞壁,才发现洞壁上有许多粗大的树根裸露在外。 “外面应该就是雾林了,虽说有点冒险,但也不能就这么让你跑了。” 南宫拓说着,伸手握住树根,轻盈的向上攀去。 第12章 雾林 洞穴外,几名士兵并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分散在了小山坡各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城墙外就是人类和暗兽互相猎杀的区域,任何松懈都会招致灭亡。 任何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都会本能的变得更敏感。 “除了那种不要命的家伙。”一名士兵这么想着。 在他们小心翼翼的前进时,那个人就那么散步似的跟着他们。 后来更是一个人冲进了暗兽的巢穴,到现在已经听不到任何动静,生死不知。 “那家伙...不会已经死了吧?”一个士兵忍不住嘀咕道。而其他人沉默着没有作声。 他们承认南宫拓远比他们强大,但洞穴里可是暗兽的主场,敌人的数量也是未知,站在他们的角度,南宫拓的行为几乎与送死没有区别。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安正在蔓延,让他们不断感到心慌。 直到一个人忍不住说道:“下去看看!再怎么说他也救了我们的人一次,不能这么放着不管!” 其他人也没多少犹豫,抽出武器走进了山洞,他们早就受够了这种被动的感觉。 走在中间的人抽出腰间插着的一根金属圆棒,双手握着两端扭开,露出内部镶嵌的淡红色晶石,然后明亮的火焰凭空出现,照亮了四周。 他把左手的火把交给了另一个战友,然后示意大家继续进行 一行人将手持火把的人围在中间,小心翼翼的向前探索,周围一片寂静,脚步声回荡在洞穴内,耳边传来战友压抑的呼吸声。 这让人厌烦的沉默很快就被打破,士兵们看着地上突然出现的被一分为二,切面光滑的残躯,顿感心惊。 在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后,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一齐快步向前走去。 而后出现在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整齐的停下了脚步,瞪大的眼睛里是难言的震撼。 只见原本还算宽敞的洞穴里,七零八落的散着一块块残躯,断裂的石柱堆在一起,洞穴的两壁和地上尽是狰狞的剑痕。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地面甚至有些湿润,难以想象这里之前的样子是何等的恐怖。 士兵们互相对视,而对方眼里是同自己一样的震撼,一个人苦笑着说道:“这情况...跟我们想的不太一样啊...” “我们还想着来帮帮他呢,结果看这情况,我们不添乱就算是好的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真是大啊...” 他们是侦察兵,论体力论格斗技术乃至判断力,执行力都是黑鳞城最优秀的一批。 别的不说,以普通人的身份在危机四伏的荒原上搜集信息,足以说明他们的优秀。 而今天他们却感受到了一丝无奈,再优秀的普通人,也只是普通人罢了,能做的事,终究是有限的。 收拾好心情,他们继续向里走去,进都进来了,总得去看看真实情况不是吗? 另一边,南宫拓攀着一根根粗大的根须向上前进,爬到一半时他皱了皱眉头,停了下来。 单手挂在洞壁上,他抽回另一只手,上面沾着些许乳白色的液体,正快速的挥发成淡白色的雾气。 南宫拓闻了一下,竟然感到了一阵轻微的晕眩,而他手指沾到液体的地方,一根被扯断的纤细根须断口处正不断渗出这种液体。 南宫拓的表情认真了一些,显然,雾林里的白色雾气并不是普通的水雾,而是由这种树汁挥发形成的。 “也难怪传闻雾林进去了就永远出不来,这液体的效果都快赶上医用镇定魔药了,能扛住的生物可不多,而且...” 南宫拓看向那根断裂的根须,后者很快就不再渗出液体,断口收缩。 而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那条根须正在不断的扭动! 动作如同动物般灵活,就仿佛它是真的感受到了疼痛而忍不住扭动,而周围粗大的树根缓缓移动,将它包围在了里面。 南宫拓饶有兴趣的看完了全程,这一切过程其实也不过数秒,而这些树根,就仿佛活物一般。 “若是形容的话,这片林子,应该是活着的。”南宫拓这么想着,继续向上方爬去。 接近圆形洞口时的,他微微绷紧身体,然后纵身一跃,跳出洞口。 不出意料的,数只暗兽挥舞着巨钳和尾针也跟着他跃上了半空,而地上还有数只在蠢蠢欲动。 “有了指挥者就是不一样,可惜,还是太少了!” 南宫拓冷漠的声音回荡在半空,失去耐心的他不再留手,强横的魔力波动横扫而过。 半空中围杀他的暗兽身体一歪,然后被他带着残影的十几剑砍成了漫天碎块。 “噗!噗!噗!” 重物落在腐叶上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而南官拓轰然砸在地上,掀起一团树叶和枯枝,然后他身形如闪电般射出,在暗兽之间肆意纵横,剑光如雨般落下,带起一蓬蓬血花。 暗兽们同样在拼死反抗,巨钳如战锤般用力挥砸,每次落下都会震起一团泥土,发出闷雷般的响声。 粗大的尾针横扫而过,在周围粗大的树木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乳白色汁液不断涌出,周围的雾气越发浓郁了。 暗兽们弄出的动静很大,效果却极差,它们跟不上南宫拓的动作,掀起的一团团泥土枝叶甚至会挡住自己的视线。 于是几分钟后,南宫拓把剑捅进了最后一只暗兽的头颅,让战场恢复了平静。 他的身边一片狼藉,可他自己却连呼吸都保持着平稳。 再看向母兽的位置,不出所料,早就不在原地了,南宫拓冷笑了一声,抬步追去。 母兽确实拥有智慧,但可笑的是,在拥有了智慧的那一刻,它也学会了恐惧和惜命,学会了抛下别人独自逃命。 以它的速度根本不可能逃过南宫拓的追杀,逃跑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它同样可以选择以最好的状态迎战被消耗之后的南宫拓。 尽管同样是垂死挣扎,但它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只能说南宫拓的轻蔑并无道理,终究只是野兽罢了。 顺着痕迹一路向前,南宫拓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因为地面上的痕迹连成了一片,足肢的划痕却非常的散乱。 母兽的腹部确实大到有些畸形,但以暗兽的体质绝不至于连硬撑起腹部跑一会都不行。 而地上的痕迹,更像是母兽被什么东西给硬拖着往前走,那些散乱的足肢划痕,其实是它在拼命的挣扎。 而结果,很明显,它完败给了未知的对手,直接被无声无息的拖走了。 事情的走向变得有些古怪,南宫拓想了想,还是继续向前追去。 并非莽撞,而是他最近手头确实有些拮据,他的主要收入来源,其实就是像今天一样接任务,用实力杀怪物拿赏金。 这样来钱很快,但他本身也不怎么重视钱财,业余爱好又是很费钱的炼金实验,所以他一般存不下多少钱。 直到他收养了南宫白,花钱的地方多了很多,挣钱的机会却少了。 因为南宫白的特殊情况,他只能尽量接那些在一天内能够完成的任务。 这类任务不能说少,但也不算太多。 而且这类任务大部分是十几人甚至几十人一起执行,烈度极高的屠杀任务。 南宫拓不算太怕死,但也不是亡命徒。 一来二去,他能接的任务就不多了。 更重要的是考虑到南宫白的心理问题和年纪,他出任务的频率还不能太高,要留出时间陪她玩... 要么说生活令人成长呢,一个可爱的女儿成功让南宫拓变的成熟了许多,更何况最近家里还多了个美少女。 出于自尊心和诺娃的人情南宫拓一分钱都没打算收,那多出来的开销自然得由他自己承担。 一只母兽的命还是很值钱的,而他恰好最近手头有点紧。 当然他选择追上去的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足够强,强到他并不认为这片林子能留下他。 黑鳞城虽然是临近战场的城市之一,但也只是主战区血色要塞附近的辅守城池,防区并不大,强大的敌人也不多。 血色要塞的人会定期过来扫荡,城主也会请南宫拓这样的人清理隐患,同时战时还会增防。 总之守备很完善。 “你们这帮禽兽如果非要逼我加班的话,我也不介意让你尝尝打工人和老父亲的愤怒!” 周围一个活人都没有,南宫拓也有些放飞自我,直接对着周围的古树开始自言自语,嘴里冒出许多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的词汇。 他本来就不是个严肃的人,只是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而己。 不知何时,周围的雾气越发浓厚了,树干和树技在雾气中变成了一团困模糊的阴影,周围安静到令人发慌。 南宫拓却好像听到了一声声遥远模糊的叹息,同时一个个半透明的身影在身旁时隐时现。 “装鬼?”南宫拓停下脚步,同时对着面前的空地说道:“这个问题我之前也挺好奇的。” “所以我查过很多资料,然后我确定了,这个世界依然是没有鬼的,至少没有我理解中的鬼。” 那些叹息声靠近了些,并且逐渐变成了尖嚎,而南宫拓面具下的表情透着股异样的兴奋。 他说道:“这个世界只有幽灵,学者对它们称呼则是异种!” 他笑了,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 “也就是说,你们也只是一种生物罢了!” “这样的话,哪怕我很怕鬼,也不妨碍我弄死你们!” 话音落下,南宫拓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个火焰般的魔法阵,然后高昂的念诵出咒文。 “四倍增幅.啸焰!!” 明黄色的火焰自他掌心燃起,穿过魔法阵,然后骤然暴涨,升腾的火焰化作扩散的火环,将周围的雾气席卷一空。 刺耳的尖嚎声响起,那些半透明的身影疯狂逃窜,却仍有数只没有逃开,被魔力构成的火焰烧成了虚无。 南宫拓冷笑一声,继续前进。 其实他早就有所防备了,毕竟雾林的环境,简直就像是为幽灵而生的。 初次进入雾林,没有防备雾气的人很可能会被雾气影响神经,心理防线变得脆弱,这时如果遇到一群鬼一样的东西,结果可想而知。 并且看那群幽灵熟练的吓人流程,恐怕它们也习惯了折磨猎物,只是它们今天遇到的人,是南宫拓。 今天的目标并不是幽灵,但南宫拓把这事记在了心里,有空再来收拾这帮恶劣的混蛋。 心里记着小本本,南宫拓再次停下脚步,因为他找到了目标。 第13章 树妖 在一棵棵深青色的大树环绕下,一棵直径足有十几米的庞大古树如山般横在眼前,茂密的枝叶向外延伸,遮住了天空。 一缕缕雾气环绕着它的树干,因为太过浓郁,淡白色的雾气化为灰白色,而真正令人吃惊的是,那古树的树干上,竟然有着一张人脸。 说是人脸也并不准确,只是树干处的厚重树皮扭曲成了眼睛和嘴,勉强称得上是一张“脸”。 而本来身体也十分庞大的母兽在它的面前,竟然显得有些娇小。 而此时一根根粗大的树藤如蛇般缠绕着母兽的身体,令它难以动弹,树藤上更是长出了无数细小尖锐的木刺,扎进了它的身体。 母兽发出一声声嘶吼,张口吐出一团墨绿色的腥臭液体,液体落在古树身上,顿时响起“嗤嗤”的声响,同时腾起一阵白烟。 树干和树枝都扭动起来,仿佛十分的痛苦,母兽趁机拼命挣扎,谁知下一刻,更多的藤蔓从树冠里钻出,把母兽彻底捆死。 古树仿佛被痛苦激起了凶性,不再慢慢折磨母兽,树藤上亮起了深绿色的光芒,而母兽的气息开始急剧衰弱下去。 相对的,树干树干上被腐蚀出的几个大洞开始快速愈合。 这时,南宫拓上前一步说道:“喂!那是我的猎物!” 古树并没有反应,反倒是周围的大树摇晃着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南宫拓等了几秒,而古树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南宫拓摇摇头说道:“是我看起来太好欺负,还是你太没眼力呢?”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一棵大树身前,微微躬身,然后,一脚直踹,“砰!”一声擂鼓般的闷响过后,粗大的树干之上出现一个深深的脚印。 然后一道裂缝出现,慢慢扩大,在吱嘎的声响中,大树歪斜,最后“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掀起的风将附近的白雾压散。 南宫拓看向其它的树,又看了眼古树,冷笑了一声,说道:“继续啊?嗯?”没有回应,但树林暴动了。 一根把藤蔓从树上垂下,从地上的树叶中探出,然后疯了似的扑向南官拓,一时间南宫拓身边所有的空间全都被藤蔓给挤满,没有一丝闪避的空间。 从外面看,无数藤蔓组成了一颗近十米粗的球体,并且还在不断向里收缩,竟是要把南宫拓硬生生碾死一般。 然后下一刻,“铮!”一声清越的剑吟响彻在天地间,然后是迸逆而出的一道道锋锐无匹的剑气。 剑气撕开藤蔓,犹不止息,在淡白色的雾气上冲出一个个通道,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斩开了两段。 南宫拓迈步走出崩碎的藤球,脚下是无数痛苦扭动的藤蔓,一股股雾气喷出,笼罩了他的身影。 而南宫拓下一秒就走出了浓度足以致死的雾气。面具下深邃的双眼依然平静。 毒素对他并非没有用,只是他那非人的体质在极短时间里就把毒素尽数排斥出体外,甚至还产生了相应的抗体。 曾经无往不利的攻击没有起到丝毫作用,躁动的树林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而那棵古树也伸出数根藤蔓遥指南宫拓,似乎是终于开始正视他的存在。 南宫拓没有再废话,迎着古树就冲了过去,而那几根藤蔓也在同一刻带着无比恐怖的力量如矛般射出。 南宫拓猛的侧身,一根藤蔓擦着他的身体狠狠刺进了地面,地面骤然隆起,然后猛的炸开。 南宫拓没有慌乱,反倒借机在这根藤蔓上重重一踏,身体在半空中翻转,避开一根又一根藤蔓。 轻盈落地,下一刻,他脚下的土地猛的沉陷,而他本人,则化为一道残影再次冲出。 身后,无数藤蔓插进土里又抽出,留下一个又一个恐怖的大坑,却没有一根藤蔓能碰到他的身体。 眼看着即将到达树干,南宫拓的余光看向树冠,然后瞳孔骤然缩紧。 不知何时,树冠中出现了一个个半透明的身影,它们模糊的面孔缓缓移动,无神的双眼死死盯着南宫拓。 而最恐怖的是,它们的下半身竟然和树枝长在了一起,一条条木质脉络深深扎在了它们的身体里。 而就在这时,古树树干上那树皮挤成的扭曲人脸动了起来,一张无比庞大的嘴巴张开,里面满是木质的狰狞獠牙。 那嘴里涌出一抹白光,而树冠上的共生幽灵在同一刻张开了嘴,南宫拓猛然止住脚步,双手护在身前,一层厚厚的魔力屏障在身前升起,下一刻: “吼!!!!!!!!” 一声无比刺耳的尖嚎声响起,一层层音浪扩散,连空气都被扭曲,无数泥土和技叶被言浪掀起,如浪潮般席卷一切。 而南宫拓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他的眼里浮现出一根根血丝,身体不由自主的倒退,衣服在身后拉出一条直线。 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而架在身前的魔力屏障更是开始寸寸碎裂,一波波音浪撞在他身上,仿佛身体都要被撕碎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那恐怖的尖啸终于停了下来,树干上恐怖的巨嘴缓缓合拢,树冠上探出的幽灵也缩了回去。 但是很明显可以看去,它们本就半透明的身体更加虚幻了,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失一般。 而后下一秒,一把长剑从一堆腐叶下伸了出来,然后插进了地里,南宫拓撑着长剑从树叶中爬了出来。 他猛的咳了两声,吐出半根树枝,喘着气说道:“m的,好久没这种感觉了,还真是小看你了。” 树冠摇动,而后再次弹出一根根藤蔓,南宫拓“呵”了一声,身上爆起一团炽白色的光焰,光焰一闪而逝,而南宫拓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南宫拓跃上半空,而树干离他不过数米,面具下的嘴角扬起,南宫拓扬起,怒吼道:“飞星.破空!” 剑身之上,无数符文亮起,溢出星辰般的流光,南宫拓挥剑斩下,剑芝如流星般闪耀,一闪而逝。 “刷!”刺耳的摩擦声后,南宫拓落地,长剑斜指地面,而古树那张庞大的脸上,一道狰狞的剑痕几乎将其贯穿。 古树树冠摇晃,剑痕中淌出翠绿色的汁液,南宫拓上前一步,古树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一道模糊的声音在南宫拓脑海中响起:“停...下...” 南宫拓反手一剑捅在树干上,好奇的问道:“你还会说话?” 古树没再出声,抛出一具躯体,正是严重缩水的母兽,南宫拓冷笑一声说道:“怎么?我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现在就想这么算了?怎么可能!” 他拨出长剑,又是一剑捅了下去,树干颤动,南宫拓发现这古树恐怕没吃过什么亏,非常怕疼,吃点苦头就立马认怂。 树冠抖动,几颗翠绿色的苹果般的果实掉在了南宫拓面前,而古树的气息也衰落了几分。 “现场结果子?”南宫拓拿起果实,立刻感受到了其中满溢的生机,不用多说,好东西。 南宫拓拿剑在古树身上比划,另一只手抛着果实,活脱脱一个无节操的悍匪。 最终,在他“温和”的劝说之下,古树又忍痛结了几枚果子,代价是树枝都不再坚挺。 南宫拓心满意足的收了果子,转身砍下母兽的脑袋,看着它消散。 不是没人想过活捉暗兽,但一来风险极大,二来一旦进入帝国疆城,暗兽会立刻死去,即使用复杂的方法保存尸体,也只能得到一具脆弱的标本,意义不大。 母兽剩下的部分正好是头骨,暗沉的骨骼上有着淡紫色的纹路,南宫拓忽然想起了帝国曾经的一位元帅说过的话: “死去的暗兽是最棒的收藏品!” 南宫拓摸了摸衣兜里的甲壳,深有同感,提着硕大的头骨,南宫拓反身招手道:“再见啊!” 古树再次一抖,一层层雾气笼罩了它的身形,意思明显。 南宫拓悻悻的摸着鼻子说道:“还挺害羞...”然后恋恋不舍的向来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大树们贴心的给他指路,生怕他走错了再给绕回去,南官拓不停的招手道:“不用送了,这多不好意思啊~” “不用送了~” 从洞口爬出来,士兵们听到的第一句话是这四个字,然后他们脸懵逼看着南宫拓从浓雾中走出。 后者看到他们后,咳了一声说道:“收拾一下回去吧,任务完成了!” “......” 惊掉一地下巴。 第14章 梅林 黑鳞城内,负责给南宫拓领路的那个人有些焦躁的走来走去,不时向城门看去。 “怎么还没回来?”他这么想着,看着逐渐偏移的太阳,心中越发不安。 城墙外没有任何安全可言,几乎每天都有人阵亡,但这并不代表人们就会无动于衷。 这时,他听到一阵吵闹声,心情本就不好的他直接阴着脸走过去,然后他看到了人群之中的南宫拓。 后者背着一个硕大而狰狞的头骨,身后的士兵们更是每人都背着大量的暗兽骨骼,累得喘气如牛。 反倒是南宫拓看上去并不累,然后他把头骨往地上一丢,“咚!”一声闷响,震起一层灰尘。 领路人眼皮跳了一下,上前问道:“你们这是,遇到了尸体堆?还是暗兽内斗?” 一个士兵答道:“是鬼面先生灭了一个巢穴,我们连暗兽的面都没见到。” “哦,屠了个巢穴...什么?!”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倒不是说他不知道强者的实力能达到何种地步,只是南宫拓看上去未免太过于轻松。 南宫拓看了眼天色,催促道:“快点登记行吗?我赶着回家。” “啊啊,行,跟我来。”领路人有些慌张的在前面领路,一边走一边回忆,“我记得他的任务是探明巢穴内暗兽种类和大致数量啊,怎么成了这样,是我记错了吗?” 在领路人怀疑人生的目光下,南宫拓提交骨骼,确认任务完成,而母兽的头骨另算酬劳,军需官还热情的邀请他下次再来。 南宫拓面具下的脸微微抽动,总觉得军需官跟服务员似的,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张精致的卡片,南宫拓扫了一眼。 精致的烫金花纹上是特殊的魔法印迹,右下角是一串数字:1000,代表着一千金币,这算是帝国的货币了。 但南宫拓觉得它更像支票,帝国金币价值很高,平常生活基本只用得到传统的金银铜币,比例是1:10。 收好卡片,南宫拓在一群人的注视下走进传送阵,随后白色光柱冲天而起。 扭曲的光影闪过,南宫拓回到了圣龙城,他再次确认了一下时间,此时是下午两点,来回一趟花了他六个小时,已经算是很短了。 一路飞奔回学院,路旁的人只觉得一阵风吹过,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边飞了过去,四处张望却什么都没有,只能疑惑的继续走路。 南宫拓从侧门进入学院,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路过一座喷泉时,南宫拓摘下面具,放进水里荡了两下。 极少的血渍被彻底洗掉,南宫拓这才满意的收起面具,向前走去。 春日的阳光落在他黑色的短发上,在他身后印出修长的影子,他平静的脸上透着温和的笑意,让人不自觉的感到亲近。 戴上面具和摘下面具的他,恍若两人。 走到家门前,南宫拓还未伸手,大门已经被拉开,影界生物站在门后,微微躬身,南宫拓笑着摆了摆手,走了进去。 刚走进客厅,小小的身影扑进了他的怀里,南宫拓抱着她在软椅上坐下,问道:“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南宫白把脸藏进了他的怀里,南宫拓看向影界生物,而他怀里的南宫白也悄悄的对着它使眼色。 影界生物:“......”它转过了头。 南宫拓无奈的说道:“不好好吃饭长不大的啊。”南宫白闷闷的说道:“爸爸不在家,没胃口...” 南宫拓捂住额头,哭笑不得,这还能说什么?况且南宫白也和普通孩子不一样。 别的孩子这么说,可能是在撒娇卖萌,哄大人开心,但南宫白这么说,是她真的这么想。 或许粘人的孩子让人更想疼爱,但南宫拓的心里多了些沉重。说到底,任何情绪太过偏执都是不行的。 而南宫白对他的依赖已经是病态的程度了,这来自于她心底的创伤,本就是不正常的产物。 而南宫拓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家人,真心为了她好而考虑,所以南宫拓更希望她能敞开心扉,接受这个世界,健康而快乐的成长。 话虽这么说,南宫拓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用陪伴让她慢慢开朗起来,至少目前看来,南宫白还是有变化的。 南宫拓忽然笑着说道:“白,你看这是什么?”说着,拿出了几枚翠绿剔透,散发着清香的果子。 当然路上他已经吃了一个,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敢给南宫白吃。 南宫白接过果子,小鼻子凑近闻了闻,清澈的双眼里满是惊喜。 看着坐在怀里两手捧着果子,像仓鼠一样小口啃着的南宫白,南宫拓老怀大慰,感叹人生如此美好。 “小黑,接着!”南宫拓丢了枚果子过去,影界生物稳稳接住,然后久久站立。 仅仅握住,他就能感受到这枚果子里充沛的生命力,无论在哪,这都称得上宝物了,而南宫拓直接丢给了它。 怎么说呢,它心情很复杂,有些感动,又有些生气,这主人怎么如此败家!然后它看到南宫拓又拿出了两个... 行,你牛逼!当我没说!影界生物转过身,一口吞掉果子,狠狠的嚼! 下午五点,西娅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收拾好课本,她站起身来,这时,一个人走到了她面前。 西娅抬头看去,只见他容貌英俊,笑容阳光,身材高大,一头金色卷发如同染着阳光。 “有什么事吗?”西娅问道。 “你好,我叫帝汶,帝汶.梅林,这次是代表学生会来询问你是否愿意加入。” 西娅想了想说道:“让我考虑一下行吗?” 帝汶很有风度的回答道:“当然可以,学生会随时欢迎你的加入,另外...”他认真的问道:“不知西娅小姐今晚是否有时间...” “好,我会考虑的,我还有事先走了啊!”说着,西娅小跑着出了教室。 “...和我一起吃个晚饭...”帝汶收回伸出一半的手,觉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转身离开。 西娅回到南宫家,南宫白正在前院里有些笨拙的给花浇着水,西娅慢慢靠近,轻声说道:“不能浇太多水哦,会把花根泡烂的。” 南宫白转过头看着她,缩了下身体,轻轻“嗯”了一下,西娅满足的进了屋子,走上二楼,路过书房时,发现南宫拓正坐在书桌前。 她走进去才看到,南宫拓正用一块软布擦着剑,雪亮的剑刃和剑脊上无数细小的符文在阳光下有着奇特的美感。 “这剑真漂亮。”她情不自禁的说道。 “它叫飞星,是我的战友。”南宫拓回过头笑着说道,西娅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忽然她心血来潮的问道:“有个叫帝汶.梅林的人让我加入学生会,我应该去吗?” “梅林啊...这姓氏可不多见。”南宫拓笑着看向她。 西娅愣了一下,然后小嘴微张。南宫拓说道:“想起来了?”西娅说道:“不会这么巧吧,完蛋了,他好像还想邀我一起干什么来着,啊~” 南宫拓看着抓狂的西娅,笑得很无良,帝国现任有五位元帅,均是真正的实权人物,受女神的直属命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同时,他们也是除女神外帝国的最强战力,是帝国的支柱,而其中一位元帅的名字叫-布莱克.梅林,外号“圣耀法师” 南宫拓安慰道:“没事的,元帅可是离女神最近的人,他们的后代绝不可能是会为难普通人的混蛋,至少明面上绝不可能。” 西娅撇撇嘴,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到底该不该加入啊?诶,说起来,你那么厉害,他们应该也邀请过你吧?” 南宫拓挠了挠头说道:“你猜出来了?”西娅一捂嘴,然后小声说道:“你的小动作太明显了。” 南宫拓说道:“小动作?”西娅指了指他的手,南宫拓“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随即有些尴尬的说道“以前我发现,和异性接触后感觉会留在手上,我觉得那样很不舒服,就养成了这么个习惯。” “而且啊,你们这个世界的女孩子都好漂亮,我也是不想让自己乱想。” 西娅感觉他的用词有些奇怪,但没有多想,说道:“你还真是奇怪,所以呢,为什么你不加入学生会?” 南宫拓牙疼的说道:“一开始负责邀请我的人叫瑟菲,你应该还有印象。” 西娅想起瑟菲学姐那幅样子,憋着笑说道:“这不是很好吗?伸手可得的幸福啊!” “呵呵!”南宫拓看着她,说道:“现在请你出去!” 西娅走出书房,嘀咕道:“本来就是嘛!” 晚饭时,西娅面前多了份水果沙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南宫拓一脸笑意的说道:“新作品,请用!” 西娅吃了一口,顿时各种水果的甜味和酸味在口中交织,一口咬下,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果肉细腻,又充满嚼劲。 西娅向南宫拓伸出大姆指,这时,一股温和清凉的气息从胃部扩散,然后布满全身,异常的舒服。 南宫拓说道:“我加了些奇特的水果,对身体有好处的。”西娅感激的点了点头。 当晚,西娅辗转难眠,温和的清凉气息在体内流动,她能感觉到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这当然是好事但是...这让她怎么睡觉呢? “绝对的!他绝对是故意的!把我的感动还回来啊!!!” 第15章 无属性魔力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转眼间一个星期过去了,新生们也适应了学院的生活。 圣龙学院的教学质量在整个帝国都是最顶尖的层次,光看学校的基础设施就能感受的到。 圣龙城常住十几万人口,而学院的面积占据了整座城的三分之一,却只住着数千名师生,可想而知学院内部有多宽敞。 而圣龙学院的教学方式也很独特,简单来说就是放养, 对学生的监督很宽松,基本只要不触犯校规干什么都行。 但学院内的学习风气却很好,这一方面得益于学分制度,考不过可是会被退学的。 一旦被退学,人生可以说毁了一半,任何正规机构都不会优先考虑被退学的学生。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课程本身的吸引力,别忘了圣龙学院教得是什么,那可是真正的可靠的魔法知识。 它能让你掌握自己的天赋,学会强大的武技和魔法,拥有超越平凡的恐怖力量,单是这一点,便足以让人疯狂。 宽敞明亮的训练馆内,数十名学生站成整齐的队列,而一名留着胡茬的老师正站在前面讲话。 “各位好,我是你们的武技导师,我叫查理。” 他打量了学生们一遍,满意的说道:“还不错,身体都发育的很好!” 话音落下,队列里几名身材较好的女生有些害羞,但很快有胆子较大的女生反驳道:“查理导师,你这样说话很失礼的!” 查理愣了一下,无奈的道了个歉,嘀咕道:“现在的孩子啊...” 但很快他认真起来说道:“今天第一次上课,我先给你们讲一讲到底什么是武技。” “它与普通技法最大的差别就像你们和其他同龄人一样,它用到了魔力。” “不同于使用魔法时的咒文或是魔法阵,武技使用起来更快,更隐蔽,所以在战场上,最恐怖的不是魔法师,他们的身体很脆弱,是需要保护的存在” “而强大的战士足以正面击破所有阻碍,高等级的武技或许仍然没有夸张的视觉效果,但杀伤力是不弱于魔法的” “啧啧啧”,查理正讲到兴头上,旁边却传来咂嘴的声音,而查理直接对着那个人大骂道:“诺斯,你有病是吧!没看到我上课呢,皮痒了?” 被称为诺斯的是一个身体偏瘦,但五官很英俊的男人,他回答道:“我当然知道你在上课,我只是看不惯你在那乱说!” “什么乱说!我这可都是真的,你别因为你是魔法师就给我添乱!” 诺斯答道:“我可不是添乱,是,我承认你说的都是真实情况,但太片面了。” “魔法师确实有很多人体质偏弱,但我们有增益法术啊,巨力,迅捷,猫瞳,鹰羽,圣佑甚至狂化,数都数不过来。” “另外,我们从未放弃过对魔法师战斗方式的研究改进,据说宫廷魔法师团那里已经出成果了,很快就会普及。” “还有,战场上魔法师待在后方是为了集体施法火力压制,我们可不比你怂!” 一番话,把查理怼到无话可说,临了诺斯还补了一句:“还有,战士等级高了不还是要学魔法,帝国最强的‘魔斗士’本质上不就是乱丢魔法的战士吗?” 说完,他飘然离去,查理嘴硬的喊道:“怎么有空来教我的学生啊,是不是自己学生太差了啊!” 诺斯潇洒回头,邪魅一笑,用忧郁的语气说道:“唉~,我这节课教的冥想,小宝贝们学的太快,现在都乖乖坐着梦游呢,我这个老师啊,当得真是太闭啦!你说是不是啊查理~” “走!赶紧走!”查理暴躁的吼道,连学生们都快看不过去了,两人的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查理平复好心情,继续讲课,这时,一个男生举手,弱弱的问道:“老师,我们现在不学魔法吗?” 查理怒极反笑,说道:“学?你学会了用得出来吗你?为什么没进诺斯的班你心里没点数吗?我倒是也可以教你,然后你每次战斗甩一发魔法就躺尸?” 那学生不再说话了,而查理缓了口气说道:“大家也不用急,魔力会随着使用,消耗,补充这个过程慢慢增长。” “并且跨越大等级的时候还会翻倍甚至翻几倍,所以大家以后都能用厉害的魔法的。” 查理顿了一下说道:“注意,我说得魔法是指那些杀伤力很高,效果惊人的危险魔法,它们一般被统称为军用魔法,意思是只有真正的战斗才会用上。” “而像水弹,石弹,风卷,小火球这些小法术,图书馆就有收录,学院也鼓励学生学习,勤加练习可以促进魔力增长。” 又有学生问道:“不对啊老师,这些魔法威力也可以很大的吧?” 查理冷笑着回答道:“那别人还是大魔法师呢,你是吗?尽在瞎操心,你先打死只蚊子再说吧!” 队列里爆出一阵笑声,大家都喜欢上了这个看似暴躁实则很有耐心的老师。 一个女生好奇的问道:“查理老师,我们的力量究竟是怎么划分的?” 查理回答道:“其实很简单,每当你实力真的要突破的时候,你自然而然的会知道的,那种感觉很明显的。” “而经过探索和讨论,我们人类的实力分为六个阶段,分别是:士兵级,队长级,战将级,统领级,大统领级...” 查理有些向往的说道:“最后也就是帝国元帅们的等级,他们被称为‘半神’!” “半神!”学生们被这个名字震撼到微微失神,不禁幻想起他们是何等的强大,同时也产生了向往。 看着做白日梦的学生们,查理露出了笑容。曾经,他也和这群青春洋溢的学生们一样,充满希望。 到到了现在,他也释然了,帝国上下无数人,元帅却只有五位,可想而知那有多难,天赋,努力,运气缺一不可。 查理摇了摇头,未来的事谁说得清?说不定就在他面前的这群学生里,就藏着一位未来半神呢,命运本就是如此奇妙。 西娅想了想,还是问道:“查理老师,那白色的魔力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话音刚落,同学们就停下了讨论,好奇的看向她,显然,他们从未听说过白色的魔力的存在。 “白色的魔力啊...你确定你没弄错吗?”查理问道。 西娅答道:“没有,怎么了老师,有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不过白色的魔力可是很少见啊,你是从哪知道的?”查理好奇的问道。 “只是偶然听说的。”西娅可不敢扯出南宫拓,只能瞎说了个理由。 查理也没追问,摸着下巴说道:“我其实也是之前听诺斯提过才知道一些,这种魔力确实罕见。” “白色的魔力,其实就是没有属性的魔力!”“诶!!”惊呼声响起,学生们都很惊讶,因为魔力有属性,几乎是人尽皆知的常识了。 查理一摊手说道:“你们惊讶也没用,我也是听诺斯说的,自己也没见过。” “据他所说,因为没有属性,所以白色魔力天生非常纯粹,并且,通过练习之后,还可以拥有别的属性!” “也就是说,无属性魔力的拥有者,可以说是没有魔法适应性,也可以说是和每种魔法都有适应性,一切全看自己。” 他又补充道:“顺便一提,圣龙学院的初代院长,据说就是无属性魔力的拥有者,他还留下了一道以无属性魔力为基础的禁咒,由历代校长保存!” 训练馆内惊呼不断,大门外,诺娃带着微笑静静听着,她的旁边,站着一个留着齐肩短发,戴着眼镜,拿着文件的严肃女孩。 女孩开口道:“校长,查理是不是太过于放肆了?” 诺娃答道:“这有什么不好的?本来就不是秘密,只是知道的人不多而已,我还挺羡慕他的,天天跟孩子们在一起,他也能一直年轻着。” 诺娃看向女孩说道:“倒是你妮亚,别老板着个脸,你这样会嫁不出去的。” 妮亚面无表情的回答道:“校长才是,再嫁不出去可就真成老女人了!” “真过分呐妮亚,明明我才刚满3...0岁而已”诺娃试图补救。 “呵”妮亚不屑一笑。 两人向办公楼走去,诺娃突然说道:“对了,过几天全校实力过关的老师要一起去圣都参加研讨会,我也要去,妮亚你安排一下行程和课表,尽量别影响到上课。” “好。”妮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落后她半个身位的诺娃却把头偏向别处,目光复杂。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诺娃在心里默念道。 第16章 袭击 入夜,随着一盏盏灯火熄灭,圣龙学院安静了下来,忙碌了一天的老师和学生们,纷纷睡去。 繁星闪烁,夜幕之下,一层淡色的屏障将圣龙学院笼罩在了里面,内外隔绝。 圣龙学校中心处办公楼地下一层,转过拐角之后,能看到一座巨大的魔法阵,一位导师正坐在一旁照看。 那老师倒没有偷懒,始终保持着清醒,似乎是周围太过安静,他忍不住低声说道:“也不知道圣都那帮家伙怎么想的,一下子就把人全叫走了,搞得现在只能让我来值夜,这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啊...” 世上的事往往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背后猛的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他瞪大双眼,一把尖刀已经洞穿了他的心脏! 值夜老师的身体侧倒在地,他身后的人也显露了身形,一身黑色长袍再加上蒙脸黑布,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向着魔法阵走去,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尸体确实失去了呼吸和心跳,身下却没有太多血液。 几息后,笼罩着学院的屏障悄无声息的破碎,然后一缕缕淡黑色的雾气开始蔓延,仿佛一只无形的怪物在一点点蚕食圣龙学院。 卧室里,西娅睁开了双眼,倾听着屋里的动静,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于是她起身穿好衣服,将床边靠放的长剑拿起,轻声走出了卧室。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警惕,但她决定遵从自己的直觉。 走到南宫拓的房间门前,她伸手轻叩房门,“笃!笃!”略显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子里回荡,有种莫名的恐怖感。 没有回应,西娅推开房门一看,南宫拓的床上空无一人,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床单,犹有余温。 “走了没多久,出什么事了?”她这么想着,又去南宫白的房间看了一眼,果然,南宫白也不见了。 “应该是南宫他把白带走了,可是这种深夜他们会去哪?”西娅思索着,也下了楼。 走出小楼,夜里的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感觉冷静了许多,看向四周她才发现,起雾了。 让人感觉不适的浓重雾气弥漫在四周,远处的房子隐没在雾气里,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阴影。 几盏路灯的光芒在雾气中隐隐约约,不仅不能带给人安全感,反而有种莫名的恐怖。 西娅内心越发的不安,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让她寒毛竖起。 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冰凉的空气填满肺部,西娅感觉好了许多,握剑的手紧了紧,心里多出一股踏实感。 这时,口袋里的学生证亮起,西娅拿出后翻开封皮,映入眼帘的一行行红字让她抿起了嘴,表情有些凝重。 “学生会紧急通知:学院护罩受损,有大量敌人入侵!” “各学员立刻与附近的人汇合,前往竞技场组织防御!” “求援信息已经发出,各位学员请不要慌张!尽快避难!!” 西娅收起学生证,向着竞技场的方向跑去,一路上,她没有看到一个人,周围安静的吓人。 即使知道这是因为她住得偏僻,还是让她忍不住生出一丝慌乱。 跑过一个拐角,毫无征兆的,一把匕首从角落里刺出,直奔她的咽喉而去,下手十分狠辣。 西娅瞳孔骤缩,但她一直保持着警惕,那一瞬间,她猛的向后弯下腰,上身与下身几乎成了九十度,绷紧的衣服显现出动人的曲线。 匕首从面前掠过,西娅反手一记刀鞘敲在敌人的手上,然后直起身体,反身一记鞭腿,“砰!”正中靶心。 敌人被直接踢翻在地,然后挣扎着想要站起,西娅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犹豫,然后直接抽出长剑走了过去。 “噗!”剑刃刺破皮肤,撕开血肉,洞穿内脏,发出轻微的闷响,然后散着热气的鲜血涌出。 血腥味涌入鼻腔,从内心深处升起的恶心感让西娅脸色微微发白,但她握剑的手依旧很稳,这得益于刻苦的修行。 西娅抽出长剑,带出一蓬鲜血,随着她的动作溅在地上,形成一道弧。 敌人的身体微微抽搐,却像感受不到生命的流逝一般,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满是狂热。 “邪教徙!”西娅的心里升起这个想法,她无比确认。 这个世界上是有神明的,所以教会的力量和信仰是真实存在的,与之对应,邪教有且只会有一个,那就是同样身为神明的黑暗之神多尔弗。 也就是黑暗之城的创造者。 人们一直在对抗着黑暗,但总会有那么一群人,情愿投靠敌人,对同伴挥下屠刀。 他们渴望让黑暗彻底笼罩世间,然后自己作为黑暗之神的信徒,能够获得渴望的一切。 帝国对黑暗神教的态度一向是零容忍,但是防线的压力实在太大,大部分强者都在边境上,这就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直到今天,他们竟然胆子大到袭击圣龙学院,确实,圣龙学院里都是最好的种子,是未来的中流砥柱。 若是学生死去,对帝国是个不小的打击,但与圣龙学院齐名的学院还有两家,而黑暗神教事后必将遭到最冷血的清洗。 这值得吗?西娅看着那临死时都一脸狂热的邪教徒,没再多想,和一群疯子是讲不了道理的,只能用刀剑。 帝国数百年战争到底造就了什么?西娅只是一名十六岁的少女,此前她甚至连小动物都没亲手杀过,而今天晚上,她杀了一个人。 度过最开始的不适后,她迅速恢复了冷静,同时眼睛也多了抹道不明的意味,仿佛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或许这种蜕变能让她更好的活下去,但这种蜕变本身,就是种无奈的悲哀。 与西娅一样在战斗的学生很多,他们都在向竞技场靠拢,于是逐渐汇合。 很多人身上带着伤,衣服上溅着血,同样的,他们的眼神变了,从温室里的花朵变成了烈日下的树苗。 并且他们成长的极快,人类觉醒魔力大多是在十四到十六岁,只有一开始拥有足够的量和纯度,才能走上战士和魔法师的路。 普通人也有魔力,只是太少了,也无法去修炼,文科生则是纯度不够,增长困难。 而觉醒魔力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学习剑术和格斗,可以说,这些学生即使没有魔力,也超过了大部分的普通人。 而这次真正的战斗,也让他们将多年所学彻底理解,每个人都在进步。 到达竞技场,学生们自发的组织起了防御,文科生自愿当起了后勤,而武科生则组成了一个个小队守在了竞技场周围。 西娅侧身避开一把长刀,长剑一递,逼得对方后退,然后迅捷突进,连斩四剑,长剑再度染血。 这时,数颗墨绿色的光球砸落,然下一刻,数发火球正面迎上,将其在半空打爆,光焰四散。 一支冰蓝色的利箭带着凛冽的寒气刺入雾气当中,随后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是冰块碎裂的声响。 西娅向身后看去,几名魔法师系的学生对着她挥了挥手,西娅点头示意。 这时,另一个方向上爆起一团刺目的光芒,庄严的声音响起:“光之矢!”随后一道道流光划过,掀起一阵阵爆炸。 “帝汶那家伙,太夸张了吧...”旁边一个路过的男生一边说着,猛的掷出手中的圆头锤。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鸣,敌人的武器被生生砸歪,西娅顺势跟进,一剑划破咽喉,立马后撤,不给丝毫反击的机会。 那男生捡回锤子,朝西娅点了下头,说道:“我去那边看看,即便是帝汶也不可能现在就乱轰不停。” 西娅刚要点头,一个黑袍人突然冲了出来,那男生也是暴脾气,直接挥下战锤与他硬碰硬。 几招过去,那黑袍人明显不敌,男生趁势追击,西娅却看到了那黑袍人眼中的疯狂,不祥的预感出现。 “小心!”“轰!”话音刚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个黑袍人竟然就这样...炸开了! 纷扬的血雨落下,带着血肉的骨骼碎片飞溅,而正面被爆炸击中的男生,身体倒飞数米,狠狠砸在地上,身上尽是猩红! “混蛋!”数名学生同时大骂,冲过去想要抱回男生,黑雾中却冲出了一个又一个人影,一时间,局势有了崩溃的势头。 这时,一根根粗大的青藤从地下钻出,精准的捆住了那些人影,他们拼命挣扎,然后“轰!轰!轰!” 无比血腥的场面映在眼中,刺鼻的血腥味让人作呕,一个棕色头发,身躯修长的男生却站到了众人面前。 高昂的咒文回荡,一根又一根青藤伸出土壤,将自爆的邪教徒拦在了远处,西娅看着他,轻声念道“特罗尔?” 他回过头说道:“是森之使者特罗尔...”然后他笑着说道:“还好我有预感会出事,没有出任务,哈哈哈!” 众人沉默,那不是因为懒吗? 特罗尔脸色苍白了一些,他看向浓雾深处说道:“别大意,这才刚刚开始!” 第17章 异化 随着特罗尔的话音落下,“吼!!”一声声嘶哑低沉的咆哮声响起,声音中充斥着嗜血的疯狂。 “野兽?学院里怎么会有野兽?” 没等学生们反应过来,雾气之中,一头头扭曲丑陋的怪物冲了出来,双目猩红,狰狞的獠牙沾着粘稠的唾液。 沉闷的脚步声中,它们向着学生们扑了过来,庞大的身体带起狂风,快得惊人。 一颗颗魔弹砸在它们身上,皮开肉绽,却让它们变得更加狂躁,终于,短兵相接,怪物的利爪与剑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团团火星炸起,仅仅过了数秒,就有学生被撞飞或打伤,场面变得有些危险起来。 西娅看着一个个同伴受伤倒下,身体微微颤抖,下一刻,她脚下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 没有人看到,此时她湛蓝色的瞳孔染上了一抹血色,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西娅一剑竖劈! “刺啦!”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剑刃被利爪格开,面前庞大的怪物人立而起,足足比她高了半米。 阴影落下,两只宽大的手掌狠狠拍下,“砰!”石砖地面顿时崩裂,烟尘腾起,而西娅早已避开。 丝毫不在意这一击若是打中了会有多惨,西娅找到空隙,一剑狠狠捅在怪物肋下,“吼!!”怪物嘶吼着疯狂扭动,手掌乱拍。 西娅后撤两步避开攻击,忽然猛的跃起,一条布满尖刺的尾巴从脚下掠过,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西娅落地的瞬间再次向一旁闪开,一张血盆大口咬在空气上,发出渗人的脆响,西娅双眼微眯,双手握剑高举身前。 “武技.月华斩!” 魔力疯狂涌入长剑,在身体的调动下,魔力覆盖了剑刃,使长剑多出一层银白色的光华。 惊艳的剑华一闪而逝,西娅收剑而立,过了一秒,怪物轰然倒地,头骨被斜斜分为两半,断面整齐。 西娅微微喘息,转头看向另一边,特罗尔脚踩着怪物,抽出捅进怪物胸腔的木矛,发现西娅后说道:“干得不错,新生!” 西娅没回答他,看着抱团作战仍旧陷入苦战的同伴们,内心微沉,她看向浓雾深处,心底念道:“你到底去哪了?” 下一刻,浓雾渐散。 ............... 半小时前,学院广场上,一群黑袍人聚在一起,用可疑的红色涂料绘出了一个透着邪异气息的法阵。 法阵完成,其中一人走进法阵中央,脱下面罩,露出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 不普通的是,他眼里满是狂热,嘴里不停的念着祷文,最终他虔诚的说道:“主啊!我祈求您的垂怜!” 说完,他拿出一把满是狰狞倒刺的匕首,毫不犹豫的捅穿了自己的心脏,然后猛的向外一拉! 鲜血如泉水般涌出,而匕首还扎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周围的人齐声赞颂,高唱祷文,那人终于倒在了地上。 他的血触碰到法阵,被吸收的一干二净,不过几秒钟,他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诡异的是,匕首上的心脏非但没有停止跳动,反而越发有力,上面的血管变得粗大,透着红光。 “咚!咚!咚!”随着心脏的跳动,鲜红的魔法阵也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一个个符文扭动着,无形的波动开始扩散。 这次行动,黑暗神教下了血本,也不允许失败,计划最重要的两步,一是关掉防御屏障,二是断掉援军。 第一步已经完成,而第二步靠得就是眼前的邪异法阵,任何传送法术都需要先确认空间坐标,才能将人或物送到坐标地点。 而这个法阵的作用,就是不断扰乱空间,让传送法术无法定位这里,并且那种无形的干扰波动传播范围极远。 也就是说,现在的圣龙学院,已经成了一座孤岛,可以让他们肆无忌惮的破坏! 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眼里是和自己一样的兴奋。 “虽然看不到你们的脸,但光眼神就已经恶心到我了!” 一个平静淡漠的声音突兀的在他们身后响起,他们立马转身,然后便看到了一个戴着铁灰色面具的修长身影。 原本光滑的面具此时溅着血点,看上去妖异且恐怖,深邃的双眼看着他们,尽是森冷的杀意。 “晚上好啊,各位人渣!”南宫拓随口说着,挥剑斩断迎面刺来的匕首,反手一剑将其分成两半。 血液流淌,随后没入砖缝,南拓踩着血液前进。 这时,他的面前亮起紫黑色的魔力光芒,空气被挤压四散,掀动了南宫拓的衣摆和头发。 黑暗神教成员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讲点武德,十几人直接抱团向南宫拓砸下了他们最强的攻击。 “黑暗之潮!” 面对吹面的风压,南宫拓左脚后移,俯下了身体。 左手握着剑鞘,右手压下剑柄,剑锋入鞘。 “咔哒!” 刹那间,狂风止息,世界寂静,天地间只剩下拔剑的清鸣! ‘飞星.碎芒!’ 奔腾的黑色潮水和绽开的无数剑气狠狠碰撞,互相磨灭,没有惊人的巨响,剑气将潮水轻易分开,洞穿一具又一具身体。 “人多就有用的话,我还那么拼命修行干什么。”南宫拓收剑入鞘,从一具具尸体旁走过。 走进魔法阵,南宫拓皱了皱眉头,对着那具干瘪的尸体骂道:“sb!”然后一脚踩碎了跳动的心脏。 法阵被毁,但事情还未结束,南宫拓叹了口气,向着竞技场跑去。 衣衫猎猎,浓重的雾气仿佛对他构不成任何影响,身影闪过,雾气被带得流动,在他身后拉出一条细长的轨迹。 靠近竞技场,南宫拓看着那幅场景,十分无语,低声骂道:“好好活着不行吗?非要折磨自己,一群神经病!” 只见竞技场外的浓雾里,一个个黑袍人影围成了十几个圈,低垂着头诵读着祷文,而他们围成的圆圈里,还有一个个“人”。 或许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在周围人的诵念下,地面伸出一条又一条黑色污泥般的触手,没入他们的身体。 然后他们的便骨骼一节节伸长,硬生生撑裂皮肤,突出体外变成骨刺,血肉也随之疯狂增殖,一块块肌肉隆起,又被坚硬的厚皮覆盖。 几分钟后,一个个怪物诞生了。 它们睁着腥红的双眼,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般嘶吼着冲向战场。 “真是......够了!” 南宫拓罕见的产生了暴怒的情绪,他抬剑冲了出去,而擅战的邪教徒不是死了就是变成了怪物,剩下的全是邪教祭司,结果可想而知。 浓雾不知不觉间消散,清朗的月光洒下,照亮了地面。 西娅愣在了原地,而南宫拓与她默默对视,鲜血顺着剑刃滑落,滴在地上。 西娅看向他身后,尽是倒在地上的人影,即便自己也杀了些人,但当看到这一幕,她还是本能的颤抖了一下。 这细小的动作,却仍是被南宫拓看在了眼里。 他沉默着抖掉剑上的血,还剑入鞘,转身便走。 西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不知名的烦闷。 她发现即使住在一起,每天都能见面,都在一起吃饭聊天,她和他的距离,也好像从未拉近过。 她对他,仍是一无所知。 难言的冲动下,她大声说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懵了,感到无比的尴尬,这说的都是什么啊! 谁知那人转过身来,认真的点了点头,再转身离去。 西娅笑了起来,嘀咕道:“什么啊,你又不是真的专程来帮我的!” 这时身后响起惊呼声,西娅转过头听到有人在喊:“奇迹啊,没死!一个人都没死!他们全醒过来了!” 西娅没有欢呼,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事好像不对劲。 第18章 背叛 发生在眼前的事确实如同奇迹一般,原本因受到致命重伤而昏死的同学一个个清醒了过来,而不少人之前已经彻底没了呼吸和心跳。 他们惊喜的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除了身体有些虚弱之外已经没有大碍。 振奋的同时他们心里也升起了疑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圣龙学院的围墙上,两个黑袍人影站在上面,其中一人弯着腰,身体微微颤抖着。 而另外一人遥望着广场,冷笑了一声,没有任何特点的平淡声音从面罩下传出:“我之前应该告诉过你们,不要冲动,对不对?” “对...”弯着腰的那人颤抖的更厉害了,背后的衣服被冷汗打湿,紧紧贴着皮肤,很不舒服,他却不敢动弹。 看着下属这副样子,他的声音反而更冷了一分:“怎么?现在知道怕了?那你们擅自行动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若是成功了也就算了,但现在结果你也看到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人咬着牙齿,垂着的眼睛满是恐惧,他不想死,更不想留什么遗言,但他知道自己逃不掉的,那就只能... 他用余光看着上司的脚,右手以很隐蔽的动作伸进了衣服,下一刻,他悄无声息的上前一步... “嗤...”一声闷响,他瞪大了双眼,里面满是不解和仇恨,而一根漆黑的短矛洞穿了他的胸膛。 手中的淬毒匕首无力滑落,在半空中就被另一只手接住。 他看着上司的双眼,里面尽是嘲弄和不屑,他说道:“你是个人渣,黑暗神教里全是人渣,而我是主教,你觉得我会猜不到你的心思吗?” “咔...咔...”力量不断流逝,他想张嘴说话,喉咙鼓动,最终却只有牙齿摩擦的声音传出。 “真是...可笑。”上司淡漠的说道。随后黑色短矛化作火焰将尸体燃成灰烬,随风散落。 上司拍了拍衣服,目光再次看向学院深处,几秒后,他的身形缓缓消散。 另一边,南宫拓停下脚步看向学院院墙,却什么都没有,他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一群老鼠。” 再次找到一个精致的喷泉,在洁白的女神神像注视下,他淡定的脱下面具放进水里荡了荡,确定洗干净才拿了出来。 正准备走人,他又闻了闻自己的衣服,轻皱了下眉头,他伸手去解扣子。 月光下,女神神像目光温和,洁白的石像上洒落了一层银辉。 南宫拓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环顾四周,却一个人都没看到。 他怀疑的看向石像,转而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扯淡,女神确实真实存在,实力难以想象,但别人堂堂一个女神,怎么会有心思关注自己? 况且女神支撑着整个帝国,平时肯定是非常忙碌的,哪有时间干这种事。 想是这么想,南宫拓还是放弃了洗衣服的打算,用力抖了抖衣服,南宫拓向女神神像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而他身后,神像上光华流转,几秒后才缓缓消失。 一路平静,无事发生,南宫拓走到办公楼前,熟练的转身上楼,停在了校长室前。 轻轻拉开房门,南宫拓走进屋内,一盏小台灯亮着温暖的淡黄色光芒,沙发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安静的熟睡着。 南宫拓靠近,确认南宫白没有做过噩梦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时,南宫白的小鼻子动了动,然后闭着眼睛抬起手,准确的抓住了他的衣领。 南宫拓无奈的笑了笑,俯下身体,这时南宫白伸出另一只小手,扯住了他眼侧的皮肤,狠狠一拉! 南宫拓表情扭曲,眼皮抽动。弄了好一会,才让她松开了手,心中疑惑,小孩子的手劲都这么大的吗? 轻轻抱起南宫白,南宫拓站直身体。这时,身侧的办公桌上,浮现出一个旋转的魔法阵。 蒙蒙的光晕中,半透明的身影浮现,与南宫拓对视。 南宫拓揉了揉眉头,说道:“真是的,这都是你设计好了的吧,校长!” 校长,也就是诺娃无辜的抱着手说道:“哎呀,你在说什么呢?” “别闹了,在三年级学员大多外出的时候调走大部分实战派的导师,消息异常及时的让黑暗神教得知...” 南宫拓看着诺娃,语气十分确认的说道:“除了你这位校长,还有谁能做到呢?” “讨厌啦,干嘛这么直白啊,我还挺自信做的很好的呢~”诺娃托着下巴说道:“真是的,南宫你现在一点都不可爱了!当初你可是...” “咳咳!”诺娃的话被南宫拓强行打断,在诺娃幽怨的目光下,他无奈的说道:“校长...”“嗯?!” “...诺娃阿姨...”“嗯?!!!” “诺娃姐姐...”“嗯~” 南宫拓一脸绝望的说道:“下次干这种事,就不能提前和我说一下吗?” “不行哦~”诺娃笑着说道:“为了确保计划的实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行,那学生们呢,你也不怕他们出事?”诺娃笑得更开心了:“这个我当然考虑到了,离校那天我可是确保了所有师生都喝下了特制的魔药!” “而魔药效果是在受到致命伤的时候会陷入假死状态,然后药力会缓慢的治愈伤口,怎么样,计划很完善的哦!” 说完,她又看着南宫拓说道:“再说了,学院里不还有你嘛~” 南宫拓无语的摇了摇头,哪有校长仰仗学生的道理...,随后他又问道:“这么大的动作,代价不小吧,为了让他们快点成长,你也是费心了。” 诺娃手指点着嘴唇,回忆着说道:“代价么,那魔药是试制品,因为假死效果实用性不强,或者说使用范围太窄,所以被闲置了,其实不值钱的。” “放消息出去也没费什么劲,而学生们得到了宝贵的成长,也没伤亡,还借此狠狠打击了一次黑暗神教...” 诺娃惊愕的抬头说道:“原来我这么厉害的吗?” 南宫拓很给面子的伸出了大姆指,诺娃笑得眯起了双眼。 然后她感叹的说道:“还是没有你厉害啊,这么放心的让自己的小女友去面对疯狂的邪教徒...” 南宫拓说道:“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再者,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大致能猜到事情的起因...” 他认真的说道:“我能感受到西娅的信念,所以不应该去妨碍她成长,我没有那个权力!” “真不坦诚,最真实的理由是你随时能救她不是吗?” 南宫拓顿了一下,无奈说道:“随你怎么想吧...”他突然反应过来,说道:“开学那天的挑战也是你安排的吧!” 诺娃答道:“只是让你在西娅面前留个深刻的印象而已,感谢我吧!” 南宫拓无力再去反驳,干脆直接抱着白回家了。 诺娃看着房门关上,幽幽一叹,轻声说道:“小侄女,这是最好的方法了,南宫他真的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也要努努力啊...” 她看向桌上的留影,左侧的女孩笑容开朗,有着一头酒红色的长发,而右侧的女孩,笑容温和甜美,她的金色长发如绸缎般柔顺,反射着阳光。 两个女孩都仿佛沐浴在光明中。 “为了让悲剧不再重演......” 诺娃挥手让魔法阵消散,向屋外走去,客厅里没有别人,只有一个短发女孩被捆住了手脚,戴着压制魔力的装置。 诺娃在她身前蹲下,沉默了一会,问道:“为什么?妮亚!” 妮亚抬起了头,冷笑着说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解释,反正你不过是在利用我罢了!” 诺娃沉默良久,轻声说道:“不管你信不信,妮亚,你来学院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是黑暗神教的教徒了...” 妮亚的身体猛的一颤,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而她接着说道:“你和别人一样向女神祈祷,眼睛却从没有过光芒...” 她站起身,向着客厅外走去,走到一半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妮亚说道:“我真得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妮亚,我等了你很久,你却视而不见...” 走出客厅,诺娃对一旁的老师说道:“通知军部吧...”说完她就走了,眼里尽是疲惫。 良久,客厅里响起呜咽声,然后是崩溃般的大声哭泣和嘶吼,门外的导师沉默着,叹道:“何必呢...” 人与人之间似乎充斥着欺骗和背叛,但或许,有时候那只是一方在等另一方做出改变呢? 可惜的是,那小小的一步,却往往如隔天堑 第19章 修行(上) 漫长而混乱的一夜终于过去了,但余波仍在扩散。 教室内,学生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动荡,就在昨天晚上,每个人都迎来了自己的蜕变。 他们第一次进行真正血腥的厮杀,手上沾染了敌人的血,这让他们的内心发生了变化。 一晚上过去,内心稍稍平静下来后,这些十六岁的学生们,脸上不仅没有恐惧和阴郁,反而充满了动力。 他们感受到了战斗的残酷,也因此更加渴望力量,这种变化,虽然无形无质,却让他们的精气神变得不一样了。 这时,任课老师走进了教室,学生们顿时安静下来,看向老师,然后全班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老师披着外套,胸膛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非常的苍白。 有学生问道:“老师,昨晚你...” 任课老师一拍讲桌,说道:“没错,老师我啊,昨天晚上被委以重任,看守学院防御阵法!” 他唾沫横飞的讲道:“我早有不好的预感,结果不出我所料,那帮邪教徒果然来了!” 学生们听得两眼放光,那老师也一脸悲壮的说道:“老师我临危不乱,用出全部本事跟他们死死纠缠!” 他双手握拳,咬牙切齿的说道:“但我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即使拼命抵挡,把他们打退了一次又一次...” 他无奈且苦涩的一笑,说道:“结果还是体力不支,遭了他们的毒手,也让你们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哇~!”班里响起整齐划一的赞叹声。 “顺带一提除了值守法阵外其它的都是我编的,我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昏过去了!” “诶~”学生们大失所望,任课老师哈哈大笑,结果牵动了胸腔上的伤口,痛得直冒冷汗。 他这次是真的咬牙切齿的说道:“别让我知道这事是谁闹出来的,我跟他没完!” 西娅心虚的左右看了看,因为南宫拓的缘故她知道的事可能比老师都多,也知道这次的事是由校长一手策划的。 看着讲台上骂骂咧咧的老师,西娅摇了摇头还是决定不要说出来,“嗯!这是为了学院的和平!”西娅这么想着。 有学生问道:“老师,为什么不用治愈法术来治伤呢?这样的话老师现在应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是吗?” 任课老师抬起了头说道:“这位同学问得好,我为什么不用治愈魔法...” 他嘴角抽了抽,想起学院医务室那些牛鬼蛇钟,研究疯子,打了个寒颤。 最后他说道:“自然愈合的伤口,更不容易留下隐患,而且还能磨炼意志!”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开始讲课,学生们也静下心来开始认真听讲。 下课的钟声响起,倒霉的任课老师停下手上的动作,回过身说道:“对了,出于对你们心理的考虑,学院决定放个小长假,从今天下午开始。” 下面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任课老师无奈的笑了起来。 下午,阳光落在窗台上,窗框的影子在地板上缓缓移动,微风吹过窗帘,让它轻轻的摆动着。 南宫拓放下手中的书,侧头看去,南宫白靠着他的身体,已经睡熟了,银白色的一缕头发搭在额前。 南宫拓微微一笑,伸手帮她把头发拂到脸侧,然后他看着南宫白又小了一圈的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忧伤。 轻轻抱起南宫白,南宫拓向着楼上走去,脚步落在楼梯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把南宫白放到床上,又帮她盖上了薄被子,南宫拓确认她很平静后才走出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转过身,入目是金色长发下精致的眉眼,正看着他。 南宫拓倒退一步,看着一脸认真的西娅,小声问道:“有事吗?” 西娅突然弯下了腰,语气坚定的说道:“请你,教我怎样才能变强!” 南宫拓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为什么?这么突然。” 西娅保持着请求的动作,说道:“并不突然,我很早就想请求你了,我,想变得和你一样强大!” 她继续说道:“经过昨天的事之后,我才彻底明白,我真的很弱小,而变强的机会就在我眼前!” 她抬起头直视南宫拓的双眼说道:“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犹豫,而放任机会在眼前消失!” 南宫拓看着眼前眼前似乎有光芒在闪烁的少女,微微恍惚,眼前浮现出许多的画面。 西娅却误解了他的举动,慢慢低下了头,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下来。 她在心里自嘲的说道:“是啊,别人为什么无端的就会去帮你,明明你,什么都做不到...” 心脏仿佛在下沉,身体是那么的沉重。 “明天早点起床,我可不会等你!” 西娅猛的抬起头,看到的是南宫拓的背影,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略微失神。 而南宫拓摆手说道:“做好心理准备吧,我的训练,可是非常辛苦的!” 西娅握紧了拳头,用手背擦了下眼角,认真的说道:“嗯!我会拼尽全力的!” 她不知道的是,背对着她的南宫拓,表情有些不自然,故作镇定的姿态,却更显出了几分慌乱。 第二天,清晨。 南宫拓缓缓睁开双眼,周围很安静,窗帘的夹缝中透着淡白色的光,隐约能听到窗外清脆的鸟鸣。 “呼~呼~”耳边传来细小的呼吸声,南宫拓小心翼翼的挪开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和脚,从床上坐了起来。 穿好衣服,南宫拓绕开南宫白下了床,又帮她盖好被子,才走出了卧室。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南宫拓走下楼梯,客厅里却已经有人在等候。 南宫拓看了西娅一眼,说道:“挺早的嘛。”西娅点头,跟着南宫拓向外走去。 先前曾提过,圣龙学院背靠着巨龙山脉的支脉,而南宫拓的家在圣龙学院北边深处。 也就是说,从南宫家后门出来后,经过一条小径和一扇隐蔽的门后,两人算是出了学院,而脚下草地延伸的尽头,就是巨龙山脉支脉了。 两人一前一后,伴着清晨微凉的风,顺着草地上的小路向支脉走去,周围非常的安静,却充满生机。 淡淡的晨雾下,是沾着露水的青翠草地,微风拂过,草地随之起伏,露珠滴落,浸润土壤。 天色尚未彻底明亮,远处山头后露出一抹白边,一条小河穿过草地,哗哗的水声仿佛拥有让人静下心来的魔力。 河边有着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粗壮的树根隆起,树皮光滑,繁茂的枝叶如华盖般撑开,它无言的守望着这片静土。 南宫拓显得熟悉而悠闲,每一步都踩在小路中央,从不偏离。 在落后他几步的西娅看来,他的身影与这风景异常的和谐,仿佛融成了一张画。 而不知不觉间,好像有什么发生了变化,两人的表情微微不自然。 周围始终非常的安静,但也正因为这种安静,相隔不远的两人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奇怪的气氛... 走到小河边时,南宫拓有些自豪的指向小河上那座白色的小石桥,说道:“这座桥,是我一个人建的哦。” 西娅看向石桥,发现它通体洁白,微拱的桥身下形成了一个孤线优美的桥洞,而最关键的是它与周围的环境完美的契合。 西娅笑着说道:“很漂亮的桥!” 南宫拓笑着继续前进,两人又默契的没有再说话,保持着安静和谐的氛围。 远处的矮山渐渐变得清晰,风中隐约传来不知名的花香。 在别人看来或许两人有些奇怪,始终一言不发。但从两人微扬的嘴角轻快的步伐上来看,他们很享受此时的时光。 终于走进浓密的树林中,南宫拓轻车熟路带着西娅走到了一处十几米高的石崖下。 看着西娅疑惑的目光,南宫拓指了指石崖说道:“这是第一步,爬上去!” 西娅愣了一下,仰头看着遥远的崖顶,那可是相当于五六层楼高了,况且还是徒手,爬的还是悬崖。 更令人吃惊的是,西娅只是咬了咬牙,开始活动身体,表情并不绝望,显然她是真的有把握。 这时,南宫拓补充道:“啊,对了,不准用魔力,只能完全靠自己的身体力量!” 西娅身体一颤,表情也变得没了把握,她看向南宫拓,有些不解,却并没有询问或是反驳。 南宫拓上前几步走到悬崖底部,伸手扣住一块突起的岩石,回头说道:“别让我等太久。” 然后他单手用力,便将身体拉起,随后轻松的在石壁上前进,速度极快。 西娅看着他的背影,低下头一咬牙,压制着自己的魔力,攀上崖壁向上爬去。 第20章 修行(中) 纤细的手指扣住突起的岩石,然后绷紧,带动整个身体向上移动,一下又一下,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布满青苔和野草的崖壁上,此时却多出了一个人影,并且她还在不断的向上移动着。 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浑身的肌肉都在发酸,疲惫感侵蚀着意志,即仍然要努力压抑控制呼吸的节奏。 真的好累,西娅双脚搭在石块上,终于找到了休息一会的机会。 她向上看去,崖顶似乎很近了,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坚持下去。 然后她向下看了一眼,眼角一跳,真的好高,虽说她并不是普通人,摔下去顶多会受重伤,但恐惧仍然产生了。 本能在催促她放弃,身体在向她抗议,西娅深呼吸了一次,再度向上爬去。 已经不记得过程,身体扑倒在平地上时,她想着大口呼吸。 南宫拓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问道:“感觉怎么样?” 西娅坐了起来,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抹掉额头上的汗水,她有些惊讶的说道:“感觉...还不错?” 南宫拓站起身,说道:“那就继续走吧。” 西娅起身跟上,两人走过一段下坡小路,拐进了几块乱石之间。 穿过岩石之间的缝隙时,西娅仰头看去,岩石在头顶相对,留出一线天空。 终于走出石缝,眼前出现了一个拐角,墙壁上还刻着一行字。 “花果山...水...水帘洞?这是什么意思?”西娅提问。 “啊...这个啊...这是...不用在意,我随便写的!”南宫拓有些尴尬,赶紧拉着酉娅离开了这里。 走出拐角,出现在眼前的一幕让西娅微微失神。 山壁向两侧延伸,中间则出现了一个幽静的山谷,里侧岩壁上,一条小瀑布倾泻而下,落入底下那一汪清澈的水潭中。 一条一米深的小河穿过山谷,向山谷外流去,两岸都是厚重的平整岩石,小河流淌,发出悦耳的恬静水声。 两侧石壁上生长着不知名的青翠植物,细小的鸟鸣声反而更显得宁静。 扑面而来的清爽空气让人精神一振,西娅说道:“好漂亮的地方” 南宫拓说道:“对吧,我也是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两人走进山谷,在小河边停下。 南宫拓俯下身体,把一只手伸进河中,下一刻,伴随着哗哗淌落的河水,一把造型极其粗犷的巨大石剑被他从河中拿了出来。 南宫拓伸手抚过石剑上天然形成的纹理,说道:“这把剑的材料你应该听说过,它叫噬魔石。” 西娅点了点头,却更加疑惑了,噬魔石不算罕见,价值也不是很高,重点是它的作用。 正如它的名字,这种石头拥有吸收魔力的特性,并且上限极高,最主要的是,吸收的魔力越多,它就会变得越重。 或许有人已经能猜到,没错,这种石头最主要的用途就是制成用来束缚拥有魔力的超凡者的刑具和锁链。 脑子里闪过这些知识,西娅的表情越发疑惑,不是要训练的,为什么会用到一把用噬魔石打造的石剑? 看到西娅的神情,南宫拓无奈的叹了口气,坐在了岩石地面上,伸手示意西娅也在他面前坐下。 南宫拓想了想,问道:“西娅,你觉得是修炼魔力重要,还是锻炼身体重要?” 西娅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当然是修炼魔力重要,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魔力的可能性却是无限的!” 说完,她发现南宫拓的表情毫无变化,于是又补充道:“当然,锻炼身体也是有必要的,毕竟身体是魔力的容器。” 南宫拓微笑着反问道:“你说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那么,你到了那个极限吗?若是没有,你又是怎么确定极限的存在的?” 西娅一下子被问住了,想要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并且仔细想一想,南宫拓说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 南宫拓接着说道:“我再问你,你作为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在事先没有任何准备,并且不用魔力的情况下,徒手爬上了十几米的山崖,你觉得正常吗?” “这......”西娅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她应该很自豪吗? 南宫拓说道:“我问了这么多,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其实在你觉醒了魔力的那一刻,你的身体也不一样了。” “作为能够掌握魔力,施展各种神奇的魔法乃至奥术和禁咒的人,你真的认为,我们的身体会存在极限,没有变得更强的可能吗?” “魔力确实很强大,提升起来也不算太累,过程还很有趣,相比之下,锻炼身体就显得没有吸引力了。” “身体只是魔力的容器,只需要保持健康,重点应该放在追求更强大的魔法和武技上,人们都是这么想的。” “但是啊,无论是魔法还是武技,终究是对魔力的运用和掌控。” “而人是通过身体来掌控魔力的,若是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完全掌握,又怎么去掌控魔力?” 西娅不服气的说道:“并非不重视身体,我们导师也强调过身体的重要性,我们每天都有体能训练的!” 南宫拓玩味的笑着说道:“所以你们每天锻炼的成果就是爬个十几米的山崖就累个半死?这放在普通人里也有大把人可以做到吧?” 西娅有些生气的说道:“还不是你非要我抑制魔力,不然我怎么可能会这么累!” 南宫拓一摊手说道:“这正是问题所在啊!” “我们与普通人最大的差距,就是身体里有着魔力,它每时每刻都在我们的身体里流动着,增强力量,缓解疲劳,简直不要太完美。” “但也正因为这样,你们都太过依赖于它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魔力耗尽了呢?” 西娅的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寒气。 而南宫拓继续说道:“你们锻炼的时候,哪怕不刻意用魔力去强化身体,身体的本能也会去调动魔力,这就是生物的本性。” “而你们也不会阻止,甚至不会察觉到。” “但你想一下,这不就相当于有个人一直在帮你挥剑,帮你奔跑吗?” “而最终的结果是,你们花了数倍的时间,体能和魔力却都没能提升多少,你觉得这样好吗?” “所以我要说的是,锻炼的时候,魔力只是负担。” “至于我的说法是否正确,结果摆在你眼前,我就是明证,你也正因为这一点,才来找我帮忙的不是吗?” 最后一句话让西娅彻底信服,也让她想起来自己是来请他甚至是求他帮忙的,并没有反驳的资格。 南宫拓其实根本没必要跟她说这么多,他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据。 换位思考,若自己是一名强者,有个菜鸟请自己帮忙,自己好心答应,对方却蹬鼻子上脸跟自己争起来了... 不说揍一顿,自己应该会很礼貌对他说一句:“能学学,不学滚!” 而南宫拓很有耐心在跟她解释,这其实说明他是真心想帮助她,要让她发自内心的信服。 这让她心底多出了些暖意。 南宫拓最后补充道:“总结起来就是,你身体的潜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大,而锻炼身体是很有必要的。” “最典型的例子,身体是容器,那魔力不就是水吗?扩大容器,自然就能装更多的水了。” “没有什么捷径,变强的唯一途径,就是折磨自己。” 西娅认真的听他说完,心中有所明悟,“所以说噬魔石剑的作用是...” 她心里这么想着,就看见南宫拓站起了身,双手握着石剑的剑柄,剑尖落在地上。 下一刻,狂暴汹涌的淡白色魔力从他身上腾起,直接掀起一阵阵狂风。 南宫拓衣袂翻飞,短发随风摇动,眯着的双眼里溢出炽白色的流光。 西娅伸出一只手挡在面前,眼里是难掩的震撼,“好...好强的魔力...” 魔力涌动,如潮水般没入噬魔石剑中,后者身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开始一点点亮起,如无底洞般吞下南宫拓的魔力。 数十秒后,狂风止息,噬魔石剑变得绚丽多彩,晶莹的外壳里是流动的光晕,美丽异常。 几声轻响,剑尖微微下陷,而石岸上出现一个小坑和几条裂缝。 “这有多重?”西娅忍不住抬头问道,却发现南宫拓额头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竟有些苍白。 “你没事吧?”她问道。 南宫拓深吸一口气,答道:“没事,魔力耗尽,也就是接近脱力了” 西娅点了点头,然后她看见南宫拓转身面对着小河,双脚分开站稳,然后双臂青筋浮起,肌肉绷紧,抬起了石剑。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度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自己和手中的剑。 明明因为魔力的剧烈消耗他的身体已经接近脱力,但举起剑的那一刻,他的双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调整呼吸,统合精神和意志,在绝对的专注下,他一剑斩下。 “刷!”刹那间风起,小河上泛起箭形的波纹,明明没有任何魔力,却有道凌厉的风一路横穿小河,越过石岸,撞在了石壁之上。 一声轻响,石壁上落下一层细密的石屑,西娅这才注意到,石壁上已经有了一道半指深的剑痕。 “这...怎么...可能...”她艰难的说道,看着南宫拓一剑又一剑挥下,动作,姿势,力度乃至呼吸,都不曾变化。 而随着剑风飞出的,还有一连串的汗滴。 汗水早已浸透了全身,轻薄的布料紧紧贴在他的身上,隐约显露出他身上那一块块刀劈斧刻般的紧实肌肉。 每一根线条都浑然天成,透着凌厉的质感。 西娅的脸微微发红,却挪不开目光,她看着沉默的少年,仿佛感受到他内心那铁一般的信念。 人生第一次,她看着一个男生看的入了迷。 第21章 修行(下) 帝国春日的清晨,偏僻幽静的山谷,呼啸声一次次响起,凌厉的风压撞在坚硬的花冈岩石上,撕下一缕缕微小的石屑。 阳光透过从瀑布弥漫过来的水雾,落在他飞扬的汗珠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少年安静的挥剑,身躯如青松般挺拔,在过去的时光里,他就这样孤独的站着,一次又一次的挥剑,一次又一次的挑战自己的极限。 少年曾经并不坚强,驱使他拼尽全力向前奔跑的,是心底不会愈合的伤。 但今天的少年并不孤独,有人在注视着他。 扬起的汗水有一滴落在了少女的手上,也让她回过了神,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时侯,她的脸更红了。 好在现在的少年眼里只有他和他的剑,发现这点后少女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她移开视线,落在了小河里,忽然她的视线顿住了,随即她兴奋的上前几步走到了河边。 白皙修长的手没入清澈冰凉的河水,微微发红,手指向下,滑过某块石头后向上弯曲,西娅手臂用力,于是另一把石剑被她从水中拿了出来。 伸手抚摸细腻的纹理,原本粗硬的剑柄在长时间的手指摩擦和水流冲刷下变得光滑,握住石剑,奇特的感受从心底升起。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路,一个遥远的背影,而她有了追赶的机会。 几乎没有犹豫,她将全身的魔力都注入了石剑,淡金色的光芒笼罩了她的手,十几秒后,光芒消散。 石剑一片暗沉,看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而西娅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浑身空乏,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勉强站直身体,那种身体缺了一块的感觉让她更加难受。 西娅强迫着自己一点点站直,双脚分开,她双手握剑,尝试拿起。 从小到大花费在剑术上的时间和汗水并没有辜负她,摆好架势的那一刻,她的气势产生了变化。 杂念消散,双手稳稳握住剑柄,举剑,挥下! “噗通!” 冰凉的河水包裹全身,涌入鼻腔,西娅却一时没感觉到难受,只觉得好笑。 “一剑都没挥出来,真是...太弱了...”她这么想道。 然后窒息感让她回神,她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噗通!”又是一声落水声,溅起无数水花,南宫拓双手一捞,将西娅抱起,反身两步跳上岸。 将西娅放平,南宫拓伸出了手,西娅的瞳孔微微张开... 然后南宫拓把她翻了个面,用膝盖顶住她的腹腔,使她的头朝下身体朝上,用力一颠! “呕~”河水混着胃里的酸水从口中涌出,西娅用力咳嗽,然后脑海浮现出自己的囧样,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终于缓过了劲,西娅破罐子破摔的躺在地上,用力的大口呼吸着。 一旁的南宫拓抹了把头上的汗,这时西娅注意到他的身体在颤抖,这才反应过来南宫拓这个时候是完全脱力的! 没等她说话,南宫拓伸手握住一旁的石剑,然后淡白色的光芒亮起,魔力从石剑内涌出,尽数没入他的身体。 南宫拓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西娅在一旁都看呆了,还能这么玩? 南宫拓苦笑着说道:“刚开始这么练的时候,我没想到可以在石剑上铭刻术式让魔力可以回流,结果那天我躺到了下午才有力气回去,很搞笑吧?” 西娅没有说话,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场景,空无一人的山谷里,少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即使真遇上了野兽,也没有人会来救他。 他脸色极其苍白,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从日出躺到快要日落,才慢慢爬起来,一个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 那样的场景...西娅闷声说道:“哪里好笑了?你这个笨蛋!” 南宫拓愕然看向她,随即又很快偏过头,尴尬的挠了挠脸。 西娅疑惑的向胸前瞄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刚从水里出来,这时候的样子,可真是一言难尽。 脸红的发烫, 她只好偏过头权当没发现。 这时,一件衣服搭在了身上,西娅睁开眼睛,发现那衣服是干的,她惊讶的问道:“你还准备了衣服?” 南宫拓答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我总不能每次都穿着湿衣服回家吧?” 西娅这时又无语了,她动不了啊! 南宫拓凑了过来,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西娅的眼睛再次瞪大... 然后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肩膀处扩散,让她疲惫的身体轻松了不少。 南宫拓问道:“好点了吗?” 西娅点了点头,于是南宫拓收回了手说道:“无属性魔力不容易引起身体排斥,但保险起见还是别吸收太多。” 他转过了身,这时西娅发现旁边还放着条干净的毛巾,她看着湿漉漉的南宫拓,嘴角露出微笑。 过了一会,南宫拓回过头,两人静静对视,他的目光落在那过于宽松的衣服上,过了两秒,两人偏过了头。 “说实话,挺涩的,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经历这样的事啊...”南宫拓在心里说道。 “我的魔力,不能像你一样收回来吗?”西娅试图转移注意力。 “抱歉,忘了跟你说了,你用的那把剑是我一开始用的,铭刻的术式已经失效了,所以我干脆换了把更大的...” “没事的,你不用道歉的,是我没问清楚,刚刚我......” “刚刚你怎么了?” “没什么,真的!” 南宫拓没再追问,看了看天色说道:“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做好准备再来,而且白应该也快醒了。” 西娅赶忙同意,两人缓缓向山谷外走去,好在出去时走得是另一条路,两人成功走出了支脉。 但也就到这里了,接连的意外和脑子里的杂念让西娅根本无法专心走路,原本就不多的力气被山路消耗一空。 她剧烈的喘息着,额头布满了汗珠,小腿微微发抖。 南宫拓实在看不过去,直接说道:“要不我背你吧?” 西娅立马摆手想要拒绝,但看着南宫拓清澈的双眼,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最终她低下了头说道“...好...” 南宫拓在她面前蹲下,西娅才发现原来他的肩膀很宽阔。 犹豫了几下,她终于伸出双手轻轻环住了南宫拓的脖子,把自己的身体靠了上去。 两人的身体都有些僵硬,过了一会才放松了下来。 “你好像有点重呢...” “咬你哦!” “抱歉...” “...你累吗?” “一点都不累。” “嗯...” 西娅缓缓的靠在了南宫拓的背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南宫拓每一步都很轻,避免震到她酸痛的身体。 西娅注意到了他无声的温柔,于是嘴角止不住的扬起,她希望南宫拓能再走慢一点。 阳光已经明亮,穿过纤薄的云彩,映在黑色和金色的头发上,两人身下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那一大一小两个脑袋,也好像更靠近了一些。 到家的时候,南宫白拉开大门,看到的是有说有笑的两人,幼小的心灵仿佛领悟到了什么。 于是吃早饭的时候,南宫白完全无视了西娅,敌意浓厚。在南宫拓疑惑的目光下,西娅笑得有些心虚。 有些事情,女生真的是天生就懂吧... 这一天,西娅第一次请了半天假。 下午到教室时,几个关系好的女生看到她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开玩笑的说道:“西娅,你这样子...不会是被迫一晚上没睡吧?” 西娅不甘示弱,反击道:“啊,是啊,他连早上都不放过我呢~不像某个人啊,表白还被拒绝了呢~” 几个女生闹作一团,而待在家里陪着南宫白的南宫拓,狠狠打了个喷嚏。 “谁在说我?!”他很迷茫,“爸爸是个笨蛋!”南宫白撇过脸,小嘴嘟起,决定不理他了。 “白,要玩什么?”“玩这个!” ......... 第22章 雷鹰 “喂,听说了吗,我们班的西娅好像有恋人了!” “傻不傻,这是她们开玩笑的时候说的,怎么能当真。” “是吗?不过还是好奇怪。” “怎么了?” “之前有人打听过西娅住在哪一间公寓,虽然也可能是那些人刻意没说,但他问了一圈,没一个人知道西娅住在哪...” “你不也说了嘛,有可能是她们刻意不说,这也算西娅的隐私,反正她肯定住在学院里不是吗?”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果然还是好奇怪,开学一个多月了,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并不是值得隐瞒的事吧,除非...她根本不住公寓!” “...我说你啊,侦探小说看多了吧,况且别人住在哪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乱想。” “确实是跟我没关系,但有人肯定很关心这件事啊。” “嗯?” 两人停下脚步,看向站在教室外的两人,然后他们对视一眼,表情逐渐变,态。 教室外,西娅站在门侧,有些无奈的看着说话的帝汶,忽然想起了早上的小甜点,“那个点心是叫‘甜甜圈’对吧,好想再吃一个啊~” 她这么想着,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帝汶很敏锐的察觉了她的小动作,停下了话语,问道:“西娅同学,你是...饿了吗?” 西娅连忙摆手说道:“不是,真的不是,不用在意。” 帝汶露出温和阳光的笑容,说道:“我明白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另外,中午你有时间吗?我知道一家味道很好的餐厅。” 西娅说道:“不用麻烦了,我中午回家...回公寓吃。” “哦?西娅同学会做饭吗?真厉害啊。”帝汶笑着说道,心里却想道:“她刚刚...是不是说了‘回家’。” 西娅心虚的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教室里,帝汶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多了些阴沉。 “真好啊~这么受欢迎,之前还有人给你送情书对吧?好羡慕啊。” “就是就是,我的帝汶王子~” “别说了,会让人误会的。”西娅苦笑着说道。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问道:“西娅,你对帝汶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他长得那么帅诶,家世又好。” “喜欢一个人是要看这些的吗?我看你们才有问题呢!”西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课本开始预习。 她身后两个女生耸了耸肩,掩嘴偷笑。 就在这时,一声穿金裂金的尖啸声突然响起,“唳!”窗户上的玻璃剧烈抖动,仿佛随时就会崩碎。 这突如其来的尖啸让许多学生痛苦的捂着耳朵,指缝里渗出血液,他们的耳膜被声音撕裂了。 西娅捂着耳朵,艰难的走到了窗边,然后瞳孔微缩。 只见学院上空,一只翼展近十米的巨鹰盘旋着,身上紫黑色的羽毛缠绕着电流,正不断发出一声声尖啸。 “魔兽?!”她这么想着,然后便看到那只恐怖的巨鹰向地面扑来,下一刻,一道水晶般的屏障出现在它身前。 刺目的雷光一闪而逝,巨鹰身影一闪,便回到了天空,而水晶屏障也在雷光下崩碎。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西娅循声看去,只见诺娃一身暗红色的法师长袍,手中握着一人高的巨大法杖,法杖顶端的晶石正在发着光。 巨鹰再次尖啸,声音里尽是暴躁,它再度俯冲而下,身影被雷电覆盖。 而诺娃也抬起了法杖,重重点在地上,魔法阵转瞬间铺开,无形的波动扩散,空间开始动荡。 下一刻,刺眼的光芒炸开。 十分钟前。 巨龙山脉,这里是帝国南北的分界线,由无数高峰巨岭组成,同时也是魔兽最大的栖息地。 这里充满生机,当然也充满了争斗。 一处山谷里,一头庞大的狮子咆哮着扑出,张开的血盆大口里溢着暗红色的烈火,它咬住了对手,随即火焰爆涨。 被火焰焚烧的是一头体型不下于狮子的巨猿,它抱着狮子的脖子,任由火焰焚烧,仿佛不知道痛苦一般。 一层层岩石铠甲覆盖在身体上,硬生生扛住了火焰的高温。 随后巨猿浑身肌肉暴起,它怒吼一声,双臂环抱住狮子,用力一举,地面沉陷,而小山般的狮子就这么被它举了起来。 狮子拼命挣扎,嘴里的怒焰如流水般倾泄在巨猿身上。 顶着炙热的火焰,巨猿双眼猩红,它用尽全身力量,将狮子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轰!”烟尘弥漫,狮子趴在地上,眼神有些涣散,但这还没完,巨猿拖着焦黑的身体,喘着粗气再次抓住它的两条后腿。 然后它拖着狮子开始转圈,呼啸声中,狂风肆虐,卷起无数草叶。 最后它猛的一松手,狮子便翻滚着狠狠砸进了远处的石壁里,碎石飞溅。 鲜血顺着石壁淌下,巨猿向着狮子走去,留下一个个脚印。 这时,被狮子砸出大坑的石壁再次塌陷,露出里面的空腔。 一枚庞大的光茧静静待在空腔中,细小的电流在光茧表面跳动,使得光茧仿佛心脏般在鼓动。 巨猿小心翼翼的靠近,在那枚茧上它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咔~咔~”轻响声中,光茧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纹。 下一刻,光茧轰然爆碎,咆哮的雷光铺满了整片空腔,一道残影拖着电光直冲云霄,然后“呼”的张开了双翼。 “唳!”从沉眠中被惊醒的巨鹰眼中满是暴怒,它尖啸着化作一道残影扑下,巨猿双臂交叉,一层层岩石覆盖在身体之上。 两者交错过而过,锐利的鹰爪划破岩甲,如剪刀分开纸张般轻松,随后是皮毛,肌肉。 巨鹰掠过,带起数蓬鲜血,巨猿惊怒的嘶吼,双臂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它愤怒的用脚重重踏着地面,然后石块隆起,它弯腰抱起石块,咆哮着扔出。 石块染着血,撕碎空气发出声声爆响,而巨鹰发出一声不屑的尖啸,身形一闪,石块骤然崩碎。 然后它悬停于半空之中,一根根如剑般锐利坚韧的鹰羽张开,浑身雷光暴涨。 下一刻,一道粗大的雷柱轰然落下,将巨猿的身影彻底淹没,无数粗大的雷电如蛇般扭动扩散。 “轰!”震耳欲聋的爆响声平息,巨猿身上冒着热气,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压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之上。 巨鹰收拢翅膀落下,锋利的鹰喙撕开皮肉,咬出一颗发着蒙蒙亮光的土黄色魔核,仰头吞下。 似乎还不过瘾,它又吞掉了巨猿的心脏和狮子的魔核。 展翅飞上天空,它扫视着周围,长久的沉眠让它异常饥饿,并且还是对魔力的饥饿。 狮子和巨猿先前已经消耗了大量魔力,它们的魔核根本无法满足巨鹰的胃口。 但周围尽是些不好惹的家伙,它也不敢随意出手。 这时,它把目光投向了山脉尽头,它记得,人类的身体,也是富含魔力的,并且捕食风险小得多。 双翼一拍,它化作一道残影,向着山脉外飞去,那个方向上,坐落着圣龙城。 圣龙学院内,教学楼外,雷光闪烁,晶体飞溅,爆鸣声响彻天空。 诺娃手持法杖,挥手召出一块块晶体,化作无数种形态封堵巨鹰的行进轨迹,同时她的声音回荡在教学楼里。 “这只鹰类魔兽已经到达四阶统领级,不可硬拼,各班学生有序避难,不要慌张,尽快离开战场!” “四阶!”无数惊呼声响起,许多胆大的学生也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武器,开始向别处转移。 “统领级...”西娅有些无力,入校一个多月,从初步觉醒到稳固士兵级,这个速度可以说很快了。 毕竟同期的人这时大多也才刚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当然,士兵级只是个称呼,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对抗的了。 但还是太弱小了,西娅咬着牙齿,窗外雷电闪烁,震鸣声让地面都在微微颤抖,而诺娃在直面漫天雷霆。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她握紧了手,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挺拔的背影。 “对了,这只魔兽应该是从巨龙山脉飞过来的,那南官和白他们...”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西娅赶紧把这个想法抛出了脑海。 “没事的,南宫那么强,肯定没事的!”她这么想道。 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二楼走廊之上,一头金发在雷光下无比醒目。 “帝汶?!” “他想干什么?” “他疯了吗?” “帝汶,快下来!” 帝汶仿佛没有听见同学的呼唤,他死死盯着那肆虐的身影,咆哮的雷光,眼中满是狂热。 “帝汶,快离开这!”诺娃顾不上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对他喊道。 “放心吧校长,我会让这只大鸟见识一下,人类的强大!” 他指着巨鹰吼道:“赌上梅林家族的骄傲,讨伐你!” 无数人同时露出了惊愕,懵逼,以及关爱智障的神情,场上一时沉默了。 诺娃此时一脚踹飞帝汶的心都有了,这就是帝国元帅教出来的儿子?可是她根本抽不开身。 “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西娅喃喃道。 但帝汶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眼里只剩了敌人,心里没有恐惧,犹豫,只有获胜的信念。 无论他的行为有多鲁莽,都不可否认他的这份勇气,已经远超常人。 双手举于身前,魔力随心而动,帝汶从未如这一刻般专注,耀金色的光芒在他双手间绽放,随着他的诵念而跃动。 “立于天穹之下,以此光射落眼前之敌!” “圣耀之矛!” 魔力倾泄而出,化作黄金熔铸般的长矛,如小太阳般闪耀。 帝汶手指轻扬,长矛电射而出,拖出金色的尾迹,直射苍穹! “轰!”一声巨响,金色光焰四溅,雷电狂舞,巨鹰如箭般直落,撕碎一切阻碍,势不可挡。 帝汶成功激怒了它。 电芒映在帝汶的眼里,显出几分茫然,死期将近,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刻,“锵!”一声爆鸣响彻天地之间,摩擦声里,鹰爪擦过剑刃,留下一串火星,狂风掠过,帝汶终于回神。 而横在他身前的是一把剑脊铭刻着无数符文的的长剑,他侧过头,看到了一张铁灰色的光滑面具。 “你......” “碍事!” 帝汶刚开口,一只脚就把他给踹下了楼。 南宫拓看向诺娃,微微点头。 漫天雷蛇下,他站在走廊矮墙上,衣摆微微飘动。 西娅眼里泛着光,学生们则大喊道:“鬼面!加油!”“鬼面,干掉那只臭鸟”“鬼面,虽然我是男的,但爱可以跨越一切!”...... 南宫拓眼角微抽,刚刚是不是混进去了什么东西? 西娅心情激动,大喊道:“南...鬼面加油!”然后观察四周,发现没人注意,松了口气。 这时她旁边一人说道:“诶?鬼面刚刚是不是差点掉下来了?” “绝对是你看错了!!!” 第23章 以德服人 圣龙学院内,主教学楼,学生们疏散完成,赶到现场的教师们封锁了周围,于是教学楼偌大的一块地方,只剩下了两人一鹰。 安置点内,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表情带着兴奋和担忧。 角落里,帝汶蹲在墙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显然情绪没能平静下来。 有几个同学看不下去了,走到他的身边安慰道:“帝汶同学,不要太在意了。”“是啊,你已经很厉害了!”“没错,我们当时都有点害怕呢,只有你冲出了!” “虽然眨眼就被秒了,最后还被人嫌弃的踹进了花坛里...”他们在心里说道。 然后帝汶抬起了头,他瞪着眼睛,喘着粗气,异常兴奋的说道:“你们看到了吗?真正的强者的实力!太令人向往了!” 他压着一个人的肩膀说道:“那才是目标!那才是理想!你们不感觉激动吗?” 看着表情有些扭曲的帝汶,被他抓住肩膀的同学后仰着身体说道:“是是!非常的兴奋!哈,哈哈...” 终于挣脱了帝汶的手,几名同学退到了一旁,表情十分统一,七分嫌弃加三分敬佩。 “就不该同情他!”几人这么想道。 人群另一边,西娅看向远处纷闪的电光,默默握紧了双手。 教学楼顶,平坦的天台上,南宫拓迎风站立,长剑横于身前。 天空上,魔兽巨鹰尖啸着,拍翼撒下一道道雷霆,粗壮的雷蛇总是会在半路遇上一层晶壁,然后炸碎成无数电流消散。 诺娃不见人影,却始终提供着援助。 巨鹰越发暴躁,终于忍不住扑了下来,一道道闪电在它身上游走,使它仿佛化作了一道雷光。 巨鹰的速度极快,转瞬间,锋利的鹰爪便伸到了南宫拓面前。 劲风扑面,卷动着他的短发,南宫拓瞳孔微缩,身体下压,长剑斜侧于面前。 下一刻,“锵!”爆鸣声响起,长剑剧烈颤抖,随着爆鸣声响起,无数电流轰在了南宫拓身上。 然后电流狠狠炸裂,“轰!”南宫拓双脚犁着地面飞快倒退,足足滑出七八米才止住去势。 身上,光粒崩散,魔力屏障宣告再一次破碎,南宫拓面色平静,一抖长剑,淡白色的魔力再度包裹住皮肤。 巨鹰的攻击再次到来,南宫拓尽力招架,“锵!”“锵!”“锵!”...,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声里,南宫拓被轰的一次又一次横飞。 他的身影如同暴风雨里的航船,一次一次的被雷霆淹没,然后在电流散去时,再次站直身体。 并且每次承受攻击,都会让他下一次站的更稳。 就在某一次攻击来临之时,南宫拓身体自然侧移半步,伸剑斜挡于身侧,剑刃划过鹰爪,将其传过来的力量卸开。 南宫拓顺势侧跳,一剑斩向巨鹰的羽翼,以飞星剑的锋利,这一剑落实,哪怕是统领级的魔兽巨鹰,翅膀也要废掉一只。 两者身形重叠的瞬间,南宫拓的眼前闪过一只锐利的鹰瞳,那眼睛里流露出的,是人性化的嘲笑。 “不好!”南宫拓心头升起警兆,下一刻,刺目的电光轰然炸裂,直接化作一颗方圆三四米的雷球。 无数电流在雷球内扭动,探出雷球犁过楼顶地面,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雷球维持了数秒才消失,而周围早已一片狼藉,“咳咳...”南宫拓捂着嘴,用剑支撑着身体,半蹲在了地上。 “唳!”巨鹰的鸣叫声回荡在天空中,似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南宫,没事吧?”诺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南宫拓抹掉嘴角的血,缓缓的站了起来。 身上的衣服出现了许多破口,露出的皮肤满是焦黑,但这般惨烈的伤势仿佛对他没有丝毫影响,面具之下的脸仍是平静。 “我没事,诺娃校长,配合我!”南宫拓说完,看向天空上叫嚣的巨鹰,眼底浮现炽白色的光芒。 魔力是一种很神奇的力量,它拥有无穷的可能性,能够变成任何样子。 可以说是魔力支撑着帝国的运转,它是取之不竭的终极能源。 而南宫拓有一天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魔力作为一种能源,消耗之后又会在地下魔脉中重新凝聚。 但如果不是把它像电能一样消耗,而是把它当作石油去燃烧呢?不是让它变成火燃烧,而是直接以它为薪柴来点火呢? 答案是,点燃的瞬间,会释放恐怖而纯粹的力量,那是足以毁灭自己的力量! 南宫拓微屈双脚,仰头看向天空中的巨鹰,屏住呼吸...刹那间,气息的流动都变得清晰,仿佛时间在眼前停止。 双脚之上,炽白色的烈火爆燃,无比恐怖的力量被粗暴的释放,腿部肌肉瞬间变粗,撕裂和烧灼的痛苦同时闯进脑海。 南宫拓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下一刻,他直接消失在了原地,而楼顶瞬间下陷,出现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气爆声珊珊来迟,而南宫拓,己经出现在了巨鹰身前,被鹰瞳锁定的那一刻,南宫拓开口说道:“你挺会玩啊!” 咆哮声中,南宫拓一拳砸下,“砰!”一声闷响,拳头与血肉紧密的碰撞,无比恐怖的拳力毫无花哨的灌进了巨鹰的身体。 “唳!”巨鹰痛苦的鸣叫,庞大的身体被硬生生砸退,而南宫拓倒飞而出,极速下坠。 巨鹰长啸一声,身上无数雷电迸逆而出,如雨般倾泄而下,甚至本身都变得委糜了几分。 巨鹰拼尽全力的一击当空落下,刹那间天空都仿佛变得昏暗了几分,而南宫拓身处半空,无处可躲! 巨鹰的眼中浮现出快意,然而下一刻,一堵厚重的晶璧从虚空中浮现,稳稳接住了下落的南宫拓。 南宫拓站在晶壁之上,迎面就是无数雷霆,而他抬步躬身,握住了剑柄。 长剑离鞘的瞬间,炸开的无数星芒映在南宫拓的眼中,他的意与力,在这一刻与飞星剑统合! “飞星.破空!” “铮!”夺目的剑芒如洪流般冲出,与无数雷霆正面碰撞,互相噬咬。 “轰!”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声回荡在校园内,饱受折磨的玻璃们终于还是彻底崩碎,呼啸的狂风中,南宫拓站直身体,短发狂舞。 而远处的学生们,只看到无数雷霆落下,如天灾降临般恐怖,而后下一刻,一道白光冲天而起,一闪而逝。 窗前,西娅紧握的双手终于松开,骨节早已变成了惨白色,她长出一口气,看到那道光芒的那一刻,她的直觉告诉她,南宫拓赢了! 而半空中,南宫拓再度屈脚,白焰升腾,晶壁崩碎成漫天碎片,而巨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 它的胸前,一把长剑插在上面,而南宫拓直接挂在了剑上,反手抽出长剑,任由血液横流,南宫拓抓着羽毛爬上了鹰背。 巨鹰想要挣扎,冰冷的剑锋横在了它的脖子上,南宫拓开口说道:“死,或者落在地上。” 声音平淡,但杀意毫不掩饰,刺激着巨鹰的神经。 它愤怒的嘶叫了一声,然后乖乖的落在了教学楼前的空地上。 南宫拓跳下鹰背,身后顿时爆起尖啸声,而南宫拓直接侧身,锐利的鹰喙掠过身体,狠狠啄在了地上。 石砖地面瞬间破碎,而巨鹰立马抬头。 可惜已经迟了,南宫拓一手掐住它的后颈,另一手握拳举起,乳白色的光芒包裹住拳头。 一拳落下,“轰!”地面再次崩碎,而巨鹰的头直接被砸进了地里。 下一刻,巨鹰再次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眼前景物一阵模糊,但刻在骨子里的凶性和本能让它选择再次反抗。 双翼重重拍下,力道惊人,而如果南宫拓选择闪开,它就可以直接起飞,到时候南宫拓也留不住它! 可惜它忘了一点,它在地面的战斗力,可是要打折扣的,而南宫拓现在才是最强的状态。 只见南宫招一委身,从羽翼底下钻了过去,然后反手扣住一只羽翼,直接一个反身重摔! “轰!”又是一声巨响,铺地石砖再度遭殃,崩飞大片。 南宫拓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翻身骑上鹰背,一记记重拳如雨般落下。 ......... 等到诺娃赶到现场时,只见一个个大坑前,巨鹰安静的蹲在原地,乖巧的像只鸡崽子,而南宫拓正在检查它胸口上的剑伤。 诺娃愣了一会,试探着问道:“它这是...臣服了?” 南宫拓退后两步,看了眼巨鹰,后者身体明显一抖,而南宫拓转过身摘下面具,笑着说道:“没错!我啊,一向以德服人!” “......你厉害......” 第24章 收服与后院 圣龙学院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学生们接到了正常上课的通知,只是不少人还有些走神。 破损的楼顶,玻璃窗还有路面倒是很好解决,毕竟圣龙学院还有个炼金部。 关于物质的分解和重构,本来就是炼金术基础中的基础。 对于炼金术入门的人来说,这种工作就像是情人节买巧克力融化后再让它重新凝固送出去一样。 真没什么技术含量,拼的全是态度... 总之在铺展开的炼成阵的阵法一阵闪烁后,战场基本恢复了原样。 一群低调的炼金部成员里,那两个摆着骚气的姿势45度角仰头看天的男生就显得异常的扎眼。 一个部员看不过去了,直接说道:“巴纳学长,霍华德学长,没记错的话,这种练手的任务应该由我们来做对吧?” 巴纳转过头,语重心长的说道:“学弟啊,这你就不懂了,我们两个,可是背负着重要的责任!” “哈?”学弟一脸不信。 霍华德严肃认真的说道:“你不要怀疑,这可是开学以来我们炼金部接到过的最大的任务!” 巴纳接嘴道:“为了保证任务完成,也为了给新生们留下一个深刻的好印象,我们两个才放下手中重要的课题,来这里帮助你们啊!” “那可真是辛苦两位学长了!”新部员们捧场道。 这时,西娅从他们面前经过,巴纳与霍华德眼前一亮,迎上去说道:“哎呀!这不是那个谁吗?好久不见啊!” 身后的人一脸震惊,居然还能这么打招呼的吗? 西娅额头冒出一滴冷汗,看着热情的两人,想了会才回想起他们,然后向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俩货,西娅入校第一天就亲眼见证他们炸了炼金部,给她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她礼貌的回答道:“巴纳学长,霍华德学长,我叫西娅,好久不见了。” 霍华德顿时来劲了,说道:“学妹,既然遇到了,要不填个入部申请?炼金术很有意思的!” 巴纳随后补充道:“没错,每个新部员都会有人一对一指导,还有机会外出赚钱哦!” 他俩身后,十几个新部员捂脸转头,恨不得当场把这两个人敲晕拖走。 最生草的是,他们当中还真有不少人是这么被骗进来的。 此时这些人都是一脸怀疑人生,思考着自己究竟是怎么被骗的。 西娅大概知道两人的性格,也不惊讶,只是摆摆手说道:“抱歉啊两位学长,我对炼金术没什么兴趣,没有加入的打算。” 巴纳与霍华德对视了一眼,正想再说些什么时,一声嘹亮的鸣叫响彻整座学院。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只浑身缠着电光,外表极其酷炫的巨鹰伸展翅膀,向着巨龙山脉的方向飞去。 而最让人震撼的是,他们都清楚的看见,有一个站在巨鹰的背上,而巨鹰没有反抗,仿佛臣服了一般。 巴纳疑惑的说道:“这真的是那只统领级魔兽吗?我听说它不是很凶吗?怎么一会就变得这么听话?” 西娅收回目光看向他,笑着说道:“因为,背上那个人,就是这么厉害呀!” 湛蓝的天空下,笑着的少女眼里闪着光,面前一大群人,都愣住了。 几分钟前,南宫拓手指划过剑刃,鲜血溢出,他念着咒文,伸手在半空中画出一个血红色的纹章。 然后他按着纹章点向巨鹰的身体,巨鹰的眼里浮现出挣扎的神情,但在南宫拓的注视下,它终究还是没有动弹。 于是血红色的纹章顺利没入了它的身体,烙印在了它的心脏之上。 一人一鹰心中都出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两者之间多出了一根无形的线,只不过一端被南宫拓握着,另一端缠在巨鹰的脖子上。 南宫拓开口说道:“放心吧,十年后还你自由,并且平时也不会随便打扰你,也不会刻意让你去送死,这个条件已经很宽松了。” “如果你真杀了人的话,结果只有以死偿命”南宫拓认真的说着,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巨鹰欲哭无泪,再怎么宽松的条件也改变不了失去自由,性命落在别人手上的事实啊! 但此刻它也只能自认倒霉了,谁让自己一时想不开非要跑出来作妖呢? 诺娃走了过来,挥手洒下一道温暖的光芒落在一人一鹰身上,让他们的伤口都好了不少。 巨鹰惊讶的看着诺娃,它没想到会有人为它治疗,有些小感动。 而诺娃开口说道:“从现在起,你就算是学院财产了,治疗是应该的!” 巨鹰选择保持沉默,骂人会挨打的,很痛的那种。 “好了,你该回去了,毕竟你也不想待在人类的地盘上对吧?”南宫拓说道,跃上了它的后背。 巨鹰长鸣一声,扇动羽翼,破空而去。 南宫拓并没有跟着巨鹰一起进入巨龙山脉,他只是想顺路回家而已,至于巨鹰的安全并不需要去担心。 哪怕它有伤,统领级的实力也还在,况且它还会飞,只要不像今天这样花式作死,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到家之后的南宫拓,继续着先前未完成的工作。 走到小楼后方,地面已经变得平整,一堵矮墙围出了一块空地,角落里,影界生物正在拔着杂草。 他伸手握住草茎,缓缓用力,手臂稳定的向上抬升,杂草连同根系被完整的拨出,带起一大团泥土。 影界生物轻轻抖动杂草,使根系上的土掉落,然后把杂草放在一旁整齐的小草堆上,看得出来它很喜欢这份工作。 而另一边,一个小小的身影双手握住草叶,用力向后拔,小脸蛋憋的通红。 “啪!”草叶被扯断,南宫白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影界生物瞬间出手但又立马收了回来,而南宫白倒进了两只宽大的手掌里。 她向后看去,然后欢快的说道:“爸爸,快看!这些全都是我拔的哦!” 南宫拓看向地上那些死相惨烈的杂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白真能干!” 南宫白一边往他怀里拱一边问道:“爸爸,那只大鸟怎么样了?被爸爸打跑了吗?” 影界生物也偏过了头,南宫拓感受到了它的关心,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笑着说道:“当然了,那只大鸟现在要听爸爸的,下次让它陪你玩好不好?” “好~”南宫白拍着小手,南宫拓看向后院,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让南宫白和影界生物退到屋内,自己则站在了后院中央,只见他伸手在地上画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图案。 看上去就是一个圆外套着两个交错的正方形,然后被一个更大的圆包住,这个简单的图案,却有着独特的美感。 别看构成简单,它的作用和地位可不小,这就是最基础的炼成阵,炼金术的起始点。 当然,也不可能这样就可以使用,还需要根据分解物质和炼成物质进行添加细节或改造。 若是对炼成物外形有要求或是炼成物成分很复杂,那么炼成阵的复杂程度还会倍增,更别提创造新物质了,那是只能仰望的领域。 同时,也正是这种变化区分了入门学徒和炼金大师,后者可以说是走在探索世界奥秘的最前沿的那些人。 而前者就和南宫拓一样,只能对已有物质进行分解和重塑,南宫家就是这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虽然炼成阵一次炼成的产品是有限的,但架不住南宫拓炼的东西太简单,把这土壤提纯重塑,再变成方形,一块地砖便诞生了。 “探求万物,敬畏万物,理解万物,重构万物!” 南宫拓默默诵念炼金术的咒语,将魔力注入炼成阵内,随着光芒涌动,炼成阵转动起来,同时表面多出了许多符文。 南宫拓控制着炼成阵移动,所过之处土壤消失掉一层,然后被淡灰色的厚重石砖填补。 没一会,整个后院就铺好了砖,南宫拓散掉炼成阵,看着眼前平整统一的地面,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是加高院墙,安装院门,这些东西对南宫拓来说,可以说是毫无压力。 没多久,一个宽敞,整洁的后院便建好了,南宫白把院子里跑了一围,绕回来拉着南宫拓的衣服说道:“爸爸,我喜欢这个院子!” 南宫拓很开心,对着影界生物说道:“谢谢你的帮忙,小黑,你是个称职的管家。” 影界生物微微躬身,然后化作一团阴影缓缓消散。 南宫拓撸起袖子,拿起了锤子,比画着后院的空间,南宫白抬起头看着他问道:“爸爸,你还有什么要建吗?” 南宫拓答道:“当然了,一个空院子多无聊啊,我要建许多玩具呢!” “玩具!”南宫白立马兴奋起来,南宫拓笑了一声,向着角落放着的木板走去。 下午,当西娅回到家,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而屋后传来了南宫白银铃般悦耳的笑声。 她走向后院,推开门,入目是一个高大的铁架,两块木板被四根细铁链吊住,而南宫白正坐在其中一块木板上,两手握着铁链。 而南宫拓在她身后轻轻一推,喊道:“飞哦~”南宫白便高高荡起,笑得露出了洁白的虎牙。 “这是?”她下意识问道。 “这个啊,叫‘秋千’,要试试吗?”南宫拓笑着问道。 “这......”西娅有些不好意思,南宫白则直接喊道:“西娅姐姐,一起玩!” 于是西娅成功加入,与南宫白一起玩了起来。 而南宫拓看着她们两人,听着她们纯洁无暇的笑声,伸手轻轻捂住心脏,那里正传出一阵阵的轻微刺痛。 但他仍然在笑,只是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第25章 过往与将来 此后数日,南宫家的后院变得越来越丰富,无论是南宫拓还是西娅,都很努力的想让这个家变得更美好。 人们需要去寄托的情感,往往是求而不得的。 父母离世,有人会随身带着他们的遗物,安慰孤独的心。 错过了喜欢的人,就把感情寄托在物品或回忆里,不想遗忘。 此外种种,人们总是对得不到的东西格外的渴求,连情感都需要用实物证实它的存在。 南宫拓也是这样,在几年前的某一天他突然失去了一切。喜欢的,在意的,记忆深刻的,不能割舍的通通变成了遥远的梦,不可触及。 所以他内心是孤独的,而当他尝试接受这个世界的时候,心里多了一道不会愈合的伤。 现实总是那么残酷,此前数年南宫拓几乎封闭了自己,生活中只剩下血。 直到遇见南宫白,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同时经历过失去的他对这一切更加珍惜。 第一天相遇时西娅曾问他是不是喜欢花,南宫拓没说实话,其实那种淡雅的花香最大的作用是它会中和掉血腥味。 哪怕极淡,南宫拓也不想让家里沾上血味,可惜的是,他的面具染了太多血,已经散不掉了。 有时南宫拓会觉得有些讽刺,那面是关系着他心里的伤,而浸进面具的血腥气就仿佛命运在嘲笑他的逃避。 因此他享受着改造后院的这个过程,这让他暂时忘掉了那些不好的事。 而西娅的经历没那么复杂,但依旧沉重,她的母亲和诺娃是故交,后来却因为家族嫁给了西娅的父亲。 故事到这里本来还行,西娅的父亲虽然沉迷于权力,但对母女俩也不算太冷淡。 直到西娅的母亲被发现有异种的血统,生活突然就破碎了。 那一小部分异种血统甚至影响不了外貌,却足以影响到西娅父亲的权力斗争。 理所当然的,母女俩被冷落,甚至只能住进一间破旧的老屋,无人问津。 两年后,母亲病逝,葬礼草草完事,西娅的父亲总算还保留着一丝人性,让西娅健康的长大了,也没有人去欺负她。 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比无视,比孤独,比异样的目光更加伤人。好在,西娅很坚强。 母亲去世前告诉她,一定要笑着活下去,那样才有能力获得以后的幸福,所以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直到她觉醒魔力,通过测试,接到圣龙学院的邀请,她人生中第一次,走出了那座庄园。 直到她走的那天,父亲都没有过问过一句,他早已娶了新的妻子,或许,他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个孩子吧。 然后她来到了南宫家,有了崭新的生活和家人般的存在。 这短短一个多月的生活每天都是那么的充实,充满温柔和幸福,让她觉得不太真实。 甚至,她第一次品尝到了内心的悸动。 好似被阳光洒满了金色光辉的每一刻,都让她陶醉。 她同样珍惜着现在的生活,拼尽全力想要为别人做些什么。 她一直很坚强,把软弱和痛苦藏在心里,用笑容掩饰着悲伤,独自一人野蛮的生长着。 这样的她能很好的生存下去,只是,用外壳笼罩内心,从不宣泄自己的负面情绪,从以前,到现在。 她的内心,好像也早就扭曲的不成人样了。 两人都很珍惜现在的生活,换个角度,他们都觉得这样的日子可能会突然的消失,再也找不到。 如果说南宫拓用很久以前温和善良的自己作为外衣,那么他的内心就住着一头伤痕累累的野兽。 而西娅就像是身披铠甲的兔子,在别人看来她很坚强,而她自己也告诉自己应当坚强。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两人会发现对方的隐藏的那一面。 野兽见到脱下铠甲的兔子,会觉得可笑,还是可悲? 兔子见到满身伤痕的野兽,是会觉得可怕,还是可怜? 那一刻,或许是美好的终结,又或许是更美好的起始,谁也不知道。 在两人的努力下,后院不再空旷,靠墙外多了花圃,一株株嫩苗充满生机,而墙上也多了从楼那边长过来的青藤。 院子里多了秋千架,小滑梯,还有跷跷板,以及用来扔皮球的木架,都是南宫拓为南宫白准备的。 而靠近后门的地方,多了张小圆桌,以及一张木椅和一张躺椅,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花朵。 现在的后院看上去,充满了家庭的温情。 而要说三个人里最开心的,肯定是南宫白。 和南宫拓与西娅不同,她只是个孩子,并没有经历太多事,在生活出现变故之前,她只是一个可爱又单纯的孩子。 她的世界很简单,没有装下太多东西,以前的生活,是可靠的父亲和温柔的妈妈,还有善良的邻居和有趣的哥哥姐姐们。 那个时候,大家都过着平淡朴实的生活,每一天都充满了笑声。 她本以为生活会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她会慢慢长大,遇到一个帅气的男孩,然后恋爱,结婚,生下可爱的孩子。 最后和丈夫一起看着孩子长大,自己老去,最终像村里的老人一样,在土里永远的睡去。 这就是她的想法,一个普通的亚人小女孩幻想的未来。 然后这一切都被轻易的摧毁了,留给她的是无尽的噩梦,她只记得自己拼命的跑,明明害怕的发抖,明明累得不行了,还要跑下去。 因为妈妈对她说,绝对不能停下来。 远离了那些恐怖的声音,也就远离了父亲和母亲,周围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黑。 她很害怕,怕的想哭,但她只能跑下去,因为那是妈妈对她说得最后一句话。 没错,那个时候,她明白了那就是永别,很多时候人长大只需要一瞬间,幸运或是不幸,那一刻她明白了许多事。 她的世界真的很小,所以那一晚以后,她什么都没有了,甚至因为噩梦的关系,她不敢回忆以前的事。 所以,她,连父母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 她很懂事,从不无理取闹,还喜欢撒娇,前者是害怕被抛弃,而后者,其实也是因为怕被抛弃。 是的,她甚至明白了可爱粘人的孩子才更受欢迎,可她今年才五岁。 爱撒娇的另一个原因,是她真的想撒娇,她承受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东西,而取得她信任的南宫拓成了她唯一的支柱。 南宫拓很疼南宫白,并不是因为她的懂事,而是感受到她内心的悲伤。 正如南宫拓曾对西娅说的,南宫白从不乱发脾气,但悲伤和恐惧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 他希望南宫白能够叛逆一些,哪怕没那么招人喜欢,至少不用默默承受痛苦。 三人一起站在后院里时,南宫白眼里闪着光。 她忽然转过身对着南宫拓说道“爸爸!” “嗯?” “谢谢你!” “......傻孩子,乱说什么呢?”南宫拓故作生气的说道。 南宫白又喊道“西娅姐姐!” “嗯?”西娅笑着回应。 “也非常谢谢你!”南宫白说道:“要很努力,才能成为我的妈妈哦!” 西娅没有反驳,反而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努力的!” 南宫白伸开手笑着说道:“我现在,真的,真的,非常幸福!” 南宫拓抱住了南宫白,高举头顶,说道:“爸爸我啊,也很幸福!” 夕阳下,三人的背影都笼上了一层光晕,无论心里住着什么,此时此刻,他们的笑都是真诚的,幸福的。 第26章 禁咒 清晨,弥漫的水汽之下,粗犷的石剑划过空气,发出啸音,而持剑的少女脸上布满了汗珠,眼神坚定。 最后一剑落下,西娅长出一口气,手臂颤抖,“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一旁传来南宫拓的声音。 西娅点了点头,坐在了地上,手上石剑内储存的魔力开始回流,酸疼的肌肉被魔力舒缓,酥麻的感觉很容易上瘾。 南宫拓坐在她身旁,身上腾着热气,整个人散发着惊人的热量,不过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西娅有些苦恼的说道:“进展有些慢啊,其实我可以再来一轮的。” 南宫拓笑了笑,伸出手指按了下她的手腕,动作很轻,根本没用力。 但西娅却痛呼一声,随即疑惑的看向自己的手,她也按了一下,并不痛。 南宫拓说道:“这种训练方法其实就是压榨人体的潜力,对人体是有损伤的。” 他看着西娅说道:“其实任何锻炼都会造成损伤,这些损伤很小,身体自身可能都察觉不到,也会愈合一部分。” “正常情况下要等你老了之后,身体机能退化,累积的损伤才会体现出来。” 他指了指西娅的手腕,继续说道:“但我的训练方法把这个过程加速了,刚刚你会觉得痛,是因为我的手刺激到了隐藏的损伤。” 他很认真的说道:“所以,不要着急,这个训练方式是有风险的,进度过快,哪怕你有魔力可以缓解伤痛,也可能留下无法治愈的暗伤。” 西娅听后,有些担心的看着南宫拓,问道:“那你呢?” 南宫拓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我?不用担心我,我可是个怪物呢!”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轻松,但西娅感觉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而一个人如果自己都把自己当成了怪物,他真的会喜欢自己吗? 南宫拓打断了她的思考, 他伸手握住了西娅的手腕。 西娅身体颤抖了一下,耳朵微微发红。 南宫拓抬头严肃的说道:“别乱动!”西娅慌乱的点着头。 然后她看着南宫拓闭上了眼睛,握着她手腕的手里溢出了乳白色的光芒。 光芒化作一道道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细丝钻进她的皮肤,灵活的避开她的魔力,穿过肌肉,向着关节深处延伸。 南宫拓眼前一片漆黑,脑海中却浮现了模糊的景象,说是景象也不准确,那更像是触碰到一样东西后脑子里出现的想象。 而他要做的,就是用魔力修整那些极其细小的坑洼,这个工作并不困难,毕竟魔力自身就有滋润肉体,促进愈合的特性。 但它很耗神,需要南宫拓全神贯注的去感知,去操控。 西娅安静的坐在一旁,趁着这个机会仔细打量着南宫拓的脸,五官很端正,但并不出奇,只是看上去会有种令人信赖的感觉。 这应该来源于南宫拓超过实际年龄的成熟气质,在魔力的滋养下,南宫拓的皮肤即使不是特别白,但也称得上细腻。 俗话说一白遮百丑,何况南宫拓本身就不丑,独特的气质配上端正的五官,让南宫拓的脸很耐看。 再加上西娅心里的一丝悸动,周围优美的风景,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的处境,一切都完美的有些过分。 所以她忍不住越靠越近。 这一切说起来很长,其实只不过是几秒钟,西娅看的入了神,却被手腕处传来的感觉直接变清醒。 首先是一股灼痛,仿佛有火在骨头里烧了起来,但还没等她皱起眉头,灼痛处又传来无比轻松和酥痒的感觉。 疼痛和舒服的感受交错,形成奇特的感受,让西娅忍不住身体一软,趴进了南宫拓怀里。 十几秒后,南宫拓长出一口气,有些疲惫的睁开了眼睛,然后他立马偏过了视线。 怀里的景象,实在有些过于刺激了。 西娅发现了他的举动,低下头藏住了通红的脸。 尴尬至极的南宫拓咳了一声,说道:“把另一只手给我...” “...嗯...”西娅用鼻音应了一声,乖巧的递出了手。南宫拓那双直面魔兽时都不曾颤抖过的双手,在这一刻还是没能挺住。 腕关节,肘关节,肩关节,三个主要关节终于弄完,两人立马分开,也不说话,就这么回了家,气氛很怪。 上午十点,南宫拓收到了诺娃的信息:“来办公室一趟,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你最好有事...”南宫拓嘀咕着,放下手中的书向楼下走去。 对于诺娃这个脱线校长,南宫拓的感受很复杂。 首先确实是她破格录取了南宫拓,教了他很多东西,帮了他很多忙,让他有了一个家。 可以说她就是南宫拓人生中的一位引路人,让他避免走上歧途,南宫拓发自内心的感谢她。 另一方面她比南宫拓大了十多岁,是一个很成熟的女性,虽然南宫拓说不出口并且死都不会承认。 但南宫拓心里,诺娃确实是代替了一部分母亲的地位。 只是她的性格实在是一言难尽,不提她强行给南宫拓相亲,给黑暗神教下套锻炼(折腾)学生,把事全塞给南宫拓等骚操作。 只提一件事,她曾连续十几天半夜把南宫拓叫醒让他去陪她看星星,“顺便”帮她做夜宵就可以想象,南宫拓对她的怨念会有多深。 经过客厅,南宫白正认真的看着儿童识字绘本,嘴里轻声念着读音,头上两只小巧的耳朵微微摆动。 影界生物在一旁静静的守着,这一幕莫名的温馨。 南宫拓本想直接悄悄离开,谁知刚转过身就被小家伙抱住了大腿。 认真解释过后,南宫拓出了门,向着办公楼走去。周围逐渐变得热闹,青春洋溢的学生们散发着朝气。 “看着他们就会感到轻松呢...”南宫拓在心里想道。随即他失笑摇头,明明自己也才十七岁而已。 “也不对,今年过了生日就十八了,跟前世同岁,加上这边的话我也是快二十五的人了啊。” 脑子里胡乱的想着,他走过林荫下的道路,在人均帅哥美女的魔法学院里,他看起来实在是不起眼。 但谁又能想到,刚刚从身旁走过的懒散黑发少年,会是学院中传说般的存在呢? 一路无事,风平浪静,既没有恶霸挑衅,也没有外敌入侵,岁月静好。 “如果某个校长能更靠谱一点的话...算了,今天也是和平安宁的一天呢。”南宫拓感叹道。 校长室里,诺娃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随即她关上了身后的窗户。 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面前桌子上摊开的一张羊皮纸上。 羊皮纸表面泛黄,即使保存的很好,边缘也有了卷曲,显然年份不短了。 而羊皮纸上,则写满了一个个扭曲的符号,杂乱无章,甚至比不过小孩子的涂鸦。 但诺娃知道,那只不过是一种伪装而已,而她根本看不到真正的内容,因为她没有资格。 诺娃现在其实很纠结,初代校长留下的最珍贵的遗产终于找到了继承者,按理说她应该很高兴才对。 可错就错在这份遗产名为禁咒,拥有继承资格的还是南宫拓。 何为禁咒?那是能让人爆发出数倍乃至数十倍于原实力的终极武器。 可为此要付出的代价同样极为严重,基本上能剩下一条命就算好的了,即使活了下来,也往往生不如死。 这是只适合用于威慑或同归于尽的手段。 也难怪诺娃会犹豫,她当然希望南宫拓能多一张底牌,但她更希望南宫拓永远不会走到那种境地。 但她很清楚的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南宫拓的天赋让她惊叹,也让她明白南宫拓的战斗只会越来越凶险。 她内心已经做出了选择,却还是会犹豫,正是因为在乎,才会有太多的考虑。 这时,门开了,南宫拓站在门口,后知后觉的敲了敲房门。 “你都把门打开了还敲门干什么,进来吧。”诺娃无奈的说道。 “总得做做样子给你看嘛。”南宫拓很随意的坐到了她面前。 “那你就别说出来啊,笨蛋!”诺娃直接吐糟。 南宫拓不以为然,问道:“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诺娃沉默了一会,把羊皮纸推到了南宫拓面前,说道:“这个,就是初代校长留下来的禁咒,我准备把它交给你。” 南宫拓看了眼羊皮纸,问道:“初代校长真是无属性魔力吗?” 诺娃懂了他的意思,说道:“严格来说并不确定,无属性魔力太过罕见,也没有什么显眼的特征。” “但这个禁咒确实是只有无属性魔力拥有者才能学会,这是初代校长的原话。” 南宫拓有些遗憾的摇摇头说道:“也就是说,这个禁咒是不是初代校长创造的,并不能确认。” 诺娃有些歉意的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都过去那么久了。我理解你想找到同类的心情,但你也别放在心上。” 南宫拓摆手说道:“我没事的,你别担心。”南宫拓没说的是,他寻找无属性魔力拥有者是想确认这种魔力是否和他来到这个世界有关。 毕竟罕见至极的魔力和闻所未闻的穿越者身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怎么想都觉得有问题。 “那么...”诺娃问道:“你学不学?” 南宫拓伸手按在羊皮纸上,咧嘴一笑说道:“这还用问吗?”话音落下,淡白色的魔力注入纸中。 看着眼前的少年,诺娃微微失神,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孤独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长大了呢...”她这么想着。 而羊皮纸在淡白色魔力注入后,仿佛活过来了一般,那些扭曲的符攵从纸上脱落,没入了南宫拓的脑海。 南宫拓闭上了眼睛,眼前却出现了一片炽白色的海洋,没有一丝杂色。 而他自己,却被无尽的黑暗吞没,仿佛掉进了深渊。 黑与白分开,形成了两个鲜明异常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拓猛的睁开眼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随后汗水涌出,浸透了全身,而他本人,也在剧烈的喘息,仿佛溺水了一般。 诺娃也站了起来,关切的问道:“没事吧?” 南宫拓慢慢平静下来,缓缓握住了拳头,他抬起头,眼里泛着光,答非所问的说道: “所谓禁咒,就是和世界做交易啊!” 第27章 杀意 诺娃好奇的问道:“你...已经学会了?”南宫拓点点头说道:“我刚才说了,禁咒的本质就是和世界做交易,而我本来就有成为交易者的条件。” 他握住拳头说道:“现在则是拥有了交易的资格” 南宫拓说得有些模糊,诺娃却抓住了重点,于是她问道:“所以,交易的代价是什么?” 南宫拓移开了视线,后退一步,诺娃却早有预料般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把他一把拖到了面前,一字一句的问道:“代!价!是!什!么!” 南宫拓沉默了,世上从没有过免费的东西,与世界做交易听起来很厉害,但那只不过是种形容,况且既然是交易,自己当然也要付出些东西。 比起交易,南宫拓觉得那更像是献祭。 诺娃这边显然是糊弄不过去了,沉默良久,南宫拓开口说了一段话,诺娃听后,松开手坐回了椅子上。 手指敲着额头,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南宫拓也没再插科打浑,认真的说道:“不,我很感谢院长你把它交给我,至少最绝望的时候,它能给我留下一线希望。” “以那个代价,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简直就像受刑一样!”诺娃的情绪少见的有些失控。 那是她的直觉在告诉她,以南宫拓的性格,总有一天会用,而那一刻她肯定什么都做不了,这让她心情很复杂。 “别担心了院长,我的天赋你是知道的啊,我可是不灭之躯!”南宫拓笑着说道。 “呵!顶多是打不死的小强!”诺娃冷笑着说道。 说完,她又沉默了一会,直视着南宫拓说道:“以后...小心一点。” 南宫拓认真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校长室,诺娃看着他离开,忽然想起这是多少次这样看着他离开,已经记不清了。 “我已经...只能这样看着你离开了啊...”她苦笑着摇摇头说道:“真的长大了...” 此后又过了几天,南宫拓忽然一脸跃跃欲试的跑到了客厅,蹲在了南宫白身前,后者盯着他看了一会,送上了自己的小脑袋。 “不是这个,啊,不是不想摸,等会,现在尝试一下新技能!”南宫拓强忍住伸手的欲望说道。 南宫白点了点头,乖巧的站在他面前,南宫拓平缓呼吸,低声说道:“那,我开始了!” 话音落下,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冷漠,双瞳中泛起湛蓝色的微光,极具压迫力的目光看向南宫白。 无形的气势扩散,仿佛连客厅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站在一旁的影界生物无声后退几步,身体泛起波澜。 一秒,两秒...南宫白的表情毫无变化,有神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变色的瞳孔,还歪了下脑袋。 “噗!”南宫拓瞬间破功,双眼光芒消散,伸手抱住南宫白,用那张老脸蹭着她的头说道:“啊,为什么白这么可爱啊!为什么呢?” 南宫白笑着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影界生物则伸手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南宫拓终于停了下来,问道:“白,你刚刚不觉得我可怕吗?” 南宫白说道:“为什么会觉得爸爸可怕呢?”她想了想说道:“刚刚爸爸突然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大猫咪!但是很快又变回来了...” 她嘟着嘴,有些委屈,南宫拓则一脸怀疑人生,“大...大猫?这不可能啊!”他突然回过头说道:“小黑?” 同时他的眼晴里又泛起了光芒,谁知小黑直接化作一团阴影没入了他的影子里,他直接看了个寂寞。 这时,通过二者之间的契约,小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主人,您的实力无需怀疑,如果想做实验的话,为什么不找学院的学生呢?” 影界生物的声音很平淡,但南宫拓总感觉它在偷笑:“想必那些积极上进,崇拜强者的学生们,一定很乐意成为您的实验,不,测试者!” 南宫拓直接夸道:“好主点,小黑你这狗头军师当得,有水平啊!” 影界生物:“......”就当你是在夸我吧。 南宫拓一边换衣服,一边用学生证发了条信息,跟南宫白告别后,他出了家门,向学院广场走去。 信息发出大概十几秒后,整座学院开始骚动起来。 “鬼面:各位同学,我最近有所突破,邀请大家前往学院广场做一个小测试,对大家的修行,应该也会有所帮助!” 哪怕是南宫拓本人,也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波动,等到他到达广场的时候,放眼望去全是学生。 那场面,堪比选秀现场,甚至广场周边,还站着许多看热闹的老师。 “这也太夸张了点...”南宫拓这么想着,按了下脸上的面具,才继续向前走去。 有学生发现了他,捂着嘴向后退开,然后就如同传染般,广场上陷入安静,而南宫拓眼前出现一条通道。 南宫拓向前走去,直到站在了广场中央的喷泉台阶上,沉默了一下,他举起手打了个招呼:“大家好啊。”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然后瞬间沸腾,欢呼的人群里还挤进了一名壮汉。 “查理老师,你怎么在这?” 谁知查理直接指着南宫拓喊道:“看到没,我偶像!” “......” “......” “......” 奇迹般的,广场上又安静了下来,查理看着周围注视着他的学生们,悻悻的说道:“开个玩笑,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一边说,他一边溜出了人群,很快那边响起了诺斯无情的嘲笑,内客大概是冷场怪,老牛装嫩之类的话语。 台阶上的南宫拓都有些无语了,你一当导师的在这跟着起什么哄呢?不过这个小插曲,倒是让人群安静了下来。 人群当中,西娅注视着那个身影,看到他的银白色头发后忽然醒悟,这是模仿的南宫白的头发啊。 所有人都在遥望他,自己却走进了他的生活里,西娅抱着自己的小心思,暗自得意。 这时,南宫拓开口说道:“各位同学,这次测试内容很简单,等会我说了开始之后,大家就可以向我靠近,如果走不动了,就不要勉强。” 学生们很好奇,向鬼面靠近,这算什么测试?比谁快吗? 不过有一个人,她已经燃起来了,脑海中回荡着南宫拓的那句话:“向我靠近...” “他没说能靠多近对吧,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嘿,嘿嘿嘿...”她低声笑着,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已经空了一片。 “学姐,擦下口水吧...”有人好心提醒,没错,她正是瑟菲。 “那么...”南宫拓将飞星剑合鞘立于地面,双手握住剑柄,“现在开始!” “咚!”一声闷响,剑鞘与地面碰撞的声音清晰传遍了整个广场,而南宫拓面具下露出的双眼,染上了湛蓝色的光芒。 刹那间,他的气势变了,如山岳般压在广场中心,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 “嗡~”所有人的耳朵都出现一阵蜂鸣声,呼吸略感滞塞,而离南宫拓最近的那一批人,几乎是同时瞪大的双眼,疯狂后退。 眨眼间,南宫拓身边出现了一个方圆数十米的空地,无一人敢停留。 此时此刻,在学生们的眼中,那里站着的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趴伏在地上,对着他们露出獠牙的恐怖凶兽。 仅仅只是看着他,就仿佛感受到了冰冷的锋刃在贴着自己的身体,而对方也仿佛在看着自己,那森寒嗜血的目光,足以让人颤抖。 而感知敏锐一点的学生,便会感觉到一丝熟悉,那种窒息感和压迫感,在直面疯狂的邪教徒时他们也曾感受过,那是-杀意! 一种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气场,但今天他们所感受到的杀意可比那些疯子恐怖的多。 那是对生命绝对的漠视,直视他的时候,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砍成两段,即便不去看,那种感觉也不会减轻多少。 那是生命被猎食者盯上时,发自本能的畏惧。 但有人向前迈步了,迎着凶兽般的存在,他虽然微微发抖,却仍然在向前走。 人们仔细一看,果然是帝汶,他仿佛真的不知恐惧为何物。 有人带头,学生们反应过来,有人大喊一声:“怕什么!又不会死!” “哼!”南宫拓冷哼一声,压迫感再度暴增,仿佛那只趴伏的凶兽站了起来,“那可不一定!”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直面着他的学生们虽然心里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心头一紧。那个大喊的人,再也不敢出声了。 人群迅速分出数个梯次,这很正常,人和人的心理素质不可能完全一样,这次测试,与实力无关,只看勇气。 毕竟每靠近一步,压力都会增大几分,宛如一步步靠近死亡,这种恐惧,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测试开始后,广场就一片安静,每个人都在和自己做斗争,除了围观的老师们。 “这可真是...太惊人了,他真的只是个学生吗?” “据我所知,他入校前是校长亲自教导的,至少有一年多了。” “那他觉醒魔力的时间,岂不是往十四岁去了?” “是啊,大多数人十六岁觉醒,十五岁就是天才了,十四岁...他比别人可多了整整两年时间!” “问题是,四年时间达到统领级,这真的是人吗?” “没错啊,再进一步,他可就是元帅以下的顶级了,帝国还没有过二十岁以下的大统领吧?” “说起来也好笑,我们这么大一帮老师,加起来还不够一个二年级生打的,哈哈哈!” 众人一阵大笑,非常欣慰,他们并不会嫉妒学生的成就,只会以此为荣。况且,修行上升期大多是二十五岁,过后就会变得很难进步。 修行不仅靠努力,还要靠天赋,而过了上升期的他们,也早就看开了。 而此时广场上,大部分人已经停下了脚步,他们到极限了,但同时,他们也没有后退一步,咬着牙齿与内心的恐惧斗争着。 无一人后退,这就是圣龙学院的学生,他们都是帝国未来的中流砥柱。 而越靠近内圈,人就越少,最前面则只有三个人,他们每一步,都异常的艰难。 因为到了这个距离,就不仅是克服恐惧了,还要承受迎面而来的压迫感,明明周围没有任何变化,他们却觉得身体越来越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有一人落后,他就是帝汶,此刻他算是吃了体质的亏。 另一人就厉害了,瑟菲,做为一名魔法师兼女生,她走到这纯靠执念,那是真的强。 最后一人就是西娅,她同样憋着一口气,不肯认输。 两女生越走越慢,但距离终究是越来越近了,五米,四米,三米... 这个距离,那凶兽的脸仿佛就在眼前,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喷在脸上,利齿在脸旁掠过。 西娅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别的事情了,她在心里默念道:“他是南宫!他是南宫!” 然后往前一扑,强大的窒息感让她的意识瞬间模糊,昏过去前,她没有碰到地面,还隐约听到了尖叫声。 然后她就彻底昏了过去。 第28章 面具 圣龙学院广场上,金岁少女全力一跃,却无力站稳,身体向前扑倒,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时,南宫拓伸手抱住了她。 一米外,瑟菲失落的蹲了下来,她是真的没力气走下去了,能走到这距离纯凭毅力。 看着她失落的神情,南宫拓想了下开口说道:“别在意,你很努力了,也超过了绝大部分人。” 瑟菲缓缓的抬起头,瞪大的双眼里满是惊喜,她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下次一定会成功的!” 南宫拓一时无语,有没有下次还不一定呢...,而且他实在是搞不懂瑟菲那种疯狂的劲头是怎么来的。 南宫拓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看了眼怀里的人,心中默念道:“西娅,对不住了!” 然后他双手拦腰横抱,把西娅给托了起来,对着围观的人群说道:“测试结束了,感谢大家的参与!” 说完,他抱着西娅转身逃走,速度快到拉出残影,留下一大群在原地震惊不已。 瑟菲愣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南宫拓离开,表情呆滞,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她被打击到了的时候,她仰天长啸。 “可恶啊!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让他抱我了,可恶啊!” 南宫拓没想到的是,他的小心思,起了反作用。 看着抓狂状态下的瑟菲,众人出奇统一的想道:“不,我觉得他不会抱你的,那风险太高了...” 有人喊道:“有人留影了吗?我想收藏!”顿时千呼百应,“我有!”“我也有,只是有些模糊...”“我这张角度完美啊!”...... 意识迷迷糊糊的逐渐苏醒,头下不知垫着什么,温暖又有韧性,能感觉到有温暖的阳光落在小腿上,让身体很舒服。 有轻微的风拂过脸庞,带来一股清香,还有一种熟悉的气味,能听到婉转的乌鸣,还有悦耳的笑声。 “这是,做梦吗?”心里这么想着,她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苍翠的枝叶,和下巴的曲线。 她愣了一会,随即双眼缓缓瞪大,一下坐了起来,眼前顿时一阵发黑。 南宫拓伸手扶住西娅,让她靠在了树干上,笑着说道:“努力过头了呢。” 西娅缓过了劲,没好气的回道:“你可没资格说我!” 南宫拓举手投降,从身侧拿起一个铺着餐布的小篮子,说道:“你的午饭。” 西娅接过篮子,问道:“已经到中午了吗?我昏迷了那么久?” 南宫拓点了点头,说道:“正好今天要带白出来玩,我就直接把你抱过来了。” “多谢啊。”西娅答道,掀开小篮子上盖着的布,映入眼帘的是两排颜色交错,香气扑鼻的三明治。 南宫拓挠挠头说道:“我第一次做,可能味道会有点怪,白她好像不太爱吃。”他的表情有些失落。 西娅安慰道:“没事的,白她只是太想去玩了吧,毕竟还是个孩子呢。”说着,她咬了一口三明治。 丰富的口感在口腔内充分混合,形成了独特的味道,让西娅惊喜的说道:“什么啊,这个超好吃的!” “是吗,太感谢你了。”南宫拓笑着说道。 西娅吃着三明治,却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于是她边吃边努力的回想着南宫拓说过的话。 然后她就愣住了,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僵硬的一点一点扭过头,艰难的问道:“你刚刚说,是怎么把我送过来的?” 南宫拓有些心虚的撇开头说道:“就一路抱过来的,放心,路上没遇到多少人。哈,哈哈哈...” 西娅捂着额头说道:“路上没遇到多少人...我记得人都在广场上对吧?!” 南宫拓试探着问道:“西娅你不喜欢这样吗?抱歉,没有提前和你商量,其实当时是想用这种方法打消瑟菲学姐的念头的。” 西娅侧过身体背对着南宫拓,低声说道:“这样啊,你不喜欢瑟菲学姐吗?她很漂亮,对你又死心塌地的...” 南宫拓苦笑一声,说道:“不行的啊,怎么说呢,瑟菲学姐太过于热情了,我觉得那并不是爱或喜欢,只是疯狂的崇拜...” 西娅问道:“这样不好吗?你让她干什么都行哦~” 南宫拓只能摇头,在他上辈子里,瑟菲这种被称为“追星族”,倒不是说他对这些人有什么偏见,只是他觉得这种情感有些扭曲。 爱情是相互的,是两个人接纳对方的过程,也就是说,两个人的地位必须是平等的,情感无贵贱。 一方的地位太过卑微并且一直不去改变,这种关系是不会长久的。 正如他前世听过的一句话:“以追女神的态度追一个女人,是不可能得到真正的恋爱的。” 南宫拓甩掉脑子里奇怪的想法,说道:“瑟菲学姐所期盼的那个强大,自信,神秘的人,只存在于她的想象里,是我对外的面具罢了。” 南宫拓伸手摸着自己的脸说道:“有人对我说过,不要对敌人和陌生人表露软弱和恐惧,那什么都改变不了。” “如果实在害怕,就戴上‘面具’,让所有人都看不见你真实的样子。” 他笑了声说道:“哪怕你痛的要死,怕的要命,敌人也只看的到你手中的剑。这都是他告诉我的,真的,好有道理。” “我不是那个传说中无敌的鬼面,现实里的我只想要安稳的生活下去,寻找回家的办法,仅此而已。” 西娅不知何时转过了身体,安静的听他说着,眼里泛着光。 她忽然说道:“南宫,你真的觉得,鬼面是虚假的吗?即使跟平时的你相差很多,但那也是你的一面不是吗?” 南宫拓想了下,笑着说道:“或许是这样吧,每个人都是很复杂的存在,说不定我内心深处真的是个疯子呢...” “什么?!”西娅吃了一惊,问道:“你是这么看待自己的那一面的吗?” 南宫拓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说道:“发生过许多的事,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到时候你别嫌我烦就是了。” 西娅用力的点了点头,南宫拓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说道:“总感觉,好久没和人这么聊天了,心里轻松了一些啊。” “果然,还是鬼面那幅生人勿近,寡言少语的样子更招女孩子喜欢吗?屌丝永远都是屌丝呢...” 西娅没有听懂他后面的话,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不,你这个样子,也很帅的。” 两人的对话被一阵水声打断,南宫拓立马站了起来大声喊道:“白!没事吧!” “噗!”白钻出水面,吐出嘴里的水,高兴的大喊道:“爸爸!你看你看!”她的怀里,一条不小的银鳞鱼扑腾着,溅起一阵阵水花。 南宫拓迈开大步向南宫白跑去,同样兴奋的说道:“好大的鱼,白真的好厉害呀!” 南宫白的笑声依旧纯净有如水晶,她的笑容令阳光都更加明媚了些,忽然她“啊”了一声,失落的说道:“逃走了...” “它逃不走!”南宫拓大吼一声,纵身跃入水里,砸起一大蓬水拍在了南宫白脸上,差点把她给淹没了。 “爸爸!” “啊?啊!抱歉!非常抱歉!” “哼!啊!鱼!在那里!” “看我的!紫阳神指!哈!” “抓住了!爸爸好厉害!” “哈哈哈哈哈!” 飞扬的晶莹水珠里,南宫拓笑得像个一百六七十斤的大傻子。 西娅不知何时也走到了河边,看着水里嬉闹的父女俩,她情不自禁的露出了微笑,“明明这样的你,才更吸引人啊...”她这么想着。 “啊!西娅姐姐,一起玩啊!” “别闹,你爸还在这呢!” “诶~” “诶什么诶!西娅,晚上吃鱼!” 岸边,西娅笑着点头,后退几步,然后学着南宫拓纵身一跃! “西娅你?!” “哈,看招!” “白也耒,看招!” “哼!找~死!!!” 这一天,是帝国春末,夏天快到了。 第29章 马尔斯 因为前线防守需求的原因,大部分的强者都驻扎在防线上,由军方负责轮换。 这些强者在边境打打杀杀大半年,回来过大多都不会有心情再和国土内的魔兽,邪教徒之类纠缠,当然,前提是没遇上。 内地的任务,一般是交给自由佣兵和学院学生们,是佣兵收入和学生学分的主要来源。 这些任务一部分是军方发布,往往对实力有较高的要求,并且大多需要前往边境,因此对实战能力同样有很高的标准。 危险性较高,同时报酬很高,并且绝不拖欠,算是高层次的任务了。 南宫拓之前执行的侦查任务就是这一类,虽然侦查完后敌方全灭就是了。 另一部分就是各城市自己下发的任务了,一般由当地的佣兵工会负责处理,内容上丰富的多,堪称千奇百怪。 其中许多任务,只要方法得当,普通人也能轻松完成。 拥有魔法天赋能够修炼的人百里挑一,其中能够有所成就的就更少了,而圣龙学院里聚集了全国近三分之一的顶尖苗子,才显得人才不稀缺。 弱小的在学院里修行,强大的在深山老林里与魔兽厮杀,在边境上驻守。 这就导致了,即使人们都知道魔法的存在,也都见过魔法师施法,但对于人类究竟能够多强大,却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南宫拓察觉到这一点时,隐约感觉到这是帝国上层有意为之。 至于原因可以有很多的解释,比如不让民众过多知晓那个层次,可以让他们更安心的生活,不会生出奢望,引发阶级对立等。 这或许听起来会让人有些难受,但现实就是这样,世界从来都不公平,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再怎么努力都没用。 阶级对立更是可以直接设想的事,一方是普通人,另一方则是手搓大火球,脚踩石头人,上天入地皆有可能的“人”。 无论承认与否,差距就摆在那里,始终存在。 好在帝国目前并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一是帝国对这种事管得很紧,严禁用魔法行恶,违者下场极惨。 二则是没必要,强者都受过良好的教育,也明白普通人的作用同样无法代替,即使脾气差一些也不至于跟普通人过不去。 弱一些的则根本不敢生事,原因参考第一条。 而上面说的都是极端案例,真实的情况是,谁都不是生下来就会魔法,成为魔法师或战士前他们也是普通人,有着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对父母以及其他人的感情,难道有了力量后就会忘了吗?大多数人的想法,是用这量守护自己所爱的人才对。 而普通人这边,道理是一样的,敬佩和崇拜占的更多,所以帝国的阶级矛盾,并不明显,甚至还只在种子的状态。 但这种状态形成的原因,就是因为有黑暗之域的威胁始终存在,让人们一致对外,保持团结。 一旦外敌消失,从南宫拓前世学到的历史来看,下一步就是扩张,争斗,分配利益,然后争夺利益,陷入内斗。 这几乎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过程,现在却因为战争而没有出现,想来还有几分讽刺。 上层控制消息流通,肯定是有着多方面的考虑,南宫拓不是领导者,也不是政治家,思考的肯定不全面。 对于帝国上层的方针,他也说不上到底是好还是坏,你说他隐瞒,他其实也没做什么,该知道的人不会少知道一分,普通人不清楚,只是层次不同罢了。 或者说,有幸见到过真正的强者之间的战斗的人,大多都遭遇了不幸。 但至少从帝国目前的现状来看,还是有效的,人们会担心前线的战况,也会笑着做自己的事,过自己的生活。 他们不会担心有一天可能会有一发陨星落在头上,也不会担心刚刚路过的穿长袍的人可能一抬手就能让几百人变成冰雕。 要不怎么说,无知让人幸福呢? 南宫拓脑子里想着这些事,不紧不慢的走在圣龙城的街上,身边走过的人大多身体都很健康,衣服虽朴素但并不简陋,同样有美感。 街道宽敞干净,铺着方砖,一匹匹高大的混血地龙拉着车跑过,还有专人在维持道路秩序。 路边商店里,各种货物让人眼花缭乱。 一个魔法为人类服务的世界,即使没有工业化的生产力大爆炸,解决温饱问题还是不难的。 很早以前帝国就没有饿死的人了,对于孤儿也有完善的处理措施。 至于被南宫拓占据的这具身体,根据他的打听,很可能是自己偷跑出来闯荡世界的。 对此,南宫拓只能表示年轻人太年轻,外面的世界是很自由,但也充满了压力啊。 终于,此行的目的地到了。 圣龙城佣兵工会,也算是圣龙城最大的几栋建筑之一,正门走进去后就是宽敞的任务集会厅。 打扮各异的佣兵们站在一块块平整的晶石面前,上面有许多文件在缓缓交替,如果要领取任务,只需要到前台处报上任务文件的编号就行。 工会的任务就是判断佣兵是否拥有完成任务的能力,并且在确认任务完成后付给佣兵雇主提前存放的报酬。 当然工会也会收取一定的费用,但并不多,毕竟它们也算是半个国立企业了。 而集合厅后面,还能找到酒馆,旅店,训练场等设施,加上这些,占地面积真的不小。 但南宫拓总觉得,这里更像是证券交易所,只不过交易的人是一个个两百斤的猛汉,交易的内容有些血腥罢了。 在圣龙学院进修后,南宫拓就很少自己来集会所了,一方面要学习,另一方面诺娃会帮他物色任务,防止他被坑。 毕竟以她顶级学院院长的人脉,也没什么人敢骗她。 值得一提的另一点是,虽然两人从未明说,但其实心里早已把对方当成了亲人,南宫拓无依无靠,诺娃不喜社交,两人算是将对方当成了寄托。 但诺娃从未给过南宫拓钱,一切都靠南宫拓自己挣,尽管那个时候南宫拓才十五岁。 而她的做法无疑是正确的,以南官拓的性格,是绝不会接受施舍的。 进工会前南宫拓就已经戴上了面具,走进大门后不过两秒,一个眼尖的侍者就看到了他,走过来问道:“是鬼面先生吗?” 南宫拓点了点头,侍者随即说道:“请跟我来,马尔斯会长和布朗克医生正在等您。” 然后两人便走到了二楼一扇深红色的实木大门前,房门半开。 侍者示意后转身下楼,南宫拓则抬手准备敲门,房间内却突然爆发出一阵争吵声。 “马尔斯,你想死吗?!” “我这不还没死吗?你那么生气干什么!” “我生气?我一点都不生气,反正死的不是我!你自己的身体你没点数吗?五十多岁的人了啊!工会里是没人了吗?有事让你上!” “你别怪他们,是我自己要上的,跟他们没关系。” “好!行!跟他们没关系,就跟你这个傻子有关系,你都只剩半条命了你知道吗?赶着投胎吗?” “那帮年轻人不顶用!再说我都快死了,还怕什么!” “你!你!你死了我这几年工夫白搭了是吧!啊!” “诶!好好说话,你一个医生别动手啊!” “我跟你个老杂毛讲什么道理,你今天就给我死!” “咳!”眼看着就要出人命了,南宫拓只好直接进了屋,重重的咳了一声。 房里两个人这才消停下来,一个身材壮硕堪比年轻人的老人整了整衣领,坐在了办公桌后。 而另一个明显瘦弱许多的老人平复着呼吸,放下了手中的椅子和......长柄战斧?! 南宫拓眼皮抖了一下,敢情这位也是个狠人啊。等两人都平静下来之后,南宫拓问道:“马尔斯会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办公桌后的马尔斯沉默了一会,说道:“那边那位,是布朗克医生,这几年负责我的病,也是他自作主张把你叫来的。” 布朗克冷哼一声,说道:“我不去叫人帮忙,你是准备就这么放弃治疗了是吧!” 马尔斯说道:“你也知道我都快死了,干嘛把年轻人扯进来冒险啊!”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了,南宫拓连忙问道:“布朗克医生,会长他究竟得了什么病?” 布朗克叹了口气,看向马尔斯,后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解开了胸前的衣扣,露出了宽阔坚实的胸膛,还有皮肤下一条条隆起的紫黑色血管,诡异而恐怖。 马尔斯扣上扣子,布朗克说道:“马尔斯年轻的时候是在军队里的,后来因伤退役,最后来圣龙城当了会长。” “他的伤,也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当时他为了救战友,被一根骨矛捅穿了,后来命大被救了回来,也没留疤。” “直到几年后才发现出了问题,你刚才看到的血管,就是病变后的样子” 南宫拓问道:“治愈法术没用的?” 布朗克叹息着说道:“没用了,连解除异常状态的净化类术式都没用了。” 顿了一下,他解释道:“如果把身体比喻成一个木桶,受伤了就相当于木桶破了,用治愈法术就可以补上缺口。” “而中毒,诅咒之类的异常状态,就是木桶变得扭曲了,净化法术可以让木桶变回原样。” 他看了眼马尔斯,说道:“可马尔斯的病发现的太迟了,毒素已经和一部分身体融合在一起了,难以治疗。” 南宫拓懂了,这就相当于病入膏肓,药石难医了。 布朗克继续说道:“这种情况下,我只能配些药帮他一点点的排毒,求一个稳当...” 他猛的一拍桌子,怒斥道:“本来已经好转了,谁知道这老东西忽然发疯,非要掺和年轻人的事,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还让我的心血白费了!” 马尔斯没有反驳,南宫拓也看出来了,布朗克只是嘴上骂的凶,其实心里很关心马尔斯。 马尔斯终于开口说道:“当时情况很危险,我必须顶上去,我已经老了,那些年轻人都是很棒的苗子,所以你也不需要...” 他说到一半就停下了,因为他发现两人根本没理会他。 南宫拓:“我的任务是什么?” 布朗克:“抓一种毒虫,我要以毒攻毒!” 第30章 血色要塞 “帝国疆域和黑暗之域之间的缓冲地带,因为两种不同性质的魔力在那里交汇,使得那里的生物大多具有很神奇的特性。” “我查了很多资料,其中有本书记载了在血色战区曾发现过一种毒性极强的昆虫,当时造成了不小的风波。” “但其中有段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有一个被另一种毒蛇咬伤后不能动弹的士兵,在被那种毒虫咬了后恢复了行动能力。” “因此我推测,那种毒虫的毒素会优先侵蚀别的毒素,因为那名士兵是在身体完全恢复行动能力后才显现出另一种中毒症状,全身溢血。” 布朗克叹了口气说道:“那名士兵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那种毒虫也因后续的清理变得少见。” 他看向南宫拓说道:“我询问过血色战区的朋友,他说最近那种毒虫好像在某个区域出现过,于是我想到了请你帮忙。” 他诚恳的说道:“说实话无论是任务信息还是我准备的治疗方案都很简陋,成功率低到接近没有,你拒绝也是应该的...” 他看了眼马尔斯,说道:“但是,请你帮帮这个蠢到不可救药的会长吧!” 南宫拓看向马尔斯,从刚才开始他就默默的坐着,眼里没有任何期望,估计只是不想辜负朋友的一片好意,才没再继续反对。 这时南宫拓想起了一些关于马尔斯的资料,十八岁参加军队,在前线待了近十年,因伤退役后担任佣兵会长,同样尽职尽责,关爱新人。 他的风评极好,在圣龙城算是个名人了,南宫拓也因此才会知道关于他的事迹。 一位真正的,始终奋斗和付出的战士,他值得敬佩,也不应该就这样失去生命。 “这个任务,我接受。”南宫拓依旧是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马尔斯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你想清楚啊,血色战区可是主战区,即便你是统领级也不可能横行无忌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咳嗽给打断了,他捂着嘴,剧烈的疼痛让他眉头紧皱,布朗克连忙递给他一杯水,观察着他的脸色。 南宫拓站起身说道:“马尔斯会长,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才对,把委托书交给我吧。” 马尔斯虚弱的靠在了椅背上,原本坚挺的腰背放松后,显出了几分老态,他苦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说道:“终究还是老了,还得靠你们年轻人来救命。” 南宫拓接过文件,笑了一声说道:“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但也少不了您这样的人来保驾护航啊。” 马尔斯张嘴大笑,布朗克则带着南宫拓去了一趟隔壁的房间,做好准备后,南宫拓转身离开。 门外,侍者侧过身体说道:“传送阵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南宫拓跟上侍者,同时翻开了手里的文件,内容很少,只有薄薄几页,南宫拓很快就看完了。 在脑海里回忆了一番,他确认自己已经记清楚了,便收起了文件。 这次要找的毒虫,被命名为恶魔虫,外形如长了膜翅的多脚虫,体在二十厘米左右。 最大的特征,就是头部的外骨骼十分扭曲,看上去就如同一张恶鬼的脸一样,于是被命名为恶魔虫。 特点是总以小族群出现,喜欢撕咬猎物后颈来致死,毒性猛烈,中毒表现为毛孔溢血,并且致死率极高。 “全身毛孔溢血而死...”南宫拓回想着这句话,简单联想一下就可以发现那种死状是何等恐怖,也难怪被称为恶魔虫了。 南宫拓走进一个房间,地上是庞大而复杂的法阵,仅仅是多看几眼就会让人觉得大脑在隐隐作痛。 南宫拓再次确认了自己并没有空间这种听上去就觉得高大上的属性的相关天赋,面无表情的站在了法阵中央。 空间,时间,神圣等特殊属性,在人类中是没有直接对应的魔力的,必须用复杂的术式才能展现它们的一部分伟力。 而南宫拓...很显然,他与高大上基本无缘。 白光升起之时,南宫拓也多了几分期待,即使是他,也不会没事就往主战区跑,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那是离黑暗之域最近的几块区域,是帝国的最前线,常年战火不断,聚集着双方最顶尖的力量。 血色战区,得名于此区域最大的要塞-血色要塞,走出传送阵的那一刻,南宫拓的首要感觉就是,好大! 两边都是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厚重建筑,一队队士兵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过,眼神锐利,身上的轻甲铭刻着符文,武器的锋刃雪亮。 而远处那一堵城墙,更是如同遮住了一半的天空一般。 仅仅只是略微感知周围,南宫拓便产生了强烈的不安,仿佛有一双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直到南宫拓向一名军官出示了委托书后,这种感觉才减弱下来,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南宫拓也能理解,统领级的实力无论在哪都称得上是高端战力,他作为一个外来者被防备也是正常的。 那名军官全程与南宫拓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南宫拓也落得清闲,跟在他身后用余光打量着四周。 建筑几乎都是由厚重的长条石建成,内部人流井然有序,有许多的声音,却并不显得吵闹。 整座要塞就仿佛是一部精密的仪器在运转,那些声音如同零件咬合的咔哒声,没有一丝杂音。 这时一队士兵从身边经过,队列不算乱,但却互相开着玩笑,在这种环境下就显得异常显眼。 “杂音出现了...”南宫拓顿时被他们所吸引,仔细看了几眼,瞳孔微缩。 他们露在衣服外的身体,走路时的步态,还有地面灰尘的扬起程度...种种细节落在南宫拓眼中,构成了他的判断。 “肌肉群很发达,爆发力和耐力都不弱,步态很轻盈,有些不自然,他们应该习惯了背负着重物...” “重点是那些灰尘和军靴的变形程度,他们的体重至少在一百八十斤以上,太重了...” “其他的都可以用合理锻炼解决,但肌肉密度和骨密度太超标了,这些人的身体,不正常。” 最关键的是,南宫拓在这些人身上感受到了极微弱的,不受控制的魔力,这分明就是普通人的特征,但他们却让南宫拓感受到一丝威胁。 还有他们身上那沉凝的杀意,已经超过普通军人太多了。 南宫拓正思考时,前面的军官突然开口说道:“你应该察觉到了吧。” 南宫拓抬头说道:“你指什么?刚才的军人还是周围那两个跟了一路的家伙?” 军官愣了一下,竟然笑了一声,说道:“有点本事啊,难怪敢接血色战区的任务。” 南宫拓不咸不淡的答道:“过奖了,小本事。” 军官说道:“我说的是刚才那些士兵,他们有个统一的名字-神佑军,是帝国的王牌部队。” 南宫拓回想着那几个人,说道:“确实不一般, 魔药改造,再加上魔导装甲?” 年官明显有些惊讶的说道:“你知道的东西还不少啊,以前在军里待过?” 南宫拓答道:“临时招募,没待多久,听前辈讲过一些,我猜对了?需要保密吗?” 军官说道:“也没多大事,不是什么保密消息,只是军队比较排外,知道的人比较少,另外,你猜对了一部分。” 似乎是南宫拓曾在军队待过这件事让他对南宫拓的印象好了些,他解释道:“基础的魔药是军人标配的,效果是强身健体,也没有多贵重,当然,副作用也小。” “但神佑军用的魔药,都是高级货色,效果强大,因此神佑军招人的门槛很高,毕竟身体弱了根本承受不了那种改造。” “另外,他们装备的是以魔核为驱动力的重甲,魔核储能耗光后他们也能扛着几百斤的铁块肉搏,简直都不像人类了。” “你说的魔导装甲,那是另一种东西,他们有独立的建制,我了解的不是很多。” 军官说完,便不再理会南宫拓,南宫拓也不在意,脑海里想着他刚刚说的话,有些震撼。 “几百斤的负重,不用魔力的话,对现在的我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了,也就是说,他们的身体素质,硬生生的顶到了战将级?” 南宫拓不禁感叹,无论在哪个世界,知识与技术的力量都是恐怖的。 另一边,那队士兵里,有一人落在了后面,有人问道:“利昂?想什么呢?” 利昂跟上他们,说道:“刚刚那个人,看了我们一会。” 众人愣了一下,有人说道:“看我们?这不很正常吗?虽然说出来不太好,但我们在普通士兵也也算强者了吧。” 有人接话道:“也就剩这点蛮力了,跟那些人才比不了啊...” 利昂皱着眉头,说道:“那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总觉得好像被他看穿了。” “看穿了?那又怎么样,你出门没穿内裤啊?”顿时一片大笑,利昂冷笑一声,决定等会的训练就盯着他的脸揍。 他也不再去想心里的感觉,反正没出什么事,那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南宫拓跟着军官到了城墙外,这时他才理解了为什么这里叫“血色战区” 缓冲区的上空,两种魔力交汇冲突,扭曲了光线,而在这里,阳光变成了晚霞般的红。 占据半边视线的城墙,仿佛沐浴在鲜血中,震撼人心。 难言的壮美,让南宫拓有些失神,而军官停下脚步,说道:“愿女神庇佑你,能够安全归来。” 南宫拓迈步前进,轻声说道:“但愿吧。” 第31章 尸谷 几十年前,血色要塞初立,派出了大量分队对周围存在的隐患进行排除,那是一场没有过多混乱,血腥程度却一点都不低的战争。 魔力的可能性是无穷的,而帝国疆域与黑暗之域之间的缓冲地带所独有的混杂魔力更是将这一点体现的淋漓尽致。 哪怕是两只看起来十分相似的生物,也能拥有完全不同的能力和习性,这给清扫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就在距离要塞数十里的荒原里,人们发现了一座不大的山谷,初步探索后他们发现,山谷里有大量的毒虫和毒草,十分危险。 为了清除隐患,在留下一支分队驻守后,大部队返回要塞修整并寻求支援,准备直接推平山谷。 他们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下午离开,第二天早上便又赶了回来。 但令他们意外的是,那支原定任务只是在外围观察的小队,不知为何集体失踪。说是失踪也不准确,因为有几行足迹深入了山谷里。 隐蔽的营地里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周围也没有发现出现过其它生物的踪迹。 情况变得有些诡异,现在的情况,就仿佛是士兵们集体被控制,像人偶一样一步步迈进山谷,迎接死亡。 帝国并没有因此放弃毁掉山谷,或者说这座山谷展现了它的诡异和强大,反而让帝国军队的带队长官更加坚定了决心,决不能让这个隐患继续存在。 于是大部队开始清扫,用特制的药液清理杂草和灌木,见到的一切生物都全部抹杀,不留余地。 这座山谷位于主战场侧边,如果不能彻底清理干净,很可能会成为暗兽的藏身地。 深入山谷后,麻烦产生了,叫不出名字的凶猛野兽和大群毒虫开始反抗,如潮水般一波波涌出。 但帝国一方早有准备,给每个士兵都配备了面罩,防护服还有解毒剂,最重要的是,队伍里还有数位火法师。 汹涌的火焰立马制住了反扑,队伍稳步推进,在进入山谷深处时,意外又发生了,他们竟然看到了失踪的士兵们。 大家很激动,但并没有失去理智,一边维持着阵型,一边呼唤着那几个人的名字,向他们靠近。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事情解决了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只见那几人跌跌撞撞的走到了人群面前,然后抬起了头。 准备去扶他们的几名士兵立马收回了手,吓得身体一抖,那些人露出了脸,七窍溢血,脸上满是隆起的血管,无比狰狞。 然后下一秒,那些人伸手扣住了自己的胸膛,指甲陷进肉里,用力一撕,鲜血喷溅,再加上他们恐怖的面容,场面如噩梦一般。 而后一条条顶着恶鬼脸庞般外骨骼的恶鬼虫便从他们的胸膛里扑了出来,张开狰狞的口器,袭向有些骚乱的人群。 关键时刻,一发大火球从天而降,轰然爆炸,翻涌的火焰将那些恶魔虫和倒下的残尸尽数笼罩,烧成一堆灰烬。 而回过神的士兵们,则愤怒的挥舞着战锤,如发狂的野兽般席卷而过,彻底肃清了整片山谷,留下无数尸体,其中也有人类的。 军队带着战死者的尸体离开前,直接一把大火点燃了整片山谷,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放火,是因为要除根。 山谷里的生物不傻,看到火烧起来后它们也会撤离,甚至团结一心共同灭火,就算把植物烧干净了,过几年又是一片森林。 所以军队必须先把生物清理一遍,清除隐患,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派人来确认山谷的状态。 那之后战争频发,血色要塞也没精力再清扫一遍,只能严防,于是他们又发现了恶魔虫的身影。 “绕远路了啊,这也没办法,总之快到了”南宫拓这么想着,脚尖一点,纵身跃上面前的大树,再次借力一跃,跨过一条数米宽的小河。 下一秒,那棵大树被拦腰撞断,直接滚进了河中,一个庞大的身影一步跳进水中,溅起无数水花,水浪翻涌,它又一步跃上了岸,砸出一个浅坑。 “吼!!”一声咆哮,它高举双臂,被它撞进河水里的半截大树不知何时又被它握在了手里。 只见它向后弯曲身体,然后用力一掷! “砰!砰!砰!”一连串的巨响中,树枝碎石漫天飞舞,眼前硬生生的被砸出了一条路。 而在前方逃窜的南宫拓脑后长眼侧身闪避,巨树便从他身旁掠过,重重砸在一块大石头上,一声爆响,木屑木刺纷飞,场面惨烈。 “这还真是,有够夸张的...”南宫拓继续逃窜,身形左右闪烁,快的惊人,而他身后,烟尘弥漫,声势惊人。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南宫拓一路疾行,却控制着身体避免发出多余的动静,如轻风般掠过荒原。 主战区固然危险,但前提是正好碰上战斗将要开始或战斗正在进行,平时,这里反而更加安静。 但安静不代表这里没有生机,战争确实影响了生物的繁衍,但也相应的让强大的生物获得了更大的生存空间。 并且一次次血的教训让存活下来的生物明白了什么叫猥琐发育,别浪别作死,并将这种意识刻进了骨子里。 但这是有条件的,因为生存环境恶劣的情况下,生物只会越发凶残,比如在捕食的时候,就只剩下不死不休。 南宫拓就这样遭了殃,尽管他已经很小心了,还是意外踏入了别的捕食者的领地并且被盯上了。 就在他经过一处灌木时,一只脸盆大的爪子直接就呼了下来,当场把南宫拓吓出了一滴冷汗。 天可怜见,谁能想到那么一丛小灌木里竟然藏了一头直立后近三米高的野兽,受到惊吓的南宫拓反手一剑就把它的爪子切开了一半,自己也被拍飞数米。 然后南宫拓就开始被追杀,倒也不是打不过,只是肯定要费不少力气,南宫拓也懒得和它纠缠。 因为逃跑过程中没多少机会看地图,南宫拓错过了山谷入口,只能从侧面山坡进入。 跨过密林,南宫拓站在崖边,谷底很昏暗,但并不太深,周围还能隐约找到一点烧焦的痕迹,可见几十年前那把火有多惊人。 此时身后传来巨大的动静,那庞大的野兽显露出了身形,虬结的肌肉,锋利雪白的爪牙,还有一身钢针似的黑毛,整体偏向于猿猴,但吻部突出,如同狼首。 魔兽的诞生繁衍其实对环境要求很高,魔力不仅要浓郁还得纯度达标,这样才能维持住它们初生的脆弱魔核。 因此魔兽分布很有规律,越是强大的魔兽越是喜欢待在深山老林里,这也是巨龙山脉会成为魔兽主要栖息地的原因。 而缓冲地带魔力性质复来多变,自然无法让魔兽诞生,于是这里只有未拥有魔核的野兽。 但这并不代表野兽就比魔兽弱了,缓冲地带混杂的魔力确实无法凝聚魔核,却让这些野兽的体质一个比一个惊人。 再加上数百年的互相吞噬和厮杀,这些野兽,在单挑中几乎能完虐魔兽,前提是近身。 南宫拓眼前这头,实力也不弱他多少,追杀这么久,它几乎是一路横推过来的,不知撞倒了多少大树,扔了多少颗巨石,此时却依然精力充沛。 甚至前爪上的伤口,也基本愈合,可见其体质的恐怖。 面对着它,南宫拓却根本不慌,他本就是有意引它过来的,山谷中不知有什么危险,多一个同伴去分担凶险,自然是好事。 这头野兽已经追了南宫拓十几里,南宫拓不认为它会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山谷前停下。 反正山谷里的东西不知道他和野兽的关系,只要双方一起进去,它就会引走一部分注意力,何乐而不为呢? 说时迟那时快,猿身狼首的野兽在看到南宫拓的一瞬间,便几乎毫不犹豫的扑了上来,嘴边的口水连成了一线。 腥息的呼吸扑面而来,南宫拓则看起来有些施施然的后退一步,然后下坠。 狰狞巨口在面前合拢,牙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但终究是没碰到南宫拓一丝一毫。 身体被重力牵引,暴燥呼啸的风声填充了耳膜,强烈的失重感占据了脑海,南宫拓任由身体下坠,眼睛看着崖顶。 一秒后,一团黑影冲出悬崖,张开四肢对着南宫拓咆哮。 南宫拓嘴角扯出一丝弧度,然后转过身体,注视着飞迷贴近的大地,在最后那一刻,白炽的火焰包裹住了双腿。 “砰”一声闷响,随即是“轰!”一声巨响,泥土飞溅,狂躁的咆哮声中,野兽抖掉泥土,一双兽瞳扫向四周,可哪还有什么人影。 南宫拓猫着腰贴在一块巨石后,屏住呼吸收敛气息,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石头般。 而那头野兽,耸动鼻子,却发现周围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极大的干扰了它的嗅觉,这自然是南宫拓做的手脚。 本来中途南宫拓就可以用这招甩掉它,可发现这头野兽格外执着后,南宫拓改了主意。 而这头野兽跟丢了南宫拓,虽然不甘,但它的直觉正不断报警,提醒它这个地方不安全,徘徊了一会,它终究向山谷出口的方向走去。 等野兽走远,南宫拓才恢复呼吸,并打量起四周,光线昏暗,潮湿多水,简直就是毒虫最喜欢的环境。 南宫拓也没有大意,扎紧袖口,领口和裤脚,确认除了头部和双手外没有皮肤露在外面后,他开始探索周围。 踩在湿滑的苔藓上,脚会轻微下陷,能感觉到水从苔藓中渗出,周围可以听到细微的响动。 走出十几米后,南宫拓便看到了几种蠕虫和小兽,如果忽略它们斑斓鲜艳的外表,这里和普通山谷没什么区别。 但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南宫拓是从山谷中段直接跳进来的,也就是说他现在正处于山谷腹地,这里绝对不会这么平和。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南宫拓愈发警惕,然后他踩到了一堆微微下陷的地衣,南宫拓顿了一下,用脚勾开了地衣。 惨白的骨头暴露在眼前,两个空洞的眼眶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南宫拓,仿佛充斥着痛苦和仇恨。 南宫拓眉头轻皱,他再次仔细的打量四周,于是一具具不起眼的骨架落入眼里,到处都是。 另一边,狼首猿身的野兽向外走去,脚底忽然一痛,它抬起那只脚,一只蝎子般的毒虫咬在脚上。 奇怪的是,它的背上有异样的隆起,头上则有张扭曲的面孔。 野兽的脚底传来灼烧般的疼痛,但很快就消失了,它强悍的体质直接无视了那些毒液。 野兽伸手揪下毒虫,拧掉它的头,然后直接丢进了嘴里,咔嚓大嚼,汁液飞溅,似乎是嫌太难吃了,它又吐了出来,继续向前走去。 而它没看到,那堆被它嚼的稀烂的尸体中,几根节肢钻了出来,而阴影中,无数双细小又无神的眼睛整齐的看着它。 此时快到傍晚,山谷里,更是格外的幽暗。 第32章 恶魔虫 不知何时,周围变得昏暗,一片寂静里,虫子爬行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也变得异常清晰。 阴影中,无数细小的眼睛反射着微光,视线汇聚在南京拓身上。 这般诡异的场景,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头皮发麻,仿佛有一个意识,在通过无数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你。 南宫拓想了一下,还是伸手召出光球,尽管这可能让他变得异常显眼,但他需要看清现在周围的情况。 况且况且他觉得,自己其实早已经被盯上了。 撑着光球向前走,光线边缘能看到许多倒退的足肢,密密麻麻。 南宫拓咽了下口水,另一只手升腾起火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被彻底包围了,周围的黑暗中,恐怕已经尽是毒虫了。 但南宫拓越发觉得不对劲,是什么东西有能力让数量如此庞大的虫群做到行动整齐划一的? 他好像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 直到光线笼罩的地方突然出现了几只毛茸茸的形似兔子的小动物,正埋头啃着什么。 南宫拓缓缓靠近,伸手握住了剑柄,压抑着呼吸。 在离那群小动物还有数米时,其中一只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细长的耳朵动了动,然后它抬起了头。 在与南宫拓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南官拓的眼皮狠狠一跳,只见它嘴边雪白的毛发尽数染着血污,锋利的尖牙上带着碎肉。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明明能动却没有一丝神采和生气,就像是死物的眼睛一样,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底发寒。 而在看到南宫拓的那一刻,它的嘴巴忽然张大,嘴角近乎咧到了耳根,然后它全身都开始渗血,一身白色毛发尽数被血液浸染。 最恐怖的是它的头皮上骨头突出,构成了一张清晰的恶鬼般的面孔。 仿佛有传染性一般,另外几只小动物同样被血液浸染,刺鼻的血腥味开始蔓延,然后它们都转过了头,死死盯着南宫拓。 下一刻,它们化作数道残影扑向南宫拓,同时张嘴发出难听的低吼。 南宫拓瞬间抽出长剑侧斩,“叮!”一声脆响,剑刃与尖牙摩擦,溅起一团火星,南宫拓手腕用力,将其斩退。 然后他侧过身体躲开扑击,同时长剑横拍扫飞另一只,接着一脚端出踢飞一只,没有停歇,再度挥剑斩飞一只。 “叮!叮!叮!”清脆的碰撞声响成一片,几道血红色的残影围绕着他不断进攻,几乎没有空隙。 南宫拓则保持着冷静,手中长剑挥出道道剑光,配合步伐移动同样守得密不透风。 长剑横挡架住攻击,南宫拓后跃一步甩飞咬住剑的小兽,然后旋身一剑劈飞身后的那只。 这时后背一重,两只爪子搭上了他的肩膀,满口利齿探向他的脖子,同时身前身后都有攻击袭来。 绝境一刻,南宫拓用力一甩肩膀,使其咬空,右手倒握长剑,左手从腰间拨出一把匕首,旋身乱斩。 凛冽的寒芒连成一片,数声碰撞叠在一起,格外响亮,南宫拓丝亳不停,用力掷出匕首,不偏不倚,洞穿身体,将其钉在地上。 空出的手一弯卡住肩上那只小兽的脖子将其硬生生拽了下来,小兽拼命挣扎,四肢乱动。南宫拓手掌用力合拢。 “咔嚓!”喉骨断裂,南宫拓甩手将其砸在另一只身上,二者滚作一团,长剑猛的探出,如寒星闪烁,洞穿又一只小兽。 压力骤减,南宫拓前跨一步避开突袭,一脚狠狠踩下,恰好踩住那只袭来的小兽,用力一辗,便没了动静,只是脚下石头上出现数道裂痕。 这时被他用尸体砸飞的那只移动身体想要逃跑,南宫拓自然不会放过它,一道剑气将它劈成了两半。 战斗猝然发生,又很快结束,一共五只小兽,被捏死一只,匕首弄死一只,踩死一只,长剑干掉两只。 小兽速度惊人,又懂得互相配合,并且突然发起袭击,危险性非常高,即使南宫拓一直保持着警惕,还是受了伤。 没错,他被几只一下就能弄死的小兽伤到了,肩膀上,几道爪痕已经泛紫,显然这些小兽同样带毒。 这时阴影中虫鸣声渐渐变大,南宫拓眉头一皱,伸手一招,明黄色的“啸焰”在他身边构成了一堵火墙。 步足划动声响起,远离了数米,显然,它们依旧怕火。 南宫拓则趁机从衣服内袋里拿出小刀和药粉,用小刀划开肩膀皮肤,待变色的血液流的差不多后,撒上药粉。 “丝~”哪怕以南官拓的意志力,也痛的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好在效果同样显着,原本开始发麻的肩膀恢复了知觉。 南宫拓利落的缠好绷带,收拢工具,全程不过二十多秒。这些事,他已经做了不知多少次了。 处理好伤口,南宫拓的目光落在了几只小兽的尸体上,他有个猜想。 几只小兽配合的实在太过于完美,险些把他逼进绝境,就仿佛有人在指挥一般。 南宫拓抽出地上的匕首,划开了一只小兽的后背,撑开皮肉,看到骨骼的一瞬间,南宫拓后背发凉。 一条恶魔虫正趴在脊骨上,几乎与其融为了一体,恶魔虫那恶鬼般狰狞的头颅,与小兽的头盖骨贴在了一起。 难以想象,小兽的大脑是个什么情况,保险起见,南宫拓又划开了其它几只小兽的脊背,无一例外,全被寄生了。 甚至其中有一只还未彻底融合的,在他划开皮肉后,还在弹动,南宫拓直接拧断了脊柱,它才彻底死去。 “可怕的生物...”南宫拓后背汗毛直立,警兆升起,他想也不想直接扑了出去,身后地面发出几声轻响。 回头一看,几只足有小臂长的恶魔虫趴在他原本所处的地方,对着他张开了夸张的下颚。 南宫拓却不惊反喜,他来这的目的可不是剿灭虫害,只是取毒而已,这鬼地方是个正常人就不会想多待,这几只恶魔虫可谓是送货上门。 恶魔虫的能力确实危险,致命的毒素和天生的潜行能力,南宫拓都差点中招。但前提是它们躲在暗处。 没有寄生成功反而暴露了行踪的恶魔虫在南宫拓面前,那就真的只是几条有点危险,长的巨丑的虫子罢了。 估计恶魔虫们也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的感知会如此敏锐,它们已经做了那么长的铺垫,只为让他有片刻分神,让它们有机可乘。 但却依旧在最后一步被直接察觉,现在几只恶魔虫待在原地,冲着南宫拓疯狂示威,但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恶魔虫的弱点,它们自己当然清楚,现在的处境,属实是进退两难。 南宫拓看了眼火墙,一米多高,恶魔虫能跳进来,倒也不足为奇,现在要防备的,反倒是它们直接逃窜。 于是南宫拓一手背在身后,同时向前走去,恶魔虫顿时暴起,一条直扑他面门,一条袭向他受伤的肩膀。 另外两条,直接向火墙外窜去,毫不犹豫,由此可见,这些虫子的智商,真的很高了。 可惜,虫子的身体构造便决定了它们的攻击方式有限且单一,在早有准备的南宫拓面前,两条长虫根本没翻起什么波澜。 只见南宫拓两手探出,绕出一个弧度,精确的扣住了两条大虫子的脊背发力中心,再度用力,将其折断。 它们的下半身顿时无力,上半身拼命挣扎,无济于事,南宫拓一手一只,跟提龙虾似的,将快,准,狠三字诀发挥到了极致。 而窜进火墙的两条恶魔虫,绝望的发现火墙外还有排石柱构成的围栏,这便是南宫拓一开始背着手的原因。 或许再给它们一秒它们就能跨越石栏,但南宫拓不可能给它们这个机会。 “嗖!”的一声,精钢匕首再度建功,将其中一只死死钉住,另一只则被南宫拓用同样的方法制住。 焰墙外,毒虫的嘶鸣变得狂躁,仿佛下一刻就会一起冲上来,不用想,它们的脊柱上都趴了条虫子。 “毒虫的脊柱才多大一点,寄生在上面的恶魔虫肯定小的可怜”南宫拓一边从随身小包里取东西,一边想道:“而这四只这么大,在虫群的地位应该不低。” “看外面那群虫子的样,难道...逮了几条大鱼?”南宫拓这么想着,仿佛无视了焰墙外那不知总数的虫群。 靠近的虫鸣让他有些心烦,于是他直接扯下一条恶魔虫的半截身体扔了出去,然后一发小火球将其烧成了灰。 南宫拓此举无疑是挑衅,但也是血淋淋的示威,族群上位者死在面前,它们愈发暴躁,却不敢妄动。 因为它们的王现在并不在,正专心对付着那头野兽,而它们刚刚,就是由那四只恶魔虫指挥的。 南宫拓没再管外面,他也没那心思揣摩一群虫子的想法,只是根据直觉在行动,但很多时候,直觉都是个很靠谱的存在。 只见他从小包里拿出了四个布团,一一塞进了恶魔虫的尖颚里,恶魔虫本能的开始用力撕咬布团,并注射毒液。 那当然不是普通的布团,布料是特殊的,有极强的吸水性,会把毒液聚集在布团中心,南宫拓一共有五个。 按布朗克医生的预计,一只恶魔虫的毒液量便足够了,但南宫拓出于防止意外的心理,直接准备了六个,嗯,很稳! 毒液注射完毕,四条恶魔虫便回归了大地母亲的怀抱,南宫拓收好布团,站起了身。 他已经准备撤了,至于这里的情况,上报给军方就行,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他要跑路了。 至于那些虫子,说实话,想杀干净很难,但逃跑,还是不难的。 南宫拓身上亮起微芒,同时诵念咒语:“岩枪!”一脚踏下,一根根石锥从地下钻出,排成一线向谷壁延伸。 在南宫拓的控制下,岩锥细长却没有尖利的顶部,他微微躬身,然后一跃而上,踩着岩锥,飞快行进。 阴影中,无数虫子向他扑去,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南宫拓几步跨越十几米,伸脚一蹬谷壁,向上腾跃。 风在耳边呼啸,虫鸣声快速远去,然后眼前出现了倾斜的光线。 一跃而出,南宫拓踏上山谷顶峰,眼前是渐沉的夕阳,美不胜收,南宫拓一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然而下一刻,现实给了他一个耳光。 只见一只长着利爪的粗糙大手抓住崖顶边缘,然后一个庞大的身影跃了上来,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南宫拓看着野兽那双无神的双眼和身上的血迹,无奈的说道:“喂喂,真的假的啊兽兄?!” 这便是,世事无常。 第33章 寄生 “吼!!!!”,狼首猿身的野兽率先发动进攻,只见它四肢着地,下一刻,碎石崩飞,化作一团残影袭来。 劲风扑面,南宫拓侧身避开,后腿弯曲,长剑下劈,“锵!”一声颤音,这一剑被利爪挡住。 南宫拓并不意外,趁势后退,野兽不依不饶,两只手如战锤般连环砸下,一声声闷响里,地上多出一串大坑。 南宫拓面沉似水,缠着绷带的肩膀隐隐作痛,情况有些不妙,而远处夕阳隐没近半,天快黑了。 南宫拓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不再观察,挺身而上,抓住空隙一记重劈当头斩下,野兽甩头闪避,使这一剑砍在了肩膀之上。 剑刃瞬间破开坚韧的皮毛,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身体受创,野兽眼里却没有一丝痛感,直接一口咬下。 南宫拓闪身后退,锋利的獠牙几乎是擦着身体合上,发出一声空洞的响声。 南宫拓没有一丝停顿,弓步拧身,根根手指合拢,一拳轰出,正中面门,硬生生将野兽的轰的倒仰。 南宫拓自已也倒滑半米,手臂微颤。可野兽只是摆了摆头,任由脸上鲜血流淌,一爪横扫,近两米长的前肢没有给南宫拓任何闪躲的机会。 “砰!”南宫拓被砸的倒飞而出,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沟,止住去势,南宫拓用剑撑住身体,用力咳嗽,嘴角溢出鲜血。 左臂之上,临时凝聚的岩石甲寸寸碎裂,掉落在地,浑身疼痛,肺部如同有把火在烧一般。 有些时候,纯粹的力量确实很难对付,就比如现在,南宫拓无法用魔力屏障抵消野兽实实在在的攻击,只能同样召出实际的物质来抵挡。 但传递过来的力量仍要他自己承受。 本来不用这么麻烦,他可以靠技巧去卸力,但他肩膀受伤了,使用不便,若是直接硬刚,恐怕现在已经动弹不得了。 越是这种时候,南宫拓越是冷静,现在的局势,南宫拓已经落了下风,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不能再留手,活下去才最重,现在只能以命搏命! 南宫拓再度冲出,长剑上亮起星辰般的碎芒,魔力涌动,让他的速度快到拉出一串的残影。 野兽狂吼一声,双拳怒砸而下,烈风呼啸,下一刻,长剑与拳头直接碰撞,无数剑气和星芒绽放,轰在它的身体之上。 破碎的光粒缓缓消散,之前无往不利的攻击却没造成多少伤害,尽数被那一身坚韧的毛发阻挡。 野兽的手掌被利刃割开,却用强横的肌肉硬生生夹住剑刃,兽瞳与南宫拓的双眼对视,两相角力,地面开裂。 南宫拓眼底泛着白炽的光,全身魔力涌动,带来强悍至极的力量,但这是爆发性的的力量,并不能持久。 南宫拓手上青筋暴起,怒吼一声,长剑上燃起火焰,拼尽全力一压,剑刃挣脱肌肉,划过手掌,将野兽逼得倒退一步。 南宫拓瞬间跟上,动作迅若闪电,长剑横斩,留下一道带着焰尾的圆弧,切开野兽的胸膛,带起一蓬鲜血。 野兽再度咆哮,一爪拍下,地面轰然破碎,南宫拓闪开这一击,不退反进,一剑上挑,再次留下一道血口。 鲜血飞溅,浸湿了南宫拓的长服,也溅在了他的面具上,但战斗还未结束,接连受到重创的野兽仍有反抗的能力。 双手向中间合拢,握住躲闪不及的南宫拓的上身,将他高高举起。两臂肌肉隆起,恐怖的巨力压迫着南宫拓的身体。 “吱嘎...”南宫拓几乎能听到自己的骨头一点点弯曲的声音,强烈的疼痛和窒息感占据的脑海,意识开始涣散,手中长剑滑落。 野兽犹不停下,再一次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南宫拓,而这一次,他真的无处可避。 腥臭的呼吸扑在身体上,生死一瞬,南宫拓瞳孔骤然缩小,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无一例外尽是血色。 “爸爸!”一声清脆的饱含信任和依赖的叫声如惊雷般在南宫拓脑海里炸响,有些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而那张巨嘴已近在眼前。 “给我,去死!!”南宫拓同样如野兽般咆哮着,仅剩的一只可以动的手臂并指成刀,燃起白炽色的火焰。 下一刻,手刀贯穿野兽的咽喉,南宫拓张开五指,死死扣住它的喉骨,力量之大,就像要把他的喉咙直接捏碎一般。 一人一兽瞪着眼睛,用着最后的力量做着殊死之斗,一秒,两秒,血如泉涌,最后的阳光下,南宫拓面具下的脸如恶鬼般狰狞。 终于,野兽扑倒在地,手掌松开,南宫拓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几圈,仰躺在地,大口喘息,逃过一劫。 过了一会,南宫拓坐起身,从小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拨开瓶塞仰头将瓶中的液体喝干净。 入口微苦,流入胃里便化作一股股暖流流向四股百骸,南宫拓顿时觉得身体车轻松了许多,这时一股气涌上,南宫拓下意识张嘴打了个嗝。 “嗝~”南宫拓沉默了一会,忍不住笑了几声,然后骂道:“你布郎克一个浓眉大眼的也这么不靠谱!” 这药剂就是布朗克交给他的,还特意交代他不要趁战斗间隙使用,却没说原因。 关键是真到那个地步找到机会南宫拓怎么可能不用,多恢复一点力气就多一分生机啊。 结果他的药倒好,效果是有,南宫拓刚才战斗时要是喝了肯定会赞叹一声,然后冲上去打个嗝当场去世。 刚才南宫拓连喝口药的空闲都没有,更别提战斗时打个嗝了,刹那间的肌肉松弛足以要他的命。 南宫拓也仅仅是吐槽一下罢了,毕竟人家确实说过不要在战斗的时候喝,只是考虑不周,并没有刻意害他的意思。 没一会,体力恢复了不少,重点是内脏的灼烧感弱了不少,让他的呼吸顺畅了许多,于是他站了起来。 天色已经暗了,南宫拓并不打算在黑暗里横穿荒原,跟那些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的野兽们比谁更会潜行,并且身上还带着伤,那不是自信,那叫作死。 南宫拓环顾了下四周,其实这里的位置挺不错的,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强大的敌人,他只要防备着山谷里的虫子就行。 打定主意,南宫拓收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另找了片空地燃起篝火,明亮的火光驱散了黑暗,让南宫拓的身体温暖了许多。 他把目光投向了野兽的尸体,不出意外,那里还藏着条大虫子,而南宫拓忙活这么久,对方却毫无动静。 要么对方想装死逃过一劫,要么就是想偷袭,有第二种可能性存在,南宫拓就不可能放任不管。 南宫拓站起身向野兽尸体走去,刻意没带长剑,只是拿着把小匕首,目光也落在野兽的身体上,仿佛是肚子饿了准备取肉食用。 两米,一米,半米,南宫拓嘴角扯出一丝弧度,低头蹲了下去,毫不设防的开始用匕首切着野兽的手臂。 下一秒,“嘶拉!”纸被撕开般的声音响起,漫天血水中,野兽后背的皮肤瞬间裂开一条巨大的豁口。 一条足有大腿粗的巨型恶魔虫探出上半身,无数细长的足肢拍打着腹部,发出清脆的“咔咔”声,身上密布的细小倒刺还带着血肉。 它张开无比恐怖的口器咬向南宫拓的后颈,一对复眼中满是暴虐和快意,情势看起来极其危急。 下一刻,一把锋锐的精钢匕首自下而上抬起,迅猛无匹,眨眼便洞穿它的下颚,从它的头顶钻出,将它捅了个对穿。 突然被重创,恶魔虫王还未回神,南宫拓用力向后一拉,硬生生将它从野兽尸体中扯了出来,抖手砸在地上。 足有一米多长的恶魔虫王当真是光看着便足以让人感到不适,但前面也说过,直面南宫拓,它也只是条大虫子罢了。 更别说它的头还被捅穿了,南宫拓没有给它一丝喘息的机会,将它砸在地上后伸手捏住它的背部,直接抡圆了又是重重一砸。 一声闷响,恶魔虫王身体顿时软了下来,南宫拓趁机屈膝压在它的背上,抽出匕首刺进它头部与身体连接处外骨骼的缝隙。 死期将近,恶魔虫王也被激出了潜力,扭动身体疯狂挣扎,但南宫拓抓住它身体构造的弱点,死死压住它的后背,让它有力无处使。 终于,数秒之后,南宫拓手腕一压,一颗狰狞的头直接弹飞,翻滚几圈后落进了山谷里。 没了头,它的身体仍在弹动,南宫拓懒的费力,避到了一旁,大口呼吸,他真的累了。 今天又是被追杀,又是被围攻,最后还来了两场单挑,身体受伤加中毒,这生活可谓丰富精彩。 最让他难受的是,这些皮糙肉厚的家伙有极高的魔力抗性,让他基本只能靠肉搏取胜,即使魔力还剩了许多,体力也消耗殆尽了。 毕竟即使魔力能增幅力量,恢复体力,也是有极限的。 简单来说,他蓝条还有一半,耐力却耗光了,血条空了一半。 于是南宫拓把目光投向了野兽的尸体,他是真的饿了,背包里那点干粮根本不够吃。 “恶魔虫的毒会让生物全身溢血,那几只小兽就是,但我中的的毒却是麻痹神经的,应该是小兽爪子自带的毒素...” “也就是说,恶魔虫的毒不会通过被寄生者二度传播,况且野兽的身体并没有毛孔出血,它的肉应该是无毒的...” 南宫拓看着地上那具死状极其惨烈的尸体,无奈接受自己真的下不了嘴的这个事实,于是他又看向了虫王的尸体。 众所周知,需要注射毒液来捕食猎物的生物往往都有一个毒囊,它们的身体往往不含毒或含毒量很少,是可食用的。 南宫拓前世有位猛人更是说出了一句名言:掐头去尾就可以吃了! 南宫拓犹豫了一会,毅然伸出了手,背对着篝火,他眼里仿佛闪着幽幽的绿光。 片刻后,南宫拓啃得不亦乐乎,敲开外骨骼,里面的肉细嫩紧实,还没有多少腥味,过火一烤,香气扑鼻,让人本能的分泌唾液。 一口下去,直呼过瘾,即使没有调味料,也不影响口感,因为这肉自带甜味,让人停不下来。 没多久,南宫拓将一条大虫子干掉一大半,满足的摸了摸肚子,想了下,把剩下的虫肉仔细包好,还在布上施了个冷冻术,才装进了背包里。 坐在篝火旁,南宫拓布好警戒魔法阵,仰头躺下,眼前,满目星河闪耀。 “晚安...” 第34章 手术 次日,南宫拓踏上了回家的路,一路无事,平安到达。 路上实在是过于平静,荒原上的生物仿佛预感到了危机的到来,都停止捕猎躲了起来。 南宫拓在接受过检查后顺利回到要塞里,并把路上的情况告诉给了那名军官,对方表示已经有所准备,不用担心。 南宫拓便通过传送阵回到了佣兵工会,布朗克正在房间外等候着,面容有些憔悴,看到他后先是松了口气,随即露出有些担忧的神情。 南宫拓举起小包,说道:“幸不辱命。” 布朗克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顾不得寒暄,接过小包就往他的房间走去,南宫拓跟着他进了屋。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马尔斯,一天不见,他就消瘦了许多,但得益于他乐观的性格,看上去精神不错。 应该是为了方便观察,马尔斯的上身是赤裸的,明显能看到那片紫黑色扩散了不少,一根根凸起的血管如蛛网般包裹了他的上身。 “你能赶回来真是太好了,昨天到今天我试了很多方法,效果基本上没有...”布朗克一边整理器材一边说道:“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南宫拓没有说话,说是最后的办法,其实谁都不知道恶鬼虫的毒液是否真的会有效果,能找到的依据只有那一小段记录。 南宫拓本来也想过确认一下,但中间发生了太多事,让他无暇实施,那几只浑身溢血的小兽甚至爪子仍旧带毒。 虽然可能是因为爪子上的毒素没有接触到恶魔虫的毒液,但这无疑让本就渺茫的希望更加黯淡。 这就是在赌命。 布朗克和南宫拓都没再开口,反倒是当事人安慰起了他们两个:“没事的,无论什么结果我都可以接受,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马尔斯笑着说道:“接班人已经找到了,我也没什么亲人,无牵无挂的,你们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了,真的,很感谢你们。” 布朗克背对着他,站在侧面的南宫拓却看到布朗克咬着牙,眼角泛红。再看马尔斯,手指微颤。 面对死亡的临近,他们的内心远没有那么平静,或许死亡这个过程并不可怕,但它意味着失去珍视的一切,那才是最让人痛苦的。 南宫拓沉吟了一下,走到病床边,开口说道:“马尔斯会长,你的勇气让我敬佩,但你太过自私了。” 马尔斯愣了一下,看着他没有说话。 南宫拓继续说道:“你觉得自己处理好了一切,可以坦然的赴死,却忘了大家并不希望你就这么死去。” 马尔斯的嘴张了张,还是没有说话。 南宫拓说道:“我刚刚回来时,集会厅里很安静,在以住这是不可能的,佣兵都是些大嗓门,从来不懂闭嘴。” 他摘下面具,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笑容:“但是今天,他们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去指挥。” “他们主动保持了安静,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的会长病了,病得很重。” “你说自己无牵无挂,其实还有那么多人在担心着你,等待你恢复健康。” “还有布朗克医生,他为你倾尽全力,甚至不惜用这种没有一丝把握的方法,也要去救你。” “你要明白,一旦失误,他的后半生都将活在亲手葬送挚友的悲痛和自责里,即使这样,他仍然去做了,义无反顾。” “会长,大家都在等你,别想着自己死了不会怎么样,只有一心想要活下的人,才有资格从地狱爬出来不是吗?” “为什么当过军人的你,却忘了这一点呢?” 马尔斯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惊讶,有醒悟,还有歉意,最终他揉了揉额头,无奈的说道:“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被年轻人给教育一顿。” 说完,他看向布朗克,后者偏过头说道:“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不在乎。” 南宫拓:“是傲娇啊~” 马尔斯歉意的说道:“对不起,布朗克,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会努力挺过手术的!” 南宫拓:“哦,好一发直球” 布朗克说道:“你明白就行,我无所谓,反正你就算活下去,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南宫拓:“心口不一,我都看到你笑了!” 马尔斯说道:“即使是那样,我也很感谢你的付出,我的老朋友。” 布朗克:“哼!” 南宫拓:“......”事情好像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无论是好基友的坦露心声还是南宫拓内心的吐槽,都只是在缓解紧张,因为这场赌搏般的手术,终于要开始了。 在玻璃仪器的帮助下,布朗克取出了布团中的毒液,四只恶魔虫的毒液,填满了半个杯子,散发着浓郁的苦杏味。 布朗克已经穿好了全套防护服,南宫拓关好房门,激活病床下的特殊魔法阵,一道微波般的光芒掠过房间,连灰尘都彻底消失。 要说魔法真的跟开挂一样,轻轻松松就达成了几乎绝对无菌无尘的环境,让手术成功率直接提高不少。 布朗克推着小桌走到马尔斯身旁,南宫拓自觉退开,接下来的事他已无能为力,只能靠布朗克多年的经验学识和马尔斯自己的求生意志。 布朗克说道:“由于毒液特性不明,也没时间分析,所以手术期间不会打麻药,以免与毒液反应,明白吗?” 马尔斯爽朗一笑,说道:“来吧,我什么时候怕过痛!” 布朗克点了点头,却没有去拿毒液,而是拿起了一瓶晶莹的绿色液体和几粒颜色各异的药片。 马尔斯看了他一眼,也没问,直接吞下,两秒后,他的脸色开始发红,原本看起来虚弱的他立马精神起来。 布朗克主动解释道:“等会的手术说白了就是拿你的身体当战场,那么首先得让你精神一点。” 南宫拓懂了,就相当于给病危的人打肾上腺素,吊住一口气。 布朗克仔细观察着马尔斯的脸色,当药力完全发挥时,他拿起旁桌上的刀锋极尖极小的柳叶刀,划开了马尔斯的皮肤。 他的手异常稳定,没有一丝抖动,精准的划开了马尔斯胸膛上凸起的血管,紫黑色的血液一缕缕涌出,病房内很快弥漫起一股让人不适的腥臭味。 布朗克仿佛根本闻不到那种臭味,下手又快又稳,划开一个个小伤口,当紫黑色血液中出现鲜红色时,布朗克用棉签桉住伤口,很快便止住了血。 这时马尔斯胸口上的紫黑色印迹淡了一些,南宫拓忽然明白为何见面时马尔斯的脸色那么苍白了。 他的情况比南宫拓想象的更糟,不然也不会使用这种损害身体的方式来拖延时间。 清除一部分污血,布朗克拿起细长的针筒取出几毫升的毒液,看向马尔斯的胸膛。 他的眼里出现一丝痛苦和犹豫,谁能想象自己的挚友的生命和希望全部压在自己身上时那是何等的压力,足以让人崩溃。 能保持住平静,并且在必死的局面中找到一丝希望,就已经证明他作为一名医生的水准。 而此刻,甚至没有时间让他去多想,眼里的异样一闪而逝,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布朗克打量着那团紫黑色的印迹,手指移动。 这几年,他无数次在脑海中分析伤口,马尔斯胸口皮肤下的肌肉结构,骨骼构造乃至内脏状态,都已经在他脑海中形成了具体的模型。 他为这一刻已经做到了极致,现在就是最后一步,手指肌肉微紧,针管刺破皮肤,穿透肌肉,到达一根肋骨旁。 稳稳停住,那里正是毒素聚集的中心,也是马尔斯最开始受伤的地方,布朗克的额头,一滴汗珠滑落,下一刻,手指压下,毒液涌出。 布朗克取出注射器,呼出一口气,而后马尔斯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额头青筋暴起,面目狰狞。 但他在小刀划破皮肤时连眼晴都没眨过,可想而知他有多痛苦,最糟糕的一点是,没准备拘束带。 好在南宫拓就在一旁,他几步走到床边,伸手摁住挣扎的马尔斯,抄起一条毛巾塞进了他的嘴里。 马尔斯死死咬住毛巾,任由南宫拓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在病床上,而他的胸膛上,那团紫黑色的印迹如墨水般流动起来。 此刻马尔斯的身体里,积累多年的毒素与恶魔虫的毒素如同冰水倒进热油里,无比疯狂的厮杀吞噬瞬间开始。 最先遭殃的便是马尔斯的身体,深入骨髓和细胞的剧痛一遍遍的啃噬着他的意志,如果不是布朗克提前给他服了提神的药物,估计他现在己经崩溃了。 难以言喻的痛苦里,马尔斯勉强支撑。 为什么马尔斯他不能睡?因为他要自己控制魔力护住其它部位,避免两种毒素转移战场。 这是决定性的部分,而马尔斯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两种毒素之间的战斗残暴而迅猛,那团如附骨之疽般难缠的紫黑色印迹缓缓消融,却在还剩最后一部分时停了下来。 等了两秒,南宫拓斩钉截铁的说道:“加量!”布朗克下意识的拿起注射器,同时大脑飞快计算着用量。 没有任何多余的案例,只有第一次的注射可以用以参考,能凭借的只有行医几十年培养出来的判断力,或者说,直觉! 没时间犹豫,布朗克再次抽出一小管毒液,这一刻,压力再次落在了他身上,机会很可能只有这一次,一旦失败... 这时,马尔斯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相...信...你!” 布朗克一咬牙齿,一针扎下,直接骂道:“你相信我有个屁用!死了别怪我!” 毒液入体,马尔斯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而他的胸口处,那团印迹一散,缓缓消失。 南宫拓和布朗克刚松了一口气,却看见他胸口的皮肤开始泛红,两人顿时又屏住了呼吸,好在,几秒后,皮肤复原。 两人对视一眼,长出一口气,双双倒在病床边,额头直冒冷汗,布朗克缓了一阵,笑骂道:“哈哈哈,我这技术,我这直觉,还有谁?!” 南宫拓拍了两下巴掌,以示赞同,两人缓了一会,突然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床上的马尔斯。 布朗克试了一下他的呼吸,又伸手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对南宫拓说道:“没事,睡着了。” 南宫拓点了下头,两人第三次松了口气,南宫拓笑着说道:“马尔斯会长可真会给人添麻烦,让人担心啊。” 布朗克翻了个白眼说道:“谁说不是呢。”他看了眼马尔斯,说道:“让他睡吧,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合过眼。” 南宫拓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到了门外,关上房门,南宫拓问道:“布朗克医生,是怎么和会长认识的呢?” 布朗克眼里浮现出怀念的神色,说道:“那年我作为医疗兵初上战场,经验不足,自然招了不少骂,谁都有个过程嘛。” “然后我遇到了那时候还在当兵的马尔斯,他伤的很重,祭司们却忙不过来,我只能做个应急处理。” “一般来说,这时候他骂我几句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很正常,我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他们是在为国而战,还伤的那么重。” “但他没有骂我没本事治不好他,也没有喊痛,反而安慰我说没事,那时候他都快死了啊!” 布朗克带着感慨说道:“马尔斯他啊,就是个烂好人,跟傻子一样,无可救药。” 南宫拓说道:“但是,大家都需要这样的傻子,也愿意和他做朋友不是吗?” 布朗克愣了一下,沉思了一会,拍了拍南宫拓的肩膀说道:“你这么年轻,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有意思的念头呢?” 南宫拓只是笑了笑,而后说道:“那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布朗克抓住他说道:“等一下,还有东西要给你...”说着,他从衣袋拿出一张卡片和一本小册子,“这是报酬和马尔斯的剑术笔记。” 他笑了一下说道:“虽然可能对你没什么意义了,但也是他的一点心意。” 马尔斯的心意为什么要你来传达啊,果然你们...... 南宫拓也不推辞,直接接过,说道“不会的,各有所长,我也不会自大。” 布朗克笑了笑,说道:“你是个很成熟的孩子,那么你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戴着面具,它代表了什么呢?” 南宫拓没有回答,布朗克说道:“你也不用在意,只是,若是有事,别老一个承受,万一哪天受不了了呢?” 南宫拓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会考虑的,感谢提醒,再见。” 布朗克目送南宫拓离去,轻声说道:“可靠的孩子,但是,有些可怜呢。” 第35章 黑暗料理 南宫拓离开佣兵工会数秒后,集会厅内爆发出了响亮的欢呼声,真心实意。 而他在一个角落里脱下面具,重重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炒豆似的脆响,彻底放松了下来。 然后他向着圣龙学院走去,沿路传来的笑声和叫卖声让他有些恍神,明明就在昨天,他还在荒原上厮杀。 对比过于强烈,更加体现了帝国防线的稳固和政治的成功,眼前这幅祥和的景象,才是帝国屹立不倒的根源。 穿过侧门走入小径,南宫拓照例在喷泉里清洗了一遍面具,衣服更是在路上买了套新的,还顺手给南宫白买了几件一看就不便宜的漂亮小裙子。 他连价格都没看。 别问,问就是有钱任性! 终于到了家门口,南宫拓在前院站了一会,推开了屋门,一团阴影从地板上流淌过来,然后隆起化作人形。 南宫拓递过手里的大包小包,眼神询问。 影界生物接过东西,摇头表示一切正常,然后对着后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随即向楼上走去。 南宫拓走向后院,透过客厅的窗户,能看到南宫白一脸认真的坐在画架前,拿着铅笔在画画。 南宫拓轻轻推开后门,正好看见西娅坐在椅子上摆着姿势,一动也不动。 看到南宫拓出现,她立马眼神求救,鬼知道她保持着这个坐姿坐了多久。 南宫拓还没开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过来,两只小手紧紧抱住他的大腿,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 西娅长出一口气,身体放松瘫在椅子上,满脸生无可恋。 南宫拓抱起南宫白,轻拍她的后背,问道:“你今天不上课?” 西娅答道:“今天自由学习,我课程不紧,就在家陪白玩。”说到这西娅生气的问道:“你怎么回事?晚上不回家也不说一声!白昨晚上差点急哭了你知道吗?” 南宫拓身体一僵,有些尴尬的说道:“抱歉...”,然后是数秒的沉默,两人都偏过了头。 西娅脑子里翻江倒海,她很惊讶自已怎么说用那样的语气说话,简直就像成了家中主母一样。 这时南宫白的脑袋停止拱动,她扒开南宫拓胸口的衣服说道:“爸爸,你又受伤了!” 她说的伤自然是肩膀上的爪痕,绷带已经拆了,剩下的只有几条难看的疤,以他的体质过两天就会彻底消失。 南宫拓看到南宫白眼里泛起泪光,立马说道:“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一点都不痛,真的!” “你受伤了?”西娅凑了过来,盯着他的胸口猛看。 南宫拓合上衣服说道:“真没事,遇到点小麻烦...” 话没说完,就被一大一小两个女孩打断,直接把他按在一边的躺椅上,二话不说就要扒他的衣服。 南宫拓誓死不就。 “别!我都说了没事!” “白,别脱裤子啊!!!” “等会儿,等一下啊!” 然后他还是被脱光了,但因他的誓死反抗,还是保住了最后的尊严。 被惨无人道的一番把玩后,南宫拓双手抱胸一脸被玷污了的绝望,而两个女孩终于放下了心,南宫拓确实没事。 西娅再次偷瞄了一眼南宫拓,手上还残留着南宫拓坚实肌肉的触感,让她的脸上微微泛红。 南宫拓感觉寒毛直立,连忙穿好衣服,衣角却被南宫白牵住,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南宫拓沉默了一会,蹲下来认真的说道:“抱歉。”他没有说以后不会再这样,因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同样有着不能舍弃的底线。 或许他可以就这样哄南宫白开心,但他不想那么做,因为对于一个早熟的孩子来说,她需要的是重视,是理解,是尊重,而不是敷衍。 对她来说,哄孩子的话语与欺骗无异。 南宫白没有说话,她抬起头看了南宫拓一会,用粉嫩的小拳头捶了下他的胸膛,表达不满,南宫拓只有苦笑。 然后她伸开手求抱抱,以示原谅。 南宫拓开心的把她抱了起来,原地转圈。 西娅在一旁安静的看着父女俩的沟通,嘴角带笑。相处一段时间后,她发现这对并没有血缘关系的父女的关系真的很有趣。 他们从不敷衍对方,重视对方的感受,表达自已的情感,谁都不是谁的附属品,他们是互相的依赖。 西娅就是有这种感觉,在别人看来,是南宫拓在承担一切,照顾南宫白,但在她看来,南宫白同样支撑着南宫拓。 相处越久,她越能感受到南宫拓心里压着许多东西,并且从不与人分担,自己承受。 是南宫白让他的笑容变多了,也变得自然了,南宫拓内心的冰,也在融化。 这时南宫白从他的怀里跳下来,拉着他走到了画架前,指着画像一脸期待。 南宫拓看着那幅抽象画,一脸认真的夸道:“非常好看!”一旁的西娅翻起了白眼。 什么,这是哄孩子?别瞎说,艺术家的事,怎么能叫哄呢? “对了,你们有好好吃饭吧?我准备的都是热一下就能吃的,你们应该没饿着吧?”南宫拓突然问道。 提到这事,西娅变了脸色,眼神躲闪,同时用脚尖踢着地面,南宫拓顿感不妙,说道:“难道你...” 西娅别过头不看他,这时南宫白扯了扯他的衣服,脸上难得出现了名为嫌弃的表情,说道:“西娅姐姐总喜欢乱来,总是弄很多东西加进去,还特别喜欢吃辣的...” 南宫白小手一摊,判了死刑:“好难吃!”西娅仿佛被雷电劈中,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原来如此,想要表现却没有基础吗?”南宫拓大悟,这不就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吗? 西娅确实没什么做饭的天赋,也没有练习的机会,伯爵家的女儿既使不受待见不可能自已动手做饭,那丢的是伯爵的脸。 好在南宫拓已经回来了,南宫白也不用边吃边流泪了,太可怜了,孩子才五岁啊。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虽然没有明说,但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南宫拓淡淡一笑。 随即转头怒斥影界生物:“你个不用吃饭的凑什么热闹,你知不知道自己可爱的跟鬼一样!”影界生物郁闷的缩到了墙角。 走进厨房,南宫拓鸡贼的关上了门,然后拿出背包,从里面取出半截看着就吓人的虫尸,露出了“阳光”的笑容。 取出餐刀,南宫拓开始肢解尸体,沿着外骨骼的缝隙划下,分开外壳,露出下方白嫩嫩的肉。 伸手按了按,肉质保存的很好,于是南宫拓放心下刀,双手间很光闪烁,快到拉出残影,一块块甲壳被取下,整齐的码在一旁。 细长的尖刀如蝴蝶般在南宫拓手中穿插飞舞,细致的剥去外壳,却不伤肉半分,划破筋膜的声音清晰而解压。 再度改刀,或片或切,将肉分成块状和片状,南宫拓架好铁锅,倒入纯天然无污染的植物油,伸指点火。 “啪!”清脆的响指声落下,火苗窜起,舔舐锅底,很快,油被烧热,南宫拓撒下香辛料,顿时,香味弥漫。 南宫拓看准时机倒入肉块,快速翻炒,待肉变色时倒入蔬菜,淋上酱汁,加水,然后盖上锅盖大火收汁。 这时他又架好另一个炖锅,加水加调料,直接把切好洗干净的带肉脊骨丢进去,用中火炖煮。 这时南宫拓开始处理别的食材,做好一份沙拉和一碟凉拌菜后,他将红烧虫肉装盘,又做了盘炒肉片。 最后用剩饭和边角料做了份炒饭,南宫拓让影界生物过来端菜。 厨房门打开,两只小可爱立马跑到桌子前,看着热腾腾的饭菜,西娅自愧不如,南宫白热泪盈眶。 天知道她为了西娅不伤心自愿吃她做的饭时下了多大的决心,孩子真是太懂事了。 南宫拓说道:“别急,让一让。”两人退开,南宫拓将炖锅放在桌子中心的毛巾上,伸手揭开锅盖。 下一刻,扑鼻的浓郁香气充满了整个房间,让人直咽口水,炖锅里,奶白色的浓汤里是一块块带着肉的大骨头,肉本身的浓香被香料彻底激发,让人食指大动。 眼看两人就要失去理智,南宫拓一句话让她们清醒过来:“先洗手!”二人从没洗得这么利落过。 终于,两人吃上了一顿热饭(泪目),炒饭配上爽嫩的肉片,口感爆表,再咬一口汁水满溢的红烧肉,幸福感蹭蹭上涨。 南宫拓给两人盛汤,看着她们一边烫的直吐舌头一边啃着骨头,面带笑容,拿起碗喝了一口浓汤,鲜香无比,轻微的咸味更加衬托出了汤的甜鲜。 吞进腹中,一股暖流从胃部流向四肢,浑身舒坦,“哈!”三人同时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 这顿饭很快吃完,西娅与南宫白捂着肚子,幸福的仿佛头上冒起了泡泡。 影界生物开始打扫战场,这时南宫拓问道:“好吃吗?” 两人同时答道:“好吃!” 南宫拓笑眯眯的说道:“那你们知道吃的是什么肉吗?” 西娅想了下说道:“嘟嘟兽?”(养殖兽,口感类似猪肉),南宫拓摇头。 南宫白说道:“克罗兽?”(同上,口感类似鸡肉),南宫拓再次摇头。 然后他站起身,从厨柜里提出小半截大虫子放在桌上。 西娅顿时瞪大了眼睛,反倒是南宫白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说道:“爸爸你又带奇怪的东西回来吃了。”说完,还用白嫩的小手戳了戳那截虫子。 西娅大为震撼,不敢想象南宫白都吃过些什么东西,南宫拓贱兮兮的问道:“怎么样,还吃吗?” 西娅坚定摇头。 当晚,西娅捧着原汤手工大骨面,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真香~” 第36章 女神 以整个大陆为视角俯瞰,春之帝国位于南方,紧邻着帝国分别是靠西侧的赤炎之国和靠东侧的钢铁同盟。 最后则是位于大陆北端的极冰之域,四个国度共同组成了属于人类的疆域,再往外延伸便是一片漆黑。 此刻,南宫拓尚且在家,而巨龙山脉另一端的帝国首都,举行了一场不为人知的交谈。 帝国首都,名为圣都,是名副其实的政治和经济中心,位于帝国中心平原,临近数条运河,繁华兴盛。 这座城市早已放弃了修建新城墙,只保留了以前的城墙作为留念,内部安稳时,厚重的城墙只会阻碍城市的扩张,影响经济发展罢了。 况且,若是战火真的烧到了圣都,那帝国也就离灭亡不远了。 圣都广阔,街道和建筑星罗棋布,常住人口几十万,而最显眼的,就是圣都中央那座晶莹剔透,如艺术品般夺目的宫殿-琉璃宫。 它还有着另一种神圣的意义,那便是女神的居所。 琉璃宫主殿,宽敞明亮的大厅内,一块块晶石地板和圆柱上,布满繁奥的纹路,内部透着淡淡的光芒。 高居中心的巨大神座之上,一个美丽神圣到有些不真实的女孩子充满威严的正坐着,目光宁静而深远。 轻柔的衣摆下,露出一截如莲藕般洁白光滑的小腿,一根根纤细的青藤编织成她足上的凉鞋,裸露的脚趾小巧而圆润。 淡绿色的轻纱笼罩在她凝脂般的肌肤上,腰间一根细绳束缚,显出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光洁的脖颈线条如白天鹅般优美。 小巧秀气的嘴唇,配上清澈动人的眼眸,一头散着光晕的翠绿色长发披在两肩,头上,精致华贵又不显俗气的头环恰到好处的衬托出了她高贵不凡的气质。 她漂亮的有些过分,美丽却无法掩盖她身上那极具压迫感的气势,平静的注视,却仿佛能看穿一切。 好像无论周围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最显眼的一抹亮色,是世界的中心,让人向往又不愿直视,神威如狱。 她,或者说祂,便是守护春之帝国数百年的人族支柱,永生不死的至高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神明,生命与守护之神-莉莎.伊莲瑞尔。 此时在她面前,悬浮着五道光幕,里面是五位身着挺拔军服,挂着耀眼勋章的四男一女,除了那名女性外,其他人的头发均有些泛白。 但他们的面孔都很年轻,看上去像是三十岁一般,并且都很精钟神,眼睛里透着坚定,散发着非凡的压迫力。 帝国五元帅,人间半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同样是帝国稳固的根基之一。值得一提的是,五人同样颇具魅力,这是魔力对身体的优化作用。 此时,一名国字脸的中年帅大叔型的元帅开口说道:“根据侦察,南海沿岸区域均出现大量低等级暗兽波动,东部边境的暗兽群也开始向防线靠近...” 他顿了一下说道:“首领级的暗兽,已经出现了五只,均是之前曾经出现被登记在册的暗兽。” 他没再说话,另外四人均保持着安静,大殿内一时陷入安静之中。莉莎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宽大的扶手上,纤细的手指一下下敲着。 “咚,咚,咚”沉闷的响声清晰的回荡在大殿内,然后忽然停止,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五元帅刚好对付五只首领,这么打的话对方毫无胜算,我们作为防守的一方拥有绝对的优势。” “黑暗之域的上层不傻,它们不会打这种必败的战争,也不可能突然发疯,它们必定还会有后续的计划。” “所以,你们五人的任务,是拖住对方首领级战力,不求击杀,保存体力,应对变局,以稳为主。” 五位元帅同时握拳放在心脏前方,庄重说道:“遵从您的意志!”随即,光幕消散,大殿内恢复宁静。 莉莎明亮的双眼微微低垂,细小的呢喃声清脆酥麻,仿佛伴随着万物的鸣叫,作为一名真正的神只,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影响到现实。 忽然,她轻轻甩了下头,不再自言自语,挺直后背,用力伸了一个懒腰,绷紧的衣服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哈~”打出一个哈欠,她的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泪珠,她顺势侧躺下来,两只脚搭上了另一边的扶手。 高冷的女神形象荡然无存,她丝毫不在意,说道:“不管啦,反正现在能做的都做完了,担心也没用!” “今天去哪玩呢?”她想了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对方总喜欢回家前在她的雕像前的喷泉水池里洗东西,还以为她看不见。 “开玩笑,我可是真神啊,每座雕像都是我意志的延伸!”想到这里,莉莎忍不住笑着说道,丝毫没有偷窥他人和上班偷懒的自觉。 “那一次还挺遗憾的,差点就能看到他的身材了...”莉莎这么想着,她很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人了。 于是莉莎闭上了眼,意志脱离身体,不知去了何处。 在战争即将开始的时候,帝国如同机器般开始了高效的运转,物资调动,人员调动,信息共享,战术沟通等等,所有的一切都在很短时间内完成。 战前准备很复杂,但帝国有着经受了上百年考验的管理体系和预案,并且一直在不断的完善优化,致使这一切都如同行云流水般流畅。 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于帝国有着一个绝对的意志,所有的指令都会被一丝不苟的完成,这个意志不会腐朽,始终让一切向着好的方向前进。 这个意志就是莉莎,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帝国之柱,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拥有绝对的独裁权利,并且没人对此感到不满。 因为女神不会受到世俗的诱惑和污染,无尽的生命和无上的权利已经让她没有了凡人的弱点。 那么能支撑她守护帝国数百年的便只有永恒的信念和对人民发自内心的热爱,莉莎也正是因此才能登上神位。 她的神名便是生命与守护之神,这并不是随便取的名字,而是她最深刻的执念。 同样的真正热爱人民的她从不会去搞什么铁血统治,每一个新政策都是为了让人民更好的生活,而信众的祈祷会让她知道自己想法的不周之处。 并且还有一个组织的存在让民众的诉求永远会被重视,那就是女神教会。 不同于南宫拓前世的教会,总是会滋生许多阴暗,女神教会信奉的神明,可是真正存在着,能够回应信徒的神明。 光是这一点,就从根本上杜绝了教会的腐败,因为想要加入教会的人,需要向女神敞开心扉,只有善良的人才能正式拥有职位。 信奉女神的教会成员们,都是善良又积极,乐意为他人服务的人,这让他们深受民众的信赖,能让女神时刻知道最底层人民的真实生活状态和想法。 当然,没有绝对完美的制度,人心善变,教会也出过丑闻,而在女神的表态下,教会一贯的做法就是绝不包蔽,弄清来龙去脉,并且全部公布出去。 这套制度经历了数百年的打磨和改良,早已成为帝国的基石之一。 帝国中枢的高速运转,对普通人民的生活基本没有任何影响,平静的的表面下暗流涌动,余波扩散。 次日早晨,南宫拓与西娅结束训练后回到家里,先收拾了下自已,南宫拓做好早餐,正准备去叫南宫白起床时他的学生证收到了诺娃的信息。 南宫拓看了一眼,对客厅里休息的西娅说道:“我要出去办些事,帮我照顾一下白,还有,这个给你。” 南宫拓丢给她一个笔记本,转身披上外衣就出了门,那个本子,正是马尔斯给他的,他已经看完了。 里面有许多想法和经验都让南宫拓有眼前一亮的感觉,毕竟一个人的想法和能力终究是有限的,取长补短,保持谦虚的心态,才能进步。 西娅只是看了眼笔记本就放在了一旁,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去做,那就是叫南宫白起床,她早就想试试了,奈何一直没有机会。 南宫拓不在的时候,南宫白总是睡得很浅,稍稍有什么动静就会直接惊醒,有时候西娅都怀疑她是不是根本没睡着。 五分钟后,西娅脸上带着抓痕,牵着迷迷糊糊的南宫白下了楼,深刻见识到了小孩子的起床气有多恐怖。 她有些崩溃的想道:“南宫拓叫她起床的时候明明很乖的啊,还喜欢撒娇,怎么到了我这就...” 她看着萌萌的南宫白,终究还是没舍得说什么坏话。 另一边,南宫拓站在办公楼前,转头向身后看了一眼,并没有人,学院内还十分的安静,隐约能看到远处的路上,充满活力的学生在晨跑。 他大概能猜到这次诺娃叫自己来是为了什么事,他知道最近会有一次战争,而作为中高端力量的自己,肯定会受到邀请。 战争意味着未知的敌人和风险,意味着他也可能会死,但正如他接受禁咒时的想法,他没有退路。 又或者,他不允许自己退后一步。 第37章 坎贝城 巨龙山脉将帝国分成了南北两部分,而圣龙学院就位于南侧,此后继续向南方延伸,便是一小片临海区域。 广阔的海洋近乎全部都被黑暗笼罩,只剩下几片近海,即便如此,缓冲区独特的环境仍旧使得海洋资源非常丰富。 于是沿海岸线分布着众多城市,其中有一处两侧被山崖围住的小港口,非常不起眼,有着一座小城,名为坎贝城。 这里原先只是一处小渔村,后来逐渐建起城墙,拥有了城市的等级,但它仍旧是一座位置偏僻,也没有什么珍贵资源的小城。 最能体现这一点的就是,坎贝城没有正规军驻守,只有普通人组成的城卫军,规模不过一千人。 这里平时也会遇到暗兽袭击,因为它毕竟位于帝国边境线上,但因其地理位置偏僻和地形易守难攻,基本没出过大事。 而当遇到暗兽的大规模进攻时,坎贝城就会邀请佣兵来助阵,帮忙防守。 在广阔的正面战场上,习惯了小团体或单独行动的佣兵除非实力极强,否则战斗力还不如正规军的一个编队,所以主战区战场上几乎看不到佣兵的身影。 但在地形狭长如同漏斗的坎贝城,佣兵们就有了施展的空间,只要守住城门,就可以把人数劣势降到最低。 “各城佣兵工会历来有互相帮助的惯例,这次马尔斯会长却突然病重,几名中坚力量多少都有些麻烦,所以干脆把任务甩到了我这...” 充斥着淡淡墨水香味的办公室内,诺娃揉着额头无奈的说道:“那个不靠谱的老头,尽给我找麻烦!” 说完,她看向南宫拓问道:“怎么样,你去吗?可以拒绝的,这并非你应当承担的责任,毕竟你昨天才刚回来。” 南宫拓的目光从书架上收回,缓缓摇了摇头,诺娃一点也不意外,认识南宫拓的第一天起,他就是这幅不怕死的样子。 南宫拓忽然问道:“我记得一年级的实训任务有一项是要上前线的对吧?” 诺娃点头答道:“对,而且实训地点就是坎贝城,那地方的综合风险是最低的,并且不会让他们到最前线,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案了。” 说完,她顿了一下,又说道:“怎么突然提这个,是想提醒我关照一下西娅吗?可以哦!” 南宫拓反倒笑了起来,说道:“不,不用关照她,她会给你一个惊喜的。我想说的是,不要大意,危险度低,不代表不会死人,只是死的多或少而已。” 诺娃翻了个白眼说道:“这还用你说,估计那帮小崽子上了战场就会彻底老实下来,最近他们可骄傲的很。” 南宫拓站起身说道:“那我就去工会了,希望这次不会耽误太久。” “不用,我送你就行了!”诺娃有些得意的说道,南宫拓看向她,明显有些惊讶。 传送魔法代表着对空间的理解和运用,那是出了名的难学,即使是有空间天赋的人,也不一定能熟练运用。 大多数情况下,大家都是用的定点传送阵,把一个物品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相对容易,并且可以多人合作。 但仅凭一个人施展传送法术,其中的吟唱咒文,法阵构建乃至空间坐标定位等都需要自己完成,难度何止倍增,属于你有天赋也不一定能完成。 也难怪南宫拓如此惊讶,他知道诺娃是一名空间魔法师,却没想到她的天赋远超自己的预计。 这也不怪南宫拓看不起诺娃,任谁看到诺娃私下里那个不靠谱的样子,都会这么想。 诺娃更加得意,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虚托,一本散发着晦涩波动的古老魔导书凭空浮现,使诺娃身上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气势上升数个档次。 就仿佛是哈士奇返祖变成了西伯利亚巨狼... 诺娃轻抚书页说道:“安瑟薇尔的笔记,多亏了它我才能跨过那道台阶,有所突破。” “不过总有一天,我要在上面留下我的笔记,让它变成‘诺娃的笔记’!”诺娃握着拳头说道。 南宫拓为这不知死活的梦想鼓掌,安瑟薇尔,那可是只存在于史书传记中的传奇大魔法师,风,火,水,土,电,空间六系精通,想想都觉得变态。 捧完场,南宫拓直接说道:“那就麻烦你了。”诺娃故意说道:“这么放心?万一失误了死状很惨的。” 南宫拓反将一军:“那个时候最痛苦,最后悔的应该不会是我。”说完,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诺娃。 压力成功转移,诺娃被他看得有些烦躁,直接走过去揪住他的耳朵说道:“好啊,翅膀硬了,敢顶嘴了是吧!” 南宫拓本想说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想想还是憋了回去,诚恳求饶,诺娃终于松开了他。 南宫拓在原地站好,诺娃也认真起来,玩笑归玩笑,她自然是有不会失败的把握才会主动送南宫拓一程。 随着她的魔力注入书中,书页无风自动,一个个文字被点亮,淡金色的纹线以书壳为起点,蔓延至全书每一个角落。 整本书被点亮,碎金般的光粒飘散,房间内凭空产生气流,掀动两人的衣摆和头发。 诺娃眼镜下的双眼中仿佛有无数光点闪烁,最终组成两个极小极复杂的法阵。 定位完成! 诺娃空出来的那只手遥点南宫拓,下一刻,南宫拓脚下浮现出一道半径一米左右的玄奥法阵,早有准备的他直接闭上了眼。 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几张白纸散落在地,气流平息,而南宫拓已不见了踪影。 诺娃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向办公桌,上面放着一块晶石板,她要安排人准备出发了。 此时,南部海域,两道高耸的岩壁之间,有着一座白色的城市,城内的商人和居民正在有序的撤离,但人数太多,短时间内撤不完。 但他们也并不着急,撤离也只是以防万一,坎贝城自建立以来还没有被攻破过,归根结底,这里易守难攻,位置偏僻。 并且因居住面积有限,人口不少但和其它港口城市相比又差了太多,是个很没有价值的目标,这反倒让坎贝城得以安稳。 居民在撤离,城内却依旧很热闹,从各地接受任务赶过来的佣兵聚集在这里,大声招呼着朋友,询问近况。 不时说几句露骨的粗俗荦话,然后引来一部分女佣兵的大骂,他们也不在意,甚至有人还在大口喝酒,光闻气味就知道是很烈的那种。 没人劝阻,佣兵需要自己对自己的生命负责,知道马上要开战了还在喝酒,只能说明他酒量很好又或是需要用酒来麻痹自己的神经。 后者并不奇怪,长期做着危险的任务,留下些心理创伤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人们也不会去打扰这些人,一般来说这种人不是很强就是疯子。 城内虽热闹,但并不混乱,没有人会主动挑事,一方面,城主明确说明,在城内生事者,直接失去任务资格。 另一方面,在场的都是成熟老练的佣兵,自然不会去惹事。 这里是战场,再弱的暗兽也是能生撕虎豹的凶残存在,新手根本不可能有资格来这里。 别看他们都大大咧咧,不拘小节,那只是因为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让他们不再注重外物。 经验老到的他们,一旦上了战场,就是最冷静,最残忍的战士。布条和斗蓬下露出的闪着寒光的锋刃,皮肤上一条条狰狞的伤疤,均是证明。 血液正在缓缓加速,他们敏锐的直觉在告诉他们,战争将近。 第38章 战起 风雨欲来的前一刻,往往都是安静的,就仿佛是命运给人留下的安慰自己的时间,可笑而无奈的仁慈。 坎贝城外,原本总有着渔船往来的海岸此刻空空荡荡,海里有太多未知的风险,气候更是变化无常,所以海港里没有大船。 渔民都是驾着两人位的小船在海岸附近捕鱼,即便这样,同样有风险,当然,收益和风险是成正比的。 海洋作为万物起源,在魔力的滋润下资源丰富程度异常惊人,只要这么一小片海域,就足以养活全城的人。 此时,那些小船直接被渔民们拖上岸,或是藏在了两边崖壁下的洞穴里,或是带回了家里。 清澈透亮的湛蓝色海水拍打在岩石和栈桥上,留下白色的泡沫,“哗啦哗啦”的水声显得很干净,让人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旁边淡黄色的沙地上,留下一串细长的足迹,一袭黑色长衣的少年停下脚步,遥望海域,湿润凉爽的风吹过耳畔,轻柔的拂动头发和衣摆。 远处,水天相接之处,是一条黑色的线,只是,这黑线有些过于粗了,以至于浸染了一部分天空。 南宫拓知道,那就是黑暗之域,传说中的永夜之地,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的见到那片让人不安的黑暗。 沉下心感应,看似平和的海面之下,无数混杂暴躁的气息正在缓缓向海岸移动,南宫拓凝视着海面,海面下是一团又一团的阴影。 隐约能看到猩红的眼眸,南宫拓也不在意,他收回目光,向前走了两步,弯下腰捡起两枚雪白小巧的贝壳。 面具下他嘴角向上微弯,将贝壳装进了衣袋,转身向城门走去,身后,美丽的海港依旧阳光和煦,风景如画。 这其实是南宫拓第一次来海边,并且还是这么美丽的地方,无奈的是,来这里的原因不是度假旅游,而是参加战争。 只要开战,不出几分钟,这里就会面目全非,而南宫拓什么都做不了。 走近城门,看见的是一堵堵厚重的矮墙,分隔了城门和外滩,白岩城墙上,十几名咒文师在士兵的帮助下,来回检查着城墙上铭刻的符文。 谁都明白这堵城墙和上面的防御阵法的重要性,所以他们显得异常认真,当然,他们的酬劳也十分丰厚。 咒文师的工作内容丰富多样,基本上只要有魔法阵的地方就能看到他们的身影,修建和维护魔法阵便是他们的基础知识。 而最顶尖的咒文师,追求的都是自创魔法阵,即便他们大多是没办法使用武技和杀伤性魔法的文科生,也不妨碍他们成为理论大师。 甚至很多魔法师在设计自己的魔法阵时,还会专门去参考咒文师的意见。 目光再往上移动,城墙跺口之间,伸出了数根足有一人粗的巨大炮管,在阳光下散发着黑沉沉的光泽。 这便是帝国最凶残的防守利器,由圣都研究院研发,并经过数十次改良换代后诞生的终极战争兵器-魔导巨炮。 看似黑铁般的炮管实则是用数种金属搭配熔炼而成的特种合金制造而成,上面铭刻着上千枚符文,供能系统更是贯穿了整堵城墙,堪称战争巨兽。 岸边,涌动着波浪的海面突然破碎,一只指间带着蹼膜,爪尖锋利,布满光滑的细小鳞片的手伸出水面,搭在了岩石上。 然后一只形似海狮,却长着四肢的暗兽从海水爬了出来,海水顺着它的身体滑落,打湿地面。 它对着远处高耸的城墙张开了嘴,露出一排又一排细密锋利的尖牙,口水从嘴角滑落,两颗圆睁的眼睛显得分外可怕。 “吼!”如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一只又一只爪子探出水面,将它们自己拉上岸,显露出各类奇特又恐怖的外形。 它们千奇百怪,有大有小,仿佛一个疯子在画布上乱涂乱抹构成的怪物挣脱了画布,来到了人间。 每一只暗兽都像是由不同生物的残肢缝合而成,肢体比例毫无美感,充斥着疯狂和暴虐的的气息,仅是直视,便足以让人感到不适。 唯一相同的,便是它们眼中那纯粹的敌意和杀意,不死不休。 它们仿佛生来便是为了啃噬掉敌人的一切,大脑无法思考,于是便不知恐惧和死亡为何物。 阳光下,它们挥舞着节肢和骨刃,拖着甲壳和尖刺,如潮水般涌向坎贝城。 与此同时,城内响起刺耳的警报和大喊,一队队士兵穿戴着钢甲,走出城墙,严阵以待,前排手持重盾,后排则是一根根长矛。 城墙上,魔法师开始吟唱,而那些弓箭手早已开始拉弓,一根根亮着魔力光芒的利箭如流星般划过天空,扎进兽潮,然后轰然炸裂。 而普通士兵则手持重弩,等待着兽潮靠近,细微的“咔哒”声中,魔导巨炮炮口下压,随即一个个符文点亮,细密的纹路遍布全身,使得黑沉的炮管变得如水晶般剔透。 恐怖的魔力汇聚在炮管之中,那一团光芒越来越刺眼,狂风凭空产生,呼啸不止,下一刻, “轰!!!” 一声震天撼地般的巨响,城墙上浮灰腾起,肉眼可见的震动了一下,而那团光芒当真如流星般夺目,狠狠砸进了兽潮之中。 刹那间,璀璨的光焰腾空升起,无数断肢残臂四散崩飞,原地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周围的沙烁直接被烧成了琉璃状,爆炸中心的暗兽,更是尸骨无存。 魔导巨炮接连开火,瞬间便在兽潮中清出数片空白,即便很快被填满,兽潮也变得稀疏了许多。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距离拉近,迎接它们的是燃烧的高温火球,庞大的沉重岩块,一簇簇攒射的锋利冰锥,还有那如雨般的弩箭。 防守火力瞬间拉满,兽潮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能冲出来的再次前冲,却已经没有了那恐怖的数量。 而站在它们面前的,是早已蓄势待发的佣兵们,不用人安排,他们非常自然的组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团体,阵型稀疏却又层层叠叠。 而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左臂有着张扬纹身的壮汉,手中提着把锤头足有半人高的庞大战锤,面对着涌上来的暗兽,他一步前踏。 地面崩裂,同时一道道跃动的电流浮现,在他壮硕的肌肉上游走,随后尽数没入那狰狞的锤头,他深吸一口气,双臂青筋暴起。 那一瞬,他双手将战锤挥出一个完美的圆,爆炸性的力量肆意咆哮,狂风舞动,然后战锤狠狠砸落在地。 ‘雷神之怒!’ 他面前的地面轰然崩碎,一根根粗壮的电蟒腾起又延伸,如狂涛怒流,席卷而过,暗兽群正面撞上,被电流硬生生挡住数秒,留下一具又一具焦黑的尸体。 壮汉毫不犹豫的后撤,而其他人直接顶上,没有犹豫,各类威力惊人的武技轰在兽潮之中,将它们积累的冲势硬生生止住。 这些人都会后撤,他们不是累了,只是需要保证自己的状态,战争不可能立马打完,不懂保存体力只会逞能的人活不下来。 准备已久的第二梯队顶上,清一色长剑大刀和战斧,他们不会使用武技,而是一点点削减兽潮的数量,不求全部拦下,因为身后还有战友。 那是一片由人类组成的绞肉机,将扑上来的兽群尽数撕裂,分割,吞噬殆尽。 没有花哨艳丽的炫技,每个人都全神贯注,找准要害,一击毙命,战斗往往都在一招或数招内结束,凶险而利落。 这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战斗,低等级的暗兽攻击方式单一,凭借的无非是强悍的身体,但在这群老练的佣兵面前,它们的长处便失去了作用。 几乎没人选择硬刚,卸力,闪身,他们用的无比纯熟,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用来杀戮的技法,血腥而高效。 为了躲开一次攻击,他们可以面不改色的从一堆碎肉里滚过去,弄的一身血腥,只为了节省那一丝体力。 而后毫无风度的一剑偷袭,将利刃捅进另一只暗兽的肚子。 战场之上,讲面子是强者的专利,弱者要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 城墙下,断肢碎骨漫天飞舞,场面如同地狱般恐怖,即使佣兵都很老练,但他们毕竟还是人,也没有眼观八方的能力,此刻己有人重伤。 但更残酷的是,面对如此疯狂的敌人,失误很可能意味着直接被当场撕碎,吞进肚子里,虽说不多,但它确实在发生着。 战争从来不是什么美好又高尚的事物,它只意味着一件事,就是两方赌上性命去厮杀,直到一方将另一方屠杀干净。 它带来的只有血与悲剧,因为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有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即便如此,没有人后退半步,战争不伟大,但人可以,他们固然是为了丰厚的佣金来到这里,但赚钱的机会到处都有,又何必赌上性命。 站在这里,便意味着他们有了使命,守护身后的城,哪怕献出生命,没有人明说,因为大家心照不宣,所以踏上战场的那一刻,他们便是交托性命的战友。 看似混乱,实则极有章法,没人会一直待在压力最大的第一线,轮换始终在进行,于是那个始终站在原地的身影便凸显了出来。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那个身影,他们一直在战斗,但整体上看,战线仍在轻微后移,唯有那个身影,一步未退。 身前兽潮涌动,身后战友渐远,他如千年礁石般屹立不倒,挥手撕起血雨腥风,孤独而冷漠,额前发丝下,面具染血。 第39章 交战 身边已经看不到别的人,但南宫拓并不在意,此时此刻,他眼中只有仿佛杀不尽的敌人。 眼前不断映现的,是一张又一张狰狞扭曲的脸,还有从各个方向袭来的牙和爪,耳边尽是难听的嘶吼,还有剑刃划破血肉的声音。 南宫拓如机器般冷漠又精准的挥着剑,剑身反射着淡银色的毫光,环绕着他的身体,将周围的暗兽切碎。 他站在那里,如岳般稳固,挥剑的动作并不算快,却异常的流畅,每个动作都经历了千锤百炼,剑的轨迹清晰而明快。 南宫拓此时的心境很平静,静到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而脚下不是地面,是一片深邃的湖。 那湖面闻风泛起浅浅的波纹,互相交叠,却又保持着各自的形态,它们的轨迹,映在南宫拓心中。 本应如此,若是排除掉光线,声音,杂物还有自身想法的干扰,周围的一切本就是清晰的,只有一个个敌人的身影。 而南宫拓做到了这一点,他循着波纹的轨迹,用长剑将波纹的源头从世界上彻底抹除,动作简练而迅捷,他的世界,波纹纷扰不休,却保持着安静。 这是南宫拓的感官,但在远处的佣兵们看来,他就显得有些恐怖了。 只见一只又一只暗兽咆哮着向他冲去,周围尽是张大的布满獠牙的嘴,一双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然后下一刻,剑刃划过,带起漫天血雨。 明明身边如同森罗地狱般尽是鬼怪,南宫拓却像看不见般信手挥剑,身体轻微闪避卸力,却一步不动。 哪怕有数次那些尖牙和利爪差一丝就可以触碰到他的身体,他也没有一点动摇,连呼吸都保持着稳定的节奏,然后长剑回防将它们斩成碎肉。 南宫拓所站之地,被他硬生生砍出一小片空地,那里仿佛有道无形的界限,一旦闯入,便是乱刃分尸,暗兽肢体崩散的烟气,浓郁到模糊了他的身形。 有那么一个瞬间,看着烟气中肆无忌惮疯狂杀戮,却仿佛午后散步悠闲自得的身影,他们脑子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才是怪物吧... 南宫拓的亮眼表现反而引来了一些小麻烦,许多佣兵看着他的背影,竟然在战场上走了神,这是致命的失误。 好在他们立刻就调整了回来,并且南官拓给他们吸引了足够多的注意力,才没有造成大的损失。 即便如此,仍有数人受伤,身上多了数道血口,战场,就是这么危险,他们立刻准备换防,但是仓促之间,配合便出了问题。 身后佣兵们出了岔子,南宫拓压力骤增,并不是他撑不住了,只是单纯的斩击杀伤效率不够用了,放过去太多的话,佣兵损伤肯定会扩大。 于是乎,他左脚亮起深黄色的光芒,一层层符文从脚踝处蔓延,覆盖住整只左腿,如同穿上了一副腿铠。 “战争践踏!” 南宫拓低喝一声,左脚抬起,重重落下,那一瞬间,南宫拓浑身肌肉以极快的速度放松又绷紧,全身的力量汇聚在左脚脚跟之上。 纯粹的力量在魔力增幅下变得极其恐怖,深黄色符攵骤然明亮,然后爆碎,在技巧的控制下,爆炸性的力量没入地面,向外扩散。 “轰!”一声巨响,地面轰然爆开,一圈圈裂纹以南宫拓为圆心向外扩散,无数碎石崩飞,地面硬生生下陷几分。 围攻南宫拓的暗兽直接被掀飞倒退,南宫拓趁势还剑入鞘,眼中白炽色光芒一闪而逝。 ‘飞星.碎芒!’ 剑刃离鞘,划过完美的圆弧,星辰般的碎金光粒和无数剑气席卷而过,刹那间,南宫拓周身爆开一团又一团血雾,场面极其震撼。 暗兽的攻势为之一缓,佣兵们借机完成轮替,南宫拓的呼吸急促了一下,很快平复下来。 这时,天空中飞来一大群鸟状暗兽,外形同样充满着病态和狂躁的想象力,它们张着嘴,喷吐出颜色各异的攻击。 城墙上无数符文绽放光芒,厚重的半透明屏障生成,将那些尽数攻击阻拦下来,佣兵们离暗兽群很近,甚至直接混杂在了一起,反而避免了成为攻击自标。 下一刻,城墙上光芒绽放,光矢和焰矛向着飞行暗兽倾泄而去,爆炸的光影里,燃烧的残躯如雨般下落。 地面上,没了火力压制,佣兵的压力骤增,南宫拓不再坚守,跟着大部队一起后撤,借助掩体,与士兵们配合着击杀敌人。 并非南宫拓没有能力再坚持下去,统领级的身体和魔力,对付这些平均队长级,少数战将级的暗兽,他的压力真的不大。 但他若是逞英雄不退后,只会让别人分心,甚至干扰到指挥官的打击部署,这才是大问题。 战争不是一个人的秀场,至少现在还不行,统领级绝对算强者了,但还不足以改变战争局势。 坎贝城遭遇攻击之时,其它的边境城市同样遭到入侵,战火在极短的时间里烧遍了帝国边境的每一处。 但帝国早已做好了准备,战斗虽然激烈,但防线依旧稳固,于是真正能影响到战局成败的因素,就成了五位元帅与五只首领级暗兽的交锋。 就在离南宫拓所在地不算太远的地方,坐落着帝国最大的港口,此刻放眼望去,海港内尽是庞大的海兽,最小的都有两米之高。 而那座挡住它们去路的城池,此刻更是如同万炮齐发,流星雨般的魔弹拖着尾迹砸进兽潮,掀起一簇又一簇冲天而起的染血的浪。 倏的一声闷雷般的低呜,水下一团阴影快速扩大,水面猛的上升数米,然后化作巨浪四散,阳光下,一条条比人还粗的巨型触手伸出水面,凌空扭动。 随后它庞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身体露出水面,两枚一人高的眼球看向远处的城池,它数十条触手狠狠拍下。 顿时巨浪滔天,海水压过堤坝,狠狠撞在城墙之上,水汽弥漫,士兵们死死抓着战友的手,沉重的盔甲让他们避免被海水卷走,却有不少人直接被砸晕了过去。 兽潮仍在狂涌,而那只巨型暗兽仍不满足,只见它浑身亮起湛蓝色的光芒,庞大无比的魔力汇聚,还牵动了周身那丰富的水元素。 ‘奥义.潮汐波动!’ 下一刻,一道足有数十米粗的恐怖水柱喷射而出,刹那间仿佛遮蔽了天空,城墙上的防御阵法瞬间过载,一米多厚的晶壁挡在了水柱之前。 两者碰撞,水流四溅,恍若凭空下起了一场大暴雨,而聚集了全城魔力的一面防御屏障,竟然开始动摇,明灭不定。 而那天灾般的攻击,仍在持续,巨兽身后,数道粗大的水龙卷生成,将海水注入水柱之中。 “奥义.凛冬!” 突然之间,一道清冷的女声响彻全城,然后雾状的冻气开始蔓延,绝对的低温使得涌动的海面瞬间冻结,无数暗兽直接化作冰雕。 那通天般的庞大水柱,更是封冻后寸寸碎裂,无数小山般的冰块砸落,打破海面的厚冰,掀起一阵阵巨浪,水里泛着血沫。 一位身穿飒爽军服,佩戴元帅锻带和勋章,身资挺拔傲人,容貌绝美,却透着股冰山般冷漠气质的女子走上城墙。 她看着远处的巨兽,一步迈出,凌空虚踏,就那么走在了一片虚无之中,而下面的士兵们眼中,只剩下了狂热的崇敬。 帝国元帅.冰妖.菲娜.安伯! 菲娜再次开口,清冷的声音仿佛带着北方的寒气:“克拉肯,你的对手是我。” 而那只如同传说中的海怪般的巨兽,以攻击回应了菲娜的话语,无数海水腾空而起,化作一条条鲜活的巨蟒噬咬而下,然后,恐怖的冻气爆开,迎着攻击直冲而下! 帝国东方,作为帝国最主要的防区,这条战线最长,也承受着最猛烈的攻击,足足三位半神,在这条战线上驻守。 手持狰狞长刀,浑身燃烧着血色火焰的壮汉赤裸上身,与一只浑身肌肉如钢似铁的暴猿正面硬钢,每一次碰撞,都会响起爆鸣,两者战斗的余波,是以崩毁山岳。 帝国元帅.战狂.洛伦佐.塞西尔! 另一处,浑身被黑色雾气包裹着的骨龙飞翔于半空,喷吐出带着剧毒的高温魔焰,而下一刻,圣法的金色光芒闪耀,无数光矢穿透魔焰将其击退。 身穿庄严长袍,一头金色长发的中年帅哥走出,随手一记燃着圣炎的光之矛,将骨龙轰的连连怒啸,他甚至打了个哈欠。 并非骨龙弱小,只不过它的属性被克制了,但这不代表它没有反抗的能力,只是那男人本就是这个性格,心大的很。 帝国元帅.布莱克.梅林! 再换一处,一只披着厚重鳞甲,形似暴龙的巨兽仰天长啸,脚步一踏,便是大地龟裂,而它身边,足足三条巨龙在围攻着它。 远处,一名头戴精美王冠,手持修长法杖的男人高唱着赞歌,周身魔力鼓荡,脚下魔法阵铺展,而他的意念,则与另一个世界紧密相连。 异次元.龙之谷! 仿佛上天的宠儿,他再次得到古龙们的认可,以自身为坐标,身前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一条赤红色的古龙钻出缝隙,高贵的竖瞳看向他。 他没有一丝慌乱,动作自然的将自己的魔力分给古龙,后者身躯暴涨,张开两只被鳞片覆盖的翅膀,如流星般冲入战场。那个男人站在原地,不再召唤,专心指挥巨龙们作战。 帝国元帅.龙使徒.夏洛.苏克尔! 最后一处战场,是南宫拓唯一去过的地方,主战区,血色要塞! 第40章 出战 首领级暗兽,每一只都足以匹敌人族半神,实力强悍,并且多数情况下会固守在地脉节点处,所以关于它们的研究,困难重重。 这种至今仍是谜团重重的生物,每一次出现,都会展露强大的实力和罕见的天赋,而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它们的数量。 正如人类从来都不清楚黑暗之域究竟有多大,即使飞上高空能看到的也只有无边无际的暗,同样没人能知道黑暗之城里究竟有多少只首领,而帝国的半神,也只有五位而已。 唯一能够让感到庆幸的,就是首领级暗兽一般不会大规模出现,即使出现了少数情况,它们的数量也不会过于夸张。 血色要塞,雄伟壮观的城墙之外,响起一声声清晰的闷响,地面随之一阵阵颤抖,庞大的怪物正在靠近,呼吸带起的狂风卷起沙土,却掩盖不住那夸张的身躯。 数十米高的身躯,头颅几乎与城墙平齐,仅是嘴角露出的獠牙便如同攻城巨柱般恐怖,浑身溢散的魔力和威压,让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下来。 那隆起的肌肉如同岩石,厚重的骨板泛着金属的色泽,背后两对翅膀迎风而立,城墙上的士兵们,仅仅是看着它的眼睛,便被压迫到难以呼吸。 它张了那张一下能咬碎半边山头的嘴,猛然吸气,狂风倒卷,战场上一片凌乱,几乎所有能动的东西都被它给掀动。 下一刻,它迎着要塞,大嘴闭合又张开,发出了一声撕碎天穹般的咆哮: “吼!!!!” 气浪爆涌,空气都被扭曲,肉眼可见的波纹扩散,在战场上席卷而过,大地龟裂,碎石崩飞,声势如同末日般恐怖。 面对这样的攻击,无数人脸色变得苍白,手指死死握紧手中的武器,骨节泛青而不自知,身体微微颤抖。 但是,即便知道自己在这种等级的敌人面前就如薄纸般脆弱,自己的反抗和坚持毫无意义,即便是这样,无一人后退半步! 害怕和逃避是生物的本能,勇气和信念却是人类的脊梁,是人类传承至今的圣火! 他们是血色要塞的士兵,守护的是帝国的国门,他们可以接受自己在害怕,却不允许自己逃避,哪怕代价是死亡!这就是他们的骄傲。 就在气浪即将撞上城墙时,一名国字脸的壮汉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城墙之前,浑身涌动雷光,背影如山岳般巍峨。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碰撞,气浪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就那么崩散消失,落在士兵身上时只剩一股微风,还挺凉快。 城墙上安静了一会儿,随即响起冲天的的欢呼:“尤金元帅!”“尤金元帅!”“尤金元帅!”... 呼声整齐划一,士兵们脸色涨红,士气瞬间暴涨,举起武器,杀意沸腾,而这惊人的变化,仅仅是因为一个人的出现。 帝国军中,他就是有如此的威望,因为他是五位元帅中,最纯粹的军人!纵观他的一生,堪称传奇。 普通家庭出身,从最基础的士兵做起,征战不休,辗转数个战区,立下无数战功,威名远扬。 十年,从一个普通人走到帝国元帅之首,他站在那里,便是帝国不倒的军旗! 帝国元帅之首.雷暴.尤金! 伴随着震天的欢呼声,尤金周身腾起耀眼的电弧,凌空踏步,姿态轻松的一步步走向巨型暗兽,此刻,他便是战场上最引人注目的风暴中心。 终于,他停了下来,一人一兽相隔百米,互相对视,这个距离对两者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安全距离,几乎眨眼便可跨越。 但是,迎着尤金深邃平静的目光,巨兽从心底深处产生警兆,硬是没敢妄动。 这时,尤金伸出小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对着巨兽说道:“你有病吗?” 全场寂静,首领级暗兽是听得懂人话的,所以它也懵了,谁能想到尤金开口便是这样一句问候。 尤金可不在乎它怎么想,继续说道:“你说说你,一来就鬼吼鬼叫的,你以为自己唱歌很好听?生怕别人没注意到你吗?你自己多大个头多少斤两心里没点数吗?” 尤金吞了口口水,继续输出:“还有你背后两对小鸡翅膀,你以为很帅吗?那真是地行龙看了都流泪,人家至少还能扑腾两下,你这一身肉你飞得走来吗你?你炫耀个屁啊!” 再度寂静,然后... “噗!”一个士兵最先忍不住,笑出了声,再然后... “哈哈哈!” “尤金元帅,骂得好!” “尤金元帅这么一说,那两对翅膀确实可怜呐,哈哈哈!” “大块头,回家减肥去吧!” ...... 简单的一段话,巨兽带来的压力消失无踪,士兵们的心理压力直接骤减,效果拔群,只能说,不愧是帝国军旗! 惨遭辗压的首领级巨兽此时只恨自己说不了人话,被刺中软肋的满腔怒火化作一声咆哮。 然后狂暴的魔力从身体内溢出,脊背之上,皮肤裂开,露出下面的晶体,一道道高温的射线从晶体内射出。 尤金在空中留下道道电弧,身形闪烁,轻松避开攻击,这时,他头顶突然出现一片阴影。 抬头看去,一只遮天蔽日般的巨爪举起,狠狠拍落,狂风呼啸,下一刻,爪下爆出一团刺目的雷光。 庞大的爪子将尤金拍飞数十米,而他转瞬间冲了回来,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状态,雷光闪烁,轰鸣声不绝于耳。 战争正在进行,两方势力如野兽般互相撕咬,血流不止。 琉璃宫主殿,莉莎平静看着眼前数百个光幕,无数光影映照在她的眼中,她却没有一丝吃力的样子,反而很认真的在看着。 不仅如此,她还时不时的向一旁静立的神官下达指令,调整战略,运输物资。站在一个更高的视角,她能更好的俯瞰全局。 也正因如此,她的内心愈感不对劲,战局的发展和她们所预料的基本一致,现在各个战场的战局都很稳定,正逐渐走向收尾。 在高端战力被牵制的情况下,依据着要塞的人类一方拥有着绝对的主场优势,火力掩护,后勤支援,指挥调动,饱经战火洗礼的军队展现了极强的作战能力。 之前就说过,如果暗兽一方没有后手,那么这场战争它们必败无疑,问题就在于,它们绝对还有后手,只是不知道会在哪里爆发出来。 其实认真计较,帝国一方战败的次数很少,近百年更是多胜少平无负,但帝国从未觉得自己占据过优势。 因为无论你这次杀了多少,下一次的敌人都只多不少, 而那些死去的人,却是真的永远回不来了。 看不到尽头,希望也异常脆弱,可以胜上千百次,但只要输上一次,便是无数条人命,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名为绝望的折磨。 而黑暗之域似乎刻意在让着人类一样,一直给你压力,却不下死手,就好像,在圈养着人类... 愤怒,不甘,仇恨,帝国人都已经习惯了,他们学会了隐忍,努力,哪怕帝国现在的繁华只是假象,也要在灭上的那一刻,反咬一口! 所以莉莎现在根本无心去思考这些哲学上的问题,她正努力找出对方的破绽,在战局动荡发生前,挽回更多的生命。 视线回到圣龙学院,诺娃放下手中的信,经过再次确认,坎贝城确实是战局最稳定,烈度最低的战场之一,是最适合学院实训的地方。 诺娃看向操场上笔直站立的学生们,阳光落在他们还显得稚嫩却帅气漂亮的脸上,挺拔利落的学院制服给他们增添了几分英气。 诺娃心里闪过一丝不忍和犹豫,没有哪个称职的老师会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学生亲手送上战场,无论在哪儿。 他们年轻又有活力,是未来的希望,若是身死,即便与自己无关,即便自己也是为他们好,愧疚感仍无法避免。 但现实就是这样,战争不会等着他们慢慢长大,既然生来就比大部分人优秀,又自愿走进了这座学院,就必须要承担这份责任。 诺娃走到学生们面前,没有了在南宫拓面前时的脱线,她严肃认真的说道:“最后强调一次,这不是开玩笑,你们要去的,是真正的战场,死了,就真的死了!” 诺娃语气里的肃然,让一些兴奋过头的学生冷静了些,当然,某个二哈似的金毛除外。 诺娃继续说道:“到达坎贝城后,远程组上城墙,别乱钻!跟着导师,安心攻击,别惹麻烦!” “近程组,同样,跟着导师,前往城外,在侧翼支援,别逞英雄,等以后毕业了上战场,你不想逞都不行,别上头,明白了吗!” “明白!”学生们齐声回答,诺娃这才点了下头,伸手召出魔导书,用的却是定点魔法阵传送,学生们的脚下,是她准备好的临时传送阵。 毕竟即使只挑了成绩优秀的学生,加上导师也有近两百人,她也得谨慎一些。 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片刻后,白光散去,学生们还未睁开眼睛,首先出现的,是让大地都颤抖的巨炮轰鸣。 城外,南宫拓若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了回来,但他手上的动作,怎么看,都快了几分。 战场之外,变故将生。 第41章 变故 步入战场的瞬间,学生们最直观的体会到的,是震撼。 没有热血的口号,没有悲壮的场面,大部分人沉默着,在被杀之前,用所有的力量杀死对方。 战场上回荡的除了爆炸声和暗兽的嘶吼声外,就是比野兽还要疯狂嗜血的人类的咆哮。 说来可笑,若是没有黑暗之域和邪神,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野兽,不就是人类吗? 战场之上,生命变得廉价,燃烧的残尸之上,是积郁不散的血腥味,让这些学生再次切身体会到了何为残酷,何为生存。 甚至都没有时间让他们多适应一会,在导师的咆哮声里,他们动作迅速的冲进了侧翼的矮墙,然后便是迎击。 几乎是站稳的瞬间,战斗便爆发了,暗兽可不管你是不是学生,准没准备好,它们眨眼间便扑到了面前。 许多学生刚抬头,便看见一张流着涎水长满利齿带着血丝的嘴探到了自己面前,场面可谓惊悚恐怖至极。 好在他们并不是普通人,他们都是跨入士兵级,掌握了武技,训练有素的精英学员。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们的身体比他们的意识反应的更快,挥剑横挡,卸力,侧身避让,顺势举剑斩下头颅! 鲜血四溅,快若闪电,动作标准简练而迅捷,只有少部分人因地形动作走样,但身边同伴立马给予支援,让其逃离险境。 度过第一波冲击,学生们迅速调整呼吸,收敛精神,三人或四人一组,攻守交替,稳固阵线。 第一次上战场,刚开始还未适应战场氛围和节奏的那段时间当然是死伤率最高的时候,也是导师最担心的时候。 但是显然,诺娃之前的计划已经发挥出了良好的效果,已经经历过一夜血战甚至假死过一次的学生们早已认清了现实,心态成熟了不止一点。 战斗中,除了实力和环境外,最重要便是要有一个稳定的心态,时刻保持冷静才能抓住生机和胜机。 而这些学生们做到了,本就优秀的资质加上良好的历练,还有退役军人作为导师的经验传授,在这一刻完美的展现了成果。 他们是一群十六岁的孩子,但在此刻,他们同样是优秀的战士。 即便动作和配合仍然有些青涩和僵硬,但他们还在不断的进步,哪怕受了伤,也咬着牙不发一声,眼神逐渐发生着改变,那是...杀意! 帝国军事学院,本质上,它就是培养刽子手的机构,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它代表的就是希望。 在一众学生里,那一抹亮眼的全色异常显眼,当众人抱团时,她却一人独行。 并非不自量力想逞能,而是她真的发现,压力不大! 西娅扎着单马尾,手中典雅古朴的纤细长剑肆意挥洒,剑光闪烁,整个人的身形灵动多变,在数只暗兽的围攻之下,依旧进退自如。 本身就有着部分异种血统的她,天赋不凡,仅靠自学就达到了圣龙学院的入学标准,入学后更是有着南宫拓的细心教导。 可以说,这两个月,她每天都在疯狂的进步,时至今日,虽然等级仍是战士级,但她整个人,已经脱胎换骨。 经历了南宫拓的毒打式训练后,身边那几只同为战士级的暗兽的动作,在她眼里清晰显现,运动轨迹被她轻松预判。 于是便出现了西娅一人独战数敌,身姿却宛如起舞般的场景,惊艳无比。 说是起舞也有些夸张了,但西娅的动作确实好看,可惜下一秒,抓住空隙,西娅踏步后跳,脱出围攻。 同时她双手倒握长剑,向后直捅,刺入咽喉,一击瞬杀,然后她挺身抽剑,鲜血喷涌。 身后一声倒地的闷响,西娅懒的去看,抖手直刺,长剑自下而上划过一道圆弧,从一只扑来的暗兽嘴中刺入,脑后穿出。 西娅旋身飞起一脚,将侧面的暗兽踹退,顺势借力跳起,握着剑柄跳上了被捅穿的暗兽的后背,然后拔出长剑。 西娅顺手振剑,血液四散,溅落在地,此刻她身后硝烟弥漫,尸横遍地,而她挺立如剑,飞扬的发丝在阳光下散着光晕。 眼前,围攻她的那群暗兽只剩下一只,仍旧嘶吼着扑了上来,西娅双脚用力,身体骤然前冲,剑光一闪而逝。 西娅站直身体,呼出一口浊气,身后,暗兽断成两截,化作烟尘。 远处忽然爆开一团刺目的金色光芒,随之响起的还有帝汶狂热的念诵声,纯金铸造般的光之矢凭空浮现,然后射出。 有个学生抽空瞄了一眼,说道:“他来干什么?还有,他怎么下来的?” 另一人随口应道:“谁知道呢,估计是嫌待在后面不够刺激吧。” “现在城墙上的导师应该在骂人吧...” “...噗!别闹!弄的我想笑!” “哈哈哈!” 一片笑声,要说帝汶也是厉害,竟然能让所有人都不惊讶。 当然,他确实是有乱来的实力,有传言说,他已经在准备冲击队长级了,而现在才开学两个月而已。 城外,战局在学院加入后越发稳定,远处从海水中爬出的怪物,数量也好像在减少,一切都在往好的结局发展。 城墙上,诺娃看着西娅亮眼的表现,笑意盎然。 城内,仍有一些人在忙着向城墙输送物资,坎贝城的城墙内部,其实是有着建筑结构的,许多器械和物资也直接放在这里。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在城墙下的哨卡处被拦下,几名士兵走上前,开始检查马车上的东西。 一名老人走出人群,与领头的士兵交接物资清单,士兵仔细核对后,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见几人有些迟疑,他说道:“外面还在打,赶紧离开这吧。”说完,又对同伴说道:“叫人来运东西。” 这时,他的同伴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后备队刚上战场,兄弟们都是刚下来的,剩下的人在忙着照顾他们呢。” 领头士兵脸色有些为难,告诉他这些的那个人刚从城墙那边回来,说的都是实话,他也不想再去叫人,大家都很累了。 可是他的职责又不能不管,哨卡总要留人的,他又不能直接征用民众的马车。 这时,那个老人对他说道:“小伙子,我们知道你们都不容易,外面的人都是拿命在拼,所以,这点小事就交给我们吧。” 领头士兵本能的想要拒绝,按照军规,军事区域是不能让民众靠近的,但他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他的战友正在城墙外战斗,城墙里的人同样忙碌,战局如此激烈,正是要抓紧时间休整的时候,他怎么忍心去添事。 说到底,坎贝城太小了,两组人轮流上阵,还要巡守城墙,处理伤员,千人的军队只能说勉强够用。 老人再次说道:“小伙子,放心吧,我们保证不会添乱的,大家都是坎贝城出生的,都是一家人,要互相帮助啊。” 领头的士兵动摇了,老人说的话有些道理,最主要的是,他已经见过这些人好几次了,确实是本地人。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点头说道:“跟我来吧,感谢你们的协助” 然后他转头说道:“老三,老四,跟我一起”,那两人痛快答应。 一行人向城墙内部的入口走去,那些赶车的人显得很老实,既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互相对视。 即便如此,三名士兵仍旧保持着警惕,站位分散,隐隐将这一行人包围在中间。 走到城墙下的一处大门前,一行人穿过走廊,领头士兵指着一个房间说道:“放那里吧,辛苦你们了。” 那几人便开始搬东西,动作很麻利,而老人向他走去,速度并不快。 他边走边说道:“怎么样?都是些棒小伙子对吧,要不你帮忙推荐一下,让他们也当兵吧。” 士兵下意识的想要点头,这样的情况也是有过的,他们也很欢迎有人主动参军。 然而,“噗!”一声轻响,领头士兵觉得胸口一凉,他低头看去,一只干瘦的从背后穿过了他的胸膛。 那只手里捏着的,是他还在跳动的心脏,士兵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滚烫的血从嘴里溢了出来。 “敌,袭...”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可惜,没有任何人听到他的心声,也无人知道他的悔恨。 老人一把捏碎了心脏,同时身后传来两声闷响,老人表情平静,站在原地等了三秒,三具尸体便被藏进了库房里。 然后,这一行人迅速散开,消失不见,老人也开始快步前行,表现出与他的外表绝不相符的身手,移动速度极快。 几分钟后,他停了下来,看向一块毫不起眼的石砖,没有任何犹豫,他从怀里取出一把细长的铁钩,将其从石缝中插了进去。 看似纤细的铁钩竟然轻松的承受住了一整块石砖的重量,将石砖钩了起来,露出了下方的繁密的魔能管道。 就是这些管道,在为上方的魔导巨炮提供着庞大的能量,透过管道,可以看见里面散发着莹光的液体,那是浓缩后的形成的液体魔力。 魔能管道材质特殊,并且不只一根,按理来说,只靠他一个人,很难在短时间内彻底破坏。 但这个按理来说的前提,是他还想活着回去,但他能在这个时候干这种事,显然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枚暗紫色的结晶体,里面充斥着莹莹的光点,那是,来自钢铁同盟的特产,魔晶石,几乎等同于爆炸物。 这还没完,那魔晶上浮现出扭曲的腥红色符文,散发出不祥的波动。 老人将魔晶放在魔能管道上,然后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流出,落在魔晶上,腥红的符文开始发亮,缓缓扭动。 老人的身体却开始明显的塌陷,瞳孔变的浑浊,他的生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逝。 这时,“你在干什么!”一声怒喝,数名士兵看见了他,大吼着冲了过来。 老人扭过头看向他们,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他放声大吼! “光明将逝,黑暗,永存!!” “轰!!!!!” 咆哮的火焰吞没了一切。 第42章 决意 突如其来的震动传遍整座城墙,并且连续震动了数次,才停了下来,但其造成的影响,堪称灾难。 城外,南宫拓若有所觉,他回头向城墙看去,只见那华美精巧如蝴蝶般浮动的一串串符文,像是受到干扰般变得明灭不定。 防御屏障顿时开始变得不稳定,出现许多薄弱的地方,下一刻,大量的远程攻击轰在了城墙上,烟尘弥漫,引起一片混乱。 但最让人感到担忧的是,魔导巨炮炮身上绚丽的纹线和符文,在极短的时间里便失去了光泽,炮管再次变得黑沉。 城墙上乱作一团,魔导巨炮停火,城墙外的人顿感压力增大,被迫向后退去,离城墙越来越近。 而城墙内的指挥室,指挥官一脸铁青的听着副官的报告。 “管道多处受损,魔导巨炮短时间内失去作战能力,同时城墙主体结构也受到了损伤,防御法阵稳定程度正在快速下降...” 指挥官挥手打断报告,直接问道:“以现在剩余的战斗力,还能撑多久?另外,立马发信求援。” 副官正要开口回答,忽然瞪大了双眼,指向指挥官身后,用不敢相信的语气说道:“好...好多!” 指挥官回头,透过面前的窗口,看到远处海边那潮水般涌现的暗兽,他的眼里出现了惊讶,不解,愤怒,最后尽数化为平静。 自始至终,他的眼里没有畏惧。 他转头说道:“准备武器,下去参战!” “将军!”周围的人本能的上前阻拦,指挥官本身只是个普通人,他上了战场又能干什么? “你们还没反应过来吗?!”指挥官怒斥一声,看着安静下来的众人,他平复了下心情,再次开口。 “坎贝城之前从未遭受过内部袭击和二次兽潮,更何况两件事凑在了一起!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他转头看向远处,语气有些嘶哑:“除非,这是一次早有预谋的攻击,坎贝城,被当成了目标!” 他再次看向沉默的众人,说道:“敌人早有准备,那就不必考虑援军,剩下的一切,要靠我们自己!” “将军,要不暂时撤...” “闭嘴!”指挥官一声怒斥,然后苦笑一声,“我们...没有退路,坎贝城的居民们,可还没走多远啊!” 死一般的沉默,这一刻,他们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这世上哪有什么一成不变,安稳已久的他们,连避难都有些敷衍,反正很快就能回来,跑太远了多麻烦啊。 就是这样的小心思,却葬送了自己的退路,有这样的原因,他们就不能逃。 没有任何理由,或者说,只因一句话,他们是,帝国军人! 指挥室内,想清楚一切后,气氛忽然变了。 指挥官扫视一圈,满意的点了下头,带头走了出去。 “通知其它城市,把事情经过讲清楚。” “是!” “通知剩下的所有人,还能动的都给我出城作战。” “是!” “用备用马车运送伤员和神教人员,并且通知城外居民远离!” “是!” 指挥官忽然转身,对着身后众人,握紧右拳敲在心脏上,微微躬身。 所有人同时行礼,“砰!”响声整齐,无人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 越过兽潮和海洋,跨过交界,便是神秘危险的黑暗之域。 此时,距离黑暗之域不算太远的一座光秃秃的浮岛之上,不知是谁用并不平整的岩石垒出了一座粗陋的房子。 房子上铺着散着怪味的藻类,从外面看上去,奇丑无比,唯一的特点,恐怕就是房子里很黑。 而一只长相奇怪的暗兽,正待在里面。 它的身体矮小,倒也不算太瘦弱,但与它那庞大到堪称畸形的脑袋相比,它的身体就如同侏儒一般。 丑陋的暗兽此时闭着双眼,一道道看不见的意念从它的脑袋里扩散而出,从而进入下方的海域,被暗兽群听到。 显然,它就是这次战争的指挥者之一。 就在刚才,它收到了来自前线的反馈,进攻目标的防御体系已经失效,大好的战机正摆在它眼前。 它没有任何犹豫便下达了总攻的命令,岛下的海水里,一只只暗兽划动四肢,冲向了远方的港口。 那暗兽仍闭着双眼,四肢都还有些颤抖,它在紧张。 为何?因为它在赌,赌这场战争的胜利能给他一个向上爬的机会。 暗兽的世界同样充满争斗,并且更加直接和血腥,胜者为王,败者只有死路一条。 而像它这种以智商见长的暗兽,在黑暗之域的地位可想而知,更何况,它还被同族针对,被分配到了海域。 天可怜见,以它的身体条件,不小心的话甚至会被水淹死,这种遭遇,可笑又可悲。 更糟糕的是,每隔一段时间发起的进攻,其实并不怎么需要指挥,准备好兵力,冲上去就行。 这就是黑暗之神的命令,祂并不在乎战果,它即使不解,也不敢有怨言。 但这就代表着如果不去做些什么,它的生活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改变,在这么个鬼地方,任由野心被磨平。 它不甘心!所以它准备了这个计划,里应外合,一举咬下坎贝城。 即使坎贝城并没有地脉节点,这场胜利不足以改变双方的国境线,但只要能引起神的注意,它就赢了。 为此,它倾尽所有,联络上了黑暗神教,许给他们大量好处,还暗中从其它指挥者那里勾引来了大量低等暗兽作为第二波攻城军。 开战的时候,它的小动作便藏不住了,一旦失败,等待它的只有死亡,没有其它可能性。 它已经在这场赌搏中,押上了命。 而能否成功,结果很快就将揭晓。 帝国圣都,琉璃宫主殿内,莉莎轻揉着眉头,表情有些无奈,而她面前悬浮的光幕里,正是坎贝城的情景。 她做了很多准备,也从未放松警惕,可是谁也没想到,问题居然会出在坎贝城,那里说白了什么都没有,也因此被忽视。 看光幕里的情况,第二批的敌人不仅数量庞大,平均等级更是高了一层,仅靠坎贝城现有的力量,根本守不住。 “后备的机动队,还要多久才能支援过去?”她开口问道。 一旁的神官放下手中的晶石板,答道:“坎贝城的传送阵也被破坏了,我们正在联系能施展传送魔法的魔法师,但是以现在的情况,很可能赶不上。” 莉莎放下手臂,等了几秒,她开口说道:“通知坎贝城附近的城填,接收居民,然后准备作战。” 神官沉默着点了点头,她知道,莉莎的命令意味着坎贝城,被放弃了。 即便是女神,也有做不到的事,哪怕她伸手就能灭掉那群暗兽,挽救坎贝城,但代价就是帝国可能直接被重创。 只因为黑暗之域里同样有神明存在,并且比莉莎更强,强到莉莎必须狠下心做取舍。 远在帝国南境的坎贝城,并不知道上层的决定,也没人有心思去想这些事,眼前的敌人,已经占据他们所有的心神。 敌人的变化,他们的感受是最深刻的,宛如从普通模式变成了困难模式,伤亡正在扩大,再加上没了后方支援,局面正向着地狱模式发展。 这时,城门忽然大开,一队队士兵冲了出来,满脸绝意,不少人身上还着缠着带血的绷带。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们扔出的一个个卷轴。 卷轴划过半空,然后猛的张开,强烈的魔力波动扩散,半空中突然出现数十个耀眼的光球,晃的人睁不开眼睛。 下一刻,光球砸落。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熊熊烈焰冲天而起,断肢残臂漫天飞舞。 就在人们被这恐怖的威力震撼到时,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 “各位,坎贝城,已经守不住了!”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那声音就继续说道:“佣兵们,还有学院的学生们,趁着现在这个机会,赶紧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有人问道:“那你们呢?” 那个人答道:“当然是死守坎贝城,既给你们断后,又能为坎贝城的居民拖延时间!” 那人走到了最前方,人们都看到了他,盔甲之下,是留着络腮胡,显得坚毅豪爽的脸,锐利的眼神不怒自威。 他看着眼前的人,说道:“士兵们,真的,对不起!” “是我让你们留下,那么就是我,在让你们送死!” “大家都怕死,我也是,谁都想活着!” “但是,总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大家都是坎贝城的人,也应该明白,身后就是故乡,我们多坚持一秒,我们的家人,就更安全一分!” “男人嘛,不能怂,就算死,也要死在城门前!就算死,也不能背对着敌人” “我,此战指挥官,坎贝城城主,戴西蒙德,和大家一起赴死!” 话音落下,他转过了身,抽出长剑,站在所有人面前。 佣兵们互相看了看,沉默着走向城门,他们不是坎贝城的人,也没有义务去送死,况且,他们也拼命战斗了许久,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而学生们更加犹豫,却在导师的严厉目光下,不得不离开。 西娅紧紧咬着牙齿,低着头从人群中走过,眼角余光一瞥,她看到了一只发颤的手。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他可能也才十八岁左右,他的人生同样才刚刚开始,而他现在就要面对死亡。 但西娅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决意。 他在紧张,他在害怕,他怎么可能不紧张不害怕,这世真正能坦然面对死亡的,又有多少人? 但他决不会后退,西娅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虽死仍往的决心,而放眼望去,所有人,都是这样。 他们,只是普通人而已。 第一次,西娅感受到了从心底萌发的羞愧,还有,对自己的无能的仇恨。 那么他会怎么做? 毫无征兆的,西娅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于是她回过了头。 立于所有人之前,面对几乎没有希望的战斗,他的背影依旧挺拔。 南宫拓,同样没有后退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留下来?你要是死了,小黑怎么办?南宫白怎么办? 西娅在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句话,最后却被一个念头打败。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 西娅再一次犹豫了,然后那焰墙便被撕碎了,无数怪物身上浴火,张着血盆大口咆哮着冲过来,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人群最前方,南宫拓微俯身体,同样抽出了自己的獠牙。 第43章 爆发 ‘飞星.碎芒!’ 如雨般的星芒和剑气迸逆而出,迎面冲上来的暗兽群中溅出大片鲜血和碎肉,如同被无数剃刀席卷,倒下一片。 南宫拓挥剑迎上,为求效率左手也拿上了腰间的匕首,而那是他用来防备意外的手段,但眼前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顾虑那些了。 一长一短两把锋刃在他手中翻飞穿插,如蝴蝶飞舞般划过周身,连成一片的银光将面前出现的所有敌人尽数绞碎。 南宫拓纵横来往,所过之处血液飘飞,杀戮如剪草,但仍然不够,远远不够! 他杀的再快,也有上限,而暗兽的总量远远超过这个上限,它们避开南宫拓,冲进了人群里。 士兵们早已摆好阵型,一队队士兵严阵以待,迎接暗兽的是林立的锋锐枪头。 “噗!噗!噗!”枪头入肉声不绝于耳,大量暗兽被数根长枪刺穿,而身后的同伴直接撞上了它们的身体。 战斗直接,血腥又残酷。 士兵们怒目圆睁,双手青筋爆起,死死握着枪杆,但枪身传过来的庞大冲击力仍旧让他们止不住后退。 仍有暗兽还在不断涌上,枪阵在坚持了十几秒后宣告崩溃,士兵们默契后撤。 而暗兽嘶吼着踩着同伴的尸体冲向人群,迎接它们的是同样红着眼睛的名为人类的野兽。 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铭刻在基因深处的野性本能被激发,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士兵们怒吼着挥舞钢剑正面迎上。 暗兽冲锋的势头被生生顶住,代价是不断攀升的伤亡,这是真正的拿命在填。 南宫拓浑身浴血,血液分解形成的雾气几乎笼罩了他的身形,面具之下,他的表情依然平静,每个动作都如同机械般精准。 但他的眼神,越发冷了,冷的让人心颤。 耳后忽然传来轻微的风声,南宫拓心中一紧,侧身避让,幽幽的寒光在眼角一闪而逝,随即是溅起的血液。 南宫拓停下脚步,左则肋下鲜血溢出,出现了一道细长的伤口,若是刚刚再迟一秒,估计现在肠子己经流了一地。 南宫拓向前看去,一只体型瘦长形似蛙人的暗兽看着他,两只圆鼓的眼睛里流露出人性化的嘲弄。 它长着蹼膜的双手手指上是足有十厘米长的锋利指甲,还在滴着血。 南宫拓目光多了些凝重,统领级暗兽,理论上绝不可能出现在坎贝城的敌人,但现在它就是出现了。 这愈发证明了坎贝城危机的出现不是偶然,幕后的家伙准备如此充分,仅靠他一人,破局的可能性是那么的小。 但南宫拓现在不能退后,他也没准备退后,左手覆于伤口之上,明黄色的火焰吞吐,那块皮肉变得瞬间焦黑。 伤口被粗暴的止血,南宫拓眼角一跳,移开左手,双手持剑,杀意沸腾! 一人一兽短暂的对峙,扩散的气势让周围的暗兽本能避开,形成一小片空地。 南宫拓被拖住,局势走向崩溃的边缘,一个又一个人倒下,绝望在蔓延。 一名士兵从暗兽尸体下爬了出来,身下的暗兽喉咙被嘴里的长剑刺穿,而士兵的代价是整条右臂都被咬断。 他努力睁开被血糊住的双眼,变形的胸甲让他感到很难受,眼前一团阴影正飞快的扩大,那是一只暗兽。 “结束了...”他这么想着,此时的他连转身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那腥臭的呼吸扑到脸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呼啸的风声。 一把高速旋转战斧撕破空气,带着尖利的啸音划过半空,狠狠劈在了扑来的暗兽脸上,将其硬生生砸了回去! “狗杂种们,老子回来了!” “杀光这群畜生!” “妈的,城主还活着吗?老子要加钱!” 粗俗的喊叫和大骂响彻整片战场,那士兵呆呆的回过头,看见的是冲过来的佣兵们。 “他们...回来了?”士兵这么想着,张开嘴却说不出话,他的血快流尽了,生命如同将熄的烛火。 眼前一黑,他向地上倒去,这时,一只粗壮的手将他抱住,那壮汉试了下他的鼻息,掏出一瓶魔药灌进了他嘴里。 放下士兵,壮汉沉默着向前,俯身从暗兽残躯上拔出战斧,越走越快,迎着扑上来的暗兽,他用力斩下! 最前方,南宫拓听着身后的大骂,冷冽的双眼里多了些笑意。 在这个残酷而直接的世界,恶会蔓延,善的光芒同样在绽放。 佣兵们的行为很傻,热血上头不管不顾,简直与送死无异。 但是,世界需要这样的傻子,奇迹也总是在他们手里诞生,南宫拓一路走来,经历过很多绝望。 但他仍觉得,这个世界,那么美丽。 眼前闪过幽光,那只暗兽,抢先动了手,身形模糊,双手指甲伸出,十几米的距离如同不存在。 在划向南宫拓的那一刻,它的身体肌肉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变向,追击或闪避,它没有一丝大意,眼前的人类让它感受到了极强的威胁。 指甲入肉,血液溅射! 暗兽鼓胀的双眼闪过一丝迷茫,他为何不躲? 下一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扣住它的脖子,向上一提,直接将它举了起来! 手指收拢,窒息感让它双眼充血,四肢乱动,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那手如铁钳般稳固。 “咔哒!”令人牙酸的清脆骨裂声响起,暗兽身体剧烈一颤,没了声息。 南宫拓将尸体扔在地上,它的脑袋和身体构成了一个恐怖的角度,他则低下头,任由胸口血液横流。 “伤害这么低,谁给你的自信刚正面?” 暗兽肯定是反驳不了的,而南宫拓拿出魔药一饮而尽,一脚踏碎它的头颅! 返回的佣兵加入战场,使一边倒的战斗再度进入白热化状态,爆炸和咆哮回荡不休。 人群之中,西娅持剑前冲,没错,她没走,在各种思绪纠缠下,她跑了回来。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不理性,战场上多了一个她也不会对战局造成任何影响,她只是在任性而已。 但是,她才十六岁,本就应该是个性张扬的时候,哪怕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谁都有她这样的勇气的。 但现实终究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改变的,她很快便感受到了吃力,第二批次的暗兽实力明显高了一个层次,西娅险象环生。 但她就是咬紧一口银牙,清澈的双眼里满是执着,体内的魔力疯狂游走,渐渐如岩浆般炽热。 拼命周旋,找准时机干掉一只暗兽,西娅大口喘气,平时轻盈的长剑也变得沉重,她快脱力了。 但靠着南宫拓魔鬼般的训练方式,她还保留着闪避的能力,这时环看四周,佣兵们大多浑身浴血,呼吸急促。 西娅忽然有些明悟,跟着佣兵一起往回跑时,她内心是有振奋和激动的,那是有机会亲手创造奇迹时的热血。 但她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人们渴望奇迹,可成熟的人是不会去期盼奇迹的,她在佣兵眼中,也看到了和那些士兵一样的决意。 他们也是抱着赴死的决心转身的。 呼吸变的困难,全身酸痛,却还要压榨自己,拼命挥剑。 这一刻,西娅感受到了绝望,感受到了死亡的沉重。 “真的会死的!” 西娅发现自己其实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她短暂的人生或许比别人多了些痛苦,让她比同龄人成熟。 但还不足以让她能够平静的面对死亡,那是从内心深处蔓延出的,最本质的恐惧。 就仿佛许多年轻人总是把什么壮烈赴死或自杀摆在嘴边,真到了要死的时候,却比谁都怕。 怕死并不耻辱,这是生物的本能,或者说,不怕死的,其实都不正常。 西娅侧身闪避,她到了极限的身体却不再听从她的意志,身体骤然失衡,向一旁倒下。 她拼命调整,却无济于事,肌肉根本就动弹不得。 那只暗兽立马跟着侧头,张开的大嘴能塞下她半个身体。 死亡临近,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西娅看着那布满獠牙的大嘴靠近,余光中有人注意到了她,却根本脱不开身。 无人能救,挣扎无用,原地等死,认清现实后,她反而平静了下来。 生命中的最后一刻,她想到了那个新的“家”,还有那对父女,桌上热腾腾的饭菜... 她有些想哭了... 她其实并不坚强,只是生活逼她穿上了铠甲。 “轰!!!” 一声巨响,西娅眼前的大嘴忽然消失,原地炸起一团沙石,四散飞溅。 西娅本能的闭上了双眼,然后,她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如风箱鼓动。 她睁开了眼,随即惊讶的张开了嘴。 周围一片血腥和混乱,却掩盖不住他的气势,上衣碎成无数布条,和面具一起挂在腰间,赤裸的上身满是细小的伤口。 鲜血顺着铁铸般坚实的肌肉滑落,他浑身冒着蒸腾的热气,灼热的气息随呼吸吞吐。 他的目光里同时充斥着暴虐的杀意和冰冷的寒意,充满侵略性,宛如野兽。 他的脚下,暗兽脊骨断裂,身体被硬生生压进地里,小腿上,黄色符文渐散。 这是西娅第一次见到南宫拓杀意沸腾的状态,和平时温和的他简直判若两人,让人心生畏惧。 但在西娅看来,这样的南宫拓,同样有着奇特的魅力。 南宫拓开口,声音嘶哑:“没事吧?”西娅摇了摇头,这时,她被揽进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里。 “没事吧,伤到哪儿了?”诺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充满关切。 西娅再次摇了摇头,诺娃松了一口气,将她扶了起来,然后甩手在她屁股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南宫拓移开了目光,嗯,很有弹性... 西娅则痛呼一声,诺娃直接开始数落:“你这熊孩子,一会没看着你就跑了,还跑这来了,你想干什么?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西娅没话可说。 诺娃越发生气:“你不小了,别干傻事,这么多人缺你一个?想报仇,不甘心,那你首先得活着啊!这是你该留的地方吗?!” 说着,她的声音里竟多了些哭腔,发现西娅不见了的时候,她是真的急了,这是她挚友唯一的孩子,要是真出了事,她会后悔终生的。 好在,南宫拓在这。 西娅被骂了一通,心里却多了些说不清的感动,痒痒的,又带着些轻微的刺痛。 她感受到了诺娃对她的重视,并且时隔多年,她再次体会到了“母爱”般的温暖。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关心着她,也是这个时候,她产生了后怕,要是真的死了,她永远都体会不到这些。 这时诺娃看向南宫拓,轻声说道:“回去吧,你一个人救不了坎贝城的。” 南宫拓从一只暗兽身体里抽出长剑,环顾四周,士兵们在死战,佣兵们在死战,只为了一个信念。 他身后的坎贝城,是无数人的家,承载着他们的悲欢和回忆。 而他,留下来却是因为自己够强,随时可以走... 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所谓的强大只能用来逃走,那他努力至今,又是为了什么? “我想试试。”南宫拓抬头看向诺娃,说出了这句话,平静而坚定。 “你想好,我现在没力气帮你。”诺娃同样平静的回答,传送了数百人的她,真的没有多少余力了。 诺娃表现的平静,西娅却感受到她的手在颤抖,诺娃的内心并没有她表现那么平静。 但她知道,在南宫拓真正认真的时候,除了用理智的话能说服外,其它的都不行。 西娅同样不肯,脱口而出:“你死了,南宫白怎么办?” 南宫拓眼里闪过愧疚,说道:“那就只能拜托你了...” “我不要!”西娅近乎咆哮的吼道,她眼里闪着泪光。 南宫拓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 “我不想逃避,不想妥协,不想找借口,也不想保持沉默,我只有反抗,我想对世界说‘不’,让它听到我的声音。” 人,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我想对世界说不。 第44章 苦斗 偏僻小城坎贝尔,本应是平静的。 原本的小港口早已消失,破碎的浮木漂在水边,然后一次又一次的被脚掌踩进水里。 原本的岩石路和沙滩上满是大坑,铺着暗兽的残骨和人的尸体,几丛黑烟慢慢升腾着,血浸湿了地面,向海水蔓延。 白岩城墙上布满了裂纹和腐蚀的痕迹,城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城外,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倒下,佣兵们眼睛里是深深的疲惫。 奇迹没有出现,体力接近极限,败亡已成定局,他们好像,只是在等待着最终的结果而已。 是啊,如果奇迹真的有那么多,它就不会被称为奇迹了。 南宫拓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不甘心。 右手握紧飞星,左手的精钢匕首却已经卷刃,不堪使用。 于是他对西娅说道:“借用一下你的剑。” 西娅松开了握剑的手,也知道了自己劝不住他,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她只是轻声说道:“它的名字,叫劳乌伽德。” 南宫拓接过那把典雅古朴,外表不张扬,线条却充满和谐美感的长剑,点了点头。 左手轻挥,十字型的剑格完美的控制了重心,相对纤细的剑身却并不显得单薄,剑刃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呜”声,很好听。 飞星的剑刃后半段有四个突起,于是前端纤细,后段稍宽,造型要比它更狰狞一些,但毫无疑问,两者都是不可多得的好剑。 拿到武器,南宫拓迈步前行,身体里,纯粹厚重的纯白色魔力开始流动,随着他的步伐越来越快。 南宫拓感受到了一股从体内升起的炽热,那是沸腾的魔力,也是他无法再抑制的愤怒! 一步落下,魔力涌出,化作熊熊升腾的炽白色烈焰,包裹住他的小腿,狂躁而强横的压迫力扩散,地面顿时崩裂! 再踏一步,另一只脚也燃起白焰,南宫拓气势再涨,周围空气开始扭曲。 南宫拓此时承受着魔力燃烧带来的强烈痛苦和空虚感,这是他发掘出的底牌,也是他自己都未能完全掌握的双刃剑。 他的额头青筋爆起,忍受着极端的痛苦,压榨着自己的潜力。 不够!还不够!还要更强! 南宫拓的意识在咆哮,强有力的心脏一次又一次的跳动,声如擂鼓,将沸腾的血液送往全身。 “轰!” 炽白色焰浪冲天而起,灼热的高温扩散,硬生生逼退暗兽群,南宫拓双目溢着流光,气势横压全场! 炽白色火焰缠绕上两把长剑,将其笼罩在火光里,宛如传说中的兵器。 南宫拓迎着无数暗兽,单膝跪下,两把长剑重重刺入地面,然后他反握双剑,一声怒吼,双剑向两侧斩出! 无数碎石崩飞,随着长剑拨出,两道月牙般的恐怖剑气出现,分别向两边斩去,地面被剑气生生犁开,出现两道深深的沟痕。 剑气席卷而过,挡在它路线上的一切,无论是岩石还是暗兽,都被干干脆脆的撕成了两半。 绵延数百米,剑气缓缓消散,坎贝城前,出现两道向往倾斜如漏斗般的深沟,而漏斗底,站着一个人。 南宫拓念诵咒文,魔力倾泄而出,于是震撼人心的一幕出现了,无数大大小小层层嵌套的天青色法阵铺展,竖于深沟之上。 无形的风于法阵中流动,构成隐秘的杀机,即将展露獠牙。 那两层铺展的天青色法阵挡住暗兽群,也让佣兵们松了口气,它就如同一双庞大无比的羽翼,护住了坎贝城。 而南宫拓双眼布满血丝,无形的感知扩散,为这双“羽翼”勾勒细节,使用这种层次的魔法,对他来说也很吃力。 好在终究是完成了,南宫拓心中松了一口气,高声诵念出最后一串咒文: “伪奥术.十八重风神禁仪!” 话音落下,那层层嵌套的天青色法阵开始转动,那无形的流动的风,成了最锋利的羽毛! 说来漫长,其实不过数秒而已,暗兽再度冲上,然后被无数无形的风刃卷入其中,发出刺耳的哀嚎。 一秒后,半空中落下一堆堆碎骨渣,那些暗兽,尸骨无存! 那些看不见的风刃,好似嗜血的食人鱼群,在法阵中游走,一旦捕捉到猎物,就会一拥而上,将其绞成碎肉。 南宫拓以一己之力,在坎贝城前立起了绝命之墙,硬生生拦住了暗兽大军。 而唯一的突破口,便成了他自己。 一时间,无数充斥着暴虐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一刻,南宫拓已被千刀万剐。 下一刻,浪潮般的敌人向前翻涌,狠狠撞上南宫拓这唯一的礁石。 而南宫拓浑身火焰变得暗淡,唯有双剑上缠绕的火焰暴涨,宛如火炬,他挥舞双剑,斩出道道剑气,将扑上来的敌人尽数切成碎肉。 剑气爆射,流火四溢,掀起阵阵腥风血雨,他一个人,顶住了攻击。 这惊人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撼,而西娅感受更加深刻,因为她和南宫拓住在一起。 谁敢相信,那个平时总是温和有礼,喜欢料理和养花的男生,竟然隐藏着这么恐怖的实力。 她知道南宫拓很强,那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强。 而诺娃略带苦涩的摇了摇头,她发现自己作为南宫拓的长辈,竟然已经被远远的抛开了,这一刻,她体会到了学院里教过南宫拓的导师们的心情。 她也头一次真正的意识到,南宫拓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照看的固执男孩。 “不过啊,还是嫩了点!” 诺娃说着,伸手召出了魔导书。 “校长,你这是?”西娅问道。 诺娃说道:“他再强也还是统领级,就算他比别的统领强上几倍,这样的消耗他又能撑多久?他现在就是在玩命!” 诺娃身上绽放亮光,魔导书自动翻页,符文跳动,淡金色的光圈在她脚下浮现。 “所以啊,他还需要点帮助。” 话音落下,淡金色光圈略微上升,然后分出了第二个光圈,分裂出来的光圈脱离诺娃,到了西娅的脚下。 西娅感受到一阵轻微的头晕,而脚下的光圈再次浮起,开始分裂。 而随着诺娃手中的书页越翻越快,光圈的数量呈倍数级增加,一个个佣兵脚下,都出现了淡金色的光圈。 最终,所有人脚下都出现了光圈,一秒后,诺娃右手一扬,那些光圈拖着流光冲上天空,尽数融合在一起。 诺娃的手遥遥指向南宫拓,轻声念道: “伪奥术.众生祈愿” 每个光圈,都抽取了一丝生命力,那是生物最本源的力量,每个人被抽取的都很少,少到几乎没有感觉。 但近千个光圈的融合,再加上伪奥术的咒语增幅,就不一般了。 光圈在整个魔法完成后,隐没于半空,下一刻,浮现在南宫拓脚底,淡金色的光晕照在他身上,没入身体。 宛如甘泉流入干涸的土地,南宫拓只觉得猛松了口气,疲惫欲死的身体再次轻松了些,连同剑上燃烧的火焰都明亮了几分。 没有一丝空闲的时间,南宫拓只能挥剑挥剑再挥剑,眼前的敌人仿佛无穷无尽,而自己的身体却在不断滑向那条不可触碰的红线。 触线的那一刻,等待他的只有彻底崩溃。 无论是身体还是意志,南宫拓都承受着地狱般的痛苦,哪怕是脚下汇聚了所有人生命力的法环,也只能勉强维持现状。 形势依旧恶劣,看不到胜利的曙光,但南宫拓只能咬牙坚持,因为一旦放弃,就真的毫无希望了。 另一边,诺娃施展完魔法,脸色变得极其苍白,今天两次魔法阵传送,为了赶路还用了数种增益法术,她的状态本来就不好。 最后强行施展伪奥术,她也到了极限。 要不是这个法术消耗魔力并不多,她恐怕根本用不出来,即使如此,精神上的损耗也让她浑身无力。 诺娃向后倒去,被西娅扶住,两人都很疲惫,互相倚靠才能站着,但她们都没说什么。 因为最累的那个人,还站在所有人面前。 人群沉默了,因为震撼,因为感动,又或者是,无奈。 他们发现,在别人想要扭转大局时,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而南宫拓,浑身浴血,有敌人的,也有他的。 为了不被暗兽庞大的数量和质量直接压退,南宫拓只能延长双剑,扩大攻击范围,快速削减面前的敌人数量。 剑气横扫不止,在暗兽群中犁出一道又一道缝隙,地面无数次开裂,那些浅沟又无数次被踩平,被暗兽残躯填满。 但是,追求攻击范围便意味着攻击灵活性不够,南宫拓根本无力兼顾身前。 兽群是不会后退的,它们一次又一次的冲上前,踩着同类的尸体,哪怕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剑气切成两半,也没有丝毫犹豫。 就算只剩下身首分离,只剩下头颅,也要把利齿啃进那个人类的身体。 南宫拓要直面的,就是这样的疯狂。 总有体型较小的暗兽会钻过剑气的缝隙,扑到他身上,南宫拓甚至不能躲,不能停,只能任由它们狠狠的撕咬。 下一刻,火焰燃起,将其烧成焦灰,但他身上的伤,却不会立刻消失。 尖牙和利爪刺破皮肤,撕裂肌肉,鲜血横溢,滴落在地,染红了沙石。 肩上,脚上,胸前,后背,伤痕堆积,让人不忍直视,最严重的,半根节肢捅穿了大腿,为了止血,南宫拓只能任由它留在腿上。 远处,西娅看得很清楚,而泪水早已止不住的流下,她的心在痛,南宫拓身上的一道道伤口,仿佛割在她的心上。 差点要死时,她没有哭,南宫拓受伤时,她却情不自禁的流泪了。 南宫拓赌上生命在战斗,寻求那一丝希望。 他背负的,是上千人的性命和那座承载着全城人生活和记忆的城。 然而,变故将生。 第45章 纯白送葬 坎贝城外,人群陷入让人窒息的平静,他们死死的握着拳头,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同时深深的感受着自己的无力。 局势已经异常危险,但残酷的现实仿佛还不满意,为他们补上了最后的一击。 随着几声巨响,南宫拓身后十几米外的地面轰然破碎,沙石四溅,一条条庞大的怪物钻了出来。 它们形似蠕虫,却有着厚实的土黄色外皮,头部无眼,只长着环状的巨口,里面是一圈圈排列整齐的牙齿。 它们张大嘴巴时,牙齿外翻,仿佛环状的钻头,而它们的身下,毫无疑问是刚挖出来的地道。 也就是说,南宫拓拼死坚持的防线,就这么被破了。 没有一点征兆,没有给人一点准备的时间,残酷的结果就这么摆在了南宫拓面前,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他受的伤,他流的血,他的付出,他的努力,统统化作泡沫,一触即散。 那一刻,剩下的只有绝望。 浮岛上,躲在石屋里的指挥者,裂开大嘴,露出满口参差的锋利尖牙,无声大笑,它很得意。 它依靠自己种族特殊的天赋,借助另一只暗兽的视角观察着战局,并针对南宫拓发动了攻击,一击致命。 它做了那么多的准备,赌上了一切,凭什么这么轻易的被一个人阻拦,怎么可能?现在的局面,才是正常的。 “只可惜,看不到那个人类现在的表情,愤怒?绝望?哈哈哈!跟我有什么关系,都给我去死吧!”它这么想道。 同一时刻,琉璃宫主殿内,数位神官不忍的别开了视线,即使未能身处战场,仅是想象,便能体会到那种绝望和痛苦。 神座之上,莉莎轻声长叹,连她都被那位少年的天赋和心志给惊讶到了,靠一人之力扭转战局,这是何等的狂妄。 但敢于付出行动,便已远超常人,更何况,他差点就真的做到了。 可惜... 莉莎只能希望于他能逃出战场,只要走出战场,哪怕只剩半口气,她也能救回来。 但现在,她只能这么看着,哪怕她的内心早已无比煎熬。 这世上发生的悲剧,大多都是因为力量不够强大,连神也不能幸免。 而身处战场上的人,眼睁睁看着那本就脆弱的希望在转瞬间崩溃,让他们本就高度紧张的精神再度遭受重重的一击。 有人脸色苍白,再也无力支撑,倒在了地上,有人握紧武器,准备轰轰烈烈的战死。 战场没什么多余的声音,大家真的很累了,连呼吸都觉得疲惫。 而西娅,心情难言。 蠕虫周围的地面拱动,一只只暗兽钻出地面,抖落泥土,站直身体。 面对眼前这一切,她觉得好笑又可悲,大势压迫之下,人类的挣扎只显得狼狈。 远处,那铺展如羽翼般的天青色连锁法阵,寸寸崩裂,化作无数飘飞的光粒,那个挺立的身影,无力跪倒。 诺娃紧咬着牙齿,她知道这个时候谁最痛苦,她也预感到那个人会干什么。 南宫拓跪在地上,喘气都显得困难,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嘶哑难听,浑身汗如泉涌,混着鲜血淌落。 他抬头看向四周,尽是暗兽的身影,它们甚至不再急着撕碎他的身体,反而暂时停了下来,静静的看着他。 那一双双眼睛里,流露出人性化的讽刺,它们嘲笑他的无力,无能和无畏,他所做的事情皆是毫无意义。 低等级的暗兽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但欺凌弱小却是生物的本能,它们停下来,或许只是想要欣赏猎物的丑态。 又或是它们接受了新的命令,预防南宫拓的临死反扑,在南宫拓身边留出了一片空地。 也就是说,南宫拓感受到的嘲讽,其实是他自己对自己的讽刺,没有实力还想出头,除了撞的头破血流还会剩下什么? 南宫拓的负面情绪早已积累到了极限,他才是承受压力最大的那个人,此刻还没崩溃,就已经是意志坚定了。 即便如此,他的精神状态也很不稳定,暴虐和自毁的冲动正在内心躁动。 这个时候,兽群边缘,一只暗兽向着人群迈动了脚步,它的动作打破了极其短暂的对峙,兽群移动,毫无疑问接下来将会是一场血淋淋的屠杀。 所有人咬紧了牙齿,而被打破的平静压断了南宫拓心里最后一根弦。 他不能让那些事发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近乎癫狂的大笑声在兽群中央响起,声音嘶哑难听,还夹杂着痛苦的咳嗽。 那笑声没有任何控制,纯粹是情绪的宣泄,宣泄着毁灭一切的冲动。 疯狂而张扬! 兽群停下脚步,它们看向那个本该油尽灯枯的人类,看着他浑身颤抖的大笑,踉跄着站了起来,狼狈不堪。 然后他仰头看向蔚蓝的天空,张开双手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炽热的血从眼睛,从耳朵,从鼻子,从嘴里涌出,他如魔鬼般狰狞。 然后血液沸腾,化作圣洁的纯白色火焰,笼罩他的全身,于是魔鬼突然变成满身光辉的天使,超凡脱俗。 他沐浴火焰,高声诵唱! 远处,诺娃挣脱西娅的手,不顾一切的向前奔跑,双眼涌出大滴的泪水,她近乎咆哮的大声嘶喊: “南宫,停下!!!!” 同时,感受到威胁的暗兽同样疯狂了,它们向南宫拓扑去,伸着獠牙和利爪,如同黑色的浪潮一般。 而南宫拓,就是浪潮中心的纯白色火炬。 他的表情在这个时候反而平静了下来,在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一切都迟了,无人能阻止他。 伴随着晦涩的咒语,白炽火焰一圈圈爆开,将涌上的暗兽全部推开,没有一只暗兽能够接近南宫拓。 诵念咒语的声音愈发宏大,硬生生压过了暗兽的咆哮,无形的压迫力横扫整个战场,令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西娅扶起诺娃,呆呆的看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焰柱,感受着那庞大到恐怖的魔力,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字: “禁咒” 兽群越来越狂躁,几乎是送死般向前涌,却被禁咒勾动的力量死死压住,不得寸进。 而南宫拓,他仰着头,眼角流着燃烧的火,周身炽白。 “高居天穹的世界之意志!” “我于此传达我的意志!” “降下天罚,宣泄怒火!” “我以身换来无暇的净炎!” “歌颂自然伟力!” “高唱我之赞诗!” “即此身投于黑暗!” “愿纯白降于世间!” “无属性禁咒.纯白送葬!” 那一刻,南宫拓身上燃烧的炽白火焰不再升腾。 很难形容那种本质上的改变。 就好像,原本只知杀戮和猎食的凶猛野兽,拥有了真正的灵智,拥有了情感和思维,拥有了灵性。 从外表上看,依旧是白色的火焰,但它不再张牙舞爪,不再充满戾气。 火焰跃动,却多了几分水晶般的透明梦幻的质感,宛如艺术品般美丽。 南宫拓曾说,禁咒的本质,是和世界做了交易,而现在他完成了交易。 于是在世界本源力量的加持下,他的白色火焰,得到了本质上的升华。 火焰的变化,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而下一刻,它展现了自己的力量。 那火焰轻轻跃动,然后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千分之一秒,或是万分之一秒,纯白色的光芒笼罩住了整片战场。 一刹那间,所有人都失去了视野,满眼尽是温和又纯粹的白色,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在此刻消逝。 世界上只剩下了自己和这无暇的光。 纯白色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安心和宁静。 他们原本因疲惫麻木的思绪变得清晰,然后那绷紧的心弦缓缓放松下来。 身体没有被治愈,但心灵的舒适更让人着迷。 西娅则伸出想要触碰那光,想要抓住些什么,然而一片徒然,那一刻,她的心里,也好像空了一块。 而原本铺满了战场的暗兽,它们消失了。 没错,没有拼死挣扎,也没有惨烈的嚎叫。 在白色的光铺展开后,它们的身体就仿佛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被毛巾抹掉的灰尘,寸寸消逝。 甚至看不出它们是被高温汽化了,还是被白光净化了,它们就那么消失了在了白色的世界里,悄无声息。 而南宫拓,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准确来说,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与世界做交易是要支付代价的,并且那些代价,都是些很概念性的东西。 让纯白色世界降临于世,那自己的世界便要陷入绝对的漆黑。 所以他丧失了五感,看不见,听不到,嗅觉没有反馈,连触觉都没有的他,只剩下意识还能思考。 但这或许比死亡还要痛苦,因为他要忍受绝对的寂静和黑暗,宛如掉进了无底的深渊,而他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 好在他仍残留着疲惫感,这意味着他可以睡一觉。 但是,在没有任何外界刺激的情况下,他要么永远醒不过来,要么,在这种安静里疯掉。 绝对的寂静,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惩罚之一。 外界,纯白色的光芒消逝,人们恢复了视觉,环顾四周,脸上出现了茫然。 只见整片战场都安静了下来,看不到半只暗兽,他们甚至能听到远处的海浪声。 要不是身边的同伴和身上的伤,还有地上残留的痕迹,他们甚至会以为自己刚刚做了一场噩梦。 金发的少女冲向战场中央,她的身体很虚弱,脚步不稳以至于数次差点跌倒,但她毫不在乎。 这时,碧绿色的光芒绽放,伴随着淡淡的清香,所有人精神一振,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而西娅慢慢停下了脚步,小嘴微张,一脸难以置信。 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全帝国都没人会认错的“人”,但她就是很难相信,那个“人”会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于是她干了一件自己往后一生都难以忘记的厉害事,看着对方搬动南宫拓,她脑子骤然一热。 西娅.安东尼,伯爵之女,对着帝国守护者,女神莉莎.伊莲瑞尔理直气壮的大吼道: “你给我放开他!!” 西娅解锁了大片成就: 《女神懵逼》 《震惊诺娃一整年》 《全场醒目担当》 ............ 第46章 落幕 帝国历828年的初夏,发生了一件十分让人惊讶的事件。 位处偏僻之地,易守难攻的坎贝城,在未知的原因下成为了重点攻击的目标,在邪教徒和暗兽里应外合的攻势下,几乎失守。 但前有全城守卫军拼死护城,后有佣兵部队去而复返,最后,更是被一个神秘的统领用禁咒守住了防线。 整场战斗,充满了牺牲和转折。 而后女神更是亲临战场,亲口许诺嘉奖参战军人和佣兵,对战死者追加荣誉,善待他们的家人。 而且他们的事迹,将会录入帝国编年史,这是少有的殊荣。 当然,即使这么做了,对死去的人来说说也可能没什么意义,毕竟,他们已经死了啊! 荣耀,金钱,挽回不了他们的生命,改变不了破碎的家庭,抚慰不了亲人和朋友的悲伤。 终究还是那句话,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至少,他们本身的死亡,并不是没有意义的,他们保护了另外的,数以万计的家庭的家,守住了他们的故乡。 浮岛上,丑陋的石屋内,外表极不协调的暗兽张大嘴巴嘶吼着,满地打滚。 借着别的暗兽的双眼,它也见到了那纯白色的世界,在求生本能的刺激下,它在极短的时间内断开了连接。 但是,禁咒勾动的可是世界本源的一丝力量,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让躲过。 在看到白光的瞬间,它的大脑就遭到了重创,剧然无比的痛苦让它直接丧失了指挥的能力,浑自抽搐。 而战场边缘仅剩的最后一小部分暗兽,直面了女神的威严,又没了指挥,直接就当场作鸟兽散了。 这也就意味着,它的计划,它的野心,它的布局,全部化为乌有。 它本来已经看到了成功的大门,只差一步就能跨过那道门槛。 可是,转眼它就被那无暇的光辉打落进了地狱。 堪称竹篮打水一场空。 它此时感受到的痛苦和绝望,倒是和不久前的南宫拓如出一辙。 血液从它的眼睛和鼻孔里流出,再加上它本就丑陋的面孔和不协调的身体,此时的它,看上去就如同恶鬼。 并且它也确实如同恶鬼般怀抱着满腔仇恨和不甘,心中只有对这个世界的诅咒和怨愤。 它不服气,凭什么命运不曾多看它一眼,明明它付出的努力不曾输任何人,凭什么它自出生起就饱受欺凌,仅仅是因为自己长的瘦弱。 它的生活没有任何值得怀念的回忆,心里燃烧着的野心却把那些痛苦的记忆熔进了骨头里。 那些耻辱痛苦的记忆每时每刻都在煎熬着它,催促着它去亲手改变这一切。 但它还是失败了。 它输掉了这场赌上了一切的赌局,自己的生命即将到头。 身体上的痛苦压不住它心里的火,它好像看到了那高高在上的命运嘲笑着它,伸手拿走了它所有的筹码。 它的努力没有回报,它的诉求无人倾听,它的命运生来悲凉。 这个世界,对它来说,从未有过公平。 即使是这样,即使一切都成了定局,它还是想要挣扎。 它拖着瘦弱的身体,顶着那大到可笑的脑袋,强忍着痛苦和晕眩,歪歪斜斜的向外跑去。 周围都是海水,浮岛上一片荒芜,它又能去哪? 它不知道!但是,它就是不愿意停下来,哪怕这是生命的最后时光。 它觉得,停下来,就是认输了,认命了。 哪怕无人在意。 它独自前行。 短短的几百米它跌倒又爬起,爬起又跌倒,浑身擦伤,狼狈不堪。 终于,它到了海边,然后它听到了愤怒的咆哮。 “吼!!” (卑劣的贱种,你竟然敢欺骗我!) “吼,吼!!” (我要把你撕成肉条,再用火烧成渣!) 它看着远处海面飞迷接近的阴影,内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如果这样的死法也是命运的安排... 它咧开大嘴,露出难看的参差尖牙。 “乌哇里,吼吼!” (谁怕你啊!你这没脑子的傻货!) “吼!!!!” 这次的回应,就是纯粹的暴怒了。 它肆意狂笑着,伸手捅进了胸膛,捏碎了心脏! 身体无力的倒向海中,它突然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自己终于可以停下了,不用再拼命的向前奔跑 这样就行了,既然从未感受过被爱和被尊重,那就在诅咒和痛恨中死去吧。 冰冷的海水包裹住身体,它的身体一边消融,一边向下沉去。 它忽然发现,一直以来让自己感到厌恶和恐惧的大海,其实很安静,很美丽。 海面下,上层如流动的水晶,下层却像静谧的夜。 原来世界如此美丽... 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它想起了那个让自己计划覆灭的人类。 就如同人类很难清晰区分同种动物,在它眼里,那个人类的长相毫无特点,也分辨不清他的表情变化。 但它记住了对方的眼睛,那双墨色瞳孔里流露出的不甘和倔强,是那么熟悉。 双方从未见过面,也不可能再相见,但它觉得,那个人类,应该和自己很像。 不甘屈服,誓死斗争。 于是在它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它想的是: “要是你还活着,我在地狱里等你!” 墨色的烟气融进了海水里,只剩下一个硕大的头骨,它空荡的眼眶凝望着海面,慢慢沉进了海的深处。 大海依旧静谧深邃,包容了它的身体,埋葬了它的野心。 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 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 帝国圣都,琉璃宫后殿。 这里没有了主殿的庄严,环境优美宁静。 随处可见的花圃草坪和喷泉,小路尽头的小凉亭,还有洁白的小房子,玻璃搭建的花房,都充斥着生机和生活的气息。 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内,数名神官围绕着一张病床,轻声念诵着悠扬的咒文,翠绿色光粒散落飘飞。 南宫拓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浑身上下尽是狰狞的伤口,仍在慢慢的渗血,他的呼吸十分微弱,近乎快要消失了。 神官们施展着治愈魔法,效果却并不明显,其中一人换了个手势,于是一半的人切换了手势和咒文。 半数的光粒带上了温暖的黄色光亮,南宫拓的脸色终于好转了几分,呼吸也稳定了下来。 一旁,西娅与诺娃站在一起,轻声问道:“为什么治愈法术没有用啊?” 谁知站在她们旁边的莉莎直接开口说道:“因为普通治愈魔法的原理是将魔力转化为特殊的力量去刺激人体自愈,这种方法是有限制的。” 她指了下南宫拓说道:“他的身体已经接近休克,单纯的刺激已经起不了作用了。” “所以神官们用另一种治愈魔法为他的身体补充活力,起码让他恢复一点自愈的能力。” 西娅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这可是女神啊,横贯了整个帝国历史的存在。 这时诺娃有些着急的开口问道:“女神大人,您为什么不出手呢?以您的能力应该...” 莉莎转头看了她一眼,轻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想啊,这么优秀的孩子,不应该受这种苦的。” “但是,他现在的身体还残留着一丝世界本源的力量,我如果贸然出手,和这丝力量起了冲突,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莉莎耐心的解释着,也让诺娃和西娅对她多了些了解,女神的脾气挺好的,也不会刻意去摆架子。 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去故弄玄虚显摆身份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毕竟她是位真正的神明,又怎么会和凡人过不去。 这时,一名神官开口说道:“状态暂时稳定,但外伤太严重了,他需要尽快进行手术缝合。” 莉莎点头应许,神官们立马开始准备。 值得一提的是,正因为治愈魔法好用,并且用途广泛,使用者才更清楚的明白了一点,那就是这类魔法均有其局限性。 被普及的东西才不会被盲目的崇拜,帝国从未依赖过治愈魔法。 相反,在各类能辅助人们研究人体的魔导装置帮助下,帝国研究人员深刻的理解了人体运作方式。 简而言之,帝国的生物学内容其实和南宫拓前世差不多,具体上的差别,南宫拓也搞不懂。 总之帝国人都能理解组织,器官,生物系统,还有遗传之类的基础知识。 在此基础上,由于战争的催化或者说逼迫,帝国早已发展出了成熟的外科手术体系。 并且,在清除细菌和加速愈合,快速止血的魔法术式帮助下,手术成功率极高。 言归正传,准备工作迅速完成,除菌术式启动,半透明的波动扫过整个房间,连空气中的灰尘都未曾放过。 数名神官走到南宫拓身边,手中拿着各式的器具,形状与南宫拓前世见过的手术器材略有不同,但大体上是一致的。 硬要说区别,这里的器械更锋利,也更重一些,这种差别来自于两个世界的人的身体素质的差异。 这个饱经战火又充满魔力的世界的居民,人均身体素质都快赶上专业运动员了。 从手木器具上看,同为人类,身体构造基本相同,即使身处两个世界,用于切割缝合自己的东西,总归是差不多的。 手术开始,但下刀的时候便宣告失败。 ...... 题外话: 帝国早期进行解剖研究时,用的活体是常见的嘟嘟兽和嘎嘎兽。 总是替换活体太麻烦,于是有位大聪明提出,研究完立马用治愈法术治好就可以接着用了。 真是鬼才。 于是他们真那么做了,几次之后,饱受折磨的嘟嘟兽和嘎嘎兽不堪受辱,接连自杀。 于是人们发现这种做法确实不人道,说白了就是太缺德了。 所以他们禁止了这种做法。 再然后... 实验结束,食堂加餐。 呵,人类。 第47章 父女 琉璃宫后殿,临时病房。 神官拿起细而长的银色小方,划向南宫拓的大腿,那里还卡着一截断肢,伤口惨不忍睹。 它的原主人已经死亡,但好巧不巧的,遗留的残躯正是这截肢体,此时伤口周围的肌肉蒙着血痂,一片狼藉。 神官要做的,便是取出断肢,缝合伤口,与此同时,还有两位神官在处理另外两处较大的伤口。 南宫拓的情况属实过于恶劣,以至于她们不得不这么做来赶时间。 刀锋触及皮肤的那一刻,变故突生。 一股淡白色的魔力突然从南宫拓体内钻出,暴躁的撞上手术刀,力度不小。 另外两人也是如此,事发突然,三位神官手指猛的一歪,三把手术刀被直接弹飞。 下一刻,手术刀悬浮于半空,然后缓缓落在一旁的小桌上,莉莎的目光落在南宫拓身上,眉头微皱。 她语气复杂的说道:“这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手术被迫中止,淡白色的魔力在南宫拓身上盘旋游动,形成一股股湍流,互相交叠,阻止外物的接近。 诺娃看着南宫拓,急切的问道:“女神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莉莎有些无奈的说道:“这是他的身体在自我保护。” “一般来说,魔力都是需要我们的意志来调动的,但是,在一些战斗经验和天赋的人那里,就不一样的。” “他们的身体过于敏锐,会对外界危险形成自动反应,调动魔力自行防御,连思考过程都不需要!” 西娅有些震撼的说道:“南宫他...” 莉莎点头道:“没错,这孩子就是那种人,他优秀的,有些过头了啊。” 这时,一直维持着两种治愈魔法的神官们表情发生了变化,连同那些光粒都变得暗淡了几分。 “女神大人,他的身体在抗拒治愈,魔法快失效了!” “什么?”莉莎首次表现出一丝焦急,因为她很清楚,南宫拓的身体,是真的经不起意外了。 “以现情况判断,无法进行手术,以伤者的出血量,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一名神官咬着牙说道。 她也不想这么说,南宫拓战斗的过程,她们这些神官是和女神一起全程见证的,对南宫拓,她们是真心的敬佩。 但现实如此,在被干扰的情况下强行手术,简直就是把南宫拓往地狱里推。 此时的南宫拓,如同一只将死的失去意识的刺猬,本能的竖着尖刺阻止陌生人靠近。 不顾一切的强行救治,很可能让他吊着的一口气直接散掉。 无解的困局。 南宫拓的身体还在渗血,却已经不多了,他的血快流干了,如果是普通人,这时候早已没了心跳。 但他的脸色正变的苍白,胸膛的起伏快要看不见,神官努力施展治愈魔法,却在他体外魔力的干扰下收效甚微。 房间里,陷入了让人难受至极的沉默。 没有人想接受那个结果,没人想看着一个人在自己眼前死去。 残酷的是,她们无能为力。 莉莎依旧保持着冷静,即便眼前的局面简直令人抓狂,也未能动摇她的理智。 因为她明白,放弃思考,便是真的放弃了南宫拓。 她自语道:“要想个办法,让他的身体放弃抵抗才行。” “但是,怎么做?他现在没有意识,语言沟通是做不到的。” “意识海强行连接?不行,风险太高,怎么办?” “肢体接触?可能吗?他现在根本不让人碰...” “女神大人!”西娅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考,“可能有个人,能让他安静下来。” “谁?”莉莎直接了当的说道:“现在在哪?我去接人!”没有别的办法了,莉莎现在也只能抓住每一种可能性。 “她叫南宫白,是他的...义女,他们两个关系很好的,并且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他对南宫白完全没有防备,受到伤害也不会还手!” 西娅说着,又想起了初到南宫家的那一晚,面对做了噩梦乱抓乱挠的南宫白,南宫拓没有一点反抗和躲避。 至今回想起那个场景,都会有种莫名的震撼和感动在她心里回荡,也许,那种付出,就叫做“爱”。 在场众人还在思考为什么南宫拓和义女相处会受到伤害时,莉莎已经上前两步,抓住了西娅的手。 那一刻,西娅感受到一股庞大而威严的意志涌入脑海,而她连反抗的念头都未曾升起。 然后她发现自己开始回忆起圣龙学院,还有学院北侧的南宫家小楼,以及南宫白与南宫拓之间的故事。 过程很短,而莉莎脸上出现了恍然的神色,她感叹道:“真是,感人的故事!” 而后她回过神,歉意的对西娅笑了一下,说道:“抱歉,时间紧张,擅自看了你的记忆,不过你放心,我只看到了你回想的那些,真的!” 西娅与其说是茫然,倒不如说是被女神的能力震撼到麻木了。 而莉莎伸手在身前向下虚划了一下,一道漆黑幽深的裂缝凭空出现,下一刻,她迈步走进裂缝,消失不见。 神官们一脸见怪不怪,西娅是彻底麻木了,她今天受到的刺激属实太多了。 诺娃则死死盯着那道空间裂缝,眼睛里闪烁着无数细微的符文。 数秒后,莉莎的身影再次出现,怀里则多了个眨着大眼睛,穿着可爱小裙子,软萌软萌的小女孩。 她的手里还握着两块积木,眼里尽是茫然。 莉莎刚要开口,突然转身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挡在身前,下一刻,无数如刀锋般纤细尖锐的黑色物质穿过空间裂缝,直直的刺向她。 莉莎的手前仿佛有堵无形的墙壁,将那些尖刺挡在身外,而后,一个人形阴影扑出裂缝,闪身向前。 它的动作还带着南宫拓的影子,迅若闪电,眨眼冲至莉莎身前,双臂延展拉长,化作两把修长的锋刃狠狠砍下,简单直接又凌厉,宛如凶兽。 可惜,它凶猛的攻击在莉莎面前没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身体凝滞在了半空,不能动弹。 即便如此,它依旧在疯狂挣扎,身体泛起波澜,不断扭曲,想要脱离控制,而它的目光,则落在南宫白身上。 这时,南宫白也挣扎起来,她用手抓着莉莎的衣服,奶凶奶凶的喊道:“不许伤害小黑!” 西娅也赶紧解释道:“它是南宫的召唤兽,这是个误会!” 莉莎闻言松开了影界生物的束缚,后者也不傻,察觉情况不对劲便没有再冲动,它刚才是真的急了。 保护南宫白不仅是南宫拓交给它的任务,同样也是它心甘情愿的选择。 而后它感受到了南宫拓的存在,十分虚弱,它安静的走到了南宫拓床边,不发一言,沉默等待。 西娅则抱过南宫白,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到底,她们带来南宫白,是想让南宫白使南宫拓的身体平静下来,但具体该怎么做,谁都不知道。 所以她最终只说了一句:“爸爸需要你的帮助...” 南宫白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于是西娅把她抱到了病床边放下。 在看到南宫拓的那一刻,南宫白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哪怕她只是个孩子,也能很直白的体会到南宫拓的虚弱。 浑身是伤的南宫拓身体外缠绕着淡白色的湍流,阻挡着外物的接近,而南宫白,毫无防备的向他伸出了粉嫩的小手。 那短短的两秒钟,房间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干扰到南宫白,她们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而莉莎则注视着南宫白的指尖,做好了准备,她不打算让南宫白受伤。 指尖靠近皮肤,在距离仅剩几厘米时,淡白色的魔力开始躁动,然后猛的窜出! 那一瞬间,莉莎的手指微动,连瞳孔都轻微的缩小了一点,而南宫白依旧没有任何抵触和排斥,手指下压。 那魔力终于碰到南宫白的手指,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南宫白手指碰到了南宫拓的皮肤,然后她用双手握住了南宫拓的大手。 原本狂躁的魔力却对她没有丝毫的阻拦,反而游荡在她的手边,就像是认出了她一般,显得很乖巧。 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类同于西娅的震撼。 魔力本身是没有倾向性的,那么接受了南宫白的便是南宫拓的身体反射,也就是本能。 保护南宫白,已经成了南宫拓的身体本能,即使两人并无血缘关系,但他们之间纯粹而美好的情感,反而因此更显得珍贵。 病床边,南宫白握着南宫拓的手,把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轻声安慰。 “爸爸,放心吧,没事了哦。” “真的,我在你旁边呢,大家都很担心你呢。” “爸爸,你说过下星期带我出去玩的,你忘了吗?” “你总是爱受伤,真不小心,像个孩子一样。” “我会陪着你的,我保证!” “所以,所以...” “你不要丢下我,你不要死啊...” “.........” 泪水从她脸上滑落,流过南宫拓的手,打湿了床单。 南宫白不知道南宫拓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也不关心那些。 她只是心疼南宫拓,她不想让南宫拓死。 仅此而已。 房间里南宫白童稚而纯洁的话语回荡,狠狠刺激着每个人心底的柔软。 而南宫拓的身体,真的起了变化。 受伤昏迷的刺猬遇见了同伴,即使没有意识,它也本能的收起了尖刺,并且彻底放松了下来。 南宫拓身体表面的湍流缓缓没入身体,不再对外界刺激充满防备。 神官们迅速上前准备手术,第一刀切下,没有问题。 她们开始专心做起手术,而一名维持魔法的神官有些担忧的看向南宫白,手术画面对一个孩子来说确实有些过了。 谁知南宫白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甚至拿着一小块棉布擦着南宫拓脸上的污迹和汗水。 “她真的只是个小孩子吗?”神官有些怀疑人生了。 神官们进展顺利,南宫拓的状态终于不再恶化,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诺娃却走出了房间,眼角泛红,表情混杂着不甘和痛苦。 “怎么了院长?” 诺娃回头,看见了西娅。 西娅被她阴郁的表情吓了一跳,赶紧说道:“校长,你没事吧?” 诺娃看着她,握紧了拳头,骨节捏的发白,最后又无力的松开了拳头。 她无奈又绝望的长出了一口气。 “我倒希望我有事,这样那个臭小子或许还能从床上爬起来救我!”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充斥着哀伤。 “他就是这么个人啊,平时看起来聪明,其实跟个傻子一样,笨的让人心疼!” “院长...这是...什么意思?”西娅感觉到了诺娃的悲伤,语气颤抖的问道。 诺娃仰着头,泪水仍旧冲出了眼眶。 “你忘了吗?南宫他用了禁咒啊!” “就算身体治好了又怎么样?活着对他来说只是折磨啊!” “为什么...我要把禁咒交给他呢?” 这世界上最残酷的,不是绝望。 而是你满怀希望,却转眼成空。 于是那一刻,世界成了灰色。 第48章 他不在的日子(上) 禁咒.纯白送葬 基础概念:以自身陷入黑暗为代价,让纯白世界降临。 禁咒相传是由圣龙学院初代院长所创,他和南宫拓一样拥有罕见的无属性魔力。 但其实这个禁咒的代价原本并没有那么严重。 预估副作用是失去视觉,其余四感受到严重损伤。 这个代价其实也不小,但和其它禁咒动则丧命的风险比起来,勉强在可承受的范围。 但这也是有前提的,需要在身体和精神状态较好时使用。 而南宫拓使用禁咒时非但身体濒临极限,他还用燃烧魔力的方法极大增强了禁咒的威力。 坎贝城战场上出现的纯白世界,几乎赶上了大统领级强者使用这个禁咒的威力。 可想而知南宫拓将会付出何等的代价,这也是为什么诺娃的情绪会失控,她觉得自己害了南宫拓。 南宫拓已经废了,而他本来有着无比耀眼的未来。 西娅听完了她的讲述,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像缺了块什么。 她们身后的临时病房里,神官们努力救治南宫拓的身体,南宫白半步不离期待着父亲的痊愈。 而那个拯救了坎贝城,此时躺在床上虚弱不堪的少年,却永远醒不过来了。 西娅感受到一种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悲伤和无奈,第几次了?她面对一切无能为力。 这时她才发现,南宫拓早已占据了她内心的一角,此刻那一角正在破碎。 彻骨的冷和痛。 她想回去再看几眼南宫拓,身体却动不了,她害怕了。 她该怎么面对南宫白天真无邪的眼神,她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现实? 这时,一个人把她揽进了温暖的怀抱,淡淡的清香涌入鼻腔,让她悸动颤抖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西娅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翠绿色的柔顺发丝和曲线完美的侧脸。 “女神大人?”她慌张了起来。 莉莎微笑着抱紧她,用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轻声说道:“真是个可爱的好女孩,那个孩子...是叫南宫对吧?他运气真好。” 西娅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耳尖泛红,声若蚊音的说道:“不是啊...” 而诺娃紧张的看着莉莎,眼神里透着最后几分希冀。 但莉莎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虽然我也不想承认,但是,你预估的很准确。” 话音落下,西娅和诺娃眼里的光仿佛消失了。 莉莎好像自顾自的说道:“南宫他使用的禁咒,支付代价的方式,是用那些白炽色的火焰烧毁神经,让身体和意识分离。” “刚才据我的感知,他的身体与大脑还有脊柱的连接神经,全部彻底损坏。” “并且,由于这是他和世界做交易时支付的代价,连我也不能轻易插手。” “综上,这个少年,已经是个废人了,一般来说。” 西娅和诺娃听着她的叙述,眼里的神采越来越黯淡,但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两人都立刻打起了精神。 她们的神态,宛如溺水时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人,怀抱着脆弱的希望。 是不是捉弄的有些过了... 莉莎看着两人的神情,莫名有些心虚,然后她强行安慰自己,在心里说道: “我这是让她们以后更珍惜那个男生,对!没错!才不是恶作剧!” 莉莎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说道:“你们习惯了可能没发现,南宫他的身体,明显不是普通人啊。” 西娅和诺娃对视,不明所以。 两秒后,西娅想着南宫拓那雕塑般完美的身材,红透了脸。 莉莎和诺娃一齐看向她,目光幽深。 女孩,你不对劲! 略过这个小插曲,莉莎不再卖关子,直言道:“伤疤啊伤疤!” “他的身体反应如此敏锐且强烈,战斗的技巧炉火纯青,还有他远超同龄人的实力。” “这些东西都不是仅靠努力修行或天赋过人能达到的,它们需要大量的,真实的战斗经验去支撑。” “他年纪虽轻,但绝对身经百战,这样的人,身上却一个旧伤伤疤都没有,你们觉得正常吗?” “消除伤疤的方法很多,他自己肯定能做到,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是个在乎这种小事的人。” “熟悉他的你们告诉我,我的直觉对吗?” 西娅和诺娃皆是回想了一下,赞同的点了点头。 莉莎很满意的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更不对劲的地方,就是他的身体,几乎没有暗伤。” “我仔细感知了他身体内部的每个角落,最后发现除了今天受的伤外,他的身体里几乎找不到曾经受伤的痕迹。” “这对一个锻炼强度肯定很大,又经常战斗的人来说,是不可能的,肌肉,骨头断裂后,即使愈合,也会留下痕迹,但他的身体里,没有!” “这一切只有一个结论,他拥有着很强大的自愈型天赋!” “天赋?”西娅的知识盲区被触及了。 诺娃解释道:“就是天生自带一种极其突出的特长,一开始不会太明显,但实力越强,天赋就会越明显。” 直白的说,天赋就是每个人自带的被动技能,还具有成长性。 莉莎将话题拉了回来,说道:“值得高兴的是,那些易被伤到的表层神经,我在南宫身上,也没找到愈合的痕迹。” “换言之,南宫他身体内被禁咒烧毁的神经,是有可能自行恢复原样的!” 西娅和诺娃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 而后西娅却仍旧不放心的问道:“只是...有可能吗?” 莉莎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毕竟是因为禁咒的力量受损的,谁也不知道交易结束后世界本源会不会阻止他再次拿回筹码。” 西娅努力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现在的情况已经出乎预料,至少已经拥有了希望。 两人一神回到房间里,屋外天色渐暗,琉璃宫内,亮起了温和的光,神奇的是,只看见明亮的周围,却找不到光源。 而临时病房内,手术终于结束,做手术的神官都换了一轮班。 而病床上,南宫拓浑身缠着绷带,呼吸平稳,状态好了许多。 治愈魔法在手术中途就已经停下,这也是其另一个缺点,作为刺激性的魔法,它并不能一直使用。 南宫拓手臂上插着细导管,淡红色的营养液正缓缓注入他的身体。 这就是这世界医疗领域的另一个优越之处了,在炼金术的帮助下,营养液的成分不仅全面,比例还很完美。 这比南宫拓前世的病人们只能挂葡萄糖可好多了。 莉莎让神官们去休息,转身对西娅和诺娃说道:“南宫就在我这静养吧,我这里条件好一些。” 她看着缩在南宫拓身边睡着了的如同一只小猫咪般乖巧可爱的南宫白。表情有些羡慕。 于是她笑着说道: “他女儿也留在这吧,我等会就让神官们去准备衣服和生活用品” “你呢?你也可以留在这哦。”莉莎忽然转身对西娅说道。 西娅看着病床上无知无觉的南宫拓,握紧了拳头。 她的回答出乎了莉莎的预料:“不用了,我留在这什么都做不了,而且这样下去,我永远都会什么都做不到!” 西娅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她下定了决心要去改变,她不要只做一个被拯救的人。 听着她的回答,诺娃和莉莎的目光里都多了些欣赏和感动。 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子,但她却已经比大多数人都更坚强更勇敢。 夜里,圣龙学院十分安静,参战的学生们虽然提前撤离没能参与到最后,但他们也已经累的够呛。 他们都很有天赋,只是还需要时间去成长。 西娅带着一身疲惫悄无声息回到了家。 以往总是充满温馨和笑声的家里,安静的有些吓人。 西娅沉默着洗了个澡,坐在客厅里独自吹着头发。 风依旧很暖,心却是冷的。 她很早以前就想过,那幸福的仿佛闪着光的生活,还能持续多久。 而现在,它真的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没有了外人在身旁,西娅她卸下了坚强的外壳,抱着身体缩在了沙发上,无声的哭泣。 今晚的夜,格外漫长。 许多年后的一次闲聊里南宫拓才知道,那晚她睡在他的床上。 情不知所起,深扎于心中。 第49章 他不在的日子(中) 次日清晨。 山谷里,金发女孩独自挥剑,并且还不止如此,南宫拓已经给她准备了许多器材,让她能够锻炼到全身。 汗珠滑过皮肤,浑身冒着热气,空旷幽静的山谷里,她独自努力。 这时候,她体会到了南宫拓的感受。 在无人的地方进行着超越自我的修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种修行方式不仅是在折磨身体,也在折磨精神,因为孤独。 无人依靠,无人关心,无人倾诉。 一切痛苦自己承担,哪怕实力一天比一天强,强过了同龄所有人,也无人知晓。 如果是刚入学时的西娅,肯定无法坚持太久,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过于苍白,难以忍受。 但现在的她却能平静的面对,认真的挥出每一剑,感受着身体的疼痛和周围的寂静。 因为经历了一些事后,她也成长了,她拥有了决心要到达的目标,也就有了真正的信念。 意志的力量是强大的,拥有了它之后,原本害怕的东西也就不再恐怖。 同时她也在想,南宫拓的信念究竟是什么呢?是什么事让他直面危险,从不停下脚步呢? 她不知道,应该说除了南宫拓自己,无人知道。 结束压榨极限的修行,魔力回流入身体,大幅缓解了身体的疲惫,她在水潭边冲洗了一遍身体,换好衣服,向家里走去。 早餐似乎是个问题,但南宫拓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因为时不时的会离开家里,他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半成品制作方案,热一下就能吃。 但后来多了家里多了个西娅,要准备的量翻了两倍,任务时间稍长,吃饭就成了问题。 以前的半成品不再合适,西娅的料理天赋又惨不忍睹,于是他弄出了前世的馅饼。 这东西量大易饱,便于保存,甚至放凉了也能吃,除了有些油腻,完美解决了问题。 而现在,西娅啃着冰凉的馅饼,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以前生活中的各种各样的小细节。 现在看来,那都是南宫拓对她们无声无息的关爱,他很认真的在为她们考虑着。 油腻的馅饼被她大口啃完,拿起一张纸抹掉嘴角的油,她拿起课本向教学楼走去。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整整齐齐,西娅险些抽出了剑。 几名女生围了上来,面带担忧和关切,西娅甚至听出她们声音里的哭腔。 她们问的最多的一句是:“你没事吧?” 昨天她们回到学院后才发现,西娅不见了踪影,院长也找不到人,听说是去找走失的学生。 走丢的还能有谁?关键西娅走丢的地方可是战场,危机四伏。 她们几乎一夜都没睡,担忧着西娅的安危,有人用学生证联系她,却得知她根本不在学院里。 西娅听着她们的关心,心里升起股暖意,微笑着说道:“放心吧,我没事,不用担心的。” 说着,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看书。 西娅的表现与平常一样,语气平静,待人有礼,并且不喜欢闲聊。 但是,女孩子们敏锐的直觉仍是察觉了不对劲,其中一人坐到了西娅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西娅转头看向她,后者温柔的轻声说道:“西娅,你真的没事吗?有事可以和我说的,不要闷在心里。” 听着她的话,西娅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充斥着疲惫,她很感谢同学的关心,但她心里的事,说出来只会徒增烦恼。 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说道:“放心吧,我真的没事,只是,有点累,过几天就好了。” 女同学们没办法,只好聚在不远处开始讨话。 “西娅她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吧?” “没错,我甚至能看到她身后的阴影!那是具现化的负面情绪啊!” “少看点小说!现在的问题是,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该怎么办。” “她那个样子,我们随便插手......不好吧?” “那个...”一个女生举手,小心翼翼的说道:“只有我觉得,她像是失恋了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颇有醍醐灌顶之感,而那个女生接着说道:“不对,更像是陷入了一场可能没有结果的暗恋,所以她的表情才那么疲惫,那是心累!” 众人此刻用惊异的目光看着她,内心震撼。 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了解啊? 又一个女生说道:“可是,她昨天不是在战场上吗,怎么突然这样了?” 众人沉默,互相对视,目光复杂多变又火花四射。 短短几秒,一场学院天才少女被粗犷可靠佣兵拯救,一见钟情陷入爱河,对方却已经成家,幸福美满,纯情少女只能掩饰情感,独自神伤的大戏诞生。 别说,还特玛有头有尾,有理有据的。 脑补完成的女生们达成了共识,不要打扰西娅,让她慢慢走出来。 青春期的烦恼嘛~ 西娅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一场悲恋的主人公。 虽然以现在的情况来说,也差不多就是了。 总之,她可以安心学习了。 午饭时,她第一次走进了学院的食堂,人来人往的,倒也没有引起什么关注。 学院平时的武技课程运动量不小,学生们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都不小。 餐盘里的饭菜量很足,荤素都有,并且油水丰富,香味很浓,并且还配了碗清淡的汤。 西娅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安静的解决眼前的饭菜。 饭菜并不难吃,周围也很热闹。 但她却觉得有些不适应,好像自己与周围的人之间有堵无形的墙,让她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却不愿意去多想,因为可以预计这样日子不会太短,她终究要适应的。 即使她内心并不愿意。 草草吃完午餐,她甚至没尝出多少味道,将餐具放到回收区,她向着图书馆走去。 圣龙学院的图书馆虽然只有两层,但占地面积极广,楼顶采用的是白色圆顶设计,十分显眼。 步入大门,入目的是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和紧贴书架可以滑动的长梯。 馆内非常安静,弥漫着淡淡的纸墨香气,再加上设置在各个角落的恒温魔法阵,营造出了一种能让人静下心来认真看书的环境。 经常来这里的多是文科生,他们学习的知识要复杂庞大的多,并且还有个人研究课题这一大难题。 这些都需要很丰富的额外知识储备,图书馆就成了他们的常驻地,武科生的课程不少,但与他们相比,就显得轻松很多。 西娅来这里并不是要查资料,而是预习功课,她名列前茅的成绩也不是凭空得来,而是付出了相对应的努力。 本来她可以在南宫家里预习,但家里毕竟有个孩子,即便南宫白不会主动打拢她,她也会分心,谁让南宫白长得那么可爱呢? 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南宫拓告诉了她一个好地方。 那是二楼阅读区里侧第三排靠墙的位置,左前方就是大型玻璃窗,光线充足,却不晃眼。 并且拉开下侧小窗后,能感受到清凉的微风和树叶的香气,感到累了还能靠着墙,简直完美。 那个位置也是南宫拓巧合下发现的,图书馆真得很大,二楼里侧阅读区因为书架遮挡,更是少有人来,非常符合南宫拓的喜好。 他还在这认识了他少有的几个朋友之一,虽然后者已经离开了圣龙学院。 西娅经过图书馆前台,眼睛余光扫过一旁的架子,上面是每天更换的新闻报纸,便于学生了解外界。 而其中一份报纸首页上那大大的坎贝城三个字,让她停下了脚步。 想了一下,她还是拿起了一份报纸,向二楼走去。 至于她想在报纸上看到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但她注定失望,在诺娃的刻意保护还有南宫拓喜欢戴面具的习惯下,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哪怕想写他的事迹,也无处下笔。 第50章 他不在的日子(再中) 不出预料的,西娅并没有在报纸上找到南宫拓的名字,哪怕他是最大的功臣。 这其实也是莉莎对南宫拓的一种保护,南宫拓做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却偏偏不能露面了,直接报导他说不定又会扯出什么破事。 不过其中一段采访引起了西娅的兴趣,内容如下: 记者:“根据我们的资料,第二次兽潮来袭时你们撤退了是吗?” 佣兵代表:“是的,城主让我们离开,本质上,我们也确实没有死守坎贝城的义务,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的,也有家要养。” 记者:“没事的,我们所有人都能理解,但是,你们又是因为什么去而复返呢?” 佣兵代表:“仔细想想的话,还是因为责任。” 记者:“能详细说一说吗?” 佣兵代表:“我们从城门退回了城内,并且向另一侧的城门赶去,那时候大家都没说话。” “越往里走,我们心里的感受越强烈。” “商业街还留着摊位,很多人家门口还有孩子的玩具,还有很多人没来得及收衣服...” “那种感受很明显,也很让人在意,它时刻告诉我们,这里不仅仅只是个地名,它是一座城。” “这里生活着很多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亲人,朋友,还有不同的生活方式。” “他们不是冰冷的数字,他们是活生生的人,这座城是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家。” “但我们走了后,这座城就没有了,几代人的回忆也没有了,整座城的人都会没了家。” “那时候我们的心里真的很难受,即便这里并不是我们的家。” “直到有些人停下了脚步,然后大家都停了下来。” “我听到有人说:‘今天我们逃了,抛弃了这座城,那要是以后轮到了我们的家呢?怎么办?’于是我们傻乎乎的冲了回去。” 记者:“这很感人啊,为什么你会觉得傻呢?” 佣兵代表:“仔细一想就知道,以目前的形势,战争是不可能危及我们的故乡的,但其实,那时候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回头的理由罢了。” “但是啊,很多人真的死了,我的朋友也半残了一个,虽然他自己不是太在意,但他的家人呢?” “所以我说傻啊,一时冲动,自己是爽了,自己的家人呢?” “不过,我相信他们也包括我,都不会后悔,这就行了,世上哪有完美的事呢?” 记者:“感谢您的讲述,坎贝尔城的人民都会感谢你们的。” ......... 西娅合上报纸,内心感受很微妙,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努力的并不只有南宫拓一个人,城卫军,佣兵,他们的贡献同样很大。 而他们并没有南宫拓那么强大的力量,于是其勇气更显得可贵。 与那些已经死去的人相比,南宫拓至少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西娅放好报纸,翻开了一旁的课本。 表面上看,她没有什么变化,但其实,她从昨天起就绷紧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 上课,听讲,锻炼,吃饭,回家,洗漱,睡觉。 一天,两天,生活成了一条单调的线,没有起伏,只是一条连接了家和教室的路线。 直到某个金毛闹出了新闻。 帝汶突破了,成了一年级学员里唯一的队长级。 这个这个等级有多少含金量呢? 圣龙学院招收的都是帝国天赋最优秀的那批人,而去掉个别稀少的例子,能达到队长级的都是二年级中期学员了。 到三年级能再次突破至战将级的,都是榜上有名的顶级学员,他们也大多能再进一步,成为统领级。 但这一步,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 平均十五岁正式修行,到二十五岁之间的这十年,是进步最快,最容易的时期,而绝大多数人,十年也只能达到战将级。 也就是说,帝汶用了一年,走完了多数人半辈子的路,入学二个月半,拥有了二年级学员的水准。 只能说,修行这件事,努力固然不可缺少,天赋同样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 要知道每跨越一个等级,进步的速度都会大打折扣,而半神之前,修行速度巅峰期只有那十年。 一步落后,几乎就是天壤之别。 于是帝汶很兴奋的摆了个擂台,就在竞技场,他要用实战来巩固自己的等级。 但是在一年级学员们看来,这简直就是小人得志臭显摆,十分惹仇恨。 好在帝汶也是个狠人,两个多月就让几乎整个一二年级都知道了他是个什么货色,让他避免了被轮着揍的命运。 不然以他的脾气,不丢掉半条命是绝对不会下擂台的。 西娅是被同伴硬拉过来的,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这事。 擂台上,帝汶金发飞扬,浑身魔力涌动,光芒四溢,压迫力远胜从前。 但西娅一下子就感觉出他这是刚突破不久,还不能熟练掌握自身的力量,导致了不必要的消耗。 正与他对战的显然是一位学长,看得出来他虽然很认真,但并没有全力以赴,进退有据,表情淡定。 但在另外一些人眼里可就不一样了。 帝汶长相阳光帅气,家世显赫,此时一身金色魔力异常绚丽,并且以一年级生的身份和学长打得有来有回。 这波不直接吹爆? 于是他本就不俗的人气再次攀升。 可怜那位学长,本是好心指导一下优秀的后辈,给他喂喂招,结果直接沦为了帝汶的陪衬,成了他的背景板。 西娅看着周围的女生那一脸花痴相,一阵恶寒,再看场上的帝汶,莫名觉得好笑。 所有人都在夸你,我却一眼看出你就是个丢人的二货...奇妙的感受。 眼界和经验这两种东西,真的很重要,它能让你脱离世俗的眼光,看到事件的本质。 而西娅,别的不说,她衣服口袋里的那本不起眼的笔记,是老牌统领级强者,佣兵工会会长马尔斯一生用剑积累下来的心得。 并且因为这是他用来感谢南宫拓救命之恩的报酬,没有一点藏私,这就不是谁都能有的待遇。 学院里教授武技的导师,也不过战将级罢了。 这时,场中的学长抬头看了眼场边的计时器,挥手打出一道非常凝练的魔弹,与帝汶的攻击正面碰撞了一记。 刹那间场内炸起一团耀眼的各色碎芒,两人都被气浪冲退,帝汶迅速稳住身体,正欲追击时,学长挥手示意休战。 “我还有事,先走了。”学长毫不拖沓的转身就走。 帝汶倒也是很有礼貌的说了句:“谢谢指导。”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不足,但并不因此而失落,反而更加兴奋,因为他看到了努力的方向,自己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场内关系和谐,但在场外有些人看来,意思就有些变了,怎么看都像是学长快输了,于是为了不丢面子而跑路。 帝汶却还礼貌相待,于是他的评价更高了。 但他好像命中注定帅不了太久,因为他总能惹上惹不起的敌人。 这缺心眼的货在茫茫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准备走的西娅,他开心的打起了招呼:“西娅同学,你也来了啊!” 西娅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终究还是转过了头,尴尬的笑了笑。 场内,帝汶笑得阳光俊朗,妥妥一男神范,顿时,西娅感受到了成吨的敌意,她很无奈。 帝汶接着说道:“果然要实战才能真正的进步,西娅同学,坎贝城之战,你收获也不小吧?希望这样的实训能再多几次。”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西娅的目光就冷了几分。 “再多几次,再多几次...” 帝汶的话回荡于脑海,与充斥着鲜血,碎肉,暗兽和绝望的记忆混杂于一起,冲击着她的内心。 而后,便是那人的背影。 西娅的心脏狠狠一颤,她看向帝汶,后者迷人的笑容是那么的刺眼,让她感到不爽! 于是她沉默着缓缓走向擂台,手指握住了剑柄,无声间扩散的凛冽锐意让观战的人不自觉让开道路。 她知道自己只是迁怒,站在帝汶的视角,这的确只是一次很有益的实训,他并没有说错什么。 但是,擂台是帝汶自己摆下的不是吗? 那自己上去揍他一顿,也是好意指导不是吗? 帝汶此刻还不知道,大难临头。 第51章 他不在的日子(下) 西娅走上竞技台时,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 有人猜到她要做什么,却不敢相信,因为两人现在的实力可是隔着一个阶位。 如果那个差距不大的话,也不会让这些精英学生花上一年时间去跨越。 并且帝汶不是什么靠时间堆上去的废物,阶位的差距只会在他手里不断扩大。 于是他们便想着西娅可能只是想更近距离的和帝汶说话... 看着西娅那个架势,这个解释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直到西娅开口说话:“我和你打。”语气平淡而肯定,就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一样。 简直直接的四个字表达了她的态度和目的,毫无意外的,引起一片哗然。 而帝汶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不得不开口提醒道:“那个...西娅同学,我记得你,还没有突破对吧?” 西娅却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是啊,我没有突破,难道没有突破就不能和你打了?” 帝汶感受到了无语的感觉,难道非要我明说我不想碾压你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吗? 这话是能当面说的吗? 帝汶很为难,场外的观战学生们就有点忍不住了。 那个差距确实存在,帝汶的实力也得到了他们的认可,现阶段他们都不是帝汶的对手。 而西娅的态度就好像在说:高一段又怎么样?很厉害吗? 这就戳到他们的痛处了,西娅本身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但她的话在听者看来就是妥妥的嘲讽。 西娅一下子犯了众怒,她感受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但她并不在意。 她已经成熟了许多,也明白了看重周围的人的看法根本就是很没必要的事。 因为他们不是你,他们根本不会真正的了解你,也不知道你的想法和背后的原因,总结起来就是,外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那么这帮人的看法又有什么必要去在乎呢?事实胜于雄辩,结果表明一切。 看到帝汶还在犹豫不决,她有些不耐烦了,开口问道:“是不是没有突破的人现在都不配做你的对手了?” 帝汶再次语塞,这话也不能接啊,他是二,但又不是傻。 但他的表现和周围细小的议论声表明,这就是事实。 西娅看着他,轾笑着摇了摇头。 嘴唇勾起动人的孤度,轻?摇摆的金色长发散着光晕,如绸缎般光滑。 仿佛有薄冰破裂,她宛如初春的朝阳。 这时候,连议论声都小了下来,有人直接看呆了,比如同样有着金头发的二逼帅哥。 但她的话却让帝汶的表情渐渐僵硬了起来。 “你很开心,你很得意。” “像个骄傲的孩子。” “他们都在赞扬你的天赋,” “却没人夸奖你的努力,” “因为事实就是,” “你根本不知什么是真正的努力。” “在我看来,你其实什么都没有,” “你不知道什么是战争,” “也不知道什么叫牺牲,” “所以我说你只是个孩子,” “包括这些围绕着你的人,” “都还太天真了。” 她的话说完,即使是对她抱有好感的帝汶,也变了脸色,因为西娅的话,直接点说就是她根本看不起帝汶。 帝汶皱着眉头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的成就根本不值一提,对吗?” 西娅爽快点头,然后说道:“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话音落下,没有给别人反驳的机会,西娅浑身魔力暴躁涌动起来。 刹那间扩散的压迫力让所有人被迫闭上了嘴,瞪大了眼睛看着场内气势节节攀升的西娅,难听的话被闷回了肚子里。 而西娅淡然站在原地,浑身溢散着淡金色的魔力粒子,空气中荡起一层层轻微的波动,而她的气息,快速增强。 终于,她攀升的气势到达了某个极限,遇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那一刻,全场寂静,帝汶更是握住了拳头。 下一刻,所有人耳边都响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响,好似一块薄薄的玻璃碎了一地,声音清脆。 别人没能反应过来,帝汶却直接瞪大了眼睛,因为这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绝不会忘,也绝不会听错。 那是突破成功的标志。 而西娅身上瞬间亮起强烈的金色光芒,空气中的魔力疯狂涌出她的身体,让她的气息再度大幅增强。 几息之后,西娅身上亮光散去,表情依旧没变,仿佛刚刚自己并不是突破了,而是喝了口水。 事实上,就观感来讲,喝口水都比这累,至少喝水还得抬下手,而她全程动都没动一下。 “这...这不可能!”帝汶似乎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彻底失了态。 正因为他经历过,才知道那个看起轻松的过程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和积累,那是你自己的关卡,没有任何借助外力的可能。 哪怕他自己突破的时候,也是水到渠成,并不吃力,可也绝对没有西娅这般轻松。 而竞技场内此时一片安静,西娅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也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仅仅几秒钟后,她真的把帝汶的骄傲踩了个粉碎。 其实早在南宫拓使用禁咒的那一刻,她就可以当场突破了,只是,她觉得没必要而已。 既然随时都能突破,何不好好再打磨一下自己,这是南宫拓教她的。 而后,就纯粹是有心情了。 若是让别人知道了她真正的理由,估计能当场气死。 此时她再度看向帝论,“咔哒”一声轻响,劳乌伽德缓缓出鞘,剑刃闪着寒光,轻微振鸣。 她的意图再明显不过,而帝汶此时已经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他的表情平静下来,额前金色短发下是变得专注的双眼,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和他眼前的对手。 此时的他,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而西娅感受到了一丝熟悉,这种专注,她在南宫拓身上也见到过,而南宫拓是她除女神外见到过的最强者。 不得不承认,帝汶确实足够优秀,无论是修行,还是战斗。 但她也早已不是当初的她了。 毫无预兆的,帝汶抬手抢攻,漫天金色光矢如雨般洒落,光芒璀璨。 但那只不过是掩饰,他真正的杀招,是他隐藏在光矢群中的三根光之矛。 曾经需要全力发动的招术,如今的他却几乎可以做到瞬发,并且他结合了两种魔法,让光矢成了绝佳的掩饰。 这招他还从未在外人面前用过,第一次却用在了西娅身上,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要想赢,必须这么做! 他坚信在队长级没有人能一眼看破这招,漫天金光简直是耍流氓,而他还有后手。 但西娅真的不慌,饱受南宫拓摧残的她,早就习惯了不只依靠双眼来战斗,因为在实战中,你看到的,并不一定正确。 帝汶的攻击视觉迷惑力确实很强,但他忘了,光之矛和光矢的魔力强度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只要用心去感知,就会发现攻击飞行的路线无比清晰。 西娅右手长剑指向帝汶,浑身魔力调动自如,形成闭合。 ‘简.飞星破空!’ 竞技场上,耀眼的光爆炸开,刺目的强光迫使场外的人闭上了眼。 所以他们没看到,一道流光划过场地,流畅而轻盈的避开了三处冲天的光焰,到了帝汶身前。 真正的战斗,一处破绽,足以致命。 此时帝汶双手缠上了繁复的金色咒文,魔力涌动,显然,他在憋大拓,可惜,冰冷的剑锋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 西娅用出的简化版的招式,没有了南宫拓那一往无前的狂猛,却多了些灵动。 即便这是因为她实力不够被迫牺牲了威力,但能自己改造招式,是以证明她的实力。 人们睁开眼晴,看到的是帝汶被西娅用剑架着脖子,散去了咒文,认输投降。 他们甚至没看到帝汶是怎么败的。 台上,西娅转身就走,没多说一句话。 但她的背影就已经说明了许多事。 身后,帝汶看着自己的手,一脸怀疑人生,而周围的议论声渐起,可以预想到的是,西娅一战成名。 但她此时只觉得无趣。 其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一点是,当同学还在以学生身份奋斗时,她的目光,已经看到了校外更广阔的世界。 教训帝汶只是顺手为之,她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好,因为她心里始终压着块石头。 他不在的日子, 好似太阳没了温度, 一切都死气沉沉, 但其实世界从未改变, 变的只有人心。 第52章 谁的心乱了 圣龙学院内关于西娅的讨论热度很高,于是学生们发现,西娅其实一直都很优秀,只是她从不宣扬罢了。 事件的主人公却对这些事毫无兴趣,依然安静过着极有规律的生活。 只是她进入图书馆时会变得很小心,总是要绕上几个圈,确定是否有人跟着她。 出于某种小心思,她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个安静的角落,那也是她最近以来唯一能感到舒服的地方。 这样的生活过了几天,终于出现了转机,南宫拓身体有了变化。 西娅与诺娃一起到达了琉璃宫,穿过花园,到达了南宫拓的临时病房。 打开门的那一刻,两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整洁干净的房间内多了许多可爱的饰品和玩具,墙上贴着小孩子的涂鸦,十分引人注目。 一边的小衣架上挂满了各种款式的衣服,许多衣服的版型两人甚至都没见过,充满了地方特色。 地砖上垫上了薄毯,一名神官席地而坐,面带微笑的和南宫白聊着天,摆弄着小玩具。 而原本南宫拓躺着的标准病床,也换成了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并且西娅怎么看怎么眼熟。 南宫拓就躺在床上,盖着轻薄的被子,除了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外,看上去和常人无异。 两人还在为这个间房子的变化而惊讶时,身后传来了莉莎愉快的喊声:“小白~白~,姐姐给你带礼物回来了哦!” 两人转过身,与莉莎打了个照面。 后者愣了一下,手里拿的衣服袋子还在晃荡着,也不知道她是在哪买的。 莉莎很自然的把东西递给身后跟过来的神官,轻咳一声,然后微笑着说道:“你们来了啊。” 西娅和诺娃对视了一眼,默契决定无视掉刚刚看到的画面,两人恭敬行礼,莉莎则挥手示意两人不要拘束。 三人站在房子前,莉莎也不拖延,她知道两人现在有多着急,直接开口说道:“这次让你们来,是有个好消息。” 西娅和诺娃皆是松了口气,脸上出现了一丝疲惫,她们的身体或许不累,但是心很累。 等待结果的过程,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莉莎等两人平静下来,继续说道:“好消息是,根据我的观察,他的神经已经开始自我修复了,并且进度稳定。” “预估以这个速度,他的身体在这个月内就会彻底恢复如初,甚至更进一步。” “我感受到他的身体更强韧了一些,这个孩子,简直跟个小怪物一样,总是能让人感到惊讶。” 西娅和诺娃认同的点了点头,这也是她们的真实感受。 “但是...”莉莎的下一句话,又让两人紧张了起来。 “在神经长好之前,他的意识仍然是与身体脱离的,感受不到任何来自于外界的刺激。” 莉莎有些担忧的说道:“虽然目前为止,他的大脑都还在活跃着,但谁也不知道,他能在那种无底深渊般的环境里撑多久。” “一旦他停止思维活动,在没有任何外界刺激的情况下,他的思维很可能永远停下。”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即使后来他身体恢复醒了过来,思维能力也很有可能遭到创伤。” “失忆,认知混乱,情绪失控,精神分裂等都有可能出现,甚至更严重的,直接就...” 莉莎没有说完的话,大家都清楚,一个人停止思考的后果,就和死了一样,即使身体是完好的,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在南宫拓前世,此类情况被精准的描述为-脑死亡。 莉莎的话语总是详细又直白,没有一点掩饰的余地,将最真实的情况摆在了她们面前。 因为她度过的漫长岁月告诉了她,掩饰是没有意义的,无论发生什么,人们能做的就是去承受那个事实。 西娅沉默着没有说话,她此时想象着南宫拓的处境,如果他在梦里就还好,那是一场绝不会有人去打扰的长梦。 但如果他醒了,迎接他的是绝对的寂静和黑暗,那种虚无般的环境,她光是想象都感受到了恐惧。 那种环境是能让一个人的自我崩塌掉的,因为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生与死的界限都分不清了,又何谈一直保持着清醒。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 无声的绝望再次涌上心头,这时,一只手拍在了她的背上。 西娅侧过头,诺娃贴近她的耳朵,轻声说道:“别想那么多,只是有可能而已,你现在要做的,是相信他。” 西娅最终点了点头,三人走进了房间。 她们收拾好心情,与南宫白玩了一会儿,一个女神官端着热水和毛巾走了进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急不可耐”的向南宫拓走去,十几个神官,今天才轮到她,她确实是有点兴奋过头了。 南宫白直接举起小手开心的喊道:“我也要帮爸爸擦身体!” 此时女神官已经走到了床边,放下了装着热水的盆,把毛巾递给了凑过来的南宫白。 而西娅环顾四周,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她试探着问道:“那个...这是要擦身体对吧?为什么你们都不走啊?” 话音落下,一屋子人都看着她,那目光宛如见到了什么已经绝种的珍稀动物一般,看的西娅身体发毛。 几名神官首先表明自己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懒而已,这话说出来她们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而莉莎豪爽表示自己活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根本不用在意这些小事,不用避开。 而诺娃有样学样的表示自己也一样,但那略带紧张和兴奋的眼神活像初次偷窥男澡堂的女流氓。 西娅气不打一处来,跟这么一群人共处一室让她有种自己也被污染了的感觉。 况且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了,南宫拓又是这么个状态,南宫白看上去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该看的不该看的,估计也都... 西娅就像是自己的午饭被人偷吃了一样感到了不爽,于是她下意识的说道:“我来擦吧,你们都出去!” 此话一出,最先炸毛的就是今天负责擦身体的那名神官,她可是等了好多天了,结果她刚想反对,就被同伴用眼神制止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察觉到了西娅的小情绪和周围的人眼里的笑意,她同样会心一笑,然后起身离开。 转眼房间里只剩西娅一个人,房门关上,隐约传来南宫白抗拒的声音,随后有人说了句什么,她迅速安静了下来。 西娅反倒有些懵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想了一下,脸上泛起红晕,最终还是一咬牙,走到了床边。 掀开被子,入目尽是大理石刻般清晰的肌肉线条,比例完美而和谐,充斥着力与美,即使已经看过许多次,仍然让她有些挪不开眼。 她强行镇定下来,打湿毛巾再细细拧干,擦过他的胸膛,这个过程中手指碰到皮肤,感受到的是坚韧和细腻。 此时的南宫拓身体很放松,带着病态的面孔在西娅眼里多了几分别样的吸引力,她擦了一遍,又来了一遍。 然后偷偷摸了摸那两个小突起... 此时,房间外,半空中悬浮着清晰度超高的光幕,上面正是房间内的情景,至于是谁干的,那还用问吗? 一群人盯着西娅的举动,露出了姨母的笑容,捂着嘴,忍着笑声,扭动身体,远看如同一群神经病集体发疯。 而房内什么都不知道的西娅,忍着心底躁动不安的情绪,把南宫拓扶了起来, 一只手扶人,一只手擦背,理论上不是做不到,只是那样太麻烦了点,所以西娅一边找理由说服自己,一边任由南宫拓倒进了她怀里。 南宫拓的下巴压在了她的肩上,平稳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透过胸膛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还有自己加剧的呼吸声。 西娅内心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和安全感,她的手不自觉的向前揽去,抱紧了南宫拓,仿佛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两秒后,西娅回神,开始给南宫拓擦背,手指轻拂那还有些粗糙的伤疤,她渐渐平静了下来。 房间内阳光都好像更加明媚了。 而房外,一群人异常的激动,西娅比她们想象的要更直接一些,她们此时的心态不用多说也能想象的到。 直到西娅红着脸开始扒南宫拓的短裤... 一名神官刚想冲进去阻止,莉莎挥手让光幕消散,另一只手拦住神官,哭笑不得的说道:“迟了...” 简单两个字,催发无数想象。 诺娃一脸欣慰的抱着南宫白说道:“说不定啊,你很快就有妈妈了。” 南宫白不是很明白。 而房间内,西娅处理好南宫拓的身体,丢下毛巾,有些慌张的给南宫拓盖好被子,长出了一口气。 但她的耳朵尖都已经红成了一片,毕竟她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的见到那玩意,并且还直接上了手。 那种冲击力格外的强烈。 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她坐在南宫拓身边,端详那张在她眼里充斥着奇特魅力的脸,慢慢俯下了身体。 嘴唇贴上脸颊,又缓缓收回。 西娅侧躺在南宫拓身旁,手指抚过他的侧脸,感觉身体变得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笨蛋...” “快点好起来啊...” “......” “......” “我想你了...” “......” 第53章 旧梦 在一处偏远的小县城里,正值这个古老的国家的名为“小年”的节日,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在父母的庇佑下,他健康的成长着。 第一次爬过地板,第一次站着走路,第一次清楚的喊着“爸爸”和“妈妈”。 他和这世上无数的小生命一样,懵懂无知又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胖乎乎的惹人喜爱。 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他从小就听妈妈说自己好乖,不哭也不闹。 尚且年幼的他便信了,告诉自己要变得更乖。 其实,一两岁的孩子再乖,也不是好照顾的主儿啊。 于是在他有了记忆的时候第一次去打针时,周围的孩子都疼的大哭着,他却咬着牙憋着眼泪,就是不哭。 大家都夸他,妈妈也很高兴,但他那时候哪懂那么多,他只是单纯的认为自己不应该哭而已。 或许这就是天生的个性吧,他比别人要坚强一些。 上幼儿园的第一天,依旧是满屋的哭声,只有他站在教室最后面,一脸疑惑。 起初是一个孩子舍不得家乡哭了起来,然后所有孩子都哭了起来,他没明白这是为什么,他的妈妈早就走了。 就当他是一个奇怪的孩子吧。 上小学时,他认识自己第一个挚友。 他们无话不谈,整天都在一起玩,和亲兄弟一模一样。 明明两个只有几岁的孩子,却将对方叫做“老x”,总是能惹来周围路人善意的笑,妈妈也是哭笑不得。 那是他最天真,最美好的时光。 因为小学离家离的近,他很早就开始一个人回家,真得很近,他一点都不怕。 有一天,下了小雨,气温下降,他和老师一起走出校门,就自己向家走去了。 那时刚入深秋,刮起了冷风,他长得胖乎乎的,也不在意。 到了家,妈妈在火盆旁边等他。 她并不怎么担心他,因为他很懂事。 她说的第一句是:“对不起啊,妈妈怕冷,去不了,你不冷吧?” 他只是摇头,也不怪妈妈。 因为他很早就知道,妈妈得了很严重的皮肤病,每天都很难受。 他不能再添加她的负担。 哪怕他只是个刚满八岁的孩子。 再大了一些,他和他的挚友开始四处玩闹,探索这座小镇。 他们还准备叫上另外三位女同学。 第一位女同学,很顺利。 第二位,他有些紧张,因为他喜欢这个小女生。 那个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她好看,所以喜欢。 就是这么简单又纯粹。 所幸,一样很顺利,只是,那女生并不怎么搭理他,他也不在意。 直到第三名女生,意外出现了。 她看着他,明明很稚嫩的脸上却出现了大人的表情,让他觉得刺眼。 “他也去?我不去了!” 她转身就走,没有一点停留。 而他之前和她明明一句话都未曾说过。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可那女生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嫌弃,甚至是厌恶。 于是他在那一天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其实长得并不好看。 那之前他从未在意过,那之后这成了他心里永远的痛。 那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但那个眼神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 后来他上了附近的初中,他喜欢的女生和他的挚友都去了城里读书。 他不羡慕,他知道自己家里并不富裕,并且自己在学习上的天赋也并不好,这样就可以了。 初中时他很开朗,很健谈,有很多的朋友,但他喜欢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回教室。 有时下着小雨,他会边走边仰着头,感受雨水落在脸上的触感。 丝丝缕缕的冰凉,让他发自内心的感到平静。 但这行为在别人看来是有点怪的,他不在意。 他有了位新的女同桌,总是打打闹闹的,他成绩比较好,于是老师总是让他们俩坐在一起,让他教教她。 两人在打闹中度过了第一年,他心里多了些东西,却还未曾明晰。 初二,两人分到了不同的班。 他认识了自己第二个挚友,两人床铺相邻,每天都形影不离,无话不说,即使吵了架,也会主动找对方说话,一笑了之。 他曾经这么想过:第一个挚友和第二个挚友都掉水里了,先救谁? 熟悉又无聊的问题,主角却是俩男的,活该他单身。 有一天,他在走廊上遇到了她,她没有说话,擦肩而过。 他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心动又心痛。 一周后,他写了封作文似的傻傻的情书,那是他第一次那么认真的喜欢上一个人。 然后他的草稿被同学发现,一群人看了个遍。 他被嘲笑了好久,但他不在意。 女生没有回信,开始躲着他。 他明白了什么。 后来,那女生跟别的男生表白了,也被拒绝了。 他并没有感到解气或是高兴,只是觉得有些难受。 那个被表白的男生比他瘦,比他白,比他帅。 所以他失败了,理所应当。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任何机会,哪怕他每晚做两百个仰卧起坐,每天都在积极的表现自己,还主动告了白。 那又能怎么样呢? 很多东西只有自己才会看重,你珍视的,为之努力的,在别人眼里就和尘土没什么区别。 他依旧每天笑着,只是多了个小习惯。 触碰到女孩子的皮肤后,他会搓一搓手,消去残留的触感。 不去希冀,就不会受伤了。 对吧? 初三,他和爸爸大吵了一架,因为他爸爸撕了他的书,他最爱的一本书,一本小说。 是的,他很喜欢看书,什么都看。 那本书花光了他的零花钱,却被他的爸爸三两下撕成了一地废纸。 爸爸希望他能多用功学习。 他爆发了,咆哮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 他很少或者说几乎从未跟爸爸顶过嘴,因为他知道爸爸不容易,他一个人供养着这个家,也很爱他。 但他这次是真的发怒了,只因他珍视的东西,又破灭了,对方是他的父亲。 那之后他很少再和父亲说话,只是憋着口气,努力学习,他的成绩在班里是最好的那批。 他希望能考上个好高中,为此尽管一个星期只有周五放半天假,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那是应该的。 努力着的他过得很充实,也忘掉了那些烦心事,一切似乎都充满了希望。 直到那天放假,他被亲戚送到了医院。 妈妈病倒了,急性脑溢血。 而她本就有着严重的皮肤病,饱受折磨,即便这样,世界也并没有善待她。 在医院重症室见到她时,他哭了。 眼泪自己流下来了,不需要任何催化,他的心在痛。 妈妈的头盖骨为了手术被切掉了一块,留在他眼前的是凹陷的头皮和一条手指长的缝合后的创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表情,只是妈妈认出自己后,他松了口气。 那天,回到家后,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空,愣愣的发着呆。 后来爸爸进了他的房间,坐在他的床尾,握着他的脚,跟他说了很多话。 那个一生要强的老男人,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了,他猛然发现,原来爸爸他也是会害怕的。 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压在爸爸身上的重担,是那么的沉。 生活,就是生下来,活下去。 日子还是要过。 所幸,他没有失去母亲,她出院了。 而他考上了一所不错的高中。 熟悉的床,熟悉的味道,南宫拓睁开眼,盯着卧室的天花板,微微出神。 恍惚间消逝的时光,却在恍惚又经历了一次,感受难言。 楼下传来爸爸的声音:“下来吃饭了!” “哦!”他下意识的立马应了一句,这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起床穿好衣服,他向卧室门走去,准备平凡的度过这平凡的一天。 这是他的家,这是他的生活,平凡中浸着些许苦涩,但他仍能笑着面对。 因为他,习惯了。 眼角掠过衣柜,他僵在了原地。 柜门是敞开的,一把外表简练的修长剑器斜靠在柜壁上,好像在看着他一样。 南宫拓脑子里一下涌出许多东西,大量画面出现,多数都带着血。 但他却一点都不害怕。 所以他想明白了许多事。 梦终究是梦, 哪怕不舍, 也该醒了。 第54章 苏醒 纱窗外,能听到清脆悦耳的鸟鸣声,清晨微凉的风拂过身体。 偏僻但热闹的小镇正慢慢苏醒,炊烟升起,远处马路上有着车辆驶过的声音。 楼下隐约传来整理餐具的声音,周围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布置,书桌,双人床,衣柜,风铃,还有书和小物件,这就是他的房间。 他生活并长大的地方。 这里没有神奇的魔力,也没有咒文和炼金术,他也没有强悍的实力。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过着平凡而充实的生活。 但是同样的,在这里他见不到血肉横飞的战场,不用经历生与死的考验,还有人会为他遮风挡雨。 他只需要好好的活下去就行了。 这个世界同样有着许多的不公,有战争,有形形色色的人和社会的压力,人们过着或幸福或不幸的日子。 即便如此,他依然认为这个世界是美丽的,他喜欢离家不远的河,他喜欢通透的蓝天和夜空,他还喜欢朝阳与晚霞。 他此前的人生好像比别人多了些苦楚,但他依旧能微笑着去面对每一天,因为他从不觉得生活只有眼前的一切。 他心里住着许多不起眼的美好。 他其实是一个温和善良的人,但他却走进了一个浸着血的世界。 若是能早些遇见诺娃,或许他能更温和的适应那个世界,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他的心里长满了铁棘。 经历过杀戮的人有些变得冷漠,而有些人更能体会到生命的沉重,他属于后者。 所以他是真的认为这场梦境是真实的并乐于其中。 但那些涌现的记忆和内心深处的痛苦告诉他,不对! 他走过的路,受过的伤,经历的事,都如同一把把铁锤,锻打着他的身体和意志。 如今的他,或许本心并未改变,但其它的东西早已面目全非。 没有所谓好与坏,他只是一个人,在命运的洪流下拼命挣扎的的一个人。 他所做的,只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 仅此而已。 既然只是梦境,那就有醒的时候。 而当飞星剑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的梦里时,他就知道,时间到了。 所以他迈步走向衣柜,伸出手握向飞星剑,准备结束这一切。 一秒,两秒... 修长的五指伸展,却停在剑鞘前,不得寸进。 相反,南宫拓的手乃至身体,都开始微微的颤抖。 周围的景物不知何时停滞了下来,愈发证明这只是个虚弱的世界,只是他的一场幻想。 可是那又怎样? 有些东西不是明的了就可以坚决的去执行的,人本身,就是矛盾的存在。 这里是他的家,所有的东西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而窗外是他的世界。 他在这里度过了他此前大半的人生,留下了他的喜怒哀乐,笑容与眼泪。 年少的敏感,初萌的喜欢,还有青涩的回忆... 是这些堆在一起,才构成了他。 那只手握下去,这一切都会消失。 他确实犹豫了,哪怕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其实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总有些东西,难以割舍。 终于,他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 南宫拓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的非常仔细,仿佛要把这一切刻进心里。 他本可以下楼去看看,但他不敢。 他害怕自己真的会决定永远留在这。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但他明白,这个梦如此的真实,又持续了这么久,必然不是正常的情况。 异常的情况总有着使其发生的原因,而他现在面对的是摆脱异常的机会。 谁也不知道这个机会还会不会再次出现,他必须把握住。 所以他没有移动脚步。 他侧过头,对着那个并不存在于此的男人说起了注定无人知道的话。 “爸,我要走了。” “我其实不想走的,但是没办法啊。” “我是个男人了,老赖在家里怎么行,是吧?” “我过得很好,真的,不用担心我。” “可惜没见到白,她很可爱的。” “我啊,真的没用,到现在也还没什么伟大的志向。” “只想要过着安稳的生活。” “只想种种花,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就像现在,平时装的再坚强,还是想和你诉苦,还是舍不得这个家。” “但是,我也是有点改变的。” “见过的事我不会忘,欠下的债我也会去还上。” “现在压在我心上的和身上的,就叫责任对吧?” “你的儿子啊,已经长大了。” 南宫拓收回目光,再次伸出了手,坚定的握住了剑鞘,任由意识开始涌动,各类信息冲入大脑。 这个只存在于他脑海深处的小世界,也因他的苏醒开始崩塌消散。 只剩一句道歉。 “爸,我走了,对不起...” ......... 一片黑暗中,南宫拓“睁”开了眼睛。 什么都没有,宛如无底的深渊。 南宫拓并没有惊慌,他尝试着感爱自己的身体。 漫长又令人焦急的一片静默后,他终于感受到了一根手指的存在。 轻微弹动手指,反馈过来的是长久不动带来的酸麻和滞涩,还有肌肉深处微微的刺痛感。 南宫拓努力活动着这根手指,适应与之相连的新生的神经。 宛如星星点点的火焰一般,身体的各个部分开始回应他的呼唤,恢复感知。 他的意识宛如在尝试掌握一架满是铁锈的古老机械,进度缓慢,还充斥着各种异常。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混杂在一起,那滋味可谓是极其酸爽。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一声干哑的低吟,他费力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强烈的酸涩感消退后,眼前模糊的景象也渐渐清晰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南宫拓又是异常艰难的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放在眼前,一来一回,一来一回。 调整好距离感后,他合拢五指,缓缓用力,从半松到青筋爆起,又是数次。 通过这个过程中肌肉的变动,他大概确定了身体的基本情况,状态良好。 此时身体也差不多恢复了感觉,他长出了一口气。 说直接的,他这相当于第二条命,并且活过来后发现自己身体没什么问题,任谁都会觉得松了口气。 一般来说谁都想好好活着,不是吗? 侧过头,一个小脑袋正拱在他身旁,睡姿如同乖巧的小猫咪。 南宫拓先是笑了一下,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这睡姿有些影响身体发育。 看了下窗外,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但可以感觉到时间很晚了,老父亲决定这次就放过女儿一马。 小心的活动身体,他慢慢向床边挪去。 他想出去走走。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想来躺的时间不会太短,他觉得应该活动一下了。 再者,走路也能更好的调整他的身体。 第55章 花园 在脚尖触及冰凉的地板的那一刻,南宫拓的眼角使劲抽了抽,一种极其刺激的感受冲击着他的脑海。 初生的神经显然缺乏磨合,实在是过于敏感,宛如指甲被意外掀掉后露出来的部分,遍布神经。 此时任何的触碰都会被无限放大,变成极其强烈的刺激。 而南宫拓此时就面对着这种情况,那感受异常的酸爽。 好在他的身体终究是完好的,这种极端的敏感很快就消退,他略微松了口气,双手撑着床沿,一点点的站了起来。 他的大脑在努力的调动肌肉,奈何全身神经系统都更新了一遍后的身体,并不是一下子就能恢复如初的。 所以他只能先勉强保持住站立,慢慢活动着身体,找回掌控自如的感觉。 从床边拿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他双眼平视前方,慢慢调整着姿态。 几分钟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身体歪斜,动作别扭,宛如学步的小孩,看上去很好笑。 南宫拓并不着急,一边回想刚才的细节,调整姿态,一边迈出下一步。 同样动作变形,摇摇晃晃,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每块肌肉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比第一步已经要好了一些。 南宫拓保持着冷静,既不急躁,也不失落,他感知着身体的变化,体会着新生的神经的感受,然后迈出了第三步。 跟腱收缩,小腿提起,前脚掌随之离地,重心自然后移再往前,提起的脚也稳稳落地。 简单的一步其实包含着复杂的变动,人的身体本就是一台极端精密的机器。 只不过这台机器大部分的行动已经成为了神经反射和肌肉反射,我们只需要产生想法,它就会自己动起来。 而南宫拓现在,就相当于机器的两大部分不再融洽,需要他亲自去调试。 好在他并不是什么普通人。 普通人身体重伤恢复后也需要一段不短时间的复健,才能重新掌握好身体,而南宫拓只用了三步。 凭借变态级别的身体掌控能力还有这具身体那刻在肌肉深处的能调整平衡的运动本能,他再次找到了大脑,神经还有肌肉之间的协调感。 于是,三步之后,他长出一口气,再次举手握拳,骨节爆响,手臂上肌肉块块分明。 他再次向前迈步,这一次,他走的端端正正,虽然还有些僵硬感,但显然他真的已经找回了平衡。 他一步步轻声走近屋门,才发现房门并没有关上,只是虚掩着,就好像有人还会回来,为了不发出声音故意不关上门一样。 南宫拓也不在意,慢慢推开门便走了出去。 反身关上门,他松了口气,不禁失笑,自己怎么跟做贼一样。 环顾四周,玻璃穹顶之上,满天繁星闪烁,苍蓝圆月散发亮光,美不胜收。 而穹顶之下,周围尽是一簇簇繁茂生长的植物,在温和的亮光下尽情舒展着枝叶,生机勃勃。 南宫拓深吸一口气,尽是草木清香,泌入肺部深处,让人精神一振。 “啊...哈...” 他双手伸开,身体向后弯,肆意的伸了个懒腰,嘴里还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音。 浑身筋骨响起炒豆般的声音,而南宫拓只觉得这一下之后顿时浑身轻松,仿佛放下了重担。 伸懒腰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 南宫拓又听了一下屋里的动静,还好,南宫白没有被弄醒。 他想了一下,迈步顺着花园的小径向前走去,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散散步。 周围十分的安静,隐约能听到细微的虫鸣,让这片花园更为少了些单调,多了些生机。 “挂叶碧果,紫边星兰,佩娜矮花树,罗勒草,单叶红香...” 他的目光扫过一丛丛外表各异的植物,嘴里则蹦出一个个专业的名词,而他显得很轻松,并不吃力。 这一方面是因为种花种草是他的爱好,对这方面的知识他也有过较深入的研究,家门口的花便是他亲手栽培和杂交创造出来的新品种。 他称之为“浮生”。 特点是花香淡,不招虫,四季常绿且自身气味可以有效中和细微的血腥味。 人如浮生一尘埃,随风而散不见血。 这都是题外话。 他能准确叫出这些花草的名字的另一个原因是这些花草其实都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品种,属于较为常见的那些。 其中像“罗勒草”这种简直就是随处可见的盆栽植物,易打理,好养活,不用费多少心思,因此它很受人们欢迎。 但植物这东西的价值本就是人们后天给它加上的,常见的植物并不代表它不能创造出艺术感。 至少在这个花园里,南宫拓所见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外布置,都是看似普通,实则匠心独运。 这里做到了让各种植物的特点都能完美的展现出来,并且让其融合到了一起,不会给人突兀的感觉。 看着这些植物,你能够直观的感受到它们在肆意的生长,无拘无束,却因此地主人对它们习性的完美把握,让它们构成充满美感的画面。 远近高低,错落有致,又自然和谐。 南宫拓一路前行,欣赏着每一处细节,不知不觉中,他绷紧的心弦放松了下来,注意力被完全转移走了。 而不知什么时候,原本还需要他去仔细控制的身体发力,已经变得自然而然,他的步态,变得沉稳而从容。 转过一处拐角,南宫拓扫过前方,却突然僵立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这个时候花园里还会有其他人。 只见温和的暖光下,那人微俯着身体,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小壶,一点一点细致而耐心的给植物浇着水。 翠绿色的柔顺长发披散在肩头,她穿着轻薄的白色连衣裙,背对着南宫拓,裙下的曲线若隐若现,却也显得完美。 裸露在外的肩头,手臂还有小腿,皆是白嫩细腻没有一丝瑕疵,犹如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 她站在花丛旁,娇艳的花朵却沦为了陪衬,此刻她就如同精灵般美丽而高贵,还有着一种充满神秘感的独特气质。 有那么一瞬间,南宫拓确实是看呆了。 这一幕,美到令人窒息。 然后莉莎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南宫拓别过头,少见的有些窘迫。 莉莎笑了起来,轻声说道:“终于醒了?身体怎么样?” 南宫拓倒是心态很稳,即使他已经认出了莉莎,并且随之想到了她就是这里的主人,帝国无上的存在。 他很自然的答道:“身体很好,感谢女神大人的救命之恩。” 感谢义务教育,让人人平等刻进了他骨子里,不然此刻他再怎么说也不会这么冷静。 莉莎仍旧是微笑着看他,目光中满是欣赏。 她摇摇头说道:“不用谢我,我其实没做什么,你能恢复过来,靠的还是你自己。” 说完,她看了下四周,指着不远处的小亭子说道:“有兴趣的话,陪我聊聊吧。” 南宫拓点头,于是两人向着亭子走去。 仰头时,星光闪烁。 低下头,满园生香。 今晚,月色很美。 第56章 夜谈 安静的夜,亭中的人。 南宫拓坐在圆桌一边,视线有些飘忽,面前的人此时斜靠在椅子上,姿态从容而优雅。 一袭白色连衣裙衬托着她空谷幽兰般的气质,却因她脸上的微笑少了些距离感。 此时的莉莎,没有各种书籍和雕塑上描绘的威严高贵,宛如邻居姐姐一般,散发着极强的魅力。 莉莎注意到了南宫拓的异样,反而更起了捉弄的心思,她笑着说道:“怎么了?这么紧张?” 南宫拓心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嘴上还是认真回答道:“面对女神大人,紧张是正常的吧?” 莉莎轻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并不这么觉得,或者说,我希望人们在面对我时不会紧张,这样我就不会一次次的感觉到我与你们的不同。” 她的眼里仿佛在闪着光,任谁都能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真诚:“我确实用我的力量为帝国做了些事,但我不希望因此让人们远离我,你能明白吗?” 她似是自嘲般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不知还有没有人记得,我走上这条路前,只是小村子里的一个普通的小姑娘而已。” 气氛好像突然就变得有些奇怪,南宫拓感觉到莉莎她确实是因此而烦恼。 烦恼人们过于尊敬她... 她的语气,她的神志,她的情感,无不是在表明即使度过了八百多年的漫长岁月,在内心深处,她仍是那个单纯又热情的小姑娘。 “赤子之心” 这是此刻浮现南宫拓心中的评语,也是对莉莎的真实写照。 她没有被世俗淹没,没有被权力蒙蔽,没有被神明的身份束缚,始终以普通人的心态自处,始终保持着初心。 或许这也正是她能够成为神明的原因。 而莉莎突然回过神,有些懊恼。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抱歉,太久没和小家伙说话了,一不小心跑题了。” 南宫拓无言。 对于“小家伙”这个过于可爱的称呼他不想接受,但对方是女神,她确实可以这么叫。 南宫拓在她眼里,真的只是个刚刚开始走向成熟的孩子。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在不经意间透露了心事。 而南宫拓想了想说道:“女神大人其实不需要为此烦恼的。” “哦?”莉莎来了兴致,她没想到南宫拓会主动安慰她。 南宫拓说道:“我们面对您时的紧张,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发自内心的尊敬,这是没办法改变的。” “因为您就是我们心中活着的传奇,发着光的信仰,您的功绩无人能够质疑,这是公认的。” “所以紧张无可避免,除非所有人都能经常和您见面,和您交流,才可以消除这种紧张感,但这是不可能的。” “在我看来,这是一种必然,烦恼也没用!” 莉莎听完他的话,小嘴微张,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你就是这么安慰人的?”莉莎感到十分新奇,这哪是安慰人,这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吧。 但是神奇的是,她确实感觉轻松了一些,正如南宫拓所说,她的烦恼,其实没有意义。 其实所谓的安慰,大多数时候都是美化事情,劝人往好的地方想。 这种方式不能说有错,但它往往对事情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而很多人需要的,其实是让人帮他认清现状,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时南宫拓继续说道:“您无法让所有人以平常心面对您,正如您无法解决这世上的所有问题。” “但是,您可以让少数人能够平静面对你,比如多交几个好朋友。” 南宫拓说完,莉莎也平静了下来。 她想了想,说道:“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同时也谢谢你的关心,南...南宫,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南宫拓笑了笑:“我的荣幸。” 接下来莉莎的话,让南宫拓了解了最近发生的事。 首先,他已经睡了快半个月了,这半个月,诺娃和西娅都经常来看望他,一众女神官更是痛失占他便宜的机会。 对此,南宫拓只能表示无话可说。 然后是坎贝城,原城主在战争中失去了一条手臂和一只眼睛,但他还算幸运的活了下来,伤愈是时间问题。 而原城卫军死亡和重伤的人数近六成,相关的善后工作已经完成大半,招募工作也进行的很顺利。 原城主宣布退休,新任城主也很有才干,如今坎贝城也已经回到了正轨,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而参战佣兵也得到了应有的报酬,还有女神亲自追加的奖金和勋章,并且他们的名字被坎贝城人民刻在了新建的纪念碑上。 总而言之,凡是付出的,都获得了应有的回报。 至于那些战死者,帝国只能尽力让他们的灵魂能够安眠。 现在,只剩下了南宫拓。 莉莎说道:“依诺娃院长的要求,此次战争后续宣传没有提到你的付出,她说这是你自己的决定。” “为了不产生误会,我再次确认一下,真的吗?” 莉莎有些疑惑,大多数人追求的无非就是名与利,正常人谁会拒绝扬名的机会呢? 南宫拓则是很肯定的点了点头,说道:“虽然当时没有机会说这些事,但我确实一直麻烦她帮我掩饰,包括我在学院的一些成绩上,用的也是假名。” 莉莎好奇的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南宫拓笑了笑说道:“我的故乡有句话,叫人怕出名嘟嘟兽怕壮,名气固然能带来许多好处,但也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最烦这个了。” “况且,我的身份也容易引起争议。” 莉莎的笑有了些莫名的意味,她问道:“我就直说了,你,不是帝国人?”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句话时他仍是内心一阵波动,毕竟谁也不能确定女神对外来者的态度。 但是他同样明白,在一位活了近千年岁月的神明面前,任何小看对方或是心存侥幸的心理都是在犯二。 与其谎言被拆穿,不如直接坦白。 当然,他也是考虑过的,女神并不是一个嗜杀的人,而且他还有拯救坎贝城的功劳在身,算是有些把握。 心中闪过诸多想法,南宫拓坦然一笑,说道:“没错,我算是误入帝国,我的故乡很远,远到我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 莉莎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她只是平静的叙述道:“十四岁以前,关于你的记录非常少,只能查到你是个从孤儿院逃出来的孤儿,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南宫拓心头一凛,暗道果然,自己被查了。 “十四岁以后,你的进步速度可以用神奇来形容,并且一路都是腥风血雨,连我都有些吃惊,前后的转变过于大了。” 她看着有些紧张的南宫拓,笑着说道:“放心吧,无论你以前生活在哪里,你现在都是个堂堂正正的帝国人。” “我相信一个愿意守护别人的家的人,不是什么坏人。” “南宫,告诉我,你喜欢我的国家吗?你愿意为之战斗吗?” 南宫拓挠了挠头,有些纠结。 他说道:“这时候我应该果断说是才对,但是抱歉,我做不到。” 他看着莉莎,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真的很喜欢帝国,它很美丽,还很有活力。” “并且,在这里,我有着勉强可以左右自己生活的能力。” “我的故乡,并没有什么魔力,在那里,我只是个普通人。” “即便如此,我也忘不了我的故乡,那同样是个有着漫长历史的国家,我同样爱着那里。” “我不想去承诺什么,因为我真的不是什么很高尚的人,我一直坚持,也只是为了...” 南宫拓沉默了,莉莎却接上了他的话:“为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人是吗?” 南宫拓猛的抬头看向她,而她依旧平静,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但是,那真的不是你的错。” 南宫拓没有回答,只是缓慢又固执的摇了摇头。 莉莎轻声叹了口气。 但同样的,她确认了南宫拓的可靠。 这个世上,真正能做到无私奉献的人终究是少数,空泛的目标和口号也总是缺乏力量。 南宫拓不愿意随便许下承诺,正是因为他重视自己的承诺,会为之真正付出所有。 这时,一个小家伙的到来打破了有些沉闷的气氛。 南宫白穿着可爱的睡衣,抱着小枕头,仍旧迷迷糊糊的打着哈欠,但她硬是准确的找到了南宫拓的位置。 这也能算是某种天赋了... 她揉了揉眼睛,走到南宫拓面前,丢下枕头,手脚并用的往他怀里钻,南宫拓连忙将她抱紧。 南宫白扭了扭身体,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嘟着小嘴又睡着了。 莉莎一脸羡慕,她这些天一有时间就陪南宫白玩,但南宫白始终没有太亲近她,这让她很郁闷。 此时两人也知道谈话该结束了,莉莎说道:“你的奖金已经交给了诺娃,另外你已经是帝国男爵了,虽然没有封地。” 南宫拓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抱着南宫白起身,准备离开。 莉莎又补充道:“另外,你最近小心一些,虽然暗部刚刚进行了一波清洗,但这群老鼠最擅长的就是挖洞。” “我记得,他们一直有在针对你是吧?” 南宫拓停了下来。 莉莎口中的老鼠,指的自然是邪教徒,因为边境上的压力,而得以在国内有了生存的余地。 而他与对方已经斗过好几次,仇怨深结。 南宫拓忽然冷笑了一声,说道:“我就怕他们不敢来了,这些虫子,都该死。” 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莉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说道:“先去休息吧,明早我送你们回家。” 南宫拓应了一声,向着屋子走去。 莉莎仍旧待在原位,仰头看着夜空。 “没有魔力的世界吗...” “要是有机会,真想去看看呢。” ......... 很多时候,你所习惯的,其实是别人渴求的。 第57章 小黑的过去 回到房间,让南宫白继续睡觉后,南宫拓靠着床头的栏杆,眼睛微眯。 他是真的睡不着,毕竟他的身体已经睡了十几天了, 脑海中回想着莉莎的话,他抬起手握了握,像是捏碎了什么东西一般,长出了一口气。 此刻体内魔力奔涌流淌,浑身肌肉如钢筋缠束般充斥着暴躁的力量,他明确的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他变得更加强大了。 在这世界,他不是那个温和不起眼的男孩,而是一个能独自前行的强者。 但同样的,他也背负了许多,有了需要用敌人的血去清洗的枷锁。 那枷锁时刻卡在他的喉咙上,逼着他不顾一切的向前奔跑,甚至没有余力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他的心底埋藏的些许迷茫便又涌了上来。 还要走多久? 还要杀多少人和兽? 还能...活着回去吗? 南宫拓不是冰冷的机器,他是个人,有着自己的喜怒和思考,所以,他同样会觉得累。 前路能看到的,仍是无止境的杀戮,残酷,又显得毫无意义,让人厌恶。 而他的梦,恰恰表达了他最真实的想法和渴望。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那平淡又带着些许甜味和苦涩的日常,同样有着只属于它的美丽。 任由情绪在心中激荡,南宫拓仰着头,等待眼眶中的泪水蒸发消失。 他已经很久未曾流过泪了,因为哪怕是在上一世他也很早就明白,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情绪是不能一味压抑的,那样只会逼疯自己,所以南宫拓也会有稍微放纵的时候,比如现在。 积压在内心的思念和疲惫随着泪水蒸发而消散,南宫拓的表情再度恢复了平静。 有时他也会想,其实他的内心情感比别人更丰富,也更容易被触动,所以,他更容易受到看不见的伤害。 但正因如此,他才早早的学会了坚强。 整理好情绪,南宫拓伸手轻轻抚过南宫白的头发,表情温柔。 后者半边身体压在他身上,抱得很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有充足的安全感。 其实在遇到南宫白以前,南宫拓的精神状况已经到了很糟糕的地步。 那时候他几乎不会回忆前世的东西,因为那样只会让自己感到痛苦,而且很少做梦,睡得很浅,也不会在琐事上花多少心思。 每天的日程,修行,战斗,学习知识,吃饭睡觉,沉默寡言,与别人少有交流,宛如木偶。 最初的南宫家,可不是现在的样子。 南宫白的到来,确实给他带来了些麻烦,但也同样的,让他逐渐枯死的内心,再度活了过来。 他再次开始认真的生活,而不是为了一个目标去单纯的活着。 想到这些往事,南宫拓忽然笑了一声,他想起了小黑,也就是影界生物,他的召唤兽。 一般来说,与召唤兽契约的流程是寻找共鸣物,刻下魔法阵借助共鸣物与特定半位面建立联系,发出信息,等待回应。 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初次召唤的人往往只会引起幼年体的关注,这其实也不错,可以拥有一个共同成长的伙伴。 而有一些专精召唤术的人,可以做到跳过共鸣物,直接与半位面建立联系,召来大量成年体,实力不凡。 这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帝国元帅之一的龙使徒,他也被称为“巨龙眷顾之人”。 关于他的传闻很多,最出名也最让人羡慕的,便是传闻他第一次召唤,便召出了一头珍稀的纯血上位龙类,从此一路高歌猛进,从无败绩。 再说回南宫拓与小黑,他俩的契约建立过程也很独特,并且没用到共鸣物。 初见之时,他是猎人,它的主人是猎物,它是染血的刀。 没错,小黑的主人是名杀人不眨眼的凶徒,而它跟着这样的主人,自然少不了杀戮。 并且,根据南宫拓后来得到的信息,小黑它在黑色势力之间,还很有名气。 那些凶徒把它当做好用的武器,让它做着最凶险的工作,却没有一丝善待。 它辗转多人之手,经历过无数战斗,被出售,被回收,被抢夺,然后又是一场噩梦般的轮回。 而它自己,其实并没有多少反抗的情绪,当它如白纸般走出影界之时,面对的世界便是无尽的黑色,充满血腥。 它未曾见过温暖的光,又怎么会厌恶残酷的暗。 直到它的上位主人遇到了它的现任主人,也就是南宫拓。 那场战斗给它的感觉是,痛快淋漓。 没有试探,没有妥协,没有诡计,生死一瞬,各凭手段,杀意纵横。 终于,战斗结束。 那名凶徒倒在南宫拓的剑下,而小黑的攻击也在同一刻停下,漆黑的利刃距离南宫拓的后背脊柱也不过十几厘米。 但它没有继续下去,前主人的尸体趴在地上,两只瞪大的眼晴无神的看着它,它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们只是把它当成了一把好用的刀,那么刀又怎么会为他们倾尽所有,毕竟它只是把刀而已。 那时它站在原地,想到又要和一个陌生人签下契约,继续这枯燥无味的生活,杀死敌人,直到自己也死去。 它并没有感到厌恶,只是有些累了。 这时,站在它面前的少年回过了头,与它对视。 少年一身伤痕,显得狼狈不堪,又透着股孤狼般的气质,凶狠而冷漠。 而它只是站着,便会让人心生恐惧,杀气浸进了它身体的每个角落,宛如死亡的阴影。 两者面对面站立时,好似互为倒影。 那一刻他们的内心同时产生了一样的感觉,那就是,对方的心里,是空荡的,寂静的。 几息后南宫拓率先开口,丝毫不在意对方刚刚还在与自己死斗,语气平淡而自然。 “喂,你主人死了,跟我走吧。” 而影界生物,只是点了点头。 对它来说,跟着谁,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两者就这么签下了契约,影界生物拥有了自己的名字,和新的生活。 跟之前的主人们不一样的是,南宫拓对它没有任何的限制,也不会让它去战斗,基本上,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始终作为一把刀战斗至今的影界生物,直到这时候,才真正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 它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不同于影界的幽暗单调,拥有着繁多的色彩,是这么的美丽。 那段时间,南宫拓带着它四处漂泊,也让它的内心的情感逐渐完善。 不可避免的,它对杀戮和战斗都产生了厌恶,也厌恶过往的自己。 它想抛弃自己的过去。 真正的它,其实更想当个管家。 而南宫拓,既没有劝慰它面对过去,也没有逼迫它再次战斗,而是任由它这把刀开始“生锈”。 南宫拓觉得,小黑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那么自己就不应该过多去干预。 他从未把小黑当成自己的所有物或是好用的工具,而是把它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把它视为可靠的伙伴。 当然,也是因为他向来只喜欢靠自己一人直面所有,这也是他能变得强大的原因。 因为没有退路,没有依靠,所以只能向前,停下,就是死。 后来终于在圣龙学院安定下来时,小黑其实是最高兴的,它有家了。 而南宫白,就是它的家人。 这对它的意义,是不可忽视的。 要说家里最宠南宫白的,小黑可是丝毫不输于南宫拓,它只是不善于表达,只会默默的陪伴。 想到这,南宫拓忽然回神。 正因小黑永远只是默默的陪伴,才会让习惯后的人容易忽略它的存在,就比如现在。 南宫拓环视四周,却没有看到小黑的身影。 于是他开始通过召唤契约在两者间建立的联系呼唤对方。 十几息后,窗户下的阴影泛起波澜,扭曲着拱起,最终化作漆黑的人形。 看到小黑的一瞬间,南宫拓先是松了口气,忽然又皱起了眉头。 只因此时小黑身上雾气缠绕,眼里泛着猩红的光,背后还有正在往回缩的黑色尖刺,那样子如同恶鬼一般。 “你干什么去了?没受伤吧?”南宫拓宛如操心的家长般问道。 小黑只是摇了摇头,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回平时不起眼的样子。 然后它走到南宫拓面前,将一团显得十分浓稠的紫色气雾按在了南宫拓的胸膛之上,气雾随之隐没。 出于信任,南宫拓没有反抗。 而后他便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能量游走全身,所过之处一阵轻松,特别是新生的的神经,与身体更为融洽了。 南宫拓抬头看向小黑,后者依旧平静,面无表情。 但是,这种效果非凡的好东西,显然不可能是路边捡的,更何况小黑回来时还是那副样子。 显然,它也在为南宫拓努力着。 在南宫拓沉睡的半个月里,它就这么独自踏上旅途,独自战斗,然后回来,把抢到的资源堆在南宫拓身上,没有一丝犹豫。 哪怕南宫拓看起来毫无变化,它依旧坚持着,直到今天。 无言的付出,更显得动人。 南宫拓笑了笑,轻声说道: “辛苦你了,很累吧?” “我已经没事了,真的。” “好好休息吧,别我好了,你却又出事了。” “明天,我们一起回家。” 影界生物仍旧沉默着摇了摇头,似乎是说它不累,然后身体隐没于阴影之中。 南宫拓将身体靠回床头,嘴角微微扬起,心里好像多了些什么,沉甸甸的。 他确实回不去了。 但是,这个世界,同样美丽。 不是吗? 第58章 归家 帝国历828年的六月初,仲夏时节。 此时也是帝国的雨季,自南方海域跨越遥远路程的湿热空气到达巨龙山脉,大部分都被挡下。 漫长的路途消磨了它的热意,在圣龙城上空化作了浓重的积雨云,并且它总是显得阴晴不定。 以帝国的生态环境自然没有出现过南宫拓前世所经历的变态气温,这也是他最喜欢的一点。 帝国的夏,有着饱满却不惹人厌烦的热情,连大雨都透着股干净的清爽。 花草树木,还有远处的群山,都在朦胧的雨幕中将自己的颜色晕染开,鲜活而明媚。 当然,发出这种感概的前提是你出门带着伞,毕竟豆大的雨滴和倾泄般的雨势可都不是开玩笑的。 圣龙学院北侧角落,爬满青藤的房子安静的待在雨幕里,淡淡的烟气飘出排气口,很快便被雨水冲散。 周围一丛丛青翠的植物仰着头任凭雨水拍打脸颊,晶莹的水珠顺着叶片滴落,落在草丛下经过的小虫子身上,洗掉了泥沙。 房子背后,穿过围墙下的小门,是延伸的平坦草地,原本静静流淌着的小河,此时也涨水了。 水面不断被雨滴打碎,显得模糊不清,遮掩了水下的场景,流速也变快了许多,有些较低的地方,水已经漫过了草根。 这时,一道纤细而敏捷的身影穿过雨幕,顺着小路,向着房子的方向快速的移动着。 她脚下不断腾起一团团水花,却因她灵活的步伐而未能过多的沾染她的裤角,金色的长发在雨幕中不再那么耀眼,却多了些朦胧的美感。 特别是当她轻盈跃过白石的小桥时,宛如雨中的精灵。 但是啊,南宫拓前世听过一句话,叫做“距离产生美”,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比如现在,随着她靠近,身形也变得清晰起来。 衣服早已打湿,皱巴巴的黏在身上,而以往飘扬摆动的长发,此时也被雨水浸透,只能散乱的贴在额头和肩膀上。 并且,即使她很努力的调整步伐,控制身体的角度,衣服和裤子上也不可避免的溅上了许多泥点。 而且由于体力消耗很大,她的脸上满是疲惫,哪有半点从容。 一言以概之,她现在很狼狈,很可怜。 出于教养,她只是有些恼火,还没有在心里发出对这说变就变的天气的抱怨。 她感觉现在唯一能庆幸的一点就是,她现在是一个人住,没人会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样子。 只要进了家门,她就可以从容的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爽利落的衣服,然后哼着小调子处理好湿衣服和地板,再撑着伞去学校食堂解决早饭。 嗯,最后一点还是让人不爽的。 她这么想着,再度加快了脚步,仿佛已经能感受到浴池里那让人放松的温度。 但是现实最让人无奈且最操蛋的一点就是,往往你最怕什么,就越会出现什么。 如同此刻,西娅拧开后门,带着一身水渍几步冲到了客厅,转角便是楼梯,她心心念念的浴室就在那里。 然而她却愣在了原地。 桌子旁,南宫白坐在地毯上,手里抓着南宫拓手制的积木,眨着大眼睛看着她,显然有些没能回过神。 而站在南宫白身边的小黑,则是悄无声息的没入了阴影中。 西娅先是本能的想到:“好可爱!”,然后她的本能产生了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白在家的话,那个家伙也...” “哟,回来了,刚好早饭快好了哦。” 她内心的预感瞬间成真,快到让她有些崩溃,不用这么准的啊!!! 她转过头,看到了系着围裙的南宫拓,脸上依旧带着她熟悉的笑意,并且看上去很健康。 她松了口气,脑海里突然闪过许多画面,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连忙低下头,却又看到了自己此时狼狈的模样。 南宫拓走近两步说道:“热水和衣服已经准备好了,快去洗个澡吧,别着凉了,对了,有什么想吃的吗,你好像瘦了啊?” 南宫拓有些心疼,毕竟是他一点点喂出来的......(这操的都是什么心?!) “西娅?”见西娅一直低着头,南宫拓又靠近了一些喊道,而西娅也终于到了忍耐的极限... “我知道了啊!!”话音落下,她几步冲上了二楼,紧接着是关门的声响。 “砰!” 南宫拓站直身体,摸了摸鼻子,无奈的说道:“希望门没事...” 始终看戏的南宫白这时看着南宫拓,疑惑的问道:“爸爸,西娅姐姐为什么生气啊?” 南宫拓一摊双手,说道:“我怎么知道,话说我都睡了半月了,还以为她至少会有点想我呢,真绝情啊~” 小黑此时从阴影中钻出,看了看这对父女,默默转身,拿起拖把开始处理水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只是几秒后,它撑着拖把棍,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继续拖地。 它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楼上浴室,西娅抱着膝盖缩在浴池的角落,脸颊上的红色仍未消退,身体扭来扭去。 此时她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各种思绪交杂成了一团乱麻,理不清也剪不断。 过了一会,她才慢慢的冷静下来,将下巴浸在热水中,咕噜噜的吐出一串泡泡,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她想到了以前的事,便没有那么激动了,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在南宫拓面前出这种糗了。(这想想也挺悲哀的) 当然,最让她感到开心的是,南宫拓回到了这里,看到他的那一刻,西娅感受到的,是久违的一种安心感。 等到她洗完澡吹干身体,并且仔细捋了捋头发后,她才下了楼,而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屋子中弥漫的香气也令她的心情更好了几分,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当两大一小三个人再一次坐在一起吃饭时,家里似乎就变了个样子,可实际上其实没有任何东西发生了变化。 但它就是不一样了。 或许正因为这样,奢华的宫殿也只是冰冷的建筑,而普普通通的小屋,即成了让人眷恋的“家”。 西娅侧过头,窗外雨势渐小,微凉的空气顺着窗缝进入屋内,拂过她的耳畔,这个早晨依旧处于阴云之下。 但她的心里,不知何时早已阳光明媚。 吃过早饭,西娅首次对于去上课产生了些许抗拒,这是她之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她想留在家里,或者说,留在某人身边。 但她的性格注定了她不会将这些说直说出来,她并没有对着别人撒娇耍性子的习惯,哪怕她本来就正外于这个年纪。 至少,不是现在,或许以后的某一天,她也能更坦诚的面对自己,对某个人敞开心扉。 好在南宫拓也要出门,陪她走了一段路,姑且也算是两人独处。 一路无话,两人安静的走在细雨中,雨水落在伞面的声音,在耳边显得很清晰,同时,身边的人的呼吸,也能听见。 本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却让西娅的嘴角微微扬起,心里是一缕缕涌现的单纯的快乐,酥酥痒痒。 小小的幸福,仍旧迷人。 两人的脚步落下,路面上那层浅浅的积水便碎裂四散,化作细小的波纹,又随着脚步抬起而恢复原样。 他们走过这条路,没有留下任何足迹,也没有任何观众,只有雨水沥沥。 但是,他们再向前迈步,一米又一米。 这就够了。 第59章 余味 雨水稀疏,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响,空气透着清爽。 教学楼渐近,能隐约看到学生的身影,两人几乎同时放慢了脚步。 即使南宫拓并不怎么过问西娅的学生生活,他也知道了一些,明白西娅受注目的程度。 当然,他要是戴上面具,只会比西娅更加引人注目,但那显然不可能。 学校是他休息的地方,他的目光也早就不在这些学生上,因此他总是很低调的生活在这里。 现在,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学生而已。 所以他放缓了脚步,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西娅竟然也同时放慢了脚步。 要说西娅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在看到别人时,她本能的想要避开。 这是一种什么心理呢? 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和他独处,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他走得这么近,不想感受到别人目光中的别样意味... 即使别人并不一定会那么想。 说白了,就是害羞,别名为:“少女的矜持。” 总之,两人心有灵犀般放慢脚步,然后一齐停了下来,转头对视。 深邃的黑色眼眸与蓝宝石般澄澈的眼晴对视数秒,周围忽然显得异常的安静。 “噗!”,两人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里透着轻松。 南宫拓指了指另一侧的办公楼,一边把伞递给西娅,一边对着她摆了摆手。 西娅接过伞,轻轻点了点头。 南宫拓转身向着大楼门口走去,几颗雨滴打在面门上,带来凉意。 一米,两米,背影在渐渐走远,两人的距离在慢慢拉长。 雨水拍打草叶的声音里,不知谁的呼吸猛然变得急促。 南宫拓背部的肌肉轻微颤动,又放松下来,只是未等他转身,一双手便穿过他的肋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南宫拓身体略微向前一倾,隔着衣服,仍能感受到身后绷紧了肌肉,却依然显得柔软的身体,还有那躁动的心跳。 两人脚下的阴影则彻底模糊了界限,变成了一团。 “西娅?”,南宫拓停下脚步,轻声问道。 他能听到西娅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还有因紧张而轻轻颤抖的手臂。 即便如此她仍紧紧抱着他,就好像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一般。 事实不也正是如此吗?她真的差点就失去了现在的生活,内心的情感也只能对着根本听不到声音的他诉说。 她不想再这样,什么都做不到,于是她向前迈步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于是南宫拓在这美丽的早晨,听到那个少女真诚而又笨拙的诉说,断断续续,却让他听得入神。 “你不在家里,我感觉...很孤独...” “我好怕...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我真的...很担心你...” “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真是...真是太好了...” “总之!欢迎回家!” 等他回过神,女孩早已跑远,耳边也只剩下了这些话还在回荡。 他是真的愣住了,因为从未有女生向他这样倾诉过,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终于清醒过来,南宫拓嘴角止不住的扬起,脚步都似乎更有力了些。 而落荒而逃般的西娅,耳尖都是红通通的,呼吸急促,连同眼底深处的那抹血红,都开始若隐若现。 她终究还是没能直接明说出来,在这方面,她倒是意外的很保守,但以现在的情况来说,也差不多了。 南宫拓走向诺娃的办公室,心里多了些莫名的情绪,也再次体会到了深深的心悸。 只顾前进时,自然顾不上考虑身边和身后,直到现在回头去看,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那时的情景和内心的躁动现在仍然清晰的映在心里,他明白自己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会这么去做。 否则他就不是他了。 但这依旧改变不了所经历的危险,以及事后的余味。 只要踏错一步,便是无尽深渊,届时将遭受折磨的,也已经不只自己一人。 想着这些,他推开了校长室的深红色木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淡淡的纸页和墨水气味混杂着涌入鼻腔,熟悉的布置里,坐着熟悉的人。 只是那人似乎并不想搭理他,埋头处理着桌上的文件,铜制的笔尖划过纸面,留下秀丽清爽的字迹。 “校长?”南宫拓察觉情况不对,小声试探着喊道。 后者依旧是低着头,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存在一般。 南宫拓只好自己主动坐在了她面前,静静等着她。 诺娃绷着脸,目光扫过一份又一份文件,批注,修改,签名,因流畅而有了份异样的美感。 南宫拓只是安静的看着,而诺娃伸出的手忽然摸了个空,停在了桌面上。 已经没有需要处理的文件了。 诺娃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一会,呼吸愈发粗重,手指也用力压在了桌子上,指腹发白。 可以看出她很生气。 终于,她抬起了头,右手顺势一甩。 那支表面有着精美纹路的钢笔被随意的丢在了一旁,滚动着发出沉闷的声音。 南宫拓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真的有些慌了。 因为他知道,那支笔是诺娃的最爱之一,虽然不知道来历,但后者始终小心的使用,细心的保养着。 但现在它可怜兮兮的待在桌角处。 别看诺娃在南宫拓面前总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南宫拓也表现出不怕她的样子,那只是平时而已。 别忘了,南宫拓还小时可是被她带在身边教育了两年。 其间她当然也发过怒,那是南宫拓最不愿意回忆的记忆。 形象点说,堪称吊起来抽,打不死就往死里打那种。 所以在南宫拓心里深处,其实还有着心理阴影存在。 此刻他感受着诺娃身上散发的压迫力,连寒毛都开始根根炸起。 诺娃双手抱胸,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一秒,两秒... 冷汗滑过脖间... 南宫拓终于扛不住,举手投降,乖巧认错:“我错了!” “错了?你怎么会错呢?了不起的大英雄!” 诺娃当场情绪炸裂,猛的站起身,张嘴就开始疯狂数落。 “你认什么错?你可是拯救了一整个城啊!我怎么敢怪你!” “你厉害,你够狠,我拦也拦不住,只能干看着,我有什么资格怪你?” “你还隐姓埋名,不求名利,多高尚,多成熟,我只能崇拜啊。” 说着,她伸出双手,戳额头,扯耳朵,揉脸颊,左右开弓。 南宫拓缩着头,不敢作声。 “你现在出息了,我管不了了,是不是?” “你知道当时自己什么情况吗?你知道你要付出的代价有多重吗?万一你再也醒不了了,你要我怎么办!” “那么关心别人干什么,你的命就不是命了?你怎么就那么傻呢!” “你知道这些天,我有多后悔吗?” “我真的,真的,好害怕...” 语气从愤怒变成委屈,夹杂着哽咽。 诺娃的手停了下来,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泪水止不住的涌出眼眶,身体颤抖。 南宫拓咬着牙齿,伸手扶住诺娃,没有说话。 好一会,诺娃终于恢复了平静,坐回了椅子上。 她眨着眼角通红的眼睛,问道:“没事了?” 南宫拓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嗯,我没事。” 随即是漫长的沉默。 诺娃打量着他,一言不发。 良久,她将一封信丢给南宫拓,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南宫拓站起身,对着她躬身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后,诺娃仰头看着天花板,久久不语。 然后她拿起了那个相框,指尖抚过玻璃,底下是耀眼的一抹金色。 她自语般说道:“他走得太快了,快到总是让我吃惊,而且啊,也越来越能惹事了,明明是个很老实的孩子。” 她摇头失笑,随即叹了口气。 “我在想,让西娅遇到他,真的好吗?用一生去追逐,是不是太累了?” 她注视着留影上的人,眼前仿佛人影闪动,笑声阵阵。 最终她笑了笑,放下了相框。 “让年轻人自己头疼去吧!” ......... 许多遗憾,皆因在太年轻时,遇到太耀眼的人。 从此追逐不休,却被光芒刺伤眼睛。 又因此忽略那颗注视着你的星星。 第60章 艺术品和信 拿着信封的南宫拓在校长室外站了一会,转身下了楼。 诺娃在他面前总是一幅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又怎么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就比如刚刚的失态。 南宫拓只能道歉,因为除此以外他无话可说。 前行的路上各种危险越来越多,让人担心也是无可奈何,而且,他有着不能停下脚步的理由。 沉默着回到家,南宫拓往沙发上一摔,双手搭在靠背上,长长的出了口气,少有的露出了疲态。 主要是真的心累啊。 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他坐直身体,拿起了放在一边的信封。 这时,一个小家伙坐上沙发,靠在了他身侧,手里拿着女神大人亲自给她买的玩具,一颗精致的玻璃小球。 小球里无数光点闪烁。 神奇的是,无论是转动还是轻甩,都会让光点的颜色和位置发生变化,宛如一片小型的星云。 南宫拓不知道这颗异常漂亮的小球的来历,但他能从上面感受到魔力的存在,很少,但很纯粹。 这意味着小球的制作者不仅不是普通人,其实力层次还不低。 由此便可以知道,这颗玻璃球肯定价值不菲,准确来说它应该是一件艺术品,而不是逗小孩的玩具。 而此时它就在南宫白的小手里转动着,看着就让人担心。 南宫拓却并不在意。 不是他真的那么败家,不把钱当回事,只是类似的东西南宫白的房间里还有一堆,都是一看就很值钱的玩意儿。 而共同点是颜色鲜艳,闪亮亮的招小女孩喜欢。 再值钱的东西,别人随手给你一堆,你也很难认真去对待不是吗? 只能说,论有钱的程度,谁又比得上一国之主呢? 人家买东西都不用给钱,直接拿还不够,真让人知道了大家还会抢着送。 此时,玻璃球内的无数光点汇聚,化作带着长长旋臂的星云,美丽而神秘。 南宫拓本来只是瞄了一眼,却一下子就看呆了,他的视力远超常人,也因此,他看到的细节也更多。 玻璃球内仿佛真的藏着一片星空,其最深处南宫拓怎么都看不清,只觉得自己仿佛闯进了星河之间。 ......... 就在父女俩研究这颗神奇的玻璃球时,巨龙山脉以北,隔着数千里的遥远的平原上,有着一座城市。 伊苏城,地处平原,乃是帝国重要的粮食与商业中心,一条条宽阔的道路穿过城市,连接着全国的经济体系。 伊苏城是商业大城,人流量庞大,最不缺的,便是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和成熟老辣的大商人。 而管理着这一切的,只是一名小小的爵士,名为马格南。 其实马格男的祖父是堂堂正正的帝国侯爵,名门望族,只是其后代对从军实在没什么热情。 于是在帝国更改贵族法案后,他们顺势放弃了爵位,离开圣都,扎根在了伊苏城。 当然,爵位决定不了一切,马格南的家族并没有衰落,只是重心放在了经商之上。 到了马格南这一代,也不热衷赚钱了,用心管理着伊苏城,处事公正,深得民心。 并且人们都听过关于马格南的传闻,他是女神大人故友的后代,受着女神的照顾。 而如今五十多岁的马格南,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收集古董和艺术品。 在典雅大气的宅院里,面相和蔼可亲的马格南老爵士和老朋友聊着天,笑声爽朗,并小心翼翼的拿起了佣人取来的奢华盒子。 他不无得意的介绍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可是庞贝斯大师生前的最后一件作品,足足花了三个月才制作完成。” “并且他直言这是自己最优秀的作品,将它命名为‘阿萨罗之眼’,传闻美到能让人窒息,为了能够收藏它,我可是拼了老命啊!” 马格南老爵士说着,用手指拨开了卡扣,缓缓翻起了盒盖。 已经被他吊足胃口的老朋友满怀期待看着盒子打开,然后愣在了原处。 马格男老爵士发现了朋友的表情不对劲,于是将对着朋友的盒子转了过,只见暗红色的高档绸布上,空空如也。 马格南瞪大了双眼,又仔细确认了一下盒子的样式,并没有出错,绸布上还有半圆的凹陷。 他的脸开始涨红,双手轻轻颤抖起来,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倒过盒子用力抖了两下。 一张小纸条便从盒子里的缝隙掉了出来,晃悠悠的飘到了他们身前的实木矮桌上。 看到那张纸条的一瞬间,马格南只觉得眼前一黑,血压那是蹭蹭的向上涨。 好在他身体并不差,很快缓了过来,在朋友担忧的目光中放下盒子,颤巍巍的拿起了纸条。 “这珠子蛮好看的,我拿走了啊,改天再找你玩。” 娟秀的字迹,随意的语气,熟络的态度,马格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纸条。 显然,他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朋友刚想开口询问,他属实是一头雾水旁观了半天,然而下一刻,只见马格南仰头咆哮,中气十足,气势非凡。 “莉!!莎!!!” 嗯,从他直呼莉莎本名这一点来看,两人关系确实是挺好的。 嗯...是这样没错... ............ 视线回到南宫家,南宫拓收回视线,又和南宫白对视了一会,后者眨着清澈的大眼晴,满脸茫然。 于是在良知的强烈谴责下,南宫拓最终还是放弃了和小女孩抢玩具的的想法。 虽然他能肯定那绝对不是什么玩具,但那也不重要了。 南宫白继续摆弄玻璃球,南宫拓也再次将目光放在了手里的信封上。 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字迹,风格没变,细节却变了许多。 比如字迹有力了许多,字里行间透着活力,这让南宫拓下意识的扬起了嘴角。 “拓哥,最近过的怎么样?有想起我吗?有交到新朋友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 “研究所的人都对我挺好的,这段时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还多了几个老师,他们都夸我聪明,嘿嘿,还蛮不好意思的。还有啊...” “另外就是我现在有几个修行上问题不明白,研究所里一帮文人也不懂这个,所以只能问你了,比如魔力塑造物的构造...” “还有,啸焰的进阶法阵我终于做出来了,虽然只是个基础版,还要你去改进,抱歉啊。” “这里的生活很好,只是,我还是喜欢以前的日子。” “......” 再往下是署名处,寄信人名叫“隆隆”,显然,是个小名。 南宫拓皱了皱眉头,因为后面的话被涂掉了,这样的失误发生在写信者的身上,让他觉得很奇怪。 但他很快便将其抛在了脑后,因为第二张信纸上,是一个线条略显稀疏,却已经十分完善的魔法阵构图,反面还有法阵符攵的详解。 南宫拓大致扫了一眼,收好构图,向楼上走去,他要给这个“隆隆”回信,毕竟后者几乎可以说是他一年级时唯一的好朋友。 南宫拓的脚步声渐远,第一张信纸在他手中摆动。 而从侧角去看时便会发现,看侧凌乱的涂抹线条其实有着独特的规律。 它们构成了只能从特定角度看出来的一行字: “我真的好想你,想待在你的身边。” 来自远方的,一份小小的,纯粹的心意,可惜,无人察觉。 第61章 独角兽 圣龙城以北,便是绵延铺开的广阔山脉,于城墙上远眺,山峰层层叠叠,与天际线重叠。 那就是巨龙山脉,春之帝国最大的魔兽聚集地,同时也拥有着无数的珍稀矿藏,奇特生物和药材产出。 这片广阔无际的原始之地每天都吸引着无数人前来探险寻宝,也确实有不少人在这里一朝暴富,最不济,也不会空手而归。 即便如此,人们能够经常到达的地点,也仅仅只是山脉的最外围,山脉的深处,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仍是神秘无比的地方。 但总有人会对未知之地充满热切的好奇,也有人深信山脉深处才有真正的宝物,能让自己一步登天,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他们一批又一批聚集,前往山脉深处探险。 于是,巨龙山脉周边多了一个又一个恐怖的传闻,人们信心满满的出发,最后却死伤惨重的逃了回来,十不存一。 活下来的人,也大多变得神经质,只能痛苦的度过后半生。 在山脉周围的村镇中长大的孩子,便是在长辈们讲述的故事乃至他们的亲身经历里,认识了山脉的险恶,学会了敬畏。 但其实说白了,这些传闻,都是夸大和误传罢了。 巨龙山脉深处,有的只是各色的魔兽,它们的长相奇异,其天生的能力更是千奇百怪,普通人看见后,会被吓坏也正常。 帝国也早就做出过声明,劝告人们不要过于深入,可惜效果不太好。 山脉周围的人大多都依赖着山脉的产出,这是他们生活的保障,不进山是不可能的,况且他们也并不会深入。 巨龙山脉的危险,他们比谁都更能体会,哪怕只是在外围活动,他们也时常遇到意外。 说到底,每年出事的那些普通人,不是赌徒,就是疯子,帝国也懒得多管。 而对于另一个更为强大的群体来说,巨龙山脉深处同样危险,但不神秘。 历练者,佣兵等,他们总是更深入,要面对的也更多,魔兽有可能放过意外闯入的普通人,毕竟他们并不好吃,也没有威胁。 但它们绝不会放过这些同样拥有魔力的人类,他们很危险,也很贪婪。 广阔的山脉里,人类终究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这无边际般的原始森林,还是属于这些强大的野生魔兽的。 从太阳偏移到皓月当空,时间流转,山脉中始终回荡着各色吼叫与低鸣,生机勃勃。 绿叶掩映之下,是一只又一只奇特的生物,同时散发着或强或弱的魔力波动。 时不时的,还能发现因爆炸腾起的烟尘,还有各种各样的魔法光辉,那是魔兽之间的争斗,从未停息,热闹非凡。 但魔兽们打的再欢,放到整个山脉的广度,又显得微不足道,从高空俯瞰,山脉依旧平静幽深,包容了一切。 将视角再度下压至一处树丛,后面是一面爬满青藤的岩壁,缝隙里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 乍一看,毫无出奇之处,但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岩壁下浓密的灌木丛中,其实还有着一个幽深的岩洞。 穿过垂在洞口的浓密枝条,映入眼帘的是凹凸不平但线条顺滑,少有棱角的洞壁,石头表面有细密的划痕。 显然,这个山洞是有主人的,原本粗糙的天然石壁也在日积月累的摩擦碰撞里变的平整起来。 顺 山洞向内延伸,愈来愈宽广,顶部还生长着枝叶晶莹剔透,异常漂亮的莹光植物,为山洞内提供了光亮。 终于,幽长的山洞到了头,其连接的是一个宽广的天然溶洞,大约有数十平米的面积。 溶洞四周还有着不少细小的孔洞,构成了天然的换气结构,外界的新鲜空气从此处涌入,使得溶洞内十分清爽。 而溶洞内分布着大小不一的钟乳石,细密的水滴汇聚到石尖,然后滴落于地,发出轻微的响声。 溶洞正中央,则是一汪幽深清寒的水潭,倒映着莹莹的光芒,在溶洞洞壁上映出层层叠叠的水纹。 总之,除了有些冷以外,这个溶洞显然是个很不错的住处。 而它的主人,此刻正待在水潭中央的小石岛上。 幽幽的亮光映在它光滑细密的天青色坚硬鳞片之上,勾勒出四肢纤长有力,拖着粗壮长尾,吻部突出,爪牙森寒,额前有着螺纹长角的身影。 神似南宫拓前世故乡神话传说中的麒麟,神骏不凡。 而此刻,这只独角兽侧卧着身体,温柔的伸出舌头,舔舐着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可爱生物。 身上的鳞片显然刚刚长齐,还是嫩绿色的,缝隙处还残留着没有彻底褪掉的茸毛,连同额前的标志性独角,都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鼓包。 此时小家伙努力控制着短小的的四肢,在母亲身边爬动,不时用额头去拱母亲的肚子,发出稚嫩的细小叫声,十分可爱。 在这世上,无论什么生物,幼崽总归是惹人怜爱的。 而小家伙的母亲此时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孩子,眼里满是宠溺。 过了一会,她抬头看向溶洞的出口,眼中的母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哀伤和忧愁。 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似的低吼,声音回荡在溶洞内,却注定没有回音,她的伴侣,已经两天未归。 这当然不是对方不负责任,独角兽这支族群,自古便是一夫一妻共同生活,共同抚养后代,这是刻在它们基因里的本能。 而且,这是它们的第二个孩子,过去它们一同度过的数年,已经证明了对方是很负责任的父亲和伴侣。 那么对方这么久还不回来,在这猛兽横行的巨龙山脉里,发生了什么,已经不需要去过多考虑了。 它失去了伴侣,它年幼的孩子失去了父亲。 而它甚至没有资格和时间去哀悼,因为它还需要独自养育这个孩子。 此刻小家伙刚刚断奶,正是需要进食碎肉,快速成长的关键时期,而它已经饿了两天了。 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一旦耽误了宝贵的发育期,便很可能直接造成孩子往后一生都面临身体瘦弱多病的困境。 而在残酷的自然里,没有一个强健的身体,便几乎已经是宣判了死刑。 这是它作为一个母亲,绝对无法容忍的。 独角兽妈妈没有时间去犹豫,去为伴侣感到哀伤,沉重的责任感落在了它的身上,逼迫它坚强。 事已至此,无论多残酷,剩下的都只有面对。 它收回视线,低下头看向身边的小家伙,发出轻柔的叫声,而它的眼角,一滴滴泪水滑落。 “呜~呜~” 轻柔的叫声吸引了小家伙的注意,它爬到了母亲的面前,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掉了那些泪水。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乃至对一直在外捕食的父亲的印象也很模糊,更谈不上忧伤这种情绪。 只是,泪水真的很咸,很苦涩。 看着自己的孩子,独角兽妈妈下定了决心。 只见它对着小家伙轻轻吐出一口寒气,后者浑身一哆嗦,缩紧了身体,宛如一个小肉球,很快便睡熟了。 独角兽妈妈站起身,咬起一束干草盖在了小家伙身上,然后转身走下了石岛。 它的眼里亮起了幽幽的蓝芒,前爪落在水面之上,荡起一圈圈波纹,然后稳稳的站在了水面之上。 它轻灵的踏过水面,波纹无声的扩散,浑身鳞甲有着宝石般的光泽。此时的画面,空灵而神秘。 到达溶洞边缘的山洞洞口,它回过头深深的看了眼自己的孩子,目光里是难掩的担忧和不舍。 若是还有别的选择,若是还能维持现状,哪怕只有一点多余的时间,它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孩子的身边。 但它别无选择。 于是它只能带着痛苦前行。 第62章 祸不单行 依旧是那片山崖,悬挂的青藤略微鼓起,然后向两旁分开,露出了内部的空洞。 而最先探出洞口的,是那支纤长锋利,颜色深郁内敛,宛如极品祖母绿的独角。 独角兽从山洞中爬出,然后立刻俯低身体,放缓脚步,悄无声息的钻入一旁的树丛,将自己隐藏起来。 一身幽青色鳞甲的它几乎完美的与树丛融合在了一起,一双墨绿色的瞳孔打量着周围,连同耳朵也机敏的竖起。 锋利的爪刃半没在泥土和腐叶,一束束强健的肌肉缓缓绷紧,它进入了捕食的状态。 此刻的它,没有了面对孩子时的温柔和宠溺,连同它那天生的优雅气质也荡然无存,只剩下凶戾。 它从来都不是什么仁慈高贵的神兽,它只是一只为了生存而努力的野兽罢了。 静静的等了数十秒,周围始终保持着安静,只有细微的虫鸣。 于是它这才开始行动,先是以极为迅捷的姿态巡视了一遍四周,在确认了并不存在别的危险因素后,它终于开始远离巢穴,寻找猎物。 它真的已经足够谨慎,尽自己所能排除了可能存在的风险,确保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它的孩子能安稳的睡觉。 顺利的话,小家伙会在醒来后看到满载而归的自己,而自己会教它怎么使用自己刚刚长出的小尖牙。 一切都很完美。 但那样的好事往往只存在于计划里。 现实生活最擅长的,就是用几个意外把你所有的计划都弄的一团乱。 生活从未没有一帆风顺,反而大多数时候是祸不单行。 比如现在。 独角兽母亲的一口寒气控制的极好,既让小家伙因冷而产生了睡意,又不会伤到它,展现了对自己力量的极高掌控力。 即使在整个独角兽族群中,这也是很罕见的能力。 小家伙正值生长期,本就是容易犯困的时候,本来的话,它应该会安稳的睡上几个小时,这段时间足够它母亲走一个来回了。 本应如此的。 山崖下的树丛里,虫鸣声此起彼伏,各种各样的奇特小虫子自顾自的生活着,来来往往,大小各异。 树丛里,宛如另一个微缩的小世界。 忽然,一只黑色的甲虫被同伴无意间一顶,脚步落空,掉出了灌木。 它在草叶里弹了几个来回,落在了腐叶上,几排节肢向着天空,一动不动,像摔懵了一般。 过了一会,它才回过神,用力挣扎了几下,翻过自已的身体,在原地转了两圈后,向着不远处那片青绿色展开了膜翅。 只见它一下子飞起,速度意外的还挺快,那片青藤迅速的靠近,就当它以为这样就好了之后,却没想到自己一头扎了个空。 它光滑的甲壳轻松挤开青藤的缝隙,还没等它张开脚,自己便一下子飞进了一个幽深的空洞。 这还没完,下一刻,它便注意到了洞顶那片幽幽的莹光。 它的本能立刻促使它向着莹光飞去,一下又一下,它擦着洞顶,追逐着眼前延伸的光莹,慢慢的深入了山洞。 在某一刻,周围忽然一空,变得宽广起来,它飞进了这个本来并不适合甲虫生活也不存在甲虫的天然溶洞。 因为一连串让人感到无奈的巧合。 它有限的智力和视力不足以让它理解自己的处境,于是它只能鼓动膜翅,在溶洞里拼命的乱飞一通。 终于,它累了,于是它落了下来。 落在了......水潭中央的小石岛上。 迷路的甲虫在地上转来转去,头顶的触角来回点动,然后,它碰到了一小堆干草。 溶洞内气温本就偏低,早已让它感到了不适,而此时这堆散着热量的干草便有了莫大的吸引力。 它爬上干草堆,然后顺着干草之间的缝隙便爬了进去,没想到的是,干草堆下并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光滑的软鳞。 它努力划动节肢,避免自己向下滑落,这时脚下却一阵天翻地覆,它转着圈又摔回了地面。 而熟睡的小家伙翻了个身后,伸出粉粉的小舌头舔了下嘴,用圆短的后肢挠了挠脖子后,再次缩成了一团。 甲虫犹不放弃,绕着小家伙爬了一圈又一圈,想要钻进它的身下取暖。 终于,它爬上了小家伙的头,节肢偶然划过了小家伙的鼻孔内部,产生了一阵剧烈难忍的刺痒感。 “卟~咻!” 小家伙猛的伸直脑袋,打了个痛快的喷嚏,头上的甲虫被甩了几米远,又与地面来了次亲密的接触。 小家伙蹬了下脚,一脸茫然的睁开眼,看向四周,表情呆萌。 这是典型的身体醒了,脑子还没醒。 过了几秒,小家伙的眼里有了神采,骨碌碌站起来,本能的叫了几声,但没有任何回应,它的妈妈已经走了。 好在还没等小家伙哭出来,远处灰溜溜想要逃离这个伤心地的甲虫便吸引了它的注意。 强烈的好奇心压过了寻找母亲的情绪,它立马朝着这只今天注定倒霉的黑甲虫跑去,一路跌跌撞撞,宛如翻滚的肉球。 再说那只甲虫,刚缓过劲没多久,又被一团重物毫不留情的碾过,原来是小家伙没控制好身体,冲过了头。 一声闷响,小家伙一头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这才止住去势,它向后一坐,立起上半身,眼里仿佛冒着金星。 但它晃了晃头,又恢复了精神,愣是一点事都没有,只能说,不愧是魔兽的孩子。 回过神的它立马又开始寻找甲虫的身影,而后者此时拼命扇着膜翅,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不然它怕自己被生生玩死。 小家伙哪里会轻易放过这个有趣的东西,这还是它第一次见到会飞的甲虫,紧紧的跟在了甲虫身后。 一追一逃,直到石岛边缘。 甲虫越过水面飞向对岸,似乎还得意的在空中画了个圆,它终于摆脱那个难缠的家伙了。 而小家伙面对着眼前深邃冰凉的潭水,几乎是本能的一头扑了进去,砸起一蓬水花。 在身体没入水面的瞬间,小家伙如翡翠般清透的眼瞳中亮起淡淡的水蓝色光芒,无形的波动于水中扩散。 于是周围的水流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蜂涌而至,将那胖乎乎的身体给托了起来。 小家伙的上半身便稳稳的浮在了水面上,水面下的四条小短腿胡乱扑腾,毫无技巧可言。 但它愣是顺利的向着对岸游了起来,眨巴的大眼睛里透着几分茫然。 初次游泳的它,连口水都没呛到。 就这样游到了对岸,小家伙爬上地面,一甩身体,精神抖擞的朝着甲虫跑了过去。 那甲虫本来还悠闲的飞着,回头一看,吓的触角都直了,急忙加速,而它的运气似乎终于好了一次,顺利的飞进了与溶洞相连的山洞。 一前一后,山洞洞口很快便近在眼前,看着悬挂着的青藤,小家伙一头便撞了上去。 然后一个崭新的世界出现在它的眼前。 阳光透过树丛,被分成一束束纤细的光柱,在地面落下一个个光斑,明暗交错。 温暖的风吹过脸庞,带来草叶和花的清香,让它的鼻子痒痒的。 脚下不是坚硬的灰岩,而是松软的泥土,午时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暖很舒服。 纷飞成群的蝴蝶和黄蜂,高耸林立向着远处延伸的古木,还有只出现在它脑海里,周围那一片片鲜艳混杂,宛如水墨铺展的光晕,那是生机勃勃的魔力。 面对突如其来出现在眼前的瑰丽世界,或许大部分生物即使不会害怕,也会本能的谨慎起来,小心试探。 但这部分生物显然不包括小家伙,它没有感到一丝害怕,野性十足,直接闯进了这片看起来十分美丽的世界。 它在草丛里翻腾,舔食露水和花蜜,追逐蝴蝶的背影,刨开蚂蚁的巢穴,玩的不亦乐乎。 一切看上都是那么的美好。 直到你发现阴影中那只淡黄色的眼睛,冰冷的竖瞳里尽是暴虐和贪婪,仅是直视便会让人心生恐惧。 而周围那掩映在树丛里,缓缓游动的庞大身体,竟然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显然,它可不是什么好心的守护者,而是一名真正的,狠辣无情的猎手。 正午,温暖的阳光下无忧无虑的小兽,和树丛中隐藏着的恐怖凶兽,在莫名的理由下,形成了暂时的平衡。 那画面不再温馨,诡异而隐着狰狞。 第63章 千钧一发 两天前,傍晚时分。 橙黄色的夕阳半边已经隐入山脉,撒落的余晖将森林染成深沉的赤金,而围绕着落日的云霞,则是血一般的艳红。 这画面极美极震撼,但直面这种壮观的景象,却会让人从心底深处产生一丝颤栗,感到不祥的命运在涌动。 恰如落日余晖下的山峰,仿佛被血浸透。 气温已经下降,凉爽的风拂过山林,吹走了一整个白昼积累下的燥热。 但在某一处,这凉风不仅没能带去清爽,反而让空气中多了些冷冽的肃杀意味。 一股股炽热鲜红的血从狰狞的撕裂状伤口中涌出,滑过布满裂纹的鳞甲,淌落在草地下,压弯了青草。 晶莹的血珠顺着草叶滑落,倒映出了那燃烧般的炽红云霞,也倒映出了那个满目血丝,垂死挣扎,止不住喘息的身影。 这同样是一只独角兽,只是身体更为健壮一些,而此时的它,模样极为惨烈。 头顶那充满艺术感的完美独角已经断掉了一截,角的根部连接的皮肤也有许多细小的伤口,渗出的血淌过了它的脸。 它的呼吸声如同破烂到漏气的风箱,嘶哑目不连贯,遍布全身的恐怖伤口表明它经历了何等激烈的战斗。 其伤口上的鳞甲从中断裂,皮肉翻卷,有些伤口上甚至还有混杂着泥土和枯枝的血液凝固而成的丑陋血痂。 这伤口如同身体被有着巨大力量的长鞭硬生生抽碎,光看着,便已经能感受到那种可怕的痛楚。 受到这种程度的创伤,在这孤立无援的森林,基本已经是宣判了死刑。 它早就该倒下了。 事实上,它能走到这里,就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奇迹,它的执念在支撑着他,维持着它随时都会熄灭的生命之火。 它的身后,是一串绵延的血迹,还有那个始终不紧不慢跟在它身后,看着它拼命挣扎,却仍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敌人。 那敌人本可以直接了结它的生命,却选择了旁观它狼狈的丑态,等它自己流干自己的血。 但现在这些也都无所谓了,它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周围的一切都好像离它越来越远,原地只剩下了虚无的空洞和它自己。 “砰!” 它无力的砸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眼中的神采开始消散。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看向自己的侧后方,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呜~” 一声嘶哑的低鸣,似呼唤,似哭泣。 随着带血的红色浑浊泪水浸湿土壤,它也失去了呼吸。 而那个始终跟在它身后,欣赏着它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次次试图反击或是甩脱自己,却一次次失败,最终屈辱的倒在逃亡的路上的敌人,此时不紧不慢的游动到了它身前。 独角兽身高两米以上,加上尾巴体长近四米,站起来时宛如一座小山,但在这个敌人面前,却又相形见拙了。 这是一条身体直径一米多,体长足有十几米的恐怖巨蛇,浑身覆盖着厚重的土黄色甲片,晃动的蛇首堪比车头。 它微张的嘴中闪着森寒的光,那是一排颗颗都有常人小臂粗长的利齿,一条粗长的蛇信来回扫动着。 它的身上也有不少深深的划痕,最凶险的一道划痕离它的右眼也只有几厘米,显然,眼前的猎物并不好惹。 所以它始终保持着距离,既是出于自己残忍变态的本性,也是出于顶级掠食者的老辣狠厉,不给猎物一丝反扑的机会。 而后,是长达数十秒的进食,牙齿压裂鳞甲,撕裂皮肉,然后是用恐怖的怪力硬生生挤碎骨骼。 “咔嚓咔嚓”的声音异常清晰的回荡在林间,光是听声音就能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等它吞下猎物,夕阳也已经完全隐没,光线渐暗。 它慢悠悠的爬向远处的矮树丛,准备睡上一觉,只是临走之前,它转头看向自己的后方。 它可是知道,独角兽是一夫一妻制的,而现在这个季节,是它们的育儿期。 天边残留的晚霞映在它眼里,红的仿佛要溢出鲜血。 ......... 时间拉回两天后的午时,小家伙玩耍的草地。 日光直射在草地上,升高的气温让蝴蝶等昆虫都躲进了阴凉的地方,于是草地变得冷清。 小家伙也来了困意,它本就两天没有进食,还一路疯跑着玩了一个上午,算是把过剩的精力彻底消耗殆尽。 应该说,在上述情况下它依然维持着旺盛的活力,能够欢腾这么久,就足以看出它作为魔兽后代的天生强悍体质。 此时小家伙坐在草丛里,仰起头张开嘴打了个哈欠,又用前爪挠了挠肚皮,还没长开的脸上露出了让人忍俊不禁的忧郁表情。 它饿了。 于是它开始掉头往回走。 说来也好笑,似乎无论是什么生物的幼崽,都是玩的时候特别疯,直到肚子饿了才想起来找妈妈。 没等小家伙走出多远,前面树林便冲出一道极为迅捷的身影,它披着幽青色的光芒,移动间宛如狂风过境,留下一串串残影。 那身影眨眼间便跨越了近百米的距离,在小家伙身前几米处猛的止住脚步,四肢生生的在地面犁出四条近半米深的沟痕。 迎面扑来的狂风让小家仰面翻倒在地,溅起的泥土则差点把它给活埋了。 小家伙从土里挣脱出来,看清楚了眼前的身影后,高兴的叫了起来。 来者正是它的母亲。 且说后者带着猎物回到溶洞,却没看到小家伙的身影,当时它就发狂了,直接丢下猎物冲出了溶洞。 随后它顺着孩子残留的气味一路狂奔,丝毫不顾及体力的消耗,只想快点找到自己的孩子。 它无法接受短短的几天里自己最重要的两个家人相继离开自己,那种可能性带来的痛苦和恐惧让它不断提速。 好在一切仿佛都还不晚,命运给它留下了补救的机会,自己的孩子仍然健健康康的活着。 此时它不可避免的用力呼吸,眼前自己孩子那清澈的双眼,那叫声中不带一丝杂质的纯粹的开心,让它内心的急躁和生气尽数消散,变成了安心。 呼吸凌乱,心防松懈,哪怕这只会持续区区几秒,但毫无疑问,这就是它最脆弱的瞬间。 而那个从头到尾隐藏着自己,耐心好到变态的恐怖猎手,绝不会错过这个绝好的突袭时机! 就在独角兽放松精神的那一瞬间,它身后看似平静的矮树丛里,突然探出一颗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狰狞蛇首。 巨蛇那厚实的鳞甲下,是一束束粗壮坚韧堪比钢筋的肌肉,带来的是它近乎恐怖的爆发力。 此刻探出的蛇首,快若奔雷,宛如离弦之箭。 正对风向,敌明我暗,攻敌不备,直击破绽,这一击,在它的经营处理下,堪称完美。 恶风呼啸,刹那间猎人与猎物近在咫尺,生死交错之际,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纷飞四溅的枝枝之中,那伸展开的血盆大口内满是森寒的獠牙,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向后滴落,模样极为骇人。 而独角兽母亲的野兽直觉疯狂报警,冰蓝色的魔力光辉在眼中乍现,同时它只能努力伸展身体想要护住身前的孩子。 但是太迟了,巨蛇选择的时机太过致命,它无论如何都赶不上那慢了的一拍,而慢的这一拍,便是生与死的间隔。 眼看一场凶残的屠杀即将发生,关键时刻,谁都没想到的变故发生了。 巨蛇考虑的很周全,下手时机也是狠辣果断,毫不犹豫,它对自己的判断异常信任,这是作为顶级掠食者的自信。 但它唯独忽略了小家伙的存在,它的突袭并没有避开小家伙的视线。 没错,它只是一只牙都没长利索的小崽子罢了,它能干什么? 下一刻,小家伙给它狠狠上了一课。 哪怕小家伙不谙世事,也不会面对赤裸裸的致命危险而不知道反抗,它的眼中,同样亮起了魔力的光芒。 一根仅有手指长的小小冰锥凭空凝聚,散着淡淡的寒气,但若仅仅只是这样,也无济于事,那小冰锥连巨蛇的油皮都刺不破。 可是,命运就是那么神奇,那根看似无害的冰锥,竟然好巧不巧的扎进了巨蛇因全神贯注而毫无防备的眼晴里! 哪怕再强悍的生物,眼球也终归是脆弱的,即使巨蛇本能的快速合上了眼皮,阻止了冰锥深入,眼晴处传来的钻心刺痛仍是让它姿势走形。 下一刻,一声巨响,泥土四处飞溅。 地面被巨蛇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坑,它快速盘起身体,直立上身,再次摆好了出击姿势,只是它的右眼,止不住的乱眨。 而十几米外,独角兽母亲也是迅速爬起,面对着巨蛇,俯低身体,展露獠牙,爪子深深的刺进了地面。 而它的身后,小家伙极其机灵的从它身下爬出,悄悄钻进了后面的灌木丛。 一场危机,巧合之下竟被小家伙给化解了,但很显然,危险还没过去,巨蛇显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它们。 而带着小家伙背对着这么个凶残的家伙逃跑,放背上,小家伙抓不稳,叼嘴里,相当于失去最重要的武器之一,简直找死。 就算要跑,也要先创造一个机会。 一场战斗,在所难免。 第64章 殊死之斗 林中,不知何时周围变得安静下来,连昆虫都停止了鸣叫,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双方对峙,魔兽山脉顶级掠食者的气势互相挤压,硬生生让周围数十平米的区域形成一片无声的空洞。 盘成一团昂着硕大蛇头的巨蛇,浑身覆盖着坚硬椭圆形鳞片,此时鳞片泛起土黄色光芒,使得鳞片颜色愈发显得厚重内敛,宛如由黄水晶雕琢而成。 而与它对峙的独角兽,同样散发着强横的魔力波动,一缕缕森白色的寒气自它嘴中呼出,将脚下的青草化为冰雕,寒意逼人。 同时随着“咔嚓咔嚓”的轻微声响,一层坚冰似慢实快的覆盖住它的身体,一根根锋利的冰刺向后伸展,宛如一件天然形成的铠甲。 双方都在极短时间里完成了对自身的强化,并且就在下一刻,战斗毫无预兆的突然爆发! 它们都选择直接突袭,不作试探,于是便造成了双方直接硬拼了一波,刹那间,两个庞然大物狠狠的碰撞在了一起。 “砰!” 一声巨响,独角兽应声倒飞,浑身冰甲四散飞溅,但它仿佛根本察觉不到差距一般,在半空中调整身体,稳稳落地,在地面上犁出浅沟。 下一刻,它就如闪电般窜出,而它原本所站立的地方,数根岩石尖刺无声捅出,险之又险的擦过它的尾尖。 倘若它慢上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但独角兽根本没去想这些事,此刻它眼中只有自己的敌人,奔跑坚冰再次覆盖全身,额上独角也绽放光芒。 眼前,一张恐怖巨口噬咬而来,刚刚的碰撞仿佛根本没有影响到巨蛇的战斗力,它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缓。 巨口猛的合拢,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但却并没有咬到实处。 千钧一发之际,独角兽同样展现出了它卓越的战斗才能,四肢发力,重心侧移,腰部用力一拐,硬是擦着巨蛇避开了这一击。 巨蛇一口咬空,便立刻调转蛇头,可是已经起了,独角兽在它身侧甩出一个九十度的飘移,然后狠狠的一头撞在它的脖子上。 巨蛇的头颅被撞的一歪,厚重的鳞甲被锋锐无匹的独角硬生生撞碎,血液飞溅,独角刺入巨蛇的身体。 这还没完,下一刻,凛冽刺骨的寒气喷薄而出,一根根水晶般的寒冰在巨蛇脖子上生出,然后随着独角兽咆哮着拔出独角,寒冰炸裂! “嘶!!!” 巨蛇痛苦的嘶鸣着,身体用力一卷,企图绞住独角兽,后者却早有防备,轻松跳开。 此刻,巨蛇被抓住破绽遭受痛击,脖子上血淋淋一片,独角兽母亲亲手创造出了逃跑的机会。 但它没有动,反而停在了原地。 仔细看便会发现,此时的它,身体在剧烈的颤抖着,喉结滚动,挤出夹杂着惊讶,愤怒,悲伤的低吼。 就在刚才,它贴近巨蛇的时候,它感受到了巨蛇身上残留的气息,它绝不会感受错,那就是它伴侣的气息。 自己的伴侣遭遇了什么,已经不用去深想。 那残余气息的主人,曾为它爬上千米高峰采摘冰莲,一天又一天为它寻来珍稀的野果和美味的小兽... 它们组成家庭后,那个执着可爱的家伙却依旧待它如初,陪伴着它度过一轮又一轮四季,看着花开花落... 在无数个暴雨或寒冷的夜里和它依偎在一起,作为父亲那家伙同样尽职尽责,养大了它们的笫一个孩子,然后它们一起目送着那孩子奔向自己的人生...... 但是已经回不去了! 美好的记忆不断在脑海中翻腾,宛如一把把锋利的尖刀不断撕裂着它的心和它的灵。 它俯低身体,双眼充血,浑身鳞甲都微微张开,低吼声里没有了复杂的情绪,只剩下刻骨铭心的仇恨与疯狂! 魔兽的智商确实远超普通野兽,高等魔兽的思维能力和情感丰富程度几乎与人类无异,这是它们作为高等生命的优点。 但那同样也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更高的智商和更丰富的情感意味着它们同样也会有珍视的东西,会有为之疯狂,为之抛弃生命的信念。 也会因苦难而感到真切的痛苦和悲伤。 它们不再是像普通野兽那样只是单纯的趋利避害。 就如现在,独角兽母亲不顾一切的释放着力量,可怕的寒气向周围蔓延,一层又一层狰狞的尖利冰甲覆盖上它的身体,原本墨绿色的眼眸尽数化为了血红。 它发狂了。 “吼!!!!”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怒吼,独角兽猛的冲出,瞬间炸开的气浪掀飞了沿途的一切,狂风涌动,原地直接被震出一个圆坑,声势惊人! 纷飞的冰屑铺满了半空,苍蓝与墨绿混合的模糊身影拉出一道道残影,转瞬间冲到巨蛇身前。 那通过不顾一切燃烧生命而爆发的极速让巨蛇都来不及反应。下一刻,独角兽低头舍命一撞! “砰!”一声闷响,恐怖的动能汇聚在独角上,硬生生将巨蛇的头颅顶的仰起,露出了它较为脆弱的脖子。 独角兽张开四肢,用爪子抠住巨蛇的身体,覆盖着坚冰的獠牙伸出,疯狂的撕咬着巨蛇的身体。 坚冰在独角兽恐怖的咬合力下直接破碎,随之破碎的还有巨蛇脖子上的鳞甲,森白的牙齿深深刺入钢筋般坚韧的肌肉,用力一撕! 令人胆寒的血肉撕裂声响起,大块鲜红的血肉和白色的筋膜被撕下,炽热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独角兽的身体。 那场面无比血腥和残忍,却有着一种独特的暴力与野性的美感。 “嘶!!!!” 巨蛇痛的疯狂甩动身体,上半身如同战锤般不断轰砸地面,顿时土石飞射,树木断裂,宛如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 一片纷乱里,独角兽纵掠如飞,避开各种如子弹般飞溅的杂物,逃出了巨蛇的攻击范围。 巨蛇停下拍打,愤怒的直冲而出,庞大的蛇躯碾过面前的一切,同时周围的土层向它汇聚,化成一层层坚硬的岩甲,此时的它,如同移动的重型坦克。 巨蛇眼中土黄色光芒大亮,半空之中,一颗颗直径半米左右的沉重岩石凭空出现,然后带着凄厉的风啸声接二连三的砸下,宛如重炮洗地。 独角兽再次冲出,依靠敏捷的身体穿过一蓬蓬被岩石砸起的泥土,再次扑到巨蛇面蛇,来回纵越,尖利的冰爪在岩甲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裂痕。 巨蛇同样不甘示弱,蛇尾横扫,蛇身扭绞,蛇首撕咬重砸,一举一动都带着可怕的力量,轰鸣声连续不断,地面都为之颤抖。 长达几分钟的搏命交锋,双方都毫不留情,强横的魔力波动和疯狂的杀意扩散,今方圆几公里内的生物都躲进阴影,噤若寒蝉! “砰!” 独角兽被抓住一丝失误,被粗如水桶的蛇尾一记横扫结结实实的抽中,刹那间,它身侧的厚实冰甲如脆壳般轰然暴碎! 只见它整个身体直接翻滚着飞出数十米,在地面上砸出一连串的深坑,最后勉强用四肢扣住地面,稳住了身体。 此时的它,浑身坚冰铠甲破碎不堪,身体也止不住的颤抖,左侧身体从肩胛到腰腹的鳞甲都出现了裂纹,正在渗血,嘴里更是不停的涌出混杂着碎肉的鲜血。 显然,巨蛇的恐怖力量,不仅让它的鳞甲受损,更是让它的内脏也受到了重创。 更糟的的是,它现在是用狂暴化榨取自己的魔力和生命,是不可能持久的,但对方,却有越战越勇的趋势。 此时再看巨蛇,虽然身上的伤口很吓人,但对于拥有十几米体长的庞大巨蛇来说,这也仅仅是比较严重的外伤罢了。 而且别忘了,巨蛇在两天前就和另一只独角兽战斗过,身上的鳞片本就多处受损,防御力大减,才让眼前的独角兽多次破开防御,造成伤害。 双方的实力差距,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 独角兽母亲脸上毫无惧色,相反,它眼里尽是疯狂与决然,已经彻底杀红了眼的它,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就在它准备扑出决死一击之时,或是巧合,或是本能,又或是母子之间那冥冥之中紧紧相连的命运,它的余光一下子便发现了远处的小家伙。 此时它瑟瑟发抖的缩在一株倒塌的大树下,被战斗的余波弄的灰头土脸,所幸好像并没有受伤。 它的双眼仍旧清澈通透,如同最完美的绿宝石,看向自己此时外貌惨烈的母亲的眼神,毫无畏惧,只有担忧。 小孩子的心是纯粹而敏感的,它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而发狂,但它能感受到母亲心里满溢的悲伤。 那双明亮的眼睛映照在独角兽母亲的心里,也让她从沉沦和疯狂中一下子清醒过来,眼中的血意消散,恢复清明。 是的,它还不能死,至少现在,它绝对要活下去,带着它的孩子逃出生天! 独角兽母亲再次俯低身体,咆哮着冲出,不同的是,它的眼里只剩坚定。 巨蛇同样一口撕咬而下,同时预判着独角兽母亲的闪躲方向,但令它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对方竟然没有躲开! 这样一来,反倒像是巨蛇主动咬偏了,一口咬在了它的左前爪上,顿时,血液飞溅。 剧烈的痛苦冲进脑海,却被独角兽直接无视,冒着左前臂直接折断的风险,它腰部用力一扭,探出右前爪,狠狠划下。 那一刻,它看到了,巨蛇眼睛上方那道伤口,那熟悉的爪痕,它仿佛看到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家伙,也是像自己一样不顾一切的燃烧生命,殊死一搏! 寒光一闪而逝,血液迸逆而出,两道爪痕首尾相接,划过巨蛇的整张左脸,留下深深的伤痕,也让它彻底失去了左眼! 这是濒临绝境时的反击,是亡魂在虚无中对它咆哮,也是责任的交替和嘱咐,是跨越生与死的接力! 独角兽母亲趁巨蛇吃痛放松时抽出前肢,落地转身,飞扑至小家伙身前,一口叼起它的后颈,几个纵掠间消失在丛林中。 它们的身后,是巨蛇无比疯狂和怨毒的嘶鸣。 暂时脱离险境,独角兽母亲却不敢放松,因为仅仅跑出几百米,它就已经濒临力竭,左前肢近乎残废,全靠用冰封冻结硬撑。 最致命的是,它残余的魔力甚至止不住流血,只能勉强冻上一部分,此时能被血腥味引来敌人,可不止巨蛇! 危险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令人绝望,但它没有放弃,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又一步向前迈进。 就像两天前它的伴侣一样。 好在,运气这一次终于站在了它们这一边。 看到眼前流淌的山间河流时,它松了一口气,便几乎要昏迷过去。 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它带着小家伙跳进河中,额前的独角亮起微光,水元素自发聚集而来没入它的身体,并且在它的体外撑起了一个气泡。 独角兽的游泳,可是天生技能点就加满了,这点从小家伙身上就能看出来,这已经成了它们的本能,不用控制便能使用。 母子俩飘走后,河边草丛一动,满脸鲜血的巨蛇钻了出来,它看向河流的下流,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跟了上去。 时间缓缓流逝,在充滞的水元素包裹下,母子俩都沉沉睡去,恍惚间好像下落了一下,然后停在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而视角拉出水面就会发现,它们其实是掉进了一个山谷里的水潭。 危机终于过去了,母子俩,也可以安心入眠。 第65章 不速之客(上) 又是一日清晨,只是天边半隐半现的太阳好像更亮了些。 时间步入五月月末,暑意渐浓,哪怕总有着阴云和大雨遮蔽,气温还是以稳定执着的姿态缓缓攀升。 好在,这静谧祥和的清晨,依旧凉爽舒适。 南宫家的生活,再次恢复了平静,并多了许多欢笑。 半月的离别,让这个小小的家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改变,残酷的现实,却推动了他们向前迈步,变得更加坦诚。 果真,世事无常。 人们大多向往平凡安宁的生活,也期盼一帆风顺,可事实却是,只有经历过,感受过风暴寒霜,才能真正体会到平凡的可贵。 大多数人其实都生活在平静中,可他们却陷进了琐事带来的无尽烦恼里。 南宫拓手中捏着一截草茎,随意扫拂着,仔细看便会发现,他其实根本没有捏紧,那截草茎在他手指间滑动轮转,仿佛随时都会掉落,却始终停留在他的手里。 这现象的原理其实和转笔差不多,但显然,比起形状规则光滑,重心稳定的短棍,把玩柔软且重心难以掌控的草茎的难度要高的多。 更何况南宫拓的手指始终停留在草茎一侧,仅用指侧控制草茎,连施加力量都很费劲。 但是看他那悠闲的表情,动作不快很有规律的手指,显然,这对他来说并不难。 迎面吹来的清爽的风,风中夹杂的草叶花香,还有眼前微微摆动的金色长发,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风带来的,不仅仅是花香呢...”南宫拓忽然这么想到,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这种想法,似乎有点像变态啊... 谁知下一刻西娅突然回过头,刚好看到了他古怪的表情,两人对视了一秒,西娅就猛的移开了视线。 “怎么了,我背后有什么吗?”西娅说着,有些慌乱的整理起衣服,早上起的有点急,她没有仔细照过镜子。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南宫拓说着,快走两步与西娅并肩而行。 西娅轻轻的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她微微偏开的侧脸上,嘴角仍是止不住的上扬。 南宫拓也不再说话,两人默契的保持着安静,然后感受着身边的人的呼吸声,还有行走时两人偶尔轻轻摩擦的肩膀。 恋爱这种情绪是个神奇的东西,它总能让生活中原本毫无特别之处的东西在特定的人眼里绽放不一样的光彩。 特别是对初次体验这种情绪的人来说,情感总会变得过于丰富。 也正因如此,在旁人眼中,真正陷入恋爱之中的人会变得傻兮兮的。 不过不用在意,因为很可能终其一生,能够肆意犯傻的机会,也只有那一次。 ...... 春之帝国的气候与南宫拓前世相比要温和的多,毕竟那个可怜的星球可没有魔力这种堪称无敌的修复剂,能把各种生态损伤在极短时间里滋养如初。 即便如此,这里的盛夏,仍旧明亮而充满了炽烈的热情。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接近晨练的山谷,面对那堵横亘于眼前的高耸山崖,西娅的心情却和仅仅两个多月前大不相同。 她神态从容的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石崖前,略微吸了一口气便用力一跃,伸手扣住石崖上的突起,然后借此让整个身体稳稳的贴在了石崖上。 自南宫拓带她来到这里后,她每天都会来这一趟,风雨无阻,一遍又一遍的攀爬,不仅提高了她的耐力,爆发力,四肢协调程度,还让她的攀爬能力有了长足的进步。 此时山崖攀爬路线上的每一条裂缝,每一处突起,都已经烂熟于心,西娅调整着呼吸的节奏,伸手,发力,寻找落脚点,动作流畅而自然。 眼见她在山崖上轻盈迅捷的上升,时不时还会来一个惊险的垂直跳跃,左右摇摆,连南宫拓都看得眼皮微微跳动。 当然,已经是队友级的西娅身体素质远超从前,即使失手掉落也顶多受点擦伤,但这可不是她这么玩的理由。 这山崖虽高,但表面还算平整,结构也很稳固,只要体力足够基本就能硬爬上去,哪里需要用上那么多危险的特技。 这丫头就是在故意炫技呢。 短短几分钟,西娅便翻越了阻碍,顺利登顶,她回头向下看去,却发现南宫拓直到她安全爬上来后才走向山崖。 显然,南宫拓是怕她出意外,特地在下面等着的。 西娅心底又泛起一股酥酥痒痒的感觉,南宫拓这从不张扬,隐藏于细微处的关心,总是让她感觉心跳微微加速。 西娅回过神时,南宫拓正好抬头向上看,两人四目相对,相隔很远,西娅知道南宫拓肯定不会发现自己那小小的异样,但她仍是感到了害羞。 于是为了掩饰,她对着南宫拓吐出舌头,用手指下拉眼晴,做了个鬼脸后,便转身向山谷里走去。 倒是南宫拓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有些懵,回过神后才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她一直这么皮的吗?” 南宫拓晃了晃脑袋,平复心情后开始向上攀爬,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只不过仔细看才会发现,他用的是单根手指发力罢了。 另一边,西娅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山谷,边走边挽好袖子,准备捞水里的石剑,只不过下一刻,她便愣在了原地。 只见山谷中的清澈小河岸边,背对着她坐着一只胖乎乎,圆滚滚的神秘生物,一身颜色清透的淡绿色鳞片,四只粗短的肉爪正抱着什么。 同时它的脑袋一耸一耸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西娅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南宫拓的身影,她想了想,还是踮起脚,悄咪咪的开始靠近。 这不仅仅是好奇心作怪,也是眼前的东西看起来真心没什么威慑力。 随着西娅的接近,那东西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下一秒,它就转过了头。 青翠色与湛蓝色的眼晴互相对视,西娅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眼前的东西满嘴鲜红的血液,并且还抱着一条啃了一半的大鱼。 小家伙歪头打量了一会眼前的人类,见她并没有攻击自己的意图,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埋头干饭。 它是真的饿坏了,在母亲陷入沉睡恢复伤口后,自己爬了出来觅食,忙了半天,撞的鼻青脸肿后,还真让它逮住了一条鲜美的大鱼。 其实还是这谷里的鱼警惕性太差,基本不会逃,才会被一只连甲虫都抓不住的幼崽给逮住了。 但这也不怪它们,任谁每天早上都被一阵阵剑气荡起的激流冲来冲去,偏偏又不会真的受伤,时间一久,都会变得麻木的。 只是小家伙逮到了鱼,吃又成了困难,别忘了,它的牙齿都还没长硬呢。 幸好这鱼也不是什么“铁骨铮铮”的品种,不然恐怕它忙活半天,不仅吃不到肉,还得搭进去几颗牙。 不过这可就苦了被它抓住的那条鱼了,本来一口就解决的事,没经验又没牙口的小家伙愣是半天才撕开它的外皮。 一口一口又一口,肉却没吃到多少,硬是让大鱼感受到了凌迟般的痛苦。 终于,大鱼不堪受辱,一命呜呼,血溅的到处都是,小家伙可不嫌弃,一点一点的啃着,吃的很欢。 西娅看着眼前根本不理会自己的小兽,放心了不少,仔细观察后她才发现,其实后者长得...还真是蛮可爱的... 要么说人都是视觉动物呢,西娅戒备心顿时去了大半,一步一步靠近小家伙,伸手去摸小家伙的头。 当然,她已经做好了随时缩手的准备。 结果她的手落在小家伙圆滑的头上,它却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小家伙那单纯又敏感的心,并没有感受到敌意。 西娅轻轻挠着它的脑袋,后者显的很享受。 这时,西娅发现小家伙吃的很艰难,仔细一看才发现,后者的牙都还没长好,也难怪弄的满身是血了。 西娅倒也不嫌弃,直接伸手把鱼从小家伙怀里拿了出来,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别问我为什么一个女生会随身带着刀,问就是民风淳朴),下手利落的把鱼肉切成了小块。 刚产生不满的小家伙直接把不满抛到了脑后,埋头大吃起来,生气?尊严?能吃吗?有什么事能比干饭更重要? 西娅微笑着抚摸小家伙的后背,忽然感觉一股寒气呼在了自己背后。 一团阴影,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了她! 第66章 不速之客(中) 深邃如墨玉般的瞳孔,纤长锋利的独角,微微开合的嘴中露出如白玉般的牙尖,呼吸间吐出一股股清冷的寒气。 狭长的吻部本就极有震摄力,特别是它离你特别近时,仿佛伸嘴就能咬断你的脖子,更别提此时那庞大的怪物还有一身狰狞的伤口。 鳞甲扭曲破裂,皮肉翻卷,到处都是刚刚结上不久的暗红色丑陋血痂,严重的地方甚至能隐隐看到骨骼,令人毛骨悚然。 而那些新生的少量粉嫩肉膜,在这样一幅身体上反而因为强烈的反差给人一种异样恶心感。 西娅毫无防备的回头头,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头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狰狞凶兽,两者相隔不过一米,可她竟然无知无觉。 刹那间,血液逆流,血压骤升,西娅只觉得头皮顿时一麻,浑身寒毛乍立,一声惊叫刚到喉咙,就被她给生生压了回去,因为此时惊慌无用! 淡金色的温暖魔力在她体内涌动,增幅着她的体质,刺激她的神经,于是仅仅半秒时间,西娅便反应过来。 只见她的身体骤然绷紧,转过身体直面怪物,同时猛的后跃而出,双手交叉于身前亮起魔力的光芒。 但是那怪物却并没有追击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她退开。 下一刻,一只手指修长有力的大手撑住西娅的后背,顺势往后卸去冲击力,带着她稳稳的站在了地面上,停在了南宫拓身侧。 西娅在看见南宫拓的一瞬间,只觉得狂跳的心脏立马平复了不少,仿佛南宫拓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够带给她稳稳的安心感。 冷静下来后西娅便发现了为什么那头庞大的怪物没有袭击自己,因为后者的目光根本就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始终紧盯着南宫拓,不敢轻举妄动。 仿佛南宫拓才是那个面目狰狞的怪物。 南宫拓平静的打量着重伤的独角兽,心里倒是没什么恐惧,反而有些奇怪,奇怪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正常来说,在山谷及附近的这片区域,只要是智商较高的魔兽,都不会轻易进入山谷里。 “算了,这两个家伙看上去也不像是正常的情况。”南宫拓这么想着,视线停留在独角兽那绵延整个肩腹的恐怖伤口,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么严重的伤口,单靠自愈的话,时间至少是以月为单位,还不能保证不会留下后遗症。 毕竟魔兽体质再强,也还没有脱离生物的范畴,更别说单论体质的话,跟那帮生活在交界区域的强悍野兽比起来,魔兽还显得有些娇弱了。 拖着重伤难愈的身体,伴侣也没看到影子,估计指望不上了,还需要照顾这么个小吃货... 南宫拓在心里摇了摇头,太难了。 这时,似乎是南宫拓一直盯着自己的伤口,让独角兽感觉到了威胁,它俯低身体,从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嘶哑吼声。 一股暴烈,疯狂,绝决的凌厉气势扩散而出,特别是它不久前才经历了一次赌上生命的血战,此时余怒未消,杀意惊人。 西娅只觉得刚刚平复的心脏再次不争气的加速鼓动,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那是生物在面临致命威胁时的本能反应,难以抵抗。 而南宫拓面对精神状态明显还不稳定的独角兽,用余光看了眼紧张的西娅,伸出手把她拉到了身后。 然后他张开嘴,一字一字的说道:“喂!冷静一点!我不想伤害你,我的人也没有伤害你的孩子!” “我们对你们没有恶意,更不想和你争斗,明白吗?” “还是说,你想找死?!” 南宫拓的话语在山谷中回荡,明明是平淡的语气,却透着股森冷的寒意,宛如剑刃在身边划动。 山谷中不知何时变得异常安静,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凝滞,让人窒息。 而在独角兽眼里,眼前的人类变得模糊,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睛越来越清晰,无比浓重的压迫力,硬生生的让它从狂暴化残留的杀意中清醒过来。 它深深的看了一眼南宫拓,伸出前爪揽过吃完饭的小家伙,趴伏在地,不再看着两人,专心致志的舔掉小家伙身上的血迹。 显然,它选择了退让。 对峙结束,西娅长出了一口气,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身的冷汗,手还抓着南宫拓的衣摆,身体紧贴着南宫拓的后背。 西娅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感觉脸上变得很烫,于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小声问道:“你能和动物...哦,不是,和魔兽交流?” 南宫拓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准确来说,是它能听懂人类的语言,而不是只能听懂我说话。” 南宫拓看了眼独角兽,发现后者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干脆直接拉着西娅在另一边大大咧咧的坐下,开始补课。 “其实学校有门选修课会讲到,但你应该没什么兴趣,我就大概说一下。” “《魔兽生态概论》这本书的作者是位天生拥有和动物交流的能力的召唤师,他也通过这种能力对各种魔兽的习性和族群关系进行了深入的研究。” “而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发现便是,以高等魔兽的智商,理解人类语言是完全没问题的。” “而且从很久以前开始,魔兽们就有了带着幼崽用各种方法学习人类语言的习惯。” “学习我们的语言?为什么?它们也不用人类语言交流啊?”西娅熟练的提出问题,显然,这种小科普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要说西娅学识浅薄,那肯定是不对的,但别忘了,西娅今年也才十六岁而已。 而在她有限的学习时间里,她要学习数学,语法,贵族礼仪,还有历史和剑术等等。 而其中特别是剑术,光是认真学好招式还不够,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去练习,甚至还有附带的体能锻炼。 光想想就知道她有多努力了。 在同龄人里,西娅已经是绝对的佼佼者,学霸级的存在。 但跟南宫拓这个两世为人,天生数理,语法已经过关的家伙比起来,就显得很不公平了。 而南宫拓战斗与修行之外多出来的时间,就能让他额外掌握许多知识。 说归正题,面对西娅的提问,南宫拓只是笑了笑,说道:“原因很简单,为了活下去。” 南宫拓的表情有些复杂,仿佛是不知道该自豪还是该自责,他看向独角兽,缓缓说道:“帝国立国五百年时,打下了巨龙山脉...” “而从那一天开始,巨龙山脉就从未安静过,山脉里几乎遍地都是宝啊。”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山脉里的魔兽们才知道,它们并不是唯一处于食物链顶端的生物,能够掌控魔力,超脱凡俗的,也从来都不只有它们。” “成群结队,装备精良,有战术有配合的高级猎人和佣兵,让它们见识到了人类的可怕。” “我说过的,魔兽是很聪明的生物,所以它们会怕死,会变通,会用尽一切办法去弄懂敌人的语言,方便自己能有更高的存活率。” 南宫拓转头看向西娅,说道:“有些魔兽甚至生来就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可那从来不是什么美好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而是人类一次又一次用剑和血,把残暴和恐怖的印象刻进了它们的骨子里!” “硬要说的话,这也算是人类征服自然的实例。” 人类征服自然,征服魔兽,把恐惧刻进它们的基因,如同人类天生就会对蛇形生物产生恐惧一样。 这听起来好像很有史诗感,可西娅却分明的看到南宫拓眼里,并没有什么兴奋或自豪。 这是当然的,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南宫拓骨子里都是个温和或者说同情心泛滥的人,他讨厌施虐和不公,喜欢平静的自然。 但和真正的“圣母”不同的是,他始终保持着理性,也能接受自然从一开始就是充满了竞争和死亡的事实。 在种族的层面,其实从来没有什么对与错,有的只是立场的不同罢了。 但他身处人类的立场,却难以认同人类的做法。 这时,西娅开口了。 她认真的思考了一会,然后慢慢说道: “我感觉吧,那些猎杀魔兽的人,只是为了生活的更好,魔兽学会人类的语言,也是为了生活的更好。” “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么一想的话,其实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 南宫拓直直的看着后者,直到后者被看的有些羞恼,他才收回视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西娅...你...你真的很厉害呢。” 西娅被突然的夸奖弄得有些懵,也不明白南宫拓为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后者伸手摸着她的头,轻声说道:“你说的对,是我想的太多了,也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那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管他干甚!” ......... 有那么一种人,感情细腻,多愁善感。 会为了与自己无关的事而烦恼。 想法总是很多,很乱,很矫情。 却只会藏在心里,不与人言。 看似理智冷静,其实消极厌世。 也总觉得看透了人性,愤懑不平。 但是,说到底啊。 世界从不曾注重过人的意志。 世上的不公和悲剧何其之多。 多想无用,自寻烦恼。 管他干甚! 第67章 不速之客(下) 不知什么时候,独角兽也转过了头,静静的听着南宫拓与西娅之间的对话。 它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来就能听懂人类的语言。 当然,它并没有因此产生什么愤怒,不甘之类的额外的情感,无论是先辈的挣扎还是人类的扩张,都已经是很遥远的事,只存在于厚重的古书里。 那些事和它的生活没有任何关联,也不会让它去深思,它现在在乎的只有自己年幼的孩子。 新的秩序已经形成,欺压也好,斗争也罢,往事既然已经无法改变,那就让它埋进尘土里吧。 南宫拓也从自己偶发的感慨中走了出来,平复好自己的心情,他又看向这对独角兽母子,顿感头疼。 在不敌对的情况下,南宫拓并没有落井下石,欺负老弱病残的爱好(意思是敌对情况下就可以这么做了?),那样未免落了下乘。 但是直接赶它们走的话,事倒是省了,却让他心里有些不忍,面对大的,他可以说服自己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本就是自然本质。 但这个小家伙,却还如同白纸一般,放任它自生自灭,南宫拓于心不忍。 就在这时,填饱了肚子的小家伙,耐不住活泼的天性,挣脱了母亲的怀抱,向着南宫拓二人跑了过来。 独角兽母亲顿时挺起身体就要扑上前,却被南宫拓森冷的眼神生生止住身形,不安的停在了原地。 这情况连它自己都不太明白,明明眼前的人类已经不再释放那种气势,肌肉明显是松弛的,仿佛对自己没有一丝防备。 可它的直觉却一直在阻止它护子心切的本能,生生压制住了它的暴戾。 不能冲动,否则,后果很严重... 南宫拓可体会不到它的复杂心理活动,只是见它不再躁动,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跑过来的小家伙身上。 别说,这肉乎乎的小东西那是真的可爱,西娅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手了。 这女孩的神经也是挺粗的,人家亲妈还在看着呢,你这么逗人家孩子,合适吗? 南宫拓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也无耻加入其中。 小家伙的软鳞很光滑,入手冰冰凉凉,微微用力,便能感受到充实的肉感,特别是它滑溜溜的肚皮,手感极佳。 两个人上下其手,小家伙也是十分享受抚摸的样子,肚皮朝上翻倒在地,四条小短腿胡乱划动,偶尔嘴巴咬上两人的手,也是轻轻啃咬,深得撒娇卖萌的真谛。 两个人是越摸越爱,越摸越上头,西娅侧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庞大凶物,不禁有些怀疑人生。 这真是亲生的? 另一边,独角兽母亲见两人好像真的没有恶意,身体也慢慢放松了下来,但目光却始终紧紧盯着自己的孩子,不敢放松警惕。 这时南宫拓忽然起身向它走来,并且摊开双手,放慢动作,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独角兽母亲身体紧绷,但终究还是没有动弹,一方面,它确实没有在眼前的人类身上感受到恶意,对方要是想动手的话,早就动了。 另一方面,它也确实累了,别忘了,它可还是重伤状态,要不是担心孩子,它早就陷入沉睡,修复身体了。 而南宫拓走到它身边,也没有贸然触碰它的身体,只是用目光确认了一下它的伤势。 伤势虽重,但没有感染细菌,这是肯定的,独角兽是水冰双属性高亲和的高等魔兽,仅是天生的元素亲和力,就能让它们在泡水的时候,水属性魔力自发聚集。 清理个细菌自然不在话下。 更重要的一点,骨骼没有断裂,这也就意味着不用做开刀手术取出碎骨,省了不少事。 南宫拓心中估量,同时手中亮起淡白色的光芒,并且在他念诵咒语后,淡白色变成了充满生机的翠绿色。 “我呼唤森林和大地。” “我追逐晨风和夕阳。” “我赞美自然和生命。” “愿这一切与我同行。” “生机绽放!” 庄严的话音落下,翠绿色的光芒在南宫拓手中扩散,化作四散的萤虫,在独角兽四周盘旋飞舞,不断撒落星星点点的粉尘。 而独角兽身下,虚幻的晶莹藤蔓交缠生长,铺满了地面,构成了魔法阵图,下一刻一朵朵水晶蔷薇般的娇嫩花朵绽放,花枝摇曳,美不胜收。 与此同时,整个山谷内的魔力都缓缓改变了流向,充裕着生机和活力的木属性魔力被吸引而来,汇入魔法阵,没入独角兽的身体。 位于魔法阵正中心的独角兽,只觉得一股股暖流在身体四周盘旋,浓郁的草木清香涌入鼻腔,让它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 同时被暖流吹拂的一个个狰狞的伤口,都产生了酥麻的轻微刺痒,而在伤口深处,一层薄薄的新皮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封住了裸露的伤口。 而后那层难看的血痂,也非常自然的脱落,独角兽的身体看上去顿时清爽了不少。 西娅抱着小家伙,目光紧紧盯着这梦幻般的光景,还有站在这光景正中央的人。 几分钟后,南宫拓放下手,翠绿色的光芒缓缓消散于掌心,而那些藤蔓与花朵也随之破碎,化作漫天的光点。 南宫拓长出一口气,抹了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而独角兽母亲试着站起身,略微走动了几步,顿时感到了一阵轻松,伤口虽然还未痊愈,但带给它的痛苦已经大为减轻。 它低头看向南宫拓,眼晴里终于没了敌意,只见它轻轻的叫了一声,伸长脖子用自己的脸去蹭南宫拓的脸。 南宫拓则嘴欠的说道:“诶诶,别这样,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你这么搞,我就更不好意思赶你们走了啊。” 但他扬起的嘴角,却将他真实的想法暴露的一干二净。 西娅则微张着嘴,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此刻朝阳初升,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落在身躯挺拔,嘴角带笑,眼晴清澈深邃如同黑曜石的青年身上。 也落在褪去凶戾,四肢修长,披鳞戴甲,宛如传说之兽的独角兽身上。 二者身下的阴影,宛如黎明中的骑士和骏马。 当然,要是南宫拓知道西娅的想法,只会觉得奇怪,眼前的独角兽,可是和骏马扯不上半点关系。 要形容的话,倒更像是巨狼与鳄鱼的结合体,但却将二者的特征融合的非常完美,颜值极高。 南宫拓与独角兽的友好交流持续了几秒,二者便各自退开,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头,不去看对方,傲娇属性显露无疑。 西娅兴奋的凑过来问道:“那个魔法,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好漂亮啊!” 南宫拓拉着她躲到一旁,悄咪咪的说道:“就在那本《魔兽生态概论》里,是作者自创的,治愈效果不错,主要是对魔兽效果很好,而且大概率消除它对你的敌意。” 南宫拓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感叹,这作者是个人才啊,还知道自创能刷好感度的魔法,难怪后宫(魔兽)成群呢。 西娅再次发现了盲点,问道:“南宫,这...不会是你第一次用吧,我刚才看到你擦冷汗了。” 南宫拓连忙捂住她的嘴,可是已经晚了,一口寒气喷在了南宫拓脖子上,他回过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身后的独角兽。 后者喘着粗气,眼里再次冒出红光。 行啊你,挺会玩啊,拿我练手,还刷我的好感度?! 南宫拓连忙摆手示意它冷静,但下一刻,他俩都不淡定了。 随着一声巨响,谷中小河里溅起大蓬的水花,怨毒的嘶鸣声中,庞大的身影显露出来。 今天,客人真多呢。 笫68章 仇家上门 时间退回两个小时前。 启明星已经悬于天空,代表凌晨已过,日夜已经交替,但天色仍旧只是微微明亮,南宫拓和西娅也还没有睡醒。 此时应该算是一天之中最为冷清的时候,夜行动物已经回巢休息,而昼行动物也还没有醒来。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候,却有一头庞然大物默默前行,它碾过草丛,挤开拦路的灌木和岩石,在身后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迹。 一只黄色的冷漠竖瞳左右扫动,细长的蛇信吞吐不停,硕大蛇头后的粗长身体,仅是看着便会让人产生不适和畏惧。 而它并非是毫无目的前行,在它身旁不远处,便是母子俩跃入的河流,它是顺着河流的流向来追踪的。 它多年积累下来的狩猎经验告诉它,以那只独角兽的状态,能逃到河边便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后者绝对没有余力逆流而上。 那么只要顺着河流追下去,就肯定能抓到它们,因为它们总归是要上岸的,独角兽虽能控水,但可并不是什么水生魔兽。 更何况那只独角兽还带着孩子,孩子总要吃饭的不是? 巨蛇的另一只眼睛,此刻仍旧不断爆发着一阵阵剧痛,刺激着它的神经,让它心中的怒火愈发高涨。 很多年了,凭借老辣狠戾的捕猎技艺,强悍坚韧的身体,还有从不留手的谨慎,它已经很多年未曾吃过这么大的亏了。 但也正因如此,它才更加不能忍受,必须要让那只独角兽,付出血的代价,才能化解它心里的愤怒。 一路翻山越岭,被迫绕路是肯定免不了的,毕竟河道两岸可没有什么现成的道路,而它虽然会游泳,但也仅仅是会游的程度。 在水里的话,它的战斗力肯定是大打折扣的,以它的性格,注定了它绝不会贸然下水。 但是以它强悍的体魄,这点阻碍也根本算不上事,身躯游动,速度极快。 一路上,周围的植物明显变得低矮纤细了许多,这也代表了它正逐渐脱离巨龙山脉的深处,靠近了外围。 这一点从它偶尔感受到的其它生物的气息也能看出来。 魔兽的数量很少,且实力低下,多是些徙有其表的普通野生动物,对它来说没有任何威胁。 这一点也正合它的意。 等它找到那对母子,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它了。 就这样,它忍受着剧痛,沉默着疯狂赶路,脑子里没有一丝妥协和放弃的念头,积蓄的怨息反而越来越重。 即使有现成的猎物从眼前跑过,只要张开嘴就能吞下新鲜的血肉,它也视而不见,一心只想着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这等凶性和韧性,也难怪它能在魔兽横行的巨龙山脉深处长大,并成为食物链的顶端。 翻过一处陡坡,终于,它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对母子,还有两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人类。 那两个人类并不是什么强者,这是它下意识产生的想法。 因为,强大的人类看到受伤的魔兽,第一个想法,肯定是落井下石,趁虚而入,得手后剥皮拆骨,拿走魔核才对啊。 人类就是一群永不知足的掠夺者。 这就是魔兽内部交流中对人类的看法。 不能说错,因为会出现在它们面前的人类,确实是这样做的。 而眼前这两个人类能与独角兽母子和平相处,恰好说明了他们连杀死重伤状态下的魔兽的能力都没有。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 冲下去,碾碎一切,用它们的血,来偿还自己的苦痛! ...... 原本平静的河水瞬间暴涌,被硬生生挤出河道,拍打在石岸上,水位瞬间下降了近一米。 闷雷般的声音在山谷中层层回荡,朦胧的水雾渐散,那庞大的身躯寸寸显露,恐怖的蛇首探出,脸上的狰狞伤痕更添一分凶悍。 无形的气势扩散,压迫着在场的所有人和兽,它缓缓咧开嘴角,满意的欣赏着独角兽母亲的仇恨和愤怒,人类见到它时的惊慌失措。 对,就是这样,我才是最强大的捕食者,我才是带来恐惧的一方! 释放内心压抑已久的暴怒的欲望让它此刻眼睛里亮起的魔力光芒带上了一丝血色,浑身血液都在躁动不休。 “砰!砰!砰!” 一声又一声巨响,粗壮的蛇尾狠狠砸在石壁上,而本来坚硬的花岗岩此刻竟如纸壳般脆弱,被蛇尾砸出一个又一个大坑,一道道裂痕在岩壁上蔓延,声势惊人。 面对巨蛇肆无忌惮的示威,独角兽母亲看上去依旧冷静,但它眼中的仇恨却已经凝若实质,让人胆寒。 明明,明明自己才是遭遇灾难的一方,是拼上了性命才逃出来的受害者,是一个在悲伤命运里努力挣扎的母亲。 可眼前这个家伙,却那么得意,那么理所当然的追杀,向它示威,嘲笑它的努力,践踏它的尊严! 不甘,愤怒,仇恨,一切都在燃烧,在压榨它体内最后的潜力。 它实力不如对方,而弱小就是原罪! 但是那又怎么样? 就算重伤垂死又怎样? 就算只是弱者的丑陋挣扎又怎样? 就算是死,也要再撕一块肉下来! 就算堕入地狱,也要变成最黑暗的恶灵,让诅咒和咆哮永世不休! 就在它要再度发狂的时候,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搭在了它的额头上,稳稳的压住了它。 手掌上传递过来的温暖,让它微微回神,然后它看到了南宫拓的眼睛,平静深邃,却有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冷静点,交给我就行了,保护好你的孩子,还有她。” 南宫拓空着的手轻轻一拉,把西娅送到了独角兽身旁,独角兽深深看了他一眼,一步步向后退去。 西娅出于对南宫拓实力的信任,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句:“小心一点”,就抱紧小家伙跟着独角兽向后退去。 她明白自己此时最应该做的,是不要拖南宫拓的后腿,但或许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捏的发白。 山谷中空了出来,而南宫拓一点一点调整呼吸,调动魔力,手指一节节合拢,发出爆豆般的清脆声音。 南宫拓看向巨蛇,眼睛从未如此明亮,他已经出离的愤怒了! 在南宫拓转过头的那一刻,一股电击般的刺麻感几乎是瞬间贯通了巨蛇的全身,让它浑身肌肉狠狠颤抖了一下。 逃!逃!!逃!!! 直觉从未如此疯狂的预警,仿佛站在它面前的不是这个瘦弱的人类,而是一头噬血的远古凶兽。 面对这样的情况,巨蛇的反应却并不是逃跑或认怂,正相反,它的双眼近乎是瞬间变得血红,身躯硬生生涨大一圈,气息骤然提升了一截! 狂暴化! 下一刻,巨蛇盘卷的身体如弹簧般伸展,原地顿时炸开一圈气浪,狂风席卷整个山谷! 震耳欲聋的一声音爆扩散,巨蛇覆盖上了岩甲的身体近乎化作一根攻城长锥,肉眼根本看不清。 同时在它突袭的那一瞬间,魔力狂涌,地脉扭动,无数锋利的岩锥破地而出,从四面八方捅向南宫拓。 一时间,南宫拓的身体被淹没了。 若巨蛇能吐人言,此刻当大吼一句: “狭路相逢___勇者胜!!” 短短半息过后,山谷中爆出一声炸雷般的巨响,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轰!!!” 碎裂的岩石如子弹般飞射,尘沙飞扬,山谷中好似起了地震一般,地面抖动,连同十几米外的河流,都再次被震起了水花。 山谷角落中,独角兽面前立起了一面厚厚的坚冰墙壁,一人两兽躲在壁后,看着那些普通的碎石硬生生刺进冰壁,周围裂开一圈细小的裂纹。 这仅仅只是溅起的碎石而已。 虽然也有它受伤后实力发挥不出的原因,但两头魔兽的实力差距,也十分明显了。 独角兽母亲心里不由产生了一丝庆幸,它们母子能逃到这里,除了敢拼命外,也是真的撞大运了。 实际上,若不是有小家伙那歪打正着的一下,它很可能连第一波都扛不住,直接当场暴毙了。 而独角兽身侧抱着小家伙的西娅,牙齿紧咬着嘴唇,目不转晴的盯着沙尘深处,至于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家伙... 嗯,已经在翻白眼了。 而山谷中央,又是一阵凄厉的呜响,巨尾扫开尘沙,巨蛇探出头颅,身上碎石散落,仅剩的眼里尽是狂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这时,模糊的阴影掠过眼角,巨蛇猛的抬起头,却看到不知何时,南宫拓已经飞掠到它头顶。 背对着天边半露的太阳,如火般燃烧的朝霞,南宫拓双臂舒展,汹涌的魔力在体内奔腾,血液如岩浆般炽热! 南宫拓能感受到掠过身体的狂风,听到自己闷雷般的心跳,身在半空无所凭依,身下便是如地龙般的凶恶巨蛇! 细微的刺痛感出现在眉心,那是身体的直觉在预警,南宫拓吐出肺里的浊气,嘴角却在扬起。 这种刺激,这种激情,近一个月未曾感受过了! 淡白色魔力涌出化作耀眼的金黄色晶体覆盖于右小腿,一层层繁复的咒文浮现,构成宛如战铠般威严神圣的造物。 ‘战争践踏!’ 说来漫长,其实在巨蛇抬头的瞬间,南宫拓已经直冲而下,右脚抬起,重重落下,宛如战锤! “咚!” 一声擂鼓般的闷响,巨蛇的头颅瞬间被砸进地面,刚刚形成的岩锥被压的粉碎,本就被砸过一次的地面没再扬起沙尘,但却被生生压出裂缝。 南宫拓站在蛇头上,右脚上光粒飘散。 下一刻,脚下蛇躯用力一抬,好似地龙翻身,狂猛的力道将南宫拓抛起,然后那粗长的蛇尾带着凄厉的风啸狠狠扫来。 “砰!” 南宫拓双臂架在身前,被这一击结结实实的打中,整个人如同流星般倒飞而出,狠狠砸进了山壁中,撞出人形的凹陷。 南宫拓呼吸一窒,随即用力挣出凹陷,侧身闪避,一个硕大的蛇头几乎擦着他的身体撞上岩壁,碎石崩飞,南宫拓也被震离了岩壁。 巨蛇长躯一扭,再次撞上南宫拓,浑身钢筋般的肌肉迸发出恐怖的力量,南宫拓又一次被撞飞十几米。 南宫拓调整身形,双脚落地,可怜的休闲布鞋当场去世,而他滑出几米后才卸掉力量,停在了原地。 “南宫,没事吧?!” 西娅焦急的喊出声,而场中的人缓缓站直身体,遥对着她摆了摆手。 巨蛇盘卷身体,血红的竖瞳死死盯着那个人类,颅骨内不断爆发出剧烈的痛苦,却被它硬生生压了下去。 它知道自已的头颅内部情况肯定不好,但现在它根本顾不上那些。 山谷中央,南宫拓挺直腰背,抖了抖微颤的双手,然后缓缓扭动身体,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的爆响。 无形无质的气势扩散,宛如蒙尘的宝剑在擦拭后再度展露锋芒。 舒服的呼出一口气,咧开嘴笑着看向巨蛇说道:“这身体,果然还是没有彻底适应,但多亏了你那几下,我现在感觉舒服多了。” 他微俯身体,眼睛明亮,肌肉,骨骼,神经,思维,呼吸,魔力,一切的一切,在这尽归一心。 “现在,轮到我了。” 这一刻,除了眼里冒光的西娅,山谷中所有的生物,都感到了彻骨的森寒。 第69章 暴走的强迫症 人的体魄究竟能够强到什么地步? 说实话,其实南宫拓也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倘若是在他的前世,只需看看那些创造了世界记录的顶级运动员们就可以知道,体质最强的那批人和普通人之间能有多大的差距。 那简直就像两个不同的物种一般。 有人一秒能跑出十米,有人一拳能轰死一头成年野牛,有人能一次做上万个俯卧撑,而有些人跑上几十米便会气喘吁吁... 连正常人类之间都存在如此之大的差距,那拥有了超凡力量,体质经历一次又一次蜕变,突破人类极限后的强大战士,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已经无法进行对比了。 简单来说,两者发生战斗,连数量都会基本失去意义,因为高级魔法的恐怖杀伤力,是足以抹平数量差距的。 南宫拓并没有专门测量过自己身体的各项极限,因为在魔力滋养和严苛锻炼的作用下,他几乎每天都会有所进步,测试结果的意义并不大。 况且,在真正的战斗中,纸面上的数据往往只能作为参考,战术选择,状态好坏,乃至天气,地形等都是会影响整场战斗走向的重要因素。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不怎么重视单纯的数据。 南宫拓能直接感受的是,他的五感和反应速度远超常人,看似白暂细嫩的皮肤实则异常坚韧,肌肉的韧性和密度,同样是怪物一般。 魔力遍布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带来了更强大的活力和耐缺氧能力,而他的心脏和血管的强劲程度,足以支撑他在战斗激烈时将血液流速提升数倍。 由此而催生的,是无比强大的心肺功能,其它的内脏,虽然没那么夸张,但同样是强化了数次后的产物。 而偶有的几次重伤,他发现自己的骨骼变化同样巨大,其结构的致密程度,竟有了几分金属般的光泽。 以上种种,构成了他这具凶兽般的身体。 单从表面上看,他仍旧是人类的外形,但是,借由魔力的神奇,他早已产生了本质上的改变。 而南宫拓也只是初入统领而已,他之上还有大统领,还有人间半神。 巨龙山脉外围支肢的小山谷里,南宫拓看着眼前的凶悍巨兽,内心并无恐惧,反而因为心脏的躁动,产生了久违的些许兴奋。 手臂有些发麻,皮肤泛着红色,正在缓缓消退。 巨蛇那一尾力道确实惊人,但因其相对于南宫拓的小臂来说,实在是太粗了,导致其力量均匀的分散在了小臂上,让南宫拓避免了皮肤被抽裂的下场。 南宫拓的体质再强,也还达不到金刚不坏的地步。 双方对峙,巨蛇不敢有丝毫放松,仅剩的眼睛死死盯着南宫拓,身体始终缓慢的移动,确保随时都能暴起反击。 然而下一刻,一团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的爆开,强烈的光线刺痛眼睛,巨蛇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尽管它下一刻便忍着疼痛睁开眼睛,南宫拓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而南宫拓刚刚所站地面凹陷开裂,人已消失,音爆声才迟迟响起,狂风再起,模糊的身影撕开空气,围绕着巨蛇,让它难以捕捉到位置所在。 巨蛇竖瞳收缩,几乎是在发现南宫拓身影消失的瞬间,它身下地面便开始涌动,依靠自己天生的魔法天赋,施展对策。 “嘶!” 巨蛇嘶鸣,浑身鳞甲微微张开,浓郁的土属性魔力扩张开来,控制了身周的整片区域。 然后遍地碎石,尘沙全都开始向它汇聚,凝结成一个又一个庞大的团块,一个个符文凭空浮现,然后隐入其中,那些团块便如活物般扭曲起来。 下一刻,一条条粗长岩蛇从团块中探出狰狞的蛇头,身体伸展,四散激射! 高等土属性魔法:岩蛇狂舞! 密密麻麻的岩蛇铺满四周,阻挡了所有地面上的进攻路线,而面对巨蛇,贸然跃上半空,即使避开岩蛇的攻击,也只会让自己成为无处退避的活靶子。 说来很慢,其实不过是瞬息之间,一方暴起突袭,一方立刻应对,封堵进攻路线。 岩蛇群不仅封堵了四周,还不断散开,挤占空间,试图逼迫南宫拓停下高速移动,这样巨蛇才能和他正面对拼,在单纯的身体素质上,巨蛇仍是占优的! 而面对巨蛇的阳谋,突然袭击却没抓到破绽,反被逼迫的南宫拓不得不承认,巨蛇的战斗经验和素养,确实非常优秀。 既然突袭未成,那就转强攻!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岩蛇群瞬间炸开一个空洞,南宫拓拳头上燃着白焰,势如破竹般碾碎大片拦路的岩蛇,可他的身形,却不可避免的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南宫拓的身体便被阴影覆盖,巨蛇故伎重施,蛇尾如开山巨斧般撕裂了空气,狠狠劈下。 又是一声巨响,地面塌陷,一条条黑漆漆的裂缝向四周蔓延,但巨蛇心中即是一沉! 下一刻,一道迅疾身影冲破烟尘,脚步踏下,声如闷雷,转瞬间冲至巨蛇身前,这反而正合巨蛇的意。 它盯准南宫拓的身影,蛇身如强弓释力,蛇首疾如利箭,巨口张开噬咬而下,同样快到拉出残影! 南宫拓的瞳孔中,巨蛇蛇口飞速接近,那利牙上粘连飞溅的口水都清晰可见,然而,他的心里毫无波澜。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 巨蛇战斗经验再丰富,外表长的再吓人,积累的魔力再多,从身体结构上来看,它也只是条蛇而已! 它的身体固然强大,但是,这身体也注定会限制它的攻击方式,而这一点,就会造成技的单调! “呼~” 南宫拓吞下空气压进肺部,如长鲸吸水,其注意力在这一刻如剑般尖锐集中。 “砰!” 南宫拓一脚蹬在地面上,腰腹发力,脊柱如游龙盘旋,一束束肌肉收拢放松,如琴曲律动! 狂猛的力量迸发,瞬间克服庞大的惯性,身体骤然偏折,在极短的距离内完成变向,恍若戏水银鳞。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巨蛇势在必得的一口直接咬空,而南宫拓已到身侧,闪入它的视野盲区,这就仿佛成了巨蛇主动送上头颅。 只见南宫拓左脚横移半步,重心下压,右臂后拉,拳上白焰爆涨,肌肉隆起,整个右臂都涨大了一圈。 “喝!!” 南宫拓吐气开声,蓄满了力的一拳狠狠轰出,正中靶心! 笼罩着白焰的拳头划出如流星般的尾迹,拳锋如战矛般势不可挡,瞬间碾碎坚硬的鳞甲,山崩般的恐怖力量灌入巨蛇的身体。 一块块坚实的肌肉筋膜,都在这一拳之下变形扭曲,随后便是无比清脆的骨裂声响,光是听到便会让人头皮发麻。 巨蛇庞大沉重的头颅被砸的偏移,一侧皮肉直接凹陷,嘴中吐出大蓬夹杂着碎肉和骨茬的滚烫鲜血。 而这只是个开始。 南宫拓一拳轰的蛇头扭曲变形,下一秒,他拳上附着的白焰迎风暴涨,咆哮的热浪掀动衣摆。 而他站直身体,五指如刀捅进巨蛇皮肤,扣住骨骼,下一秒: “啸焰!” 随着南宫拓一声爆喝,白焰顿时化作明黄色的烈焰,如火炬般喷吐而出,直接笼罩了整个蛇首。 火舌跳动,烧焦鳞片,炭化肌肉,蒸干血液,升腾的烈焰里,南宫拓身躯挺拔,而巨蛇则发出了无比凄厉的嘶鸣。 哪怕脑袋里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剧烈无比的疼痛还是让巨蛇疯狂扭动挣扎,直到一声脆响,巨蛇终于摆脱了南宫拓的手,勉强退后了几米,无力再动。 南宫拓随手抛掉手里断掉的骨头,看形状应该是下鄂骨的一部分,他一步步向巨蛇走去。 此时的巨蛇,是真正的濒临死亡,整个蛇头焦黑一片,部分骨骼暴露在外,由于烧糊的肌肉暂时封住了血管,伤口处并没有多少血液渗出。 但这也意味着它暂时死不了,以现在的情况,它每多活一秒,都要承受地狱般的折磨。 极度模糊的视线里,象征死亡的扭曲身影正在慢慢靠近,它仅剩的思维里,浮现出来的,是恐惧和绝望。 一如过去的岁月里那些在它不紧不慢的追赶下挣扎至死的无数生灵。 南宫拓站在它面前,看着它的惨状,表情却没有一丝松动,反而身躯颤抖。 他忽然抬起手,指着小河对面的石壁,整个人气到扭曲,一字一句的问道:“你他玛的下来就下来,你为什么要拍碎石壁,那石壁招你惹你了?!” “你拍就算了,还刚好拍到我的剑痕上,你有病啊!” “你知道我砍了多少剑才砍出那么一条缝吗?你知道我有多小心吗?” “三年啊,整整三年啊,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老子三年的努力,你‘啪’的一下就给我干没了,你是真特玛的贱啊!” ......... 南宫拓满脸悲愤,唾味横飞,几次想伸脚去踹蛇头,却又嫌恶心,于是骂的更起劲了。 他有这个反应,真不过分,石壁上的剑痕,确实是他一剑又一剑,顶着魔力耗干的痛苦,用风压一点点的削出来了的。 三年间风雨无阻。 可以说,那道剑痕是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留下的最深刻的痕迹,见证了他三年间的成长。 然后就被这天杀的畜生几下拍的粉碎。 南宫拓都快气炸了。 山谷中回荡着南宫拓的咆哮,巨蛇的眼珠勉强动了一下,看向那片崩裂的山壁。 “就...因为这...我...要死了?” 当真是蛇生无常,大肠包小肠,昨天当蛇王,今天变烤肠。 西娅瞪大眼睛看着南宫拓,一脸惊讶,这是南宫拓头一回在她面前如此失态。 她看看石壁,又看看南宫拓,只觉得南宫拓好可爱,好有趣! 不行,南宫拓真的好可怜,不能笑,不能笑,为他逝去的三年默哀! “噗嗤~” “......” 西娅死死捂着嘴巴,肩膀耸动,南宫拓则一脸幽怨。 角落里,独角兽默默撇过头,这是恩人,而且他很可怕,不能笑! “呜噜噜~” 第70章 念旧 让我们回忆下这个小山谷最初的样子吧。 山谷一侧,发源于山脉深处,由一条条溪流汇聚而成的清澈河水顺着山崖的缺口流下,落入崖下的石潭,激起一圈圈波纹。 微薄的水汽飘散在谷中,潭侧延伸出一条纤细的小流,穿过整个山谷 ,小流清澈见底,河底岩石块块分明。 河流贴近的那一侧崖壁中段,有着一条斜斜的斩痕,凹面较为光滑,就像是风化了一般,竟不显得突兀。 河流另一侧,大块修整的较为平坦的灰白色巨石构成了一片空地,空地尽头的另一面石壁上被挖出了一个不大的山洞,可以存放一些东西。 山洞旁不远处便是贯穿了整个石壁的裂缝,缝隙很宽,宛如天然形成的大门。 石壁上侧,分布着灌木,青藤,矮松等植物,以往时常能听到清脆的鸟鸣,小河与水潭里也生活着一种鱼身暗黄,鱼尾紫中偏蓝的漂亮鱼类。 南宫拓从三年前开始在这里修行以来,其实并没有太过刻意的去改变这里的环境,但人的活动本身便会影响到环境的改变。 呼啸的风压吹掉了枯藤烂叶,训练时移动的脚步扫平了突出的岩石,鸟儿被惊走,不久后又飞了回来,水里游动的鱼,习惯了每日的吵闹。 不止如此,南宫拓还担起了保护山谷中小动物的职责,这个山谷远离了巨龙山脉主脉,少有强大魔兽,但也并不是绝对。 总会有些失败者或是倒霉的迷失到这里,因为没有天敌,反而在这里扎下了根,其中也不乏一些较为凶残的种类。 它们把山谷当成了固定觅食点,最重要的是南宫拓也成了目标之一,数次被袭的南宫拓干脆决定把山谷周边整个清扫一遍。 对于三年前的南宫拓来说,这倒也算是不错的实战演练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山谷周边生活的较强大的肉食性魔兽迎来了灭顶之灾。 一次又一次清扫,竟是把那些魔兽给杀怕了,南宫拓做的事在它们之间传播,久而久之,这条支脉竟成了禁区一般。 南宫拓倒并不是没常识或是嗜杀的人,普通的小型食肉兽他并没有去灭杀,因此没有影响到这里的生态平衡。 说到底,那些定居在这里作威作福的魔兽才是真正的外来者。 南宫拓也因此受到了山谷中小动物的欢迎,别看他训练时山谷中一片安静,要是他在地上坐着,马上就会有小鸟落在他身上,偶尔还有松鼠和刺猬给他送野果。 在魔力的滋养下,这里的小动物,不仅比南宫拓前世的小动物更漂亮,更强壮,也更聪明。 说回正题,为什么巨蛇一路连一只看得上眼的魔兽都没遇到?为什么西娅之前一个人在山谷中训练也不曾遇到过危险? 因为南宫拓把危险的来源杀绝了。 三年的时间,点点滴滴的改变,人与环境的互相作用,最终造就了山谷如今的模样,它与南宫拓默契而又和谐的存在着。 而这一切,都在今天消失了。 三年的时光,毁于一旦。 谷中遍布着可怕的裂纹,树枝绿叶和沙石混杂,一片狼藉。 若说这灾难是独角兽母子带来的,也不尽然,它们并不是故意把巨蛇往这里带的,属于无心之举。 而一切灾难的来源,那条该死的蛇,现在也已经付出了代价,可已经毁掉的,又怎么拿回来? 即使南宫拓能用炼金术分解岩石再凝聚,却也不可能让山谷彻底恢复原样。 再者,总有些东西,一旦受损,意义也就改变了。 骂了一阵,南宫拓便停了下来,而趴在地上的巨蛇,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纯粹依靠着顽强的生命力硬扛着,但离死也就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南宫拓没心情送它一程,干脆不去管它,环顾四周,只觉得一阵阵的气闷,偏偏无处发泄。 就好像你花了很长的时间经营出一个舒服的家,却在某一天,一个陌生人突然冲进来一通乱砸,最后房子虽然还在,你倾注了心思的那些小细节,却都被弄坏了。 即使你弄死了陌生人,你以往的努力,却也不存在了。 或许对于有些人来说,这算不上什么事,毕竟不是有句话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但南宫拓是个念旧的人,他总会对身边看似无意义的东西产生怀念,因为对他来说,那些旧的东西,代表着他走过的时间。 他总是念着过往的,一如他始终记在心里的那个永远回不去了的家。 这个世界无论再怎么神奇宏大,他也只是个过客,凭空的出现,然后某一天悄然的离去。 无根之萍。 这时山谷四周的崖顶传来细微的声音,许多小脑袋探出来,有些茫然的看着这大变样的,自己的家。 早在巨蛇展露气息的时候,它们便机灵的跑远了,山谷里安静下来后,它们就一齐赶了回来,因为它们过往的生活告诉它们,只要那个人类在这里,这个山谷就是最安全的居所。 西娅此时也没了笑意,她看着四周那些小动物迷茫的眼神,还有南宫拓眼里掩盖不住的几分落寞,忽然感觉心里多了些什么,硌的难受。 同时,她觉得好像更了解南宫拓这个人了,仔细一想,却又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懂。 他从哪里来,他经历了什么,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他又为什么会在乎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山谷,明明可以修复,他却...那么低沉... 就好像努力搭建的积木被人一脚踩倒的小孩子,伤心却又不知所措。 因为,那是可以重新搭的嘛。 她走到南宫拓身边,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她什么都不明白,连同情都不知道从何而起。 这时,一只有着深粽色蓬松大尾巴的松鼠跃下山崖,顺着裂缝灵活的爬到地面,一蹦一跳的跑到南宫拓身边,熟练的顺着他的裤子攀爬而上,坐在他的肩头。 小松鼠用脑袋蹭了蹭南宫拓的侧脸,然后把它的左前肢一直抱着的坚果递到了南宫拓面前。 南宫拓笑了笑,一只手接过小松鼠的坚果,另一只手平放在身前,小松鼠乖乖的顺着手臂爬到了手掌上,两双眼睛安静的对视。 南宫拓说道:“抱歉啊,巧克力,你的家,好像没了...” 他看向山谷角落,原本生长在那里的一棵老树,被不知哪飞来石块砸的只剩下半截,可以看到断面中央的空洞。 小松鼠跳下南宫拓的手,跑到树旁,围着树转了两圈,然后,它走了。 南宫拓又笑了一下,说道:“走了啊,也是,总要找个新家呢...” 或许在这个世界,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心情吧,正如无人明白独在异国的孤独,回不了家的悲伤。 无论如何用坚强去掩盖脆弱,用习惯去欺骗自己,终究释怀不了。 南宫拓他,只是个没有故乡的人罢了。 然而,小松鼠它又回来了,嘴里还叼着一片宽大的树叶。 它叼着树叶爬上断木,然后用树叶盖住了断面上的缺口,一低头便钻进了树洞,然后顶着树叶露出了脑袋,朝着南宫拓吱吱叫唤。 “......” 南宫拓看着它,呆楞良久,然后轻声说道:“原来你也是个念旧的家伙呢,那片叶子,连风都挡不了啊。” “可是,总要有个家的。” “念旧,并没有什么错对吧?” 南宫拓忽然振奋起来,通过主从契约召唤巨鹰过来,准备让它移走巨蛇的尸体。 而他本人,则开始搬移石头,清扫沙石,用炼金术修整地面和石崖,将掉落的鸟巢送回灌木丛。 小鸟,刺猬,狐狸,松鼠...它们清理着自己的家。 西娅和独角兽母子旁观着这一幕,这和谐的画面,不知为何,带给了她们一种难言的震撼。 西娅依旧不明白南宫拓的内心在纠结什么,痛苦什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对维持原样这么执着。 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只是觉得,这总归是有些意义的。 ............ 有人说,人不能活在过去。 有人说,过去只是一种拖累,一种负担。 只有看着前方,才能迈开脚步奔跑。 南宫拓都懂,可知易行难。 他忘不了过去,又总是逼着自己向前走的时候,不回头看。 他其实活得很累,他追求的,也并不是什么波澜万丈的生活。 但现实如此多变,意外总是来的那么急。 他想过改变,又无能为力。 或许,只有出现一个能牵住他的思绪,挡住他回望的目光的人,才能让他真的大步向前。 总之,现在这样,好像也还不错。 不是吗? 第71章 重建 炼金术真的是个很好用的能力。 当然,这只是对于只掌握了炼金术的基础,分解与合成的南宫拓来说,它只能当做一种好用的手段。 其实它的作用还不止如此,或者说,炼金术从来不是单指某一种能力,而是一个庞大的总体。 它就如同拥有各类属性,每种属性都能延伸出大量分支的魔法一般,是另一种以魔力为基础的超凡体系。 基于对事物的理解与认识,以炼金术式分解提纯材料,在此基础上,进行重组和混合,只是炼金术基础中的基础。 以之为底,延伸而出的炼金药剂学,炼金材料学,炼金生物学等等,还有最高层次的仿佛传说般创造生命,永生魔药,贤者之石的故事,更是广力流传。 帝国之中,炼金术师更是深入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魔道具制作,矿物提纯,军械迭代,无一没有炼术师的参与。 可以说,炼金术,就是帝国的另一大支柱,并且在另外三个国家里,同样有着炼金术的传承。 传说中最顶级的炼金术师,挥手间便能创造万物,永生不死,知晓世界最深处的奥秘。 炼金术如此优越,为何南宫拓只学了个入门基础呢? 无他,炼金术,实在是太难了。 仅是入门,便要学习上百个炼金符文,理解它们的作用,记住它们之间常用的基础组合,这还没完,还要背下常见的炼金材料的基础构成,并与炼金术式一一对应。 如果说以上这些,只要记性好,够努力,普通人也还可以做到,但是,还有一点,就挡住了大部分的人。 那就是对炼金术式的感知,或者说,一种独特的悟性。 对于两世为人的南宫拓来说,无视物质分子之间的结构,仅仅用一个看上去并不复杂的术式阵法,便能将物质分解,重组,简直就是奇迹。 究其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底层法则并不一样,在这里,世界是允许约束凡人的物理法则被打破的,因为这里,存在着超越凡俗的力量。 想要成功驱动炼金术式,将其刻画出来还不够,还要能通过这个术式,感受到自己与世界的联系,找到世界的规律,并借用。 炼金术创造奇迹的力量不来自于人,而是世界。 这个过程,是非常虚幻的,没有捷径,没有经验,每个人的体会都不同,想要成功,努力已经不是主要因素,那点玄乎的悟性,才是重点。 正如一个人从出生起便生活在一个漆黑的世界里,世界外满是阳光,可这个世界却不存在一丝能让阳光透进来的缝隙,那么这个人追寻一生,都不会得知自己到底在寻求什么。 南宫拓幸运的见到了一点光,但也仅仅只是一点,若想再进一步,需要的是大量的学习,并且用无数次的练习让那点缝隙扩大,才能见到更多另一个世界的风景。 南宫拓显然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而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只是把缝隙扩大了几圈,能够撕开漆黑世界,走进另一个新世界的人,当真只存在于传说中。 炼金术,实在太吃天赋。 魔力天生驳杂的人,即使成不了正式的战士和魔法师,其魔力终究还是可以通过努力而增长的,他们还有进步的空间。 而很多炼金术师,可是一生都卡在了入门级别,不得寸进。 说归正题,山谷的修复,还算顺利,特别是巨鹰到达后,有个免费劳动力搬石头,自然省事不少。 巨鹰大清早的,被人叫出来干杂活,心情自然不美丽,飞来的路上,心理活动可谓是异常的丰富,那眼里的烦躁和郁闷都快溢出来了。 只是它真的见到巨蛇的尸体,并且发现南宫拓连巨蛇的魔核都懒得挖时(巨蛇身体太坚韧,南宫拓也没带飞星剑来,再加上心里烦闷,所性直接便宜了巨鹰,反正也是自家的鸟,不是外人),立马开心了。 值得一提的是,巨蛇的魔核,是战将级的,没错,只是战将级,顶多前面再加个资深,连巅峰都不是。 但是,再加上它天生的高魔力亲和度,还有强悍的身体,魔兽共有的燃烧生命的狂暴化,它能和统领级的南宫拓正面硬刚。 这固然是南宫拓空着手和它打吃了亏的原因,但它也确实是在越阶而战。 而这便是魔兽天生的优越性了,比起需要后天练习且不能使用魔力的人占了多数的人族来说,它们才更像是这个世界的亲儿子。 人族唯一的长处,或许就是修行速度比魔兽快的多,当初巨鹰破茧一时兴起飞到圣龙学院搞事,被当时突破到统领级也才几个月不到的南宫拓一阵胖揍,被迫签下了卖身...主仆契约。 几个月的时间,以巨鹰的时间尺度去衡量的话,基本上和刚突破不会有什么差距,但却已经足够南宫拓再进一步。 越是高层次的强者,每一小步之间的差距,便越是夸张。 魔兽的进步,太过依赖于时间,它们的魔核想要成长,必须经历点点滴滴的积累,再由量变引发质变。 但与之相对的,无论哪种魔兽,只要突破一到两次,它们的寿命最低都能达到人族的数倍。 这么一想,进步速度快,究竟算长处还是短处,就要看每个人自己的想法了。 说回巨鹰,像巨蛇这种体型的猎物,即使是它,也极少成功捕食到,至于原因,就是它处于战将级时勉强打的过,却打不死。 而突破了之后,周围的老对手都死死的防着它,并且,也确实没这个必要。 魔兽山脉那么多吃的,何必冒着受伤的风险去死磕硬骨头呢? 但不捕食,可不意味着不想吃啊,特别是现在摆在它面前的,还是条蛇,这可是鹰类食谱上的顶级良材啊。 总之,巨鹰把蛇尸搬出山谷后,迈着沙雕的步伐,伸着鸟腿在山谷中走动,用鹰嘴叼石头,用长满华丽蓝紫色羽毛的翅膀扫沙土,忙得不亦乐乎,干劲满满。 南宫拓只能感叹,果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巨龙山脉最顶级的掠食者又怎样,还不是为了口吃的干起了清洁工,干得还比谁都卖力。 时间缓缓的流逝,南宫拓和西娅回了趟家,和南宫白一起吃了早饭,西娅今天并没有课要上,她想要跟南宫拓一起回山谷。 南宫白也吵着要一起,南宫拓便只能带着她俩,还有一袋谷物一起回了山谷。 这还是南宫白第一次来她的便宜老爸修行的地方,因为她特殊的过往经历,南宫拓从没主动带她回到巨龙山脉。 好在小女孩并没有出现什么异样,骑在南宫拓脖子上攀爬山崖时也不怕高,扭着脑袋兴奋的四处张望,倒是把另两人吓的够呛。 终于到达山谷,南宫拓给小动物们分发谷物,而两个可爱的幼崽则在短暂的视线交流后开始亲密的交流,西娅和独角兽在一旁照看。 嗯,双方家长都十分担心。 另一边,南宫拓则马不停蹄的用水冲洗地面残留的血迹,随后是继续修复各种各样,长短不一的裂缝。 正午时分,南宫拓让巨鹰带回一大块蛇肉,在小河边洗净分开,用树肢穿好,架在临时搭造的火堆上,用小刀划开细缝,撒上从家里带出来的香料,缓缓转动。 明黄色的火舌舔舐着鲜嫩紧实的蛇肉,后者缓缓渗出油脂,滴落在火堆,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在整个山谷。 这便是午饭了,战将级巨蛇的肉,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新鲜野果,后者由小动物们提供,是对南宫拓送的谷物的回礼。 别的不说,南宫家的饭,那是真的香。 西娅可是比来的时候胖了一圈,就是胖的位置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有天说要去买新衣服,南宫拓问了要不要他跟着,结果西娅红着脸跑掉了...)。 一次很热闹的午餐,连独角兽母子都有份,南宫拓也顺势询问独角兽要不要留在这。 这次的事,也算是给南宫拓提了个醒。 他不会总是在家。 而这个山谷也不一定总是安全的。 他需要给山谷加点保障。 独角兽就是个很好的选择,初入战将级的实力,守护这个山脉外围的山谷,怎么想都足够了。 最重要的是,独角兽并不是什么嗜杀的种族,帝国之中,其实也生活着因其神骏的外貌,而受到欢迎和饲养的同类。 它们是可以交流的。 独角兽母亲看了看孩子,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还有眼前人类诚挚的眼神,最终,它点了点头。 然后它便“惊喜”的有了个新名字:翠花。 而它的孩子则被命名为:青椒。 ......... 独角兽已经开始后悔了,西娅和南宫白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而原本填饱肚子后走回来,刚刚冒了个头,还想着在南宫拓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巨鹰立马缩了回去。 反正石头也叼完了,老大也没让咱回去,咱们还是悄悄的走吧。 咱不稀罕多个名字! 在场之人,唯有南宫拓毫无自觉,笑着说道:“这名字,多贴切啊!又好记!” 独角兽心里:“要不是打不过你,老娘我指定?@%*\\u0026\\u0026#\\u0026%!” 第72章 向前迈步 太阳西斜之时,南宫单手攀着崖壁,另一只手则托着一团木棍与羽毛的混合物,将其缓缓放在了石壁上生长的一棵矮松的树枝间,轻轻压了压。 确认放稳之后,南宫拓收回手掌,然后一只娇小的鸟儿飞进了这个新家里,用短小的鸟喙四处啄了啄后,舒服的坐在了巢里,对着南宫拓清脆的叫了几声。 南宫拓笑了笑,返身跳下山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环顾四周,禁不住点了点头。 此时山谷之中已经看不到丑陋的裂缝和凹陷,各种杂物全被清理干净,南宫拓也修好了小动物们的家。 顺便,他还在水潭旁边开出了一个不算太大的山洞供独角兽母子居住,这个洞穴还很粗糙,但接下来的精修工作也不需要南宫拓来做了。 毕竟这是别人的家嘛。 南宫拓将谷中小河底的白色卵石铺平,捡出断枝杂叶,露出被压住的绿藻水草,让小河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宛如流动的透明玻璃。 而两条不知是胆大包天还是傻的没救的大鱼,已经从水潭中溜出,回到了小河中。 南宫拓只得和独角兽打了个招呼,让它看好孩子,否则恐怕不要半个月,这些与世无争的家伙就要面临亡族灭种的危机了。 而人平时修行的区域,也重新变得平整,只是,对面石壁上的剑痕,南宫拓终究还是没有选择复原。 对他来说,与其搞一个复制品出来自我安慰,还不如从头再来,重新开始。 既然他能砍出来第一道,那就能再砍出第二道,况且... 南宫拓余光扫过,南宫白和青椒应该是玩累了,正一起挤在西娅的怀里,睡得正香,西娅则靠在独角兽伤势不严重的另一边,两位女性脸上脸上皆是无奈又宠溺的表情。 而山谷周边,小动物们钻进钻出,打理着自己的新家,夕阳之下,整个山谷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这景象美到让他失神。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心底始终隐隐作痛的某处空洞,好像不再那么痛了,一股暖意从心里涌出,流向四肢百骸。 南宫拓伸着懒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好久,没有这么轻松的感觉了。”他这么想着。 眼前的山谷,已经和过去有了许多区别,但是南宫拓自己知道,修复到一半时,他便主动放弃了尽量贴近原来的样子这个想法。 许多微小而不易察觉的东西,让他的心态,在悄无声息,发生了许多改变。 南宫拓经历过很多战斗,但却没有经历过太多的事,在某个人离开后,他封闭了自己,孤独的前行。 战斗培养出了他的沉稳和忍耐,却没有教会他怎么面对自己的内心,他只是习惯了一个人独自忍受。 连南宫拓自己都未曾察觉,他对于往事和回忆的执着程度,已经有些不正常了,这便是长期压抑着思念不肯找人倾诉而导致的心理问题。 在别人眼里,他是强大坚韧的人,温和有礼的人,沉着勇敢的人。 但是,他也只是个假装成熟的少年罢了。 好在,他正在慢慢的改变,许多的温暖,正在填补他内心的空白。 南宫拓目光扫过山谷入口处的一行大字,微微一愣。 “花果山水帘洞洞天” 他在心里默默念出这行字。 这个世界,没有人懂得这行字的真正含义,正如没人懂得南宫拓独处时眼里的孤寂和落寞。 这行字,既是无聊时的突发奇想,也是压抑已久的对无奈的现实的嘲讽。 但是现在,他看着这行字,笑了笑,走过去在下面又添了几个字,然后回身大声喊道: “白,西娅,回家吃饭了” 于他身后,新添的字是:“所属,南宫家” 前方道路未知而又漫长,但是,他又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迟到了几年。 ......... 时间倒回一天前。 南宫拓为那位故友写下回信,对他的问题一一解答,并感谢他提供的新型魔咒,顺便灌点心灵鸡汤。 “......事情顺利结束,我并没有受什么伤,谢谢你的关心。” “总之,你能成为极昼研究院特招人员,足以证明你的优秀,不需要去自我怀疑,做自已就好,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说不准,能走出一条全新道路的那个人就是你呢?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 “加油,我相信你。” “望诸事皆顺,南宫寄” 黄铜笔尖划过纸页,留下一道道墨痕,最终缓缓抽离。 南宫拓放下笔,拿起信纸轻轻抖了抖,让墨迹干透,最后扫了眼上面一行行的字迹,轻声笑了笑。 谁都希望诸事顺心如意,但又有多少人能真的走上平坦大道呢? 但是,正因生活总是有着如此多的坎坷,那一句句真诚的祝愿,也才有了些切实的重量。 他将信纸折好,塞进了信封,然后径直往窗外一丢,而神奇的是,信封两侧浮现出蝴蝶般的光翼,轻轻扇动,带着信封远去。 南宫拓站在窗边,目送信封远去,踏上它的旅途。 信封由圣龙学院统一发放,特定的符文被激活后,就会自动凝聚出光翼,飞向学院内部的邮局。 在那里,会有人根据信封上的地址,把它装进更大更专业的特制信封,最后它会化作信纸鸟群中的一员,将南宫拓的话语送到远方。 圣龙城以西,跨过高山群流,越过森林草地,途经数座城市之后,便能看到一幅和谐美好的景象。 平整的农田铺展整片视野,田间的小径上,数十个身披长袍手持各式魔杖的人正一边前行,一边念诵着咒语。 他们站的很开,而每个人四周,都有许大人和孩子在围观。 而目光的尽头,延伸的地平线上,是占地辽阔的城市。 如圣龙城一般,这个城市原本的名字已经渐渐被遗忘,如今只存在于文献和老人们的交谈里,而因一个存在于此的魔法师团体,它有了新的名字---极昼城。 极昼城没有什么特别出名的事迹,也没有什么珍贵的出产,更不是什么交通重镇,但是,住在这里的人,是幸运的。 百年前,一位退休后的魔法师,在云游之中到达了这里,然后,在一连串巧合下,他在这里定居了下来,娶妻生子,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魔法师是战争孤儿出身,在帝国福利机构中长大,并展露出了不俗的魔法天赋,成年后,他加入了帝国魔法师团,随后整个前半生,他基本都在战场上度过。 帝国从来不是什么常胜不败的一方,连年的战争之下,再坚固的防线都会出现缝隙。 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往往意味着一城失守,数城被袭,城内居民,轻则上万,重则数十万的伤亡。 魔法师是这种事的亲身经历者,他明白孤身一人的苦痛,便想尽自己的力量,让悲剧能少一些。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他除了偶尔回福利院看看老院长,给福利院捐款外,竟是把军营当成了家。 直到他的长官都看不下去,苦口婆心,软磨硬泡的把他赶出了驻地,让他趁着还没老去,去看看这个国家,看看他守护的一切,为自己活一次。 并且长官直言让他最好别回来了,给年轻人让让位子。 其实,他明白长官的好心,但走出驻地的那一刻,他还是迷茫了。 直面暗兽獠牙,浑身浴血死战,目送战友尸体归乡,执行要害驻守任务...... 十几年的时间,穿过血与火,他未曾有过丝毫动摇,但此刻,面对眼前延伸到天边的道路,他竟然有些害怕。 我还能做些什么? 又该去往哪里? 离开了战争的人生,剩下的意义,又在哪里? 我会遇到让我着迷的女孩吗? 我能担起一个家庭吗? 我的孩子...也有可能成为孤儿吗? 是的,年少时的阴影其实从未消散,心里的伤痕,也没有愈合。 他害怕认识更多的人,因为害怕失去。 唯有战场,能让他有意义的死去,也能让他直面生命的消逝。 但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向前迈步,走向未知。 翻山越岭,脚步不息。 他看见过苍翠竹海,白瀑溅雾,也听到过清晨人声渐浓,傍晚孩子打闹,他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事。 有悲伤,有欢笑,他心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却仍旧如浮萍般飘荡,如同人间的过客。 直到他走进一座城,撞到一个人,他俯身捡起掉落的苹果,抬头时听到那句如百灵鸟鸣般悦耳的声音。 “谢谢你啊。” 那时微风拂过,眼前的女孩眉眼弯弯,长发拂动,笑容如春天盛开的白蕊。 他愣住了,然后傻傻的笑了起来。 一直以来空洞的心在那一刻补全,飘飞的风筝被细线拉回,他找到了人生后半的意义,他明白了什么叫“爱”。 一年后,他成了一名丈夫。 一年半后,他成了一名父亲。 再后来,他带着学徒,成立了“极昼研究社”,他希望,人们终究会穿过风雨,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颗“太阳”。 “此后一百年,研究社越做越大,成为帝国知名组织,从未出过什么大问题,仿佛那位魔法师还未离去,始终守望着这里。” 语音落下,说话的身影随手挥动魔杖,而身边土地涌动,“吐”出一棵棵杂草,而那身影甚至未曾念出咒语,而是和身边的小孩子们交谈着。 “也是因为那名魔法师,我们研究社才有了帮助当地居民的传统,嘛,其实其它研究社也一样,只是没有明说而已啦。” 那身影说着,转过身露出清秀的侧脸,摸了摸身边听得入迷的小女孩的头,而大人们则在田里收集杂草,晒在田梗上。 小女孩抬起头,两眼发亮,问道:“那姐姐你找到‘太阳’了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狡黠的笑了一下,露出雪白的银牙。 “这个啊,保密~” 第73章 孤独的天才 结束了今天的志愿服务,魔法师们结伴返回了研究所,一路上笑声不断,可以感受到他们内心的热情与活力。 极昼研究所作为帝国内一线地位的研究机构,招收标准自然不低,能进入这里的年轻一辈,那都是富有理想和能力出众的有志青年。 研究所内风气也因此并不沉闷,相反,这帮创造力和实干能力都爆表的家伙三天两头的就能搞个新闻。 而研究所的导师们也往往只是口头上说两句,罚他们打扫一下卫生,眼里总有着笑意,年轻人有活力在导师们看来才是正常的,有希望的。 毕竟导师们也有年轻的时候。 研究所很大,光一个住宿区便如同一个小镇子一般,各种店铺一应俱全,研究人员们平时的吃住都可以在研究所内解决。 可以说,在走进研究所的那一天开始,这里就成了他们的第二个家。 研究所内人员大致分为四类,一类是刚刚加入不久的新人,需要跟着正式研究员学习一段时间,才能转正。 第二类就是正式研究员了,他们分成一个个小组,研究着不同的课题,是研究所的基础支撑。 而第三类就是资历和成就都很突出的人,可以获得导师的头衔,往往领着数个小组攻克一个或数个课题。 并且他们还要负责资金和材料的筹备,相关人员的调动等,工作或许不算太多,却都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就是他们,推动着帝国在咒语,符文乃至魔道具,军械等方面的改革和创新,是真正的学界支柱。 当然,同为导师,能力与贡献也可能会存在巨大的差距,但至少可以肯定,每个导师的学术素养都是很高的,在这方面,帝国每年都会进行严格的审查。 而最后一类,就是研究所内的行政人员了,大多为外聘,财政拨款方面都是请的专业人员管理,再由研究所所长监督。 少许研究员家属在这混个打杂的工作,也是很正常的现象。 只要老老实实做好本职工作,不惹事不闹事,也没人会深究,毕竟照顾一下家里人也算人之常情嘛。 以上架构,经历了数百年的演进,传播,修改和完善,如今算是帝国研究所的基本样式,大家都差不多。 唯一有明显不同的,可能就是研究所所长的任命方式,有嫡传,也有任命骨干的。 这件事反而并不怎么受重视,因为研究所所长,他终究只是个管理人员,要想坐稳自己的位子,就要让研究所有名气,吸引到投资。 而这一点,就得让手底下的人出成绩才行。 研究所可没有剥削员工那一套,他们都是魔法师,放在哪里都是最抢手的那一种,实在不行,随便干点什么也能衣食无忧。 无欲则刚,这帮人才是大爷,得供着才行。 所以各研究所的研究员们,不提研究过程遇到难题时有多难受,至少日子过得都还蛮舒服的。 而研究所人的人员架构,和南宫拓前世倒也大致类似。 归根结底,两个同为身体结构差别微小的人类组成的社会里,为了达到某个目标而形成的组织,终究会因追求工作效率最大化而形成大同小异的人员结构。 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过程。 说回正题,今天这些出来参加志愿活动,帮助极昼城郊区农民们浇水除草的魔法师,便是极昼研究所的正式研究员。 他们已经从魔法院校毕业,并在几年前通过考核加入了极昼,并且通过自已的努力获得了导师的认可,成功从学徒转正。 也就是说,他们如今正处于二十三四的年纪,正是年富力强,精力旺盛的黄金时期,有着年轻人那特有的锐气。 但是,这么一帮年轻人,却有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原因无他,这个人,年纪也实在是太小了些,偏中性化的清秀眉眼之间,还残留着未消去的稚气,显示着她未成年的身份。 啊,不对,依帝国现行的法律,年满十六的她确实已经成年了,但无论怎么说,刚满十七岁,和成熟绝对扯不上什么关系。 尤其是在体内拥有魔力的人,往往比同龄普通人更显年轻的情况下。 并且她长得并不高,若是不认识她的人,一眼看成十三四岁,也是很正常的。 但这也正是问题所在,别忘了,这个志愿活动,参加的人,都是研究员,学徒们可没这么多的空闲,他们要学的东西还是挺多的。 这也就是说,十七岁的年纪,同龄人还在为了学分而烦恼的时候,她已经和一群二十多岁的精英平起平坐了。 更遑论这些研究员绝不是什么庸才,三大院毕业的不在少数,极昼的门槛更是不低。 愈是这般,愈发显出她的不凡。 还是那句话,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可以拉长到很恐怖的程度,天才两字所诠释的,便是“天生之英才”。 俗话讲的,那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还生怕没吃饱。 一年多基本修完学分,同时修行速度拉满的南宫拓,已经很优秀,但就论学习能力这方面,和眼前这位一比,那真是被完虐到死。 那时第一学年末考结束,同理三年级末考也在同一天结束,按照惯例,极昼研究所,圣堂之语,万象天穹等一线研究所的代表首先进入文院招新。 而其它研究所,抱歉,安心待着吧,圣龙学院作为帝国三大顶尖学院之一,文院毕业生向来是抢手至极,想招人还得排着队,这就是排面。 而那一天,按照南宫拓记忆中的片段,她应该是提前考完了试,又没找到南宫拓(南宫拓当时接了任务在巨龙山脉里当老阴哔,那一般是三年级才会接触的危险任务)。 无聊的她便直接参加了极昼的招新,你问为什么是极昼?因为极昼离她最近啊!都说了只是无聊啦。 于是一名路过的无聊天才花了十分钟答完了极昼研究所准备的三套理论知识测试题,甚至还指出了试题中有几个词语不太恰当。 而在另一边才写了一半的学长学姐们的表情,那是相当的精彩。 而当她准备换个地方继续刷经验...啊呸,刷卷子的时候,一个老头眼里冒着绿光突然拦住了她,她当时确实是被吓到了。 于是一番让人哭笑不得的波折后,第二年,她作为一名特招生,来了极昼。 三个月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通过了导师的测验,成功转正,而测试的题目,经过了所有导师的审核,难度相当有保证。 至此,研究所全员佩服,而那位拦住她的老人,也成了她如今的导师。 毫无疑问,她就是一名真正的天才。 然而,这一点带来的,似乎也并不全是好的东西。 正如她此刻走在队伍中,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很明显的,几乎所有人,都在闲聊的间隙里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于是不知不觉间,她便处在了人群正中,宛如众星捧月,周围的人好奇的关注着她,又因羡慕,拘谨,自卑,还有那些不能言明的阴暗心思,谁也不肯率先开口和她说话。 于是她处于所有人的环绕里,却孤独的如同一个人。 她不喜欢这样,她觉得刚才和普通人仙待在一起,反而更加自在。 她尝试过和周围的人打好关系,可她一开口,面对的皆是赞同的笑脸,惊讶的自喜。 每个人都仿佛是她最好的朋友,对她露出友好的笑容,对她所有的话都表示理解,即使她出了什么差错,也没人会怪她,所有人都相信她很快就能完美的完成。 但是,没人会主动帮她。 因为她是天才嘛。 入目毕是温和的笑意,但人与人之间无形的距离,却从未拉近过。 她想起了以前的时光,那时南宫拓应该是她唯一可以放开了闲聊的朋友。 没错,她现在的状态并不是什么特例,从小便是如此,或许一开始,她并不孤独,但是当有一干,她厌倦了同伴刻意的讨好之后,她就注定了会独自一人。 南宫拓知道她的才能,也明白她的烦恼,不过他却从未在乎过那些事。 她想起了他说过的话:“这有什么好烦恼的,真正能合的来的朋友,本来就少,知音难求,才是常态。” “你不是孤僻,只是不喜欢刻意的接近,毕竟只要不傻,就能明白和你做朋友的好处。”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接近你?傻不傻,我只是看不过去你一个大老爷们长的娇弱就算了,活得也像空闺怨妇一样!有人陪你聊天,你就知足吧。” 显然,南宫拓误会了她的性别,但她也没有反对,因为她觉得,男性好朋友之间的相处方式,还蛮舒服的。 南宫拓从不会在她面前掩饰自己,也从不掩饰对她天赋的羡慕,每当那个时候,他就会撸起袖子,展示自己的肌肉,说这才是爷们,你长得太娘了,这样好吗?这样不好! 想到这,她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低声说道:“你才娘叽叽!你全家都娘叽叽!” 说着,她脚步轻快,径直脱离人群走向自已的住处,留下身后一群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第74章 坚定 钥匙拧开黄铜门锁,五指握紧门把向下旋转九十度,再向前轻推,微凉的风迎面吹来。 她走进房间,关上房门,然后伸展四肢伸了个懒腰,畅快的吐出一口气,连眼神都显得灵动了些。 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伸懒腰的姿势与神态,都和某个人极为相似。 迈着轻快的步伐,她走到窗台边,提起水壶给窗台上的盆栽浇了点水,那盆栽里的植物叶片纤细欣长,绿意盎然,长势极为喜人。 放下水壶,她后退两步,仰面躺倒在柔软宽敞的大床上,然后踢掉鞋子,在床上滚动了两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体,“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今天在外面忙活了很久,她已经有些累了,而且现在也没什么要忙的事。 但是,她还不准备休息。 她站起身来,走到衣柜前,脱下不适合活动的袍子,换了一身宽松的休闲装,然后穿上鞋子,再次出门。 几分钟后,研究所二号魔法试验场,泛起了魔力的波动。 极昼研究所的研究项目很多,但最终可以归为几个大类,像魔咒改良和创新,魔力性质深度解析,古代魔法复原和研究等等。 导师和研究员们所研究的课题,都是这些主题下的一个个分支项目。 而无论研究什么,最终出来的成果都是要摆在明面上通过实际测试,才能确认效果如何,是否存在问题等。 于是,魔法实验场应运而成。 宽敞开阔的场地铺着黑色的条石,四周是铭刻了固化符文的厚重围墙,场地内有着由远到近的测距标靶,排列有序,在魔力驱动下还可以横向移动。 此外,人形标靶,飞盘标靶乃至测试魔法强度的方整页岩,全都在一旁整齐摆放着。 其中,页岩是一种结构特殊的岩石,整体由一层层的薄岩叠加而成,在承受了攻击之后,可以从页岩破碎的层数直观的看出破坏力的大小,是很常用的测试用具。 而她就这么孤零零的站在空旷的实验场里,念诵着咒文,凝聚出各式各样的攻击砸向不远处的页岩。 冰锥,火焰,石弹,风刃等各种属性的基础攻击方式在她手中灵活的切换,令人眼花缭乱,一波波的轰击砸在坚硬的岩石上,而魔法造物破碎后,化为光粒四处溢教。 她本身的魔力是水属性的,但是凭借不断使用和理解,她在使用其它属性的魔法时,威力竟然没多少衰减。 并且,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攻击看似杂乱,却乱中有序,冷热交势,风助火势,还有水化蒸汽等,可以看出,她真的很努力的在提升自已攻击的强度。 这样的攻击持续了近十分钟,她才稍稍停下,显然,她的魔力总量也不低,这得益于她长久坚持的修行。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而骨感的。 魔力的光辉消散之后,呈现于她面前的,是中间出现了一个圆坑,而整体结构完好的页岩。 她的呼吸明显凝滞了一瞬。 对于魔法测试而言,页岩它只是一种耗材而已,类似于南宫拓前世跆拳道表演时用的薄木板,一用一大把的那种。 她很清楚,哪怕是一名同样初入战将级的魔法师站在这里,他也只需要随手一击,这块页岩便会碎的彻彻底底。 没错,她已经进入战将级了。 可是那又怎样,对于她这种天生魔力驳杂的文科生来说,等级晋升根本就不难。 这就好比炼出一吨的钢水和从湖中抽出一吨的清水,两者的难度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而魔法师和战士们的魔力就好比钢水一样沉重致密,再经过咒语的塑造,便可以化作锋利坚韧的杀器。 而文科生们那量大稀薄如湖水般的魔力,却只能浇湿对方的衣服。 武科生与文科生的战力差距,就是有这么大,或者说,两者擅长的方向本就不一样,不应该放在一起比较。 再举个常见的例子,各研究所的研究员因实验中经常用到自已的魔力(给试剂仪器降个温或给自已提个神之类的),所以他们大多都是战将级,统领级也不在少数。 听起来着实吓人,可当要进行什么比较危险的野外观察实验时,他们都要乖乖聘请一批队长级的老练佣兵保护自己。 这样的反差,无奈,好笑,又可悲。 但也无所谓了,学者就做学者的事嘛,打打杀杀多不好。 大家都习惯了,接受了。 但她还没有放弃。 空闲时间,当别人放松头脑时,她却总是一个人待在偏僻的地方,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施展着自己那威力弱到可怜的魔法。 她的技巧无可挑剔,她的组合尽善尽美,魔力的流动已经烂熟于心,于是连咒语都可以简化省去。 她真的已经做到了极致,但却好像没有任何作用。 上天为她打开了一扇门,又封上了所有的窗。 仿佛她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一个笑话。 在圣龙文院里,她没有任何朋友,似乎人们总是不想跟特立独行的人待在一起,仿佛那样自己也会成为别人眼里的怪人。 此外,也是因为心里那复杂的情感。 谁不想变得更强大?特别是他们已经一只脚跨越了那个门槛,可最终,却差人一筹,无技可施。 这又是何等的残酷。 大家都曾反抗过这个命运,期待着自己是那个与众不同的人,有人坚持的久,有人很快的放弃。 最终,大家脸上挂起了无奈的笑容,穿上文院的长袍,继续努力。 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拥有了超过普通人很多的才能。 然而,这时却有个人还在坚持。 于是,因为自己接受了现实,放弃了追求力量,所以在看到还没有放弃的人时,即使不会恶意的希望她也失败,也不会热心的支持。 毕竟,只要所有人都放弃了,那自己也就不算软弱了,不是吗? 她默默的看着那块页岩,忽然,她右手虚握,寒气凝聚,一根半米长的冰锥转瞬出现,然后被她狠狠丢了出去。 “喀嚓!” 冰锥破碎的脆响声回荡在试验场内,而那块页岩依旧安静的立在原地,冷漠而坚硬,似是无声的讥讽。 讥讽她的不自量力。 而她则又一次抬起手,眼里满是倔强,纤细的腰背挺的笔直。 “唉~” 场边传来一声叹息,然后一个略微沙哑的嗓音响起:“龙菲尔,过来歇歇吧。” 名为龙菲尔的女孩转过身问道:“埃文导师,有事吗?” 埃文无奈的说道:“你这孩子,太倔了,没事我就不能找你聊聊天了?” 说着,他特意扬了扬手里的信封,信封上那烫金的圣龙学院龙首状院徽十分显眼。 埃文导师可是知道,自己这个学生,说好听点是执着,认真,难听的就是固执,倔,还有点孤僻。 他现在要是不直接表明自己要干什么,对方就真的有可能直接无视他继续训练。 这倒不是说龙菲尔讨厌和埃文聊天什么的,只是对她来说,现在是训练的时间,除非有更重要的事,不然就应该好好的训练。 专注以及自律,龙菲尔能加入极昼,绝不是仅仅只靠天赋。 但以上的一切,在她看到信封时,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的来到埃文面前,说了声“谢谢”之后便接过了信封。 在看到写信者的署名时,她的嘴角便扬了起来,明媚的笑容绽放在她的脸上,宛如空谷幽兰于阳光下盛放。 美丽却有些突兀。 自己的学生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反差,埃文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他也没有要探询学生隐私的意思。 只是他此时不禁在心里想着,到底什么样的情场老手,才能把这样一个难搞的女孩给迷的死去活来。 天可怜见,南宫拓至今未曾谈过正经的恋爱,他可是把龙菲尔当兄弟处的。 这时龙菲尔回过神,笑着感谢道:“麻烦导师了,另外,新咒式的开发,也谢谢导师的帮助。” 埃文摆摆手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完善一下你的思路罢了,老头子我活得久见的多,再过个几年,估计就要被你超过咯。” 他眼里满是欣慰和唏嘘,却唯独没有嫉妒一类的情绪,对他来说,学生有出息,便是最大的慰藉。 毫无疑问,他是一名称职的老师。 而龙菲尔则摇摇头说道:“哪有导师说的那么轻松,没有导师的话,我一个人不知道要费多久才行。” 埃文笑着再次摆摆手,随即便转身离开。 劝告龙菲尔放弃训练的话挤在胸口,却始终未曾说出来,他是不忍心龙菲尔承受一次又一次的打击的,在后者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年轻气盛啊~” 他感叹了一句,心里释然,自己做不到的事,为什么就笃定年轻人做不到呢? 他们才是希望和未来。 而他的身后,龙菲尔坐在墙边,展开信纸,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表情由担忧到高兴,由疑惑到释然,而眼里的光愈发的明亮。 忽的,她站起身来,一手拿着信,另一只手再次泛起寒气,向掌心汇聚。 不同的是,此时的冰锥成形却异常的缓慢,并且还一次次的崩碎,而龙菲尔的表情显得无比专注,手中丝丝缕缕的寒气仿佛在编织造物一般,愈发灵动。 终于,一根冰锥在她手中成形,形状规整,线条凌厉,且在光线之下,冰锥内部呈现出一层层的折射面,绚丽异常 龙菲尔缓缓抬起手,将冰锥对准了远处的页岩,然后她下意识的咬紧了嘴唇。 下一刻,冰锥射出,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 “咔!” 一声脆响,龙菲尔看着远处的页岩,呆呆的站了许久,忽的泪水涌出了眼眶,她将信纸紧紧抱在怀里,慢慢蹲了下去。 泪水滑过皮肤,打湿了地面,也打湿了信纸,她却未曾发现,压抑的哭声挤在喉咙里,身体则止不住的颤抖。 信纸上,被打湿的字迹为: “结构决定性质。” 而页岩之上,一根晶莹的冰锥将其整个贯穿,锋锐的尖端露出一半,就像木签刺穿了薄纸,如此轻松。 当然,这样的冰锥因其特殊的结构,用魔力制造起来极为困难,实战意义其实不大。 但是,它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第75章 将远行 圣龙学院,院长办公室。 “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一双白暂的手撑在深红色的实木桌面上,声音的主人猛的站起向前微俯身体,眼里分明是危险的信号,颇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而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南宫拓则向后缩着身体,面对炸毛似的诺娃,他小声回答道:“我说,我要请几天假,具体几天,还要看情况。” 诺娃死死瞪着南宫拓,努力展现自己身为院长的威严,并希望南宫拓识趣的自己放弃这个念头。 然而,她分明看到南宫拓眼中满是平静,毫无动摇,后者动作上的退让,分明只是为了让她放松下来的表面功夫。 最终,诺娃自己坐了回去,捂着额头叹了口气。 很早以前,不,应该说自她认识南宫拓的那一天起,他便是这样,只要是他自己心里认定的事,便不会轻易的放弃。 即使有人反对,有人批评,他也只会安静的听着,根本不屑于争辩和反驳,只以沉默表达自己的态度。 这一点总归是会让家长很头痛的,虽然她能不能称的上是南宫拓的家长这一点仍旧存疑就是了。 她揉了会儿额头,开口问道:“非要去吗?你才醒过来几天啊,而且前两天还又打了一架...” “我真的有事,况且我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那条蛇也没难收拾...你总不能一直关着我吧?” “说的像谁稀罕关着你似的”,诺娃不屑的撇了撇嘴,讥讽道:“你之前几年,除了上课和出任务的时候以外,你主动往外跑过吗?死宅男?” 南宫拓呼吸一窒,随即倔强的别过了头,宅怎么了?我是宅男我骄傲! 诺娃看着眼前忽然展露出一些孩子气的南宫拓,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随即她伸手敲了敲桌子。 等南宫拓把脸转了回来,她继续说道:“我也不是真的非要拦着你,只是这开学快三个月了,正课你修完了不提,选修课考试也快开始了啊。” “你总往外面跑,要是考试没过怎么办?”说这话时,她的表情是严肃而认真的。 在当上院长之前,诺娃可是实打实的当了近十年的导师,她对课业的看重程度可从没减轻,也从没放松过对南宫拓的督促。 学生们学会如何战斗,如何生存,如何变强,对她来说,其实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学生们应该明白战斗的意义和目的。 没有信念的拳头是不会坚定的, 不懂得约束的暴力只会带来悲剧, 盲目追求力量的结果是会陷入混乱和迷茫。 知道自己为何而战,要去向何方,握剑的手才会稳固,脚下的道路才不会偏移。 带了一届届学生的她,对这一点,感受的十分清晰。 而南宫拓同样坐直了身体,认真的回答道:“请放心,我并没有忘了这件事,我的准备很充分。” 诺娃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实话到今天为止,南宫拓还没有欺骗过她,这也让她很信任南宫拓。 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凝眉想了一会,她试探着问道:“我没记错的话,这几年这个时候你应该都请假外出过,不是因为接了任务,而是有事,对吗?” 话音落下,她看到南宫拓点了点头,同时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正常来说,一个人就算记忆力很好,也不会把别人几年间的请假日期记得很清楚吧...... 诺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一口气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几声,过了一会,她才理顺了呼吸,再次瞪起南宫拓,以眼神警告他不许问,问就绝交! 她怎么会承认自己去年就发现了这一点,怀疑他有个异地女友什么的,然后假装同意,实则暗地跟踪,结果还没出圣龙城就跟丢了的糗事呢? 南宫拓倒也没有多想,他早就习惯了诺娃那奇奇怪怪的脑回路了,他只是摇了摇说道:“院长,我只是去...去看望一个老朋友罢了,不会惹事的。” 诺娃敏感的察觉到了南宫拓此时心里的复杂情感,她同样没有深究,只是点头答应了南宫拓的请求,然后目送后者离开。 南宫拓身上那份超过同龄人的沉稳和成熟,来自于他比常人多很多的经历,而在他遇到诺娃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其实诺娃也不太清楚。 只是她至今也忘不了,那个独自坐在街侧,身上染着血污,眼里尽是空洞的少年。 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所以她那时走了过去,没有多少犹豫。 一晃已经已经过去数年,当初肩膀还显得单薄的少年如今已经长大,脸上也多了许多笑容。 看上去与正常年轻人没有多大区别。 但诺娃在面对南宫拓时,总能感觉的到,自己仍未走进南宫拓的内心。 自己在南宫拓的心里有了师长的地位,受到他的信任的同时,也失去了真正触碰他内心深处的资格。 很少有孩子会真正对家长毫无保留的敞开心扉,有许多话他们只会和亲近的朋友或成年后对妻子说,即便这些人在亲疏关系上算是外人。 就是这样的情况。 所以诺娃也没有强行去探求南宫拓的内心,这件事,并不应该由她来做,即使她一直都很担心。 而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期盼南宫拓能靠自己的力量真正走出阴影,又或者自己那个傻乎乎的侄女能争口气开个窍。 ......... 另一边,南宫拓没有一点被人担心着的自觉,悠闲的晃回了家门口,手上也没有请假条之类的东西。 除了自南宫白住下后的这大半年,以前南宫拓是经常往返于各种地方的,虽说诺娃隔几天批个假条也称不上麻烦,毕竟也就几个字和一个签名的事... 但后者在这种琐事上显然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主儿。 于是很早以前,南宫拓便拥有无视门卫,自由外出的特权。 当然,出去之前还是得跟诺娃说一声的,于是就有了刚刚的一番交谈。 可别认为这个特权无足轻重,别忘了,圣龙学院这类魔法院校,它们本质上要更接近于军事后备人才培养地。 别看校内氛围并不严肃,对于逃课,逃学,欺凌等这种风气问题向来管的极严,基本上就是,犯一次,有缘由者视情况而定,无故者记大过。 犯二次,那基本上就得和光明前程说拜拜了。 而规则这么严厉,也是为了让学生们产生一种纪律意识,这方面各学院方针都差不多。 要知道,这些学院里的学生,每个人,都能使用魔力,都拥有被魔力强化后的身体素质,即使他们和真正的强者比起来只是刚入门的菜鸟,但那也是和强者比。 这里的每一个少年少女,都受过专业的格斗教育,每天都有固定的体能训练,他们的战斗力,妥妥超过普通成年男子。 再加上他们又正处于容易冲动和情绪化的年纪,若是任由他们随意在社会中行事,那每天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又会有多少人一时冲动便误入歧途。 未成熟的心智和强大的武力,想想便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不是危言耸听,学院制度初创,还未完善时,这样的事并不少,其中有几起闹得比较大的,对整个帝国的社会关系都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 所以,一年级的学员想要外出,并不容易,好在学业繁忙,学院也够大,倒也不会有人感到烦闷抑郁。 说归正题,南宫拓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自己的家门口,手掌搭上门把,轻轻转动,门锁内细小的金属构件连动,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而推开门的时候,南宫拓听到屋里传来了一阵混乱的响声,些微不妙的预感从心中涌现。 他大跨几步,风一般行至客厅,而后,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呼吸一窒。 美好的一天到此结束。 第76章 亡者的颂歌 “今天早上起了白色的雾。” “爸爸躺在五颜六色的花里,很多人围着他。” “妈妈哭了,还有贝丽婶婶,格尔叔叔,好多人都哭了。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高兴?” “神父爷爷对我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爸爸真的回不来了吗?为什么?” “我感觉好难受。” “我的心脏是不是裂开了?” “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 “今天早上起了白色的雾,” “我听到渡鸦在枝头上哭。” “妈妈也要离开我了啊,我其实早就知道的。” “她的病太古怪了,医生和魔法师先生都治不了。” “她还以为我一直不知道她病得有多重呢?真是的,她的脸色一看就明白了。” “那种神态,就叫做‘死意’对吧?” “她离开了,她终于不用忍受痛苦,装作轻松了。” “我其实很开心的,真的。” “我一个人也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妈妈,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念爸爸,你们终于可以见面了。” “我真的很开心的。” “但是,为什么?” “心脏还是这么痛?” “哈哈,我可能,也生病了吧。” ............ “爸爸,妈妈。” “伊甸教堂的神父答应教我了。” “我以后可以住在教堂后院了,也可以经常见你们了。” “我说过的吧,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格尔叔叔说,等过几年我长大了,他会带我去城里测试。” “说不定,我也能成为一个大魔法师呢。” ............ “大伙儿,我们镇子出人才了!” “都出来都出来,律尔他被选上啦!我们镇要出魔法师了!” “格尔叔叔,没那么夸张,我...” “律尔,好样的!以后可要给我们镇子争口气啊!” “律尔,以后就是出息人了,你爸爸妈妈在天上...” “诶!这时候提这个干什么,真是的!” “啊,没错没错,律尔,走,婶婶给你做好吃的!” “这倒是,大伙,有啥好东西别藏着了,给律尔开个庆功宴,明天啊,就有人来接他了,这一走啊,可就得几年呢。” “好!走,大伙准备起来了啊!” “律尔,先去你婶婶家坐着,我们马上就过来。” “不,不用...啊,都走了啊...这...” “哈,哈哈哈。” “律尔,傻笑什么呢,快过来啊。” “嗯,来了!” ............ “今天早上起了白色的雾,” “我听到渡鸦在枝头上哭。” “安静的镇子和枯朽的树,” “破旧的围墙和森白的骨。” “婶婶她死了,叔叔也死了,大家,都死了。” “我发现他们的脸上,都有那种青白色的‘死意’,我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导师说这是种很罕见的病,我的父母,也可能是死于这种病。” “但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大家都死了啊?” “为什么只有我还活着啊?” “明明大家都是那么善良的人,明明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错!”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随后啊,橙红色的火,烧尽了那人间的地狱。” “他们说,那是为了阻止病源扩散才这么做。” “为了拯救到更多的人。” “是啊,为了不伤害无辜的人。” “但镇子里的人,又做错了什么呢?” ............ “耶律尔,这不是你的错,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这里交给他们就行了,现在,跟我回学院,行吗?” “导师,我不回学院了。” “导师您知道吗?我在天赋测试的前几年,一直都住在教堂里。” “我还蛮喜欢那段日子的。” “我不做魔法师了,我要留在这里。” “神父也好,守墓人也罢,我会一直留在这里。” “我的父母和家人都在这里,我想陪着他们,直到我也死去的那一天。” “耶律尔,你...你真的想好了?你不会疯了吧?” “疯了?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您说得太对了!” “十几年前我就疯了!” ............ 那是一个笼罩在薄雾里的小镇,镇里宁静而又祥和。 被时间和雨水打磨掉棱角的石砖,路边排水沟上生长的青苔,还有一棵棵荡漾着如水般绿意的树。 来往的人并不多,但他们的脸上的表情,无一例外,都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 这个小镇仿佛是有魔法的,它能悄无声息的抹去人们内心的浮躁,拂平创伤和痛苦,让人恢复平静与乐观。 据说,这个镇子原先只是一片废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然而,有那么一个人,却一直守护着这里。 一块砖,一捧土,一颗树种。 一点又一点,一天又一天。 他倾尽所有,耗费青春年华,但同时,他的努力又获得了许多人的认可,于是,这个小镇在废墟之上重生。 在小镇的侧边,多了一座洁白的小教堂,里面住着一位神父。 从远处看的话,教堂那圆形的穹顶,总是半隐没在淡淡的雾气里。 小镇最初的居民,是从城里搬了出来,帮助神父重建镇子的几个普通家庭,还几名失意的老佣兵。 这些人自然都是有些悲惨际遇的可怜人,不然,他们也不会住进这个一无所有的镇子。 而神父从未因此贬低过他们,同样,他也不曾表露过同情和怜悯。 他只是和普通的神父一样,定期举行与弥撒类似的祈祷仪式,为居民们祈福,同时主持死者的葬礼,然后,安静而耐心的倾听居民的哭诉和烦恼。 神父的身上,好像是有着一种独特的魅力的。 时间就在这里悄无声息的流动,而小镇里的人渐渐多了,也有了些名气。 很少有人在这里长住,原先的居民,大多也都离开了,但离开时,他们的脸上多了些笑容。 那些慕名而来的人,找一个空房子就可以住下,即使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那也没有关系,教堂那里,会供应免费的早餐。 每天早上,人们自发的排成长队,走进教堂,在神父的组织下向女神祈祷,听神父讲解古藉和圣典。 而后,人们自发散去。 而神父会和义工一起打扫教堂。 而后,他会在镇子里散步。 无论是谁,都可以找他聊天,都可以肆意的倾诉自己的遭遇。 即便是让人厌烦的碎碎念又或是毫无意义的抱怨,他也会认真的听。 并且适时给出忠告。 有人恍然大悟,对他表示感谢,但也有人被他直白而犀利的话语击中痛处,恼羞成怒,大骂着把他赶出屋子。 人生百态,奇奇怪怪。 但神父他好似从未生过气,也没有放弃自己正在做的事。 有人问过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他却说,其实人生本就是没有意义的。 我们自母亲腹中诞生,然后拥有了思维与灵魂。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们终究只是单纯的活过而己,所谓人生的意义,只是人在欺骗自己更好的活下去而己。 但是,也正因为人生来便没有背负任何意义,所以每个人都可以追求只属于自己的意义。 神父看着那个若有所思的年轻人,笑着说道:“所以,我追求的意义只属于我自己,并不需要别人的理解,我觉得这么做很好,于是我就去做了。” “仅此而己。” 他就这么随意的坚持着,仿佛自己真的只是在做一件呼吸般简单的小事,不值得宣扬,也没什么可自豪。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教堂里多了些人,帮他分担着各种事,镇里的居民,习惯了经常打扫屋子,修整屋顶和围墙。 哪怕他们不久就会离开。 这种默契,无声的传递着,构成了镇子独特的文化。 岁月伴着时钟的敲击声一点点的走过,镇中的人来了又去,一条条命运的轨迹在这里交汇,碰撞,又各自散去。 这座镇子与它的神父,在时光沉淀中,焕发出了独特的光采,也成了呤游诗人传唱的对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镇子有了名字。 它叫“伊甸”。 于圣典之中释义,意为彼岸,天堂还有神的花园。 又或者是,亡者的归所。 白雾里,教堂之下,无人知晓的地下室,身穿长袍的身影轻轻哼着一首歌。 他身后的墙面之上,映出狰狞庞大的身影,地下通道的深处,隐约传来低哑的咆哮。 “今天早上起了白色的雾” “我听见渡鸦在枝头上哭” 第77章 串门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它发生在南宫拓为了请假而离开家后。 独角兽母亲...啊不,现在应该叫它翠花,翠花带着青椒来串门了。 准确来说,它是被青椒烦得受不了了,这个年纪的孩子,精力旺盛的不行,实在是过于闹腾。 短短两天时间,山谷里居住的小动物们便被它祸害了个遍,可偏偏它们又打不过青椒。 青椒即使现在还是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崽子,那也是魔兽的崽子,可不是什么普通小野兽都能欺负的。 有的小动物被逼急了,反手几爪子抓在它身上,最多也只能留点印子,后者根本不在意。 而且小动物们也不敢真下重手,人家亲妈就在一边盯着呢,况且青椒也确实没什么恶意,独角兽不是什么天性嗜杀的魔兽,它没有下过重手,只是玩闹而己。 翠花也叮嘱过它不要伤害山谷里的动物,这些都是邻居。 但是啊,熊孩子的讨人嫌能力是很强大的,翠花今天已经能感受的到山谷里小动物们幽怨的视线了。 要是再任由小家伙这么闹下去,可能自己一个不注意,它就会被一群小动物结结实实的胖揍一顿。 于是它便带着小家伙来串门了。 小家伙倒是很兴奋,一路上蹦蹦跳跳的,翠花便有一点紧张了,毕竟这是它第一次真正走入人类的社会。 至于路线的问题,这根本不是问题。 南宫拓与西娅每天都走这条路线,而且他们今天早上还来过一趟,此时他们残留下来的些许气息,已经足以作为寻找路线的线索。 一大一小两只魔兽毫无阻碍的穿过学院围墙下的小门,走过花园间的小径,到达了南宫家的后门。 看似悄无声息,其实,在它们靠近学院时,数座蹲在围墙顶部的石像鬼便有了反应,黑色的晶石眼中亮起了危险的腥红色光芒。 圣龙学院背靠巨龙山脉,又怎么会对魔兽毫无防备,这些蝠翼兽首人身的石像鬼,是炼金术和魔导技术的产物。 它们的身体由特殊材料构成,同时具有优秀的物理和魔法抗性,攻击迅猛又势大力沉,并且悍不畏死,非常难缠。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它们能够接受的指令,实在是过于简单了,基本上,就只能是“杀死外来者”,“杀光非人形物”这种基础的指令。 石像鬼它不是机器人,没有能够识别复杂指令的处理器,在铭刻了大量魔力转换和战斗驱动的术式之后,便没了其它复杂术式铭刻的余地。 当然,能够识别敌我,执行复杂指令甚至于能够思考,拥有成长性的高等石像鬼或者说炼金造物肯定是存在的。 但那种珍贵的大师级作品肯定不会在这里看大门啊。 说归正题,由于石像鬼的短板太严重,于是这种造物的应用面很窄,基本上只有巨龙山脉等魔兽聚集地周围的城市会准备一些用来对付找事的魔兽。 至于上次巨鹰袭击,石像鬼却毫无反应...拜托,别难为它们了,它们只是普通的石像鬼而已。 代入人的视角,当时的情况大概是: “兄弟,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啊,好像是有阵风刮过去了。” “是风啊,那没事了。” 就是这样。 但是神奇的是,现在围墙上的石像鬼已经察觉了独角兽母子的存在,却迟迟没有发动进攻。 原因自然是南宫拓己经做过准备,考虑到以后可能会邀请母子俩到家里玩,南宫白有个玩伴挺好的,他在山谷修复好的那天顺路停掉了石像鬼的警诫机制。 毕竟这块地方在南宫拓到来后的数年间从未出过事,更别说现在还多了只独角兽镇守。 高等魔兽意外跑到山脉外围的事本就少见,还刚好砸在南宫拓脸上,也不知道是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总之,这件事基本不可能有第二次,既然如此,那么让石像鬼下班,就是最方便的办法了。 也幸好南宫拓作为一名老父亲,考虑的确实周到,行动力也够强。 否则,身上还有伤的翠花带着青椒面对几只石像鬼的围攻,即使出不了什么事,也免不了被打的鼻青脸肿。 就这样,母子俩“顺利的”到达南宫家的后院门口。 翠花此时反倒多了些奇怪的感受,它此时就像是一个因为孩子太爱折腾总把家里弄的一团糟,于是不得不把孩子带去别人家的无奈的妈妈。 问题是它是一只魔兽,而眼前却是人类的家,这感触和反差,当真是微妙。 犹豫了一下,它伸出前爪,用尽量轻的力度敲响屋门。 至于为什么它不叫出声...这里再怎么说也是人类的地盘,它本能的会保持安静,这已经是刻在基因中的经验了。 西娅听到动静后,有些惊讶的走向后门,至于原因,南宫家有人拜访,真的是个稀奇的事。 南宫拓并不用去上课,在学院里没多少熟识的人,这其中会主动上门玩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啊不,还是有一个人的,就是院长诺娃,她总是过几天便会来一趟。 说是检查南宫拓有没有好好照顾南宫白,顺便看看是否发生了不纯洁的异性交往。 诺娃当然是知道南宫白的存在的,毕竟南宫拓一个单身了两辈子的大老爷们,怎么想都不可能会养孩子。 孩子的衣食住行乃至教育方针,跟大人可不一样,这都是学问。诺娃虽然没有孩子,但她是名教育专家,同时她也是名成熟的女性。 在这方面她肯定比南宫拓懂得更多。 西娅来到南宫家时,南宫拓已经能够把南宫白生活上的方方面面都照顾的很好,这其中诺娃的功劳也是很大的。 不过就西娅来看的话,诺娃更像是来蹭饭的... 回到眼前,此时面对突然到来的访客,西娅倒是没有多想什么,毕竟这里是学院内部,哪有那么多危险可言。 只是她身后的影子在她走到了门前时便扭曲涌动了起来,如墨般的黑色物质鼓起升高,化作类人形的身影。 小黑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站在了西娅身后,深邃的漆黑眼眸看着院门缓缓打开。 它垂放于身侧的左手手指并直合拢,手掌边缘变的细薄,虽还维持着手指的形状,却已经多了些金属的光泽。 那只手,转瞬便可化作削铁如泥的锋刃。 小黑显然是与西娅不同的,它对陌生的来客保持着警惕。 院门被西娅拉开,露出翠花那高大的身影,它的视线自然下落,看见了西娅,于是友好的轻轻叫了一声。 然后,它感到了一丝不自然,仿佛身后被刀尖轻松刺了一下。 它的直觉告诉它不对劲,周围好似存在着一个顶级的捕食者,正冷漠的审视着它,而到这时它才发现,原来西娅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形的阴影甚至比西娅还高一些,此时就站在它面前,可它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觉。 而小黑只是淡淡的扫了它一眼:四足兽类,冰水属性,初入战将,身上有伤,带有幼崽,没有敌意,无威胁。 于是小黑左手手指放松,金属光泽褪去,转身便向屋里走去,忽略颜色,它的背影看上去和普通人一般无二。 翠花疑惑的看着小黑离开,心里想着可能是自己弄错了,不久前才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变,它的神经或许还是过于敏感了。 于西娅尚未察觉自己身后发生的事,只是惊喜的抱起青椒,然后指挥着翠花从一旁的围墙边跳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动静吸引了南宫白的注意,她迈着小脚丫跑到后院,然后便与西娅怀里的青椒对上了视线,她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青椒应该算是她第一个,勉强能称得上同龄(年龄差最小)的朋友了。 两名幼崽在南宫拓家完成了会面。 第78章 闹剧(上) 南宫家的客厅内,南宫白光着脚丫和青椒一起坐在矮桌旁的地毯上,旁边是放在地上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玩具。 青椒的叫声还带着些奶音,听起来有些莫名的喜感,神奇的是,南宫白似乎能和它进行交流,两个小家伙玩的很开心 这并不是说南宫白也拥有能和魔兽交流的天赋,而更像是另一种,独属于幼儿之间的奇妙语言。 当然,那种语言也可能只是幼儿们在瞎比划罢了。 窗外,翠花终于放心的移开了自己的大脑袋,迎着温暖的阳光,舒服的打了个哈欠,将脑袋搁在了交叠的前肢上,眯起了眼睛。 其实它已经很累了,只是一直在强撑着罢了。 它身体上的伤离彻底痊愈还有段日子,而这段时间它本该进入深度沉眠,保持思维的平静,这样它才能更好的沟通环境中的水属性魔力来治疗伤口。 但是小家伙过剩的精力让它非常不安分,总是到处乱跑,这让它根本不敢放心睡觉。 虽然它很明白如今已经不会再那么容易遇到意外了,山谷周国根本没什么威胁,但是,万一呢? 凡事就怕个万一,不久前刚刚遭遇变故的它神经依旧是绷着的,根本不敢放松警惕。 它已经失去了伴侣,不能再失去孩子。 而为了养伤强行限制小家伙的活动,这想都不用想。 一句话,小家伙正值一生中最关键的时期。 它现在的活动,促进身体发育,调整肌肉分布和骨骼形状,加强心肺功能,避免形成畸形,天性让它此时无比活泼,正是为了让它的未来打好基础。 这是祖祖辈辈留在基因中的本能,是族群之灵的祝福和庇佑。 翠花作为一个母亲,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影响到孩子,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健康。 若不是南宫拓给它留下了足够的巨蛇蛇肉作为口粮,同时蛇肉也能作为极好的补品的话,恐怕它就算没有把自己给拖垮,身体也会因为愈合缓慢而留下暗伤。 这样的发展,别说实力还能不能进步,最终甚至会直接影响到它的寿命。 直到现在,它确认孩子不会遇到危险,才终于能够放松心神。 而且这个地方,这栋房子,给了它一种奇特的感受。 魔兽不会理解人类的审美,正如人类也不会理解为什么肥壮的野兽会更受异性的欢迎。 其实是因为那代表着出色的觅食能力。 而有些人就算知道这点,也不会觉得长得肥壮会更美,这便是种族之间的隔阂。 同理,它们也不懂得什么装修风格,家庭氛围之类的概念,但这并不代表它们感受不到。 宽敞明亮的客厅和走廊,干净整洁的家具和地板,以及四周精心打理,充满生机的绿植,还有各类装饰共同构建出来的,令人安心的温暖色调。 仅是待在这里,闻着隐约的清香,还有耳边的笑声,身上阳光带来的温暖,便让它绷紧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它真的很喜欢这里,哪怕这里是人类的居所。 那种悄无声息的打动了它的心,让它喜欢上这里的,应该就是所谓的“家”的感觉吧。 屋内,西娅看着两个可可爱爱肉嘟嘟的萌物打闹玩耍,感受到了双倍的快乐。 可惜不能上手摸。 西娅感到很遗憾,即使遗憾,也不能打扰到南宫白少有的快乐时间。 经过两个多月的相处,她几乎也已经把南宫白当成了自己的女儿或者说妹妹,十分的爱护。 也正因如此,她更能理解南宫白对于拥有新朋友的开心,即使自己和南宫拓能充当父母的身份,能带给她的感受也是不完整的。 但因为特殊的经历,除了南宫拓,小黑,诺娃和她以外的人,南宫白都会表现出抗拒的心理,所以南宫拓也一直在发愁。 之前对于她的入住南宫拓表现的很热情,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南宫拓希望西娅能让南宫白多一个交流的对象。 “当父母的总要学会放开孩子的手...嗯,这是应该的...父母,我和南宫...嘿,嘿嘿...” 西娅想着想着,思绪不知偏到什么地方,开始捂着脸傻笑,过了会儿,她回过神,擦了下嘴角,脸上多了些红晕。 她又看了下两个小家伙,灵机一动,向厨房走去。 履行“母亲”的责任,她要为女儿和女儿的朋友做好吃的点心。 西娅这么想着,步伐愈发坚定,一种使命感充斥在心中,仿佛她面对的不是厨房,而是战场。 嗯,好像也确实没差? 南宫家的厨房就在一楼客厅的侧面,走进去后看到的是正对房门的半开放式厨台,各类用具整齐的摆放着,被小黑打扫过的台面干净的甚至反着光。 靠着墙面的保鲜立柜边框上铭刻着纤细而繁复的冰蓝色符文,立柜侧面镶嵌的低阶魔核则闪着微光,可以看到里面是各类颜色诱人的新鲜蔬果。 (南宫拓与学院食堂有长期的订单,每隔几天就会有新鲜的蔬菜水果和肉类送过来。) 厨台前则是白色的长方形餐桌,餐桌侧面便是玻璃窗,能看到前院攀附在栏杆上的花藤,此时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动着窗边的银灰色纱帘。 厨房的环境干净而舒适,使人看着便会产生出在这里饭的冲动。 西娅当然也有,可惜南宫拓在家时从来不会让她下厨做正餐,毕竟南宫拓是绝不可能让南宫白饿着的。 而闲暇时南宫拓有意教她做饭,她也总是能弄的一团糟,搞的两人都狼狈不堪,最后看着小黑施展自己出神入化的清洁能力帮他们收场。 仅有的几次做饭的经历,也停留在热热冷菜的地步,西娅在做饭方面,是真的没什么天赋。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用不惯南宫拓按前世厨具的外形仿制的简单魔道具,例如燃气炉,其实只有外形相似,原理截然不同。 但是此刻满心神秘使命感的西娅显然充满了挑战未知的勇气,她回忆着此前南宫拓的做法,拿出面粉,水果,砂糖和圆盆等物品,深吸一口气,开始制作。 她的眼神非常的专注,虽然动作有些僵硬,各种小方题不断,但她没有因此而放弃,努力完成着一个个步骤。 此时她脸上沾着的些许白色面粉,却遮不住她白暂皮肤上的红晕。 小黑在门边安静的守候着,只是它依旧冷硬的五官上,若有若无的多了些担忧。 另一边,客厅中的两个小家伙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四周并没有人看着之后,她和它对视了一眼,好似对上了什么神秘的暗号,两者一起站了起来。 南宫白脸上带着笑容,引着青椒向楼上跑去,后者伸展四条小短腿,跑的飞快。 登上二楼之时,南宫白跃上地板,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原来是青椒跳的太早,上半身爬上二楼,两只后脚却正好处于两层台阶中间,踩了个空。 南宫白连忙抱住青椒的脑袋,使劲向上拉,一张小脸憋的通红,同时青椒也是努力倒腾双脚,总算是爬了上来。 两个小家伙一起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粗气,然后南宫白爬了起来,把青椒带到了自己的房间前,拉开了房门。 房间里是她的柔软小床和各种各样的可爱玩偶,主要是南宫拓给她买的,南宫拓刚与她相处时,也没什么交流的经验,便只能用礼物开道了。 而另一部分便是南宫拓昏迷时女神莉莎赠送的了,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明显更胜一筹,可惜从摆放的位置上来看,这些精致的玩偶并不受宠。 南宫白现在晚上依旧是和南宫拓睡的,她还是很粘南宫拓,基本上只这个房间睡过午觉,这里倒更像是她的储物间。 南宫拓给她买东西是很大方的,衣柜里都快放不下新衣服了。 而她做噩梦的频率在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有了明显的下降,南宫拓对她的关心呵护并非没有作用,曾经的阴影正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蜜糖般的温暖。 南宫白想和青椒分享自己的玩具,但青椒好像并不领情。 虽然这么说有点怪,但青椒它姑且也算男孩子,对玩偶并不怎么感兴趣,它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便把目光投向了房间外。 初到一个新地方,男孩子最想做的,当然是探险。 于是它跑了出去,而南宫白只好跟了上去。 她们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书房。 第79章 闹剧(下) 书房位于二楼里侧,走廊的尽头,房门是虚掩着的,并没有关上,因为南宫拓觉得没这个必要。 一直以来这里都算是南宫拓的私人领地,因为另外两个家庭成员,现在还用不上。 南宫拓只有在南宫白睡着后才会在这里看书,做些小实验。而后者也养成了习惯,醒来后没看到南宫拓,第一件事就是去书房看看。 南宫拓会拿上书带她去一楼,所以南宫白对书房一直没什么兴趣,对她来说,书房只代表着可以找到爸爸,除此以外便没有了别的吸引力。 而西娅也只是偶尔会来这询问南宫拓一些问题,南宫拓书架上的书涉及的内容她并不怎么感兴趣,况且课业繁忙,她也没时间去看。 她房间里的书桌已经足够她放置课本,毕竟她作为武科生要学的东西不算太多,课程还是以战技训练和战术思想训练为主。 西娅虽然成绩很好,但她对学习的热情其实并不高,成绩好也只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要求高而已,硬要说的话,这个漂亮的女孩怕是更喜欢提剑砍人... 总之,南宫拓的书房少有人拜访,也没必要锁门,于是,兴奋的青椒一头便撞开了房门,扑到了书房中央的地板上。 南宫白也跟着走了进来,蹲下身子摸了摸青椒的头。 环顾四周,除了靠墙的高大书架外,最显眼的便是窗前的高大书桌,深红色的书桌上隐约能看到一本厚重的书摊开放着。 认真的对青椒说了句不能乱咬东西后,她走到书桌前,踮起脚跟,仍是看不清,书桌对幼小的她来说还是太高了些。 于是她的目光落在了桌前的椅子上,只是她拉开椅子,两手撑着椅面,踩着椅脚上连接的横杆爬了上去。 随后她抓住桌沿,跪坐在了椅子上,这才终于能够看清桌面,除了画着各种让人眼晕的奇怪图案和符号的大书外,桌面还凌乱的放着钢尺,铅笔和奇形怪状的金属物件。 另外还有一大卷白色的薄纸。 她好奇的将白纸铺开放在书上,这才发现白纸上同样画着看不懂的图案,有些像房子,有些又像个火堆。 她很快失去了兴趣,将白纸卷回原样放了回去,然后灵活的跳下了椅子。 其实,那是南宫拓画的设计图,有这栋房子的,也有他制造的魔道具的。 图纸其实很简陋,基本上只有个形状,尺寸和基础的结构,但架不住这个世界的生产能力实在太过强悍。 例如他自制的那些厨房用具,只要找到合适的材料用炼金术完成架构,再刻上各类成熟的功能性符文如温度控制,魔力传导等,再经过调试就完成了。 就是这么简单,连看上去复杂的符文都是书上现成的,就好像写代码时从网上找模块一样,你不需要知道它为什么能这么动,你只需要知道它安装上去后可以这么动就行了。 与之相比,最难的反而是绘制图纸了,因为炼金术式成功的前提便是有足够完善的数据作为支撑。 南宫拓尚且如此,可以想象那些热衷于创造的大魔法师和炼金术师家里的东西能有多么神奇。 自动人偶,仿生兽都显得落伍了,南宫拓甚至偶然间还看到过类似于豌豆射手的植物改造方案,当时可把他雷的不轻。 说归正题,南宫白跳下椅子,看到青椒在书架周围绕来绕去,但并没有啃书之类的行为后,便放了心。 她向书桌侧方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看去,在看到桌子上的东西后,她便嘟起了嘴,满脸的不开心。 那桌上摆着的是深黑色的木制剑架,合鞘的飞星剑正端正的摆在上面,此时飞星剑锋刃不显,剑形修长,倒更像是件装饰用的艺术品。 但这显然并不能消去小女孩对它的敌意。 南宫白其实没有什么复杂的想法,爱恨情仇对她来说还是很遥远的东西。 但是,她知道南宫拓每次提起剑便意味着他要离开家,她也知道南宫拓往往会带着一身伤和血味回来,哪怕南宫拓刻意在门口种了特殊的花。 即使南宫拓总是笑着和她说“我回来了”,装作自己根本不累。 这根本骗不了她,小孩子在某些方面比大人要敏锐的多。 她更讨厌南宫拓保养飞星剑时那淡漠又冷厉的眼神,那时的南宫拓仿佛和她的爸爸根本不是一个人。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不敢去问,因为害怕惹南宫拓不高兴。 所以她只能把不满转移到了剑上。 她气鼓鼓的盯着飞星剑看了一会,然后撇过了头。 “坏东西,不理你!” 飞星剑:“............” 飞星剑:“首先,我没招惹你们任何人!” 这时,南宫白听到青椒发出了有些急促的叫声。 她循着叫声绕过几个书架,发现青椒正用头对着另一扇门用力顶,四条小短腿在地板上疯狂划动,门却没有被顶开,因而它有些着急了。 南宫白上前拦住了青椒,仰起头打量着这扇明显要比家里其它门更厚实的木门,眼里多了些好奇。 她可从来不知道原来书房里面还有一个房间。 而且面前这扇的把手更高一些,南宫白踮着脚跟也只能刚好摸到,根本用不上力,更别提打开它了。 南宫白后退两步,看着门想了一会,蹲下身和青椒说了几句话,后者听后点了点头,然后它趴在了门前。 南宫白站上青椒的背,两只手握紧门把手向下扭动,然后用力一推,足有半公分厚的门被她缓缓推开。 然后屋内的一盏明黄色的灯便自动亮起,照亮了屋子。 只见一件件奇形怪状的金属构件和玻璃器具摆放在屋内,在灯光照射反射出各色的光泽,在墙壁和地板上留下一块块不规则的阴影。 南宫白看着这些陌生的物品,有些害怕,但同时她又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她此时在想南宫拓是不是就是故事中脑子里住着神秘老人灵魂的酷炫巫师,而这里放着的就是他用来创造能够统治世界的怪物的工具。 (话说南宫拓的睡前故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结合的究极缝合体?) 南宫白脑子里转着奇妙的想法,小心翼翼走进了房间,目光在一个个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的玻璃瓶前扫过。 而青椒就没这么多顾虑了,它欢快的在房间内走来走去,耸动鼻子闻房间内的气味,这里的空气中,有许多很淡的,它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气味。 或许是感知气味太过入神,它没有注意到眼前的障碍物,于是它一头撞了上去。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青椒回过了神,然后便感觉到了额头的疼痛,它抬头看去,阴影占据了视线,而这时南宫白也闻声走了过来。 漆黑的钢铁造物站的好像并不稳定,被青椒撞了之后,脆弱的平衡就被打破,它开始摇晃,然后歪向一边。 “咣啷!” 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响起,其中还夹杂着玻璃破碎的清脆声音,连锁反应下,刺耳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桌子上摆放的由数个玻璃仪器组合在一起的器具刚好被砸到,歪倒的铁架扫掉了架子上的东西,翻滚的玻璃瓶在桌上碰撞,然后摔碎在地板上。 这还没完,不知是什么液体在被打翻后发生了变化,迅速蒸发成了乳白色的雾气,笼罩了房间。 还有什么东西的容器破了个口子,因内容物与空气反应而吸入了大量空气,发出了尖嚎般的啸响,十分刺耳。 而楼下厨房门口靠墙站着的小黑,在楼上房间里发出第一声异响时,身形便如积雪般无声融化塌陷,化作一团阴影消失。 楼上房间内,南宫白与青椒早已吓傻,两颗小脑袋此时一片空白,而那个引起一切的钢铁造物开始朝着她们倒下! 千钧一发之际,地面的阴影如活物般涌动,漆黑的触手从阴影中伸出,稳稳撑住那铁架,将其挡住。 而后阴影升高隆起,将两个小家伙笼罩在了身下,也挡住了飞溅的液体和玻璃碎片。 此时那引发闹剧的铁架也终于显露原形,竟是一个人类骨骼般的造物,关节处还能看到显眼的齿轮结构。 这时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瓶子滚落,好巧不巧落在铁骨架的头上,撞的粉碎。 而南宫白与青椒听到刺耳的声音渐渐消失,才睁开了眼睛。 于是她们便看到了一个眼眶流着如血般鲜红的液体的骷髅头! 小黑有所察觉,手上用力将那玩意儿推开,两个小家伙便注意到了小黑的存在,她们僵着脖子转过了头。 然后她们便看到稀薄的白雾中,淡黄色的朦胧灯光映出了那漆黑的,扭曲的身体,冷漠的眼晴里闪着腥红的光芒。 小黑对着小朋友们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漆黑的阴影咧开了嘴,腥红双眸下的嘴角延伸到了耳后。 “............” “啊!!!!!” “嗷!!!!!!!!” “白!你没事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西娅听到动静,放下手头的东西,风一般冲向楼上,隐约间听到身后传出一声闷响。 刚登上二楼,她便刚好看到小黑抱着两个吓坏了的小家伙走出书房。 南宫白缩着身体放声大哭,豆大的泪珠不停涌出,西娅还是第一次见她哭的如此厉害。 而青椒更是直接被吓的昏了过去,后腿仍旧不停的抽搐着。 “呜呜?”(出什么事了?) 楼下传来翠花担忧的叫声,西娅此时竟然明白了它的意思,回头对着楼下大声喊道:“别急,没事的。” 然后下一秒,她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等等,楼下?翠花?! 西娅三两步冲到一楼,然后眼角猛的一抖,只见墙上被开出一个大洞,一地狼藉中,翠花昂着头看着楼梯口,颇有下一刻便冲上去的气势。 这时小黑抱着青椒走了下来,看到孩子没事,翠花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它才注意到了自己刚才干了些什么。 屋子里,除了抽泣的南宫白,一时间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这时,大门的门把手动了。 西娅,小黑,翠花同时一激灵,西娅弯腰去捡碎砖,小黑伸手想抹掉南宫白的眼泪,而翠花则一口叼起青椒准备当场跑路。 可惜,一秒后,屋主人便站在了她们的面前。 南宫拓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间竟有些懵逼了。 “这特玛的是我家?为什么?遭匪了?可这是圣龙学院啊?” 没等他理出个头绪,西娅便惊呼一声,丢下砖块冲向了厨房,于是南宫拓心里又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嗯?我为什么要说“又”? 南宫拓接过小黑怀里的南宫白,任由后者把小脑袋埋进他的怀里,然后麻木的看着厨房的门。 随着西娅的又一声惊呼和一阵可疑的杂乱声响,几秒后,厨房门口冒出亏黑色的浓烟。 “果然...” 南宫拓深吸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牙根都有些颤抖。 看着西娅一脸黑灰,端着一盘焦化物走出厨房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只见他再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沃特啊油弄啥嘞!!!!” 第80章 承诺 圣龙学院,南宫家二楼书房。 南宫拓抱着南宫白,无言的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 摔坏的玻璃瓶的碎块凌乱的掉在地上,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异味。 桌上和地板上,各种颜色的液体材料混杂着缓缓流淌,少部分有腐蚀性的液体在木地板上留下异常难看的细密小坑。 他刚刚完成了大致框架的自动人偶骨架趴在地上,可以看到不少零件齿轮被崩了出来,散落在骨架四周。 而让他忍不住眼角抽搐的是,那些结构精密的关节,此时湿淋淋的,显然已经被性质不明的液体渗了进去。 这代表着他要把刚装好没多久的关节拆开,一个一个的把那些豆粒大小的零件清理干净,再给装回去。 现在对于他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所幸南宫白因小黑反应及时而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但是啊,那个玩意儿真的超难搞的啊...” 光是想着以后的要做的工作,南宫拓就已经开始浑身酸痛了,而这也让他周围的空气陷入了低气压。 “呜...” 青椒知道自己闯了祸,此时缩在南宫拓脚旁,头都快埋进胸腔里了,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它倒也算勇敢,醒过来以后就主动跟着南宫拓来了这,而不是躲进翠花的怀里撒娇。 当然,也有可能是它预感到了自己不跟上来的话很有可能受到来自亲妈的关怀教育。 翠花虽然不知道它到干了什么,但那也不重要了,翠花只需要知道它干了坏事就行。 此时小黑站在南宫拓的身旁,通过它与南宫拓之间的契约联系,无声转述了事情经过,然后它默默的躬身。 它的意思是让南宫拓不要责怪南宫白,后者不是故意捣乱,而是它没有看好两个小家伙。 南宫拓伸手拍了拍小黑的肩膀,开口说道:“白,小黑叔叔说这是它的错哦,你觉得对吗?” 南宫白在听到南宫拓开口说话的一瞬间,身体就猛的一缩,两只小手紧紧抱住南宫拓的脖子,仿佛他下一刻就会丢开她一样。 但是显然,南宫拓并不会这么做。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在看到南宫白的反应之后,也没有去催促,只是伸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南宫白的反应有些过激,但这也在南宫拓的预料之中,毕竟她的经历特殊,并且南宫拓知道她其实一直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她害怕南宫拓会放弃她,所以一直活的小心翼翼,从不惹南宫拓生气,她对南宫拓表现出的粘人爱撒娇,除了本身喜欢这样,又未常没有几分讨好南宫拓的意思。 她经历过失去,便学会了怎样去珍惜现在,只是这样的方式在真正在乎她的人看来,就显得可悲了。 即使爱应该是相互付出,也轮不到南宫白这么大的孩子去付出,她要做的是没心没肺的健康长大就好。 至少,南宫拓是这么期待的。 他当然知道南宫白这样的状态不对,他又不是喜欢调,教,幼,女的变态,他希望南宫白能认识到自己并不需要活的那么小心。 可惜南宫拓一直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机会,因为南宫白真的太乖了,南宫拓又不能直接劝她去干点坏事。 所以这次南宫白被青椒带着闯了祸,南宫拓心里甚至还有点小乐。 终于有机会当个爹来说教啦! 南宫白可不知道她便宜父亲的复杂心理活动,此时她内心涌动的过于强烈的恐惧,在南宫拓的安抚下渐渐平息。 已经多到记不清的夜里,南宫拓就是这样哄着害怕的她睡去。 她恢复了平静,也理解了南宫拓的话。 于是她埋在南宫拓怀里的小脑袋使劲摇了摇,闷声说道:“不怪小黑叔叔,是我自己要到处乱跑的,都怪我不好,爸爸不要怪小黑叔叔,也不要生气...” 南宫拓与小黑对视一眼,都是满脸的欣慰,这才是自己带出来的娃嘛。 南宫拓拍了拍南宫白的背,轻声说道:“没事的,我没有生气的,我永远不会生白的气哦。” 南宫白抬起头,又是期待又是小心的问道:“真的?” 她眼里仿佛盛着轻柔的月光。 南宫拓直视着她的双眼,认真的回应了她的期待:“真的,只要你不讨厌我,我就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只要你还认我这个爸爸,那我就是你的爸爸。” 南宫拓许下了承诺。 若说他在南宫白刚来时答应当她的父亲,是出于同情和孤独,那么此时的他,便是发自内心的想承担这责任。 南宫白立马高兴了起来,然后小屁股便挨了南宫拓的一巴掌,小脸顿时一苦。 南宫拓则一脸舒心,南宫白始终小心翼翼,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看着南宫白说道:“虽说我不生气吧,但不高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 “爸爸,骗子!” “哈哈哈,我就是骗子,你个小东西能拿我怎么...诶,别咬!疼!” ............ 父女俩打闹了一番,但任谁都能感受到他们的欢乐。 南宫拓捏着南宫白的小脸,再一次认真的说道:“我并不是生气你闯了祸,而是生气你差点伤到自己,那样我会心疼的,不止是我,天下所有的父母都是这样的。” “也包括你的父母,白,他们同样爱着你,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你明白吗?” 南宫白安静了下来,把头靠在南宫拓肩上,轻轻的点了点头。 然后她忽然侧过脸,对着小黑说道:“小黑叔叔,谢谢你。”小黑依旧沉默着点了下头,但南宫拓却通过契约分明感受到了它的高兴和喜悦。 “别扭的家伙,你高兴的话就表现出来啊,跟个闷葫芦一样。” 南宫拓在心里念叨着,然后被小黑一句话怼了回去。 “你又好到哪去了?” 南宫拓表示无话可说。 看着缩在怀里的小女孩,南宫拓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能做的,也就只能到这一步了,终究都是外力。 南宫白压在心里的情绪能否释然,她又是否真的走出了心理阴影,还是要看她自己怎么去想。 而青椒此时见父女俩和好,表现的很高兴,却突然听见南宫拓说道:“你乐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等会就让你妈揍你一顿!” “敖?!” 年幼的小兽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 吓唬了一下青椒,南宫拓顿时感觉心情好了不少,只能说果然人的快乐是建立在痛苦之上的。 小黑已经开始收拾房间,它的背后和两肋分别生出一对额外的手臂,扫把,毛巾还有拖布一齐上阵,效率惊人。 南宫拓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小实验室,然后带着两个小家伙向楼下走去。 他感到些微牙疼,但也仅止于此了。 说到底,他一个炼金术入门级的学生,就算要做实验,也用不到那些珍贵又稀缺的材料。 那些玻璃瓶中装的,都是很常见的材料,并不值什么钱,南宫拓也只是用它们一边练手,一边研究下植物营养液的配方而已。 前世作为一个正统的古老国家的后代,有些文化已经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深深刻进了灵魂里,在异世也不曾忘记。 他打算弄块地种点蔬菜。 当然,还只是计划,他还没闲到那种程度。 回到一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客厅墙上那个惨烈的大洞,翠花将头探进客厅里,看向他的眼神诚恳中多少带着点心虚。 那能不心虚吗?第一次去别人家就直接把别人家给拆了,这是什么恶匪魔鬼式的展开? 南宫拓看着客厅,一只手扶着腰,深深的叹了口气,只觉得一阵心累。 墙破了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连一整个山谷都“修好”过,顶多要用到的材料多一些,过程复杂一些罢了。 这房子本身就是他一点点改建出来的,修起来当然不成问题。 但是啊但是,这两天好像一直在当泥瓦匠啊?虽然感觉对炼金术的掌握都更熟悉了几分,而且修补和复原这个过程本身也挺解压的... 可我明明是个战士啊? 南宫拓晃了晃头,抛开了脑海里的哲学问题,转身向厨房走去,他打算先准备午餐,吃饱了才好干活嘛。 但他显然忘记了厨房里还有个“大惊喜”。 第81章 准备出发 南宫家的厨房,原本整齐有序的各类东西此时变得凌乱了许多,冲洗碗筷用的水槽里堆着沾了面糊和奶油的厨具。 再往旁边看去,柜台和墙上的瓷砖当然也未能幸免,宛如经历过一场灾难的洗礼一般。 西娅此时洗干净了脸,正拿着抹布清理着厨台,擦洗的动作似乎有些过于心急了,但看得出来她同时也在努力控制着身体,不想搞出过大的动静。 这反而降低了她的效率,以至于南宫拓在二楼转了一圈后过来,她还只是清理干净了一小块区域。 由于她很投入,所以没有察觉到南宫拓的到来,南宫拓也没有打扰她。 而餐桌上放着的,正是她不久前端出来的一盘焦状物。 南宫拓走到餐桌旁,看着那盘烤焦了的糕点,忍不住“啧”了一声。 真的是太惨了点。 西娅听到南宫拓的声音后,反应竟是和南宫白如出一辙,脖子猛的一缩,然后回头看去。 在看到南宫拓正站在餐桌前看着自己失败的“作品”,她的脸因为羞耻心而泛红,同时心里也多了些委屈。 她明明差一点就成功了。 然后她便看到南宫拓伸出了手,从烤焦的糕点上掰下了一块,送进了嘴里。 随着南宫拓的咀嚼,他的嘴里传出了明显的声音,同时他也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西娅嘴巴微张,惊讶和惊喜弥漫在心里,然后心底升起些微不现实的期待。 这期待下一刻便被南宫拓无情打破。 “难吃。”南宫如此评价道。 “也是呢,怎么可能好吃呢?” 西娅无力的感叹着,仿佛整个人的颜色都苍白了几分。 “但是,过程和用料都没有错,只是烤过头了而已,这不是你的问题。”南宫拓转而对着西娅认真的说道。 西娅眼里多了些光彩,但还是带着怀疑问道:“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并不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味道啊。”南宫拓笑着回答道:“烤过头的东西我可吃了不少呢。” “西娅,我也不是生来就会做这些东西的,我只是个普通人。” “每个人都有作为笨手笨脚的初学者的时候,失败也不值得害怕。” “以前的我,因为做饭难吃,可是挨过不少的骂啊...” 说到这里时,南宫拓好似突然回想起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餐桌上,表情凝固在了脸上,眼晴里多了些说不清又道不明的东西。 “.........南宫?”西娅小声叫着他的名字,她并不知道南宫拓想起了什么,但她本能的感觉到南宫拓的状态不对劲。 南宫拓的眼睛没了焦点,仿佛透过那张桌子,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只是那东西并不美好,以至于他看起来就像......就像是做错了事被关在家门外的孩子。 “南宫!”西娅提高了音量,而南宫拓也回过了神。 他歉意的笑了笑,说道:“抱歉,不小心走神了,这里交给我吧,你去照看一下,我可不想修理工作再次翻倍。” 西娅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向着客厅走去,并没有追问南宫拓到底是想到了什么。 她能看出南宫拓现在的表情分外勉强,但这也正好说明了南宫拓刚才想起来的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贸然追问,又与揭开他人伤疤何异。 当然,有些痛苦不应该积压在心里,向他人倾诉往往能够缓解心里的压力,但前提是,倾听者是倾诉者能够敞开心扉面对的人。 而西娅自认她还不够格。 现实是,她与南宫拓住在同一个家里,一起吃饭,一起修行,一起陪伴可爱的孩子,仿佛是真正的一家人。 但抛开她心里的感情和希冀,她和南宫拓并没有什么关系。 她甚至连名义上的恋人都称不上。 西娅向客厅走去,背后,南宫拓用手撑着餐桌,目光空洞的看着窗外,始终挺拔的脊背此时也只显得落寞。 西娅的手不知不觉间紧握在了一起。 不久前她因南宫拓的康复而情绪高涨,一时冲动之下从背后抱住了南宫拓,难得坦诚的表达了自己的开心。 即便如此,在激动的状态下她也没将心底的情感表达出来。 因为缺少过家庭的关爱,所以更为渴望别人的关心,所以她没怎么犹豫便在南宫家住下。 但也因为体会过失去的痛楚,才在得到后不敢奢求更多,不敢向前迈步。 她与南宫拓在某些方面其实是一样的,都被过往给绊住了灵魂。 但或许这种状况并不会持续太久,因为人是不会知足的生物。 不甘,渴望,不知满足,想要得到更多,也想要为他人付出更多。 以上这些,都能统称为“欲,望”,它是人类无数悲剧的源头,似乎总代表着负面。 但它并不是总是这样,想要接近一个人,想要成为一个人的什么人,同样也是“欲,望”,或者说,“爱”。 它能让人不满于现状,向前奔跑以渴求更多。 所以,即使看上去平淡无奇的日常,也在悄无声息的带给人改变。 ............ 是夜,南宫家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南宫拓表情无奈的坐在沙发上,而南宫白则如同八爪鱼般紧紧抱着他,以此作为无声的抗议。 西娅坐在旁边,情绪同样有些低落的问道:“真的要去那么久吗?” 南宫拓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路程有点远,我会尽量快一些,这段时间就要拜托你照顾南宫白了。” 西娅偏头哼了一声,不满的说道:“原来你这几天愿意教我做饭,就是为了让我帮你带孩子?” “你之前想学的时候我也没拒绝啊!”南宫拓心里想着,脸上摆出诚恳的微笑,说道:“拜托你了,我真的有事。” 西娅的目光对上南宫拓的眼神,她立马再次偏过了头,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仿佛是很不情愿一样。 只是在南宫拓看不到的角度,她努力绷着脸,手却捂着胸口,她的心脏正不争气的加速跳动着。 这还是南宫拓第一次用这么“热烈”的眼神看着她。 西娅脑海里闪过无数杂乱的念头,整个人都变得傻乎乎的。 南宫白偷偷转头看了西娅一眼,小脸上堆满了忧伤。 明明刚刚都说好了,不择手段的阻止爸爸出门,西娅姐姐你怎么转眼就答应爸爸照顾我了?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啊!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 当然,南宫白并不是耍脾气,而是南宫拓在晚饭时告诉她们,这次出门并不是为了执行任务,和战斗也扯不上关糸。 如果是正式的行动,南宫白是不会阻拦南宫拓的,这是父女俩之间的默契。 但如果只是南宫拓自己的事而且没有危险的话,就有商量的余地。 南宫白收回了视线,西娅姐姐根本靠不住,还是要靠自己来! 她抬起头,露出无害而纯真的眼神,用酥酥软软的声音说道:“爸爸,你非要去嘛?” 南宫拓点了点头。 南宫白有些委屈的低声说道:“好吧...那...能带上我吗?我不会惹麻烦,我保证!” 她后半句话说的很认真,任谁都能体会到她话里小心翼翼的期待。 说实话,一个可爱又乖巧的小女孩这么求着你,是真的很难拒绝。 南宫拓的心里其实已经动摇了,但他想到此行的目的地,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他摸着南宫白的头说道:“抱歉,那个地方真的不适合小孩子去,等以后你长大了,我再带你去。” 南宫白失落的低下了头,一旁的西娅却竖起了耳朵,敏锐的察觉了要点。 “不适合小孩子去...”她看向南宫拓,目光看上去十分的危险:“你到底要去哪儿?” 南宫拓被她看的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西娅想歪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拍了拍南宫白的背,说道:“告诉你们倒也没什么,毕竟并不是什么有名的地方。” “我要去的地方叫‘伊甸镇’,一个比较特殊的小镇子。” “我要去见见几个老朋友。” 第82章 一起走 次日早晨,南宫拓依旧平静如常的给一家人做好了早餐,只是这次早餐的气氛,总归是有些沉闷的。 当然,坐在南宫拓对面的诺娃大院长除外,她吃得可高兴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是因为家里唯一的小孩需要人照顾,西娅终究还是学生,只能保证三餐还有晚上的时间可以照看着南宫白。 当然,南宫白是很乖的,南宫拓相信即使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她也能好好的待着。 但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不是行不行的问题,而是南宫拓肯不肯。显然,他不可能让南宫白一个人待着。 原本这个照看的角色是应该由小黑来的,但是就在昨天晚上事情有了变化。 ............ 晚上,南宫白在和西娅说了几句悄悄话后,终于放开了南宫拓,和西娅一起去了她的房间,关上门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南宫拓几乎修了一天的墙,此时也没什么探究的兴趣,伸着懒腰一个人去了浴室。 他伸出右手按在墙上,将魔力注入浴池旁的魔法阵,颜色已经深沉了几分的白色魔被魔法阵转化后输送到了楼顶水箱,而水箱内铬刻的符文开始发亮。 短短十几秒后,南宫拓便收回了手,拧开黄铜制的水龙头,冒着蒸腾热气的热水便流淌而出。 温暖的水雾笼罩在脸上,使皮肤微微发红,这独特的感受让南宫拓长出了一口气,开始解衣服的扣子。 谁能拒绝劳动过后的一次热水泡澡呢? 但他的手忽然僵在了原地,然后他慢慢的转过了头。 小黑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后,两只幽深的眼睛就那么看着他,也不出声。 要是与它不熟的人这样突然发现他,估计多半都会被吓个半死。 南宫拓看着小黑,没有动弹,而后者同样一动不动,于是他的眼角开始抽动,额头隐约爆出青筋。 小黑却误解了他的意思,它的声音在南宫拓心中响起,依旧是平淡而没有起伏的腔调。 “需要我帮您脱衣服吗?” 南宫拓险些喷出一口老血,他在心中咆哮着说道:“滚蛋!谁要你这么个黑不溜秋的玩意帮忙。” “那您为什么不继续脱衣服呢?” “............” 南宫拓使劲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小黑,你洗澡的时候,喜欢让别人看着吗?” “我并不用洗澡先生,而且虽然我的种族严格来说并没有性别,但我对自己的认知是偏向于男性的,您并不用感到害羞。” 小黑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是可以改变自己的外形的,这对我来说并不是......” “打住!别说了!再说就少儿不宜了。”南宫拓连忙阻止小黑继续语出惊人,后者十分听话,恢复了安静。 但它也没有准备离开的样子。 南宫拓叹了口气,不再挣扎,虽然实际上他只要一个命令,连让小黑当场去死它也不会多犹豫一秒。 别的召唤兽或许会惜命,会反抗主人,但小黑不会,它的过往造就了现在的它,服从命令,不会重视敌人的命,也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但南宫拓从不会强制让它去干什么,自己执行出门任务时,任由这个杀戮兵器在家里当着保姆。 自他从不知名的赏金猎人那里得到了小黑后,后者就再也没出过家门。 这看上去好像有些浪费,宛如把一把利剑丢在角落任由它生锈,但南宫拓觉得,小黑既然拥有思考的能力,那就应该有资格决定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它并不是什么无情的兵器,在发现小黑主动开始打扫卫生并显得高兴和投入以后,南宫拓便确认了这一点。 生命的意志在命运的洪流前显得何其脆弱,无论是南宫拓还是小黑,最初时都未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满手滚烫的鲜血,而面对死亡会变得那么淡然。 这世界有那么多无奈,那为何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不能多给别人一个选择的机会呢? 思考间,南宫拓脱光衣服坐进了浴池中,热水漫过胸膛,洗掉了身上的汗液和灰尘。 他捧起一捧热水洗了把脸,再次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肌肉都放松了下来,无比的舒爽。 南宫拓随意的将手搭在浴池边上,裸露的手臂和胸膛上,每块肌肉的线条都清晰而硬朗,兼顾了耐力和爆发力。 “好了,你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另外,不要用敬语,我听着不舒服。”南宫拓眯着眼睛说道。 “好的,先......南宫,这次外出,我也要去。” “嗯?”南宫拓挑了挑眉,“你要出去......家里待腻了?” “并不是,”小黑摇了摇头,“照顾白是很有意思的事,我很喜欢,但是,照顾你也是很重要的事。” “我什么时候需要你来照顾了?”南宫拓反问道。 小黑仿佛没听出南宫拓语气中的不满,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去伊甸镇是为了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你的意志,你是抱着杀人的念头去的。” “不对,去年也是这个时候,还有前年,这段时间你都会出门,只是我没有跟着,所以不知道你究竟干什么去了。” 南宫拓没好气的说道:“所以说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之前愿意待在家里,现在却想出门呢?总不能是待不住了吧?” 南宫拓话音落下,脑海里却迟迟没有响起小黑的声音,他侧过头,发现小黑愣在原地,征征出神。 似是感到了视线,小黑回过了神,它抬起头看向南宫拓,有些茫然的伸出右手捂住了胸膛正中央。 那里面是影界生物类似于“心脏”的结构。 “我...我不明白,”小黑的声音似乎终于有了起伏,“只是我忽然觉得,我应该这么做,不对,是我想这么做。” 南宫拓安静的看着纠结的小黑,不知何时,他的嘴角已经微微扬起。 他转过头,将全身泡进了热水里。 “那么,这次我可以跟着你吗?” “一切随你。” “我明白了。” 小黑的身形如墨般消融,浴室内恢复了安静。 浴池里,南宫拓两眼出神的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至少...至少这件事,是有意义的。” “它确实开始主动去寻求改变,它已经不再只是一只野兽了。” “我又做了一件正确的事,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你能看到吗?亚伦......” ............ 南宫家二楼书房。 南宫拓绑好鞋带,随即站起身轻轻踏了两下,然后提起剑架上的长剑插进腰侧,将剑鞘上的带扣扣在腰带上,长剑便固定在了腰上。 最后他拿起一旁的宽大外套穿上,衣服的下摆刚好遮住了剑鞘的末端,外套是深粽色的,不起眼,但却是防水耐火不怕脏的面料制成。 这外套可以当雨衣,也可以当毯子,韧性强不易破,即使弄脏了,用清水就能洗干净,实用性很强。 作为炼金材料学的优秀成果,实属杀人放火,咳咳,外出旅行必备良品。 南宫拓抖了抖衣服,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臂长的短刀斜插在了后腰腰带上,拢上外套,短刀刚好被衣服遮住。 短刀的品质只能说优良,与削铁如泥的飞星剑之间没有可比性,但这些年的残酷实战和前人经验让南宫拓深深的明白了一个道理: “永远别把命赌在一处,意外总是随时都可能发生。” 宁可多麻烦一点,也不要去赌那个“万一”的概率。 南宫拓转身下了楼,虽说出门要带的东西其实还有很多,种类也杂,这个世界也没有“纳戒”这种方便的东西。 但好在只要有商机,商人们甚至能比你想的更周到,等下买现成的便好。 一楼,南宫白一幅“我想哭但我忍着”的表情,惹得南宫拓在她脸上捏了好几下,再三保证过几天就回来。 临出门,西娅塞给他一张用彩色铅笔画的画,说是南宫白昨天晚上画的,上面是两大一小三个小人,还有一栋房子和两只狗,呸,独角兽母子。 西娅自己打开让他看了眼,便快速折起来塞进了他的衣服里,然后歪过头不看他。 南宫拓没有多想,伸出左手,手背上浮现出荆棘般的细密纹路,小黑则化作一缕烟气,融入了他左手上的纹路里。 那些纹路微微扭动,仿佛活了过来,而后慢慢消失。 诺娃端着杯红茶走过来,只是和南宫拓对视了一眼,便伸手召出魔法书,书页上的符文开始逐个点亮。 传送法阵浮现在南宫拓脚下,这时西娅拉着南宫白的手,一起对他招了招手。 “爸爸,一路小心。” 南宫拓笑着点了点头,下一刻,光柱升起,他的身形瞬间隐没,消失不见。 第83章 我要 随着传送阵的光芒散去,诺娃手掌一翻,原本悬浮于她身前的魔法书便隐没在了空气之中。 作为极其少见的空间系魔法师,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小型异空间也是这类魔法师的基础操作,而光是这一种能力,就已经足以让人羡慕的不行。 拥有能够随时开启的异空间,也就意味着拥有了一个小型的补给站,不用随身携带沉重的装备等物品,无论是远行还是战斗,都能变得轻松许多。 可惜,这独属于上天的恩泽,注定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才能享受得到。 诺娃自己倒是没有半分炫耀的意思,她的目光在南宫拓走后便没有离开过西娅。 上下打量的目光引起了西娅的注意,她转头看向这位漂亮的女院长,有些不解,她现在并不知道诺娃与自己的关系。 诺娃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她,但诺娃觉得没这个必要,因为一旦挑明了关系,就一定会让西娅想到她的母亲。 而西娅关于母亲的回忆必定是带着苦涩的,既然在现在的状态下诺娃可以好好的照看着西娅,那又何必非要让她想起以前的事呢? 她以长辈的眼光打量着西娅,只觉得越看越满意,她记忆里那个肉嘟嘟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美丽而有自信的少女。 南宫拓显然把西娅照顾的很好,这也让诺娃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明智。 但西娅并不知道这些,她只觉得诺娃的目光怪怪的,却又带给她一种莫名的温暖。 她忽然想到之前几次诺娃上门拜访时,南宫拓对待诺娃的态度基本上就是听之任之,毫无防备,而诺娃也根本不避讳与南宫拓的肢体接触。 有个大胆的想法猛的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确实,她明白大概率是自己多想了,南宫拓和诺娃之间只是更接近于亲人之间的关系,学校里也一直有着院长曾经收养了一个半大孩子的传闻... 但是,万一呢? 毕竟诺娃长得这么漂亮,皮肤也很好,第一次见到她的人绝对不会想到她已经是快要四十岁的人。 万一南宫拓心里有那个想法呢?万一诺娃对现在的南宫拓产生了别的意思呢?甚至再想多一点,万一两人其实私底下是那种关系呢? 西娅作为一名正值春心萌动的少女,在这个方面,她的想象力也是异常的丰富,她知道这么想是不对的,但她忍不住。 “万一,万一是这样,那院长看我的目光...这种打量的方式...”她想到另一点,脸上开始发红。 需要注明的一点是,因为战争的原因,帝国的男性人口比例是稍低于女性的,而为了不被战争消耗拖垮,帝国并没有实行严格的一夫一妻制。 理论上,只要双方出于自愿,且己有的妻子没有明确反对,那么在帝国是可以一夫多妻的。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真的可以随便开后宫。 别忘了,帝国的守护神,也是位女性。 帝国的女性地位从来都不低,因为轻贱女性,与轻贱女神的威严无异。 帝国是有专人审查这种事的,在这里玩弄女性的人,可不仅仅是被骂一句“渣男”,又或是用金钱就可以了事。 那是真的会把命给玩没了的,若是贵族子弟干了这种事,甚至会连累整个家族失去封地和爵位。 这样的事是真的有实际案例的。 总而言之,在帝国,你想要拥有多个妻子,可以,但首先,你要足够的优秀,优秀到能同时被多位女性喜欢,优秀到她们愿意为了你放下身段,一起嫁给你。 这想想都让人头大。 所以在帝国,这样的情况并不多。 反正帝国漂亮的女性遍地都是,男性也大都长得不差,基本上只要自己做个正经人,就能顺利结婚生子,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庭。 何必去惹麻烦呢? 说归正题,西娅此时想到的,就是诺娃是不是有可能想让她也加入南宫拓的“家”。 现任妻子帮丈夫物色新妻子这种离谱的情节,在帝国的小说里也是有过的,而且这种书往往深受少年少女们的喜爱。 况且这种事说不定还真发生过,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西娅此时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不得不说她的脑回路也很神奇。 诺娃此时也收回了目光,眼珠一转,故意咳了一声,故作忧伤的说道:“唉,这小子又跑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啊?”西娅回过神,表达了疑问。 诺娃一捂额头,苦恼的说道:“你也看到了,他这才醒了多久啊,又往外面跑,成天打打杀杀的,这以后没人要了怎么办?” 诺娃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西娅的表情,一边继续用有些夸张的语气抱怨。 “你也知道,我算是他现在唯一的监护人,像他这个年纪,普通人已经成家了,即使是有魔力需要修行的人,大多也订婚了。” “他却一点都不急的样子,我就不明白了,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应该正是渴望爱情的时候吗?” 西娅听着诺娃的话,自然明白了自己刚刚的想法已经错到离谱,她的脸登时红的如熟透的苹果一般。 这时,她听到诺娃说道:“唉,这以后他要是没人要了可怎么办啊。” “我要!”这两个字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说出来的。 “真不是我说他,他......嗯?抱歉,你刚刚说了什么?”诺娃的表情此时正逐渐变得精彩起来。 “我说,我要!”西娅强忍着羞耻感,暂时放下了矜持,直视着诺娃的双眼,一字一句的给出了回答。 客厅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良久,一旁坐着的南宫白终于理解了一部分对话,她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拿你当姐姐,你居然想当我妈妈?! ............ 圣龙城,南城区的一处不起眼的小巷里,光芒一闪而逝,一个身影则凭空出现在这里。 南宫拓站稳身体,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刚才的光亮是真的有些过于刺眼,南宫拓决定以后再有这种机会还是先闭上眼睛。 他这么想着,向着小巷出口走去,在靠近街道时,他突然毫无征兆的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整个人都向前一弯。 “啊~切!!” “呼~”南宫拓直起腰,平复呼吸,疑惑的看向四周,然后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仍是不得其解。 以他现在的体质所带来的免疫能力,想要染上感冒之类的普通病症,那简直就是在为难细菌。 这就好比让一群呼噜兽去挑战飞龙群,堪称惨无人道。 “所以...是谁在惦记我?”南宫拓开玩笑的想着,继续迈步,并没有在意。 在走出小巷前,他拿出了那幅铁制面具,熟练的扣在了脸上,于是他的面容被掩盖,仅剩下深邃的黑色眼眸。 铁灰色面具,配上他一身利落的行装和腰间的长剑,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改变。 穿过街道,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大片建筑群,一个个身穿皮甲,背着各式武器和行囊的佣兵在大门处进出,稍微走近一点,便能听到他们之间那粗犷的招呼声。 “呦,还活着呢?” “滚蛋,你丫绝对比我先死。” “嘿,别挡路,两个二货!我祝你俩死在一块行不行?” “他俩的老婆能同意吗?” “哈哈哈哈!”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样的对话听起来好像有些侮辱人的意思,但实际上,他们脸上大多都带着笑容,并没有人因此而生气。 他们确实只是在打招呼而已。 或许在普通人看来,生死之类的问题不应该在日常生活里讨论,但佣兵们并不在此列,佣兵入门第一课,就是学会正视死亡。 这是一个或许轻松,但并不安全的职业,无论是采集,护卫还是猎杀,都存在着致命的危险。 魔力带来的不仅是人类的强大,资源的丰饶,它带来的还有数不尽的野生种群。 佣兵们也并非尽是强大到能与魔兽作战的战士,大多数佣兵都只是学会了使用武器的比较强大的普通人罢了。 他们要面对的,是各种各样的肉食性动物,那些生物并不好对付,稍不注意,就会失去生命。 生活它终究是混着苦涩的,而佣兵们也早就将生死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他们不会避讳这样的话题。 既然改变不了生活,那就让自己去适应,这样反而能活得潇洒一点。 南宫拓走进人群,一点也不显得突兀,他向着大门内走去。 这里是佣兵工会的侧门,他来这里,便是为了做最后的准备。 第84章 佣兵 佣兵是一个就业风险很高,就业收入同样不算稳定的职业,而且这一行还很看运气。 运气太差第一次外出便成了残疾甚至丢掉性命的人,同样是有的。 但是,佣兵作为一个古老却又一直充满活力的行业,自然有着足够突出的优势。 规矩不多,选择自由,可以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并且还能磨练自身的战斗技巧,说不定也可以打出一些名气等等。 这些优势吸引着一批又一批心怀梦热的年轻人投入这个行业,并且不能否认的是,佣兵行业确实历代都为帝国的其它行业提供了帮助。 具备良好战斗素养的优秀兵源,各类不便培育和开采的珍稀动植物和矿藏的收集,还有地图信息的完善,小队战术的革新,古代遗迹的开发等,都有着佣兵的身影。 这是一个危险的职业,也是一个充满了机遇的职业。 而经过了数百年的发展,此时的佣兵工会早已形成了一套成熟而完备的运营体系,从人员招募到业务开展和结算,都有着详细的规划。 同样的,各类为佣兵提供便利的同时还能创造收入的服务项目也是十分完善。 圣龙城的佣兵工会占地面积是很大的,虽然比不上北城区那座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城市的土豪学院,但也有着一整片的建筑群。 在这片建筑群里,除了南宫拓去过的任务大厅外,还有聘请了专业鉴定师的物品鉴定区,提供收购材料,出售药剂和装备服分的交易区以及修理武器和防具的锻造区。 再加上能够提供食宿和医疗的住宿区和建有各种训练设施的修行区等,这里几乎可以说足能够满足一个佣兵的所有需求。 这也就意味着无论是独行的佣兵还是结成了小队的佣兵,在出完任务后只要回到这里,就能以最快的速度领到报酬,出售战利品,更换和修理装备,补充消耗品,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到最佳的状态。 这无疑是提高了佣兵行业整体的运作效率。 而南宫拓顺着人流从一处侧门进入,在一名负责看守侧门的工会成员出示了自己的佣兵徽章之后,顺利进入了这片庞大的建筑群。 进入侧门后首先看到的是一处广场,广场中央则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灰白色岩石雕像。 那是一名身穿皮甲,背负战锤,腰间挂着短刀,留着长发和络腮胡的粗犷男人--男性佣兵的经典形象。 那位不知名的雕刻师则把男人裸露在皮甲之外的皮肤上鼓起的肌肉线条刻画的十分到位,任谁都能感受到男人的强壮和沉稳。 而此时男人单膝下跪,低着头,伸出右手按着胸膛,一把长剑则轻轻点在他的肩膀之上,握着剑柄的手曲线完美,向上延伸,勾勒出那名女子的身形。 生命与守护之神,莉莎.伊莲瑞尔。 那名被她亲自授予爵位的佣兵,则是传奇佣兵戈罗.塞西尔,在建国之初便追随着女神,历经了无数战争的强者。 他死在帝国面临的第一次“血月之时”,而他的家族传承至今,未曾衰落。 这座雕像几乎能在所有大城的佣兵工会里看到,可以说算是佣兵这整个行业的一种信仰。 而原版的雕像,据说被放在了女神的居所。 南宫拓打量了一会雕像,不得不承认雕刻师技艺的高超,由炼金术师复刻的雕像,细节保留的是非常完善的,几乎可以说与原版无异。 即使南宫拓并不懂艺术,也能很直观的感受到那半跪着的男人身体蕴藏的恐怖力量和压迫力。 哪怕本质上那只是一块石头。 这更加说明了雕刻师的不凡。 南宫拓看向雕像脚下的石台,可惜,那里只是一片空白。 南宫拓也无心去探究,他向着广场左边走去,脚下石砖铺就的道路很是平整。 春之帝国至今八百多年的历史,肯定不能说短,在南宫拓前世,也只有一个朝代延续如此之久。 帝国并非从蛮荒中发展而来,而是上一个国度濒临崩溃时,女神莉莎出现于战场,统合了旧势力中可用的部分,经过一次次的血战,才打下了一片稳固的领土。 在这个过程里,那些腐朽的东西,自然而然的被时代抛弃,最终统合在女神身边的,便是从血与火中新生的帝国。 也就是说,帝国建立之初,便已经有了较为完善的文化传承体系,文字,语言,学科等知识,都是存在的。 这其中对历史的记录和研究,当然也是一直没有停过。 按理来说,即使历史资料会因其广度和长度还有重要程度而有所缺失,也不应该出现作品影响力如此之大的一位雕刻师,却连名字都变得无从考证这种情况。 这其中又不知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此时南宫拓身边人流稀疏了不少,而眼前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宽大,远处可以看到被围栏圈起来的场地,隐约可以听到动物此起彼伏的叫声。 这里便是“兽廊”,也就是出租代步工具的地方。 无论在哪个人类社会中,交通运输能力都是区分生产力高低的一个重要指标,它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社会的运转速度。 而帝国的交通网络,便由眼前这类培育混血生物的场所,还有那一条条平整宽敞的道路构成。 混血生物,便是魔兽与普通野兽交配后产生的后代。 它们普遍拥有比普通同类更强的体力和爆发力,寿命和免疫力也会有很大的提升。 而其中一些优秀的个体,是有可能进化成真正的魔兽的。 但混血生物真正的意义在于,它们不像大多数魔兽那样有着漫长的繁殖周期,十几年才能产生一次后代。 而是和普通野兽一样,一年或两年便生产一次,一次可以有二到三胎,而这样的繁殖效率下,它们却能拥有近似低阶魔兽的身体素质。 这是什么概念呢?举个例子,一匹正值壮年的混血马,在拉着一整车货物的情况下,依旧可以跑出五十码的速度。 这只是普通的混血马而已。 任谁都能看出这种技术所蕴含的战略意义,无论是军用还是民用,它都能带来极大的益处。 而历经八百年的发展和革新,这门技术早已经十分完善,在一代代的交配和扩散下,帝国如今所有的地方,都能看到混血兽的身影。 而统计数据表明,混血兽后代里,魔兽的出现率正在缓慢的上升着,这无疑是个让人振奋的现象。 它意味着那些服从性高,功能性强,能够完美融入人类社会的生物,有机会成为更优秀的魔兽。 当然,也有人担心魔兽造反之类的问题,而对于这种观点,培育师们表示全特玛的是扯淡。 生物都有着趋利的本能,只要人类没有过分压榨混血兽,那么舒适的住所,美味的饲料,主人的抚摸,还有专门的医师服务便足以让它们安心生活在人类社会里。 还是那句话,吃饱喝足有事干的情况下,谁会闲着没事去造反? 说归正题,此时南宫拓己经走进了围栏中,可以看到一匹匹高大健壮,肌肉隆起的骏马站立着打着响鼻。 而一名名培育师则专心做着自己的工作,记录马匹状态并调整饮食等。 南宫拓不懂相马,但这也不重要了。 说到底,相马是为了选出优秀的马,但如果所有的马都很优秀呢? 他能看出来,这些马匹那身肌肉里所蕴含的,爆炸性的力量。 一名培育师注意到了他,走过来问道:“先生,是准备租马吗?” 南宫拓点了点头说道:“对,你有什么建议吗?” 培育师自豪的说道:“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这里的每一匹马,都是很棒的小伙子,都能跑得像风一样快,并且绝不会刻意闹脾气,偷懒等。” 他的神情很是骄傲,而他身后路过的其它培育师,同样挺起了胸膛。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份工作。”南宫拓说道。 那名培育师这时候倒是有些害羞了,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着说道:“哪有什么喜欢啊,讨生活罢了。” 他转头看向那些高大的马匹,继续说道:“不过嘛,看着这些孩子出生,长大,被人选中,然后踏上自己的路,确实是不错的生活。” “啊,抱歉,走神了,先生,能说说你的要求吗?”那培育师转头说道。 南宫拓答道:“我准备外出半个月左右,所以需要一匹代步的马,速度不需要很快,但耐力一定要强,脾气也要温顺的。” “先生,您有马车吗?”培育师问道。 “没有,怎么了?”南宫拓回答后,看见培育师明显松了口气。 他笑了下说道:“其实是我忘记问了,这一点应该最先确认的。” 而后他的表情有些扭曲的说道:“有人已经选好了马,却没说自己有马车,最后他在隔壁租了条地龙,我辛辛苦苦说了半小时,全白费了。” “有马车怎么了?马车不用马拉用地龙,靠!什么鬼嘛...” 培育师的怨念几乎溢了出来,而南宫拓觉得,那应该是个悲伤的故事。 还是别问了。 第85章 波折 “我们培育师这个职业,最开始时接触到的,就是马类魔兽的杂交技术。” “无论是用作建立骑兵,还是运输货物,传递信息,那时候都离不开马的帮助,所以提高马群的素养,是那时候的首要目标。” “而到了今天,马类却成了培育学的一个分支,甚至街上拉着马车的大部分已经不是马,而换成了地龙...” 圣龙城佣兵工会的兽廊里,南宫拓跟着一名培育师正在马群中走过,而马群则一点也不惧怕他们,反而在他们路过时会友好的用脸侧去蹭他们。 培育师一边摸着马背,检查它们的状态,一边碎碎念,表达着自己对隔壁那群地龙培育师的不满。 “就隔壁那帮人啊,那是真的心里没有数!” “他们养的那群不会飞的大鸟,说实话也挺可爱,但是啊但是,我们叫它们‘地龙’,他们就真当自己是在养龙了!” “前两年他们竟然还想着跟我们抢骑兵部队混血兽的供应订单,真是搞笑!” “我承认,地龙它仗着身体结构确实会比马更适拉车,但是,骑兵队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要上战场的!” “那群大鸟怎么比得过我们精心选育出来的战马!” 一旁的南宫拓并没有感到不耐烦之类的情绪,反而,他听得津津有味。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他之前也不知道,在外人看来工作内容并没有什么区别的培育师,其内部竟然还有这样的斗争故事。 至于感受嘛,就南宫拓来说他觉得这样也不错,没有竞争,哪来的进步和创新呢? 培育师口中的地龙,他倒是更了解一些,原因无它,实在是太常见了。 地龙,又叫地行龙,陆行鸟,外形神似南宫拓前世只在图片上看到过的驼鸟,只不过脖子更短更粗,身躯也更粗壮,并且还长着尾巴。 这种生物力气大,耐力强,好养活,服从度高,并且很适合拉车,所以它几乎成为了行商们的标配,随处可见。 反倒是马类因为现在大多都是独行者在使用,所以比以前要少见一些,也难怪眼前这位马类培育师充满怨念了,同行都是冤家啊。 据说在帝国军方研究项目里,也有专职的培育师,他们培育的就不是普通混血兽了,而是结合各类魔兽优势而创造出来的战兽。 只不过这个项目一直都存在争议,早些年还闹出过非法实验之类的乱子,并且也没有什么特别出名的作品,所以知名度始终都不高。 真正推动了整个帝国发展的,还是这些混血马,牛还有地龙。 值得一提的是,你在城里见到的每一只混血兽,都是有身份登记的,不然都进不了城。 这是因为,只有经过专门训练的混血兽,才会懂得不要随地大小便,它们想要排泄时,会对主人示意,而城里是有专门的厕所的。 由巨型魔法阵驱动的水流系统,由炼金生物学创造的去除异味,快速降解有机物的菌类。 以及高等级土属性魔法师创造的庞大下水道骨干,再加上郊外的大片农田,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循环体系。 这套体系甚至比所谓的“现代文明”更为高效和环保,也更可靠,因为其中的很多环节,已经超出了所谓人力的范畴,而足以称之为“奇迹”。 而对混血兽的要求如此严格,对下水道系统花费巨额的物力和财力,当然不是因为领导者有洁癖。 “卫生”,一个人人都明白其重要性,却又总是被忽略掉重要性的概念,在这里得到了体现。 不要小看了排泄物的存在,若是处理不当的话,细菌便会借此繁殖演化,而当其能够伤害到人体时,就会成为“疫”。 南宫拓前世名为欧洲的地方,在中世纪时曾爆发过一场极为恐怖的疫病,名为“黑死病”,它带走二千五百多万人的生命。 而黑死病的成因或许很复杂,但绝对与当时欧洲人民极差的卫生意识脱不开关系。 “好了,废话也说了不少,不耽误你时间了,”培育师带着南宫拓看了一部分马后,停下了脚步。 “有看上的马吗?放心挑,这里有专人定期带它们出去跑远途的,我们在郊外有专门的马场,而且有些马也已经出租过好几次,客人都很满意。” “我保证,它们都是旅途中值得信赖的伙伴。” 说这话时,培育师拍着胸膛,语气十分的自信。 然而就仿佛是老天爷非要跟他开玩笑一般,随着他的话说完,另一个粗大的嗓门在门口响起。 “卡列那个混蛋呢?给老子滚出来!” 南宫拓看到,眼前的培育师,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他对南宫拓歉意的笑了一下,转过身走向了门口。 “原来他叫卡列。”这是南宫拓的想法,名为卡列的培育师非常健谈,自见面起就一直在介绍着混血兽,没给南宫拓询问的机会。 并且听他讲话并不会感到厌烦,南宫拓也没有打断别人说话的习惯,所以到了这时南宫拓才发现,他还不知道卡列的名字。 当然,卡列的话语中对自身职业的认真和热爱,让人对他厌烦不起来。 而这样一个单纯的人现在遇上麻烦了。 一名身高一米九,一脸络腮胡,浑身肌肉高高隆起,威慑力拉到满的壮汉站在门口,他手里还牵着缰绳。 只见他用力一拉绳子,身后高大的马匹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脚步有些踉跄的走了进来。 那马儿看到卡列以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然直接流出了眼泪,喉咙之中不断发出嘶哑的低鸣,就像是在诉苦一般。 “赤龙,没事吧?!”卡列急切的呼唤了一声,而名为“赤龙”的骏马再次鸣咽了一声。 卡列的脸色变的极为阴沉,他看都不看一旁的壮汉,快步走到赤龙的身旁,伸出手抚摸后者的脊背,四肢,并翻开后者的眼皮和嘴唇仔细查看。 而赤龙则极为乖巧的站在原地,任由卡列检查自己的身体。 而那壮汉见卡列不理他,周围的一些路人却看了过来,于是刻意的大声说道:“卡列,当初我们可是说好的,租给我的必须是最优秀的马,你可是打了包票的!” “我信了你的鬼!这废物马不能扛不能拉,跑的也不快,吃得还多,简直就是废物一个,跟饭桶没区别!” “还‘赤龙’呢,笑死我了,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去租条地龙!他娘的,这畜生居然还想咬我!” 壮汉的大嗓门在兽廊内回荡,不少客人被他吸引了过来,饶有兴趣的围观着两人一马。 南宫拓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赤龙的毛色是如血一般的鲜红,身躯雄壮,肌肉紧实,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句好俊的马。 并且从它的举动能看得出来,它的脾气并不暴躁。 然而此时的它,脚步虚浮,满眼血丝,皮毛也失了光泽,看向壮汉的目光里,满是愤怒和不解。 赤龙究竟是不是个样子货,南宫拓并不知道,但是壮汉的行为和语气,他可太他妈的熟了。 一股恶客欺商的即视感扑面而来。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下一句应该是叫经理了。”南宫拓这么想道。 “老板呢?给老子出来!看看你手底下的人和马都是什么货色!” “果然如此。”南宫拓在心底叹了口气,实在是没想到,偶尔出个门,便能碰到这样的烂事。 周围看热闹的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也没有起哄,其实说到底,他们都明白壮汉想要干什么,无非是想占便宜罢了。 这种行为自然让人不耻,但这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看热闹的路人甲而己。 但是有些时候,施行者并不在乎围观者是否出声,只要路人聚了过来,他就已经达到了目的。 壮汉不在乎信誉,可以随意乱说,但兽廊的经营者却不能不在意,因为负面的消息一旦传开,即使不会变成真的,也会影响到他们的形象。 所以接下来的一幕,当真是典中典。 兽廊中马类分区的老板,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快速赶到,赔着笑容,听着壮汉诉苦。 而卡列则沉默着站在一旁,抚摸着赤龙的脊背,忍受着壮汉的喝骂和隔壁地龙区同行们幸灾乐祸的眼神。 “看样子,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南宫拓猜想道:“想来之前的卡列肯定是反抗过,然后就明白了什么是现实的无奈。” “有人语重心长的安慰他,说习惯了就好了,成年人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南宫拓又看向那个连连赔笑,表情油腻,却始终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卡列,一个人忍受着壮汉的贬损的中年男人,在心里说道:“往前二十年,这个男人会不会挥出拳头呢?” 然而人习惯了忍受,动物却未必。 一路上受尽了委屈和折磨,也仅仅是咬了壮汉一口的赤龙,此时看着卡列和老板,它再次感受到了不解和愤怒。 不解为什么自己如此努力,却吃不饱,睡不好还要挨打挨骂! 不解为什么平时最爱护自己的两个男人却不肯替自己出气! 它不懂何为不公,只是想起老板的抚摸,卡列的呼唤,它只觉得有团火在自已胸膛里燃烧! 下一刻,赤龙动了。 第86章 愈演愈烈 混血兽,继承着一部分源自魔兽的优秀基因,拥有远超普通生物的体魄和智商,是春之帝国发展和运转的基石。 由初代混血兽繁衍,经过代代选育和再搭配,最终形成了数量庞大,各具特色的分支族群。 以马群为例,除去门槛极高的骑兵用战马以外,帝国中还存在观赏用的拥有极其漂亮的皮毛和体型的马种,适合作为中型宠物的矮脚马种,还有高原地区专用的长毛马种等等。 除去这些富有特色的马种外,更多的马种其实追求的是多种要素的合理搭配,以求培育出短板少,优点多的泛用型马种。 但是,无论是哪一种马,或者干脆说无论哪一种混血兽,培育师们对其首先关注的要点,便是服从性。 “野性”这种特质,是可以遗传的,而若是天生带有野性的生物,驯服起来要更加困难,并且还容易“复发”。 而这类混血兽是严禁流入市场的,原因无他,对于普通人来说,风险太大了。 不用那些能够扛着数百斤重物狂奔而呼吸不乱的大型混血兽,仅是普通的混血猎犬,便已经是能够单刷小型野狼群的存在。 这样的生物一旦发狂,其后果是可怕的。 所以服从性历来都是培育师选育品种时的重中之重。 而经过这么多年的筛选,对于人类的亲近,忍让和服从,几乎已经成了常见混血兽的天性。 就是在这种天性压制,主人在侧,众人围观,各种阻止赤龙发狂的因素拉满了的情况下,它的怒火仍旧失控了。 可想而知它这一路上究竟忍受了多少委屈。 伴随着一声饱含怒火的长嘶,赤龙猛的扬起了前肢,同时斜过身体迎向一旁站着的壮汉。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壮汉,一路上压抑的戾气,无人为它撑腰的委屈,还有看见自己的培育师受辱产生的愤怒,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爆发了出来! 这可能是他成为一匹合格的成年混血马以来第一次对人类扬起自己镶嵌着钢块的铁蹄,但是铭刻在灵魂里的本能仍旧让它完美的完成了这个动作。 后脚站立,前肢上扬,两个硕大的铁蹄如同两柄战锤般凶狠的砸下,在自身庞大的体重和力量的加持下,铁蹄自下落的那一刻开始,便直接撕碎空气,爆出了凄厉的啸音! 卡列与老板皆是狠狠吃了一惊,两人张开了嘴巴,却一时发不出声音,只是靠着身体的本能,从赤龙身侧退开。 因为很了解赤龙,他们才会这么失态,因为赤龙绝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也正因如此,卡列当时才会将它租给看上去脾气就不好的壮汉。 这说起来似乎显得不公平,但现实就是如此,赤龙就是合适的选择,无论谁来,大概率都会这么选择。 而且正常来说,真的没人会这么过分的对待自己租的马匹。 但这时后悔己经来不及了,赤龙的攻击己经落下,卡列和老板无力阻拦,而被攻击的壮汉,此刻仰头看着落下的铁蹄,脸上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赤龙的铁蹄若是砸实了,他的脑袋再硬,也会当场变成一团马赛克,可是他的眼里,仍旧没有一丝畏惧。 在人们惊讶的目光里,他不退反进,猛的上前,以一种和他高大的身材极不相符的迅捷速度向赤龙身下钻去。 下一刻,一声擂鼓般的闷响声响彻全场,赤龙的铁蹄先后重重的砸在了坚硬的花冈岩石板之上,将其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一团烟尘随之腾空而起,笼罩了赤龙的整个前肢,而围观的人们透过尘土,顺着赤龙的前肢看去,皆是眼角一颤。 只见镶着钢制马蹄铁的马蹄己经陷进地面,那厚实的石板在此刻竟像是纸壳一样脆弱。 并且在场所有人都分明的感受到,自己脚下的地面在刚刚颤抖了一下,可见赤龙的身体中所蕴含的蛮力有多恐怖。 然而它的攻击落空了,下一刻,它听到身侧传来了刺耳的难听笑声。 周围的人都看得很真切,赤龙的攻击其实在中途就丢失了目标,壮汉不退反进的应对,成功让自己躲进了赤龙的视线盲区。 并且在突入赤龙身下的同时,壮汉便毫不犹豫的屈身向一侧翻滚,以一个懒驴打滚般的难看姿势避开了后续的身体碾压。 于是除了身上沾了些尘土外,他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就这么避开了赤龙的突袭。 而围观的人们,在这一刻,看见壮汉的眼神都多了些警惕。 战斗本就是这样,以最少的损失获得最大的战果,除此以外的东西,都是多余的,但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丝毫不在乎形象,只在乎结果,再加上那份转瞬之间准确的判断力和执行力,眼前的壮汉,显然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而认识到这一点,便让一些准备出手制止骚乱的人停下了动作,因为这里并没有他们出手的余地。 场中,听到壮汉嘲笑声的赤龙立马侧过身体,他也没有多想,凭着一腔怒意,对准了壮汉便是一头撞了上去。 “砰!” 又是一声闷响,只见壮汉双手交叉护在身前,硬接了一次赤龙的撞击,身体猛的向后倒退了数步,手臂上微微发红。 但也仅此而己了,赤龙的冲撞,甚至都没破开他的招架。 他只是慢慢站直了身体,抖了抖手臂,又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摊开双手站在原地,嚣张的挑衅着赤龙。 赤龙几乎红了眼睛,眼看下一刻便要继续进攻,却被一声怒喝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赤龙,给我停下!!” 这声呵斥直接让他本能般的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一旁焦躁至极的卡列,它的眼里不禁出现了几分疑惑和委屈。 “我在替你出头啊,为什么要怪我呢?” 赤龙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而卡列看着赤龙的眼睛,身体不禁狠狠一颤,各种情绪翻涌在他心里。 他是看着赤龙长大的,也是这里最了解它的人,若说刚刚是因为慌了神而没有理解赤龙,那么此刻他直视着赤龙的眼睛,又怎么可能还不懂? 赤龙是在为他鸣不平,为他出气,他明白了,可他仍旧只能去阻止赤龙,因为他不想让赤龙为了他去死! 帝国对混血兽的筛选首重服从性,因为害怕其伤到普通人,那么对于主动对人类发起攻击的混血兽,帝国的处理方式绝不是惩诫了事。 赤龙再这样下去,最轻的处罚也是流放到交界区域,在那里的野兽环饲之下,它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所以卡列此时只能强忍着羞愧,继续呵斥赤龙,让它停下来。 于是在围观的人主动让出的空地上,赤龙看着卡列,壮汉站在原地,形成了短暂的平衡。 但这平衡显然非常的脆弱,不知何时便会被打破。 “事态越来越严重了,”南宫拓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他想道:“这本来应该只是个经常出现的小纠纷而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壮汉的身上,而后者依旧是那幅嚣张的样子,不屑的看着赤龙,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啊,我明白了,”南宫拓想道:“想要坑老板一波的人,没想到马会发狂,但这样对他并没有坏处。” “这个突发的意外反而能让他更有理,而后他那次闪躲,也是在示威,警告一些爱管闲事的人,保证事情能顺利发展。” “反正只要他不主动出手,那么无论事态如何演变,他都会占据着受害者的身份,位于得利者的一方。” “所以他根本就不急...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呵,看起来很粗俗莽撞,小心思倒不少。” “若是这样,就应该......” 这边南宫拓还在思索,场中的局势却已经到了危急的状态。 面对卡列的呵斥,赤龙迫于本能停了下来,但它内心积压的怒火却更加旺盛的燃烧了起来。 就如同稚嫩的少年因为家长受了委屈,于是选择用暴力去给家长出气,却反被家长狠狠训斥了一顿。 家长其实并没有做错,管教和训斥都是为了少年的未来而考虑。 但他们唯独没有考虑到少年的出发点和心情。 于是这般情绪爆发了。 在卡列的又一次呵斥后,赤龙只感觉脑海中的某一根弦终于彻底崩断,随之涌上的无尽怒火冲散了思维,只剩狂躁。 它仰天长嘶一声,四肢用力一蹬,将自己庞大的身体当做武器,冲着壮汉撞了过去! “不要!”卡列怒吼了一声,身体前倾,竟是想要直接冲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拦住赤龙,简直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好在下一刻便被他身后的老板死死抓住,摁在了原地。 卡列犹在拼命的挣扎,而南宫拓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说实话,他有些钦佩。 卡列内心的那股热诚和勇气,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这样的人,南宫拓愿意伸出援手。 第87章 出手 人群环绕的空地正中,赤龙再度冲向了壮汉,引起人群一小阵的惊呼。 在混血兽强悍的体质加成下,赤龙仅用数米的距离便完成了加速的过程,那突进的高大身影竟给人一种猎豹般的矫健感觉。 而站在赤龙对面的壮汉虽然发出了不屑的嗤笑声,但身体却异常诚实,原本放松的肌肉瞬间绷紧,双膝弯曲使自己的重心下移。 近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赤龙高大的身影如一块巨石般横碾而过,而壮汉在自己被阴影笼罩的那一刻,双腿发力,看上去极为惊险的避开了赤龙的冲撞。 他避开撞击后,脚步不停,快速和赤龙拉开距离,仿佛非常的忌惮赤龙的攻击一般。 赤龙自然极不甘心,调转身体后,再次发起冲锋,它的身体凭着速度,硬是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拉出一道血红色的残影。 这时人们不禁赞叹,难怪这匹骏马会被起名为“赤龙”。 在赤龙的感受里,它并没有处于下风,反而是自己在不断压迫着壮汉,迫使他狼狈不堪的四处躲闪。 而在旁人看来,则是赤龙不断追击着壮汉,壮汉却始终没有还手,任由自己的处境变得艰难。 有部分人察觉到了异样,以刚刚壮汉表现出来的实力,并不应该被压迫到这种地步。 他们或许想到了什么,但出于没有证据以及不想惹麻烦的心态,这部分人并没有开口说话。 而另一部分看热闹的人,已经开始叫嚣着让壮汉干翻赤龙,别丢佣兵的脸。 那么壮汉的目的便清晰可见了,先行示威封住别人的嘴,再行挑衅诱导赤龙进攻占据受害者身份,然后利用同理心操控言论,让不知情者成为支持者。 这一连串的操作,当真是把赤龙发怒这个意外利用到了极致,南宫拓都不得不在心里说了一句“真特玛秀”。 而场中的壮汉听到那些呼喊后,嘴角便向上弯曲,露出了笑容,他费了这么多心思,无非就是想把事情闹大,这样他才能有索要高额赔偿的本钱。 至于事情会不会败露?对此他只能表示不屑,有时间担心那种事,还不如用来完善计划。 这世界历来便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眼下的计划自出现在脑海中开始,他便决定去实施,因为凭他对工会的了解,这种做法成功率己经足够高。 值得他去赌一把。 计划既然已经开始,就不要再想失败的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这份决断,还挺让人佩服,只是可惜用错了地方。 场中一人一马的身影不断交错,赤龙转向之时,四蹄甚至与地面摩擦出了火花,人群不断后退,使得空出的场地越来越大。 壮汉则感觉时机差不多了。 距离隔着这么远的话,便有了他操作的余地,即使击败了赤龙,也可以说成是赤龙自己力竭,攻击失了准头,他只是运气好而已。 他依然稳稳的占据着弱势的一方。 哪怕赤龙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碰不到他一根汗毛,他与赤龙之间的距离,看似是随机产生的,实则其实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 在这个距离下,他能将主动权牢牢掌控在手中。 “差不多了。”他这么想道,凡事过犹不及,再这么躲下去的话,难免让一些人怀疑他是假装的。 他的表演已经足够,现在该让演员下场了。 随着心中主意打定,他的目光落在了奔袭而来的赤龙身上,后者的马蹄声如擂鼓一般,气势不凡,可惜在他眼里,破绽实在是太多了。 只见壮汉向一旁闪避了几步,却因闪的太早让赤龙有机会调整步伐,于是转眼间,壮汉便已经避无可避。 人群之中爆发出一阵惊呼,而赤龙眼中仿佛燃着火,低下头颅狠狠撞了上去。 在这个时候,卡列无力的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去看结果,他比谁都明白这一撞之后,无论赤龙是输是赢,最后等待它的都将是绝望。 然而他紧咬着嘴唇,指甲已经深深的陷进了肉里,任谁都能看出他的不甘和愤怒。 却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了一句简短的话语:“等会记得机灵一点。” 这声音在他绝望的思绪中回荡,而他一时没有回过神,没等他睁开双眼,呼啸的狂风便已经凭空而生,掠过他的身侧,将他的短发紧紧压在了头皮之上。 空地之中,马蹄践踏石板的发出的轰鸣声充斥着耳膜,血红色的奔马拖着残影,视死如归般冲向敌人。 直面赤龙的壮汉,此时的感受尤为深刻,他一次又一次的挑衅,不仅激起了赤龙的反击,也激起了赤龙那潜藏在身体深处的,源自魔兽的凶狂本能。 那高大的身体带着恐怖的动能和气势如战车般碾压而来,哪怕是始终没有把赤龙当回事的壮汉,此刻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一人一马碰撞的瞬间,壮汉猛的向后跳起,同时伸出双手用力撑住赤龙的额头往下一按,他的身体顿时腾空而起。 赤龙的战斗经验终究是不足,或者可以说没有,它在感受到额头上双手带来的压力的一瞬间,便不管不顾的将全身力量汇聚在一起,奋力一顶。 这一顶的力量非同小可,已经足以让人骨骼断裂,然而,壮汉现在可并不在地上,赤龙的力量几乎尽数落在了空处! 半空之中的壮汉只感觉双手一麻,然后整个人都猛的一震,一股巨力瞬间将他顶上了半空,险些让他直接失去平衡。 壮汉不由得吃了一惊,这畜生真是好大的力气! 只可惜,对于已经不是普通人的壮汉来说,徒有力气的赤龙仍旧没有没有威胁,他的反应速度足以支撑他以技破力! 下一刻,半空之中的壮汉以双手为支点,整个身体近乎倒立于空中,接着猛的旋过身体,使自己的后背朝向赤龙,然后向前坠落。 “砰!” 一声闷响,转瞬之间,壮汉双脚踏在地上,双手环住赤龙的脖子,后背顶住赤龙的前胸,然后用力前摔! “喝!”壮汉暴吼一声,浑身肌肉隆起,青筋显现,用全身的力气配合赤龙的冲击力,硬生生将赤龙的身体整个翻倒,如投石般扔了出去! 周边响起一片惊呼,惊骇的神色在人们脸上扩散。 大多数人甚至都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自己眨了一下眼晴,那个原本即将被撞飞的壮汉,竟然反手就将赤龙给扔了出去! 那幅画面极具冲击力! 赤龙这类混血兽肌肉密度极高,体重近吨,跟一座小山没什么区别,而壮汉区区一米九几的身材,在它面前只显得柔弱。 场中,赤龙这一生第一次飞了起来,但面对的却是背面朝地,生死一瞬。 以它的体重,落地的瞬间,便已经算是半个身体都进了鬼门关。 而壮汉却犹不满足! 那一瞬间,他看着下落的赤龙,眼里闪着兴奋和凶意,热血涌动之下,他闪电般迈步跟上一拳,拳上浮现出赤红色的火焰纹,拳锋直指赤龙的脊背。 他想要直接打穿赤龙的身体! 千钧一发之刻,呼啸的狂风席卷而过,一道身影掠过空地,在人们眼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没有一个人的视线能够清晰的捕捉到他的身影,于是在人们眼中,他就如同幽灵一般突兀的出现场中。 然后下一刻,他伸出双手,一手握住壮汉轰出的拳头,另一只手托住下落的赤龙。 “砰!”“咔嚓!”“哧!!” 狂猛无匹的力道灌入南宫拓的身体,他身下的石板如纸壳般崩碎,而他整个人都被壮汉一拳轰的侧移,脚下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两人拳掌相交的地方,凭空炸出一团耀目的火花,灼热的白色气雾弥散开来。 而这还没完,南宫拓右臂之上同时传来了恐怖的压力,此时赤龙整个身体和冲击力都压在他的手上,他几乎是硬接下了这一切。 衣袖之下,南宫拓的右手几乎瞬间膨胀了一圈,一根根青筋如怒龙般环绕着手臂。 这一秒显得是这么漫长,漫长到可以看见南宫拓右脚之下的地面一寸一寸的下陷,可以看到赤龙的身体以南宫拓的手为支点开始翻转。 南宫拓的右手在下移,不断卸转着赤龙身上的冲击力,而左手挡下了壮汉的攻击,笼罩在了烟尘之中。 场中场外,在这一刻都变得安静,人们屏住呼吸,等待着尘埃落定。 终于,赤龙的身体脱离南宫拓的手掌,翻滚着落在了地上,随即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鸣,嘴里呼呼的喘着粗气。 场边,卡列的眼睛里已经出现了血丝,他却根本顾不上,只是死死的盯着赤龙,在心里不断的祈祷着。 仿佛上天听见了他的祈求,在一片寂静里,赤龙踉跄着,站了起来。 “呼~” 无数放松的吐气声连成了一片,众人们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场中,在壮汉难以置信的眼神里,南宫拓在一地碎石中慢慢的站直身体,幽邃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然后挥手扫散了身边的白烟。 他的左臂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副漆黑如墨的臂铠,棱角狰狞。 第88章 认怂 圣龙城佣兵工会,兽廊马类分区。 大门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以至于培育师们不得不将原本在校场上散步的那些骏马牵回了马厩。 但奇怪的是,明明有着那么多人,分区内在某个时刻却变得十分安静,人们仿佛被石化了一般,呆呆的看着空地中央。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站在空地中央的那个身影。 同时扛下壮汉动了杀念的一拳以及赤龙那小山一般的重量,连脚下覆盖着石板的地面已经沉陷,那个戴着铁灰色面具的人,却好似只是随手为之一般,看上去并不吃力。 仿佛那人形的躯体之下,潜藏的并不是人类,而是某种可怕的怪物。 场中,南宫拓站直身体后,便感觉到右手在隐隐发颤,显然刚刚的行为让肌肉受了些轻微的损伤,好在这点程度并不碍事,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虽然他认真起来,拳力是真的可以用吨来计算的,但纯靠单臂的力量的话,并不足以举起赤龙。 无论是摔飞赤龙的壮汉还是接下赤龙的南宫拓,更多依靠的,都是借力和卸力的技巧,毕竟人的体质即使被魔力强化了,力量这一项也并不是最突出的地方。 举起一吨重的东西和打出一吨重的力量,原本便是两个概念,前者要比后者难上不知多少倍。 但好在南宫拓他并不是要举起赤龙,只是尽量帮它卸掉冲击力而已,混血兽的身体素质摆在那里,南宫拓只需要将它的速度降下来,剩下的赤龙自己就能扛住。 其实这一切根本不用这么麻烦,魔力全开的状态下,南宫拓可是能跟凶残魔兽正面硬刚的存在,光是战斗的余波便能摧毁一座小型的山谷。 堪称人形坦克,还特玛是开了挂的那种。 但从刚才到现在,无论是壮汉还是南宫拓,在魔力的使用上都异常的克制,后者更是基本没用到,纯靠身体素质硬扛。 这便是一种明确的存在,却不会让普通人知道的隐性的规则。 城内可以动武,但不能越线。 这条不可跨越的线,便是魔力,其它的用途暂且不提,在帝国腹地城市,没有特殊的情况时,绝不能在普通民众展现魔力那狰狞的一面。 这是为了避免引起争端和恐慌。 以往的经验告诉了执政官们,魔力这种东西,其真正的力量若是毫无隐瞒的展现给普通人看的话,要么,引起盲目的崇拜和向往,使人误入歧途。 要么,便是引起阶级对立,人都有自私的一面,拥有魔力的人的优秀,大家已经看在了眼里,现在你告诉他们,我动动手指便能碾死你。 若你是被碾的普通人,你会怎么想? 治理国家是门学问,懂得换位思考,才能得到人民的支持,同时,善意的隐瞒和谎言,也并不都是虚伪。 总之,这条隐藏的规则推行至今,肯定是被人违背过的,但帝国的执法部门用自己的铁腕手段,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确保了规则的威慑性。 而现在,虽然壮汉和南宫拓的操作已经能够惊掉人的下巴,但好歹也还在能够理解的范围之内。 即使是壮汉用出的那一招焰纹拳,效果也足够低调,没有引起围观众人的注意。 但南宫拓可是接下了这一拳,体会到了那炽热的温度,所以他明白,赤龙若是真的挨了这一拳,必死无疑。 但南宫拓的左手却是毫发无伤,这归功于他左手之上,由小黑的身体构成的臂甲。 此时这幅悄无声息出现的臂甲再次无声无息的消融,化作浓墨般的液质,没入了南宫拓左手皮肤上的召唤印记。 没有任何痕迹和声音,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是小黑的自主行动,南宫拓在感动之余,也不由得感叹难怪小黑曾经那么抢手,它的能力是真的好用。 “那么接下来...”南宫拓的目光,落在了壮汉的身上。 说起来漫长,但其实一系列的转折变化,在短短数秒内便完成了,壮汉只觉得自己的魔力刚刚平复,下一刻,浑身汗毛便不由得竖起。 仿佛自己被某种可怕至极的东西盯上了。 壮汉依旧非常的果断,一句废话也不多说,从怀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了南宫拓身前,然后转身就走。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栽在这了,碰上了爱管闲事的高手,此时他能做的,便是跑的越快越好。 给出钱袋,露出后背给对方,便是认怂示弱的意思,也是告诉对方见好就收,不要追究。 至于反抗到底的想法,壮汉只能说呵呵,你看我像傻子吗? 实力的差距在南宫拓出手的那一刻便体现的淋漓尽致,他自问刚刚若是处于那个位置的人是自己,别说救下赤龙,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他可做不到空手接下一名老练佣兵动了杀意,并且有着魔力增幅的一拳后,仍然跟个没事人一样。 壮汉的判断力和执行力都很强,更重要的是,他同样有着自知之明,钻一下规则的空子捞些好处也就算了,要是真的惹上了不能惹的人,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他自问还没有活够。 壮汉的举动,是真的出乎了南宫拓的意料,以至于他都愣住了,而后涌上他心头的,便是哭笑不得的情绪。 这算什么?这跟剧本上写的不一样啊?说好的帅气出场,惩戒恶人,英雄救...咳,卡列是个男的,而且大概率已经结婚了,这点不提。 总之,这壮汉不是应该继续嘴硬的挑衅,然后主动冲上来被狠狠教训一顿吗? 果然电视剧和小说里讲的都不能信,都是套路! 南宫拓在心里吐糟着,产生了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奈感,他倒也想继续装高手,奈何这城中小怪太精明,完全不给机会啊。 吐糟归吐糟,南宫拓动作也不慢,大踏步跟上壮汉,伸手便抓向对方的肩膀。 他可不准备这么轻易的放过眼前的家伙。 在手指靠近皮肤的那一刻,壮汉的身体本能的向下一缩,同时双手握住拳头,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而南宫拓恍若无觉,手掌下压,稳稳抓住对方的肩膀,随后他便感觉到对方肩部的肌肉骤然绷紧,向后一抖,一股凶猛的力道便撞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显然,壮汉即使已经认怂了,但也不打算任由南宫拓拿捏。 可惜,任由他的肩膀如何发力,那修长的五指都不为所动,始终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肩膀,让他被迫停下了脚步。 “走这么快干什么,急着下班?不是我说你,不管干的是什么,敬业精神总得有吧?” 南宫拓的声音在壮汉身边响起,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戏谑,壮汉虽然不太理解南宫拓的用词,但这并不妨碍他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 于是他慢慢转过身,压着声音说道:“我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显了,你还想干什么?” “这话你不应该问我吧?”南宫拓悠哉悠哉的说道:“我只是一个路人而已,你应该问问自己想要干什么,才会招惹到我。” 壮汉一时沉默了下来,他从南宫拓的话里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全都被对方看透了。 这其实没什么,他的计划本就是因意外而起,属于借题发挥,远远谈不上完善,被人看穿是很正常的事。 他赌的是看穿这些的聪明人,不会因为爱管闲事而招惹他,做这种事又没什么好处。 而他几乎已经成功了。 但他碰到了南宫拓,一个没有急事时,还算热心的人。 壮汉陷入了沉默,他努力思考着自己应该说什么才能让南宫拓放他一马,但南宫拓并没有等着他开口,或者说,从一开始,南宫拓就没有在乎过他会说什么。 南宫拓只是想帮助卡列而已。 此时卡列已经跑到了赤龙的身旁,再次不厌其烦的仔细检查赤龙的身体,从他脸上放松的表情来看,赤龙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而赤龙本身的情绪,看上去也已经稳定了下来,南宫拓都有些无语了,这马也太好哄了吧,刚刚还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呢。 不过这样也刚好,能让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更有说服力。 第89章 揭穿 事件的起因,是一名品行恶劣的客人,在归还从兽廊租用的马匹后,大肆贬低马匹的质量,故意提高音量引来路人的旁观。 并且客人还声称马匹在路途中对他产生过反抗的行为,这与租马时培育师的承诺并不相符,他作为消费者的权益受到了损害。 容人企图以此来索要赔偿,而负责兽廊运转的商会,其实很难去反抗。 路途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几乎不可能得到考证,所以他们无法反驳客人的控诉。 并且商会为了自身形象,一般情况也不会和客人发生冲突,所以这次事件按原样发展下去,大概率是商会赔偿,培育师道歉。 由此可以看出,商会虽然能挣到钱,但也会在一些事上因为立场的关系,比常人更容易受委屈。 好在其实这种事情发生的次数并不多,因为商会的人同样不傻。 一旦有客人做出了这样的行为,这名客人的身份信息便会被商会记录在册,相当于进了商会的黑名单,以后商会便不再对他提供服务。 在大部分人看来,为了点赔偿,即损失了自己的信誉,又失去了一个大型商会能够提供的各项便利的服务,其实并不值得。 但最终事情并没有这样发展下去,这名客人租用的马匹突然发狂,攻击了客人,客人也顺水推舟,让自己成为了被袭击的受害者。 通过各种操作,他成功的将事情闹大了,引来了大量路人的围观,而在这些人注视下,商会一方便背负起了很大的压力。 这无疑能使他在事后的谈判中获得更多的筹码,甚至能让他直接大赚一笔。 随后在事件的演变中,他决定杀掉发狂的马匹,让自己更具有优势,他相信,商会不会为了一匹死掉的废物混血马赌上信誉跟他对抗。 客人的算盘打的极响,他的计划也确实有可行性,他的人品也够烂,下手也够黑。 但是,他的运气并不好。 恰好是今天,恰好是上午,他在这里闹事,南宫拓在这里租马,两人遇见的还是同一个培育师。 而那名培育师的热诚,打动了南宫拓。 这名客人若只是想坑点钱,那么无论是南宫拓还是商会其实都不会在意,只不过赔点钱而己,小事罢了。 做生意,息事宁人,和气生财才是王道。 但他却偏偏胆子大,胃口大,贪心不足。 欲望,确实是人类进步的动力,但也是灾难之源。 这名不幸翻车的混蛋客人此时满心不甘,仍不死心的想着各种脱身的办法,想着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说服南宫拓放过他。 唯独没想过用武力反抗,或者说这种念头在产生的瞬间,就被他的理智给扼杀了。 唯独武力是绝对行不通的,这一点他无比的确信。 魔力之所以强大,便是因其能将人的能力呈指数级放大,打人很疼的拳头,附上魔力之后,别说打死一个人,它甚至能带来无数新鲜的死亡姿势。 但这不代表人本身便成了魔力的附庸,事实恰恰相反,抛开技巧所占的比重不谈,一个普通学生和一个老练佣兵,即使他们拥有等量的魔力,佣兵也能将学生吊起来打。 正如数字一扩大十倍和数字二扩大十倍后,它们的差距也同时扩大了十倍,学生和佣兵,便是“一”和“二”。 南宫拓在不使用魔力的情况下所展现的能力,就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敢反抗,南宫拓反手就能将他打成残废。 南宫拓根本不在意他在想什么,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南宫拓开口了。 “咳,我有几句话想说。” “............” 原本有些讨论声的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一些原本准备离开的人也停下了脚步。 一道道目光落在了南宫拓身上,人们静等着他继续开口。 强者总是受尊重的,这一刻南宫拓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首先我要声明,我与这位捣乱的客人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喂,你叫什么?”南宫拓晃了一下壮汉的身体。 壮汉忍着心中翻腾的怒意,低声说道:“维恩。” “好,维恩,我知道了。”南宫拓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和大家强调这一点,是为了说明,我现在这样对待维恩,不是因为有什么仇怨,而是单纯的看不下去了。” “大家刚才也看到了,维恩是个厉害的人啊,竟然把一匹流血马给摔飞了!” 众人顿感无语,他厉害,你算什么?当场起飞? 南宫拓毫无自觉,继续说道:“但是啊,这么厉害的人,刚才竟然一直被追着跑,跑了半天一点事都没有,然后又突然躲不开了,不得不原地防守。” “他一开始为什么不还手呢?反正大家都看到了,是马先动的手,他反抗才是理所应当的。” “所以我要问你了,维恩,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吗?”南宫拓看向维恩问道:“难不成,你其实是一个外表冷漠,内心温柔的人?” 话音落下,场边响起一阵笑声。 南宫拓的语气里不无嘲讽和戏谑,可偏偏维恩无法去反驳。 他刚进门时那副嚣张的样子,还有对赤龙那些极尽贬损的话,现在在场的人可是有不少都听到过的。 这样的人如何称得上内心温柔?外冷内热,也得有个限度吧? 所以他不可能完美的解释自己的行为为何这么矛盾,强行辩解,反而只会显得自己心虚。 说到底,他本就心中有鬼,此时说多错多,于是他干脆就保持了沉默。 反正就算自己的行为被揭穿了,也无非是挨些白眼而已。 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南宫拓面具之下的嘴角,却在此时扬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话锋猛的一转,说道:“看样子你是不打算解释了,那我就当你是个比较奇特的人吧,毕竟,谁都会有些秘密的。” 维恩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惊喜的看向南宫拓,他觉得南宫拓这话的意思,是准备放自己一马,不再追究了。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便凝固了。 南宫拓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眼神有多么冷漠,他环视着人群,开口问道:“现在在场的人,应该都见过,或是自己租过马吧?” 大多数人都点了点头,同时也多了些好奇,他们想知道南宫拓问这件事是想干什么。 南宫拓也不卖关子,直言道:“那么你们见过或是听说过,租出的马匹很难伺候,送回时还当场发狂这种事吗?” 人们纷纷摇头,南宫拓则继续说道:“那么就出现了第一个问题,为什么大家都没有事,却唯独维恩先生租的马就出了问题呢?” “当然,鉴于维恩先生是个内心温柔的人,所以问题不会出在他身上,那么就只能说,他运气太差了啊。” 南宫拓语气唏嘘,仿佛是真心在为维恩感叹。 维恩的手却狠狠颤动了一下,名为不安的情绪开始在心中疯狂的翻涌。 他已经察觉到了,南宫拓并不是要放过他,相反,是要将他连根翻起! 场边,人们看向维恩的目光也变了,南宫如此明显的一通反话,他们当然都听懂了,稍一思考,维恩是个什么人,便清晰了然了。 而南宫拓不急不忙的补上了最后一击。 “可是啊,这匹马,真的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吗?” “就刚刚它爆发出的速度与力量,怎么也不能说差吧?” “而且这匹马明明刚才还在发狂,现在却已经冷静了下来,这一点,连人都未必能做到吧?” “它的脾气,我相信大家现在应该都能看出来,绝对不坏,甚至是好的有些软弱了。” 南宫拓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之中,而人们不由得看向那匹安静的站在培育师身旁的红色骏马,心里不得不承认,南宫拓所说的,都很在理。 而南宫拓松开了握住维恩肩膀的手,转而一把攥起后者的衣领,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对方,一字一句的问道: “那么,这一路上,你究竟干了什么,才让赤龙这么好脾气的马,忍不住发狂呢?” “说话!!” 南宫拓一声怒喝,让维恩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剧然的颤抖了起来。 从刚才开始,他就感觉到身旁的人产生了某些变化,仿佛站在他身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怪物。 那直视着他的双眼,比他见过的所有凶猛野兽都加起来还要恐怖。 明明南宫拓比他矮上一些,身躯也远不及他魁悟,但这一刻,他才是软弱无力的一方。 南宫拓无意识展露的压迫力,便己经他的思维已经乱成了一摊浆糊。 另一边,卡列看着维恩不堪的模样,只觉得心中一股恶气狠狠的吐了个干净,神清气爽。 他大喊道:“各位,我再次重申一遍,赤龙,绝对是一匹称职的好马!” “但是,再好的马,也经不起那个混蛋这样折磨!” “赤龙比出发前瘦了至少两圈,身上到处都是擦伤,甚至有一条腿己经扭伤过一次,这些事他一点没提!” “一个月而己,我都想象不出来赤龙这一个月过得有多痛苦!” 卡列的咆哮声里满是愤怒和快意,赤龙也极有灵性的发出了委屈的低鸣。 “漂亮的助攻,”南宫拓在心底赞了一声,而他面前的维恩,表情有些扭曲。 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己经不可能轻易脱身了。 第90章 平息 帝国的立法制度,并没有那么无力,租用马匹,同样是要签订责任契约书的。 这份契约在规定了出租用混血马的品质门槛,保障租用者的合法利益的同时,也对租用者的行为提出了要求。 只在租期内有使用权而没有所有权的租用者,理应对租用的马匹提供基本的食宿和休息时间,保证在归还时马匹的健康状况仍然与出租前相差不多。 仅以条例来看的话,其实对交易双方都比较公正,明确了双方应有的权利和义务。 但是,正如完全彻底的公正基本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一样,这项规定在具体的实施中,还存在许多的疏漏。 比如现在,维恩明知自己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却仍旧嚣张无比,利用商会息事宁人的行事风格和围观者的信息缺失实施敲诈。 如无南宫拓出手,维恩便已经成功了。 但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如果,南宫拓用着和他同样的方式引导人们的思考,弱化了赤龙主动攻击的行为,转而强调了他对赤龙的所作所为。 由此他便违背了租赁条约,商会有了追责的权利,同时商会也不会因此背负上围观众人的负面印象。 南宫拓亲自将事实摆在了他们面前,谁还会为了维恩而说话? 南宫拓的处理方式,似乎非常的麻烦,还扯上了话术之类的东西,他明明可以直接用实力解决的。 但有些时候,摆在眼前的捷径,其实才是远路。 南宫拓固然可以省去那些话语,直接用绝对的暴力镇压一切,再迫使维恩说出自己做了什么,最后让商会去处理他。 但他这么做了,事情就真的解决了吗? 维恩看似被制服,实则仍旧处于弱势的一方,就连说出的实情都会充满被逼无奈的感觉,而在围观者看来,维恩的遭遇值得同情。 人的同情心就是这样的东西,同情弱者,支持弱者,却忘了弱者未必便是对的,而强势者未必便是错的。 南宫拓倒是无所谓,他制服了维恩,还了卡列一个公道,也不用在乎旁人的看法。 但老板和卡列不行啊,他们只是普通人而已,南宫拓走后,若是同情维恩的人把这里的事传出去,商会利益必定受损。 能把客人送进监狱的店,你还敢进吗? 商会不是由老板一人说得算,他顶多算是个高级打工人而已,上面的人因业绩下滑追究责任时,承担这一切的,不是他,就是卡列。 于是绕上一整圈,受伤的还是他们。 南宫拓看似解决了问题,其实是埋下了更大的隐患,以最后的结果来看,他还不如不出手。 暴力是达成目的最快的方式,但绝对不是最好的。 问题的关键根本不是解决掉维恩,而是在解决他的同时,消灭他带来的影响。 所以南宫拓才会说那么多的话,为的就是截断维恩所有的退路,他的性格便是如此,既然出手,那就一波清走。 维恩是个聪明的家伙,他懂得怎么去利用人性,于是在被南宫拓擒住后,立马变的乖巧听话。 他选择沉默,一半是因为忌惮南宫拓,另一半,便是保持自己那隐性的优势。 他却没想到,南宫拓是真的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他的沉默,恰恰是最后击倒自己的一记重拳。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现在的他,无论说什么都没人会相信。 他只是一个虐待马匹,贪得无厌的人渣而己。 对于这样的人渣,帝国的执法机构会让其明白,为什么要遵守法律,以及,违反法律的下场。 “别犹豫了,用上所有魔力突然爆发,攻击他的心脏!” “不,不行!直接攻击要害成功率太低了,他一只手就能撕碎我!” “攻击腿部吧,然后随便抢匹马,跑出城就安全了!” “该死,这些马不会听我的,门口也被堵住了,混蛋!” “或者,等他离开再行动...” “对!绝对不能和他起冲突,实力差距太大了,等他离开吧。” 维恩的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慌张,消去了心中想要放手一搏的想法,于是他原本已经绷紧的肌肉,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南宫拓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稍稍用力,竟是让他这一米九几的壮汉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这也就意味着二人之间的距离变远了,维恩再无突袭成功的可能性,同样,在没有伤到南宫拓的情况下,他是绝对不敢背对着南宫拓逃跑的。 于是他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地上,没有任何的反抗。 而当他抬起头再次看见南宫拓时,分明看见了对方眼中那因期待落空而产生的失望之色。 他顿时打了个寒颤,背后渗出了冷汗。 对方竟是真的故意在等他还手!维恩都不敢想,若是刚刚自己真的忍不住动了手,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一个残废,或者,干脆变成一堆肉块?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种事对南宫拓来说,并不算什么。 南宫拓这边,发现维恩是真的躺平了之后,他也失去了继续等待的兴趣,让老板叫人过来处理维恩。 维恩的实力,算是资深的队长级,在帝国内地来说,还算不错的,不常见,也不算少见。 普通人当然已经奈何不了他,但这里是佣兵工会的地盘,隔壁任务大厅里比维恩更强的一抓一大把,找个人看住他还是很容易的。 至于最后他会受到什么处罚,南宫拓并不关心,因为至少有一点他能确认,维恩的佣兵身份肯定是保不住了。 对南宫拓来说也就是找人带句话的事,就在前不久,他救了会长马尔斯的命,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至于这种暗手操作是否违背了规则,南宫拓表示同样不在乎,他不会刻意给自己找不自在,有这种能力为什么不去用?反正维恩也是罪有应得。 可以想象的是,维恩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虽然他也活不了多久就是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没过多久,维恩便被几名佣兵带走,走之前,南宫拓跟为首的佣兵说了几句话,那佣兵虽然表现的有些吃惊,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觉得没人会用这种马上就能验证的事来开玩笑。 而这时卡列也己经给赤龙安排好了马房还有后续的休养方案,据他说赤龙至少会放上一个月的假。 转眼的工夫,赤龙就己经倒在柔软厚实的草堆上睡的直打呼噜,从它嘴里的半截草料来看,应该是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它是真的累坏了。 卡列给南宫拓安排了另一匹状态正佳的黑色骏马,名叫“黑云”,它是赤龙的弟弟,有着与它哥哥一脉相承的优秀性格和能力。 南宫拓签好租赁契约后,黑云也完成了整备,背上驮着大包小包,它依旧精神抖擞。 老板站在南宫拓身旁,一边合上契约,一边介绍道:“这些布包里面除了火晶石,水囊,防水布,驱虫剂等常用的东西外,还有些止血药,解毒药,都是路上可能用到的东西。” “你放心,品质都是最好的,而且不要钱,算是表达感谢的一点礼物。” 老板拍了拍南宫拓的肩膀,眼中是真诚的谢意,南宫拓则摇了摇头说道:“只是顺手帮点忙而己,再说一直让他那么闹下去,我还怎么租马呢?” 老板想要反驳,却被南宫拓抬手打断,他翻身上马,随意的说道:“小事而已,真的不用在意,你的礼物已经足够表达谢意了。” “走了。” 南宫拓说完,小腿在马腹拍了一下,黑云发出一声响亮的长嘶,四蹄扬起灰尘,转眼间便跨过了中央的空地,从另一扇不起眼的门中冲了出去。 人群渐散,卡列走到老板身边,学着对方的样子看向南宫拓离去的方向,然后感叹着说道:“真好啊,可以活得那么洒脱。” 老板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小兔崽子,你羡慕个屁,一天到晚尽给我惹事,这个月奖金作废!” 卡列叫屈:“这也能怪我啊!我冤枉啊!” 老板笑了笑说道:“别羡慕他了,就我看啊,他说不定还在羡慕你呢。” 卡列立马回道:“这怎么可能呢,他那么厉害,给人的感觉也很可靠,我比他差远了。” 老板看着卡列眼中的失落和向往,也不禁有些感慨,毕竟,谁年轻的时候不觉得自己独特,谁又没有向往过那个神奇的世界呢? 他拍了拍卡列的肩膀,认真的说道:“他很强大,并不代表他心里没有遗憾,也不代表他不向往普通人的生活。” “以我的感觉,他的年纪应该比你还小,却已经那么成熟,知道怎么理清人情往来,你想想他经历过多少。” “能让人变成熟的,大部分,可不是让人开心的事啊。” 卡列听着老板的话,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若有所思。 老板其实还有些话没说出口。 像卡列这样,做着自己热爱的工作,有一个温暖和谐的家庭的生活,还有他那份还未曾磨灭的热诚。 难道不值得羡慕吗? 老板并非信口胡说,他注意到了南宫拓和卡列交谈时眼神的变化。 于是此时他站在原地,看着南宫拓离去的方向,在心里想道:“所以,那名年轻人经历了什么,才会在看到卡列时露出那样复杂的眼神呢?” “他所处的那个世界,又究竟带给了他什么呢?” 第91章 狂风吹拂 兽廊本身因其经营产业的特殊,为了避免混血兽的叫声和气味影响到其它分区的经营,所以它的位置很偏,基本上就处于佣兵工会建筑群的边缘。 由于混血兽大多体重远超普通兽类,其中马类蹄掌镶嵌的钢制蹄铁更是坚硬,若是不小心撞到了行人,后果往往不堪设想。 所以在兽廊各个分区,都有着专供出租混血兽通行的道路,这些道路最终汇聚成了一条大道,绕过了圣龙城大多数行人密集的区域,通向了各个方向上的城门。 在出发的那一刻,一股极强的惯性让南宫拓的身体禁不住抖动了一下,随即他本能的绷紧了身体,向前俯身以保持平衡。 穿过那扇侧门后,迎面便是宽敞的大路,黑云的马蹄敲击在坚实的地面之上,发出极有节律的阵阵声响。 身下的骏马呼吸声悠长而平稳,身体则止不住的起伏,两耳边呼啸的风声使其它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几分。 两旁的景物在他的视线里飞快的拉近,掠过,然后被甩在了身后,南宫拓迎着狂风,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而在旁人的眼中,一人一马的身影已经有些模糊,所过之处,都会扬起强风。 这速度,属实是有些吓人,只是刚刚起步没多久,就已经接近了普通人能驾驭的极限。 通过与魔兽混血而造就的身躯真不是盖的,南宫拓同时感受到了黑云那轻松的神态和它跑出的高速,两者间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这简直就是一台由血肉构成的机器,运转高效且动力澎湃。 而黑云只是一匹比较优秀的混血马而已,南宫拓不禁开始想象,帝国骑兵部队所选用的那些更加优秀的战马,披上厚重的铠甲之后施展出的集群冲锋,又该有多么的凶悍。 黑云的脊背已经很宽,跑的也很平稳,但那也是相对的。 以它现在的速度,任何轻微的晃动都会让骑乘者承受很强的惯性,那是一不小心便会直接被甩下马身的凶猛力道。 或许普通人可以通过紧贴马背这种方式来避免被甩飞,可那样就得承受从马背上传来的震动,那震动足以震伤人的内脏。 由此来看,其实混血兽已经不是普通人能驾驭的了,至少对马匹来说是这样。 也难怪如今的混血马成了独行者的标配,而拉马车的都换成了地龙。 好在南宫拓并不用顾虑这些,以他的身体素质,驾驭黑云并不费力,或者说相当的轻松。 他甚至有余力分神去想别的事。 路上没有多少同行,大家都是直奔城门而去,路上只有阵阵的马蹄声在回荡。两边的建筑很密集,却都是背面朝着道路。 许多路口更是直接被石砖给封上了,应该是为了避免一些抄近路的行人突然出现在路上从而造成意外。 城内不是没有其它的道路,但想想也知道,那些路先不提限不限速,来往的马车和行人那么多,想快也快不起来啊。 这时,南宫拓忽然感觉到身下的黑云有些异样,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些躁动。 但也仅此而已了,黑云的速度并没有发生变化,南宫拓正觉得奇怪时,一匹棕黄色的混血马从黑云身侧追上,随后加速超过了黑云。 南宫拓分明听到那匹马在超过黑云之后,打了个不屑的响鼻,挑衅意味十足。 南宫拓顿感有趣,看样子,黑云这是刚好撞上了冤家对头。 却说黑云虽然因为被超了而导致心情变得极其不爽,就好像你讨厌的人对着你吐了口口水你却没追上他,那种糟心的感觉谁都不会甘心承受。 但良好的训练使黑云非常的有分寸,在南宫拓没有主动要求它加速的情况下,即使黑云此时心里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撞翻那匹棕色的马,它也没有实际去行动。 好在南宫拓没有让它继续生闷气,反正这段路不限速,又总是要跑完的,快点跑完又有何妨呢? 南宫拓向前俯下身体,以此降低风阻,同时伸手拍了拍黑云的脖颈,开口说道:“黑云,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吧。” “干翻他!” “嗷!” 南宫拓的命令,无疑是让黑云心里那口邪火瞬间爆燃,它眼里绽放出兴奋的凶光,竟是直接仰头发出了一声极为雄厚的咆哮,四肢用力一蹬,身体便如离弦之箭般飞速射出。 南宫拓上一刻还在因黑云独特的嗓音而愣神,下一刻就不得不紧扣住马鞍的边缘,收拢身体避免被兴奋的黑云甩下马背。 也是这个时候,他体会到了那种疯狂加速带来的痛快感觉。 呼啸的风声变得凄厉,身侧的景象都变得模糊,而前方那匹棕色的奔马,几乎是转眼间便被黑云超过,甩在了身后。 当然,黑云也没忘了给对方送去一个熟悉的响鼻,嘲讽程度直接拉满。 以南宫拓的理解,这个响鼻的意思大概是:“你行不行啊,菜鸟~” 尤其是当这个嘲讽你的家伙,还是刚刚被你甩下的人时,任谁都会产生一种不爽的感受。 黑云刚刚超越棕色骏马还没几秒,那马便狂奔着追了上来,南宫拓侧头一看,正好与棕色骏马的主人对上了视线。 那是个身穿皮甲,背负长弓和箭囊的俊朗青年,眉眼间透着股让人信服的锐气和自信。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于是便透过眼神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可能这就是男性之间的奇妙默契吧。 那青年朝着南宫拓挑了挑眉头,嘴角带着笑意,那样子非但不会让人觉得轻佻,反而十分的潇洒。 原本心情正好的南宫拓突然感觉没那么好了,他沉默着移开了视线,然后突然大喝一声:“黑云,给我冲!” 黑云也十分给力的再度提速,又一次将青年甩在了身后。 而被甩下的青年愣了一下神,随即便反应过来,同样大声吼道:“追上去,亚麻!” 名为亚麻的棕色骏马兴奋的长嘶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黑云的身影,发出粗重的呼吸声,速度同样不断的提升,一点点的拉近同黑云之间的距离。 两匹体内流淌着炽热的魔兽之血的优秀骏马你追我赶,在往日积怨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两个心大主人的鼓励下不断的加速,仿佛没有上限一般。 它们的速度已经快到拉出残影,所过之处掀起一阵沙尘,犹如两股颜色不同的狂风席卷而过,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响如奔雷。 这夸张的速度,掠耳的狂风,还有两匹马之间毫无保留的竞争,成功激起了两名主人的兴趣。 原本他们都只是想让黑云与亚麻发泄一下情绪,但当他们都认真起来以后,这比拼就不一样了。 两人皆是实力不凡,控制身体重心配合马匹加速乃至控制马匹偏移,抢占内圈和阻碍对手加速这样的操作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于是在有了主人的控制之后,两匹马的竞速便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连移动轨迹都变得灵巧诡异起来。 两个“业余”骑手一边配合马匹加速和转向,一边控制马匹横向移动,利用每一个障碍物(无辜路人)和每一个弯道来迫使对方减速,各种操作秀到让人头皮发麻。 这还没完,两人之间的各种博弈也吸引了其他的佣兵,等他俩察觉到不对劲回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多出了四五匹颜色各异的奔马,正不断拉近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佣兵本就是一群胆子大到没边的家伙,混血马竞速这种有趣的事,怎么能错过? 这帮后来的家伙心思也不少,极为默契的抱团提速,悄咪咪的接近前面两人,等到南宫拓与青年发现他们时,距离已经很近了。 这群人大笑着疯狂加速,于是转眼之间,一匹匹浑身肌肉虬结,毛色鲜艳的奔马如同一簇簇跃动的火焰,轻松越过他们,开始争夺领跑位。 南宫拓与青年顿感无语,只能在一边在心里大骂“老阴哗”,一边提速努力追赶。 一群混血骏马速度惊人,短短几分钟,高大宽广的城门便已经出现在了眼前,大门处人流密集,车水马龙。 但一旁的侧门却很空旷,那是专供高速移动的奔马通过的出入口。 佣兵们接近侧门时,一个身穿城卫军铠甲,腰配长剑,胸前有着圣龙城城徽的士兵走到门前,伸手示意他们减速。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帮佣兵竟跟喝了假酒似的,一个二个非但不减速,还向着他发起了冲刺,那闷雷似的马蹄声,颇有几分骑兵队冲锋的势头。 “诶?诶!诶!!!” 那士兵慌忙的向一旁闪开,还没站稳身体,下一秒,马群如狂龙般奔腾而过,冲进了城墙甬道,随即掠过的狂风,将这个倒霉的士兵拍倒在地。 然后他悲愤的咆哮道:“你们这帮混蛋给我等着,我要投诉你们!!” 回应他的,是佣兵们毫无诚意的道歉声,以及随后响起的无良大笑。 第92章 阿尔文 圣龙城郊外,主干道旁的一个小湖边。 南宫拓翻身下马,拍了拍黑云,然后狠狠的伸了个懒腰,腰背处的骨骼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他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轻松了许多。 黑云跑的真的很快,就是有些费主人。 圣龙城已经变成了视野里模糊的一小块,沿城外分布的村镇和农田已经被他甩在了身后。 这个世界的野外在魔力的影响下更为危险,所以人口分布注定是以各大城市为中心汇聚。 那种小村庄也只在城市附近才能看到,来往于道路之上的,大多是商队和佣兵。 之前与他同行的那些佣兵,都是有任务在身的,有些出城后便转向了其它方向,有些则干脆是去城外村镇的,半路便下了主干道上了小路。 此时还跟在他身边的......南宫拓侧头看向同样舒展着身体的英俊青年。 那青年注意到了南宫拓的打量,便直接走了过来,开口第一句便是:“鬼面前辈,您好啊。” “是鬼面前辈,没错吧?”他又补上了一句小心翼翼的询问。 “认识我?”南宫拓脑海中在很短的时间里闪过了许多念头。 由于他执行过的任务大部分都是由诺娃代接的,并且基本都是他一个人独自完成,所以佣兵工会里认识他的人可以说屈指可数。 而排查他最近接触过的工会的人,以及青年的面貌和年纪,还有他优秀的实力... “前辈,我是布朗克医生的儿子阿尔文” “你是马尔斯会长的儿子?” “............” “............” 小湖边,南宫拓和阿尔文互相对视着,一时都沉默了,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 “啊,抱歉,我忘了,马尔斯会长没有后代来着。”南宫拓偏开视线,打破了沉默。 阿尔文也没生气,接话道:“马尔斯叔叔算是我的老师吧,鬼面先生认错了...也正常吧。”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南宫拓忍着捂脸的冲动,在心里吐糟道:“你接不上话就不要硬接啊!你的亲爸爸会哭的。” 而他嘴上则说道:“这样啊,哈哈,怎么说呢,你年纪是不是小了点啊。” 阿尔文答道:“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其实在我出生前父亲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生下我来着,毕竟我母亲那时候...” 南宫拓点头表示理解,说道:“事实上,你健康的长大了不是吗?这就足够了。” 阿尔文认真的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他俩之间的对话从一开始便拐向了奇怪的方向,被一个比自己大的人称为前辈也不对劲,但南宫拓也不想去计较了。 阿尔文继续说道:“另外,我一直都想和您说声‘谢谢’,真的。” 他站在南宫拓身前,深深的弯下了腰,真诚的说道:“真的非常感谢你救了马尔斯叔叔的生命,也让我父亲的后半生不用活在愧疚之中。” 南宫拓伸手扶起了阿尔文,同时也知道了那异样感来自于何处。 阿尔文对他过于尊敬了,对于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前辈来说。 不过这敬意来源于孝心的话,倒也说得通,就是南宫拓有些不习惯罢了。 阿尔文道完谢,便准备继续出发,毕竟他为了道谢绕了远路,得赶时间。 他唤回了湖边与黑云对峙的亚麻,这两家伙在他们说话时,从喝水,碰撞,演变成现在的战斗一触即发,也就几分钟。 也不知道它们以前究竟是结下了什么梁子,才能积下这么深的怨气。 要说南宫拓与阿尔文相遇的起因,恰巧正是因为亚麻看见了黑云并主动挑衅,才让阿尔文注意到了南宫拓的存在。 真是奇妙的缘分。 南宫拓看着阿尔文远去的挺拔背影,又回想起他感谢自己救了马尔斯时那股子真诚的气质。 马尔斯对阿尔文来说肯定不只是一位普通的叔叔和老师,他们的关系要更为亲近,以至于南宫拓将他误认为马尔斯的儿子。 两者的气质和行事风格都很相似,待人直爽坦诚,想来阿尔文小时候马尔斯没少照顾他。 “不过啊,布朗克医生和马尔斯会长两个人相爱相杀就算了,连儿子都跟对方如此亲近...” 南宫拓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他揶揄着开口说道:“果然,妻子是意外,会长才是真爱吗?” 圣龙城佣兵工会里,正在处理文件的马尔斯打了个喷嚏,笔尖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穿过他刚刚写下的一页文字,马尔斯看着文件,逐渐戴上痛苦面具。 与此同时,一间诊所里,布朗克医生的喷嚏声回荡在房间里,一名学徒被他吓了一跳,捏着针筒的手一用力,于是一名倒霉的病人发出了杀猪似的惨嚎。 布朗克医生连忙提醒学徒,诊所内乱作了一团。 城外,南宫拓悠闲的走向黑云,说道:“继续出发了。” 黑云嘶鸣了一声,依旧活力十足。 这有一部分功劳来源于亚麻。 虽然最后由于一群无良佣兵的乱入,导致黑云和亚麻落在了最后,但冲入城墙甬道时,黑云领先了亚麻半个马身。 正所谓你不用胜过所有人,你只要能踩着仇人就行,于是黑云喜提倒数笫二,用马类之间的语言狠狠嘲笑了一通亚麻。 也难怪亚麻一副要干仗的样子了。 南宫拓翻身上马,黑云奔腾而出,再度化为一团模糊的黑色阴影。 “嗯?怎么感觉我好像忘了什么?” “算了,管他呢。” 迎着高悬的太阳,一人一马的身影慢慢隐没在了地平线之中。 当天傍晚,佣兵工会的前台,笑容甜美的小姐姐很有耐心的听着面前的男子发着牢骚,手上做着记录。 终于,男子说完了,于是小姐姐拿起记录本,询问道:“先生,您的诉求我已经明白了,首先,我代那些无礼的佣兵向您道歉。” 男子点了点头,然后便听见小姐姐说道:“那么,请问您具体要投诉谁呢?我们一定会认真处理的。” 男子愣住了,脸色逐渐憋的通红,最终,他害羞的挠着头说道:“我没有看清楚呢。”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小姐姐额角隐隐露出了青筋,但仍是微笑着说道:“先生,没有具体的信息,我们工会是无法处理您的投诉的。” “这...别啊...我...我记得...”那男子还想挣扎一下,下一刻,两只宽大的手掌一左一右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男子抬头一看,却发现手掌的主人是两名压迫力极强的壮汉,光是手臂就已经和自己的大腿差不多粗! 身为城卫军的他,体格并不小,但在这两尊门神似的壮汉面前,简直就跟鸡仔一样。 俩壮汉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容,其中一个用很“和谒”的声音说道:“先生,我们佣兵工会是个讲道理的地方,所以,请你不要胡闹。” 另一个接话道:“要投诉的话,请把投诉对象的身份弄清楚再来。” “明白了吗?”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明白了!明白了!”男子连连答应,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等男子走出大门后,小姐姐挺直的腰背才放松了下来,她揉着额头,无奈的说道:“你们这帮人啊,真能惹事!” 壮汉一号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坐了下来,说道:“我不否认,但是,今天这事可不怪我们。” 壮汉二号接口道:“就是,佣兵通道本来就不限速度,就算出了意外佣兵也是生死自负,我们不会怨别人,这不是很公平吗?” 壮汉一号道:“那帮城卫军就是闲的,盘查回城的佣兵就算了,圣龙城又没通辑犯,出城的人他们盘查什么?怕我们拐走他们老婆啊?” 大厅内响起一阵哄笑声,而其他的前台小姐姐,也是一起捂着嘴轻笑着。 最开始的小姐姐无奈的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不说你们行了吧。” “城卫军虽然麻烦,但也确实很称职,你们理解一下好吗,听他们抱怨的可是我啊。” 大厅里响起佣兵们的附和声,还有趁乱调戏小姐姐的话语,也不知道有几个人记在了心里。 小姐姐也不在意,她早就习惯了这帮粗人,不然她也不可能在这工作了。 门外,光线渐暗。 又是和平的一天,真好。 她这么想道。 第93章 宿营 佣兵工会与城卫军之间的爱恨情仇暂且不谈,视角还是先转到南宫拓这边。 经过了一个白天的狂奔,夕阳将沉之时,黑云停下了脚步。 倒不是它不能继续跑下去了,而是南宫拓主动示意它停下,路程虽然有些远,但因黑云的神骏,时间反倒比较充裕了,晚上并不用赶路。 此时他们己经彻底脱离了圣龙城的辐射范围,笔直的主干道两旁,己经看不到人为踩踏出来的小路。 能看到的只有路边一块块残留着篝火灰烬的空地,那是先前在路边过夜的商队留下来的,倒也省得他再费一番力气。 黑云显然也有过在外宿营的经验,不用南宫拓多说,它便拐下主干道,走到了一块空地之上。 南宫拓跳下马背,鞋底下传来压倒草茎的触感,地面已经被一批又一批旅客踩踏得很严实了,只有些稀疏的生命力异常顽强的野草仍在生长着。 这块空地大概有十几平米,空地中央是一个用石头围起来的火堆,旁边还有一截枯木。 地方不大,但容纳一人一马过个夜已经绰绰有余,南宫拓转身从黑云背上取下水囊和干粮,先喂给了黑云。 干粮其实是特制的,相当于压缩饼干的东西,营养价值非常高,用于给马匹补充营养。 虽说草地到处都有,理论上黑云的水分和营养都可以只靠吃草来维持,但是黑云可是混血马,奔跑速度和耐力惊人的同时,食量也同样巨大。 能量守恒定律终究还是存在的,黑云这台血肉机器也要足够的燃料才能运转,事实上,它背上的行李有一小半都是干粮。 干粮和青草双管齐下,才能保证黑云的体力始终保持充沛。 南宫拓喂食时也顺手闻了闻手中跟土饼一样的干粮,涌入鼻腔的是一股极其浓郁的谷物味,以至于差点呛到他(他下马后就把面具摘掉了)。 这东西其实人也能吃,并且绝对顶饿,但属实是没那个必要。 等南宫拓喂完黑云,让它去一旁欢乐的啃草时,远处一个漆黑的身影迅速的靠近营地,稳定的上半身和快速摆动的双腿形成了一种有些诡异的反差。 南宫拓却丝毫不在意,任由那鬼魅般的黑影靠近,等到能看清黑影时,南宫拓招了招手。 原来是小黑回来了。 小黑在南宫拓选好营地后,便自己主动脱离了南宫拓左手上的纹印,以阴影的形态去了不远处的树林。 南宫拓也没拦着,或者说在宿营这件事上,不知跟过多少佣兵,猎人的小黑,经验绝对比他要丰富得多,那他干嘛要去插一手呢? 事实上小黑也确实没让南宫拓失望,只见前者伸展开它那弯曲变形的如同绳子般的手臂,于是一大堆被它手臂卷缚住的树枝便掉在了地上。 那沉闷的声音,代表树枝结构致密,让南宫拓毫不怀疑,这堆树枝能够烧上一晚上。 这还没完,小黑又将手伸进自己的肚子里,变魔术般的掏出一个菌盖肥大,菌柄光滑的菌子,递给了南宫拓。 南宫拓伸手接过那个菌子也就是蘑菇,仔细看了看,确实很新鲜,品相完美,但是啊但是...... 他侧头看向还在伸手“掏心掏肺”的小黑,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那画面实在是过于惊悚了。 他的食欲都被小黑这一出给整没了。 让我们跳过这一段吧。 ............ 时间流逝,繁星悄无声息的占据了天空,天地间清爽的凉风,宣告着夜晚的降临。 苍蓝色的月辉洒落在了大地之上,静谧的旷野之上,回荡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悠远的狼嚎。 大地之上,一条条淡黄色的光带纵横往来,编织成了一张网,网的结点之上,是一颗颗闪耀着无数光芒的宝石。 将视线拉近就会发现,那有着温暖光芒的“光带”,其实就是一条条道路。 道路两旁栽种的大树在入夜之后,便伸展开了自己在白天闭合的一簇簇枝叶,枝叶中包裹的,是闪着淡黄色莹光的小小花苞。 一个花苞的光芒微不足道,但当万千花苞舒展在夜幕中时,便成了地上的银河。 大地上亮着光芒的网,是人类亲手编织的一条条脉络,贯穿了整个帝国,也让那些宝石般的城市,能一直在夜里闪耀。 更近一些便能发现,光路之旁,还有无数更小,更不起眼的亮点在闪烁。 那是火焰的亮光,也是无数在今日奔波,在今夜宿于荒野的旅人。 那些火光同样不起眼,但也正是那些火光,从远古到如今,一点一点,点亮了这繁星和苍月之下的大地。 石块围成的火堆上,由树枝吊起的铁锅里,咕噜噜的冒着热气,滚烫的汤水中,白嫩的蘑菇和舒展的肉干共同反应,释放出了诱人的香气。 南宫拓坐在火堆旁,用勺子舀起一勺肉汤尝了下味道,然后放下勺子,往铁锅中撒了些盐和别的调料后,开始静静的等待。 火光跃动,照亮了他的脸,也带来了温暖,却赶不走后背的凉意。 树枝被火焰烤出油脂,发出滋滋的轻响,与自己的呼吸声一道响起的,是微风吹过草地,草叶摩擦发出的莎莎的响声。 身后偶尔传来黑云打响鼻的声音,还有不远处一个个火堆旁传来的大笑声和谈论声。 那是同样在路旁宿营的商队和旅人,他们或许熟识,又或许是第一次相见,可能只是因为一个招呼,便凑到了一起度过这长夜。 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人群旁围成圈的马车和货物,人的声音和混血兽的低鸣混在了一起,虽喧嚣却打破了夜的寂静。 南宫拓向后仰倒,靠在了那截枯木上,安静的看着那夜空,只见满天星河耀眼。 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没有立马直起身体,只是将右手手指搭在了飞星的剑柄上。 而后身边不远处传来了一个清脆悦耳的稚嫩嗓音。 “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南宫拓侧过头,便看见了一只,哦不,一位身穿精致小裙子,扎着双马尾,长相可爱,如同洋娃娃般的小萝,呸,小女孩。 后者眨着忽闪的大眼睛,眼神清澈如山间涌泉。 “谁家的大小姐走丢了?”南宫拓如此想道,同时开口回答道:“和那边那些人一样,在这里过夜。” 小女孩立马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待着呢?” 南宫拓看着她那疑惑的可爱表情,不由得想起了自家的女儿,于是表情不自觉变得柔和,笑着答道:“那你又为什么一个人跑到我这来了呢?” 小女孩脸色一苦,嘟着嘴说道:“那边太吵啦!那些叔叔,全是大嗓子,爸爸也是,都不理我!” 南宫拓懂了,啊,原来是小女孩闹脾气了,那位不知名的粗心父亲,也不知道现在发没发现自己的女儿不见了。 南宫拓咳了一声,故意严肃的说道:“女孩子一个人怎么可以乱跑呢?被坏人盯上了怎么办!” 小女孩颤了一下,可怜兮兮的问道:“叔...大哥哥,你是坏人吗?” 南宫拓差点没绷住,还知道改口叫哥哥,这小机灵鬼! 他又问道:“你觉得我像坏人吗?” 小女孩连忙摇头,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真诚了。 南宫拓失笑摇头,想了一下,说道:“我呢,确实不是坏人,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二是你留在我这等你爸爸来接你,总之我不会让你继续乱跑的。” 南宫拓笑着补问道:“怎样,你选哪一个?” 小女孩皱着眉头,努力的思考着,她肯定是不愿意自己主动回去的,必须得让她爸爸来哄她才行,这是底线! 她抬头看了眼别处,而恰到好处的从荒野上传来的狼嚎让她打消了逃跑的念头,于是她决定留下。 “我选第二点。”她看向南宫拓说道。 谁知后者压根没看她,自顾自的开始吃晚饭了。 蘑菇炖肉的香气弥漫在了空气里,南宫拓用勺子舀起一勺,呼了几口气后才放进嘴里,咀嚼以后,蘑菇的鲜嫩和肉块的浓香在口腔中爆发,让南宫拓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吞下嘴里的东西后,他又喝下一口浓汤,呼出一大口热气,浑身舒泰。 这时他抬起头,只见小女孩眼巴巴的看着他,嘴里还咽着口水,见他看过来,后者连忙移开了视线,但肚子里传出来的响声,却出卖了她。 “我说怎么跑我这来了,原来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南宫拓恍然大悟,于是他又喝了一大口汤,还不忘咂咂嘴。 小女孩勉强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别着脖子不看南宫拓,但肚子里发出的声音却停不下来。 眼看小女孩都快委屈哭了,南宫拓也不再逗她,开口说道:“哎呀,好像煮多了吃不完呢,怎么办啊~” 小女孩立马转过头说道:“不能浪费粮食哦,那是不对的!” 然后她又接着说道:“没办法呢,我帮你吃一点吧。” 仿佛说慢了的话,南宫拓就会改口了。 南宫拓当然不会做出那种魔鬼行径,只是笑着又拿出了一对碗和勺子。 “多谢你啊,小姑娘。” 第94章 离家出走的女孩 夏夜的星空之下,南宫拓盘膝而坐,而他的身侧,则多了个可爱的小女孩。 小女孩估计跟他爸赌气出走时忘了要先填饱肚子,又没挨过饿,此时抱着一碗蘑菇肉汤,一口下去,毫无意外的烫到了嘴巴。 她的眼泪登时便流了出来,张着嘴不停的呼气,而即使这样,她依旧稳稳的托着碗,愣是没洒出一点汤来。 南宫拓也是哭笑不得的接过了她手里的碗,然后用手指抹掉了她脸上的眼泪,并顺手用魔力凝结出了一些细小的冰屑撒进了她的嘴里。 冰凉的感觉让小女孩睁大了眼睛,她盯着南宫拓,张着嘴巴示意他再来一次。 南宫拓用手指叩了下她的额头,说道:“你还真不客气啊。” 小女孩捂着额头不满的说道:“不来就不来嘛,小气鬼!” “嗯?”南宫拓冷笑着举起手中的碗说道:“哎呀呀,我忽然有胃口了,不想分给你了。” “别呀!”小女孩一下子就急了,立马双手合十放于胸前,真诚的说道:“女神教导我们,不能食言,不能欺骗小孩子,不能让可爱的小女孩饿肚子...” “女神可没说过最后那句话!”南宫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而托着碗的另一只手上,寒气消散。 他把肉汤递给了小女孩,后者狡黠的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去喝汤,却发现已经不烫了。 于是小女孩开始大口吞咽,南宫拓不得不提醒了一句“别噎着”,但好像没什么用。 好在小女孩最终也并没有噎到自己,晚饭时间顺利的结束,一锅蘑菇炖肉被两人吃得干干净净。 小女孩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而后她忽然回过头看向被树上萤光照亮的主干道,发现主干道上空无一人时,她眼中流露出失落的神采。 小女孩的神态自然逃不过南宫拓的眼睛,于是他问道:“怎么了?想回去了?” 小女孩从失落中惊醒,立马摇头,怒气冲冲的说道:“不要!我才不回去!爸爸是个笨蛋!我最讨厌...” 小女孩犹豫着,终究还是没将那句话说出口。 南宫拓问道:“你讨厌你爸爸吗?”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原本天真无邪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忧愁。 她轻声说道:“我不是讨厌他,只是,只是,爸爸去年一整年都没回家,今年从那个叫‘战场’的地方回来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以前的爸爸很温柔,从来不会生气,也不会大声说话,还会讲故事哄我睡觉。” “可是现在的爸爸,眼神总是怪怪的,还时不时的发脾气,晚上也不肯给我讲故事了。”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爸爸讨厌我和妈妈了吗?” “呐,大哥哥,”小女孩看着南宫拓,清澈的眼睛里是纯粹的疑惑和自责,她眼里的世界依旧美好,于是便觉得父亲变化源自自己。 “你知道‘战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为什么,爸爸会变成这样呢?” 面对小女孩的询问,南宫拓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他应该说些什么呢?他应该如何去跟一个十岁不到,天真烂漫的女孩去描述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呢? 南宫拓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缓缓的开口说道:“你的爸爸,并不是讨厌你,也不是讨厌你的妈妈,真的。” “只不过,他在那个叫做‘战场’的地方,遇到了很多不好的事,这些事让他很沮丧,很不开心,所以,他才会变成那样。” “真的吗?”小女孩有些不相信的问道。 “你如果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南宫拓摊开双手说道:“不过其实你自己能感受到的吧,你的爸爸依旧是那个温柔的人,只是有时候会变得奇怪。” 小女孩想了想,认同的点了点头,南宫拓露出了笑容。 至于他为什么能确认,那是因为小女孩说过,她是和爸爸妈妈是一起生活的。 如果她的爸爸真的因为战争创伤变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人,那么她的妈妈绝不会让她单独和爸爸一起外出,这是作为母亲的责任。 当然,如果她的妈妈也同行的话,那到现在还没发现孩子丢了,南宫拓也只能说夫人心可真大。 总之,值得庆幸的是,小女孩的父亲有应激症状,但并不严重,没有造成悲剧的发生。 战争创伤综合症,南宫拓在前世生活里只是听过这个心理疾病,对其有一些了解而已,毕竟那个时候,战争离他的生活是很遥远的。 但在这一世,南宫拓己经见过不少因为这种心理障碍而整晚做噩梦,神经极度敏感,甚至直接疯掉的人。 哪怕人们已经习惯了战争的存在,也无法改变战场残酷的现实,或者说,正因为战争的残酷,才需要人们用荣誉,信念等外在的东西来支撑自己。 支撑自己不会疯掉。 建功立业,荣誉加身,歌颂战争,那只是强者的傲慢罢了。 战场上的大部分人,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 就在这时,南宫拓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小黑的声音,听完它所说的话后,南宫拓脸上多了些笑意。 他对小女孩说道:“光是我说的并没有什么可信度,还是让你的父亲亲口告诉你吧。” “嗯?”小女孩疑惑的看向他,下一刻,一只手掌遮住了她的视线。 ............ 主干道上,一个身材魁悟,打扮得体,眉眼间正气十足的男人急促的走着,清脆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愈发显得焦躁不安。 四周的环境安宁而祥和,轻柔的微风拂过脸颊,却拂不去他脸上的不安和焦急,一滴滴汗珠不断的渗出额头,向下流淌。 但哪怕汗水流进了眼睛,他也顾不上擦拭,仍旧瞪大双眼向四周扫视,寻觅着那个娇小的身影。 他的女儿不见了,他此时感觉快疯了。 各种情绪在脑海中翻腾,不断冲击着他本就不太稳定的思维,让他数次差点忍不住张开口大喊。 但他硬生生的忍住了,妻子在他出门前再三叮嘱,一定不能再失态,要借这次出行挽回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形象。 想到这些,他心中又是忍不住一阵悔恨,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冲动,一点小事而已,就对着家人大发雷霆。 他知道自己的心理出了问题,但那并不能成为他伤害家人的借口,做为一个男人,一名父亲,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并且一直试图去挽回。 谁又能想到,自己因为又想起了往事而感觉心里难受,为了不吓到女儿离开了一会,女儿就不见了呢? “没事的,没事的,苏菲亚是个懂事的孩子,她肯定没走远的。” “说不定她只是出来散散步呢,别急,不能着急,控制住自己,不要大喊大叫,不能再吓到她了......” 男人不断告诫着自己保持冷静,却没有发现,不知何时,他身后那淡淡的带着重影的影子,已经凝聚成了一体,化为了幽深的阴影。 那阴影似有自己的生命一般,摆动双手在地面上走着,而若是在上空俯瞰便会发现,其实男人的动作才更像是一个“影子”,无意识的被控制着前进。 在这静谧的夜里,着急的男人,暗淡的光芒,诡异的影子,这一切,让那画面显得有些可怕。 好在这终究不是什么惊悚片拍摄现场,潜入了男人影子里的小黑,要做的也只是将男人带到目的地而已。 于是,在男人的感觉里,自己仿佛是突然走了一下神,然后眼前的景色便一下子大变,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偏离了主干道,走进了一个偏小的营地里。 而当他借着火光看清楚了营地里的景象后,首先涌上心头的,便是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劫后余生般的轻松感。 自己的女儿苏菲亚,此时正好端端的睡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面色红润,表情轻松,那可爱的睡颜仿佛一捧甘冽的清泉,瞬间便浇灭了他心中的躁动。 等等,陌生人?男的?! 这位老父亲登时血压就上来了,警惕的开始打量南宫拓,后者那淡定的表情还有女儿就在眼前,让他没有轻举妄动。 如果南宫拓对他的女儿图谋不轨的话,他做为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南宫拓怎么想也不至于如此淡定才对。 而端坐在男子面前的南宫拓,此时的心思却放在了刚刚钻入了他的影子里的小黑身上。 他饶有兴趣的在心里说道:“你花样还挺多啊。” 小黑答道:“小把戏罢了,哪怕是眼前这位先生,若不是心思全在女儿身上,我也不可能这么容易控制住他的行动。” 但在他挣脱控制前,己经碎成一地了吧... 南宫拓在心里吐槽,当然,并没让小黑听见。 他明白小黑并不是谦虚,而是不在意,对于它真正的战力来说,这确实只是小把戏。 但有些时候,这种轻描淡写不放在心上的态度,反而更显得恐怖。 第95章 伊甸将近 “这位先生,我名叫格列宁.戴西蒙德,是暖光城的一名男爵。” “这是我的女儿苏菲亚,请相信我,她是个很善良的孩子。” “很抱歉,我的女儿可能给你添了些麻烦,但现在已经这么晚了,请让我带她回去吧。” 名为格列宁的男子诚恳的说着,因为还不能完全确定南宫拓的态度,自己的女儿又在对方手上,所以他把姿态放得很低。 在女儿的安全面前,尊严什么的,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南宫拓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格列宁先生,苏菲亚确实很善良也很可爱,也没有给我添麻烦,但是,抱歉,我现在还不能将她交给你。” “你说什么?!” 格列宁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语气不善,南宫拓的话,无疑是触及了他的逆鳞。 南宫拓则依旧保持着淡然的态度,回答道:“别误会了,格列宁先生,并不是我对苏菲亚有什么想法,相反,这是她自己的决定。” “她的决定?宁愿跟着陌生人,也不愿跟我回去?先生,恕我直言,难道你连小女孩的一时气话都当真了吗?” 格列宁的质问算是一针见血,鲜明的表达了自己作为一个父亲的立场。 但同时,他的话也让南宫拓明白了另一件事。 他知道自己与女儿的关系出了问题,女儿与他有隔阂,会故意说一些伤人的气话。 可是格列宁明明知道这些,也重视着女儿,两人之间的关系却依旧变成了现在这样。 或许时间会让苏菲亚忘记格列宁曾经的失态,父女俩重归于好,但南宫拓觉得,这种事还是早点解决比较好。 他也有个女儿,他比谁都更明白,儿时的阴影,会造成多么强烈的影响。 所以南宫拓说道:“格列宁先生,我明白以我的立场并没有资格插手你们父女之间的事,但我还是想问你,苏菲亚说的话,真就全都是一时气话吗?” 格列宁一时语塞,他本想张口反驳,但涌上脑海的,尽是自己刚回家时宣泄的咆哮,妻子眼中的疼惜和悲伤,还有女儿眼里的惊恐。 即使他早已经清醒过来,尽力去弥补,也不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千言万绪,化作一声颓唐的叹息,他干脆就那么坐在了火堆旁,无奈的说道:“她很讨厌我,我知道啊,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毕竟我做了那么混蛋的事啊,我到现在还记得,苏菲亚那害怕的样子。” “在战场上的时候也是,明明我才是最弱的那个,明明是我应该最先死去的,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死了,我却还活着呢?” 南宫拓自身的气质,好像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他平静的表情和眼神,还有对别人话语的倾听,都会让面对他的人,不自觉的流露出真实的一面。 连女神莉莎都未能避免。 当然,只是容易这样而已,流露真心的前提,首先是有倾诉的欲望。 此时南宫拓看着格列宁, 没再让他继续颓丧下去,而是严肃且认真的说道:“苏菲亚并没有讨厌你,她认为是你在讨厌她。” 格列宁又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南宫拓,说道:“怎么会,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南宫拓反问道:“那你有告诉过她你经历的那些事吗?” “那些事怎么可能让她知道啊!”格列宁激动的说道:“我们拼上命去战斗,为得不就是让孩子们不用生活在恐惧中吗?” “所以你就一言不发,自顾自的悲伤,又自顾自的下定决心改变?” “你的痛苦只能独自承受,家人不能知道分毫?” “难道真的只有你一个人痛苦吗?难道你悲伤的时候你的家人不会伤心吗?” “难道你的家人都是这么自私的家伙吗?!” 南宫拓毫不留情的斥责着格列宁,一句句话语犹如钟鸣般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不,不是这样的...”格列宁喃喃道:“我只是...只是不想...” 南宫拓再次直接了当的说道:“苏菲亚只是个孩子,她理解不了你那复杂的内心,她眼里的世界很单纯,非黑即白。” “你什么都不愿意说,她就只能怪自己,怀疑是自己做错了事,才会让你生气。” “格列宁先生,我再问你一次,你讨厌苏菲亚吗?” 此时格列宁己经被南宫拓一系列的话弄得有些晕乎了,只是本能的答道:“怎么可能呢,苏菲亚,是我的女儿,也是我最宝贵的财富啊。” 南宫拓脸上出现了几分笑意,说道:“希望你能一直记得这些话,格列宁先生。” 没等格列宁回答,南宫拓便将怀里依旧“熟睡”的苏菲亚交给了他。 格列宁抱紧女儿,随后便看见南宫拓挥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格列宁虽然总觉得与南宫拓之间的对话有些奇怪,但他也确实明白了一些事,所以他很有礼貌的表达了感谢后,才转身离开。 此时,趴在他肩膀上的苏菲亚悄悄的睁开了眼睛,看向南宫拓,随即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南宫拓只是微笑着挥了挥手。 第二日上午,从女儿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的格列宁带着女儿再次来到南宫拓的营地时,剩下的只有一堆冒着轻烟的篝火余烬。 “苏菲亚,你真的没问过那名先生的名字吗?”格列宁只能无奈的再次询问起自己的女儿。 苏菲亚同样无奈的仔细回想了一阵,说道:“真的没有嘛,大哥哥他自己也没有提过。” 格列宁眼见没办法,也只好对女儿说道:“这样的话,也只好把感激记在心里了,苏菲亚。” “嗯!”苏菲亚用力的点了点头,用自己的小手握住了格列宁那宽大粗糙又温暖的大手,父女俩向自家的马车走去。 当然,负责拉马车的是地龙... 另一边,一人一马于枝叶间透下的光斑间穿行,在拐过几个弯后,前方的道路变窄了不少。 这说明他们正逐渐脱离商队来往频繁的巨龙山脉-圣都区域,一点点靠近着此行的目的地。 黑云的马蹄声急促而有节律,背上,南宫拓微眯双眼,身体随着黑云的奔跑而晃动,外衣的衣摆在风中摇动。 有人的地方才会有是非纠葛,爱恨情仇,而他前进的方向正在偏离各大主城,一路上行人稀少。 于是接下来的路途平静而单调,并且随着目的地的靠近,南宫拓愈发的沉默,表情最为生动时,也只是夜里仰望星空时眼中略微泛起的波澜。 过去的亡灵仍在生者心中徘徊,带来苦痛,也带来成长。 在生与死交界之处,生者恐惧着死者的哀嚎,却又渴求着内心的解脱。 前方,伊甸将近。 第96章 狩罪厅(上) 在南宫拓埋头赶路之时,距离他几十公里外,一座不起眼的小镇子里,发生了不太平常的事。 此地名为塔林镇,是一个中规中矩的镇子,镇民过着平静的生活。 在镇子边缘的一座砖石结构的民居里,三个人影围着桌子而坐,桌子上则摆着一份较为精细的地图。 三个人看着地图,却并不作声,其中两人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坐在他们侧边的那个人,眼里隐隐有些焦急,却始终保持着安静。 而那个应该是领头者的人,仿佛没注意到两人的躁动一般,目光平静,一遍又一遍的扫视着地图,同时在脑子里不断推算着什么。 三个人的呼吸声落在这不算大的房子里,竟显得这房子有些空旷,而且在这大白天里,他们这么低调,怎么想都有些不正常。 忽然,那名疑似领头的人抬起了头看向窗户,另外两人脸上明显透露出喜色,其中一个较为性急的人问道:“老大,有办法了吗?” 谁知被叫作老大的人立马竖起了手掌,止住他的询问,闭上了眼仔细听了一会,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 “情况不太对,周围太安静了。”老大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十分难听。 另外俩人互相看了看,同样学着老大的样子侧耳去听,但是这里本就是镇子的偏僻角落,没什么人来往,一直都很安静。 所以他们听了半天,只能说听了个寂寞。 老大没理会他们,只是自顾自的走到了窗边,用墙壁隐藏身形,小心的观察远处的情景,眼神愈发阴郁。 镇子偶尔变得安静也能算是正常,但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就太明显了。 他们身后的狼群已经跟上来了。 “老三,去楼下把老二叫回来,老四,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被称作“老三”和“老四”的人虽然不解,但动作却很快,显然,老大在他们这个团体里很有威信。 老三下楼以后,老四背上行囊,并且从怀中拿出一袋不知名的粉末开始在地板上涂抹,这时,老大阻止了他的动作。 “别用燃烧,用爆炸。”老大依旧简短的说道,老四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接下来的行动需要有着明确的目的,所以肯定不能让老四一头雾水的跟着,那样的话他就只是个拖累而已。 老大解释道:“我们估计快被围住了,镇民已经疏散,这个位置很容易逃跑,但在那帮猎犬眼里同样显眼。” “等会老三出事的话,你就引爆房子,我带你趁乱冲出去。” “等等,老大,你的意思是老二和老三他们...”老四眼中出现了惊骇的神色。 “老二已经救不了了,狩罪厅那帮疯子比我们可怕的多,别忘了老五是怎么丢的!” 老大依旧保持着冷静,说出的话语无比的冷酷。 明知老二大概率已经出事的情况下仍让老三去叫人,这并不是什么兄弟情深,救人于危难,那是让老三去当诱饵和靶子! 老四心中泛起了寒意,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他明白,出去的人是老三而不是自己,原因就是因为他是团体里唯一的魔法师,老大需要他的能力,仅此而已。 他只有体现自己的价值,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像老三一样被抛弃。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眼前的男人除了是一个强大而敏锐的大哥外,还是一头没有感情的冷血野兽,为了生存可以毫不犹豫的放弃他们。 但可悲的是自己此时能依靠的,却只有这头野兽。 于此同时,老三已经通过事先准备的小型地道,离开了民居。 对于他们来说,挖条地道并不是什么难事。 推开草堆后,老三进入了一处不起眼的杂物间里,只见他在墙上踩了两下,便轻松的跃上了房上的木梁,而透过房檐的空隙,便可以轻松的观察到外面的情况。 老三扫视了一圈,发现周围并没有什么搏斗的痕迹,而不远处房顶的角落里,一个人正安静趴在那里。 “我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偷懒!”老三抱怨着,半蹲着身体靠近那个人影,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静默,没有回应。 一股凉意从老三心中升起,并弥漫到了四肢百骸,生物的本能正不断的对他预警。 他伸手拉起老二的身体,扳过他的头,随即一双无神且僵硬的眼睛与他对上了视线,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已经没了心跳和呼吸。 而这一刻老三甚至看不出他是怎么死的,那幅样子,仿佛真的是被无形的死神勾走了魂魄一般。 就在老三失神的那一瞬间,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跃上房梁,脚尖在木梁上轻转一点,那身影便靠近了老三的后背。 昏暗的房子内,一点寒芒刺出,目标正是老三的后脑,下手狠辣而精准。 千钧一发之际,老三猛的侧身,凭借自己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险之又险避开了这精心准备的必杀一击。 老二的尸体从房梁上跌落,砸在杂物堆中,激起大团的灰尘。 房梁上,老三以双手为支撑,整个人横躺下来,一记鞭腿如毒蝎扫尾,带起了凄厉的风啸。 偷袭的人此时无处可躲,只能抬起双手硬挡这一击,被硬生生砸退,而老三丝毫不恋战,双脚借力一顶,整个人便撞破屋檐落在了屋外,转身就跑。 下一刻,偷袭者从老三撞破的缺口跳了出来,很是不爽的“切”了一声,抬脚便跟了上去。 脚步落下,淡青色的魔力从脚底涌出,如流风般绕上他的四肢,并随着他的移动而延伸,最终化为修长的青色翅翼伸展开来。 ‘战技.狂舞青岗!’ 伴随着苍鹰般的尖啸,被青色流风包裹住的人影狂飙突进,暴烈的狂风席卷而过,留下一道道割裂的风痕。 原本已经跑出数十米的老三转瞬间便出现在眼前,而道路上各种杂物都被青色流风以最粗暴的方式撕裂成亏碎末,老三己经无处可躲! 在青色流风逼近的瞬间,死亡的威胁让老三的神经绷到了极限,也让他的潜能爆发到了极限。 老三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角色,否则也不会被狩罪厅盯上,偷袭者袭杀不成,便直接下狠手,也可以看出对他的重视。 事实证明,老三当得起这般对待! 青色流风化作无尽的利刃席卷而来,而下一刻,随着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咆哮的狂焰升腾而起,与袭击者的风刃碰撞在了一起,原地爆起一阵轰鸣! ‘战技.怒狮爆炎!’ 狂风倒卷,火焰翻腾,周围的建筑转眼间便被硬生生推平,清出方一片空地,空地上,两个身影止住倒退的脚步,也终于看清对方的样子。 老三伸手扯掉身上的碎布,露出满身狰狞的肌肉和疤痕,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凶悍的气势扑面而来。 而袭击者的面容隐藏在兜帽中,一袭干练挺拔的修身长衣,双臂以及身后都有着青色的风刃。 他看着老三,开口说道:“狩罪厅执行官.蜂。” 老三冷笑一声,说道:“我是老三,通缉犯一个。” 说完,他便摆好了架势,双拳之上,燃烧的火焰开始蔓延,多说无用,蜂用实际行动证明,拼速度,他根本没得玩,那剩下的,就只有先干掉蜂这一条路了。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一边,是狩猎罪人的帝国之刃,另一边,是无路可退的亡命暴徒,两人动起来的那一刻,便是生死之斗。 无需吟唱繁锁的咒文,两种属性不同,但皆是狂暴无比的战技,以身体动作为引,以魔力为燃料,以两人的意志为形,开始激感的碰撞。 狂狮般的怒炎随着老三的拳头呼啸,而青色的风刃则如风暴般盘旋,被魔力淬炼至怪物般的肉体碰撞,爆出闷雷般的巨响。 在老三拼上性命展开决斗的时候,另一边,镇子边缘的二层小楼。 不起眼的角落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三个人影,身穿与蜂相似的外衣,用兜帽遮住了面容。 在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动静后,其中一人的嘴角抽了抽,然后也不再等待,挥手示意。 下一刻,三道人影分散开来,迅速移动身位,从三个方向接近小楼,形成包围之势。 忽然,二楼窗户上显出一股明亮的光芒,三人中的一人在看到那光芒后,瞳孔骤缩,随即大喝道:“趴下!!” “轰!!!!” 一声雷鸣般的巨响冲击着耳膜,三人的身体刚刚俯下,便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耳朵嗡鸣一声,眼前的画面也变得模糊起来。 这还没完,气浪席卷而过,随即扑面而来的,便是漫天燃烧的木块和飞溅的碎石,烟尘四起,四周一片混乱。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两个人影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钻出,避开了三人,也避开了暗处的视线,向着镇外疯狂逃窜。 而其中那个跑得较慢的人,即使在这个时候,也不忘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杰作”,脸上则显现出了癫狂的笑意。 “啊!多么美丽啊,我的作品,才是最完美的!” 第97章 狩罪厅(下) 爆炸的余波刚刚过去,一片狼藉之中,三个人便先后从地上爬了起来。 其中两名身材更为健硕的人明显已经是久经意外洗礼,练就了一颗见怪不怪的大心脏,面对倾塌燃烧的民宅,表情都十分淡定。 确认自己没有受伤后,他们齐齐看向第三人的方向。 “我没事,狼,快追人!”一个略带酥麻的女性嗓音在这时响起,说出的话却是异常的干练。 而另外两人也没有多问一句,一人伸出手掌对准身前,掌心处则浮现出细密的纹路,构成了一枚精致的纹章。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悠远的狼嚎,一头有着一身淡灰色毛发,额头上有着雷霆般的纹路,浑身缠绕着电光的雷狼从虚无中现身,轻盈的落在了地上。 显然,它就是“狼”这个代号的由来,主人与召唤兽心意相通,无需多言,雷狼仰起头,鼻头耸动,寻找着空气中异常的气息。 周围的浓烟与火焰也没能阻挡它那强到不像话的追踪能力,仅仅只过了几秒钟,它便迈动四肢开始奔跑,几个跳跃间,便找到了老大和老四用以脱身的地道出口。 雷狼长嚎一声,向着镇外狂奔而去,身后三人则加快脚步跟上,狼看着前进的方向,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不由得“啧”了一声。 他说道:“还得是副厅长啊,这预判能力,就离谱!” 另一名男性随口应道:“不服不行啊,副厅长可是一路杀出来的狠人,这帮混蛋想什么,他全猜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发出了极为阴损的笑容,狼继续说道:“前面那俩货现在转头,还能多活一会,真撞上了厅长,估计死得会很难看。” “你们...你们两个,闭嘴!” 这时,他们身后响起了暴躁的声音,两人回头一看,才发现从跟着雷狼一路狂奔到现在,他俩倒是一脸轻松,笫三个人却已经是要崩溃的样子。 “女巫小姐,你这体能,真得多练练了。”另一名男性调侃道。 “就你会说话!”女巫翻了个白眼,说道:“不是谁都能像你们两个牲口一样的,长跑本来就不是魔法师该做的吧。” 前面两人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而狼则让前方领路的雷狼降低速度,反正前面的两个家伙,今天已经死定了。 视角转到老大和老四这边,他们可就没有身后追赶的人那么轻松了。 虽然老三能拖住一些人,但他们身后肯定还会有人跟上来,狩罪厅的人从来不讲什么江湖道义,以多欺少都只能算是他们的基础操作。 所以必须抓紧时间。 老大和老四的四肢上都亮着微光,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也是一种魔法阵,这法阵不仅让他们的奔跑速度快的惊人,腾跃和转向更是无比敏捷。 这就是老四的价值所在了,和平常意义上的魔法师不同,老四的魔法很少用到吟唱,基本都是使用魔法阵。 虽然这样会麻烦一些,但换来的却是老四的魔法少了许多限制。 比如各种增益类的魔法,通过吟唱咒文去施展的话,由咒文勾动的力量天生便己经有了一定的模板。 像“猫之舞步”,“狂熊之力”这样,在吟唱咒文时便己经决定了其增益的侧重点是敏捷和力量。 这样的增益真接无脑用到人身上的话,一个不小心,突然多出来的一截力量或速度便会让人用力过猛,动作变形,甚至伤到自己。 还是那句话,无法掌握的力量只会带来灾难,哪怕是增益法术,也需要花费时间去适应,去掌握。 这个世界不是电脑游戏,不是给自己加上一堆增益便能万人之中开无双,能依靠的,始终还是自己。 而老四的魔法阵在这方面就要优秀的多,因为附上魔法阵之后,是可以由被附加者主动去调节魔法阵的出力的,灵活性大增。 由此也可以看出,老四同样不是什么庸才,他对于魔力的运用有着自己的想法和做法。 他本该有着光明的前途。 如果他没有因为心急而哄骗普通人给他当做实验品的话。 为了验证魔法阵的永久铭刻以及对普通人的增幅程度,有超过两位数的无辜民众死在他的身上。 显然,哪怕再有天分,也改变不了他就是个人渣的事实。 老四本以为这次的遭遇战要么老三战死,他俩出逃成功,要么大家一起玩完,但老大用实际行证明了,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冷血野兽,有多么疯狂。 “就在这里,布置爆炸阵法,威力越大越好,快!”老大突然转身,拉着他俯下身体,开口说道。 “老大,你...”老四的话被他自己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了老大的眼睛,那毫不掩饰的凶暴眼神,竟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低头拿出材料便开始布置陷阱,而随着他集中精神开始绘制阵法,脸上的不安也开始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慑人的狂热和期待。 他期待看到那些追杀他们一路的人被炸成碎肉时,脸上的惊讶,盛开的血色,还有那汹涌的魔力。 那便是他甘愿付出一切追求的力量,无与伦比的艺术。 不知名的矿物粉末自他手指间丝丝缕缕的落下,同时他的嘴中不断念诵着细碎而繁复的咒语,似期盼,似渴求。 于是仿佛真有什么冥冥之中的存在回应了他的呼唤,降下了自己的力量。 荒野上有微风吹拂,原本应该随风飘散的粉末却极其违反直觉的不为所动,保持着均匀的下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勾勒出一条条清晰而纤细的曲线,微微发亮。 在外人看来,老四只是在撒下粉末而已,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修饰,他的身下却有一个庞大而繁复的魔法阵在迅速的成形。 那场景神奇又诡异,就像有什么虚无之中的存在正挥动着看不见的绘笔,在这现世留下自己的笔迹。 十几息的时间,没有一丝停顿,曲线延伸勾连,构成一座图案扭曲而张狂的魔法阵,极度危险的气息涌动不止。 老四停下动作,嘴中不停的喘着粗气,身体颤抖不止,而他的眼睛也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血丝,红的渗人。 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嘶哑的声音让他回过了神:“好了,时间不多了。” 老四打了个寒颤,仿佛有着冰凉的毒蛇游过了他的脖子,生存的本能让他恢复了清醒。 他对着老大点了点头,挥手撒出最后一点粉末,通过预先保留的咒文将魔法阵隐藏了起来。 随即老四开始后退,老大则停留在了附近,二人隐藏起身形,静待追兵上门。 老大在俯下身体的同时,本能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视线的尽头,是一片高耸的红杉林。 而他冰冷残酷的眼神在此时赫然流露出了一分不安。 原地停下设伏并不是他最初的计划,哪怕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徒,也不会轻易作出这样的决定。 原因很简单,他不想找死。 这世上并不存在绝对公平的规则,每时每刻都有冲突在发生,而总有些偏激的人,会选择最坏的处理方式。 有些人是迫不得已,但有些人,却是天性凶狠,轻视生命。 后者自然是罪犯中最可怕的一群人,但狩罪厅一次又一次用自己那带着血的行动记录证明,面对他们的追捕,逃犯能做的,只有逃。 反抗,就是死! 狩罪厅凶名在外,老大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他选择停下和追杀者刚正面,只能有一个原因。 前方的路让他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犯下大错之后逃亡多年,能一直活到现在,他这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占了很大的功劳。 而这一次他同样选择相信自己。 临时改变方向已经来不及,在有追兵的情况下,走其它路线的存活概率实在太低,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先解决身后的猎犬。 老大已经做好了玩命的准备,这对他来说,反倒不算什么新鲜事了。 至于身后可能并没有追兵,他们已经脱身成功了,一切都是神经过敏这个可能性... 不知是该说过于天真还是太小看狩罪厅,总之,会有这种想法的白痴,死了也是活该。 这片小小的荒野,在这时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 盘旋的苍鹰微微收拢双翼,翼尖划过优美的曲线,穿过枝干的缝隙,缓缓降落,最终落在一条健壮的手臂之上。 苍鹰鸣叫了几声,随即化作几缕轻烟消散,而手臂的主人轻笑了几声,说道:“有意思,还是小看你了啊。” “好了,多走几步吧。” “希望那些年轻人,别太让人失望啊。” 话音落下,面容被黑色牛仔帽遮掩的身影驱劲马匹,不紧不慢的在树林间的小路上走着。 他的身影被树林掩映,但透过空隙,能看到他身材健壮,穿着一身黑色的皮制风衣,腰间则别着一把构造酷似左轮手枪,尺寸却大的离谱的手统。 枪套上则用烫金的工艺勾勒出了一枚染白短刀的纹章。 那是狩罪厅的标志。 第98章 穷途末路(上) 帝国正值盛夏时节,日照时间长再加上充沛的降雨,导致草木疯长,看上去倒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但却不便于行走。 当然,这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 原野之上,一只浑身缭绕着电光的雷狼肆意奔行,欣长的毛发飘扬摆动,不时爆出闪耀的火花。 杂乱的草木对它来说根本称不上阻碍,强悍的体魄让它如履平地般轻松,前进的同时,它还不忘回头看看主人的位置。 其实它现在是有些不耐烦的,因为就在刚刚,主人要求它降低速度,因为队伍中新来的家伙实在跟不上节奏。 跑得慢一点本身并没有什么,对它来说区别不大,但别忘了现在可是正在执行任务中,跑得越慢就意味着追上犯人的时间越长,下班也就越慢。 雷狼是一只很优秀的召唤兽,不仅有着天生格外强悍的嗅觉,还有着不俗的战斗力,长相也十分炫酷。 但唯独有一点,它不抗拒接受主人下达的任务,却很讨厌加班。 虽然不是不能打,但鉴于它的嗅觉对于队伍来说作用更大,所以为了避免它受伤,小队一般不会让它直接参与战斗。 于是在任务中,它所负责的工作就是追击敌人,追上后便可以选择在一边看戏,又或者是直接回去睡觉。 对它来说,放慢追击的速度等于延长追击的时间等于延长它的工作时间等于让它加班,还特么的没有加班费! 靠,真是欺煞狼也! 雷狼虽然心里不爽,但也没有向主人表达不满。 因为那个新加入的队员是一名人类女性,至于长相,应该还行(在它眼里除了主人外人类都一个样)。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的主人至今还是单身,连它都看不下去了。 别看它只是一只狼,在它自己所属的半位面里,它也是一只成家立业了的优秀个体,做为一只成熟的狼,它真的替自己的主人着急。 或许正是因为它是一只成熟的狼,才会那么讨厌加班吧。(泪目) 还是不要发牢骚了,主人那么老实,万一告诉了那个新队伍,把关系闹僵了就不好了。 雷狼一边想着,一边循着气息快速靠近气息的源头,同时警惕着周围的异常响动。 而在它后面跟着的代号为“狼”的狩罪厅成员估计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可靠的战斗伙伴在心里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不能说看不起他,只能说操碎了心。 就在这一瞬间,雷狼心中猛的生出警兆,野兽敏锐的直觉发现了袭来的杀机,没有一丝犹豫,雷狼四肢用力一蹬,腰腹发力带动身体向一侧闪避。 下一刻,一道寒光几乎是贴着它的胸膛飞过,斜着刺进了它身后的地面,而直到这时,利刃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啸音才姗姗传入它的耳朵。 几缕毛发悠悠落在地上,不远处,一把匕首深深的扎进了地面,仅剩末端暴露在外。 数十米之外,老大收回保持着抛投姿势的右手,从腰侧再度抽出一柄毒蛇尖牙般的狰狞匕首,沉默着开始奔行,方向直指雷狼。 显然,他想先干掉一个敌人。 面对奔袭而来的凶徒,雷狼没有退避,老大想要先干掉它,它则想拖住老大等待主人和队友赶到。 当然,主要原因是它现在心情很不爽,非常不爽,因为它现在又在加班。 伴随着一阵慑人的低吼,雷狼低俯下身体,双睛中亮起刺目的雷光,一根根电弧自它身上扩散,如群蛇般狂舞抽击着地面,留下一块块焦黑的痕迹。 电光笼罩着它的身体,噼啪作响的电弧击穿了空气,声势惊人。 下一刻,只见咆哮的电光如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原地瞬间崩出一个下陷的浅坑,荒原之上,一道被电流烧成焦黑色的直线向前延伸,同样直指着靠近的人影。 面对着雷狼的冲锋,老大的表情几乎看不到变化,只是眼底亮起了淡淡的土黄色光芒,手背之上隐隐现出青筋。 下一秒,老大的身影与狂涌的电芒交错而过,雷狼的利爪与匕首的锋刃正面碰撞,两者的身体一触即分,刹那之间交换的攻防快到只能看到残影。 雷狼的四肢划过地面,狼爪狠狠扣住地面卸下力道,然后电芒再度喷涌,它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一道道电弧纵横交错,狼爪的锋芒闪烁不息,短短数息时间,这片区域就已经被雷光硬生生犁平。 而在电芒构成的囚笼之中,老大的身影挺立在原地,他的左臂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面由岩石构成的盾牌,左右横移,将雷狼的突袭尽数挡下。 匕首与狼爪碰撞的鸣响不绝于耳,频率极高,然而在某一个瞬间,电芒骤然溃散,雷狼则狼狈的翻滚着停了下来。 老大站在原地,身上的衣服多处被电弧烧穿,左臂之上的岩盾更是惨不忍睹,尽是狰狞的划痕,濒临崩溃。 然而即使是这样,也依旧无法改变他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的这个事实,而他的匕首之上,鲜红的血液正顺着锋刃滴落。 雷狼低俯身体,泛着莹黄色光泽的瞳孔死死盯着向它靠近的敌人,冽开嘴角露出森白色的尖牙。 眼前这个表情平淡的男子,让它感到了极大的压迫感。 两者的交锋其实不过数秒,而雷狼刚刚交手的时候便在直觉的警示下用出了全力,毫无保留的舍命进攻,但却收效甚微。 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下一秒,老大突然持刀突进,没有任何特殊的魔力光辉,但他的速度却快的惊人,原地荡起一阵狂风。 骤然爆发出的速度,硬生生的让雷狼紧盯着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这一瞬,足以定下生死之别! 刀锋划过一道狭长的弧线,转瞬之间便跨越了近十米的距离,向着雷狼的头顶捅下。 而雷狼身上缭绕的电芒此时才刚刚炸起,犹如无头的狂蛇般可怕,却没有准头,难以造成威胁。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狂猛的身影蛮横之极的突入战场,所过之处掀起的狂风压平了草茎。 来者二话不说,伸出他那粗壮到不似人形的臂膀,握拳轰出,裹胁着恐怖的风压砸向老大。 面对这突然冲出的援兵,老大只能收回握着匕首的手,站稳身体,同样一拳回击! “砰!!!” 一大一小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毫无花俏的碰撞,竟是砸出了岩石碰撞般的轰响! 刹那之间,二者周身的空气被挤压成气浪席卷四周,掀起无数泥土和草屑,脚下的土地也在转眼间崩裂下陷,现出蛛网般的痕迹。 没有交流,没有废话,两者同时后退两步卸下那恐怖的冲击力后,再度交战,拳脚碰撞的声响如同闷雷阵阵。 直到这时,来者的身影才能勉强分辨,二米多高的身形,还有着一身隆起的夸张肌肉,还有那反曲的膝关节和身上纵横斑澜的花纹,让来者看上去更像一个怪物。 而面对着这样的怪物,看上去和普通人并无区别的老大,却在硬碰硬的正面碰撞中不落下风,拳脚呼啸,更是让人感到震憾。 原本生机勃勃的草地在二人交战的余波蹂躏下,不过区区数秒,就己经变的坑洼不平,宛如战场残迹,可见二人的破坏力有多么凶残。 再看雷狼,此时己经与自己的主人站在了一起,狼在确认雷狼伤势并不致命后,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胶着的战局,咬了咬牙后转头对着雷狼说道:“阿擎,抱歉了,再帮一下我!” 雷狼看了下主人,点了点头。 只见狼伸手按在雷狼的额头之上,在心中默念咒文,释放自己的魔力。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之上,召唤纹章的纹路浮现出来,并且向着他的全身蔓延。 雷狼也在此时释放出了自己的魔力,耀眼的电芒刺入召唤纹章,并缠绕在了主人的身上。 最终它的身体化作一团致密的电芒,尽数没入了主人的身体,下一刻,异变徒生。 狼的身体和四肢开始伸长,本就强健的身体再度澎涨了几圈,并且覆盖上了一层蓬松的毛发。 说来复杂,其实只是区区一息过去,人与狼的身影便重合在了一起,原地出现的,是一是浑身缠绕着电弧的狼人。 狼握了握拳头,感受着身体中奔腾的血液,狂躁的力量,一股自信的感觉油然而生。 下一秒,他双腿发力,化作一道奔腾的迅影加入战场,化作狼爪的双手间缠绕着电芒,带着凄厉的风啸划向老大。 两道半兽半人的身影围绕着老大不断袭杀,配合默契,攻势如潮水般汹涌,偏偏每一击都力道恐怖,足以碾碎礁石。 面对这样的联手进攻,即使是始终从容不迫的老大也不得不认真应对,不断使用各种魔法和战技化解攻势。 局面看似依旧平衡,实则已经倾斜。 老大此时是在用自己一人的体力和魔力,面对两个人,两只召唤兽的合力进攻,双方的消耗,相差甚远。 一旦老大体力不支或是魔力不继,这脆弱的均势将会瞬间崩盘。 这一点,双方都很清楚。 而老大也在寻找破局的机会,他一直在试图重创狼,让自己在撤离时能够摆脱追踪。 而狼同样以自已为诱饵,不断消磨老大的体力,给同伴创造机会。 所谓战斗,不仅是技巧和力量的运用,更是参与双方的心理博弈和决策。 然而当代号为蝶的第三名成员也加入战场时,这平衡便彻底被打碎了。 面对三人的围攻,老大不仅是打不过,连逃到无处可逃了。 山穷水尽,穷途末路。 蝶直接喊道:“放弃吧,至少还能继续活着!” 老大的表情仿佛有了些松动,而小队三人此时警惕到了极致。 垂死反击,往往是最凶焊的,他们当然会防。 然而,事实真的是那样吗? 第99章 穷途末路(下) 随着蝶的赶到,场中的局势便产生了彻底的倾斜,而在这时候,四个人都很默契的暂时停下了行动。 狩罪厅一方一方面是等待着敌人做出选样,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不善追击的蝶能够有机会调整好状态。 “虎,小心一点,应该还有一个人躲在附近。”狼一边注意着老大的动作,一边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代号为虎的那名队员轻抖了一下身后粗壮的虎尾,示意自己听到了他的话。 另一边,独自面对三人包围的老大,却仍旧保持着他那冷漠的神情,仿佛根本不知恐惧为何物一般。 冰冷如毒蛇凝视般的视线一一扫过三人,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 随即他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只见他的身影突然如离弦之箭般直射而出,在半空之中留下一缕莹黄色的淡淡尾迹,那是他眼中亮起的魔力的光辉。 奔行的身影因高速运动而留下一连串的残影,呼啸的风声也压不过他席卷而来的杀意。 目标仍旧是狼! 面对老大的反扑,狼显然是早有准备,浑身电芒炸起,如蛇群般游动到他的手臂,化作一团足有人半身大的恐怖雷球,向着老大狠狠砸去。 ‘战技.怒雷电鸣!’ “刺啦!!!” 原野之上猛的升起一团刺眼的硕大光团,一时之间硬生生压过了太阳的光芒,炸裂开来的粗壮电弧横扫四周,所过之处尽数化作焦黑的烬土。 这一击,狼毫无保留,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故意留力,为的就是让老大产生误判,认为自己只是个负责追踪的辅助角色,从而小看自己。 于是他便像现在这样,将自己的全力一击砸在敌人的脸上,让敌人见识下雷属性魔力的狂暴! 汹涌扩散的雷光中,老大第一次狼狈的倒退而出,手持岩盾阻挡雷芒的追击,而他上身的衣袍,这下算是彻底报废了。 此刻他不仅是身上多处有了焦黑的伤痕,连动作都开始变形,显然是被雷电麻痹了身体。 脱出雷电的攻击范围,他看见狼,第一次开口说道:“小子,干得不错...” 可惜就算这是他第一次开口,也没有获得任何特权,虎的身影瞬息之间出现在他身后,双手合抱,如战锤般狠狠砸下! “砰!!!” 随着一声巨响,他身前的地面瞬间凹陷,被他恐怖的蛮力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老大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次偷袭,一边调动魔力解除部分肌肉的麻痹,一边看向了那名最后到场的小队成员的方向。 那应该是位魔法师,而此刻正是魔法师补刀的绝佳时机! 不出所料,这帮狩罪厅的疯子根本就没有任何留手的意思。 在老大的注意力转移过来时,蝶的双手己经下挥,周身暴涌的魔力倾泄而出,鼓荡而起的狂风掀动着衣帽,魔力的光芒璀璨而致命! “熔岩火球!” 低阶火球术的进阶版魔法施展,一颗直径足有两米多的深红色大火球拖着燃烧的尾焰划过半空,恐怖的高温让空气都产生了扭曲! 这发火球的时机不可谓不精准,下手不可谓不够狠,威力不可谓不够大! 可以说就是抱着弄死你的理念在攻击,而这,就是狩罪厅的风格! 但老大的实力也是实打实的强大,没有一丝水分,在连番对敌,身体受创,遭受突袭,重心不稳的情况下面对这足以致命的进攻,他仍旧撑住了! 莹黄色的魔力光芒暴涌而出,同时那复杂的咒文在他强悍的魔力控制下被简化成了数个符文一一吐出。 于是他的身前岩石骤生,层层叠叠的岩石化作小山般高大的巨型岩盾,横亘于原野之上。 下一秒,火球与岩石对撞!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纷飞的焰浪与火星吞噬着附近的一切,随之流淌而下的,还有崩碎熔化化作岩浆的岩石。 仅是两种魔法的对撞,却硬生生搞出了一副小型火山爆发般的情景,那场面震撼至极。 远处,蝶看着爆开的火星,通过自己对魔法的了解作出了判断,攻击无效! 虽然她有些不理解,但并不妨碍她接下来的行动,一次不行,那就再来一次。 心思转动,早己蓄势待发的魔力随着她念诵的咒文,再次涌出身体,改变这个世界。 此时在岩山背后的老大挡下了攻击,刚要松开气时,一股暴躁的狂风凭空而生,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狂风之息!” 低阶增益类魔法风息的进阶改版进攻型魔法,那躁动的气流直接将他吹离了地面,让他无处借力。 “双重施法?”老大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敌人的惊喜,并且从心里产生了一丝挫败感。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离谱的吗? 当然,这丝挫败感转眼间便消失无踪,老大再次聚拢了心神,因为敌人的追击己经到了。 虎与狼的身影横跨半空,巨拳和雷爪冲着老大的脑袋和后心袭去,前者毫无作为偷袭者的羞愧,后者同样没有不以多欺少的节操。 但正因这样,才足够致命,让人畏惧。 老大身处半空,难以调整身位,只能选择用魔力构成岩甲,硬扛这一击。 “砰!” 半空中响起岩甲崩碎的声响,老大的身影倒飞而出,在地面上接连碰撞数次,才勉强止住了去势。 刚刚稳便身体,他便止不住的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浸湿了身前的地面。 不止如此,他的气息也同时大幅衰弱,连眼神都显得有些涣散,显然是真的遭受到了重创。 秉持着趁你病要你命的优良传统,虎与狼在落地之后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冲向了老大的落点,简直就像是两头真正的不死不休的野兽。 而位于远处的蝶同样选择迈步靠近,手中还亮起了赤红色的符文,蓄势待发。 狩罪厅小队的实力和配合都称得上优秀,对待敌人也足够谨慎,不给一点喘息的机会。 但这种方式对于敌人来说固然可怕,却也让他们自己处于一个极端凶险的处境。 遭遇战中没有所谓绝对正确的决策,有的只是双方根据经验作出判断,选择时机掀开己方的底牌,为胜利的天平增加筹码罢了。 而老大用自己的命为赌注,在这几乎无解的困局之中找到了翻盘的机会! 于是乎,在一切即将结束的那一刻,于草茎尘土之下瞬间爆发的仿佛炼狱之炎般的凶狂烈火席卷了一切。 虎与狼在爆炸产生的瞬间便收拢起了四肢护住要害,反应是很快,但也仅限于此了。 咆哮的炎柱直冲天际,将虎与狼的身影彻底吞没,随之掩盖的,还有蝶在极度震惊之下情不自禁的喊叫。 远处一个不起的土堆后面,脸上用草汁画了一堆不知名纹路的老四探出头,双手伸展着,仿佛要拥抱那壮丽的景象一般,一脸痴迷。 烈焰构铸的火柱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周围的地面此时竟像是遇热的黄油一般融化塌陷,化作暗红色的岩浆。 两道焦黑的身影此时冲破了烈焰的阻挡,摔落在了不远处,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片完好的皮肤,伤势惨烈。 下一秒,老大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前,这时狼己经因为爆炸的冲击失去了意识,解除了与召唤兽的合体,几乎只剩下了半条命。 但体魄更为强悍的虎却硬撑着一口气,再度握拳砸向老大,而随着身躯扭转,他浑身裂开无数伤口,血液迸射。 面对这绝死反扑的一击,老大的身体却连动都没动一下,而那堪比他脑袋大小的拳头,最终无力的停滞在了他的面前。 正面,虎那瞪大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而一条不知何时出现的足有人手臂粗的碧磷毒蛇,此刻正横咬在他的喉咙之上。 虎的身体最终无力的瘫倒在了地上,恢复了人形,生死不知。 随着一阵光芒闪过,老大长出了一口气,表情轻松了不少,只见他的肩膀和脖子覆盖上了一层细密光滑的蛇鳞,整个身体更是被形似巨蟒的纹身包裹。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蝶,内心除了惊骇之外,随之升腾而起的,还有恐惧。 她并非是失去队友掩护后便没有勇气反抗的脆弱之人,若是如此她也不可能加入狩罪厅的猎杀小队。 但此刻她真的无技可施了,这里是现实的世界,魔力也没长眼睛,友方伤害免疫这种方便的东西从来就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 每个魔法师入门的第一课,便是学会克制自己,宁愿当个废物,也别给队友添乱。 而此刻蝶便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敌人根本就不动,却把两个队友的命捏在了手里。 她若是用魔法进攻,不一定能干掉敌人,却一定能干掉自己濒死的队友,魔法的威力很大,范围很广,在这时,却成了致命的缺陷。 而至于冲上去打近战,凭她那点只能欺负普通人的防身术,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摆在她面前的,好像只剩下逃命这一条路了,甚于就算她此刻真的丢下队友逃命,也不一定能逃掉。 敌人实在是太恐怖,留给她的,只剩下绝望和无助。 兜帽之下,蝶死死的咬着嘴唇,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只剩下狰狞。 再一次的,她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如废物一般只能站在原地,并且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来救她。 原野之上,仅仅数秒之间,攻守易转,原本的追杀者,却成了待宰的恙羊。 穷途末路。 第100章 背叛者与审叛者(上) 小镇以外大概几公里处的树林与小镇之间,较为平整的地势构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原野。 这片土地的平静在今天被打破,并且在短短的十分钟内堪称热闹非凡,各种声音交叠,魔力的光芒曾掩盖太阳的光辉。 而现在它终于平静了下来,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留下的是熔融成混浊玻璃的岩层和一个又一个龟裂的大坑。 简直就像是一次小型战争之后的余景。 老大就站在这样的废土之上,品尝着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 他的召唤兽融入身体后,给这具疲惫不堪的躯体带来了新的魔力,也让他轻松了许多。 这场战斗对他来说绝对称得上是凶险,狩罪厅小队的队员若是单个拎出来,实力算得上优秀,能给他造成不小的麻烦。 但麻烦终究只是麻烦,还称不上危机。 但同时面对三人的围攻,难度就不只是上升三倍那么简单了,直白的说,刚才的短促反击只要有一个步骤出了问题,现在躺在地上的人就成了他。 可能还得搭上个老四。 毕竟老四的自保能力在专精战技的人看来就是个笑话。 好在老四的优点同样够突出,在实力位于在场众人最底层的情况下,一波爆发输出,当场废掉一个,重伤一个。 只能说,老四会被狩罪厅追杀,确实是有着与之相称的能力。 面对对方剩下的一人,老大没有急着动手,反正己经被拖住这么久,也不差这一两分钟了。 当然,重点还是因为他真的伤的不轻,需要让自己喘口气,避免阴沟里翻船。 而站在远处的蝶此刻内心除了愤怒之外,剩下的便是难以言喻的震惊。 她清楚的看到了老大召唤出的那条狰狞的毒蛇,那股子原始而凶猛的气势她再熟悉不过,因为她自己的召唤兽身上也带有这种气势。 准确的说,这种气势不是召唤兽们的特征,而是来自于它们诞生的地方,那个被称为“远古兽域”的半位面。 正因为与那个半位面建立过联系,才会对出自那个地方的召唤兽身上残余的气息如此敏感。 在外人看来,那条毒蛇和普通的蛇类魔兽其实并无区别。 但这正是让她感到震惊的地方,因为远古兽域与影界,妖精国度这些广为人知的半位面不同,要与其建立联系的话,所用到的召唤术式和物品都很特别。 所以这类召唤兽一般只会出现在狩罪厅成员手上,算是狩罪厅的一大特色。 如果说老大的召唤兽只是一时巧合得来的话,那么与召唤兽融合的秘术就真的无法用巧合来解释了。 与之相关的特殊技巧和要点,连她都还没有全部掌握,基本只有资深成员才能熟练使用。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那个唯一的事实,哪怕蝶不愿意相信。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狩罪厅?”蝶开口说道,语气满是憎恨:“为什么宁愿和一群人渣为伍,被以前的同事追杀,也要去当一个叛徒!” “你难道不知道这帮无可救药的人渣都干过什么吗?” “你就不会感觉到耻辱吗?!” 蝶的言语之中饱含的愤怒绝无虚假,因为她在加入狩罪厅之后见到了太多太多的黑暗。 帝国或许远称不上一个完美的国家,但它的存在己经能让绝大部分的国民都过上安稳平静的生活。 也正因如此,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犯下足以让狩罪厅出手追捕的犯人,他们真的就是一帮无可救药的渣滓。 有人崇拜黑暗,散播黑暗神教教义,用无辜的小孩子做祭品,用人的头骨做祭台,用人血画符文。 有人对邻居不满,夜里拿起长刀杀了邻居全家,仅仅因为觉得邻居家小孩的笑声很刺耳,让他白天睡不好觉。 更有甚者,他说他只是想知道人肉是什么味道...... 一桩桩,一件件,都散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蝶也是那时候才明白,原来有时候一个人宣泄自己的恶意,真的是不需要理由的。 这些罪人己经不足以称之为人了。 所以即使蝶加入狩罪厅并不久,手上也没有染上多少血,她依旧能够下手狠辣,因为她的内心有足够坚固的信念在支撑,告诉她面对这些人不用留手。 面对蝶突如其来的质问,一时之间,老大有些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但从他脸上流露出的讥讽神情可以看出,他并不是因为被蝶戳中了内心的矛盾而愣神,恰恰相反,那是一种面对无知小孩般的不理解。 沉默了几秒后,他用平静到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蝶,开口说道:“我承认,这帮人渣从来不值得同情,我以前的想法,其实和你差不多。” 没等蝶再次开口质问,老大直接寒声说道:“但如果狩罪厅真的如你所说光芒万丈,毫无缺点,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站在你的对面?” “我看起来像是追求刺激不顾一切的疯子吗?” “究竟是你太天真,还是我真的脑子有病,有正经事不做,在这和后辈们拼命?!” “后辈,我估且这么称呼你,与其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不断发问,倒不如先问问你自己。” “你...你这只是诡辩而己!” 说完这句话后,蝶张着嘴,心里有无数想说的话,却尽数堵在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看着老大那坦然自若的神情,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谁才是清醒的一方。 然而她己经没有时间再去想这个问题了。 不知何时走到了附近的老四己经画完了符文,在他独特的增益能力之下,蝶能够很直观的感受到老大的气息随之节节攀升。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永远也无法知道问题的答案,摆在眼前的唯有拼死一战。 随着老大的手指缓缓握拢,眼底的莹黄色光芒也愈发明亮,一层黑曜石般深邃的晶体如鳞甲般生出,覆盖上他的四肢和要害,构成了一幅坚固又实用的铠甲。 “土属性战技.岩铠” 战技与魔法的区别很多,其中有一点便是其分级没有魔法那么明显。 虽然初级魔法在巨量魔力的补充下同样有着不俗的威力,但同样的魔力在驱动中级魔法乃至上级魔法都只会展现更强的效果。 但战技不一样,大部分的战技其实都只是提供了一个基础的模板,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怎样的开发和使用,全都是因人而异。 例如南宫拓自创的“飞星.破空”,在西娅的领悟下就有了新的形态,减少了斩击力,却提高了灵活性。 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岩铠同样如此,初始版本只是在体表覆盖一层岩石,不仅结构不够稳定,还会影响行动力,并且十分的难看。 但在老大的运用下,不仅铠甲的结构大幅优化,不再影响行动,甚至连防御能力都得到了大幅提升。 也正是这一招,让他能在虎和狼的围攻下支撑那么久。 说归正题,老大做好了动手前的准备,他并不打算用脚下两个人的命威胁蝶送命,在他看来只要不傻,面对这样的要求还不如直接拼命。 所以就不要浪费口舌和时间,直接动手吧! 老大的气势升腾到了极点,而蝶的魔力同样沸腾了起来,随时都能化为各种非自然的恐怖存在展露獠牙。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声穿云裂石般的鹰啸响彻天际,宣告着意外闯入者的到来。 高大的骏马迈着悠闲的步伐靠近,然后缓缓停下,马背上身穿猎装的绅士轻按了一下帽沿,翻身下马,头顶上苍鹰呼啸,帽沿下略带风霜痕迹却仍旧掩盖不住俊朗的脸上还带着笑意。 因自信而从容,而自信则来自深不见底的实力。 面对来者,蝶的脸上情不自禁的展露出笑容,仿佛一切的困局在来者出现的一刻便己经不足以再称之为困局。 而老大的脸上早己布满了阴霾,如生铁般坚固,能够直面死亡的强大内心在这一刻甚至生出了一丝动摇,那种情绪,名为恐惧。 即使来者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展露出任何锋芒。 因为他的存在本身,便与恐惧同等。 老大此时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什么时候靠近到这个距离的。 那么大的目标,却悄无声息的突然出现在了视野之中,若只是人就罢了,难不成连马都能学会隐藏自己的气息吗? 知道的越多,便越发从这看似不起眼的露面中察觉到不合理,而无法理解的事物,便会带来恐惧。 稍远处的老四的表现就更为不堪了,虽然还能站着,两条腿却直接打起了摆子,再加上脸上涂沫的草汁,哪还有什么通通缉犯的样子。 但这真的能怪他胆小吗? 在一片凝滞之中,来者从容而平缓的声音响彻四方。 “叛逃者洛基.霍伯伦,我以狩罪厅血灵骑士安德烈之名在此宣告。” “审判之日终临!” 第101章 背叛者与审叛者(中) 纵观狩罪厅近几年的发展可以发现,狩罪厅的良好运转是离不开那个神秘的优秀厅长进行的改革和调度的。 他便如同群狼之首一般,看似没有亲临前线,实则掌控全局,让这个纯粹至极的暴力机关能够如机器般高效的运行。 而在他以外,一步一个血染的脚印,凭自身功绩成功上位,并且让狩罪厅在最近十几年内威严愈发深重的人,就是狩罪厅的现任副厅长。 狩罪厅最锋利的刀刃,血灵骑士安德烈,通缉犯的噩梦。 除狩罪厅内部的少数人以外,几乎没人知道他究竟擅长什么,始何战斗,关于他的信息除了标志性的鹰隼和猎装以外,一片空白。 原因异常的简单,那就是死人是没办法开口传递消息的。 也就是说,被他盯上的目标,无一例外,全部殒命。 辉煌至极的战绩和未知带来的恐惧共同编织出了他那如日中天的声威,仅是出现在敌人面前,就足以让其胆寒。 如果一个逃犯并不了解安德烈的事迹,那么只能说明,他的实力太差,根本进入不了那个层次的人的圈子。 或许也应该恭喜他,无论幸运还是不幸,至少他不会在某天遇到一个俊朗的绅士,然后暴毙。 弱小反而救了他的命。 总而言之,安德烈的强大不容置疑,唯一遗憾的是,他终究只是一个人,这才给那些拥有力量的人渣留下了一些喘息的余地。 在这些人里,老大,不,应该说是洛基,他的实力同样是最上游的层次,并且借由设计好的假死计划,规避了安德烈的追杀。 这么些年过去了,虽然日子并不安稳,但过得也还行,甚至还找了四个各有特长的家伙组成了一支小团队。 但是显然,他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原野之上,面对传说中的恐怖对手,洛基反倒是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因为大概率上,他的人生会在今天画上句号,也终于不用活在被追捕的阴影之下,并且为他画上这个句号的人,并不是什么小人物。 “这也算自我安慰吧...”洛基心里闪过这么一句话,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算是对自己的嘲弄。 他看向安德烈,保持着一贯的坦然态度,开口说道:“怎么了,副厅长大人?” “不是要审判我吗?怎么不动手呢?” 令他没想到的是,面对他的挑衅,安德烈既没有生气,也没有讥讽,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就像是面对不争气的后辈一般,他婉惜的说道:“洛基,你的性格依旧没变,这么坦荡,我以前是很看好你的...” “即使变成了逃犯,也掩盖不了你的优秀,但你又何必走到了这一步呢?” 安德烈的表情乃至眼神都毫无虚假,他是真的在替洛基感到不值得。 而这种真诚,却恰恰比任何咒骂都更能触动洛基冷硬的内心。 曾几何时,他也是狩罪厅的一员,当然听过安德烈的事迹,也心生过向往,这样的人,现在却告诉他对他早有关注,为他的改变伤心。 欣喜,惊讶,受宠若惊... 这些情绪都不重要了,因为它们仅仅只是存在了一瞬间,便被汹涌而上的愤怒所淹没。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他的身体颤抖着,甚至因为剧烈的呼吸而弯下了腰,如疯子一般歇斯底里的狂笑了起来,笑的口水飞溅,涕泪横流。 那笑声里是无尽的怨恨和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说这种废话!” “你不是来杀我的吗?那么又何必摆出那幅恶心至极的态度!” “关注过我?如果真的关注过我又怎么会让那些事发生?!” “但凡你嘴里有一句话是真的,我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 临死之际,洛基终于卸下了一切掩饰和伪装,用咆哮的质问宣泄着内心积压了多年的不公和愤怒,他的眼中,仿佛有实质般的火焰在燃烧。 安德烈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表情没有一丝不悦,在洛基暂时停下之后,他开口说道:“你的召唤兽,是条碧鳞蛇。” “对于战士来说,它的特性并不好用,在狩罪厅任职期间,你的队友一直对你有所不满。” “狩罪厅内部一直有一个传闻,召唤兽是什么样的,主人一般也不会有太大区别。” “召唤术式是对半位面的呼唤,也可以说每个拥有召唤兽的人,都是被选择的。” “主人与召唤兽的相性固然存在,但也只是部分因素。” “这个传闻并不可信,却加剧了你和队友的隔阂。” “直到一次任务里,你的队友抛弃了你,并且事后统一口径污蔑你来逃避责任。” “而那时候你己经‘死’了” “几年后,那几个人相继被杀,均是一击毙命,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你没有死。” “我说的对吗洛基,或者,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安德烈在讲述的同时,也关注着洛基的表情,那表情并未出乎他的预料。 “查的挺清楚嘛,”洛基冷笑着说道:“可是那又怎样呢?事情已经发生了!” “这一点我并不否认,”安德烈说道:“我错估了你们之间的矛盾程度,不对,在当时的我看来那种矛盾很可笑,简直不可理喻。” “所以我并没有插手,等我再次注意到时,悲剧已经发生了。” “哈哈哈,是啊,多么可笑的理由,多么不可理喻的矛盾,可我就是栽在了这里啊!” 洛基看向蝶,讥讽着说道:“这就是你拼命维护的狩罪厅,一个恶心到让我想吐的地方,一个背弃同伴,满是谎言和不公的地方!” 听到洛基的咒骂,蝶唯有沉默以对,她毕竟才加入狩罪厅不久,对狩罪厅本身的了解还不够深刻,此时内心也产生了些许的动摇。 此时安德烈再次开口说道:“洛基,你的内心己经被仇恨蒙蔽,看不清事实了...” “事实?事实就是我被队友背叛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帮我,事实就是我选择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却成了可笑的逃犯!” 自己的话语被直接打断,安德烈沉默了一下,有些无力的说道:“看来你是听不进劝了啊。” “呵呵!”洛基仍旧报以冷笑。 “事实是背叛了你的那几个人从未被免责,狩罪厅的专职人员在一周内就通过各种线索拼凑出了事情的原貌。” “那几个人在被你处理掉之前就已经被停职审查,强制断开了召唤契约,身上还被刻下了定位印记。” “你能见到他们是因为他们正处于最后的反省期,有限的自由是狩罪厅对于他们以往功绩的认可,也是最后的宽容!” “罪恶就是罪恶,绝不会被辜息,等待他们的同样是审叛!” “在那段时间里,你依旧是无罪之身,但凡你心里还有一点对于狩罪厅的信任,但凡你愿意再尝试一次,事情都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可你却选择了最坏的方式,选择让愤怒葬送自己的一切。” “走到今天,你的手己经染上了太多无辜者的血,如果报仇是理所应当的话,那波及无辜者就是绝对的罪无可恕!” “这个结果,你可满意?!” 一个又一个词语如洪钟般在洛基脑海中回荡,将他的愤怒,悔恨震的粉碎,将他仅剩的骄傲碾进了尘埃。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付出的血和泪,手上沾染的罪恶和污秽,这足足半生的逃亡和挣扎,都是什么? 这世界加诸于他的苦痛,到头来只是一个可笑又可悲的误会? “你在开什么玩笑?!” “难道我看上去就那么好戏弄吗?!” “不承认,我绝对不承认!” 洛基双手按着额头,双臂之上是拱起的青筋,嘴里己经吐不出完整的句子,看似坚固的心理防线在真相的打击下彻底崩溃。 命运跟他开了了很大的玩笑,大到让他付出了一生。 “啊!!!” 随着洛基仰头的一声咆哮,无比狂暴的魔力扩散而出,将身边的地面压出裂纹,狂风呼啸,席卷四周。 两行血色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身躯之上的蟒蛇纹身游动着,一片又一片蛇鳞刺破皮肤,野蛮生长,一时间鲜血淋漓。 洛基的气息再一次攀升,双目血红的他此时宛如恶魔一般,狰狞而狂躁。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已经不用去想那么多了,这世界对他来说己经亳无意义。 一声声痛苦的嘶吼,更像是对这可笑的命运的咒骂。 面对气势节节暴涨,状若疯魔的洛基,安德烈只是默默抽出了腰侧的奢华左轮,笔直的竖在了身前。 “这样也好,就让我来...” “彻底终结你的痛苦!” 第102章 背叛者与审叛者(下) 不顾一切,彻底疯狂,便是此刻洛基状态的真实写照,心如死灰的他义无反顾的踏向了毁灭的道路。 他心中有太多的愤怒和悔恨,却根本不能言之于口,或者说,哪有什么语言能够承载他这大半个扭曲人生的遭遇。 他因仇恨和猜疑走上岐途,而当真相呈现在他眼前时,他才恍然发现,在那昏暗无光的人生里,不知何时,支撑着他走下去的,恰恰只剩下了仇恨。 讥讽而又可悲。 当真相浮出水面,他便连活下去的理由也不存在了。 唯有彻底的毁灭,唯有身躯的痛苦和肆无忌惮的咆哮,才能让他略微感受到一丝活着的感觉。 暴虐而狂乱的魔力自他的体内宣泄而出,挤压着空气与地面,远远看去,仿佛连空间都以他为中心产生了扭曲。 一片片坚硬又锋利的鳞片几乎覆盖了他全部的皮肤,顺着鳞片滑落的是淋漓的鲜血,甚至于他的头骨都发生了极大的形变,几乎已经没有人形。 这一刻,他恍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眼中那无尽的怒火与疯狂几乎要化作实质性的烈焰! 然后他开始迈步了,步伐缓慢,且每一步落下都会引起地面的震颤,一阵一阵的轰响,仿佛不是一个人在前进,而是一座山。 他走的无比决然,走向自己送择的送葬者,走向... ...死亡! 远处的蝶已经看呆了,指甲深深的嵌进了掌心,额上布满了冷汗,她却毫无所觉。 她的身体仿佛被石化了一般僵硬,眼中尽是那个如恶鬼般恐怖的身影。 仅仅只是散发的气势而已,就已经让她丧失了反抗的能力,她毫不怀疑,现在的洛基要弄死她,真的只要动动手指就行。 她怎么也想象不到,眼前这个经历了连番恶战的男人,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实力。 并且在这个男人身上,她看到不仅是力量的强大,还有着一种更不易察觉的,让人心生震撼的,意志的力量! 不惧死亡,直面死亡,燃烧一切只求一战的这种如剑刃般锋利而嗜血的意志,让她的心脏忍不住的颤动。 那是一种不会为外物所动,更为纯粹的发乎于心的力量。 而她曾经便感受过这种意志,并被其深深的折服。 这般凶狂的怪物,在另一个人的视线中,却变了一副样子。 安德烈直面着向他走来的洛基,内心翻涌的不是杀意,而是愧疚。 哪怕他的外表再怎么恐怖,究其根本,他都只是一个走错了路,并且已经没有了回头路的可怜人。 他知道自己的结局无法改变,于是选择保留最后一点体面,作为战士,在与狩罪厅的传奇的战斗中死去。 仅仅如此而已。 此时安德然脑中回想起来的,是很久以前,那个站在队列之中,眼神清澈而坚定,嘴角总是微微扬起的俊朗青年。 那青年的身影最终与他面前的恶鬼相重合,化作他心底一声无奈的叹息。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那柄如艺术品般奢华夺目的铳械,扣动扳机! 同一时刻,洛基如野兽般咆哮了一声,迎着亮起光华的铳械,狩罪厅的死神发起了冲锋! 铳械之上,一条条蜿蜒曲折的线条亮起光芒,枪管之中,魔力的奔腾如同合奏的乐章般澎湃而富有韵律。 于是在下一刻,宛如奏鸣的高潮一般,枪口爆出了龙息般耀眼而炽烈的闪光! 刹那之间,安德烈连开三枪,三发炽烈的火弹便呼啸着奔向目标,而洛基则是疯狂的直接选择肉身硬扛! 只见他挥拳砸向火弹,同时招牌般的晶莹岩甲攀附上体表,形成防护。 “轰!轰!轰!” 三声爆响,炸烈的炽焰冲天而起,热浪呼啸,声威不亚于蝶在刚刚使出的中阶魔法,可这仅仅只是安德烈抬手一击而已! 咆哮的赤焰之中,一点黑影突然出现,下一刻,洛基单手护着面颊横冲而出,浑身甲甲呈现出半融化的状态,可见那火焰之恐怖! 然而下一秒,崭新的岩甲开如生长,一根根突起如枪矛般锋利! 而安德烈的攻击也随之再度降临,同样是三声炸裂的轰响,三团幽蓝色的流光射出,转眼化作连成一串如洪流般的锋利冰锥,如箭雨般射落。 洛基俯身将双手插进大地,怒吼一声,用力拔起,无数泥士被他吸附在双臂之上,又在魔力的改造下变得坚硬无比。 随着一声闷响,一座小山般巨大的岩壁被他立在了身前,下一刻,冰维如狂风暴雨般轰击在岩壁之上。 一时之间,爆响连成一片,炸裂的碎冰和岩石向四周飞溅,打出一片片的坑洞。 安德烈正欲再度攻击,心中突然升起警兆,下一秒,他高高跃起,而脚下的土地也随之轰然破碎,一张深渊巨口钻出地面,在他的脚底狠狠合拢,发出一声巨响。 安德烈顺势下坠,一脚踩在合拢的巨口之上,借力一蹬,迅速远离。 一起一落不过数秒,却己经让战局产生了变化,安德烈仅仅是稍稍拉开距离,身侧便响起了凄厉的啸音。 那是利爪撕裂空气产生的爆响! 恶鬼般的身影以最疯狂的姿态拉近了与敌人的距离,凝视着安德烈的双眼已经彻底化作血红。 安德烈在半空之中调转身形,一记鞭腿如钢刀般斩出,同时魔力涌动,整条右腿都燃起熊熊烈火,热浪滚滚。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回荡开耒,利爪与火焰碰撞,爆出的气浪硬生生掀起大块的草皮,绝对力量的对撞,仅是余波便让地面震颤不止。 两道身影倒飞而出,以此卸去冲击力,而安德烈没有给洛基丝毫的喘息之机,下一秒,爆射而出的各色流光肆无忌惮的轰击着他的落点。 一时间,洛基的身形再度淹没在了纷飞的光芒之中。 烈焰,冰霜,石刃,雷击......各种各样的攻击如狂风骤雨般席卷了一切,轰鸣声响彻天际,基至于地面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轰的沉陷! 而在这天灾般的狂轰滥炸之下,洛基如鬼魅般左闪右避,却仍旧凄惨无比,岩甲的修复速度远远跟不上破碎的速度,于是他浑身的鳞甲都开始出现崩裂。 他是不想反击吗?不,当然不是,暴怒的火焰早己燃烧到极致,炸裂的杀意己经凝若实质,他的进攻欲望强到无惧死亡! 可那又怎么样? 每一发威力可怕的魔弹,无不紧紧咬着他的脚后跟,并且封锁着他前进的路线,让他时刻徘徊在落败的边缘。 如临深渊,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哪怕他己经拼尽全力,徉攻,迂回乃至硬冲,一切的战术意图,全部被安德烈看穿,一览无余。 安德烈如闲庭散步般游走于他面前,看似随意却将他的攻击距离卡的死死的,让洛基只能先拉近距离。 可洛基的每一步,都仿佛在他的计算之中,两人周旋,洛基反而越离越远了,并且气息也开始有了衰弱的趋势。 他毕竟是在燃烧生命战斗,注定不可能长久。 自始至终,战局都在安德烈的掌控之中,这般恐怖的统治力,让每一个死在他手中的通辑犯,在死亡之前脸上都只剩绝望。 此刻,如果仔细观察安德烈的眼睛就会发现,他的左眼瞳孔在不知何时己经发生了改变,更像是鹰类的眼晴。 而他的召唤兽,就是一只鹰。 此刻,无人注意到的天空区域,一只鹰隼盘旋飞翔,将整片战场收于眼底,那个在攻击中拼命躲闪的身影,更是清晰无比的映在它的瞳孔之中。 “共享视野”,一个应用范围并不算广,使用难度异常的高的技巧,在整个狩罪厅中,会用的人不超过五个。 而安德烈,毫无疑问的是其中最强,并且将其提高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这个技巧在他手中不再仅仅用于驱使召唤兽探路,而是直接应用于实战,意义早己不同。 这意味着他拥有了战场上的上帝视角,能够同时掌握所有人的动向,并且绝对不会被偷袭。 但是这样的使用方法对人的要求也高到离谱,因为那意味着一个人的脑海中会同时存在两个完全不同的视角,需要同时处理的信息何止翻倍。 并且这种完全不同的视角会产生无比强烈的割裂感,引起大脑的应激反应,那种感觉有多么酸爽,只有尝试过的人知道。 这种技巧固然强大,却也不是万能的。 比如现在,洛基本想凝聚岩盾抵挡攻击,却在下一刻被爆起的风刃切的粉碎,还未凝固的土石当场崩散,化作漫天粉尘。 而洛基也被狠狠的掀飞了出去,砸落在地。 但就是这一瞬,粉尘挡住了鹰隼的视线,被掀飞的洛基在一簇火光的遮挡下脱离了安德烈本身的视线。 而安德烈凭借多年战斗养成的直觉,仍旧预判着发动了攻击。 流光呼啸而过,却偏移了那么一些,擦着洛基的身体边缘,轰在了不远处。 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仅由意外构成的一丝空隙,却在下一刻,被洛基狠狠握住。 双脚踏于地面,踩出蛛网般龟裂的沟痕,下一秒,他的身形如利箭般呼啸而出,瞬间突破层层阻隔,直冲安德烈。 “啊!!!” 恶鬼的咆哮响彻云端。 第103章 背叛者与审叛者(终) 地面在脚下沉陷,撕碎气流的屏障,穿过火焰,辗碎冰霜,伴着雷电的狂吼,嗜血的恶鬼终于挣脱了樊笼,伸天长哮! 这是一次巧合的结果,也归功于他那敏锐无比的战斗直觉,并且他也明白了,在安德烈的手下,他基本不可能再找到第二次反击的时机。 所以,这次冲锋,他选择赌上一切。 冲出束缚,迎接他的依旧是安德烈的狂轰滥炸,闪烁着炫丽光辉的魔弹带着死亡的气息袭来,然后炸裂,释放出夺目的光彩。 可那光彩对洛基来说却是一次又一次鳞甲崩碎,血液飞溅! 但纵使身体涉临极限,他也没有丝毫的停顿,血色的身影硬生生突破了弹幕的封锁,如利箭般一往无前。 说起来似乎很长,但在旁观者看来,洛基突破安德烈又一次的封锁仅仅只用了两秒而已,而二者之间的距离,也已经足够危险! 洛基的凶悍让局势成功的稍稍脱离了安德烈的掌控,面对后者逼近他终于收起了手中的统械,使用了开战以来的第二种魔法。 只见他右脚横移压低身体,在架起马步的同时将左手覆于右手之上,然后下一秒,黄金般璀璨的光芒从他手中绽放,一条条烫金般的纹路自掌心外向外延伸,转眼遍布整只手臂。 随即他肩膀耸动,高唱着晦涩难懂的咒文,掌心向下,用尽全力将那光芒狠狠拍在了地上。 刹那间,地面瞬间沉陷,然后一层层岩壁堆叠着斜向前刺出,庞大犹如一座山峰从地底升起,而此刻地面的震动宛如天灾。 “土属性高级魔法-大地脉动!” 阴影覆盖了天空,迎面撞来的接天之壁宛如山倾,死亡的预兆疯狂鼓动,面对这样的一击,洛基的选择,仍旧是冲锋! 脚下最后一次蓄力,魔力强化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而一层又一层坚硬的岩甲也已经将他的身体彻底覆盖,宛如移动的石甲巨人。 下一秒,脚掌落地。 “轰!!!!” 极致的蓄势带来的是极致的爆发,爆开的音障云前是人形的陨石! 苍天之下,倾倒的山峰和冲锋的流星正面相撞! “砰!!!!!!” 足以炸裂耳膜的碰撞声响彻于天地之间,带起闷雷般的滚滚回音,而那庞大的山峰之上,一条条夸张至极的裂纹飞速蔓延,场面极其震撼。 山峰之后,顺着术式的联系横扫过来的冲击波掀飞了安德烈的礼帽,让他也禁不住闷哼一声,衣服的后摆高高的扬起。 而山峰之中,一条贯穿至山峰正中心的通道赫然呈现,而洛基则深深嵌在岩石之中,七窍溢血,容貌狰狞。 而在他的脑海之中,一条碧绿色的蟒蛇安静的趴伏着,额头之上,召唤契约的纹章闪着亮光。 它明白,它的主人在要求它赴死。 它也明白,主人早已杀红了眼,理智尽失。 它更明白,召唤契约不是主从契约,自己并不是不能反抗。 它是可以丢下洛基返回自已的世界的,它已经成年,回去后足以称霸一块区域,并且它的寿命很长,比人类长很多。 只要它愿意,还有漫长的悠闲生活在等着它。 更何况,它并不欠洛基什么,主人与召唤兽本就是合作的关系,洛基的魔力帮助它成长,它也无数次救了洛基的命。 它本可以走的。 但是,去哪呢? 二十多年的时光,它从一条幼蛇蜕变成如今的蛇王,每一分,每一秒,它与洛基都不曾分开。 它见证洛基光辉的青年时光,也陪他走过了痛苦又麻木的岁月,它和他一起在屋顶上看着群星升起又隐没,也在寒冷的冬夜里互相依靠。 它的灵智不输人类,所以洛基的痛苦它感同身受,所以过往的回忆被它刻在了心里,所以它知道,此战过后,洛基必死! 所以啊,离开了洛基,它又能去哪呢?独自一蛇的生活,又该如何去度过? 它不知道,也不打算去寻找答案。 这场旅行,就到此为止吧。 这样就好,这样就行。 它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已的一切都被洛基吞噬,任由象征着灵魂和存在的躯体,在洛基脑海中崩散。 即使面对的是死亡,感受到的是灵魂泯灭的剧痛,自始之终,它也未曾有过一丝犹豫,和后悔。 同一时刻,外界。 交错的岩石之中,洛基再度睁开了双眼,而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面目狰狞的张嘴咆哮,而是呆滞的凝望着眼前的一片虚无。 旋即,两行混着血液的液体从他的眼眶滑落,他张开嘴,一开又一合,喉咙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理智早已支离破碎,心也如朽木般凋零不堪,所求的只剩毁灭。 但在这一刻,他的胸口仍是痛的厉害,痛的他无法呼吸。 而他将这痛苦,尽数当做柴薪投进了自己燃烧的灵魂之中。 两只被岩鳞覆盖的手臂随着他嘶哑的咆哮重重刺进了身前的岩石之中,如穿草纸般轻松。 一息之后,四周的岩石开始止不住的震颤,并且炸开一条又一条深深的裂缝,染着妖异红色的魔力光芒从中透出,仿佛岩石上生长出了一层血色的脉络。 山峰之外,安德烈也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异变,并且产生了些许惊讶,而在他的身前,是突兀出现的一座庞大无比的矮山。 那是一整座倾塌的山峰,而周围的地面更是惨不忍睹,一条条夸张的裂隙内正涌出清澈的地下水。 二人的战斗竟是硬生生打穿了地层,引出了地下的水脉。 而洛基不仅正面硬钢了安德烈的“大地脉动”,还在之后完整的承受了山峰的倾塌辗压。 “真是让我有些吃惊了啊...”安德烈缓缓站直身体,一边轻声开口,一边再次握住了铳械的握柄。 另一边,距离二人交战区域数百米外,一层半球形的防护罩笼罩了四个人影。 虎与狼依旧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一只五彩斑澜的蝶形召唤兽正拍打翅膀向他们撒下有治愈作用的光粒。 可是治疗效果好像并不怎么明显,反倒是把它自己累的有点焉了。 蝶则用两只手支撑着防护罩,看着远处的战场,满脸煞白。 那种层次的战斗,对她来说实在有些过于恐怖了,连余波都需要她用尽全力去抵挡。 一想到自己不久前还在跟那种怪物战斗,她就止不住的后怕。 防护罩的角落里,老四被绑的像条泥鳅似的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再看安德烈,已经将铳械对准了面前的石山,魔力汇聚在他周身并缓缓注入铳管,危险的光芒愈发的明亮。 洛基的天赋和实力真的已经非常优秀,但奈何他面对的是安德烈这种怪物。 他已经用掉了最后的底牌,而安德烈大概能感受到,这就是最后的反扑。 毫无预兆的,安德烈身前的石山瞬间崩裂,石屑纷飞,尘土漫天,而后一条仿佛能够吞天食地般庞大无匹的岩石巨蛇从石山中钻出,对着安德烈狠狠咬下。 那蛇头足有安德烈身体的数米倍大,在它撕咬而下时,安德烈感觉仿佛天黑了一般。 而面对着那无底深渊般的巨口,他的表情依旧是古井般的平静无波,只是将手臂微微扬起,然后扣动了扳机。 “轰!!!” 只见一道亮光自铳口喷吐而出,然后瞬间扩散成直径足有数米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仿佛一把贯穿了天与地的长枪。 那庞大的蛇首被直接贯穿,而后身体也开始崩裂,化作大块大块的岩石滚落。 可安德烈这时却皱了皱眉头,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岩石巨蛇威力并不小,但安德烈却本能的觉得,作为洛基的临死反扑,它并不够格。 而下一秒,洛基用实际行动回应了他。 一片纷乱之中,身披岩石重甲的人形狂兽以最凶恶的姿态突袭而出,转眼便跨过二人之间的空当,挥起的重拳带着音爆狠狠砸落。 而安德烈则是架起双臂,同时地面升起一堵岩壁挡在他身前,就这样结结实实的扛下了这一击。 “砰!!!” 岩壁几乎是瞬间爆碎,而安德烈也被砸的倒飞而出。 “别想逃!!!” 洛基如野兽般嘶吼道,双手狠狠插进地面,暴躁至极的魔力灌进地庇深处。 下一刻,大地震动,一条又一条庞大无比的岩蛇从地下钻出,冲着倒飞的安德烈狠狠砸下。 飞散的泥土掩住了安德烈的身影,巨蛇一条又一条出现,又在下一刻被地面的反震震的粉碎。 巨蛇庞大的身体质量再加上自毁式进攻所爆发出的速度,使得每一击都犹如陨星坠落般恐怖,附近的地面更是如波浪般涌动,然后破碎。 仅仅数秒,又是一个小湖般的巨坑出现在原地,而安德烈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洛基死死盯着远处,喘息声如同破烂的风箱般难听,断断续续的再次说道:“别想...跑...”。 “我并没有跑哦洛基,那只是个由魔力构成的假身罢了。” 平淡的声音突兀的在他身后响起,听在洛基耳中却如同惊雷般恐怖。 没有一丝犹豫,他瞬间直起身体,转身的同时右拳犹如战锤横扫,却落在了空处。 而后他便看到安德烈站在不远处,轻声诵念。 “审叛开始!” 一个个金色的符文从虚无中浮现,围绕着他们旋转,隐约圈出了一片圆形的场地。 下一秒洛基咆哮着前冲,双手合抱重重砸向安德烈,却被一层淡金的薄膜死死挡住,不得寸进。 而安德烈表情肃穆,向着洛基伸出了右手。 “其一,叛律!” 一根金色的锁链忽的射出,直接洞穿了洛基的右臂,将他束缚,而后者也忍不住发出了惨烈的嚎叫,仿佛被洞穿的不止是身体,还有灵魂。 “其二,背义!” 又一根锁链射出,洞穿了他的左肩膀,将他牢牢捆住,并且向后拖去,而洛基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开始疯狂挣扎。 “其三,滥杀!” 第三根锁链,洞穿了他的胸膛,也夺走了他最后的反抗能力,将他拖离了安德烈。 一座沾满了血迹的处刑台从地底升起,三根锁链则将洛基绑在了刑台的十字架上。 “审叛,死刑!” “此刻,立即执行!” 话音落下,安德烈伸出的右手紧握成拳,而处刑台之上,一根又一根金色的棘刺从十字架上生出,刺穿洛基的身体。 同时那三根锁链发出刺眼的亮光,化作烙铁般的滚烫刑具,让洛基发出无比痛苦的哀嚎。 同时,在处刑台的影响下,他被迫恢复了清醒,并且回忆起了那些死在自己手下的人。 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或许说不上多善良,但肯定不是什么坏人,却因为各种可笑至极的理由死在了他的手上。 那是他洗不掉的罪孽,也是安德烈感到悲伤和后悔的原因。 最终在一束金色光芒的照耀下,洛基终于停下了嘶吼,崩散成了漫天的粉末。 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他看着安德烈,鼓动嘴唇无声的道出了他最后的遗言。 “抱歉。” 第104章 瑟林 飘扬的尘埃终究渐渐落地,被殃及池鱼的原野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微风自远处的山林中生起,在众人的身边掠过,也不忘轻拂断裂的草茎,裸露的泥土,还有那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深坑。 眼前之景满目疮痍,眼前之人不复从前,一切尽是过往云烟,徒留心中那伤哽咽难明。 安德烈静静的站在原地,沉默着伸手接住鹰隼抛下的礼帽,戴在了头上。 然后他从衣袋里取出了一支类似于雪茄的卷烟,用手指轻轻搓出一团火苗,将其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随即吐出一团浅灰色的烟雾。 烟雾缓缓消散在他的身体四周,也让他的面容变得隐约模糊,唯有倒映在他瞳孔之中的那点光亮,依旧清晰而明亮。 伸展着宽大双翼的雄鹰盘旋天空之上,一声又一声的长鸣回荡于空洞的蓝天。 似是在为谁送行。 这夏日的阳光温暖动人,却驱不走人心中的阴霾。 远处,数个人影快速靠近,而蝶也终于收回了双手,长长的松了口气。 狩罪厅的善后人员到了。 ............ 十几分钟后,安德烈一行人返回了镇子里,而这里的景象,也与之前不太一样了。 原本安静祥和的镇子此时变得十分喧闹,身穿制服的狩罪厅文员们一边统计着镇子的建筑损失,一边和围过来的村民们解释着事情的原委。 在得知自己住的地方混进了几个杀人不眨眼的凶徒后,村民们的脸上均是出现了几分后怕,而有孩子的更是赶忙去寻找,生怕孩子出了什么事。 然而,在害怕之余,他们的脸上更多的是好奇和兴奋,追着文员们问东问西。 文员们也只能微笑着耐心回应,毕竟这就是他们的工作,况且他们也不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似乎是人类的天性,在哪都是一样的。 更何况刚刚发生的事,正是另一个充满了奇幻色彩的世界向他们展露出了冰山一角,任谁又能保持冷静呢? 安德烈明智的带着人绕开了人群,从一条小巷拐进了狩罪厅的临时驻地。 此时这里也是热闹非凡,隶属于工程队的炼金学徒们正抓紧时间修复着倒塌的房屋和破碎的路面。 这里被战斗波及的范围同样不小。 而造成这一幕的人,代号为“蜂”的队员安静的坐在一个木箱上,任由一个小护士给他包扎伤口。 但从他时不时抽搐的嘴角上来看,小护士的手艺还“略显生疏”。 虎与狼自然是有人照顾,蝶则是环顾了一圈,然后好奇的问道:“蜂,跟你打起来的那个人呢?怎么没看到?” 蜂还没来得及开口呢,不远处一个戴着口罩的小伙子便站起身,没好气的说道:“别提了,到处都是!” 说着,他抖了下手中提着的软袋,还不忘瞪了眼别过头不看他的蜂,那眼神怨气不小。 蝶有些木然的看着那个装满了不可名状之物的软袋,明智的选择了不再提这个话题。 否则那名小伙想必是非常乐意跟别人分享他今天的工作内容和成果的,哪怕蝶是个女孩也一样。 蝶又偷瞄了眼蜂的表情,后者依旧是如第一次见面时安静的看着远处,给人一种温和不爱惹事的感觉。 或许蝶对他的印象并没有错,但是还够完善,比如蜂他确实不爱招惹别人,他会直接把人干碎... “... ...” 蜂忽然转头看向蝶,他感觉到刚才蝶的眼神怪怪的,让他有种被冒犯到的感觉。 蝶顿感心虚,吹着不成调子的口哨便开溜了。 好在蜂并没有深究,继续忍受,啊不,享受可爱小护士的上药服务。 休息用的帐篷近在眼前,蝶像做贼一般加快了脚步,却在只剩最后一步时被人从背后叫住。 “瑟菲!” 她本能的停下了脚步,随即便懊恼的跺了下脚,无奈的停在了原地,并且向后掀开了自己的兜帽,露出那张好看的脸蛋儿。 没锗,这位代号叫作“蝶”的狩罪厅新秀,正是圣龙学院三年级学生,魔法师系头号天才,南宫拓,或者说是“鬼面”的头号迷妹,战将级强者的瑟菲。 而此刻,瑟菲大小姐正面临着极大的危机。 在原地酝酿了一秒,瑟菲轻跳转身,脸上浮现出比鲜花还要娇艳的笑容,夹着嗓子用着三分讨好,七分撒娇的语气轻喊道: “哥~哥~” 现任狩罪厅办事处副主任的瑟林,平生自问见过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己经能够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但在这一声娇媚的“哥哥”面前,他脸些破防,当场被吓的倒退了半步,一脸警惕的看着瑟菲。 而摆出了拥抱姿势的瑟菲看到自家老哥的反应后心理防线同样瞬间崩溃,直接怒骂道: “我去你后退半步的样子是认真的吗?” “我有那么吓人?!” 瑟林看着抓狂的瑟菲,如释重负的拍了拍胸口说道:“对味了,是我亲妹妹。” “瑟林!你信不信我咬死你啊!” 瑟菲当场就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 兄妹俩打闹了一会儿,便很有默契的停了下来。 瑟菲开口说道:“哥,我有点累了,想先去睡一会儿,等下开饭了记得叫我。” 说着,她再次转身走向帐篷。 瑟林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声音沉稳的说道:“菲儿,你应该明白的,避开我是没有用的,家里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你总不可能永远不回家吧。” 瑟菲停下脚步,沉默了一会儿,怏怏的说道:“那种家,不回去也行...” 说没说完,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便不轻不重的拍在了她的脑袋上,打断了她的话。 “说什么傻话呢,那是你的家,从小到大爸妈都宠着你,我都羡慕。” “不要说这种气话,万一让爸妈知道了,他们会伤心的。” 瑟林严肃的说着教训的话,手掌却是轻轻摸着妹妹的头顶,因为他知道,妹妹的心里同样不好受,否则也不会说出这样话。 “哥,我错了...” 在瑟林面前,瑟菲倒真像个孩子一样,乖乖的认错了,声音也隐约带了些哭腔。 瑟林比瑟菲大了整整七岁,在过去的那段时光里,出身于贵族的父亲和母亲一个忙于公务,一个忙于家族产业,都是经常不在家。 夫妻俩其实非常疼爱孩子,但奈何俩人的事业心都有些重,无法下定决心从自己的工作中退出,所以只能选择尽量抽出时间来陪孩子。 但俩个孩子的童年终归是有所缺憾。 抱着妹妹长大的瑟林与其说是哥哥,倒不如说在妹妹心中他更像是一个父亲的角色。 磕磕绊绊,互相迁就,时间也就这么慢慢过去了。直到瑟菲六岁那年,因为佣人的疏忽,贪玩的她意外摔下了楼梯,险些丧命。 那时刚满十三岁的瑟林背着妹妹一路跑到了医院,在看到医生接过瑟菲并送进了手术室之后,他累到直接在走廊上昏了过去。 而等到他们的父母回来时,看到的是躺在病床上接受牧师后续治疗的脸色苍白的女儿,还有身上布满擦伤,用着难以言喻的目光着着他们的儿子。 那些擦伤都是摔倒之后被路上的石子沙子划伤的。 那一刻,夫妻俩的心都碎了。 瑟林当时毕竟还小,不太懂事,故意不让牧师治疗自己,想以此让父母感到后悔。 而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他的父母立马辞去了自己的职务,专心照顾自己的儿女,百般宠溺,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而直到瑟林长大以后才明白,他的父母究竟放弃了什么,又承受了什么。 当时他的父亲距离城主之位只有一步之遥而己,在帝国,一城之主,就是一方之主。 他们的母亲在家族中运作,也是为了给自己的丈夫提供支持。 而就是在这样的关心,瑟菲却出事了。 虽然无论怎么看,这都只是一次意外,也根本没人敢在这上面做文章,帝国法律的威严,是用血铸就的。 况且当时竞选城主的对手并不傻,拿家人要挟这种事,可是犯了大忌,并且出事了人们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事实上,出事当天的晚上,对手办公室里便多了个人影,半个小时后才离开,至于发生了什么,只有对手自己知道。 显然对手并没有做这种事,但流言终归是有一些的。 如果瑟林的父亲继续坚持,并且稍稍用这个意外做点文章,大概率是能够成功的,很多人也都这样劝过他。 但可惜,在那个病房里,面对着自己的儿女,他幡然醒悟,明白了对于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坚强的儿子和可爱的女儿,才是上天赐予他的无价珍宝。 夫妻俩激流勇退,对手一脸懵逼的当上了心心念念的城主,却是有苦说不出,因为在外人看来,这事怎么看都像是他耍的手段。 这口老天爷甩给他的黑锅,他只能含泪背着。 但退隐这件事情,并不像说起来那么简单。 瑟林的父母在那个时候,代表的并不只是自己,底层和中层职员的支持,家族亲戚的支持,都是缺一不可。 而他们愿意支持瑟林的父母,当然是因为有自己的利益诉求。 而眼看就要成功了,却转眼间成了一场空,任谁都会有脾气。 瑟菲和瑟林又不是他们的孩子,轮不到他们心疼。 于是在那段瑟林与瑟菲最幸福的时光里,他们的父母承受的,却是无数恶毒的谩骂和针对。 直到瑟林真正的懂事了,他才知道自己的父母为了他们付出了多少。 而如今成为了狩罪厅实权人物的他,也终于能让父母挺直腰背做人了。 狩罪厅办事处,这个部门的名字虽然不怎么起眼,但却是直接代表狩罪厅行动部处理后勤,外界沟通,战场打扫等重要事务的部门。 换句话说便是为行动部提供各种除战力以外的支援和便利的专业部门。 因此办事处向来是被行动部给罩着的。 背靠行动部的一群杀胚,当代厅长又极其的护短,所哪怕办事处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也从来无人敢招惹。 就像是被恶狼群守护的无害小绵羊,你连摸一下都能被眼神吓到冒虚汗。 说归正题,瑟林看着没精神的妹妹,心里的气早就不知所踪,但有些事终归还是要去做。 这与生气与否无关,这是责任。 第105章 决心 狩罪厅临时营地,虽然建立不久,却已经有模有样。 深黄色的防水布配合轻盈的特种合金骨架,便能搭出一个个阴凉舒适的帐篷。 这些帐篷再配合装着物资的木箱,便围出了一片宽敞的圆形场地。 这个奇妙的世界,因为有着炼金术这种开挂般的黑科技,在材料研发和应用上,许多地方都已经接近了南宫拓前世所生活的现代世界。 甚至有些方面还要更胜一筹,显得与当前的社会模式格格不入。 不过会产生这种感觉的,大概也只有南宫拓这种“外来者”罢了(严格意义上来讲,南宫拓的身体是本地人)。 当然,优势也仅仅只有一些而已,比如说开发难度,能源使用等,而在生产效率这方面上,两个世界还是存在很大差距的。 而这是两个世界的运行模式决定的,在高端战力能够决定战场走势的世界里,流水线式的生产模式便没有那么明显的优势了。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发展方向,很难单纯的去界定谁更发达,因为生产力的架构并不一样。 比如说粮食,一边有大规模机械化生产,另一边有四季结实的魔改作物,能生产多少全看施法者自身水平。 又比如说基础工业,一边的流水线生产速度确实恐怖,但另边如果真的召集一群资深炼金术师,那生产速度堪比下暴雨。 并且从文明传承的角度上来讲,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也早已不知兴衰过多少代,如果不是因为边境黑域,人类或许早已经能向天幕之外迈步。 总之,各有各的长处和特点,并不能一概而论。 说归正题,此时办事处的职员们各司其职,调动物资,建筑修复,伤员救治等,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展开,营地忙而不乱。 这边职员们展现出了高水平的专业素养,另一边,瑟林也拿出了自己作为哥哥的威严。 打小性格便是天不怕地不怕,脑回路堪称天马行空的瑟菲,在他面前却乖乖坐好,像只无害的小白兔一般。 但可惜瑟林并不吃她这一套,自己的妹妹是什么脾气,他这个当哥哥的可是最清楚不过。 如今瑟菲已经满了十八岁,长相可以说无可挑剔,作为圣龙学院的学生,未来的成就更是不可限量。 但即使这样,敢上门提亲的人愣是少得可怜,少数几个见过面的年轻男孩,无一例外都被她搞到崩溃,说什么都不肯继续来往。 瑟菲的恶趣味有多讨人嫌,由此可见一斑。 “咳,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两人此时已经进了帐篷内,放下了门帘,在一段沉默之后,瑟林还是先开口了。 “你让我说什么嘛...” 瑟菲压低声线,努力撒娇,试图避开话题。 瑟林看着她,沉默良久,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谁让你进狩罪厅的?还特么是行动部!” “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你要出了什么事,你让爸和妈怎么办?他们俩个什么脾气你不清楚吗?你破点皮他们都能心疼半宿!” “你已经这么大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会过多的去干涉你的选择,但是,这么重要的事,你好歹先跟我商量一下啊!” “我怎么跟你商量?你还好意思说爸妈,最......最那个的就是你,我跟你说了,你还不得把我锁起来!” 瑟菲出言反驳,但因为某个独特的点,她的气势明显不足。 瑟林则是一拍桌子,恨恨的说道:“我要是知道你会这么干,我不仅要把你锁起来,我还要让安德烈厅长永远拒用你!” 话音落下,帐篷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抱歉。” 瑟林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有些重了,出声道歉。 而瑟菲此时咬着牙齿,豆大的泪珠从脸角滚落,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看到瑟菲哭了,瑟林瞬间就慌了,手忙脚乱的帮瑟菲擦眼泪,同时可怜巴巴的说道:“你别哭啊,对不起我话说重了,我错了我不说了,你别哭了行不行?” 看着瑟林那幅慌张模样,瑟菲是又好气又好笑。 不久之前她见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命运的无常,还有极致的仇恨和愤怒。 而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哪怕自己己经十八岁了,在他眼里也依旧是需要哄的妹妹,自己只要哭了,对错便不重要了,千错万错都可以是他的错。 “你真是,一直都没变呢,老哥。”瑟菲破涕为笑,而那一声“老哥”,则显得异常温馨动人。 瑟林帮她擦干泪痕,挠了挠下巴,偏过头傲娇的坐了回去,不接她的话。 下一秒,两人都笑了起来。 其实他们已经半年没有见面了,瑟林的工作一年忙到头,瑟菲则是在完成狩罪厅的训练,又跟着队伍进行实战训练。 他们其实都过得不轻松,总有做不完的事挡住了回家的路,但亲情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淡漠。 “好过分啊哥,我为了加入狩罪厅也是付出了很多努力的,你一句话就全部否认了啊。” 瑟菲说着抱怨的话,但已经明显没了怨气,瑟林同样笑着回答道:“所以说我刚刚不是道过歉了吗?谁让你擅自做这种决定的。” 瑟菲想要反驳,却被瑟林抬手打断,后者说道:“事到如今,我就是再生气也没用了,这毕竟是你的选择,你也有自己的考虑。” “我只是...只是有些害怕,你明白吗?从小到大,无论你干了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撑腰,但是唯独这次...我做不到。” “狩罪厅是什么地方,我比你更清楚,你现在也应该有所体会,我所做的事,我的同事做的事,都是必须有人去做的。” “但我唯独不想那个人是你,菲儿,原谅我,我真的没办法拍着胸脯说哥挺你,这种事,它是不能开玩笑的啊!” “你跟我不一样,你是魔法师,你将来的成就肯定会远远超过我的,你还这么年轻,万一出了事...” “菲儿,你看着我,你再认真的告诉我一次,你真的想好了吗?” 瑟林的声音几近哽咽,甚至说的话都有些失了条理,在真情流露之后,他的情绪反倒是有些失控了。 但这才是人之常情,如果有得选,谁会把自己最爱的亲人送上危机四伏的战场?荣誉,信念,其实都比不过实实在在的和家人一起生活。 瑟菲看着眼前的情绪濒临失控的哥哥,不禁想起,这么多年,自己的哥哥似乎从没有在自己面前这样过。 上一次,还是在她隐约记得的那个在病房里度过的下午。 也是这时她才恍然发现,原来自己的哥哥,也己经有了些许的白头发。 当年的事,家里人都瞒着她不让她知道,而她也并没有去探寻,因为她知道,那是为了她好。 她只是隐约知道,父母为了她们,亏欠了许多人,而哥哥一直在努力的去还。 思绪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杂。 那一刻,面对着自己亲哥哥的询问,她确实是动摇了。 或许,放弃这份责任,选一个喜欢的职业,然后找一个靠得住的男人,再帮哥哥物色一个好的妻子,一家人安安稳稳的度过往后的时光,才是更好的选择。 狩罪厅负责的事太过危险,不知哪天便会死去,家人会担心,自己也可能会后悔选择这份职业... 无论怎么看,这时候都应该听哥哥的劝告,选择放弃,但是那样的话,她就不是瑟菲了。 她加入狩罪厅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在与谁斗气,而是认真思考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她从心底认可狩罪厅的理念,也愿意为了无辜者而站出来,她爱自己的家人,所以也不愿意看到原本幸福的家庭被一群人渣破坏。 她是瑟菲,不是那些徒有好看外表的软弱女孩,圣龙学院三年级魔法师系最强学员之一,狩罪厅新人考核唯一一个s级评价,十八岁的战将级! 她并不平庸,相反,无论在何处,她都是耀眼的星辰,这样的她,又怎么可能甘于平稳? 她想亲手将那些无可救药的罪人按进深渊,她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何处,她也想成为...像安德烈那样强大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她想站在他的身边。 那个如青松般挺拔的背影,已经深深的刻在了她的心里,无法遗忘,让她想要去追寻。 不知何时,瑟菲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她抬头看着瑟林,直视着他的双眼,缓慢而坚定的说道:“抱歉,哥哥,让你担心了。” “并且往后,可能也要经常让你担心了。” 瑟林看着妹妹那坚定的神情,身体微微颤抖,但终究还是放松了下来,不再坚持。 他无奈的说道:“看来你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了啊。” 瑟菲俏皮的笑了笑,说道:“我已经长大了嘛。” “既然长大了,就别让人操心啊,”瑟林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说道:“老是干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说着,瑟林站了起来,说道:“爸妈那边我会去解释,但这是你做的决定,你的理由,你的决心,你还是要亲口告诉他们。” “我明白,辛苦你了,哥。”瑟菲也跟着站了起耒。 “行了,跟你哥客气什么,你刚回来,睡会觉吧,我先走了。”瑟林单手把瑟菲按回了铁架床,转身便走出了帐篷。 瑟菲躺回了床上,长出一d气,揉了揉发红的眼角,感觉心里很舒服,也很温暖。 家人的理解,关心和支持,永远都是最坚硬的后盾之一。 第106章 远方的邻居 瑟林走出帐篷,沉默着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良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迈步向营地正中间的帐篷走去。 虽然妹妹的自作主张确实让他很恼火,但经过一番认真的谈话后,他现在反倒是有些欣慰了,因为事实证明,他的妹妹并不是脑子一热做出的这个决定,如果真是那样,他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或许也会产生一些遗憾吧。, 因为那说明,瑟菲还不够成熟,意志也还不够坚定。 不过,那样其实也不错,至少他这个当哥就不用那么担心了,刚刚发现瑟菲在狩罪厅人员名单里时,他的血压可谓是瞬间暴涨,心脏病都差点给吓出来了,好在妹妹终究是平安归来了。 但是,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他是有的操心了。 别忘了,家里还有两个人在等着他去交差呢。 他虽然也担心妹妹,但同时作为一个有为青年,他也能理解妹妹想要追寻梦想的想法,尽量给予支持。 但家里的二老可就不一定这么想了,瑟菲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怎么舍得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想象一下便能明白,回家后他将要面对什么,可他已经答应了妹妹要帮她摆平,现在就算后悔也晚了。 瑟林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深感无力。 但随即他便打起了精神,因为目的地已经到了。 营地正中间的帐篷,自然只有一个人能住在这,那就是副厅长安德烈。不过话虽如此,眼前帐篷却无论是外观还是材质,都与营地其它的帐篷别无二致。 这当然不是经费不足,或是瑟林有所疏忽,只是安德烈明言他不需要而已。 显然,安德烈这种欲望很低,一心放在正事上的行事风格,带给手下人的压力是很大的。但同时,它也提高了做事的效率,这便是带头作用的强大之处。 帐篷之内,安德烈端坐在桌子前,一手拿着一把小巧锋利的刻刀,另一只手则捏着一枚尖锥状的晶石,动作缓慢而精准的在晶石上刻出一条又一条蜿蜒的纹路。 而在他的面前,手脚都被禁魔石锁住的老四,此时虽然被安德烈恐怖的气息吓到身体发颤,却仍然紧紧盯着安德烈手中的晶石不放,目光之中满是渴望。 瑟林走进安德烈的帐篷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有点怪异的场景。 而安德烈在他走进来后便放下了手里的事,饶有兴趣的看向老四,问道:“看你的样子,你认识我手里的东西?“ 老四猛地点了点头,如数家珍般的说道:“那是产自另一个国度的珍贵宝物,名为“魔晶石”,是天然形成的固态魔力结晶!” 话音落下,安德烈禁不住点了点头,瑟林则忍不住问道:“天然形成?这可能吗?” “魔力的性质几乎是自然界最活泼的,它几乎可以和任何东西结合,以任何一种形态存在,却唯独不可能以纯粹的自身构成固体,这不是所有学者的共识吗?” “这种共识也不是谁都知道的,瑟林,你的知识面不错嘛。”安德烈赞许的看着瑟林,对他很满意。 瑟林做事周到,极有条理,也很善于协调和指挥,偌大的营地在他的管理下运转极为顺畅。 而现在瑟林又展现出了不俗的见识,做为一个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试问看到这么优秀的后辈,他又怎么会不欣慰呢? “你所说的理论并没有错,但忘了前提条件,”安德烈解释道:“那项理论其实只适用于我们帝国的环境。” “您的意思是说,另一个国度的环境不仅与我们不同,甚至连最基础的魔力性质都不一样吗?”瑟林问道。 “很神奇对吧,明明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却连环境的基础架构都不同,”安德烈笑着说道:“我最初认识到这一点时,表情和你是一样的,根本不信。” “为什么呢?因为那简直就是在说,同一块大陆上的两个区域,一个水往下流,一个却水往上流一样,简直是无稽之谈。” 瑟林认同的点着头,甚至连一旁的老四都跟着一起,在听到这种学术讨论时,他竟然连死的恐惧都遗忘了。 “但是啊瑟林,我们这个世界,它就是这么神奇啊!” “那个名为‘钢铁同盟’的国度,大地之上是看不到尽头的风沙和荒漠,空气中的魔力稀薄的可怕。” “可是,在荒芜的地表之下,却是无数的魔晶石,以及由它支撑起的美丽的地下世界。” “那里的人以魔晶石为燃料,制造出庞大无比的钢铁巨兽,挖空山腹当作居住地,并且锻练自己的‘念’来操控机器,炼金术大行其道。” 安德烈的目光斜向上望去,仿佛透过了厚厚的防水布,越过了遥远的距离,再次回到那个充满了机器轰鸣声的地下世界。 而瑟林也听得入了迷,未曾想象,在同一块大陆上比邻而居的两个国家,差异竟然如此之大。 自己生活的世界,远比他想象中更加精彩。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感到最神奇的还是我们自身,”安德烈指了指自己说道:“即使两边生活环境的差异如此之大,我和他们的外表却没有多大的差异。” “大家过着不同的生活,却有着同为人类的共识,并且语言虽然有些差异,但大多是因为口音问题,大体上还是相同的。” “这个我知道原因,这片大陆曾经有个统一的国家,但后来突然分裂消亡了,现存的人类均是古国遗民,所以语言上还是相通的。” 瑟林已经完全进入了学习讨论的状态,根本没在意安德烈的身份,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安德烈也不在意,而是如长辈教导晚辈一般补充道:“这只是其一,其二便是神明的作用。” 议论神明,而且还是活着的神明,甚至直言其起到的作用,这在宗教中,肯定算是不敬。 但安德烈毫无顾忌,因为帝国的风气便是如此。 神明曾经亦为人,功过均有记录,也可讨论总结。 帝国人民对于神明的崇敬,从来都不是因为洗脑和教诲,而是在了解其过往和理念,熟读其功绩和付出后,发自内心的拥护和赞美。 “神明的作用,并不仅仅是战力这一方面,对于国与国之间的文化交流和传承,同样有着非凡的意义。” “没有历代神明的推动和发掘,以往的历史估计大半都会埋没于尘埃,而当初我进入钢铁同盟时,估计面对的就不是欢迎,而是戒备和拘束了。” 瑟林认真的点头,在心中记下安德烈的话。 安德烈的阅历,不知要超过他多少,仅仅只是今天这场随兴而发的讨论,就已经让他觉得眼界大开,受益匪浅。 “当时选择去那儿作为游历的地方,现在看来真是幸运,虽然路上也确实受了不少苦就是,哈哈哈。” 安德烈一边笑着,一边抽出腰间的精巧铣械,手指轻轻拂过那些镂空的金属线条,表情多出了几分怀念。 “哎,看来我也是年纪到了啊,最近开始喜欢回忆从前了。” 安德烈回过神,收起了铳械,轻咳了一声,而瑟林心领神会,立刻挺直腰背,同时翻开手中的记事本。 随后两人看向一旁的老四,两道目光均如鹰隼般锐利,摄人心魄。 而老四被那目光盯的浑身寒毛乍立,打了个冷颤,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是囚犯呢,连自己的小命能不能保住都还是个未知数。 他尴尬的笑了笑,看着面前的两人,小心翼翼的说道:“别介,时间还早,咱们再聊聊呗?” “.........” “.........” 令人窒息的沉默。 “啊哈哈哈,你说这事闹的,我都没反应过来。” “.........草!” 第107章 下一站 “恶魔之牙。” “以洛基为首的四人犯罪团体,活跃于帝国东南方” “团队成员均为在逃重犯,曾多次逃过狩罪厅的围捕行动,总计犯案三十四起,致二十六人死亡,五十七人重伤,十四人轻伤。” “十天前,一名成员在出城时被黑兽小队发现并当场击杀,但同时城门处发生不明原因的爆炸,恶魔之牙的另外四名成员趁乱逃出包围,躲藏至今。” “今日行动,四支小队共同行动,初始便击杀一人,但在进行静默包围时另一人发现了同伴的尸体,并与黑兽小队成员蜂交战,现已确认死亡。” “剩余两人在爆炸掩护下通过地道逃离,在镇外被黑兽小队追上,交战后黑兽小队不敌,最后由当任副厅长安德烈出手击杀为首者洛基,战斗结束。” “本次行动,只有黑兽小队因为在恶魔之牙的突围方向上,与他们发生了战斗,其余小队及时疏散了附近民众,所以最终只有黑兽小队虎与狼两人重伤,但性命无忧,伤势也不会留下后遗症,另一人受了轻伤,已经归队” 说到这里,瑟林顿了一下,将手中的笔记本翻到下一页,继续说道:“洛基个人档案……” 话音未落,安德烈便抬手制止了他,说道:“这次战斗,黑兽小队记首功,所有成员带薪休假,视恢复情况归队,参加这次任务的人,这个月奖金翻倍。” “另外,其他人的档案就不用说了,反正都已经是死人了,你直接念他的就行了。”说着,看了眼一旁的囚犯。 瑟林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手上再次翻页,继续说道:“恶魔之牙排行第四,原名格烈弗,出生于帝国北部的一个小镇,从小便展现出过人的学习能力,天赋异禀。” “十五岁考上当地主城的一流学校,毕业后成为学院教授的弟子,留校任职。” “仅仅两年后,他就能够独自发表学术论文,在当时的学术界小有名气,三年后,他脱离导师成立了自己的研究组” “此后一年,当地失踪事件频发,调查人员到达当地后,发现了他的异常,前往抓捕时不慎被他袭击,让其逃脱。” “之后的调查显示,被他绑架的人均死于人体实验,无一幸免,受害人数为十三人” “此后他的行踪模糊,多次逃过小队追捕,最后加入恶魔之牙,并于今日被捕。” “格列弗在通缉犯中名气不小,外号叫做……” 瑟林看着格列弗,缓缓说道:“恶魔术士。” “……你们调查的很清楚嘛,既然这样,还把我绑在这里干什么,直接送我上刑台不就好了。” 或许是终于看清了自己必然的结局,这时候格列弗反倒是平静了下来,淡淡的反问了瑟林一句。 瑟林冷笑了一声,说道:“例行公务罢了,死,我也得让你死个明白。” “呵……”格列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笑了一声。 无论是在洛基还是安德烈面前,他都很收敛,因为他很有自知之明,在这些怪物面前,他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但这不代表他是一个胆小的人,胆小的人也做不出他做过的事。 很早以前,普通人的性命在他眼里就已经失去了意义,那只是实验材料而已,此时身为普通人的瑟林站在审问者的角度挑明他的罪过,让他有些不爽,索性就不装了。 瑟林面不改色,只是平静的说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导师已经去世很久了。” “在你畏罪潜逃之后,你的导师主动退隐,理由是没教好自己的学生,没有脸面在当老师了,老人家辞职后大病一场,不久便离世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瑟林冷冷的盯着格列弗,声音如千年寒冰般寒冷。 格列弗沉默良久,摇了摇头。 他无话可说。 在他扭曲的世界观里,无论是把他当作工具使用的父母,还是那些表面称赞背地里叫他怪胎的同学,亦或是那些死在他手里的“实验材料”,都不会让他冰冷的内心产生丝毫的负罪感。 但他的老师除外,哪怕他习惯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的内心,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老师确实是一个好人,正直,热诚,关心学生。 让他看到了一丝世间的光明,只是可惜,那道光明终究还是没能将他彻底照亮。 格列弗低下了头,杂乱的头发遮住了脸,而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瑟林不在多说,叫了个人进来将他带走,对于他的处理方式,自然有专人处理,不用他操心。 格列弗被带走后,瑟林再次打开笔记本,说道:“最后还有一件事需要报告,伊甸镇有新消息了.\\\" \\\"哦,说来听听。” 听到伊甸镇三个字,安德烈明显来了兴致,连手上的小刀都放了下来。 瑟林轻咳了一声,说到:“镇上留守人员报告,最近镇上发生了几起很诡异的死亡事件,尸体找不到明显的伤口,并且事情发生前,这些人几乎都是一人独处,死亡现场也找不到除死者外的人留下的痕迹。” “并且更奇怪的是,事发过后第二天,死者的尸体全都消失不见了,并且有传闻称,有人看到尸体在晚上自己站了起来。” 瑟林皱了皱眉头,感到有些好笑。 死者苏生的故事,无论在哪都很常见,更何况在这个拥有魔法的世界,挑战生死轮回,逆转阴阳两界仿佛也有了实现的可能。 但事实证明,世界的规则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被打破,真正意义上的复活,历史上一次也没有。 民间传说和书中传记,都只是要谣传而已。 正因如此,此时他才会皱眉头,因为他觉得,在报告中并不应该出现这种模棱两可,没有根据的信息,除了误导人的判断之外,毫无益处。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安德烈在听到尸体站起时,表情变的十分严肃,若有所思。 “瑟林,收拾一下,跟我去伊甸办事。”安德烈转头看着瑟林,表情严肃的说到:“这件事最好还是我去一趟。” “明白!”瑟林没有犹豫,也没有多问,只是干脆利落的应了下来。 同时,他的心里也生出几分兴奋。 安德烈是什么人?可以这么说,只要还在帝国境内,无论他去哪儿,都有会有专人负责接待,帮他准备好一切。 换言之,安德烈根本不需要带上他这个普通人充当拖油瓶,毕竟他能干的事,其实还有很多人能干,顶多也只是比他差了一点而已。 瑟林一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既然如此,安德烈选择带他外出的理由,就很耐人寻味了。 这是来自顶头上司的提拔,而瑟林也才不满二十五岁而已,可以想象,他的未来一片光明。 但安德烈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表情一下子变的难看起来。 “通知一下你的妹妹,让她也一起吧,嗯,是叫瑟菲对吧?你妹妹也很优秀嘛,这么年轻就通过了入队测试,这以后,还得看你们年轻人的啊。” “安……安德烈长官,我没记错的话,您刚刚不是说让黑兽小队休假吗?怎么突然……”瑟林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稳,试图让自己的意图不那么明显。 安德烈看着努力掩饰的瑟林,深邃而平静的双眼仿佛能够看穿一切。 终于,他开口说道:“瑟林,我理解你保护妹妹的心理,但是你要明白,逃避是解决不了事情的。” “你的妹妹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危险就是不可避免的,而当她面对危险时,真正能够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在那之前,她要做的,不是在你怀里撒娇,而是抓紧一切机会变的更强,强到没有敌人能够威胁到她的性命!” “瑟林,能够跟我一起执行任务,接受我教导的机会,并不是每次都有的,你的想法,只是在害她!” 很直白的话语,很直白的道理。 一如他那刀锋般冷硬的行事风格,但就是这样的态度,才能最直接的击破那些自欺欺人。 瑟林沉默良久,最终认真的说道:“我明白了。感谢您的教诲。” 第108章 雾尽时有雨 出发前的准备进行的十分顺利,两个小时后,安德烈一行人便出了营地,向着最近的城市行去。 而他们的目的地,则是城市中的传送阵。 一直以来,传送阵都因其建造的困难性和空间属性魔法师的稀缺,以及高昂的后续维护成本而难以推广,帝国建国数百年,如今平均下来,每座城市也就那么几座而已。 而除了城市之外,能够负担起这种支出的,也就只有佣兵工会这种成员遍布帝国的大型组织了。 但也仅限于发展较好的地方,比如圣龙城分部,背靠巨龙山脉,简直就是家中有矿,传送阵说修便修了,同行看了都眼红。 总之,传送阵的稀缺注定除了执行公务的的人员之外,只有一些财力惊人,行程又异常紧张的商人,才会忍着肉痛的价格去使用。 而这时就显现出诺娃院长这位空间魔法师的重要性了,仅仅是她为学生外出省下的经费,每年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除了财大气粗的另外两座学院外,其它学院外出历练的学生,就只能苦逼的花上大把的时间在赶路上,同时能去的地方也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这些从赶路上节省出来的时间当然不会被浪费掉,而是变成了学生们进步的本钱,于是三大院学生与普通学生本就存在的差距,便更大了。 这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天赋优秀同时又足够努力的人,本就应该拥有更好的资源。 说归正题,在入城后,安德烈便一行人直奔城中最显眼的建筑而去。 那便是此城的办事机构所在处了,同时,传送阵当然也在这。 瑟林一马当先,拿出几张文件,一边向坐在柜台里的人说明来意,一边出示证明,语速很快,但吐字却依然清晰。 那工作人员明显有些懵逼,但瑟林那种干练的气质和不自觉的威严却让他下意识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审批,并打开了前往后院的侧门。 三人走进去后,工作人员便关上了门,然后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松了口气。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小腿竟然有些发抖。 而此时的后院,同样的事再一次神奇的上演了。 传送阵如此珍贵,自然有专人看守,并且还都不是普通人。 但此时,足足四个胳膊比瑟林大腿还粗的壮汉,愣是乖乖的站在了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明明是他们在检查瑟林的手续,可看起来却更像是瑟林在训他们的话。 “……我们要去云海城,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请到那个房间里去。” 于是一行三人便走进了刻有传送法阵的房间,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进了房间,瑟菲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的花枝乱颤。 瑟林轻轻敲了下妹妹的额头说道:“好好的笑什么呢,没个女生样。” “不是啊哥,那四个人的样子真的很好笑啊,在你面前乖的跟小猫一样,哈哈哈。” 安德烈则悠然说道:“瑟林,带你出来果然没错,或许你自己没有察觉到,你在办正事的时候,气场真的很强大。” 瑟林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了一声。 瑟菲用手肘顶了下瑟林,笑着说道:“诶,难道说,哥哥你害羞了?” “吵死了,要你管!”瑟林恼怒的呵斥了一声,换来的却是瑟菲的一个鬼脸,硬是把他给气笑了。 而这时,脚下的符文亮了起来。 瑟林忽然问道:“安德烈大人,您刚刚说带我出来是对的,难不成您之前用传送阵遇到过麻烦?” 也难怪他会好奇,以安德烈的身份和战绩,真的有人敢找他的麻烦吗? 安德烈没有一点架子的回答道:“倒也不是找麻烦,只是每次我把身份证明拿出来后,那些人就会说他们要先告诉城主,让我先等一会。” “然后那些城主就会跑来套近乎,又麻烦又耽误我的时间,所以我之后都会跟厅长反应一下,那些套近乎的城主后来好像都下台了。” “但奇怪的是还是有人来干这种蠢事,我嫌麻烦也就懒的管了。” 唉,这帮人才是真的烦,我也不能真的把他们全给撤了啊,那毕竟不是我的职责范围,次数多了影响不好,那些人也并不是草包,政绩其实都还不错。” 安德烈倒着苦水,语气深感无奈,却没注意到瑟林的表情此时已经变的十分微妙。 当局者迷但是旁观者清,站在瑟林的角度来看这件事的话,原因其实很清晰。 套近乎的城主被厅主搞到退休,一般来讲,别的城主都会察觉到安德烈不喜欢客套,但是,有那么一部分自认顶级理解的人认为,安德烈是认为他们不够热情。 偏偏是这样的人,偏偏遇到了不愿再追究的安德烈。 于是这位不知名的大聪明便自认为找到了真理,还特么传开了。 这事,简直就是离谱。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一行人的行程,传送阵的光芒顺利亮起,将三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而此时房间外,一个样貌老成的男人看着那束穿透了房间,直入云霄的光柱,满脸绝望。 他是听到手下的报告后赶过来的,只希望不会引起那位大人的不满,丢掉自己的城主职位。 这座城市虽然规模不算大,也不是什么地理中心,但在这里工作了半生的他,对这里还是很有感情的。 可现在他的位置却危险了,原因是他没有及时亲自接待那位大人。 这样的理由,听起来实在是有些荒谬,而在帝国当职这么多年,他也发现帝国的官场并没有这种滥用职权的不良风气。 可偏偏这件事却是有事实依据的,由不得他不信啊。 这位城主估计怎么也不会想到,所谓的事实依据,只不过是一场令人哭笑不得的巧合罢了。 希望这件事不会给他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吧。 在安德烈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往伊甸镇时,另一个方向上,同样有着一人一马赶往目的地。 南宫拓独自前往,自然不会知道他的目的地此时已经发生了些不好的事,不复以往的平静。 即使他知道,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他此行并不是去打架闹事的,而是去见一位老朋友。 眼前之景已经发生了些许的变化,土壤变的更为湿软,四周绿意葱茏,植被明显生长的更为茂盛。 一片片宽大的树叶上蒙着一层亮眼的光泽,在微风轻抚下惬意的摇晃着,所有的植物都尽情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和脉络。 在这里,连夏日的虫鸣都少了几分戾气。 而这片土地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 “这降雨次数,未免也太频繁了吧。” 南宫拓放下行李,无奈的吐槽了一句这烦人的天气。 小黑则是无比熟练的从他影子里钻出,然后伸展开自己的独特身体,原地构成一座漆黑的帐篷,隔绝出了一片没有雨水的空间。 南宫拓熟练的脱下外套和衬衣,以最快的速度生出一团篝火,将衣服挂在了篝火旁,顺手将水壶放在了火堆边缘,然后坐在了一堆草叶上。 这时黑云也在火堆旁卧下,借助温暖的火焰烘干身上的水分,它舒服的打了个响鼻。 南宫拓的心情也明显好了不少,以他的体质,虽然不会感冒,但打湿的衣服黏在身上,是真的很影响心情。 他并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穿的也是防水的外套,奈何这一段路的水汽实在是太重了,硬是越过外套,打湿了他的衬衣。 “知足知足,这已经比去年好多了。” 南宫拓自嘲的说着,想起了去年硬扛着走出这里的狼狈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个时候他和小黑都还没有彻底信任对方,小黑不愿意出门,南宫拓也不想让它插手自己的事,两者之间的关系,大多是靠召唤契约来维系。 南宫拓现在所处的地方,名叫雾雨平原。 雾雨平原地处帝国东南方,来自帝国东方海域的湿润空气经过平原吹向西方,却在中途撞上了巨龙山脉,被迫折返。 于是大量的湿润空气积聚在此,形成了大面积的降雨云。 位于雾雨平原边缘地带的降雨云给这片平原带来了充沛的水资源,这也是为什么这里的植被格外茂盛的原因。 南宫拓所走的路线,有一部分是经过了降雨云边缘区域的,也就是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所以降雨才会这么频繁。 而到了这里就说明,目的地快到了。 南宫拓喝掉水壶中的最后一口热水,呼出一口热气,而这时,雨也已经停了。 而视线的尽头,一束束璀璨的阳光刺穿了乌云,没入那看不见边际的乳白色雾气之中,渐渐散成了模糊的光晕。 雾尽时有雨,雨过后天明。 心似琉璃挂青枝,漫漫浩宇撒鎏金。 第109章 追风掣电 穿好衣服,拿起行李,南宫拓站了起来,顺便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身体内部随之响起的清脆声音让他情不自禁的眯起了眼睛,这种身体舒展开的感觉,总是让人上瘾的。 小黑则在他还没有开口时,便沉默着回到了他的影子之中,而南宫拓也不去打扰它。 他知道,小黑的沉默并不是对他有所不满,而是性格如此。 感受着身体内传来的轻微酸麻感,南宫拓有些想念诺娃那便利的传送魔法。 只是可惜,对于没有去过的地方,传送魔法需要额外的能够当做定位标志的东西才能施展,比如每时每刻都散发着强烈的空间魔法波动的传送阵。 而伊甸镇附近并没有大规模的城市,也就无法用魔法直达。 再加上路程并不算特别远,所以南宫拓干脆就自己走了。 当然,这干的前提是南宫拓的身体能扛住那要命的颠簸,后遗症只不过是身体酸痛罢了,如果普通人像他这么乱来的话,身体现在已经垮了。 南宫拓将行李放回黑云宽厚的脊背之上,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和黑色非常有缘。 除了小黑和黑云外,他腰间的飞星同样是黑色的剑柄和剑鞘,还可以加上他那头在这个世界比较少见的黑色头发。 “嗯,头发好像不是纯黑的……”南宫拓说着,摸了一下鬓角,在那里,黑色的短发之中夹杂着一些白发。 而这些白发,可能是这具身体原主人最后的特征了。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这具身体是一个白发少年,后来才慢慢变成了他原来的模样。 当然,在原有的基础上好看了很多。 那个过程,就像是他这个外来的灵魂将一个“新家”改造成了熟悉的“老家”。 不过,就南宫拓自己来讲,这具身体原来还是要更帅一些。 没办法,这个世界原住民的基因优势,实在是过于明显了。 这时,黑云打了个响鼻,让他回过了神。 南宫拓笑了一声,不再纠结外貌的问题,毕竟对他来说,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很不错了,足以让他知足。 他拍了拍黑云的脖颈,问道:“累不累?” 黑云不满的叫了一声,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瞧不起谁呢?” 南宫拓笑着说道:“我的错我的错,小看你了,”说着,他翻身上马,握紧缰绳,继续说道:“那么,目标就在前方,放肆的跑吧黑云,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本事!” “嘶!!!!!” 黑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前蹄高高的扬起,然后重重的砸在地上,随即一人一马便如利剑般射了出去。 眼前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碍他们的脚步,黑云不断提速,在平原之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 冰冷的空气掠过身体,却无法让越来越炽热的血液冷却一丝一毫,马蹄踏地的声音回荡在平原之上,那漆黑的身影仿佛在追逐疾风! 他们所处之地是积雨云的边缘,但即便是边缘,范围也并不小。 在他们出发后不久,原本刚刚放晴不久的天空再次被黑沉沉的乌云掩盖,铺天盖地的阴影压向大地,仿佛一只吞天噬地的巨怪向着大地上的虫子靠近。 南宫拓转身回望,身后无数阴云正在向他们追来,两者之间的距离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减小。 他再次看向前方,远处乳白色的雾气,便是脱离积雨云区域的标志。 一个疯狂的想法涌入脑海,随即便盘旋不去。 于是他迎着铺面的狂风大声呼喊道:“黑云,别被追上了,把它甩掉!” 回应他的,是黑云兴奋至极的长嘶,这台由血肉构成的机器全力运转,爆发出了恐怖的急速,南宫拓则伏下身体,借此减小阻力。 然而黑云的速度再快,在扩张的乌云面前,还是不够看。 距离仍在不断拉近,而远处的乳白色雾气,则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黑云发出不甘的吼叫,而身后那滚滚的闷雷也仿佛是在嘲笑他们的自不量力。 就在这时,南宫拓说道:“黑云,别这么早就认输啊,别忘了,我还没出手啊。” 下一刻,南宫拓的双手之上,亮起了淡白色的魔力光芒。 如果黑云只是普通的马,而南宫拓的魔力只是常见的魔力的话,他们今天的行为就注定只是一场闹剧。 但是黑云它是魔兽混血,而南宫拓是万金油般的无属性魔力。 那是黑云从未感受过的感觉,奔腾的魔力穿行于血管,肌肉,无比暴躁的力量充斥着全身,同时,隐藏在身体之中的来自魔兽基因的本能让它轻松习惯了这种感觉,并且加以控制。 于是几乎是在南宫拓注入魔力后的下一刻,刺目的电光在它的瞳孔内绽放! “轰!!!!” 仿佛是察觉到了下方的变化,一束白炽色的粗壮雷霆劈落在大地之上,雷声滚滚,宛如天神震怒,警告凡人不要妄图挑战天威。 天穹之上无边无际的黑色乌云如倾泄的积雪,又如奔腾的洪流,在第一声雷鸣之后,无数的霹雳轰然砸落。 明明不久之前才下过一场小雨,但此时的积雨云却完全没有雨势减小的趋势,反而越发的恐怖。 瓢泼大雨很快落下,豆大的雨滴肆无忌惮的冲刷着大地,泥水横流。 而积雨云的边界处,一边大雨倾倒,一边平静如常,显得异常怪异。 这边界还在不停的扩张,追逐着大地之上那枚不起眼的黑色小点。 眼看着即将追上之时,黑色小点突然亮起了白光,随后刺目的雷芒炸裂开来,化作纷乱的电弧蔓延到四周。 下一刻,一声不输于龙吟虎啸的狂猛长嘶响彻于大地,包裹在雷光之中的马兽伸展四肢,飞扬的鬃毛缠绕着电光,宛如神兽临世。 平原之上,一枚流星瞬间甩开了降雨云的追赶,辗碎了身前的空气,掀起呼啸的狂风,伴着咆哮的风暴和雷鸣,一头扎进了乳白色的雾气之中。 降雨云也在此时停下了脚步,或者说,它本就没有去追赶谁,这里本就是它的边界,扩张的极限。 事实上,正是因为充滞的降雨带来的水汽,降雨区外的一部分雾雨平原才会形成那么独特的环境,终年雾气环绕。 此时,大地的一侧是缓缓滚动的乳白色雾气,另一侧是卷积的乌云和倾泄的大雨。 两者共同构成了一幅神奇的画面。 再看南宫拓这边,短暂爆发之后,黑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同时雷光渐隐,消失不见。 南宫拓也没有再帮它注入魔力,那样对它并不好。 就算黑云有着魔兽的血脉,也改变不了它没有凝结魔核的事实,而没有魔核的它,终究不是真正的魔兽。 短时间内使用外部输送的魔力没有问题,超过这个限度的话,有极小概率它会凝结出魔核,晋升为一阶魔兽。 但更大的概率是它的身体会被魔力反噬,留下终身不可痊愈的伤势。 这一点其实和人类很像,没有天赋的人强行使用魔力,只会造成悲剧。 黑云喘着粗气,一路小跑,从它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它很疲惫,但精神却很亢奋。 就在刚刚,它感受到了来自自己生命深处迸发出的力量,那力量是如此的强大,又是如此的令它着迷。 在那种状态下,它感觉自己可以更快,更快,快到超越风,超越光,乃至超越一切! 当然,这种感觉在它的主观感受下被夸大了,但那股力量,确实很强大。 虽然魔力源自南宫拓,但将其转化为雷属性并用来强化自己,这个过程却是它通过自己的本能完成的。 这种本能,才是它现在渴求的东西,沉睡于它身体之中的,来自先辈血脉的馈赠。 此时那种感觉正在慢慢退去,而黑云想要将它留下来,掌握它。 黑云的直觉告诉它,这很重要。 而坐在黑云背上的南宫拓分明能够感受到,黑云己经发生了某种变化。 弥漫在四周的魔力,正一丝一丝的钻入它的身体,然后便消失不见。 仿佛黑云的身体之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洞,正在疯狂的吞噬着魔力。 有什么东西正在黑云的身体里孕育,生长,等待着破壳而出的那一天。 南宫拓猜测,那大概率是魔核的雏形。 也就是说,在不久后的某一天,黑云会从一匹混血马,变成一只真正的马类魔兽。 “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就这么胡闹一下,你就把自己搞的要进化了?” 南宫拓笑着调侃道:“黑云,你有这天赋,还当什么马啊,我这主角让你来当算了。” “昂???” 黑云迷惑的叫了一声,显然没听懂南宫拓的意思,南宫拓拍了拓它的脖子,笑声爽朗。 “没事,夸你呢!” ............ 南宫拓并没有注意到,随着临近伊旬镇,他的心态也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他变得更活跃,更开朗了。 或者说,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纵使两世的年龄相加,也不过才二十多岁罢了。 只不过外面的世界,总是逼着他变得更坚强。 临近伊甸镇,正如在外的孩子快要到家,也只有这时,他们才能继续当一个孩子。 第110章 故人(上) 滚滚的雷声渐渐远去,变得遥远而模糊。 越往前走,便越是安静,淡淡的雾气笼罩在四周,偶尔响起的鸟鸣,声音清脆有如泉水叮咚。 雾气遮挡住了远处的景物,能看到的只有方圆几十米内的景物,视野边缘的草木被雾气隐藏了部分的身体,半遮半掩。 身下的马匹不时的打着响鼻,沉阔的蹄声几乎不会传开,呼吸时,清凉的水汽混着空气进入胸腔,让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片平原很安静,却不会让人感到不安。 因为随处可见振翅的飞虫,探头的灰兔,还有驻足休息的角鹿,搬运野果的松鼠...... 它们生活在此,并没有压抑自身,但恰是那些交错的细微杂音,反而让那份融洽的平静显的更为动人。 这些生活在此的动物仿佛天生便胆子更大一些,又或是幸运的没有感受过人类的恶意,并不怕生。 在南宫拓经过时,它们全都偏过了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这位旅客。 黑云也在不知不觉间被那种祥和安宁的气氛感染,放慢了脚步。 雾中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安静而自由的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而刚刚那场狂雷骤雨,就像是一场梦一般。 南宫拓并不惊讶,因为不是第一次经过,但他仍然喜欢这里的环境,感觉心灵上的尘埃,都在不知不觉间被拂去。 穿过眼前的草地,一条由砖石铺成的笔直大路出现在眼前,斜着向前延伸,没入雾气的深处。 南宫拓驱马走上直道,开始向前奔行。 大概一个小时后,一座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小镇映入眼帘,而路旁也出现了耕作的田地。 几个正在田间劳作的男人直起腰看向他,友好的挥手致意。 南宫拓点头致意,一路小跑进了镇子。 相比于四周,镇子所在的地方明显地要高一些,一条小河穿过平原,经过镇子后,流向远方。 脚下是厚实的青石道路,因水汽的滋润泛着乌亮的光,马蹄踏在上面,响起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回音。 此时时间接近正午,有些房子的烟囱已经冒出了淡白色的炊烟,空气中传来食物的香味。 南宫拓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恰好这时,他发现了一座房门开着的小屋。 于是南宫拓直接翻身下马,牵着黑云进了屋子,并且轻车熟路般的带着它去了后院的马廊。 给食槽添上井水,再拿来一捆干草,最后他还不忘给黑云加上几块干饼,确保它能吃饱。 转身回到小屋内,南宫拓熟练的在石板床上铺上干草,再从一旁的木架上取下干净的厚毯子铺在干草上。 然后便是拿起屋角的扫把,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地面的少许尘土。 这时他想起什么,赶紧走到了门口,将窗台上一块横放的小石板竖着靠在了窗边。 这便是提醒别人,这座空着的房子,现在已经有人居住了。 这时,隔壁的房门打开了,一个面容阴翳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似是听到了南宫拓弄出的动静。 他看着南宫拓,却没有说话。 布满血丝的双眼再加上他那健壮的身躯,让他充满了威慑力。 被他盯着,足以令人感到不安。 而南宫拓面不改色的开口问道:“你好,有事吗?” 那男人表情明显发生了改变,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南宫拓分明看到,那是惊讶的表情。 “惊讶我为什么不怕他吗?”南宫拓这么想着,有些想笑,又有些悲哀。 那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身回到了房子里,还顺手关上了门。 南宫拓有些尴尬的回了屋,坐在椅子上后,他开始想今天中午是自己生火做饭,还是去教堂那里蹭一顿。 这时,有人敲响了他的大门。 南宫拓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刚刚的中年男人,而他手上,还端着一份热腾腾的饭莱。 南宫拓十分高兴的让开了路,任由男人进了屋,然后搬来桌椅让男人坐下,并出于本能的问了一句“喝茶吗?”。 随后他才想起,别说茶叶了,他连热水都还没烧呢。 幸好中年男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摇了摇头。 南宫拓坐了回去,拿起木勺盛起一勺类似于炖菜的食物,直接送进了嘴里。 感受了一下味道后,他看向男人,真诚的夸道:“味道不错啊,你怎么做的?教教我呗。” 男人呆滞的脸上,这时终于显现出几分生气,用他嘶哑的嗓音说道:“这是我妻子教给我的。” 然后他看着大口干饭的南宫拓,有些笨拙的问道:“你...不怕我吗?你不担心食物有问题吗?” 南宫拓抬起头,擦掉嘴边的油后他反问道:“我和你认识吗?” 男人再次摇头。 南宫拓一摊手说道:“这不就行了,我和你素未谋面,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当然,我并不是没有防人之心,只是,如果你想害我,那你现在已经死了。” 南宫拓直视着男人,言语没有一丝顾忌,更是透出一股强大的自信。 你根本不可能算计到我。 南宫拓的话,便是透露出这种意思,直白的近乎轻视。 而面对这几乎与挑衅无异的话语,那男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因为他感觉到了熟悉,在不久的以前,南宫拓这种说话的方式,才是他生活中的常态。 那个地方就是军队。 军中不讲谦让,更不讲脸面,一切都以实力说话。 彬彬有礼的人在军中并不会受到尊重,因为在一帮粗人眼里那就是软弱,他们只相信拳头。 “好久没人这么跟我说话了,还真有些怀念了,等我回去……” 男人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原本生动起来的表情也再次变的阴沉。 南宫拓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有察觉到男人的变化一般随口说道:“回去,然后呢,想干些什么?” 他抬起头直视着男人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无论你回去想干什么,首先得从这里走出去不是吗?” “如果你自己放弃了自己,那么谁都帮不了你,或许活着真的很累,但死亡就真的能解脱吗?逃避之前,要不要先认真想一想,自己是否真的认真面对过。” 南宫拓的话并没有明说是谁,但坐在他面前的中年男人却如同被触及逆鳞一般勃然大怒,双手握拳重重砸在桌面上,对着南宫拓嘶吼着说道:“你又明白什么!” 南宫拓平静的看着桌上的餐盘被震的弹起,厚实的木制桌面被砸的开裂,然后把目光转向双目泛红,处于失控边缘的男人,开口说道: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懂呢?” 短短的一句话却像是拥有魔力一般,让男人恢复了些许冷静。 南宫拓则是笑了一下,摊开手说道:“这个世道,到处都是悲剧,你又从哪里看出来我没有经历过,再说,活的开心的人,来伊甸干什么呢?” 南宫拓的话,其实在逻辑上并不成立,人与人的痛苦,也不能直接放在一起比较。 但有些时候,说服别人并不需要逻辑。 比如此时,男人在南宫拓说出这番话后,真的平静了下来。 他相信了南宫拓的话,而依据是南宫拓的眼睛。 隐藏在南宫拓眼睛深处的那种刻骨铭心的悲伤,让他感到熟悉。 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人并没有骗他,也没有骗他的必要。 因为他已经一无所有,除了生命外,已经没有什么能再失去了. 他看着南宫拓,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他开口说道:“谢谢你。” 南宫拓放下餐具,笑了一下说道:“没什么好谢的,我并没有做什么,反倒是我要谢谢你的招待才对。” 男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拿起南宫拓面前吃的干干净净的餐盘,转身向屋外走去。 南宫拓也站了起来,问道:“我叫南宫拓,你叫什么?” 男人的步伐明显停顿了一下,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就那么走了出去。 南宫拓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到了一阵无力。 一个人不愿意和其他人产生关系,甚至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别人,但他并不是因为害怕与人交流的话,那么他大概率是厌倦了生活。 因为人天生便是社会性的生物,会出于本能想要与他人交流。 再加上男人刚刚展现出来的精神状态,南宫拓基本可以确定,他想寻死。 所以他才不愿意提以后的事,也不愿意告诉南宫拓他的名字。 因为他认为自己没有以后,他希望自己悄无声息从世界上消失。 正如男人觉得南宫拓和自己很像,南够拓同样对他觉得熟悉,因为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也是这样的。 只是和男人不同的是,他幸运的找到了另一个目标而已。 没有人能够无缘无故的变的强大,得到什么,就注定会失去什么。 南宫拓学会了坚强,代价却是他不愿意承受的。 他想帮助男人,却无从下手。 正因为经历过所以他才更加明白,这种事,别人的帮助能起到的作用其实是有限的,能依靠的终究只有自己。 一个令人绝望的死循环。 第111章 故人(中) 男人出门后,迎面撞上了另一个人。 这人身穿黑白相间的修女服,脸上是让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柔笑意,眼角淡淡的鱼尾纹非但没有影响到她的容貌,反而让她多了一份别样的魅力。 她看到男人后,热情的招呼道:“莱恩先生,中午好啊,今天感觉如何?” 被称为“莱恩”的男人此时僵硬的脸上勉强挤出来几分笑意,对着她笑了一下,然后便转身向自己的家走去。 莱恩的态度十分冷淡,但女人却根本不在意,只是再次开口说道:“莱恩先生,有时间还是要多出来走走哦。” 莱恩背对着她挥了一下手,示意自己听见了后,她才满意的向南宫拓的房子门口走去。 礼貌的站在门口敲了一下门后,她才向屋内看去。 南宫拓与她对视,几秒后,她恍然大悟的说道:“哦,是你,我记得你去年来过,你叫……” 她皱着眉头,努力的回想着,但那几个字明明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叫南宫拓,法萝尼卡修女,”南宫拓很无奈的说道:“中午好,修女阁下,可以的话,希望你能认真记一下我的名字。” “抱歉抱歉,请你见谅,”法萝尼卡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的工作你是知道的,来往的人太多了,我只能尽量记住更需要关心的那一批。” 南宫拓笑着说道:“开个玩笑罢了,不用在意,你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法萝尼卡同样笑着回应道:“多谢你的理解,另外方便的的话,能否请你给我的工作提供一些更加实质性的帮助呢?” 法萝尼卡一边说着,一边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南宫拓无奈的说道:“当然可以,只是,你是不是应该自重一点,毕竟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 南宫拓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法萝尼卡的眼神给挡了回去。 她接过南宫拓递过来的钱袋,气鼓鼓的说道:“南宫先生,在意女士的年龄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南宫拓举手投降。 毕竟不是谁都能承受长辈对自己撒娇的。 法罗尼卡看起来再可爱,那也是和诺娃同辈的人啊。 这时,法萝尼卡轻呼一声,从钱袋内拿出一张晶卡,有些生气的说道:“南宫,你这是干什么!” “捐善款啊,还能干什么?”南宫拓回答道。 “所以说啊,太多了!”法萝尼卡说道:“你认为为什么我要没礼貌的当面查看捐赠的金额?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啊。” “南宫,伊甸的现状真的很难得,大家的尽力的生活着,虽然说不上富足,但保证衣食无忧是没有问题的。” “这靠的是所有人的努力,当然,也包括你们这些愿意捐赠善款的人,我代表伊甸镇所有居民感谢你的帮助。” “要维持这份美好真的很难,我们可以接受外界的帮助,但却始终要保持住一个限度,多余的财富能带给伊甸镇的,只有多余的欲望。” “或许我有些认真过了头,但为了伊甸,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隐患,你能明白吗?” 南宫拓看着法萝尼卡清澈而坚定的双眼,伸出手接住了对方递过来的晶卡,说道:“抱歉,是我欠考虑了。” 看着手里泛着晶莹光泽的卡片,这小小的一张,在兑换所却能换来一个普通人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努力十年才能换来的财富。 南宫拓不得不承认,自己随着实力的提升,对钱财的概念也越来越模糊了。 对他来说,那只不过是一次任务的报酬,对普通人说,那确实一笔横财。 “人心经不起考验,是这个意思吗……”南宫拓说道,心里多了些莫名的情绪,他感到有些烦躁。 法萝尼卡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表情变的温柔下来,说道:“正是因为人性有那么多的缺点,才会显得那些闪光点那么迷人不是吗?” 她伸出手揉了揉南宫拓的头,笑着说道:“连我这种每天面对着最深的负面情绪的人都还微笑着生活呢,你又何必这么轻易的对人性失望呢?” 南宫拓点了点头,并且把脑袋向后缩了缩。 但法萝尼卡好像并不想轻易放过他,两只手依旧在他脑袋上游走不停,直到南宫拓的头发乱成了鸡窝,她才收回了魔爪。 看着前者一脸笑意,南宫拓也只能报以苦笑。 随后法萝尼卡问道:“你是准备现在就去教堂吗?” 南宫拓点了点头说道:“对,家里还有人在等我,我得早点回去。” 二人向屋外走去,法萝尼卡则是一脸好奇的问道:“谁在等你,莫非,是女朋友?” 南宫拓立马说道:“不是,是我收养了一个孩子,她年龄还小,比较粘我罢了” 法萝尼卡却是立刻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追问道:“她家里怎么了,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南宫拓一边在心里感叹道不愧是专业人士,立马就抓住了重点,一边回答道:“不用麻烦了,她已经好了很多,也很爱笑,真有问题我会来找你的。” “那就好,孩子是最重要的,你可千万不要跟我客气。”法萝尼卡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尽管她与白素未谋面,但那份关心,却是无比真诚。 南宫拓笑了笑,转而问道:“对了,住在我隔壁的那位,是叫莱恩嘛?” “你听到了啊,”法萝尼卡答到:“莱恩先生是今年一月份来的,除了比较沉默寡言之外,他基本没什么缺点的。” “对于他的治疗方案我们准备进入下一阶段,想办法彻底解开他的心结,争取尽早让他尽早回归正常生活。” 南宫拓看着表情充满了自信和热情的法萝尼卡,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她记不住已经来了伊甸镇好几次的南宫拓,却连莱恩来这里的时间和治疗进度都记得清清楚楚。 任谁都能看出她对于病人的关心,丰富的治疗经验也让她对治好莱恩的心病充满了自信。 但是有些时候,世界是真的不讲道理的,她的一腔热情,换来的可能依旧只是一场空。 犹豫了一下,他开口问道:“方便说一下莱恩的经历嘛?” 法萝尼卡显得有些为难,开口说道:“这……我们是不能透露病人隐私的,我只能告诉你,他的家里发生了一些事,并且和他的心病有些关系,所以他被送到了这里。” “果然是这样吗,”南宫拓心中恍然,他终于明白了莱恩为何会让他感到熟悉。 那双晦暗无神的眼睛里充斥的,是无尽的后悔和自责。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将心比心又是何其之难。 哪怕是经验丰富的法萝尼卡,这次仍然是低估了莱恩内心积攒的阴暗,对他的情况过于乐观。 南宫拓能体会到莱恩的心情,也只是因为他们有着相似的经历而已。 他想要提醒法萝尼卡,可是一来这只是他直觉上的判断,并不一定准确,二来直说的话无疑是在当面打法萝尼卡的脸,反而有可能起到反作用。 于是他只能隐晦的提醒道:“我刚才和他交流过,感觉他状态不算太好,你还是要多注意一下,以防万一嘛。” 法萝尼卡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这时她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就是她真正的来意。 “真是的,光顾着和你聊天,连正事都忘了。”法萝尼卡说着,翻开了自己随身带着的记事本,在一张表格上写上了南宫拓的名字。 “职业,是佣兵对吧?非病人,短期驻留……” 将表格填满后,她把表格递了过来,南宫拓接过后,在底端的横线上填上了自己的名字,又还给了她。 二人此时走到了伊甸镇的中心地带,周围经过的人也多了起来。 可以明显的看出,这些人主要分为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身穿修女服的修女以及和修女一样面带笑容的普通人,另一部分则是类似于莱恩的面色不好的人,前者一人或两人一组,陪伴在后者身边。 在地图上可以看到,在伊甸镇的东方,就是以血色要塞为主的帝国东方防线。 常年战争带来的后遗症很多,其中之一,便是大量的患上了应激后遗症的退役士兵。 例如南宫拓在来的路上遇到的小女孩苏菲亚的爸爸格列宁就是一个例子。 而这种疾病最容易伤害到的,往往都是自己的家人。 好在只要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在家人和朋友的陪伴下,这种症状基本都可以慢慢的好转。 但如果症状太过严重,甚至危害到别人的生命时,就需要有专业的人来治疗和开导了。 伊甸镇就是这样的地方。 在这里工作的修女,大多都是自愿加入,而那些协助修女工作的人,一部分是义工,另一部分则干脆就是痊愈后的病人。 这最后一部分人的重要性,却是最明显的。 因为他们作为治好自己的正面例子,不仅能让病人相信修女的专业水平,也更容易体会到病人的心理,打开他们的心扉。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要为别人撑一把伞。 这些人无疑是值得尊敬的,因为他们每一次给别人讲自己的过去,以此鼓励别人时,都是在掀开自己的伤疤。 人性经不住考验,是因为人性之中有太多的黑暗。 但人性中有多少黑暗,相对的,它就有多少美好。 美的令人陶醉。 第112章 故人(下) 随着时间的变化,伊甸镇上空的雾气,也开始渐渐散去。 得益于雾雨平原独特的气候,此时虽是盛夏,镇内却依然十分凉爽。 阳光穿过洁白的云彩,将残余的雾气蒸干,也点亮的入目之处的一切。 修女们陪着病人走出门,享受着那明亮却不灼热的阳光。 人们的交谈声让这座从骨子里透着祥和的镇子多了些生气,也让它显得更加迷人。 法萝尼卡面带笑容,和路过的每一个人打着招呼,举手投足之间透出一种如鱼得水般的从容。 而其他居民也同样对她报以微笑。 就这么一路走着,他们到了镇子的另一端。 仿佛有着一条无形的界线阻拦在这里,原本还算密集的建筑在这里突然停下了扩张,一条宽敞的道路穿过平坦的草地,延伸向不远处的高大建筑。 洁白的石砖一层层堆叠,构成了建筑的主体,粗壮的木梁则支撑起了它庄严的尖顶。 可以看到教堂的墙面并不平整,岁月已经在上面留下了太多的痕迹,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在看到它时从心底产生敬意。 而此时教堂正门前的广场上,一群人围在一起,低着头默默地进行着祈祷。 人群的正中间有着一片空地,摆放着木制的平台,一个脸色苍白的人躺在上面,看不到呼吸。 法萝尼卡的表情变的严肃,沉默着闭上眼,低下头为逝者默哀。 南宫拓则看向了人群中间的另一个身影。 他穿着一袭洁白的长袍,手中拿着一本有着厚厚封皮的古书,缓缓地念诵着。 “教廷圣典之七,《逝者的颂章》” 南宫拓心中闪过古书的名称,而随之想起的,是与念诵者的初次见面。 这时,为逝者举行的仪式也到了末尾。 那人合上圣典,伸出双手,高声说道: “愿你的灵魂不再有任何负担,自由的翱翔于世界之巅。” “愿你思念的人不再有悲伤,也不再有痛苦。” “天堂之鸟会伴你左右,直到这场远游到达尽头。” “彼岸的花香会指引你前进的方向。” “渡船的提灯会驱散所有的黑暗和恐惧。” “向前走吧!我的孩子。” “不要迟疑,也不要害怕。” “神明会为你祝福,众人在为你祈祷。” “愿你的心和灵,获得永恒的安宁。” ………… “……永恒的安宁。” 最后一句悼词,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念诵出声,献上自己的祝福。 正如这段话的出处,这是献给逝者的颂章。 而就在众人说完这句话后,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木台之上,那位不知名的逝者从头发开始,一点一点的化作闪烁的光点,四散飘飞。 而伴随着身体逐渐消失,他消瘦的脸颊也变得红润起来,仿佛还带着笑意。 萤火一般的光点环绕着四周,在人们身边流转,久久不愿散去。 仿佛是那名逝者,正在为每一位祝福他的人告别。 一时之间,众人身边,宛如星河浩瀚。 终于,离别的时间到了。 好似是收到了某种召唤,光点们重新汇集到了一起,飞向了天空,最终在阳光之下消失不见。 那场景,美的难以言喻,每一个见到的人,都会终身难忘。 而最为神奇的地方,便是这整个过程之中,南宫拓没有感受到一丝的魔力波动。 这意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有可能并不是魔法造成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意味着这些人仅用自己的意志,就改变了客观的世界。 那就真的称得上奇迹了。 当然,奇迹之所以称之为奇迹,便在于其不仅少见还难以复制。 这场仪式明显并不在此列。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开创这场仪式的人或是神,真的很厉害。 他又或是祂,让普通人也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神奇,并且给逝者的家人带来极大的慰藉。 在南宫拓想着这些事时,主持这场仪式的人从一个厚实的麻布袋子中拿出了一枚椭圆的种子,放在了木台上。 这时人们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小小的光点留在木台上没有离开。 那种子仿佛对光点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原本在木台上转来转去的光点这时立马向种子飘了过去。 下一秒,光点毫无阻碍的钻进了种子里。 几息之后,随着一声微不可察的“咔嚓”声,一枚小小的嫩芽钻出了坚硬的外壳,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有生命逝去的同时,也有新的生命在诞生。 这一枚小小的种子,却有着很美好的寓意。 主持仪式的人小心翼翼的拿起了种子,然后走向了人群之中。 这枚种子应该种在哪里,首先当然得问家属的意见。 而南宫拓此时已经不在广场上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南宫拓安静的穿过礼拜堂,走过教堂和后院的走廊,到达了位于教堂正后方的一片宽敞的平地。 放眼望去,一行行排列整齐的矮树伸展着枝叶,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说是伸展,但其实满打满算,长势最好的一棵树的树冠也不过仅有一米方圆。 再加上那只有半人高,却格外粗壮的树干。 这些树反倒更像是做成了树状的墓碑。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那些寄宿了逝者一点光点的树种,如果没被家人拿走,或是干脆就无人认领的话,就会被种在各地教堂的墓地之中。 照顾这些特殊的树苗,就是教堂工作人员的日常工作之一。 春之帝国的墓地并不阴森可怕,反而当人们看着这些绿意盎然的矮树时,总会从心底产生一种安心感。 仿佛那些人还没有真的离开,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生活着。 当然,这种树同样有着自己的生命周期,并且比别的树要短的多。 传说当它枯萎时,也就意味着逝者完成了自己的旅行,没有遗憾的前往了彼岸。 南宫拓行走在树丛之间的空隙,扫视着树旁的标牌,上面是一个个标号。 毕竟在人的眼中,这些矮树长的都差不多,很容易被弄混。 所以教堂的人会对每一棵树留下详细的档案,既方便管理,也方便家人寻找。 虽然在伊甸镇,后一种情况很少就是了。 先前说过,伊甸镇地处雾雨平原,继续往东走几个城市后便是帝国的边境线。 换言之,这里已经脱离了帝国的核心地带,要来到这里,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所以即使在这里办了葬礼,种子也会被家人带走。 伊甸镇的居民很特殊,可以说,这里就是一个疗养机构,基本不会有人在这里度过一生。 死在这里的人,如果没有被家人带走的话,大概率也不会再有人来看他们。 这个世界太大,大到如果不小心弄丢了重要的人,要找回来需要付出很大很大的努力。 终于,南宫拓在一棵看上去没有任何出奇之处的矮树前停了下来。 脚下青葱的草地上还残留着晶莹的露珠,南宫拓却是毫不在意,直接坐在了矮树跟前。 周围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能听到的只有南宫拓自己的呼吸。 他看着面前墓碑般的树干,想要说点什么,但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他又该从何说起呢? 更何况此时在他脑海中闪烁的一幕幕染着血色的回忆,就像是一把把利刃插在他的心上,提醒着他过往的事从未过去。 至少他从未忘记。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银质酒壶,拧开壶盖,仰头喝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宛如一条火线在身体中燃烧。 南宫拓是会喝酒的,并且酒量还不错,但他平时却基本不会碰,因为那只会让他想起不好的回忆。 他伸出拿着酒壶的那只手,倾斜壶口,倒出晶莹的酒液,任由它洒在草地上,缓缓沁入泥土。 南宫拓垂下视线,凝视着那片湿润的草地,缓缓握紧了双手。 直至手背上青筋毕现,手指关节吱嘎作响,他都恍若无觉。 没有人看到他现在的表情,也没人知道他想起了什么,才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只是不知何时,周围凭空出现一阵阵风,将树叶吹的哗哗作响。 南宫拓身边的青草同样没能幸免于难,被劲风无情的压弯了草茎,紧紧地贴在了地面上。 忽然,南宫拓回过了神,发现了自己的失态。 随着他收敛外泄的气势,风便平息了下来。 而他又灌了自己一口,伸出手在半空中虚握。 他似哭似笑的轻声说道:“你看啊,我现在可以做到这样的事了,很厉害吧。” “可是那又怎样呢,我就是再强大,也不能把你从地狱里拉回来啊。” “这个世界是真的操蛋啊,一年又过去了,我这个最该死的人,却还活的好好的。” “我到底应该做什么,才能弥补我犯下的错呢?” “师傅啊,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活着,真的好累……” 南宫拓在这一刻,也只有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展现了自己最为脆弱和迷茫的一面。 他的师傅在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坚强的活下去。 于是他只能给自己穿上盔甲,用铁质的面具面对一切。 哪怕他其实并没有自己展现出来的那么冷硬和强大。 他本来就只是一个内心情感细腻,甚至有些多愁善感的普通男孩而已。 南宫拓的面前,矮壮的小树静静地听着他的倾诉,枝叶微微晃动。 树干之上,刻着一行在这个世界上除南宫拓外无人能看懂的有力的大字。 “吾师亚伦.凯南之墓” 第113章 血仇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可即便已经过去了很久,南宫拓仍然记得很清楚。 那场相遇的细节,那次旅行的欢乐,那场暴雨的痛彻心扉。 全都刻在了他的心里,无法忘记。 所以他在今天来了这里,在他师父的忌日,来了伊甸镇。 南宫拓并不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就被诺娃收养,在那之前,他一直都在路上。 刚开始时的惊讶,疑惑,乃至四处乱逛,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到最后彻底接受现实。 那段时间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后面的事他却记的异常清楚。 在那个改变了他命运轨迹的佣兵酒馆,想要变成强者的愣头青少年,遇到了终日戴着面具,沉默寡言的落魄佣兵。 至少在别人看来,他确实是个落魄的家伙,居无定所,也没有家人。 但少年跟他相处久了后发现,这个佣兵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战斗技巧简单干净却直插要害,他的见识和经验异常丰富,他有着复杂的过去,因而选择在现在简单的活下去。 他对自己的过往闭口不谈,脾气温和,待人友善,因而总是有欺软怕硬的佣兵找他的麻烦。 那些家伙最后都“自愿”成了少年的练手象。 明明是萍水相逢,他却对懵懂的少年尽心尽力,不仅教会了他许多知识和技巧,还让他在学会佣兵的生存方式的同时,没有染上佣兵的恶习。 比如赌博,打架,还有男人都懂的那事。 佣兵的工作很危险,所以赚了钱后需要用最粗暴的方式宣泄心中的压力。 这无可厚非,只是人之常情。 但他告诉少年,佣兵的生活可以当作历练,却不能真的当成人生。 他看出了少年身上那份强者的潜质,并告诉他要敢于去想象未来。 少年曾经这么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第一次在少年面前放声大笑。 “因为你和我以前很像,而你肯定能比我走的更远。” “南宫,你要记住,我能教你的很多,但也有限。” “你终有一天会去更远的地方,看到我从未见过的风景。” “到那个时候,你如果还记得我的话,那我就不是白忙活。” “我只是个失败者而已,但我希望你能够成功,越成功越好,哈哈哈!” 那一天,平时沉默寡言的男人说了很多,也喝了很多酒。 少年隐约感觉到,男人的开心其实只是表面,他的大笑,更多的是在嘲弄颓废的自己。 他依旧没提自己的过去,南宫拓只能从字里行间推测,他以前的身份应该不普通。 不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在并不算大的年纪就甘心沦落成一个无名的佣兵,无欲无求的活着。 从那天以后,少年称男人为“师傅”,二人一起在帝国西方那片广阔的土地旅行。 那是少年脑海中最为快乐的时光,没有烦恼,没有忧虑,只需要努力的修行,然后看着自己一天比一天强大。 从剑都拿不稳到能在战斗中独挡一面,再到能和男人面对面战斗,他只用了一年而已。 正如男人所想的那样,少年的天赋远超常人,进步飞快。 但那也意味着离别的日子快到了。 他必须放开双手,少年才能真的成长为飞翔于天际的雄鹰。 剩下的日子里,少年依旧无忧无虑,男人反倒是更加沉默了。 少年心地善良,听话又懂快,学东西也快,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下,他早已将少年当作了自己的孩子。 或许最初,他只是随性而为,栽培一下后辈,但到了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厌世。 当师傅计划着该送徒弟去哪时,一场意味葬送了一切。 在那场电闪雷鸣的暴雨之中,漆黑的怪物一刀斩向了重伤的少年。 在那一瞬间,他的本能比他的思维还要快,他用自己的身体,当成了盾牌。 师傅倒下了,而怪物离开了。 在死前的最后一点时间里,他听到了少年的哭泣和咆哮,看到了少年蠕动着身体向自己爬过来。 少年己经废了。 那么严重的伤,即使侥幸活了下来,少年也与强者无缘了。 他一年的心血化作了泡影。 但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多么沮丧,反倒是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不该让少年成为佣兵。 但现在这些事,已经没有意义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用尽所有力气,告诉少年要活下去。 然后在大雨奏响的悲歌里,他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 师傅临终时的脸上那如释重负的笑意究竟是因为什么,南宫拓不理解。 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能愈合如初,甚至一直承受极道流的锻炼方式,南宫拓不明白。 究竟走到多远,才能让师傅满意,又究竟要干什么,他才能够回家,南宫拓不知道。 他为何始终难以忘怀?因为那场悲剧他明明有机会阻止,让一切不会发生。 可他心软了。 他装作没看到,他自欺欺人,却葬送了数十个人的生命,其中包括他唯一的依靠,他的师傅。 所有人都死了,他却活了下来。 用他师傅的命。 南宫拓无法原谅自己,内心的煎熬让他每时每刻都生不如死。 但师傅的遗愿却是让他活下去。 他以前从未想过,活着会这么累。 他想要赎罪,却不知道从何做起,又该做到什么地步。 眼前的道路看不到尽头,心中的迷茫同样找不到解答。 南宫拓只能逼着自己向前走。 他的铠甲越来越坚硬,手中的剑越来越锋利,但心灵深处的空洞,却也越来越大。 他的生活看似丰富多彩,实则每多一活一天,他内心的愧疚也就多一分。 他做不到抛弃良知,于是只能去承受。 每天每时每刻,心脏处传来的阵阵隐痛,让他永远无法安心。 南宫拓再次喝下一口烈酒,然后因为吞咽过快而呛到了自己。 他连连咳嗽,也顾不上纷飞的唾沫,尽情的吐出一口口浓烈的酒气,脸色潮红。 他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了。 站在旁人的角度去看,此时南宫拓那空泛的眼神和因连日赶路而变得脏乱的外表,和从前的亚伦有些相像。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用力适中的拍打南宫拓的后背,帮他理顺了呼吸。 南宫拓原本虚握起来的手在此时也放松了下来,平复了呼吸之后,转头对着身后的老人说道:“谢谢。” 头发泛着银白,但身体仍然健朗乃至脸上皱纹都不算明显的老人和蔼的笑了笑,回应道:“这点小事,哪用得着道谢。” 南宫拓勉强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而眼前的老人看上去或许年纪并没有那么大,但南宫拓知道,他其实己经五十多岁了。 但他依旧能用俊朗来形容,除了头发外,几乎找不到衰老的痕迹。 老人为何这么显年轻,南宫拓并不关心,这个世界稀奇的事那么多,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就当是人家保养的好吧。 老人看了眼面前的矮树,继续开口说道:“这棵碑木种下后,你每年都会来看它呢。” “想必它的主人知道了,也会很欣慰的吧。” 听到老人的安慰,南宫拓只是苦涩的笑了笑,说道:“对着死人表心意,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又看不见。” “我现在在这里就是哭哑了嗓子,说到底,也只是在安慰我自己罢了。” “但你不还是来这里了吗?”老人劝解道:“你相信他会原谅你也好,只是给自己求个心安也罢。” “只要你尊重这棵碑木它存在的意义,那它就是有意义的。” “这世界上的事和物,本来就没有意义,所有的意义,都是人类自己给添上的,为了让自己活得有意义。” 老人听出了南宫拓话里的自嘲和自责,也用自己的方式去劝他。 而南宫拓只是摇头说道:“耶律尔神父,你知道我不喜欢哲学,也听不进大道理的。” 他拒绝了名为耶律尔的神父的劝解,直接中断了这个话题。 而耶律尔面对南宫拓的态度也没有表达出丝毫不满,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问道:“难道放下这件事,就这么难吗?” 南宫拓没有回头,凝视着无言生长的碑木,平静的说道:“我师傅的树越长越大,杀了他的人却还活的逍遥自在,你让我怎么放下?” “能够放下这件事的话,我,也就不再是我了。” 耶律尔再次叹气,说道:“我并不是要拦着你报仇,血债血偿本就是应该的。” “只是,你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呢?你的年纪还不大,为何要一直活在往日的阴影里?” 南宫拓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心脏说道:“我也想让痛苦消失,让自己活的轻松。” “但是,它不肯啊。” 耶律尔久久无言,南宫拓则站了起来,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的碑木。 然后他转过了身,无意中与耶律尔神父对上了视线。 “谁?!” 这是南宫拓内心深处的第一反应,只应那双让他感到亲切的眼睛此刻竟是无比的陌生。 原本那让人放松的充满了温柔和善意的慈爱眼神,在这一刻尽是积蓄的疯狂和刻骨的仇恨。 还有一种让他感到非常奇怪的......欣赏? 欣赏什么?他的仇恨,还是他复仇的决心? 只是那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瞬间立起的恐怖眼神在与他对视后便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南宫拓所熟悉的温和眼神。 “怎么了?”耶律尔神父疑惑的问了一句,仿佛真的对刚刚自己痕神的变化没有察觉。 南宫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是错觉吗?” 他这么想道。 第114章 耶律尔与教廷 几年前,亚伦出事后不久。 在那次讨伐黑暗神教的行动中幸存下来的人找来了增援,但也于事无补,只能说避免了更大的牺牲。 那次大败的始作俑者成功逃脱,了无音信,留下来的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除了逃脱的人,整个现场剩下来的活人只有一个。 搜寻人员找到他时,他只剩下了一口气。 在他身边是一具胸膛被贯穿的尸体,已经没了声息。 再后来,南宫拓活了下来,亚伦的尸体却一直处于无人认领的状态。 他在佣兵公会留下的档案里也找不到家人的信息。 直到南宫拓醒来。 他告诉工作人员,亚伦生前交代过,他没有家,所以死在哪里,就葬在那附近的教堂墓地就行了,不用麻烦。 如果有的选的话,选个安静点的地方。 如果附近没有教堂,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也行。 这么两句随意的话,就是他对自己后事全部的交代。 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死后会怎么样,也不在乎死亡本身。 仿佛死亡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脱。 于是南宫拓和佣兵工会的负责人一起,带着亚伦的尸体来了伊甸镇。 举行葬礼的那一天,除了南宫拓这个徒弟外,就是当天工作不太忙的修女和义工,以及几位病情较轻的病人。 他们对亚伦这个人除了名字外,什么都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于死者送上真诚的祈祷。 其中便有法萝尼卡,而举行仪式的自然是耶律尔神父。 那一天后,亚伦便永远沉睡在了这片土地。 和他葬在一起的,大部分都是和他一样的旅人。 除了名字外,什么都没有的抛弃了过去的人。 随着他的长眠,一道伤疤也永远留在了南宫拓心中。 耶律尔神父已经认识了南宫拓很久,也劝了他很多次,希望他能过的轻松一点,可惜收效甚微。 遥想刚见到到南宫拓时,少年脸上虽然很阴沉,但情绪还是很丰富,很有生气。 而这些年过去了,南宫的身材一年比一年挺拔,眼神却一年比一年冷硬。 他身上那种气质也让耶律尔越来越熟悉。 那是见惯了杀戮和死亡后的麻木。 他经常在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上见到,却没想到有一天能在一个年轻人眼里捡到。 在他想着这些事时,南宫拓突然开口问道:“你不是应该留在教堂那边安慰家属情绪吗?怎么有时间过来看我?” 耶律尔神父笑着说道:“法萝尼卡不是回来了嘛,安慰人这方面,她可比我更在行,所以我就来这边了。” “原来是因为法萝尼卡才发现我的啊,”南宫拓心下了然,一般来说,人多的时候,他应该不会引人注意才对。 刚刚主持葬礼的人,正是耶律尔。 “法萝尼卡修女的能力,真的很强呢。”南宫拓似是无意的随口夸奖了一句。 耶律尔神父不疑有他,赞同的说道:“是啊,现在的伊甸镇要是离开了她,估计会出大乱子吧。” 二人并着肩头,向教堂走去。 南宫拓继续说道:“她这么优秀,为什么甘愿留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呢?”没等耶律尔回答,他就继续自言自语道:“而且我记得,帝国的教廷好像并不禁止修女成家吧?” “法萝尼卡这么优秀,长相也漂亮,还很喜欢小孩子。” “可为什么她看起来还是没有成家呢?就我看来,她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了,却因为某种原因无法表明心意,所以就一直保持单身,希望那个人能回心转意吧。” 南宫拓说着,还看了耶律尔神父一眼,言外之意可以说十分直白了。 他之所以说这些,倒不是说他喜欢给人拉红线,只是一来,他了解耶律尔神父的性格,就是典型老好人性格。 如果不转移话题的话,等会他估计还会继续劝南宫拓看开一点,南宫拓吃软不吃硬,对他这一套是真的有些吃不消。 二来则是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在他第一天遇见这两人时,他才明白了什么叫满眼都是另一个人的女孩。 法萝尼卡在看到耶律尔神父时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之间看起来竟是没有一点进展,简直无法理解。 人的一生总共才几个好几年可以用来浪费呢。 他们两人都给南宫拓留下不错的印像,所以南宫拓并不介意顺手推一把。 而面对南宫拓如此明显的暗示,耶律尔神父只是笑了一下,说道:“也许她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吧。” 南宫拓皱了下眉头,在他听来耶律尔这明显是逃避了问题。 但当他转过头时,才发现耶律尔的表情是苦涩和无奈的。 南宫拓这才反应过来,耶律尔所说的苦衷,即是指法萝尼卡,也是指自己。 两人拖了这么久,当然是有着难以克服的阻碍。 南宫拓猛然发觉,自己的撮合,其实是非常欠考虑的行为。 “抱歉。” 南宫拓发自内心的像耶律尔神父道歉,而后者只是报以和蔼的微笑,示意自己并未生气。 两人无言,直到回到教堂。 坐在大堂的的长椅之上,南宫拓依旧是保持着沉默,表情如古井般平静无波,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正中央的洁白雕像之上,那自然只能是一个人的雕像。 镇国之柱莉莎、伊莲瑞尔,这个国家唯一的神明。 南宫拓没有出生在这个国度,也没有信教的习惯,毕竟他前世的那些千奇百怪的教派里,可没有谁敢说自己拥有一位活着的神明。 即使曾有过什么神明转世的传闻,最后也都证明那只不过是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整出来的闹剧。 这让南宫拓对所谓教廷和神明之内的事物都没什么好感。 刚来这个世界时他依旧是这么想的,而那种全民信教的异常统治力则被他归结为这时候的人们还没有足够的自主判断能力。 而最后的事实证明,那只是他的刻板印象罢了。 这个国家不仅神明真实存在,有着无数不可辩驳的功绩之外,教廷同样注重于实干,为普通人服务。 除了培养修女和牧师,成立孤儿院和养老院外,一些小伤小病的免费治疗,还有组织各种公益活动,丰富人们的精神生活等事教廷都有在做。 可以说,教廷就是这个国家最大的慈善基金。 而除了每年由国家下发的拨款外,教廷的另一个重要的资金来源便是人们自愿捐赠的钱财。 不要小看这项收入,或许每个人捐的并不多,但是几乎每个人都出一点钱的话,最后的总额依旧是一个天文数字。 当然,这笔钱的使用是会受到女神直属政府的监管的。 这个世界的教廷这么受欢迎除了它受政府管理,没有什么专横的权利之外,和捐款可能也脱不开关系。 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教廷如果不办实事,只会索取的话,谁还会给他们送钱呢? 向女神祈祷又不是只能去教堂,只要心诚,无论在哪里,女神都能听见的。 正因如此,对信仰并没有垄断能力的教廷就只能尽力办事了。 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当然,还有一个更加直接的原因,那就是莉莎的存在。 教廷毕竟是以她的名义存在的,如果教廷敢闹幺蛾子,那就几乎与破坏她的形象无异。 这就不是在太岁爷头上动土的程度了,这是在太岁爷面前花式作死啊。 到那时候,可就不仅仅是惩罚那么简单了,给整个教廷换一次血,也就是莉莎一句话的事罢了。 没人会拿自己的一生去赌女神容忍的底线,至少大部分不会。 总之,以上各种因素加在一起,形成了教廷如今的心态,它已经是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 第115章 仪式(上) 教堂大厅内有着正在做祷告的人,他们虔诚的低着自己的头,在心中尽情诉说着苦闷,又或是赞颂女神的功绩。 很多时候,祈祷并不是祈求恩典,女神的教义也明言,只知索取却不知付出的人不会得到祝福。 女神没有那么闲,满足信徒所有的愿望这件事既不现实也不合理,只会让信徒染上各种恶习。 这些人的祈祷,其实更多的作用是发泄心中的压力,并从女神那里得到一定的心理安慰。 不要小看这一点,心理上的疾病往往更加严重,也更加难以医治。 特别是在这个战争不休的世界,人民的心理问题是当局者必须要重视的议题。 而信仰在面对这类问题时就体现出了独特的作用。 坚定的信仰带给人的就像是一根坚硬的柱子,能够给人带来强大的信念,让人坚强的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就像南宫拓前世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些自愿苦修的人一样,向着宗教圣地三步一拜,五步一叩首,一连便是数个月甚至是数年。 即使很多人并不理解他们做这种事的意义是什么,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意志和毅力远超常人。 而这便是坚定的信仰带给人的改变。 而在这个世界,信仰是真的能得到回应的。 迷路的人得到救助,病重的人忽然自愈,发生火灾的地方恰恰天降大雨等等,数之不清。 而且教廷的牧师们大部分并没有魔力,但却能施展治愈魔法,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能使用攻击性的光属性魔法,威力不输于同级别的魔法师。 这同样是女神的恩赐。 至于具体的原因,南宫拓并不是很清楚,他也从未听到过女神的低语。 当然,这大概率是因为他并没有认真的祈祷过。 没办法,前世留下的烙印让他对这种事始终提不起兴趣。 他可以和其他人一样低下头祈祷,但性质就类似于不信佛教的人在寺庙里祈福一样,属于是入乡随俗,做个样子。 让他真的敞开心扉,呼唤女神,祈求回应,他是做不到的。 比起这个,他更习惯于尽快付诸行动。 不过就他估计,自己真的祈祷的话,其实是有可能得到回应的,毕竟他和莉莎见过面,还在她家里睡了半个月,算是熟人了。 南宫拓表面是在做祷告,实则心里的想法越来越不着边际、 这时,处理完最后的收尾工作的耶律尔走到他身边,无奈的笑了一下,开口说道:“好了,我们出去吧,只做个样子的话,小心女神生气啊。” “我觉得莉莎应该没这么小气……”南宫拓在心中逼逼了一句,没敢当着耶律尔的面说出来。 二人向教堂后侧区域走去,南宫拓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认真呢,我的表情?” “只看表情就知道别人在想什么,那种神奇的能力我可没有,”耶律尔摇头失笑,说道:“之前呢,是因为我当神父时间久了,也有了一点独特的能力。”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到:“认真祈祷的人,会和教堂里的雕像产生一种共鸣,目前这个教堂只有我能看到。” 耶律尔颇有些自豪的说道:“那种景像,就像是湖面上的两片落叶激起的波纹,在我面前碰撞,十分的奇妙,我想,那些牧师的力量跟我看到的东西,应该是有关系的。” “现在呢,可能是当神父当久了,只靠直觉,我就可以确定了。”耶律尔说着,看了一眼南宫拓,无奈的说道:“南宫,我还从未在你身上看到过那种景象。” “无所谓啦,又不影响我生活,”南宫拓回答道:“再说了,整个教堂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到这种景象,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眼花了……” “这我当然知道,没有确认过的话你觉得我会跟你说吗?”耶律尔没好气的说道:“小小年纪说话怎么这么气人呢。” 南宫拓悻悻的笑了一下,不在说话。 两人说话间已经穿过一条宽敞的走廊,从拐角的楼梯登上二楼,耶律尔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走了进去,南宫拓跟着走了进去,随手关上了门。 “随便坐吧。”耶律尔说道,手里已经拿起了茶壶,倒出的琥珀色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南宫拓接过耶律尔递过来的茶水,坐在了宽大的木椅上,喝茶的时候环顾了一下四周。 房间称得上宽敞,但也只有宽敞了。 除了必要的家具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一如他的生活,几十年如一日的在这里重复着相似的日常,平凡而伟大。 唯一有着多样颜色的,也就只有墙边那高大的书架了,上面是一本本砖头般的厚重书籍。 不用看南宫拓都知道,都是最难啃的那种类型。 耶律尔见他在打量书架,便说道:“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你应该是要留下来过夜的吧?不如先看看书,离晚饭也不久了,晚上就在这里吃吧。” 南宫拓看着他诚挚的眼神,点了点头。 第116章 仪式(中) 午后的房间,落寞的人影独自坐在椅子上,微眯着双眼,房间内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直到一位独特的客人到来,才打破了这僵局。 敞开的窗边,忽然闪过一抹靓丽的明黄色,让那静止的小小空间,忽然变得生动起来。 一个小巧的脑袋从窗台边探出了头,用它那明亮又清澈的眼睛打量着房间内的景物。 似乎是因为没有看到想见到的人,它有些失落的眨了眨眼睛,原本翘起的纤长尾羽也垂了下来。 然后这令人心醉的小精灵便注意到了独自坐在房间里的南宫拓,孤独的背影映在它的的眼睛里,竟显得有些瘦弱。 它好奇的打量着这位陌生的客人,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在旺盛的好奇心的驱使下,它挥动小巧的双翼,飞进了房间里。 显然,它并不像别的同类那样害怕人类,反而非常亲近人类。 它先是飞到了书架上,然后又落到了地板上,在南宫拓周围跳来跳去,歪着脑袋观察南宫拓的反应。 但是眼前的人类好像并不吃它这一套,对它的举动毫无反应,或者说,南宫拓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眼见南宫拓没有反应,它的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一蹦一跳的向南宫拓身前靠近。 最终它轻轻一跃,跳到了南宫拓大腿上。 见南宫拓依旧没有反应,它干脆直接用自己小小的鸟喙啄了啄南宫拓的手背。 手背上轻微的刺痛感让南宫拓再次回过了神,他散漫的目光重新凝聚在一起,恢复了灵动。 然后他有些难受的揉了揉额头,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今天第几次晃神了,心中积压的负面情绪已经让他的头都开始痛了起来。 对于这种情况他其实有所预料,所以一路上他都有意的在主动发泄自己的情绪,不久前驾驭黑云狂奔除了一时兴起以外,未必没有这样的心思。 只是就最后的结果来看,他还是没绷住。 他也不想带着一脸苦大仇深的难看表情去看望亚伦,但是…… 总之,现实总是让人无奈的。 眼见南宫拓又走神了,一直抬头看着他的小家伙急了,直接给了南宫拓一下狠的。 “嘶……” 猝不及防的吃痛之下,南宫拓吸了一口冷气,立马抽回了搭在大腿上的手。 匆忙之间,连书都从腿上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顾不上去捡地上的书,南宫拓看着眼前昂着小脑袋的形似百灵鸟的萌物,表情有些懵逼。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只还没他巴掌大的小鸟给偷袭成功。 面对它的注视,小鸟丝毫不惧的仰着头和他对视,显得理直气壮。 至于它半张着双翼一副随时开溜的样子,咳咳,这叫未雨绸缪,这叫战略眼光,战术家的事,能叫心虚吗? 它这副样子,反倒是把南宫拓弄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它警惕的眼神下轻轻的抚了抚它的脑袋,又按在它布满淡黄色细小绒毛的胸口上挠了挠。 原本还有些警惕的小家伙在南宫拓高超的手法和不轻不重刚刚好的力度下很快便沦陷了,乖乖的待在他的手心,任由他抚抚摸。 要问南宫拓为什么有这种能力,只能说是熟能生巧。 他训练的山谷里住着许多的小动物,在长久的相处之下,通过实践他掌握了很多技巧。 看着享受的小家伙,南宫拓只感觉好笑又好气,于是按着它的脑袋说道:“刚才啄我那一下,你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啊。” “像你这样的小鸟,要么被坏人弄死,要么就是被主人宠坏。” 小鸟也不知听懂了他的话没有,发出了几声清脆悦耳的鸣叫,独特的嗓音,光是听着就会让人感到内心的压力消散了很多。 忽然,小鸟挣脱了他的手掌,飞到了不远处的书桌上,然后不断地对他叫着,仿佛是在叫他过去一般。 南宫拓站了起来,顺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书,放在了椅子旁的桌子上。 等到南宫拓走近后,小鸟便跳到了一个玻璃罐子旁,用鸟喙敲击罐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南宫拓拿起罐子仔细看了看,才发现罐子里装着的是一种炒熟了的谷物,还夹杂着一些可疑的颜色深红的小颗粒。 姑且就称之为肉干吧,至于是什么东西的肉,南宫拓不愿去深想,反正肯定是高蛋白就是了。 南宫拓打开罐子,伸手拿了一些出来并放在了手心。 小鸟立马跳到了他的手上,小脑袋点的飞快,吃的很香。 “看了是真的饿了。”南宫拓这么想着,在书桌上找到一张空白的稿纸,将食物和小鸟都放在了上面。 然后他转身用杯子装了一点水过来,放在了小鸟旁边。 “这只鸟,应该是耶律尔神父养的吧,这么亲人,看来耶律尔神父训鸟也很有一手呢。”南宫拓轻声说着,闻了闻刚才放了饲料的手心。 出乎意料的是,饲料中的高蛋白成分并没有留下什么异味,只有谷物烘焙后的独特香气。 他心想等会得问问耶律尔这种饲料的做法,说不定能解决小青和翠花的食物问题,翠花也就不用每天的外出捕食了。 看着小鸟那无忧无虑的样子,不知不间,他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或许这就是宠物的魅力吧,它真的能够治愈人心中的伤痛。 南宫拓的嘴角微微扬起,安静的看着进食的小鸟,直到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桌角。 那是一本看上去十分陈旧的书,皮质的外封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南宫拓伸手拿起书籍,入手十分的光滑,可以想象它在过去的时光里曾被多少双不同的手轻轻摩挲,以至于连皮革的纹理都变淡了不少。 书籍的四角早已失去了棱角,有很多缺损,但耶律尔神父明显很爱惜这本书,不仅书角的褶皱被细心地展平,封皮也被擦的很干净。 深棕色的封面上用工整的大字写着书名。 “《仪式构建与使用详解》,”南宫拓轻声念出书名,却只觉得疑惑。 “仪式”这个词语在他的理解里,只代表着一些约定俗成的特殊行为,并以此达到某种目的的过程。 简称走个流程。 那么“仪式构建”就可以理解成组织大型活动,然后使用它。 “耶律尔神父对这些事也有兴趣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他毕竟是个神职人员。” 南宫拓这么想着,翻开了书。 出乎他意料的是,书的内容跟社会活动什么的完全沾不上边,通篇都是关于方位,地形,星象,乃至意念的知识。 除了一大堆不明所以的专业名词以外,还有一大堆极其复杂的阵图和计算公式。 南宫拓仿佛回到了高中的时候,面对满页的数学定理和物理公式,深深地感受到了文盲的痛苦。 南宫拓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得到的唯一感受便是这本书的内容,其实更接近于他前世的风水学,讲究方位和天象。 但也仅仅是有点像而已。 门口传来的响声中断了他的思索,南宫拓抬头看去,正好和耶律尔对上了视线。 耶律尔看到了他手上的书,也仅仅只是扫了一眼,目光便落到了一旁的小鸟身上。 “阿啾,你还知道回来啊。”他一边走向书桌,一边对着小鸟说道。 而被叫做阿啾的小鸟听到他的声音后,转过头看向他,随即便发出了欢快的鸣叫,展开双翼飞向耶律尔摊开的手掌。 耶律尔稳稳接住阿啾,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哪里还生的起气。 “它果然是神父你养的吗?”南宫拓开口说道:“阿啾,是个很可爱的名字呢。” 耶律尔听出了南宫拓话里的调侃,回答道:“大概是半年前吧,这个小家伙伤到了翅膀掉在路边被我捡到带了回来。” “结果伤好了以后,它还来赖着不走了,没办法,我就继续养着它了。”耶律尔坐在南宫拓递过来的椅子上,缓缓说道。 虽然他嘴里说的很无奈,但看他那满脸的笑意,还有桌上精心准备的饲料,显然,耶律尔是嘴硬心软。 老傲娇了。 “另外,阿啾这名字不是我起的,是法萝尼卡。”末了,耶律尔还强调了一句。 毕竟一个老大不小的人了,给宠物取这样这样的名字,总归是会不好意思的,南宫拓刚刚特意强调这名字可爱,便是在调侃这一点。 而耶律尔则表明这名字是法萝尼卡起的,南宫你不要瞎想。 至于是真的还是让法萝尼卡背锅,倒也没那么重要了。 耶律尔发现了南宫拓的变化,转念一想便知道应该是和阿啾有关,他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表现,只是很自然的再次把话题放在了阿啾身上。 “这家伙啊,最近也不听话了,”耶律尔埋怨道:“经常跑出去就不回家,饿了才知道回来,竟让我一个老头子替它担心。” 阿啾仿佛听懂了有人在说它的坏话,不满的扬起小脑袋叫了几声。 “你看看你看看,这还不让人说它了,个子不大,脾气到倒是不小。”耶律尔摸着阿啾的后背说道。 南宫拓则笑着回答道:“毕竟是这个季节了,说不定神父你很快就要当姥爷了啊。” 南宫拓刚刚确认的,阿啾是一只雌鸟。 耶律尔愣了一下,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天朝风格的玩笑话,不过当他回过味儿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一只就够我受了,谁要帮它带孩子啊。” “嘴硬。” 南宫拓的回答一针见血。 而后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一起笑出了声。 笑声同样有着自己独特的魔力,它能驱散人心中的阴霾。 第117章 仪式(下) 两人笑了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耶律尔这时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书,随口问道:“你是对仪式学感兴趣么?” 南宫拓摇头说道:“我只是随手翻翻罢了,说到底我连这东西真正的作用都一无所知,书也基本上看不懂,哪来的兴趣可言。” 说着,他把书合上,递给了耶律尔。 耶律尔接过书,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会,放在了书桌上,然后很有兴致的说道:“我倒是有一些了解,你想听听吗?” 南宫拓点了点头,于是耶律尔继续说道:“首先,魔力无所不在,只是有浓度差异,这个理论你知道吧?” 南宫拓再次点头,说道:“不仅有浓度差异,这个差异在理论上还可以无限大,这也是能使用魔力的生物能存在的根本。” 耶律尔笑着说道:“这个确实是的,但今天我们不聊这个,我们聊聊关于普通人的事。” “魔力无处不在,对人来说也是一样的。” “我们天生体内就有一定的魔力,只是在总量上有差异。” “那些总量更多的,超过了一定标准的,便可以在特定的方式下,感知到魔力的存在,然后逐渐学会去使用它。” “在这个过程里,这些人对魔力的吸引力会越来越强,体内的魔力也会越来越多,是这样没错吧?” 南宫拓点头,至少他在圣龙学院学到的是这样,并且他还没有看到过别的理论。 耶律尔继续说道:“感知,吸收,并且能够使用魔力,这是你们强大的根本,那么南宫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普通人也想使用魔力,该怎么办呢?” 南宫拓皱了皱眉头,本能的想反驳,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普通人能够使用魔力的话,他还是普通人吗?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耶律尔没必要拿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来问他,所以肯定是有方法的,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书,忽然有了一点灵感,于是他有些不确定的说道:“用仪式?” 耶律尔笑着点头,说道:“没错,就是靠仪式。” 他有些兴奋地说道:“无法感知自己体内那少的可怜的魔力,那就换个思路,去感知天地之间那无穷无尽的魔力不就行了!” 话音落下,南宫拓只觉得恍然大悟,拍案叫绝,懊悔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但随即他便产生了新的疑问,于是他直接问道:“这真的可行吗?” 他当然会产生疑问,毕竟这种方法如果真的可行,为什么没有得到推广呢? 耶律尔知道他在怀疑什么,毕竟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非常肯定的回答道:“是可行的。” 而后他对着南宫拓伸出了两根手指,缓缓说道:“两点关键,其一,让自己周围的魔力浓度变大,大到连普通人都能感知到魔力的存在。” “其二,增强自己,强化自己的意念和感知,更好的去控制魔力。”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就是‘仪式’。” 耶律尔的眼睛里闪着光,兴奋的说道:“借用星象和地形的隐秘联系,就能聚集总量异常庞大的魔力,再通过仪式主持者与仪式本身连接在一起的意念,将这股魔力化为己用。” “这就是,世界对普通人的渴求的回应。” 南宫拓安静的听耶律尔说完,才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这样的话,仪式成立的条件,应该非常苛刻吧?” 耶律尔无奈一笑,说道:“那当然了,哪里会有简简单单就能获得的力量呢?更何况是用普通人的身份去追求能带来毁灭的力量。” 南宫拓了然,为何这种知识没有流传开来,有威胁性肯定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原因肯定是在门槛和实用性上。 在战争的压力下,任何不够实用的东西都只能暂时搁置,帝国优先发展的,只能是能够尽快形成战斗力的技术。 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想其他的事。 他又问道:“之前有过成功的案例吗?” 耶律尔回答道:“成功的人有,但却没有什么参考性。” 看着南宫拓疑惑的眼神,他继续说道:“仪式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它的成型以及成型后的效果,和当地地形,气候,天象,乃至主持仪式的人都分不开。” “特别是主持仪式的人,魔力是没有意识的,怎么使用它,让它变成什么形态,产生什么效果,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主持者自己的想法。” “每一次成功举行的的仪式,都是一场不可复制的奇迹。” 耶律尔摊开手说道:“所以前人留下的记录,只能说是告诉了你这条路很难,但有机会走通,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参考性。” “当然,这仅指有普通人施展的仪式,魔法师来用就是另一回事了。” “魔法师也会使用仪式?”南宫拓问道。 “少数情况下还是会用的,毕竟这也是一种提高魔法强度的方法,”耶律尔回答道:“只是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仪式的准备太过繁琐,实用性实在是太差了。” “所以不是有特殊情况的话,一般是不会考虑的。” “而仪式在魔法师手里,其实就相当于一个超大号的魔力结晶,可以让他们施展出原本靠自己根本无力支撑的更高级的魔法。” “在已有高级魔法的情况下,谁会去赌那个完全随机的结果呢,于是拥有魔力反倒是成了魔法师的限制,他们的仪式根本就是为了施展高级魔法而服务。” “这和普通人使用仪式根本就是两个效果,所以在谈论仪式的神奇效果时基本不考虑魔法师的使用经历的。” “一个是手段,另一个,是奇迹。” 这时南宫拓好奇的问道:“你怎么对魔法师的事也这么清楚,这些事应该不是什么常识吧?” 令他没想到的,听到他这句话后,耶律尔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颇为自豪的说道:“别看我这个样子,曾经我也是个很有天赋的魔法师呢。” “……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南宫拓难以置信的发出疑问,而耶律尔止住了笑声,眼中多了些莫名的神采,似是在回忆什么。 良久,他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 “就当是我这个糟老头子在吹牛吧,哈哈哈。” 南宫拓没有在追问,耶律尔的神态不像是在演戏,更何况他根本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诓骗自己。 其实南宫拓在他说出来时就已经信了七八分,只是太过震惊才忍不住发问,毕竟他此前从未听说过已经成为魔法师的人会再次变回普通人。 想必耶律尔曾经也经历了很多事,但显然那大概率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既然他不想说,南宫拓自然也不会再多问。 于是他转移话题说道:“究竟是哪里的糟老头子才会比年轻人还帅啊,你说自己是糟老头子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耶律尔愣了一下,随即摸着自己的脸说道:“这个啊,我倒是想长的显老一点,这样你就不会对我这个长辈一点都不客气了。” “你这话我怎么听都是在炫耀……”南宫拓没好气的嘀咕道,怨气深重。 “咳,还是继续说回我们刚才的话题吧,”耶律尔收拾心情,说道:“其实关于仪式的话,你来教堂的时候就已经见到过一次了。” 南宫拓的脑海中闪过不久前那漫天的金色光粒所构成的奇景,那场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场葬礼……”南宫拓低声说道。 耶律尔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说道:“没错,那就是一场仪式,你应该没有感受到魔力的波动吧?” 南宫拓点了点头,但随即他又问道:“但你刚才也说了,仪式的目的是聚集魔力以达成目标对吧?可我并没有感受的魔力啊。” 耶律尔赞赏的看了他一眼,他当然不会反感南宫拓提出疑问,这恰恰说明了南宫拓把他刚刚说说的话全部听了进去,并且始终都没有停止思考。 “这并不冲突,南宫,因为葬礼上使用的仪式的力量来源并不是魔力,而是另一种力量。” 耶律尔双手合握于胸前,满怀敬意的说道:“那种力量的来源,是我们的女神冕下,这是她赐予我们的恩惠。” 南宫拓说道:“怪不得我没有感受到魔力,原来是莉……是女神的力量啊。” 耶律尔“嗯”了一声,说道:“正因为有着女神的力量,这场仪式才能这么顺利,” “只要严格按照步骤来做,将参与者的意念统一到一起,仪式基本上就不会失败,并且也不用考虑时间和地形等麻烦的问题。” “而且相比于仪式本身的代价而言,它的效果简直是好过头了。” 耶律尔看着南宫拓说道:“南宫你应该感受到了吧,仪式所造就的场景,对逝者家人的心理安慰。” 南宫拓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的,无论是谁看到了那副场景,都会为逝者献上真诚的祝福的。 “那些光粒,真的是逝者的灵魂吗?” 犹豫了一下,他终究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尽管他知道答案很可能会让他失望。 毕竟如果仪式本身是由莉莎设计,并且连力量都是她提供的话,最终呈现出的效果自然也很有可能是事先确认的。 但他还是想确认,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他也想知道,灵魂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是不是有那么一丝可能,能够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耶律尔没有隐瞒的意思,开口回答,而南宫拓的精神,也随之紧张起来 第118章 传说 开口询问之时南宫拓就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准备,因为他所求之事真的很难成功。 即使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即使这个世界有着魔力这种奇迹般的力量,关于亡者复苏的方法仍然是一片空白。 南宫拓寻找多年,也只不过是找到了一些不靠谱的传说,没有任何切实可行的方法。 他甚至到现在都还不能彻底确定人的灵魂是否真的存在。 “关于这一点,我并不是很清楚,”耶律尔看着南宫拓那暗淡了一些的眼神,笑着继续说道:“但在神职人员之中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或许可以给你一些启发。” “传说中我们在葬礼上使用的仪式,是在女神还是一名普通少女的时候创造的。” “那时候女神所在的王朝已经历经了两千年的时光,走到了末期,不仅面对着分裂内乱和外敌入侵同时发生,连护国神明都被迫战死。” “就在这样的绝望环境中,女神所在的城池也迎来了毁灭的危机,就是这个时候,女神发动了仪式,统合了全城人的意念,一举全灭了敌人。” 看着南宫拓迷茫的眼神,耶律尔笑道:“很离谱对吧?我当初刚知道这个传说的时候和你一样迷惑。” “谁能想到今天的葬礼仪式是昔日的毁灭之术呢?” 耶律尔感慨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说这个,关键是啊,根据那个传说的内容,那场毁灭了敌人的金色洪流之中有着无数死者的身影。” “而且事后几乎所有幸存者都说自己听到了已死的亲人和朋友的告别。” “那之后,女神冕下踏上了建国之路,并且踏上神位的故事暂且就不说了,很多书上都有详细的记载。” 耶律尔看着陷入沉思的南宫拓,继续说道:“这个传说本身是否言过其实,除了女神本人以外谁都说不清楚。” “所以,南宫,我告诉这些,是希望你可以从中获得一些动力,但你也要记住,传说就是传说,不要有太大的期望。” 南宫拓“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耶律尔告诉他的传说,其实从本质上与他之前获得的关于灵魂的信息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可信度不高的传说。 要说唯一区别,就是这个传说的当事人依旧还活在世上,他有机会去验证真假。 “早知道这样,之前就问一下莉莎了……看来之后还得找个时间去一下圣都啊。” 至于为什么上次他没有问,实在是一下子经历了太多事,他真的是累了,所以没有想那么多。 再加上第一次面对真正意义上的神明,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而且莉莎可是直接就道明了他穿越者的身份,虽然他也没有刻意去隐瞒,但被人当面说明这一点,他的内心其实并不平静。 各种因素加在一起,让他错失良机。 南宫拓这时计划着日程,内心倒也没有太过懊悔,连神明都不一定能完美的解决所有问题,更何况是他呢。 一个人会有失误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重点是要学会及时补救。 复活亚伦的计划依旧遥遥无期,而南宫拓可以说已经习惯了这样。 倒不如说这样的情况才是正常的。 如果复活死者这种事真的能够轻易找到具体的门路的话,南宫拓反而会感到不对劲。 因为那样的话帝国早就复活者遍地跑了。 在活死人大军这种迷人的兵种面前,伦理道德什么的,其实都是可以谈的。 两人的谈话暂时停止,而门外恰到好处的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吧。”耶律尔稍微提高了音量,对着门外说道。 随着一阵细微的“吱嘎”声后,法萝尼卡走进了房间。 只见她先向南宫拓点头示意后,便抱着双手站在门前,而后以一种微妙的眼神静静的看着耶律尔。 一秒,两秒…… 时间缓缓流失,耶律尔的目光也由疑惑到恍然大悟再到心虚,原本到了嘴边的询问的话也被他给咽了回去。 南宫拓的目光不受控制的看向那被双臂挤压而凸显出来的巍峨山脉,然后他立马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看一眼是本能,再看可就是人品问题了。 不过即使视线移开了,内心的震撼却是一时间难以消失。 “我去,怎么会辣么大……” 南宫拓这么想着,忽然想起了家里的那位少女。 “嗯。西娅她还小,还有进步的空间……不对,我为什么会想起她啊,还是在这个时候,罪过罪过。” 值得一提的是,法萝尼卡等修女所穿的修女服,除了颜色上也是由黑色和白色为主,凸显庄严肃穆以外,细节上和南宫拓前世的修女服有很多不同。 例如为了方便修女们日常的工作,衣服的设计是以宽松为主的,并不会凸显身材。 当然,南宫拓前世对修女并没有什么兴趣,也不知道修女服有多少种,他所知道的样式也不过就只有大众喜闻乐见的那一种。 至于是哪一种,咳咳,懂得都懂,此处不做赘述。 总之,因为这些原因,此前南宫拓也只是觉得法萝尼卡漂亮而已,所以此时他才会这么惊讶。 还能说什么呢?除了对耶律尔的小小嫉妒之外,他也就只能祝福这两个人能早日有个结果了。 “那个,法萝尼卡,我……” 耶律尔支支吾吾的挠着头,尴尬的笑道:“我这记性啊,好像越来越差了啊。” 法萝尼卡静静地看着他,数秒以后,她终究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耶律尔当即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法萝尼卡这是不会计较的的表现。 而后他转过头看向南宫拓,不好意思的说道:“南宫,法萝尼卡让我上来,是让我来叫你下去来着,我给忘了……” 南宫拓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对法萝尼卡说道:“抱歉,这件事怪我,是我有事需要请教他才把他给拖住了。” 听到南宫拓求情,法萝尼卡这才露出了笑容,说道:“没事,我们下去吧,晚会快要开始了。” “晚会,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南宫拓问道。 “当然了,你等会下去就知道了。”法萝尼卡俏皮的回答道。 南宫拓起身走向门口,而这时耶律尔说道:“你们先走,我马上就到。” 说着,他举起手示意,南宫拓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阿啾已经在他的掌心安然入睡了。 而窗外的天空也已经泛起了暮色,稀疏的几颗星星安静的挂在了天边。 原来天已经快黑了。 南宫拓这么想着,跟着法萝尼卡向门外走去。 法萝尼卡顺手掩上了门,南宫拓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了这一幕,并没有多想。 房间内,耶律尔看着门被掩上,转身走向房间的角落,然后温柔的将它放进一个小窝。 安置好阿啾以后,他才不紧不慢的走向刚才与南宫拓谈话的书桌。 随着脚步迈出,他的表情也随之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然后他仿佛刚从沉睡中醒来一般,扬起双手伸了一个懒腰。 他看向虚掩的房门,冷笑了一声,说道:“傻女人,多此一举……” 他嘴唇微张,剩下的话语却没有说出口,而如果此时有人站在他的面前就会发现,他的表情十分古怪。 一半的面部肌肉在准备说话,另一半却在阻止他继续开口。 一阵无声的僵持后,耶律尔举起双手像是投降了一般,对着面前的空气说道::“好好好,这次我退一步,是我的不对,我不该说她的坏话,真的对不起。” “行了吧,大善人。” 耶律尔阴阳怪气的说着意义不明的话,走到了书桌前。 然后他拿起了那本南宫拓看的满头雾水的书,直接翻到了书的最后几页,露出了夹在书里的几页草稿纸。 那纸上用钢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一个有着各种标注的小型地图。 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那地图的形状和伊甸镇的建筑布局竟是有七八成相似,不知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耶律尔扫了一眼地图,然后直接将这几页草稿纸折起来塞进了衣袋里,然后把书放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向门口走去。 这时他忽然自言自语道:“我承认这次是我的疏忽,但是,就算真的被那小子看见了又怎么样?他又看不懂。” “再说了,”耶律尔脸上露出了让人不安的笑容,说道:“我本来就准备吧那小子牵扯进来,真被他发现了,还更省事一些。” 说着,他忽然暴怒起来,低吼道:“闭嘴,你这懦夫,不要忘了你是什么东西!” “好人当久了,还真把自己当好人了?!” “我也想当好人啊,但我们有资格吗?” 短暂的爆发之后,耶律尔的表情迅速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一点异样。 走到房门前时,最后一点不协调也消失不见,他的眼神再次变的温和。 将手搭在房门门把上,明明是虚掩着的房门此时却显得如有千斤般沉重,让他难以推动。 因为那门后,是他稍微想想,就会沉重的难以呼吸的未来。 可正如南宫拓的双手最终还是染满了血一样,除了拥抱深渊,他别无选择。 良久,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推开门向楼下走去。 在这一刻,这个俊朗的不像话的老人的背影,好像佝偻了几分。 第119章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该出意外了(上) 走出教堂的大门,南宫拓便看见了远处街道上闪烁的灯火。 再往前走,便听见了镇民们热烈的交谈声,街道上多了很多装饰品,一盏盏火晶石灯将街道照的通明。 法萝尼卡和南宫拓随着人流,走到了镇中心的小型广场。 此时这里已经是模样大变,处处张灯结彩,广场一侧摆上了宽大的桌椅,另一侧则空出了一片场地。 一部分居民还在忙着完善广场的装饰,另一部分则来往于广场和镇上的仓库,齐心协力运来桶装的酒液。 另外广场的角落里,明亮的篝火上已经架起了巨大的烧烤架,火舌舔舐着微微焦化的烤肉,滴落的油脂使得火舌一次次的跃动。 南宫拓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肉香,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 法萝尼卡注意到了他的反应,骄傲的说道:“等会要喝的酒是我们自己酿的,还有那边烤架上的咕噜兽,也是我们自己饲养的哦。” 南宫拓“嗯”了一声,还是忍不住问道:“这究竟是……” 法萝尼卡也不再卖关子,回答道:“其实是订婚啦,镇上的爱莲修女和贝克姆先生的订婚宴。” “他们决定回到贝克姆先生的老家举行婚礼,于是大家商量后决定,临走前为他们准备一场订婚宴。” “这也算是他们的告别宴会。”法萝尼卡说着,目光则在忙碌的广场上游移不断。 南宫拓在她的眼神里,分明的看到了名为向往的情绪。 南宫拓正在想要不要说点什么时,法萝尼卡已经收拾好情绪,和南宫拓打了声招呼之后,便走进了人群里,很快便不见了人影。 “真是闲不下来啊,”南宫拓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总之,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干吧。” 扫视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一辆马车上,只见几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聚在一起,小心翼翼的挪动着马车上那一看就分量十足的酒桶。 旁边则是已经卸了下来的酒桶,被整齐的排列到了一起。 从他们那满头大汗的样子上来看,他们显然已经忙活了不少时间。 南宫拓向马车走去,一边走一边伸手将衣袖挽了起来。 一个人转头时恰好看见了他,打量了他一眼后,善意的提醒道:“交给我们就行了,这酒桶可是很重的。” 南宫拓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才确定他提醒的确实是自己。 顿时,一种哭笑不得的感受涌上心间,让他摇头失笑。 不过那人会这么想也正常,南宫拓身高不算矮,但肌肉线条在宽松的外套遮掩下并不明显,乍一看,甚至会显得有些瘦弱。 南宫拓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靠近马车后轻轻一跃跳上马车车厢,然后弯腰伸手抱住了一个足有半人高,装的满满当当的酒桶。 在场的其他人看他这架势,互相看了看,无奈的让开了位置。 在他们看来,南宫拓这明显是年轻气盛,觉得他们小瞧了他,所以要证明一下自己。 这帮壮汉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谁还没有个年轻的时候呢? 而之前出言提醒南宫拓的那人则是无奈的笑了一下,默默地伸手准备扶南宫拓一把。 而后南宫拓便在他们的注视之下,抱起酒桶,走下马车,放在地上摆好。 在他走下马车时,车厢明显向上移动了几分,可见这桶酒的分量之足。 南宫拓却像个没事人一般,在一帮大老爷们见了鬼一样的眼神中上上下下,没一会便将这一车酒给卸了个干净。 将最后一桶酒稳稳放在地上后,南宫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表情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毕竟他连汗都还没出呢。 再次扫视一圈,南宫拓向另一边走去,留下一群壮汉在原地风中凌乱。 一个人不信邪的走向一旁的酒桶,学着南宫拓的姿势想要将其抱起来。 可任凭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手臂上青筋暴起,酒桶也只是微微被抬起,然后砸回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最终他只能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呼呼的喘着粗气。 缓过劲儿后,他忍不住说道:“玛得,我的力气在我那个军营里都不算差了,那小子是怪物吗?” 另一个人则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而一开始出言提醒南宫拓的那个人,这时则是尴尬的挠了挠头,没有作声。 他的朋友却是没给他留面子,直接补刀道:“罗勒,今天你这脸可丢大发了啊,幸好人家没跟你计较。” 那人辩解道:“一边去,我这不也是好心吗,谁知道他这么离谱啊。” 马车旁响起了一阵大笑。 这时,一个身高较矮的人走了过来,当他看到在广场上放的好好的酒桶时,不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然后他一边走近一边说道:“可以啊你们,这么能干,我还想着要不要再叫几个人过来帮忙呢,原来你们已经搞定了啊。” 这帮壮汉互相看了看,再次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罗勒的朋友用手肘捅了捅他,故意大声说道:“这事啊,你得问问咱们的罗勒先生!” “去,怎么哪都有你,”罗勒瞪了他一眼,然后对着来人说道:“没什么,有个很厉害的年轻人帮了我们一把而已。” “是这样啊,我知道了,”那人说道:“对了,宴会准备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你们也别在这里坐着了,去找个位置准备吃晚饭吧。” “好了,克罗姆,你就别操心我们了,”一个人说道:“你现在啊,把你家里那位顾好才是最重要的!”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善意的笑声。 克罗姆也笑了起来,这个平时很严肃的男人,在这时却害羞的红了脸。 在这个小插曲过后,为克罗姆和爱莲准备的晚会顺利开始。 耶律尔神父在这时露面,代表伊甸镇居民为这对新人送上了祝福。 在大家齐唱的欢快歌曲中,克罗姆和他长相温婉的妻子忍不住留下了眼泪。 在他情不自禁的自述下南宫拓才知道,原来克罗姆曾经也是一个患上了心理疾病的病人。 在残酷难言的军队生涯结束后,他发觉自己已经无法融入正常人的生活。 过度强烈的戒心让别人无法和他成为朋友,连夜的噩梦和失眠更是让他活的痛苦不堪。 于是酒精的麻醉反而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直到他曾经的战友来看望他,一切才有了转机。 没人能忍受自己曾经交托后背的兄弟活的人不人鬼不鬼,于是他的战友将他带到了伊甸。 于是克罗姆便和爱莲相遇,并在她的照顾下走出了阴影。 那之后他没有立刻表白,而是选择尊重爱莲的追求,留在了伊甸和她一起帮助生病的其他人。 陪伴,就是最长情的告白。 在爱莲以往的人生里,痊愈后向她表达爱意的人不止一个。 但愿意陪她继续留在这里的人,却是一个也没有。 爱莲能够理解他们的想法,即使疾病已经痊愈,也不代表就能坦然面对伊甸这个充满了痛苦回忆的地方。 能够放下过往重新生活和彻底接受以往的自己不去在意,这本就是两件事。 后者要比前者难得多。 但克罗姆他做到了,为了爱莲,也为了他自己。 过去的时光里他一次又一次的揭开自己的伤疤,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那些绝望的人,他们并不是疯子,他们只是生病了。 不,对他来说,过往的经历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伤疤了,那是他的荣耀。 而他的坚强和坚持,也终于打动了爱莲的心,二人走到了一起。 爱莲在今天,也是给了克罗姆一个回应。 她发自内心的想要跟克罗姆回去,和他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庭。 这对善良而富有责任心的夫妻,迄今为止帮助过的人,已经数不过来了。 二人的事迹,是耶律尔神父在后面补充的。 这是别人的成就,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静静的倾听着他们的故事。 不少人的眼里,更是闪烁着泪光。 伊甸镇说不上十全十美,也不是什么来了这里就一定能治好病的圣地。 它之所以能够有今天的成果,靠的就是克罗姆和爱莲这样热诚的普通人。 而在这里得到了救赎的人,当然会感动到几乎落泪。 伊甸是一个居民有些奇怪的普通镇子,也是一群普通人心灵的港湾。 在耶律尔神父说完以后,不知是谁一声高呼,晚会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热气腾腾的烤肉和淡黄色的酒液被端上了餐桌,迷人的肉香和酒香交杂着涌入鼻腔,挤走了积压在心里的回忆。 人们开怀畅饮,大笑声回荡在广场的上空。 而后随着有人拿出了自己拿手的乐器,各色音调的乐器开始响起,并且极有默契的奏起了一首欢快的舞曲。 然后在众人的起哄声里,克罗姆被爱莲牵着手,强行拉进了广场一边的空地。 伴随着音乐的节奏和人们的拍掌声,他笨拙的配合着爱莲的动作,跳完了晚会的 第一支舞。 一曲终了,克罗姆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一向温婉害羞的爱莲竟然主动出击,当着众人的面,伸手抱住克罗姆的头,勇敢的亲了上去。 整个广场都被她这举动震撼的安静了一瞬间,然后便是响彻云霄的欢呼和大笑。 爱莲松开了克罗姆,满脸通红的跑向了以法萝尼卡为主的修女团,而克罗姆则是大脑当机一般愣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就被一群被秀了一脸的单身汉给拉走灌酒去了。 广场的角落里,南宫拓微笑着看着欢闹的人群,手里是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果酒。 快乐是会感染的,即使南宫拓并不是伊甸镇的居民,此时也发自内心的为这些坚强的人们感到开心。 另一边,耶律尔同样面带微笑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20章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该出意外了(中) 这场晚会在欢乐的气氛之中圆满的结束,不少人更是直接醉倒在了桌上。 好在大多数人还是清醒的状态,收尾的工作并不需要南宫拓参与。 迎着皎洁的月光,南宫拓不急不缓的走向自己的临时住处,周围逐渐变的安静。 清冷的月辉洒落在大地之上,厚重而光滑的岩石道路在眼中映出了黑黝黝的光泽。 不知何时,一层淡淡的雾气弥漫在了街道上,远处的景物开始变的模糊不清。 南宫拓回过头看去,远处的教堂果然也已经被雾气遮掩,只留下一个模糊的黑色剪影。 “虽然不是第一次在这里过夜了……果然还是觉得很有恐怖片的氛围啊,这个镇子的晚上。”南宫拓轻声说道。 然后他便转身继续前进,表情也不显得着急。 恐惧源于未知,也源于无力反抗,而南宫拓恰好拥有不俗的力量。 以他的实力来讲,哪怕是什么红衣厉鬼,估计也得乖乖夹起嗓子装妹妹。 除非它连鬼都不想当了。 “说起来,东线战区那边我上次还发现了一群幽灵来着,嗯,还有一棵很怂的大树。” “姑且是交了份报告给守军了,不知道他们后面是怎么处理的。” “时间也过了几个月了,要不再去一趟,摘点果子回来?白好像还挺喜欢吃的。” 南宫拓脑子里转着漫无边际的念头,而他的住处也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与此同时,黑鳞城外,一片让人不安的树林中,半透明的可疑身影静静飘荡。 树林深处,一棵无比庞大的古树生长在此,褶皱的树皮构成了类似于人脸的五官。 如果南宫拓在这里就会发现,它的五官要比之前更加清晰一些。 而更加神奇的是,古树的位置乃至整片树林的位置相比南宫拓来这里的时候倒退了很多。 原本安静的古树此时突然睁开了“眼睛”,粗壮的枝丫微微抖动、 不知为何,它刚刚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它之前也有过,但它没有太当回事。 当时利用自己舍弃当前身体,在其它分生树体上快速重生的特性从黑暗之域脱离的它满脑子都是赶紧扩张,增加子体。 这片树林,其实都是从它在地下的根系生长而来的。 在它一心忙着扩张的时候,那个人类来到了这里。 可恶的人类,不仅让它受了伤,还逼它献出了用自己一部分生命力构成的果实。 简直就是强盗! 至于当时明明是它主动出手抢了南宫拓的任务目标,并且率先动手这件事,则是被它给选择性的忽略掉了。 咳咳,总之,心里骂娘归骂娘,它的身体则是很成熟的选择了准备再次搬家。 说归正题,南宫拓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然后便看到了隔壁站在门口发呆的莱恩。 远处雾气的边缘闪过一抹阴影,南宫拓仔细看过去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他开口问道:“莱恩,你没去晚会吗?” 莱恩如梦方醒一般抬起了头,看到是南宫拓后,他再次露出了他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答道:“我去了,只是回来的比较早而已。” “这样啊,”南宫拓再次问道:“你这里,刚才是有客人吗?” 莱恩疑惑的说道:“客人?没有啊。” “已经这么晚了,除了你住在隔壁,还会有谁来呢?” 说完,他向南宫拓打了个招呼,转身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是我看错了嘛?”南宫拓回想着莱恩那坦然的表情,不由得这么想着。 他姑且也喝了一点酒,要说看错了倒也正常。 南宫拓再次看了一眼莱恩的房子,当然,没看出任何异样。 于是他没有再多想,转身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先去后院看了一眼黑云,后者躺在干草堆上睡的很香,连有人靠近都没有察觉到。 一路上黑云都保持着戒心,这种情况南宫拓还是第一次看见。 看来使用魔力对它的负担还是不小的。 南宫拓动作很轻的往食槽里添了些干草后,走出了马厩。 对着黑云轻声说了句“晚安”后,他回到了主屋内,熄灭灯火后躺在了床上。 身下柔软的触感让他情不自禁的伸了个懒腰,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的颠簸对他强悍的体质来说虽然不算什么,但不能好好躺着睡觉终究是个让人无奈的情况。 看着窗外那一角天空上 闪烁的繁星,听着屋外此起彼伏却不显得吵闹的的虫鸣,南宫拓缓缓合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伊甸镇门口,一辆宽敞的马车装着行李停在原地,车旁则是贝克姆夫妻和前来告别的人们。 车前,一只身材健硕的地龙安静的等待着出发,纤长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爱莲此时握着法萝尼卡的手,忍不住落泪。 而法萝尼卡同样眼眶发红,握着爱莲的手说着安慰她的话。 兴许是作为一个男人并不适应这样的环境,贝克姆独自在一旁整理着行李。 即使他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很冷静,但微微颤动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法萝尼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真的要现在走吗?之前不是说好了下午再走吗,让大家送送你们也好啊。” 爱莲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那样我真的会忍不住留下来的,抱歉了法萝尼卡姐姐,帮我跟大家说一声对不起吧。” “希望大家能够容忍我的任性。” 法萝尼卡微笑着说道:“我想大家肯定不会在意的,爱莲,离开这里以后,你一定要幸福的活着。” “我现在也很幸福啊,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啊。” 说出这句话时,爱莲的声音带着哭腔。 车上,贝克姆沉默着,手上的动作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他偏过头看向车窗,窗外是绿意盎然的耕地,那新翻过的蓬松泥土里融着他的汗水。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捂住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们都这么不想走的话,为什么不留下来呢?” 贝克姆闻言转过了头,而站在马车另一边的人再次开口说道:“结婚,生活,和住在伊甸,真的有无法化解的矛盾吗?” 贝克姆无奈的笑了笑,没有立马回答南宫拓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刚来伊甸不久吧?” 南宫拓点了点头,说道:“昨天中午到的,不过前面几年每年都会来一趟,只是和你们没有机会认识。” “这样啊,难怪你不知道啊。”贝克姆说道。 没等南宫拓发问,他便继续说道:“如你所见,我和爱莲都很舍不得离开这里。” “毕竟这个地方,有着我们从相遇到走进对方人生的一切回忆,说是我们的第二故乡也不为过。” “之前,我们也确实是打算一直生活在这里的。” 贝克姆看向爱莲,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继续说道:“但我不能让爱莲继续留在这里了,我必须这么做。” 南宫拓安静的听着,没有出声。 在他看来,贝克姆的心里显然也是非常纠结的,以至于在南宫拓这个陌生人面前,他却说了很多不必要的话。 不,或许正因为南宫拓只是个陌生人,他才能抛开顾虑,说点压在心里的话。 而贝克姆和快便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说道:“抱歉,我跑题了。” 南宫拓则说道:“不用在意,我的时间还没有宝贵到听别人多说几句话都不行。” 贝克姆笑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件事说起来或许有些荒谬……朋友,你相信死人还能站起来吗?” “……” 这个话题跳跃的幅度显然超过了南宫拓的预料,他看着贝克姆的眼睛,后者的的神情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于是南宫拓说道:“贝克姆先生,难道说……你见到了?” 贝克姆再次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我也希望看到的是我,这样爱莲就不用做那么多噩梦了。” 南宫拓恍然说道:“所以你们必须离开这里,是为了爱莲夫人她考虑吗?” 贝克姆点了点头,说道:“那件事已经对爱莲的生活和工作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所以即使她很舍不得这里,我也只能带她离开。” “这是我作为丈夫的责任。” 贝克姆自嘲的笑了一下,说道:“责任什么的,也只是借口而已。”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一点事而已,明明之前是她帮我走出了阴影,可当她需要帮助时,我却只能带着她逃避。” 贝克姆脸上的愧疚之色没有一点做作,发乎内心。 南宫拓想了想,说道:“你们的事我或许没有资格插嘴,但是在我看来,昨晚爱莲的开心,肯定是发自内心的。” “帮她做出离开这里的这个决定的你,看起来好像没有做什么,但那个决定,应该就是她最需要的。” “最重要的人为了自己考虑而做出的决定,这对于爱莲夫人肯定是很有意义的才对,所以贝克姆先生你其实不需要这么纠结的。”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完美的存在,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至少爱莲夫人应该是这么想的。” 贝克姆看着南宫拓,良久,他笑了起来。 而后,他看着南宫拓,认真的说道:“谢谢你。” 第121章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该出意外了(下) 贝克姆和爱莲终究还是离开了。 怀着满心的不舍,告别了这个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的小镇。 法萝尼卡等少数前来送别的人站在镇子的出口,遥望着马车驶向远方。 直到那模糊的影子被雾气彻底的遮掩。 法萝尼卡抹了一下发红的眼角,然后再次振作起来。 “回去吧,今天也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她这么说道。 而她招呼的人里并没有南宫拓。 等她们离开后,南宫拓才从一处拐角里走了出来。 对他来说,要避开本就没有关注周围情况的一群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南宫拓只是不想在自己调查感兴趣的事的时候节外生枝。 此时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将一张折的很小的纸展开。 纸张本身并不老旧,却因为经常被展开又折起,导致产生了很深的折痕,纸张本身也变得很软。 可以想象,它的主人一次又一次将它打开,妄图在那看了无数次的记录里找出一点线索。 而这就是南宫拓陪贝克姆聊天后得到的线索了。 一张记着贝克姆知道的关于爱莲的遭遇的详细情况的纸。 因为马上就要离开的原因,他直接将这张纸交给了他。 最后的话里,他说道:“如果你在伊甸的事已经办完了的话,就赶紧离开这里吧。” “伊甸的气氛最近很奇怪,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一样,你可能会被卷进去。” “但是如果你真的被卷了进去,并且知道了这件事的全貌的话,请你在空闲的时候写信告诉我。” 贝克姆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写下了自己往后的住处。 在南宫拓接过折起的纸后,他看着南宫拓,嘴巴张了张,却没有说出口。 最终他说道:“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些了,祝你好运。” 南宫拓回想着这些,没有急着去看纸上的内容。 “这种事,最优先拜托的,不应该是耶律尔神父吗?” “无论是信誉还是能力,他都应该比我这个陌生人靠谱的多才对。” “也就是说,在贝克姆眼里,耶律尔神父的可信度还不如我吗?” “他刚刚想说但没说出口的话,是想提醒我小心耶律尔神父吗?” 南宫拓摇了摇头,在心里说道:“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也有可能是贝克姆和耶律尔之间有什么矛盾,让他开不了口,所以才会来拜托我。” “又或是干脆就是我多心了,贝克姆已经告诉了耶律尔神父这些,拜托我只是出于想多找几个帮手而已。” 南宫拓最终还是打消了自己的疑虑。 因为伊甸镇发生了发生了这种事,于情于理耶律尔神父都不可能不知情,贝克姆没有对耶律尔神父隐瞒的必要。 而纸上的内容也证明了南宫拓的想法。 就在五天之前,有一个在伊甸接受治疗的人忽然自杀了。 说忽然其实也有点不对,因为在伊甸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伊甸并没有什么药到病除的神奇药方,能让那么多人痊愈,靠的是镇民共同构筑的良好氛围和修女们尽心尽力的照顾。 这也就意味着总会有一些人会无法治愈。 他们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活着对他们来说越来越煎熬。 于是他们便选择了最粗暴的拒绝办法,直接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名自杀的病人就是这样的例子,而负责他的人就是爱莲。 当天晚上,爱莲因为内心的自责,决定去为暂时放在教堂礼拜堂里的尸体祈祷。 尽管这件事根本怪不到她的身上,她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 但她就是这样的人,贝克姆也是因此才爱上了她。 于是最终贝克姆没有选择阻拦,而是说会帮她处理晚上的工作,让她安心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然后悲剧便发生了。 处理完手上的事后贝克姆因为放心不下爱莲便前往教堂看望她,等他赶到时爱莲却昏倒在教堂里,而本应该待在灵柩里的尸体却不翼而飞。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唯一的变化只有被推开的灵柩盖子。 仿佛就像是死者化为了亡灵自己推开了灵柩然后离开了这里。 之所以说是亡灵这种超自然生物,是因为尸体离开了教堂,却连脚印都没有留下。 现场唯一的目击者就是爱莲,而她醒来后也证实了尸体确实是动了起来。 至于去了哪里,她说不出来。 她在看到这一幕惊悚至极的画面之后极其干脆的昏了过去。 贝克姆想起这件事时总会忍不住的后怕,因为但凡有一点意外,他看到就可能是爱莲的尸体。 那种场景只是想想就会让他止不住的颤抖。 爱莲同样被这件事折磨的痛苦不堪,每天晚上都会从噩梦中惊醒。 只有紧紧抱着贝克姆,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后,她才能松口气。 这件事因为太过诡异,为了不引起恐慌,耶律尔让他们不要声张,只让少数人知道了这件事。 随后他更是请来了暖光城最有名的牧师调查这件事。 只是依旧没有头绪,尸体的去向成了一个谜。 最后牧师以自己对女神的忠诚担保,他在这里没有感受到一丝邪恶和黑暗,相反,整个伊甸镇的光属性魔力都很活跃。 这种情况下,即使尸体真的产生了什么变化,也不会是往坏的方向发展。 因为条件根本不成立,爱莲没有受到伤害,也是一个证明。 这个解释,让他们放松了很多,但事情毕竟还是没能得到真正的解决。 于是再三考虑后,贝克姆还是决定带爱莲离开这里。 虽然爱莲会离开自己热爱的事业,但也意味着她能够安心的和贝克姆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 这也未尝不是另一种她向往的生活。 所以昨天晚上的晚会,她才会那么高兴。 纸上的内容并不多,南宫拓没用多久便看完了,同样的,他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成了一桩无头悬案,线索几乎没有,当事人也已经放弃了追查。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这张纸没有作为证物被拿走。 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证实了南宫拓的猜测不对,耶律尔神父不仅知道这件事,还一手负责了全部的善后工作。 贝克姆拜托他也只是顺手为之。 “那么,贝克姆想要对我说的话,究竟是什么?耶律尔神父昨天的异样,又是因为什么?” “耶律尔神父真的没有问题,只是我在先入为主吗?” “不,换个方向考虑,正因为在耶律尔神父身上找不到问题,贝克姆才没有直接提醒我,他也在担心会误导我。” “这么考虑的话,他怀疑的也不一定是耶律尔神父,所有人都有可能……” “再换个方向,假设这件事是人为的,他的目的是什么,他能得到什么?” “为了复活死者?好像不太可能,毕竟那个人是自杀的啊,真有人这么在乎他,应该已经被怀疑了才对。” “只是做实验?也不对,这种实验肯定是要避着人的,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南宫拓皱起了眉头,他发现自己的思考陷入了僵局。 现有的信息不足以拼凑出事情的原貌,做出这件事的人他的目的,方法全都是未知。 甚至死者的尸体真的是自己动起来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这个拥有魔力的世界里,已经发生了太多类似的事,一个个巧合的堆积,真的可以引发奇迹的发生。 至于南宫拓为什么始终对耶律尔抱有怀疑,原因很简单。 在南宫拓的认知中,耶律尔无疑是伊甸里学识和地位最高的人,特别是南宫拓不久前得知,他曾经还是位魔法师。 那么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南宫拓会怀疑耶律尔也是正常的。 当然,这种怀疑并不绝对,只是为了方便思考罢了。 南宫拓认识的人不多,为了让自己的思考更符合现实情况,他也只能委屈一下耶律尔了。 南宫拓甩了一下头,不再去想,反正也想不明白。 他开始思考起另一件事,自己是再留几天看看情况,还是尽快抽身早点回家。 如果是以前的话,南宫拓肯定是选择前者,以他现在的实力,回不回学院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 外出历练,其实就是经历各种事件,增加阅历,让身心都得到成长,而眼前就是一个机会。 但今时不同往日,南宫拓已经不是一个人,家里还有一个小家伙需要他照顾。 从出发那天算起,他已经出来快一个星期了。 收养南宫白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外出这么久。 即使家里有诺娃和西娅在,他也还是会担心。 思考过后,他决定还是不要掺和这件事,只要把贝克姆的留言告诉耶律尔就行了。 这么想着,他回到了自己临时的住处。 站在门口,他下意识的向隔壁看去,却发现莱恩家的房门紧闭,屋内没有一丝声响。 “莱恩原来喜欢睡懒觉吗?” 他这么想着,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却始终没有推开房门。 一股异样的感觉在向他发出提醒,眼前的情况并不正常。 眼下的时间和他昨天来这里的时间已经相隔不远,而昨天他来这里是莱恩可是很快便出门和他打了个招呼。 而且昨天晚上莱恩回家很早,南宫拓遇见他时他也很清醒,没有一点喝醉的样子。 可以说南宫拓有点过于敏感,也可以说南宫拓因为贝克姆夫妇的遭遇对伊甸镇的一切都有了戒心。 但不能否认的是,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一点已经救了他很多次。 可是现在,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却无比期望这次是自己多想了。 收回准备推门的手,南宫拓转身走到莱恩家门口,伸手敲门。 “莱恩?” 无人应答。 南宫拓不再等待,伸手推门。 “吱嘎”一声,没有阻碍,门开了。 南宫拓扫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但空气之中弥漫的淡淡气味让他脸色变的不太好看。 他迈步走向后院,然后在马厩前站定。 干草堆中的人影已经死去多时,胸前伤口皱流出的血液站在干草上,已经成了暗红色的凝块。 南宫拓看着眼前的尸体,沉默良久,然后说道。 “玛德法克!” 第122章 麻烦 雾气弥漫的上午,死寂的环境和僵硬的尸体。 南宫拓的心情此时也如这天气一般染上了一层阴霾。 倒在草堆里的就是莱恩。 这个表情阴翳的男人,昨天才与南宫拓第一次见面。 可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却给南宫拓准备了午饭,没有要求任何回报,连一句感谢都没有要求。 这个看上去很孤独的男人,有着一颗温柔的心。 或许正因为他很温柔,才会在离开战场后仍旧被阴影笼罩。 因为他无法忘记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把后背交给他的兄弟。 他作为一个战士活着走下了战场,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幸福。 战友的死绝不是他的错,但只有他活了下来这个事实却成了他的噩梦。 人,总要自私一点才能活的舒服。 这句话的观点有些过于偏激,但确实有一点道理。 莱恩就是因为过于善良,才被自己的想法给压垮了。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但世界就是这样,它从不讲道理。 有很多人希望他活下去,有很多人为此付出了努力。 可结果依旧是不遂人愿。 莱恩仰躺在干草堆上,胸前的匕首瞄准了心脏,一击毙命,插的很深,很准。 为了这一刻,他可能在心里想了无数次,但又一次又一次的说服自己继续活下去。 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结束这一切。 他解脱了。 他的眼睛还是张开的,尽管已经没有了生机,却依然仰望着天空。 可以想象昨天晚上,他就是这么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膛,然后仰望着夜空,静静的感受着自己的生命逝去。 身体很痛,很痛,可与他一直以来所承受的相比,却又算不上什么了。 漫天的繁星照耀着他,目送着这个勇敢的懦夫的灵魂消散。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安宁,因为他的嘴角带着笑容。 南宫拓看着他,心里其实很乱。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到底是什么心情。 为莱恩感到高兴? 可是他已经死了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选择了死亡,就是选择了逃避,也放弃了未来的可能性。 或许现在看来未来一片晦暗,但未来究竟会怎么样谁又敢打包票。 放弃了生命,就是放弃了一切。 那片刻的安宁,并不值得去向往。 但南宫拓能因此为莱恩感到不值吗?那也不对。 这是他最终选择的道路,外人没有他的经历,也就没有资格去评论。 明明是昨天还见过的的人,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南宫拓到没有说会特别的有感触,毕竟死人他其实已经见得多了。 他只是有点惋惜。 希望自己认识的人活下去,只是人类应有的同理心。 南宫拓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实没有明显的外人来过的痕迹,莱恩的确是自杀的。 他俯下身看着莱恩的尸体,正思考是先将他换个干净的地方放着,还是先通知别人来处理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偏偏是现在,认真的吗?” 南宫拓无语的在心里这么想到,转身看向那个惊慌失措的修女。 因为太过震惊,她连逃跑都给忘了。 他没有急着站起来,因为如果把对方吓走了,事情就会变的麻烦很多,南宫拓觉得没必要。 他就那么蹲在地上,摊开空白的双手,人畜无害的缓缓说道:“冷静一点,不要慌好吗?” “我不是凶手,莱恩是自杀的,他的血已经凝固了。” “我和你一样惊讶,所以不要大喊大叫好吗?这件事英爱不适合声张吧?” 或许是南宫拓的表情过于平静,看上去实在不像是行凶后的人,亦或是他蹲在地上看上去确实没有威胁,当然,只是看上去。 总之,对方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南宫拓见状,缓缓地站起身,然后向一旁挪开,让对方能够看清现场的情况。 而看到尸体的样子后,她的表情虽然有点动摇,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也正常,能在伊甸这个全是心理疾病患者的地方坚持下来的人,对于血和死亡之类的事物,接受能力肯定是要强于常人的。 她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南宫拓的反应,一边小心翼翼的靠近草堆。 在确认莱恩确实已经死去多时后,她松了一口气。 应该没人会在杀了人后一直待在现场,对南宫拓的怀疑是可以基本打消的。 南宫拓适时说道:“我昨天才来这里,莱恩他帮我准备了午饭,今天我出门的时候发现他好像还没起床,所以过来看看。” “结果,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了。”南宫拓有点无奈的说道。 修女歉意的说道:“抱歉,误会你了,我是负责照顾莱恩先生的阿贝卡。” “是你负责?”南宫拓有点惊讶。 阿贝卡答到:“对啊,怎么了?” 南宫拓说道:“没什么,昨天是法萝尼卡来看望他,我还以为是法萝尼卡在负责他,对了,我叫南宫拓。” “昨天我在爱莲那边帮忙,所以让法萝尼卡姐姐替我来看了下……” 话音未落,阿贝卡的脸色突然变的煞白,颤抖着说道:“难道是因为我没来,莱恩先生觉得没人重视他,所以才……” 南宫拓立马但断了她,说道:“别想太多,莱恩昨天晚上还去了晚会,我和他见过面,看上去没有生气。” “况且你应该也知道的,他不是因为这种事就会生气的人。” 阿贝卡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但南宫拓还是有些担心。 这些修女很善良,能够为真诚的为别人考虑。 但也正因如此,她们的内心也更容易受伤。 南宫拓只希望她不要钻牛角尖才好。 这时阿贝卡突然醒悟道:“现在不是在乎这些的时候啊!“ 她对南宫拓说道:“麻烦你再在这里守一会儿,我去叫人过来。” 说完,她便匆匆离开了后院,南宫拓还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这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南宫拓以及一具尸体。 即便是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南宫拓的表情确实十分自然,没有任何异样。 他甚至还把屋里屋外再次检查了一遍,希望能找到一些之前忽略掉的信息。 但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莱恩甚至连遗书都没有留下。 “这个世界可能真的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东西了吧,莱恩,但你好歹也说明一下情况啊,至少阿贝卡她也就不用多想了不是。” 南宫拓回到了草堆旁,继续说道:“但你既然已经这样了,其实也无所谓了吧。” “祝你在另一个世界,又或是下辈子能活的幸福吧。” “如果那种东西真的存在的话,”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轻声说道:“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就在这个想法出现的那一瞬间,一个画面猛然闪过南宫拓的脑海,让他的眼神微微一亮。 “不对,或许,我还有一点事可以做……” 南宫拓突然想起的,正是昨晚他在和莱恩打招呼之前隐约看到的身影。 当时他没有多想,以为是自己喝了酒看错了。 但当他现在回想起来时,便察觉到了当时自己分明只是不在意这件“小事”,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自己罢了。 仔细想来,一般也没人会半夜站在家门口,而当时莱恩的站位分明是在目送某位来访的客人出门。 昨晚的晚会全镇的人几乎全部到场,提前回家的则基本是因为 病情或是性格原因不适应人多的场合的人。 这样的人会主动去拜访别人吗?而且还刚好拜访的是莱恩。 莱恩就算一直有轻生的念头,但也在试图改变,结果好巧不巧,在这个人来后就放弃了挣扎,当天晚上就了解了自己? 这些疑点或许真的只是巧合,但当它们全部放在一起考虑的话,这件事就变了味道。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南宫拓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有问题。 而一切的核心,就是那个被南宫拓意外看到的背影。 他的存在是南宫拓所有推论存在的根基,而唯独对这一点,南宫拓有近乎绝对的信心。 别忘了他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更接近于怪物一般的存在。 他的动态视力如今已经被魔力强化到了恐怖的地步,即使是在超高速的移动中也能将周围大部分的环境变化清晰的引入脑海。 这样的人真的会因为喝了两杯果酒后就看错吗? 脑子里各种念头不断碰撞,昨晚与莱恩相遇时的场景似乎也在他努力的回想下越发清晰。 让他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猜想。 忽然,他长叹一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表情满是纠结。 他确实是想找出昨晚的人,确认莱恩的死因是否另有隐情,但同时,他不久之前可是刚刚下了决心要赶紧回家的。 在伊甸找个人或许不算太难,毕竟这里的信息收集很完善,但也是需要时间的。 南宫拓不确定这会花上多久,而且他和莱恩的关系似乎并不值得他付出那么多精力。 如果换了别人,或许根本不会有这种纠结。 只是一个见过两次面,给自己准备了一次午餐的人罢了,死了不就死了,管他干甚。 这样的想法南宫拓能够理解,但不会赞同。 前世在和平环境下长大的他自问算是一个比较善良的人,他也不觉得自己的性格需要改变。 人,过于冷漠是会烂掉的。(南宫拓个人看法) 不过他的善良绝不迂腐,该下死手的时候,南宫拓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第123章 选择 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想要帮助别人,这是南宫拓的一部分想法。 另一部分则是出于他的好奇心。 这件事究竟是意外,还是真的有人在背后操控? 这和爱莲之前的遭遇又是否存在联系,之前的那名自杀者真的死而复生了吗? 如果死而复生是真的,他能不能复制。 隐藏在迷雾之后的一切,都让他想要一探究竟。 但是家里的情况同样让他无法放下心。 他已经出来好几天了,再算上回去的路程的话,这次的旅程可能得花上近半个月。 自从收养白后,他还没有离家这么久过。 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又有诺娃这个长辈在照看,最近白也确实不再做噩梦…… 但说因此就能彻底放心在外面随便浪,南宫拓还是做不到。 南宫拓的家在白到来之前其实不是西娅看到的样子。 在用最少的时间完成学业,并且把当时学院最强的一批学生打出心理阴影后,他就开始外出做任务。 会与学生交手还是出于诺娃的要求,毕竟在还没有达到入学年龄,和诺娃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他时常在外历练。 这样的他无论在实力还是经验上都远远胜过那些有天赋,但还没有将其彻底变现的学生的。 以他的性格,其实根本不会主动掺和的擂台战中去。 现在回想起来,诺娃会让他那么做,除了敲打那些天才学生外,或许还有让他留在学院,多和同龄人交流的意思。 可惜南宫拓最终也没有因此交上朋友,反而是与炼金研究室的人混熟了。 总之,当时的南宫拓不断的接各种任务,以求用此占满自己空余的时间。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感到空虚。 当时的南宫拓可以说基本不在家,捡回来的小黑也只是和诺娃说了声后就留在了家里,随它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以至于不进家门的话,他的家就像鬼屋一般,不时还有漆黑的身影(乱逛的小黑)从窗子前闪过。 是白的到来改变了这个现状。 是她让南宫拓再次感到了被人需要,感到了自己除复仇外的责任,也让他的内心不再那么空洞。 而被南宫拓留在家里一直陪伴着白的小黑,同样产生了改变。 白对于南宫拓来说,绝不仅仅是养女的关系。 而为此他最终还是决定不再参与此事 。 虽然这件事很有趣,并且莱恩的尸体也有可能发生爱莲见过的变化,和他关心的死者苏生扯上关系。 但是和白比起来,这些事都可以往后排。 他之所以会这么担心,是因为这个月的月圆之夜快到了。 可能是因为白的部落遭遇袭击的那天是月圆之夜的原因,每到这个时候,她的情绪就会变的异常敏感。 做噩梦的概率也同样会升高。 西娅来他们家那天,就是这种情况。 南宫拓必须在那之前赶回去,或许白的恢复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好,即使是月圆之夜也不会再次被噩梦困扰,他也必须回去。 他不能拿白的健康做赌注。 作为异种中的亚人一族,兽化虽然是白与生俱来的天赋,但每次因为做噩梦兽化后的白,第二天都会显得很没精神。 南宫拓用膝盖想都知道兽化对她的身体有不小的负担。 如果因为他不在白的身边导致她兽化时间过长,留下什么暗伤的话…… 南宫拓光是想想,就已经觉得阵阵焦躁涌上心头。 至于死者复生的传闻,他虽然很想一探究竟,但那终究是个还没有得到确认的个例。 即使他很想找到复活亚伦的方法,但为了已死之人而忽视同样重要的生者,就是本末倒置了。 理清了思路的南宫拓不再纠结,眼神重新变的坚定。 他看向莱恩的尸体,说道:“抱歉了朋友,我必须离开这里。” “我会把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耶律尔神父,让他帮忙调查昨天晚上来拜访你的人。” “虽然活着对你来说很累,但你已经坚持这么久了,说明在你内心深处,还是渴望活下去的,对吧?” “既然如此,那个让你彻底放弃的人,他的行为就与杀人无异。” “他必须为此给出一个解释,或者付出代价。” 南宫拓说完,目光却再次落在了莱恩扬起的嘴角上。 有那么一瞬间,南宫拓犹豫了。 莱恩现在的样子,无论是谁看到,估计都会认为他死的并不痛苦。 那个被南宫拓看到的身影,是不是让莱恩获得了解脱呢? 这样的话,想要追查出他的身份的南宫拓,是不是在多管闲事呢? 他真的有必要将自己看到的说出来吗? 南宫拓的迟疑在下一刻便被自己否决,他的决定不会改变。 正如南宫拓前面说的,莱恩陷在过去的回忆里无法自拔,活着对他来说是很累的事。 可他并不是一个人,伊甸镇的人们,他曾经的战友们,都在为他担心,希望他能够好转。 莱恩的病情不是无法治愈的绝症,在未来里他还有幸福的生活可以去享受。 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彻底放弃这一切。 至少南宫拓不认为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会有闲心为一个陌生人准备午饭。 在这种情况下,说服他放弃生命的那个家伙,说到底就是一个看上去在为别人着想,其实只是利用别人内心的弱点的卑劣家伙。 他的行为与挑拨别人犯罪一样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同样的令人作呕。 南宫拓想起了前世曾看到过的恶行,在公职人员冒着生命危险拯救那些想要轻生的人的时候,却有人在楼下大喊赶紧跳,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按前面的逻辑去想,轻生的人显然是对自己的生命失去了渴望,既然这样,劝他放弃生命,是不是在劝他早日解脱呢? 那些不顾自己性命拯救他人的人,是不是在多管闲事呢? 这显然是不对的。 莱恩已经死了,南宫拓对此无能为力。 但至少,他能让造成这一切的人从暗处被摆到明面上。 从门口传来的声响打断了南宫拓的思考,开门的声音响起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脚步声。 南宫拓站起身,给他们让出道路。 领头的人自然是耶律尔神父。 南宫拓的注意力也在同一时刻放在了他的身上。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只会肆意生长。 南宫拓即使知道自己的猜测不一是真的,也会下意识的从各种细节去验证。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即使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在看到莱恩的尸体的一瞬间,耶律尔的眼神之中依旧显现出了无法抑制的悲伤和遗憾。 他放慢了脚步慢慢靠近,脸上仍旧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疑惑和不解交织在一起。 他无法理解莱恩为何会寻死。 他对莱恩充满了信心。 他坚信莱恩可以走出阴影,拥抱全新的人生。 正如他对伊甸的每一个病人那样,真诚而温暖。 因为内心的情绪太过激烈,他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南宫拓的存在。 而南宫拓则是在心里给耶律尔道了个歉。 耶律尔的情绪无法伪装,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强烈情感,没有一丝刻意的痕迹。 而这无异说明了耶律尔在此前对这件事真的一无所知。 南宫拓误会他了。 法萝尼卡这时走上前,伸手撑住了耶律尔的后背。 透过衣衫,她清晰的感受到了耶律尔的身体镇子轻微的颤抖。 她没有说话,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可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自己的情绪同样很不平稳。 她昨天还和莱恩打过招呼,劝他要合群一点。 谁知道那竟然就成了永别。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除了阿贝卡以外,还有一位南宫拓不认识的修女。 但他隐约有点印象,昨天的晚会上她应该露过面。 过了一会,在场的人终于平静了下来。 耶律尔说道:“这件事……还是不要声张了。” “先把莱恩送到教堂去,法萝尼卡,防腐处理的准备,遗物整理还有他朋友的通知,辛苦你了。” 法萝尼卡摇头说道:“没事,交个我吧。” 说完,她便和另外两名修女一起,将莱恩的尸体慢慢搬起。 南宫拓想要帮忙,却被她们拒绝了。 “这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南宫,不用担心。” 法萝尼卡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南宫拓还是第一次看她如此严肃的说一句话,他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名为“使命”的庄严感。 南宫拓没有再说话,沉默的看着三名修女就莱恩送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 三名修女都是很漂亮的姑娘,看上去还有几分柔弱。 但是在面对莱恩沾着血的尸体时,三人的表情却没有一丝迟疑和害怕。 这已经比大部分人坚强的多了。 “她们很厉害,对吧?” 一旁,整理好了心情的耶律尔忽然说道。 南宫拓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耶律尔继续说道:“教廷的修女毕业的第一课,就是前往战场上的后勤处,亲眼见证这世界上最残酷的人间地狱。” “法萝尼卡她们,其实都是不合格的。” 耶律尔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这么说其实也不对,她们太善良了,战场并不适合她们。” “那里需要的,不仅是急救和照顾人的能力,还有做决定的能力。” 具体的话,耶律尔没有多说,南宫拓也没有问。 因为两人心知肚明。 在战场上,战争一旦开始,医疗资源是永远都不够用的。 放弃无法救治的人,最大程度的保存现有战斗力,这话说起来轻松。 但这和亲手断送别人的生命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没办法,因为这就是战争,存于人间的地狱 法萝尼卡曾经经历了什么,南宫拓不知道,但想来肯定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南宫拓想了一下,说道:“善良,不是错的,至少在伊甸,大家都需要她的善良。” 耶律尔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好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了” “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南宫拓看向他,而他的眼神平静的可怕。 第124章 相遇 耶律尔的提问让南宫拓有些吃惊,因为他此前并没有提到过自己有话要说。 耶律尔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后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我看的出来,你有很多话要说。” “南宫,虽然你比同龄人看上去要成熟的多,但人生经验和城府什么的,只有经历足够多的人和事之后才会拥有。” “你现在啊,比起我还是要差一点。” 南宫拓没有多说什么,看出来就看出来吧,倒也省了一点口舌。 他没有犹豫,将自己昨晚的见闻还有贝克姆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耶律尔安静的听完了他的讲述,表情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多了一点无奈。 他说道:“你看到的那个背影确实很可疑,这是可以确定的。” “无论是之前自杀的人还是今天的莱恩,其实都是我们认为比较有希望痊愈的人,所以我们对于他们的照看会放松一些。” “既是因为我们人力有限,也是为了不让他们感到厌烦。” “说实话,这样的事连续发生两次,这其中没有问题才会让人感到奇怪。” 南宫拓心下了然,原来耶律尔早就有所察觉,只是因为没有证据,才没有明说。 而看到南宫拓拿出点纸条后,耶律尔同样没有感到奇怪,说道:“这个你还是留着吧,爱莲的遭遇我那儿是有备份的。” 他摇了摇头,说道:“那件事的线索太少了,理不出一点头绪,相关的证据除了爱莲的话以外就没有了,实在是无处下手。” 说完,他再次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奈。 这个帅的不像话的老人,在这时也是头一次在南宫拓面前显出了几分疲态。 想来这段时间,为了这件事他没少发愁。 既然他也察觉到了可能有人在搞事,那么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事他自然也会想到。 那个藏在暗处的家伙能让两个人放弃生命,就会有办法让第三个,第四个人也选择这条路。 毕竟伊甸的情况很特殊。 而如果不是南宫拓偶然间看见了他,伊甸镇还要失去多少人,才能确认他的存在呢? 毕竟这些死去的人,都是自杀的啊。 最坏的情况下,伊甸镇的口碑会变差,人们不再愿意来这里治病。 一旦陷入恶性循环,伊甸镇离消亡也就不远了。 说到底伊甸本就不是一个正常建立的镇子。 它的繁荣除了战争的因素以外,另一个主要原就是它给了人们希望。 伊甸镇有着如此之大的隐患,也就难怪耶律尔会如此担心了。 而南宫拓则再次在心里谴责了自己一次。 因为事实证明贝克姆和耶律尔之间并没有隔阂,将纸条交给他,只是希望多一个人参与进来调查这件事而已。 至于他最后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也可能是想拜托南宫拓查出凶手。 但他的理智让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其一,南宫拓并没有这个义务。 这又不是什么探索类游戏,南宫拓也不是一个到处接任务的游戏角色。 其二则是这件事查起来,实在是太难了。 即使因为妻子的遭遇以及被迫离开这里在心里积压了很多情绪而失了分寸的他,也还记得这一点。 因为他就是对此体会最深的那个人。 由此,一切都说的清了。 二人向屋外走去,南宫拓则在这时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这样啊,”耶律尔说道:“那我就祝你一路顺风吧。” “这件事如果有进展的话,我会写信告诉你的,毕竟你提供了很重要的线索啊。” “既然是很重要的线索,那你就是关键的证人了,怎么能轻易离开呢。” 南宫拓将要说出口的告别的话语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给硬生生打断了。 这种突然插话的行为显然是极其没有礼貌的。 于是他不爽的看向身前那个拦住了他们去路的身影。 视线对上的瞬间,南宫拓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何等锐利又恐怖的眼神啊,宛如刀锋一般尖锐,直插向他的内心。 毫不留情的撕破了他的心理防线,将一切都看穿。 在那一刻,南宫拓只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只面对着天空霸主的幼崽。 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更没有任何逃掉的可能。 只能任由对方肆意打量。 无助,战栗,惊恐在那一可充斥了他的内心。 致命的威胁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立起。 没有任何犹豫,南宫拓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颤鸣,闪着寒光的剑刃便横在了南宫拓身前。 他死死盯着对方,浑身肌肉都做好了发力的准备。 这样的感觉,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感受到了。 上一次,好像还是得到小黑前的那场战斗。 面对那个嗜血的赏金猎人和小黑的联手进攻,南宫拓几乎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也正是在那之后,他跨过了那道门槛,晋升成了统领级。 而站在他身前的安德烈,表情很是放松。 仿佛离他不过一米多的不是寒光闪烁的剑刃,而是一根脆弱的树枝。 他看着满脸警惕的南宫拓,脸上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或许在别人看来,南宫拓的反应实在是过于激烈,甚至都显得有些狼狈了。 但只有真正直面他的人才会明白,何为狩罪的死神。 而南宫拓的反应恰恰说明,他很敏锐,并且足够谨慎。 在你死我活的战斗里,风度真的就只是一个笑话。 它除了让你死的更快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作用。 南宫拓的动作很快,很稳,但唯独和优雅扯不上一点关系。 可正是这样的人,才能活的更久。 这一点,安德烈深有体会。 他看着南宫拓,笑着说道:“年轻人,随便就把剑刃对着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南宫拓的身体稍稍放松,但依旧充满戒备的说道:“我不觉得将杀意随便释放的人有资格对我说这句话。” 他只是这安德烈,目光没有一丝退缩:“你的行为比我要恶劣的多,喜欢说教的先生 。” 最后的“先生”二字,南宫拓稍稍拉长了语调,讽刺意味十足。 要是比别的,南宫拓可能还会有所不足,但唯独阴阳怪气这一点,他可谓是熟练度拉满。 毕竟在他前世生活在一个法律较为完善,信息交流又十分便捷的世界。 在物理交涉被禁的情况下,嘴炮这门艺术的发展,可谓是盛况空前。 南宫拓即使不喜欢骂人,在这种环境下,他的词汇量也不会差到哪去。 被南宫拓一阵反怼的安德烈,他的第一反应是有一点懵。 毕竟这么多年,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真的不多。 而这其中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被他亲手送走了。 于是他再次开口说道:“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说话间,他的瞳孔亮起了危险的光。 仿佛一头凶兽从沉睡中醒来,无形的威慑力向四周扩散,挤压着南宫拓身边的空气。 南宫拓的呼吸微微一滞,双眼之中同样亮起了魔力的光芒。 但他的气息刚刚扩散,就被安德烈毫不留情的压制,不得寸进。 南宫拓的目光越来越凌厉,鼓荡的魔力让他的发稍微微扬起。 站在他们身边的耶律尔想要开口劝阻,却发现自己别说开口,连呼吸都开始变的困难。 明明周围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他却觉得自己全身的皮肤都像是在被尖利的钢针顶住,痛苦难言。 也是在这个时候,南宫拓和安德烈很有默契的放弃了继续对抗。 不是二人无力为继,只是再进行下去的话,还没开打,耶律尔的小命就得先交代在这里。 收敛气息,南宫拓抿了抿嘴。 安德烈比他想象的更危险,也更强,刚刚的交锋,他可以说是完败。 而安德烈依旧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慌乱。 他对南宫拓说道:“小伙子,你还太嫩了。” 南宫拓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的把剑插回剑鞘。 显然安德烈并不打算动手,那也就没必要架着剑了。 不过他的手依旧搭在剑柄上,没有松开。 他直视着安德烈,诚恳地说道:“你拳头大,你说是就是吧。” 这句话看似认怂,实则是在讽刺安德烈在仗着自己的实力欺负人。 安德烈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听不出南宫拓话里的意思。 他倒也没有生气,说到底,这件事他确实不占理。 只能说他被人尊敬或者说是畏惧惯了,很自然的就容易忽视别人的感受。 他本身并不是不讲理的人。 “还真是嘴上不饶人呢,虽然这件事的起因确实在我”安德烈有些无奈的说道:“我给你道个歉行吧。” “你这样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安德烈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眼神里的欣赏却骗不了人。 作为长辈,看到南宫拓这样有实力又不怂的年轻人,不管嘴上怎么说,心里都是欣慰的。 因为帝国后继有人。 安德烈主动退让,南宫拓心里的气当时就消了。 他并不是个记仇的人,对于别人的善意,他也乐于回应。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于是他顺着安德烈的话说道:“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安德烈哈哈大笑,说道:“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南宫拓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安德烈直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人情世故,互相恭维什么的,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烂把戏,能不学,就不要学。” “年轻人,就要有个年轻人的样子,知道了吗?” “我明白了。” 南宫拓这次的回答,真诚了很多。 眼前这个有点没礼貌的家伙,意外的还挺对他胃口。 而从他的语气来看,显然这个人的年纪也不小了。 虽然他看上去比南宫拓大不了多少就是了。 此时南宫拓左边一个,身前一个。 论年纪那是一个比一个大,论长相那是一个比一帅。 南宫拓真心麻木了。 嘛的,就我多余了是吧? 这该死的世界早点毁灭吧,心真的累。 第125章 强硬 经过一番交流,南宫拓与安德烈之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或者说,从头到尾,安德烈都是有意为之。 南宫拓这些年,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出任务的路上,可以说非常活跃。 与此同时,他的进步速度同样很快。 但是因为他不喜欢张扬,以及他的任务大部分是诺娃帮忙接取,所以他的名气并不大。 了解他的人不多,但这之中肯定不包括狩罪厅。 作为帝国的实权治安部门,像南宫拓这样的年轻强者一直都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毕竟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又实力不凡,遇到事容易冲动。 事实上,狩罪厅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派人上门进行心理评估,将不好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放在大的层面上,这样的行动自然是很有意义的,无形之中降低了犯罪率。 但对于个人来讲,这无异于将他们看成了嫌疑人,很惹人厌。 不过也只是有点抵触而已,大部分人都能理解。 而那一小部分抵触情绪非常强烈的人,大概率就是有问题的人。 这正是这项工作的意义所在。 而南宫拓的评估报告,安德烈一直都有关注。 调查人员对南宫拓的评语如下。 “……调查对象没有明显暴力倾向,耐心及格,共情能力正常……” “综上所述,调查对象愿意遵守现有秩序,对帝国没有厌恶情绪,威胁等级:低。” “但依据问卷的回答分析结果,调查对象对法律的态度处于愿意遵守,但依旧以自身想法优先。” “因此,不排除调查对象在某些情况下会造成混乱,依旧需要保持关注。” 以上就是针对南宫拓的报告,安德烈已经看了好几遍。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从报告上看,南宫拓不是一个热衷于战斗和杀戮的人。 恰恰相反,他反而更热爱和平一些。 这一点是可以从南宫拓的回答中推敲出来。 而为什么这样的人,会不断的接任务呢?他是为了什么在努力? 安德烈很好奇,有机会的话,他也想试试能不能把南宫拓招揽过来。 于是今天遇到南宫拓以后,他便产生了试探一下南宫拓的想法。 这就是这场冲突的由来,南宫拓对此一无所知。 可以说他是倒霉,也可以说他是幸运。 毕竟这是来自前辈的考验。 试探已经结束,那就该办正事了,安德烈的脸色也变的严肃了起来。 可就在他要开口说话时,后方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 “哥,你快点啊,明明是个男孩子!” “你……你闭嘴!快……快拉我一把,我快不行了。” “哦吼吼,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帮你一下。” “滚蛋,瑟菲,我看你是欠教育了!” “教育我?你先追上来再说吧!哈哈哈。” 女孩的笑声十分魔性。 南宫拓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长相出众的漂亮女孩满脸轻松的跑在前面。身后则是一个满头大汗,直喘粗气的青年。 仔细一看,二人的长相颇有几分神似,显然是兄妹无疑了。 只是妹妹一脸轻松,哥哥却累的要死要活的,这场景就有点神奇了。 安德烈看着自己正在闹腾的两个后辈,满脸无语,忍不住伸手敲了敲额头。 要说这兄妹俩其实都很优秀,年纪轻轻就已经足以独挡一面。 但不知道为什么,兄妹两个凑到一起以后,就多了点喜剧风格。 不,应该说是哥哥单方面被妹妹捉弄。 看着现在的瑟林,安德烈都有点怀念刚见面时那个沉稳可靠的青年了。 他走之前明明交代过不用急着跟过来的,毕竟要跟上自己的速度对兄妹两来说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而他们的马车又在离镇子不远的地方坏了。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又是瑟菲在使坏。 安德烈无语,耶律尔疑惑,而南宫拓则是有点慌。 这真的很神奇。 要知道即使是刚刚面对安德烈那强的离谱的威压,他也只是警惕性拉满,没有惊慌失措。 但是面对眼前不断靠近的女孩子,他是真的有点慌了。 这个世界上能让南宫拓这样的,除了瑟菲以外,估计还真的没有别人了。 在遇到她之前,南宫拓也从没有想过,被一个举止没有下限的人缠上有多么恐怖。 即使这个人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也没用。 过分的热情,真的会让人感到难以接受。 南宫拓当下就想脚底抹油开溜,却被安德烈伸手按住。 他直白的说道:“小伙子,虽然我看你很顺眼,但涉及到公务,我只能请你配合工作。” “在事态明朗之前,还是请你待在我身边好吗?” 嘴里说着征询意见的话,他的语气却分明是在陈述者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迎面对上他的眼神,即使南宫拓已经经历过一次,却依然有呼吸一窒的感觉。 事已至此,南宫拓也只能点点头同意。 他只希望时间不会耽误太久。 说到底他也只是看到了一个背影,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额外的信息可以提供。 后续的调查,他也确实是帮不上什么忙。 此外他期望的就是,千万不要被认出来。 “我还没有在瑟菲面前露出过真容,应该不至于直接被认出来吧……” 他这么想着,伸手把外衣下挂在腰侧的面具藏得的更深了一点。 转眼兄妹两个就来到了他们身前,而瑟菲的目光几乎是本能般的落在了南宫拓身上。 南宫拓心中一紧,拼尽全力维持着表情,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瑟菲一眼。 那目光仿佛在问:“为什么要盯着我看?” 瑟菲原本带着惊喜的眼神也在南宫拓这一眼后变得犹豫了起来。 认错了人的想法在她心里产生。 这时,回过了劲的瑟林注意到了自己妹妹的异样。 他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瑟菲,让她回过了神。 毕竟一直盯着别人看是很不礼貌的。 他不知道瑟菲为什么会这么失态,但现在显然不适合开口询问。 瑟菲在自己哥哥的提醒下也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对着南宫拓歉意的笑了笑,同时移开了眼神。 南宫拓在这时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耶律尔这时开口说道:“别在这里站着了,还是去我那里商量吧。” 众人自然是全部同意。 于是一行人前往教堂,而莱恩的尸体这时候也在那里。 行走之间,南宫拓忽然想到,安德烈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的? 知道莱恩已经自杀的消息的人,除了那个大概率存在的待在暗处的人以外,就是南宫拓和几个后来的人。 满打满算也不过五个人左右。 安德烈是脱离了兄妹两自己赶过来的,也就是说,这不是巧合,他有着明确的目的。 也可能是伊甸镇里有着狩罪厅的眼线,但南宫拓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眼线的办事能力也太强了吧? 事发到现在也不过接近一个小时而已。 这样的人才待在伊甸当眼线,那也未免太屈才了点。 “如果排除掉眼线的话,那就是安德烈用别的方法知道了发生的事,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南宫拓这么想着,开始不着痕迹的观察四周。 也就是在这时,他感受到了目光的存在。 尽管只是很短的时间,谈他的直觉告诉他,刚刚有一道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这并不是什么很离谱的事,连比较敏感的普通人都可以察觉到有人在观察自己,更何况感官比常人要敏锐很多倍的南宫拓呢? 尽管那视线很隐晦,但在南宫拓的有心感受下,还是被他察觉到了存在。 “来自天上的视线,是鸟类召唤兽在给他报信吗?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南宫拓心中了然,并没有声张。 至于他为何这么确定,那是因为有意的打量和无意的视线是有区别的。 这一点同样连普通人都能感受到。 其实说起来,南宫拓的智商比起常人来其实没有高出太多。 充其量也就是在魔力的强化下,他的记性要好很多。 智商这种东西,不是想提高就能提高的。 硬件条件再好,不努力做好软件那也是白搭。 思维方式和逻辑其实更重要。 但南宫有一点,他的想法总是很多。 或者说,他愿意去观察四周,并且花时间去思考。 这个习惯大部分情况下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帮助,顶多是让他不会感到无聊。 但有些时候,却会让他有意外的收获。 就比如现在,安德烈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的底牌之一就被南宫拓得知了。 南宫拓的推断虽然不太准确,但也大差不差了。 而这也注定会带给他一个不小的惊喜。 在南宫拓想着这些的时候,瑟菲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背影。 南宫拓当然不是没有察觉到,事实上他背上的冷汗就没有停过。 他只是在努力无视而已。 由于南宫拓出色的心理素质,瑟菲即使越看越越眼熟,也不敢完全下结论。 毕竟认错人事小,把别人当成了南宫拓的话事就大了。 她作为南宫拓的狂热粉,决不能容忍自己饭这样的错误。 这就是她的觉悟!(南宫拓觉得很淦) 一旁,缓过了气的瑟林注意到妹妹的异样,觉得奇怪。 他轻轻撞了瑟菲几下,后者却毫无反应。 瑟林也只好暂时作罢,准备等会再问。 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好直接出声提醒,妹妹的面子还是要注意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南宫拓的背影上,心中只觉得奇怪。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妹妹不至于对一个男人这么失态。 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大了连个订婚的对象都没有。 况且南宫拓又不是什么大帅哥。(南宫拓无故躺枪) 兄妹俩各怀心思,目光灼灼的盯着南宫拓猛看。 只能说不愧是兄妹俩,在各种方面他们其实都很像。 只是苦了南宫拓,这段不算太长的路程,他全程都感觉后背有虫子在爬一般,非常不舒服,却只能忍着。 有时候感知太敏锐了,也不是个好事啊…… 总之,教堂终于到了。 第126章 矛盾显露 伊甸镇教堂,耶律尔的房间内。 南宫拓和耶律尔先后向安德烈说明了事态,没有隐瞒任何事。 这本身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当然,来的路上瑟林就已经向他们介绍了安德烈的身份。 帝国官方执法部门的二把手,狩罪厅的血色死神,毫无疑问的大人物。 这样一来,南宫拓也就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彻底压制了。 直白的说,眼前这位,几乎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 即使南宫拓不太关心这类传闻,也在佣兵们的闲聊中听过他的事迹。 “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来这里?伊甸镇有那么受重视吗?” 南宫拓的心里此时产生了新的疑问,但显然安德烈并没有回答他的义务。 安德烈一边听着俩人说的话,一边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尽管伊甸镇之前发生的事他已经看过了详尽的报告,而刚刚的事他也几乎全部看在了眼里,他的表情也没有丝毫不耐烦。 再详尽的报告也不可能记录下现场所有的信息,有价值的信息也不一定就一定是和事件有关的线索。 人物之间的关系,人物的性格特征,案发地的独特之处,都有可能成为案件的突破口。 安德烈能成为罪犯们最恐怖的噩梦,靠的绝不仅仅只是武力。 他就如同一位经验无比老辣的猎人,总能通过一个个不起眼的小细节捕捉到猎物的踪迹,然后将其猎杀。 杀手并不恐怖,但如附骨之蛆般无法甩脱的杀手,那就足以让人发疯了。 安德烈在听二人报告时,也在分析着现状。 而他的另一双眼睛在这个时候,正在一寸寸的搜索着伊甸镇,寻找着一切可疑的地方。 但是巡视了一圈,确实是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 这也在安德烈的预料之中,毕竟如果这件事有这么好处理的话,狩罪厅留在这里的那名探子估计自己就把这事解决了。 没有意外的收获,安德烈想了想,开口说道:“嗯,南宫拓,对吧?你时间非常紧吗?” 南宫拓点了点头说道:“我刚才就说过了,我家里有事要处理。” 安德烈再次说道:“连一天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现在看来,你所说的那个不知名的人影是目前唯一最有可能抓住的突破点,这个案子需要你的协助做一下排查。” 南宫拓沉吟了一下,最后说道:“一天的时间,我应该还挤的出来,但是,最迟到明天,我就必须出发了” 南宫拓考虑后,还是做出了妥协。 一方面是因为安德烈的表情看上去实在是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况且在这种时候他却急着要走人,难免让人怀疑。 尽管他并没有对莱恩下手的理由,而且如果真是他做的,那么主动说出人影的存在简直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但奈何怀疑一个人同样是不需要很大的理由的,南宫拓急着走这一点在别人看来已经足够可疑。 说出人影的存在,也同样可以理解为是在转移注意力。 强行脱身的话,很有可能会引来狩罪厅的关注。 南宫拓本身问心无愧,但也不想徒增麻烦。 至于另一方面,则是他本身也有留下来的想法。 他觉得莱恩不应该就这么死去,造成这一切的人,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消耗掉的一天时间,就只能让黑云在回家路上辛苦一点了。 总之,南宫拓就这么被安排着和瑟林兄妹一起排查伊甸镇的居民,试图找到那个神秘的人影。 而他们离开后,房间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安德烈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下巴,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这一刻,他不再像是一个可靠的前辈,而是像一个嗅到了猎物气味的猎人,已经伸手握住了锋利的猎刀,随时准备动手。 他的眼睛甚至染上了几分血色,威势骇人。 而站在他面前的耶律尔,面带不解的问道:“安德烈大人,怎么了?” 安德烈冷笑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到耶律尔身前,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别装了,你骗不过我的。” “我不信你会把我给忘了,毕竟,这个地方,可是埋着不少杂种呢。” “这些年,你应该没有一刻不想把我碎尸万段吧?呵呵。” “怎么,我现在站在你面前,你却连真实的想法都不敢表现出来吗?你这懦夫!” “还是说,你已经忘记了那些死去的杂种了?” 安德烈的表情此时已经变得狰狞无比,宛如择人欲噬的野兽一般凶狂。 而面对这样的安德烈,耶律尔依旧是面色平静。 他直视着安德烈的双眼,同样一字一句的回答道:“我记得又怎样,不记得又怎样?” “如你所见我现在不过是个废人罢了,连把铁剑都未必能拿的稳。” “这样的我,记不记得那些事,又有什么区别呢?” 耶律尔的语气异常的冷淡,但握紧的双拳上鼓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他真的很想不顾一切对面前的男人动手。 用拳头,用脚甚至是用牙齿都无所谓,只要能撕开他的喉咙就行! 但是他做不到,他知道只要自己这时候动了,就会死! 安德烈要杀他,甚至都不用动手。 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 安德烈站在耶律尔的身前,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深深地无力和绝望。 他看出了耶律尔早已心如死灰,选择了认命。 而面对着这样的耶律尔,安德烈非但没有一丝收敛,反倒是笑了起来。 那笑声没有一丝温度,如同怨灵的低语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我本来是想直接杀了你的,耶律尔。” “无论伊甸发生什么,都无非是你引我过来的手段罢了。” “那么杀了你,事情自然就解决了。” 耶律尔笑了一声,说道:“我为什么要引你过来呢?找死吗?” 他看着安德烈,再次说道:“我只是个废人而已。” 安德烈直视着他的双眼,无形的威压让耶律尔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是耶律尔的眼神,始终都没有一丝动摇。 “就当是这样吧,耶律尔”安德烈语气森冷的说道:“我暂时放过你。” “但是你应该明白,我与你之间的事,不应该把别人牵扯进来。” “你们欠下的债,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在这个过程里,你只能自已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 “对于你,我不会有丝毫的怜悯。” 安德烈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只留下耶律尔一下子瘫倒在原地,狼狈至极的大口喘气。 正如前面所说,安德烈想杀他,连手都不用动。 而这个面对罪人毫不留手的猎人,也在今天展现出了不为人知的一面。 过了一会,耶律尔渐渐理顺了呼吸,挺直了脊背。 同时,他的眼神也渐渐变的无比冰冷。 他伸手理顺有些凌乱的头发,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蠢货。” 哪怕是再精明的猎人,也会有失去了冷静,被自己的情绪左右的时候。 而那时,他那就与野兽无异了。 …………………… 教堂里发生的事南宫拓一行人并不知道,他们正在用很高的效率排查镇子里的居民。 如果南宫拓知道了,在惊讶之余,可能还会觉得有那么点合理。 他之前就感觉耶律尔这个人不简单,属于那种看上去很有故事的人。 只是那故事实在是有点过于惊人了。 毕竟故事中的另一方,可是安德烈啊。 言归正传,眼下说是排查,其实并没有什么具体的目标。 唯一的线索便是南宫拓记忆之中的那个背影。 但仅仅只靠一个背影就把人找出来,南宫拓自认还没有那种本事。 但目前确实是没有别的线索了,只能用这种近似于碰运气的方式试一试。 虽然希望渺茫,但如果连尝试都不去做的话,就肯定不会有收获。 南宫拓做的很认真,不断地把眼前的人与自己记忆中的人作着对比。 不出意外的话,他明天就能踏上回家的路,伊甸镇的事件不会再和他有什么关系。 既然如此,今天就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好吧。 瑟菲跟在南宫拓身后,手上亮着微光,她正在使用降低三人存在感的魔法。 出于不想打草惊蛇的考虑,三人始终很低调,没有引起居民们的关注。 瑟林则站在南宫拓身旁,手上拿着从教堂带出来的居民资料,根据南宫拓的回答做着标记。 三人很安静,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效率竟是出奇的高。 瑟菲则是执着的回忆着自己偶像的种种特征,希望能找到决定性的证据。 但是她悲伤的发现,自己不仅不知道“鬼面”的真实长相,甚至连声音的记忆都很模糊了。 这自然是南宫拓有意为之,他不想在学院被人给认出来,于是一直有注意隐藏自己的特征。 瑟菲的心里此时如同有只小猫在挠一般蠢蠢欲动,南宫拓的背影在她看来无比的熟悉。 可正如南宫拓现在面对的困境一样,仅凭着一个背影,真的很难确定就是本人。 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其实有很多,身材也一样。 更何况除了背影以外,南宫拓身上其实并没有更多的特征吻合她的记忆。 头发和衣服,南宫拓还是有在打理的。 这又不是什么动漫里的世界,怎么可能一直保持一个样子。 瑟菲的纠结,暂且不提,瑟林翻档案的动作顿了一下,引来南宫拓的注意。 而看到上面的内容后,他一时沉默了 。 第127章 守夜(上) 伊甸镇的档案上记录着莱恩的过去。 尽管比较简短,但也足够了解一点他经历过的事。 他在战场上待了将近十年,最终活着回来了。 领到了一笔不菲的奖励金的他本可以过上悠闲的退休生活,但噩梦却刚刚开始。 战争的阴云从未离开,他发现自己变的极其敏感多疑,难以和别人相处。 明明已经回到了家里,他却没有一刻感到过真正的轻松。 仿佛他的灵魂还困在那片地狱般的战场上。 最终,悲剧酿成。 他伤害了那个世界上最爱他的女人。 那个等了他十年却毫无怨言,面对生病的他依旧不离不弃的人。 他一生的挚爱。 无数次面对逼近的死亡,他都是抱着要回去见她的信念才活了下来。 但他却因为应激反应伤害了她。 尽管医生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他推出的那一下不是致死的原因。 女方的身体早就出了问题,才会在检查中途突然离世。 可他依然无法原谅自己。 辗转之后,他来到了伊甸。 这就是他的过往,简短的文字之下,满是让人窒息的苦痛。 短暂的沉默之后,南宫拓移开了视线。 而瑟林同样保持着平静,没有异样。 同样的事,他见过太多了。 这就是现实,没有那么多的美好,更多的是苦涩。、 他能做的,就是努力让这样的事减少一点。 三人继续排查,在一次次比对中,时间缓缓流逝。 傍晚,他们回到了教堂。 不出意料的,三人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伊甸的生活简单而平静,所以他们没费多少力就把所有人排查了个遍。 但就如同一开始预料到的那样,仅凭着一个背影就想把人找出来实在是太难了。 看了又看,最终剩下的嫌疑人还有十几个,还都是凭感觉定的,基本没有参考价值。 安德烈听了瑟林的汇报后说道:“本来就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这个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 “辛苦你们了,去吃晚饭吧,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上可还有的忙呢。” 三人没有多问,直接去了厨房。 安德烈站了起来,透过窗户看着远处的 天空逐渐被晚霞占据。 他这一天当然也没有闲着,可以说伊甸镇方圆十几里地都已经被他翻了一遍。 依然是一无所获。 如果是耶律尔在搞事,那就会有布置陷阱的痕迹,除非耶律尔真的是在找死。 而如果真的是意外发生的情况,就说明伊甸镇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让死者复生这种奇迹发生。 这同样应该会有什么线索存在。 但是他一番搜寻下来,得到的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异常,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那具消失的尸体,总不可能是嫌灵柩里面太闷了,所以出来透透气吧。 活尸之类的东西,其实他也见过不少。 但那些东西无一不是在特殊的环境才得以存在,而伊甸镇并不存在这种环境。 总之,现状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好转,依然是毫无进展。 不过即便是这样,安德烈也没有丝毫的心急。 同一种把戏玩多了,也就不灵了。 他终究会抓住对方的尾巴的。 他就是有这种自信,只因为他是安德烈。 另一边,南宫拓吃着晚饭,一言不发。 他明天就要离开了,之后的伊甸会变成什么样,他想像不出来。 但他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南宫,南宫!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耳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南宫拓抬起头,看到了法萝尼卡那有些生气的表情。 “抱歉,走神了,”南宫拓说道:“你问了什么吗?” “真是的,好好听人说话啊,”法萝尼卡抱怨道。 随后她说道:“我在问你有没有什么进展啊,跟我说说呗。” 南宫拓回答道:“进展,我只能说基本没有啊,这样的话你还要听吗?” 法萝尼卡点了点头说道:“告诉我吧,至少让我多了解一点现状。” “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总是感到很不安,这样或许能安心一点。” 于是南宫拓便开始讲述今天的经历,法萝尼卡很认真的听着。 另一边,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的瑟林也是直接发问了。 “你是看上那小子了?今天一天眼神就没离开过他,你小时候都没这么黏过我。” 瑟菲的心事突然被点破,也是当场炸毛了。 “你,你瞎说什么呢!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有,我本来就没有粘过你好吧。” 瑟林冷笑了一声,说道:“诶呀呀,那就奇怪了,我记得有个小鬼头说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呢,是谁来着?” 瑟菲顿时红着脸说道:“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连小孩子说的话你也当真啊……” 话刚说出口,她便后知后觉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瑟林笑着说道:“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不准耍赖。” 眼看瑟菲马上就要恼羞成怒,瑟林立马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了,还是聊聊你今天为什么那么主动吧。” “我才没有主动……”瑟菲弱弱的反驳了一声,继续说道:“只是觉得他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而已。” 或许是因为有瑟林的一番打趣的原因,瑟菲没有隐瞒的将自己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瑟林听着自己妹妹的讲述。眼睛逐渐瞪大。 自己那石头一般硬的妹妹,竟然真的在感情上开窍了?! 屋内灯光亮起,屋外夜色渐浓。 镇外的原野上,淡白色的武器逐渐弥漫开,将一切都变得的朦胧模糊。 在这片被雾气掩盖的土地上,伊甸镇仿佛成了一座孤岛,散着微弱的光亮。 晚餐时间结束,安德烈在这时与他们会和。 随后他便说出了今晚的计划。 而计划的内容包括南宫拓在内其实都已经有所预料。 那便是守夜,或者说是守尸。 伊甸镇异常事件的起源,便是晚上复活后又消失了的自杀者。 而难点在于唯一的目击者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尸体本身又确实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既然如此,眼下另一个自杀者就在眼前,派人守夜,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自然就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要说唯一的意外,可能就是南宫拓不在候选名单里。 安德烈的原话是:“南宫拓你明天就要出发了不是吗?既然这样,今天晚上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乍一听,这话似乎是在体谅他,但却并不只是这一个意思。 且先不提安德烈在办正事时风格无比强硬,是不是真的会这么考虑他的感受,他的实力安德烈肯定是有所了解的。 对于他来说,一个晚上的睡眠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 这样想的话安德烈的意思就已经非常明显了,他不想让南宫拓继续插手这件事。 排查完镇子后,南宫拓对案情进展就已经没有了作用,接下来的事交给他们来就可以了。 这样做可以避免惹出不必要的事端,南宫拓也确实没有继续参与的理由。 毕竟他与莱恩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但对于南宫拓来说,难免生出一种利用完了就被一脚抛开的感觉。 好在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逝,南宫拓也乐得清闲。 于是他接受了安德烈的提议,准备离开教堂前往自己在伊甸镇的临时住所。 耶律尔这时出现并拦住了他,邀请他今晚在教堂住下来。 南宫拓有些疑惑的看向他,而耶律尔这是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跟上来。 南宫拓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后就跟着他去了教堂的二楼。 进了房间以后,耶律尔才解释道:“你小子是不是傻啊?今晚上明摆着很有可能出事你看不出来吗?” “这时候你回院子一个人呆着,且不说安不安全,要真出了事他们怀疑到你头上了,你怎么解释?” 南宫拓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他不得不承认,耶律尔说的话在理,现在应该待在教堂才对。 至于说为什么待在教堂就不会被怀疑,拜托,安德烈就在楼下诶。 想要在他的头顶搞事,怕不是真嫌自己活的太长了。 南宫拓向耶律尔道了谢,耶律尔则表示不用在意,告诉他现在可以去为他准备的房间了。 法萝尼卡已经安静的等在了门口。 她是来给南宫拓带路的。 走之前耶律尔说道:“今天晚上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南宫你我就不说了,大概率也影响不到你。” “法萝尼卡你记住了,今天晚上一定不要走出房门明白吗?你不是南宫,禁不起折腾。” 法萝尼卡乖巧的点了点头,南宫拓则是在心里吐槽道:“合着我是反面典型呗,身体抗造是我的错喽。” 而就在二人转身时法萝尼卡嘀咕道:“这么担心我就不要让我一个人待着啊笨蛋!” 南宫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大了眼睛看向法萝尼卡,一时之间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法萝尼卡的表情并无异样,南宫拓又回头去看耶律尔 ,正好看见这英俊老头一脸尴尬的挠了挠头。 这家伙绝对听到了! 南宫拓收回了视线 ,再看向法萝尼卡,这才发现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南宫拓只能表示很无语。 这是把他骗上来杀啊,单身狗没有人权啊!(悲) 第128章 守夜(下) 入夜,万籁俱静。 南宫拓躺在柔软的床上,在一阵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以后,渐渐睡熟。 伊甸的灯火逐渐稀疏,夜幕之下,一栋栋房子在雾气掩盖下变成了模糊的阴影。 教堂大厅内,深棕色的灵柩安静的待在石台上,没有任何异样。 大厅内的灯依旧亮着,瑟林坐在不远处,不时打量一下四周,十分警觉。 另一边,瑟菲盖着毯子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而安德烈同样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今晚上三人轮流守夜,他就是第一个。 瑟林心里明白这个安排其实是自己的妹妹和上司在照顾他。 因为在这种安排下,最有可能出事的深夜以及凌晨时分就被他避过。 瑟林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所以他并没有反对,而是把自己应该做的事做好。 只不过,作为一个男人,他被别人照顾,作为一个哥哥,他被妹妹保护。 他是一个没有魔力的普通人,这本是理所当然的事。 赶路的闲暇里他旁观了安德烈对瑟菲的指导,再一次明白了自己与他们有着多么大的差距。 那差距无论他付出多少努力都无法拉近。 既然如此,往后的时间里他只要欣然接受妹妹的照顾就好。 反正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啊,就算是理所当然的事。也不代表它就会被欣然接受。 瑟林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是无奈还是不甘,没有人知道。 就在这时瑟菲梦呓了几声,然后蹬掉了盖在身上的毯子,咂了咂嘴,偏过头又睡熟了。 瑟林无奈的笑了笑,走过去捡起毯子,动作轻柔的帮瑟林盖上。 “都这么大了,睡相还是这么差啊。”瑟林轻声说道。 但有些东西,却又切实的改变了。 他记得自己妹妹是很认床的,从小到大,就是换个床单都有可能让她睡不好觉。 家里换掉她的旧枕头的时候,她可是闹了好几天的脾气。 而现在,瑟菲躺在坚硬的木椅上,依旧睡的香甜。 她确实长大了,而自己能为她做的事已经不多了,往后也只会越来越少。 自己究竟还能陪她走多远呢? 瑟林在心里这么问道。 这时,安德烈的声音让他回过了神。 “瑟林,我知道你很爱你妹妹,但再怎么说,在自己妹妹睡觉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看……不太好吧?” 瑟林转过身,就看见安德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瑟林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是想到了别的事,走神了而已。” 安德烈挑了挑眉,说道:“看来你也有点烦恼呢,方便和我讲讲吗?” 瑟林走到安德烈面前的椅子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心事说了出来。 他没有期望安德烈会告诉他怎么做,因为这件事本就无解。 或者说,这是他和瑟菲必然会经历的人生阶段。 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也没有谁离不开谁。 人生,本就是不断的别离和相遇。 瑟林只是需要一个人倾诉。 安德烈安静的听完了他的讲述,然后露出了长辈的笑意。 他如此说道:“雏鸟总有一天会长大,年长的老鹰即使再担心,也不会阻拦它飞向天空。” “因为老鹰知道,等待着雏鸟的,是一片更加广阔的天空。” “对你来说也是一样的,瑟林,你的妹妹很优秀,非常的优秀。” “但那并不代表她就会完全不需要你,你是看着她长大的,应该能明白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才对。“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你的关心和鼓励都会是她前进的动力,这远比什么现实中的一点支持更重要不是吗?” 瑟林想了很久,等他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安德烈已经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瑟林笑了一下,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轻声说道:“非常感谢你的指导,安德烈老师。” 然后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 往后他依然会担心,因为瑟菲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会变。 但他不会再那么患得患失,也不会老想着自己要为对方做什么。 因为亲情并不只是建立现实的行动上,心灵上的相互依赖同样是亲情存在的意义。 此后教堂内十分安静,无事发生。 而时间就在这一片寂静以及三个人细微的呼吸声中缓缓的流逝。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黑暗愈发的浓重。 原本应该出现在天空上的万千繁星今晚却被云遮蔽的无影无踪。 于是在脱离了灯火的范围以后,没有任何光亮的区域宛如一只吞噬了万物的怪兽,静静地等着猎物走进它的嘴巴。 仅仅只是注视这样的黑暗,就足以让人产生不祥的预感。 仿佛在那黑暗之中随时都有可能冲出一只不可名状的怪物将自己撕碎,然后吞的一干二净。 教堂里,瑟菲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用两只手撑着下巴。 放着莱恩尸体的灵柩依旧保持着原样,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诈尸的样子,也难怪她会觉得无聊。 当然,就算真的诈尸了她也根本不在怕的。 只是一具普通人的尸体罢了,就算变成了活尸又怎样? 这种异常生物往往要吸收怨念,戾气等负面能量才能存活和进化。 刚刚诞生的它们往往很弱小,充其量也就能吓吓女人和小孩。 一个成年男子只要不是被吓到动不了,随便拿个什么都能把它们给收拾了。 没错,在帝国,活尸之类的怪物的地位就是这么卑微。 这是因为帝国的风气很好,人们很少有大的怨气,这也就让它们失去了最重要的养料来源。 也正因如此,近些年来这种生物已经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但这也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一个国家开始衰退的话,连尸体都有可能会出来作乱。 很难想像那会是一种什么场景,或许说是群魔乱舞也不为过。 好在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只要不出大变故,帝国就不会落入那种境地。 “要不趁现在去偷袭南宫,把他绑起来,然后逼问他到底是不是鬼面学弟……” “开玩笑的啦,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再说也有可能是我弄错了。” “但是如果他真的是学弟的话,诶嘿嘿,嘿嘿,先这样,在那样,然后……”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脸上挂着笑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总之周围依旧是一片寂静,无事发生。 不管瑟菲想到了什么,终究只是想想而已,不会真的付诸行动。 就在这一片安静之中,时间默默流逝。 而有什么东西也随着时间悄然发生了改变。 教堂的穹顶之上,弥蒙的淡淡水汽汇聚,化为一粒粒晶莹的水珠,,向下滴落。 “哒,哒,哒。” 水珠破裂的声音,很细微,很有节奏,宛如时针在转动着。 而水珠滴落的地方,正是摆放在教堂正中央的灵柩。 诡异的是,滴落在灵柩上的水珠在散落开来以后,就以一种极不合理的速度迅速消失。 仿佛是灵柩将水喝掉了一般。 更加不合理的是,就在不远处的瑟菲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正在发生的事。 她依旧睁着眼睛,却对发生在眼前的事视而不见。 教堂内依旧很安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就在这种让人窒息的诡异氛围之下,在灵柩里,一片黑暗之中,一双无神的双眼就那么睁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仿佛就是再次从睡梦中醒来而已。可 是那毫无生气的双眼又分明表现出了,它的主人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一双手僵硬的抬了起来,以一种正常人很难发力的角度按上了挡在他面前的灵柩盖子。 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后,灵柩盖子竟然就那么被他两只手托起,向下滑开。 而后两只苍白的手搭上了灵柩的双沿,将自己僵硬的身体从灵柩中拉了起来。 整个过程非常安静,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而那忽然出现的水珠,也在这时消失不见了。 “莱恩”坐在灵柩里,转动脖子打量四周。 空洞的眼神和白到发青的皮肤,以及没有起伏的胸膛,还有那隐约可见的被缝合起来的狰狞伤口。 呈现在眼前的,是本不该出现在这世上的怪物。 他,或者说是它,在适应了自己的身体后,以一种出乎人意料的灵巧动作翻身跳下了灵柩,站在了教堂的地面之上。 它忽然转过头,看向仿佛正在注视他的女神雕像。 明明只是石头刻成的普通雕像,却让它感受到了莫名的威胁。 不过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它看向雕像时,一层铜锈般的物质开始在雕像上漫延。 原本圣洁的雕像被这种物质覆盖后,看上去反而变的有些恐怖。 它的注意力从雕像上移开,落在了坐在椅子上的瑟菲身上。 此时瑟菲睁着眼睛,却像是看不到它一般。 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她原本清澈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层淡白色的物质覆盖,所以才看不到外界发生的事。 它迈开脚步缓缓靠近瑟菲,最终停在了她的身前。 然后它低下头靠近瑟菲,耸动了几下鼻头。 空气之中传来让它渴望的气息。 那当然不是什么体香之类的东西,而是它这具空乏的身体正在渴求的,纯净而旺盛的生命力和魔力。 它的本能告诉了它现在应该怎么做。 于是它张开了嘴。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随之响起。 它的整张脸,就那么裂开了。 以下颚骨为起点,一条裂纹贯穿了它整个面孔,然后便是血肉分离,向外伸展。 半张人脸伸向两侧,面向瑟菲的,是真正意义上的“血盆大口”。 清晰可见的喉管之上,是扭动的血管和肌肉。 那是足以把人吓疯的画面,而它现在就近在眼前。 这时,一缕缕深红色的魔力从瑟菲身上散出,被它吸收掉。 而它没有任何知足的迹象,那由血肉构成的“嘴巴”向着瑟菲一点点靠近。 它这是要把瑟菲直接生吞掉的节奏。 而这一切,瑟菲全都一无所觉。 生死一刻。 第129章 狂乱的夜 一片死寂的教堂里,不似人形的怪物伸展着血肉构成的腔体,试图将面前毫无察觉的少女整个吞下。 只见那狰狞的口器逐渐靠近,裂成两半的苍白面孔也在这时多了些贪婪的神色。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会死的哦。”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同时也打断了怪物的进食。 身体深处传来的战栗感让它瞬间收拢了外露的腔体,抬起双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后它便看到了那双有如刀锋般锋利的双眼,还有那对准了它的脑袋的漆黑的枪口。 “砰 !!!” 在这安静到让人窒息的夜里,这一声铳械的爆鸣宛如惊雷般震耳欲聋,干脆利落的撕碎了笼罩在人心上的阴霾。 瑟菲眼中的淡淡阴霾瞬间消散,而随之涌来的是让人抓狂的眩晕感和虚弱感。 她强忍着不适看向身前,只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半个肩膀都被轰得粉碎,四周溅落着无数的血红色碎肉。 然而那堪称惊悚的伤口却没有一丝血液渗出,裸露的血管里隐约可见已经凝固的血块。 活人的血液当然不可能是这样,站在他们眼前的,只不过是一具还能动的尸体而已。 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的它,毫不迟疑的选择了转身就跑,动作快的惊人,拖在身后的手臂竟是没有对它产生什么影响。 安德烈“啧”了一声,轻声说道:“有趣。” 他没想到自己的魔弹会被一个刚刚诞生的活尸避开,那玩意在他印象中可不是这么强大的东西。 “这年头,连活尸都开始进化了吗?”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同时他脚步移动,转眼就追到了活尸逃走的窗口。 跳出窗口前,他转头对着想要跟上来瑟菲说道:“你留在这里就行了,那东西我去追。” 说完,他看了一眼惊醒的瑟林,然后才追了出去。 头顶的夜幕之中,无声滑翔的双翼早已锁定了猎物,他不可能跟丢。 这也正是他刚刚没有阻止活尸逃走的原因。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既然有人将它制造了出来,那就大概率会来回收它。 安德烈不信有人制造这种东西出来只是为了好玩。 他要借此机会看看,到底是谁在搞事。 另一边,瑟菲在引导安德烈的话之停下了脚步。 她明白了安德烈的意思,这里还有人需要照看。 她转身看向瑟林的方向,而正在这时,一股无比强烈的眩晕感直接让她的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同时她只觉得脚下一空,下一刻,整个教堂的地面瞬间沉陷,露出底下那深渊般的无边黑暗。 视线之中的最后一幕,是瑟林狂吼着不顾一切的冲向她,却在下一刻就被脚下的空洞吞噬。 而她的视线也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黑暗。 沉没,下坠,窒息,寒冷,混乱不堪的体感一起涌入脑海,让她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仿佛是一刻,又仿佛是过了很久,途中耳边还掠过了让人汗毛耸立的呜咽声。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哭诉,又像是在咒骂。 隐约之间,瑟菲还感觉到一种冰凉滑腻的触感,仿佛有一条又一条毒蛇从她身上游过。 脑海之中的眩晕感依旧没有退去,瑟菲只能紧闭着双眼调整呼吸,让自己能尽快恢复行动能力。 她不知道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感受到的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幻觉。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更何况她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率因为恐惧正在飙升,身体也同样在发抖。 而这些本能反应只会让她的处境变的更糟。 好在及时暂时失去了使用魔法的能力,也不代表她就真的变成了普通的女孩子。 一路走到今天,变强大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她的内心。 即使是面对现在的极端处境,她也没有失去冷静,而是竭尽全力将自己的状态调回正轨。 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终于让她在一阵阵眩晕和剧痛下找回了一丝清明。 她伸手撑住地面,尝试着睁开眼。 “呃…………!!!” 眼前出现一丝光亮的瞬间,脑海之中如海潮般涌上来的剧痛伴随着耳鸣。让她情不自禁的发出了痛苦至极的低吼。 一阵剧烈的喘息过后,她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摇晃着站了起来。 身体深处传出的空乏感告诉她,自己的魔力不知为什么竟然消失了大部分。 正因如此她的状态才会变的这么差。 短时间内失去大量魔力,除了会导致身体产生脱力感以外,严重的直接就休克甚至是猝死了。 瑟菲现在还能站起来,除了意志力以外,就是此前狩罪厅严苛的训练的成果了。 站稳以后,就意味着她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因为她的魔力正在随着时间而恢复。 这时她才有时间打量自己的周围。 斑驳倾塌的石墙,地板夹缝中枯黄的杂草,还有无处不在的形似肉块的可疑滋生物。 瑟菲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形容这种“生物”,它如苔藓一般攀附着墙壁,遍布眼前的空地。 但同时它却又像动物的肌肉一般隆起,表面清晰的显现出其中的血管,同时它还微微起伏着。 宛如植物和血肉的混合体,怪异且令人不适。 面对这种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生物 ,此时状态极差的瑟菲自然是选择远离。 她一边观察着这些东西的反应,一边收敛呼吸,向身后退去。 同时她也在庆幸自己没有直接掉进这些东西里。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的极其谨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直到她的脖子毫无征兆的再次触碰到那冰凉滑腻的东西。 瑟菲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瞬间乍立,本能的向前移动身体想要避开。 可是她的身体此时还远远说不上听话。 避让的动作直接让她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瑟菲来不及懊恼,在倒地的一刻就拼尽全力向一旁翻转身体,离开了原地。 同时她也借机转头想要看清那东西的全貌。 而后,血肉构成的丑陋怪物转瞬之间出现在她面前,与她相隔不过几厘米。 这一刻,瑟菲的瞳孔骤然缩小,连呼吸都被迫停窒。 而那怪物却不准备放过这到手的猎物。 它没有大脑之类的结构,所以对于不动以及行动缓慢的东西没有兴趣。 但是能够快速移动的东西就相反,它的本能告诉它,那是难得的食物。 于是它张开了嘴,露出了那一圈又一圈森白尖利的牙齿,宛如盛开的血肉之花。 明明没有过去多久,瑟菲却又陷入了相似的危险境地。 千钧一发之刻,一声咆哮响彻耳际。 “混蛋!” 一个身影从黑暗之中冲了出来,凌空跳起。 “给我滚开!!!!” 伴随着怒气冲天的吼声,来者一个帅气的飞膝将怪物的大嘴生生直接顶开。 然后在落地的瞬间,他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又是一脚恶狠狠的直踹,将怪物一脚踢飞数米。 这时,瑟菲也终于看清了他的侧脸。 “哥!!!” 这一声哥,三分惊喜,五分委屈,还有两分,是担心。 瑟林笑了一声,直视着前方说道:“真是好久没听到这么舒心的叫法了。” 说着,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造型狰狞的指虎戴在右手上,然后拿出一瓶药剂仰头灌了下去。 随手丢掉药瓶,瑟林活动了一下肩膀,吐出一口热气。 感受着身体里血液的沸腾,他压低重心,摆出了异常标准的拳架。 这一刻,他连眼神都变得锋利了几分。 跟着一帮比疯子还要疯的杀胚一起工作,他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的文员。 仰头呆呆看着他的瑟菲,此时只觉得自家老哥真是特么的帅呆了! 他们身前 ,那不知名的怪物再次张开嘴,无声咆哮。 安德烈已经走远了,瑟菲现在无力战斗。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儿。 可是那又怎样! 此刻,没有退路,只有死战! 第130章 夜游(上) 流动的粘稠泥浆,无力的沉溺下坠。 身体无法动弹,肺部犹如火焰在烧,四肢却冰凉异常。 呼吸被压制,神经在抽搐,想要睁开眼却根本做不到。 想要去思考,思维却像是退化般散乱不成型。 想要张开嘴呼喊,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 全身宛如陷进了泥潭,无论如何挣扎都不能让自己上升一丝一毫。 胸口,下巴,直到全身被吞没。 泥浆从嘴巴,鼻子涌进喉咙,带来无法言喻的痛苦。 直到死去。 下一刻,周围的环境突然就变了。 身体突然就平躺在了床上,身边还有凉风吹过。 刚刚吸入一口空气,就感觉全身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仿佛被压上来一层无形的重物。 艰难至极的维持着呼吸,拼尽全力终于让眼睛睁开了一丝缝隙。 透过这缝隙,大开的窗外狂风作响,吹动着干枯的树叶在地面滚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窗帘被吹进房间的风裹挟着,就像有生命般不断卷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淡青色的光照亮了房间内,想要具体看清内的一切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如同灌了铅一般僵硬。 其实何止是脖子,自己的全身都是如此的沉重。 即便是这样,残存的意志依旧驱使着身体艰难地抬起了手伸向窗户的方向,想要把它关上。 然后就在这时才突然感受到,自己一直无法看到的地方,好像有着另一个人的存在。 于是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搭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切戛然而止。 南宫拓猛然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狼狈的不断大口呼吸。 不知何时他已经被冷汗已经浸湿了全身。 “噩梦吗?久违的感受啊。” 南宫拓自言自语的说着,伸出手擦掉了额头上的汗珠。 和以往的经历一样,在他醒来之后梦中的场景就开始在记忆中变的模糊。 只是那种窒息和绝望感南宫拓依旧记得很清楚,并且估计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会记得。 噩梦和现实不一样,在那之中一个人就只能任由恐惧吞噬自身。 正因如此,它才会那么令人记忆深刻。 南宫拓平复好呼吸以后,环视了一下四周,而房间内还是和他入睡前一样整洁。 因为刚刚做过噩梦的缘故,南宫拓感觉自己 一时半会儿应该是睡不着了。 正想着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时,他无意间看了眼窗户。 原本透明的玻璃窗户此时却雾蒙蒙的,看不清窗外的景象。 南宫拓本能的联想到了刚刚的噩梦中的场景,顿时就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他起身走到窗前,伸出手试着推开窗户,窗户却纹丝不动。 于是他靠近窗户,想要看清窗外的景象。 然而透过玻璃能看到的就只有一片模糊的阴影。 奇怪的地方在于,窗外的景象如此模糊,却没有影响到月光照亮房间。 这是南宫拓才发觉,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没有一丝声响。 周围的一切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但正是这样,才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南宫拓看着面前的窗户,在心里对耶律尔说了声抱歉。 然后他后退半步,拧腰挥拳!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南宫拓的表情也随之变的凝重。 他这一拳并没有刻意去收力,别说一层不算厚的玻璃了,就是一块实心的岩石也得裂成几块。 然而面前的玻璃窗户乃至周围的墙壁却像是连成了一体一般,蛛网般的裂痕从受击处向四周蔓延,穿过窗框连接到了墙壁上。 虽然裂纹很大,但没有一点要破开的迹象。 下一刻,南宫拓瞳孔皱缩,只见裂缝里瞬间钻出无数细小的触须,宛如被激怒了一般向着南宫拓涌来。 南宫拓心中警兆突生,迅速向后退去,同时顺手抓起身旁的椅子向前砸去。 仅仅只是一瞬间,木质还算坚硬的椅子就被触须卷住,然后碾成了满天碎屑。 南宫拓挑了挑眉,心说幸好躲得够快。 从墙壁内伸出的触须威力惊人,但好像有着距离的限制。 大概伸出了三米多后就停了下来,像是横生的水草一般在半口摆动。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头发一般的触须,南宫拓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房间显然是不能呆了,谁也不能保证这玩意儿不会再次伸长。 南宫拓本来是想看看窗外变成了什么样,却没想到连墙壁都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运气实在是不太好。 看着那团黑色的触须,南宫拓很好奇房间外面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瑟菲那边有安德烈在,南宫拓感觉是不用担心的,他要去确认一下耶律尔还有其他住在教堂的人的情况。 南宫拓一边关注着触须的变化,一边迅速穿好衣服,然后走到了房门前。 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南宫拓一手搭上剑柄,一手缓缓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走廊很安静,但呈现出来的景象却足以让人忘记呼吸。 原本平整的走廊地板和墙壁全都被一种不知名的东西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那东西就像是植物和肌肉组织的混合体,挑战着人类认知的极限。 它像蔓延的根系一般攀附在墙上,却又像肌肉一般有着清晰的血管脉络,还会有节奏的鼓动。 眼前的走廊已经不能称之为走廊了,它更像是某种巨型生物蠕动的的肠道。 如此诡异的情况南宫拓还是第一次遇见,明明不久之前这里只是一处普通的住宿的地方而已。 南宫拓甚至对这种变化毫无所觉。 “这么说也不对,毕竟我做噩梦的时机也太巧了。” 南宫拓这么想道,他感觉刚刚的噩梦可能正是身体给他的预警。 这时他回头想要再看一眼那些触须,却发现哪还有什么触须,连自己的房间都已经消失不见。 不知何时,自己身后的房门已经变成了一堵冰冷的石墙,而他完全没有察觉。 不远处的拐角,一个扭曲的身影逐渐显现,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人影。 “喂喂喂,开什么玩笑,我这是还没有睡醒吗……” 南宫拓的表情变的十分微妙,手已经完全握住了剑柄。 现在看到的一切,已经完全脱离了现实的规则,简直像是在开玩笑一般。 就在这时,刚刚出现在拐角处的怪物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摇晃着自己的头仔细分辨面前的空气。 而后它便向着南宫拓的方向一步一步的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南宫拓也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臃肿腐烂的肉块勉强拼凑出了一副姑且可以称之为人形的身体,皮肤表面还有着一层深绿色的苔藓。 它迈着很不稳定的步伐向前走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摔倒,却神奇的没有发出脚步声。 不仅如此,南宫拓在它身上还感受不到任何气息的存在。 仿佛眼前的怪物只是一具死物。 如果不是南宫拓已经看到了它,恐怕直到它到了身后也不会察觉。 眼看着怪物靠近,南宫拓的手也缓缓握紧了剑柄。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刚刚从墙壁裂缝之中涌出的黑色触须。 那是本不该出现的东西,而且危险的离谱。 南宫拓再看向靠近的怪物,改变了主意。 虽然以他现在的实力足以解决在帝国内会遇到的大部分问题,但也只是大部分。 对于未知的事物,应当怀有敬畏之心。 他的手依旧搭在剑柄之上,却没有一丝动弹。 随着呼吸被收敛,南宫拓靠墙站立,气息渐无,宛如一根枯木。 那怪物也在这时走到了他的面前,那张不可名状的恐怖面孔就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简直就像是把几张人脸像抹布一样揉烂以后再随意的粘在一起,再拿刀子乱划一通后剩下的东西。 一股腥臭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熏的人睁不开眼睛。 即使南宫拓已经见识过很多血肉模糊的场面,这时胃部也依旧忍不住一阵翻腾。 好在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足够强,依旧能够保持冷静。 那怪物在南宫拓四周找了一圈,南宫拓甚至能隔着衣服感受到怪物皮肤那冰凉滑腻的恶心触感。 就像是被水泡烂了的腐肉。 只能注意到到活动过的东西的怪物终究是没有注意到南宫拓就在自己身旁,迈开脚步继续前行。 在它走远后,南宫拓慢慢恢复了呼吸的频率,同时向着远离它的方向移动。 拉开距离以后,南宫拓捡起一块石头,对准了怪物的后脑勺,用力扔出。 他当然不是在恶作剧,但凡是个正常人也不再在这种时候搞事。 他只是要确认一下自己的谨慎是否有意义。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拳头大的石头还在半空,怪物就已经有所察觉的转过了身。 它以一种和它迟缓的行动极不相符的速度瞬间张嘴撕咬,同时身上爆出一片粘稠的液体。 石头被它狠狠地咬碎,而那些液体撒在了地面上,顿时嗤嗤作响。 一阵淡淡的雾气过后,地板上留下了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密密麻麻的坑洞。 这还没完,那怪物张开嘴却没有吃到想要的东西,直接就开始发狂了。 一阵极其刺耳的仿佛惨嚎般的叫声从它那扭曲的内脏里传出,在走廊里回荡不休 与此同时,它挥舞四肢胡乱的砸向四周,一时间乱石飞溅,酸液腐蚀地板的声音同样不绝于耳。 一滴冷汗缓缓划过南宫拓的脸,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显然他刚刚的决定是正确的,眼前的怪物比他想像的更加难对付。 如果南宫拓出手时没有一击毙命,那么在这个狭窄的走廊里,面对那疯狗一般的怪物,南宫拓即使不死也肯定会受伤。 而这样的怪物还不知道有多少。 南宫拓感受到了来自这个地方的深深恶意 。 第131章 夜游(中 ) 走廊中的场景足以让人留下心理阴影,凄厉的惨嚎让南宫拓心里有点发毛。 他决定离开这里,探索一下别的地方。 看着远处的怪物,南宫拓缓缓向后迈步。 脚步后移,然后落下,一脚踏空。 猝不及防的变故之下南宫拓瞬间失去了平衡,注意力放在怪物身上的他根本来不及调整。 于是整个人便后仰着掉了下去。 身在半空,无所依靠的失重感立马充满了全身,南宫拓因此瞳孔收缩,注意力在一瞬间 便高度集中。 长剑出鞘,南宫拓翻身抖腕,一剑插进身侧的石壁,猛然向下一坠以后,单臂挂在了石壁之上。 南宫拓向上看去,出现在他头顶的是走廊的天花板以及断裂的地板 。 而他就是掉进了地板断裂后出现的大坑里。 可是他身后的地面在几秒前明明还是平坦的。 这个大坑是怎么出现的,他没有一丝察觉,就像刚刚他身后的房门消失了一样。 南宫拓的表情变的有些凝重,因为目前的情况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掌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 然而他的倒霉显然才刚刚开始而已。 甚至没有给他缓口气的时间,他抬头看了眼头顶以后,身侧便袭来一阵恶风。 南宫拓只来得及用余光看到一个模糊的粗长身影向自己冲了过来。 没有时间多想,他单手握着剑柄,伸脚在石壁上重重一蹬,、借着反作用力让身体跃起,几乎与石壁组成了一个直角。 那来袭的身影就这样从他身下堪堪掠过,南理拓眼前被它的身体完全遮盖,险之又险。 没有一丝犹豫,南宫拓身体下降,右手抽出后腰的匕首,一刀捅下。 冰冷的刀锋势如破竹般刺破怪物的外皮,深深的插了进去。 怪物吃痛的瞬间,前端如花朵般裂开,露出狰狞的环状腔体,一排排尖牙上还沾着粘稠的唾液。 它的身体猛地 一扭,顿时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道从匕首传到了南宫拓身上。 要么匕首被迫脱手,要么南宫拓挂在石壁上和它角力。 这一刻,南宫拓心脏如战鼓般跳动,血液奔涌,给大脑注入活力,注意力高度集中。 而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他松开了握着剑柄的左手,任由自己整个人都被身下的怪物带动,升上半空。 在到达最高点的那一刻,南宫拓手腕一抖,抽出了匕首 ,整个人顿时脱离了怪物暂时悬浮在了半空。 南宫拓伸展身体,在半空中调整了姿势,开始下落。 而那怪物甩脱南宫拓以后,没有一丝停顿,转身便张着血盆大口向他冲了过来。 南宫拓迎着怪物下落,看着那足以将他直接嚼碎吞下的大嘴,表情依旧冷静。 在极度专注的情况下,连本能的恐惧都被他遗忘。 只见他伸手抹过匕首,明黄色的火焰顿时在匕首上燃起,照亮了四周。 下一刻,那匕首带着明亮的尾迹精准的刺进了怪物的口腔深处。 南宫拓伸展的手指握拢,于是爆燃的火焰从怪物口腔中喷涌而出,照亮了南宫拓那平静的双眼。 剧烈的疼痛让那怪物的身体止不住地扭曲,甚至直接偏离了进攻的路线。 而南宫拓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层层术式在他右腿上浮现,淡白色的魔力经过转换化为黄色晶体般的物质填充进术式的缝隙之中。 转眼之间,南宫拓的右腿仿佛被一层晶体构成的重铠覆盖,边缘出有着扬起的锋锐棱角。 迎着撞上来的怪物,南宫拓对着它的下颚狠狠踩下。 ‘战争践踏!’ “咚!!!” 金黄色的晶体碎片四散纷飞,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石壁之间回荡。 迎面撞上南宫拓这一脚的怪物整个头部宛如烟花般崩裂,血肉飞溅,原本撞向南宫拓的身体直接向后倒飞。 而南宫拓借着强大的反作用力再次跃起,然后伸手 在石壁上接力向前一跳,落在了怪物的身体上。 凭借着对残留魔力的感知,南宫拓伸手一捞,竟是从怪物破碎的头部里拿回了自己的匕首。 这还没完,在南宫拓的刻意控制之下,怪物剩下的身体直接撞在了插在石壁上的飞星剑上。 剑刃入肉,,南宫拓分明感觉到脚下的怪物猛地一颤,然后彻底不再动弹。 南宫拓一系列操作宛如行云流水 ,把随机应变发挥到了极致。 但他仍有无法控制的事,比如这石壁的结构比他想像的要脆弱一些。 在怪物尸体的重压之下,飞星剑向下一歪,剑锋插进石壁出的上方顿时出现了一小片裂缝。 南宫拓的瞳孔骤然缩小,浑身肌肉再次绷紧。 他已经尽力不去破坏石壁,把飞星剑插进石壁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在那之外他没有损坏石壁一分。 没想到战斗都已经结束了还给他来这一出。 结果也是没有出乎他的意料,石壁破裂的下一刻,那熟悉的黑色触须再次出现。 飞星剑直接被弹飞,南宫拓脚下瞬间一空。 他在怪物尸体上重重一踩,勉强移动了几步距离后伸手接住飞星。 长剑刚刚入手,黑色触须便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直刺向他。 南宫拓疯狂挥剑,左劈右砍,短短几秒时间就不知道砍出了多少剑,周身更是爆出了无数团火花。 即便如此,南宫拓身上依旧溅起了几团血花。 衣服,皮肤,肌肉,只要接触到触须,就会被直接撕裂。 短短数秒却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南宫拓挂了好几个彩后终于脱离了触须的攻击范围。 一脚踩在怪物的尸体上,南宫拓曲下膝盖卸去冲击力,勉强站稳。 对于他来说,这个大坑的深度还能接受。 当然,脚下怪物的缓冲也很重要。 然而,还没等他缓一口气,不妙的预感就从心里升起。 南宫拓向前看去,一张张让人反胃的扭曲面孔正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时脚下传来声响,南宫拓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怪物的尸体下面还压着一只怪物,正向他伸着爪子。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几秒过后,刺耳的惨嚎声响彻天际。 而在那纷乱的嚎叫声里隐约还有一声人类的咆哮。 “f#%k!!!!” …………………… …………………… 夜幕之下,整座镇子都笼罩在浓郁的雾气里。 行走在镇子里,能见度低到可怕,看向四周,尽是隐隐绰绰的模糊阴影。 安德烈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快速的移动,所过之处卷动的气流牵引着雾气在他身后形成一条尾迹。 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安德烈的行动也没有受到影响,前进速度依旧很快。 他的衣摆微微扬起,宛如穿梭在夜幕里的羽翼。 而镇子上空的夜色里,还盘旋着真正的鹰隼。 在那双锐利的眸子下,即使是笼罩在雾气之中的建筑也无法成为他的阻碍。 正在奔逃的猎物也同样如此。 虽然身后已经看不到追猎者的身影,但在它的本能警兆之下,它依旧疯狂的快速奔逃着。 当然,在安德烈看来,这具活尸也有可能并不是在逃跑,而是收到了它的创造者的召唤。 这时活尸因为路线的原因,,眼前忽然无路可走了,一堵石墙挡住了它的去路。 但这显然拦不住已经脱离了人类范畴的它。 只见它猛地跃起,然后把锋利的指甲狠狠插进石墙的缝隙,然后单手把自己“扔”上了石墙之上的房顶。 落地之后它也懒得站起,直接四肢并用,以一个非常怪异难看的姿势在房顶之间移动。 它肩膀之上那个被安德烈轰出来的洞口在短短的时间里竟然已经接近于闭合了。 安德烈在几秒后同样追到了这里,面对石墙,他直接起跳,脚尖在石墙上轻踩了两下,轻盈的翻过了石墙。 而这只是开始而已,活尸凭借着自己独特的前进方式在一个个院落和小巷里乱窜,路线十分诡异。 安德烈却始终没有被甩掉,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它身后。 纵身跳下房顶,安德烈翻身卸去冲击力,无声无息的穿过院子,单手扣住另一边的墙头,借势翻越过后轻盈落地。 没有一丝停顿,他再次快步前进,在小巷的尽头跳起,双脚在两边墙上来回借力,转眼就再次回到了房顶之上。 一连串动作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又寂静无声。 前方的院子里,一个男人从厕所里走了出来,看了看四周那浓郁的雾气,不安的咽了口唾沫。 这种起雾的天气在伊甸镇可以说是司空见惯,但今晚上的雾气似乎格外的浓郁。 但也只是浓一些罢了,也不算大事,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来上厕所。 但即便知道不会出事,在这深夜之中,周围又是浓到连他手上的提灯都照不了多远的的雾气,他也难免心中发怵。 就当他准备赶紧回家睡觉时,一个模糊的阴影突然从他家房顶跳了下来,然后以一个正常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姿势飞快的从他身边不远处爬走。 那东西转眼之间就消失不见,却把举着提灯的无辜男人吓得够呛,差点就手一抖把灯给扔了。 “那……那是个什么东西?怎么看……都不是个人吧?” 男人紧张的四处打量着,同时努力的深呼吸使自己冷静下来。 周围自然是什么都没有,他也勉强冷静了下来。 然后他自言自语的安慰自己道:“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吗?肯定是我看错了,嗯,就是我看错了。” 就在这时,又是一个身影跳下墙头,飞快的从他身旁掠过,带起的风直接拍在了他的脸上。 那身影速度快的惊人,背后张扬的黑影(安德烈的衣服)宛如一只巨大的蝙蝠。 那身影同样转眼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几秒之后,他迈着僵硬的步伐回到了房间,然后飞快的钻进了被窝里,连头也一起蒙了进去。 隐约之间还能听见他低声说道:“妈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半夜出门了,我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啊,别再吓我了啊……” emmmm,看来今晚睡不着的人要多加一个了。 第132章 夜游(下) 安德烈原本的打算是跟着这具活尸找到藏在幕后的人,但现在他感觉情况不对劲。 前方的活尸一直在漫无目的的疯狂逃跑,连速度都没有降过。 安德烈自信以自己的身手不可能被它察觉到。 因为自己在它逃跑后就没有在它的视野中出现过。 即使是想要甩脱追踪者,也未免花了太多的时间。 眼下的情况,活尸就像是在刻意引诱他到处乱跑,浪费他的时间。 安德烈已经猜测到教堂那边可能会出事,对方就是在故意引诱自己。 不过他也没有因此就乱了分寸。 瑟菲是个很优秀的后辈,已经能够独自面对很多情况。 更何况教堂那边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甚至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尽管只有一点点,但以南宫拓的年纪来说,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伊甸镇即使再危险,也只不过是帝国疆域内部一个镇子。 在女神的光辉照耀下,是不可能出现什么毁天灭地的大灾难的。 即使有也会被扼杀在摇篮里,而他本人也为此出过很多力。 正因如此在这个拥有魔力的世界里帝国的生活才会那么安定,以至于大部分居民对魔力的印象都是很正面的。 所以他并不是特别担心,就当是给后辈一点锻炼的机会。 不过他也不打算继续陪活尸玩猫鼠游戏了。 思绪流转之间,魔力已经运转全身,化作无色的气流环绕周身。 “风系低阶魔法-风息” 低阶魔法并不意味着实力强大以后就失去了作用,只是看怎么用而已。 此时安德烈感觉身体猛然一轻,身体在气流的托举下直接少了大半的重量。 但这只是在垂直方向上的效果,只顾快速移动却不调整气流的话,效果会难以保持。 而这种微调对安德烈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在他的操控下,原本只有减重效果的气流甚至多了一股推动力。 表现出来的效果就是安德烈的速度忽然暴涨,脚步轻点就向前窜出一大段距离。 免去用手借力的过程,复杂的地形也不用再在意,安德烈在房顶之间纵掠如飞。 和活尸之间的距离转眼之间就被拉近,安德烈已经可以用肉眼看见对方模糊的背影。 安德烈自己的视力并不差,但在这诡异的雾气遮蔽之下,他也看不了太远。 但他的召唤兽没有这种顾虑。 那对鹰眼不仅仅是看得远,它还能看穿大部分的魔法以及天气的遮掩。 比如隐身,幻化等,雾气也同样在内。 “破障之眼”,这是他的召唤兽的种族天赋。 唯一不受这种天赋影响也只有结构致密的实物,比如岩石。 因为这种能力,那些逃犯惯用的障眼法对他根本不起作用,所以他对那些逃犯来说才那么可怕。 当然,甩不脱是一方面,打不过也是很重要的一面。 说归正题,在天空上上召唤兽的辅助下,安德烈很顺利的就追上了原本并不在他视野中的活尸。 本想直接抽出铳械的他想了想,又把手挪开了。 这里不是荒郊野外,而是有人居住的镇子。 他的随手一击就足以夺走别人的生命,所以他不能和之前那样随意出手。 最好是一击得手。 因此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继续向活尸靠近。 距离越近,反应时间就越少,相对的,一击得手的可能性就越高。 这时,一直在全速逃窜的活尸也注意到了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没人知道它是在思考还是只靠本能在行动,但它确实做出了眼下最正确的反应。 它直接跳下房顶,钻进了一条很窄的小巷里。 与其说是小巷,倒不如说是两栋房子之间的夹缝。 对于正常人来说想要通过这条巷子需要费上不少的时间,但它又不是正常人。 侧着身体的同时手脚并用,它就这么宛如车轮打滚般从狭窄的小巷里穿了过去。 看上去既诡异又有点好笑。 而安德烈显然不可能和它一样,所以只能在房顶上跟着它前进。 在穿过小巷的瞬间,它的身体折叠成了一个惊悚的角度,几乎是贴着拐角向着另一个方向转了弯。 下一刻,就在它身前不到半米的地面上,一团幽蓝色的光芒猛然炸开。 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一阵清脆的声音里,晶莹的冰锥肆意生长。 不过短短一瞬间,一个巨大的冰块就出现在了地面之上。 只要活尸向前一点点,毫无疑问就会被直接冻成冰雕。 可是它凭借着独特的地形以及身体条件,竟是硬生生的给避开了。 站在房顶之上的安德烈收回伸出的右手,甩了甩残留在手上的寒意,不爽的啧了一声。 活尸贴着墙角转弯以后,没爬多远就又钻进了另一个小巷里。 天上的鹰隼因为视角的原因,竟是暂时丢失了活尸的踪迹。 几秒之后,天空上盘旋的鹰隼才再次看到了它。 安德烈没有犹豫直接动身,但方向却有点奇怪。 他并没有直接冲向活尸所在的地方,反而有点像是在绕远路。 他当然不是放弃了,相反,他已经有了很高的把握。 活尸的逃跑路线确实是没有一丝规律可言,简直就像无头苍蝇一般,根本就没有经过思考。 但不经思考并不意味着做出的决定就真的不可预测。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你又怎么可能知道? 但事实上这并非不可能。 放弃思考选择路线也就意味着吧选择权交给了自己的潜意识或者说是直觉。 而这两样东西并不是什么无法预测的东西,只要对其了解的足够深。 而安德烈能做到在很短的时间里“看到”一个人的潜意识,从而知道对方接下来会做什么。 这种预测没有依据,只是他的一种感觉,但是却准的可怕。 而这就是独属于他的天赋,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 不久之前的那次围剿行动,他能刚好堵在对方的逃跑路线上,也正是经过前几次和对方的交锋过后,他“看到”了对方接下来的选择。 前方小镇的某个角落,活尸忽然从一个不起眼的缺口处窜了出来。 在它前方巷道里分布着好几个个分岔路口,而这些分岔路口又延伸出更多的路线。 更别提它还可以直接从屋顶越过这些路口,这让它可以选择的路线直接就翻了好几倍。 这也是安德烈放弃了跟在他身后的原因。 在有所顾忌不能随便出手以及环境很复杂的情况下,即使安德烈在绝对速度上有优势,他也很难发挥出来。 而现在的情况下他觉得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尝试了。 活尸面对眼前众多的路线,动作却没有丝毫的犹豫,飞快的往前窜出一段距离以后突然拐弯,然后在几秒后再次拐弯。 俯瞰的话,它前进的路线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在它经过又一个拐角之时,毫无征兆的,一只手就那么从它视线的死角伸了出来。 安德烈的身影也随之如鬼魅般从暗处出现。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也没人知道为什么活尸会刚好选择这条路线。 但他就是站在了这里,并且轻松又自然的拦住了对方。 此时他嘴角带着足以令人胆寒的笑容,对着那个怪物轻声说道: “抓住你了。” 只见他一把抓住活尸的肩膀,寒气再次从掌心中喷涌而出。 只需要短短的一瞬间,他就能够把眼前的活尸冻成标本,此后想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 然而就在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活尸的脸。 那张苍白到毛细血管都清晰可见的僵硬的脸上,此时竟然挤出了一个惊悚至极的笑容。 在这寂静无声的深夜里,这一幕足以让人留下一生的阴影。 安德烈也不禁因为这变故愣了一下神, 这一瞬间,活尸突然发力向后挣脱,任由自己小半个身体被生生撕裂,留在了安德烈手中。 而后寒气蔓延,那小半个身体瞬间就被彻底冰封。 安德烈刚想把手中的冰块扔掉,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就在他心中出现。 没有迟疑,安德烈瞬间后撤,左臂横档在身前。 一层层深黑色的致密岩层在他手臂上生长蔓延,转眼之间就化为一面足有一人高的巨大岩盾,将他的身体完全挡住。 下一刻,那本已经被冰封的小半个身体轰然炸碎。 “轰!!!” 一股极其强悍的冲击力裹挟着尖锐的碎冰四射而出,安德烈两侧的石墙瞬间倾塌,原本平整的墙面被碎冰砸的坑坑洼洼。 安德烈自己同样被冲击力顶退了数步,左臂的岩盾上出现了几道裂缝。 随后安德烈放下岩盾向前看去,哪里还有活尸的身影。 此时即便是他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具活尸的难缠程度已经远远出乎了他的意料,这说明他需要重新审视幕后之人的能力。 并且现在教堂那边的局势可能也远比他预料的要严重。 同时安德烈现在也基本排除掉了耶律尔的嫌疑。 即使耶律尔曾经是个魔法师,掌握的知识远超普通人,也改变弄不了他现在已经没有了魔力这个事实。 说句难听的,耶律尔拼尽全力或许真能弄出几具活尸,但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强。 作为废人的他根本就不配。 安德烈思考着这些,同时等待着自己的召唤兽寻找活尸的踪迹。 但踪迹没找到,他的脑海里倒是率先传来的一声悲鸣。 安德烈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转身飞快的爬上了一旁建筑的屋顶。 踩着屋顶向前狂奔十几步后他停了下来,然后向着天空伸出了双手。 没过几秒,一只鹰隼就倒垂着身体直至的摔了下来,好在落地之前就被安德烈稳稳接住。 确认召唤兽没有受伤以后,安德烈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召唤契约的纹章在他的手背上浮现,鹰隼也随之化作一簇光粒没入其中。 下一刻,安德烈眼前突然陷入一片幽邃的黑暗,而后在那无尽黑暗的深处,一双猩红的竖瞳缓缓睁开。 威严,暴戾,森冷,掌控一切,万物在它脚下臣服。 居于另一个世界的王。 这就是安德烈的召唤兽看到的场景,现在也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没有一丝准备的安德烈直接与它对视了。 刹那间,安德烈的脑海之中响起了无数种生物癫狂的嘶吼,同时又有着无数模糊的人声在他耳边赞颂那不知名的王者。 安德烈单膝跪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头疼欲裂的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两行血液从自己脸上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安德烈终于缓了过来。 他沉默的擦掉了脸上的血迹,站起身后环顾四方。 像是对暗处的人又像是自言自语,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百的牙齿,然后说道: “真是有趣。” 第133章 偶遇 原教堂大厅处,现在已经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目之所及的地方,全都覆盖上了一层铜锈般的厚重苔藓。 并且这些苔藓正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隆起,获得了肌肉般的纹理的同时,一条条血管般的脉络也在其中浮现。 而角落处的一个足有半人高的由这种苔藓构成的蛋状的堆积体,忽然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 数秒以后,随着一声气球破裂般的声音响起,一只灰色的爪子捅穿了堆积体表皮,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而后便是一阵让人不适的蠕动声和呜咽般的叫声。 等到一切都平息以后,一个扭曲丑陋的怪物就此诞生。 它向四周看了看,随后便选了一个方向缓慢地开始移动。 就在它走过的地方,正是瑟菲和瑟林跌落的地方,但现在哪里还看得到那个大坑的影子。 此时,大厅的正下方,一场殊死搏斗正在进行。 整体宛如一棵粗壮的食人花般的怪物直直的向瑟林冲了过来。 它张开的巨大口器里,一颗颗尖牙闪着寒光。 面对着直冲向自己的怪物,瑟林要说完全不慌那肯定是假的。 他毕竟只是非战斗人员。 即使因为工作原因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远超常人,也不代表他就能和真正的战士一样在战斗时保持住理智。 但即使心中有恐惧,他也依旧要去面对。 刚才喝下魔药正在激发着他的身体潜力,同时也冲淡了他的紧张感。 而更重要的是,他的妹妹在他身后,需要他的保护。 信念的力量足以让一个人战胜内心的恐惧,爆发出远超平时的能力。 就比如现在,即使那怪物的速度已经很快,但瑟林依旧精准的把握住了它的行动轨迹。 于是他轻移脚步,微微侧身,同时右臂向后收紧到了极致。 下一刻 ,那怪物的血盆大口就擦着他的身侧掠过,不多分毫,也不少一丝。 在怪物掠过身侧的那一刹,瑟林收紧的右臂狠狠的轰了出去。 气沉丹田,重心放低,旋身挺肩,拳锋如枪! 这一拳,瑟林将同事教给他的要领发挥到了极致。 同时他这近十年的不懈训练,那挥在拳靶上的不计其数的拳头也在这一刻尽数融进了这一拳里。 “砰!” 拳锋入肉,带着瑟林的咆哮,带着一声炸裂的气爆。 原本前冲的怪物被这一拳轰到停滞,口腔被迫收拢,身体弯曲。 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瑟林一步踏出,气势冲天,一记升龙! “砰!!” 还未回复平衡的怪物直接被这一记上勾拳轰的上身高高扬起,口腔之中飞出数颗牙齿。 瑟林再次上前,伸出双手扣住怪物的头猛然下拉,然后迎头就是一记凶猛至极的膝撞。 “砰!!!” 这一身闷响只是听到就会让人感到牙齿在发酸。 而结结实实用头挨了这一记的怪物直接再次高高扬起,口腔里溢出类似血液的液体。 趁着怪物身体扬起的瞬间,瑟林后退一步,换气的同时旋身跳起 ,鞭脚如刀。 “砰!!!!” 瑟林拼尽全力的一脚,直接将那怪物狠狠抽飞,砸在了墙面上。 随后那怪物就像是被打断了脊梁的毒蛇一般软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瑟林并没有因此放弃警惕贸然靠近,而是停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怪物。 数息之后,确认怪物彻底不再动弹以后他才松了口气。 也是这是他在发现,自己全身都已经被汗水浸湿,并且还在止不住地发颤。 刚才的四次进攻,每一次他都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能打出那种效果。 而代价则是他现在已经接近脱力,手腕和脚踝都在隐隐作痛。 魔药的作用是激发他的潜力,但他的身体依旧是原来那副。 这种情况下把自己弄伤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瑟林根本就不在乎。 眼下这个结果已经让他很满意了,至少瑟菲没有受伤,自己也保住了小命不是吗? 先活下去,才有资格担心未来。 瑟林转身去看着瑟菲,担心的问道:“没事吧?” 而刚才因为他的到来很兴奋的瑟菲这时候反而沉默了。 她远比瑟林了解魔药,当然也知道魔药对普通人的身体造成的的负担有多大。 刚才瑟林的表现直白的说,已经完全超过了普通人的范围。 那种恐怖的出力,瑟菲可以确认,如果不是自己的哥哥基础很扎实,动作都很标准,光是反作用力就足以让他骨折。 而现在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向他发出警报。 他已经受伤了,并且伤到不轻,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到而已。 这一切,瑟菲作为旁观者,全部看在了眼里。 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再依赖别人,明明已经为此付出了 那么多的努力。 为什么到头来,自己还是被保护的那个人呢? 明明眼前这个男人,现在比自己更需要保护啊! 瑟林俯下身体,准备把她扶起来远离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瑟菲瞳孔骤缩。 刹那间,象征死亡的阴影笼罩住了兄妹二人。 瑟林已经有所察觉,于是他拼尽全力想要直接抱着妹妹向一旁跳开。 但这危急万分的时刻他的身体却动不了。 全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在向他发出哀嚎,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他已经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或者说,在他以普通人的身体击倒那头怪物的时候,其实他就已经把自己燃尽了。 “动啊,给我动啊!!!” 瑟林在心中狂吼,却只能眼看着那死亡的阴影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刻,瑟菲看着自己的哥哥,露出了一个纯真又俏皮的笑颜。 而后她强忍着脱力的痛苦,用力把身前的瑟林推到一旁。 迎着袭来的怪物,她将左臂横在了身前。 下一刻随着怪物一口咬下,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她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昏过去了。一切就都完了。 所以凭着这一刻的决意,她不仅没有没有昏过去,还从身体之中压榨出了所有的魔力凝聚出了一根晶莹剔透的冰锥。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把冰锥捅进了眼前怪物的身体。 怪物吃痛之下咬着瑟菲的手把她整个人扬起,然后狠狠甩在了墙壁之上。 随着一声闷响,瑟菲口中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被扔飞的玩偶一般顺着墙壁重重摔在了地上。 瑟菲本就处于魔力被吸收后的虚弱状态,现在又遭此重击,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的模糊。 瑟菲已经处于昏迷的边缘,血肉模糊的左臂还在不断流血。 勉强还有行动能力的瑟林此时却已经半废,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那管魔药给了他拼命的能力,但也只是透支身体换取一次爆发而已。 这是肯定的,毕竟世上并不存在无需代价就能得到的强大力量。 兄妹二人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怪物却不准备放过近在眼前的美味肉食。 它站在原地,耸动着头颅的前端,似乎是在通过气味判断哪一边的食物更加好吃。 一开始的时候,这种怪物并不会做出这种反应,它们对外界的感知也没有这么敏感。 而现在它们已经开始有进行思考的迹象了。 这种进化的速度是很惊人的,也也许再过不久,它们就能像人类一样交流了。 如果凶猛的怪物还不算可怕的话,拥有智慧的凶猛的怪物就真的会让人胆寒了。 站在兄妹前的怪物没有犹豫太久,或者说也不需要犹豫。 瑟菲那被魔力滋养的身体天生就对别的生物有着更大的吸引力。 眼看着那丑陋的怪物走向自己的妹妹,瑟林目眦欲裂,表情无比的狰狞。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他一边向那怪物大喊着“冲我来”,一边疯狂的用双手拉动身体向瑟菲靠近。 即使双手的指甲被扣的倒翻他也没有停下,可是他与瑟菲之间那短短的数米距离,此时却宛如天堑般难以跨越。 “有人吗?有人在这里吗?求求你了 ,救救她吧,救救她啊!” 毫无疑问瑟林是个很坚强的男人,他拼尽全力做到了所有能做的事。 然而他的力量太弱小了,小的可怜。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怪物靠近自己的妹妹,像是品尝美食一般伸出舌头舔着她左臂伤口里涌出的鲜红的血液。 在这人生最绝望最无助最灰暗的时刻,尊严,信念都已经被他甩在了脑后。 他向着自己所能想到一切祈祷或者说是哀求,只求有谁能来救救她。 自己怎样都好,只要让她活下去就好。 在这个糟糕透顶的夜里,性格恶劣至极的命运女神似乎是被他所感动,又或者只是对这样的戏码感到了厌倦。 总之,命运终于对他们网开了一面。 另一个人的轨迹在这一刻与他们重叠了 就在怪物即将开始享受自己的正餐时,一声穿云裂石的剑啸响彻全场。 似是狂风过境般,无形的锋芒卷动着气流转瞬间席卷而过,转眼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丝彻骨深寒的杀意。 怪物已经张开了一半的口器就此定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直到清脆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寂静。 那脚步停在了怪物身旁,然后伸出脚尖将怪物向一旁轻轻顶了一下。 于是那怪物就那样安静的向一旁倒下,变成了一堆均匀的肉块。 每个切面都如镜子般光滑。 瑟林的心情宛如在短短数秒里从地狱跳到了天堂,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他呆呆的看向那个救世主一般出现在这里的人,看到的却是一副光滑的铁质面具。 面具下是黑曜石般深邃的双眼。 眼前的身影与记忆之中的描述重合,瑟林想起了妹妹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而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那钢铁直女一般的妹妹为何突然就开窍了。 就这情况又有谁顶得住呢? 自己的妹妹,恐怕是真留不住了。 第134章 抉择(上) 瑟菲本已经以为自己已经必死无疑。 她本身的战斗力就已经被削弱到了极致,而瑟林的身体在一轮不计后果的爆发后也已经到了极限。 在这种情况下,她已经失去了挣扎求生的能力。 哪怕她有再多的不甘心,也无法改变这冰冷的事实。 最后的那个根冰锥,为的也只是给自己的哥哥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但可惜的是,那根冰锥并没有对怪物产生多少伤害。 自己和哥哥的生命,已经无法延续下去了。 在意识弥留之际,她看到了那怪物向她走近,而她的想法却是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回光返照吧,在被怪物甩到墙上以后,一开始的剧痛在几秒之后就消失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微弱的呼吸,看到怪物在犹豫几秒后向自己靠近。 她也看到了自己的哥哥那绝望的表情。 在她的感受里,时间的流逝仿佛缓慢了下来。 她甚至有时间感到庆幸。 怪物既然想要吃了自己,那也就说明瑟林可以多活一段时间, 也许怪物吃了自己以后就吃饱了也说不定呢? 只要活下去,哪怕只是一分钟,或是十几秒,只要活着,总归是比死了多上一点希望。 然而就在她彻底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只祈求自己的哥哥能活下去时,南宫拓撞上了她们。 那象征着死亡与绝望的怪物就那么轻描淡写的被分成了十几块倒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惊喜,丝毫不弱于一旁的瑟林。 眼前的身影与记忆之中的那个人重合在了一起,瑟菲的眼里隐约浮现出了泪光。 在她还是圣龙学院二年级生的时候,这个身影也曾在危急关头出现在她身前。 从那个时候起,这个人就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对于南宫拓的感情,即是喜欢也是尊敬和感恩。 这份感情,让她在没有任何参照的情况下,依旧差点认出了南宫拓的身份。 可见她是认真的观察着南宫拓,或者说是那个总是戴着面具的所谓“鬼面”。 而在这个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时候,南宫拓再次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在她的的身前。 就像是听到了她的祈祷一般。 而她在这一刻。内心感受到了委屈。 “为什么……来的这么慢啊……,”她望着南宫拓这么说道。 语其说这是在埋怨南宫拓来得迟,倒不如说她是在向南宫拓撒娇。 她想让南宫拓知道她刚刚有多努力,也想让他知道自己现在全身都疼的要命。 她想要南宫拓的安慰,即便两人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她也依旧止不住的在渴望这一切。 然而南宫拓并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瑟菲现在的状态已经是风中残烛,想要听清楚她说的话估计只能把耳朵贴在她的嘴上才行。 而南宫拓现在可没有这个时间。 他以最快的速度检查了瑟林和瑟菲的身体情况,结果让他松了口气。 瑟林的身体处于脱力的状态,性命无忧,而瑟菲也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她的身体毕竟被魔力滋养了好几年,比起普通人的身体还是要强出不少的。 他没有多说什么,俯身把瑟林抱到了瑟菲的身旁,让兄妹俩个靠墙坐着。 然后他伸出手对着他们,开始念诵治疗术的咒文。 充满了活力与生机的淡蓝色光芒从他手中亮起,而被光芒照到的兄妹二人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其实治疗术细分起来也有很多种,各种属性的都有。 但一般情况下除了木属性和水属性以外的治疗术都有着各种限制和副作用,所以应用面不够广泛。 比如光属性的魔法更适合驱除负面状态,治愈效果总是要差一点。 效果好的也有,甚至能瞬间治好重伤,但却仅限于治疗施术者自己。 其实这也正常,没有对光属性魔力的极高适应性,那魔法的效果也不会有这么好,两者本就是相辅想成的。 再就是像火属性的治疗术,原理大都是激发生命潜力,从而加快自愈速度。 但是接受治疗的人会感受到烈火灼身般难以忍受的痛苦。 其它属性的魔法也是类似于此,所以一般不会去使用它们。 当然,在某些特定的时候,这些并不好用的魔法反而会有奇效。 准确来说,它们并不是不好用,只是泛用性不那么好而已。 而对于生物来说,木属性和水属性的治疗魔法更容易接受,所以效果最好。 而南宫拓现在使用的,就是水属性的治疗术。 不是什么秘传,也不是什么高级魔法。 就是最基础的,入门级别的治疗魔法。 这并不代表它差,只不过相较于其它高级别的治疗魔法,它只能治疗而没有任何特殊效果。 南宫拓并不是不想用更高级的治疗魔法,更快治好这对兄妹,自己就更快的少两个拖油瓶。 他只是不会用……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更高级的魔法自然对施术者有着更高的要求。 魔法,从来不是记住咒文就能用的东西。 南宫拓自身的魔力是无属性的,想要使用魔法之前,他还需要将自己的魔力转化为对应的属性才行。 虽然因此理论上他能够使用任何魔法,但也因为这样,他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调整,去适应。 在需要修炼战技以及寻求实战的情况下,南宫拓并没有这么多的精力去掌握那么多的魔法。 贪多嚼不烂,贵精而不贵众。 南宫拓一向很有自知之明,他所做的,从来都是把自己能做的做的更好。 但即便是最初级的治疗术,在他统领级别的实力支撑下,效果也已经不差了。 瑟林感受到自己全身都涌起了暖流,没过多久,自己的身体就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而瑟菲的情况特殊一些,南宫拓在治好她一部分伤势以后,直接转变向她输送魔力。 这才是她当下最需要的东西,也是只有南宫拓才能做的事。 南宫拓的无属性魔力在进入瑟菲的身体以后,很快就被她自身的魔力同化,开始在她全身流动。 魔法师的魔力与战士不同,他们会专门搭建一套流动体系,让魔力始终流动。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可以更快的吸收外界的魔力,保证魔力的供应。 而缺点则在于一旦魔力消耗过大导致流动停止,想要让魔力回复流动将会变的更难。 这个时候他们的魔力回复速度甚至比战士还要慢。 而南宫拓现在做的,就是让她体内的魔力快速达到可以构建流动的标准。 兄妹俩的状态都在好转,南宫拓这时看了眼自己来的地方,笑了一声。 随后他恶趣味的说道:“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你们遇到了我,性命暂时无忧了。” “坏消息是,你们遇到了我,也就意味你们惹上了更大的麻烦。” “这是……什么意思?”瑟林忍不住问道:“我们现在,不是很安全么?” 在瑟林看来,有着秒杀怪物能力的南宫拓在他们身边,应该已经没有忧虑了才对。 南宫拓无奈的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就是字面的意思。” “在你眼里我或许很强大,但这也意味着我更容易惹上难以解决的敌人不是吗?” 他也不在继续卖关子,直接说道:“这里出现的所有怪物,应该有着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交流方式。” “我先前测试过一次,它们的感官并不灵敏,甚至可以说很差。” “后来我因为一次意外招惹上了大群的怪物,因为没有退路,所以我把它们全杀光了。” 南宫拓的语气平淡,可是落在另外两人耳朵里就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毕竟他们兄妹刚刚差点就让两只怪物全灭了。 瑟菲的眼里满是崇拜,骄傲的看了眼自己的哥哥。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看中的人就是这么厉害!” 瑟林则表示今晚上受到的刺激实在是有点多,虽然知道南宫拓的话很惊人,但他已经有点麻木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见过很多大场面的人了,但他现在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还要疯狂的多。 南宫拓倒是对于自己的生猛发言没有什么感觉,毕竟他已经习惯了。 他继续说道:“在那以后,我发现我更容易被它们察觉到存在,也因为这样我不得不再次出手。” “或许是它们变的更敏锐了,又或者是我身上沾了什么气味。” “我试过用水冲洗外衣,但是没有什么用。” “情况也因为这样变的越来越糟。” “因为我发现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漫无目的的到处游荡,而是逐渐向我的方位靠近。” “就像是有人在指挥它们一样。” 南宫拓简单的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而瑟林和瑟菲也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里可是刚刚才死了两只怪物,而按照南宫拓的说法,不久以后,就会有更多的怪物来到这里。 而南宫拓本可以凭借自己的机动性尽快离开这里,现在却要加上他们两个拖油瓶。 如果要带上他们两个的话,南宫拓的移动速度势必会打个折扣。 随着而来的就是他们会遇上更多的避不开的战斗,追在他们身后的怪物群会越来越多。 直到他们被彻底包围。 兄妹俩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是他们却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因为留在原地的话,等待他们的同样是死。 只有报紧南宫拓的大腿,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短短几秒内,瑟林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念头,他也随之下定了决心。 于是他平静的说道:“你带着我妹妹走吧。” “哥,你在说什么啊!”瑟菲立马说道。 然而瑟林仿佛没有听到一样,继续说道:“我妹妹是个很优秀的魔法师,她只是暂时失去了战斗力而已。” “等她恢复了,一定可以帮上你的忙的。” “而且……”瑟林的手微微颤抖,但还是强忍着屈辱说道:“你看,我妹妹是很漂亮的,她也很喜欢你……” “所以……求你了!带她走吧,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瑟林是个成熟的人,所以在意识到南宫拓有可能会放弃救他们时,他想到的并不是怨恨南宫拓。 南宫拓与他们非亲非故,本来也没有救他们的义务。 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的就选择放弃让自己活下去的想法,说明了瑟菲对于南宫拓的价值。 甚至不惜以妹妹的色相作为交换的条件。 这样做很耻辱,很下贱,可除此之外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只是想让妹妹活下去而已。 仅仅是这样而已。 第135章 抉择(下) 在这不知名的诡异地方,三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就变得诡异起来。 其实也不能说是诡异,因为瑟林只不过是将那些可能发生的事提前说了出来而已。 瑟林在狩罪厅工作多年,他确实见到了很多为了事业和理想能够奋不顾身的值得尊敬的人。 但相对应的,他也见识到太多赤裸裸的人性。 人性并不高尚,也不是本善,正因如此那些高尚的东西才会被人称赞。 南宫拓没有必须要救他们离开这里的理由。 人都是自私的,到了生死关头南宫拓抛弃他们独自离开也没人能指责他。 没有他的话他们早就死了。 瑟林不能把一切都赌在南宫拓的人品上,那是不成熟的人才会有的想法。 更何况他对南宫拓根本就一无所知,自己的妹妹也不见得就了解他多少。 总之,在事情变的无法挽回之前,他要尽力确保瑟菲的安全。 即使自己被抛弃也无所谓。 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南宫拓打断了他。 看着眼前狼狈至极的男人,南宫拓心里却生出了几分敬意。 不是谁都能在这种时候毫不犹豫的选择舍弃自己的生命的,毕竟现在周围看上去还很安静。 人都有侥幸的心理,说不定是南宫拓判断失误了呢? 当然,这种侥幸心理往往都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正因如此,瑟林的这份决断能力和判断能力才会让南宫拓感到佩服。 “你啊,真的是很爱你的妹妹呢。”南宫拓如此说道。 瑟林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语无伦次的说道:“我没有……这只是,呃,那什么,你应该明白的吧,就是义务啊什么的。” 南宫拓摇了摇头,语气沉稳的说道:“关于你的提议,我的回答是,驳回。” 瑟林想要说话,却直接被南宫拓给堵了回去。 “首先,我知道你说那些话是想干些什么,我也知道带上你们后会发生什么。” “但既然我救了你,就不会在这里放弃你。” “不仅是因为处于作为人的底线,还因为我有自信。” “因为我有自信带你们走出这里,刚才我才会选择出手救你们。” “那些怪物对我来说很麻烦,但也只是麻烦而已。” “你的考虑有道理,但你太小看我了。” “现在的情况还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明白了吗?” “综上,你的提议被驳回了,如果你感觉对不住我的话,出去以后可以支付报酬。” “至于令妹,我现在并没有结婚的打算,所以你也不用考虑了。” 说完这些,南宫拓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遍起身一边开口说道: “我去周围看看路,你给你妹妹处理一下伤口吧,没猜错的话,我们应该没有多少休息时间了。” 说完,南宫拓便直接转身走开了。 瑟林本来还有点疑惑,但当他注意到自己妹妹的表情时他才明白,南宫拓这是特意留给自己兄妹相处的空间。 因为瑟菲此时的表情,已经是愤怒到要挠人的状态了。 瑟林确实考虑到了很多东西,但他唯一没有考虑到的,就是瑟菲的心情。 他根本没有想到瑟菲在听到他的那些话后会怎么想。 这也是很多家长的通病了。 因为是在为你考虑,所以不用在意你的心情。 瑟林的想法其实也没有错,首先要活下去,才有资格去喜怒哀乐。 但是现在南宫拓要带他一起走,还明言没看上他妹妹。 这就有点尴尬了不是。 瑟林还能怎么办呢?他只能缩着脖子从怀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简易医疗包,拿出一卷绷带然后小心翼翼的伸手去牵瑟菲的受伤的那只手。 出乎他意料的是,瑟菲虽然很生气,却并没有任性的闹脾气。 甚至自己给她缠绷带时,她也没有喊痛,只是默默地忍着。 缠到一半时,瑟菲把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瑟林疑惑的抬头去看时才发现,瑟菲已经泪流满面。 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声说道:“哥,我知道你是在为我考虑,我都明白的。” “但是……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也是可以的啊……”、 “丢下你独自活下去这种事,我不要啊……” 瑟林沉默了一会,微笑着回答道:“你啊,真是好久没有对我这样撒娇了啊。” 话音落下,眼看瑟菲就要炸毛,瑟林赶紧认错道:“好了,我知道错了,原谅你老哥我这一次行不?” 说着,他伸手轻轻擦掉瑟菲脸上的泪水,说道:“你看你,这么大人了,还哭的像个小花猫一样,害不害羞啊。” 瑟菲闷声说了一句:“这是谁的错啊!”却没有阻止瑟林帮她擦眼泪。 即便这样会显得自己很像个小孩子。 她内心其实是很后怕的。 瑟林想到的,她其实也想到了。 即便很不想承认,她内心深处其实也明白,自己哥哥想的,其实是对的。 南宫拓不是圣人,没有理由为了自己去付出。 自己兄妹俩能拿出的交换条件,其实也就只有那些而已。 所以她其实没有生瑟林的气,她气的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万幸的事,南宫拓的道德水平还没有丧失,兄妹两个暂时还不用体会生离死别的痛苦。 就在她想着这些事的时候,瑟林突然说到:“妹啊,我看那小哥确实不像坏人,但是你刚才也听到了吧,他好像没看上你啊,怎么办啊?” 瑟林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瑟菲当场就炸毛了。 “你还好意思说啊你,还不是都怪你,我还没表白呢就被人甩了,那可是我的初恋啊你这废物老哥!!!” 瑟菲一边说,一边用小拳拳锤着瑟林的胸口。 差点把她老哥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半条命又给丢了…… 瑟林一边求饶,一边说道:“所以呢,你要放弃吗?” 瑟菲一甩长发,说道:“放弃个毛线,他只是说现在不想结婚而已,又不是永远不结婚!” “再说了,就你刚刚那种语气,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答应的吧!” 瑟林一时语塞,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憋了半天,他勉强说道:“那……祝你好运了。” 看着自己妹妹陷入不知名的幻想后的那副傻样子,瑟林隐约预感到,自己妹妹的感情路,恐怕不会太顺利。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看着瑟菲这么想到:“她高兴就好。” 就像是命运在有意捉弄他们一般,兄妹俩刚刚松下一口气,变故就再次发生了。 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骤雨般急促的脚步声,瑟林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就穿过了他的腋下环住了他的腰。 南宫拓弯腰一捞,瑟林一个一米八高的成年人就那么被他一手勾起,放在了肩膀上。 他甚至连解释一句的时间都没有,扛着瑟林就把另一只手伸向了瑟菲。 瑟菲倒是很配合,主动趴在了他的手肘上,然后被他扛在了另一边的肩膀上。 整个过程发生的极快,南宫拓几乎是冲过来,弯腰,然后转身就跑。 起初瑟林还有点懵逼,并且作为一个男人被这样抱着他感到很尴尬。 然而就在他想要和南宫拓商量一下让他下来跑一起跑时,南宫拓突然加速,猛烈的推腹感让他无法开口。 下一刻,南宫拓在扛着两个人的情况下完成了短时间内的多次变向,视角的高速变换甚至让瑟林感到胃部一阵翻腾。 几秒之后,南宫拓动作放缓,他也终于天旋地转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当他看到南宫拓身后的景象之时,他直接就变乖了许多。 不仅刚刚的想法被他抛在了脑后,他甚至还稍微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让南宫拓能扛的舒服一点。 至于原因嘛,任谁看到那一群丑陋至极的怪物向着自己刚刚呆着的地方靠拢时,都会一阵后怕。 特别是南宫拓在凭借走位穿过怪物群后,一大部分的怪物都开始调转方向向他们追了过来。 并且因为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方位的缘故,怪物之间的距离小了很多。 以怪物群现在的密度,南宫拓三人要是再次被包围住的话,可就没这么好突围了。 南宫拓扛着两人一路飞奔,面具下的脸色随着时间变的沉凝。 情况变得越来越糟了。 即使是带着两个人,短时间内也不会对他的速度产生太大的影响。 顶多会让他更小心的选择路线而已。 他的移动速度依旧比怪物快得多。 按照先前的经验,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甩掉这些怪物,找到一处暂时没有怪物的地方,获得一定的休息时间。 可是现在他已经狂奔了许久,却仍是不断有怪物从各个拐角钻出来拦在他的前方。 而这些怪物即使被南宫拓绕了过去也会不依不饶的跟在南宫拓身后追上很远。 一旦他停下来,就要面对至少五只以上怪物同时进攻。 无论是有人在指挥怪物,还是他们身上都染了气味,所以更加容易招惹来怪物,亦或是单纯的怪物现在正越来越多。 总之,一切因素都在往不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 即使南宫拓现阶段还能游刃有余的抗住,也不代表他就能一直撑下去。 只要他还是人,就终究会有累的时候。 等到他不得不停下来面对怪物的围攻时,或许对他来说战斗才刚刚开始。 但是别忘了,他现在肩膀上还扛着两个伤员呢。 无论做什么,他都会有更多的顾虑。 在那个时候到来之前,他必须尽可能的保存体力。 谁也不知道这段见了鬼般的经历会持续多久。 想了一圈,现阶段唯一的有利的一点,就是他捡了个后排单位。 他能感受到,在循环重新搭建以后,瑟菲的魔力正在以极高的效率回复着。 她再过不久就能恢复战斗力。 就在南宫拓想着这一切的时候,他的前脚迈出,却没有踩到实处。 他立刻就有所察觉,可是后脚此时已经随着惯性也迈了出来。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他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可他现在还扛着两个人。 于是没有意外的,南宫拓带着两个人直线下坠。 “还来!?” 这是南宫拓掉下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136章 步入幽冥(上)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不同的是,南宫拓这次已经有了经验。 在下落的瞬间,南宫拓顺势将瑟林与瑟菲抛起,对着瑟菲说了一句:“照顾好你哥哥,不要攻击墙壁!” 而后他便借着反作用力更快一步的向下冲去。 随着耳旁呼啸而过的劲风,原本被一片漆黑笼罩着的地面也逐渐出现在了眼前。 南宫拓的精神高度集中,估算着与地面的距离。 即使他的身体强度不能与普通人相比较,但毕竟还没有到能够直接打破物理规则横渡虚空的地步。 这么高的距离,只是冲击力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短短几息的时间,原本模糊的地面就清晰的呈现在了眼前,与之同时出现的,是站在地面上“看”向他们三人的一只又一只怪物。 南宫拓的目光不由凝重了几分,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就在不久前,这些怪物还只是在他靠近以后才会有所反应。 无论是这些怪物真的产生了变化,拥有了更加敏锐的五感,还是南宫拓在杀死怪物后真的染上了什么气味让它们能够闻到。 总之,情况正在不断地变的糟糕。 即使南宫拓现在还能够应付,也不代表他一直都能这么从容。 毕竟舍也不知道这个鬼地方究竟有没有尽头或是出口。 更何况他还带着两个拖油瓶。 瑟菲的实力在同龄人中绝对是出类拔萃的存在,但是在南宫拓这里依旧不够看。 说到底,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是瑟菲这种新人能够参与的。 连安德烈都不小心吃了个暗亏,她还能活着,就已经算是撞大运了。 由此可见,瑟林刚刚的举动,并非是乱了分寸,恰恰相反,他对局势的判断甚至比南宫拓更加清晰。 但有些时候,太聪明并非是好事。 瑟林比任何人都更加明白,他就是个累赘,起不到任何作用,就算是当诱饵,这些怪物都不一定看得上。 他现在活着的每一秒,都有可能是在减少他妹妹活下去的希望。 他的心情究竟怎样,只有他自己知道。 南宫拓此时并没有时间想那么多,只是在看到那些怪物的瞬间,他的直觉就告诉了他,情况不妙。 然后南宫拓就把那些想法抛在了脑后。 总要先活下去,才有时间想以后的事。 这一刻,南宫拓眼前的世界仿佛变的缓慢,周围的一切都被他尽数收入眼底,就连瑟林兄妹的位置也被他了然于心。 于是该怎么做,他自然而然的得出了结论。 一部分出于过往的战斗经验,一部分则出于他内心深处的直觉。 在蟒蛇状怪物袭来的瞬间,南宫拓仿佛预知到了一般提前拧身,随后出剑。 剑光如虹,宛如凭空出现一束刺眼的匹练,剑锋势如破竹一般捅穿了怪物的头部。 南宫拓的魔力顺势随着剑身毫无阻碍的涌进了怪物的身体,一催一收,瞬间便暴力摧毁了怪物体内所有的生机。 南宫拓的魔力虽然是无属性的,因而能够进入别人的身体却不引起反抗。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魔力就没有了威胁。 这毕竟是他的魔力,只要他想,涌入别人身体的无属性魔力瞬间就能暴动,破坏力同样惊人。 南宫拓一脚踩在怪物身上,借力向上冲去,同时抽回剑身,在上升的势头结束时用力插进了石壁。 而此时他的身下,一张又一张狰狞至极的巨口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现身,向他撕咬而来。 那场景足以让人肝胆俱颤。 处于上方的兄妹俩看到这一幕后更是感觉心脏都漏了一拍。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们该往哪里躲避? 而南宫拓只是漠然的看着靠近的怪物,内心如深潭般平静。 慌张是没有用的,恐惧只会加快死亡的到来。 南宫拓不是没有害怕之类的情绪,只是在战斗开始后,他会强迫自己忽略掉那些情绪,留下的只有冷静。 这件事很难,非常难,所以南宫拓用了将近十年才完全掌握。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面具之下的双眼虽然平静无波,嘴角却是微微扬起的。 战斗,杀戮,死亡与鲜血,有时,确实是让人着迷! 南宫拓在那一瞬间猛然爆发,凌厉的剑气几乎凝如实质,原本坚硬的石壁此时却像薄纸般被他轻易撕裂。 南宫拓转瞬收剑,双脚用力在石壁上一蹬,身体瞬间如离弦之箭一般向斜上方冲起,刚好接住下落的兄妹俩人。 南宫拓身上强大的冲击力硬生生的抵消了兄妹俩下坠的势头,甚至还将两人带的向上飞起。 但他们身在空中无法借力,依旧会继续下坠,而下面就是无数血盆大口。 死亡的威胁之下,瑟菲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她并没有放弃挣扎,手上涌现出魔力的光辉。 然而下一刻,她瞪大了双眼。 石壁之上,南宫拓撕开的缺口宛如一道巨大而丑陋的伤疤,在下一刻,伤口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怪物。 无数宛如黑色毛发般的细长触须从裂口之中狂涌而出,在半空之中构成了一道幕布般的障壁。 发丝舞动,而蟒蛇状怪物群恍若无觉般继续冲向南宫拓三人。 在怪物群与发丝相遇的瞬间,无数发丝摆动,没有任何阻碍的维持着自己原本的轨迹。 下一刻,无数碎裂的肉块和着血液迸溅而出,宛如一场暴雨般倾泄而下。 一根根发丝飘动在飞溅的血肉之中,将其切得更碎,自身却没有染上一丝血色,那场景显得极为妖异,让人毛骨悚然。 半空之中,南宫拓再次将兄妹俩抛起,然后三人一前一后的向着发丝形成的幕布冲了过去。 直到这时,瑟菲才明白南宫拓刚刚对自己说的“照顾好哥哥”是什么意思。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她也想不出其它更好的办法。 她的蝴蝶种召唤兽还是幼体,根本载不了人。 所以即使怕的都有点想哭了,她也只能咬紧牙关,挥手制造出一层层岩石将自己与瑟林笼罩,才能度过这一关。 在岩石形成的前一刻,她看向南宫拓的背影,后者的身影,依旧挺拔。 南宫拓凝视着飞速接近的发丝群,全身的魔力都近乎沸腾,眼角溢出的流光仿佛燃烧的炽白色火焰。 下一刻,南宫拓对着那仿佛象征着恐惧与死亡的屏障,挥起了燃烧着烈焰的剑刃。 “飞星-狂血三十六连斩!!!” 刹那间,一道道炫目至极的光焰在这昏暗的环境下绽放,宛如一朵娇艳的莲花盛开在半空之中。 炽烈而狂暴的魔力缠绕在剑刃之上,随着南宫拓快到看不清的动作化为锋利至极的剑气,层层叠叠的狠狠撞向他身前。 那看似轻柔无骨的由黑色毛发组成的帷幕飘动着,无声的与剑气发生碰撞。 足以轻松斩断花岗岩的恐怖剑气却没有对其产生实质性的伤害,那一根根纤细至极的触须只是轻轻一卷,就将剑气卷的粉碎。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般的一刹那,在剑气破碎的那一瞬间,南宫拓借由被剑气强行撞开的那一小块空间,冲进了帷幕之中。 剑刃与触须结结实实的碰撞在一起,手腕上顿时传来一股难以抵挡的强大反震力,南宫拓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一向无往不利的飞星剑终于碰到了对手,南宫拓现在的感受简直就像是拿着木棍敲在了钢筋上! 无数的毛发状触须顺势弯折,转眼间就将南宫拓的身影彻底吞没。 下一刻,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那一层层几乎环绕成了茧状的触须被狠狠撕裂。 只见南宫拓手臂之上的肌肉块块隆起,一根根鼓起的青筋宛如盘绕在他双臂之上的怒龙,无声咆哮。 血液奔腾,心脏轰鸣,这一刻南宫拓宛如一头远古凶兽从沉睡中苏醒,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极度蛮横的力量。 剑锋之上缠绕着呼啸的烈焰,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道绚丽的尾迹,将那一根根触须斩断,然后彻底搅碎! 短短一息之间,南宫拓挥出总计三十六次斩击,每一击都用尽了全力。 激昂至极的剑鸣声响彻四周,撕裂了沉闷的空气,随之落下的,是漫天飘落的纤细触须。 破碎炸裂的剑气向下飞射,顿时在那密密麻麻的怪物群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残肢断臂漫天飞舞,飞溅的血液混着断裂的触须破散开来。 而那仅仅只是余波而已,可想而知南宫拓究竟爆发出了多么恐怖的杀伤力,而那些黑色毛发状的纤细触须的强度又是何等离谱。 在这不知名的地方发生的这一幕,充斥着最为纯粹的暴力所带来的残酷的美感,可惜的是,能看到的,也就只有南宫拓自己而已。 原本挡在南宫拓身前的帷幕,在短短一瞬之后,被他生生砍出一个硕大的破洞。 在突破封锁的那一刻,南宫拓的脸上涌现出异样的潮红,一口鲜血已经涌到了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件事远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三十六斩也不是想用就能用的战技。 刚刚那短短的时间里,南宫拓的魔力,体力,耐力,全部都是不计消耗的投入了其中。 这才有了这石破天惊般的一次爆发。 它的原理很简单,一剑斩不断的东西,那就两剑,三剑……直到将它彻底斩断! 但是调用全身力量的攻击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驾驭的,这其中的每一剑,都会消耗南宫拓大量的体力和精力。 与这些相比,魔力的消耗反而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因为若是没有足够的心神去掌控自己的攻击,那就只是乱砍而已。 南宫拓的三十六连斩看似只是一阵狂砍,但每一剑的角度和轨迹其实都被他牢牢的掌控着。 他的每一剑,都是找准了薄弱点的。 否则以眼前这种触须的强度,乱砍的话,别说是三十六剑,就是三百六十剑也不一定能斩断几根。 效果确实拔群,但代价也不小。 南宫拓全力挥出了三十六次攻击,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余力去化解碰撞后产生的反震力道。 三十六次全力攻击的反震,南宫拓看似还有余力,实则他的内脏已经被震伤,伤势还不轻。 这还是他体魄远超同等级强者下的结果,换成别人,这时候就算不死,也没了继续行动的能力。 这种战技确实好用 ,但是真的很费命,所以即使是南宫拓也很少使用。 有时候他也想过,如果他的身体强度能够无视自己全力攻击时产生的反震,那么自己就能每一剑都是全力,每一剑都威力爆表。 那样的自己,该是多么强大。 只是那种地步,实在是太遥远了。 毕竟他连眼下的危机都还没有完全度过。 因为杀穿幕布之后,就是那不知道有多少的怪物群。 看着飞速接近的怪物群或者说是地面,南宫拓自己已经受伤,身后还有两个人需要保护。 情况依旧很糟,南宫拓却不觉得有什么。 他只觉得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疯狂提升的肾上腺素让他没有感到丝毫的害怕。 此刻,只有身处生死之间的兴奋,只有杀戮所带来的最原始的冲动! 第137章 步入幽冥(中) 覆盖着铜锈般厚厚苔藓的地面之上,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身影挤在一起,齐齐仰头看着灰暗的上空。 虽然怪物的数量极多,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宛如站立着死去的尸体。 它们安静的站着,即使身边的同伴被袭来的剑气绞成了碎肉,它们也没有一丝要移动身体的迹象。 远远望去,站立的怪物群宛如一大片连在一起的墓碑。 就像是常人难以理解的邪教仪式一般,诡异,渗人,却又有着一种别样的庄严和肃穆。 然而就在下一刻,持着炽火之刃的人宛如杀入地狱的天使一般狠狠砸在怪物群之中,地面随之震颤,被碾碎的血肉高高的飞起,如雨点般溅在远处怪物的脸上,身上。 空气仿佛也随之停滞了一瞬间,无数怪物如有所感般转动头颅,看向那个落下的人影——如果它们那个基本没有重样的由肉块构成的丑陋器官真的能算是头的话。 在这凝重到让人窒息的气氛里,被怪物群重重包围的人缓缓站起身,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周围的怪物一般,旁若无人的活动着因为下砸的势头而有点酸痛的四肢。 染血的面具之下,一双笼罩在幽幽淡白色火焰下的瞳孔打量着四周,那视线却犹如寒冰般森冷。 这时,一颗硕大的石球打破了寂静,突兀至极的砸在了南宫拓身后,原本就被切出了数不清的裂纹的石球直接就炸开了。 但这时已经没人有空去关注那颗石球了,因为在石球砸落的瞬间,怪物群仿佛得到了某种信号一般,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从极静到极动之间的切换,只用了一瞬间。 战斗没有丝毫征兆,却在转眼间就进入了最为火爆的状态。 好似潮水冲刷礁石,无数的怪物扭动着怪异的肢体,践踏着同类的身体,狠狠的撞向南宫拓所在的地方。 然后潮水便撞得粉碎,南宫拓所在的地方,血浪滔天,残肢断臂转眼间就铺满了地面。 在怪物群冲上来的瞬间,南宫拓手腕翻转,挥手上撩,斩出两道硕大的剑气,狠狠碾过怪物群,撕出两道缺口。 剑气所过之处,挡在前方的一切都被直接切开,肆意扩散的气浪更是将接触到的怪物硬生生压碎。 飞溅的血液直接剑气染红,直到它被怪物群消磨殆尽时,轰然炸碎,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锋刃,直接将方圆数米内的怪物都打成了透光的筛子。 但这只是个开始而已,南宫拓的攻击是有目标的。 他瞄准的是那种多看一眼就会“爆炸”的怪物聚集的地方。 下一刻,极度狂躁的尖嚎声响彻了整片大地,那些受伤的类人形怪物直接就进入了癫狂的状态,一边狂啸,一边喷出无数致命的腐蚀性粘液。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了刺鼻的难闻气味,不幸沾上粘液的怪物身体直接被腐蚀掉大半,当场宣布死亡。 并且这些四处乱喷粘液的怪物还引起了连锁反应,一个又一个这类怪物接连发狂,疯狂的嚎叫声回荡不休。 但是南宫拓毕竟只有一个人,就是发狂的怪物再多,能波及到他的也有限,所以这些发狂的类人形怪物,大多都在痛击己方队友。 其它怪物真是有苦都说不出,毕竟它们大部分连能够发声的器官都没有。 南宫拓突发奇想的一招,效果好的出乎他的意料。 但也仅此而已,他要面对的怪物,依旧铺满了眼前的每一寸空间。 一层层淡青色的风刃环绕在他周身,宛如绞肉机般收割着怪物的生命。 而他本身更是将飞星剑挥舞的密不透风,凌厉的剑气一波又一波的席卷四周,从刚刚开始,飞溅的血肉就没有停过。 短短几分钟,他的脚下就铺满了怪物的尸体,将地面硬生生的抬高了半米。 然而即使他收割的速度已经快得像割草一般,还是会有漏网之鱼突然出现在他顾之不及的角落向他攻击。 而每当这时候。南宫拓的身体表面就会被一层看似轻薄的黑色物质覆盖,将攻击尽数抵挡。 看似轻薄的物质却有着与它的外表极不相符的坚韧度,没有任何一次攻击能够突破它的防御。 而后便是黑色物质的反击,一根根纤细的黑色尖刺从南宫拓的身上,影子里,甚至是怪物的影子里突兀的钻出,然后轻描淡写的刺穿怪物的身体,一击毙命。 整场战斗中,小黑的存在并不起眼,但是对南宫拓的帮助却一点也不小。 如果没有它的协助,南宫拓虽然也能应付怪物群的进攻,却不可避免的会受伤,一旦开始失血,他的状态就会下滑。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这是非常危险的。 而小黑展现出的强悍防御力也让他有点吃惊,就连战场上意外溅过来的腐蚀液都被它牢牢挡住,仅仅只是在小黑的身体上留下一片白痕,转眼间消失不见。 但这只是表面的情况,每一次粘上粘液,南宫拓的脑海里都会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感,那是小黑的感受,无意之中被它传递给了南宫拓。 但也仅此而已,即使脑海中的剧痛足以让人昏厥,也没有让小黑产生任何其他的情绪,宛如一片死水。 小黑的意志和它的身体仿佛产生了某种割裂,即使身体已经痛到快要产生抽搐,它的内心也没有产生任何额外的波动。 小黑并非感受不到痛苦,它的五感其实异常的敏锐,也就是说,实际上它感受到的痛苦,要比南宫拓感受到的还要强烈数倍。 可它却像感受不到一般。 南宫拓感觉,要么就是小黑对痛苦的理解与他不同,要么就是,它过去曾感受过更加强烈的痛苦。 并且为了达到它现在的这种效果,它感受到的痛苦必然是极度强烈的同时,又持续了非常久的时间。 只有这样才能达到让它对于痛苦的感受完全麻木的状态。 也因此小黑才会在无意间将自己的感受传递给南宫拓,因为在它的潜意识里,这种程度的痛苦根本不足以影响到对于战斗的判断。 相反,这有利于南宫拓更加清晰地判断怪物的威胁程度。 南宫拓在感受到小黑的痛苦的同时,也产生了瞬间的明悟。 小黑是他战胜了一名凶残的赏金猎人后获得的,而赏金猎人对他出手的原因则是飞星剑。 飞星剑的来历同样有着一段故事,毫无疑问,锋利无匹的同时又近乎坚不可摧的飞星剑绝对是少见的宝物。 特别是对于一个用剑的刀头舔血的凶人来说,更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那个时候的南宫拓远没有现在这么强,所以他对南宫拓出手了,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他只是想要南宫拓的剑而已。 那是南宫拓迄今为止经历过的最凶险的战斗之一,一步踏错,迎接他的就是死亡。 而小黑也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麻烦,无数次挡下了南宫拓的攻击,又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道险些致命的伤口。 与它相比,那个同样狡诈凶残的像野狼一样的赏金猎人,反而没有给他留下太多的印象。 毕竟他一路走来,遇到的敌人论凶残,几乎都不弱于那个赏金猎人。 而在两人决生死的瞬间,南宫拓曾感觉到,那个赏金猎人分神了一瞬间,而就是这一瞬间,胜负立分,生死亦现。 南宫拓也因此最终得到了小黑的召唤契约。 现在想起来,赏金猎人那瞬间的分神,极有可能是被小黑影响到了。 也就是说,在很久以前,小黑就救了南宫拓一命。 南宫拓心念电转,一连串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在他明悟了一些往事以后,又被他抛到了脑后,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只是从始至终南宫拓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小黑传递过来的痛苦即使远不如自己亲身的感受那么强烈,也足以让一个经历了无数战斗的冷酷赏金猎人分神。 而他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南宫拓自身没有什么自觉,但其实,他和小黑一样,都是披着不起眼的外皮的怪物。 而就在南宫拓不远处,瑟菲与瑟林缩在一起,看着外面的场景,表情有些发蒙。 兄妹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瑟菲可是记得很清楚,就在不久前,他们两个就被两只怪物逼进了绝境。 虽然瑟菲现在已经恢复了不少,但怪物的数量又何止是翻了几十倍。 瑟菲可以确定,如果是自己面对怪物群的话,连十秒都撑不过。 作为魔法师,她的攻击力和攻击范围确实很大,但相对的消耗同样很大,并且对于近身后的敌人,她的应对方法确实很有限。 在她的身边,瑟林楞楞看着外面的场景,即使他自认已经见惯了同事们战斗时的情况,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战斗,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见识。 对于他来说,那片战场飞溅出来的任何东西都足以致命。 这不是他们该踏足的领域。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兄妹两人身上都有着许多细长的伤口,正在渗出一粒粒晶莹的血珠。 这时那片黑色帷幕留给他们的“礼物”,即使瑟菲已经尽全力提高了岩石球的强度,即使南宫拓已经给他们开辟出了足够穿越帷幕的空洞,他们也依旧受了不轻的伤势。 别说是对付帷幕,但凡有一根细长触须的角度恰好横在他们身下的话,他们现在都不可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好在南宫拓还是靠谱的,兄妹两个都有惊无险的活了下来。 但看着眼前的场景,他们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因为自己的生命依然随时都会如烛火般突然熄灭。 这种感觉非常的不好受。 瑟菲沉默无言的一遍遍加固环绕着她们兄妹俩生长的冰晶,只因为仅仅只是各种意外波及到他们的攻击,就足以摧毁她曾经引以为豪的“冰封守护”魔法。 当真是只能堪堪保命而已! 第138章 步入幽冥(下) 而在兄妹俩的四周,那一幕幕画面宛如地狱般恐怖。 南宫拓精力有限,不可能一直分心照顾好他们两个,所以南宫拓有了另外的想法。 一层层由黑色发丝般纤细的触须构成的帷幕环绕在他们四周,但凡是敢靠近过来的怪物都会被毫不留情的瞬间撕成漫天碎肉。 而每当那些触须到了一定时间开始往回缩时,一道剑气就会远远飞来,将愈合如初的地面再次撕开。 这一幕在兄妹俩看来多少是有点魔幻。 原本这些触须在他们心中留下的印象是可怕,恐怖,不可触犯的,他们只觉得避开还来不及。 但是在南宫拓这里,这些可怕的东西可以说是毫无尊严,直接被他当成了可以随便使用的场景道具。 而这一幕也深深的刻在了瑟菲的心里,她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南宫拓究竟为何而强大。 或者说,所谓强者,究竟应该具备些什么特质。 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需要保持敬畏,但却不应该因此就止步不前,畏畏缩缩。 了解未知,掌控未知,相信自己,打破教条,诸如此类的领悟,在这一刻出现在瑟菲的脑海中。 这些领悟,别人说再多也没用,只有自己真正领悟到了,才算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实力的提升固然困难,却也算是有迹可循,唯独心境和意志的提升,才算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千金难换。 曾经南宫拓给了瑟菲一个追赶的背影,而现在,南宫拓用行动告诉她,究竟何为强大。 这对她的未来来说,正是最为珍贵的机遇。 说回正题,这些怪物终究没有太高的智慧,一边是南宫拓身上沾染的无比浓烈的气息,对他们来说就宛如黑暗中的火光般醒目。 另一边则是两股很微弱的气息,还非常的难以接近。 没有意外的,南宫拓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瑟林与瑟菲一时间反而显得有些安静。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南宫拓能一直维持这种脆弱的平衡,没有丝毫的失误。 然而这又谈何容易,南宫拓不是神仙,他的意志也还没有强韧到能够始终保持高度集中的同时还一心多用。 所以在开战后的某一刻,黑色幕布终究是出现了漏洞,而瑟林与瑟菲,就像是被剥去了坚硬外壳的果实,不设防的呈现在了怪物们的身前。 即使南宫拓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也还是有不少的怪物盯上了兄妹俩。 面对着涌上来的面容狰狞的怪物,瑟菲的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心境的改变对她的提升是巨大的,这一刻,她的思维,意志,集中力,乃至掌控力都有了巨大的提升。 表面上看她没有丝毫的变化,实力却几乎是脱胎换骨。 就像是卸下了一直以来都戴在身上的枷锁,她的大脑从未如此活跃,世界也从未如此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她能听到自己体内魔力的鼓动,也能感受到四周欢呼雀跃的各种元素。 原本晦涩难懂的高级咒文在这一刻清晰的倒映在了她的眼中,连同着她周身的魔力都开始暴走般涌动,颜色愈发的深沉。 很多事并非是自己做不到,而是自己以为自己做不到,又或是缺少了那一丝灵感,以及勇敢尝试的信心。 而瑟菲现在拥有了这一切。 所以在怪物涌上来的瞬间,高昂颂唱的咒文压过了全场,魔力的涌动形成了肉眼可见的乱流,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气息带来让人心惊胆颤的威压。 “风属性高级魔法-飓风!” 下一刻,狂暴的魔力喷涌而出,只用了半秒,就将拦在瑟菲身前的怪物搅碎,然后疯狂扩张,直到笼罩整个战场。 凝若实质的风压卷动,速度越来越快,直到那一缕缕气流变的宛如刀子般锋利。 淡青色的龙卷风在战场上成型,呼啸的狂风宛如鬼哭般渗人,无数怪物被卷起,在半空中狠狠碰撞,又被无数风刃切割,宛如千刀万剐。 围绕着战场的飓风简直就是血肉磨盘,而站在暴风眼正中心的瑟菲依旧颂唱着咒文,周身气流鼓动不休。 南宫单膝跪地,拄着剑抬起头,看到的是半空之中的血肉旋涡,呼啸的狂风卷动着他的短发,也吹走了溅在他面具上的血。 席卷了方圆不知道多远的飓风的中心,反而显得比较平静,暴风眼内,南宫拓长长的出了口气,随之涌入鼻腔的,是让人作呕的腐烂气味。 周围到处都是怪物洒落的血液,只是颜色非常暗沉,也没有新鲜血液该有的气味和热度。 周围这么多的怪物,或许应该称之为会动的尸体更合适。 不远处,瑟菲双脚离地,周身环绕着无比狂暴的气流,不断引动着天地间的风属性魔力靠近,维持着这个范围广大的魔法。 尽管她的脸色难掩疲惫和苍白,但是那双宝石般的眼睛却愈发明亮,动人心魄。 这一刻,她宛如掌控风暴的女神。 远处,南宫拓看着她,略微失神,随即露出了一丝笑容。 在努力往前走的并不只是他,会进步的同样也不只是他。 对于瑟菲的进步,他感到由衷的开心。 可惜瑟菲毕竟实力有限,如此大规模的魔法,以她的魔力维持不了太久,最终造成的杀伤不足以消灭掉所有的怪物。 狂涌的气流终究是渐渐散去,瑟菲面色苍白的向后倒去,瑟林赶忙抱住她,眼中难掩惊讶和自豪。 狩罪厅的人员绝对算是帝国精锐,但即便如此他也敢说能在同等级和自己妹妹相提并论的绝对没有几个。 他的妹妹,真的非常优秀。 但是随着瑟菲倒下而响起的此起彼伏的怪异嘶吼声打破了这份美好。 一个个怪物掀开同伴的尸体,没有因此产生丝毫的恐惧,依旧是悍不畏死的冲向兄妹俩。 离他们最近的一只,不过区区十几米而已。 这时,一只手突兀的扣在了那只前冲的怪物头上,看似并不粗壮的手臂硬生生的止住了怪物前冲的势头。 下一刻,随着手臂发力扬起,怪物那足有两米多高的高大身体宛如玩偶般高高扬起,然后猛然砸下。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那坚硬的头颅就像个西瓜般轻易粉碎。 南宫拓站起身,眼里光芒依旧闪烁,周身躁动的魔力几近燃烧。 身前,一个又一个怪物悍不畏死的冲上前来,沉重的脚步让地面都为之震颤。 南宫拓一剑刺出,直接洞穿一只怪物的头颅,顺势横斩,带起一蓬飞溅的血液和不知多少残肢断臂。 没有一丝停滞,南宫拓闪电般挥剑连斩,一道道剑气撕裂怪物群飞向远处,冲出近百米才渐渐消散。 明黄色的火焰升起,炽烈的啸焰席卷四周,如同附骨之疽般将接触到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炸裂的火焰之中,南宫拓身随剑走,一道道剑光几乎构成了一个银色的圆球,但凡被卷入进去的怪物无一不是瞬间被切成了碎肉。 然而这还不够,怪物依旧没有穷尽般涌上来,即使南宫拓现在看上去似乎很轻松,但是他的体力并不是无穷无尽的。 一旦他出现丝毫的颓势,无法一剑斩断那些坚韧的骨骼和肌肉,他就会被瞬间吞没。 而他的肺部此时正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他都感觉仿佛是有一团火焰在胸膛中燃烧,刺激着他的神经。 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南宫拓下了判断。 而后他一脚用尽全力的直踹,挡在他身前的怪物顿时向炮弹一样飞了出去,沿途撞开一条通路。 只是转眼间这条路就被怪物再次填满,南宫拓毫不在意,在身前出现一片空地那一刻,他上前一步,抬起了右脚。 瞬间,他的气势大变,一股铁血与无畏的气息忽然降临,强悍至极的魔力凝聚,将他周身的空气都压迫的隐隐显出波纹。 那一刻,南宫拓的身后仿佛出现了千军万马,无数身披重铠的骑士高扬着长枪和旗帜,身下是同样高扬着铁蹄的雄壮战马。 万军冲锋,枪锋所指之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抵挡! 一层层明黄色的符文缠绕在南宫拓的右脚上,构成了仿佛战铠般的厚重晶体,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重重踏下! ‘战争践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滞,然后轰然炸裂,南宫拓身前的地面瞬间沉陷,无数磨盘大的巨石被冲向半空,一道道裂缝向前扩散。 地面狠狠一震,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南宫拓为中心向前横扫,所过之处无数怪物被震向半空,胸膛塌陷,骨断筋折。 而南宫拓再次向前一步,长剑入鞘,上半身微微低俯,魔力如汹涌的长河般咆哮着涌进剑鞘,后者却如深渊般没有丝毫变化。 那些魔力当然没有消失,而是在南宫拓变态的掌控力之下没有丝毫外溢的尽数没入了飞星剑之中。 剑中怒渊含而不发,看似波澜不惊,出鞘之时,必是石破天惊。 这一刻并没有等太久,在冲击波消失的瞬间,南宫拓仰头看向半空之中黑压压的无数怪物,眼中燃烧的淡白色魔力几乎溢了出来。 ‘飞星-刃碎星芒!’ “铮!!!” 剑刃离鞘的锐鸣响彻整片大地,刹那间亮起的刺目剑光几乎照亮了天空,燃烧着炽白色火焰的剑刃划过虚空,留下一道炫目的尾迹。 无比硕大的剑气被南宫拓斩出,以横扫一切的姿态狠狠撞进怪物群,将怪物群撕成两半。 下一刻,剑气猛然炸碎,崩裂成无数宛如破碎剑刃般的小号剑气,暴雨般席卷了四面八方。 无数闪烁的剑芒仿佛繁星般闪耀在昏暗的半空之中,美到令人窒息的画面下确是极度致命的杀机。 剑芒的闪耀如流星般转瞬即逝,而后,怪物的尸体像是一场冰雹一般砸落,闷响声连成了一片。 随后,大片大片的纤细触须像是后知后觉般冲出裂缝,狂舞着将满地的怪物尸体彻底搅碎。 南宫拓站在原地,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那一束触须,剑刃之上,炽白色火焰仍旧安静的跳动着。 那束触须颤动着,就像嗜血的野兽般跃跃欲试,但是直到所有触须都开始回缩,它也没有对着近在咫尺的南宫拓发动攻击。 南宫拓还剑入鞘,看着地上缓缓愈合的裂缝,嗤笑了一声。 第139章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上) 一缕缕发丝般的触须缓缓缩进地底,连同地面都仿佛活物般蠕动着合拢,直到彻底恢复原状。 战场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除了那难闻的气味依旧萦绕在鼻尖,仿佛什么都在短短几秒内消失了。 满地的尸体和血迹隐都没在了黑暗之中,肉眼难以发现,好似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一般,产生了巨大的反差感。 就像是这个诡异的地方本身一样,让人无所适从。 南宫拓忽然俯下身,手中亮起一团火苗,将原本模糊的地面照亮,而出现眼前的一幕让他头皮发麻。 只见那层覆盖了地面的仿佛苔藓般的物质此时长出了无数细小的绒毛,将散落在地面上的血肉和血液尽数覆盖。 后者则像遇热融化的黄油一般迅速消失,原地只剩下一滩湿漉漉的痕迹证明着它原本存在过。 南宫拓目光偏移,自己的靴子底下,同样有着无数绒毛在攀附。 他站起身碾动脚底,顿时感受到了一根又一根绒毛断裂的触感,如果不仔细去感受的话,还真发现不了。 南宫拓不禁冷笑了一声,如果自己刚刚撑不住倒下了,那么现在地上化成脓水的,就是自己了。 没有任何意义和尊严的死去,连仅存的尸体都会毫不浪费的成为这个诡异空间的肥料。 南宫拓的冷笑,其实也是有些后怕在里面。 平复了一下心绪,南宫拓确认附近已经没有漏网之鱼以后,转身向瑟林与瑟菲走去。 瑟菲被自己的哥哥搀扶着,看到南宫拓向他们走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时她忽然发现,怎么这一路走来,自己不是变残废,就是即将变成残废呢? 不过她随即就释然了,在这种情况下,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又还奢求什么呢。 南宫拓在兄妹俩身前站定,正在思考要说些什么时,就听见瑟菲语气有些紧张但又很严肃的问到:“那个,鬼面学长,你能把面具摘下来吗?” 南宫拓看着她认真的表情,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也顾不得纠正她应该叫自己学弟才对这件事,痛快的把面具摘了下来。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必须要隐瞒的秘密,毕竟就连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件事他都和莉莎女神坦白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戴着面具,其实更多的是出于一种习惯,以及它确实能帮自己避免一些麻烦。 瑟菲的眼睛死死盯着南宫拓的脸,没有说话,古怪的行为让南宫拓都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同时他开口问道:“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他还真怕自己会不会无意中中了什么招,毕竟身处这么一个诡异而又未知的环境,谁也不知道究竟还会发生什么。 瑟林站在一旁,用余光打量着自己的妹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感觉自己的妹妹接下来的行为很有可能会招来一阵毒打。 就在这种氛围下,瑟菲开心的说道:“我的直觉果然没有错,你就是白天那个人!” 南宫拓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满脸无语的说道:“所以呢?” 瑟菲显得很兴奋,语无伦次的说道:“所以说啊,我很高兴见到你啊,你又救了我一命呢!” “而且啊,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的长相呢!”她自言自语的说道:“不对不对,应该是第二次才对,我们白天已经见过面了啊。”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瑟林的手臂扑到了南宫拓身前,眼里仿佛有星星在闪烁,连珠炮般问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为什么老带着面具啊?你是怎么知道我有危险的啊?还有你之前的头发不是白色的吗?怎么变成黑色了?” “还有啊,虽然你长得不是很帅,但我觉得很有型哦,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就算没人喜欢你也没事哦,或者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也没事的,因为我……” 瑟菲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瑟林忍无可忍的上前用手堵住了她的嘴。 南宫拓忍不住伸手按了按青筋跳动的额头,说道:“这就是你想说的吗?” 看着后者认真的神色,他有些崩溃的说道:“你看看现在的气氛,你想想我们的处境,你觉得现在问这些事……真的合适吗?” “你问就问了,干嘛揭我的短啊,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啊?” 瑟林羞愧的撇过头说道:“我的妹妹这么二货,真是对不起……” 瑟菲终于冷静了一些,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究竟说了些什么,顿时脸变得通红,羞愤欲绝。 于是她嗷呜一口,瑟林顿时惨叫起来,欲哭无泪的说道:“你自己说的话,咬我干什么?” 瑟菲冷哼一声,没有理他。 谁让他说自己是二货的,活该! 不过经过这一番打岔,三人之间的气氛也是轻松了很多。 南宫拓解释道:“戴面具没什么特殊的作用,只是我的习惯,我来这里是有事要做,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只能说是你们运气好,刚好遇到了我。” 话音落下,瑟菲的眼神里有瞬间的失落,随即便被她隐藏起来。 即使心里已经知道,但听南宫拓亲口承认救下她只是个意外时,她也仍旧忍不住感到失望。 南宫拓注意到了她的神态,却没有感到后悔。 他不想欺骗瑟菲,同样的,他也不想瑟菲对他抱有太多的期望,因为他明白,瑟菲崇拜的的那个他,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他。 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这个道理南宫拓始终铭记于心。 他继续说道:“至于我的头发嘛,改变发色并不是很麻烦的事,黑色头发的人在学院里并不多,我只是想少些麻烦罢了。” 瑟菲一脸恍然,而后满脸期待的看向他。 南宫拓脸色一僵,转头说道:“休息就到此为止吧,该继续前进了。” 没等瑟菲追问,南宫拓就直接说道:“其他的问题涉及隐私,我拒绝回答!” 瑟菲这才作罢,只是转眼又变的开心起来。 瑟林感到奇怪,而她说道:“我之前以为鬼面学弟是个很高冷的人,但现在看来,他还是很好相处的嘛。” 瑟林沉默一会,看向南宫拓的背影,失笑摇头。 随即他在心里说道:“好相处,并不意味着就很容易走进他的内心,这是两码事啊……” 他或许不懂什么叫恋爱,但他懂人心。 看着自己仍旧美滋滋的傻妹妹,瑟林最终也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多说。 一行人还没有走出多远,南宫拓就突然停下了脚步,面具之下的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 差点撞在他身上的瑟菲从他身后探出头,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了注意力。 分布在四周的荧光苔藓带来的光亮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朦胧的黑暗之中,一个硕大的圆球挡在了他们身前。 在三人的目光落在圆球上的那一刻,圆球正中心出现了一道竖直的缝隙,然后缓缓向两旁分开,露出底下的猩红眼眸。 被一个比自己整个人还大的眼睛盯着是什么感觉?这一刻,瑟菲只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而南宫拓的视觉要比她敏锐的多,所以他的脸色才会那么差。 方圆数百米的空间里,一枚又一枚布满了血丝的腥红眼眸睁开,无数冷漠的视线落在了三人身上。 在淡红色的光芒照耀下,他们终于看清楚了周围的情况。 每颗眼球后面都有着十几条粗壮的宛如神经束的结构,这些神经束向四周延伸,互相交缠,构成了物理意义上的“天罗地网”。 瑟林注视着一枚眼睛,那枚眼睛明明看上去和周围的其它眼睛没有任何区别,他却仿佛从中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的一生,感受到了他的喜怒哀乐,甚至体会到了那个人面对痛苦和死亡时的恐惧和不甘。 那个人想要活下去,瑟林这么想着的时候,那个本该只存在于他的幻觉中的人忽然抬起了头,对着他露出了笑容。 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瑟林的额头瞬间渗出无数冷汗,下意识的就要张开嘴大声呼喊,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知觉,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眼睛中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像是要从眼睛中挣脱出来一样奋力向他靠近。 瑟林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但用脚想他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那家伙费这么大劲钻出来,总不能只是想和他打个招呼吧。 所以他开始拼命地挣扎,想要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在这个过程里,那个身影离他越来越近。 瑟林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下一秒他就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那张脸和他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脸几乎贴在了瑟林的脸上,咧开嘴笑道:“我想要活下去,我想要活下去啊!” 下一刻,瑟林额头青筋鼓起,抡起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到了那张脸上,将他直接砸回了那颗巨大的眼睛里。 那个身影仿佛是被砸蒙了,愣了一会后,瞬间暴怒,像野兽般嘶吼冲向瑟林,身体却无法挽回的开始变淡。 瑟林看着逐渐远去的幻象,狠狠啐了一口,说道:“嘛的,你想活下去关我屁事,我都不认识你,都特么以为老子我好欺负是吧。” 而后瑟林从幻觉中惊醒,顾不得自己那一身的冷汗,急切地看向四周。 瑟菲与南宫拓都还在他身边,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只是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妙,瑟林环顾一圈,发现足有十几只眼睛在看着瑟菲,而南宫拓那边,瑟林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剩下的所有眼球都在死死盯着南宫拓,瑟林甚至可以隐约听见南宫拓的身体里有着无数种声音在尖啸。 南宫拓的脑海里是什么场景,瑟林简直不敢想。 而且瑟菲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虽然她面对的目光要少得多,但是相对的,她的意志也远远比不上仅凭杀意就能让人产生幻觉的南宫拓。 两人的情况都好不到哪去,而瑟林并不打算坐以待毙,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 就在他要行动时,一股略有些熟悉的感觉出现在心头,而后他就看见眼前再次出现了那种身影。 而且一来就是足足三个。 瑟林人都麻了,愤怒的骂道:“不是,哪有这么玩的,你们,你们不讲武德啊!”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被纠缠的瞬间,他身前的南宫拓眼中精光一闪,手指微微动了动。 下一刻,半空中的一颗眼球突然炸碎,血液四溅,虚空中仿佛传来了一声哀嚎。 两秒后,另一颗眼球也步了它的后尘,炸成了一堆碎肉。 周围的其他眼球眼中的红光越发浓郁,血丝密布,只是那原本淡漠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情绪。 那种情绪,叫恐惧。 第140章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下) 若是从这片空间的上空看去,一个个闪着红光的眼球宛如一个个节点,周围则是均匀分布着的宛如神经束一样的脉络。 昏暗的环境里,眼球散发出的红光仿佛浪潮一般一层层拂过地面,让周围的环境看上去更添一份说不出的恐怖。 仿佛他们真的来到了地狱一般。 愈是向着这片空间的深处前进,周围的一切就愈发离奇,与现实世界的差距也越来越大。 继续走下去,真的会有出路吗? 选择带着兄妹两个前进,真的对吗? 这样坚持下去,真的有意义吗? 是不是选择留在房间内,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我,还能活多久?” 南宫拓伸出双手,凝视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脸上是发自内心的茫然。 在这片腥红色的世界里,他的周围环绕着无数面目狰狞的恶鬼,咆哮着,嘶吼着向他冲去,张大嘴巴,伸着手,仿佛就算是死也要撕下他身上的一块肉。 并且这些恶鬼全都不例外的长着南宫拓的脸。 看着无数个“自己”诅咒自己,像野兽一样撕咬自己,毫无疑问,这一幕足以让看到的人夜夜被噩梦纠缠。 然而这些怪物没有一个能够靠近南宫拓周身一米的范围,那里仿佛有着一层无形的壁垒,牢牢的挡住了怪物的进攻。 但这并不意味着南宫拓很轻松,这些怪物的攻击并不只限于肢体的攻击,它们疯狂的嘶吼和嗜血的眼神,乃至于它们的存在本身,都在不断侵蚀着南宫拓的理智。 这些东西就像是自带放射性的元素一样,哪怕只是看到,听到就会对自身产生影响,被它们的疯狂感染。 那些疑问在平时只会是南宫拓的一个念头,转眼就会被他忽略掉,但在这时,这些想法却像是附骨之疽一样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现在想这些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可南宫拓就是会控制不住的去想。 这不仅会干扰到他的思考,还会动摇他的意志,而一旦他的意志真的动摇了,毫无疑问南宫拓下一秒就会被这些不知名的东西吃的一干二净。 但是南宫拓真的有些累了,注意力也没办法完全集中起来。 明知现在的情况不妙,却始终差了那么一口气去挣脱,只能勉强维持着现状。 这就好像是拖着一副肌肉拉伤的身体去参加长跑一般,即使再怎么用力,身体也不可能爆发出全力。 只有尝试过的人才知道那种感受有多痛苦。 经过这一路的消耗,南宫拓的状态已经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下滑,说实话,就这么下去的话,南宫拓今天可能还真就栽在这里了。 与南宫拓的颓势相对应的则是周围那一张张面孔上的表情愈发兴奋。 对于南宫拓一行人来说这个地方不适合生存,对它们这些类似于鬼魂的存在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样的。 只要击垮南宫拓的意志,这具强大又年轻的身体就会成为它们的东西,这对于它们来说是无可比拟的巨大诱惑。 所以它们没有丝毫保留的全力出手了。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它们的一名同伴却失手了。 这种与对方的精神强制进行连接的能力算是它们的天赋,很强大,很无赖,可以毫无代价的进行正义的群殴。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一旦失败了,本体就会遭到重创。 任何强大的力量,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能获得,这本就是天地至理。 一般情况下群殴对方的它们也不用担心这个副作用。 瑟林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被安排过来对付他的只有一枚眼球。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其它的眼球都想要争夺南宫拓和瑟菲这两具更加强大的身体。 毕竟别的不说,光是寿命更长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诱人。 被分配给瑟林的眼球基本算是最弱的那个,它除了瑟林没得选。 当然即使是最弱的眼球,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噩梦般的存在。 但谁能想到瑟林的意志已经强大到足以挣脱它的控制呢? 不仅如此,瑟林在即将挣脱时还特意控制住了自己逃跑的本能,硬是等到怪物到了眼前才挥出了那扭转局势的一拳。 它们全都低估了瑟林意志的强韧。 事实上,普通人经历一次生死都有可能性情大变,而瑟林这一路走来又何止是经历了数次生死危机。 他的运气只要稍差一点都会横死当场。 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能保持冷静和理智的他,论意志力甚至还要强于瑟菲。 它们没想到这一点,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它们能做的也只有尽力补救,不然它们的本体可就要遭殃了。 通过它们特有的方式交流过后,南宫拓这边抽出了三个怪物去对付瑟林。 瑟菲那边的抵抗同样强烈,这种情况下当然是数量更多的南宫拓这边的怪物群派出增援。 然而就在它们抽出援手的瞬间,施加给南宫拓的压力不可避免的减少了几分。 要知道南宫拓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它们压迫到了极致的弹簧,如果压力一直不变的话,南宫拓中会失去抵抗的能力。 但是在这种时候力道松开一丝的结果就是,它们要面对南宫拓最强烈的反扑。 没有丝毫征兆的,一只手突然含怒刺出,宛如恶蛟出水般迅猛,五根手指宛如钢爪般狠狠扣住一只怪物的头。 南宫拓与它对视了瞬间,在它眼里,南宫拓看到了恐惧,看到了畏缩,看到了对生的渴望和眷恋。 下一刻,那张脸被南宫拓生生捏爆。 怪物群安静了片刻,然后瞬间暴动,因为它们终于感受到了威胁,以及久违了的,对于死亡的恐惧。 而南宫拓面对着发疯的怪物群们,脸上露出了同样近乎癫狂的微笑。 眼下这种情况,不疯魔,不成活! 战斗在双方的嘶吼声中开始,又在几秒钟后演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野兽的撕咬。 他已经很累了,来自怪物的侵蚀更是让他的理智濒临崩溃,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内心深处的野兽苏醒了。 在最绝望的情况下,有人会选择放弃,而有人会选择忘记生死,拼命一搏。 南宫拓就属于后者,无所谓恐惧,也无所谓代价,脑子里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愤怒和嗜血。 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思考什么招式和技巧,脑海之中剩下的唯一的念头就是杀,杀,杀! 把眼前所有能动的东西全部撕裂,碾碎,把所有的痛苦十倍奉还! 哪怕只剩下牙齿,也要咬断对方的喉咙吞咽对方的血肉! 在这一刻,南宫拓忘记了文明世界的一切,身体之中躁动着的,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无惧痛苦,无惧死亡,受再重的伤也无所谓,用什么东西攻击也无所谓,唯一渴求的,只有用自己的双手撕开敌人肉体时的快感。 用蛮力扯断它们的四肢,再把断裂的骨头捅在它们的身上,渴了就喝他们的血,受伤了就让它们受更重的伤! 人的内心都住着野兽,因为人类本就是野兽中的一员,直到理性在千万年的进化中控制住了兽性,才让这头野兽藏了起来。 这股兽性有人强也有人弱,而南宫拓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是,他内心的那头野兽的疯狂程度已经是触目惊心的地步。 没人知道这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南宫拓究竟经历了什么,那片战场只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只是在外界,半空中一枚又一枚硕大而恐怖的眼球接连爆裂,血液从四面八方流下,宛如苍天在哭泣。 剩下的那些眼球几乎已经看不到眼白,密密麻麻的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睛,隐约可以看见瞳孔里有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如果说一开始这些眼球的目光是高傲而冷漠的,就像是在打量猎物一样,那么现在它们的眼神就是疯狂之中还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在它们的视线里,那个浑身浴血却依然屹立不倒,以极高的效率收割着它们的同伴的生命的人类,比它们更像是怪物。 终于,在伸手捅穿一个怪物的腹部,并且将它的内脏全部扯出来后,南宫拓的耳边,终于安静了。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向四周的目光凶悍中透着茫然。 而后他眼前一黑,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以及涌入鼻腔的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 还没有等他的理智彻底从兽性里恢复过来,眼前就被一片刺目的鲜红掩盖。 随即涌上来的,是脑袋像要裂开了一般的剧痛。 南宫拓双脚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捂着脑袋的双手青筋暴起,嘴里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吼。 鲜红的血同时从他的眼里,鼻孔里,嘴里流出,地上很快就出现一滩血渍,转眼间又消失不见。 这一场无声的战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直接导致他的身体也随之受损。 难言的痛苦占据了所有的的精神,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边,瑟林以及瑟菲全部累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们远没有南宫拓那么生猛,在眼球的围攻之下只能勉强自保。 原本他们是避免不了被眼球里的怪物占据身体的命运的,只是关键时刻,所有的怪物都被南宫拓给吸引走了。 其实那些怪物也未必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肉体转而去对付杀它们跟杀鸡一样的南宫拓,只是它们没得选。 它们的本体是相连的,这让它们得以集合力量去对付猎物,也让它们那种独特的对于意志的侵蚀能力能够在理论上放大到原来的无数倍。 就好比百分之五十浓度的硫酸论腐蚀性量再大也比不过百分之百浓度的硫酸一样。 这是它们另外一种变态的能力。 只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种能力决定了在某种程度下它们其实是一体的,虽不至于有一个统一的意志,但也不可能完全不管同伴的死活。 这个特性,阴差阳错之下让南宫拓再次救了兄妹俩一命。 代价是南宫拓现在几乎就是个废人,别说继续带着他们前进,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瑟菲拼尽全力支撑起上半身,看到瑟林和南宫拓都还活着以后松了口气,随即又开始为南宫拓感到担心。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南宫拓如此狼狈,在她的印象里,后者简直就是无敌的。 看着南宫拓染血的侧脸,她心里满是心疼和自责。 然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第141章 虚实的夹缝(上) 该怎么形容这副场景呢? 半空之中悬挂着无数的粗大神经束,断口依旧不断地向外渗着血液,有些还残存着小半个眼球,无神的注视着幸存下来的人。 周围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地上散落的尸块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真菌般的绒毛,微微颤动着。 没有了眼球们发出的红光,周围的环境再次变得昏暗,在微弱的荧光下,周围仿佛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浆涂满了。 睁开眼,南宫拓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地狱。 但是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剧痛还是让他立马回过了神,让他明白自己还没有死。 有些时候,痛苦并非是坏事,至少那证明你还活着,毕竟死了的话,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劫后余生,南宫拓有些恍惚,一时间想到了很多。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反倒是久违的可以真正停下来了,因为他真的动不了。 平时的话,他想的除了战技的开发和改良,就是那些晦涩至极的高级魔法咒语,除此之外,就是需要处理的各种事情,比如如何去照顾南宫白。 即使偶尔有些空闲,他也会把自己关进炼金实验室或者是书房里,让自己一直有事做。 就算是走在路上,他也会不断的观察四周,对各种事物进行延伸的思考。 但是与其说他是勤奋到闲不下来,倒不如说他是刻意地在让自己处于一个忙碌的状态,以此来回避一个人独处时的胡思乱想。 可是南宫拓本不是这样的人,曾经他是很喜欢独处的,那个时候他的思维可以挣脱身体的束缚,飞到天边。 可那是以前的事了,人总是会变得,要么因为人,要么因为事。 究竟有多久没有陷入这样的境地了,动弹不得,其他的事情也没有心情去想。 南宫拓并不想这样,因为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回到让他无法遗忘的那一天。 那个男人即使不断的在咳血,也依旧笑着对他说道:“要活下去。” 可明明是自己害死了他啊…… “为什么不怪我呢?为什么不咒骂我呢?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的废物,这么好呢?” 南宫拓在心里默默地发问,但是就如同之前的千百次一样,没有答案,或者说那个答案太过浅显,反而让他无法接受。 因为他是他的师傅,因为他想要保护他,因为他愿意为此付出生命,不愿去责怪那个稚嫩的哭泣的什么都做不到的少年。 南宫拓并非不明白,可越是明白,他就越是无法接受,因为就是这样的人,被他害死了! 他无法原谅自己,所以一直被困在原地。 即使他看上去好像已经走出了阴影,但只有他自己明白, 从那时起到现在的人生,他都只是被仇恨填满的人偶而已。 “活下去”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诅咒,诅咒他在彻底倒下之前,哪怕面对的是刀山火海,也只能狂奔着前进。 所以在这久违的停顿下来的片刻,他想到,如果自己没有缓过来,而是就此死去,算不算死得其所呢? 南宫拓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他还有事情没有做完,还有该杀的人没有杀。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无视了肺部仿佛被火焰烧灼般的痛苦,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身体没有一处不疼,宛如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一次又一次撑起上半身,然后一次又一次狼狈的扑倒在地面上。 不知尝试了多少次,他终于撑起了上半身,跪坐在了地上,一口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打湿。 脑子里仿佛钻进了无数的虫子在狠狠啃咬着他的神经,难言的痛苦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候,身下的地面忽然一阵蠕动,虽然并不剧烈,但南宫拓感觉却像是天旋地转一样,差点直接翻倒。 他只能伸手撑住地面,拼尽全力去保持平衡。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终于平静了下来,南宫拓缓了一会儿,急促的呼吸才平复了一些。 于是他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幕让他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身下哪还有什么地面,光滑的仿佛镜面的外膜下,是深邃庞大到让人不寒而栗的瞳孔。 就在南宫拓身下,是一枚大到离谱的眼睛,在它面前,南宫拓渺小的就像是一只蚂蚁。 它的目光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极致威严,只是被它注视着,南宫拓就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战栗。 别说南宫拓现在与残废无异,他可以确信,就算自己处于巅峰状态,也根本无法与这只眼睛对抗。 差距太大了,连反抗的念头都会下意识的被自己否认,不敢流露出丝毫的敌意。 这就是南宫拓现在的直观感受。 一旁的瑟林与瑟菲更是直接呆愣在了原地,眼里是深深的绝望。 那枚眼睛注视着三个渺小至极的生物,目光之中透露出几分不屑,随即它的瞳孔深处浮现出淡淡的红光。 然而就在这时,南宫拓面对着它,伸出左手取下了脸上的面具,于是它便看到了那个人类脸上深深的疲倦,以及疯狂! 视死亡为解脱的人,还会顾忌什么? 南宫拓面对着绝对无法战胜的敌人,高高举起右手,黑色的液体涌出化作锋刃,然后带着决死之心狠狠刺下! 锋刃刺下的瞬间,刺眼的红光从巨大的眼睛瞳孔深处迸发而出,充斥着南宫拓眼前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这如海洋般荡漾的红色光芒。 突然发生的变故并没有影响到南宫拓的动作,但随即他便感觉到刺下的锋刃没有收到丝毫的反馈,仿佛刺进了一片虚无之中。 然后就是手肘,肩膀,身体,直到整个身体都失去了知觉,在这片红光之中,他的存在仿佛就像遇见火光的雪花般无声无息的消融。 在整个帝国里,比他强大的人还有不少,但相比整个帝国的庞大人数来说,这部分人就少的可怜了。 南宫拓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他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的人,甚至已经能够影响到一场小型战争的走向。 但即便是这样的他,在面对这种红光时依旧感到了深深的震撼和无力。 这不是强大与否的问题,而是双方力量在层次上的差距。 他的魔力无声无息的消融,他的身体没有一丝反抗,他甚至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存在被轻松的抹消掉。 就像是吹走一片浮尘一般,不会有丝毫的波澜。 一直以来拼死获取的力量,千锤百炼的意志,在这一刻都显得是那么的可笑。 蚁群之中许强大的蚂蚁,那也只是蚂蚁而已,碾死它和碾死别的蚂蚁不会有什么区别,都只是抬一下脚的事。 一直以来南宫拓都觉得自己可以坦然的面对死亡,因为活着对他来说更像一场苦修。 但是死亡真的降临的这一刻,他还是感到了不甘。 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荡气回肠,也没有豪情万丈…… 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了…… 死的这么轻易,死的这么可笑…… 死的这么窝囊!!!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南宫拓感受到的不是平静,也不是害怕,而是愤怒,焚尽一切的愤怒。 但是任由他有再多的愤怒和不甘,也无法阻止这一切发生。 转眼间,一切归于沉寂,回归初始。 南宫拓一行人所在的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那枚大到离谱的眼睛安静的注视着这一切,只是目光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冷漠。 它看着南宫拓刚刚跪坐的地方,那里有着一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的细小划痕,很快便消失不见。 它的眼神之中多了些惊讶和赞赏,庞大的意念震荡四周,压迫着空间都发生了扭曲。 “受伤的感觉,已经多少年没有感受到了啊……” “虽然这根本就算不上伤口,但也让我感到新奇,明明那个人类这么弱小,但为什么看上去根本不怕我呢?” “人类,真是有趣的生物,虽然弱小,却总能让我感到好奇。” 有如实质的意念回荡在四周,眼睛本身却缓缓合拢,直到消失不见,那股意念也依然回荡不休,良久之后才慢慢平息。 …………………… ……………………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拓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 他茫然的发了一会儿呆,才猛然从这种状态中惊醒,一边在自己身上乱摸,确认自己没有少了什么零件,一边警惕的看向四周。 令他惊讶的是,自己好像真的什么事都没有,瑟林与瑟菲也在不远处,胸膛有节奏的起伏着。 这让他有些疑惑,他明明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消失了,甚至意识也彻底丧失了。 他可不相信那个怪物会大发善心饶过他们,虽然是被迫的,但自己确实是一路杀过来的。 这就相当于你未经同意钻进了别人家,还把别人家的猫猫狗狗,鸡鸭牛羊全部杀了个精光。 虽然人家的宠物确实长得吓人了点,你也并不是故意进的别人家,但你做的事是事实,双方是立场上的对立,根本就无法调解。 周围的光线依旧昏暗,但可以看出来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黑色的墙壁和地板上少见的没有被苔藓覆盖。 南宫拓想了想,还是悄悄起身向房间外走去,坐以待毙并不是他的风格。 门外,一个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站在工作台前忙碌着,身体两侧露出的工作台上,分别是被拆散的胸腔和大腿。 显然,此地依旧不是什么善地。 第142章 虚实的夹缝(中) 正方形的房间里,由数枚红色晶体以及分叉状黄铜灯台构成的照明器具悬挂在天花板上,照亮了这不大的房间。 房间的角落里,一层粉红色的肌肉组织攀附在墙壁上,向四周延伸出网状的突触。 这些血肉的附近有着明显的铲动痕迹,显然,这里的主人曾经试图让它们不要再这里生长,只是效果似乎并不怎么理想。 从墙角移开视线,那占据了房间中央的宽敞手术台就映入了眼帘。 左边,是被切开了胸膛和颅骨的半具尸体,内脏的各种细节都在上方灯光的照耀下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一双灰白的眼睛无神的看着上方的天花板。 右边,两条被剥除了皮肤的大腿上插着无数银光闪闪的金属片,而若是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那些金属片完美的插进了大腿肌肉与骨骼之间的缝隙,却没有对大腿的肌肉造成任何损伤。 透过由那些金属片支撑起来的缝隙,可以看见隐藏在肌肉之间的神经,以及肌肉之间,肌肉与骨骼之间的关联。 奇怪的是,无论是上半身还是两条大腿,看上去都还是饱满且充满弹性的,就好像它们的主人还活着一样。 没有血液的维持,也没有任何的生命维持设施,这具身体的状态却像是除了无法呼吸以外,与活人没有区别。 就好像那双眼睛随时都可能转过头看向自己一样。 解剖的现场也因此显得更加诡异恐怖。 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下,那个披着纯黑色长袍的人悠闲自得的站在解剖台前,打量着面前的出于自己双手的“杰作”。 南宫拓站在房间入口处打量着这一切,最终将目光放在了那身影的后背上。 回忆突然涌上心头,那个安静的夜晚,隐没在黑暗里的身影。 南宫拓几乎可以确认,眼前的人就是自己与莱恩打招呼时看见的那个背影,也就是让莱恩突然自杀的头号嫌疑人。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他的那个身影突然开口说道:“到了别人的家里,一直一言不发的看着别人的后颈想着怎么杀了别人,未免有点太失礼了吧。” 说着,他转过了身,“看向”了南宫拓。 之所以这样表达,是因为他看向南宫拓只是南宫拓对于他的动作得出的结论。 事实上,别说眼神,南宫拓对于他有没有五官都下不了结论、 黑色的长袍兜帽下,是一片彻底的黑暗,看不到任何东西。 如果是以前,南宫拓会觉得他是个不想露出自己的脸的怪人,但是现在,南宫拓并不急于下结论。 毕竟这一路以来已经看到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东西,眼前的家伙究竟是不是个人,都还是个未知数。 南宫拓看着他的“脸”,摇摇头说道:“我并没有想着怎么杀了你,虽然我活下来了,但也只剩下了半条命而已。” 南宫拓表情诚恳地说道:“和你说的相反,我在想的是怎么才能在你手里留下自己的命。” 那人影没有回答,只是仔细打量着南宫拓的脸,似乎是想要从他的表情和眼神里看出一些东西。 南宫拓坦然的站在原地,表情和眼神都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他真的放弃了反抗的心思,任由人影处置。 南宫拓当然不是真的自暴自弃,只不过他的伤确实是很重,所以他才会故意示弱。 这既是诱敌,让他放松警惕,也是故作姿态,让他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给自己争更多的休息时间。 究竟发挥哪种效果,取决于人影自己的想法。 这样做不一定有效,但南宫拓也必须去做,现在是他处于被动的立场下,故作姿态在敌人眼里或许会显得狼狈,他也没有选择。 毕竟他真的只剩下最后拼一次命的力气了。 这些只是南宫拓内心里的想法,他的表情在此时则是异常的平静。 至于先下手为强这种想法,南宫拓看了眼对方身后的场景,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最终还是觉得不要作死比较好。 两人沉默着对视良久,那人影最终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饶有兴趣的说道:“其实我现在真的很想把你的身体拆开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体质才能支撑你一路走到这里后,还有力气站在我面前。” “但你肯定不会乖乖就范的,我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不想节外生枝,所以,这次就放过你吧。” 那人影说着,真的转过了头,真的忙自己的事去了。 这次他站在了解剖台的侧面,俯身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花花的大脑,双手各捏着一枚纤细如发丝般的银针,刺进大脑的皱层里。 不知是否是出于某种恶趣味,他的站位刚好将这一切展现在南宫拓眼前。 眼看着那两枚银针刺进大脑里,后者甚至还因此产生细微的颤动,南宫拓脑海里的刺痛都仿佛更加剧烈了一些。 只是南宫拓的表情依旧平静,安静的看着那人表演自己的技艺。 没错,南宫拓觉得可以用技艺来形容他的手法。 他的双手极稳,两根银针在他的手下宛如两抹毫光在大脑上游移不定,短短几分钟后,他便起身放下银针,取出了一块透明的凝胶。 随后他手持镊子状的工具轻轻一挑,一整块的大脑皮层便落在了凝胶之上。 他的工作也由此告一段落。 然后他伸着懒腰,走向另一边的墙壁,伸手一推,竟是推出了一面旋转门。 他看向南宫拓说道:“换个地方说话吧,我今天心情不错,或许可以告诉你一些事。” 南宫拓想了想,跟着他走了进去。 他现在确实是没有别的事可以做,而且他真的有很多疑问需要人去解答。 就在二人即将走进门里时,解剖台上却突然有了动静。 只见那具已经被彻底刨开的上半身两手一撑,竟是将自己给撑了起来。 脑壳只剩下半边,白色的脑子暴露在外,那双灰白的眼睛四处打量,敞开的胸腔里,各种内脏因为他的动作向下滑落。 这一幕的冲击力实在太强烈,即使是南宫拓也是瞬间汗毛乍立,头皮发麻,在心里骂了一句“法克”。 而站在他身前的人只是淡定的笑了一声,说道:“不好意思,没注意时间,他刚好醒了。” 说着,他看向那具试图拿回自己大腿的尸体,呵斥了一声。 那一刻,南宫拓隐约感觉到一股奇特的波动传来,撞在了自己的身体的某处。 然后他就没什么感觉了。 那具活尸却在这声呵斥下瞬间停下了动作,然后缓缓恢复了原样。 南宫拓不知道的是,在这声呵斥出口的瞬间,躺在另一个房间的瑟林兄妹俩同时闷哼一声,脸色变的十分苍白。 就好像受到了什么无形的攻击一样。 在南宫拓看不出穿的遮掩下,那人的表情变的十分惊讶,看向南宫拓的眼神更加的好奇了。 他转身向房间里走去,随口说道:“这个试验品刚刚运进来,还不是很听话,让你见笑了,哈哈哈。” 南宫拓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那具尸体现在的模样说是面目全非也不为过,所以南宫拓才一时没有认出来。 直到刚刚他坐了起来,南宫拓才认出了那张脸。 那张脸的主人不久前还鲜活的在他面前,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犹豫,疲倦,以及善良和温柔。 他叫莱恩,一个在苦难里挣扎着活下来的普通男人。 他曾奋战在边境线上,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保护着身后的国土和人民。 他的故事既不热血,也不悲壮,有的只是默默的付出,还有铭记于心的无声的信念。 他是帝国前线千千万普通士兵中的一员,守望着无尽的黑暗,为身后的人民带来生的希望。 与他的战友们相比,他可能运气要好上一点,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以后,还能活着回到故乡。 但这却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战争的阴影从未远离他,妻子也在意外下离他而去。 即便如此,他依然未曾迁怒于他人,他依然对他人怀有朴实的善意。 可就是这样的人,不仅生前受尽苦难,死亡也是受人操控,甚至死后也不得安宁,被人当成肆意使用的标本! 南宫拓很难说清自己现在的感受,只是觉得胸口闷着一口气,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那个普通的上午,莱恩沉默的为他做了一顿午饭,只因为觉得南宫拓路途劳累,应该没心情自己去做饭了。 明明两人并不相识,明明他甚至不知道南宫拓叫什么。 或许对他来说,为他人做点事,本来就用不着去思考些什么。 南宫拓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莱恩那疲惫的笑容,虽然僵硬,却很真诚。 愤怒像火一样在他的胸膛里燃烧,沸腾的杀意甚至引起了一旁的身影的注意。 他关上门,隔断了南宫拓的视线,黑色帷幕下的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南宫拓,轻声说道:“你似乎,很在意那具尸体啊。” 南宫拓不言,沉默着抬头看向他,目光凶狠犹如野兽。 那人伸手做出托着下巴的动作,丝毫不惧的与南宫拓面对面对视,而他的身后,一根根纤细的触须伸出,在他身侧微微摇晃。 南宫拓瞳孔骤缩,却依然没有退缩的意思。 最终那人开口说道:“你确定真的要与我动手?你别忘了,那对兄妹现在可没有任何反抗我的能力。” 南宫拓沉默了一会,说道:“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人影愣了一下,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南宫拓回答道;“我现在的底细你很清楚,想要杀我的话,根本不用这么麻烦,所以,你有事需要我去做,对嘛?” 眼前的人显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所以他留下自己的命,肯定是因为自己还有价值。 至于对方只是大发善心这种想法,南宫拓从未想过,他还没有天真到那种地步。 而南宫拓刻意的装腔作势,说白了只是在提高自己的价码罢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得选,无论是自己还是瑟林兄妹俩,现在都没有任性的权利。 既然已经明白了现在的处境,南宫拓索性直接把事情挑明了说,省的那么麻烦。 那人影最终也没有直接说明自己的要求,只是走到了房间里的椅子上坐下,伸手示意南宫拓先坐下。 他看着南宫拓,说道:“你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吗?” 话音落下,南宫拓知道自己试图掌握沟通主动权的行动失败了。 因为对方即将说的,是他无法拒绝的迫切想要知道的事。 这是双方在信息掌握程度上的差距,无法弥补。 所以即使不愿意被牵着鼻子走,南宫拓现在也只能暂时顺着对方来。 第143章 虚实的夹缝(下) “世界很广阔,除了我们生存的这片土地以外,还有着无尽的疆域。” “那些疆域与我们的世界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因而在我们眼中会显得很诡异,难以理解它们的世界究竟是如何运行的。” “在不断的摸索中,我们逐渐弄清了其中一些世界的特点,并且掌握了能够稳定与其建立联系的方法。” “这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而它带来的最广为人知的成果,就是召唤法阵和召唤纹章。” 看不见脸的人坐在南宫拓面前,将这些话缓缓说出。 南宫拓则是直接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其实是处于另一个世界里是吗?” 他摇了摇头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这么怀疑过,但这是不成立的。” “我没有感受到任何剧烈的能量波动或是其他异常,无声无息的穿越到另一个世界,这是不可能的。” “不然的话,也就不用那么麻烦的去使用召唤法阵了,直接去那些奇特的世界挑召唤兽岂不是更好。” 那人笑了一声说道:“你说的没错,判断也很准确,这个地方并不是另一个世界,但是,它也不能算是我们原来世界的一部分。” 他仰头看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南宫拓却感觉他的目光仿佛穿过了那层阻隔看到了别的东西。 随后他略带狂热的声音响起:“这里既不属于现实,也不属于幽冥,这里是生命停滞之地,也是无尽的噩梦诞生之所。” “这里是没有死亡的世界,是虚幻与现实的夹缝。” “这里,是现实与幽冥的交界地。” 南宫拓默默的听着他的话,在脑海里翻译成了人话。 “你是说,这里是一个叫做幽冥的世界与现实世界的交界处,所以才会有和现实世界不一样的生态环境,才会诞生那么多的诡异生物和活尸 是吗?” 那人看向他,语气有些不满的说道:“你的理解也没错,但语言太没有美感和吸引力了。” 南宫拓根本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说道:“所以这里才会那么容易进来,所以即使周围看上去那么诡异,氧气含量和物理规则确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啊……” 那人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南宫拓,开口说道:“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 南宫拓冷冷的看向他,没有说话。 那人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这里虽然和真正的幽冥界比不了,但也不是谁都能轻轻松松进来的地方。” “准确的说,今天应该进来的只有那对兄妹才对。” 南宫拓的眉头微微皱起,看着那人问道:“你的目标,是瑟林还有瑟菲?” 那人说道:“准确来说,我的目标是安德烈。” “那对兄妹对我来说有些碍事,所以趁着今天进来做实验,我就想着顺手把他们拉进来除掉算了。” “他们都不认识我,我又怎么会专门去对付他们呢?至于你,只是无意间被卷了进来吧。” 他语气轻松地说出了这些话,说出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因为他的话语中透露出的,是对他人生命的漠视。 南宫拓看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并不危险,甚至有些佝偻的身影,眼神愈发的冰冷。 就是这个家伙,害他一晚上都在追杀和奔波中度过。 那人看到南宫拓的样子,连忙说道:“我现在并不会对他们出手,毕竟只是顺手而为,既然你已经带着他们来到了这里,我也懒得继续了。” 南宫拓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然后他就听到那人问到:“我其实很早就想问了,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 话音落下,有那么一瞬间,南宫拓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不够用了。 他沉默了一会,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你把我们弄过来的吗?” 这下轮到那人懵逼了,两人对视良久——虽然南宫拓压根看不到他的脸。 那人想了很久才试探着问道:“你是怎么来到这么深的地方的?” 南宫拓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躲避怪物追杀的时候掉进了突然出现的地洞里,后来遇见了一堆眼球怪,最后又被一只大眼睛弄昏迷了。” “醒过来的时候就到这里了。”南宫拓说完,才发现那人的反应有些奇怪。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刻意偏过头不看南宫拓。 简直就像是在憋笑。 南宫拓的脸色很难看,一字一句的问道:“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那人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你知道吗,这个夹缝里的世界虽然不大,但也不算小。” “从整体上来看,它是一个倒过来的椎体,越往下越小,所以相对的怪物也就越密集。” “具体有多少层,其实并不确定,因为这个世界在细节上并不固定,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之中。” “层与层之间,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个通道,让各个层之间产生联系。” “这个过程,你可以理解为它在‘呼吸’,这一整个世界,也确实可以看成一个活着的整体,你看到的各种生物,都是活在这个整体上的细菌或者是寄生虫。” “唯独你最后看到的那只大眼睛,它属于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凡人不能直视的伟大存在。” “无论是这个小世界‘呼吸’时产生的通道,还是大眼睛,他们的位置都是无法确定的,却被你接连遇到了。” 那人打量着南宫拓说道:“虽然都是常人难以遇见的事物,但看到它们也并非是什么好运。” “其实以你的实力,如果一直在最外层的话,根本就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也不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南宫拓听着他的叙述,脸色逐渐变得黑如锅底。 绕了这么大一圈,核心意思其实就一句话。 他南宫拓,就是个超级倒霉蛋! 别人一辈子都遇不上一件的倒霉事,他一晚上生生的给凑齐了。 也难怪别人憋着笑了,他自己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简直特么得离谱。 他不知道的是,那人在憋笑的同时,内心是别样的震撼。 因为从南宫拓的描述中他才知道,南宫拓并不是察觉到他的存在一路找了过来——他和南宫拓三人其实是同时进来的,不仅是别人,他进来同样没那么容易。 他本以为南宫拓看到了他或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一路追了过来,所以他才会问南宫拓究竟是怎么找到他的。 可是听了南宫拓的叙述后他才明白,南宫拓,是被这里真正的主人,那枚眼睛亲自送过来的。 这说明南宫拓得到了那位存在的认可,得到了牠的注视。 说起来轻松,但他比谁都明白这件事有多难。 不然他也不会将瑟林兄妹拉进这个世界想借此除掉他们,不仅是因为这个世界很危险,也是因为他确信瑟林兄妹几乎不可能得到认可。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如果没有南宫拓乱入,瑟林兄妹现在估计已经成了怪物的食物。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只能说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南宫拓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聊下去,于是再次问道:“这些都不重要,你究竟想让我做些什么,直接说吧。” 那人摆摆手说道:“别着急,很快就会要你去做的,但不是现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南宫拓眉头再次皱起,说道:“离开了这里,你觉得你还能逼我做事吗?” 那人笑了一声,说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逼你,那么做的话,你心里不会舒服,事情也不会尽力去做,何必呢。” “我会拿出让你无法拒绝的条件的,咱们各取所需就好。” 听他说完,南宫拓的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皱的更深了。 他深深的看着眼前的人,说道:“你到底是谁?” 对方的语气如此笃定,就好像很了解南宫拓一样,这让他很不舒服。 没人喜欢被看穿所有的感觉,就好像正常情况下没人会喜欢不穿衣服站在陌生人面前一样。 面对南宫拓的疑问,那人继续笑着说道:“你明知道我不会告诉你,所以才一直没有问我,甚至都没心情问一句该叫我什么不是吗?” “名字只是个代号,叫什么都无所谓,也分辨不了真假,这些事你都明白,又何必浪费我们的时间呢?” 南宫拓冷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这时,那人忽然说道:“哎呀,没时间了啊。” 南宫拓愣了一下,随即有所察觉的抬起手,在明亮的灯光下,他看到自己的手正一点一点的变的透明。 那人看着南宫拓,轻声说道:“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该怎么做。” “只要你还是你,就绝对无法拒绝。” 话音落下,南宫拓的身影宛如蒸发的泡沫一般,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房间里突然就恢复了平静,直到那人突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瘫倒在了椅子上。 没人知道他撑到现在需要顶着多大的压力。 南宫拓现在固然实力衰弱,但相对应的是,经过数次生死搏杀,他的杀意和战役都已经提升到了极致,难以自控。 现在这个状态下的南宫拓,或许不是最危险的的,但绝对是压迫感最强的。 就好像是一头满身血痕的雄狮卧在你的身前,你无比确信只要有一点露怯,他就会瞬间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 这就是他面对南宫拓的感受,双方的力量差距时刻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就好像南宫拓面对那只巨大无比的眼睛时的感受。 好在,他终究是撑了过来。 其实他已经有所感觉,南宫拓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试图掌握主动权。 毕竟就算他演技再好,也抵不过南宫拓那比野兽还要敏锐的直觉。 另外,南宫拓其实也只是有所感觉而已,他的顾忌太多,不敢试探的太过分。 就算自己的命可以不在乎,还有另外两个人呢。 并且南宫拓潜意识就觉得,就算这个人没有自己预料中那么强,也不会弱到哪去。 毕竟弱者怎么可能随心所欲的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做实验呢? 只是他忽略了的一点是,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像他那样硬生生的从第一层杀进来的。 总之,两个人互相顾忌,各怀心思的完成了这一场对话。 房间里,响起了那人的自语。 “快了,真的就快到了……” “这一次,我要把把这一切,全部清算掉!” …………………… …………………… 风暴将近,高潮将至。 第144章 风暴将至 沉默如死亡的寂夜,弥漫的雾气吞噬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安静到令人抓狂的氛围里,一丝丝的水汽逐渐汇聚成了一颗晶莹的水滴。 随即水珠下坠。 “哒。” 水珠迸裂成了无数的碎块,溅湿了周围的地面,声音回荡在熟睡的人耳中,震荡如钟鸣。 “哈——” 南宫拓猛然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宛如溺水得救的人一般下意识的拼命呼吸着空气,呼吸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的粗重。 就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眼里还有未曾消失的狰狞血丝。 南宫拓打量四周,眼里是难以言喻的惊讶。 因为眼前看见的分明就是自己的房间,和自己睡着前没有丝毫的改变。 他立马掀起了自己的衣服,然后便看见自己的身上分明没有半点伤痕,除了依旧在隐隐作痛的大脑以外,这次诡异的旅程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简直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但你世界上真的有如此真实的梦境吗? 如果梦境给人的感受和现实一模一样,这梦境真的还能称之为梦境吗? 南宫拓的目光忽然落在靠在床边的飞星剑上,后者依然如同睡前一样安静的合鞘放在原处。 他伸手拿起长剑,右手握住修长的剑柄,缓缓用力。 随着剑刃与鞘口摩擦产生的细微嘶鸣声,一抹寒光闪烁的剑刃映入眼帘。 同时出现的,还有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南宫拓瞳孔微缩,凝视着剑刃之上那滴未曾消失的血迹,嘴角微微上扬。 那血迹此时就像是遇见了阳光的积雪一样,飞快的消融在了空气里,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种景象,就像是这血迹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但这诡异的一幕反而更加坚定了南宫拓心里的判断。 那果然不是什么梦境,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着的世界,他的经历,也并不是一场噩梦。 这一点对他来说很重要,因为此前的一切有了一个确定的答案。 最大的恐惧永远都来源于未知,知道了对方是什么样的存在,才不会盲目的感到恐惧或是慌乱。 南宫拓从床上下来,用力了个懒腰,顿时响起了一串的咔吧声,一阵轻松的感觉让他情不自禁的眯起了双眼。 他的心情其实很不错,脱离了危险的处境,总归是让人感到开心的。 特别是他不仅让自己成功活了下来,还救了另外两个值得救的人。 帮助他人得到的满足感总是纯粹又让人感到高兴的,自私的人往往体会不到这种发自内心的快乐。 南宫拓被这个世界改变了很多,但也有一些东西是一直不变的。 他依旧是从前那个愿意对他人伸出援手的普通少年。 南宫拓环顾一圈,再次走向了窗台。 窗外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和他第一次醒过来时看到的差不多。 “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和这边应该是不同的,就我自己来看,我在那边估计都待了大半天了,这边看上去却没什么变化。” 南宫拓自言自语道:“真是神奇的经历,要是没有那么多奇形怪状的原住民就更好了。” 他忽然失笑摇头,因为他忽然想到,这句话,应该轮不到他这么个在别人家里大开杀戒的人来说。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窗台上,伸出了自己的手。 手指落在冰凉的玻璃上,因为压力而贴的很紧,周围则因为温度的变化而泛起了一层淡白色的水雾。 “这要是还推不开,可就真的算是神作了……虽然那样就有抄袭的嫌疑了。” 南宫拓这样说道,手上在用力的同时,身体也下意识微微紧绷。 在他全力的防备下,厚实的窗台吱嘎一声,被他轻易的推开了。 迎面吹来一阵清冷的微风,带着浓重水汽的空气顺着鼻腔涌入肺部,让他精神都随之一振。 南宫拓撑着窗台看向窗外,雾蒙蒙的一片中,月亮也只剩一个朦胧的轮廓。 就在他想要关上窗户时,楼下的空地上却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雾气中缓缓走出,修长的衣摆微微摇晃着,宽大的帽檐下是一双锐利的令人心悸的双眼。 就像是从夜里走出来的死神。 南宫拓不由在心里赞叹道:“这逼格,就是高!” 而楼下的安德烈也注意到了南宫拓的视线抬起了头,二人对视,互相点头示意。 安德烈显然心情并不好,没有和南宫拓交流的欲望,低下头走回了一楼的大厅。 南宫拓从他的反应里知道了很多的事。 首先安德烈是从外面回来的,显然是出事了。 这个看似平静的夜里,大家其实都没有闲着,都有事在忙。 但南宫拓不一样,按照那个神秘人的说法,他其实被意外卷进来的。 当然,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 另外一点就是,神秘人已经说了,他的目标就是安德烈,而安德烈今晚上就被引了出去。。 这显然不是什么巧合,那个神秘人,是认真的。 最重要的是,从安德烈的表情上来看,他今晚上就算没吃亏,肯定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能和安德烈正面扳手腕,这已经足够说明神秘人的能力了。 如果不是南宫拓意外乱入,今晚上瑟林兄妹大概率会直接暴毙,安德烈也没有在神秘人手上讨到好处。 这不仅是剪除了安德烈的左膀右臂,同样也是对安德烈的极度挑衅。 没有激怒安德烈是意料之中,成功的话,失去理智的安德烈很有可能会踩中他接下来的陷阱。 一石二鸟之计,并且整个计划里,他都没有真正露过面。 “当真是好算计啊……” 南宫拓轻声说道,脸上却并没有什么表情。 因为他已经猜到了神秘人是用什么引开的安德烈。 要问他怎么知道的,南宫拓只能说,莱恩的尸体明明放在教堂大厅,为什么最后会出现在神秘人那呢。 再联想到那个世界里泛滥成灾的各种活尸,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只是看出了事件始末的南宫拓却怎么也生不出一丝兴奋,反而仰头闭上了双眼,额头隐隐现出青筋。 他已经在心里问了太多遍为什么,却依旧没有答案。 为什么一个善良又普通的男人要成为别人手里布局的工具,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命运却要对他如此的不公! 南宫拓无言的关上了窗户,眼里却仿佛有着一团火焰在燃烧。 同处于教堂楼上的另一个房间里,有人与南宫拓一样无心睡眠。 耶律尔站在窗前,目光却并没有放在装歪的景象上,眼神空泛的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从他微微弯下的的后背以及整个人的神态就可以看出他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疲惫,在他的眼里没有丝毫对于外界的关心。 这与白天的他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这时,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沉闷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晚里显得分外突兀。 耶律尔盯着门思考了一下,又转头打量了一圈自己的房间,这才走到了门口,伸手拧开了房门。 门外的人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法萝尼卡穿着淡白色的睡衣,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淡黄色光芒的提灯,表情有些局促不安的站在门外。 耶律尔没有说话,因为在这夜幕里,光晕之下的法萝尼卡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百合花一样圣洁又美丽,让他有些看呆了。 法萝尼卡,本来就是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加上她的工作带给她的独特气质,形成了她独特的魅力。 耶律尔和她已经相处很久了,双方的想法,其实对方都明白,只是耶律尔却不能说出口,因为他还有事要做,他的生命并不属于他自己。 他无法以这样的自己接受法萝尼卡,这对于她来说太不公平了。 所以二人的关系这么多年以来都没有什么进展,法萝尼卡始终都默默的在等待着他。 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自己愧对她,也越是觉得自己无法面对她。 他们是成熟又理智的成年人,所以即使心里一直有着对方,也始终保持应有的距离。 但是在今晚,面对着这样的法萝尼卡,耶律尔一直以来维持的理性,已经有了失控的迹象。 说到底,情感这种东西,压制的越狠,爆发起来就越猛烈。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法萝尼卡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清澈的双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窃喜。 最终耶律尔还是清醒了过来,连忙转身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同时有些生气的说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今晚上可能会出事,不要乱跑吗?你怎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法萝尼卡用行动打断了。 后者关上房门后,立马俏皮的绕到了他身前,用那双大眼睛打量着耶律尔的表情。 耶律尔眼神躲闪,脸上泛着难以察觉的一层红色。 法萝尼卡也没有太过分,看了几秒之后就笑着躲到了一旁,毫不避讳的直接坐在了耶律尔的床上。 耶律尔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压制住了内心的悸动,转身又走到窗前,不去看法萝尼卡。 他的声音也才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说道:“下次不要这样了,现在情况不明朗,你这样很容易出事的。” 他看不到的是,在他的身后,法萝尼卡咬着嘴唇,眼神复杂的看着他,缓缓说道:“那种事,你可以保护好我的吧。” 耶律尔愣了一下,失笑道:“你想什么呢,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罢了,别说保护你了,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想了一下,说道:“或许我想主动当诱饵,怪物都嫌弃我的肉太老了不好吃呢,哈哈哈。” 虽然耶律尔看上去很年轻,但他没有说错,在世俗的意义上,他确实可以算是是一个老头了。 法萝尼卡听着他开的玩笑,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她沉默良久,耶律尔也没有说话,房间里一时之间又陷入了令人抓狂的寂静,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最终女孩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为什么,非要做这些事呢?” “为什么,就不能回头看看身后呢?为什么,人总要活在过去的阴影中呢?” “为什么,人们总是要伤害别人,又伤害自己呢?” 她的声音颤抖着,隐隐带着哭腔,满是委屈和不解。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活下去呢?” 她的声音,就像是一阵阵的雷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里。 有些事其实不用说别人就会明白,即使尽是不堪和丑陋,那个人也依旧会在你身后守望,等待着你的回头。 耶律尔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的内心从未像现在这样动摇过。 但是最终,他都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法萝尼卡的提问。 明明二人之间的距离连三米都不到,此刻却遥远的像是隔了一道天堑。 然后耶律尔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后背上传来的温暖和柔软让耶律尔的呼吸瞬间就变得慌乱,但随即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法萝尼卡的身体同样在颤抖,而他后背的衣服很快就被打湿了。 她在哭。 那一瞬间,耶律尔的心口传来了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转过身抱紧那个女孩,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服。 ………………………………………… “这样,真的好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我也不想留下遗憾。” “我明白了。” 一夜无话。 第145章 浮生若梦(一) 又是一日清晨。 窗外传来了婉转的鸟鸣,教堂顶部的钟楼,早起的修女敲响了铜钟,浑厚响亮的钟声回荡在小镇上空,将这座沉睡的小镇唤醒。 男人从床上坐起,伸手拂开额头前的发丝,展露在晨光下的,是男人那与往常的形象很不相符的刀凿斧刻般的肌肉线条。 显然他始终刻意的把自己的身体保持在一个极度良好的状态。 男人的眼神在很短时间内恢复了清明,昨晚的劳累似乎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他侧头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女子,轻薄的被子下是洁白无瑕的肌肤和足以让男人疯狂的完美身材。 即使还在梦里,她的手也依旧搭在男人身上,仿佛不这样做的话,这个男人就会从自己身边消失掉。 这副场景对于男人的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 然而男人只是微笑着俯身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后动作轻盈的翻下床,穿好衣服后就走出了房间。 没有迟疑,也没有犹豫。 又或者他比谁都更加明白,一旦回头,他就再也迈不出那一步了。 他所背负的一切,以及他为此付出的一切,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所以他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一如她所担心的那样。 在走进这间房间以前,她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结局,但她依旧义无反顾的走了进来。 或是为了不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又或是为了那一点渺小到不切实际的希望。 其实都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一切都快结束了。 所有的愤怒和不甘,绵延不绝的仇恨和误解,也终将了结。 教堂后方的陵园,在清晨这个时间下显得格外的安静。 雾气凝结成晶莹剔透的露珠,划过厚实的叶片,最终滴落在苍翠欲滴的嫩草地上。 南宫拓依旧席地而坐,任由露水打湿衣襟。 矮壮的小树静静的待在他的对面,枝叶随着清冷的微风轻轻摆动。 南宫拓看着小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它只是一棵树而已,除了长得慢一点,生命周期长一点,它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 它既不会说话,也不能给人带来任何的启示。 它就只是一棵树而已。 但同时啊,它也是南宫拓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找到的,那个男人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明知道即使对着它说再多的话,那个人也不会听到一个字。 他已经死了啊,死了的人是什么都听不到的。 自己每年在这个时间赶到这里,说到底,其实也只是给自己一点心理上的安慰罢了。 人类,就是这样自私又可笑的生物。 就如同每个人的诞生一样,本就源于意外,亦不存在所谓的意义。 但人们依旧执着于寻找它,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概念消耗自己的一生,为各种客观的存在附加上主观的感情。 事到如今,对着一棵树寄托思念真的有意义吗? 南宫拓也想不明白。 其实说到底,这也只不过是无奈之下的对于现实的妥协罢了。 远处的角落里,瑟菲默默的注视着南宫拓的背影,两只手下意识的紧紧扭在了一起。 南宫拓既没有放肆的哭喊,也没有大声的咒骂命运的不公。 他就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只是任谁都能感受到弥漫在他四周的悲伤和迷茫。 情绪的表达其实并不一定就是激烈的,一个眼神,一个不起眼的肢体动作,有时候就足以代表很多。 瑟菲虽然比南宫拓还要大上一岁,但她经历的事情还太少了。 生离死别对于她来说,还有些遥远。 她无法体会到南宫拓的心情,但这并不影响她被南宫拓的情绪感染。 她知道南宫拓在别人面前的样子,她也正是因为那挺拔的身姿才会为他着迷。 正因如此,南宫拓此时的沉默才会在她眼里显得那么震撼。 瑟菲想了很久,还是向着南宫拓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些什么,想对南宫拓说些什么。 她只是想和南宫拓说几句话。 说什么都无所谓,南宫拓嫌她烦也无所谓。 只要能够转移一点南宫拓的注意力,只要南宫拓不要再露出那样落寞的神情,她怎样都无所谓。 这时一只手从她身后拉住了她,迫使她停下了脚步。 瑟林在她身后轻声说道:“傻妹妹,这种时候,他需要的不是无关痛痒的安慰,你只需要安静的看着就好了。” 瑟菲面色纠结,说道:“可是……你看他……” 瑟林摆手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理解你的感受,他这副样子我也不想看到,毕竟他昨晚上救我们的时候是真的挺潇洒的。” “但是,”他注视着自己的妹妹,认真的说道:“这就是人生,从来都不会只有幸福而毫无痛苦和遗憾。” “你能帮他的唯一方法就是让那棵树变成活生生的人!你能做到吗?” 瑟菲紧紧抿着嘴唇,无声的摇了摇头。 瑟林继续说道:“既然你做不到,那你现在跑过去所说的一切,除了打扰他的独处以外,没有任何的意义。” “嗯,或许还能让你自己的心里好受一点。” 瑟林话音落下,瑟菲顿时就有些慌了,急忙说道:“我不是这么想的,我没有……” 瑟林叹了口气,说道:“你当然没有那么想,可你就是那么做的啊。” 他无奈的说道:“感情这事,就是这么麻烦,你所认为的为了对方考虑,并不一定就真的是为对方考虑。” “你如果真的认真的站在南宫他的角度考虑一下就会明白,这样的一个人,内心怎么会脆弱到需要别人的安慰。” “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段对出的时间而已。” “很多事别人去说是没有用的,自己想明白了,才是真的想明白了。” 瑟菲没有再争辩,反而低着头若有所思。 瑟林看着她,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自己的妹妹其实就这一点最可爱,她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一意孤行,而是真的愿意为了别人而考虑。 这时兄妹俩身后突然有人说道:“我倒是觉得 ,过去也行哦。” 两人都吓了一跳,回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南宫拓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 南宫拓看着这对兄妹,饶有兴趣的说道:“口头上的安慰或许于事无补,但也并不是真的毫无意义。” “给人提供情绪价值,也是价值的一种嘛。” 南宫拓继续笑着说道:“而且瑟菲学姐长得这么可爱,她的安慰对于男生来说,效果应该还是满显着的。” 瑟林连连附和,满脸的尴尬无处安放。 南宫拓显然是把他们兄妹的对话听了个干净,任谁都会觉得尴尬。 毕竟这也算是背后议论别人被抓了个正着。 但瑟菲的脑回路显然不走寻常路,难得正经一次的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南宫拓夸自己的那一句“可爱”,笑出了一副痴女相,就差眼睛里冒小红心了。 南宫拓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能有这么强烈的效果,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几步。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去听的,只是现在这个时间,周围那么安静,自己的听力又远超常人,属于是不想听也不行。 瑟林说的,其实也没错。 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别人的安慰。 瑟菲注意到了南宫拓的举动,又看见自己妹妹的傻样,只觉得心很累。 “该走了。” 南宫拓在心里说道,回过头看向自己刚刚呆着的地方,然后转身离去。 “走吧。” 瑟林拽着自己的妹妹跟上南宫拓,问道:“你这是要回学院了吗?” 南宫拓点点头说道:“这里的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学院那边还有事要处理。” 瑟菲这时突然问道:“今年的学院交流赛快开始了吧,你会参加吗?” 南宫拓想了一会,恍然大悟地说道:“对啊,还有这么个活动,我差点就忘了。” 瑟菲有些期待的问道:“那你会参加吗,我一定会去给你加油的。” 南宫拓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她那有些期待过头的表情,然后问道:“我没记错的话,参赛的主力是二年级对吧,学姐你去年应该参加过了吧?成绩怎么样?” 交流赛的本意,是展示学员潜力和教学成果,为了不偏离这个本意,三大学院都很默契的只让二年级的学生参赛。 一年级的学生太稚嫩,三年级的学生往往已经开始外出历练,实力差距往往拉的很大,所以二年级的学生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当然,这是三大学院才有的默契,他们确实有足够的资本这么做。 换成其他普通学院就没有这么多讲究了,为了能取得一个靠前的排名,他们从来都是强者优先。 比赛的排名只是排名,没有任何额外的奖励,但它也不只是排名,它还意味着知名度和曝光度,意味着抢夺优秀学生时的资本。 过去还曾有过年近三十的“学生”甚至是老师冒充学员参加比赛的闹剧发生过。 当然,能做出这种事的学院如今早就已经被除名了。 有些规则看似不存在,却不代表它不会起作用,交流赛的重点,从来都不是结果。 这是学院领导的想法,对于学生来说,年轻气盛,自然还是要争个高低的。 上述这些信息从南宫拓脑海里闪过,同时也让他下了决定。 交流赛对于各个学院的学生来说,都是个展现自己的珍贵机会,帝国各个部门都会在这时候寻找可以培养的人才。 南宫拓不需要这样的机会,也没心情和时间陪一帮孩子玩耍。 瑟菲是圣龙学院三年级的优秀学生,几乎可以代表学院学生的最高水平,但在南宫拓眼前依旧不够看。 就更不用说比她还低了一年级的学生们了。 瑟菲自然不知道南宫拓的想法,她愤愤的说道:“本来是有机会的,但是半决赛遇上了飞鹰,那帮壮汉简直就是不讲道理嘛。” “他们扎堆起来。简直就像铁乌龟一样,根本就打不动!” 南宫拓了然,飞鹰军事学院,本来就是以战阵和群体增益魔法闻名。 换句话说就是,团战无敌。 “所以去年我们的排名,是第三喽?” 半决赛对飞鹰,那么三大学院另一院紫罗兰贵族学院的对手自然就是非三大学院的,南宫拓不觉得他们会输。 圣龙学院虽然是第三,听起来还行,但实际就是在三大学院垫底。 这显然不是什么荣誉,哪怕在其他学院来看已经是难以企及的名次。 三大院并不是官方公认,圣龙学院也并非一开始就是三大院之一,现在的地位,都是前辈亲手争取来的。 瑟菲的脸色明显有些晦暗,显然,她也不觉得第三的名次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南宫拓想了想说道:“到时候再看吧。” 诺娃其实上任没有多久,而这几年圣龙学院的成绩好像都不怎么理想,她身上的压力,其实并不小。 而这些她从来都没有对南宫拓说过。 瑟菲点点了头,脸上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她已经开始幻想起了南宫拓在交流赛上大杀四方的场面了。 南宫拓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时,三人已经走到了教堂的正门广场前。 南宫拓猛然发现,气氛好像不太对。 第146章 浮生若梦(二) 伊甸镇的教堂是个很安静的地方,待在这里,能让人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宁静。 但现在也未免太过安静了一些。 哪怕现在是清晨,也不应该一个人影都看不到,毕竟修女们都起得很早。 南宫拓看向四周,发现除了没有看到人以外,一切都和寻常一样。 他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神经太过敏感了,说不定只是恰好现在这里没有人而已,毕竟时间还早,逻辑上也是说得通的。 只是看着远处那遮住了通往小镇的道路的白色雾气,他的心里怎么都无法真的平静下来。 他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他想起了昨晚那人的话语:“到时候你就会明白明白该做什么,时间不会很久的。” 或许,那人说的不会很久,要比南宫拓想的还要短得多。 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深了。 这时,瑟林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考。 南宫拓看向他,这才注意到兄妹俩都在自己身上,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不对劲。 当然,也有可能真的是南宫拓想太多了。 瑟林看着南宫拓,诚恳至极的说道:“南宫先生,我知道你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些事,这对你来说只是随手为之。” “但是我们却不能真的不当一回事,因为你真的救了我们不止一次,这样的恩情,我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真的,真的非常的感谢你!” 瑟林说着,拽着瑟菲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南宫拓本能的想要去拦住他,但他的手伸出一半又收了回来。 就像瑟林说的那样,南宫拓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一切都只是顺从内心而已,但他确实是救了兄妹俩的命。 这份感激,他有资格承受,而且应该坦然去接受,这样才算是对于他们的尊重。 当然南宫拓也没有让兄妹俩弯太久的腰,很快便说道:“好了,赶紧把腰挺直,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你们的感谢我接受,你们也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他笑着说道:“我本来就是自己想所以才救你们的,以后有事找你们帮忙的时候我也不会客气的,弄那么严肃干什么。” 瑟菲立马说道:“我就说了嘛,人家雅阁就不在乎这个,你还非要整这一出。” 瑟林教训她道:“人家心胸宽广是人家的事,你缺了礼数是你的事,这是两个概念,你丢的是自己的人,明白?” 瑟菲捂着耳朵连连点头,碎碎念道:“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瑟林看着她这副样子,那是气不打一处来,感觉自己拳头都快硬了。 南宫拓看着这对打打闹闹的兄妹,心情都被他们变的好了一些,他不禁想到,是不是世上所有的妹妹长大后都会像瑟菲这样变成“坑哥小能手”。 这时候他反倒也不怎么在意周围的情况了,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的话,以他的运气,大概率也避不开…… 不知为何,南宫拓突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总之,就算是天塌了,这也还有安德烈这个高个子顶着。 他看着兄妹俩,说道:“其实我刚刚就想问了,你们,是怎么确定昨晚的经历,嗯,不是在做梦,毕竟你们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应该没有任何伤口留下吧?” 瑟菲立马露出了骄傲的笑容,说道:“因为我是天才魔法师,任何魔力的流动都瞒不过我这双眼睛……哎呦,你干嘛?” 瑟林收回手,说道:“你别听她瞎叫唤,昨晚安德烈先生跟我们解释过了,这个教堂的魔力昨晚有过波动。” “这也就是说我们的经历绝对是真的,因为世界已经发生过改变。” 瑟林皱眉想了一下,继续说道:“安德烈先生说,不要被自己的主观想法蒙蔽双眼,因为魔法的效果千奇百怪,很容易混淆人的判断。” “客观的事实,才是思考的依据,情况往往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复杂。” 南宫拓没有回答,而是细细的思考着这段话。 他不得不承认,安德烈说的话,很有道理,无论经历的事情由多么不可思议,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用为其原理纠结。 因为魔法的世界何其浩瀚,穷其一生都看不到尽头,又怎么可能对所有事都心中有数。 只需要保持好平常心,整理得失继续前进就是。 瑟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刚醒过来的时候,我们确实是有点慌了神,感觉脑子乱糟糟的,什么想法都冒出来了。” “毕竟昨天晚上发生了那么多事,一觉醒过来却发现什么都没变,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差点就让我怀疑人生了。” 南宫拓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很奇怪,但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奇怪的事不是吗?” 瑟林深有同感的说道:“我曾经以为我见过的东西算是不少了,结果现在发现,我还是太天真了,这世道,离谱啊。” “根据他们两个的说法,你昨晚和他们是一起进入那个古怪的地方的,你有什么发现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南宫拓与瑟林的交流,他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没有急着开口。 安德烈缓步走了过来,脸上的神色很平静,完全看不出他昨晚曾在迷雾中吃了吃亏。 然后南宫拓便一脸坦然的说道:“要说发现的话,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应该是冲着你来的。” 话音落下,瑟林与瑟菲面露惊讶,事件真正的主人公,安德烈本人反倒是依旧一脸平静,没有露出一点出乎意料的神色。 这下反倒是南宫拓有点好奇了,问道:“安德烈大人,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安德烈笑了一下,眼神越过南宫拓看向他身后的浓郁雾气,说道:“我来之前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他的眼里闪过莫名的神色,良久才继续说道:“都是些陈年往事罢了,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他猛然抬手,那把艺术品一般的铳械对准了瑟菲。 这个举动实在突然,南宫拓都懵了一下,没有及时做出反应,瑟菲与瑟林更是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时间,安德烈直接扣动了扳机。 魔弹的光辉一闪而逝,在南宫拓的视线余光里留下一道隐约的尾迹,随后那炸裂空气的爆音才迟迟响起。 “砰!” 南宫拓猛然惊醒,看向瑟菲,却发现后者并没有事,可她身后的空气之中,却突兀的出现了一个流着血的空洞。 瞬间,南宫拓什么都明白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南宫拓虚握掌心,明黄色的火焰“腾”的出现在他的手中。 而后他猛地握紧手掌,呼啸的火焰便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疯狂的向四周扩散蔓延,并且在他的控制之下避开了瑟林瑟菲还有安德烈。 火焰扩散的极快,但因为是仓促出手,火焰温度并不高,杀伤力并不大,很快消失一空。 但南宫拓要的本就不是杀伤力。 火焰弥漫四周的瞬间,南宫拓分明的感受到了被灼烧的一切。 瑟菲身后一个,另外还有…… 他单手拔剑,回身踏步,闪电般冲出数米,单手持剑,剑身搭在肩膀上,然后挥剑横斩! 凌厉的剑光一闪而逝,身前的空气也在这一瞬间产生了扭曲,可是南宫拓压根就不在乎究竟砍中了什么。 长剑横拉,带出一抹潋滟的血色,南宫拓另一只手摸过后腰,抽出匕首,向着瑟林侧前方数米处甩出,下一刻,手中长剑旋转着飞出,带着切开空气的戾啸砍向另一个方向。 从啸焰爆发到攻击结束,全程不超过两秒,南宫拓站直了身体。 瑟菲还没有彻底回过神,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又吓了她一跳。 她连忙转身,就看到一具怪物的尸体仰面倒在了地上,胸口上被开一个大洞。 神奇的是,怪物的尸体仍有一部分还处于类似于隐身的状态,正在随时间快速显现。 显然,自己刚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被这只怪物摸到了身后,如果不是安德烈出手的话……她打了个冷颤,不敢想象后面发生的事。 这时,又是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声传来。 南宫拓身后是一具断成了两节的怪物尸体,切口处十分平滑。 另一具则倒在瑟林身侧不远处,一把造型简约凌厉的匕首深深的没入了它的头颅,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还有一具离众人最远,一把长剑以极为粗暴的方式狠狠地刺进了它的胸膛,让它失去了行动能力。 瑟林与瑟菲打量着四周,显得有些懵逼和可爱。 他们只看到安德烈突然开枪,没反应过来视线就被一团明黄色的火焰覆盖,还没感受到温度呢火焰就消失了,随后就是南宫拓拔剑的声音。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他们还没找到敌人在哪,身边就突然多了四具怪物的尸体。 也是直到这时,他们才终于真正的感受到了南宫拓的恐怖。 与昨晚的观战不同,只有真的站在南宫拓身边才能感受到他的动作有多快,快到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视线捕捉的极限。 南宫拓要杀他们,他们甚至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兄妹俩看着怪物的尸体,心有余悸的同时不禁产生了同一个念头: “究竟谁才是怪物?” 第147章 浮生若梦(三) 安德烈环顾四周,收起了原本打算继续攻击的铳械,身体也在同一时间放松了下来。 南宫拓原本还在戒备,毕竟虽然自己用火焰找出了附近的另外三只怪物,但他也不知道更远处是否还有怪物 。 但当他看到安德烈的神态后,就基本放心了下来。 第一支怪物就是安德烈发现的,南宫拓没有理由怀疑他的洞察能力。 与此同时南宫拓心里也产生了几分余悸。 如果不是安德烈的出手,即使南宫拓能通过自身的危机预感避开袭击,瑟林与瑟菲也大概率会受到致命的袭击。 自己明明没有放松警惕,却还是险些被敌人得手了。 对方的手段,简直防不胜防。 南宫拓的想法被安德烈的话语中断,他赞赏的看着南宫拓说道:“反应速度还有应变方式,几乎无可挑剔,后生可畏啊哈哈。” 没等南宫拓回答,他就转头对着瑟菲说道:“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一直跟你强调的,咒语和魔力是固定的,但人是活的,怎么用才是重点。” 他一边靠近南宫拓一边说道:“别看南宫刚刚那一下几乎没什么伤害,但对于隐身一类的敌人可是有奇效啊。” “重点是,他能够想到这种用法,这种思维对于战斗来说很重要,因为不是所有的敌人都会让你有机会用法术轰他们。” 南宫拓微微张着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任由安德烈将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神情认真的给瑟菲上着课。 后者把他刚刚使用啸焰的手法见的清清楚楚。 他倒是没有反感安德烈的举动,毕竟安德烈这是把他当成了正面典型,换句话说,就是在夸他,这世上没人会反感他人的赞美。 而且那也确实不是什么很高深的技巧,只是对于掌控力要求有点高而已。 只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浑身都不舒服。 现在,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吗?我们被偷袭了哎,四具尸体就在脚边诶,瑟菲人都蒙了诶! 我知道你很强,我也知道你很自信,但你这么从容自在,会显得我很沉不住气诶。 南宫拓内心抓狂,表面倒是依旧平静。 毕竟安德烈看上去是真的不急,那他急也没用。 另一边,瑟菲终于理清了现状,但与南宫拓不同的是,她也不急着去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反正有安德烈和南宫拓在场,她就是个打酱油的角色,只用跟在身后喊“加油”就行了,她急什么,安心躺平就行了。 所以一心摆烂的她头一次表现得比她哥还要沉稳,仿佛看不到近在咫尺的怪物尸体一般,认真的顶安德烈授课。 并且她真的有所领悟。 如果说昨晚南宫拓的意志感染了她,让她的内心完成了一次蜕变的话,安德烈对于南宫拓的技巧的解析则让她推开一扇崭新的大门。 原来,魔法还可以这样用。 这时,一声刺耳的尖嚎打断了安德烈的授课,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浓重的雾气里隐约露出了一个扭曲的身影。 南宫拓瞳孔微缩,立马移开了视线,看向四周。 不出他所料,在那些不起眼的墙角和砖块缝隙里,一层铜锈一样的苔藓正在向外蔓延。 这时,瑟菲捂着嘴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惊讶叫声,南宫拓不用回头都知道,她看见了昨晚的怪物。 那种只存在于噩梦的生物,此刻站在了众人眼前,阳光之下。 不对,更准确的说法是,噩梦侵占了现实。 众人身后的大厅里,铜锈色苔藓的蔓延速度更快,并且集中于那座女神雕像的底座。 苔藓的灰色不断侵占着雕像的洁白,就像一层厚厚的灰尘一般逐渐遮住了雕像的外表。 它蔓延到雕像的头部时,后者仿佛有所反应一般泛起了蒙蒙的光芒,映照的洁白的大理石表面仿佛要真的化成细腻的皮肤一样。 可惜,那层光芒出现的实在是太迟了,还未做些什么,就已经被苔藓彻底覆盖,再也看不到。 就在雕像被彻底覆盖的那一刻,南宫拓感觉周围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空气中仿佛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人感到很不舒服,阳光依旧穿透雾气落在身上,却没有了刚刚那种温暖的感觉。 就好像一层明亮却冰冷的沙子。 南宫拓缺感到了熟悉,这种感觉他很长一段时间里应该都忘不掉。 这就是昨晚那个诡异又令人难忘的世界的气息,南宫拓绝对不会认错。 那里的空气像尸体一样冰冷凉爽,那里的居民全都热情好客,思想淳朴,每个“人”都愿意对你“掏心掏肺”的说“心里话”。 南宫拓本以为至少一过一段时间以后或者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那个世界产生交集。 没想到,仅仅只过了几个小时,他就和这些“核善”的朋友们再次面对面了。 雾气中的身影终于是清晰地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那惨白到发青的皮肤,扭曲畸形的四肢,还有那个勉强能够称之为头的不规则球状器官,器官上完全不对称分布的眼耳口鼻,全都在阳光下分毫毕现展示在了众人眼前。 它简直就像是从一个神经病的涂鸦里走出来的生物,光是外貌就足以让人产生生理上的不适。 瑟菲与瑟林只是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别过了头。 哪怕是南宫拓,在看到这位“老朋友”真实的样貌,回想起昨晚的“美妙经历”后,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事实证明,昏暗的环境确实能掩盖瑕疵,距离和神秘才能产生美,看不清你的敌人,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毕竟你的敌人不可能按照你的审美观改变外表。 安德烈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倒是一脸的好奇,说道:“这,就是你们昨晚上碰到的东西?” “这是其中一种,别打它!它受伤以后会乱喷酸液,还会叫的很难听,它没有视觉,看不到我们的。”瑟菲解释着,阻止了安德烈的试探举动。 安德烈收回了燃起火焰的手,说道:“看来你们昨晚的经历,真的很丰富啊。” 怪物的外观对他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影响,他这一生经历的太多,比眼前的怪物更加恶心的存在他也见过。 所以作为四人中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的人,他的反应反而是四人中最平淡的。 就像是见到一只突然窜出来的长得很丑很凶的流浪狗,别人都吓了一大跳,他不仅没被吓到,还有点想笑。 南宫拓却做不到像他这么轻松,迅速捡回了插在怪物身上的长剑和匕首,严阵以待。 他几乎可以确认现在的教堂已经不是他们之前所处的教堂,他们已经再次回到了那个诡异的世界,神秘人嘴中的虚实夹缝。 昨晚的经历依旧清晰,南宫拓虽然不惧怪物,但谁也不知道那个巨大的眼球会不会再次出现。 面对死亡时的无奈和绝望,经历一次就够了。 但当雾气之中出现一个又一个身影后,南宫拓忽然发现,自己现在好像没有心思去操心眼球的事了。 一个,两个,三个……左边的空地被怪物的身影铺满,右边也一样,正前方,怪物依旧还在不断涌出,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一个又一个身体扭曲的怪物先后走出迷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四人包围的水泄不通,而在远处的雾气里,还有数之不尽的模糊的身影在安静的待命。 它们安静的出现,又安静的停下,沉默着站立,身影在雾气遮掩下重重叠叠,宛如丛立的墓碑,又像是参与仪式的虔诚信徒。 除了一行人周围十几米的范围以外,所有的空地都已经被怪物占据。 瑟菲与瑟林的脸色早已变得苍白,不自觉慢慢后退,站在了安德烈和南宫拓的身后,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他们一点安全感。 他们认识这种怪物,瑟菲还给安德烈介绍过这种怪物,昨晚的经历里,这种怪物留给他们的印象也是最为深刻的。 并不是因为这种怪物最强大,论战斗力,其它类型的怪物其实都不弱于它。 但是在所有的怪物里,它绝对是最邪异,最狂躁,最神经的,一旦开始进攻,直接就是敌我不分,酸液撒起来就跟不要钱一样。 还有它那种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凄厉哀嚎,只是想起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而现在,四人周围密密麻麻一眼望去,全是这种不讲道理的怪物,根本数不清楚。 一想到这些怪物全部开始发狂后的场景,别说是兄妹俩,就连南宫拓都开始头疼,他暂时还真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小黑的身体早已经攀附在他的身体上,化作了一层漆黑的薄甲,防御力初中的同时,还不会影响到南宫拓的动作。 昨晚的战斗已经证明了小黑的身体可以抗住酸液的腐蚀,但小黑依旧会受到伤害,所以小黑就算能抗也是有极限的。 看着眼前数不清的怪物,南宫拓心里实在没底。 量变引起质变,更别提这一堆行走的活体生化武器了。 南宫拓分析着现在的情况,无奈的发现,似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安德烈身上,他不喜欢这样,却没有别的办法。 他毕竟习惯于近身战斗,面对无死角喷洒的酸液,全部躲开根本就不可能,一旦小黑的防御能力到达极限,他就只能以血肉之躯面对能腐蚀掉石头的酸液。 昨晚面对怪物群,他可以用别的怪物做挡板,周围也很宽敞,可以肆意闪避,但现在不同,广场上几乎全是能自爆的怪物,他根本避无可避。 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被耗死,区别无非是杀一百只还是两百只给自己陪葬。 “只能看安德烈怎么做了,”南宫拓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想到:“一下子来这么多‘狂魔哥’,是真的遭不住啊。” 决定看安德烈操作的他,反而放松了不少,甚至还有闲心给这些怪物取外号。 而安德烈,则是一直在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这些怪物,以及这个空间本身。 他伸出手掌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拂动,就像是在抚摸什么东西一样,可他的身前分明是一片虚无。 瑟林与瑟菲看着他的举动,满脸疑惑,南宫拓却是心中一凛。 安德烈肯定已经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即使他没有南宫拓三人的经历,即使南宫拓还没有给他提醒,他也察觉到了一切。 这种不讲道理的敏锐洞察力,不愧“死神”之名。 就在南宫拓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的,无数的“狂魔哥”突然扬起了头。 然后,是仿佛来自地狱的由狂吼和哀嚎组成的交响曲。 第148章 浮生若梦(四) 如果说面对着如此数量的怪物南宫拓还有什么觉得庆幸的地方的话,那就是根据昨晚的经历,这些怪物是没有视觉的。 虽然在现在的情况下,有没有视觉似乎都已经没差了,但总归是一种可以利用的优势。 然而在某一个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掠过,于是这些沉默着站立的怪物,醒了。 每个怪物的头颅正中央都在一秒之内竖着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之中,是一只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眸。 这枚眼睛与怪物的外形很不协调,眼睛周围还有着粗大的蛛网状的血管深深的扎进怪物的头颅深处。 简直就像是一个很像眼睛的寄生虫硬生生的扎根在了怪物的头上,让这些怪物本就可怕的外表再度增添了一份邪异。 但这种气质上的变化对于众人来说根本就无所谓,因为他们相对于怪物来说唯一明显的优势已经没了。 这些原本不分敌我的“狂魔哥”,现在能看见了,意味着情况再度恶化。 在眼睛睁开的瞬间,所有的怪物不约而同的扬起了头,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与生俱来的歇斯底里的癫狂向世间展露。 “呃啊啊啊啊啊!!!!!!!” 几乎要刺破耳膜的疯狂嚎叫响彻于整个广场,无数怪物如潮水一样四肢并的向着教堂门口的四个人类冲去。 与此同时,它们皮肤上分泌出的酸液四处飞溅,只是一瞬间,原本平整干净的广场地面就变成了极度恶心的蜂窝。 南宫拓再强,也还是肉体凡胎,或许能短时间依靠魔力硬抗酸液腐蚀,但他同时还要面对无数怪物的进攻,魔力消耗就像放水一样,又能能撑多久呢? 十几米的距离转瞬即逝,在这最后的短短两秒里,瑟林选择继续后退,不给众人添麻烦。 瑟菲手上亮起了刺眼的魔法光辉,她的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没有一丝动摇和软弱。 南宫拓持剑挡在众人身前,脸色平静的可怕,眼里闪着莫名的光彩。 毫不夸张的说,他已经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正是因为对敌人有所了解,他才更加明白现在的处境有多绝望。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就是飞,也飞不出这个世界,更别提他们根本就没有飞行的能力。 但他心里却依旧有着一种强烈的预感,让他没有急着动手。 这预感来源于安德烈面对现状的平静,来源于他对安德烈实力的认可。 他可是狩罪厅的死神啊,一个活着的传奇,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去,他一定有办法应对现在的情况。 真的很神奇,明明南宫拓与安德烈萍水相逢,明明安德烈从未在南宫拓眼前展现过自己真正的实力,但是南宫拓对他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 这种信任,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来自于安德烈那种时刻散发的冷静,镇定,掌控一切的气质。 换句话说,就是安德烈那独特的,让人心安的个人魅力。 在敌人冲过来的最后的短短空隙,安德烈在做什么呢? 他的脸上是古井无波的平静,唯一的动作是拔出腰间的铳械,对准了身后的某个方位,扣下扳机。 众人身后,就是教堂大厅,大厅中央,是被铜锈般的诡异苔藓层层覆盖的女神雕像。 此时的雕像就像一枚暗绿色的蛹,失去了所有的神圣气息,黯淡无光。 但是仔细观察雕像的头部就会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雕像的头顶多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小小水晶瓶,瓶中的液体还闪着星星点点的荧光。 下一刻,一枚尖锥状的魔弹从门口飞来,转瞬间击碎了瓶子,瓶中的液体随之四处飞溅。 没有任何魔力气息的液体落在了厚厚的苔藓上,就像是滚烫的烙铁放在了积雪上,层层苔藓瞬间消溶不见。 于是被遮盖的雕像重新回到了光线之下。 教堂正门,安德烈收回铳械,不再有任何举动。 哪怕无数的怪物已经近在眼前,南宫拓的剑上已经烧起了熊熊的炽焰。 在下一个瞬间,世界安静了。 难以言喻的威严瞬间降临在了整个战场之上,所有的事物在这股威严面前都只能乖乖让步,消弭于无形。 无论是南宫拓的剑,还是瑟菲的魔法,亦或是无数的怪物,都在这股威严之下直接停滞。 不讲道理,不守规则,无视一切,因为自身就是道理,自身就是规则的化身! 那一刻,南宫拓大脑空白,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回荡不休。 “神……明……” 然后,光明降临了。 以教堂大厅为中心,无穷的淡金色的光芒迸发而出,几乎是瞬间就占据了众人所有的视野,哪怕是背对着光源,眼睛也依旧毫不讲理的被光线填满。 但众人却没有因此感到丝毫的刺眼和不适,反而如同泡了一次温泉一般浑身都放松了下来,从里到外都是暖融融的。 在这股光芒的照耀或者说是轻抚下,甚至连南宫拓因为昨晚精力消耗过度而隐隐作痛的大脑都彻底恢复了过来,神清气爽。 但是他们的敌人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对于南宫拓众人来说如同甘露的圣洁光芒对于怪物们来说,简直就是世间最恐怖的毒药。 就好像将普通人感染辐射病后的过程加快了无数倍一样,在光芒的照耀下,无数怪物痛苦至极的倒在了地上,身体开始腐烂,消融。 淡金色的火焰燃烧着它们的身体,将其不断地化作黑烟,黑烟则在光芒中彻底消失殆尽。 这一幕,即像是纯洁的圣光荡涤罪恶,又像是世间最恐怖,最残酷的刑罚,令人胆寒。 而南宫拓一行人,什么都看不见,甚至也听不见怪物的惨叫。 那光芒就像是温柔的母亲一样,对抗敌人的同时,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看到这世界的残酷。 短短两米的距离,宛如分开了天堂和地狱。 也恰好展现了神明的慈悲,还有牠不容冒犯的威严。 不知过去了多久,又或是只过去了一瞬间,光芒消退,众人的视线恢复正常。 而教堂里的雕像则是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只是怎么看,那细腻洁白的大理石表面都变得晦暗了几分,就像是落了一层灰尘一般。 明明雕像本身没有改变,但是在人的眼里,雕像就是没了那份神韵,不再让人从内心深处产生敬畏感。 按照教廷内部的说法,这就是雕像内部储存的“信仰”消耗完了。 南宫拓看向四周,哪还有什么怪物的影子,除了坑坑洼洼的地面,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忽然感觉有些荒诞,又有些后怕。 因为他想起来,自己还和女神的本尊——莉莎交流过。 这只是一个雕像而已,爆发出来的力量就已经超过了南宫拓的理解,很难想象,莉莎本身究竟有多强。 而自己就那么大大咧咧的向她坦白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如果莉莎有杀心的话,估计多看自己一眼,自己就没了,甚至还要更加简单。 南宫拓感觉荒诞的是,莉莎那看似娇弱曼妙的身体里,居然有着这样的力量,而自己和她关系,好像还不错……南宫拓忽然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一条金大腿。 或许也正是这样,当初莉莎才会对南宫拓的态度感到奇怪,因为无论她自身的性格如何,周围的人都会本能的对她心怀敬畏。 这是弱小者面对强大者的本能。 也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和刚认识的南宫拓聊那么久,既是因为好奇南宫拓的来历,也是因为她真的很孤独。 说归正题,此时周围一时间已经看不到怪物,瑟林环顾一圈以后,忍不住问道:“安德烈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他的内心还是很震动的,毕竟短短几秒里他的就再次经历了一场大起大落,但好歹昨晚上他也算是见过了大场面,此时还能还能保持平静。 安德烈的表情依旧平静,并没有因为自己刚刚堪称神来之笔的应对产生自得的情绪,他的目光看向迷雾的深处,缓缓说道:“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既然已经出手了,我们等着就是,他自然会继续出手的。” 战事即起,自然是不死不休。 瑟菲倒是没什么顾忌,她早已把安德烈当成了半个老师,直接问道:“刚才那阵光,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安德烈也没有卖关子,说道:“根据昨晚你们的经历,我推测这个教堂的位置,大概率和另一个世界产生了重叠,所以你们才会看到那么多古怪的生物。” “谁已不能保证我们会不会再次被卷进去,所以我提前做了些准备。” 安德烈伸手指向身后大厅里的神像继续说道:“我在神像头顶放了一瓶高纯度的圣水,击碎后足以引发一次神术,就是我们刚刚看到的那束光。” 南宫拓心下了然,所谓“神术”,顾名思义,就是神明的法术,是基于神明的恩赐而存在的另类的魔法。 说是恩赐,其实原理更接近于交换。 无论是教廷的神官,牧师还是邪教的头领,所用的神术在本质上都没有区别。 献给神明“信仰”,换来神明的力量。 只是由于神明的力量属性不同,才会产生各种不同的效果和副作用。 信仰越是坚定,纯粹,便越是受到神明偏爱,毕竟没有谁会喜欢二五仔。 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神术也不能全部算是外物,它同样需要使用者磨练自身,坚定信念,并且不断使用,才能变的熟练。 虽然它无法与魔力相比,能够真正的强大自身,限制又很多,但终究算是另一条变强的道路。 高等级的神术不说别的,威力是足以和魔法相匹敌的。 教廷每年都有新鲜血液注入,除了各地的修道院收养的孤儿以外,神术对于追求力量的人的吸引力,同样是一个原因。 南宫拓至今还没有见过使用神术的强者,不是因为帝国没有,而是这类人都在战场上,他们的神术已经成了帝国防御体系的一部分。 由此可见神术对于帝国的重要意义。 南宫拓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听安德烈说道:“圣水引动了雕像储存的信仰之力,发动了一次净化,这些怪物若是别的东西,倒也没有那么容易清除。” 瑟菲这时恍然说道:“但是它们全都是阴暗之中诞生的生物,被净化的力量克制的死死的……啊,我明白了!” 她崇拜的看向安德烈,说道:“你昨晚上听我们描述就知道了怪物的属性,然后才准备了相对应的圣水!” 安德烈忍不住笑了起来,试问谁能拒绝一个可爱的女徒弟对于自己的崇拜呢? 他伸手摸了摸瑟菲的头说道:“你要学的东西啊,还多着呢。” 南宫拓也不禁在心里赞叹道:“这才是老江湖啊。” 或许这波怪物死的太快太轻松,让人没有实感,但只要仔细想一下,如果不是安德烈的提前准备,面对海浪般的怪物和铺天盖地的酸液,他们该怎么办? 即使南宫拓能和安德烈互为犄角撑到最后,兄妹俩又该何去何从?南宫拓和安德烈又能剩下多少体力,多少底牌? 幕后之人准备不可谓不充分,出招不可谓不狠辣,输只输在安德烈更胜一筹,预判了他的杀招,将其消弭于光中。 但显然不能就此对其放松警惕。 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149章 浮生若梦(五) 纵观整个事件的始末,原本只是不算常见的尸体异化事件,称得上诡异,但也算不上如何出奇。 但当安德烈一行人来到这里以后,整个事件就以一种疯狂的态势不断恶化。 如果不是南宫拓恰好被卷了进来,安德烈现在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其实南宫拓提不提醒安德烈都已经已经无所谓了。 南宫拓每年都来,总不可能今年刚好有人要对付他,瑟林与瑟菲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这次事件是冲着谁来的,已经很明显了。 正因如此,安德烈才会提前有所准备。 并且无论是南宫拓还是安德烈都明白一个道理,要么不动手,动手了就不要留手。 犹豫不前,手下留情,是不折不扣的取死之道,除非强大到能够掌控一切,否则绝对不能这样行事。 换到对方身上其实是一样的,既然已经动手了,就一定会用出全力致他们于死地。 当然,不是所有敌人都是行事狠辣果断又心思缜密的,但对方是不是这类人是一回事,自己认不认真对待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能力之前,一切小心谨慎才是正道,毕竟就算出错了不会有损失。 若是粗心大意小看敌人,让自己翻了船,受伤事小,丢了性命才叫冤枉。 所以即使目前为止,幕后之人还没有露过面,安德烈也没有放松警惕,一直关注着周围的情况。 同样的,在不了解周围的情况下,与其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浪费体力,还不如以不变应万变,就呆在原地等着对方继续出招。 这叫以逸待劳,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但在眼下,却是最合理的选择。 当然,安德烈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做,他和瑟菲正在一个魔法阵上做着各种尝试。 具体的原理南宫拓作为一个门外汉自然是不懂得,只知道大概得原理就是一个大型的探测仪,可以找到这个地方与现实世界的交界处。 找不找得到,找到后能不能出去,其实都不重要,南宫拓不觉得那个神秘人花了那么多力气完成的布置会这么容易就被他们突破。 所以说他们的行为本身并不重要,主要目的,其实是向对方施压,逼对方行动。 不在计划之中的行动,就可能会产生漏洞,而那就是他们的机会。 就像他们不了解对方一样,对方同样很难知道他们具体有什么手段,因为这种正面战斗之外的手段自己不说,别人是很难知道的。 他可以觉得南宫拓他们就是在装样子,但是万一呢?万一真让南宫拓他们找到出去的路了呢? 他那么久的布置,可能一下子就会全部落空,他敢赌吗? 战斗不仅是实力的较量,战术和心机,很多时候甚至比实力能取得的效果更明显。 所以对方出现了,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南宫拓默默的看着那个从迷雾之中缓缓走出的披着斗篷的身影,心情十分复杂。 昨晚他们才见过面,这才过去多久,他们又见面了,总让人感觉怪怪的。 幕后boss出现的太早了,不符合那些小说故事的发展流程。 但其实这才是现实,没有剧本,情况随时都在改变,永远都有各种意外,只能不断的随机应变。 姑且算是提前将幕后的人逼了出来,但南宫拓的心里也隐约产生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再说神秘人,他在雾气的边缘停下了脚步,虽然隔着不近的距离,南宫拓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南宫拓心里的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这时对方斗篷的边缘微微颤抖,似乎是准备开口说话。 “我……” “砰!” 猛然炸裂的铳响宛如一声惊雷毫无征兆的在众人耳边响起,直接惊的南宫拓浑身汗毛耸立,额头冷汗直冒。 瑟林与瑟菲更是下意识惊叫一声,叫到一半才恍然大悟的捂住了自己的嘴,脸色尴尬。 而始作俑者安德烈依旧是一脸的平静,完全没有偷袭对方的不好意思。 或者说,在他看来,既然已经开打了,就不存在偷不偷袭一说,各施手段而已。 南宫拓用余光观察一下他的表情,不禁又是在心里赞叹一声:“不愧是老江湖,偷袭都这么有气势,堪称宗师气度。” 再看对方,一只硕大的手掌不知何时挡在了他的身前,将那枚冲着他脑袋去的魔弹稳稳接住。 只不过手掌的虎口位置也因此被打出了一个大坑,血肉模糊。 只不过对于手掌的主人来说,这只是皮外伤罢了。 那怪物如同放大版的大猩猩一样,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光是张开就几乎把神秘人给遮了个严严实实,可以想象它的身体究竟有多庞大。 小山一样的怪物站在身旁,气势不俗,但若是站在神秘人身边就会发现,他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略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真实的心态,毕竟他真的算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只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他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他的心里其实在狂吼,大骂安德烈是真的一点武德也不讲,一点脸也不要,明明自己那么强,还要这么苟。 如果不是他足够谨慎,还真就被他给偷袭成功了。 那乐子可就大了,安德烈固然让人不齿,但他岂不是更可笑。 这世上很难有完美的计划,因为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所以一个好的谋划永远都不会只有一套方案,而是很多套方案互相补充。 就像现在,安德烈固然瓦解了他的第一波攻势,但他的计划还远远没有到失败的地步。 他身边的巨型怪物是其一,不仅力量惊人,身体上还覆盖着厚重的骨质外甲,虽然数量不多,但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只是对于安德烈这种层次的人来说,实力低于他的敌人的围攻还有多少意义,真的不好说。 所以他准备用另一个方案。 “南宫拓,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吧。”他谨慎的躲在怪物身后,遥遥喊道:“看来我们的交易要开始了。” 话音落下,南宫拓瞬间感觉到一道宛如刀锋般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上,宛如实质的压迫感竟是让他的呼吸产生了瞬间的凝滞。 南宫拓沉默了一下,同时在心里好好的问候了一遍对方的族谱,最终面无表情的回答道:“我记得,但是,你用什么让我答应你呢?” 对方笑了一下,说道:“这取决于你究竟有多在乎那个已经死了的人。” 南宫拓的心脏狠狠一颤,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最好不要骗我。” 这一刻,南宫拓对于自己的意念没有丝毫的隐藏,无形的气势宛如远古凶兽的呼吸般扩散 ,掀起了地上的浮尘。 瑟林与瑟菲同时感觉到眼前的景象微微模糊,站在他们身前的南宫拓身体扭曲,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这样的南宫拓让他们感到陌生,以及,畏惧。 南宫拓的杀意波动,因为基本上除了吓一吓心智和实力不如自己的敌人以外就没什么作用,所以他几乎不会主动释放。 但是这一刻,他忍不住,他绝对不想在这件事上受人蒙骗。 他没有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胡说,因为对方能提到这件事,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亚伦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同时南宫拓心里还有了另外的推测,只是他下意识的不愿意去深想,也因为这个想法,他对神秘人的说辞没有太多的怀疑。 此时面对气势惊人的南宫拓,神秘人只是平静的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你一定会感兴趣的事,但前提是,帮我拦住你身后的人。” 果然如此,南宫拓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的预感,终究是成真了。 最让人难受的地方在于,他知道对方在利用自己,但他却无法拒绝。 他可以选择联合安德烈先拿下对方再去逼问自己想要知道的事,但谁也不能保证对方真能如他所愿。 能做出这样一系列事情的人,南宫拓可不觉得他是个会轻易认怂的人。 南宫拓无法接受这样的变数,否则他就不是他了。 南宫拓深吸一口气,转过了身。 “砰!!” 狂暴的魔力涌动,南宫拓瞬间被凶猛至极的力量击退,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南宫,你没事吧?!” “安德烈大人,你在做什么!” 瑟菲与瑟林先后出声,站在他们的角度,一边是可靠的前辈,一边是救命恩人,他们自然不希望两边打起来,所以想要让两人停下来。 安德烈没有理会两人,目光幽深的看着远处飞扬的灰尘。 微风拂过,吹散了飘扬的尘土,露出了其中的人影。 南宫拓双腿微微弯曲,一只手反握着飞星剑,剑身近三分之一都插进了地里。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挡在自己的面前,阳光之下,一层漆黑的物质包裹着他的整条手臂,形成了一副造型异常凌厉的臂铠。 南宫拓此时被臂铠覆盖的手掌掌心朝外,五指之间冒着淡淡的白烟。 那枚魔弹,离他的额头只有两三厘米而已。 安德烈是真的想杀了他! 南宫拓缓缓站直身体,左手的臂铠如流水般隐没,在他的外衣下伺机而动 。 他的长剑斜指着地面,调整呼吸直到恢复到最好的节奏,同时他的眼神逐渐变的平静。 他和与安德烈默默对视,相对无言。 两人的气势互相碰撞,碾压,宛如两团随时都会爆炸的烈性能量,迫使两人周围的空气都几乎停滞了下来。 不需要再多说些什么,因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两人的意志。 南宫拓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安德烈同样有自己必须履行的职责和信念。 无法妥协,无法调合,没有余地!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来同一件事,那就是对方绝不会退让一步。 强者之所以为强者,除了天赋和努力以外,坚定不可动摇的意志同样必不可少。 畏畏缩缩,犹豫不决,摇摆不定的人,怎么可能成事? 事已至此,已经不再需要任何的交流,任何交流都与废话无异。 暴力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但它是最直接,最快的方式。 这种时候,只能用拳头说话。 第150章 浮生若梦(六) 人的名,树的影。 南宫拓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在越阶而战的情况下还能轻松战胜久负盛名的安德烈,那不是自信,那是心里没有逼数。 所以他此战的目标极其明确,只要拼命拖住安德烈就行。 或者说,活下来。 所以他没有留手的资格。 清冷的风吹过广场,卷起一片苍翠的草叶,旋转着缓缓落下。 场外的人全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不敢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凝重气氛。 在草叶落地的瞬间,毫无征兆的,狂风骤起。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南宫拓猛然抬手,长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浑圆的轨迹,一道半月形的剑气随之出现,撕裂了地面,向着安德烈飞去。 同时他右脚在地面重重一踏,地面瞬间碎裂,而他本人则是化作了一道残影,以视线难以捕捉的速度快速拉近与安德烈的距离。 安德烈自然不会惊慌,抬手又是一发惊雷般的魔弹,精准的轰爆了南宫拓的剑气。 剑气与魔弹同时破碎,纷飞的各色魔力光辉绚丽之中隐藏着致命的杀机,周围的地面直接被碎片打成了筛子。 在剑气炸裂的同时,安德烈整个人身上亮起了青色的魔力光芒,有如实质的气流托举着他的身体,让他的速度骤然暴增。 控制气流带动身体是一件很精细的事,稍有不慎,不仅不会起到助力,反而还会让自己的动作变形。 在激烈的战斗中,这种失误足以致命。 但是很显然,对于安德烈来说这并不是问题,对于魔力和身体的绝对掌控,早就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气流呼啸,安德烈的身体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拽了一下,凭空向左横移了数米,只留下一串残影。 下一刻,冰冷的剑锋骤然出现,凌厉的剑风将所有残影全部搅碎。 南宫拓这一剑直刺,已经是快到惊人,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在他的视角里,安德烈的身体几乎是瞬间消失,然后便是心中疯狂响起的警兆。 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收剑转身,将长剑横在胸前。 “锵!!!” 一声极其刺耳的振鸣猛然响起,流光般的魔弹狠狠轰在剑脊之上,猛烈的震颤几乎让南宫拓握不住剑柄。 在他要被轰飞的瞬间,无数深黑色的锐利尖刺从他后背处生出,狠狠的扎进他身后的地面。 碎石崩飞,南宫拓凭此硬生生的止住了后退之势,双手青筋暴起,用力一扬,将破碎的魔弹推开。 说起来很慢,但其实一系列动作都在转瞬间完成。 安德烈依旧在他身前,还没有拉开太远的距离。 南宫拓没有理会在身边炸开的魔弹碎片,双膝弯曲,身后的尖刺同样延长弯曲。 他就像是一根弯到极限的韧竹,浑身都是蓄势到极致的动能。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轰鸣,南宫拓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凶猛的宛如出膛的子弹。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安德烈宛如未卜先知般从容,扬起手中的铳械,闪电般连发三枚魔弹,同时右脚往前重重一踏。 南宫拓势如奔雷般一往无前,手中长剑翻转,在间不容发的短短时间将三枚魔弹硬生生砍爆。 纷飞的光焰里,南宫拓的身体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稍稍的停滞,但对于安德烈来说,这就已经够了。 南宫拓脚下的地面宛如湖面般涌动,下一刻,边缘锋利如刀般的岩石尖锥猛然斜刺出地面。 南宫拓一脚踏在地面,借助反作用力向后仰倒,整个上半身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即便如此,依旧只是堪堪避过,若是他有丝毫的迟疑,就会被石锥捅穿。 然而这还没完,南宫拓后心汗毛乍立,肌肉绷紧。 只见他立刻侧身,一手撑住地面,整个人在半空中翻转,险之又险的避开从他身下钻出的一枚石锥。 南宫拓双脚刚刚落地,整个人半蹲在地上,一剑横斩,一枚石锥刚刚钻出地面,就被他砍成了漫天碎石。 安德烈平静至极的站在原地,一只眼睛的瞳孔悄无声息的改变了颜色。 他的右脚踩在身前,厚重的魔力不断涌入地下,最终化作岩石尖锥刺向南宫拓。 一根,两根,乃至十根,二十根,锋利的石锥仿佛无穷无尽般从四面八方乃至已经出现的石锥上生出,刺向南宫拓的全身。 南宫拓宛如掉进了陷阱的猎物,一根根石锥几乎封锁了所有的方向,他斩碎一根,又会再生出两根,三根。 他躲闪的余地正在不断缩小,看似险象环生。 但也只是看似而已。 无数的石锥固然将南宫拓封在了原地,但也挡住了安德烈的视线。 时机成熟的瞬间,南宫拓长剑斜立于身前,魔力疯狂涌入剑身,化作延伸的光刃。 随即他猛然转身,宛如陀螺般将周围的石锥尽数绞碎,争取出了一小片空地。 然后他便双脚一前一后站立,缓缓沉下身体,一手握住剑柄举在头边,另一手扶住剑身直指前方。 深深吸气。 这一刻,南宫拓目视前方,精,气,神完全集中,魔力尽数灌进手中长剑,却没有一丝外泄。 这一刻,他无视了向自己刺来的石锥,无视了压迫在身体上的庞大魔力。 这一刻,他的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存在,世界再大,他能看到的,只有锁定的目标。 这一刻,他就是这世间最锋利的剑。 ‘飞星-极-破空击!’ 刹那间闪耀的风华碾碎了挡在身前的一切,就连空气都在这一剑下被粗暴至极的推向两边。 长剑掀起狂暴的气浪,剑锋所过之处,地面被生生撕裂,无数碎石被狂风卷积着一起飞起。 宛如游龙之尾。 极致的蓄势换来的是极致的爆发。 这一剑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狠到连南宫拓自己都几乎控制不住。 这世上能挡住它的事物已经是屈指可数。 刹那之间,南宫拓停在安德烈身前,手中长剑直接在安德烈胸膛上开出一个硕大的血洞,前后透亮。 “轰!” 气浪爆发,安德烈身后的地面宛如被狂龙碾过,以飞星剑为起点,前方百米的地面都被犁出一道大沟,沙尘碎石飞溅如雨。 狂风吹拂,全场寂静,连咽口水的声音都被下意识的压低。 回荡在众人心头的只有一个声音: “这他么还是人吗?” 然而南宫拓却并没有松下一口气。 安德烈怎么可能死的这么轻易? 虽然他的剑确实是刺在了实处,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而后他的瞳孔骤然缩小,因为他突然发现,眼前的“安德烈”,没有流血。 果然没有那么容易! 几乎是南宫拓脑海之中出现这个想法的瞬间,眼前看上去和安德烈一模一样的魔法产物开始崩解,转眼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凄厉至极的风啸声从南宫拓头顶传来,致命的危机感使得南宫拓的头皮产生了宛如针扎的刺痛。 没有闪躲的余地,南宫拓一手握剑,一手撑着剑身横挡在头顶。 在他的上方,早已高高跃起的安德烈在半空之中轻盈的旋身,右脚猛然燃起熊熊的烈火,拖出一道蜿蜒的尾迹。 而后他直接将脚竖起,在靠近南宫拓的瞬间狠狠下砸。 呼啸的烈焰瞬间暴涨,颜色更是变成了深邃的幽蓝色,恐怖的温度让所过之处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 ‘战技-魔焰风暴击!’ 南宫拓的上方仿佛凭空产生了一把硕大的炽炎战斧,如天罚般重重的砸在了他横在头顶的剑身上。 “轰!!!” 伴随着一声爆响,南宫拓脚下的地面瞬间沉陷,一道道惨烈的裂隙四处蔓延,无数碎石向四周飞溅。 腾起的沙尘遮挡住了视线,而沙尘之中,南宫拓单膝触地,小半个身体直接被砸进了地里。 无可阻挡的巨力差点让他的肩膀报废,南宫拓本身更是被传导过来的震荡震伤内脏,一口鲜血不受控制的喷了出来。 然而这还没完,无比炽热的烈焰宛如岩浆般倾泻而下,直接将南宫拓整个人都完全覆盖。 烈焰熊熊,就连南宫拓脚下的石板都被硬生生熔化。 生死存亡的瞬间,南宫拓体内的魔力不要钱一般疯狂涌出,在他的体外形成一道魔力屏障,让他不至于被烧成焦炭。 魔法师并非不能使用战技,只是每一种战技都需要用大量的时间去熟练,最终形成一种本能,才算是登堂入室。 至于在原有基础上的演化,更是要耗费许多时间和心血。 有这种时间,年轻的魔法师还不如多练习几遍魔法来得实在。 毕竟他们学习咒语,练习魔法需要的时间一点也不比学习战技要花的时间少。 只有安德烈这种已经自身体系已经有所成就的老牌魔法师,才有资格去研究一门战技来完善自己的战术体系。 魔法师学习战技是很难,但是一但学会的话,凭借他们那雄厚到不讲理的魔力储量,战技的效果往往堪称惊人。 安德烈纵横帝国多年,能完整的接下他这一脚的,不说屈指可数,也绝对说不上很多。 但是很显然,南宫拓是不讲理的那一个。 在安德烈旧力用尽,新力未生的间隙,脚下忽然产生一股凶猛至极的力道,蛮不讲理的将他直接掀飞。 安德烈处变不惊,身体翻转,在周身气流的辅助下轻盈落地。 开战至今,他第一次露出了稍显意外的神态,目光紧紧盯着沙尘深处,仿佛那里出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下一刻,一道迅疾如风的剑气撕碎飞扬的碎石沙尘,向着安德烈掠去。 这一击已经很快了,然而安德烈却仿佛可以预知般的侧过身体,于是那凌厉至极的剑气就这么擦着他的身体掠过。 不差一丝一毫。 剑气带起的狂风掀起了他的衣角和短发,他的身体却如苍松般挺拔,纹丝不动。 烟尘尽散,南宫拓也终于显露了身形。 半熔融的地面依旧散发着热气,而南宫拓就站在中心处,身体比火焰还要炽热。 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色的纯白色炽焰以他的胸膛为中心,整个肩膀连同右臂都被火焰包裹。 此时长剑之上,一丝丝鲜红的血液顺着剑脊流下,然后那血液宛如火种一般凝滞,然后猛然化作燃烧的烈焰。 长剑宛如火炬般被白炽色火焰覆盖,与此同时,南宫拓睁开了双眼。 一只眼睛依旧黑白分明,眼瞳深邃如墨玉。 另一只,则被溢出眼眶的流火覆盖,躁动的魔力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波动。 他的外套无风自动,边缘处依旧燃着暗火,参差不齐,明暗不定的火星也随之飘荡。 在安德烈那令人窒息的强大压迫下,南宫拓终于爆发了。 他的气息和威势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顶点。 ‘自创战技-临界状态-30%!’ 第151章 浮生若梦(七) “人在面临绝境的时候,往往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求生意志越是坚定的人,越是如此。” “在这些人中间,又有很少的一部分拥有魔力的人,会在绝望之下引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魔力,意志力,生命力,所有的一切,都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彻底绽放。” “这些人外在的表现,就是自身的魔力极度活性化,接近于燃烧。” “这是真正的玩命手段,即使活下来了,身体里也会留下永久的暗伤,人也就算是半废了。” 南宫拓只是安静的看着远处的那个人,没有因为他的话而产生丝毫的动摇。 但仅仅是他的视线,就已经足以带给人心里发毛的危机感。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头挣脱了铁链束缚的绝世凶兽,随时都会暴起伤人。 而安德烈则毫不在意的和他对视,很感兴趣的对他说道:“南宫,你真的很让人惊讶。” “我见过很多殊死一搏的人,他们简直就像是焚烧过后的木头,只剩下焦炭一样彻底干涸的尸体。” “但是能像你一样,真的让自己的魔力烧起来的人,我还从未见过。” “看你的样子,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进入这种状态吧?” “那我就更加好奇了,你这样透支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身体还没有废掉。” “我不知道……” 南宫拓终于开口说话了,只是他的声音显得异常的嘶哑难听。 “但是我无所谓……” “痛苦也好,疯狂也罢……” “你想打,那就打……” “我奉陪到底!” 正如安德烈所说,南宫拓的临界状态是彻彻底底的玩命手段。 即使他的身体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能够无视临界状态的后遗症,也不代表使用这种手段时他不会感觉到痛苦。 事实上,从内到外蔓延的烈火焚身的剧痛,正在不断瓦解他的理智。 所以他根本没心思和安德烈废话。 剑随身动,追风掣电,好似平地起惊雷! 南宫拓脚下的地面瞬间崩碎,但他本人早在碎石飞起之前就化作了一道残影,撕裂空气奔袭而至。 南宫拓本身的速度就已经足够惊人,但是现在的他和之前比起来,速度再次提升了不止一筹。 其实说到底,即使有众多的战技作为进攻手段,战士的进攻方式依旧显得很呆板。 因为实在是太简单了,太单一了。 总结起来就是拉近距离,然后干就完了。 但是,简单并不意味着弱小,单一也不一定是缺点。 只要速度够快,攻击够猛,又有什么能够挡住那一剑呢? 就比如现在,即便安德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南宫拓的速度惊到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对于南宫拓来说简直就像是不存在一般,几乎是转瞬之间,那炽热至极的剑锋就到了他的身前。 安德烈终于不再那么从容,而是略显仓促的将左手横挡在身前。 地脉涌动,一座完全由岩石构成的小山钻出地面,硬生生的挡在了两人中间。 与此同时,安德烈的手臂之上,一层层黑曜石般的晶体快速堆叠,转眼间化作一面比他人还高的大盾,下端深深的扎进了地里。 安德烈的应对不能说不快,只是他真的是有苦自知。 他的预感告诉他最好不要和现在的南宫拓硬碰硬,可是,他真的避不开这一击。 他终究还是轻敌了。 但这真的不怪他,因为他和南宫拓之间的差距本就是肉眼可见。 几秒前他还压制的南宫拓抬不起头。 只听见“轰”的一声爆响,那硕大的岩石上简直就像是被洪荒巨兽碾过一般,瞬间就成了满天的碎石。 一股狂风席卷而过,南宫拓的身影在安德烈身前出现,燃火的身影充斥着极端的暴力和张力。 他的右脚高高抬起,浓郁到化为暗金色的魔力化作古朴而厚重的战靴,带着万钧之力和冲天的怒火狠狠踹出。 ‘战争践踏!!!’ “咚!!!!!!” 仿佛冬日之后的第一声震耳欲聋的春雷,又仿佛是沉寂多年的火山再次发出了天崩地裂的咆哮。 一个环形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爆开,掀起一阵让人睁不开眼的狂风。 然后二人脚下的地面忽然沉陷,一层层向外爆碎,翻卷,整片广场都随之震颤。 一个身影猛地倒飞而出,又在半空之中被狂风托举,这才化解了那庞大的冲击力。 正是安德烈! 哪怕是强到不讲理的他,此刻呼吸也紊乱了几分。 下一刻,弥漫的烟尘之中忽然冲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安德烈出手阻拦之前就已经再次近身。 南宫拓在半空之中舒展身体,整个人向后弯曲,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剑身之上的火焰随之暴涨。 宛如燃烧的擎天之柱。 南宫拓死死盯着安德烈,挥舞“火树”就是一记狂暴到极致的力劈华山。 安德烈身在半空避无可避,如果他是个战士,估计会被南宫拓直接砍死。 可惜他不是,他是个高贵的“法爷”。 安德烈对着南宫拓,右手伸出,五指依次合拢,最终握紧成拳狠狠砸出。 就在他的身后,无数碎石,尘沙尽数汇聚,就连远处的教堂都无法幸免,墙壁直接分解成砖石然后向着安德烈飞去。 转眼之间,一条宛如泰坦巨蟒般庞大的手臂在安德烈身后形成。 巨型岩石手臂五指握拳,和安德烈的动作一模一样,在半空中和南宫拓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开的流火和巨石宛如烟花般向四周飞溅,场面极其骇人。 一片混乱之中,两道人影依旧未曾停下,宛如两道流光疯狂碰撞,炸裂的魔力光芒一次又一次撕裂尘土形成的烟幕。 远处的角落里,一个有厚厚坚冰构成的堡垒里,兄妹俩瑟瑟发抖的抱在一起,他们身后是只剩下一半的教堂大厅。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皆是欲哭无泪。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更远处,穿着斗篷的身影对眼前的火爆局面视而不见,反而一直在不断的抬头观察天空。 再看场中,倏忽一瞬,无数四散的烟尘猛地荡开,一道足有手臂粗的光束洞穿了整片战场,所过之处牵动着烟尘形成了一个硕大的旋涡。 南宫拓的身影猛的冲出烟幕,左臂之上,纯黑色的流体盾牌转眼间再次消失。 他才刚刚落地,安德烈的追击便接踵而至。 大地震颤,一条又一条由岩石构成的巨蟒钻出地面,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南宫拓当头咬下。 那一刻,南宫拓上空像是天黑了一般,整个人都被掩盖在巨蟒的身体之下。 ‘土属性高级魔法-岩蛇狂舞!’ 危急时刻,南宫拓后撤一步,双手握剑,略微蓄力之后便自下而上狠狠上撩,周身狂暴的魔力也随着这一剑咆哮着上涌。 ‘战技-一段-升龙!’ “轰!!!” 暴涌的魔力与下砸的岩蛇正面碰撞,短暂的僵持之后,剑气炸碎,而那压在南宫拓头顶的无数巨蛇也随之彻底崩裂。 南宫拓的动作没有一丝停滞,上撩的长剑转而横斩,随着南宫拓的转身划过一道浑圆的轨迹。 在这个过程里,原本四散的剑气和魔力就像是遇到磁铁的铁屑一般被再次吸附到了剑身上,整把长剑随之延伸,变宽。 说时迟那时快,南宫拓旋身一周,手中是扩大了不止一倍的长剑,然后他遥遥对着安德烈用尽全身力量挥出了这一剑。 剑气离体,瞬间暴涨,熊熊的火焰里,一只浑身赤红的神鸟忽然现身,张开绚丽的双翼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 ‘战技-二段-落凤!!’ 化作赤焰神鸟的剑气掠过大地,恐怖的温度令空气都产生了扭曲,转眼间便飞到了安德烈面前。 而他此刻还处于刚刚施展完一个魔法的状态,体内的魔力回路陷入了短暂的低谷,身体状态也不可避免的收到了影响。 用南宫拓前世的游戏术语来讲,就是他还处于“施法后摇”中。 安德烈的实力高出南宫拓整整一个层次,所以即使是他作为魔法师最弱势的体魄,在面对南宫拓时也没有显现出太大的劣势。 但劣势终究是劣势,在这样的状态下硬接南宫拓一发战技,安德烈就是不死,也要用掉半条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一面极其厚重的岩石大盾从天而降,重重的砸在安德烈身前,宛如一堵无法逾越的城墙。 赤焰神鸟狠狠撞在了岩石大盾上,一声轰鸣之后,化作无数流火从大盾两边掠过。 强横的冲击力直接将大盾轰的向后歪斜,但它终究是没有倒下。 而后一只足有水缸粗的夸张手臂出现在大盾之后,将其提起,然后就看见大盾之上那个巨大的裂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来者浑身都被岩石构成的厚重铠甲覆盖,只有双眼的位置是由魔力形成的两枚明黄色的圆珠,庞大的就仿佛是一座小山一般。 ‘土属性高级魔法-岩心守卫’ 安德烈刚刚松下一口气,心中警兆又起! 只见身前岩心守卫的影子里,忽然出现了一团液态的黑色物质。 下一刻,那团黑色物质瞬间化作无数薄到令人心惊,也锋利到令人心惊的黑色利刃向着他刺来。 他的面前仿佛凭空出现了一团狰狞至极的铁荆棘,只需要一瞬间就足以将他捅成筛子。 短短几秒间,安德烈竟是有些被逼到了绝境的意思。 但是很显然,安德烈如果真的就这么输给了南宫拓,才是真的笑话。 “死神”的名号,既不是别人的抬举,也不是他的自吹自擂,而是死在他手下的无数凶徒的尸体成就出来的。 为什么南宫拓在帝国境内很少遇到致命的危险? 他的实力确实不弱,但也称不上非常强,帝国之中,也从来不缺天才。 即使年轻人里没有强出他很多的人,那上一辈,甚至是上上辈的人呢?就是慢慢磨,也该磨出一身本事了。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更何况是一群强大到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怪物。 他们为什么还能乖乖的待在规则的束缚下呢? 因为狩罪厅,因为安德烈。 他就是横在所有人头上的利剑,仅仅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所以南宫拓注定不可能得手,即使他已经用尽了全力。 蔓延的铁荆棘在距离安德烈还有短短半米之时,一根柱子般粗壮的骑枪重重砸下,轰出了一个大坑,以最粗暴的形式将小黑的攻势化解。 粗大的马蹄践踏大地,身披重甲的骑士从安德烈身后现身,轻描淡写的化解了小黑的进攻。 ‘土属性高级魔法-岩心骑士’ 无数刀锋破碎,小黑一击不中,直接软化身体,包括破碎的那部分身体也随之变成了黑色的流体回归了身体。 随即它便消失在了阴影中。 虽然它的身体特殊,能够把伤害化解到最小,但它终究还是受伤了。 开战到现在,小黑不知道为南宫拓挡下了多少次进攻。 毫无疑问,它是个可靠的战友。 在说南宫拓,挥出一记“落凤”以后,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暂停一下喘一口气。 而就是这一口气的时间,场上形势再次逆转,他的攻势,被尽数化解。 那么就轮到安德烈了。 不知何时,第三个高大无比的身影站在了安德烈另一侧,同样身披由岩石构成的重铠,肩膀上则扛着一根口径近一米的巨大炮管。 此时炮管里光芒汇聚,已经蓄势完成。 ‘土属性高级魔法-岩心炮手’ 安德烈这个等级的强者,怎么可能在使用一个高级魔法后就陷入了明显的停滞呢? 他是几乎同时使用了四个高级魔法。 这一刻,南宫拓的心里忍不住产生了些许绝望。 根本没得打。 第152章 浮生若梦(八) 帝国的实力评级奉行的是绝对的实用主义。 比如南宫拓目前所处的统领级,顾名思义,要是在军中,他的实力足以统领一方。 更现实一些,就是他的实力足以改变一场小型战争的走向。 统领之上,则是大统领。 安德烈是南宫拓面对的第一个这种层次的敌人。 帝国国内这种层次的人物其实很少,其余大部分都在边疆镇守一方。 这种层次的敌人的极限究竟在哪,南宫拓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概念。 但是大统领之上,就是那传说中的人间圣者,半个神明。 也就是说,大统领这个层次的极限,很有可能会触及神的领域。 即便可能只是稍稍触及,也已经远远超过了南宫拓的想象。 正因如此,在面对仿佛不可战胜般的安德烈,他的内心终究是产生了动摇。 南宫拓终究不是铁打的,他的信念其实远远称不上坚不可摧。 身体的痛苦和疲惫,敌人的威压和气魄,看不到希望的迷茫,都在不断压迫着他的理智。 没有希望的…… 放弃吧…… 根本不可能赢得…… 那个已经死掉的人,真的值得你付出这么多吗? 从岩心炮手出现到它发动攻击的短暂时间里,南宫拓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不堪的念头。 其实他本就不是一个无所畏惧的人。 可是这世上真的有从一出生起就坚定到无可动摇的人吗? 恐惧是人生而就有的本能,它也是让人类一代代的生存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真正的勇敢,从来都不是仿佛感受不到恐惧一样面对一切。 那根本那就不现实,也违背了人性。 而是在看到了自己的无能,现实的残酷,未来的凶险以后,依旧能够选择继续前行。 并非无所畏惧,而是直面了最为不堪的自己以后,依旧能够继续前行。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去了一瞬间。 岩心炮手肩上的巨炮猛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赤红色光芒,一个硕大的仿佛熔岩般的光球咆哮着冲出炮口,带着一道绚丽的尾迹轰向南宫拓。 同一时刻,南宫拓握剑的右手微微松开,鲜血顺着剑柄流下,转眼间就被火焰蒸干。 他的虎口早就裂开了。 而后下一刻,剑柄被再次握紧,手背上是暴起的青筋。 “轰!轰!轰!” 岩心炮手连开三炮,前两发直接冲着南宫拓飞去,第三发则是朝南宫拓上方轰出。 只见这发炮弹忽然一分为二,然后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转眼之间,一片流星火雨朝着南宫拓覆盖而下。 与此同时,大地震颤,马蹄声轰动平原。 岩心骑士架起堪比攻城锤的骑枪,枪尖遥指着南宫拓,一个人的冲锋,气势却堪比千军万马。 简直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在他的身后,岩心守卫同样挺着大盾发起了冲锋,速度虽然慢了很多,气势却丝毫不弱于岩心骑士。 而岩心炮手也开始再次蓄力。 显然,安德烈不想再拖下去了。 他要一波决定胜负 面对呼啸而来的流星般的炮弹,南宫拓身影如电,两次横移就轻松躲过。 哪怕是身后被炸出了两个硕大的深坑,离他的后背也不过是短短的两米,他也是毫不在意。 无人发现,他身上的火焰,更加旺盛了。 ‘自创战技-临界状态-40%!’ 没有人生来无所畏惧,但每一次战胜自己的懦弱,都会距离勇敢更近一步。 这一刻,南宫拓的内心没有迷茫,双眼里只剩下敌人。 右手长剑忽然回鞘,身体下俯短暂蓄力以后,拔剑! ‘飞星-碎芒!’ 月牙般的剑气冲天而起,然后猛然炸碎,无数经过了二次加速的剑气碎片如雨般与下降的火雨正面碰撞。 刹那间,万千火树银花。 漫天星火倒映在南宫拓的眼底,然后被他视野中急速扩大的枪尖掩盖。 岩心炮手的进攻,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着建功,只是为了限制南宫拓的移动而已。 此刻岩心骑士已经完成了加速,奔行间闷雷滚滚,枪尖之上积蓄着恐怖无比的动能。 被他击中的话,就是城墙也得被他开出一个洞来。 但是南宫拓根本来不及闪避,正如刚刚的安德烈一般。 转瞬之间,安德烈便将刚刚的窘迫,悉数奉还。 南宫拓没有产生恼怒之类的情绪,或者说在这一刻,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那么的奢侈。 他根本无心他顾。 只见他再次双脚分立,重心下移,剑尖直指前方,锋利无匹的剑气笼罩了整个身体。 不同的是,飞星剑并不在他的身上,而是握在他身前的漆黑人影手中。 ‘飞星-极-破空击!’ 南宫拓的魔力如潮水般涌进小黑的身体里,推动着它握着剑直直的刺了出去。 狂风呼啸,携带着万钧之力的枪尖和剑尖宛如针尖对麦芒,没有任何花哨的正面碰撞。 两者狂猛无比的力量僵持的一瞬间,一道环形的气浪轰然炸开,直接将两者周围清空。 这还没完,下一刻,又是一重力量爆开,两者周围的地面瞬间爆裂,然后被直接掀飞,凭空形成了一个池塘般的大坑。 再说南宫拓,他刻意让小黑持剑,当然不是为了让它当肉盾,而是为了给自己留下施展的空间。 只见他猛吸一口气,然后拧腰,回身,腰如弓,拳似箭,瞬间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在了拳头上。 他的右臂之上火焰猛然暴涨,温度竟是再次飙升,最终化作一个狰狞至极的雄狮头颅,带着无匹的凶威仰天长啸。 ‘战技-百兽演-狂狮吼!’ 南宫拓一拳砸出,小黑的身影瞬间消失,攀附上南宫拓的右手,组成了一副凌厉的臂铠。 然后咆哮的怒狮包裹着南宫拓的拳头不偏不倚的轰在了飞星剑的剑柄底部。 几乎是同一时间,岩心守卫姗姗来迟,双手撑起大盾,带着一身无匹的蛮力狠狠地撞在了岩心骑士的枪柄尾端。 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铁钉上。 两股力量正面碰撞的瞬间,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然后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冲进了所有人的脑海。 “轰!!!!!” 冲天而起的气浪带起遮天蔽日般的烟尘,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只剩下单调的嗡鸣声。 只有一个人 依旧不受影响,那就是安德烈。 他沉默着举起了铳械,铳口处开始散发出恐怖的魔力波动。 他不得不承认,南宫拓真的很强,几乎可以说南宫拓在统领级内已经难遇敌手。 但也只是统领级而已。 “该结束了。” 他轻声说道。 但就在他要扣下扳机的瞬间,他身后不远处已经摇摇欲坠的教堂忽然彻底破碎。 一头大猩猩般的怪物高高跃起,被苍白的骨质外甲覆盖的粗壮手臂合握在一起,带着呼啸的狂风冲着他砸下。 安德烈不得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而应对怪物的突袭。 他的眉头皱起,于是一股森寒至极的杀意席卷全场。 “碍事!” 没人喜欢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突然被打扰 ,哪怕是安德烈也一样。 宛如重锤般的双拳重重的轰在片刻前安德烈所处的位置,又是一阵碎石砂砾漫天飞舞。 而此时安德烈就站在拳头覆盖的范围外短短半米的位置,任由眼前劲风拂面,也没有再后退半步。 迎面飞来的无数拳头大的石块在接近他身边以后,无一例外全部瞬间被风刃切割成了细小的粉尘,随风而散。 在怪物那庞大的身体衬托下,安德烈显得尤为较小,简直就像是可以随手折断的小树苗。 而怪物显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瞬间提起两只手臂,然后朝着安德烈的头顶狠狠拍下。 下一刻,圣洁的光芒绽放,一个繁复华美的魔法阵突然出现在两者脚下。 怪物的手掌在距离安德烈头顶只剩短短几厘米的位置突兀的停了下来,掀起的狂风吹动着安德烈的头发。 不知何时,一座庞大的十字架出现在了安德烈身前,残暴至极的直接贯穿了怪物的小腹,从它的后背钻了出来。 至于十字架的两臂,则分别贯穿了怪物的两肋。 神奇的是,分明已经贯穿了怪物的身体,十字架上却没有染上丝毫的血迹。 怪物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嘶吼,身体也在剧烈的颤抖。 远处看着这一切的神秘人没有太过惊讶,只是看着怪物的眼神猛然一凝。 怪物顿时停止了颤抖,死死盯着安德烈,任凭身体被撕裂,再次握拳对着安德烈狠狠砸下。 安德烈无视了那再次下砸的双手,抬起头看向怪物的脸。 十字架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无数锁链凭空出现,穿透了怪物的身体,将它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刚刚就是这些锁链止住了怪物的第一次进攻。 下一刻,十字架本身乃至一条条锁链上猛然钻出一根根仿佛由纯金打造的尖刺,将怪物的身体捅的千疮百孔。 万刃穿身,也不过如此。 看似凶猛无匹的怪物,只是与安德烈打了个照面的功夫,就已经只剩下了一口气。 倒不是说怪物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它毕竟只用了一瞬间就把坚固的教堂直接摧毁,这份力量做不得假。 可惜它遇到了安德烈,还是发怒了的安德烈。 十字架猛然沉陷,锁链也随之向后收紧,竟是直接把怪物压趴在了地上,并且由于被锁链向后拉动的原因,它的头颅刚好伸到了安德烈眼前。 安德烈没有丝毫迟疑,抬起铳械按在了怪物的脑门上,轻声诵念: “此刻,审判之时。” “砰!” 魔焰炸裂,足有安德烈一人高的庞大头颅瞬间破碎,随即连同它的整个身体都随之开始崩解。 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安德烈的魔弹本身并不能轻松破开它的防御,这一点在之前就已体现过。 但是安德烈变态的地方就在于,他的魔弹本身伤害不俗的同时,还能与其他的魔法相结合。 “审判”加持下的魔弹,简直无往不利。 安德烈解决怪物只用了用了短短的几秒钟,快到有些离谱。 然而在这种层次的战斗里,哪怕只是几秒钟,也最够扭转局势! 在安德烈转身看向南宫拓的瞬间,一声突兀的爆鸣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心火未熄,犹可再燃! 第153章 浮生若梦(九) 就在安德烈被突然出现的怪物牵扯住的瞬间,南宫拓用出了第三个战技。 和炫酷又强大的魔法比起来,战技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缺陷。 它的下限很低,学起来又很麻烦,还不一定好用。 毕竟同层次下战技的攻击距离和范围都很难和魔法相比,伤害再高,打不中也是一场空。 但是战技本身也有其独特的优点。 它和使用者的实力是高度绑定的,只要使用者有足够的天赋和创造力,几乎每一种战技都可以无限的演化,变强。 它的上限取决人的上限。 另外,战技说到底就是一种高端的技巧,对魔力的需求远远小于魔法。 理论上,只要身体扛得住连续的爆发,战技就能一直用。 说归正题,在一片足有池塘大的凹陷上,唯独只剩下了南宫拓和岩心骑士与岩心守卫脚下的地面依旧保持着完整。 就像是突出海面的礁石。 他们之间的角力只不过持续了短短的两三秒而已,但是对于用出全力的双方来说,每一秒都无比的漫长。 无比狂躁的力量蓄积在剑尖和枪尖上,肆意宣泄的魔力在双方身前形成了两堵互相倾轧的障壁。 在恐怖的压力之下,岩心骑士手中的长枪逐渐开裂,飞星剑的剑身同样微微弯曲。 与此同时,南宫拓感觉到了自己的体力和魔力都在疯狂消耗,右臂之上咆哮的狂狮开始变的暗淡。 不够,力量还不够! 南宫拓脑海中念头闪过,再这样下去,还没有等到对方长枪碎裂,自己就会先一步被对方碾成肉沫!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下一刻,南宫拓踏前一步,站直身体,然后猛然收回拳头。 岩心骑士只感觉前方的阻力猛然消失,但就在他要顺势挺枪直刺的瞬间,一股至刚至猛的力道丝毫不讲道理的碾过了它的身体。 只见南宫拓的拳头只收回了大概一掌的距离,然后他的目光猛然一凝,身体猛然一拧,右臂之上一根根青筋猛然暴起。 力从地起,由脚至膝,再入腰腹,一身力量聚于上身,在极短的时间里猛然爆发,一拳轰出,声如奔雷! 这一刻,南宫拓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完美的完成了这场接力,方寸之间爆发出来的力量,宛如地龙翻身。 ‘战技-寸劲-开天!!!’ “轰!!!!” 飞星剑宛如一枚穿甲弹一般,恐怖的势能瞬间碾碎了岩心骑士的长枪,然后势如破竹的捅进了它的身体。 汹涌的烈焰环绕着飞星剑,推动着它在摧毁了岩心骑士以后,去势不减的狠狠轰在了岩心骑士的大盾之上。 单单一招“寸劲”当然不可能有这么强的爆发力,但是别忘了,飞星剑上积蓄着南宫拓临界状态下两式战技的力量。 这一击,单论破坏力。已经真正有了大统领级别的水平。 安德烈转过头的瞬间,看到的便是南宫拓瞬间轰爆岩心骑士和岩心守卫的一幕。 那一刻,他内心警兆疯狂产生。 南宫拓的暴力一击去势不减,正前方的地面直接被犁出一条深沟,掀起的沙尘宛如一条长龙。 龙头直指安德烈。 安德烈几乎没有一丝犹豫,抬起铳口直指烟尘之中。 下一刻,一道身影猛然冲出烟尘,高高跃起,手持长剑向着安德烈斩下,身后衣摆飞扬。 几乎是下意识的,安德烈扣下扳机,呼啸的魔弹瞬间洞穿了跃起的身影。 饱受折磨的风衣终于寿终正寝,而那所谓的人影瞬间“融化”。 是小黑。 那一瞬间,安德烈头皮发麻,感受到了足以致命的危机。 他都已经快忘了这种感觉了。 没有给他留下一丝反抗的机会,在他对着小黑扣下扳机的瞬间,他身前的蔓延的沙尘之中,南宫拓双手持剑猛然冲出。 开战以来南宫拓第一次离安德烈如此之近,近到安德烈可以清晰的看见对方瞳孔之中自己的倒影。 近到他能无比清晰的感觉到那把剑上燃烧的烈焰,还有那还未临体就已经让自己皮肤发疼的锋芒。 而此时他的铳口还对着半空。 他再强,也不可能在这么近的的距离内和南宫拓这种层次的战士拼反应速度。 开战以来安德烈对于战场那不讲道理的掌控力早已经引起南宫拓的注意力。 而他对此早已经有所猜测。 所以他决定赌一把。 赌安德烈的视野。 其实他和小黑的出现时间几乎可以说差不多,只有这样才能让安德烈来不及调转铳口。 这就是在行险,一旦失败就是把自己的脑袋送到了安德烈眼前。 但是他又能怎么办? 直面安德烈,本就是一场豪赌,他的胜算本就低的可怜。 好在,他赌对了。 下一刻,南宫拓就可以把他砍成两半。 “唳!!!” 关键时刻,半空之中传来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厉啸,一道只能看到残影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扑到了南宫拓身前。 “锵!!!” 安德烈身前毫无征兆的爆开一团绚丽的火花,随之而来的狂风席卷四周。 南宫拓眼神一沉,整个视野都被一对宽大的羽翼遮盖,羽翼之上,一根根羽毛的边缘闪着森冷的寒光。 再往下看,一对锋利到让人发毛的尖锐鹰爪死死扣住南宫拓的剑刃,周围青色的风属性魔力涌动不息。 挡住他的,是一只神骏的苍鹰。 或者说,是安德烈的召唤兽。 南宫拓利用小黑建立优势,安德烈自己的苍鹰救他一命。 很公平。 正常情况下,仅靠一只鹰类召唤兽是不可能拦住他的,毕竟这种生物本就不以力量为优势。 但是南宫拓短时间里是真的用不了战技了,否则最先扛不住的,绝对是他。 事实上,南宫拓早就到极限了,硬撑到到现在,靠的就是那口不服输的气。 所以南宫拓绝对不能停下。 他再次无视身体的哀嚎,压榨力量击退苍鹰,两步靠近安德烈再次砍下。 反正他只要死不了,总归是能恢复的。 他并不知道原因,但过去的种种经历告诉他自己的身体并不普通。 他作为万中无一的天选穿越者,终归还是有些特权的。 安德烈还没有找到反击的机会,南宫拓的第二剑就砍了过来,逼得他有些狼狈的向后倒退,惊险的躲过了这一剑。 他额头前的头发无声的飘落。 南宫拓正想追击,身后狂风骤起。 “碍事!” 南宫拓怒吼一声,回身狠狠斩出一剑,苍鹰应声倒飞,发出一声不知是愤怒还是痛苦的叫声。 说到底,南宫拓作为能跟安德烈正面硬刚的人,怎么可能对付不了一只鸟。 特别是安德烈的这只鹰类召唤兽本就不是战斗类型,在南宫拓眼里充其量就是一只大点的鸟罢了。 如果不是他现在接近油尽灯枯,哪有被一只鸟欺负的道理。 一剑逼退苍鹰,南宫拓宛如背后长眼一般,瞬间侧身闪过安德烈的魔弹,回身一剑上挑。 一声清脆的爆响,安德烈狼狈退后,手中精美的铳械上多了一条清晰的剑痕。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论魔法和阅历安德烈能甩南宫拓十八条街还不止,但是论近战…… 安德烈在南宫拓眼里也不过如此! 安德烈当机立断,没有一点硬撑的意思,直接再次召唤出天青色的气流环绕身体,准备和南宫拓拉开距离再重振旗鼓。 无论他内心是否承认,现实就是在近距离内南宫拓的压制力要远远超过他。 但是南宫拓几乎就是玩命在换来的近身机会,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让他逃走。 “风息”确实很好用,学起来也不算太难,简直就是拉扯战的神技。 那为什么南宫拓不用呢? 是他学不会吗? 原因很简单,“风息”对于南宫拓来说根本就不是助力。 说到底就是强气流罢了,靠身体吃饭的战士会在乎这个? 几乎是安德烈身上出现气流的瞬间,南宫拓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这种距离下,再微小的环境变化都无法逃脱南宫拓的感知。 南宫拓也没有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仅仅只是抬起右脚重重一踏。 “呼!” 一股凶猛的气浪从南宫拓脚下猛然爆发,丝毫不讲道理的直接扰乱了安德烈身边环绕的气流,打断了他的施法。 被人硬生生打断施法,而且还是“风息”这种对于他来说几乎可以瞬发的普通魔法,这种体验,对于安德烈来说同样十分陌生。 就算是他,在南宫拓分毫不让的步步紧逼之下,内心也忍不住产生了几分怒意。 南宫拓的下场或许会很惨,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终究还是让安德烈不复从容。 “风息”被迫中断,安德烈后移的身影顿时停止,很是狼狈的踉跄几步,才勉强保持住了平衡。 南宫拓没有给他留下一丝喘息的时机,提剑大步赶上,毫无花哨的当头砍下。 安德烈对敌经验丰富,并没有因为一时的失利导致心态不稳,选择和南宫拓继续硬拼。 在短短的间隙里,他依旧冷静的伸手召出了一面坚固的岩盾,将自己挡的严严实实。 南宫拓右臂肌肉高高隆起,飞星剑带起一串残影重重砍在岩盾之上。 “铛!!!” 清脆的响声回荡不休,在南宫拓惊人的蛮力之下,这朴实无华的一剑硬生生砍碎了半个岩盾。 此时安德烈也再次显露了身影,伸展的右臂之上亮起了魔力的光辉。 一道道纹路以他的手背为中心,向着他的胸膛蔓延。 原本准备再次偷袭南宫拓的苍鹰化作一道流光,转眼间绕过南宫拓没入了安德烈的手臂。 或者说,是回到了它与安德烈之间的联系,召唤纹章里。 南宫拓心中顿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抽出长剑挺身刺向安德烈。 下一刻,一阵猛烈的气流以安德烈为中心爆发,硬生生推开了近在咫尺的的南宫拓。 南宫拓双脚重重踏地,止住退势,而后一对宽大到有些吓人的羽翼在他面前张开。 安德烈缓缓站直身体,身后那对骨架粗大,一根根羽毛油亮光滑宛如墨玉般的羽翼也随之舒展,摆动。 羽翼舒展的时候,可以清晰地看见在它附近环绕的几乎凝若实质的淡青色气流。 被气流掠过的地面则是无声无息的裂开无数的细长缝隙。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虽然在羽翼的衬托下并不明显,但安德烈的体格分明粗壮了不止一圈。 他的身高甚至直接逼近了两米大关。 南宫拓打量着这种状态下的安德烈,原本产生了些许期望的心也再次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手段姑且称作“人宠合一”。 结合召唤兽和主人的力量,让主人获得召唤兽的体魄和天赋,实力可以说是瞬间暴涨。 作为狩罪厅的独门拿手好戏,这种秘术自然是声名远扬。 当然,仅限于拥有力量的人们组成的“江湖”内。 南宫拓早有耳闻,但是真正见到,这还是第一次。 虽说是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 作为狩罪厅的头号打手,安德烈不会这种手段,才是开玩笑。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南宫拓第一次见识这种开挂般的手段,就是在安德烈这里。 要说不羡慕,那肯定是假的,南宫拓又不是没有召唤兽。 就算他和小黑配合的再好,也终究比不上直接“合体”来的畅快。 没有人会嫌弃自己太强,只是作为独自历练的“普通佣兵”,南宫拓是有极限的。 他一个人怎么和人家身后一整个组织比? 最最重要的是,这种状态下的安德烈,那是真特么的帅啊! 哪个男孩子能拒绝一双狂拽酷炫吊炸天还附带内增高的翅膀啊! 南宫拓还能怎么说,这根本就羡慕不来。 他心里苦啊。 第154章 浮生若梦(十) 宽大的羽翼彻底舒展开,一根根羽毛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色泽。 安德烈抬起右手,缓缓握紧,手指骨节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 感受着身体里流淌的灼热的血液,还有那躁动不安的魔力,安德烈心中产生了些许怀念。 他已经很久没有展现这种形态了。 双翼上扬,安德烈那双已经已经化作鹰眼的瞳孔看向南宫拓,然后振翅! “轰!” 一阵汹涌的气浪猛地爆开,安德烈眨眼间冲上天空,双翼在身前一错,斩出两道硕大的风刃。 南宫拓瞳孔微缩,双脚几乎是下意识的用力一踏地面,身体也随之快速后退。 下一刻,南宫拓原先站立的地方被风刃无情的撕开,留下两道交错的深沟。 他才刚刚站稳,就听见半空再次响起一声爆响,呼啸的狂风瞬间席卷到了身前。 南宫拓甚至来不及仰头观察情况,只能用尽全力向着正前方狠狠斩下。 “锵!” 凶猛的巨力硬生生挡住了南宫拓的长剑,不得寸进。 南宫拓瞳孔骤缩,只见安德烈的左手凭空扩大了数圈,皮肤上是一层细细密密的鳞片,五根手指则变成了闪着幽光的鹰爪。 飞星剑就这么被他握在了手里,而后他右手一抬,火光涌现。 南宫拓的头皮几乎要炸开一般,凭着对危机的预感奋力侧开头颅,一枚魔弹险之又险的着他的脸颊掠过。 远处的地面被轰出一个大坑,南宫拓的侧脸则被魔弹上溢散的狂躁魔力撕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没有给安德烈再次追击的机会,南宫拓直接松开手中的长剑,闪电般拔出后腰的匕首,刀刃上火光涌现,一刀力斩。 安德烈无奈退后,然后双翼伸展,猛然一旋,根根羽毛竖立。 南宫拓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立刻收回匕首双手交错挡在身前,同时下蹲减小受击面积。 小黑从他衣服中窜出,展开身体挡在他面前。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下一刻……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宛如狂风暴雨般的碰撞声从两人之间响起,无数耀眼的火花闪烁不休。 安德烈转弯一圈,双脚站定,双翼高高扬起,“腾”的一声燃起湛蓝色的火焰。 ‘战技-魔焰风暴击!’ 安德烈的双翼宛如开天之斧,带着绚丽的尾焰重重斩下。 “轰!!!” 南宫拓的身影宛如风中浮萍,被安德烈这一击轰的狼狈倒飞,身体在地面碰撞了数下,才勉强止住去势。 此时的他浑身浴血,一道道细长的伤口遍布在身体各处,手臂上,黑色的流体开始回缩。 同时他的脑海深处也传来了小黑的感受。 毫不夸张的说,痛彻心扉。 小黑刚刚几乎算是被千刀万剐了一遍,身体直接被无数堪比刀锋的羽毛砍回了原形。 它对痛苦无感,不代表它不会受伤。 南宫拓作为它的主人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它也快到极限了。 更糟糕的是,飞星剑落在了远处,他的手中,只剩下了一把匕首。 一把被安德烈的羽翼几乎砍废了的普通匕首。 看着手中匕首刃口上那显眼的缺口还有刀背上的裂纹,南宫拓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的匕首虽然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但也是私人订制的混合了珍稀矿物的百炼精钢制成的好东西。 就这么废了。 可见安德烈的羽毛究竟有多恐怖,锋利又坚韧的飞星剑又有多么珍贵。 说到底,像飞星剑这样不可多得的武器,能拥有一把就已经是他走了大运,怎么敢奢求更多。 而安德烈依旧没有留手的意思,振翅飞上高空,手中铳械再次开始咆哮。 一连串的爆炸声里,南宫拓宛如一只老鼠般在夹缝中勉强求存。 暴起的烟尘里,南宫拓的身影闪转腾挪,转眼间就已经变的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可以说,从他独自开始历练以来,这是他被打的最惨的一次 。 同时,安德烈也是他面对过的最恐怖,最强大的敌人。 冷静,谨慎,狠辣,不留余地,不说废话,一心只想置他于死地。 这短短几秒,对于能南宫拓来说是那么的漫长,血液,体力,精力,乃至生命,都仿佛按下了加速键一样疯狂流失。 死亡的阴影仿佛将他笼罩。 在这样下去,会死! 南宫拓脑海之中念头闪烁,几乎没什么犹豫就下定了决心。 现在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犹豫! 南宫拓借着烟尘猛然转身,右脚在地上重重一踏,数根粗壮的岩锥钻出地面。 安德烈看着他的举动,微微一愣。 这是想干什么? 就算是想用魔法挡住他的魔弹,应该是用“岩盾”才对吧? 一时惊慌,用错咒语了? 下一刻,安德烈瞳孔骤缩。 南宫拓背后,小黑伸展身体,十几条充满弹性的黑色触手猛然伸出缠在了周围的石柱之上。 它的身体,既可以锋利如刀,也能柔韧如筋。 南宫拓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安德烈,后者飞在天上,对于不会飞的他来说,几乎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奇袭大概率只会生效一次,所以,机会只有一次。 放手一搏! 南宫拓的身体宛如被弹弓射出的弹珠,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冲上天空。 小黑紧随其后斩断四周的石柱,向着天空扔了出去。 再然后,小黑的身体分裂成数个圆球散向四周,微微蓄力以后,向着天空高高弹起。 再说空中,南宫拓的一波奇袭确实是让安德烈措手不及,以至于还没有出手拦截,南宫拓就已经到了眼前。 安德烈压下心中的惊讶,猛然侧身避开南宫拓。 对方终究不会飞,一击不中,就只能乖乖掉回地面,任由自己收拾。 然而就在安德烈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与他错身而过的南宫拓身前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色圆球。 南宫拓没有犹豫,在空中拧过身体,一脚踩在圆球身上,回身举刀砍下。 安德烈:“……” 你吖搁这表演空中飞人呢!? 没办法,再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安德烈振翅后退,避开南宫拓的进攻。 和召唤兽融和以后固然让他的实力大增,但是,也意味着他失去了苍鹰提供的“上帝视野”! 南宫拓一击不中,迎面飞来一根粗大的石柱,他故技重施,一脚踏在石柱上,转身跃出。 但他的目标不是安德烈! 安德烈转身正准备击落南宫拓,眼中却只剩下余光中南宫内托一闪而逝的身影。 他心中猛然冒出一个念头:“不好!” 却说南宫拓在石柱上借力一跃,跳到了另一个圆球之上,再次借力跃起之后,正好对着他的,是安德烈的后背! 南宫拓挥刀斩下,而安德烈猛地振翅转身,使他这一刀只是堪堪划破了后者的衣服。 南宫拓眼疾手快,身体下坠之际另一只手猛然探出抓住了安德烈的脚腕。 没有一丝犹豫,南宫拓用嘴咬住刀背,腾出另一只手抓住安德烈的脚,然后整个人向上一翻。 就好像翻单杠一般,在安德烈反抗之前,南宫拓的两条腿就像钳子一样死死扣住他的腰。 安德烈低头一看,就看见南宫拓腾出了一只手握住了嘴里的刀,眼里闪着野兽般的疯狂。 安德烈狰狞一笑,猛然收拢翅膀,带着南宫拓飞速旋转着朝地面砸去。 “砰!” 一声巨响。 三道视线紧紧盯着烟尘深处,目不转睛,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某一刻,宽大的双翼猛然伸展,呼啸的狂风瞬间吹散了弥漫的沙尘。 安德烈的身影从烟尘中现身,伸展的双翼和挺拔的脊背在阳光下宛如一幅威严而神秘的壁画。 他缓缓伸开紧握的左手,一块块闪着寒光的金属碎片从他指缝间滑落。 “叮……叮……叮……” 一声又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敲打着众人的心神,这一刻,站在场中的安德烈散发出的威压宛如神明般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他的另一只手也慢慢抬起,手掌中握着的,是南宫拓的头。 南宫拓的身体宛如枯木般吊在半空,原本燃烧的的火焰也只剩下些许的火星。 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鲜血模糊了南宫拓的视线,他只能隐约看见安德烈的双眼。 锐利,冰冷。 “安德烈大人,不要杀他,他是个好人……” “安德烈长官,他救过我们……” 凝滞的气氛里,瑟林与瑟菲顶着安德烈带给他们的巨大压力,声音颤抖的开口求情。 现在的安德烈完全没有压制自己的气息,带给他们的威压自然更胜于南宫拓。 简直就像是直面无底的深渊,充斥着不可言明的恐惧。 二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战胜本能为南宫拓求情,就已经证明南宫拓没有救错人。 安德烈的目光扫过兄妹俩,将后者身体的颤抖看在眼中。 随即他开口说道:“你们嘴里的好人,刚刚可是差点就要了我的命。” 被他握在手里的南宫拓当场就想送他一个白眼。 哪是差一点,分明就是差亿点才对。 他可以很确定的说,安德烈还是留手了。 否则以他现在的力量,直接把南宫拓撕成两半都不是什么难事。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 安德烈没有真的想杀他。 但瑟林与瑟菲却不知道这些,他们听到安德烈的回答以后,一时间沉默了。 然后就听见瑟林一字一句的说道:“安德烈大人,他救过我们的命,现在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瑟菲愣了一下,随即也要开口说话,却在下一刻被瑟林握住了嘴巴。 瑟林认真的看着安德烈,身体虽然说不上强壮,但却挺的笔直。 他没有开玩笑。 安德烈同样愣了一下,随即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后辈,眼中满是欣赏。 没有力量却愿意站出来承担责任的人,可以说是莽撞,也可以说是不自量力。 但是安德烈觉得,这应该称为勇气。 这份勇气或者说是气魄,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随即他摇头说道:“算了算了,服了你们俩了。” 说着,甩手把南宫拓扔了过去。 突然之间的加速度差点折了南宫拓的腰,他人在半空中,幽怨的看了安德烈一眼。 这个老头绝对在公报私仇! 瑟菲手忙脚乱的解除冰墙,召唤出气流拖住南宫拓的身体,也不在乎后者身上的血污和尘土,伸手把他揽进自己的怀里。 南宫拓感觉自己被一团柔软轻柔的环抱住,鼻尖传来淡淡的香味。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些想法。 但随即他便在心中自嘲的笑了笑,把那些想法清出了脑海。 瑟林与瑟菲一个开始使用治疗术,一个小心翼翼的般南宫拓处理伤口,包扎止血。 很明显瑟菲的治疗术要比南宫拓用的好得多,一股清凉的感觉让南宫拓放松了很多。 但也仅此为止了。 南宫拓的伤势已经不能用严重来形容,别说普通人了,但凡换个体质弱点的战士来,此时还有没有呼吸都难说。 瑟菲和瑟林对视一眼,严重尽是担忧。 这种程度的伤势,要是能尽快得到高等级的治疗术的帮助,或许还能有痊愈的希望。 但是现在明显没有这个条件。 错过最好的治疗时间的话,就算能保住性命,身体……估计也废了。 南宫拓把二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心下了然,也产生了几分暖意。 他开口说道:“别担心我,这不是我伤的最重的一次,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恢复过来,也不会留下暗伤。” 瑟菲眼睛一亮,看着南宫拓说道:“真的吗?” 南宫拓咳嗽了几声,笑着说道;“真的,我保证。” 说着,他身上不知哪里的伤口被咳嗽刺激到了,像喷泉一样飙出几缕鲜血。 瑟林和瑟菲:“……” 南宫拓:“……” 第155章 浮生若梦(十一) 安德烈自然明白南宫拓有所依仗,所以下手格外的狠。 甚至于南宫拓中途好几次都被他的杀意震慑到。 至于理由,以南宫拓那副熟练的样子,肯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如果南宫拓没有对应的手段的话,身体估计早就被透支的千疮百孔。 至于南宫拓的手段究竟是什么,安德烈或许好奇,却并没有探究的欲望。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机遇和秘密,帝国中也从来都不缺所谓“天才”。 历史上再稀奇,再恐怖的人都出现过,最后不还是成了一堆黄土,或是一根枯木。 他承认南宫拓很有天赋,但在南宫拓真正能够与他对等甚至超越他之前,南宫拓也只是很有天赋而已。 至于嫉贤妒能之类的情绪,更是无稽之谈。 如果安德烈真的只有那点气量和胸怀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拥有如今的实力。 魔力的存在本就是很唯心的东西,它不仅和天赋,努力有关,还和心态,信念有关。 不然魔力也不可能在人的愤怒催化下暴走等等。 更何况他其实早就对南宫拓有所耳闻,知道南宫拓做过的事。 四处讨伐魔兽和黑暗神教,甚至还去过战场,并且没有负面消息流传。 除非某学院院长私生子这种也算负面消息的话。 安德烈看人,论迹不论心,不要看他说什么,而要看他做什么。 南宫拓昨晚可是救了他的两个晚辈。 所以南宫拓在他眼中,分明就是有些叛逆但未来可期的人才。 他并不只是他,很多情况下,他还代表了狩罪厅,一直以来都在维护着帝国的秩序。 而南宫拓很明显是帝国下一代的希望之一。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都没有必须置南宫拓于死地的理由。 换而言之,如果南宫拓仗着自己 穿越者的身份以及不错的实力就目无法度,肆意妄为,又或是昨晚对瑟林与瑟菲见死不救的话…… 现在等着他的就不是安德烈的善意了。 安德烈完全可以把他的行为视作妨碍公务,将他当场击杀,并且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当然,南宫拓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过这些,纯粹是他想这么做而已。 他本来就不是嗜杀的人,也对欺压弱小获得的快感毫无兴趣。 只能说,这世上或许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但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无论结果好还是坏。 总之,南宫拓因为自己的独特之处拥有了直面安德烈的能力,但也正因如此,他被揍的格外凄惨。 同时他也因为此前的一系列选择捡回了自己的命。 这或许也也算是一种公平的体现。 安德烈将南宫拓扔给瑟菲以后,微微一振翅,一道风刃凭空生出,击飞了远处斜插在地上的飞星剑。 后者一声清鸣,旋转着飞起,然后插进了南宫拓身边不远处的地面。 哪怕安德烈对剑并不感兴趣,这时候也不由得在赞叹一声: “真是好剑!” 南宫拓翻了个白眼,他怀疑安德烈在骂他,但他没有证据。 安德烈也不在意南宫拓的神态,继续说道:“南宫,你对我出手,理由我可以战后再听你讲,也不会为难你一个孩子。” “但是你毕竟是在妨碍我,所以死罪可免,活罪还是难逃的,之后有事我会去找你的。” 南宫拓知道安德烈已经对自己宽容了很多,所以也没有反对,勉强对着他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看到南宫拓并没有因为输给他而产生失落或是愤怒的情绪,安德烈对他更加满意了。 人这一生,失败和受挫总是不可避免的。 若是输了一次就要死要活,道心不稳,估计最后也很难走多远。 平稳的心态,同样是修行的重点。 处理完南宫拓这边的事,安德烈的目光这才落在了远处的神秘人身上。 后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战场附近,身前不远处就是一片狼藉的大地。 此时周围早已经大变了样子,广场几乎被打成了一个硕大的浅坑,到处都是深深的裂纹和焦痕。 不远处的建筑更是凄惨,本就被剑气余波开出了几个大洞,后来又被怪物撞穿,现在已经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很难想象,这里不久之前还是一个安静而肃穆的教堂。 这就是南宫拓南宫拓现如今的破坏力,并且大部分还只是他攻击的余波。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他愿意,他就是一场移动的灾难。 至于安德烈,他的破坏力只会更强。 安德烈古井无波的眼眸看向神秘人,淡淡的说道:“你怎么敢靠的这么近,别忘了,你的护卫已经死了。” “我想杀你,甚至都不用动手。” 神秘人一片幽暗的斗篷之下传出嘶哑的笑声,他不紧不慢得说道:“安德烈大人,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我们两个之间,就不用装模作样了。” “你真的敢动手的话,我连靠近的机会都不会有不是吗?” 安德烈看着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换句话说,他默认了。 神秘人则显得很有兴致,继续说道:“以你对魔力的感知能力,肯定察觉到了吧,仪式已经开始运转,而我也已经和仪式锁定在了一起。” “除非破坏掉仪式的本体,否则现在杀掉我的话,只会让仪式彻底暴走。” “到时候,这个本就不太稳定的空间就会彻底崩坏,包括你在内,在场的人,都要死!” 神秘人兴奋地说道:“除非你是个空间法师才有机会逃脱,但你怎么可能是空间法师呢安德烈?这个世界上,我是最了解你的那个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 显然,他对自己的计划很是满意。 良久,他止住了笑声,继续说道:“本来啊,你是有机会阻止我的。” “可是你太骄傲了。” “你小看了我,也小看了南宫拓。” “你以为你能轻松掌握局势,你以为你能轻松击败我们。” “可你却因为轻敌被南宫拓拖住。” “你对南宫拓显露杀意的那一刻,是你发现仪式快要启动了对吧?” “你当时心里,是真的想杀了他对吧?” “结果拿出了真正实力的你,却依旧没有在短时间里击杀南宫拓。” “直到木已成舟,你才放弃了这个想法。” “结果你还故作大度,装出一副考验后辈的态度,真是笑死我了。” “安德烈,你不仅傲慢无知,还虚伪的让人恶心。” …………………… …………………… 安静。 安静到让人窒息。 神秘人的一番话,让瑟林与瑟菲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不一定说他们立刻就相信了神秘人的话,只是,从逻辑上来说,神秘人的话是说的通的。 重要的是,安德烈并没有反驳。 而南宫拓的心里同样产生了些许涟漪,只不过转眼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神秘人的话或许是真的,但真话就一定是对的吗? 站在南宫拓的角度,或许安德烈真的称得上虚伪,但是换个角度去看,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人能够未卜先知,安德烈也一样。 他不可能一开始就使出全力,因为南宫拓的等级就摆在那里。 没人会闲着没事用大炮去打蚊子,放在这里,道理是一样的。 除非他是真的想杀了南宫拓。 但是正如前面所述,他对南宫拓并没有敌意。 至于中间安德烈失控的杀意,更是无法成为指责他的理由。 人都是有情绪的个体,恐怕除了真正的疯子和变态以外,很难有谁说能够维持绝对的冷静。 安德烈是有职责在身的人,却在南宫拓的纠缠下眼睁睁的看着事态逐渐失控。 泥人都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安德烈这样的强者。 他最后没有对南宫拓下杀手,非但不是虚伪,反而恰好证明了他的心胸。 毕竟如果这件事最后造成了伤亡的话,责任大概率是由他来承担的。 安德烈的心态变化,完全可以说是人之常情,若是南宫拓在他的位置上,也不敢说自己就能保持冷静。 一味追究细节而忽视了实际情况,仅凭心态认为安德烈是个虚伪的人,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或许也正因为这样,安德烈才会懒得去和神秘人争辩。 神秘人却仿佛被安德烈那不在意的神态激怒了一般,有些癫狂的大笑了起来。 刺耳的笑声回荡在耳边,让安德烈微微皱起了眉头。 神秘人却丝毫不在意安德烈眼中的杀意,指着他一边大笑一边说道:“安德烈,你知道你现在这幅故作高深的样子在我眼里一批多可笑吗?” “你真的以为你能掌控一切吗?” “你真的以为只有你能看到不一样的世界吗?” “你真的以为,你做了什么,我全都不知道吗?” 神秘人一声声的质问,让安德烈的眉头越皱越深,他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人,头一次的,心里产生了些许的不安。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灵巧的小小身影穿过了迷雾,挥动翅膀落在了神秘人身前的地面上。 它有着漂亮的羽毛和晶亮的眼睛,宛如一个小小的精灵,和周围的场景格格不入。 而南宫拓在看到它的一瞬间,大脑产生了无数的念头和情绪,这些东西在他的脑海里猛地炸开,反而让他的大脑产生了空白。 “阿啾……” 南宫拓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叫出了它的名字。 下一刻,包括他在内,所有人的瞳孔都猛然收缩。 只见那只小巧可爱的鸟儿的身体猛然增长,简直就像是一个被吹大了的气球一样瞬间就从巴掌大小变成了足有一人高的巨物。 粗糙裸露的皮肤上分布着几根稀疏的毛发,剩下的全是细密的疙瘩,那黑亮的巨大鸟喙简直就像是一把锄头,嘴角还流着粘稠的涎水。 此时的它,哪还与可爱沾的上边,光是看着,就已经让人产生不适感。 “阿啾”看了看四周,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就开始剧烈的干呕。 一下又一下,它简直就像是要把自己的内脏吐出来一样痛苦不堪。 终于,它的喉咙猛的收缩,从嘴里吐出了几枚金属徽章。 做完这一切以后,它摇晃了一下,随后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以南宫拓的目力,“阿啾”吐出来的东西他扛的一清二楚,那是帝国教廷的圣徽,并且还不是普通货色。 神的气息对于这种诡异的生物的杀伤力,不久前安德烈已经展示过一次。 也就是说,在“阿啾”把这些徽章吞进肚子里的那一刻,它的生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在看到徽章的那一刻,安德烈的表情,终于带上了几分凝重。 而神秘人却看都没看那些徽章一眼,沉默着蹲下,拿出一把小刀,毫不犹豫的割开了自己的掌心。 滚烫的鲜血滴落在“阿啾”的喙上,后者强撑着抬了下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随即再也没有动弹。 安德烈冷冷的说道:“是你让它送死的,现在它要死了,你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他没有在“阿啾”身上感受到之前那些怪物的癫狂。 所以“阿啾”可能并不是人造的怪物,而是那个和现实产生交集的世界的生灵。 虽然长得很丑,但它不是怪物。 它为了一个人类战胜了自己的本能,吞下了致死的毒药。 神秘人缓缓抬头,直视着安德烈的双眼。 这一刻,即使看不到他的脸,所有人也都产生了同一种感觉。 直视安德烈的是一双燃烧的眼睛,燃料是无尽的仇恨,愤怒还有疯狂。 他看着高高在上俯视着自己的安德烈,一字一句的开口说话,声音仿佛是摩擦着的刀剑。 “安德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我还在这里!” “我还没有忘记!!” “我的心脏还在动!!!” “我要让你为你做过的事……” “付!出!代!价!” 第156章 浮生若梦(十二) “从你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开始,你的所有举动就在我的监视之下。” “安德烈,我承认你确实经验丰富,很快就看出了我的意图,看出了我的仪式的漏洞。”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我亲眼看着你在自杀者的家里埋下圣徽,然后信心满满的回到了教堂。” “你的做法无可挑剔,也不留痕迹。” “要是换个人的话,现在就应该对着你大声狂笑,然后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仪式忽然崩溃吧。” “随后你就可以轻描淡写的一铳崩开他的脑袋,在你的伟大故事上添上无足轻重的一笔。” “可惜啊,这可真是太可惜了。” “关键时刻逆转,正义战胜邪恶,这么美好的一幕,却被我给打断了。” “安德烈,你的自信和尊严,可真是让我看了一场好戏!” 神秘人在短暂的爆发过后,迅速地冷静了下来,以一种平静到别扭的语气叙述出了眼前这一幕背后的争斗和计谋。 奇怪的是,冷静下来的他,带给人的危险感觉却不降反升。 就好像一座暂时冰封的火山,没人知道它爆发的时候,究竟会有多么大的威力。 至于这场斗争的唯一的三位观众,此时只觉得有些不真实。 安德烈来到这里不过一天而已,看上去也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甚至整个人在陌生人眼中都没有太过出奇的地方。 可就是在众人不经意间,安德烈几乎一手把一场危机扼杀在了摇篮里。 如果他的对手不是神秘人,始终在各种地方对他严防死守的话,神秘人所描述的场景,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两人之间的较量,就像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充斥着试探,阴谋和预判。 这样的较量,一般只能在各种文艺作品中见到,现在却真实的呈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安德烈现在无法对神秘人出手,自己的举措还被对方反制。 可以说,他的处境开始不妙了,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依旧保持着冷静,没有任何无意义的举动。 他安静的听着神秘人的话语,保持着随时都可以出手的状态。 显然,在仪式完成的瞬间,神秘人就要面对安德烈狂风骤雨的进攻。 他试图用语言让安德烈产生动摇的想法,似乎没有任何作用。 但他却仿佛根本看不到安德烈眼中的淡漠一样,依旧自顾自的说着话。 “安德烈,我知道那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想干什么。” “你始终都觉得我对你产生不了威胁,哪怕是借助了仪式的力量也一样。” “我只是个凡人,你却已经触摸到了一点点神的领域。” “所以你才能这么淡定,因为你有自信无论我拿出什么底牌,都会被你正面碾碎。” “甚至你的注意力都未必在我的身上,因为在你的心里,我只靠自己是完不成这一切的,对吗?” “你认为暗中还有人在埋伏着,在关键时刻才会出来给你致命一击。” “而我只是一个被仇恨驱使,被他们推出来的可悲的靶子而已,对吗?” “你从未把我当成真正的敌人,在你眼里我只是个路边的石头罢了,对吗?” 安德烈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他终究还是开口说话了。 他看着神秘人,说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神秘人笑了,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指着安德烈说道:“你的骄傲,将会把你埋葬在这里,就像你的父母一样!” 安德烈看着他,没有说话,可是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瞬间席卷全场,令所有人的呼吸乃至心跳都被迫停滞了一瞬。 随即一个念头在所有人心中产生,虽然很奇怪,很不合理,但是安德烈,好像真的生气了。 唯独神秘人仿佛没感觉到一般,继续看着安德烈说着话,每一个字都让安德烈的怒火旺盛一分。 “原来你还没有忘记啊,安德烈,我还以为你真的永远不会动摇呢?” “你还记得伊甸以前的样子吗?那时候这里的访客很少,而你的父母是我们少有的朋友。” “我还记得,每次相见,我的父亲和你的父亲总是会喝的烂醉,然后被我们各自的母亲拖回房间,而我和你睡在一起,聊着未来和理想。” “那时候这里还有很多和我们同龄的孩子 ,我记得伊利亚和安妮都很喜欢你,争着要做你以后的 新娘,卢迪总是嫉妒你嫉妒的抓狂。” “你还记得格林大叔吗?他做的木剑是我们最想要的玩具,可是他总是偏心的把最好看的木剑给你。” “别说了……” “啊,对了,还有玛丽大婶,你每次来她都会给你烤肉饼吃,当时可把我们馋坏了……” “别说了……” “还有……” “别说了,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 安德烈咆哮着从半空中降落,重重的砸在神秘人身前,周身狂风呼啸,在失控的边缘徘徊。 只要安德烈一个念头,神秘人就会被刨成千万张薄片。 可他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他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宛如神明般威严的安德烈,同样声嘶力竭的咆哮。 “为什么不能说?” “告诉我,安德烈,为什么不能说!” “这一切你都没有忘记,那你为什么要毁掉这一切!” “安鲁村全村上下一百二十六人,没有任何人犯过任何罪,甚至连你父母的命都是我父亲救下来的。” “他们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安德烈,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居住在此,与世无争,你究竟凭什么杀了他们!” 神秘人宛如暴怒的雄狮,对着安德烈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话语间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仇恨和愤怒。 这份仇恨和愤怒燃烧了几十年,依旧没有熄灭,反而愈发旺盛! 至于旁观的人此时更是满脸茫然,只觉得信息量有点太大了一些。 因为他们不仅听到了上面那些话,还看到了神秘人帽子下的脸。 南宫拓痛苦而无奈的别过了头,不愿意再看。 是耶律尔。 然而此时的耶律尔却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 他声色俱厉的质问着安德烈,满眼都是无法掩饰的仇恨,哪还有往日温和待人的气度。 简直就像是从地府里爬出来讨债的厉鬼。 但是南宫拓却无法对他产生厌恶的情绪,因为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安德烈真的做过那些事的话…… 南宫拓真的无法想象他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场中,面对耶律尔的咆哮,安德烈的眼中明显闪过了几分痛苦,显然他对过往的事并不是无动于衷。 但是转眼间他的目光就冷了下来,冷的让人不安。 他看着耶律尔,缓缓说道:“你问我为什么杀了他们……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他们该死。” 耶律尔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英俊的脸都因为怒火而扭曲,他死死盯着安德烈,简直就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而安德烈就像是没看到他的暴怒一般,看着他缓慢却坚定的继续说道:“你说你的父母和我的父母是好朋友,那我想问你你一句……” “为什么,要拿我的父亲当做献给邪神的祭品?!” “为什么,全村人都对我的父亲见死不救,对我母亲的哀求视而不见?!” “我知道是为什么,因为你们全村人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用活人当做取悦邪神的祭品,你们这些邪神养的的走狗牲畜,也敢自称无辜!” 安德烈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鞭子狠狠的抽在了耶律尔的脸上,让他的身体都忍不住开始颤抖。 他的指甲早已深深地扎进了掌心,他却丝毫未觉。 他的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意味,一边看着安德烈一边问道:“你,就是这么看待我们的吗?” 不知为什么,在场所有人从他的声音里,竟是听出了几分解脱的感觉。 安德烈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冷笑着说道:“对,我就是这么看你们的。” “你们全村所有人 ,全都死有余辜。” “你们估计没想到吧,那天晚上我躲在墙角看到了一切。” “我还特意留下你这个废人,就是为了让你替他们赎罪!” 耶律尔看着他,竟是忍不住突然笑了出来。 他笑的声嘶力竭,笑的弯下了腰,笑的涕泪横流。 他一边笑,一边重复着那几个词语。 “死有余辜哈哈哈,一切哈哈哈,赎罪!哈哈哈哈!” 说不出的讽刺。 看着他这副样子,安德烈的脑海中闪过了那个噩梦般的晚上,那段他不愿想起的记忆。 年幼的他瑟瑟发抖缩在墙角,远处则是聚集的人群,人群之中是他倒在地上的父亲还有一旁磕头下跪的母亲。 那是个雾气弥漫的晚上,明暗不定的火把下的一张张人脸毫无生气,那些他熟悉的脸庞,此时却显得那么陌生。 他的父亲最终还是被带走了,他的母亲带着他回了家。 他问过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母亲却一言不发,那时他感觉母亲也变得陌生了。 后来当修道院的人前来收养他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的母亲已经疯了。 他再次见到母亲时,是在母亲的葬礼上。 他成了孤儿。 他的父亲和母亲都是有名的学者,给了他让人羡慕的家境,幸福的童年。 然后这一切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就像一场梦一样。 那个大雾弥漫的晚上,成了他一生都未曾遗忘的梦魇。 回忆闪过脑海,又被耶律尔的大笑声打断。 他看着耶律尔,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厌倦,随之升起的,是不可抑制的愤怒。 你在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吗? 这是什么好笑的事吗? 你就不能严肃一点吗? 他们都死了,你这副样子又是做给谁看?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产生动摇吗? 你觉得我真的不敢杀你吗? 你想死吗?! 安德烈的双翼猛的一振,呼啸的狂风瞬间压过了耶律尔的笑声,将他整个人都直接掀飞了出去。 耶律尔没有一丝抵抗的能力,狼狈而凄惨的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只是一瞬间,他的身上出现了无数深深浅浅的伤口,皮肉翻卷,血如泉涌。 鲜血转眼间染红了地面,不夸张的说,耶律尔的半条命已经没了。 他仰躺在地面上,却像是感受不到痛苦一样,嘴角依然带着癫狂的笑意。 “时间到了。”他这么想到。 这可笑,可悲的一生,噩梦般的一生,终于要结束了。 第157章 浮生若梦(十三) 鲜红的刺目的血液在地面上蜿蜒流淌,逐渐弥漫于四周的血腥味,宣告着事态的残酷。 耶律尔躺在由血迹描绘的盛放的玫瑰之上,仰望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不远处的安德烈脸色阴沉的看着他,心中的无名火气愈发旺盛。 任谁和一个疯子一样的人纠缠半天,恐怕都会有些不耐烦,而耶律尔在他眼中,已经和疯子无异。 在场的人中,只有安德烈自己知道自己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所以在他看来,耶律尔的行为全都毫无意义。 就算他用自己的后半生完成了这场仪式又怎么样?就算他心里的仇恨能够填满地狱又怎样? 他终究已经成了一个普通人,想要和安德烈拼命,简直就是笑话。 如果这不是疯子的话,那究竟什么人才能算是疯子。 安德烈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了。 他看着不远处躺在地面上的耶律尔,用陈述的语气说道:“你做的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我要杀你,连手都不用抬起来。” “你就安安静静的待在伊甸当你的神父,然后找个女人过完你的后半生不行吗?” “还是说,你们的邪神,就喜欢叫你们送死?” “耶律尔……为什么非要逼我亲手了结你呢?” 耶律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的笑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答案,也知道了他对安德烈安毫不掩饰的讽刺。 安德烈不再说话,朝着耶律尔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一步落下,天地变色。 安德烈猛然抬头,看着头顶那轮赤金色的烈阳的边缘出现了一道阴影。 然后在几个呼吸之间,阴影便吞没了整个太阳,只剩下边缘部分还有一轮光晕。 而与此同时,南宫拓等人所处的这个世界之外,整个伊甸镇都被让人不安的黑暗笼罩,十几道光柱却从镇中各处冲上了天空。 其中的某一处院子中,一堆干草旁边的地面上凭空浮现出了一个线条狂乱至极的魔法阵。 那冲天而起的淡白色光柱正是从魔法阵中出现的。 此时光柱之中,竟是出现了一个淡淡的人影,虽然看上去很模糊,但依旧可以认出来,那是莱恩,或者说,那是莱恩的灵魂。 他似乎刚从梦中醒来一样很是茫然的看了看四周,然后无奈的笑了一下。 最后他遥遥的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然后他对着天空张开了双手,任由自己的灵魂彻底崩解,从此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永别了,我的朋友……” “祝你好运。” 他看的方向,是南宫拓的住处。 有些人认识了一辈子,也只是普通朋友,而有些人只是萍水相逢,却相见恨晚,把酒言欢。 莱恩短暂的的后半生几乎就是在自责和孤独中度过的,而遇到南宫拓后,双方都在对方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伊甸所有人都觉得莱恩的心病已经不算严重,南宫拓却在二人初遇时就看了出来,他的心病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减轻过。 所谓知音,也不过如此。 虽然两人只认识了一天,说过的话也没有几句,但在双方心中,都已经把对方当成了朋友。 男人之间的友谊,本来就是这么简单又神奇的东西。 此时伊甸之中一片混乱,突然变的一片漆黑的环境让不少人都摔倒在了地上或是撞在了墙上。 而那一道道光柱更是增添了人们心中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其中几道光柱的位置,本来应该有安德烈埋下的圣徽。 那样的话在魂体出现的瞬间,不等仪式抽取他们的力量,圣徽就会先一步将他们净化,仪式也会因此而中断。 但是可惜,安德烈的布置已经被破坏了。 ………………………… ………………………… “日食,百年难遇的星象奇观。” “在神秘学,观星学和仪式学中都有关于这一现象的研究,而大部分结论都是负面的。” “人们普遍认为,日食发生的时候,魔力元素乃至世界规则都会产生紊乱,也就更容易窃取天地的力量。” “十三这个数字,在神秘学中象征了不祥。” “我在日食之时,献出十三位自杀者的灵魂以及沉积在他们灵魂深处的痛苦和绝望作为祭品,用我的血作为路标,以此呼唤禁忌。” 安德烈的目光从天空挪开,看向不知道何时从地上爬了起来的耶律尔。 此时众人所处的世界已经模样大变,昏暗的天空之下,唯一的光源就成了耶律尔脚下的血。 那血液此时竟像是活物一样在地面上生长,蔓延,转眼之间就形成了一个方圆十米的庞大魔法阵,由鲜血的笔触构成的,是一枚巨大的眼睛状的纹章。 淡红色的光落在四周的景物上,映衬的四周宛如地狱,一股不祥的气息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 下一刻,不多不少十三道光柱突然撕裂了天空,笔直的落在了鲜血纹章的各个节点处,严丝合缝。 南宫拓的目光猛然落在其中的一道光柱上,他从那淡白色的光芒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悄然间,失落和无奈占据了他的内心。 南宫拓的朋友并不多,现在确确实实的,在他眼前离去了一位。 脑海之中忽然想起了一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的话语,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南宫拓沉默着,在心中轻声叹了一口气 。 再说场中,耶律尔任由脚下的纹章肆意抽取着自己的鲜血,即使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苍白,整个人也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他也毫不在意。 反而他还在笑。 他脸上带着癫狂和解脱的笑容,仿佛炫耀般的对着安德烈说道:“你看,安德烈,我付出一切换来的结果,这份礼物,你可一定要好好收下!” 安德烈收起心中的些许不安,冷冷的看着他,答非所问的说道:“你的仪式完成了,我也看到了。”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可是谁都明白。 仪式完成开始运转以后,就意味着不再依赖耶律尔的调度。 也就是说和那些祭品一样,耶律尔可以去死了。 只要他死了,仪式聚集起的力量无人使用,很快就会消散,仪式本身自然也会结束。 然而耶律尔却像是真的疯了一样,根本不在意安德烈眼中的杀意,也没有任何防御的措施,就那么大大咧咧的站在安德烈的攻击距离内。 安德烈心中的不安愈发浓了,所以他不再等待,悍然出手进攻。 然而他只看到了耶律尔全身都毫不设防的一处处要害,却没有看到耶律尔眼神里隐藏在癫狂之中的的深深讥讽。 狂暴的魔力刚刚涌出安德烈的身体,就被一股更加暴躁的气息给硬生生的顶了回去。 安德烈却顾不上身体里紊乱的魔力,眼睛死死的盯着耶律尔的身后,满是难以置信。 他的本能正在向他疯狂预警,刚刚若是不管不顾 的坚持朝耶律尔进攻,后者会怎样还不一定,但他一定会重伤。 因为出现在耶律尔身后的,是传说中的生灵,高贵而强大的龙! 不知何时,十三道光柱的光芒已经变得很是微弱,只剩下那越来越刺眼的鲜红的血光。 就在耶律尔身后,浓郁的血光不断汇聚,形成了一个旋涡,光芒的颜色从鲜红到深红再到暗红,宛如粘稠到不能流动的血浆。 直到那暗红色的漩涡深处出现了一点深邃无底的黑色。 那一点黑色上一刻才刚刚出现,下一刻便吞噬了整个旋涡,然后整个漆黑的旋涡瞬间扩大了十几倍,立在耶律尔的身后,无比醒目。 这个过程说起来很长,但其实只用了短短的两秒而已。 在所有人被旋涡吸引住的瞬间,一只被玄黑色光滑鳞片覆盖的硕大龙爪穿过旋涡,以一种和自己体型极不相称的轻盈动作无声地落在地上。 然后是狰狞的龙首探出旋涡,锋利的龙牙和龙角边缘处闪着寒光,那双龙族特有的暗金色竖瞳弥漫着上位种族的高傲和威严。 庞大如小山般的龙躯穿过旋涡,脊背之上一根根凸起的骨刺宛如丛立的刀锋,一对由粗壮骨骼支撑起来的宽大龙翼猛然伸展,然后收拢在两肋。 “呼……” 黑色的巨龙轻轻吐息,于是身前的地面悄无声息的烧起一团团深绿色的火焰,周围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那火焰来得快去的也快,只是被火焰灼烧过的地面,在短短的几息时间里就已经变成了高温熔融后的晶体。 安德烈面色凝重的看着这条不明来历的黑龙,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从黑龙的外观和火焰的温度就已经足以看出来,这条黑龙并不是地龙,飞龙等混血的后代,而是真正的纯血龙族。 龙,本就是强大的代名词。 此时黑龙安静的盘卧在耶律尔的身后,硕大的龙首就位于耶律尔的身旁,一人一龙之间竟是显得出奇的和谐 。 这一刻,即使耶律尔只是个普通人,但背靠着黑龙的他,在气势上也已经不弱于安德烈。 而后耶律尔笑着伸手摸了摸黑龙的侧脸,而后者则微微眯着双眼,温柔的用自己的头蹭了蹭耶律尔。 安德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龙是强大而孤高的生物,血脉越是纯粹越是如此,它们的冷傲几乎是刻在了血脉和骨髓里的。 除了抚养后代的时候,几乎所有的龙族都是独来独往,少有同伴。 而支撑着这种孤独的,是它们在自然界中几乎没有天敌的地位。 只有那些混血的后代如飞龙,才会因为弱小而报团取暖。 这样的龙族,居然会对着一个失去了魔力的弱小人类如此亲近,甚至是撒娇,简直就是在颠覆他的世界观。 就在这时,耶律尔看着他说道:“现在轮到你为自己说过的话付出代价了,安德烈。” “好好感受一下你口中的邪神的力量吧。” 安德烈的心神猛然一震,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但还没等他细想,霸道至极的龙威就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耶律尔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巨龙身上,轻声说道:“麻烦你了,卡西莫。” “杀了他。” 名为卡西莫的黑龙轻哼了一声,似是不满他如此的客气,随即便把注意力放在了安德烈身上。 下一刻,所有人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龙”。 “吼!!!!!!” 黑龙伸张双翼,仰天长啸,有如实质的音波向四周扩散,大地层层崩裂,肆意宣泄的龙威无差别的碾过周围的一切。 教堂的废墟转眼间被彻底碾平,所有人的脸色都苍白了几分,南宫拓更是喷出了一口鲜血,伤势又重了几分。 瑟林用自己的后背挡在南宫拓和瑟菲的身前,而瑟菲则是拼命维持着冰封壁垒,修补着那一条条蔓延的裂纹。 即使是这样,穿过冰墙后的音波还是让两人的嘴角都渗出了鲜血。 以瑟菲的实力,冰封壁垒并不能完全挡住黑龙的攻击,再这样下去,三人的生命都会有危险。 远处的安德烈则是单手拦在身前,周身魔力流转,挡住了音波和龙威,虽然说不上轻松,但显然还有余力。 他看也不看的随手一招,南宫拓三人身前就升起了一道厚实的岩壁,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宛如劫后余生。 而安德烈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刚刚那甚至不能算是黑龙的攻击,毕竟说到底,它只是大声吼了一嗓子而已。 但从这一吼安德烈也看了出来,这条黑龙,比他设想的还要更加强大。 第158章 浮生若梦(十四) 黑色的太阳高悬,边缘一轮暗金色的光环在幽暗的天空之中十分的显眼,宛如神明遗落在人间的指环。 在这个看不到边际,也不知道有没有生灵的世界里,时间,也仿佛失去了意义般变的分外缓慢。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天象其实是在变化的,只是时间被拉长了。 于是这场原本短暂的日食,就变得有些漫长。 安德烈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明白了这场仪式持续的时间会比自己预料的更加漫长。 直面黑龙的感受十分神奇,就像是被卷进了一场史诗般的话剧里,面对的是传说中的生物,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受。 龙这种生物,天生就给人一种奇妙的幻想和向往,不仅是因为它们的强大,还是因为它们的外观确实充满了由蛮荒,原始,威严,力量还有优雅共同构成的美感。 黑龙的鳞甲严丝合缝,就像是用最上等的黑曜石一块块打磨出来的,龙角,龙爪还有龙牙都透着玉石般的光泽,呼吸之间,灼热的火焰随生随灭。 安德烈的一生中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其它的龙族。 但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黑龙,卖相确实属于上等。 而在龙族之中,外貌往往是和天赋实力挂钩的,因为好看,就意味着纯净而高贵的龙血。 这个规律不一定总是对的,但大多数情况下是适用的。 可是安德烈依旧只是认为它的卖相不错,或许天赋也还说得过去。 站在神之领域边缘的他,论实力在哪里都绝对算不上弱,哪怕是在成年就有希望晋升半神的纯血龙族之中,他也不算是好欺负的。 说到底,以他现在的实力和体魄来说,在生理上他究竟还算不算人类,都可以说是一个问号。 所以单论种族比较两者的优劣,其实是没有意义的。 黑龙确实不弱,但显然它还没有成年,距离成为半神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否则安德烈早就该考虑怎么跑路了。 成年期的巨龙,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就算没有成为半神,它们靠自己的种族天赋,也未必不能和人族半神碰一碰。 思索间,安德烈的手指拂过铳械,熟悉的触感下,夹杂了陌生的不和谐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眼老伙计身上的剑痕,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这把产自钢铁同盟的铳械已经跟了他几十年了,上面的每一个符文,都是他亲手设计和雕刻的。 与其说这是把武器,倒不如说这是一段传奇故事的见证者。 同时,它还是那段不为人知的罪恶的过去的亲历者,安德烈就是用它的特殊子弹轰碎了耶律尔的魔力回路,把耶律尔变成了废人。 如果不是耶律尔的老师拼命阻拦,耶律尔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至于后来为何放过了耶律尔,可不是因为安德烈心软,至少他不认为是自己心软了。 让耶律尔活着,是比杀了他更残忍的做法,安德烈是怎么认为的。 总之,在安德烈的符文加持下,这把铳械也不像是一把铳械了,反而更像是一把铳形的魔法杖。 它的材料同样也已经被安德烈请炼金大师升级过,用的当然都是举世罕见的好东西。 但是飞星剑却轻易的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伤疤。 所以安德烈才会对南宫拓说“好剑”,因为确实是一把好剑。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那就是用剑的人也很不错。 这么多年以来,能和他正面对决的人有过不少,但能把他逼到用珍视的老伙计来挡攻击的,却只有南宫拓一人。 “啊,不,或许还有那个人……呵,我在想什么呢?” \"在那个人面前,我怎么可能有阻挡的机会呢?” 不知道是想到了谁,安德烈无奈的摇了摇头,双手向下一掰,铳械随之解除闭合,露出了填弹仓。 现在的铳械确实不再是普通的铳械,但它的基础功能依旧没有改变。 安德烈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把晶莹剔透的水晶般的子弹,子弹的原材料是极高纯度的魔晶,堪称浓缩的固态魔力。 那些精美的子弹上,还有一个个细小到几乎看不清的符文在闪烁。 安德烈的动作优雅而精准,不紧不慢的将一颗颗魔晶子弹填入弹仓。 “咔哒,咔哒,咔哒……” 清脆的声音明明并不大,却无比清晰的出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每一声,都让人心脏颤抖。 那声音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人不自觉的收敛了呼吸。 仿佛有某种可怕的东西随着声音出现在了世间,只要发出声音,就会被那东西注意到。 没人知道那种东西是什么,但直觉清晰的告诉所有人,被它看到的话,就会死! 那一声又一声的装弹声,就像是敲响的铜钟,宣告着死神的降临。 远处,那条小山般庞大的黑龙不知何时,早就已经趴伏在了地上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哪还有一开始时的高傲姿态。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安德烈还有安德烈手中的奇怪物件,除了警惕之外,还满是不解。 龙都是高傲的,它也不例外。 除了耶律尔以外的人类,在它的眼里就是虫子而已,就算这些虫子很聪明,聪明到建立了一个繁华的国家,也还是一样的。 就像人类不会在乎自己随脚踩碎的蚂蚁国度结构有多精巧一样,寿命悠长的它对于人类绝无敬意,除了耶律尔。 所以它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觉得一个看上去怪怪的人类还有那个怪怪的小东西很危险。 还有它脑海里的奇怪声音,它明明不想听,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那种呼吸凝滞的感觉,身体也在本能控制下不敢动弹。 明明那个人类散发出来的魔力并没有多少,那个小东西也没有出奇的地方。 这让它感觉很恼火,自己简直就像个不敢动手的懦夫一样。 这也再次坚定了它的想法,除耶律尔以外的人类,果然都很讨龙厌!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卡西莫是被耶律尔收养的,否则它也不会对耶律尔如此亲近。 但也因此,它其实很没有常识。 比如现在,如果它听过族中长辈的教诲就会知道,当碰到这种不讲道理的异常情况时,第一反应绝对是跑!跑的越快越好! 因为不成半身,却能在不依靠多少魔力就能扭曲甚至是改变世界的规则,哪怕是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那是神的领域! 安德烈停下动作,抬手将铳口指向卡西莫,朗声说道:“记住了,它叫‘丧钟’。” “今日,丧钟为你而鸣!” 话音未落,铳口爆出一团极其耀眼的的火花,一枚小小的子弹冲出铳口,然后迎风就涨,瞬间化为一团硕大的光球向着卡西莫飞去。 光团的速度极快,卡西莫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张口吐出深绿色的熊熊燃烧的龙焰正面撞向子弹。 汹涌的龙焰直接吞没了光团,去势不减的直接涌向远处的安德烈,然而安德烈却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 下一刻,延伸的龙焰中心忽然亮起一点金芒,然后飞速膨胀,旋转,最后轰然爆发! “轰!!!” 耀眼的金色圣火硬生生撕裂了龙焰,咆哮着化作庞大的漩涡,似缓实快的正面碾碎龙焰,狠狠撞上了黑龙那庞大的身躯。 ‘高级光属性魔法-破魔圣炎!’ 安德烈动作不停,又是两发破魔圣炎轰在了卡西莫的身上,呼啸的金色烈焰直接吞没了卡西莫的身影,火焰之中传出了卡西莫痛苦的怒吼。 安德烈的子弹,是经过符文附魔的珍贵高纯度魔晶,每一发,其实就相当于一个待激发的高级魔法。 而他本身的魔力,在经过多次进阶时的凝练之后,也早已不是普通的魔力,而是自带多种效果的高等魔力。 如果用数据来说明的话,安德烈用自己魔力激发的每一枚子弹,都是附带了至少十几种强效增益的高级魔法。 如果因为子弹本身的小巧而忽视了它的能量强度的话,毫无疑问就会像卡西莫这样,吃个大亏。 卡西莫其实并没有多少战斗的经验,但也不至于连基本的感知危机都做不到,而这就是安德烈做的另一件事。 他用一个特殊的上弹的动作扭曲了卡西莫的感知,吸引他的注意力并让它不敢乱动,于是只能硬吃下这一波攻击。 这种事听起来很离谱,毕竟本质上来说他真的只是在上弹而已。 但他就是做到了。 扭曲世界,改变现实,这就是,神的领域。 哪怕只是皮毛都算不上的手段,也足以凌驾于众生之上 。 卡西莫确实没有什么打架的经验,但其实也不重要,作为纯血龙族,它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 巨龙仰天长啸,一只仿佛足以撕裂空间的利爪携带着万钧之力重重砸下,原本熊熊燃烧的金焰直接被撕扯的四分五裂。 绚丽的光焰漫天飞舞,却遮不住从火焰中出现的燃烧的暗金色双瞳,龙威滔天盖地。 卡西莫没有使用任何特殊的技巧,它只是用力的挥爪而已,但是缠绕在它身体上的火焰就那么被它硬生生的拍散了。 只因为它的龙爪本来就天生自带堪比顶级附魔后产生的的锋利,撕裂和破魔效果。 也就是说在它面前基本就是轻甲脆如纸,重甲纸对折,魔力防护更是和没有一样。 正因如此,纯血龙族的龙爪和龙牙,龙角才会成为最顶级的武器素材。 还是那句话,卡西莫的身体,就是最顶级的武器。 说归正题,卡西莫带着满腔的恼怒冲出光焰,全身的鳞甲都出现了轻微的烧焦的痕迹,可见那三发圣炎的威力,这可是龙鳞啊。 它显然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但这不仅没有让它产生畏惧,反而彻底激发出了铭刻在它血脉中的暴戾。 它瞬间就锁定了正在升空的安德烈,后者显然也知道它的爪子的厉害,根本不打算给它近身的机会。 卡西莫怒吼一声,背后猛地张开一对漆黑如墨的狰狞龙翼,四肢微俯,然后振翅! “轰”的一声爆响,地面上瞬间绽开一圈环形的气浪,卡西莫的身影宛如离弦之箭般化作一团残影冲向安德烈。 在它看来,眼前的人类升空的行为简直就是在挑衅他。 无尽的天空,是只属于高贵的巨龙的领地! 安德烈双翼一振,狂风呼啸,身影同样闪烁如电,快的惊人。 同时他简直就像是一个移动的炮台一般,铺天盖地的各色魔法和风刃如潮水般劈头盖脸的轰向卡西莫,爆炸声响彻天际。 被激发出了凶性的卡西莫同样不甘示弱,龙躯在空中辗转腾挪,身体虽然庞大,却灵活的惊人,死死的咬在安德烈身后。 短短片刻,安德烈就数次被它近身,险之又险的才躲过它的撕咬。 同时它的嘴中还不断地喷出一个个浓缩后的炎弹,每一发炎弹爆炸后都会清空一片天空,而那些实在避不开的攻击,它就直接用身体硬抗。 但安德烈的攻击岂是那么好扛的,在他超高品质的魔力增幅之下,即使是最不起眼的风刃也能轻松割裂钢铁! 它的身体转眼之间接遍布伤痕,虽然还没有见血,但安德烈显然真的有威胁到它生命的能力。 毕竟谁都看的出来,安德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对卡西莫下死手。 但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安德烈的身躯远远比不上卡西莫,只要一次失误,卡西莫就可以要他的命。 双方都有至对方于死地的能力。 天空之上,杀机肆意宣泄,但在旁人看来,那昏暗天空上一颗颗炸裂的炎弹和五光十色的魔法,简直就像是一场无比绚烂的烟花秀。 以至于南宫拓仰头看着天上是,恍惚间竟是仿佛回到了前世记忆里那个自己最期待的节日。 他眨了眨眼,忍住了心中忽然涌起的伤感。 而后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失血过多,注意力和思维都开始涣散了。 所以他才会胡思乱想。 才不是他刚刚血战一场,现在放松下来以后,开始想家了……嗯,绝对不是! 另一边,耶律尔仰头安静的看着天空,漫天绚丽的光影都倒映在他的眼底,让他的眼神显得迷茫不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忽然张开了嘴,轻声唱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歌谣。 “那日早上起了白色的雾,黑色的渡鸦在树枝上哭……” “安静的镇子枯朽的树,破旧的围墙下露着残缺的骨……” “生者满心的悲寂啊……” “亡者停不下的哭……” “死神的脚步从不停下,背负着荆棘跳着癫狂的舞……” “破碎的人间啊,为何却有天堂的福音和地狱的书 ……” “远去的笑声带走了我的灵魂,遥远的你现在在何处……” “我好想躺在你身边放肆的哭……” “我好想问你我究竟还要走多远的路…… ” 第159章 浮生若梦(十五) 炽热的炎弹划过天空,留下一道燃着余烬的尾迹,带着呼啸的狂风砸向远处的飞翔的身影。 安德烈双翼挥动,反身一拧,身体旋转一圈斩出数道硕大的风刃,正面撞上袭来的炎弹,天空之上猛然亮起一个巨大的光团。 而后光团炸裂,爆开无数绚丽的火焰,照亮了半边天空。 安德烈动作不停,身后双翼忽然收拢,身体便开始快速下坠,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之中开始有极度寒冷的气息汇聚。 下一刻,一道庞大却迅猛无比的身影悍然用身体撕开满天的烈焰,只是一瞬间就冲到了安德烈身前,张开的大嘴之中一颗颗龙牙闪着令人胆寒的森芒。 卡西莫一口咬下,本是势在必得的一下却再次咬在了空处,身下不远处就是下坠的安德烈。 这样的情况已经在两者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中出现了许多次,令卡西莫无比的憋屈,空有一身力量,却无处发泄。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仿佛在安德烈的预料之内。 来不及懊恼,卡西莫身形一折,整个身体几乎是顺着直角向下转向,再次咬上安德烈的身形,口中亮起了危险的光芒。 站在安德烈的角度,卡西莫刚刚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自己身旁,若不是躲避及时,自己已经被一口咬成了两节。 然而自己还没喘口气,卡西莫就一转头再次盯上了自己,庞大的身体瞬间占据了自己全部的视野,那狰狞的龙首近在眼前,光是灼热的气息便已经让人呼吸困难。 卡西莫觉得安德烈不好对付,后者也未尝没有感受到它带来的强烈压迫感。 就在这缓建的时候,安德烈左手之中的寒气猛然爆发,被安德烈甩在了卡西莫的脸上。 “冰属性中级魔法-冰封壁垒!” 晶莹剔透的寒冰在极短的时间里生长,蔓延,转眼之间,就把卡西莫的龙头冻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球,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和滑稽。 然后下一刻,卡西莫嘴中蓄势的龙焰和寒冰产生了剧烈的反应,根本没给卡西莫控制的机会,它那暴躁的龙焰就直接爆发了。 “轰!!!” 一声巨响,卡西莫头上的冰球瞬间爆碎,融化,然后蒸发,然后龙焰包裹了卡西莫的整个头颅。 “吼!!!” 它也顾不上丢脸,直接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直到今天它才知道,自己的龙焰究竟有多恐怖。 一般情况下,它的龙焰当然烧不到它,但现在它的龙焰其实是失控了,而且是直接在它相对脆弱的口腔里。 光是想想就能知道那有多疼。 这也就是龙族身体强悍,换成人类法师的话,估计早就已经被烧成了灰,连叫都不会叫一声。 越是强大的力量,掌控就越难,失控的后果就越严重,这是世界的法则,众生平等。 地面上,瑟菲看着狼狈的黑色巨龙,再看了看自己身前的冰封壁垒,开始默默的怀疑人生。 作为一头被自己的火焰烧的嗷嗷叫唤的充血龙族,卡西莫的事迹若是被其它巨龙知道,毫无疑问它会被嘲笑一辈子。 卡西莫显然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它下一刻就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叫声,一口吞下那些失控的火焰,一双竖瞳死死盯着远离它的安德烈。 它已经出离的愤怒了。 然而安德烈回应它的,是一颗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晶体子弹。 卡西莫悲愤至极的长啸一声,动作却丝毫不慢,双翼伸展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 他真的很想霸气的无视安德烈的进攻,直接冲上去把安德烈撕成碎片,以此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可现实不会因为他的高贵血统就厚待它一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说什么也没用。 安德烈的子弹打在身上,可不仅仅是痛,要是击中了要害,那是真的会要命的的! 卡西莫从小到大就没有受过这种气,但现在安德烈用实际告诉了它,尊严,是建立在实力之上的。 没有实力,再大的屈辱也只能受着! 旋转的子弹在半路上融化,然后化作纯粹的密度高到惊人的魔力,最后化作神迹般的恐怖具象轰在了卡西莫的身体上。 “高级水,木属性混合魔法-恶毒酸蚀!” 腥臭的毒液在卡西莫身上爆开,瞬间就升腾起了大量绿色的毒气,与此同时还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卡西莫原本光滑的龙鳞转眼之间就变的坑坑洼洼,丑陋不堪。 安德烈的身体停止坠落,余光落在了远处的耶律尔身上。 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卡西莫就猛地伸展双翼甩飞了那些恐怖的毒液,然后对准了安德烈,全手都散发出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安德烈瞳孔微缩,毫不犹豫的在短短几息内给自己套了十几层魔法防护,一时间几乎整个人都被魔法的光辉笼罩。 就在他给自己套盾的时候,卡西莫已经完成了蓄力,张口咆哮。 它的身前瞬间浮现出一层玄奥古朴的巨大魔法阵,上面的每一个符文都和人类创造的符文相去甚远,宛如一条条微缩的龙族。 并且每个符文都充斥着极度浓郁的龙威。 下一刻,卡西莫吐出一道粗壮的光柱,澎湃的魔力狠狠的轰在了它身前的魔法阵上。 ‘龙语魔法-龙星群!’ 随着魔法阵的符文被卡西莫的魔力点亮,天地之间的魔力都仿佛泄洪般被粗暴的硬生生扯进魔法阵里。 只用了短短的一瞬间,魔法阵上积蓄的魔力就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而后万千霞光在同一时间以卡西莫为中心爆开,一道道流光携带着燃烧的龙焰呼啸着砸向大地,宛如流星雨降世。 这一幕说不出的震撼和宏达,仿佛天地初开时的光芒,又仿佛是世界毁灭的残响。 占据了整个天空的攻击以无可辩驳的姿态向世人宣誓了什么叫做“龙族”,什么叫做“魔法”! 这个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种族不仅能够有着几乎完美的身体,还在魔法的研究和传承上建立起了只属于自己的体系。 先祖的力量和智慧沉睡在每一条巨龙的血脉深处,只要足够强大,哪怕是最孤独的巨龙,也能掌握龙族所有的能力。 甚至是让自己也成为血脉传承的一部分。 所以不仅是龙的身躯,它们的血脉也是学者们研究的对象。 一条巨龙,简直就是移动的宝库。 天空之上,安德烈直面着无数飞掠而来的燃火流光,目光之中也不禁出现了一抹惊讶还和赞叹。 然后他身影腾挪,疯狂闪避。 开玩笑,硬钢这样的攻击,简直就是找死。 安德烈宛如在狂风暴雨中穿梭的海燕,身形掠出一道道残影,不时出手轰爆一道流光,硬闯出一条道路。 然而龙族世代相传的魔法哪有那么简单? 卡西莫身前的魔法阵可以自动汲取天地之间的魔力,减轻它维持龙星群的消耗,让那一道道几乎没有停歇的填满了安德烈附近的每一寸空间。 最离谱的是在精妙绝伦的符文力量加持之下,每一道流光都有了一定追踪的的能力。 这种攻击,简直就是耍赖。 如果不是作为战场的天空实在太过宽广,哪怕是安德烈也不敢说自己能坚持多久。 即便如此,安德烈身上的魔法防护也在剧烈的闪烁,光芒逐渐暗淡,说明安德烈的补充逐渐赶不上消耗。 他的身上也多了许多灼烧的痕迹,衣服更是已经烂成了碎布。 那一道道燃烧的流光宛如成群结队捕食的飞蛇,一个接着一个死死的咬在他的身后,还有不少在他身体四周围追堵截。 从天空向下俯瞰,安德烈的身影就像是在暴雨中挣扎的昆虫,不时就会被硕大的雨点砸中,身体也随之猛地一沉。 但是转眼他就会再次调整身体恢复平衡,继续在暴雨中穿梭,但代价是他身上逐渐增多的血迹和焦痕。 这片区域本来因为之前的争斗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和裂缝,而安德烈所过之处,地面都会被无数流火再次碾平。 没过多久,除了被交战双方刻意忽略的南宫拓三人和耶律尔所在的区域之外,原本充满了绿意的平原,竟是化作了一片焦土。 空气之中逐渐弥漫起了刺鼻的焦糊和硫磺味,星星点点的墨绿色火焰宛如无根之火依旧顽强的在燃烧。只是颜色逐渐转淡,直至恢复成了普通的橙红色火焰,才会消失。 轰隆隆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让众人的耳膜都快麻木了,脑海之中尽是嗡鸣声。 天空之中,双方的争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安德烈固然凄惨,卡西莫却也好不到哪去。 “龙星群”的咒语即使再怎么优化,这么大的规模和威力,也注定了消耗再低也低不到哪去,事实上,消耗低也是和同等级的攻击魔法比较。 如果不是卡西莫作为纯血龙族的身体实在是得天独厚,魔力之雄厚远超同等级的人类魔法师,它早就被自己的魔法抽干了。 其实这也是它的实战经验严重不足的表现。 这类威力强大到足以扭转战局的手段,只有在关键时刻精准的砸在敌人头上才算是决策合理。 如它这样看似是在压着安德烈打,但其实安德烈只是受了点皮肉伤,它的魔力却是实实在在的接近了危险线。 可它却不敢停下,因为它也知道一旦自己停下,就要面对安德烈最为凌厉的反击。 此前的交锋已经告诉它,安德烈的实力不容它轻蔑,后者是有能力干掉它的! 它现在的处境,就是骑虎难下。 而就在不久之前,它还能和安德烈有来有回,就算不能取胜,也不至于很快就落败。 转折点就在于它率先按耐不住自己,不顾一切的想要用自己最强,最猛,最炫的手段击败安德烈,重铸自己作为龙族至高无上的威严。 但安德烈既不弱小,也不傻,根本没有所谓尊严的心理负担,直接转头就跑,就算狼狈不堪也没有一点回头反打的意思。 关键在于,安德烈不仅选择了跑,还特么会飞…… 击中地上的目标和击中天上的目标,难度差的可不是一点两点。 于是现在的局势看上去是卡西莫霸气无双,安德烈狼狈逃窜,但其实真正被架在火上烤的,恰恰是卡西莫自己。 它的选择不能说是错的,龙族的天赋和实力确实让它拥有一击定胜负的资本,刚刚若是安德烈跑的慢了,现在他估计已经成了骨灰。 只能安德烈的战斗经验实在是胜过它太多,而战斗,从来都不是只看表面数据就能知道结果的。 然而就在卡西莫因为魔力消耗过度内心产生不安的瞬间,安德烈的身影忽然停滞了片刻。 所有人都分明的看到他身体一侧的羽翼竟是明显骨折了。 这也很正常,安德烈现在的身体结构异于常人,全身上下最脆弱的骨骼,就是翅膀的。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他的身影就被无数的流火吞没,熊熊的火焰将他一层层包裹,爆裂的光焰直冲天际。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南宫拓反而觉得世界变得安静了下来,他知道这时自己的耳朵短暂失聪了,他也不在意。 他仰头看着那照亮了半边天空的宛如流动的岩浆的火浪,只觉得震撼。 这种程度的爆炸和温度下,没有多少生物还能生存,而人类绝不在那个幸存者的名单里。 但是南宫拓却发现自己升不起一丝担忧的情绪。 那个宛如天使般伟岸的背影此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明白了原因。 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死去。 他的逝去,绝不可能安静平稳,而是要伴着触目惊心的血和泪。 第160章 浮生若梦(十六) 冲天而起的焰火在释放出集聚的高温后,宛如上帝倾倒在人间的铁浆般纷飞砸落,即使隔着很远,众人依旧能够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热浪。 卡西莫身前的魔法阵在一阵明灭不定以后,终究是不堪重负的无声破碎。 失去了魔法阵为自己聚集魔力,卡西莫的气息瞬间就滑落了一个档次,显现出了颓势。 身体里随之传出来的空虚感和疼痛感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那种仿佛骨髓深处有着无数的虫子因为饥饿而想要啃食自己的血肉的感受,足以让它终生难忘。 毫无疑问的是,任何拥有魔力的生物,魔力都已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它可以变得强大,自然也可以被削弱,乃至完全消失,而魔力减弱到一定程度时产生的痛苦,无异于剥皮拆骨,钝刀割肉。 卡西莫没有多少实战经验,自然也没有深刻的体会过这种魔力濒临枯竭的痛苦。 然而身体上的痛苦并没有让它有太多的分心,哪怕它现在简直恨不得撕开自己的血肉,掰开自己的骨头,让自己的全身都能敞开来吸收空气中的魔力。 原因无他,生存的欲望总是排在最前列的,安德烈这个人类的强大和危险,是它此前从未遇到过的。 后者带给它的压迫感实在太过强烈,以至于哪怕现在它亲眼看着安德烈的身体被自己最炽热的龙焰吞噬,它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恰恰相反的是,它的直觉正在不断地向它预警,不祥的预感几乎让它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然后某一刻,卡西莫的头顶斜上方忽然亮起了一个光点。 那个光点是如此的引人注目,以至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第一时间忽略了那漫天飞舞的流火,看向了光点所在的那片天空。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之下,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裂开了一道道裂缝,然后那一层遮挡就像破碎的镜片一样洒落,露出了藏在镜面之后的安德烈。 ‘水属性低级魔法-水镜’ 这个魔法的效果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如同镜子一样形成虚幻的影像。 和幻象不同的是,水镜呈现出来的景象都是实际存在的事物,水镜本身也是实际存在的事物,并不具备欺骗感知的效果。 所以它只是个低级魔法,也很少被人用于实战。 毕竟一面镜子又能干什么呢? 但还是那句话,不存在低级无用的魔法,只看用魔法的人。 在安德烈精妙的控制之下,水镜形成的替身和遮挡都足以以假乱真,并且由于不是幻象,在不知道原理的情况下,很难被看破。 那是由无数个镜面互相组合成的事物,而不是单纯用魔力构成的假象,这两者之间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前者能够骗过视觉并且不会引起感知的注意,后者同样能够骗过视线,却有可能被感知敏锐的人识破,优点则是用起来方便很多。 言归正传,在破裂的水镜之后,是凌空站立的安德烈,身体一侧的翅膀已经骨折,浑身上下都染着斑斑的血迹。 此时他全靠着狂风的托举,才不至于直接掉下去。 但是无人敢小看此时的他,因为他身前那数个层层嵌套,不停旋转着的繁复魔法阵此时正散发着毁灭般的波动。 无数的符文围绕着他飞舞不息,一条条轨道互相交错,偏偏又互不干扰,乱中有序。 每一个符文,每一种组合,每一道轨迹,乃至魔法阵上每一道笔触,都是人类无数年来对于魔力的解析成果,代表着人类对于世界的认知。 那是人类整个文明的浓缩和底蕴。 龙语魔法的符文简单明了,却又浑然天成,独具美感,人类文明的符文却又像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极尽繁复之能,变化万千,演化一切。 目前来看,自然是龙语魔法更胜一筹,每个符文都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力量,但人类的符文也并非一无是处。 人类没有龙族那样漫长的生命和传承,也不可能花上几十年的时间去领悟一个符文,更别说修改和进步。 而现在这样的由一种种基础符文构成的各种咒语和魔法阵,几乎可以衍生出无数的变种,最重要走的是,它的门槛要低得多。 龙语魔法的入门条件简直高到离谱,就连纯血巨龙都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学会每一种魔法,起点实在是太高了。 而人类的魔法,只要肯钻研,哪怕是资质愚钝,魔力驳杂不堪,用上几年功夫掌握一定的基础符文以后,念咒语甩几个火球冰锥什么的终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而门槛低,也就意味着有数量庞大的使用者。 哪怕一千个人才有一个人能够改良一个咒语,一万个人里才有一个人能创造出一个新的咒语,十万个人里才有一个人能创造出一个新的符文又怎样? 在整个人类社会庞大的基数支撑下,人类的魔法文明发展速度比龙族快了上千倍都不止。 龙族的魔法,说白了其实就是祖宗赏饭吃,它们的祖先实在是过于争气了。 而人类的魔法文明发展的时间,恐怕连龙族的零头都赶不上。 但是现在,安德烈至少拥有直面龙族的实力和手段。 这不仅得益于他自身的努力,同样是人类无数先贤用自己的一生实践出来的修行道路的体现。 毕竟就算他天赋再好,也不可能只靠自己摸索就修炼出现在的实力。 所以在这昏暗的天空之下,那道亮起的光芒,亦是人类辉煌的象征。 说时迟,那时快,在众人看到安德烈的瞬间,那道刺眼的光亮就瞬间撕裂了昏暗的天空,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狠狠的轰在了卡西莫的身上。 刹那间绽放的光华,在天空之上架起了一道炫目的虹桥。 “混合属性高级魔法-四次魔法阵增幅-五重魔法极效-上帝之枪!!!” “轰!!!” 炸裂的光芒里,卡西莫被吞没前的第一反应,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担惊受怕了啊……”它这样想道。 然后涌上来的便是身体被撕裂的剧痛,卡西莫垂下头颅,看到的是自己胸前的血洞,鲜红之中掺杂着点点暗金色的炽热的龙血喷涌而出。 闪耀的光华只用了一瞬间就洞穿了它的身体,然后如白驹过隙般消失在天际,不知飞出了多远。 无论是强度惊人的龙鳞还是坚韧至极的肌肉,亦或是它体外自主形成的魔力防护,在这浓缩了整个人类无数年传承和改良的一击之下,全都失去了意义。 卡西莫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有一天会凄惨到这种地步。 而它的意志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顽强,在遭受重创以后,它的意识便出现了涣散。 虚弱至极的它甚至都无法继续维持身体的姿态,庞大的身体宛如断线的风筝般旋转着砸落在地面。 一声闷响过后,地面被它砸出一个大坑,而后鲜血迅速染红了大地。 换成别的生物的话,光是掉下来砸地的这一下,就已经足够要命,卡西莫的伤势也随之更重了一分。 另一个身影紧随着它降落在地,不同的是他的身体依旧站的笔直。 然后只见光芒闪烁,一个光团从安德烈身上脱离,转眼间便没入了他身上的召唤纹章内。 一声只有安德烈听得到的哀鸣在他脑海中响起,随即便陷入了休眠。 安德烈心疼的散发出了几道安抚的意念,他都已经想不起自己的召唤兽有多久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势了。 甚至都无法继续维持狩罪厅的秘法,只能让它先去休息。 他的体型也随之恢复了原样,整个人就像是突然缩水了几圈,前后对比之下,竟是显得他那一身棱角分明的肌肉也有些瘦弱。 失去了秘法加持的体魄,安德烈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浑身上下被他强行用肌肉封住的各种伤口都再次裂开,一缕缕鲜血染红了他的身体。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直接张口喷出了一口鲜血,气息再度萎靡了一分。 作为魔法师,体魄,终究是他难以弥补的弱项,这和天赋,努力都无关,只由修行的方向和侧重有关。 这世上或许有人能做到所谓的“魔武双修”,但那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太过遥远,不知要多高的天资和机缘才能做到。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强行兼顾两者的结果,往往是两者都没有成就。 南宫拓其实也一样,他拥有强悍的体魄和战技,在魔法上的成就却平平无奇,即使学会了一种魔法,也只能发挥出这种魔法的基本水平,无法进行改良。 就像水镜术,在南宫拓手里,那就是一面镜子而已,连控制成像都得耗费他不少功夫,更别说制造一个以假乱真的替身了。 这就像是解一道数学题,南宫拓可以靠死记硬背掌握一道题的解法,却无法同时掌握这道题涉及到的知识点,以及出题人的想法还有所用定理的来历和原理等。 这些全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才能掌握,然后才能拥有自己出题的能力,也就是改良魔法的资格。 魔法师的传承,从来都不是区区几个魔法就能概括的,背后涉及到的,是浩如烟海的各种理论和现象,与之相比起来,魔法本身倒像是一种附属的产物。 说到底,和南宫拓前世所谓的“科学”一样,魔法也是一种对于世界规则的解析和运用。 前者创造出了一个现代社会,后者则孕育出了魔法文明。 说归正题,虽然伤势很重,但安德烈的眼神依旧锐利,闪闪发亮,他身体上的痛苦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精神的集中。 以他体内的魔力回路的强度,在他有意识的控制下,恢复速度是很惊人的,而对于一个魔法师来说,只要魔力还没有用尽,一切都有可能。 而卡西莫直到这时,才算是稍微回过了神。 两者相比,高下立判。 当然,并不是说卡西莫烂泥扶不上强,空有天资,只是实战经验这种东西,由不得虚假,意志的磨炼,更是只能一步一个脚印。 或许多年以后卡西莫的成就会远超安德烈,但是现在,只要安德烈愿意,卡西莫的龙生就只能到此为止。 在强者们的世界里,它还太嫩了。 安德烈不紧不慢的调整着呼吸,而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近乎掠夺般的吸收着四周游离的魔力。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充满生机的绿色荧光,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效率惊人。 只是几个呼吸的瞬间,安德烈的状态已经大为改善,付出的代价则是精力的再次消耗。 哪怕是安德烈,此时也人不产生了几分疲惫。 这是真正的不能靠魔法凭空得到补充的东西,只有好好休息才能加快恢复的速度。 现在显然并不是休息的时候,所以安德烈也只能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而安德烈做完这些事后,同样的时间里,卡西莫只是眼神清醒了一点。 这么点时间对它来说,真的只够喘口气而已。 但是这就是战斗,现实而残酷,敌人不会看你累了就手下留情。 势均力敌的时候,拼的就是谁更坚韧,谁更能扛。 就在这时,它察觉到了安德烈的视线,他没有看自己,而是看向了耶律尔。 它的眼睛开始发红,不顾自己的伤势,想要强行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的手掌搭在了它的身上,熟悉的温和声音在它身边响起。 “好好休息吧,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接下来,就交给我自己来吧。” 第161章 浮生若梦(十七) 卡西莫依旧在挣扎着站起来,只不过这次,它的眼里不再有愤怒和不甘,反而多了些莫名的情绪。 若是仔细去体会它的眼神变化就可以察觉,它现在的眼神里,多了决死一战的气魄。 而这是它此前不曾拥有的。 它已经下定了决心,即使为此付出生命,也不愿意让耶律尔走上战场。 胸前那恐怖的血洞随着它的动作再次开始狂喷鲜血,甚至可以看到其中断裂的肋骨和蠕动的内脏。 如果不是因为它身为纯血巨龙天生的强悍身体,别说继续战斗了,它连活下来都是种奢望。 带着这种伤势面对安德烈,它必死无疑! 但是它的眼里有很多的情绪,却唯独看不到恐惧。 它的余光落在耶律尔身上,透出不易察觉的依赖和不舍。 作为被人类养大的龙族,虽然出于天生的骄傲,它不会对耶律尔太过亲近,但这并不影响它发自心底的把耶律尔当成亲人。 所以在自己的生命和耶律尔的生命之间,它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可以说它是小孩子脾气,因为自己并没有活的很久,没有经历过多少事,所以并不怎么珍惜自己的生命。 但难道这样就能忽视它对于耶律尔的一片赤诚之心吗? 现在的它,抛弃了龙族所谓的尊严和骄傲构成的外壳以后,就像是一个努力守护自己心爱的东西的孩子一样,执着又固执。 以龙族的生命尺度来看,它本来就还是个几十吨的孩子而已。 这一切都被耶律尔看在眼里,所以他按在卡西莫身上的手微微用力,笑着说道:“好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卡西莫,你该长大了,不能老是由着自己的脾气啊。” “这是我的战争,而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的事,我要亲手去完成。” “否则的话,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不是毫无意义?” “答应我,以后的时间里,你要好好的,乖乖的……” “活下去……” 这三个字宛如重锤般狠狠的砸在了南宫拓的脑海中,毫无征兆的碾碎了他的心防,将那些藏在他内心深处的画面全部掏了出来。 南宫拓的心脏一阵阵的抽痛,眼睛似乎变得湿润,眼眶却又像烙铁般烧的滚烫。 他看着远处的一人一龙,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因为他知道那三个字背后的意义,所以他想要阻止这一切,他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眼前再次发生。 但是,他又能够做什么呢?他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耶律尔呢? 上百人的血仇啊,难道真的要对耶律尔说一句“放下”吗?南宫拓自己都只会觉得可笑! 血仇,只能用血来还。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当他再次面对这样的事时,他依旧无能为力,他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或许这世上有些事,本就没有一个好的答案,好的结局。 就像一出拙劣的戏剧,观赏的人看腻了歌颂美好和平,只想在血肉横飞的画面中寻求一丝快感,于是这戏剧便变成了屠场。 人们不会在意剧中人物的死活,他们只想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人生这场大戏的幕后,南宫拓眼前发生着的事,掌控这一切的上帝看到后,是否会轻蔑的笑笑呢? 南宫拓不知道,也不愿去想。 场中,在听到耶律尔的话后,卡西莫不知想到了什么,终于停下了挣扎,安静的趴在了地上。 只是那双原本耀眼的金色双瞳,此时却再不见光彩,仿佛双瞳的主人已经失去了灵魂。 它曾经和所有满怀梦想的孩子一样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认为自己只要努力,哪怕是命运也能用双手去改变。 然而它现在终于明白了所谓“命运”的残酷,别说是耶律尔的命运了,它其实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 耶律尔深深的看了眼卡西莫,然后迈步向前,将卡西莫挡在了自己渺小的身躯之后。 卡西莫打量着那个背影,眼中尽是不舍,然而它最终也只是微微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哀鸣。 那声音悠长而苍茫,仔细去体会,却能从中听出无限的悲伤和孤寂,仿佛跨越了万古的时光传来的一声轻叹。 那是龙族的挽歌,赠给那些难以割舍的逝者。 显然,卡西莫明白耶律尔这几步迈出去,究竟意味着什么。 再一次的,耶律尔站在了安德烈身前。 连番大战,安德烈的状态当然说不上好,只是站在耶律尔面前,双方的气息仍旧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耶律尔好整以暇的问道:“怎么了?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为什么不动手?” 安德烈看着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不明白耶律尔为何还是这么有恃无恐,按理来说,他的底牌应该已经耗尽了才对。 事实上,作为一个魔力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普通人,耶律尔能做到现在这一步,就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 哪怕耶律尔曾经是个魔法师,这也依旧显得离谱。 因为除了曾经那些经验以外,耶律尔现在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感受不到魔力的存在和运行,也就感知不到自己苦心准备的仪式究竟有没有在正常运行。 而仪式的各个环节都紧密相连,一旦某个地方出现了错误,那就是连环崩溃。 而耶律尔别说是补救了,他甚至都可能察觉不到自己究竟哪里出了错,导致仪式突然失败。 在这种情况下,耶律尔的每一步,都是一场豪赌,都有可能让仪式瞬间崩溃。 这几十年的努力,就像是一场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了何处的苦修。 到达终点的机会,却只有那么一次。 这种压力,足以让任何人疯掉。 所以耶律尔能做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是大大出乎了安德烈的意料,他实在想不出这奇迹般的成功下,耶律尔究竟还能再做些什么。 这不是安德烈在小看耶律尔,就像有人跟你说有个年轻漂亮的富婆谁都看不上,却偏偏对你死心塌地一样,信了,才是有问题。 耶律尔又笑了,说道:“你看,我又知道那你在想些什么。” “你在想,我在虚张声势,拖延时间。” “仪式已经快结束了,就算这个世界因为规则特殊,日食的时间被延长了十几倍,现在也该结束了。” “所以现在时间是站在你那边的,你可以从容的听我瞎扯,就像是在看白痴的表演。” “甚至你到现在还在想,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帮助我,就等着在你自以为胜利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耶律尔说着,竟是显得有些无奈。 “你以前就是这样,固执的离谱,只要是你认准的事,说什么都没用。” “我已经当着你的面完成了这一切,你却还在想着我不可能有别的手段,只因为我已经被你亲手废掉了,只因为我现在是个凡人。” “安德烈,你太高傲了,也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如果我连自己都相信不了,那我还能相信什么?如果我没有自信,我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不会有。” 安德烈似乎已经恢复了冷静,语气平静的反问道:“如果你真的拥有这么强的才能,当初又怎么会被我废掉?” “我们两个成为魔法师的时间,差不多对吧?甚至我还要比你晚一些,觉醒时的魔力质量,你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的,当初可是差点就没摸到魔法师的门槛。” “告诉我,耶律尔,这种情况下,我要怎样才能不怀疑你接受了别人的帮助?” “如果只靠仇恨和愤怒就能创造奇迹的话,人类早就推平了黑暗之域,成为世界之主了。” 耶律尔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因为站在安德烈的角度上,就连他自己都会有和安德烈一样的想法。 这世上没有全知全能的人,每个人的想法和判断,自然都有着局限,无可厚非。 耶律尔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多说什么,在准备了那么多年的计划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的现在,他的心态竟是再次恢复了平静。 能做的事他已经做到了极致,现在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局面。 他的心里只剩下了从容和坦然。 毕竟又何必和死人较劲,无论是安德烈,还是他自己,都是如此。 他像是和老友闲聊一样说到:“安德烈,当年的事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安德烈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但也没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耶律尔也不在意,平静的说道:“我们镇子把你的父母当成了朋友,但你的父母却未必也是这么想的。” “你的父母都是是有名的学者,那你还记得他们研究的领域是什么吗?” 安德烈略微回忆了一下,脸色便微微改变了。 耶律尔笑了一声说道:“看来你还记得,没错,安德烈,他们研究的是民俗风气还有祭祀文化。” “而我们镇子,恰好是‘冥族’最后的血脉。” “在你的父母眼中,我们只是研究对象而已,哪怕我们和人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安德烈冷笑一声,说道:“没有区别?那我的父亲是怎么死的?你说我的父母没有把你们当成人类,那在你们眼里,我们一家又究竟算是什么?” 安德烈冷漠的眼神里已经染上了血色,一字一句的质问道:“难道不是备用的祭品吗?!” 耶律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直面着安德烈那要吃人般的视线,同样一字一句的回答道:“我说过了,是朋友!” 没等安德烈发飙,耶律尔就继续说道:“那天晚上,我父亲已经和你的父母说的很明白了,我们冥族的祭祀,决不允许外人在场,否则就会引来神的震怒。” “下场,就是死,没有例外!” “可是你的父母,我都不知道该说他们究竟是一心求知无惧生死还是想出名想疯了,无视了我父亲的警告,闯入了祭祀现场。” “我的父亲冒着生命危险替你的父母求情,才留下了你母亲的一条命,为此我的父亲遭受了惩罚,在几年后就病死在了床上。” 耶律尔微微颤抖的双手捏紧成拳头又松开,如此反复数次,他看着安德烈说道:“你的父母,或许是两位值得称赞的学者……” “但是除此之外,他们既不是可靠的朋友,也不是称职的父母!” 安德烈的眼里早已被血丝填满,杀意沸腾,但是看着耶律尔同样如寒冰般森冷的双眼,平生第一次,他感受到了自己的信心被动摇了。 他沉默良久,开口说道:“证据。” 耶律尔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话语,忍不住笑了,然后说道:“证据?你比我更明白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何必自欺欺人呢?” “帝国的威严不容侵犯,我们这种快要灭亡的种族,你觉得我们敢随便杀人吗?” “当年的事,你作为狩罪厅的二把手,想知道原委就是一句话的事,连手都不用抬一下!” “你问我证据?你动手的时候我全族上下没一个人受到帝国的惩罚就是铁证!你别告诉我你不明白这一点 ,狩罪厅的实力和手段你比我清楚!” “安德烈,说到底你和你的父母一样,只想追求自己的目标,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可以不闻不问,你也从来没有把我们当成人来看待。” “无论你为帝国付出了多少,为人族做了多少,也洗不掉你身上的血,安德烈,你就是个滥杀无辜的疯子。” 耶律尔的话掷地有声,他的气势也头一次和安德烈不相上下。 瑟菲紧咬着嘴唇,目光无比的复杂。 眼前的两人,一个是她敬佩无比,名满天下的长辈,另一个,应该是包藏祸心的反派。 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但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耶律尔并不是在胡扯,安德烈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光明正大。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明白为何两人明明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却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命运的无常和残酷,第一次如此真实的呈现在了少女的眼前,沉重的令人窒息。 而南宫托和瑟林都脸色不忍,在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 经历更多的他们比瑟菲多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世上有些事,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 场中,安德烈忽然笑了,嘴角高高的扬起,满是嘲讽,不知是嘲笑耶律尔,还是自己,亦或是这操蛋的命运。 他说道:“那又怎么样呢?就算当年我知道这些,我父母的悲剧就可以一笔带过吗?” “那是我的父母啊,这个世界上唯一会无私的为我付出一切的两个人,把我带到这世界上的两个人,就那么憋屈的死了。” “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的,否则我死后怎么去面对他们呢?” “笑着和他们说我知道了真相,你们两个是自己找死,所以我什么都不会为你们做吗?” “什么都不做的话,我又该怎么面对自己呢?我有什么资格继续活在这世界上呢?” “这件事我或许真的做错了,但我不会后悔。” “你想要复仇的话,我今天就站在这里,绝不逃避,但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来吧,杀了我。” “要是你能做到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 第162章 浮生若梦(十八) 有些出乎安德烈的预料的是,耶律尔并没有他的话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仿佛是对他的回答早有预料一般,始终保持着安静。 后者在他说完话以后,轻笑了一声,淡淡的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这世界上不讲道理的事太多了,争来争去根本就没有意义。” “说那么多话有用吗?就算分出了对和错又有什么用,人家照样可以理直气壮的活着,就靠几句话就想让人洗心革面,幡然悔悟,简直就是扯淡嘛。” “到最后,不还是要靠动手来解决问题,早知道这样,你又何必浪费那么多时间。” 安德烈看着耶律尔,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很显然后者并不是在和他说话。 正当众人疑惑之时,耶律尔再次开口说道:“我知道,你说的我都明白……” “我只是觉得,这些事总该让人知道的,是非对错,也总要有个论断,不然难道我们做了这么多,最后连个好名声都落不到嘛?” 耶律尔的表情忽然般的极其不耐烦,他恶狠狠的说道:“闭嘴,少跟我废话!” “你做这些难道是为了名声吗?简直可笑!报仇就是报仇,血债血偿天经地义,何须在乎别人的看法!” “你不说我也知道,不还是为了那个女人,不想让她承受非议,我受够了!你这个没卵子的杂种,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犹豫!你就活该全家死绝!” “¥*&*&%&¥&**%%¥&……” 耶律尔丝毫不顾形象的大声叫骂,各种杀伤力惊人的话语从他的嘴里说出,竟是让远处的南宫拓有种开了眼的古怪感觉。 更古怪的地方在于,耶律尔所有的话语,都是在骂自己…… 这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耶律尔的精神,似乎已经出了问题。 南宫拓看着远处的耶律尔,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一直以来他感觉到奇怪的各种细节也得到了解释。 “人格分裂啊……这么大的心理压力,耶律尔变成这样,好像也不让人吃惊啊。”他默默想道。 另一边,耶律尔现在的这个人格似乎对于原来的人格早有不满,疯狂的用各种污言秽语数落着着耶律尔的懦弱和别扭。 在他的嘴里,耶律尔简直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明明背负着血海深仇,却还保留着可笑的善良,还盼望着幸福安稳的生活。 最可笑的是,竟然还对安德烈这种灭绝人性的怪物保留着一丝幻想,期望着能唤醒他的良知。 “你知道你有多可笑吗?别人都没把你当成人来看待,让你像畜生一样活在这个地方,你竟然还对他抱有希望!” “现在你知道了,他承认了自己做过的事,但他不觉得后悔,他不后悔啊,你这个无药可救的蠢货,你现在可以死心了吗!” “你认识的那个安德烈,几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从来就没有什么被仇恨蒙蔽的白痴说法,做了就是做了,有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要么我让他偿命,要么他斩草除根,我们之间,总要有一个人去死的,这就是命!” “对错什么的,只有你这种窝囊废才会纠结,说到底这个世界,弱小就是原罪,你还不明白吗!” 耶律尔的咆哮,其实更多的是表达出了这么多年藏在他内心深处的矛盾,因为即使两个人格看上去差距再大,本质上来说,他们依旧都是耶律尔。 他们都是在名为耶律尔的记忆,情感,认知中诞生的,只是分别了继承和放大了耶律尔身上的一部分特质而已。 所以两个人格之间的矛盾,就是安德烈内心挣扎的缩影。 这么多年以来,安德烈一方面始终忘不掉心中的仇恨,同时为复仇做着准备,另一方面,他亲眼见证着一个崭新而又充满希望的镇子在眼前诞生。 人心中极致的恶与善在他心中不断交织,撕扯着他的精神,在这种情况下,他生病了,病的无药可救。 两个人格之间的区别是如此的鲜明,所以他既是那个让人发自内心愿意相信的长者,又是那个不择手段,充满了自毁倾向的疯子。 二者在他身上形成了脆弱的平衡,只因前者也认可报仇的合理性。 但是前者觉得后者的手段太过恶劣,牵扯到了无辜的人,后者只觉得前者烦人,充满了不合时宜,不切实际的天真幻想。 既然要做,就做到底,不要装圣人。 安德烈终于被耶律尔仿佛没有尽头的辱骂耗尽了耐心,直接开口说道:“说够了吗,你这个疯子。” 耶律尔看向他,眼神忽然就变了,变的让人不寒而栗。 刚刚的耶律尔其实是两个人格在一起掌控身体,因为只有这样才更有把握完成这场规模庞大的仪式。 但现在不一样了,仪式,已经完成了。 他终于可以不再受到那个烦人精的限制,可以肆无忌惮的宣泄自己心中那无尽的怒火。 他满是讥讽的以俯视般的眼神看着安德烈,就像在看着一个装腔作势的小丑。 他以恒定的语速说道:“安德烈,其实以你谨慎的性格,根本就不可能陪我浪费时间,直接杀了我是你永远都不会改变的想法。” “但是你为什么没有动手呢?很简单,因为你其实已经察觉到了,你杀不了我。” 安德烈觉得好笑,但随即,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仔细想了想后,发现事实还真是像耶律尔说的这样。 他有着一个独特的天赋,就是可以用很少的时间很少的信息就掌握一个陌生人的特质,根据这种特质,他可以用直觉般的感受预判到陌生人下意识做出的的选择。 也就是说,他可以抓住藏在混沌之中的答案。 之前的抓捕行动之中,他就是凭借这一天赋像先知一样堵住了罪犯的去路。 而放在现在,则是他的天赋已经告诉了他,自己现在动手也已经没用了,伤不到耶律尔的。 只是这次的直觉实在是太离谱了,他才会把直觉从传递过来的信息理解为情况不对劲,自己出于谨慎要多观察四周才对。 只有这样他的直觉才会合理。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耶律尔还能干什么?自己又究竟在害怕什么? 冥冥之中,他只觉得自己忽视了某个很重要的细节,但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好在,耶律尔现在根本就没有卖关子的兴趣,他直接了当的说道:“卡西莫的出场方式让你觉得,它是被我召唤出来对付你的。” “但是问题来了,如果卡西莫的出现需要消耗这么多的能量,那我凭什么成为它养父般的存在,让它心甘情愿替我卖命?” “只有朝夕相处的陪伴,才能产生这种感情,不是吗?安德烈。” 耶律尔的语气平平淡淡,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雷鸣般炸响在安德烈的心头,让他终于知道自己究竟忽视了什么。 卡西莫分明就一直生活在这里的,而那个华丽的出场就只是为了迷惑他而已。 那么仪式聚集而来的那些能量呢? 耶律尔究竟用这股庞大的能量做了什么? 又是什么东西的使用才会需要一个用几十年准备的仪式聚拢来的能量? 不知不觉间,安德烈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然而在耶律尔的脸上看不到却看不到丝毫的得意,在他那副充满了疯狂和仇恨的面孔之下,隐藏起来的是深深的疲惫。 他已经累了,所以哪怕自己的计划堪称完美的实现了,他也没有产生多少兴奋,他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将这一切赶快结束,然后坦然迎来自己的终点。 他和另一个耶律尔不一样,他没有牵挂,也不在乎是否有别人牵挂自己,他想要的只有毁灭。 所以他不再等待,轻轻跺脚。 悄无声息的,一道道荧绿色的纹路以他的脚下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纠缠,然后再次延伸,直到覆盖了大半个“广场”,如果这片狼藉的区域还能称之为“广场”的话。 一道道纹路相互穿插,交汇,仿佛在地面之上构成了一幅极其凌乱的抽象画,每一根线条都像是精神病人在发狂时涂在墙壁上的结果,无法理解,更别提什么美感。 但就是这样一幅看上去没有任何力量的魔法阵,却在出现的瞬间,散发出了极其强大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安德烈只是看了一眼,就被迫移开了视线,同时脑海中传出了一阵阵的剧痛。 就是那短短的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地狱。 那里的空间看不到尽头,所有的角落都充斥着剧毒的酸雾,无数的怪物游荡在空旷的大地之上,此起彼伏的痛苦嘶吼仿佛永远都不会停下。 一片充斥着最深沉的绝望和苦痛的世界,以及笼罩了整个世界的无上意志。 这些画面简直就像是准备好的毒药一般,在那一瞬间尽数灌进了安德烈的脑袋,那一声声嘶吼宛如能够撕裂他的灵魂一般,带给他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奇怪的是,另外三人中,南宫拓与瑟菲的情况却要好得多,只是感到了一点头痛而已,至于瑟林,甚至只是感觉自己晕了一下。 显然,实力越强的人,感受到的就越多,痛苦更是会指数级上升。 耶律尔站在魔法阵中央,没有对安德烈的反应产生任何的情绪波动,只因为眼前这一幕,同样在他的预料之内。 若是在天空上向下俯瞰就会发现,那些凌乱的线条,其实是构成了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和无数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空,仿佛下一刻就会冲出魔法阵。 而耶律尔就站在这无数的亡灵上方,简直就像是站在火山口一样,只要一个微小的失误,他就会被瞬间碾碎。 他低头看了眼那些缓慢蠕动的面孔,不屑的笑了一下,然后拿出一把小刀,轻描淡写的割开了自己的掌心,任由滚烫的鲜血滴落在地。 瞬间,他脚下的魔法阵,沸腾了。 无数的面孔拼命蠕动着向鲜血滴落的地方挤去,以至于整个魔法阵都在向上隆起,就像是坟墓里的人在试图推开棺木的盖子一样充满了纯粹的癫狂。 耶律尔的脚下,瞬间成了翻滚的尸海。 所有人都面带震撼的看着这诡异至极的场景,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魔法阵,也没有想过魔法还能有这样的表现形式,简直邪恶到了极点。 就算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亡灵法师处理尸体的手段,和眼前的景象比起来也成了小孩子的把戏。 随着鲜血的流逝,耶律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苍白,但他的眼里,却逐渐燃起了幽绿色的冥火。 他能感受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茁壮成长,而在无尽遥远的虚空之中,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听到了他用血脉传出的呼唤。 后者只是不经意的扫了他一眼,但就是这一眼,对耶律尔来说就已经足够了,他拥有了完成最后一步的资格。 他似笑非笑的看向安德烈,轻声说道:“和我一起,堕入幽冥吧。” 下一刻,另一个世界,降临了。 第163章 浮生若梦(十九) 现实世界,伊甸镇。 日食带来的短暂混乱已经过去,镇民们的生活回归正轨,只是时不时就会有人抬头看一看天空,眼神中略带着不安。 即使人们并不知道日食会带来什么,但是生物的本能依旧让他们对这种现象产生了本能的畏惧。 习惯了光明的存在,也就知道了真正的黑暗究竟有多恐怖。 在这些平静下来的镇民之中,有一个奔跑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剧烈的运动让她不停的喘着粗气,头发也被汗水打湿,紧贴在脸颊两侧。 但是明明她已经很累了,脸色却呈现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 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导致的。 她不停的跑着,抓着见到的每一个人的手,问他们是否见过那个人,原本澄澈的双眼此时被血丝充斥着,竟是显得有些吓人。 每问一个人,她眼中的光芒就会黯淡一分,就像溺水的人抓不住能让自己浮出水面的东西,只能一点点向着深渊沉下去。 其实她心里明白有些事必然会发生,但就像所有自欺欺人的人一样,在命中注定的时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心怀侥幸。 直到她真正的绝望。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跑遍了整个镇子。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原来她纤瘦的身体里,还隐藏着这样的力量。 但是这依旧改变不了任何事,她的努力,是自己都知道毫无希望的挣扎。 但是除了这样,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在命运面前,她能做的事,似乎就只剩下伤害自己了。 她茫然无措的走在教堂前那条宽敞的道路上,眼神空洞的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 这条路她不知走过了多少遍,却在今天才发现原来它是那么的漫长,远处熟悉的白色教堂现在看起来也那么的陌生。 那里已经没有一个男人在等着她了,她不知道自己往后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在自己人生最灰暗的时刻,是那个男人接纳了她,像烛光一样照亮了她,而现在,烛火灭了。 就在她经历了一个女人人生中最重要,最幸福的一刻之后,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直到这时,晶莹的泪珠才后知后觉的充满了她的眼眶,散落在风里。 她用颤抖的手抱住了颤抖的自己,慢慢的蹲在了地上,而后是她拼命压抑的呜咽。 那个男人曾经告诉过她,人都是孤独的,所以,要坚强。 ……………………………… ……………………………… 短短几秒钟,耶律尔的身体便瘦了好几圈,皮肤也变的粗糙不堪,那张俊朗不凡的脸,现在更像是披着一层人皮的骷髅。 就连他的头发,现在也已经半数变成了白发。 唯一没有改变的,只有他挺立的脊背。 他仰头高声赞诵着那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神明的尊命,用的是众人从未听过的奇特语言。 此刻,耶律尔用自己几十年的时间和自己的灵魂换来的仪式,终于彻底启动。 他猛地停下颂唱,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砸在地面的魔法阵之上。 那一刻,世界仿佛停滞了,所有的声音都瞬间消失,一片寂静之中,所有人都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光团从耶律尔拳头下出现,然后笼罩了他整个手掌。 “轰!!!” 下一刻,光团爆发,半球形的冲击波以耶律尔为中心席卷四周,肆虐的狂风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了双眼。 而耶律尔脚下的魔法阵,也在这一刻光芒大亮,那无数张由线条构成的栩栩如生的扭曲面孔此时仿佛恢复了片刻的清明,然后就因为恐惧而放声嘶吼! “冥族秘传-十方生死轮转禁仪!” 恍惚之间,南宫拓仿佛听到脚下的地面深处出来了一声不知是什么生物的痛苦怒吼,那声音无法形容,只是听到,南宫拓就感觉到了无尽的恐惧和憎恨。 而这股憎恨指向的对象,就是远处的耶律尔。 所谓虚实之间,既是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也是一个自成体系的小世界。 如果时间足够,小世界也可以成为大世界,拥有完整的世界意志。 但是现在耶律尔的行为,就是让原本距离刚好合适的两个世界产生了重叠。 这时候,来自高等世界的规则就会彻底取代小世界的赝品规则,依托规则而生的世界意志自然也不可能幸免。 这是来自整个世界的诅咒,即使只是个不成气候的小世界,对于耶律尔来说依旧是不可能承受的灾难。 但显然他并不在乎。 那股世界意志瞬间就泯灭了,以至于南宫拓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幻觉。 然后天地倒转。 南宫拓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像一个皮球一样转动,自己脚下的地面变成了天空,然后在重力的作用下,他感觉到地面依旧还是地面。 那种难以言喻的错位感简直要让他疯掉!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眩晕感,简直就像是自己整个人都被转成了麻花,恨不得把肚子里的一切都狠狠吐出来。 等他终于缓过气睁开眼睛时,眼前的一切早已改变。 入目之处尽是浓郁的绿色雾气,远处传来诡异的各种嘶吼声,雾气之中,不时浮现出一双双不怀好意的双眼,窥视着战场。 南宫拓甚至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就在自己耳边,却怎么都找不到声音的源头。 冷汗止不住的冒了出来,碰到伤口后异常的疼痛。 还没等他弄清现状,变故就发生了。 顾不上身体上的痛苦,他侧身和瑟菲一起死死按住丢了魂一样的瑟林,捂着他的嘴巴不让他发出声音。 显然,瑟林中招了,但这是无可避免的,这个地方本就不应该是普通人能够涉足的地方。 虽然他们不知道回答那个声音后会发生什么,但用脚想都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控制住瑟林以后,瑟菲忽然看了眼南宫拓按在自己哥哥胸口上和嘴上的手,咬了咬嘴唇,艰难的放弃了心中某些危险的想法。 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南宫拓不知道她的想法,此时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四周的空气之中,有什么看不见有摸不着的东西正在透过皮肤没入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有种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吃到了东西的感觉,十分的满足。 他可以确信那并不是魔力,但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呢? 这种不知名的能量或是物质,已经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但他也无法阻止这个过程,所以只能暂时放在一边,看向了安德烈所在的方向。 此时的安德烈正剧烈的咳嗽着,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四周的魔力不断鼓动着,形成了一阵又一阵的狂风席卷四周。 就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即使他的状态看上去十分不妙,但依旧一点点的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浓郁的深绿色雾气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身边,几乎要遮住他的身形。 安德烈毫无征兆的突然伸手捅进身旁的浓雾之中,燃着魔焰的手用力往回一扯,竟是从雾气之中扯出了一把头发! 那头发犹自疯狂扭动着,甚至直接顺着安德烈的手臂向着他的口鼻涌了过去。 仔细一看,那哪是什么头发,分明就是无数细长的触须。 安德烈冷哼一声,笼罩在手臂上的魔焰瞬间暴涨,将那些黑色触须烧的卷曲起来,再不敢动弹。 然后他再次用力一扯,那雾气在一阵涌动之后,直接被他扯下来一块,连接着触须的雾气在一阵扭曲以后,化成了一个狰狞的头颅。 头颅上的五官拧在一起,极其难看不说,还透着一股冲天的怨气,让人产生不详的预感。 而南宫拓在看到这个头颅以后,顿时就想起了自己之前见到过的无数触须构成的“幕布”。 当时在自己的脚下的地里,究竟有多少这样的头颅在用它们无神的双眼看着自己? 一阵恶寒止不住的从他的心底产生,让他忍不住在脑海中爆了几句粗口来平复自己震惊的心情。 这个见鬼的世界! 但同时他心中的某个疑惑也得到了一点启示。 昨晚的经历中,只要破坏地面,就会出现黑色触须,但今天早上,同样是进入了虚实夹缝,他们都把教堂拆了也没有看到一根触须。 现在看来,黑色触须其实是和这种绿色雾气共生的,而他们今天早上并没有看到这种雾气,至于昨天晚上…… 说实话,在那种混乱和黑暗的环境下,谁都不会去关心雾气的成分。 这只是南宫拓的设想,触须的存在,或许和时间也有关系。 具体的情况,恐怕就只有耶律尔自己清楚。 说回场中,安德烈看了那个充满了不详气息的头颅一眼,脸上依旧没有出现厌恶,恶心之类的情绪。 就在这时,那个头颅开口说话了,虽然它有没有完整的声带都是个问题,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有什么问题都不算是问题。 “嘻……嘻嘻……” “死吧……死吧……你来死吧,来陪我们吧……” “快来啊!快死啊!为什么你还不死啊!” “嘻嘻……不急不急……你很快就会死了!很快!” 安德烈面无表情的单脚踩在了头颅之上,脚上同样燃起了温度恐怖的魔焰,直接把头颅变成了一个火球。 他平静的说道:“孤魂野鬼,我的生死,哪里轮得到你们来多嘴。” 话音落下,他抬起的脚也落在了地上,那个头颅,已经被他在物理意义上碾成了灰。 只是知道最后一刻,那个头颅也依旧在不停的诅咒安德烈去死,那阴森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安德烈扫视了一眼四周,没有多说一句话。 但南宫拓能明显感受到,凡是安德烈看过的地方,连那些阴暗的深绿色雾气都会退避三舍,更别提那些藏在雾气中的怪物了。 原本已经被迷惑了心神的瑟林,现在也直接恢复了平静,很干脆的昏睡了过去。 南宫拓无言,果然,只要实力足够强大,这天下之大。就没有地方去不得。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眼底深处隐藏的火焰,再度旺盛了一分。 安德烈狠狠的震慑了一遍附近窥视的生物,这才抬头看向天空,冷冷说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玩这种无聊的把戏吗?” 耶律尔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戏谑的回答道:“对付你你这种怪物,无论多小心都是不为过的,毕竟,我要的是你的命啊。” 南宫拓还在感知着耶律尔的位置,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瑟菲拍了拍。 之见后者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离开他的肩膀,一脸震惊的指着天上。 南宫拓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天空,只见被雾气笼罩的天幕之上,隐约能看到两轮硕大的月亮。 他突然反应过来,瞳孔骤然紧缩,满脸难以置信。 那哪是什么月亮,那特么是耶律尔的眼睛!!! 第164章 浮生若梦(二十) 天地之间,忽然刮起了风。 雾气涌动宛如狂潮拍岸,每一股狂风都勾勒出了一道隐约的肌理,最终让那神明般的存在显露在了世间。 那是耸立在大地之上,苍穹之下的参天巨人,他的呼吸就是轮转不止的呼啸狂风,他的双眼就是高悬天幕的两轮明月,他的身躯,就是这世界最雄伟的高山。 不可计量的庞大魔力汇聚成了他的身躯,半透明的皮肤之下,是一条条由浓缩到了极致的魔力构成的血管和骨骼。 无数的冥族符文铭刻在他的身体之上,宛如无间地狱的森罗恶鬼盘踞,择人而噬。 眼前的一幕已经远远超出了南宫拓的想象,不,耶律尔的最终表演,已经超出了所有人对他最夸张的想象。 他以凡人之躯,驾驭了神迹。 难以言喻的震撼让所有人都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在那参天巨人的脚下,安德烈此时渺小的就真的只是一只蚂蚁一样,光是体型上的对比,就足以让人产生绝望。 在巨人的身体内,耶律尔赤裸着上身,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的脉络连接着他的身体,最终前往巨人身体各处。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能够任意掌控的毁灭般的庞大力量,这力量是如此的令人沉醉,不能自已。 但同时,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灵魂乃至意志都在以一个恒定的速度缓慢而坚定的消耗着,他正在不断变得虚弱,走向灭亡。 极致的强大和虚弱同时存在于他的身上,带给他的是无法想象的折磨。 就好像一个掌控着整个世界的帝王,却只能看着自己的寿命走到尽头,自己的雄图霸业,吞天野心,最终都化作了虚无。 那种不甘和痛苦,常人简直难以想象。 好在耶律尔早已想清楚了一切,并且在几十年的独行中磨练出了一颗堪比铁石的心。 膨胀的力量最终也没有动摇他的决心,他依旧还是那个一心求死的疯子。 这暂时得来的力量本就是虚假的,并且代价之一就是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若是被力量迷惑了心智,再次产生了求生的意志,才会真的让自己的努力全部都付诸流水。 耶律尔压下了自己心中躁动的野心,开口说话,而他的声音此刻就如同天雷般震耳欲聋。 “安德烈,去死吧!!!” 一只宛如擎天之柱般的庞大手掌从天空那无尽的雾气中出现,携带着万钧之力,缠绕着流动的雾气和雷霆,遮天蔽日般压向安德烈。 看着那副场景,南宫拓忽然明白了那些被人类压死的小虫子死前看到的是什么景象。 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南宫拓强撑着一口气和瑟菲一起架起瑟林,向着远离战场的方向玩命狂奔,一刻都不敢停留。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连余波都扛不住。 有时候看热闹也是一种本事,而南宫拓绝对不想成为看热闹丢掉小命的传奇人物。 在他们身后,那只大到遮天蔽日的手掌狠狠盖在了地上,下一刻,一股震波裹挟着雾气宛如海啸般向着四周席卷而过。 然后便是那声盖过了世间一切声音的巨响。 “轰!!!!!” 大音希声! 那一刻,南宫拓感觉世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随即他就反应了过来,这哪是什么安静了,这是声音太大,导致自己直接暂时失聪了! 然后便是席卷而来的霸道至极的冲击波,没有给他们任何的准备时间,狠狠地撞在了他们的身上。 三个人当场就就轰的满地乱滚,南宫拓本就有有伤在身,此时更是雪上加霜,直接吐出了血,其中还夹杂着内脏的碎片,模样骇人。 但就在这危急关头,他忽然感觉到那些穿过自己皮肤的神秘物质忽然活跃了起来,化作一股股暖流注入了南宫拓身上那一个个不堪重负的细胞内。 南宫拓不知从哪里挤出来一股力量,顾不得狼狈的从地上挣扎起身,一把拉起晕头转向的瑟菲,一手扛起脸色苍白的瑟林,夺路狂奔。 而他们身后,耶律尔已经彻底疯狂,双手轮流轰砸着地面,简直就像两座山峰在碾压着大地。 即使隔着很远,南宫拓依旧能感觉到地面一阵阵的剧烈颤动,无数小山般的巨石从耶律尔那边飞溅过来,一个个呼啸而过,宛如流星雨般骇人。 南宫拓甚至能感受到地势正在缓缓向着耶律尔的方向倾斜,也就是说,耶律尔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硬生生的砸出了一个盆地。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几秒钟,南宫拓终于感觉身后传来的振波不再那么要命,自己的听觉也开始慢慢恢复。 他松开瑟菲的双手,放下肩上的瑟林,毫无形象的瘫倒在了地上,喘气如牛。 肺部传来不堪重负的灼烧感和撕裂感,此时却让他感到无比的亲切。 因为这说明他还活着。 在无可逃避的战斗之中,他确实可以做到暂时忘记生死去战斗,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无缘无故的去找死。 总要有个过得去的理由的,否则不就死成了一个笑话? 人这一生的开端本就源于意外,没有意义,所以死的时候总得有些念想,不然不就相当于白活了一生? 所以有直面死亡的勇气,不代表就失去了求生的意志,两者并不冲突,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人。 喘了好一会,南宫拓才勉强能够从地上爬起来,看向还在轰着地面参天巨人,惊觉自己竟然在很短的时间里跑了这么远,难怪肺部的负担会这么重。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瑟菲的手腕。 在那种情况下,自己可不会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几乎可以说是在拖着瑟菲跑。 果不其然,瑟菲莹白如玉的皓腕上,此时多出了一圈淤青。 瑟菲此时让瑟林靠着自己的身体,注意到了南宫拓的视线后,她毫不在意的笑着说道:“不用在意,刚才那种情况下,你根本没时间注意这些的,我能理解。” 瑟菲没有说的一点是,刚才她其实何止是被南宫拓拖着跑啊,她其实整个人都直接飞了起来,脚都没有沾过地。 那一幕实在有些喜感,只是南宫拓一心逃命,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瑟菲则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能够要把这件事永远藏在心里,谁都不说。 原因无他,实在是太丢人了,自己好歹还是要点脸的! 这时瑟林悠悠醒转,他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南宫拓,情绪竟是出奇的稳定。 或者说,经历了这么多,他人都麻了,哪还有力气惊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妹妹身上,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几个模糊的片段。 他盯着瑟菲,忽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瑟菲凭借多年的兄妹默契,瞬间知道了什么,在南宫拓转过头之前,一记精准的手刀再次让自己的哥哥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然后她笑着看向南宫拓,示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在后者转过头之后,她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哥哥,考虑要不要灭口。 南宫拓没有关心兄妹之间的互动,他看着远处的战场,发现耶律尔已经停了下来。 参天入云的巨人大部分身躯都被雾气遮掩,能够看到的只有他半蹲在地面上的部分身体,此时云层扭曲,一张遮天蔽日般的面孔缓缓下降,出现在了众人身前。 耶律尔显然不是累了,他是想确认安德烈死了没有。 庞大的身躯固然给了他恐怖至极的力量,却也让他对于渺小的东西失去了精确的感知。 他看着脚下那个规模庞大的“浅坑”,伸出一只手刺进地面,然后向一旁扒拉了几下。 站在他的视角,这个举动就像是在玩沙子一样轻松,但是在南宫拓等人看来,远处的地面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无数的岩石如雨般飞溅。 没等耶律尔划拉几下,安德烈便从地底深处被他给刨了出来。 此时后者全身都被钻石般的璀璨晶石包裹,就像一颗钉子一样深深的嵌进了一块岩层里。 他是被耶律尔硬生生的砸进去的。 耶律尔的想法并没有错,像安德烈这样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好对付。 以安德烈现在的状态,恐怕他就是一直砸到自己力量消失,安德烈都未必会死。 这时,钻石般的晶体表面忽然出现了一层层蜘蛛网般的裂纹,而后在一阵玻璃破碎般的清脆声音里,安德烈从晶体里面钻了出来。 钻出晶体的瞬间,安德烈双脚一软直接趴在了地面之上,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只见他双手死死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彻底趴在地上,一股股鲜血不要钱似的从他的嘴里涌出来,转眼间就在他身下形成了一汪浅浅的血泊。 ‘土属性高级魔法-水晶之棺。’ 防御力堪称无解的高级魔法,时间越久晶体层越厚,但它的缺陷也同样明显。 首先是短时间内只能使用一次,其次是维持时间过长的话,这个魔法是真的有可能困死施法者自己的。 看到安德烈的惨状以后,耶律尔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大笑声,也不在乎自己是否有些过度谨慎,说道:“安德烈,看来你伤势不轻啊,连你自创的那个替身术也用不出来了吗?” 安德烈一边捂着咳血的嘴巴,一边挣扎着从地面站了起来。 他并没有因为耶律尔的嘲讽而愤怒,反倒是异常坦然的说道:“我的水镜替身,只是替身而已,可不能让我瞬移。” 安德烈确实有很多加速的手段,但终究不是直接瞬移,总归是需要时间的。 面对卡西莫的龙星群他可以勉强冲出去,但是面对耶律尔这样大到不讲道理的攻击范围,他实在是无能为力。 安德烈打量了一下耶律尔的身体,竟是略带赞叹的说到:“真是惊人的杰作,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是小看你了。” 耶律尔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说道:“如果你想拖时间的话,就不要白费力气了,我没有那么傻,让你有喘口气的时间,只不过是因为我也需要喘口气而已。” “现在,我已经恢复过来了,但是你,还有别的保命手段吗?” 安德烈摆了摆手说道:“别急,我说过,我不会逃的。” 他的衣角之上忽然烧起了一簇明黄色的火焰,但奇怪的是,明明有着火焰的形态,它却充满了岩石般的厚重感。 安德烈看着天穹之上如神明般俯瞰着自己的耶律尔,轻松的说道:“现在我终于可以说出口了,当年的事我确实错了。” “但就像你说的,我们在乎的从来都不是对与错,既然已经发生了,我就不可能会后悔,但总归,我还是欠你一句……” “对不起。” 耶律尔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间,平地上顿时刮起了一阵狂风。 他咆哮着道:“事到如今,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而安德烈竟是笑了起来,他已经忘了有多少年,自己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一样,肆意狂妄的大笑。 他同样咆哮着说道:“我都要死了,我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老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管得着么废物!” “当年你阻止不了我,现在就算杀了我,又有什么意义?死人能复活吗?” “你敢说你没有一点是为了你自己心里好受吗?” 安德烈宛如狂狮一般须发怒张,无所畏惧的大吼道:“强者,不需要理由!战斗,只有你死我活!” 安德烈身上的火焰忽的暴涨,直接把他整个人的笼罩在内,他的气息也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南宫拓看着他身上燃烧的火焰,楠楠说道:“燃烧魔力吗……” “安德烈……要玩命了……” 每个人心里都有另一个自己,耶律尔的,是一个冷静又疯狂的恶人。 而安德烈,毫无疑问,是这世上最危险的狂徒。 现在,狂徒出笼了。 第165章 浮生若梦(二十一) 耶律尔高高举起双拳,然后对准了地面上那个小小的散发着光亮的身影砸了下去。 一时间云雾俱起,咆哮的风吼宛如雷声轰鸣,神明般的巨人裹挟着漫天的电火,要对地上渺小的生灵施以天威般的审判。 安德烈仰头看着那双遮天蔽日的拳头向他靠近,他的衣摆和头发在风中如蛇般狂舞。 他的笑声淹没在了无尽的风声里,身上的火焰却愈发的旺盛。 他迎着眼前恐怖的攻击,从容的抬起双手张开了怀抱 ,他的眼中有过复杂的神色,但唯独看不到一丝畏惧和惶恐。 下一刻,巨响轰鸣,转而天地寂静。 再下一刻,狂猛无匹的环形冲击波撕裂浓雾,转眼间便席卷四周,清空了全场所有的障碍物。 而后只见以安德烈为中心的方圆近千米范围的地面都瞬间爆碎,一道道深渊般的裂纹互相勾连,共同组成了支离破碎的大地。 狂风掠过耳畔,却无法让南宫拓闭上早已干涩的双眼,他一手横在脸前,眼睛透过指缝,死死的盯着远处的那一幕。 耶律尔所化的巨人头一次完整的呈现在了他的眼前,那具身躯之上的无数符文看上去诡异莫测,却又有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磅礴大气。 此时在巨人的双拳之下,两只大小丝毫不输巨人双手的由岩石构成的双手从安德烈身后的地里伸出,在安德烈的头顶死死的架住了耶律尔的攻击。 两者周围广大的区域都被两者交手的余波弄的惨不忍睹,但唯独安德烈脚下的一小块区域依旧完好无损。 一条条仿佛岩浆流淌的纹路从他的脚下向四周蔓延,最终与他身后的两只大手连接在一起。 安德烈似乎是想要张嘴说些什么,结果直接再次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咳嗽不止,看上去凄惨无比。 诡异的是,他的状态分明已经糟到了极点,他的气息却还在不断地攀升,原本苍白的脸上此时也多了一分病态的潮红。 安德烈现在的状态,其实已经和耶律尔差不多,两人的生命就像是被燃烧的木柴,火势烧的越猛,他们离死亡就越近。 而他们显然都不打算停下来。 就在安德烈咳嗽的时候,他脚下的地面已经完全化作了流动的岩浆,然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随即地面就像是活物般开始涌动,那两只架住了耶律尔的岩石大手也随之向上生长,硬顶着耶律尔的镇压不断延长。 哪怕耶律尔已经用尽了全力,也没能拦住那个同样伟岸如山岳般的身影从蔓延四周的岩浆之中站了起来。 炽热而粘稠的岩浆顺着他的手臂,头颅,肩膀,胸膛流淌,最终随着那只踏出岩浆池的大脚四散飞溅。 那是何等震撼的场景啊! 仿佛来自于地狱般的伟岸巨人伴随着漫天的火雨从岩浆之中诞生,迎着另一个同样恐怖的庞然大物发出了一声浑厚如战鼓的怒吼。 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路遍布着他的全身,纹路之中仿佛有着流动的岩浆,这些纹路最终汇聚在他的胸膛之上,构成了一个暗金色的太阳般耀眼的纹章,散发着令空气扭曲的高温。 ‘火,土双属性奥义级融合魔法-熔心大地之子!!!’ 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南宫拓依旧需要尽力仰起头,才能看清两个参天巨人的全貌,难以言喻的震撼始终充斥在他的心头。 在这个强者的世界,个人武力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他第一次有了一个较为明确的认识。 毕竟镇国强者并不会轻易出手的情况下,安德烈燃烧生命才达到的地步,是在整个帝国都毫无疑问的天花板的存在。 这也就是在一个完全不用顾忌什么的地方,如果二人的战场在伊甸镇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恐怕他们两个人之中随便谁跺一下脚,伊甸镇就会化为平地。 南宫拓终于回过了神,二话不说再次起身带着瑟菲和瑟林继续远离战场,现在的位置,还是不够远。 场中,两个巨人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始了最为直接也最为惨烈的近身肉搏战。 到了这种地步,二人的身体本就是威力最大的武器,挥手间灭城毁镇都是等闲! 那场面简直就像是两座雄壮至极的山峰直接碰撞在了一起,当场就是闷雷爆响,天火四溅,脚下的地面层层崩裂,岩浆喷涌,下一秒又被二人的脚步硬生生碾平。 小山般的巨石就像是路边的石子一样飞的到处都是,云雾被空气的流动聚拢,又在下一秒被挤碎,两个身影碰撞的中心,简直连空间都在扭曲。 安德烈一拳砸在耶律尔的脸上,将他的整个脸庞都砸的下陷,耶律尔毫不示弱,双拳重重轰在他的腹部上,将他整个身体都轰的微微离开了地面。 安德烈后退数步,大地随之震颤不休,只见他的腹部之上,两个硕大的拳印分外显眼。 安德烈毫不在意,大步往前又是一记凶猛的直拳,却被耶律尔双手挡住,后者用力一错,格开安德烈的拳头,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一拳砸向他的面门。 安德烈用另一只手挡住耶律尔的拳头,随即被耶律尔抓住手腕的那只手忽然暴涨了数圈,挣脱了后者的手。 耶律尔顿感不妙,想要抽身后退,安德烈却直接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回来,当场就是一记堪比陨石撞地球的头槌。 一声爆响,耶律尔的头颅直接凹陷,光点飞溅,但他同样够狠,直接一记头槌还给了安德烈,再次将他砸的连连后退。 耶律尔没有一丝停顿,伸手对着安德烈一抓,虚空之中,无数深绿色的能量汇聚,最终形成了数只遮天蔽日的大手抓住了安德烈,将他拖了回来。 耶律尔则顺势一拳轰在安德烈的胸膛之上,然后抓住后者的头往下一按,抬起右脚就要来上一记凶猛的膝撞。 关键时刻,安德烈拦腰抱住耶律尔往前猛扑,将后者狠狠的砸在了地上,然后骑在后者身上,双手一伸,无数岩石攀附而上,就是两把凶残至极的尖刺战锤。 安德烈双手连砸,地面顿时就像地震了一样震颤不止,耶律尔挨了几下狠的,毫不示弱的控制能量化作一只几万码的大脚结结实实的踹在了安德烈的后背上,将他踹的向一旁歪倒。 耶律尔顺势掀飞安德烈,翻身骑在了安德烈的身上,两只手加上几条能量大手,竟是一个人打出了群殴的气势,短短几秒就把安德烈砸的几乎不成人形。 但还没等他彻底过瘾,一个圆形的东西就顶住了他的腹部。 耶律尔低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安德烈的一只手臂已经变成了吞天巨炮,此时正紧贴着自己的肚子。 耶律尔破口大骂道:“你他么……” 话没说完,安德烈一炮轰出,震天裂地的巨响声里,耶律尔的身体高高扬起,然后重重的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巨坑。 在外人看不到的巨人身体之中,两人都早已七窍流血,形如厉鬼般骇人。 安德烈挣扎着翻身,对着耶律尔的方向就要再来一炮。 但是转眼之间,耶律尔的身体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安德烈的身后,无数雾气凝聚,转眼间就变成了耶律尔的身体,在安德烈反应过来之前,他就手持着能量大剑,狠狠的捅进了安德烈的后心。 这还没完,耶律尔手中的能量大剑猛的一震,顿时生长出无数锐利的尖刺,以安德烈的胸膛为中心把他扎了个千疮百孔。 层层岩浆的包裹之中,安德烈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然后那些鲜血瞬间爆燃,迸发出令人惊叹的强大魔力。 以魔力为纽带,他的生命早就已经和巨人身躯融为了一体,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像掌控自己的身体一样掌控这具巨人之躯。 所以巨人受到的伤害,他一点都不会落下。 在他的身体里,此刻全部都是已经强悍到极致的魔力,代价,就是他现在已经燃烧到了风中残烛的生命。 他已经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死神的迫近! 不是谁都能和南宫拓一样毫无顾忌的摧残自己的身体,安德烈现在,真的已经快到极限了。 在这生与死交织的时刻,他终于可以放下心中所有的坚持,真真正正的审视一遍自己。 有些事他不是想不明白,只是不想去想而已。 耶律尔所说的真相,现在的他都不敢说自己真的已经完全接受,更何况是从前的那个偏执而冲动的自己呢? 很多事,是讲不了道理的。 这世上或许真的有绝对理性的人,但那真的还能称之为人吗? 安德烈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而人这种生物,很多时候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什么,要去做什么。 他做错了事,并且一直不想去面对,因为真相对于一个抱着为父母复仇的少年来说,实在是过于残酷。 于是他选择将错就错,无视了种种疑点,只求当时的自己能够暂时安心,不再被仇恨折磨。 而现在,他的报应终于来了。 他本来有无数次机会直接杀了耶律尔永绝后患,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想折磨耶律尔,还是自己心中其实还留着一丝情分…… 亦或是,他想让耶律尔这个天赋更胜自己的存在,亲手杀了自己,结束这一切。 时间实在是太过于强大,强大到无论是安德烈还是耶律尔,其实都已经记不清自己最初的想法和模样。 留到现在的,只是两个名为安德烈和耶律尔的循着往日轨迹前行的空壳而已。 终究是一笔已经算不清的糊涂账。 短短数秒里,安德烈感觉自己想到了很多,看到了很多,但猛然惊醒时,又好像只是走了一下神而已。 现实依旧是一片狼藉,他也说不上自己究竟有没有想通什么。 只是,过去了数十年的时间,他终于又可以像以前一样,露出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了。 对和错,想通与否,都已经不重要了,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安德烈的身上忽然亮起了一道道纹路,再次勾勒出了那只神骏的苍鹰。 下一刻,从纹章边缘处开始,一道道纹路开始崩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他的脑海中传来了苍鹰急切的鸣叫声,那声音饱含着彻骨的悲伤和不舍。 安德烈坦然的笑着,没有伸手去擦自己眼角涌出的滚烫的液体。 他轻声说道:“没必要陪着我这样的罪人去死吧,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你早就长大了不是吗,该试着自己去翱翔天空了。” “谢谢你的陪伴,然后……” “永别了。” 召唤纹章彻底破碎,也就代表着安德烈和他的苍鹰彻底失去了联系,苍鹰已经回到了它的故土,那片广袤而苍凉的大陆。 安德烈的视线已经模糊,眼前恍惚间出现了往日的幻影。 那个暖阳照耀的下午,年少的他激动的伸出双手,捧住了那个从召唤法阵中出现的肉乎乎,丑兮兮的雏鸟。 这一捧,就是六十年。 从这一刻开始,安德烈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安德烈抬起头,脸上的液体瞬间被炽热的火焰烧干,最后的温柔也被他舍弃。 接下来,是两只无家可归的恶鬼的战争! 第166章 浮生若梦(二十二) 在两人殊死搏斗的时候,这片世界也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浓绿色的雾气正在慢慢消散,远方世界的尽头,天空与地面的交接处正在变得模糊。 如果要用一个形容词来描述这种状态的话,那就是这个世界,正在逐渐“崩溃”。 原本处于两个世界之间的半位面被耶律尔的仪式强行拉进了另一方,来自上位世界的规则瞬间替代了原本的规则,顺带着抹杀了还未成型的世界意志。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一点,那就是这个小世界根本就没有承受上位世界完整规则的能力。 而现在,随着仪式力量的消耗和两个巨人的大肆破坏,这个小世界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走向彻底的消亡,或是崩溃成虚无,亦或是被上位世界融合吞噬。 无论是哪一点,都意味着南宫拓等人即使逃过了世界崩塌的余波,也还要面临着远留在异世界的风险。 因为处于两个世界重叠之处的这个小世界毁灭后,究竟会被哪个世界吃掉,谁也不知道。 而眼前这个这个世界怎么看,都不是个适合人类生存的好地方。 南宫拓这一次,可以说真的是倒了大霉。 但是场中两位已经杀红了眼的两个疯子可不会在乎他们的死活,他们现在,简直就是两只比野兽还要凶残的发狂的原始人。 他们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弄死对方。 就在耶律尔以为自己已经一击奠定胜负时,眼前由安德烈所化的熔岩巨人忽然动了。 那一条条暗红色的宛如熔岩流动的纹路突然燃烧了起来,冲天的火焰瞬间笼罩了安德烈全身,将他化作了一座移动的巨型火山! 咆哮的火焰喷发,直接笼罩了耶律尔的全身,甚至就连他那把深深插进安德烈身体里的能量大剑,此刻也被高温硬生生摧毁。 来自安德烈的决死反扑,比他想象的更加猛烈,更加狂暴! 耶律尔直接舍弃了能量大剑,大步后退想要离开火焰的范围,但他还没退出多远,一条熔岩构成的巨蟒忽然从他身后的地里冲出,张开吞天巨口狠狠的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还没完,一条,两条,三条……足足十几条熔岩巨蟒钻出地面,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的困住了耶律尔,在他身上留下一条条焦黑的痕迹。 ‘土属性中级魔法-熔心大地之子强化版-岩蛇狂舞!!!’ 大地震颤不止,耶律尔的咆哮宛如雷霆在轰鸣。 一条条巨蟒被他从身上扯下来,然后硬生生的撕成两半,但随即就会有更多的巨蟒咬在他的身体之上。 更加致命的是,安德烈此刻已经完成了身体的大致修复,转过身向着他冲了过来。 后者此时就是一根燃烧的火柴,虽然明亮无比,却无法长久,而看他的架势,分明是打算直接和他同归于尽。 两人都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一刻,既然最后两人都要去死,那么在这死前最为辉煌的时刻,就分出一个彻彻底底的胜负吧! 在安德烈这座移动活火山撞上来的瞬间,耶律尔的脑海之中忽然多出了一段信息。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下来,无上的威严的存在投下了目光,给出了自己的怜悯。 既然要死,那就死的好看一点。 那一瞬间,耶律尔心中百味杂陈。 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神明高高在上,他区区一个遗族后代又算得了什么。 若不是神明的恩赐,他连站在安德烈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但若不是对神明的祭祀,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 可是祭祀是错的吗? 神明确确实实的在庇佑着他们,让他们居住的地方风调雨顺,少有野兽和疾病。 就连仪式过程不可被打扰,牠也是清清楚楚的告诫过世人。 牠的威严不可侵犯,事实上,在一众神明的教义之中,牠绝对算是宽容的存在。 那是安德烈的父母错了吗? 或许是吧,但若是没有这些无所畏惧的学者对于世界的无止境的探索,人类还会有现在的文明吗? 归根结底,在一场悲剧里,是没有赢家的。 对错是相对的,世界上本就不存在,有的只是个人的选择而已。 后果是好是坏,都只能默默承受。 在那无尽漫长的一瞬间,耶律尔同样想了很多,他用余光打量了一下这个世界,然后又落在眼前的熔火巨人身上。 后者伸展四肢,浑身缠绕着冲天的炽火,行走间大地崩碎,岩浆爆涌,巨岩构成的身体掀起了满天的火雨。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生死搏斗的话,他觉得安德烈这造型还挺不错的。 最后,他眼前浮现出往日的一幕又一幕。 因为神的意志,他得以静下心来仔仔细细的看着每一个记忆的片段。 他忽然明白,这就是据说只有在死前才会看到的“走马灯”。 太多的记忆,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模糊不清,唯独在这一刻,才重新变得鲜活。 他这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习惯了身边永远有着另一个身影。 有些话他说不出口,却永远刻在了心里。 久远的记忆慢慢浮现,那个漆黑的夜里,铳声轰鸣,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魔力回路被彻底摧毁。 那一刻,他心如死灰,然后另一个耶律尔出现并接管了身体,从此他成了活着的恶鬼。 如今再看这一幕,他的心里出乎意料的平静。 为什么呢?因为仇人就在眼前啊。 他很快就会亲手结束这一切。 他的意识从回忆中抽离,不再去看更久远的画面,反正自己不久就会去陪他们的。 他真心实意的在心中赞颂了神的伟大和仁慈,然后毅然决然的走向了自我的终结。 那一刻,无尽遥远的地方,某位存在梦呓般,用晦涩至极的语言淡淡说道:“人类这种生物,真是有趣……” 而后耶律尔的世界再次开始运动,滔天的怒火和无数狰狞的巨蟒向他袭来。 下一刻,耶律尔的咆哮响彻天际。 “我,既是万灵之王!!!” 那一瞬间,在铺天盖地的滚滚狱火之中,无数的狰狞恶鬼突然从虚无之中爬出,转眼间便充斥了安德烈周身的每一个角落,尖啸着扑向他的身体。 而耶律尔的身体此时再度变得凝实,一条条纹路熠熠生辉,庞大至极的能量在他四周构成了十几条粗壮的深绿色触手 ,挥舞间狂风呼啸。 安德烈并没有因为耶律尔的突然爆发产生一丝退意,相反的是,他周身燃烧的魔力之火更加炽烈了几分。 数不尽的恶魂在他周身环绕,却无法再靠近他一分,那股燃烧生命都在所不惜的凶狂战意简直就是它们的天敌,让它们不得不退避。 即使耶律尔强行让它们冲上去,也只会得到漫天的余烬。 就在这种末日般的场景下,两个庞然大物终于再次碰撞到了一起。 世界为之一静,然后为之颤抖! 无数恶灵的嚎叫和冲天烈炎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拳拳到肉的碰撞声和大地崩裂的闷响声阵阵交织。 几乎遮蔽了天幕的滚滚浓烟中不时爆出粗大如龙的电火,高耸入云的身影在广阔的大地上肆虐争斗,轰出一个个盆地。 南宫拓无言的见证着这最后的也是最为辉煌的落幕,仿佛像是亲眼见证了神话的诞生。 原来他的未来,竟是有着这样恢弘的可能。 这让他忍不住的心驰神往,热血沸腾。 这一刻,他和场中的两个人一样,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只是单纯的享受着纯粹的力量以最原始直接的方式碰撞。 那难以言喻的震撼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力量”这个词语所蕴含的无与伦比的暴力的美。 多么让人陶醉! 获得强大的力量其实并不需要理由,强大本身,就是理由。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十秒,也可能是十几分钟,南宫拓不能确认,他早已忘记了时间。 场中两人终于分出了最后的胜负,尖嚎的恶灵和冲天的烈火渐渐消失,遮蔽了天空的浓烟也慢慢消散。 随着最后一拳落下,山岳般的巨人终于耗尽了怒火,只剩下余烬,仰躺着轰然倒下。 大地都在为之颤抖和哀鸣。 耶律尔缓缓挺直身体,略带茫然的看了看四周,两只手还在试图从周围抓住些什么,过了一会他才回过了神。 而后他握紧双拳,脚踏大地,仰天长啸。 这一刻,他是一个真真正正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尽管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尽管他背后的触手已经被安德烈尽数扯断,尽管在巨人身体之中的他已经面目狰狞,虚弱的不成人形…… 他终究还是赢了,赢了死神,更是赢了那个曾经软弱的自己。 瑟菲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一幕,轻声说道:“已经……结束了吗?” 南宫拓顿时心中一紧,在脑海中咆哮道:“你别插旗子啊,会出事的!” 果然,就在瑟菲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条伤痕累累的岩蟒突然暴起咬住了耶律尔的脚腕,与此同时安德烈的咆哮响彻四周。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耶律尔!” 耶律尔低头一看,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安德烈所化的巨人已经彻底崩解,只剩下一颗宛如凶兽般的头颅张着血盆大口,口中闪烁着极度危险的光芒。 ‘火属性奥义级魔法-狱炎歼灭炮!’ 安德烈身为大统领级的魔法师,对于魔力的掌控简直就是变态。 即使只有短短片刻,即使他已经到了濒死边缘,他依旧能够抽干巨人体内最后的能量以及方圆十几米内的魔力,完成了这奥义级别的一击。 而相比于他的实力,他坚韧到堪比铁石的意志,才是真正的让人为之惊叹。 但是这一击能打中吗? 现实总是那么残酷,就在他锁定耶律尔的一瞬间,后者的身体就开始变的虚幻起来,与此同时,远处的某个地方,雾气开始凝聚,浮现出巨人的轮廓。 正如耶律尔凭借主场优势硬生生磨死了安德烈的爆发一样,在这个世界,他利用规则而施展的位移能力几乎无法打断,也无法锁定。 规则的皮毛,那也是规则,至高无上。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耶律尔身后的虚空突然如镜子一般开裂,来自外界的光芒照进了这个世界。 南宫拓的视角正好可以看到耶律尔的身后,而他敏锐的视力瞬间就捕捉到了外界的阳光下,那个愕然抬头的脸上布满泪痕的身影。 南宫拓的心脏猛地一抽,一句“不要!”卡在了喉咙里。 根本没有时间等他喊出来,更何况安德烈的攻击压根就不可能终止。 电光火石之间,变故突生,南宫拓却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在那道仿佛可以刺破天际的光芒下,他痛苦而无奈的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再去看。 好消息是这个小世界最终是被现实世界抢到手了,他不用再经历一次异世界之旅。 坏消息是,伊甸镇要为此陪葬。 下一刻,他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离他并不远。 南宫拓睁开双眼,却愕然发现原本能避开这一击的耶律尔并没有离开原地,反而坦然的张开双手,安静的承受了那破灭一切的一击。 何为狱炎? 在耶律尔受到攻击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个词语的含义。 难以言喻的痛苦瞬间充斥了全身,仿佛连灵魂都在遭受折磨,当真是宛如从地狱而来的火焰。 他最后的生机,也被当场剥夺。 巨人之躯开始崩解,耶律尔的身体也在火焰中化成了焦炭。 只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世界规则特殊,所以他的意志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变成了幽灵般的存在,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另一边,安德烈的身体从崩解的兽头中出现,愣愣的看着远处的耶律尔。 耶律尔的传送何其之快,连他都反应不过来。 也就是说在那一刻,哪怕耶律尔有一丝的犹豫或是畏惧,都会直接被传送走,而他也会再次铸下大错。 但是很显然,耶律尔的勇气和决心无可挑剔,他不仅输了战斗,连意志都被耶律尔胜过一筹。 安德烈的身体从脚尖开始寸寸石化,而他恍若无觉。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怕死,但假如死亡不是终点,他又该如何面对那些熟悉的面孔呢? 最终他喃喃说道:“耶律尔,我错了……” “我才是那个一事无成的懦夫,从始至终都是……” 话音落下,他的身躯彻底化作岩石,然后随风而逝,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这场闹剧,终究是落下了帷幕。 第167章 浮生若梦(终章) 昏暗的天空之下,满目狰狞的大地上遍布着无数丑陋的伤疤,暗红色的未曾冷却的岩浆宛如这个世界流出的血。 苍凉寂静的氛围之下,远方天与地的交界处逐渐破碎和崩毁的画面反而没有那么突兀,透过两个世界的间隙,可以看到对面那截然不同的风景。 伊甸镇教堂前的道路上,满脸泪痕的女子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满眼的难以置信。 只见在洁白的教堂之上,虚无之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浮现出了另一个世界的画面,一个宛如地狱般的世界。 以她的目力,根本看不清那个世界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个高大到看不到边际的身影张开双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然后便是耀眼到刺目的火焰绽放,就连身处另一个世界的她都隐约感受到了那份生灵无法承受的炽热。 而后巨人便能消失了,只剩下半空之中一个小小的光点徐徐下坠。 她仰望着这一幕,心脏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抽痛,痛到她难以呼吸。 哪怕她什么都看不到,哪怕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能够感受到,在这个世界上,她最为牵挂的那个人,不在了。 泪水宛如决堤的洪水模糊了视线,难以言喻的悲伤充斥着她的内心。 她呆呆的站在那里,就像一具被人遗弃在路边的木偶。 另一边,在世界逐渐崩塌之时,南宫拓一行人终于赶到了耶律尔坠落的地方 。 他的身体此时已经消失了一半,另一半则是半透明的灵体状。 显然,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场的人中,只有南宫拓和他有交情,所以这时也只有南宫拓走到了他的身旁。 耶律尔仰躺在地上,脸上是了结一切后的从容……还有孤独。 南宫拓坐在了他的身旁,沉默了几秒,问道:“赶时间吗?” 耶律尔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的主很仁慈,多说几句话而已,他不会在意的。” 然后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这种时候,又该说些什么呢? 无论是咒骂,质问还是安慰,都显得多余,语言在死亡的阴影面前,是那么的苍白。 南宫拓最终也只是干巴巴的问道:“值得吗?” 是啊,值得吗? 为了复仇,赌上自己的余生,抛弃尊严和底线,无视身边人的牵挂……付出了这么多,又得到了什么呢? 可不值得吗? 那是一百二十余人的血仇,倘若不做一个了结,安德烈就算活得再久,也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因为他不可能原谅自己。 所以究竟值得吗? 耶律尔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道:“谁知道呢?复仇啊,说到底就是一场厮杀罢了。” “充斥着血腥和仇恨的道路,走起来又怎么会令人愉悦呢?” 他转头看向南宫拓,自嘲地说道:“事已至此,我也没有资格劝你什么,但是我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所以你就不要和我一样了。” “在向前走的时候,也不要忘了看看四周啊。” 南宫拓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献祭莱恩,是另一个你的主意?” 耶律尔没有立刻回答,反问到:“你和他,以前认识?” 南宫拓平静的说道:“他本可以活着。” 耶律尔反驳道:“他是自杀的……” 南宫拓打断道:“他本可以活着,他没有招惹任何人,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耶律尔沉默了,而后整个人都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脊梁一样,虚弱不堪,满脸痛苦和挣扎。 他缓缓说道:“我不能把事情全部推到另一个耶律尔身上,这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了。” “正如你所见,我的性格并不是绝对的善,否则我就不会让他做出这些事。” “相对的,他也不是绝对的恶。” 耶律尔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的说道:“只是他比我坚强,所以他把那些沉重的和肮脏的东西全部承受了……” “而我就可以顶着耶律尔的身份做一个受人尊敬的神父。” “但是,这根本就不公平,他把自己变成了疯子,我却可以活在阳光下。” “比起我,他更担得起‘耶律尔’这个名字,我只是个懦夫而已。” “所以害死莱恩的责任,我也有一份,只是……我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了。” “如果还有来生,我会去赎罪的。” 就在这时,一个淡淡的影子从耶律尔身上脱离,站在了二人的面前。 “耶律尔”看了看他们,冷哼一声说道:“自作多情!” 然后他的身躯便崩解成了虚无。 耶律尔的身影更淡了几分,在南宫拓的感知里,他的气息已经淡的几乎要消失了。 直到这时,南宫拓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耶律尔他,真的要死了啊。 他在这个世界的朋友本来就不多,耶律尔是其中交情最深的,知道他鲜为人知的过去的一个。 而现在这位老朋友就要彻底的离开他了。 这件事从一开始,他就注定了什么都阻止不了。 因为在这场盛大的悲剧里,他只是偶然闯入的一名观众而已。 他能做的,只有见证这场消亡。 说不出的情绪堆积在胸口,就像无数的石头堆在他心里,难受的他想要张开嘴大声咆哮,想要用手撕开什么,用剑去劈开什么。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没有用的。 他能做的,只有克制住自己,安静的送老朋友最后一程。 耶律尔的双眼已经失去了神采,他伸手握住南宫拓的一只手,后者只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然后这个策划了一切的复仇者,这个满心疮痍的老人,就这样安静的离开了人世。 他死前轰轰烈烈,死时却悄无声息。 就像一个走完了人生这条漫漫长路的普通老人一样,合上了双眼,就那样永远的沉睡了过去,然后消散在了这天地之间。 南宫拓的手里早就空无一物,但他的手仍旧悬在半空,久久没有动弹。 他低着头,沉默着坐在原地,就像一座雕像。 名为“悲伤”或是“孤独”。 身前的地面逐渐变的湿润。 原来这个世界,也会下雨啊。 .................................... 浮生若梦,几多蹉跎。 爱恨痴狂,不过沧海一笑。 ……………………………… ……………………………… 安德烈一世威名,死后却连遗体都未曾留下。 他所站立的地方,剩下的只有一小堆并不起眼的尘土罢了。 瑟林与瑟菲两人就站在这堆尘土面前,鞠躬表示尊敬以后,久久无言。 瑟菲的心情很奇怪,准确来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态站在了这里。 曾经的安德烈,在她心目中毫无疑问是一个值得尊敬和信赖的前辈,而在一行人短暂的旅行时光里,他又像是瑟菲的师傅一样给予了她周到的教导。 尽管安德烈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一点,但他的行为,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谁也不知道安德烈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预感到了什么,总之,瑟菲可以说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传人。 安德烈教给她的东西,足以让她受益终生。 就是这样一个本应让她满怀感激的人,却在短短的一天里,形象猛然逆转,变成了犯下滔天大罪的法外狂徒。 而最讽刺的是,这个人在过去几十年里,明明是维护帝国法律的最为锋利的剑。 她是真的迷茫了,直到这一天她才真正明白“人生”这个词的含义究竟有多么的沉重,“人性”,又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向自己的哥哥问道:“哥,安德烈先生他……究竟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瑟林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沉默了一会,回答道:“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因为我就连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未必能说的清楚。” “很多事,其实在没有发生之前,人都是无法确定自己究竟会怎么去做的,所以一个人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样的,谁也不能断定。” “安德烈他确实做错了事,但是在他做这件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没错。” “当然,并不是说他觉得自己没错,他就真的没错,我想说的是,他的信念,并不是倾向于黑暗的。” “他怀着一颗复仇的心做了这一切,并且仇恨着其他的罪恶,于是用自己的整个人生去和罪恶作斗争。” “他后面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在为自己赎罪,而是真的在践行自己的信念和正义。” 瑟菲若有所思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他的起点是错的,但在他看来是对的,并且他后来所走的路也是对的,他的心依旧坦荡。” 瑟林说道:“没错,所以你能说他后来所做的一切都沾满了罪恶吗?他分明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要崇高的多。” 瑟林无奈的说道:“人生就是这么回事,总有些事是没得选的,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因为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 他看向瑟菲,缓缓说道:“安德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答案只有靠你自己去寻找,去体会,别人的看法,终究是别人的。” 瑟菲认真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以前看过一本名叫《英雄联盟》的传记,里面有个人说过,‘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而是一道精致的灰’,我想我现在,应该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了。” “哦呀,这话说得倒是有点水平,有时间倒是可以把这本书找来看看。” 一个清朗宛如少年的嗓音突兀的在两人身边响起,把兄妹俩吓了一跳。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发现那里分明就空无一物。 下一刻,一只洁白无瑕的小爪子穿透了虚空,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那只爪子宛如上等的玉石般充满了天然的美感,但是在爪子粗暴的动作下扭曲破碎的的空间,却和小爪子的美感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那只肉乎乎的小爪子几下便在虚无之中撕出了一个一人高的幽深裂缝,那裂缝只是看着,就足以让人产生灵魂被汲取的幻觉。 好在爪子的主人很快就走出了虚空裂缝,也让兄妹俩个及时转移了视线。 那是一条通体洁白的胖嘟嘟的小龙,背后的两只小小的翅膀和圆滚滚的肚子明显不成比例,更像是一个装饰品。 小白龙从虚空裂缝中钻出来以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打量着四周,看的兄妹俩一愣一愣的。 它似乎是注意到了兄妹俩的视线,转头看向两人,然后鼻孔朝天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那神态好像在说:“看什么看,两个土包子!” 瑟林眉头一皱,心说这小东西好生欠揍,瑟菲却是眼前一亮,跃跃欲试的想要伸手把它给抱起来。 可惜,有人先她一步把小白龙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两人看向这个出现的悄无声息的男人,只见后者一身素净的白袍,头上戴着青藤编织的桂冠,手里拿着一根并不起眼的木杖。 分明是如此朴素的打扮,在来者的身上却穿出了一种特殊的原始的神秘感,充满了魅力,让人不自觉的产生了好感,想要与他成为朋友。 兄妹两人看着来者的脸,都在心里说了一句:“他长的真好看。” 来者脸上带着温和而迷人的微笑,长相阳光俊朗,充满了活力,在他身边,仿佛连光线都变成了暖色调。 瑟林与瑟菲愣了半天,才猛然回过了神,然后就直接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手忙脚乱的向他行礼,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终于想起了眼前的人是谁。 这样的打扮,整个帝国都只有这一个人,任何模仿都是天大的不敬,也从来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只因他的名字便是帝国的脊梁,他只需要站在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第168章 龙之使徒 “您……您是……龙使徒大人吗?”瑟林结结巴巴的问道。 虽然他的心里早有答案,但出于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 那可是镇国之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四位存在之一! 而面对他的询问,俊朗的青年只是温和的笑了笑,点头默认,没有因为两人之间身份上巨大差距而产生不耐烦的情绪。 在回答了瑟林的问题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不起眼的尘土上,表情随之变的肃穆起来,嘴角的微笑也逐渐隐没。 他闭上双眼,郑重的低头表示了自己的敬意。 按理来说,其实他不这么做也可以,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论功绩,他也只会比安德烈更加厚重。 但他的神色却异常的认真,没有一丝虚伪。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多看一眼周围那世界末日般的宏大场景,仿佛在他眼里,这样的景象还不如眼前这一小堆尘土有吸引力。 最终,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还是来晚了啊,安德烈先生……” 直到这时,他的身上才涌现出了一股与他年轻的外貌极不匹配的沧桑和忧伤的气质,让一旁的兄妹两人猛然惊觉,眼前这位,论年纪可是他们的爷爷辈。 他肩上的小白龙低鸣了一声,让他不禁为之愕然,随即他释然的笑了笑,说道:“命运,还真是个好用的借口。” “既然这是他的选择,我也只能选择支持了。” 这段话听的瑟林与瑟菲摸不着头脑,因为龙使徒分明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他又是怎么知道安德烈的死亡是他自己的选择的呢? 还没等两人想出个头绪,龙使徒就郑重的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布袋,也不忌讳什么,直接用手开始装起了安德烈的“遗体”。 这个身为帝国最顶层的人没有丝毫的架子,就这么蹲在了两人身前,任由自己的白袍落在了地上,原本洁白的手掌很快就被地面的焦灰弄脏。 可他不在乎。 他一边装一边说道:“祝你能有一场悠闲的长眠,我的朋友,你这一生,已经活的够累了。” “我知道以你的性格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但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看着你以后永远睡在这么个见鬼的地方。” “庆幸吧安德烈,我记得你的故乡在哪,我会带你回家的。” 瑟林与瑟菲在龙使徒做着这一切的时候保持着安静,见证着两位老朋友之间的告别。 直到龙使徒认认真真的从地上捧起了最后一点尘土,二人才松了一口气。 于是龙使徒在想起了他俩的存在,问道:“能和我说说,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一五一十的把发生过的事全部告诉了龙使徒。 他们只是觉得,就凭龙使徒刚刚做的事,他就已经有资格知道发生在安德烈身上的一切。 龙使徒静静地听着兄妹二人的叙述,同时打量着四周。 可以看出来的是,他确实没有把这个即将崩毁的小世界看在眼里,脸色始终都很平淡。 安德烈和耶律尔之间的故事并不复杂,省去那些二人间的复杂博弈后,龙使徒很快就得知了事情的全貌,也知道了安德烈那不为人知的过去。 他思索了一会儿理清了头绪,开口说道:“难怪这家伙老是闷闷不乐的,原来他还经历过这样的事啊。” 他的语气并不如何沉重,甚至听起来还有些调侃的意味。 随即他又补充道:“这两个人的事情,已经到此为止了,安德烈已经为他的错误付出了代价,而他的功绩都是实打实的。” “人已经死了,没必要在让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去置喙,所以这些事,你们知道就好,可以吗?” 兄妹二人连连点头。 随后眼见龙使徒要走,瑟菲终于忍不住说道:“龙使徒大人,你就没有些什么特殊的感受吗?像是难受,同情什么的……” 龙使徒愣了一下,并没有生气,反而大笑了起来。 随后他看着瑟菲,诚恳地说道:“我不会同情安德烈的,因为他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同情的人。” 龙使徒眼中闪着莫名的光泽,继续说道:“况且啊,像我们这种人,谁还没有个悲伤的经历,我同情他,谁又来同情我呢?” 他拍了拍瑟菲的肩膀,说道:“你总有一天也会明白,伤疤,从来都不是给别人看的,而是给自己看的。” “到了那个时候,你就长大了。” 瑟菲气鼓鼓的说道:“我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 当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她才猛然发现,龙使徒早就走了,自己看到的,只是个残影而已。 这样快的速度,却还能做到悄无声息。 一个小小的细节,暴露出来的,是龙使徒那深不见底的实力。 另一边,南宫拓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站了起来。 于是他就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道:“看这情况,你就是被卷进这件事的那个圣龙学院二年级学生吧?” 这声音实在是突兀,以至于南宫拓直接被吓了一跳,转过头,他就看到了一个帅的不像话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后。 他今天受到的刺激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即便是龙使徒如此恶趣味的出场方式和如此离谱的颜值,他也懒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话,心累。 所以他直截了当的问道:“你哪位?” 反正现在能够确定的就两件事,眼前这人不是普通人,以及他现在打个普通人都费劲。 所以还多想什么,来者若善,该咋办咋办,来者不善,死给他看! 反倒是龙使徒被他这简单直白的问话给弄得愣了一下,原因无他,这么多年了,头这么铁的,除了光辉家的那个傻儿子,还真就只有弄南宫拓这一个了,还真不挺不习惯的。 与此同时,圣龙学院某房间,正在练习魔法的帝汶突然打了个喷嚏,手上的光球顿时变得极不稳定,开始疯狂闪烁。 但帝汶却丝毫不慌,甚至还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为什么他不慌呢? 因为失败了很多次嘛,反正又炸不死自己,就当是磨炼身体了~~~ 几秒后…… “轰!!!” 寝室楼烟尘四散,惊魂未定的学生们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于是整栋楼顿时充满了鸟语花香。 显然帝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始作俑者却一脸的淡定,还在可惜自己刚刚如果不打喷嚏的话,说不定就成功了。 直到宿管员的咆哮声响彻整栋大楼:“帝汶,你特么的是不是找死!!!” 他猛地打了个颤,后知后觉的想到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后果又是什么。 别看他们宿管是个瘦小的阿姨,发起飙来简直跟老虎一样,老吓人了。 于是他起身就跑,健步如飞,一身黑灰,简直就像哪个林子里窜出来的野人一样。 这天上午,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杀猪般的惨叫引来了无数人围观,据说还有不少人因此迟到,于是当天操场上多了许多人陪帝汶跑步跑到崩溃。 史称“黑色星期五”。 光辉家的傻儿子,天赋是真的高,因为他尝试的,接近于中级魔法的低级魔法,这个进度,已经把同龄人甩出了十八条街。 但说他虎,那也是真的虎,脑回路异常的清奇。 言归正传,龙使徒在想起了老友的小儿子的同时,也痛快的回答了南宫拓的问题,直接了当的说道:“帝国的人,都喜欢叫我‘龙使徒’,你也这么叫我就好了。” “龙使徒……嗯?!行,我知道了。” 龙使徒好奇的看着南宫拓,从后者的语气里他听出来对方应该已经认出了自己,但是后者的反应,也太平淡了一点。 南宫拓看出了他的意思,平淡的说道:“别想了,我知道你是谁,但我现在真的没心情拍你的马屁。” 还没等龙使徒想明白“拍马屁”是哪个地方的风俗,南宫拓就直视着他的双眼继续说道:“传说跟着你的白龙拥有看穿命运的能力,是真的吗?” 龙使徒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生气,反而笑着摸了摸白龙的头,说道:“传言而已,哪有什么可信度。” 南宫拓也跟着笑了笑,说道:“难怪你来的这么迟,连自己老朋友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龙使徒微微皱眉,说道:“你在埋怨我?” 南宫拓耸了耸肩膀,说道:“我还没有那么不知道天高地厚,只是……” 南宫拓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地面,又指了指龙使徒腰间的布袋,说道:“你本来是有机会也有能力解决这一切的对吗?但你什么都没有做。” “我并不是在怪你,这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你本来就没有义务出手,就算出手阻止了,他们也并不会感激你,就像你刚刚说的,这是他们两个的宿命。” 龙使徒沉默着,没有打断南宫拓,于是南宫拓接着说道:“但是,安德烈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就在刚才,你失去了最后的为他做点什么的机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死了。” “我知道,我明白!你有一万个理由说服我这件事你不能出手,但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 “你后悔吗?” 龙使徒微微动容,宛如千年古潭般平静的眼神,竟是被南宫拓着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搅起了涟漪。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南宫拓则是脸色复杂的勉强笑了一下,说道;“说真的,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也没有那个资格。” “我现在说的这些话,全都是发泄而已,你的运气不好,刚好被我抓住了。” “但是,如果你真的把安德烈当成了朋友,那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你应该会有所触动才对。” “我们两个的心情,应该差不多才对。” 龙使徒看着南宫拓平静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某个时候,独自站在河边时水面上的那个自己。 时间,以及一次又一次的失去,教会了他忍耐,教会了他喜怒不形于色,也教会了他隐藏自己的脆弱。 悲伤这种东西,从来都只能自己独自去体会。 正如南宫拓所说,他们两人现在的心情,确实差不多,所以他才能从来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一点影子。 两个同样压抑着自己的男人对视了几秒后,默契的选择了各自偏开视线,看向别处。 龙使徒说道:“刚刚和那两个小家伙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啊。” 南宫拓回答道:“我的耳朵还算好用。” 此后就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二人都在想着自己的事,两句很没营养的对话也只是他们随口找的个话题而已,断了就断了,二人都不在意。 龙使徒在想什么南宫拓并不知道,而他自己则在想着耶律尔留给自己的一句话。 那是耶律尔的身体消失后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一句话,让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你想知道的,在我的书架上,另外,帮我把抽屉里的东西交给她。” 南宫拓回想许久,终于确认耶律尔的遗言就是这句话,至于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时,龙使徒突然说道:“差点忘了啊,这里还有个家伙需要我来处理。” 南宫拓愕然抬头,看到的是拖着残躯正在往这边赶的一脸杀气已经彻底陷入了狂暴状态的黑龙。 南宫拓沉默良久,瞄了眼身边笑而不语的龙使徒,选择捂着脸不再去看。 他在心中咆哮道:“卡西莫,你这样强行给自己加戏,真的很烦人啊你知道吗?” “再说了,你现在跳出来,真的不是在找死吗?” 第169章 盛大的落幕(上) 在逐渐崩毁的世界里,浑身染血的黑龙拖着残躯,一边向着南宫拓这边飞快的靠近,一边不住的发出凄厉的哀鸣。 拥有高等的智力也就意味着完整的情感,而完整的情感里不只有快乐和幸福,还有悲伤。 此时的卡西莫。就像是一个只会用愤怒来逃避绝望的现实的孩子,明知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却还是不愿意放弃。 所以只能摆出一副发狂的样子,与其说它想要毁灭别人,倒不如说他是在折磨自己。 悲鸣着的巨龙,落在人的眼里,仿佛有着一种别样的,残酷的美。 恰似一幅用绝望和疯狂绘制的画卷。 或许用“美”来形容这一幕实在是过于冷酷,但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还有谁能真正的和自己感同身受呢? 说到底,谁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人,何必惺惺作态的同情别人。 南宫拓脑海里又在想着些有的没的,同时抽空看了眼旁边跃跃欲试的龙使徒,不着痕迹的护着身后的赶过来的两人向一旁退开。 他算是见识到了,像安德烈这种层次的人,真动起手来动静是一个比一个大。 就他现在这副样子,还是离的越远越好,要是一不小心被震死了,下地狱后都能把人笑死。 再说龙使徒,一脸淡然的看着靠近的卡西莫说道:“停下吧,你这样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回应他的,是卡西莫无比疯狂的嘶吼和呼啸而来的龙焰。 原本威力惊人的龙焰在这时却根本近不了龙使徒的身,后者明明看上去什么都没做,身前几米处却出现了一个半圆形的空当。 龙焰面前仿佛有着一道无形的墙壁,使其不得寸进。 而龙使徒本人只是尴尬的咳了一声,轻声说道:“这孩子,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眼看卡西莫已经离他越来越近,瑟菲的手忍不住握了起来。 尽管她的理智告诉她卡西莫不可能伤到龙使徒,但两者在视觉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一边是狂啸的巨龙,另一边则是身材并不如何高大的人类青年。 双方看上去简直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 直到某一刻,龙使徒肩上胖嘟嘟的白龙轻轻的动了一下。 然后众人眼前忽然就只剩下了一片纯净的白。 这个转变的过程实在是突兀,也没有任何的先兆,刚刚还在眼前的各种景物,刹那间就尽数消失了。 无论是南宫拓还是兄妹俩,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眼神中出现了片刻的茫然。 然后他们才反应了过来,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那道活着的“山脉”。 那是几秒前还趴在龙使徒肩上的小白龙。 纯粹的巨物遮蔽天空的震撼充斥了众人的内心,他们要尽全力仰起脖子,才能隐约看到巨龙的脊背。 直到这一刻,南宫拓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远古巨龙”。 云雾之中探出白龙庞大无比的龙首,龙首下方是同样愣住了的卡西莫。 原本他那肩高七八米,全身体长近百米的堪比小山的身躯已经很让人震撼了,但在真正的巨龙面前,他还不够一口吞的。 在白龙面前,它就像个袖珍的玩偶一样。 而随着巨龙垂下龙首,众人便感受到了那如同汪洋大海般深不可测的厚重威严,简直像是在直面一尊神灵,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那是这世间最为纯粹的龙威,承载的是龙族亿万年时光的辉煌。 瑟菲轻声说道:“哥,我记得传闻中龙使徒大人的第一只召唤兽,不只是龙族,对吧?” 瑟林看着眼前的巨龙,艰难的咽了下口水,说道:“对,我记得传闻中,那是一条血脉无比尊贵的祖龙,天生就有专属于自己的名字……” “吾之名为圣.阿瑟赛冬.塞缪厄斯.安列。” “小子,你越界了。” 巨龙的声浪滚滚而过宛如闷雷,明明是龙族的语言,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它所说的话。 显然,晦涩难懂却又神奇无比的远古龙语对它来说,或许也只是门比较复杂的语言而已。 在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无可反抗的恐惧和敬畏之下,卡西莫的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澈。 面对白龙全方位无死角的绝对碾压,它终究还是低下了自己的头,安静的趴在了地上。 龙是高傲的生物,但同时也是崇尚力量至上的生物,卡西莫现在的退让,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对更强者应有的尊重。 而在卡西莫安静下来后,白龙也没有继续释放自己的龙威,庞大的身躯开始渐渐收缩。 这时龙使徒的身影出现在了白龙的头顶,语气有些无奈的说道:“我说大白啊,你真的有必要逼得这么大吗?” “就为了装个逼,不嫌累得慌吗?” 白龙顿时绷不住了,恼怒的咆哮道:“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机会,你不拆我台会死啊!你这人怎么那么讨龙嫌呢?” “还有,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叫!我!大!白!我有自己的名字!” 龙使徒捂着耳朵,撇了撇嘴说道:“得了吧,你那名字谁记得住,我就觉得大白挺好的,又好记,又贴切。” 然后他指了指下面说道:“再说了,我可没有故意拆你的台,我刚刚的声音可不大,但你那么一吼,所有人都知道你叫大白了。” 白龙怒极反笑,说道:“好好好,你这么玩是吧,行,我不跟你计较,谁会跟一个十岁了还尿床的人计较呢!” “我特么,大白你找死是吧,你忘了你吃鱼差点被鱼刺卡死的事了?” “呵呵,你不也……” “……” 一人一龙你来我往,互相揭短,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至于底下的三个人和一条龙,早就开始怀疑人生了。 瑟林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艰难的开口说道:“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 他仰头看了眼上面,然后缩了缩脖子,说道:“我们不会被灭口吧?” 瑟菲没有理他,脸上挂着幻灭的表情,自言自语道:“是不是每个大人物都喜欢搞反差啊?把我的幻想还给我啊!” 南宫拓则是一脸震惊的看着上方的龙使徒,心说这是遇到同道中人了啊。 小黑:“……” 当白龙的体型缩小到与卡西莫差不多时,龙使徒停下了和白龙的斗嘴,从它头上跳了下来。 无视了众人古怪的目光,他对南宫拓说道:“大白有事要和你说。” 南宫拓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说道:“我?它今天第一次见我吧?” 龙使徒笑了一下,说道:“它啊,做事总是没什么规律,我也总是搞不清楚它在想什么,但总归它没有害过人,你就当是走运了吧。” 听完他的话,南宫拓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更加警惕了。 龙使徒这样子在他看来,怎么说都十分的可疑,经历过前世熏陶的他深深的明白,天上绝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南宫拓正想着,龙使徒已经退到了一旁,白龙那巨大的脑袋顺势挤了过来,两个大眼珠子就那么盯着他,看的他心里直发毛。 “小伙子,吾观你骨骼清奇,动了爱才之心……” 白龙一开口,南宫拓差点没绷住。 白龙当然不会这套话术,但是因为南宫拓先入为主的主观看法,本能的就把它所说的龙语替换成了这些意思相近的话来理解。 总之白龙开口就是在夸他,然后便拿出了自己的“机缘”。 一枚古朴的墨色椭圆形玉石吊坠,仔细看去,深邃的玉石表面还有着无数细密的龙鳞纹路。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了,穿着吊坠的黑色细绳上甚至还落着一层灰尘。 乍一看并不起眼,但若是认真观察就会发现……这东西确实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也不知道白龙把这东西藏在了哪里,一转眼就漂浮在了南宫拓的身前,快到他根本看不清。 “这块……嗯……这块石头是吾偶然所得,今既与你有缘,就赠与你吧。” 说这话时,白龙昂着头,掐着说话的调子,一脸的高深莫测。 但不知为什么,南宫拓总觉得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类似于迫不及待的心情,就好像这个普普通通的石头是什么天大的麻烦一样。 南宫拓思索着自己的感觉到底是从何而来,白龙却开口催促道:“小伙子,拿着吧,此物与你有缘,今后会带给你一桩大造化。” 南宫拓看着它,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前世是不是小说看得太多了一点,这翻译后的话味儿也太冲了点。 眼看白龙已经有些要急眼的意思,南宫拓不慌不忙的说道:“感谢白龙大人的好意,但我的故乡有句话叫做‘无功不受禄’,所以这份礼物,我不能要。” 开玩笑,这种陌生人给的来历不明的东西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拿,贪心往往是没有好结果的。 白龙则是有些傻眼,眼前这人,脑子有毛病吧? 自己是什么存在,刚刚已经特意展示过了,就自己这个实力,这个逼格,送你东西你居然不要?你不是傻子谁是傻子? 高贵的白龙怎么可能坑……咳,可能不怀好意呢,年轻人,劝你好自为之,好好反思啊。 眼看南宫拓好像是真的不准备要,白龙心里有些急了,通过召唤纹章叫龙使徒帮忙劝一劝南宫拓。 毕竟像南宫拓这种拥有不错的潜力,同时又命犯大凶,命格却却硬的离谱的人实在是不好找,错过了这个,又不知要等多久了。 白龙看了眼那枚不起眼的古玉,想到等会自己就终于不用整天担惊受怕了,嘴角那是忍不住的疯狂上扬。 然而龙使徒的回应却让它犯了难:“你又想丢掉麻烦,又什么都不想付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我就是想帮你说话,又能说什么呢?” 白龙气愤地说道:“谁说我想这么做了!好处不是摆在他眼前了吗!” 龙使徒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有龙急了,我不说是谁,总之面目十分可憎。” 白龙气结,但因为心虚作祟,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落在外人眼里,就是南宫拓说完话后,场面突然就安静了,龙使徒看着别处,白龙则瞪着他,大有想要把东西硬塞给他的架势。 好在白龙终于是退了一步,无奈的说道:“这样吧,你把东西拿着,我再送你另一场造化。” 南宫拓看向龙使徒,后者想了一下,再次说道:“它虽然不太靠谱,但它真的还没有害死过人,另外,它的能力确实与命运,时间等有关联。” 南宫拓在心里吐槽道:“害人丢掉半条命也算没害死人,这事你怎么不提呢?” 他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飘在身前的墨玉,顺手就戴在了脖子上。 倒不是说他有多么无所畏惧,主要是他还是有些好奇心的,想亲眼看看这墨玉到底有什么古怪,能让白龙这么急着脱手。 同时他的直觉也告诉他,眼前的一人一龙并不是什么坏人。 这并不可笑,他的直觉敏锐程度早就已经是非人的程度。 另外他对白龙所说的另外的好处也很有兴趣这一点,只是次要的原因,主要还是好奇心作祟,对,就是这样的,这一点很重要。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好学的一个人。 第170章 盛大的落幕(中) 白龙的实力有目共睹,所以南宫拓对于它所说的额外的代价很感兴趣。 仔细想来,他成长至今获得的能够称得上机遇的,几乎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飞星剑和小黑算是两次,后者直到这次外出才算是崭露锋芒,此外进入圣龙学院也算一次,都给他带来了深远的影响,帮助很大。 其实曾经还有些其他的物品他也有机会获得,但最后都放弃了。 原因无他,曾经有人告诉过他,无论是药剂还是增益术式,归根结底都只是外物。 依靠外力并不可耻,但是在有的选的情况下,还是优先选择稳扎稳打提升自身最可靠,也不会留下什么隐患。 所以南宫拓一路走来,一身实力几乎就是硬生生磨出来的,没有一丝水分。 但仔细想想,有的选,其实也是一种很奢侈的象征。 这意味着南宫拓至今也没有遇到过只靠自身无法突破的桎梏,所以才能避免依靠外物来提升自身。 光是这一点,其实就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的修行者。 言归正传,白龙在亲眼看着南宫拓把吊坠戴在脖子上后,心情顿时大好,伸着前爪示意南宫拓站过来。 南宫拓自然是乖乖的站到了白龙身前,然后就看见白龙张嘴一吐,一枚红水晶般的鲜活血珠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那血珠宛如活物一般在半空中动来动去,粘稠的血浆之中还有着无数的纤细金色纹路。 在看到这枚血珠的瞬间,一股从身体深处产生的极致渴望瞬间就冲上了所有人的脑海,简直就像是饿了无数年的恶鬼看到了一块热气腾腾的烤肉摆在了自己身前。 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让所有人都咽起了口水,包括白龙自己。 龙使徒不得不出手制住失去理智的兄妹俩和一条龙,同时有些惊讶的说道:“你还真舍得下血本啊,我还以为你又会丢给他一片龙鳞了事呢。” 嗯,这个“又”字,就很灵性,再次让南宫拓认识到了白龙的无下限。 白龙这时已经显露出了几分疲态,不耐烦的说道:“闭嘴,你以为我想啊!” 它看了眼南宫拓的胸前的吊坠,偏过了头,闷闷的说道:“人情欠的太大了,我有什么办法……走运的小子!” 龙使徒也没有追问,看向南宫拓说道:“你还在犹豫什么呢,这可是我都眼馋的好东西,绝对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不是那些劣质药剂能比的。” 南宫拓听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将手伸向了身前的血珠。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自己这副纯天然无添加的无垢之躯,终究还是要被白龙的血玷污了啊! 白龙:“???????” 玩笑归玩笑,白龙的血虽然也算外物,但肯定不在南宫拓的拒绝范围之外,因为这种层次东西,叫外物太掉价了,应该叫造化才对。 不依赖外物,不代表真的就什么都拒绝使用,这是两码事。 真要这么做了,在南宫拓看来,那就叫迂腐。 不再多想,南宫拓抄起血珠,一口就闷了下去。 下一刻,刺眼的红光从南宫拓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之中喷薄而出,周围顿时弥漫起了一股浓郁至极的血腥味。 南宫拓只觉得自己仿佛吞了一口岩浆,浑身的细胞都在哀嚎,汗水如泉水般涌出,又在下一刻被他的体温直接蒸发。 而在外人看来,南宫拓的身体更是吓人,皮肤之下一根根血管如蛟龙般暴起扭动,几乎可以看见血管之中奔涌的血液,那血液红的刺眼。 至于他身上的各种伤势,早就已经彻底痊愈,连条伤疤都没有留下。 抽筋拆骨般的剧痛让南宫拓忍不住跪倒在了地上,双手硬生生的在岩石地面上抓出了十道裂纹,而他本人毫无所觉,不断的发出骇人的惨叫。 南宫拓忍受痛苦的能力并不差,他已经很久没有叫的这么惨了。 事后南宫拓回忆这件事时,觉得白龙很可能是故意的,一句提醒都没有,让他毫无心理准备,才出了这么大的一个洋相。 但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他吃的那么快,别人来不来得及提醒,真的是个问题。 总之,南宫拓的惨叫足足持续了近五分钟,才慢慢停了下来,瑟菲赶忙过来把他扶了起来,满脸的心疼,顺便还瞪了白龙一眼。 白龙此时已经变回了胖嘟嘟的样子,坐在龙使徒的肩头欠欠的说道:“别那么看我小姑娘,等他真的吸收了那滴血,他会感谢我一辈子的。” 此时南宫拓也伸手拍了拍瑟菲搀着他的手,自己站直了身体,粗略的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以后,他对白龙说道:“白龙大人的赠与,我一定会铭记终生。” 具体的变化他一时半会还说不上来,他的身体似乎也没有强大多少,但他能够明显感受到的是,世界在他面前,变的更加清晰了。 这种变化是全方位的,无论是视觉,触觉还是嗅觉,亦或是对于魔力和环境的感知,全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毫无疑问,这种提升是珍贵的,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至少现在得到的好处,已经足够大了。 白龙挥了挥自己的小短爪,故作轻松的说道:“别这么说,这也算是你应得的,希望你以后……好好活下去吧。” 白龙说完,闭上了眼睛,也藏起了眼底那份惊讶。 只有他自己知道,南宫拓以现在的实力,只花了不到五分钟就初步融纳了它的神血,究竟意味着什么。 没错,那枚血珠,是神血。 白龙的来历很神秘,并且够大,大到超过所有人的想象。 所以南宫拓拿了它的吊坠后究竟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 接住了,扛住了,就是天大的造化,扛不过去,就是杀身之祸。 白龙在心底默默说道:“老混蛋,这次,或许会有些不同吧,说实话,逃了这么久,我真的……有些累了啊……” 但话是这么说,其实能有几分机会,连它自己都不敢有太多的期望。 那份责任或者说仇恨,实在是太过沉重,哪怕它贵为命运之龙,也看不清,担不起! 白龙的内心在想些什么没人知道,但是在这个小世界的故事,终于是迎来了终点。 龙使徒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卡西莫消失的无影无踪,至于它的去处,众人心中却是有所预料。 传闻龙使徒的职业是少见的召唤师,并且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召唤派系不同,他能召唤的种族只有一个,那就是高贵的龙族。 也就是说,和龙使徒打架,就要面对巨龙的围攻。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毕竟龙使徒究竟能叫出来多少条龙,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个数字,可能是一位数,也可能是两位数,甚至是三位数。 人间圣者,实力就是这么的离谱。 总之,卡西莫以后跟着龙使徒,总归不算差。 现实世界,虚空之中忽然探出一只龙爪,如法炮制的撕出一道空间裂缝,然后白龙率先现身,随后是龙使徒,以及南宫拓和兄妹俩。 瑟林回身去看时,空间裂缝已经消失,原地什么都没有。 又是一次劫后余生,瑟林自己都不得不感叹自己还真是命大,竟是没有缺胳膊少腿,完完整整的就回来了。 他感叹的对瑟菲说道:“这个普通人难以涉及的世界,简直就像是斑斓的毒蛇一样,绚丽迷人,却又处处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以后啊。我还是安安心心的做我的文职工作吧,说起来就这段经历,你老哥我可以吹一辈子!” 瑟菲汗颜,真的很想告诉自己老哥别太高看她了,以往她的生活,虽然偶尔有些危机,但还远远没有离谱到现在这种地步。 这只是特殊情况而已,真的! 但她看着自己老哥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把扫兴的话说出口。 而此时南宫拓同样看着空间裂缝的位置,若有所思。 穿过空间裂缝所用的时间虽然短暂,并且满眼都是各种晕染在一起的色彩,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刚刚经过一次巨大提升的感知能力还是让他“看”到了些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难以名状,体型也不知边际的存在,以至于南宫拓甚至很难肯定那究竟是不是活物。 但他分明感觉到,那个不知名的存在,看了他们一“眼”。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总之让他极其的难受,就好像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鱼一样。 没错,那种“眼神”,是把他当成了香喷喷的点心,好吃,并且没有任何威胁。 就像不会反抗的甜甜圈。 也难怪南宫拓会感觉很不舒服,任谁被当成了饭后点心,想来心情都不会太好。 但是,两个空间之间的夹缝,真的有东西能够生存吗?那里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呢? 忽然响起的呼唤声打断了他的沉思,南宫拓回过头,看到的是一个此时显得分外柔弱的身影。 南宫拓在面对无数骇人至极的怪物时都未曾心生退意,但此时此刻,面对那双澄澈又满怀希望的眼眸,他只想转头逃跑。 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让那脆弱的希望继续延续。 南宫拓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自己张开嘴后,究竟有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知道,自己最后的责任,就是站在那里,不要跑,不能逃,亲手浇灭那最后的希望之火。 瞒是瞒不不过去的,大家都不傻。 南宫拓什么都没有说,但已经代表了一切。 法萝尼卡眼中刚刚出现的光彩再次消失,在真正的答案来临的时候,她反倒是不再泪如泉涌,不再痛苦不堪。 她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破碎,在抽离她的身体,但她却懒得去想那究竟是什么,也不想再有任何额外的举动。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就像是提线断掉的木偶。 南宫拓看着她,以他的目力,后者脸上所有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他却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渴望自己变成盲人。 至少这样自己就不用再次回想起那种感受。 他的心脏在幻痛,却又空空的没有实感,难受的他想咆哮,想大喊。 可他应该喊给谁听呢? 只剩悲伤逆流成河。 第171章 盛大的落幕(下) 相顾无言,愁绪漫长。 这样的场景和心情,究竟怎样才能习以为常呢? 其他人也在此时保持了沉默,但世界的喧嚣却不会因为人的意志停下脚步。 龙使徒猛然回头,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的凝重,沉声说道:“融合开始了,所有人,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宛如玻璃破裂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在所有人耳边响起,但是这声音却放大了无数倍,以至于所有人都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和眩晕。 南宫拓回头看去,只见远处教堂上方的天空……裂开了。 这是两个世界的碰撞,尽管两者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之上,但碰撞产生的声势依旧称得上是惊天动地。 以教堂为中心,地面一层层的龟裂,下沉,位于另一层时空的物质开始强行通过空间的裂缝与本世界融为一体。 截然不同的两片天空,却在这一刻连接在了一起。 教堂周围的景物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变的极其诡异,例如岩浆横流的地面上却分布着茵茵绿草,让人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硬要形容的话,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这一刻“穿模”了,变的极其疯狂和滑稽。 再看教堂,一半仍是洁白的岩石,另一半却模样大变,成了一块蠕动着的巨大肉块,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锈色物质。 法萝尼卡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说道:“你……就是死在那里吗……可你不是最讨厌这种没有生机的地方吗?死在那里,你会很遗憾的吧……” 她不久前看到的景象,其实是安德烈与耶律尔强行撕裂出来的空间裂缝,而二者的实力虽然强大,但也远远没有到破碎虚空的地步。 可谁让那个小世界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安德烈的最后一击,让耶律尔见到了法萝尼卡最后一面,尽管那时两人之间相隔的,是整个世界。 在那短暂的几秒过后,空间裂缝就被修复了,法萝尼卡其实根本看不到什么,直到这一刻,她才算是真正的见到了耶律尔最后的战场。 此时,来自现实世界的上位规则正在无情的抹去小世界的独立性,完成最后的同化。 龙使徒再次开口说道:“别看了,带他们离开这里。” 南宫拓不再犹豫,直接扛起法萝尼卡向着远方镇子的方向狂奔,瑟菲跟在他的身后,有样学样的扛着自己老哥。 瑟林一脸的麻木,已经习惯了这种移动方式。 原地,龙使徒回头看了眼远处的镇子,眼中逐渐亮起了刺眼的金色光华。 出于谨慎,在进入小世界之前,他已经清空了教堂附近的人,但现在的情况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若是任由事态发展,别说伊甸镇和镇民了,恐怕小半个雾雨平原都要遭殃。 随后残存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规则,还会创造出不知多少另类的生物,遗患无穷。 他抬头仰望着那个扩散的崩坏的世界,耳边仿佛听到了无数亡魂的尖嚎。 他轻声说道:“你啊,死了还要给我找这么大个麻烦……不过这样也好……” “就让这世界崩毁的声音,为你送葬!” ‘真名解放——太古龙皇!’ 白龙仰天长啸,然后化作无数的辉光没入他的身体,同时他的身上释放出无比恐怖的威压,狂暴的魔力波动冲天而起,撕碎了那弥漫天空的阴云。 虚空之中仿佛有无数的巨龙在咆哮,带着亘古时光积累下来的气息四散,金光四溢的旋涡里,龙使徒迈步走出,一身璀璨如黄金的龙鳞无比惹人注目。 此时的他已经化作了半人半龙的存在,一双竖瞳带着无尽的威严和冷漠,仿佛俯瞰着万物苍生。 龙使徒抬手,握拳。 然后世界也为之停滞!!! 原本疯狂扩散的另一个世界的边界仿佛滔天浪潮迎面撞上了叹息之壁,即使有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力,也只能乖乖止步。 能挡住世界的,只有另一个世界,或者足以支配世界的力量。 龙使徒一步未退,身后的空间却无声爆碎,黑漆漆的空间裂缝四处蔓延,而他的眼眸越来越亮。 龙翼招展,龙使徒腾空而起,双手张开,然后向着怀中缓缓收紧。 咔咔的破碎声不绝于耳,仿佛他那空无一物的怀中有着世界都无法承受的重量。 随着龙使徒的动作,环绕着另一个世界的虚空之中浮现出无数硕大的龙族符文,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那些符文开始旋转飞舞,最后直接变化成了栩栩如生的各种巨龙,金龙,黑龙,银龙,乃至五色古龙,应有尽有。 一时之间,龙翼招展,筋躯狰狞,遮天蔽日,巨龙的长啸回荡不休。 龙使徒傲立于万龙之上,厚重到凝如实质的威严足以让人忘记呼吸。 群龙翱翔于天际,执行王的意志。 一道道尾迹相互勾连,最终构成一道规模大到看不到边际的立体术式,直接将那整个世界尽数笼罩。 天空之上,龙使徒肌肉隆起,虚抱的双臂猛然松开,然后仰头吸气,顿时狂风呼啸,声如风雷。 然后他仰天咆哮,身下无数巨物同时扬起头颅,万龙齐啸! “吼!!!吼!!!吼!!!” 虚空破碎,狂暴至极的力量层层扩散,以最为强硬的姿态碾退小世界的边界,硬生生将其压缩,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天际。 远方,退入镇中的南宫拓透过身前的魔力屏障遥望着远方,半空中的龙使徒在他的感知中就宛如黑暗中的烈阳般耀眼。 那种绝对不可匹敌的压迫和感知不到层次的力量,让他心神摇曳。 明明眼睛能够看到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可是身前这一道薄薄的屏障,却把所有的余波都挡的严严实实,他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多少。 而范围如此之广的屏障,也只是龙使徒随手为之而已。 远方,万龙飞舞,然后化作一颗颗燃烧的流星轰然砸进另一个世界,宛如一记记重锤轰在那个世界的边界之上,硬生生的将其轰的越来越小。 随着最后一只符文所化的巨龙冲下,那个小世界竟是缩小到了教堂的大小。 而后积蓄到了极点的能量轰然爆发,却在龙使徒霸道无双的压制下只能汇聚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直插天际,然后在高空之上轰然爆裂。 一个小世界崩毁产生的能量在这一刻完美的展现,环形的冲击波直接清空了雾雨平原上空常年不散的厚厚积雨云,展现了那蔚蓝如洗的澄澈天空。 缓缓扩散的光华占据了半边天空,宛如在苍穹之上盛放的彼岸花。 南宫拓安静的欣赏着这宏大的一幕,在心底轻声说道:“真是一场……盛大的落幕啊。”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龙使徒恢复了平常的打扮,再一次出现在了众人身前。 他对着聚拢过来的镇民们说道:“教堂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后面会有专人过来接手后续的管理工作,大家还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放心吧。” 龙使徒的话语仿佛有着某种魔力,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在听完了他的话后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镇民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一个胆大一些的人站出来问道:“大人,那我们镇的教堂……还能用吗?” 龙使徒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些居民首先关注的居然是这个,而不是自己的安危,未免也太虔诚了一点。 而南宫拓则知道的更多一些,这个镇子因耶律尔而诞生,并且耶律尔平时就待在教堂里为镇民们服务。 对于这些大多满心疮痍的镇民们来说,那座教堂早已不仅仅是教堂,那是他们心灵的归处。 在他们死后,会有一个温和英俊的神父为他们举办葬礼,颂唱挽歌。 这时另一个人问道:“大人,耶律尔神父现在在哪?他还好吗?” 龙使徒还没有回答,这个愣头青就被身旁的人给摁了回去,小声骂他不长眼。 只看法萝尼卡的状态,大部分人都已经猜到了一部分的真相。 而法萝尼卡,只是身体微微颤了颤,再没有任何的反应。 龙使徒环顾了一圈,最终轻叹了一声,说道:“抱歉,虽然事态已经控制住了,但教堂毕竟是异常事件的中心,依旧存在着隐患,所以你们,还是不要过去了。” 几乎所有镇民的脸上都在这一刻笼罩了一层阴霾,那座教堂对于他们的意义,外人根本就不会懂。 这时一开始发声的那人强装冷静的说道:“没事的,大家,没事的!大不了我们再建一座就是了!” “说的对,我们能建一座,就能建第二座!” “哈,我早就觉得那座老的该重建了,别看我这样,我以前可是个建筑师呢!” ………… 众人互相应和着,拼命的想要打破那层看不见,摸不到的物质,那物质会让他们沉默,然后在沉默中灭亡。 他们曾经就被那种物质支配了一切,是伊甸和伊甸的那个男人救了他们,给了他们新生。 现在那个人消失了,所以剩下来的他们只能坚强,只能自救。 他们兴致勃勃,他们唾沫横飞。 他们早已红了眼眶。 白龙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默默的打量着这些平凡的宛如尘埃般的人。 良久,它朝着法萝尼卡的方向微微动了下嘴巴,然后便再次闭上了眼睛,避开了龙使徒略显惊讶的眼光。 而法萝尼卡却猛然瞪大了双眼,然后死死捂住了自己张开的嘴巴,她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悲喜交加的情绪之下,泪水再次决堤。 在那一刻,她整个人都突然有了光彩,宛如新生。 没用多久,她便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挥手招来了所有人的视线,有条不紊的布置了一系列的任务,以此恢复镇子的秩序以及落实新教堂的筹建。 短短的几秒钟里,她仿佛经历一场脱胎换骨,尽管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她的眼中不再只有迷茫和绝望,而是换成了熊熊燃烧的斗志与希望。 心的力量,是有传染力的。 镇民们找到了真正的主心骨,顿时感觉身上笼罩的阴霾消散了不少,连阳光都重新拥有了温度。 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因为之前那场爆炸的缘故,现在高悬在他们头顶的,是极其少见的澄澈蓝天。 他们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法萝尼卡,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所以你走以后,我变成了你。 南宫拓默默走到了龙使徒身边,轻声问道:“你,究竟是怎么解决的?” 他是真的好奇,并且教堂里面还有他需要的东西,由不得他不关心。 龙使徒看了他一眼,摊手说道:“很简单,我把那个小世界捏成了钉子的形状,然后捅进了教堂的地下。” 他指了指远处的教堂,说道:“再过不久,那就会成为一处新的地下城,为帝国年轻一代的成长提供空间和机会。” 南宫拓无语,这特么的,你管这叫“简单”,这要说出去恐怕都没几个人敢信。 龙使徒没有在意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名气,平淡的继续说道:“所以我在不让镇民们过去,那里毕竟是出口,出现什么意外都不奇怪。” 南宫拓问道 :“那教堂里的东西……” 龙使徒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下说道:“作为两个世界的共同坐标,其实理论上教堂那里现在已经是世界意志重点关注的地方,并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 他看着南宫拓说道:“如果你有东西在那的话……祝你好运,不过找东西的时候注意别掉进地下去了,那里现在有个一两千米深的样子。” 南宫拓的脸顿时一黑,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然后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再见了,有趣的少年”,转过头去看时,龙使徒早已不见了踪影 。 他默默的来,默默的走,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声势,也不在乎自己做了多少的事。 他奔走在世间,身前是漫漫长路,身后是万家灯火。 第172章 过去,现在,将来 伊甸镇,南宫拓走到镇子的出口,抬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口,然后拍了拍黑云的后脖颈,把这个大家伙安抚下来。 作为魔兽混血,它对于魔力的感知比镇民们敏锐的多,所以之前闹出的动静把它吓得不轻。 村民们基本没有看到什么,所以并不是太恐慌,但对于黑云来说,它不久前算是经历了自己马生之中最恐怖的时刻。 它隐约“看到”了魔力的轨迹,仿佛天幕之下的怪物。 所以说有些时候,知道的比别人多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等到黑云平静下来,南宫拓又忍不住扯了扯衣服。 他原本那一身价值不菲的外衣,最后基本只剩下半条裤子,其他部分都已经成了灰烬,就这他还感到庆幸。 如果是普通材质的衣服,别说剩下半条裤子了,估计刚开打就成了布条。 一想到自己被迫裸,奔的场景,南宫拓就一阵后怕。 他倒是带了另一套衣服,但直到他打开包裹把衣服找出来时,他才悲哀的发现,自己只带了换洗的内衣,根本就没带外套。 他本以为这是一趟普通的旅行,而自己原本的外套在这种情况下基本不可能损坏,所以他没有带另外的外衣。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决策上的重大失误。 而他身上这件,是瑟林带的备用衣服,尺寸不能说小了,只是和他习惯穿的衣服在细节上有区别,所以让他不太习惯。 南宫拓转过身,和默默跟着他的法萝尼卡面对面,两人沉默片刻后,南宫拓率先说道:“我走了……你多保重。” 法萝尼卡笑了笑,伸手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缓慢而坚定的说道:“放心吧,无论往后有多少困难,我都不会再畏惧迷茫,我会带着他的希望,好好的活下去。” 南宫拓惊讶的看着她,后者的动作代表着什么,是个人都明白,但他想不明白,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你们昨天还都是单身狗呢! 法萝尼卡笑着说道:“是白龙大人告诉我的,它不可能会骗我的不是吗?” 南宫拓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发自内心的多了些轻松,某些伤痛也随着这个消息而减淡。 过去的痛苦能够影响到现在,未来的希望也同样可以。 新的生命,就代表着未来无尽的可能,于是过去也不再沉重的让人窒息。 “一定,会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吧,”南宫拓认真的说道。 法萝尼卡脸上洋溢着某种动人的幸福感和责任感,微笑着回答道:“孩子出生的时候,我会写信告诉你的。” 南宫拓说道:“那我得好好想想要准备什么礼物了。” 法萝尼卡看了看天空,说道:“不用想那些啦……你也该上路了,应该还有人在等你回去不是吗?” 南宫拓点了点头,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黑云挺步开始奔跑。 南宫拓回头看去,法萝尼卡站在原地,笑着向他挥手,更远处,瑟菲拖着瑟林出现,然后懊恼的把自己哥哥摔在了地上,踮着脚尖向他拼命招手。 兄妹俩还需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瑟林负责向后续接手的人说明情况,瑟菲则是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南宫拓哑然失笑,转过了身,右手扬起对着身后摆了摆,然后绝尘而去。 一人一马逐渐消失在了天与地的交际线。 在某一刻,南宫拓抬头看向北方,脑海中闪过那张纸条上的话语。 自己的便宜师傅亚伦,似乎并不是帝国本地人,而是来自遥远北方的另一个国度。 “北方部落联盟,‘极冰之域’吗……” …………………… …………………… 时间倒回几天前的傍晚,圣龙城的某处不起眼的巷子里缓缓行来一架马车,驾车的人穿着连帽风衣,把自己的大半张脸藏在了阴影中。 马车最终停在了巷子的深处,驾车人跳下马车,动作干净迅捷,高大的身体落在地上却没有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长长的衣摆下方,露出一截刀鞘。 显然,这个人并不好惹。 他看向马车前方,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身材瘦小,眼神阴沉。 驾车人默默地盯着他,手指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来者缓缓拿出一个布包,拉开后展示在了驾车人面前。 在昏暗的光线下,黄澄澄的颜色依旧扎眼。 驾车人的呼吸微微粗重了一分,搭在刀柄上的手松了几分,然后他伸手拉开了马车前面的帘子,让马车内的景象呈现在了来者的眼前。 来者看了一眼,就把布袋扔给了驾车人。 后者接过布袋,一只手掂了掂,然后面对着来者缓缓后退,猛然侧身闪进了巷子的一处拐角里。 来者上前几步,翻上马车,驱使马匹向着城外驶去。 从始至终,两人都没有发出任何额外的声音,安静的有些渗人。 圣龙城的城防并不严格,因为几乎没人敢在圣龙学院眼皮底下弄出什么大动静。 在普通人看来,那里的每个学生都是怪物一样的存在。 所以马车很顺利的驶出了城,马车里昏睡的人也终于醒了过来,一把扯断了帘子,把头探出门外,贪婪的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如果南宫拓在这里的话就能认出来,这个人就是不久前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维恩。 维恩的罪行并不算严重,但只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个什么货色,所以监狱里的狱卒们没少好好招待他。 维恩本以为自己忍忍也就过去了,但他没想到的是,在某人的授意之下,他的性命虽然没有受到威胁,但被关的时间却大大的延长了。 原本他这种人,被教训几下也就放了,毕竟留着他还得给他饭吃,得不偿失。 但那些狱卒却一反常态的无视了他的贿赂和抗议,一门心思的就想关着他,时不时还给他来点“额外服务”。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招惹到的人来头比自己想象的更大。 于是他费尽心思,终于联系到了自己的大哥,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毕竟没人想要他的命,只要好处给的够多,放他出来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维恩狠狠的呼吸了几口自由的空气,然后就开始大声抱怨自己的遭遇,咒骂狱卒都该去死,最后还提了一嘴大哥来的有些太迟了。 而他的大哥,从头到尾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维恩或许是被关了太久,此时已经有些上头,伸手拍着大哥的肩膀不满的说道:“喂,大哥,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 下一刻,他的大哥一手捏住他的脖子用力往外一拽一甩,竟是直接把他扔下了马车。 维恩只感觉眼前一花,然后整个人就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连续滚了十几圈才狼狈至极的停了下来。 而他才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腰都还没伸直,他的大哥就已经走到了他身旁,二话不说又是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维恩捂着肚子,大口吐着酸水,表情逐渐扭曲,眼中闪着饿急了的野狗般的凶光。 他的大哥依旧一言不发,照着他的脸又是结结实实的一脚,再次把他踹倒在地,丝毫不顾他脸上横流的鼻血,一脚接着一脚,不断响起的闷响声让人不寒而栗。 而维恩同样死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倒不是说他骨头有多硬,而是他了解自己的大哥。 他十分确信,如果自己敢求饶,等来的绝不是大哥的心软,而是厌恶,想要直接毁灭他这个人的厌恶。 终于,他的大哥消了气,蹲在了维恩的面前,一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他伤痕累累的上半身像提死狗一样提了起来,和他对视。 出现在维恩眼前的,是一双冷漠到了极点的褐色眼眸,而隐藏在那双眼眸之中的对于生命的蔑视,让维恩回忆起了曾经的恐惧。 他们最近的日子过的还不错,所以大哥的心情也不错,再加上他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这个人,以至于都忘记了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维恩当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和这个人比起来,他温和的简直就像一只无害的绵羊。 维恩能做的,就是收起自己所有的桀骜,保持沉默。 大哥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宛如两块锈铁在摩擦。 “不错的眼神,但还差的太远了,你既然知道无法反抗我,也无法不依靠我,就应该乖乖的当狗。” “否则你就应该不顾一切的杀了我取而代之,因为你的心思根本就瞒不过我的眼睛。” “但你两件事都做不好,所以你能不能活下去全看我的心情,你什么都做不到,简而言之,你就是个废物。” “你贪财我可以理解,只要把事做好你干什么我都不在乎,可你不仅把那么简单的事搞砸了,还耽误了我的事,就为了那么点赔偿金。” “说实话,我现在真的想直接杀了你。” 维恩身体一颤,本能的想要辩解自己没想到会刚好碰到难缠的家伙,但随即他就把自己的话全部吞回了肚子里。 因为他知道,事情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辩解是没有意义的,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所以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之中最后一丝愤怒也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畏惧和顺从。 大哥这才满意的松开了手,任由对方的脸拍在冰冷坚硬的砖石道路上,起身朝着马车走去。 维恩默默的爬了起来,吐了几口鲜血后,把手指伸进嘴巴里狠狠一扯,把一颗脱落大半的牙齿扯了下来,随手扔进了草丛里。 不得不说的是,他被这样对待也依旧愿意跟着对方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钱,大把大把的钱,足够他挥霍享乐的钱。 先前也说过,他维恩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对于他来说,平静恬淡的生活就是一种折磨,堪比噩梦。 而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带头的人凶残,狡诈,暴力都不是问题,没有本事,搞不到钱才是原罪。 而他的大哥能够找到门路,给他足够多的好处,这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对于领导者来说,只要始终掌握核心利益和手段,能够满足手下人的需求,团队内部不稳定,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问题。 因为手下人可能比领导者更怕团队解散。 夜幕之下,马车在一片寂静之中驶向了远方,看方向,是暖光城。 每个人的一生,就像一条绵延的线,互相交织,又独自运行着,最终就构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连接了过去和现在,生长向未来。 这张网,叫做“命运”。 人与人的相遇和离别,可以说是巧合,也可以说是命中注定。 谁又说得清呢? 第173章 路西海(上) 这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睁开眼,就是深灰色的岩石构成的墙壁和天花板,生锈的铁床的另一边就是手臂粗的钢管构成的铁门,占据了一整块墙壁。 空气中弥漫着积年不散的腐臭味,唯一可以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是每隔几天就会席卷一次整座监牢的凛冽寒风。 冻死人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闭上眼睛,则可以听见隐约从走廊传过来咒骂声,哀求声,以及听不清具体内容的疯言疯语。 没有所谓的放风时间,来到这里的每一个犯人,都只能在这恶劣的环境和近乎凝滞的时间里一遍遍的回忆自己的罪恶。 每天只有两顿饭,合计两块面包和两杯水,至于肉类,呵呵,只有蟑螂,飞蛾和偶尔出没的老鼠,爱吃不吃,想吃还得靠自己本事。 单人单间,也就没有可以说话的室友,能不能找到聊天的人,就看自己运气好不好,能不能分到一个稍微正常的邻居。 因为来到这里的人,大多都不正常,一般情况下,你只会有一个无法交流的疯子邻居,或者根本不会说话的冷血杀人狂。 最后,将视角拉远就可以发现,这座监牢建在一座高达数千米的笔直孤峰之顶,犯人的牢房其实就是一个个在岩石上掏出来的小房间。 那每过一阵时间就会刮过牢房的寒风,其实就是狱卒们打开了硕大的换气口给地底下的牢房换气,以免空气中氧含量太低。 至于那些被冻死的倒霉蛋,没人会去在乎。 只要押进牢房,犯人基本就永世不见天日,再加上牢房的位置,严密的看守,以及时刻伴随他们的禁魔石手铐(禁魔石性质特殊,带的越久就越沉重,越坚硬),几乎没人能从这里逃走。 或者说有能力从这里逃走的人,根本不可能被活捉。 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透出绝对的恶意,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来到这里的犯人的意志,给予他们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 至于说同情犯人,那是根本不存在的,可以这么说,这里关着的每一个人,手上最少都有近两位数的人命,至于多的,根本就是闻名天下的魔头,杀人如吃饭喝水般随意。 可以说,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无可救药,死不足惜的人渣,留着他们一条命,也只是出于有可能废物利用的考虑。 逼着他们自己发疯弄死自己,还免得脏了别人的手。 这就是狩罪厅的死牢,或许是整个帝国最黑暗,最绝望的地方。 在投降之后,狩罪厅没用多少时间就完成了对老四的审判,把他送到了这个地方。 他身上的罪名足足十几条,其中最严重的是十几次致人死亡的违法人体实验,以及严重破坏公众治安,并且暴力拘捕。 说实话,他的罪行在这座监狱并不怎么出奇,甚至都排不上号,以至于狱卒在把他丢进牢房以后还曾打赌这个看上去瘦弱的像竹竿一样的渣子能撑几天。 然后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老四安静的待在自己的牢房,不吵也不闹,没有任何额外的请求。 他只是日复一日蹲在地上,坐在床上,用手指在墙壁上,地上,甚至空气里写写画画,嘴中还念念有词。 狱卒们很快就对他失去了兴趣,原来又是一个疯子。 因为如果他没疯,他真的是在计算什么东西,那么没有纸笔的他只有记住自己写下的每一个符号和它所处的位置,并且在这种情况下完成心算。 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将自己的思维结果保留下去,并且继续往后延伸。 但这怎么可能呢? 简单的计算根本不需要想这么久,而那些繁杂至极的运算,哪怕写在纸上都有可能算错,只凭记忆完成这一切,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结果只有一个,他就是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疯子罢了。 老四就这样待在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做着自己的事,他的身体已经瘦的只剩下了骨头,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始终都在发亮。 或许在之后的某一天,他就会悄无声息的离开这个世界,到死都不会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也没人会记得他叫什么。 他的一生真的有意义吗?他不知道。 其实他并不喜欢杀人,他只是想完成自己的理论而已,除此之外的一切他都不在乎。 同样的,为了他的理论,无论要做什么,他都不会有一丝的犹豫。 而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在记忆的深处,在许多年前的某个时候,在那本许多人都看过的书里,他却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个全新的,未曾有人涉足的领域,一个完整的新世界。 而他在灵光一现时,领略到了那一抹绝世的魅力。 世俗意义上来说,他是一个绝对的天才,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 仅仅只是一个灵感而已,他却只靠直觉就认定了这件事绝对大有可为,并且毫不犹豫的为之付出努力,丝毫没有考虑过自己或许会失败的可能性。 他的自信,他的野心乃至他的求知欲,全都是非人的级别。 他几乎只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完成了一个全新理论的基础搭建,并拥有了将其付诸实践的能力。 如果他没有做那些违反法律的事,毫无疑问,他现在绝对已经是一位闻名天下的学者。 但是这种可能性本就不存在,在他察觉到自己所拥有的那种超越世俗眼光的才能以后,他和普通人之间,就已经出现了一条鸿沟。 那些人看不到他眼中的世界,也理解不了他的想法,只会用羡慕和嫉妒的眼光还有可笑至极的排挤来掩饰自己的无知和无能。 未知不会让他们感到兴奋,相反,只会让他们恐惧。 他们甘愿付出一生去追求的权与利根本毫无意义,他们的内心喧嚣不堪,被欲望塞得满满当当,他们却依旧乐此不疲。 他们只会在自己的世界里心安理得的活着,循规蹈矩的活着,像个死人一样活着。 就连自己曾经最敬仰的老师,在看到自己最新的结论以后,脸上的表情也不是欣喜和鼓励,而是对未知的恐惧和不理解,对他的不理解。 那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他一生都难以忘记。 这样的人类,这样的种族,怎么可能是他的同类?除了身体上的相似以外,他们有一丝的共同点吗? 于是他终于明白了,人与人之间也是有区别的,为了自己的研究牺牲别人,也根本不需要有心理负担,因为那些人和他比起来,和未知的世界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后来,一个恶魔一样的学者诞生了。 天才和疯子,本来就只有一线之隔。 直到某一天,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监牢前的走廊之中。 他有着一头浓密的长发,因为疏于打理而显得油腻腻的,同时脸上还有着没有刮干净的青色胡茬。 监牢之中依旧阴暗寒冷,他却大大咧咧的套了件短袖短裤就出现在了这里,胸口上则挂了个闪闪发光的火系魔核。 没有魔力催动,只靠自身自带的发热就足以帮人抵御寒冷,这说明这枚魔核的品质极高,能量充盈,放在黑市上绝对可以卖出一个天价。 他却就那么随意的挂在脖子上,甚至连绳子都是胡乱绑上去的。 伴随着他的前行,啪嗒啪嗒的清脆声响也随之回荡在走廊上,仔细一看他的双脚,原来他穿的是一双……人字拖。 魔核散发的魔力气息对于监狱之中魔力被抽干的犯人们来说简直就是这世界上最诱人的东西,忽明忽暗的光亮里,一张张瘦骨嶙峋的面孔挤在钢柱上,狰狞的宛如野兽和恶鬼。 各式各样的噪音充斥了他的耳膜,有哀求,有诅咒,当然也有少不了的谩骂。 其中一些“美妙”无比的用词也是让他颇感新奇,颇有一种长见识的感觉。 而在这些嘈杂之中,独自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做着自己的事的老四就显得格外的突兀。 所以那人在他的牢房前停下了脚步。 老四毫无察觉,手指在半空中抽搐般滑动,有时又会在地上涂涂抹抹。 他的手指早就血肉模糊,边缘处是一层层的暗红色血痂,地上,墙上,则是一道道鲜血勾勒出来的痕迹。 那人站在老四的不远处,也不说话,安静的盯着老四手上的动作,在凌乱的刘海之下,那双眼睛竟是如星辰般璀璨。 这一站,就是将近半个小时。 腹中空空的囚犯们早就安静了下来,牢房之中的宁静,被另一波急匆匆的脚步打破。 隔着老远,领头的那个青年就已经忍不住喊了起来:“博士!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你要吓死我啊!” 那是一个称得上俊朗的青年,只是身材显得有些瘦弱,脸上则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 而他惊慌的动作却让他看上去不太可靠。 他的身后则是足足十几个身穿笔挺制服的中年人,连管厨房的总厨都被叫了出来,后者肚子上的那颗纽扣,正在遭遇一生之中最为艰巨的时刻。 被称作“博士”的人淡定的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用了二十八分三十二秒才找到我,监牢门口的守卫则是很容易就被我引开了。” 他看向队伍之中制服最为显眼华丽的那人,淡淡的说道:“典狱长,你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 典狱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整个人竟是有些打哆嗦。 博士懒懒的摆了下手说道:“别太担心,我没有兴趣找你的麻烦,毕竟你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守了那么多年也不容易。” “但是,帝国的法律你比我清楚,再有下次的话,你遇到人愿不愿意放你一马,我就不知道了。” 典狱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会立马整改。 至于他的话有几分是真心的,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博士也不在意,说到底,在这个地方,困住犯人的从来不是普通人居多的狱卒,而是极端的环境。 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也懒得深究。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老四,开口说道:“法罗尔,你带纸和笔了吗?” 名为“法罗尔”的青年立马从口袋里拿出了笔记本和钢笔,递到了博士的面前,没有多说一句话。 博士接过纸笔,低下头开始写写画画,丝毫不在意一旁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十几个大老爷们。 直到法罗尔回头指着某个人说道:“你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人群顿时作鸟兽散,厨师长心情一放松,肚子便往前一拱,那枚纽扣“崩”的一声弹了出去,不偏不倚击中了典狱长的菊部地区。 后者身体一颤,表情瞬间变的极度扭曲,像是遇到了某种难以承受的剧痛。 他勉强稳住身体,狠狠的瞪了一眼身后的厨师长,然后夹紧屁股,以一个很怪异的姿势向着牢房外走去。 他身后的人包括厨师长在内,脸色都十分古怪,一个个脸憋的通红,那上扬的嘴角确实怎么都压不下去。 至于说他们为什么不怕,一年到头就在这么个鬼地方,称得上高层就那么些人,他们早就已经混的比亲兄弟还熟了。 否则他们也不可能聚在一起等着博士过来,连管后厨的都跟过来了。 与其说是面对检查,倒不如说是过来看个热闹。 没办法,这地方实在是太无聊了,无聊到只能拿囚犯的命来玩游戏。 另一边,博士已经写完了一页纸,随手撕下来后丢进了牢房,然后曲着一根手指敲了敲钢柱。 “别想了废物,答案在这里。” 一直安静待着的老四猛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表情一点一点变得扭曲。 他缓缓转过头,死死的盯着说话的人。 “你说……我是……废物?” 博士理所当然的看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你不仅废,还很蠢,连这么简单的术式都想不明白。” “一言以蔽之,菜而不自知,又菜又爱玩。” 第174章 路西海(下) 阴暗的监牢里,老四看着牢门外的博士,满脸的不可思议。 没错,被博士称为“废物”,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愤怒,而是惊讶之中,还带着一丝讽刺。 那感觉就像是村里的二傻子骂你是“笨蛋”,你的第一反应绝不是发飙,而是又气又好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他懂事起,他就是所有人眼中的天才,学任何东西都比别人快上几倍甚至几十倍,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能做到最好。 从来没有人能说他是废物。 博士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说道:“在你想把那些可笑至极的话说出口之前,先看看地上那张纸。” 老四闻言,拖着骷髅般的身体慢慢从角落里爬了出来,伸手拿起了那张写满了文字和奇怪符号的纸,将信将疑的看了起来。 然后他就再也挪不开自己的眼睛,甚至都忘记眨眼。 对于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来说,那张纸就是一张鬼画符而已,每一个字都没写错,结合在一起却让人完全摸不到头脑。 至于那些稀奇古怪的符号,更是让人无从下手。 但是对于另一小撮站在学术界顶端的人来说,这就是无价之宝。 老四的心中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心中满是狂喜,因为困扰了自己许久的难题,在这一刻被这一张小小的纸尽数解答,知识的魅力让他几乎无法自拔。 但同时,这也是他整个人生中最为灰暗的时刻,因为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付出那么多时间苦苦追求的一切,早就有人捷足先登。 他的努力,他的孤傲,他的癫狂,在这一刻尽数变成了一个可悲的笑话。 他为之付诸一生的追求,被别人随手解决。 这种落差,谁又能够明白。 牢房之外的法罗尔看着他那副痴迷的神色,忍不住在博士的耳边小声问道:“博士,他真的能看懂那个吗?” 由不得他不怀疑,纸上的内容,即使是在他们工作的地方,整个帝国最高端的研究机构里,也是很高级的知识。 大部分的人只能做到运用,至于它的原理,只能说是半懂不懂。 而他们那里的每一个人,放在整个帝国都是很优秀的学者,由此可见纸上的东西有多么晦涩难懂。 法罗尔实在是不愿意相信,有人能在第一次见到那些术式和理论的时候就触摸到其中的关键,那还是人吗? 博士转头拍了拍他的肩,幸灾乐祸的说道:“不要精神内耗,今天只是你来人间混日子的又一天而已,你又不是混的第一天了,那么吃惊干什么。” 法罗尔:“……” 博士,你这么说真的让我很没面子啊! 这时老四终于从纸上挪开了视线,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一字一句的问道:“这……是真的吗?” 博士冷笑一声:“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魔力聚态化的回路构建承载公式,在我们那里并不是新鲜东西,谁都可以去学,知道了吗,你这井底之蛙。” 老四没有理会博士言语中的讥讽,急切的问道:“你能看出来我想要做什么?对吗?” 公式的存在不是重点,博士能把这个公式丢在他面前,才是重点。 这说明博士能看懂他究竟在干什么,想什么。 这个想法出现在她脑海中的瞬间,他就已经激动到不能自已。 他终究还是个人,也会感觉到孤独。 他从来都不是神经病,他是个无人能理解的研究者。 在他期盼的目光下,博士不假思索的说道:“魔导回路实体构建与融合,我们那里已经有相关立项,研究进度,大概甩了你十几条街吧。” 老四怅然若失的后退了几步,随后脸上又出现了让人难以理解的满足。 他嘶哑的说道:“是吗,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已经不知多久未曾涌出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脸庞。 在这一刻,他的信念崩塌了。 如果他没有那么冲动,如果他没有一意孤行,那么现在的他,说不定已经站在了博士的身旁,承载着无数的希望,在无尽的迷雾中探索前路。 他毫不怀疑自己有那个能力,但也正因如此,悔恨才更加痛彻心扉。 在他的心里,他依旧不在乎别人的生命,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期待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太过于自傲,以为这世上只有自己能看到世界的真实一面,以为只靠自己一个人就能破解所有的难题。 事实证明,他错了,错的很离谱。 在博士角度看去,短短的时间里,老四就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整个人再无生气,甚至猛的一看的话,甚至会把他当成一个死人。 博士终于再次开口说道:“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是留在这里忏悔,还是跟我出去为生你养你的帝国做点事赎罪,你自己选。” 老四愣了一下,才难以置信的抬起头问道:“你说的是真的?我还有机会在外面完成我的研究?我能学到那些最新的理论吗?” 到了这个时候,他在乎的,依旧不是自己的命。 博士的眼中,终于有了些许的动容。 老四绝不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但他绝对是一个很纯粹的人。 一个对探索未知狂热到近乎偏执的人。 这样的人很少见,也是锋利的双刃剑。 老四的才华可以造成多大的破坏,相应的,用于正道时,就能带来多大的好处。 就看博士能不能握紧这把双刃剑,不让他的剑刃朝向自己人。 博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的看向一旁以为自己已经被遗忘的另一个人说道:“你,把门打开,我要带他走,我记得你腰上有钥匙来着。” 那人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留了下来,他一脸为难的捂着腰上的钥匙,犹豫的说道:“这……这不太好吧,我们这有规定的。” 博士叹了口气,给法罗尔使了个眼色,然后二人极为默契迈步挡住了走廊的两端,一步一步的向着那人靠近。 博士一边走一边发出邪恶的怪笑声,张牙舞爪的说道:“想叫就叫吧,你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桀桀桀。” “你……你不要过来啊!!!” 十几分钟后,老四裹着一张厚实的毛皮,登上了离开监狱的飞艇,一路上畅通无阻。 他呆呆的看着天空,已经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感受过阳光了。 犹豫了一会,他终于忍不住看向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的博士,开口问道:“你们究竟来自哪里?你……是谁?” 博士随手从路过的飞鸟屁股上揪了一撮毛,然后丢掉,回过头说道:“我们来自万象天穹,帝国特级研究所。” “至于我嘛,我叫路西海,叫我路西或者博士都行。” “欢迎你加入我的团队,‘恶魔术士’先生。” ……………………………… ……………………………… 把时间再往前拉一拉,落在南宫拓已经走后的伊甸镇。 法萝尼卡匆匆跑出镇子,然后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那辆停在镇子口的马车,以及那两个已经决定离开镇子的人。 他们正在有说有笑的把马车上的行李往下卸。 “爱莲,贝克姆……你们不是决定离开这里了吗?”她开口问道。 爱莲和贝克姆闻言转过了头,他们看着法罗尼克,然后又看了看对方,最终爱莲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是我反悔了啦……你就当我开了个玩笑吧!” 法罗尼克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这种事,你也好意思说是开玩笑,哪有你这么过日子的!你这不是拿全镇的人开玩笑吗!” 爱莲脑袋一缩,躲在了贝克姆身后,她是知道法萝尼卡生起气来有多恐怖的。 贝克姆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对着法萝尼卡还有聚过来的镇民们说道:“抱歉,大家,但是我们……真的已经离不开这里了。” “虽然只离开了这里一天,但已经让我和爱莲感受到了不安和眷恋,我们在这里相遇,然后爱上了彼此,这里,早就已经是我们的家了。” “就算这里在外人看来有一万个缺点,也依旧是我和爱莲愿意守护一生的地方。” “痛苦的过去终究会随时间消逝,总有一天,伊甸不会再是创伤和疾病的代名词,而是成为我们真正的家园。” 贝克姆脸色涨红,显得很是紧张,但他的声音却越来越激昂,只因为这是他真正的心里话。 而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有人红了眼睛。 没有经历过绝望和救赎的人,或许很难理解他们对于这个普通的镇子的情感,正如贝克姆所说,这里是所有人共同建立的新家园。 人群中有人说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贝克姆你口才这么好呢?这才跟爱莲小姐好上多久,就学会说情话讨她开心啦?” 人群顿时一阵哄笑,贝克姆的脸直接红成了番茄,直接变成了结巴。 法萝尼卡微笑着看着嬉闹的人群,偷偷背过身擦了擦眼睛。 生活不可能一帆风顺,甚至大部分的时间都充斥着各种风浪,但在这一刻,她空荡下来的心多了很多温暖的闪亮亮的东西,让她觉得就算是往后的时光,自己也能继续笑着活下去。 她早就不是孤单一人了。 在某间刚刚收拾出来的房子里,一个被拆开的白色信封放在桌子上,一旁的床铺上还有坐过的痕迹。 在被子上放着一张有着折痕的画像,细腻的笔触勾勒出了一个清秀而有些憔悴的少女。 那是曾经的法萝尼卡,初次走上前线医院的她慌张之下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于是一个还有机会活下来的人就那样在她眼前失去了呼吸。 那当然不能怪她,战场上就是这样的残酷,有勇气前往那片修罗场救人的人也不应该承受苛责,可她却无法原谅自己。 或许有人会说她过于善良和软弱,但她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勇敢。 真正让她痛苦的,是她的责任感。 最后她不得不离开前线,因为连续的噩梦已经让她到了猝死的边缘。 然后,浑浑噩噩的她遇到了耶律尔,成为了伊甸镇第一个居民,成了伊甸镇第一个病人。 画像上还有着未干的泪痕,画中的主角却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脆弱的少女。 她已经有了独自面对生活的勇气和力量。 某刻,傍晚的风掠过窗户,带起了床上的画像,让它翻了过来。 原来画像后面还有几行字。 “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吧,我真的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 “你要好好的,知道吗,跟我一个死人置气是没用的。” “然后,还有一句话需要告诉你,原谅我没有勇气亲口告诉你。” “法萝尼卡,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爱着你。” 是夜,房子里终于有了声音。 脚步靠近了床边,然后坐在了床上,脚步声的主人拿起了画像,沉默着看了很久。 “说的太晚了啊,笨蛋。” 屋外,明月高悬,理不清的相思,又悄然把泪水送进了谁的梦? 第175章 学院生活(一) 今天是南宫拓离开学院后的第一天。 天只是蒙蒙亮,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还在被窝里舒服的打着呼噜。 但是西娅已经完成了每日的锻炼,从山谷返回到了家里。 因为南宫拓不在家,所以她需要自己准备南宫白和自己的早饭,所以她只能比以往起得更早一点。 身体虽然重新填满了魔力,但沉积在肌肉和骨骼间的酸涩依旧难以忍受。 但她还不能休息,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冰柜中取出南宫拓备好的食材,开始略带惊险的烹饪之旅。 片刻后,两份稍微有些焦糊的炒饭摆在了桌子上,西娅则如释重负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也算是有些长进了。 这时她才发现南宫白已经下了楼,于是她立马走过去准备给南宫白洗脸刷牙。 这件事南宫拓在家时她偶尔会做,而大多数时候她只需要瘫在沙发上等着南宫拓把早饭做好。 但南宫拓的训练强度分明比她要高得多。 每当她问起这个问题,南宫拓也只会笑着说一句:“没事,我习惯了。” 有些事,只有自己亲手去做了,才能真正的体会到辛苦。 南宫白的变化,则让她心里多了一份别样的感受。 因为南宫拓在家时,南宫白分明和普通的孩子一样,会让他抱自己下楼,陪自己洗漱,有时还会撒娇赖床。 而南宫拓也从不会生气或是不耐烦。 直到她亲眼看到南宫白变成懂事的孩子时她才明白了南宫拓的感受。 南宫白是一个惹人心疼的孩子,当她小心翼翼的不给别人添麻烦时,真正重视她的人,感受到的绝不是欣慰。 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不该这样。 所以对于南宫白来说,自己依旧是个不能依靠的外人吗? 西娅心中有许多想法,可她却无从开口。 毕竟事实已经摆在这里,她自己,其实都还不能完全独立的生活。 她也还是个没有完全长大的孩子而已。 西娅最终拍了拍脸,把那些有的没的想法全部抛到了脑后,陪着南宫白吃完了早饭。 西娅自己的厨艺自己清楚,简直是一言难尽,但南宫白依旧仔仔细细的吃完了,也没有说不好吃之类的话。 西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是看着南宫白的样子,她总觉得心里堵的慌。 随后就是准备出门上课,而南宫白已经自己从楼上拿了一本书下来,西娅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总觉得南宫白比自己还淡定的多。 就在这时,客厅里闪过一道白光,诺娃的身影从中浮现。 她看了眼西娅和南宫白,抬手挠了挠头,然后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最后开口说道:“你们,起的还挺早啊。” 西娅疑惑的问道:“诺娃院长,你这么早过来,有事吗?” 诺娃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好歹也算是南宫家半个家长,你说我过来干什么?当然是照顾你们两个小家伙了。” 她瞄了眼西娅手里的提包,继续说道:“难道你真的以为南宫那家伙舍得让白一个人在家里守那么久啊,白又不是他养的小狗。” 西娅又问道:“所以你要把白接走吗?” 诺娃反问道:“那你有别的办法吗?” 西娅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却刚好看到了南宫白那充满了期盼的眼神。 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占据了她的脑海,于是她说道:“这样吧,白天你把白接走,晚上再送回来,我来照顾她。” 诺娃毫不留情的说道:“别忘了,你还有学业要忙,你能同时做好这两件事吗?” 西娅对上了她的眼睛,坚定的说道:“我想试试。” 诺娃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不反对,毕竟你想当南宫的女人嘛,可以理解。” 西娅的脸顿时变的通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落荒而逃。 诺娃看着她的背影,失笑摇头,感叹的说道:“年轻真好啊……” 南宫白站在她脚边,有模有样的说道:“是啊,年轻真好啊……” 诺娃顿时绷不住了,直接俯下身把南宫白抱进了怀里肆意揉捏,嘴里说道:“人小鬼大,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南宫白的小脸直接被两座柔软的山峰埋的严严实实,手脚也动弹不得。 “诺娃阿姨……我……我缠不上气了……” ………………………… 现在知道为什么南宫白不想跟着诺娃住了。 再说西娅,一路快步走向教学楼,脸上的红晕也慢慢平复。 事实上以圣龙学院的占地面积,南宫家到教学楼的距离绝对算不上近,甚至可以说是很远了。 但西娅以及圣龙学院武院的学生也不是寻常人,脚步快的惊人,一个个脚都迈出残影了,偏偏脸色和呼吸还都没什么变化,看上去有种莫名的割裂感。 一路无事,西娅走进教室,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一边整理书本,一边对坐在前面的娇小女生说道:“刚来教室就开始研究卡牌了啊,你还真是无药可救了啊。” 而坐在她前面正在对着一堆卡牌苦思冥想的少女猛然惊醒,丝毫不在意她的调侃,回过头说道:“我这不叫中毒,我这叫专注,你懂不懂!” “上瘾就说上瘾嘛,何必自己骗自己呢。”另一个带着眼镜的文静女生走了过来,嘴上却是毫不留情。 三个年轻女孩聚到一起,自然又是一顿天南地北,驴唇马嘴的交流。 戴眼镜的女生随口说道:“对了,昨天竞技场那边排名更新了你们知道吗?那个之前很有名的鬼面学长掉出榜单了。” 娇小女生说道:“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开学的时候他还露过一次面呢,当时可把我吓的不轻,我还以为学院全是他那种人呢。” 西娅哭笑不得的说道:“怎么可能啊。” 娇小女生说道:“当时我不了解情况嘛,说起来,那个学长很久没有露面了吧?出去执行任务也不需要这么久吧。” 戴眼镜的女生说道:“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他为什么要戴着面具,难道是长得太丑了不敢见人?” 较小女生嘿嘿的笑着说道:“万一是太帅了不想惹麻烦呢?” “怎么可能,长得帅能惹什么麻烦?” “惹上你这种又闷骚又颜控的小蝴蝶呗~” “你找死!” 西娅赶紧拉开两个越说越离谱的女生,说道:“你们两个真是的,全是瞎说的话也能争的起来。”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然后一起拉长了声调看向西娅说道:“哦~这么说,你很懂嘛。” “赶紧如实招来 ,不要逼我们动用私刑啊,指定没你好果子吃的啊。” 西娅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于是两个女生越发怀疑。 较小女生忽然一拍脑袋,说道:“我想起来了,之前鬼面学长最后一次露面的时候,那个被他带走的女生就是你吧西娅。” 另一个女生也恍然大悟的说道:“我说你怎么对帝汶那样的帅哥一点都不感冒,还把他揍了一顿,原来是早有奸情啊,快说,鬼面学长是不是长得超帅。” 西娅只觉得头都要大了,于是决定转移一下话题:“这跟帝汶有什么关系?那天不是他自己站在擂台上的吗,我只是正常的和他交手而已啊。” 两个女生果然上当,一人小声说道:“西娅,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之前帝汶对你的热心,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对你有意思啊。” 西娅笑了一声,说道:“他要真的对我有意思,怎么最近不来找我了。” 戴眼镜的女生无奈的说道:“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揍了一顿,正常男生都会不好意思再来找你的吧,一般来说。” 另一人附和道:“对啊,那之后有很多人都在传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拒绝帝汶呢。” 西娅越听越觉得离谱,又好气又好笑,说道:“这帮人是真能编啊,建议直接转去文院新闻专业。” 她这话说完,上课铃也适时响起,西娅翻开课本,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好险,差点就没瞒住。 感谢帝汶小帅哥的掩护,下次就不把你打的那么惨了。 某个教室里,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喷嚏把全班都吓了一跳,老师扶了扶眼镜,不着痕迹的抹掉了额头的冷汗,开口说道:“帝汶同学,要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健康啊。” “……嗯。” 上午的课程结束,在食堂解决午饭,然后去图书馆度过午休。 下午的课是体能训练以及战技训练。 圣龙学院为什么能位列帝国三大学院之一,有很多方面的原因,其中之一,便是优秀的导师们。 开学至今,西娅的战技老师教授给她以及同学的,依旧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战技。 这并不是老师的懒惰,相反,这正是西娅这些学生最需要的。 在进入学院之前,学生们学习的战技五花八门,老师的水平更是参差不齐。 而老师们,就在用那一个个基础的招式,简单的战技,分析着每个学生的性格,习惯,借此调整他们的姿势,发力,甚至是呼吸节奏。 战技从来都不是一个定式,人与人的身体在细节上有着巨大的差异,这种差异会导致一些动作适合一部分人,却会让另一部分人感到很不舒服。 在学生们努力练习的基础上,微调学生的每一个动作,让他们的发力更加顺畅,就是老师们正在做的事。 这件事很不起眼,甚至学生们在付出足够多的时间以后,很可能靠自己就完成了这一步。 但那个时间可以是几天,也可以是几个月,甚至是几年,十几年。 在学生可塑性最强的时候,帮助他们少走弯路,并且深刻的理解和掌控自己的力量,这就是老师的责任。 这才叫巩固基础。 只知道一股脑的把自己会的战技塞给学生,学不会就往死里练,练不好就是不够努力,浑然不顾学生自身的长处和优点的老师,根本就不配称之为“老师”。 学会了战技,却不知道魔力具体是如何流动的,每个动作,每个细节的意义,这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这样的情况下,又何谈对战技进行调整和创新。 圣龙学院的老师实力或许称不上特别出众,但论起对低阶战技的理解和运用,他们都是绝对的行家。 这是一群真正的授道之人,也是圣龙学院最宝贵的财富。 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西娅从食堂打包了两份饭菜,回到南宫家门口时,看着紧闭的屋门,忽然感到了一阵失落感。 以往这个时候,她本应该直接回家,然后陪着南宫白,等着南宫拓做好晚餐,三个人一起吃饭。 她并不在意身体上的疲惫,努力至今的她绝不是娇弱的大小姐,而现在让她感到失落的,应该叫做孤独。 不知不觉间,她早已习惯南宫拓的照顾和陪伴,把他当做了家人一样的存在。 南宫拓走后的第一天,她开始想念。 第176章 学院生活(二) 回家后不久,诺娃就如约把南宫白送了回来。 此时的南宫白已经换了一套衣服,诺娃手里则还拿着几本新的故事书和画本。 西娅有些惊讶的问道:“你带白出门了?” 诺娃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玩玩具的南宫白,无奈的笑了一声,说道:“哪有啊,她还是不愿意去人多的地方,吵闹的环境会让她想起不好的事情。” “总之,恢复这孩子的社交能力这件事,就算要做,估计也只能让南宫来了。” 西娅恍然的点了点头。 随后诺娃就离开了,西娅陪着南宫白吃了晚饭,然后和南宫白一起在客厅里完成了自己的作业。 到时间洗漱,把白送到房间里,确定她躺好以后,关灯下楼。 洗衣服,整理厨房和客厅,顺便想想明天的早餐该做什么。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的话,倒也不用想这么多,可她还要照顾一个孩子的营养摄入。 虽然这一切她做的并不熟练,但既然她决定承担下这份责任,就会努力做到最好。 忙完一切,她准备回房睡觉,在自己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会,她便转身离开,悄咪咪的像做贼一样摸到了南宫拓的房门前。 只是打开房门后,她发现早就有人了。 南宫白侧头看着她,然后露出了一个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笑眯眯的看着她,还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西娅走上前捏了捏她的小脸,说出了早上诺娃曾说过的话。 “人小鬼大……赶紧睡觉。” 一大一小互相依偎着,一夜无话。 第二天,西娅照例早起,训练,做早饭,送走南宫白,上课,吃午饭,午休时间图书馆看书,体能训练,战技训练,回家吃晚饭,完成作业,打扫卫生,上床睡觉。 学校的生活宛如泛着些许波澜的湖面,总有各种事情在发生,但总体上却又显得平静祥和。 也正是这样的环境,才能让学生们不受外界的影响,专心的,一点一滴的提升自己。 西娅本以为时间就会这么过去,然后不知不觉的,南宫拓就回来了。 直到她在图书馆睡了过去,差点错过下午的课。 这是她第一次在中午犯困。 因为一些她从未对外人说过的缘故,在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她的体温会产生些许异常,这让她在别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反而很精神。 她体内的异种血脉太过稀薄,以至于本应对阳光感到厌恶的她,不仅不讨厌阳光,还因为身体的轻微排斥反应变的更精神了。 生命就是如此的神奇以及不讲理。 而从未睡过午觉的她,却在这一天睡着了。 这其实是一种信号,她的身体不是在今天才出了问题,而是问题到了今天,终于累积到了极限,再也不能靠忍耐去无视。 西娅的学业其实并不轻松,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她要记住上午学过的所有知识,下午老师做的每一次讲解,于此同时她的身体还要承受高强度的训练。 武院的训练可不是普通人理解的训练,就算是最简单的长跑,也要带着一身的实心钢块。 学生累到晕死,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西娅的实力已经甩开了同级生一大截,但即便如此,每天的训练对她来说也绝对说不上轻松。 更别说她每天早上还要逼着自己去挑战自己的极限。 渴望把一切做到最好的结果,就是现在她所承受的,已经超过了她的身体所能承受的范围。 疲劳是会累积的,特别是南宫拓这种极其伤身的锻炼方式。 而西娅并没有能力自己缓解自己的伤痛,只能凭着骨头里的执着硬抗。 这是南宫拓的疏忽,他忘了告诉西娅自己不在的时候,不要过于拼命的追求极限,人的身体,是会垮的。 同时他也低估了西娅的坚韧。 她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更加的努力。 可是努力的方向错了的话,事倍功半都是小事,就怕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西娅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哪里不对劲,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越发的明显。 她有时会感觉疲惫到呼吸都有些困难,有时候又会感觉到异常的兴奋。 西娅并不傻,她去找过校医,但检查的结果却是她的各项身体指标依旧很健康。 用校医的话就是:“光让我看数据的话,这简直就是一头精力旺盛的快要烧起来的大种牛!” 当然,语出惊人的校医很快就被一旁的护士给拖走了,西娅则尴尬的赶紧离开了医院。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她在和同学的对练里,毫无征兆的就晕了过去。 等她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浑身散发着莹莹的淡绿色光芒。 西娅侧过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具只裹着浴袍的健美身体,露在外面的饱满的胸肌以及让女生都羡慕的白皙皮肤让她足足愣了十几秒。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然后她终于回过了神,眼睛猛然瞪大,身体一绷就要起身教训这个暴露狂。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竟然使不上力气了…… 短短的几次呼吸间,她就已经脑补出了几万字的注定过不了审的情节,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然后床边突然探出一个小脑袋,满怀喜悦的说道:“西娅姐姐,你醒啦!” “……” 西娅的脑袋再次蒙圈,实在想不通这是什么情况。 诺娃的声音适时响起:“阿克西尔,她没事了吧?” 名为“阿克西尔”的男人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幽怨的看了眼靠过来的诺娃,说道:“幸好发现得早,再晚几天,她就算能治好,也是个废人了。” 西娅挣扎着坐了起来,问道:“我到底怎么了,这是哪啊 ?” 诺娃直接走上前在她头上结结实实的敲了一下,然后看着捂着头的西娅,没好气的说道:“死丫头。就会胡闹,你差点吓死我你知道吗!你要是出了事我……” 不知是出于什么顾虑,诺娃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呼吸急促的盯着西娅。 也是这时西娅才发现,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阿克西尔适时说道:“还是我来说吧,简而言之,你差点死了。” “……啊?” ………………………… ………………………… 神历746年,一群冒险者从某个古遗迹里带出了一块石板,后经过学者们的努力破解,一种名为“极道流”的修行方式被还原了出来。 这种新的修行方式强调要在身体的魔力消耗殆尽时放弃休息,进而寻求自身的极限,并且努力去打破。 后来经过验证,这种锻炼方式确实能在短时间内大大提高一个人的实力,所以在当时盛极一时。 直到有人因此而死。 拥有魔力的人,体魄确实比普通人强出很多,但也是有极限的,毕竟魔力强化体魄也需要过程和时间。 而这种修行方式,让人体暂时抛开魔力的强化,只追求身体的突破,确实效果显着,但也因此极度伤身。 在人类觉醒魔力的那一刻,其实魔力就已经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而强行抛开这一部分专心强化肉体,速度虽然提升了,代价却是自己的健康。 用南宫拓前世的一句古话来说就是,此举有违天道,和拔苗助长其实没有区别。 后来曾有学者怀疑,这种修炼方式其实是某个消亡的异种文明留下来的,根本就不适合人族使用。 “当然,只要你的身体够结实,潜力够深,就算是这么练也没什么,但若是身体修复的速度跟不上损耗的话……” 阿克西尔瞄了一下眼巴巴盯着他的西娅,清了一下嗓子,继续说道:“就会像你一样,陷入持续燃烧生命本源的状态,以此来维持身体的消耗。” 诺娃接着说道:“修行,就像是在身体里种下了一团火,并且通过日积月累的努力让这团火一点点变的旺盛,而操之过急的话,就会引火烧身。” 西娅恍然的说道:“所以我这些天感觉身体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就是因为我陷入了这样的状态吗?” 诺娃和阿克西尔一起点了点头,后者一脸严肃的说道:“你不要不当回事,这是很严重的一件事,如果诺娃的反应再迟一点,别说我了,整个帝国能救你的人都没有几个。” “运气好一点,你下辈子当个残废,疾病缠身,运气不好,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种修行方式现在会接近失传,如果不是发现得早,当初帝国的年轻一代和壮年一代,必然遭受重创。” “即便如此,当时有记载的伤亡案例,依旧过万!”阿克西尔说着,脸上也不免出现了一些心有余悸。 “这样吗……有点吓人啊……”西娅喃喃的说道。 诺娃揉了揉额头,说道:“所以才需要我们这些做老师来教你们啊,修行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乱来的后果你现在也看到了,魔力可以伤人,当然也伤己” “据说帝国刚刚建国的时候,因为动乱失去了很多记录修行中的问题和禁忌以及解决方式的文献,那个时候,不知道多少天才因为走错了路把自己变成了烟花。” 她看了看西娅,无奈的说道:“你也好,南宫也好,怎么都这么乱来啊,当初我发现他这么干的时候,差点把我吓死,他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一想起来我就来气!” 西娅忽然问道:“那为什么南宫没事啊,而且之前他和我一起修行的时候,我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总不能之前一直是我运气好吧?” 阿克西尔接口道:“这个啊,当初我也检查过他的身体,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可他就是没事,我后来查了很多资料,也没有什么发现。” “那小子的身体,肯定是有些古怪的,但总之不是坏事就对了。” “至于你啊,肯定不是运气好那么简单,而是南宫那家伙照看的很好。” 阿克西尔脸上多了些促狭的笑容,说道:“我们的治愈魔法呢,都是刺激生命力,然后促进自愈,但是有些细微的伤势,我们的魔法是不管用的。” “因为人体的自愈功能忽视掉了那些伤势,就像衰老一样,属于不可逆的部分,而极道流的极端修行方式,恰恰会加快这种伤势的积累,最终爆发的时候,就会无可挽回。” “而南宫那家伙,应该每隔几天就会用他的无属性的魔力刺激你的关节等地方对吧,他其实是在帮你治伤,这种事除了他以外,别人想做也做不了” “他是过来人,哪里会出问题他当然知道,此外,你的饮食还有训练强度也是他在管理对吧,他应该是下了不少的功夫。” 西娅越听越惊讶,而诺娃也补上了最后的证据:“看来他是什么都没对你说啊,之前他托过我帮他采购食材。” 西娅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脸也已经红到了耳根子。 她支支吾吾的说道:“他确实没有对我说过这些事,可是……我……他……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诺娃歪头想了想,觉得南宫拓应该主要是因为西娅与自己的关系才会这么上心,自己曾说过让南宫拓照顾好西娅。 但她当然不会这么告诉西娅,毕竟便宜老妈也算是老妈嘛,终身大事还是要抓紧的。 于是她笑着说道:“为什么你就不觉得,南宫也已经把你当做了重要的家人呢?” 第177章 学院生活(三) 诺娃也是从西娅这个年纪过来的人,自然能体会到西娅现在的心情。 有些事点一下就好,说多了反而会有反效果,所以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只是又叮嘱了西娅几句,让她不要再继续乱来了。 西娅心中其实也多了些想法,只是没有说出来。 无论是南宫拓还是诺娃,从一开始就对她有些过于友善了,站在西娅的角度,就在近三个月前,她和两人之间还没有任何的交集。 西娅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女孩,事实上,她在自己的家庭中看过了太多的人情冷暖,对于外人的期待早就已经消失殆尽。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对南宫拓产生情感,因为能给她家人一样感受的人,从她的母亲去世以后,就已经不存在了,直到她遇见南宫拓。 这世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恨,当然也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爱,一切意外都有其内在的规律和必然性。 但是想归想,她并没有问出口,既然诺娃不想说,那就不要追问了,她相信诺娃有自己的考虑。 一个喷嚏把两人的注意力转移走,阿克西尔满脸无辜的看着两人,双手捂着胸口说道:“事算是办完了,所以能不能把我送回去,我洗澡只洗了一半诶。” 诺娃尴尬的咳了一声,犹自争辩道:“你一个男人大白天的洗什么澡,矫情!” 阿克西尔眼睛一瞪,抗议道:“哇,你这个人真是,我上午刚救了两个人,弄得一身血,我洗个澡怎么了,你都把我看光了我还没有说什么呢……” “你闭嘴!”诺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少见的有些慌张,直接开了个传送门连踢带拽的把他弄了进去。 然后西娅与诺娃两人看着后者手中不小心从阿克西尔身上拽下来的浴巾,半天没有说话。 良久。西娅小心翼翼的问道:“你送阿克西尔先生回去的地方,不会有别人吧……” 诺娃想了想,犹豫着说道:“应该……不会吧……我也不是很确定。” 具体情况阿克西尔事后也没有提过,所以两人并不知道,只是那段时间里,圣龙城的大教堂里出现了一段传闻,有人看到了一个疑似裸奔的男人跑进了阿克西尔的房间。 而当事人阿克西尔对此种不负责任的言论给予了严厉的谴责,并且再三强调自己的性取向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圣龙学院的院长可以为此作证。 ………………………… ………………………… 说回正题,西娅尝试着站了起来,然后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以前并没有来过。 除了自己躺着的一张床以外,整个房间内就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件家具,其他的地方,尽是整整齐齐堆砌着的无数书籍。 西娅走到房间的尽头,这里没有墙壁和门,只有一道栏杆挡在身前,对面则是一片空洞,向上看去,高高的玻璃穹顶上透着夕阳的余晖,向下则是一层又一层的环形书廊。 中间的圆形空间则分布着几架结构精巧的可以转动的楼梯,连接着这座建筑的各个空间。 诺娃站在了她的身旁,伸手到了个清脆的响指,然后西娅就看到这座建筑活了过来。 一架架楼梯转动,一个又一个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的身影行走在建筑的各个地方,翻阅书籍,记录资料,推演术式。 空中还有一面面光幕,上面演示着各种奇怪的结构,西娅甚至看到了一个瓶口从自己的肚子穿了过去的瓶子,这样的东西在现实里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眼前的一切宛如一具复杂的机器,在繁杂的变化中保持着井然有序。 最神奇的是,西娅发现每一个虚影,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都和诺娃一模一样。 诺娃开口说道:“这里是我的魔法塔,是我做研究的地方,也算是我的家。” 西娅俯身把南宫白抱了起来,说道:“所以白她白天就待在这里吗?看上去还挺有趣的。” 诺娃翻了个白眼,说道:“真是不识货,和南宫他一模一样。” 西娅疑惑的看向她,南宫白却举手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这座塔里有很多空间魔法的术式,诺娃阿姨一个人站在这里,就相当于几十个人在这里,可以同时做很多事。” 诺娃伸手摸了摸南宫白的头,说道:“记得很清楚嘛,真厉害!” 南宫白回答道:“你都和我说了几十次了,我都被背下来了。” 诺娃:“……” 西娅:“……” 人都有炫耀的心理,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只是诺娃这对着小孩子说了那么多次,怎么觉得……有点可怜呢…… 最终西娅还是问了诺娃一些关于魔法塔的事,并最终发现诺娃确实有着骄傲的本钱。 空间魔法师和其他的魔法师不一样,在晋升大统领级可以使用空间切割,次元跳跃之前,空间魔法师的战斗力在同阶之中其实并不出众。 而他们之所以地位如此崇高,其实更多的是在于他们掌握的独一无二的对于空间的运用能力。 离开了他们,帝国的传送阵体系和讯息传递体系几乎必然会崩毁,这是整个帝国都无法承受的代价。 其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针对空间的各种参数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变化,而除了空间魔法师以外的人,对于这种变化的感受过于迟钝。 失去空间魔法师的定期调整,各种传送阵之类的造物轻则失去作用,重则直接失控爆炸。 而数百年来帝国的空间魔法师们,都在不断记录着数据,并试图从中找到某种规律,进而重塑,解构整个空间术式体系。 这显然是个浩大的工程,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有着完整的体系会大大缩减年轻一代的成长时间,也有意味着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去研究别的方面。 而不是花上大把的时间学习各种年代甚至是各种语言的基本知识。 这也是空间魔法师门槛高的原因。 诺娃正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并且远远不止她一个人在为此努力。 这座魔法塔的所有书籍就是证明,她正站在前人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并不是说没有上前线就是没有做贡献,诺娃的努力外人很难见到,甚至很难理解,但是成功的那一天,带来的变化足以改变这这个时代。 此外还有值得一提的是,魔法师其实有着自己的实力评级,从魔法学徒到大魔导师,只是因为战士的数量远超过魔法师,所以为了交流方便,才会统一以战士的评级称呼。 西娅有些出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个长得和诺娃一模一样的虚影从她身前走过,她忍不住伸手想要摸一摸那个虚影的身体。 下一刻,虚影轻巧的躲过了她的触摸,反手就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说道:“一边玩去,忙着呢。” 说完,便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西娅惊讶的看向一旁憋笑的诺娃本体,后者轻咳了一声,说道:“她们看上去并不真实,但这是因为我的实力还不够,不代表她们是虚假的傀儡。” “你可以这么理解,在这座塔里,空间是重叠的,每一层都有着一个会思考的我,而我让她们能够互相交流,也就是说,这里的每一个虚影,都是真实存在的我。” 西娅的眼里满是惊讶,而诺娃继续说道:“当然,仅限于这座塔的范围,我还没有能力随意的影响外界,那是神的领域。” 诺娃的眼中多了些说不出的意味,轻声说道:“传说空间系的神明,可以肆意穿梭于各个世界,可以同时存在于任何地方,一个人,就是千万人。” 西娅安静的听完,然后说道:“有些……难以想象呢,什么样的人能做到这样的事呢?” 诺娃摸了摸她的头,说道:“这些事离你或许还很远,但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只要你一直走下去,以前不敢想象的事,总有一天也会成为习以为常的事情。” 西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就听到诺娃继续说道:“说不定过两年你就可以给我生个小家伙玩了呢,想想还有点期待呢。” 西娅的脑子一时有些没有转过来,满头的问号,话题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了? 诺娃抱着南宫白,笑着问道:“白白,你是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啊?” 南宫白想了想,说道:“我想要个姐姐可以吗?” 西娅:“……” 诺娃:“……” 诺娃悻悻的说道:“姐姐恐怕不行,我和你爸爸造个阿姨出来那你看可以不……” “院长,你在说些什么啊!”西娅满脸通红,伸手就把南宫白抢了回来,说道:“你别听她乱说,也不能告诉你爸爸,知道了吗?” 诺娃笑呵呵的说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你之前不还说要南宫拓的吗?” “那是……那是一时激动而已,”西娅忽然有些低落的说道:“而且我想也没用啊,南宫他是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呢……” 诺娃收起了笑容,认真看着西娅,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去问问他呢?” “西娅,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或许有些不公平,但是你真的不应该去等,如果一件事你真的想清楚了,想明白了,就放手去做。” “南宫他……”诺娃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在完成他的目标之前,他不会停下来的,我也说不准他会走到终点,还是倒在路上。”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留下遗憾,你明白吗?” 西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当恋爱的情绪被压制,裸露出来的现实往往就是这么直白。 生在这样一个时代,爱上这样一个人,生活就不可能是甜甜的言情剧。 她明白诺娃的意思,南宫的道路上满是荆棘和猛兽,他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谁也不知道他还能走多远。 只是,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来说,失去与离别的话题,实在有些过于沉重了。 她本应该无忧无虑的享受着童话般没有杂质的相恋才对,而不是直面冷冰冰的现实。 诺娃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抱歉,西娅,我说的有些太多了,但这些事你终归是要明白的,爱情这东西,不仅是情感,更是一份责任。” 西娅看着她,心里多了些说不清的情绪,让她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从她的母亲去世以后,在那个比冰还要冷的家庭里,她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关心和告诫了呢? 她已经记不清了。 诺娃随手画了几个符号,说道:“好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今天就不要去上课了,好好修养,另外你的修行也要停下来,等南宫回来再说,明白了吗?” 西娅脚下出现了一圈白光,她看着诺娃,犹豫了一下,说道:“院长,我会好好想想的。” 诺娃笑着摆了摆手,看着她消失在白光里。 魔法塔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阵阵的笔尖划过纸面的的声音,单调的重复着。 诺娃坐在了西娅躺过的床上,伸手从面前的虚无之中抽出了放在她办公桌上的相框。 留影上金发的少女依旧笑的那么动人,而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其实她们身后的大树还坐着另一个俊朗的少年。 年轻的牧师偷偷看着金发少女的背影,诺娃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平静之中是无法遗忘的疼痛和懊悔,最终都化作了无可奈何。 无论是他还是她,那份隐藏在心中的情感都没能说出口,就已经成了永远无法触碰的伤痕。 过往泯灭在了时光里,留下的只有心中不曾消逝的阵阵的隐痛用来回味。 良久,诺娃忽然猛吸了一口气,把相框塞回了虚无之中,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起身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生活也还要继续。 不肯放下,自怨自艾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心中的伤,就让它藏在心底吧,它只适合独处的寂寞深夜。 第178章 新仇旧怨(一) 一日清晨,南宫拓从毛毯上坐起,伸了个夸张的懒腰,嘴里同时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怪叫,身上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一旁被吵醒的黑云则是无奈的打了个响鼻。 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自己这位暂时主人的各种古怪举动,哪怕他平常看上去很正常。 它现在和南宫拓一样,只想快点回到圣龙城,连续的赶路并没有让它的身体产生问题,魔兽的体魄不是开玩笑的。 但它的精神和人一样,在日复一日枯燥的前行中仍旧会感到疲惫。 在日夜兼程的赶路下,雾雨平原已经被南宫拓甩在了身后,前方即将进入暖光城地界。 一望无际的大平原终于有了边界,远处高耸的树木和山脊让他感到亲切,因为这说明他离家已经越来越近了。 距离上一场大战已经过去了几天,南宫拓的情绪也终于从负面中抽离,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也就是在没有外人时,间歇性发癫的生活状态…… 故人已逝,活下来的人把悲伤藏进心里,依旧需要继续前进。 远处的阴影之中,似乎多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南宫拓默默的看了一会儿,翻身上马,向着森林走去。 离开伊甸镇不久,小黑就陷入了沉睡,怎么都叫不醒。 南宫拓推测,应该是耶律尔临终前握住他的手时他感受到的那股凉意造成的,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显然耶律尔并没有害他的理由。 所以在结果出来之前,他能做的只有静静等待。 好在小黑虽然没了动静,吸收他的魔力补充消耗的频率却高了很多,而南宫拓的魔力其实就是小黑的食物之一。 只要能吃能睡,总归问题不大。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南宫拓再次回到了孤身作战的状态。 他曾经尝试召唤过许多次,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因为召唤兽这种东西,真的看脸。 签订召唤契约的过程,其实是一个相互选择的过程,召唤兽固然可以从众人那里获得许多好处,比如充足的魔力,食物乃至战技和魔法等。 但代价是它们的命运基本上就和主人高度绑定,不仅要跟着主人出生入死,而且大概率主人的上限就决定了它们的上限。 所以能不能得到召唤兽的认可,不仅考验运气,还考验魅力。 而南宫拓在尝试了几十次后,不得不接受了现实,习惯了独自去战斗。 直到这次小黑愿意陪他出门。 小黑的战斗经验再加上两者心意相通,对他的实力有了极大的提升。 南宫拓成长至今,除了杀暗兽,杀魔兽,当然还杀过人。 罪行累累的通缉犯,和死有余辜的邪教徒,死在他手上的不知道有多少。 “鬼面”这个名字或许在学院里只是个特立独行的代号,但是在那些恶人的圈子里,已经有了足够的分量。 这意味着南宫拓身上背着足够多的血仇,有一群人一直想要他的命。 南宫拓一直挺好奇自己的人头值多少钱来着。 变强的路上没有捷径,只有血和杀戮,在亚伦死后,南宫拓的路上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有时候也分不清,养花养草以及炼金实验,究竟是自己感兴趣,还是自己的潜意识觉得,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会真的变成怪物。 不过他并不在意,活在这世上,心理有点毛病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总之,在圣龙城这些人不敢动手,交界地他们不敢去,所以所以最佳的动手时机,其实就是现在。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人迹罕至,正是杀人放火的绝佳地点。 南宫拓不确定是否会有人来,毕竟自己几个月前才杀了一批,也正是那场血战,让他成为了统领级。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做好准备,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不是以前那个莽撞粗心的愣头青了。 在提高戒备的同时,他心里其实还多了些期待。 伊甸镇一行,他几乎只是个看客,那种无力感至今难以忘怀。 他的血在缓缓的发烫,渴望着一场真正的酣畅淋漓的战斗,来释放心中的郁闷。 此时的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性格已经悄无声息发生了些许改变。 他变的更好战,也更加渴望力量。 与其说这是那颗龙血的影响,倒不如说那颗龙血将他性格中隐藏的那一面激发了出来。 那个深藏在他内心的,被十几年的教导养成的道德观念束缚着的阴暗面。 显然,在这个充斥着弱肉强食的世界,凶恶的人更容易生存下去。 此时,在南宫拓前进的方向上,一座矮山的山顶上,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静静站在悬崖边,看着脚下的森林。 这时,一个纤瘦窈窕的身影走到了他的身边,恭敬的说道:“罗兰大人,他们来了。” 罗兰没有转头,而是淡淡的说道:“玛门,你知道你的上一任是怎么死的吗?” 没等玛门回答,罗兰就自顾自的说道:“他擅自袭击圣龙学院,结果造成教众伤亡惨重,战果却几乎没有。” “事后他害怕追究,想要偷袭我,被我当成格杀。” 罗兰看向玛门,意味深长的说道:“然后你就上台了,在短短几个月里把教中的一切权利握在了手里。” 玛门低下头说道:“罗兰大人,您对我的工作有什么不满吗?” 罗兰摇了摇头说道:“你不用装成这副无害的样子,那个蠢货是被你蛊惑的,你早就做好了接手这一切的准备……” “你,瞒不了我。” 玛门低着头,一言不发。 而罗兰也没有深究的意思,他继续说道:“聪明不是坏事,但不要把别人当成傻子,更不要有超出本分的野心,明白了吗?” 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四周,罗兰分明没有看她,站在那里的玛门却感觉到仿佛有一双眼睛悬在她的头顶,将她的内心全部看透。 不知不觉吗,汗水已经打湿了她的后背。 终于,罗兰再次开口说道:“去把他们叫来吧,记得把脸上的汗擦干净。” 玛门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直视过罗兰的眼睛。 罗兰站在原地,眼中那充满了诡异和不详的淡紫色的雾霭慢慢消散,虽然他的某个想法没有成功,但他毫不在意。 权谋建立在实力之上,否则就只是笑谈,而他现在的举动,也只是习惯性的多上一层保险而已,一次不成,下一次就是了。 只要他还站在这里,底下的人就永远翻不起浪花。 没过多久,他的身后就响起了各种粗糙的嗓音,十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人跟在玛门的身后,一边走一遍肆无忌惮的点评着玛门的身材。 各种污言秽语说的算是滔滔不绝。 但嘴上是一套,实际去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没有一个人真正靠近过玛门的身边,他们侧头互相交谈时,一道道目光覆盖了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看似散乱的站位实则是给身边所有人留下了缓冲的空间,有前有后,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显然,这帮人全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习惯了时刻保持警惕。 谁若是真的因为这帮人粗俗的外表而轻视他们的话,肯定会获得一个大大的惊喜。 而罗兰在转过身的一瞬间,肩膀微微收拢,脊背下弯,脸上挂起了讨好中略带着一丝不满的表情。 分明他并没有做什么,但在看到他这副样子的时候,第一反应绝对会是不屑和厌恶。 因为罗兰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看上去即猥琐又市侩,显得很虚伪。 他迎着那群人走了过去,“拼命”挺直脊背说道:“你们终于来了,目标已经快到这里了,咱们抓紧时间埋伏好吧。” 人群中领头的人看了他一眼,说道:“不急,周围的地形我们已经勘察过了,在这之前,我想问一下,你似乎……看上去很急啊。” 罗兰表情“一僵”,然后“强装镇定”的说道:“这个鬼面,杀了我们神教那么多人,还不止一次破坏了神教的伟大计划,简直罪该万死!” “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把他的女人玩到死!”罗兰越说越“激动”,控诉般的说道:“就说上次针对圣龙学院的行动,本来好好的,结果被他给破坏的一团糟!” “要不是他,主教也不会……”罗兰猛的一停,脸上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一丝懊恼,又被他隐藏了下去。 但是领头那人却在这时笑着说道:“你们主教怎么了,继续说啊,作为盟友,不应该藏着掖着吧?你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可就走人了。” 他身边的人极为默契的开始起哄,吵着要散伙,有说家里有事的,有说自己老婆和自己闹离婚的,还有说自己六十岁的老娘快生了的…… 罗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我们主教给我下了死命令,要么把鬼面的人头带交给他,要么把我的人头交给他。” 领头的人吹了个口哨,直接招呼道:“兄弟们,回家了!” 罗兰“楞”了一下,“急切”的说道:“你们,你们不能走啊,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我们不是吗盟友吗?” 众人停步,看他的目光就像看白痴一样。 玛门低声说道:“大人,别靠他们了。我们自己去杀!” 罗兰“苦涩”的笑了一下,看着领头人的目光甚至有了些哀求的意味,而后者不为所动,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他身后的一人说道:“实不相瞒啊,鬼面这人年轻的时候其实和我们一起混过,大家可都是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你想让我们对付他,我们实在是于心不忍。” “得加钱。” 罗兰一咬牙,说道:“鬼面的悬赏,我们不要了,然后再给你们加二十万金币!够不够?”说着,丢过去一张晶卡。 帝国商行防伪认证,一张就是一万金币。 领头人接过晶卡,看都没有看一眼,一群人盯着罗兰,宛如看到猎物的狼群。 罗兰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们不会以为我会在身上带那么多钱吧,还有,你们现在对我下手,就是和神教宣战!” 领头人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罗兰眼看事情不成,一脸肉痛的从怀里拿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魔核丢了过去,说道:“就这么多了!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领头人舔了舔嘴唇,把晶卡和魔核收进了怀里,这可都是硬通货。 其实他对于罗兰承诺的二十万根本就没有抱希望,此间事了,他们还能去黑暗神教驻地要钱不成?怕是站着进去,躺着出来。 所以现在抓着把柄,自然是能敲多少敲多少,大头其实还是鬼面的悬赏金,足足两百万金币啊,几乎是一个小贵族的全部身家,足够他们用上一辈子了。 眼前这人作为黑暗神教的高层,用来救命的报价也不过二十万而已。 当然,有钱赚也得有命花,所以他们才会和罗兰合作。 领头人走上前和罗兰握手,笑眯眯的说道:“合作愉快,合作愉快!”完全不在意罗兰那仿佛吃了苍蝇一样的脸色。 挣钱嘛,不寒颤,脸皮不厚,怎么行走江湖? 至于从一开始被他们各种挑逗的玛门,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只要有钱,这世上从来就不缺美女,这帮人怎么可能真的被美色耽误正事。 都是伪装而已,目标明确,不择手段,才能成事。 当然,若是玛门不慎受伤事后还落在他们手里,他们也不会放过这块到嘴的肥肉。 第179章 新仇旧怨(二) 罗兰与领头人握手,表情无比真诚的问道:“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领头人笑了一声,松开手说道:“道上人抬爱,混了个名头,叫我座山雕就行了。” 罗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在问外号,我是在问你的真名。” 座山雕看着眼前微笑着的罗兰,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却说不上来。 而罗兰看着他挣扎的表情,便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的说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那双幽邃的双眼,此刻仿佛变成了两个旋涡,直视着眼前之人的灵魂。 座山雕的心理防线终于被突破,缓缓的说道:“我叫……狗蛋……” “……” 罗兰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好,狗蛋,当你听到响指的声音后,就做你该做的事去。” 话音落下,罗兰两指交叠,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座山雕如梦初醒般挺直身体,招呼道:“兄弟扪,并肩子上!”说着,向着山下飞奔而去。 而他身边的人也摩拳擦掌的回应着,想着那天价的悬赏,心头火热。 这时,座山雕侧头低声说道:“等会儿都把招子放亮一点,这帮子邪教最擅长的就是背后捅刀子!” 众人点头,而他对着远处说道:“好兄弟,你的手下呢?都叫出来吧,现在就是玩命的时候,可不能在留手了!” 然而奇怪的是,他看着的地方,分明就空无一人,罗兰和玛门从一开始就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可无论是座山雕还是他的十几个兄弟,都对此毫无察觉,仿佛成了提线木偶一般,和不存在的同伴表演着一场逼真的戏剧。 看上去异常的荒诞,以及……诡异。 玛门惊讶的看着这一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罗兰的能力,只觉得背后再次阵阵发凉。 罗兰饶有兴趣的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随口说道:“不用惊讶,只不过是一点心理暗示而已。” 玛门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大人,我不是很明白,凭您的实力根本就不需要这么麻烦,这不是 ……” “多此一举是吧,我明白的,”罗兰笑眯眯的说道:“你需要明白的另一点是,我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至于我究竟想做什么,你真的想知道吗?” 玛门身体一颤,低头说道:“不,我并不要需要知道,我只是您手中的工具而已。” 罗兰笑了一下,不置可否的说道:“把你的人叫出来吧,只靠那些人是成不了事的。” 玛门没有丝毫犹豫的转身吹响了手中的骨哨,六个一身黑色贴身铠甲的参差身影转眼间出现在她身边,脸上全都戴着恶鬼般的面具。 他们的气息各不相同,但都异常的骇人,宛如六只人形的怪物,黑色的衣甲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的蠕动。 一向冷淡的玛门在看到这六个人以后,眼中也不由的多了些自豪 。 因为这就是她的杰作,六具战将级的不知疲倦和恐惧的人形凶兽。 而罗兰只是扫了一眼,淡淡的说道:“有点意思,你把他们带过去吧,记住,不要留手。” 玛门点了点头,带着六个身影冲进了森林,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罗兰转身走到悬崖边眺望着远处,眼中多了些热切。 他低声说道:“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 ………………………… 隐没在树林和群山之间的道路,虽然稍微有些破旧,但好在足够宽敞,让黑云能够放肆的狂奔。 南宫拓不得不拽紧缰绳让它慢一点,这里的路四通八达的,要是走岔了路天知道要浪费多长的时间。 走过一个拐角,前方的树冠突然出现了一个空洞,强烈的阳光毫无阻碍的刺进了他的双眼,使得南宫拓不得不眯起了双眼。 就在这个瞬间,南宫拓眼前的灿烂阳光中,几个黑点一闪而逝。 利刃撕裂纤维,然后是皮肤,血肉,直至骨骼,力度大的惊人,南宫拓的身体直接被这股力量顶起,跌下了马背。 剧痛侵袭,南宫拓却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在落地的瞬间翻身滚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下一刻,一把大刀携带着巨大的动能从天而降,重重的砍在南宫拓落下的位置,碎石崩飞,火花四溅。 与此同时,树冠里,草丛里,岩石后,原本安静的森林瞬间热闹了起来,十几个身影从四面八方向着南宫拓逼近,将他堵的严严实实。 再说距离南宫拓最近的那人,一刀落空,他的虎口直接被震裂,鲜血溢出,而他毫不在意的提刀追着南宫拓的脚步跳下道路。 对于他们这种刀头舔血的人来说,该拼命的不够凶悍,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但可惜他挑错了对手。 明明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南宫拓的身影便从他的视野中消失,在他想要扫视四周时,身旁的树后猛的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掌。 然而对于此刻的这人来说,这只手掌无异于死神之触。 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南宫拓一手扣住他的脑袋将他整个人提起,而后轻声念诵。 “啸焰!” 烈火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喷薄而出,熊熊的焰浪瞬间让周围化为焦黑色,冲天的焰尖宛如凶兽咆哮! 几乎只是一瞬间,南宫拓的手中就只剩下了一个焦黑的骷髅,被他随手捏碎,丢在了地上,消散的火光之中,是他那冰冷的眼瞳和铁的面具。 南宫拓闪身离开原地,几根羽箭几乎是追着他的脚步钉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深至没羽,而后便是一阵阵的爆炸。 南宫拓侧头躲过如子弹般飞溅的碎片,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铭刻了魔法阵的高级箭矢,倒也是舍得下血本! 他的身影在森林中辗转腾挪,矫健如狼,几步就能跨上树冠,在树林间纵横往来,快到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残影。 奔行之间,南宫拓伸手拔出身上的箭矢,鲜血淋漓间,即便是他也不由得脸色苍白了几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对方为了保证最开始的箭矢命中,没有使用飞得较慢的爆炸箭矢。 而事实是他们做得很对,爆炸箭矢不仅飞行较慢,还会有明显的魔力波动,对南宫拓的威胁反而不大。 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再浪费箭矢,如毒蛇一般蛰伏起来静待时机。 也是在这个时候,南宫拓再次迎面撞上一人,即使这些人速度都不如他,但毕竟占据了地利,南宫拓想要直接突破重围,并没有那么容易。 两人的身影在半空交错,没有花哨艳丽的魔力闪烁,在双方贴近的一瞬间,杀机毕露,寒光一闪。 南宫拓落地翻滚,毫不停留的窜进了一旁的灌木丛,而他身后的那人无力的摔倒在地,脖颈处鲜血喷涌。 这时,一股刺痛从南宫拓的箭伤还和腰上的刀口上传出,南宫拓不用去看就知道,自己伤口上染了毒。 他伸手从腰间取下两根小水晶管,拧开管口一根倒进了嘴里,一根淋在了伤口上。 全程没有超过两秒,动作稳定的宛如机械。 下一刻,身侧的阴影中毫无征兆的刺出一截深黑色的刀刃,离他的脖子不过半米! 南宫拓一手拦在身前,两人的身影瞬间重叠在一起,鲜血飞溅,锋利的刀刃直接刺穿了南宫拓的手掌,距离他的眼睛不过几厘米。 然而南宫拓的手指死死卡住了对方的刀柄,使其不得寸进,而他的另一只手五指并拢,悄无声息的捅穿了对方的胸膛。 没有迟疑的时间,南宫拓抽出手臂,拔出对方腰间的另一把短刀向后挥去。 “叮!” 刀刃相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嗡鸣,双手持刀劈下的敌人被南宫拓单手隔开,并且被他蛮不讲理的力道震的双手扬起,身前空门大放。 南宫拓转身跟上,速度快的肉眼几乎捕捉不到,一声闷响以后,南宫拓站直身体,身前头颅被刀锋贯穿的尸体无力躺倒。 南宫拓直接用嘴咬住手心处的刀柄,将这把漆黑如墨的短刀拔了出来,也就是在他低头的一瞬间,两个身影同时从他身侧的阴影之中跃出,持刀突刺。 刀锋直指南宫拓身上要害,下手之狠辣,角度之刁钻,全是用人命练出来技艺。 也就是在这一刻,南宫拓身上猛地爆开一团明亮至极的火焰,宛如一层幕布般挡在了二人的身前。 在高温的侵袭之下,二人不得不闭上了双眼,同时毫不犹豫的抽身后退。 可惜,太晚了。 两只手宛如从火焰中窜出的蛟龙般迅猛至极的跟上了二人的动作,然后狠狠的咬住了他们的脖子! 甚至都没有给二人反抗的机会,南宫拓双手狠狠往中间一砸,爆出一片红白交织的血浆,同时手上用力一扭,彻底断送了二人的生机。 就在这时他心中警兆突生,来不及闪避的他只能举起手中的尸体当成盾牌。 “噗!噗!噗!” 一连三只长箭精准的钉在了尸体上,锐利的锥形箭头轻而易举的洞穿了肉体,南宫拓甚至能够看到箭头上那细细密密的炼金符号。 强大的动能震的他手臂发麻。 下一刻,箭头浮现裂纹,然后化为赤金色的熔浆爆碎! “轰!!!” 冲天的火光里,南宫拓的身影宛如枯叶般被抛飞,然重重砸在地面上。 耳边充斥着嗡鸣,眼前浮现了重叠的朦胧残影,还有鼻腔里浓到让人想吐的血腥味。 这一切他都不陌生,似乎早就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面对漫天的残肢断臂依旧面不改色,看似温和的面孔下是认真起来堪比恶鬼的残忍冷静,这样的他,以前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变成了这样呢? 脑海里闪过了数个画面,勾起了他深藏的回忆。 在那个平常不过的下午,他亲手把剑刃捅进了那个人的心脏里,人生中第一次杀了人。 对方想要杀了他,抢他们的东西,所以南宫拓杀了他。 那时南宫拓自己都吃惊于自己的冷静,除了手有些抖以外,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或许,在这样一个充斥着杀戮的世界,南宫拓早就被改变,人命可以很重,但你觉得它轻的话,其实也就那样。 他的老师亚伦在那时告诉他,人想要活下去,总是要夺走别的生命的,当然也包括同类。 不可以随意杀人,学会尊重别人的生命,就是在尊重自己的生命。 但同时,只要自己已经想清楚,那么动手的时候就不要迟疑,杀与被杀,都是天命,唯有迟疑和懦弱不可原谅。 人能做的,只有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不断前进,走向希望或者灭亡。 亚伦或许不是个合格的老师,但他确实教会了南宫拓如何去生存。 在死亡真正到来之前,绝不妥协,绝不放弃! 南宫拓猛的睁开双眼,在后背撞到地面的瞬间绷紧肌肉,身体借着冲击力翻滚了几圈后伸手撑住地面稳稳停下,卸去了大部分力道。 即便如此他的模样也称得上凄惨,剧烈的爆炸使他全身鲜血淋漓。 但是他自己明白,对于他的体魄来说,这些伤都不算什么。 即便是剧烈的痛苦,也在他疯狂分泌的肾上激素和强大的意志下将影响降到了最低。 但是他不可能永远扛下去,他的身体也有极限。 解决的办法倒也简单,在自己撑不住之前,干掉所有敌人。 就这么简单。 第180章 新仇旧怨(三) 在南宫拓站起来的同时,一道道凶悍的气息在他周围升腾,将他牢牢的锁定在了这片区域之中。 单独对决的话,这里的每一个人在南宫拓手中都走不出三回合,这还是因为他们都经验丰富,实力不俗,需要南宫拓认真对待的缘故。 毕竟能南宫拓的身体在坚韧也挡不住刀刃,他终究还是个人,会受伤也会流血。 他们摸不准南宫拓具体的速度,所以为求稳当,人员散的比较开,也给他们的老大座山雕让出了狙击的空间。 但是南宫拓的凶悍和敏捷显然还要超出他们的预料,以至于看到情况不对的几个人只能用命来拖延他的脚步。 现在 ,合围终于完成,在知道了南宫拓的速度后他们调整过的阵型可以说密不透风,堵住了南宫拓所有的退路。 每个人都肆无忌惮的释放着自己的魔力气息,看着南宫拓蠢蠢欲动。 最后的围杀即将开始,红了眼的他们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在江湖上混,肯定有很多人不能相信,但也有一些人,在腥风血雨中有了过命的交情,可以放心的把后背交给对方。 而座山雕领着的这群人就是后者,在圈子里也算是很有名气的存在。 南宫拓此前与他们并无交集,但如今双方显然已经不死不休。 即使事情的起因分明是对方想要杀人反被杀。 在场的人没有在乎这个的。 南宫拓的模样看上去挺唬人,但他们一点也不在乎,就算自己会死,也要拖着南宫拓下地狱。 南宫拓染血的面具之下,是无比森冷的瞳孔,他的血液几乎沸腾,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咆哮,声音越来越大。 没人注意到,他的脖子,手臂等地方,皮肤微微拱起,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怒骂,战斗在突兀间开始,然后瞬间演变成你死我活的殊死血斗。 “吵死了,给我闭嘴!!!” 南宫拓咆哮着拔剑冲进人群,眼前瞬间被寒光闪烁的刀刃塞满,下一刻,剑气呼啸,刀刃倒卷,南宫拓一剑砍飞数人,闪身避开后背袭来的攻击,挥剑再斩! ‘战技-崩斩!’ 狂猛的力道配上汹涌的魔力,一剑斩下,南宫拓身前的地面瞬间塌陷,然后轰然爆裂,冲击波席卷四周,周围的人直接吐血倒飞。 然而一波人倒下,另一波人便飞快的插进缝隙,各种战技,魔法不要钱一样往南宫拓身上招呼。 南宫拓身上爆开一阵阵的绚丽啸焰,以此逼退靠近的敌人,争取活动的空间。 在他们互相的接应之下,南宫拓虽然有着碾压的态势,却无法造成有效的杀伤。 与此同时无数的烈焰,冰霜,风刃还有雷霆与岩石交替落在他的魔力屏障之上,各色的光焰闪烁不息 。 虽然只靠他们的实力使出的魔法和战技对南宫拓威胁有限,但南宫拓的魔力确是实打实的在被消耗。 情况看上去十分不妙,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而南宫拓面对的远不止四只手,还有无数的技能轰炸。 轰隆隆的声音宛如闷雷般阵阵作响,众人交战的余波让这片森林遭了殃。 光是交手的余波便让大地着震颤,偶尔倒飞的人影简直就像炮弹般砸断一棵棵大树,轰出一个又一个大坑。 没用多久,众人就在这深山老林里开出了一片广阔的空地。 原本他们所处的地方算是个小山坡,现在愣是被他们碾成了平地。 “这效率可比拆迁队高多了。” 南宫拓一脚踹开眼前的一人,眼角看了周围一眼,犹自想到。 在无法速战速决的情况下,等待南宫拓的只有被消耗致死。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以及更久的时间过去。 全力战斗是一项极其耗费体力和精力的事情,更何况面对的远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此时有不少人都已经开始喘粗气。 而南宫拓呢,身上虽然又多了不少伤口,状态却依旧保持的很好。 他的身上冒着蒸腾的热气,凝固的血痂之下,是粉红色的新生肌肉。 此时南宫拓感觉自己的状态从未有过的好,奔腾的血液里充斥着无穷的力量,并且随着战斗的进行,他逐渐习惯了脑海中的咆哮声。 于是那声音不再让他感到烦躁,反而从那高昂的声调里感受到了一种振奋。 如果龙使徒还在这里的话南宫拓就会知道,其实他现在处于一种长时间的龙语增益魔法之中,效果极其惊人。 这个龙语魔法名为:“龙神的战意”,效果可以简单理解为双倍的回血和回蓝,并且随着魔法掌握程度的加深,这个效果还可以继续增强。 简直就是耍赖。 而龙语魔法的来源,其实就是南宫拓脑海中的咆哮声,也就是白龙给他的血。 这份礼物远比他想象中珍贵。 总之,南宫拓现在依旧是统领级,但是他的实力早就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并且还远远没有走到极限。 围攻他的人逐渐绝望地发现,眼前的人不但没有展现出疲劳,动作反而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与之相对的则是,自己身边的同伴越来越来越少了。 恐惧正在无声无息中蔓延。 南宫拓没有使用什么绚丽的战技或是魔法,只凭借速度和力量的优势用最基础的战技一点点的粉碎了敌人的阵型,砍下一个又一个人头。 事实上在这种情况不明的遭遇战里,在有余力的情况下,保存实力和底牌比什么都重要,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在暗处窥视。 而远处的座山雕数次举起长弓,却又无奈何的放下,因为他找不到出手的时机。 人多的时候,他不能随意出手,避免伤到自己人,而现在人少了很多,却也意味着南宫内拓也能抽出心思防备他。 他已经换了很多个地方,但只要他的目光落在南宫拓身上,南宫拓就会随之转移战场,寻找掩体。 尝试数次无果后,座山雕的心态接近炸裂,感知敏锐成这样的对手他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特么的确定不是开了挂嘛? 眼看着自己亲手带起来的班底所剩无几,座山雕把心一横,举弓瞄准,准备放手一搏。 就在这一瞬间 ,南宫拓嘴角微微上扬,一剑挑开身前之人,旋身抖腕,早就准备好的匕首闪烁着魔力的光芒猛然离手,飙射而去。 ‘战技-百兽演-蜂袭!’ 座山雕眼中只看到一点寒芒闪烁,眉心处顿时隐隐作痛,没有任何犹豫翻身跳下大树,只听见身后一声闷响,那匕首直接连柄捅进了他身后的另一棵大树里。 下一刻,大树上浮现出一个扭曲的大鼓包,宛如真的被毒蜂蛰到了一样,随后鼓包爆裂,整棵树直接少了一半。 很难想象这一阴狠的一刀要是捅在人身上会是什么效果。 座山雕心中骂娘,同时找了另一棵大树爬了上去。 等他再次看向战场时,就看到南宫拓正从最后一个人后背抽出长剑,他的身边是不多不少十三具尸体。 按尸体的朝向,应该是最后几人被吓破了胆选择了逃跑,但是在南宫拓这样的人面前,露出后背跟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视线离开战场不过几秒钟,战斗却已经结束了。 南宫拓回头看去,与他遥遥对上了视线。 座山雕从未如此后悔自己拥有一双堪比鹰隼的眼睛,南宫拓那双古井无波的漆黑眼眸宛如就在他面前一样。 他下意识的说道:“你这个……怪物……” 这个成名已久的凶徒,被另一个凶徒吓破了胆。 而这种凶徒与常人催打的区别便是,常人面对现在的情况可能会吓的六神无主,惊慌失措,而他们,却会在短暂的绝望之后狠下心来,与人拼个你死我活。 他并非克服了恐惧,而是看清了现实,他根本就不可能从南宫拓眼皮底下溜走。 既然如此,还不如去搏一下那个微小的可能。 这种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下一刻,南宫拓俯下身体,肌肉绷紧,然后宛如离弦之箭般直冲而出,原地留下一个凹陷的大坑,显示着他现在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座山雕下意识的伸手去拿背后箭壶中的羽箭,却只摸到了稀稀拉拉的几根。 事已至此,座山雕反而冷静了不少,一手把剩下的羽箭全部拿了出来,然后弯弓搭箭,箭尖遥指南宫拓。 如今已经不用讲究什么隐蔽性了,座山雕将自己的魔力疯狂灌注进了箭身里,身边顿时翻涌起了青色的狂风,拉着他的衣摆在空中狂舞。 南宫拓与他之间最后的距离,就是他生命的倒数。 座山雕的呼吸悠长,毫无征兆的松开了手指,于是天青色的流光划过了天际,圆形的气浪爆开,将狂风的呼啸都甩在了身后。 那一瞬间,南宫拓浑身汗毛耸立,想都没想就向着一旁闪去,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流光竟然也跟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南宫拓的瞳孔猛然收缩,将飞星横在了身前。 “叮!!!” 南宫拓的身体被轰的倒退十几步,后背重重的砸在了一棵大树上,无辜的大树猛地一震,就像被一把巨锤砸中了一般。 南宫拓口中涌上一丝腥甜,在他的脑袋旁边,是几乎把整个大树洞穿的那根纤细的羽箭。 这一刻,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所以他选择再次迈步,本就惊人的速度再度提升,面具之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在止不住的高高扬起。 最初他戴上面具,既是纪念亚伦,也是提醒自己不要在敌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 但是到了如今,真正认真起来的他脸上早就没有了懦弱,而是恨不得把敌人全部碾碎的狞笑。 远处,座山雕脸上无喜无怒,一只只羽箭携带着万钧之力飙射而出,轰出一道又一道环形的气浪,他所在的大树,早就被他变成了秃头。 只是他的呼吸却不可避免越来越粗重,他射出的每一箭,都有秒杀统领级的杀伤力,这当然是有代价的。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已经逼近了极限。 然而令他无比不甘的是,无论他的箭如何精准,对方总能在最极限的时间里做出反应,即便被他轰的满地乱滚,却就是不死!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是之前的南宫拓,现在当然是凶多吉少,但是现在感知能力再上一个台阶的南宫拓,对于危险的感知已经接近于预知一般。 他当然射不中。 羽箭消耗完毕,座山雕开始用魔力凝聚箭矢,他的攻击顿时丰富起来,各色的流光铺满了天空。 分裂箭,追踪箭,爆裂箭,冰冻箭等等等等,让人眼花缭乱,座山雕一个人,几乎打出了一个箭士大队的压制力。 然而,纯由魔力构成的攻击,也就意味着南宫拓只需要用魔力屏障去防御。 他的速度不减反增。 二人的交锋说起来似乎很长,其实就在几分钟之间,南宫拓已经冲到了座山雕的附近,然后只听轰的一声,南宫拓宛如流星般飞坠而下。 剑锋闪耀,仿佛在说:“终于轮到我了!” 座山雕死死的盯着靠近的南宫拓,生死一瞬之间,他丢掉长弓双手手指用力一抖,然后猛地向中间一拉。 空气之中无数锋利无匹的细丝宛如游蛇般卷曲收拢,化作一道天罗地网向着南宫拓罩去。 这是可以猎食飞龙的巨蛛的丝线,足以斩断钢铁,而他他曾用这一招阴死了不少敌人。 但是在一个专精于近战并且警惕性已经拉满的强大战士面前,他这样的箭士在被近身之后得下场只有一个。 ‘飞星-三十六连斩!’ 剑气纵横呼啸,宛如莲花在半空盛放,哪怕是坚韧至极的蛛丝也不能抵挡那极致的锋锐,瞬间被绞成了漫天碎发。 南宫拓的身影与座山雕擦肩而过,然后落在了地面之上。 抖剑洒落一蓬血渍,南宫拓还剑入鞘,身后的大树之上,座山雕的身体宛如倒塌的积木般四分五裂,切面光滑。 南宫拓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机会。 至此,久负盛名或者说是血债累累的威虎佣兵团,全灭! 第181章 新仇旧怨(四) 鲜血顺着树皮的纹路蔓延,一阵闷响之后,南宫拓终于可以松上一口气。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忍不住咳出了一口滚烫的血。 座山雕的实力绝对不可小觑,如果不是南宫拓相比之前在感知这一方面上强了许多,今天这一战,谁生谁死,犹未可知。 在被他先手占据有利地形,两人相距甚远的情况下,缺乏可持续的远程打击手段的南宫拓,真就说不上有什么优势。 所以他选择拼着受伤的风险不顾一切的用最短的时间拉近距离,和座山雕直接分生死。 若是他刚才有一丝的犹豫,让座山雕找到了继续拉开距离的机会,那么究竟是谁来猎杀谁,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这就是手长的好处,当然,弊端就是被近身了大概率会打不过。 这和实力没有太大的关系,只因为取舍,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什么都想要是不可取的,至少以他们现在的层次还做不到 。 所以在南宫拓逼近以前,座山雕数次把他逼到了绝境,而近身以后,南宫拓杀他也只需要一个照面。 南宫拓伸手盖在自己的心脏位置,即使隔着肋骨,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它的鼓动,格外的有力,简直就像是一台凶猛的引擎。 一丝丝又痒又麻的感觉正从心脏之中扩散,一点一点的遍布全身。 南宫拓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自己伤口处的疼痛正在快速的消失,而自己的五感仿佛又再度清晰了几分。 以至于远处的鸟鸣在他耳中都开始显的有些刺耳。 好在人的大脑有着不错的适应力,没用多久就自动将这些声音过滤到了可以接受的地步,想不想要再次听的这么清晰,取决于南宫拓自己。 “真是好东西啊……”南宫拓心悦诚服的感叹道,毫不夸张的说,白龙给他的血,直接让他的整体实力都提升了一个台阶。 并且以他的感觉来说,这种提升还远远没有到达尽头。 因为他依旧能够感受到体内那股宛如小太阳般炽热的能量,没有一丝衰弱的迹象。 他的手掌慢慢移动,便摸到了那块挂在他脖子的墨色玉石。 究竟是什么样的代价,才配的上这样的馈赠呢? 南宫拓不是患得患失的人,只是他的好奇心,让他总是忍不住去思考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四周突兀的响起了掌声,六个音色不同,声调却异常统一的声音响起:“真是一场扣人心弦的战斗啊,我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南宫拓环视四周,愣是没找到声音的源头,或者说,声音本就来源于四面八方。 至于还有声音出现,南宫拓是一点也不吃惊。 鉴于自己一向一言难尽的运势,没有老六偷袭他才会觉得奇怪。 想要悬赏的赏金猎人们已经出现,那么总是闻着味儿就到的邪教徒又怎么会缺席呢。 眼看南宫拓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那声音再次响起,说道:“你似乎一点也不吃惊啊,难道是有人向你透露了消息吗?” 南宫拓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将视线看向一个地方,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一共六个地方,分毫不差。 不了解情况的的人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在远处未曾开口说话的玛门,却在此时感受到了座山雕曾经感受过的,无言的压迫感。 两句话,南宫拓就找出了她自认为藏的很深的六个傀儡,哪怕她已经为这些傀儡施加了能够隐匿行踪,削弱存在感的魔法。 这种不需要强调的压倒性的强大,让一向冷静的她,心里产生了一丝波动。 这世上能蔑视她的人不多,似乎现在又多了一个。 玛门不再说话。 悄无声息的,南宫拓向前迈步,几乎是同一时刻,一把做过消光处理的短刀从他的后颈处擦过,几根汗毛瞬间断裂,可见匕首的锋利。 来者一击不中立刻抽身后退,没有一丝犹豫,然而南宫拓岂是那么好应付的,反身拿着合鞘的飞星剑重砸而下。 “铛!!!” 一声爆响,来不及后退的敌人只能拿刀格挡,被南宫拓一剑砸的单膝跪地,虎口崩裂,身下的地面也随之沉陷。 眼看他就要支撑不住,两把长刀,一把阔剑带着凄厉的风啸和燃烧的不详黑炎从南宫拓的左右两侧突袭而来。 南宫拓手指搭在剑鞘之上,“咔哒”一声,寒光爆闪,拿短刀的敌人手上一轻,然后就听到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清脆颤鸣声。 他刚抬起头,眼角余光便看到了两道被砍飞的身影,然后眼前一花,南宫拓那镶嵌着钢板的战靴靴底就到了他的眼前。 “!!!” “砰!”的一声,拿短刀的敌人被南宫拓一脚踹飞,在空中拉出一条鲜红的轨迹,砸在远处的地面上,生死不知。 下一刻,南宫拓脚下的地面突然软化,转眼间就化为了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沼泽,将他的小腿吞没。 与此同时,一个身躯庞大的树人挥舞着锤头比人还大的巨锤朝着他砸了过来。 这要是让它砸实了,南宫拓估计会被直接砸进地里。 危急时刻,南宫拓脚下猛的爆出一团炽热的火焰,将脚下的地面瞬间烤干,而后在沼泽蔓延过来以前,他将长剑横在身侧,魔力蔓延。 ‘飞星-破空!’ 寒光一闪而逝,南宫拓的身影瞬间突破沼泽的限制,剑锋一往无前,势如破竹的撕裂了树人的身体,带着他出现在了树人的身后。 树人转身想要追击,上半身和下半身却直接分了家,绿光闪烁间,它的身影收缩,变回了普通的大树,树干上被撕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没有给南宫拓喘息的时间,无数的青藤化作蛇群汹涌着扑向他,另外一边,手持双刀和阔剑的战士爬了起来,朝着他飞奔而来。 这还没完,行走间一根根青藤缠绕在他们身上,化作坚韧的藤甲,缝隙中还开出了许多白色的小花。 白色小花不时洒出一些充满生机的光粒没入两人的身体,于是两人原本有些潮红的脸色迅速恢复了正常。 不远处的另一棵大树则再次出现了活化的迹象,不止大树,许多植物都开始出现了活化的迹象,不及时阻止的话,南宫拓就要面对一整支植物大军 木属性的魔法师在森林的统治力,就是如此的离谱。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他脚下的地面再次软化,另一个藏在暗处的魔法师同样十分阴险,也不攻击他,就用沼泽把他困在原地,使他不得不面对众人的围攻。 一场游戏里,恶心的技能往往不是输出技能,而是各种让人烦躁的控制。 这一刻,南宫拓再次深陷险境。 然而,在这生死一瞬之间,南宫拓的思绪却是排到了别处,沸腾的战意和致命的危机一齐鼓荡,直到濒临某个极限,将他的意志提升到了极致。 于是在这一刻,南宫拓眼前的一切猛的停滞,时间并未停止流动,可他的思维已经快如闪电! 就像是一台有着凶兽般狂躁动力的引擎,想要让它运转到极限,需要时间,更需要施加庞大的压力。 人体的潜力想要释放出来,需要契机,需要信念,更需要压榨。 而南宫拓想起了安德烈,那个他生平之中见到过的最强大的人之一。 在安德烈面前,南宫拓真正的,毫无保留的释放出了自己所能达到的极限,却依然远远不够。 相比于安德烈带给他的压力或者说是阴影,眼前众人的围攻,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闹着玩一样! 他们确实有威胁到南宫拓的生命,却根本撼动不了南宫拓的内心。 这场毫无意义的互相试探的无趣的游戏,南宫拓玩腻了! 在南宫拓的心脏之上,有着一枚宛如跳动的火焰般的纹章,散发着极度暴躁的危险气息。 在南宫拓的控制之下,他全身的魔力都在刹那间尽数流过心脏,而后转化为如岩浆般炽热的火属性魔力,无处释放的热量在他身体上蒸腾出淡淡的白雾。 南宫拓的无属性魔力理论上可以转化为任何属性的魔力,但是这需要时间。 在激烈的交锋中,这种停顿足以要了他的命,好在他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若不是心中的纹章,其实他更适合当一个治疗师。 总之,南宫拓擅长的东西其实不多,但他会的东西,威力绝对够劲。 在这短短的一瞬之间,南宫拓的气息变的无比狂躁,赤金色的魔力光芒几乎要从他的眼中溢出来。 他站在那里,就是好像能够撕裂天穹的火山! 握拳旋身,无数的火星从他的掌心散出,然后轰然爆开,化作汹涌的赤焰迎风飘扬,狰狞的兽头从火焰中现身,炽烈的高温仿佛要燃尽世间的一切! ‘战技-百兽演-狂狮吼!!!’ “吼!!!!!” 南宫拓仿佛身负千钧般重重轰出一拳,咆哮的狮子般的火焰呼啸奔腾,恐怖的热浪在下一刻席卷了南宫拓身前的一切。 火浪奔涌,一路横扫之后,猛然冲上天空,炸成漫天炽火。 长刀和阔剑在这恐怖的火焰中发红,扭曲,被主人丢弃在了地上,最终化作铁水,南宫拓脚下的沼泽则瞬间被烤成了沙地,然后又变成了琉璃般的质地。 而那些藤蛇和大树早已化作一地黑灰。 南宫拓一拳便将身前方圆数十米之内的一切彻底清空。 只见他缓缓收拳,呼出一口炽热的白气,其中还夹杂着点点火星,笼罩在他的周身。 一拳,荡尽魑魅魍魉。 南宫拓迅速将剩余的魔力再次转化为无属性的状态,火属性的魔力虽然攻击性更强,但毕竟不是他这具身躯天生的魔力属性,强行维持只会损伤自身。 南宫拓提剑迈步,挥剑连斩,淡白色的剑气纵横呼啸,在他身前的焦黑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沟壑。 剑气的目标,是远处显露出身形的两个阴险的魔法师,不出意外的又是一身黑衣,连性别都看不出来。 说起来,剑气的本质,其实还是魔力,也可以说是一种战技,只是会用的人却相对较少,因为这东西,易学难精。 将魔力均匀的附着在武器上,将其化成和风刃类似的结构,让其飞的又快又远又精准,这都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 也只有这样,剑气才会有足够的实用性。 否则还不如用别的战技,学起来还容易一点。 基于这些原因,会用剑气的人才会显得稀少,大部分都是学院子弟,也只有他们才有足够的天赋,时间以及细致的教导。 南宫拓的剑气也是魔力,但因为他自身的魔力的原因,他的剑气颜色很淡,看上去倒是和武侠小说中的玄乎的剑气有了几分相似。 远处的两个魔法师本想用魔法快速移动,却被南宫拓的剑气轰的抱头鼠窜,不得不停下施法。 这点时间,足以南宫拓靠近到一个危险的距离。 也就是在他即将动手的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毫无征兆的他身前的地面下暴起,双手各拿着一面硕大的盾牌向着他拍来。 即使是南宫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忍不住说了一句:“卧槽,廉颇!”,然后在间不容发之间抬起长剑横在身前, “铛!” 南宫拓应声倒飞,那凶猛的力道震的他双手发麻。 也就是在这时,两个被烈火烧的血肉模糊的身影向着他扑了过来,身上忽的燃起了汹涌的黑色火焰 。 南宫拓心中微微发寒,精准的一脚一个将其踹飞,后者在半空中就炸成了漫天碎肉,黑炎纷飞。 南宫拓小心的避开溅过来的火焰,用脚想都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与此同时他心中的违和感愈发强烈。 按理来讲,他认真起来杀着这群人根本用不了这么费劲。 可是这群人配合的实在太好了,好的都有些邪性了。 那两个自爆的人眼睛都翻白了啊! 想着,他一脚踹飞一颗石头,将远处刚刚醒过来的拿短刀的敌人再次敲晕。 可怜这老弟从头到尾就出了一刀,还没有砍中,信誉分应该是保不住了。 南宫拓转过了头,两军交战,先斩老六,没毛病。 第182章 新仇旧怨(五) 南宫拓持剑而立,脸上的面具隐去了他的表情,于是挡在他身前的人只能看见染着猩红血液的面具下,一双冰冷的宛如寒冰般的眼睛。 那人身上衣服几乎已经被血染红,周身弥漫的杀意宛如刀锋般直刺人双眼。 淡白色的气焰缠绕在他的身体还有长剑上,即便未曾刻意展现什么气势,但是空气中逐渐弥漫的刺鼻血腥味,也足以令人胆寒。 人总是难以自知,所以南宫拓很难理解在别人眼中的自己是种什么样的形象。 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天赋有多么惊人,因为他见过真正的天才。 只是庆幸自己并不算差,心也能够狠下来,总体还算争气。 帝国闯荡数年,他得了个外号叫做“鬼面”,这种多少带点非主流中二气息的名字并不是他自己取的。 只是后来这名字显然更让外人接受,他也就默认了。 向来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就看南宫拓面具上那交错的血痕,血点,就知道这外号算是贴切。 他现在的形象当真是宛如索命的厉鬼。 可惜眼前剩下的三个敌人显然不是什么正常人,即使面对这样的敌人也未有丝毫的动摇。 持盾的人默默举起两面大盾,身上的肌肉一块块的耸起,逐渐不似人形。 而他身后的两名法师直接“脑洞大开”,一根根肉须从他们七窍和头顶钻出,与之相对的是他们周身的魔力气息逐渐狂暴。 这画面南宫拓并不陌生,甚至有些想吐槽。 这也算是黑暗神教的传统艺能了,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是真的一点新意都没有啊。 相比于他们恐怖的外表,南宫拓反而更在意他们的眼神。 眼珠确实还在动,但那眼神总让他觉得很怪,并且南宫拓还发现,这三人根本不会眨眼睛。 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三人的攻击接踵而至。 两面大盾组成的铁壁向他碾了过来,与此同时,无数的青藤和岩柱从他四周窜出,将他的后路堵的严严实实。 看这架势,是想要把他限制在这片区域,然后一点点的碾碎。 然而,依旧还是那句话,对于现在的南宫拓来说,这样的攻击,实在是太平庸。 没有气魄,没有威势,没有意志,没有灵魂 ! 湛蓝的苍穹之下,气浪翻腾,然后忽的收拢,短短一瞬之后,滔天的凶狂战意冲霄而起,咆哮的剑气撕裂了大地! “滚!!!” 金铁交鸣,狂舞的剑气裹挟着啸风,宛如巨龙碾碎星辰,身前的一切都被彻底绞碎,血雾混着木屑旋转,然后猛地爆开,染红了一片。 就在那剑气长龙席卷而来的前一刻,某处不起眼的阴影之中,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站起,沉默着向着某个方向快步离去。 她已经放弃了傀儡的控制权,因为她感受的很清楚,在那种攻击下,自己的傀儡一瞬间就会被撕碎,尸骨不存。 这人自然就是玛门,她带着最得意的六具傀儡前来围杀南宫拓,想要趁着南宫拓血战之后的疲软之际趁虚而入。 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以至于她都产生了些许迷茫。 她自己也是统领级啊,可她自问自己或许能够在同样的战斗中活下来,却绝不可能拥有和南宫拓一样的恐怖统治力。 一个统领,十几个战将,剩下的也是队长级战士中的精锐,没有一个水货,这股力量,足以扭转一场小型战争的胜负。 就这么死了? 这还是人吗? 迈步之间,关于鬼面的信息从她脑海中浮现。 她对鬼面并不陌生,或者说在黑暗神教里,这个名字算得上是鼎鼎有名。 原因无他,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对方简直就像是一条疯狗一样死死咬着神教的尾巴,只要有一丝破绽,就会被他咬下一块血肉。 他一个人剿灭的神教信徒,都快抵得上一整个佣兵工会分会的工作量了。 但是此前的她并不是太在意,因为神教并不缺信徒。 总有人把自己所受的所有苦难归咎于外界,归咎于庇护自己的人,也总有人认为未知的新世界是真正的天堂,还有人自命不凡,追求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如此种种,黑暗神教就像是一个臭水沟,蛇虫鼠蚁旁门左道全都来者不拒,又怎么会缺人呢? 所以她不在意一个和神教结仇的人,因为和神教结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鬼面也只是其中一个比较麻烦的而已。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在亲自感受过那恐怖的一剑还有那锋利无匹的意志以后,她确定这个鬼面已经脱离了小麻烦的范畴,有了威胁教中高层的能力。 不,应该说现在教中的高层单挑能打过他的应该已经不多了。 必须在他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将他彻底扼杀! 玛门心中已经有了数个计划,至于主教似乎很在乎这人的命。她一点都不在乎。 自己的命才是最终重要的。 就在这时,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落在她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道炸雷般将她惊出一身冷汗。 “你想去哪啊?小姐。” 下一刻,她惊慌失措的回过头,不知何时头发变得凌乱,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害怕,哭的梨花带雨的说道:“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我我我把钱都给你 ,求你了,行行好吧,不要杀我啊,呜啊啊……” 无论怎么看,都是个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的可怜女孩。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脑海中早已有了数个说辞,并且每一个都有所依据,经得起推敲。 这份演技,这份心机,加在一起便成了祸乱一方的恶魔。 只是南宫拓的反应却有些出乎玛门的预料,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偷偷看向南宫拓,却发现后者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她。 “犯花痴了?” 这个想法只是在玛门的脑海里出现了一瞬间 ,就被她瞬间排除掉。 开玩笑,得多自恋的女人才会觉得自己一个回头就能让男人陷入爱河啊? 至少她觉得,南宫拓不像是这种人。 “难道他之前见过我?” 玛门这么想着,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哥,你有听见我说话吗?” 她的声音糯糯软软的,就像是一只祈求怜悯的小猫咪。 “噗嗤!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宫拓忽然笑了起来,然后越发难以控制,笑的前仰后合,笑的歇斯底里! 他猛地站直身体,摘掉面具,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玛门,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宛如恶鬼嘶鸣般的说道:“阿,露,莎!” “老子找你好久了!!!!” 在“阿露莎”这三个字吐出来的瞬间,玛门的心中便是猛的一颤。 这个名字应该早已被人遗忘在了角落才对。 能够把这个名字和她联系在一起的人,全都被她亲手扭断了脖子。 即便心中有所触动,她的表情却没有一丝的动摇,畏惧中带着些许茫然,小声问道:“大哥,您应该是认错人了……我不叫阿露莎啊。” 天衣无缝,精妙绝伦,细致入微,惟妙惟肖。 南宫拓拍着巴掌说道:“今年的奥斯卡影后不是你我是绝对不认可的,演得太好了,我倒是没有那么生气了,年轻的时候被你骗了,倒也正常。” 看着南宫拓眼中的戏谑,玛门如何不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经彻底被看穿,继续装下去也只是徒增笑料罢了。 于是她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消失,原本灵动的眼神也化作了冰冷的凌厉。 她说道:“不管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名字的,现在的我,只有一个名字,叫做‘玛门’。” 玛门,传说中诞生于地狱的大恶魔。 南宫拓伸手抹去自己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看着她说道:“我不管你现在叫什么,你欠下的血债,今天该还了。” “你记不起来我是谁也没关系,我会让你在死前把我当成最恐怖的梦魇。” “你要么忏悔,要么站在你手下的尸体旁边尖叫着死去!!!” 在咆哮的剑气炸裂在身前的前一瞬间,她看着南宫拓平凡却坚毅的面孔,脑海中掠过了些许片段。 暴雨倾盆,躺在泥水中目眦欲裂的少年,还有……还有什么来着?自己的手上,好像还穿着一个人…… 那是谁? 玛门记不起来,包括这个画面也只是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逝。 死在她手下的人太多了,她怎么可能记得每一个人的死法。 好在她也没有时间去回忆了。 漆黑如墨的粘稠物质瞬间将她包裹,剑气砍在这些物质上,却没有造成多大伤害。 她抽身暴退,厉声喝道:“你真的以为现在的你还有能力杀了我!?” 回应她的,是南宫拓剑上炸裂的熊熊赤焰,扑面而来的凛冽杀意几乎让她心脏骤停。 剑锋掠过,喷薄的怒焰挥洒,一道道火浪的尾迹勾连出了一连串几乎没有间隔的斩痕。 玛门的手中是由黑色的物质构成的漆黑的剑刃,并且她此时全身都被这种物质覆盖,宛如一个身穿黑甲的骑士。 只不过骑士的盔甲似乎有着生命。 “铛!!!” 一声爆鸣过后,两人脚下的地面层层爆碎,再看他们身后,已经是一片狼藉。 玛门一剑格开砍向自己脖子的飞星剑,另一只手猛的伸长化作锤头狠狠砸向南宫拓的头颅,凶狠的说道:“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一声足以令人产生幻痛的闷响过后,玛门非但没有看见南宫拓的身体应声而倒,反而是对方顶着她的重拳扬起了头。 刺目的猩红血液顺着他的额头流下,他的脸宛如厉鬼般朝着她狞笑。 南宫拓又是一剑重斩,砸的玛门身体一震,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拽住玛门延伸过来的橡胶般的拳头。 下一刻,炽白中泛着血一般的晕红的火焰爆燃,将二人之间的所有水分瞬间烤干。 难以言喻的剧痛刺激着玛门的神经,她奋起一脚踹在南宫拓的胸膛之上,借此扯断了手臂,落在了远处。 而南宫拓挨了她这全力一脚也并不好受,肋骨处传来阵阵刺痛,应该是快断了。 可是他不在乎,他不想躲,他只想如同对方曾经那样,粗暴的碾死挡在眼前的人。 玛门断掉的手臂快速再生,同时更多的黑色物质涌出,将她的体型撑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不似人形。 她也要动真格的了。 两声不分前后的闷雷般的声音炸响,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拉出一串残影,裹挟着呼啸的狂风和分山裂石的巨力狠狠碰撞。 “砰!!!” 气浪爆开,两个身影倒飞而出,玛门背后长出几条巨蟒般的触手深深扎进地面,止住了去势,然后另外几条触手排开空气,宛如长矛般刺向南宫拓。 而南宫拓在空中调整身体,两脚重重踏在一棵无辜的大树上,而后整个人宛如利剑一般再次飙射而出。 下一刻,他身后的大树轰然爆裂,炸成漫天木屑。 迎面是标枪一般的触手,南宫拓却没有一丝犹豫,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身体微微摆动,便像游鱼一般从缝隙中挤了出来。 玛门的身影转眼间就在眼前,迎着那小山般壮硕的黑色怪物,南宫拓挥舞长剑毫无畏惧的重重砍下。 剑锋宛如热刀划过黄油,轻而易举的撕裂了怪物的身体,却看不到一丝血液。 下一刻,怪物伤口合拢,两只战锤般的手臂合拢重重砸下。 “铛!!!” 南宫拓横剑格挡,身体猛的一沉,口中腥甜弥漫。 而后他仰天咆哮,宛如野兽一般靠着纯粹的蛮力顶开了头顶的双手,而后运剑画圆,寒光一闪而逝,周围的触手应声而断。 还没等玛门痛哼出声,南宫拓旋腰转身,身上燃烧的火焰猛的暴涨,一记宛如狂龙摆尾般的鞭腿狠狠砸在玛门庞大的身体之上。 然后这个体型足有南宫拓几倍大的怪物,被他一脚踹飞,一路砸断了不知多少棵大树。 那幅画面极具冲击力,充斥着极致的暴力。 玛门控制着身体恢复平衡,从土坑中站起,只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同时还有一阵阵的心有余悸。 刚才如果不是她躲得快,估计就要被开膛破肚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防御力,在那个男人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她看着半边身体被火焰燃烧,脸色却没有一丝改变的男人朝着她一步步地靠近,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情绪悄无声息的在心中蔓延。 名为“恐惧”。 第183章 新仇旧怨(六) 在南宫拓身后,被他一剑砍断的几条粗壮的触手表面忽然浮现出无数的裂纹,而南宫拓恍然未觉。 下一刻,触手猛地爆开,分裂成无数身体细长宛如箭矢的黑色蠕虫。 虫群散布在四周,而后在同一时刻蜷缩身体,宛如蓄力的弹簧一般射出,铺天盖地的涌向南宫拓。 那一刻南宫拓抬头望去,满眼都是黑色的恶心虫子和布满尖利牙齿的环形口腔。 这一幕足以让密集恐惧症发疯。 南宫拓周身火焰爆开形成一道火墙将虫群挡住,周围顿时被难闻的焦臭味充斥。 也就是在这时,一阵密集的宛如奔马砸地的闷响转眼间迫近到了身前,一只足有南宫拓半人大的拳头撕裂火墙,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猝不及防之下,南宫拓被结结实实的轰飞,在地面上砸出几个大坑。 还没等他停下,玛门的身影从天而降,带着万钧巨力宛如陨石一般砸在他的落点。 瞬间泥石翻飞,大地都为之震颤。 然而玛门却分明的感受到自己并没有砸到实处,这一击被避开了。 没有一丝的犹豫,玛门仰天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全身上下分裂出无数的黑色蠕虫向着四面八方飙射而出。 在玛门的视线死角,南宫拓运剑如飞,剑光交织宛如一道大网,剑刃与尖牙碰撞爆出一阵阵的颤鸣和火花。 一路倒退,他的心中却猛的生出一阵极度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就在他倒退的路线之上,几十只黑色蠕虫从土壤中暴起,目标直指南宫拓的后背。 危急时刻,南宫拓抬起的右脚上亮起暗金色的由厚重魔力构成的符文战靴,无可匹敌的气势随着战靴的出现冲天而起。 ‘战技-战争践踏!’ “咚!!!” 南宫拓右脚狠狠踏在地上,宛如鼓槌重重砸在了蛮荒战鼓之上 ,一声沉闷的响声光是听见就会让人气血沸腾。 声音还未落下,地面瞬间爆裂,层层鼓动,冲击波裹挟着碎石树根宛如瓢泼大雨般席卷四方。 而那些距离南宫拓最近的黑色蠕虫,直接被这霸道绝伦的一脚震成了肉泥。 南宫拓吐出一口浊气,随手扯掉一只咬在他肋部已经烧起了黑炎的虫子,那里的衣服被烧出了个破洞,皮肤则是变成了暗褐色,还冒着脓液 。 看上去不像是被火烧了,倒像是中了毒。 南宫拓面无表情的把手中的蠕虫烧成了灰烬,然后把覆盖着炽白色火焰的手掌按在了受伤的地方。 “嗤。” 一阵白烟弥漫,这种伤口越是拖延越是麻烦,南宫拓这种粗暴的处理方式反倒是简单有效。 就是感觉实在是不好受,即便是他也皱起了眉头,呼吸粗重了几分。 玛门的反击称得上凶猛,或者说在感受到了南宫拓的威胁性后,由不得她不拼命。 只是很显然,她的手段虽然阴险恶毒有余,但对于南宫拓这种真正身经百战的猛人来说,还是有些不够看。 过于单调了些。 但这并不是玛门的错,一来她本就不是教中负责战斗的人,二来,黑暗神教的人的力量,大都是他们的神赐予的。 毕竟真正有修行天赋觉醒了魔力的人,一般都会去学院,再不济还可以当个佣兵自由自在的活着。 闲的没事谁会愿意和阴沟的老鼠们为伍呢? 总之,既然是别人赐予的东西,无论与自己合不合适都只能接受,并且难免会有重复单调的弊端。 事实上玛门的能力已经算是蒙受恩宠以后经过质变的产物,在教中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真正的教中底层,能力除了变成怪物以外,无外乎黑化版的各种基础魔法。 强度暂且不论,副作用是真的要命。 也正是因为如此,黑暗神教对于帝国来说才会是个麻烦,而不是危机。 对抗神教的主力是学院的年轻学员和各路佣兵,而不是军队。 说归正题,南宫拓直视着远处的玛门,咧开嘴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轮到我了。” 玛门此刻切实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汗流浃背”,就她刚刚的一轮攻击,就算是教中同阶好手也会深感棘手。 落在南宫拓这,怎么就不痛不痒了呢? 南宫拓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迈步突袭,刹那间狂风骤起,他的衣摆拖在身后,宛如雄鹰捕食时扬起的羽翼。 玛门心中发寒,她的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让南宫拓靠近! 她向着身前伸展双手,下一刻,无数触手和蠕虫宛如丛生的荆棘林一般向着南宫拓覆盖而去,几乎填满了他身前的每一寸空间。 而面对着这样的封堵,南宫拓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手中长剑拖出了道道残影,寒光和火焰闪烁不休。 他就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游鱼,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以剑气为鳍,以烈火为鳞,硬生生的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手中长剑不住的颤鸣,他的虎口早已震得开裂,一道又一道伤口出现在身上,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说实话,玛门再弱也是和他同等级的存在,她的攻击是有威胁到南宫拓生命的能力的。 正面硬刚她的爆发式进攻,实在是很不明智。 然而人这一生总有那么几次疯狂的时候。 南宫拓不是不清楚现状,更不是被愤怒蒙蔽了双眼。 只是这一次,他不想避。 人这一辈子,缩头乌龟当一次就足够了! 他就是要一剑一剑,不闪不避,堂堂正正的碾死对面那个披着人皮的蛇蝎怪物。 否则他憋在心里的那口气永远都散不了。 南宫拓一路奋战至今,历经大小血战过百,这一身的鲜血,伤痛还有仇恨,为的都是什么? 老子今天就是要硬把你砍死,哪怕你跟我是同阶又怎么样? 你问我凭什么?就凭我这条命,我敢跟你赌到底! 说时迟那时快 ,在一连串的爆鸣声里,南宫拓转眼间就到了玛门身前不远处,也就是在这时,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颤音,一把长剑旋转着飞上天空。 那一刻,玛门几乎想要欢呼,因为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下一刻就会被自己撕成无数的碎片! 而就在她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身前宛如墙壁般的无数触手轰然爆碎,炸成漫天碎肉 ! 原本足以撕裂钢铁的强韧触手在这一刻就好似水草般被南宫拓撕裂,一个血肉模糊的拳头宛如长枪般洞穿了她的防御,狠狠的印在了她的黑色外壳上。 最后的那个瞬间,她只觉得自己面前出现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咆哮的恶龙! 在那个相比于她的体型显得娇小的拳头之下,玛门被黑色物质覆盖的头颅瞬间扭曲变形,然后像水球一样爆裂! 一拳砸碎玛门的头,南宫拓却没有看到血液飞溅,而他一点都不惊讶,一步踏地,手臂后拉然后再次轰出一拳。 “砰!!!” “咚!!!” 玛门的身体就像皮球一样被他狠狠的砸扁,然后重重的撞在了十几米外的一块岩石上。 黑色的物质宛如浆糊般糊在了崩裂的岩石表面,露出了藏在里面的玛门。 此时她的身体陷在岩石里动弹不得,一身骨头不知断成了多少截,口中血如泉涌。 当然,以统领级的变态生命力,这种伤势还不足以直接要了她的命,分散在她四周的黑色物质缓慢却顽强的向回收缩。 这一幕,邪异不似人形。 半空中忽有寒光闪烁,那凌厉的锋刃旋转着自然下落,在与南宫拓的身影交错的瞬间,后者飞起一脚精准的踢在剑柄上。 于是那长剑宛如标枪般直射而出,转眼就贯穿了玛门的身体,深深的刺进了她身后的岩石,将她牢牢钉在了这崩裂的巨石之上。 这一剑,也彻底断绝了玛门最后的反抗能力。 鲜血飞速流逝,让她感觉身体一点点变得僵硬,变的无法控制。 当生命垂危之时,濒死的肉体就成了灵魂和意识的棺材,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走向死亡。 在这最后的一点时间里,她的视线反而变的清晰了起来,那些她本以为早就遗忘的记忆在眼前一幕幕闪过。 她本是同龄人中最优秀的那一个,从小到大都是如此,直到那次魔力测试的举行。 命运是如此的热衷于那些老套的情节,最优秀的她没有任何修行的天赋,反倒是平时最不起眼的那个小透明拥有了上天的恩赐。 少年少女们的世界简单而残忍,拥慕强者,欺凌弱者,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在那个心理最敏感的年纪,冰冷的语言宛如刀锋般伤人。 而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的懦弱家伙,虽然没有参与,却也未曾出言阻止。 在她蒙受欺凌之时,那家伙的冷漠的眼神里,分明有着隐晦的快意。 这个时候,那个改变了她的一生的男人出现了。 神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呢?我干了什么? 玛门回忆着,恍然大悟。 我亲手割掉了他们的头和四肢,把他们堆在一起当成祭品献祭给了神明。 你们都该死,都该死,哈哈,哈哈哈哈!!! 在生命的最后一点时间了,她的嘴角止不住的扬起,难以言喻的欢愉感让她忘记了痛苦,身体微微的颤抖着,双腿紧紧的合拢在了一起。 简直就是疯子。 南宫拓走到了她的身前,身后是连成一串的血染的脚印。 玛门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昂起了头,微笑着看着他。 “我认输……做什么都行……让我活下去……可以吗?” 此时的她衣不蔽体,血迹沾染在她的身体上和脸上,反而更加衬托出她肌肤的白皙和精致的五官。 平心而论,无论是身材还是脸,玛门都无可挑剔。 然而南宫拓只是冷冷的看着她,蹲下来直视着她的双眼,说道:“看来你还是没有想起来。” 玛门痴痴的笑着,断断续续的说道:“和我有仇的人……太多了……抱歉啊……小哥哥,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她看向某个方向,说道:“我们的主教在那边……你要是想……当英雄的话……就去找他吧……” 南宫拓沉默着,无视了她眼中的戏谑,伸手握住了她纤弱的脖子。 ……………………………… ……………………………… “师傅,你的仇,我报了……” “只是,这样就足够了吗?那个混蛋就在山上,像看猴子一样看着我……” “这一次,我可能真的会死,但我不怕……” “一个人的血,是不够偿还债务的……” “而且,我真的累了,不要怪我没出息,师傅,我只是……想停下来歇会……” “让我给这一切画上一个句号吧……” 第184章 罗兰 空旷的小山山顶,罗兰站在山崖边,脚下是茂盛的树林,头顶则是浩渺的蓝天。 在他注视着的地方,一处山坡突兀的露出了大片的空地,就像一块翠绿色的地毯染上了一块明显的污迹。 远处的战斗早已平息,掠过群山的微风送来了淡淡的血腥味。 罗兰施施然转身看向身后的狭窄山道,灌木丛后缓缓走出一个看上去十分狼狈的身影。 他的眼中布满血丝,身上满是是用布条草草包紧的伤口,整个人透出一股疲惫的感觉。 两人对视,虽然未曾交谈过一句,却已经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南宫拓开口问道:“怎么称呼?” 罗兰微笑着回答道:“叫我罗兰就行,你此前应该没有见过我,但我对你却有些了解。” 南宫拓没有理会他,只是把手中提着的东西丢到了他的脚边。 罗兰低头看去,正好对上了一双无神的双眼。 玛门的头和半条脊椎。 罗兰的表情有些微妙,将视线挪回到南宫拓身上,后者脸色平静,手掌搭在剑柄之上。 罗兰摆手说道:“你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真的有胜算吗?” 南宫拓默然不语。 罗兰丝毫不在意,继续说道:“行了,送死也不差这一会儿,先陪我聊聊天如何?” 说着,他指向南宫拓身后,南宫拓这才发现自己身后有一块明显是事先摆好的平整石头,大小和高度都刚刚好。 他想了想,直接坐在了石头上,抽出长剑插在了脚边。 在真正看到这位所谓的主教的那一瞬间,南宫拓就明白了,为何玛门死前会让自己来这里。 因为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玛门就是想让他来送死而已。 在南宫拓坐下来的同时,罗兰也坐在了离他不算远的另一块石头之上,表情平和,仿佛他真的是南宫拓的一位老朋友一般。 然后就听见他开口说道:“很早以前,我就注意到了你,鬼面,或者说是南宫拓才对,没错吧?” 南宫拓看着他,算是默认。 于是罗兰接着说道:“六年的时间,你摧毁了神教三十二个据点,留守据点的,追杀你不成反被杀的,总计两百九十四个教中成员。” 罗兰赞叹的说道:“再加上今天的六个,刚好是三百条人命,摞在一起的话,足够把旁边的小山沟填满了。” 南宫拓不为所动的反问道:“事到如今,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另外,我看你也不是很生气的样子。” 这下反倒是罗兰有些疑惑的问道:“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南宫拓说道:“你不是主教吗?” 罗兰笑着回答道:“主教怎么了?我又不欠他们的,这群人不是疯子就是人渣,再就是一些连人渣都不如的愚夫蠢妇,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死了也是活该。” 南宫拓不再说话,倘若手下的人全是这种货色,那么领头的是什么人也就不难想象了。 即使罗兰看上去人模人样的。 而罗兰仿佛是没有看到南宫拓眼中的讥讽一般,继续兴致勃勃的说道:“你的成长速度确实是惊人,而我更感兴趣的是,十二岁就觉醒魔力的你,为什么没有死。” 南宫拓的眼神微动,倒也没有很吃惊。 他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这具身体的出身,有心去查的话,他的年龄其实并不难查到。 至于为什么罗兰会说他为什么没死,只因为魔力这东西,向来都是双刃剑。 为什么帝国会把觉醒仪式定在十六岁?只因为只有到了这个年龄,人类的身体才能安全的承受体内突然增加的大量魔力。 换而言之,过早觉醒魔力的话,大概率不会造就一个天才,而是把孩子稚嫩的身体直接摧毁。 而若是自然觉醒则是另一个情况,属于老天爷追着喂饭了。 帝国有记录的最早的自然觉醒的年龄,是十四岁左右的一群人,无一例外都是天才人物。 南宫拓比他们还要早上两年,已经算是超出了人类的理论极限了。 这也正是罗兰对他感兴趣的原因。 罗兰见他没有说话,便继续说道:“后来经过我的调查,你觉醒魔力之前,跟着一个叫做‘亚伦’的流浪佣兵生活了一段时间。” “而你觉醒的时间点,应该是玛门一手策划的献祭仪式之后,没错吧?” “你是那场仪式里唯一的幸存者,并且战后拥有了魔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亚伦舍命救了你对吧,而你则因为刺激觉醒了魔力。” 南宫拓的手指无意识的收拢,死死的握着剑柄,手背青筋暴起。 罗兰的话语无异于用手撕开他的伤口,然后往上撒了一把盐,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再度给他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血色。 罗兰看着他,不解的问道:“这些年你不是没有被我们逼到过绝境,但你却依旧活了下来,别的不说,我觉得你求生的意志并不薄弱,可是为什么,你现在却突然想要送死呢?” “我并不是在嘲讽你,而是我真的不明白,玛门已经能够把你弄到半死,我这个主教怎么想也不可能比玛门好对付吧?” “你明知今天站在我面前基本是十死无生,为什么不逃呢?” 南宫拓仰着头想了想,说道:“亚伦……是我害死的。” “我本来有机会阻止一切,可我太蠢了,结果害死了所有人,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亚伦他却救了我,这种感觉,你是不会懂得。” 罗兰不以为意,说道:“那现在呢,冤有头债有主,玛门已经死在你手上了,你犯得着跟我过不去吗?” 南宫拓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说过,你不会懂的,我这条命不属于我自己,我也不在乎还能苟活多久。” “只有一点,你是主教,一切因你而起,所以你该死!” 南宫拓是活在过去的亡灵,前行至今的理由,是想死在应该死去的地方。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身下的岩石便被狂涌的魔力碾成了齑粉。 一道寒光闪烁,森冷的剑锋只用了一瞬间便逼近到了罗兰的眼前,目标直指他的咽喉。 下一刻,剑刃与一道无形的屏障狠狠碰撞,二人之间猛的爆开一圈气浪,脚下的岩石也不能幸免的崩裂开来,裂纹宛如蛛网般蔓延。 直到这时,南宫拓身后才响起尖锐的爆鸣。可见这一剑究竟有多快。 然而这堪比惊雷般的一剑却停在了罗兰的喉咙前,那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却宛如天堑一般不可撼动。 哪怕南宫拓的手臂青筋暴起,身上再次燃起炽白色的火焰,也依然无济于事。 自始至终,罗兰站在原地未曾挪动一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凡人如何能够撼动高峰? 罗兰的眼神渐冷,抬起右手用指尖轻轻的弹在剑身之上。 “铛!!!” 与他的动作极不相称的是飞星剑剑身猛地一颤,剑柄随之抖动到南宫拓几乎要握不住。 无形的震荡波在二人之间爆开,南宫拓的身影宛如破布般被抛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已经仰头喷出一口炽热的鲜血。 而后南宫拓也顾不上擦一擦嘴角的血迹,前脚落地,后脚就蹬在地上闪到一旁,动作快到拉出一串残影。 下一刻,罗兰看向他落脚的地方,打了个响指。 “啪!” 南宫拓刚刚停留过的地方一股看不见的波动爆开,于是地面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怪物咬了一口一样瞬间出现了一个大坑,异常骇人。 南宫拓在罗兰四周疯狂移动,身后则是一个又一个凭空出现的硕大坑洞,其中的一切都好似凭空消失了一样。 虽然不知道那股奇特的波动是什么,但南宫拓显然不想用自己的身体去试一试。 即使在高速的移动之中,南宫拓也没有忘记抽空向着罗兰甩两发剑气,试图干扰他的动作。 只是以往十分好用的剑气在罗兰面前仿佛真的成了拂面的微风,被他周身的无形屏障死死挡住,不得寸进。 南宫拓也在试图靠近罗兰,只是每次他稍微接近罗兰一步,身前定然会出现一个吞噬一切的坑洞,将他惊出一身冷汗。 一番纠缠下来,南宫拓反而离罗兰越来越远。 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这种从头到尾被彻底碾压的感觉南宫拓并不陌生,不久前他才从安德烈身上感受过。 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罗兰也是一位大统领,实力远在南宫拓之上。 而南宫拓因为失去了小黑的协助,现在面对的困境比那时还要大得多,几乎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 而这才是正常的情况,倘若两个阶段之间的差距那么容易跨越,那又何必将其划分为两个阶段呢? 罗兰微微皱起眉头,硬要说的话,他其实是个爱好和平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和南宫拓说那么多的废话。 他有他的目的,但实现的方式却并不是依靠武力。 对他来说,如果什么都用暴力解决的话,那这个世界该多没意思啊。 疯子的逻辑无法以常理度之,哪怕罗兰看上去很正常,总之,碾压南宫拓没有让他获得任何快感,而是开始觉得无聊了。 某一刻,他收回伸出的手掌,然后两只手掌重重合在一起,口中一声轻喝。 那一瞬间,南宫拓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出现了片刻的模糊,耳边响起“嗡”的一声刺响,然后一座大山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的身上。 大山只是一个形容词,可南宫拓承受的压力却是实打实的存在! 他整个人都被无形的压力拍在了地上,身下坚硬的岩石寸寸碎裂,被他硬生生压出一个人形的凹陷。 庞大的压力覆盖了他身上的每一寸,让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万分。 罗兰看着被自己戏弄于股掌之间的南宫拓,眉眼之间却看不到丝毫的兴奋。 最终他开口说道:“为什么就这么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呢?活着不好吗?” “英雄是那么好当的吗?还是说你单纯的就是想找死?” “活着很累?呵呵,可笑!你就是在逃避而已,你这个胆小鬼!”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却还是个长不大的小鬼,既不坚强,也学不会和自己和解,更学不会让自己活的轻松一点。” “你依旧还是那个懦弱又愚蠢的孩子,总是抱着那些可笑的幻想不肯忘!” 罗兰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精准的捅在了南宫拓最为脆弱的心灵深处,拷打着他的灵魂。 他说的没有错,南宫拓给自己穿上了坚硬的外壳,内里却依旧还是那个脆弱,敏感又固执的孩子。 或许成熟的人应该学会的第一点就是不要过于苛责自己,因为这个世界并不公平。 可南宫拓做不到,也忘不掉,过去的六年时间里,他最恨的人,是他自己。 南宫拓早就受够了这一切,而终结一切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如当年。 愤怒宛如野火般在燃烧,他目眦欲裂,怒吼着用双手支撑自己,一点一点的抬起了上半身。 他的双臂青筋暴起,毫无顾忌的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哪怕自己已经七窍流血也在所不惜。 而罗兰只是轻飘飘的抬起手掌往下一压,南宫拓扬起的头颅就像是钉子一样被他狠狠地砸进了地里,鲜血飞溅。 南宫拓的尊严和坚持在罗兰眼前是如此的可笑和脆弱,被他一次又一次踩进了尘埃里。 罗兰仍在质问着他,用言语折磨他的灵魂。 无论对错与否,南宫拓今天能够站在这里,源于他的信念的坚持。 而这份信念在罗兰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碾压下,正在一点点的崩裂。 魔力是一种很唯心的力量,所以在南宫拓的心产生动摇的同时,他身上的火焰都开始明灭不定,愈发微弱。 罗兰的脸上逐渐浮现出诡计得逞的微笑,他注视着南宫拓,眼中浮现出淡紫色的不祥雾霭。 罗兰是怎么控制座山雕一群人的,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但从他的举动就可以看出来,至少有一个前提是,对方认同了自己所说的话。 这是一座桥梁,连接的是人的内心。 “虽然还是早了点,但青涩的果实,或许也别有一番滋味呢……”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第185章 鬼影 诚如罗兰所说,明知事不可为却依旧鲁莽的撞上来的南宫拓既不理智,也不成熟。 若是真的身负血海深仇,就应该像耶律尔一样,哪怕隐忍几十年,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也在所不惜。 若是没有那个能力,就缩起头安心当一只乌龟,虽然活得窝囊,但胜在可以安稳度日。 可南宫拓之就是南宫拓,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畏畏缩缩,不会犹豫不前。 哪怕是鲁莽也好,无谋也罢,南宫拓就是这么做了。 结果无非就是一死而已,玛门已经死了,他还能不能活下去,他并不是很在意。 他本性不喜争抢,不爱欺凌,却不得不活在血雨腥风里,这样的生活,他觉得很累。 死了也好,让这一切画上句号吧。 这是南宫拓本身的想法,却不是罗兰想要的。 他需要的不是一具无欲无求的活尸,而是保留欲望能够为他所用的傀儡。 所以他没有直接杀了南宫拓,而是不断地折磨他,侮辱他,践踏他的尊严,告诉他所谓正确的选择究竟是什么。 毁灭肉体有什么意思?他玩弄的是人心。 这其中的关键在于,不论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说的话却是真的挑不出问题,也只有这样他才能说服别人。 用所谓的“正确”毁灭人的自我,就是罗兰最喜欢的游戏。 放在南宫拓前世的话,这个过程,或许能够叫做“洗脑”,只是方式要直接得多。 南宫拓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的头扬起,罗兰一次又一次把他的头按进尘埃里。 仿佛有着无数的人站在他的身边,指责他的不成熟,唾骂他的不负责,嘲笑他的软弱无能。 还有人在劝他珍惜生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要坚强!要忍耐!!要乐观!!!要开朗!!!! 活着,就学会屈服! 无数的声音淹没了他的声音,就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 只是在他的脑海被繁杂的声音充斥的时候,一直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就像是一根针一样刺痛着他的神经,迫使他维持着清醒。 南宫拓拼尽全力去寻找那个声音,却总是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他的胸前传来一股凉意,宛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他精神一振。 也就是这时,他看到了那个人。 普通的面孔,烂大街的平头,胖胖的身材,还有不起眼的穿搭。 平凡的宛如尘埃的少年,就在那里看着他,从未走远。 有人怨恨自己的出身,有人厌恶自己的外表,可南宫拓看到眼前的那个少年时,却只觉得他的笑容依旧那么亲切。 那就是他,曾经的他,没有强大的体魄和力量,也没有什么超凡的天赋。 两人之间的差距宛如天渊,可这世上真正能够理解南宫拓的,也就只有他了啊。 二人目光对视,另一个南宫拓微笑着把手搭在了他的身上,轻轻拍了拍。 南宫拓的眼睛止不住的红了。 他说道:“好了,拿出点男子气概好吗?” 南宫拓手忙脚乱的擦干净眼泪,然后二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说道: “不要后悔,后悔无用。” “不要怨恨,怨恨无用。” “走得慢也没关系,不要停。” 跨越时间与空间的,是人的记忆,南宫拓和自己的过去与未来立下了约定。 他依旧会恐惧迟疑,但他可以坦然的活着。 选择由自己来做,与全世界无关。 在南宫拓抬起头的瞬间,罗兰的身体猛地一震,第一次倒退了几步,脸上出现了片刻的惊讶。 然而下一刻,他便露出了更为邪恶的笑容,看着南宫拓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了崭新的玩具。 南宫拓浑身骨骼都在作响,可他依旧硬扛着那山一般的重压一点点的爬了起来,喷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罗兰。 后者笑着再次拍了一下手掌,南宫拓身上的压力再次暴涨,不得不单膝跪下 ,小半截身体都被压进了地底。 从一开始罗兰在乎的就不是他的命,而是游戏的结果。 既然常规的方法不能使南宫拓臣服,那用上更粗暴的手段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嘛。 空气之中无形的波动一次又一次爆发,宛如锤子一样一下又一下砸在南宫拓身上,让他止不住的咳血,原本挺直的脊梁也不得不弯曲。 就在南宫拓快要被罗兰玩死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响起了小黑平淡的声音。 “主人,需要我做什么?” 毫无起伏的声音,在南宫拓听来却宛如天籁之音。 “杀了他。” “好。” 悄无声息的阴影瞬间出现在了罗兰的身后,而后刀锋掠过,目标依旧是罗兰的脖子。 罗兰的手掌停在半空,在千钧一发之间转向挡在脖子旁,无形的屏障生成,将那锋利到令人心惊的利刃死死挡住。 “铛!”的一声颤鸣,罗兰的身侧爆出一团耀眼的火花,而后传导过来的巨力将他整个人掀飞。 仓促之下,即使是罗兰也无法继续从容的站在原地。 漆黑的利刃宛如索命的死神一般紧跟着罗兰的动作,一道道寒芒在他身前闪烁,招招直取要害,毫不留情。 罗兰一边接连弹开利刃,一边看向眼前的敌人,一袭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下,是浑身漆黑的人影,头颅的位置看不到五官,只有一双闪烁着莹莹绿芒的双眼。 那把逼得自己仪态尽失的锋刃,原来是是一把比他整个人还要大上几分的弯刃镰刀。 那镰刀通体漆黑,只有那一抹锋刃闪着寒光,以及镰刀的柄尾,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晶石。 宛如真的有死神从地狱里爬了出来,要收走他的性命。 罗兰抓住一个空隙,右手用力一推,将死死粘着他的小黑震飞,然后双手在虚空之中用力一拉,空间也随之扭曲,显现出无数漆黑的短矛。 罗兰伸手一指,满天的短矛狂风暴雨一般向着小黑砸了过去。 却见小黑的身影当真宛如鬼魅般在短矛之中闪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而后他的身体猛的一甩,斗篷飞扬,锁链碰撞的清脆响声回荡,两道寒光瞬间跨越了几十米的距离狠狠撞在罗兰身前的屏障之上。 火星四溅,罗兰挥手弹飞两道寒光,却猛然发现那是两把连着锁链的双刃长刀。 一时间寒气顿生,罗兰险之又险的再次抬手挡在了身前。 就在他再次控制屏障生成的瞬间,从小黑身上延伸而出的锁链宛如狂龙翻身般重重一抖,两把飞旋的双刃长刀去而复返,宛如尖牙般狠狠凿在那无形的屏障之上。 罗兰的身体猛地一颤,脚下碎石纷飞。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狂风涌动,剑意冲霄,南宫拓的暴喝声响彻天际。 “飞星-极-破空击!!!” 刹那之间,罗兰的后心处传来一阵刺痛,极度的危机感让他瞳孔骤缩,一手撑起面前的双刃长刀,转身迎向突袭而来的南宫拓。 一点寒芒在他视线之中急速逼近,寒芒之后是奔腾的白色气浪,气浪之后模糊的人影状如疯魔。 以罗兰的实力,即使南宫拓和小黑联手夹击,他也依旧能够从容应对。 只因为他的动作更快,他的感知更敏锐,对方所有的动作在他脑海中都无所遁形。 只见他手掌虚握,手心之中一点幽光迸发,然后瞬间笼罩了他整个手掌,宛如一个微型的黑洞被握在了手中。 他直接将其迎上南宫拓的剑尖,而另一边再次扑杀上来的小黑,他连看都懒的再看一眼。 小黑突然出现,以及唬人的外表确实让他有了短暂的忌惮,但说到底小黑只是南宫拓的召唤兽而已。 主人都被随手镇压,一只召唤兽又能搅出什么风雨? 下一刻,视觉效果极为震撼的剑气狂龙和微型黑洞碰撞,锋利无匹的巨形镰刀再次当头劈下。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间,连空气都在此刻凝滞,两股力量扩散,碰撞,吞噬,纠缠,然后宛如核弹一般爆开。 “轰!!!” 海啸般的气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山头,将其彻底碾成平地,炸雷般的巨响在天地之间回荡,无数的烟尘碎石被裹挟着飞到空中,然后泼洒如雨。 两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的撞碎了山崖,滚下了山,而罗兰依旧站在原地,脚下的地面完整如一。 而他四周的地面却仿佛被犁过了一般,一道道数米深的狭长裂缝交织成网,诉说着那一剑的恐怖。 罗兰呼出一口粗气,抬起右手看去,一道道纤细的伤痕布满了整个手掌,渗出的少量鲜血汇集成了几粒晶莹的血珠。 在他的注视之下,那些浅浅的伤口快速愈合,然后消失不见。 南宫拓能伤到他,这是他未曾预料到的。 这时,一条漆黑的触手越过山崖,然后扎进了岩石之中,下一秒,小黑拉着南宫拓爬上山崖,再次站在了罗兰的面前。 罗兰看着南宫拓,语气有些无奈的说道:“你本来可以走的。” 南宫拓只是冷笑了一声,抬起中指对他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罗兰当然不会知道这个手势的意思,但不用想都知道,肯定不是在祝他幸福美满。 不过他也不在意,目光落在了模样大变的小黑身上,眼神中透出几分疑惑。 他伸手摩挲了几下下巴,恍然大悟的说道:“是你啊,难怪气息会让我感到熟悉,看来耶律尔那个死老头的遗产是不剩下什么了。” 南宫拓呼吸一滞,语气森冷的问道:“你认识耶律尔?” 罗兰摆手说道:“不要紧张,我确实接触过那个老头,想给他帮帮忙,但他根本就不领情,油盐不进的,我也就懒的再管他了。” 南宫拓冷笑着说道:“不想管?是不敢吧,龙使徒出现的时候,没把你吓得尿裤子喊妈妈吗?” 旋即他恍然说道:“难怪总有股子骚臭味,原来是你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换啊。” 罗兰的脸色微微僵硬,说道:“你的本事要是有你嘴皮子一般好,也不至于被我揍成这样。” 南宫拓浑然不在意,他关注的只有一点,罗兰并没有否认他的话。 这老阴比果然没憋好屁,一直觊觎着耶律尔身上的力量。 自己会在这里撞上他,也不是个巧合。 罗兰不想在这个问题多说,他再次看向小黑,说道:“怎么,有了新主人,就不记得我了吗,我还给你喂过食呢。” “编号0072的实验体。” 在罗兰说出那个编号的瞬间,和小黑心意相通的南宫拓分明感受到小黑动摇了。 它那宛如百年古井般平静的精神,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波动。 就在这时,少数模糊的画面闪过他的脑海,而那些场景,即使是他也感到头皮发麻。 罗兰则自顾自的说道:“说起来,你还是我亲手丢掉的,当初每天给你们这些实验体喂食可是把我累的够呛啊。” “十年前,上一任主教创造了你,并且对你满怀期待,结果你明明扛过了那么多次的实验,却成了个废品,当时可是把他气得够呛。” “没想到啊,你居然活下来了……” 南宫拓看到了什么呢? 身体被绑在实验台上,注射一种又一种不知名的液体,然后被切开,观察反应,再粗暴的缝上,丢进笼子里自生自灭。 这样的日子仿佛没有尽头,同类一只只死去,而自己虽然活了下来,面对的却是更加猛烈的毒药,更加细致的解剖。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地狱之中。 没有任何人会在乎它的死活,实验体而已,死了就换一只继续。 直到某一天它彻底失去了知觉,再次醒来之时,看到的是撕咬着自己身体的老鼠和蟑螂。 回忆到此终止,南宫拓的身体微微颤抖,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他早就感觉到了小黑的异常,它的身体并非没有痛觉,只是被它无视了而已。 谁能想到这之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残酷的命运呢? 罗兰的叙述还在继续,他上下打量着小黑,说道:“你这几年过的不错嘛,当初你可是用装野猫的笼子就能装起来。” “你当时喜欢吃什么来着,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有什么喂什么,好像还喂过你死掉的那些同类?那里面没有你的兄弟姐妹吧?” “毕竟……你吃的一干二净嘛,哈哈,哈哈哈哈……” 小黑的精神依旧在剧烈的波动,南宫拓能感受到它的悲伤,它的仇恨,它的愤怒。 尘封的记忆之下是刻进骨髓里的痛楚,现在却被罗兰毫不留情的重新撕开。 他的爱好,真的很恶劣。 南宫拓的脑海之中突然想起了小黑的声音。 “主人,我心中涌动的这种冲动,究竟是什么?为何我会这么的……难受?” “这是仇恨和愤怒,”南宫拓回答道:“你要记住这种感受,然后百倍奉还。” “我明白了,主人,我现在想请求你一件事。” “你说。” “杀了他。” “好。” 第186章 幽冥火 “当初……” “你说够了嘛?” 罗兰话语一顿,和南宫拓一起看向小黑。 他“呵”了一声,说道:“什么啊,原来你会说话啊。” 南宫拓同样有些吃惊,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听到小黑的声音。 出乎他意料的是,小黑的声音其实很清脆,宛如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年。 小黑没有理会罗兰的阴阳怪气,再次开口说道:“我问你说够了吗,你这生儿子卖皮眼,生女儿送黄毛,上辈子缺德,这辈子欠抽,下辈子一身烂骨头狗都嫌的老杂种。” “……” “……” 罗兰的表情僵在了脸上,然后逐渐变的阴沉,目光冰冷。 南宫拓大感畅快的同时有些许的汗颜,这些话当然不是小黑自己悟出来的,那么来源于何处,就很明显了。 只能说在南宫拓前世的大环境下,垃圾话确实是人人必备的生活技能。 小黑平静的再次开口说道:“听清楚了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再说一遍。” 它轻蔑的态度,或许比它的语言更有杀伤力,嘲讽拉满。 罗兰回答道:“你找死。” 南宫内拓和小黑同时冷笑,前者在心中对后者说道:“给我找个机会。” 下一刻,小黑斗篷一展,宛如猎鹰张开了翅膀扑杀而上,弯刃巨镰无声切开空气,砍向罗兰。 后者抬手指向小黑,手指蜷曲重重一弹,一个闪着幽光的小球闪电般掠出,转眼间飞到小黑面前,然后骤然膨胀。 “嗡!” 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响起,小球瞬间变成了直径三米的硕大球体,在地面上刨出一个大坑,坑面光滑如镜。 然而在小球爆开的瞬间,小黑的身影猛的一颤,然后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迅捷的向着四周分散,避开了罗兰的攻击。 转眼之间,罗兰身陷重围,四面八方全都是扑杀而来的鬼魅般的身影。 而他只是随手从虚空之中抽出了一根漆黑的长矛,抡圆了狠狠砸了下去。 “轰!!!” 气浪四散,震荡波硬生生击退了小黑所有的分身,化解了它的围攻。 下一刻,罗兰挺身直进,化被动为主动,在围攻之中辗转腾挪,长矛运转随心,捅刺挑砸无不势大力沉,偏偏又快如奔雷。 这情况,完全不像是小黑依靠分身在围攻他,反倒是更像他一个人在追着一群分身暴揍。 道道寒芒闪烁,矛尖与刀锋的碰撞擦出一蓬蓬闪亮的火花,然后必然会有一个分身被罗兰硬生生砸飞。 在罗兰宛如暴雨梨花一般的猛攻之下,小黑的分身身体开始溃散,快速逼近极限。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罗兰挥手挑飞一把巨镰,转身抬手,身体却猛地僵在了原地。 无声无息间,小黑竟是逼近到了他身后,而他居然没有丝毫察觉。 在他转头的瞬间,看到的是一双燃烧着无尽幽火的深绿色双眸,然后那一刻,他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变了。 周围的一切瞬间被粘稠的黑暗吞噬,看不到一丝光芒,然后只见远处的天穹之上忽然亮起两轮圆月,世界再次亮起。 看不到边际的雾气正在向他蔓延,眼前,一个顶天立地,身体仿佛由无数的冤魂恶鬼组成的巨人看向他。 罗兰的脑袋顿时一阵刺痛,重重叠叠的怒吼和尖嚎充斥了他的脑海,他的脚下伸出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臂,拖着他向地下缩去。 罗兰捂住额头闭上眼睛,剧烈的疼痛还有那烦人的声音让他不复平静,满腔怒火。 而后他睁眼看向眼前的一切,周身魔力彻底暴动,无形的波动宛如海啸般涌动。 “滚!!!” 罗兰咆哮着,伸手撕开了眼前的一切,那个诡异的世界宛如被戳破的气泡一般瞬间消失,迎接他的,是瞳孔之中急速扩大的索命镰刀! 罗兰这个层次的强者,思维运转的速度早已快如闪电,所以他脑海中由思绪构成的世界,时间流逝要比外界快得多。 小黑全力出手,其实也只控住了他不到一秒而已。 下一刻,罗兰含怒出手,手掌被无形屏障包裹,死死握住了那把离他的额头只有十几厘米的镰刀。 然而下一刻,镰刀之上涌出大量质感粘稠的深绿色幽火,瞬间覆盖了他整个手臂。 小黑藏着这一招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那不知名的火焰并不炽热,可罗兰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在燃烧。 反映到现实,就是他的手臂上的皮肤转眼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浮现出星星点点的老人斑。 而他手掌之上的魔力自然也难以为继,那无形的仿佛天堑般的屏障,终于破碎! 罗兰奋起余力,魔力再次涌动,硬生生靠着自己如海般深不可测的魔力将小黑以及那诡异的火焰一起震飞,连同脚下的地面都瞬间下陷了几分。 只是做完这一切,即便是他的身体也出现了瞬间的空乏。 在这转瞬即逝的时刻,罗兰的余光之中,亮起了一个赤红的光团。 正如安德烈会掌握一个战技来完善自己的对敌策略一样,南宫拓同样也有威力惊人的魔方阵作为底牌。 并且由于他和隆隆这个天才魔法师的关系,他不用费心去挑选和适应魔法师的手段,他的魔法阵,是隆隆为他精心定制的。 舍弃一切限制和稳定魔力的符文,将魔法阵精简到了极致,也把对于威力的放大做到了极致。 代价是极其强烈的魔力反震,但是南宫拓根本就不在乎。 出现在罗兰面前的,是由魔力构成的重重叠叠的几何图案,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副硕大,精密,魔力波动狂躁至极的火属性魔法阵。 这一刻,罗兰避无可避! 南宫拓手握无尽炽火,狠狠轰在了魔法阵正中心。 “啸焰-极效升华-地狱之息!!!” 那一刻,当真宛如地狱之门洞开,咆哮的熔浆火柱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构成魔法阵的一根根由魔力构成的暗红色线条猛的变亮,其中游动的魔力宛如炽热的岩浆。 本就狂躁的火属性魔力在经过魔方阵层层压缩,精炼,最后爆发出来的,是直径足有两米的炙热炎柱,所过之处就连岩石都被烧成熔浆。 在罗兰的眼中,那刺目的光圈瞬间化为温度惊人的炽火,以势不可挡的气势转眼间结结实实的轰在了他的身上。 在那一刻,避无可避的他只来得及在脑海之中喊出了一个名字。 下一刻,横亘于整个山顶的火柱前端裂开,分成两束轰在了远处的另一座山上,飞溅的火花和半熔的碎石宛如瀑布般飞溅泼洒,而后…… “轰!!!” 黑色的烟云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火浪席卷,裹挟着崩裂的山崖宛如洪水般向着山下奔腾。 那场面极为震撼,南宫拓的全力一击,直接轰碎了半个山头,并且将整座山烧成了焦炭。 而正面承受了这一击的罗兰双手护在身前,身上的衣服多处破损,但唯独没有多少伤势。 他脚踩暗红色的琉璃状的地面,只觉得有些心悸。 南宫拓爆发力实在过于惊人,所以即使他的实力不如罗兰,在后者托大的情况下,依旧差点直接把后者给秒了。 这不是开玩笑,南宫拓的攻击罗兰挡得住还好说,挡不住的话,以他的身板,根本就扛不住这样的攻击。 只是罗兰的硬实力摆在这里,他确实有托大的资格,南宫拓和小黑拼尽全力,也只逼出了他的底牌之一。 此时他的身体表面空间微微荡漾着,某种不可名状的生物将他牢牢的护住,即使是足以焚穿岩石的炽火也没有对它造成伤害。 这正是它的离谱种族天赋,罗兰的无形屏障,正是模仿它而来的。 罗兰的召唤兽,虚空生物-索克。 说回正题,就在罗兰站直身体看向南宫拓,准备嘲弄他的弱小和狼狈时,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然缩紧。 魔力是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所以耗尽魔力的人会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剧烈的空虚产生的痛苦足以击碎人的意志。 可他看到的是什么呢? 南宫拓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可他的手依旧稳定,他的意志坚如磐石。 即使连临界状态都已经维持不了,南宫拓也依旧没有放弃抵抗。 他右手握着飞星剑横在左肩上,整个左臂被漆黑的铠甲覆盖,左手握着硕大的弯刃巨镰横在右肩上,双手交错直面罗兰。 两把利刃上,粘稠的深绿色幽火熊熊燃烧。 在罗兰看到南宫拓的瞬间,后者的身影已经踏碎大地飙射而出,快若离弦之箭! ‘战技-双刃划斩!!!’ 狂风在身后咆哮,两道拖着绿色尾迹的火焰之中,凛冽的寒芒交错宛如噬魂利齿。 下一刻,无形的存在与燃烧的利刃碰撞,幽火倾泄而下,长剑与镰刀交叉,宛如剪刀裁下,层层气浪爆散,凛冽的杀机毫无保留的释放。 罗兰的脑海之中,名为索克的虚空异兽头一次,发出了哀嚎。 他的身后,坚硬的岩石地面瞬间裂开,逸散的剑气轻而易举的撕裂的岩石,在地面上割出了两道深不见底的狭长深沟,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崖! 罗兰的眼中倒映着两把向着他不断逼近的利刃,那森冷的寒芒令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之间,罗兰终于收起了对南宫拓的轻视,收起了他那玩世不恭的烦人姿态。 不管他承不承认,他已经被南宫拓逼到了绝境,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那一瞬间,罗兰的手掌接连变换,全力调动之下,他那如渊如岳的魔力再次涌动如狂潮,连空间都为之扭曲鼓动。 他直视着近在咫尺的南宫拓的血色双眸,手掌猛的合拢。 ‘重力魔法-斥-阿卡隆爆弹!’ “轰!!!” 一枚幽深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圆球在罗兰手中浮现吗,然后瞬间爆开,无可匹敌的冲击波瞬间撕碎了蔓延的幽火,连同南宫拓的身影都瞬间消失。 他以一个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砸碎了山崖之后,消失在了罗兰德视野之中。 这还没完,霸道至极的冲击波去势不减,四周的一个个山头都毫无征兆的爆碎,小山般的巨石滚落如雨。 而罗兰脚下饱受折磨的小山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开始层层碎裂塌陷,烟尘弥漫了整个天空。 罗兰的全力一击,几乎直接改变了这片布满小山的区域的地形。 而正面承受了这一击的南宫拓在那一刻就直接失去了意识,但是没过几秒,他就被迫清醒了过来。 他的身体宛如皮球一般在一块块凸起的岩石之上弹来弹去,头顶还有一块块巨大的岩石正在砸落。 这种情况下即使小黑拼尽全力也无法护他周全,南宫拓还要自救。 只是现在的他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连呼吸都开始艰难,说是自救,也只是尽量收拢身体,减少一点伤害而已。 能不能活下去,只看天意。 短短十几秒的坠落,在这一刻却变得那么漫长。 每一秒都有无数坚硬的东西砸在他的身上,骨骼断裂,肌肉受损,皮肤更是少了一块又一块。 无尽的痛苦让南宫拓一次次昏迷,然后下一刻更剧烈的痛苦又硬生生让他清醒了过来。 这一刻,他比常人更快的思维速度却成了加深他痛苦的根源,在疼痛和危机的刺激下,时间在他脑海之中无限延长,于是每一次惨烈的碰撞都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甚至可以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是怎样一点一点变成一堆烂肉的。 但也正是在这种状态下,他调整着自己的姿态,奇迹般的从无数滚落的巨石的夹缝之中活了下来。 然后,他砸进了一潭深泉之中。 在这种速度之下掉进水中,其实也只比砸在地上好一点而已。 汹涌的水浪挤碎了阳光,幽幽的水下世界,南宫拓四肢无力扬起,看着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感受着冰冷的水涌进肺腔。 他的眼神逐渐苍白,染上了死意。 漆黑的身影游荡在他四周,伸向他的触手却停在了原地。 小黑有些着急,可它分明从自己的主人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求生的意志。 南宫拓一直以来的执念已经完成了,正如他站在罗兰面前的理由一样,他只是在求死而已。 活着太累,做人太难。 冰冷的潭水之中,它看着他的生命逐渐消逝。 某种新的情绪默然产生。 第187章 这世界如此美丽 幽深而不见光亮的水潭深处宛如一只张开大嘴的巨兽,静静等待着猎物沉入其中。 一块块巨石从南宫拓身旁沉下,却无法在那黑暗之中激起半分波澜。 小黑身体舒展,宛如一只浑身漆黑的变异章鱼般漂浮在他身旁。 它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违背南宫拓作为主人的意愿。 对于他来说,南宫拓给予的自由是很新鲜的东西,以往的时间里,它要做的只有服从命令。 正如罗兰所说,被丢弃时的小黑是生命火焰已经几乎熄灭的毫无价值的存在,后来的它虽然命大活了下来,却也失去了自主性。 它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第一个主人或者说是契约者是谁,但是当时的他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签下的与其说是召唤契约,倒不如说是卖身契。 只有这样它才能依靠主人的魔力维持生命。 其后的人生,便是战斗,易手,战斗,再次易手,战斗…… 召唤兽其实是比较珍贵的,因为能不能获得基本靠脸,所以小黑这样的几乎没有认主条件的影界生物才会那么受欢迎。 在一次次转手中小黑逐步变强,却几乎失去了自我。 从前的它只是工具而已,而工具只需要好用,并不需要拥有自己的意志。 小黑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直到它此刻面对着生机消散的南宫拓,它的心里涌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它的心里仿佛有火在烧,烧的它将触手胡乱挥舞,想要张开嘴大声咆哮。 它想自己现在应该做点什么,可它的脑海中被以往的生活烙下了一道红线,使它无法付诸行动。 它就像是一只从小到大一直被玻璃关住的小白鼠,即使玻璃已经被打碎,它也不会再次冲向玻璃。 而南宫拓仰望着愈发遥远的光亮,意识模糊到几乎无法再思考。 就在他的脑海之中开始闪过一些过往的回忆之时,一张巴掌大的碎纸片从他衣服的夹层中漏了出来,静静的漂浮在他眼前。 南宫拓出门之时,南宫白递给了他一幅画,一张只有三个小人和一间房子的简笔画。 南宫拓一直贴身保存着,可后来的遭遇战里,南宫拓终究是没把它完整的保存下来,只剩下这么一张碎纸片。 在离开伊甸镇之前,南宫拓特意对其进行了处理,施加了防水防火的炼金符文。 所以它才能保留到这个时候,并且因为无法被打湿从南宫拓破损的衣服里飘了出来。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南宫拓看到了那个咧开嘴傻笑的小人,纸片翻转后,露出了写在背面的话语。 “爸爸,早点回家。” 与其说这是巧合,不如将其称之为命运的垂怜吧。 给一个并不称职的父亲,一个年轻气盛的青年最后的机会。 南宫拓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伸出手想要握住那离他远去的纸片。 可他最后的挣扎,也只是让手指动了动,水中多了一串气泡。 但这就够了。 小黑的触手瞬间将南宫拓缠住,身体灵活摆动,迅猛的朝着水面窜去。 短短三秒,小黑拖着南宫拓跃到了岸上。 没有一丝犹豫,小黑把南宫拓翻了个身,让他面朝着地面,然后直接把触手捅进了南宫拓的喉咙。 “呕!” 身体残留的本能迫使南宫拓张嘴狂呕不止,身体宛如虾子般拱起,极度酸爽的体验使他眼睛都有些翻白了。 大滩的清水从他的鼻子和口腔涌出,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鲜红以及细碎的内脏碎片。 不是南宫拓伤的不够重,只是在水里泡着的那段时间里,能流的血早就流干净了。 对比普通人来说,他现在还能维持清醒,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只是如果在这样下去的话,他依旧会死。 他全身的骨头就没几块好的,内脏更是一团乱,身上几乎没几块好肉。 总结就是,已经半只脚跨进了鬼门关,另外半只脚则踩在了门槛上。 好在还有小黑在他身边,可靠的小黑,万能的小黑! 只见小黑的身体上衍生出无数的纤细触手,顺着他全身的伤口钻进了他已经漏风的身体,快速的理清了他身体的状态。 而后小黑收回触手,脱掉了南宫拓的鞋子,三两下抽出鞋带,削掉鞋带的一端,触手一卷,从织带包裹中拉出了一条半透明的细绳。 小黑撕开包裹细绳的薄膜,触手一甩,那股细绳细绳竟是分成了几十根宛如蛛丝般的细线,被小黑分别穿在了自己的一根根触手上。 那是手术用可分解的缝合线。 南宫拓这一身专门采购的价值不菲的装备,可不是用来装饰的。 虽然这一趟下来基本也不剩下什么就是了。 小黑从水里捞了根树枝,也不管南宫拓同没同意就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反正南宫拓想活下去,那么为此做的一切都可以是做被默认了。 下一刻,小黑的一根根触手尖端化作尖利的短小针头,拖着缝合线钻进了南宫拓的身体。 穿孔,拉线,收拢,缝合,打结,然后换个地方重复。 小黑的几十条触手在南宫拓的身体里肆意游荡,将骨头复位固定,内脏缝合如初,这一切做的极为迅速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说它是最为顶尖的那一类外科手术医生一点都不为过。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南宫拓的身体确实抗造,不然光是细菌感染就足够让病人喝一壶的。 而南宫拓呢?别忘了他可是还保持着清醒。 那种宛如万虫噬身般的剧痛,绝对没有人会愿意经历第二次。 这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痛彻心肺,痛到了骨头里。 南宫拓此时面目狰狞,额头青筋暴起,那根实心的木棒都快被他咬断了。 在受虐的同时,南宫拓也不禁回忆。 我就是出来扫个墓而已啊! 我一没偷吃贡品,二没坟头蹦迪,平生不修善果,最爱杀人放火,啊呸,串台了,我可是行侠仗义的大好青年啊。 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小黑的触手猛的抽离,一根根缝合线收拢,于是一个个狰狞的伤口闭合,算是将南宫拓这漏风的身体勉强补好。 南宫拓的身体猛的一抽,差点原地升天。 这酸爽,你就试吧,试试就逝世,一逝一个不吱声。 这一套处理下来,他的伤势只能说勉强得到了控制,起码血算是止住了,但他状态依旧很差。 所有的伤口只是被缝合了,因为缺少物资的原因伤口依旧裸露着。 南宫拓的衣服全湿了,无法裁开当绷带使用,所以如果他现在剧烈运的话,浑身都会崩开。 直白的说,现在的他就是个废人。 所以小黑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它伸出几根触手稳稳托起南宫拓,向着森林的深处开始狂奔。 林中的道路当然是崎岖难行,但对于四肢可以随意伸展的小黑来说和平地也差不太多,被它托在半空的南宫拓甚至都感觉不到多少颠簸。 早就疲惫到了极限的南宫拓直接昏死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南宫拓的胸口处传来一阵阵凉意,使他饱受痛苦摧残的神经能够好好的放松一下。 与之相对的,是他的胸膛之中不断涌出一股股暖流,宛如溪流般悄无声息的浸润他的四肢百骸。 双管齐下之间,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他的恢复速度达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某一刻,他的脑海里传来一阵刺痛,使他猛的惊醒。 眼前依旧是一棵棵大树的树冠掠向身后,只是密度要稀疏一些。 “我睡了多久?”他在脑海中问道。 “不久,才一个小时而已,主人。”小黑平静的说道。 “放我下来。”南宫拓直接说道。 出乎他意料的是,小黑第一次反驳道:“主人,我并不认为现在是个好时机。” 小黑会反驳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它现在的一切举动,都是为了让南宫拓活下去,在这个前提下它有着自己的想法。 南宫拓重复道:“放我下来!” 小黑无奈,不得不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后,小心翼翼的把南宫拓放在了一块大石头旁边,让他的后背能够靠在石头上。 这个过程之中不可避免的会牵动南宫拓的伤口,他喘了几口粗气,说道:“以我们现在的速度,罗兰那杂种要是想追早就追上来了,所以再跑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小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南宫拓的说法,然后它的声音在南宫拓脑海之中响起。 “我去生火,主人你的衣服需要烤干。” 它还没有迈出脚步,南宫拓就皱着眉头说道:“停下,你不许再活动了。” “你的身体,早就到极限了。” 小黑和南宫拓是一起承受的罗兰的攻击,即使它作为影界生物体质特殊保留了行动能力,也并不代表它真的不会受伤,不会疲倦。 只是在人类的视角里看不出来而已。 它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南宫拓正是因为脑海里出现的小黑感受到的痛苦,才会惊醒过来。 在伤势不比南宫拓轻多少的情况下扛着南宫拓跑了一个多小时,可想而知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 这份折磨小黑一言不发的默默承受,它并非感受不到痛苦,只是不在意而已。 但南宫拓作为它的主人,却不能也装作看不到。 小黑回答道:“主人,我还能够……” 南宫拓直接打断道:“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你的身体,比我身上这些破布片子重要得多,明白了吗?” 小黑默默的看着他,而后它的身体忽然缩小,变成了一团比篮球也大不了多少的圆滚滚的漆黑物体。 这才是它的本体,只是在延伸收缩以及软硬变化这两种种族天赋的支持下,它基本可以变成体型和自己差距不是特别离谱的任何样子。 只是在南宫拓的印象之中,它原本本体的体型应该比现在至少大上一半。 可以简单理解为,小黑同样没了半条命,所以它的伤并不比南宫拓轻多少。 看到小黑恢复了本体,南宫拓的表情柔和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小黑犹豫了一下,慢慢的挪了过来,南宫拓伸手一捞,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伸手摸了摸它的……嗯,就当是头吧。 手感意外的挺不错,柔软中带着韧性,光滑又有弹性,仔细看去,这种状态下的小黑,其实还蛮可爱的。 像一只黑化后的史莱姆。 南宫拓自娱自乐的想到:“原来我家不仅有白毛萝莉,金发美少女,还有一只‘萌王’啊,这算什么,经典厕纸大杂烩吗?” 这时,微风掠过耳畔,清脆的莺啼让他回过了神。 南宫拓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停下来的地方是一片小小的林中空地,身下地毯般的嫩绿碧草之中分散着稀稀落落的五颜六色的小野花。 头顶阳光正好,淡金色光芒穿过树枝与绿叶之间的缝隙后变成了一束束散落的光带,在地面上留下一片片斑驳的光点。 而在南宫拓的感知之中,这小小的一方草地是那么的丰富多彩。 他能听见草叶之间水珠的滴落,听见昆虫们的节肢划过地面,有些在进食,有些在争夺领地。 轻柔的风带来草木的清香,之中夹杂着的淡淡花香,在此刻却像是早已远去的青涩时光之中的那份未曾付诸于口的感情。 不浓不重,纯洁而简单,无声无息,却又动人心弦。 分布在每一处的元素之力,宛如一群群萤火虫自由自在的飞舞盘旋。 南宫拓感受着身边的一切,于是这一切在他的感知之中展露出了独属于自然的魅力,静谧,祥和却又充满了生命的喧嚣与律动。 其实这样的地方随处可见,南宫拓的感知也早就能够触摸到这个微型的小小世界。 可他竟是到了今天才猛然惊觉,其实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美丽,美到令人陶醉。 他努力至今得到的这一切,如果不用用来杀人,不用带来死亡和悲伤,不用再经历血与战火。 那该有多好啊。 第188章 救赎 南宫拓已经不记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平静的感受过这个世界了。 直到小黑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主人,你知道我们影界生物的特点吗?” “知道的不多,怎么了?” “其实我们影界生物,在你们人类的理解中,是无性别,或者是雌雄同体的。” “……啊,这样啊,你想表达什么呢?” “此前的时间里,因为主人你对我的认知的原因,我一直保持的是偏向于人类男性的体型。” “嗯……” “但是刚刚主人你命令我停下休息,还有你摸我的身体的时候,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我想变成人类女性的样子。” “嗯……嗯?!” 南宫拓的脑海之中出现了小黑传递过来的想法,那是它设想中的女性的体态。 平心而论,南宫拓被狠狠的吸引住了。 作为南宫拓的召唤兽,小黑对于南宫拓的xp可谓是拿捏的恰到好处,纤细修长,比列协调,增一分嫌肥,少一分嫌瘦。 只存在于南宫拓想法中的完美的体型。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啊,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南宫拓猛的惊醒,狂念清心咒,试图驱除自己的危险想法。 “主人,你有什么介意的地方吗?人类女性的身体,我是可以完美复刻的,至于肤色的问题,你的故乡不是有一句话叫‘关上灯都一样’吗?” 南宫拓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小黑,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只是觉得……” “够了。” “为……” “行了,闭嘴,再说就打你。” “……” 南宫拓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是个好男孩,我不希望你变成男娘,明白了吗?” 旋即他又不放心的问道:“你之前的主人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奇怪的事吧?” 小黑平静的回答道:“并没有,主人,我想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对一把沾满血的刀产生这种想法的。” 南宫拓反问道:“那你又怎么会觉得我会对你产生兴趣呢?” 小黑依旧平静的回到道:“严格来讲,是我对你产生了一些兴趣,主人。” 南宫拓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哭笑不得的说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的说骚话的,这事翻篇了行不,有机会给你找个女朋友就是了。” “也不对,”南宫拓嘀咕道:“也有可能是男朋友,毕竟你们这个种族处于男与女的叠加态嘛。” 小黑沉默着没有说话。 它是跟谁学的说骚话,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南宫拓忽然问道:“小黑,你刚刚为什么会救我。” 小黑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是因为主人你想活下去。” 南宫拓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当时已经接近昏迷了,但是我昏迷之前的感觉,明明是解脱才对,所以你没有立刻把我救出来不是吗?” 小黑说道:“你伸手了。” 南宫拓继续摇头:“你的理由太牵强了,万一我当时只是临死前抽搐了一下呢?我当时并没有给你救我的直接命令,对吧?” 小黑不说话了。 南宫拓轻声说道:“其实就是你自己想救我而已,我并不是责怪你,相反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只是你也该意识到,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作为一个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存在,拥有情绪和感情是正常的。” “或许你以前没有,但现在的你已经有所改变,你从前被痛苦压抑麻木的心,正在复苏。” “你应该学着适应这种改变,而不是继续无视它的存在。” “我很早以前就和你说过,即使你称我为主人,也不代表你是我的所有物。” “小黑,说这话很难为情,所以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你是我的同伴,也是我的家人。” “你已经拥有了自由,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 “你已经不再是只依靠命令活着的机器了。” 小黑沉默良久,说道:“我明白了,我可以直接变成……” “别逼我在最煽情的时候抽你。” “我会学着自己去思考的。” 南宫拓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想道:“小黑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小黑跟着他已经很久了,但直到这次之前,小黑一直待在他的家里,每天只做两件事。 打扫卫生和发呆。 因为南宫拓在和它签订契约之时,窥见了它一部分的内心。 满目疮痍,心死若灰。 南宫拓实在不忍心让这样一个饱受折磨的灵魂跟着自己战斗。 受折磨的人,能少一个,就少一个吧。 这就是他当时的想法。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在力所能及的时候,给别人撑一把伞。 本质上,南宫拓其实是个善良的人。 当然,主要因为南宫拓在之前也没有召唤兽,已经习惯了自己单打独斗,所以对于小黑参不参与战斗并不是很在意。 你让现在的他来说,那就只有一句“真香”了。 小黑已经像个保姆一样陪着他度过了几度春秋,它的脑海平静的宛如一潭死水。 是什么让它改变了想法,愿意主动跟着南宫拓外出呢? 南宫拓的脑海之中,浮现出南宫白粉嫩的让人想要啃一口的小脸蛋,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他不在家的日子里,除了诺娃以外,小黑就是南宫白最亲近的人。 南宫拓也能感受到小黑对南宫白的喜爱。 有了在意的东西,才会想着主动去做些什么。 所以小黑最开始会主动跟着南宫拓出门,其实是怕南宫拓出什么事的话,南宫白会伤心难过。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南宫拓这次如果没有小黑的协助的话,当真是凶多吉少。 “所以白已经救了我不止一次了,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她都是天使一样的存在啊。” “在外人看来,或许是我救了白,但其实你我都明白,真相恰恰相反,她才是我们最后的救赎。” 小黑听着他的自言自语,适时的从身体里掏出了那张救了南宫拓一命的巴掌大的纸片。 南宫拓眼睛一亮,说道:“干得好,你又立了一功,帮我好好保管着啊。” “那我能要点奖励吗?” “说,只要咱买的起,要多少买多少。” “我想要买条裙子。” “嘶……能换一个吗?” “亚哒。” ……………………………… ……………………………… 这里本是一片安静的布满小山的森林,位于雾雨平原与巨龙山脉的交界处。 虽然雾雨平原气候不错,但其实面积并不大,并且偏离了帝国的主要商路,所以在这里定居的人并不多。 所以这片森林除了几条在帝国规划中必要的道路以外,可以说是人迹罕至。 于是这里一向保持着静谧祥和的氛围,直到这一天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 罗兰从容的穿过林立的硕大岩石,穿过一片狼藉的残存林木,就到了南宫拓与玛门战斗的地点。 这时他转过身望去,远处的小山竟是凭空矮了大半截,简直就像是被踩碎了的小土堆。 而四周的其他小山也好不到哪去,不是少了顶就是缺了腰,再或者是烧着熊熊的大火,黑烟弥漫。 总的来说,周围的一切都惨不忍睹。 罗兰当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破坏了这里的环境,他只是在想,那个着实让他吃了一惊的天真固执的年轻人现在是否还活着。 按理来说,一个正常的统领级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 可南宫拓是普通的统领吗? 罗兰摇头失笑,南宫拓如果是普通统领的话,那他估计就是有史以来最弱的大统领了。 他有种预感,自己和南宫拓,一定会有再次见面的那一天。 想着这些事的同时,罗兰已经转身走到了一块岩石,或者说是处刑台面前。 无头的女性尸体深深的嵌进了岩石里,胸膛被切开,露出了只剩半截的脊椎和一团糟的内脏,周围则是蜘蛛网般的裂纹还有糊在岩石上的黑色物质。 当然,还有喷溅的血浆干涸后留下的暗红色痕迹。 眼前的这一幕,如果忽略那扑面而来的残暴气息,其实还颇有一些构图的美感在里面。。 罗兰“呵”了一声,说道:“做的还挺干净的,可惜,还是低估了害虫的生命力。” 玛门的尸体上并没有被虐待的痕迹,这说明南宫拓没有和一个死人过不去,所以南宫拓特意带走玛门的头的用意,就有些值得玩味了。 他已经对黑暗神教的复生手段有所防备,但正如罗兰所说,他还是低估了真正的黑暗之神的眷属的生命力。 罗兰随手把玛门的头丢在了她的尸体上,冷冷的说道:“行了,别装死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神奇或者说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玛门的头猛的张开了双眼,张开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现在的她只能发出一些嘶哑难听的语调。 而后她脑袋下连着的半根脊柱宛如虫子般开始蠕动,硬生生的顶着她的头挤回了脖子上。 说来也是奇怪,南宫拓和罗兰都快把狗脑子打出来了,这颗被丢在一边的人头,却愣是一点事都没有。 就在玛门的头重回原位时,糊在岩石上的黑色物质也再次恢复了活力,变回了一条条纤细的筷子长的黑色蠕虫,同样蠕动着向她的身体钻去。 转眼间,玛门的脖子以下全部被虫子覆盖,就像是在一大堆虫子上放了一个人头。 这一幕看上去异常的邪异以及恶心,估计足以让心理承受能力弱一些的人直接昏死过去。 而罗兰却毫不在意,甚至饶有兴趣的观赏着玛门的身体重获新生的过程。 没多久,玛门的大半个身体便从蠕动的虫群之中钻了出来,修长纤细宛如天鹅颈一般的脖子,精致的锁骨和白皙如玉的双肩散发着难以忽视的女性的魅力。 她赤裸的上身每一处曲线都无可挑剔,莹润如玉的肌肤在阳光之下几乎呈现出了半透明的质感,两团颤颤巍巍的软肉宛如鲜美多汁的果实挂在胸前,让人看了食欲大盛。 客观来说,玛门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尤物,特别是在这种刚刚重生的状态下,她的皮肤的质感简直如同婴儿般娇嫩,苍白虚弱的脸色更是能无限激起雄性的保护欲。 妖艳的少女和蠕动的虫子,两者组合在一起跟更是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只是可惜,这难得一见的场面里却有一个煞风景的家伙存在。 玛门修复身体的过程从头到尾都被罗兰看在眼里,只是他的眼神也从头到尾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波澜。 那目光根本就不是在看一个美丽的女人,而是在看一块生猪肉。 他的眼神里没有两性之间的欲望,而是在打量一块猪肉的品质如何。 始终需要记住的是,黑暗神教最不缺的就是变态和疯子,而罗兰这个看上去很正常的人,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玛门的身体终于修复如初,无数的蠕虫悄无声息的没入了她纤瘦的身体,消失不见。 而玛门本身同样也不在意自己赤裸的身体,直接单膝跪在罗兰身前,安静的等着他的命令。 罗兰淡淡的说道:“去找件衣服穿上,然后把尸体处理一下。” 玛门沉默着点了点头,向着远处的几具尸体走去。 在罗兰看不到的角度,玛门娇媚的脸庞瞬间变得无比狰狞,两排牙齿死死的咬合在一起,宛如野兽一般。 她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脑子里多了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至于来源,那还用问嘛?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掌控她的命运,这是她绝对不容人触碰的逆鳞。 而现在,罗兰越过了那条红线。 现实是她输给了南宫拓,而南宫拓输给了罗兰,也就是说,她面对罗兰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可她不在乎,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更没有恐惧。 她只想弄死这个无耻的小人。 纯粹的杀意和疯狂,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 她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转眼间,玛门将几具残尸摆在了一起。 她转身向罗兰示意,表情平静的像是在午后漫步。 天衣无缝。 罗兰似是不经意的看了她一眼,迈步走向那几具大多不成人形的尸体。 幸运的是,有一具尸体保存的极为完整,除了额头的一个大包以外,就只有脖子上的一道致命伤。 一剑封喉。 玛门也因此得以摆脱赤身裸体的窘境,虽然她也不是很在乎就是了。 罗兰看着眼前的一排尸体,完全无视了其中几具宛如被千刀万剐一样的惨烈死状,以及某具被剥了衣服头上有个无比显眼的大包的奇特存在。 他双手环抱胸前,若有所思。 第189章 噬魂 对于常人来说,人死了就是死了。 失去所谓的生机,变成一堆人形的肉块,从此以后,这个人从世界上消失,只活在记忆里。 但对于感知更为敏锐的拥有超凡力量的人来说,人,或者说所有活着的东西走向死亡的过程其实要更加复杂。 在人的心脏彻底停止跳动以后,人的体内会有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开始消逝。 这个过程根据不同的情况持续不同的时间,并且到了一定阶段以后,在超凡者们的眼中才算是彻底死去了。 因为在他们的感知中,这种状态下的人和周围的事物再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保留人的外形以外,就和人没有了任何的联系。 大部分人认为,这种在人死后才会悄无声息消逝的东西,就是人的灵魂。 也正是因为这个过程的存在,才会让死去的人在特殊的情况下变成别的东西,例如活尸和游魂。 这个理论流传的很广,但至今没有被证实。 因为灵魂不可视也不可触摸,只有感知敏锐到了一定地步的人才能捕捉到那微不可察的一丝变化。 谁也不能保证这个理论是真的,但至少确实有很多案例证实了它的存在。 罗兰自然也能做到,甚至对于他来说,这种现象已经习以为常。 只是此刻打量着这些尸体,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按照他的经验,这些尸体上的那种细微流逝的感觉实在是太淡了,淡到已经他都已经快察觉不到那种感受的存在。 南宫拓杀死他们也不过就是一个多小时以前的事,可是在他看来,这些人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一丝人的气息,只是一些人形的肉块而已。 这种感觉实在是过于主观,即使说出去也大概不会有什么人信。 玛门就在他身旁,但显然后者什么都没察觉到。 只是对于罗兰这种层次的人来说,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产生误判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南宫拓能在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下揪出躲在树林深处的玛门,精准的避开快到炸开音爆的箭矢,他做的这些事就不离谱吗? 可他不还是做到了。 当人的感知到了一定的地步,世界确实会有所不同。 而感知能力比南宫拓还要强的罗兰真的会在这种情况下产生误判吗? 一两具尸体出现这样的情况可以说是偶然,但当罗兰看过所有的尸体以后,事实就已经很明显了。 全部尸体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这绝不是偶然。 而造成这一情况的源头有且只会有一个。 他曾经很疑惑,为什么南宫拓能活到现在。 在了解了南宫拓过往的历程以后,罗兰就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南宫拓对于自己的潜力几乎是挥霍式的发掘,战斗方式更是一次又一次不计代价的燃烧生命。 他所做的一切,别说是一条命了,就是十几条命也不够他用。 要知道磨难并不一定能够成就一个人,超出承受能够承受的极限的话,它只会毁了一个人。 过分压榨自己的身体不知收敛,最终的结果一定是自食恶果。 更何况南宫拓还是消耗的自己的生命,这东西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无法恢复的。 可南宫拓却还活的好好的,一路高歌猛进直到今天,和他同阶的玛门直接被正面碾压。 如此生猛的人哪有半分后力不继的虚弱感。 如今罗兰心中终于有了一个答案。 如果南宫拓能够吞噬别人的灵魂补充自己消耗的生命力呢? 灵魂与生命,本就是一脉相承,不可分割的紧密相连的整体,要说两者可以互相转化,也不是说不过去。 虽然罗兰不知道南宫拓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但他感觉自己已经接近了真相。 这种未知的感觉,让他十分的着迷。 他轻声说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时玛门说道:“不用去确认一下他死了没有吗?” 罗兰抬头,以一种十分古怪的眼光看着她,竟是有些惊讶的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明显的原因还用我说嘛?!” 当然,以上的话语玛门没有真的说出口。 她认真的回答道:“这个男人……有些恐怖,这次放走他的话,以后恐怕会成为一个大麻烦。” 说这话的时候,玛门直勾勾的看着罗兰的脖子。 那里有着两道不怎么起眼的淡红色痕迹,一左一右,刚好位于他的脖子两边。 她的意思很明显:“你这次放走他,不怕他下次真的砍了你的头?” 事实上,南宫拓最后一击确实没有伤到罗兰,,两道痕迹是穿透了索克的身体的微弱剑气留下的痕迹,连皮都没有擦破。 但是,如果那一击索克没有承受住,罗兰的下场只会有一个。 玛门的担忧可以说是非常合理,谁也不知道下次与南宫拓见面时,他的实力会增强到什么地步。 南宫拓对于罗兰来说已经构成了威胁。 只是,玛门大体上还算正常的思维显然理解不了罗兰的逻辑。 他很是激动的挥舞着手臂,说道:“玛门,你真是一个无趣的人。” “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像你这么搞,哪还有一点乐趣?” “你应该享受这个争斗的过程,看着他内心的挣扎,犹豫,成长,然后豁出命来和你决一死战。” “这才是美妙的战斗啊。” 玛门的脑门上逐渐爬满黑线,她理所当然的理解不了罗兰的想法。 反正她是察觉不到罗兰所说的事情乐趣在哪里。 最终她明智的决定不跟罗兰讨论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反正她肯定理解不了疯子的思维。 另外,她的身体越来越不舒服了,尤其是头部,疼的像是有根针在扎一样。 原本她以为这只是自己复生消耗了太多力量后的正常现象,所以并不是很在意。 只是那疼痛在经过了一段时间后,非但没有减轻的迹象,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直到她满脸狰狞的捂着脑袋开始在地上打滚,口中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声痛苦至极的嘶吼,一下又一下用拳头砸自己的头。 鲜血逐渐蔓延。 玛门宛如正在经历世间最恐怖的酷刑。 不知何时,罗兰的脸色恢复了平静,他打量着野兽般的玛门,说道:“原来失去一部分灵魂的后果是这样吗?这还真是生不如死啊。” 玛门挣扎着爬到他的脚边,伸出自己颤抖的手抓住他的衣摆,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求……你……救……我……” 罗兰笑着蹲了下来,说道:“有两个好消息告诉你。” “一,在你杀了南宫拓之前,这痛苦不会消失,甚至你杀了他也不一定能好转。” “二,你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以后,罗兰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状若癫狂。 “来吧,尽情的挣扎吧,让我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让我看看你究竟能有多疯狂!” “这个世界,真是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哈哈!!!” ……………………………… ……………………………… 南宫拓当然不知道自己究竟给玛门带去了什么,不过即使他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击杀玛门的时候南宫拓并没有折磨她,在南宫拓看来,折磨敌人没有任何意思,复仇的首要目标,就是让对方从世界上消失。、 杀的干干净净才舒服。 有句话叫做:“只有死了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南宫拓觉得大多数情况下,这句话是对的。 玛门本不用承受这种痛苦,南宫拓也无意折磨她,可她非要秀一手操作,来一招死而复生,结果往后的人生可能都要承受着灵魂撕裂的痛苦。 无论这件事南宫拓有没有责任,他都不会有任何愧疚。 作恶多端的人,就应该有遇到更凶恶的人的觉悟。 这很公平。 南宫拓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只觉得从身体到心灵,都从未有过如此轻松的感觉。 他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了。 过往的一切宛如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脏之上,让他不敢松懈,也不敢止步不前。 每天深夜,出现在梦中从来不是美好的事物,而是惨烈的战场,倒下的同伴,还有挡在自己身前的亚伦。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生与死实在离人太近,遗憾和悔恨实在是太多,让人麻木,让人喘不过气。 但是在今天这个午后,南宫拓终于能够从仇恨里抽身,感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大仇得报,南宫拓没有感到特别快意,更没有所谓的空虚,他只觉得轻松。 自己付出的一切,在今天有了答案。 这不是运气,而是自己过往所做的一切造就的结果。 他庆幸再一次直面仇人之时,自己不再是那个软弱无能的少年。 “我做到了……亚伦……” “一会就好……现在的我,是不是可以不再自责了呢?” “我在说什么啊……就算把她杀了,你们也不会再活过来了啊……” “我果然……还是放不下啊……” 南宫拓轻声言语,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从眼睛里涌了出来,模糊出了他的视线。 似乎这样就不用再直面这个残酷的世界。 当愤怒与杀意退去,面对那无可挽回的遗憾,剩下的就只有悲伤而已。 但是,悲伤也好。 至少在怀念故人的时候,不用再满怀仇恨了。 小黑安静的待在南宫拓大腿上,它的脑海里充斥着从南宫拓那传递过来的它还不能理解的复杂情绪。 那情绪不知为何,让它感觉很难受,却又不觉得痛苦。 它只是觉得,如果自己现在还保持着人形的话,应该会想要去拥抱南宫拓吧。 在它的眼里,南宫拓一直是一个很坚强的人,所以它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南宫拓会突然变成这样。 它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至于现在,安静的陪着南宫拓就好。 没过多久,南宫拓处理好自己的心绪,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他的心再次穿上了那套坚硬的盔甲,不同的是,盔甲里的那个人,总算是向前走了一步。 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有些人只有十几岁,却比大多数成年人坚强,冷静,成熟,而有些人活了一辈子,却还跟个孩子一样天真。 归根结底,就在于“经历”二字。 南宫拓用尽全身力气举起手抹掉了自己脸上的眼泪,喘了几口粗气。 然后他握紧拳头,说道:“罗兰,现在就是我们之间的事了,下次见面,希望你不是在原地踏步!” 说完又喘了几口粗气,差点疼的昏过去。 就在这时,一股腥臭的味道被南宫拓的鼻子捕捉到,他脸色一变,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树林。 一只体格精壮足有半人高的野狼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后者流着涎水的长吻说明,它现在很饿。 南宫拓认出了它的来历,低级魔兽风狼,属于成年体都有可能迈不进一阶魔兽门槛的低等魔兽种群。 说它们是魔兽种群都有些过于抬举它们。 也有学者认为,风狼是某只风流的高级魔兽与普通野狼产生的后代。 不然以风狼拉胯的魔力天赋,早就应该彻底失去成为魔兽的可能性才对。 也正因为如此,风狼在魔兽大本营巨龙山脉根本没有容身之所,只能分散在帝国大地上生活。 算是初出茅庐的佣兵和冒险者最熟悉的敌人。 至于南宫拓,以他的实力,这玩意儿敢靠近他方圆百米都算是瞎了眼的稀罕个体。 只是现在的他,面对这样的猎食者,有没有胜算还真不好说。 魔力几乎耗尽,身体更是与废人无异,对方虽然不是魔兽,却也算是接近,一身蛮力肯定是少不了的。 这一刻,南宫拓回忆起了许多年前和狼群玩耍的快乐时光。 他低头看向大腿上的小黑,后者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我只是个无害的史莱姆啊,你怎么指望我去和大饿狼斗呢? 南宫拓无语的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想骂娘的冲动。 “特么的贼老天,老子我刚说完狠话你就给我来这一出是吧?你就见不得我一点好?!” 饿狼当然听不懂南宫拓的咒骂,他只是觉得眼前的猎物带给了它隐约的威胁感。 可它不傻,南宫拓情况究竟如何,它是看得见的。 所以它保持着谨慎,靠近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南宫拓看着他,手指握上了小黑特意放在他手边的飞星剑。 同时小黑的身体微微伸长,边缘处染上了金属般的色泽。 现在的情况,他真的很有可能在这阴沟里翻船,他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 但他没有一丝放弃挣扎的念头。 “有人在等我回家,我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再说了,我现在,可是饿得很啊。” 南宫拓死死的盯着靠近的饿狼,咧开嘴露出了锋利的白牙。 第190章 救场 如果可以的话,南宫拓是真的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一头风狼搏斗。 可现实总是让人无奈。 疲累欲死的身体早就无法支撑他继续战斗,南宫拓还能奋起一丝余力,完全就是靠着胸中的一口气。 以往那么多次都扛过来了,还真的能死在一头连一阶魔兽都不是的新手村小怪手中吗? 南宫拓磨着森白的牙齿,打定主意。 就算是死,也要咬下一块肉! 下一刻,那浑身肌肉精壮有力的风狼毫无征兆的突袭而来,满口闪着寒光的利齿在南宫拓眼中急剧放大。 但是对于南宫拓来说,它引以为傲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每一个动作都被南宫拓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南宫拓的身体出了问题,南宫拓甚至可以直接伸手捏住它的后颈,给它一点父亲般的关爱。 可惜南宫拓根本就做不到,他只能在那短短的几秒里尽力调整自己姿势,确保自己唯一的一剑能够正中要害。 这短短的一瞬间,对于两只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野兽来说,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千钧一发之刻,一阵闷响传入南宫拓的耳朵里,然后一道黑色的庞大身影宛如战车般横冲直撞的插入战场,目标直指风狼。 那飞扬的鬃毛和漆黑如墨的体色,不是黑云又是谁? 黑云入场的时机实在是太过完美,风狼身在半空之中,面对如战车般碾过来的黑云根本就无处可躲。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风狼的身体宛如皮球一般被黑云撞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了一旁的大树之上。 凭借身体的本能,它的四肢迅速支撑起了身体,只是它的脑袋依旧陷入了短暂的晕眩状态。 下一秒,风狼的视线不再模糊,然后映入它眼帘的,是从天而降的两只海碗大小钉着马蹄铁的硕大马蹄。 就像是用铁锤敲打西瓜一般,在黑云的蹄子之下,风狼的脑袋直接迸裂,红的白的溅了一地,瞬间死不瞑目。 黑云的一套小连招十分丝滑,风狼甚至都还没有看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袭击了自己,就直接一命呜呼。 确认脚下的风狼死的不能再死以后,黑云长嘶一声,转过头看向南宫拓,脸上露出了颇为人性化的得意神色。 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厉害吧?嘿嘿︿( ̄︶ ̄)︿” 南宫拓的嘴巴微微张开,这转折太突然,让他的情绪都有些不连贯了。 此时他脑海中的唯一想法就是:租马的这笔钱,花的真是太值了。 此前已经说过,黑云这种魔兽混血的马智商是很高的,在南宫拓示意它逃跑以后,它确实头都不回的跑出去了很远。 但是当它发现自己身后并没有人追来以后,它的第一反应,是回去找南宫拓。 都说老马识途,但一来黑云年纪并不算大,二来从小在马场长大的它哪里会认识路。 至于说趁机摆脱南宫拓,享受一下自由什么的,都说了,黑云并不傻。 它对于自身的处境是有一个清醒的认知的,作为一匹马,只要它不捣乱,此后的马生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跟着临时的主人外出跑一趟。 圣龙城郊外的马场大到离谱,对于它来说,生活在那里已经足够自由了,想怎么撒欢就怎么撒欢。 最重要的是,它对于陪着自己从小到大马场工作人员,是真的有感情的。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它为什么会想着逃跑呢? 风餐露宿和顿顿吃喝不愁的生活,想想都知道该怎么选。 对于黑云来说,奔跑是一种工作,马场才是它的家。 所以它知道自己必须紧跟着南宫拓才行,毕竟自己还没有到能看懂路牌的地步。 总之,黑云悄咪咪的摸回了战场,然后就看到自己的临时主人大杀四方。 这让它更加坚定了要跟紧南宫拓的决心。 毕竟它好几个兄弟和长辈都一去不返,听饲养员说它们就是运气不好,摊上了一个连马都保护不了的废物主人。 对于低阶佣兵和冒险者来说,帝国野外的环境,可称不上安全。 当它终于等到南宫拓收拾完了最后一个敌人时,它本来准备立马出去的跟南宫拓汇合。 只是南宫拓一溜烟就消失在它的视线之中,速度快的吓人。 当它再次看到南宫拓时,南宫拓砸进了它对面的水潭里,而它面前的路下一秒就被石头挡了个严严实实。 它只好继续绕路,结果好不容易走到南宫拓上岸的地方,南宫拓却已经不在原地了。 黑云当时也很生气,但它能怎么办呢?它只是匹马,它又不能骂娘。 也是算它鼻子还算好使,闻着那股血腥味紧赶慢赶,总算是追上了南宫拓的脚步。 这也就是它不会说话,否则高低得让人给它写本书,名字就叫《忠马黑云》或者是《黑云历险记》。 说归正题,南宫拓回过神后,第一件事当然是好好的夸一夸黑云,然后让它帮忙把风狼的尸体挪过来。 无视了风狼凄惨的死状,南宫拓用剑刃割开了它的喉咙,依旧冒着热气的鲜血顿时如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南宫拓也不讲究什么,直接就把嘴巴凑了上去大口吞咽,刺鼻的血腥味直冲大脑,血液的口感对于他来说当然也并不好喝。 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南宫拓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 但是没过一会,一股暖意就从胃部产生,向着僵硬冰冷的四肢延伸,让他长长的松了口气。 同时他的饥饿感也得到了缓解,修复身体是需要消耗能量的,这能量并不会凭空产生。 所以他早就饿了。 此前他对风狼说的话,可不是在开玩笑。 新鲜滚烫的血液就是最直接的营养剂,在充沛的能量补充下,南宫拓感觉自己的身体终于是脱离了危险线。 但没等他舒服多久,身体里产生的更加强烈的饥饿感让他恨不得抱着狼肉生啃。 南宫拓的消化能力同样早已远超常人,与之相对的,浓稠的狼血在他这里,也就跟糖水是一个道理。 补充了一些能量的身体细胞反而更有力气对着他这个身体的主人喊饿了。 好在南宫拓一盆狼血下肚,不说精神百倍,烤肉的力气算是有了。 其他的事,自然是只能麻烦小黑和黑云了。 没过多久,一个火堆和简易的架子就搭好了,风狼的尸体直接被南宫拓切成了肉块,穿在了木棍上。 其他的工序南宫拓实在是没有精力去讲究,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填饱肚子。 这一堆火,直接从下午烧到了晚上,南宫拓吃了烤,烤了吃,到最后他望着身边的一堆切掉了肉后剩下的骨头和狼皮,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 至于内脏,除了故意留下来的肠子,其他的自然也都一点不剩的进了他的肚子。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好几个小时,到最后这一头论体型其实只比南宫拓小了几圈的风狼,竟是被他吃了个一干二净。 南宫拓的胃就像是一个火力十足的动力炉,所有的食物都在很短的时间里被它转化成了能量,供给其他部分用以修复自身。 而小黑则是吸收着他逐渐恢复的魔力,补充着自身的消耗。 吃饱喝足,南宫拓让黑云带着自己换了个避风的地方,用恢复的少许魔力化成一个水球,洗了把手和脸以后,钻进了毯子里,枕着小黑闷头大睡。 梦中漫天星河垂落,意迷神昏不知岁月。 次日上午,南宫拓顶着些许潦草的蓬乱头发从毯子里钻了出来,然后就发现小黑已经再次返回了召唤纹章,陷入了沉睡。 这是好事,沉睡本就是休养生息的最好办法。 南宫拓有预感,小黑这次沉眠结束以后,实力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为什么其他种族的生物会愿意与人类签订召唤契约?就是因为借助召唤纹章的力量,它们可以吸收主人的魔力,加速自身的成长。 在这个过程里,主人的魔力也会对召唤兽造成影响,使召唤兽的成长方向出现一个趋势。 但小黑不同,它跟过的主人很多,各种属性的魔力让它的身体有了各种特性,但也限制了它的成长。 它的魔力太驳杂了。 简单理解就是,一只火属性的召唤兽成长时获得的提升会有火属性抗性提高,身体素质提高,火属性元素亲和提高等等。 各种增益互相叠加,一步步变强。 可小黑获得的却是水元素亲和提高,火元素抗性提高,雷属性魔力储量提升,身体韧性提升,硬化程度提升等等。 风马牛不相及的各种提升夹杂在一起,造成的结果什么都有一点,但什么都做不到最好,于是小黑的实力提升就被死死的限制在了原地。 直到小黑因为南宫拓和耶律尔的关系得到了后者最后的馈赠。 南宫拓现在还不知道那份馈赠的珍贵,那其实是一种资格,是幽冥界后裔的象征。 借此小黑得到了幽冥界的力量,这是一种很高等的力量,直接强势的将小黑身体里驳杂的能量全部清理掉,换成了自身。 所以小黑才会在离开伊甸镇后陷入沉睡,那是它的一次蜕变。 显然这次蜕变带给小黑的提升是飞跃性的,苏醒后的它获得了死神般的拉风新形态以及杀伤力极强的幽冥火。 并且凭借它自身的战斗经验,它很完美的掌控了自己的新身体和新能力,拥有了与幽冥相衬的强大实力。 原本只能给南宫拓打辅助的它直接化身c位和罗兰短暂对线,并且给后者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可见它的实力究竟攀升了多少。 最后与罗兰的一战,小黑失去了接近三分之二的身体,但反过来理解,残存下来的身体就是它最坚韧的核心部分。 在此基础上,等它的身体在南宫拓的魔力和自己全新的魔力滋养下完成修复,它的实力,还会有一次不小的提升。 罗兰口中的实验废弃物,现在看来分明就是前途无量,不可多得的强大召唤兽。 这之中固然有南宫拓带给小黑的机缘,但更多的,是小黑自身的坚持。 真的很难想象从实验室逃出来的小黑究竟经历了什么,它又怎么在体内无数种毒素的折磨之下一步步的强大起来。 毕竟小黑脱离实验室的原因,是所有人都认为它已经死了啊! 几乎可以说就是从地狱里一点一点挣扎着爬出来的小黑,论意志,这世上比它坚韧的,恐怕没有几个。 也只有意志这样强大的它,才能抓住这一个苦等了十几年的机会一飞冲天。 毕竟,从耶律尔身上就可以看出来,幽冥界的那一位,对意志强大的生物格外青睐。 否则牠也不会对相比自身比灰尘还要渺小的耶律尔产生关注。 小黑获得的一切,只能说是它过往十几年坚持换来的奖励,一点都不夸张。 总之,小黑陷入沉睡,并不是一件坏事。 南宫拓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这个过程里他的身体没有一个地方不疼,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渗血。 但至少他已经恢复了一部分行动能力。 南宫拓随手从自己手背上抠下来一条足有一公分长的血痂,裸露出来的是新生的粉红色嫩肉,形成了一道细长的疤痕。 这样的伤口,南宫拓全身都是。 一晚上的时间,南宫拓获得的结果是他的身体从缝合起来的漏风皮球变成了至少不再依赖缝合的完整皮球。 但这还远远不够,内脏与骨头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可惜,南宫拓没有时间再去慢慢等待,这个月快到月圆的日子了,他要在那之前赶回家,回到南宫白的身边。 南宫白是他的救赎,而现在,南宫拓要回去陪她度过那场还未远去的噩梦。 他从黑云的包裹里翻出营养剂和干粮,三两下吃得一干二净,然后找出几卷绷带缠住了自己身上几处比较严重的伤口,艰难的爬上了马背。 马蹄声在山谷森林中回荡,走出一段距离后,转到了平坦的道路上。 眼前的道路延伸到了地平线的深处,仿佛没有尽头。 马背的颠簸让南宫拓的身上开始往外渗血,本就是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但他的眼睛却始终紧盯着远方,没有一丝动摇。 只要还没有失去意识,他就绝不会停下。 第191章 新月矿场 距离帝国飞速扩张的时期已经过去了近百年,如今的帝国要在守护漫长边境线的情况下继续向外扩张,难度可以说不是一般的大。 战争不是靠一句口号就能打赢的,向外扩张靠的不仅是军队,还有整个帝国的后勤供应体系。 这些全都意味着海量的真金白银。 而无法迅速扩张造成的另一个结果就是,原本能够依靠战功获得爵位和领土的人,现在好一点的能得到一个荣誉爵位和一份产业的经营权。 差一点的就只有退休金了,当然,退休金的数目并不算少。 在扩张时期刚刚结束的过渡期里,帝国并不算平静。 对于本来就不是贵族的平民来说,帝国的奖励依旧丰厚,只是少了些虚名而已,以他们的战功本就不可能得到多少封地,还不如多拿点钱实在。 但是对于那些贵族后代就不一样了,无论是自己的履历还是贵族间的往来,一个虚名能起到的作用可就太大了。 至于说他们是怎么获得如此之多的战功的,当然不排除一部分人确实是有着真才实干,但另一部分呢,呵呵。 有反抗情绪的并不止这些年轻人,还有他们的长辈。 帝国的爵位允许世代相传,但父辈获得的特权和产业经营权不会。 也就是说如果后代一直不争气的话,一个有着丰厚底蕴的爵位世家最后就会变成一个空荡荡的头衔。 这本就是帝国限制门阀世家产生的手段。 事实上虽然帝国有封地的存在,但在很早以前,封地就从实打实的广阔地域变成了更接近于身份象征的产物。 分割地域作为奖赏其实本质上就是一种简单粗暴的分割利益的方式,在野蛮生长的时代自然能激起人们的斗志。 但这种方式注定不可能长久,也不利于帝国的统治。 所以帝国在过去的时间里,逐渐削弱了贵族的存在感,让他们从土皇帝变成了富商。 按理来说,帝国再次改制也只是在前面的基础上加以完善而已,贵族们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呢? 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利”字。 荣誉爵位和爵位,看起来只是相差两个字,但意义却是天差地别。 前者只是个名头,后者却是实打实的利益,是能够获得各种明面下的特权的。 其实以这些贵族积累下来的人脉和其他产业,即使失去了贵族的福利,他们依旧能够活得很好。 可人总是不会知足的,习惯了躺着赚钱的人,怎么可能安安心心的去奋斗? 在几个胆大的贵族的带领下,大批贵族向琉璃宫总议会发起了抗议,要求取消这次改革。 但其实很难说这些贵族究竟是真的自愿站出来抗议,还是身后有着真正的大贵族在操控。 毕竟损失利益最严重的,当然是那些有资格给小贵族后代镀金的那批人。 但这些人却偏偏没有任何动作。 最后这件事的结果是,当然参与的贵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取消贵族头衔,收回所有产业经营权,并且严查其是否偷税漏税,违规犯法。 严重的直接丢进矿场当苦力,轻一点的不用受罪,但家产也失去了大半。 重要的是,这帮子狼狈为奸的贵族们有几个屁股干净的? 有些事你不说我不说,大家都默认可以去做,但是不上称没有三斤重,上了称,可就几千斤都打不住了。 根本经不住查的。 查到最后,就连公爵都被牵扯了进去。 结果没有任何意外,新体制下即使是公爵门下也只能养着十几个统领级高手,在帝国的统治机构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这个帝国,终究只拥有一个意志。 最后的结果是,帝国少了一批人,多了一大批各类产业,还有数额堪称天价的赃款。 帝国依旧兴盛,甚至比以前还要兴盛得多。 从那以后,幸存的大贵族们学会了收敛,新生的小贵族则习惯了把贵族头衔当成一种奖励而不是身份。 这份奖励由奖金和产业经营权构成。 而位于暖光城外几十公里的星月矿场就是这样一份产业,在尘封近二十年后,它的开采权被奖励给了一位暖光城新晋子爵。 子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矿场熟悉矿场的实际情况。 当然,这是对别人的说法,其实他并不是很在乎矿场的收益,他更在意的是如何修复与女儿之间的关系。 没错,这位子爵和他的女儿就是与南宫拓有过一面之缘的格列宁和苏菲亚。 暖光城位于圣龙城与雾雨平原之间,再加上新月矿场,四个地方勉强可以看成是在一条线上。 所以南宫拓在前往伊甸镇的路上与出城的父女二人相遇,也算正常。 在稍显荒凉的依山矿场旁边,是一片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建筑群,这是当年开采矿脉的人留下的。 只是在它的新主人格列宁看来,这些房子和开采设施都太老了,需要一次大翻新。 再加上召集新的工人和工程师所需的费用,总共加起来需要的资金,让格列宁十分的牙疼。 再加上他带来的专家对矿脉的预估是储量有保证,但开采很有难度的评价,他就更加头大了。 这意味着,即使矿场正常开工,想要看到收益也需要一段时间,这让本就大的开销膨胀到了一个让他迟疑的程度。 但相对的,成功后的那份收益也很诱人。 为了自己的女儿还有女儿的女儿,他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努力一下的必要的,虽然苏菲亚现在才七岁,但早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看着远处一侧山崖上开出很多矿洞的矿山,格列宁暗暗腹诽道:“这到底是给我奖励呢还是让我用自己的钱给国家打工啊……这么大个矿放在这管都不管,也不怕被人偷着挖没了。”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格列宁转头望去,自家女儿戴着一顶矿工帽,举着一根小木棒向着自己跑了过来。 格列宁的心情瞬间美好起来,伸手把女儿抱了起来,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苏菲亚举着小木棒认真的说道:“我要帮爸爸挖好多矿石出来,换成好多钱,这样爸爸就不用皱着眉头了。” 格列宁一边开怀大笑,一边用自己的下巴去蹭苏菲亚的小脸。 老父亲的心都快化了。 苏菲亚伸手按住父亲的脸,笑着说道:“爸爸,你的胡子好扎人啊。” 父女俩玩闹了一阵,苏菲亚说道:“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我想妈妈了。” 格列宁说道:“我也想啊,但是你希罗尼叔叔的勘测还需要一点时间,再等两天可以吗。” 苏菲亚瘪了瘪嘴,然后撒娇道:“那你给我做一把木剑嘛~~” 你这个年纪想要的不应该是洋娃娃吗? 格列宁这么想到,但也只能无奈答应女儿,隐约间他感觉自己的晚年生活,可能会很精彩。 吾家有女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 这时,苏菲亚指着远处矿山小镇的边缘处说道:“爸爸,好像有人来了。” 格列宁顺着女儿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匹雄健的黑马背上驮着一个人,在小镇的边缘探头探脑。 格列宁把女儿放了下来,嘱咐她先不要出来,然后向着那匹马跑了过去。 此时黑云正在疑惑这里明明有一片建筑,却根本看不到人影,就跟闹鬼了一样,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找找看时,一个男人出现在了身前。 黑云大喜,焦急的朝着他叫了几声,横过身体让他看到了自己背上趴着的人。 格列宁看着这匹很有灵性的大马,心中充满了疑惑,试探着伸手拍了拍它背上生死不知的男人。 结果这一拍直接把马背上的人给拍了下来,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露出了一张苍白的年轻人的脸。 与此同时,血腥味混杂着某种难闻的味道开始弥漫。 这人正是身受重伤的南宫拓。 格列宁蹲下身体查看他的状态,发现他还保持着微弱的呼吸,身上缠着的绷带大多出现了血迹,状态很差。 他不敢耽搁,动作极为利落的背起了昏迷的南宫拓朝着建筑群深处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对着远处的苏菲亚说道:“苏菲亚,快去把波加特医生喊过来。” 苏菲亚答应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向着另一个方向跑了出去。 格列宁把南宫拓带到了一个类似于诊所的建筑,将他平放在了一张看上去很有年头的木床上后,动作不停地找来了清水,抬着南宫拓的脑袋一点点的让他喝了进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他做的极为流畅,仿佛已经做了无数次。 事实当然没有这么多,但是在格列宁不算短的参军生涯里,能让他这样照顾的,都是过命的兄弟。 所以他对这些事的印象极为深刻,毕竟失去生命的威胁,就是最好的老师。 没过多久,苏菲亚气喘吁吁的拉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跑了回来,后者进门看到床上的南宫拓以后,立马把手上装满了小半的药包放在了一边,快步走到了病床前。 格列宁迅速退开给波加特让开了位置,后者则仔细的检查了南宫拓的瞳孔,舌苔以及身体之后,要来了剪刀开始拆除南宫拓身上的绷带。 一边做着这些事,他一边说道:“初步判断是重伤导致的贫血体虚,另外应该还中了毒。” 没用多久,南宫拓身上的绷带被他尽数剪开,于是那股怪味更加明显了。 波加特的手很稳,即使扯开绷带时绷带里侧早就跟皮肤粘连到了一起,扯开后就流出了一股股脓血,他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动摇。 格列宁倒是想过要不要让苏菲亚先出去,只是后者眨着大眼睛,脸上哪有一点害怕的神色,分明十分的感兴趣,他也就懒得说了。 也不知道该说是虎父无犬子还是他这个爹心大。 这时波加特终于取下了南宫拓身上的绷带,在一阵紧促的消毒清理后,南宫拓身上的伤口得到了妥善的包扎。 除了他肋下一侧的那处明显不同的伤口,怪味的源头就是这里。 可以明显看到伤口周围全是粘在一起的血痂和烂肉,流出来的淤血竟是呈现出深紫色。 波加特皱着眉头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南宫拓的伤口,从一旁的医疗箱里拿出两支药剂先后注射进了南宫拓的身体。 没过一会,南宫拓的脸色明显好转了一些。 格列宁问道:“医生,这……治好了吗?” 波加特摇头说道:“没这么容易,只是暂时稳定他的情况而已。” 随即他转头说道:“我要立刻进行手术,你赶紧把斯托和拉克斯叫过来,这附近应该有需要用到的药材,我告诉他们长什么样。” 格列宁有些担心的说道:“在这里吗?条件是不是太差了?” 波加特笑了一声说道:“就他这情况,换成你坟头草都一米长了,你还担心他?放心吧,他的命可比你结实多了。” 格列宁明白了波加特的言下之意,这年轻人实力不一般。 而他的所作所为或许会收获一个大人情,或许会引火烧身,好人没好报。 格列宁全都明白,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带着苏菲亚跑了出去。 救人,不需要理由。 这时苏菲亚说道:“爸爸,那个人是我们之前在路上碰到的那个大哥哥诶。” 格列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得,这下是非救不可了。 如果不是那个年轻人的劝告,他和苏菲亚的关系,不会修复的这么快。 这份恩情,格列宁一直记在心里。 第192章 药 在格列宁带着苏菲亚离开后,波加特关上了屋门,在一旁的桌子上点燃了一盏煤油灯。 油灯旁是铺开的装着各种手术器械的布包。 南宫拓的伤,说简单也简单,切除坏死的组织,拔除毒素,然后包扎即可。 单纯以手术的难度来讲,对于波加特这种经验丰富的医生来说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但这种简单,是建立在南宫拓异常抗造的身体素质之上的,就像波加特对格列宁说的那样,换成普通人的话,尸体都已经僵了。 所以波加特根本就不担心简陋的手术条件会对结果造成什么影响。 南宫拓需要的,只是最低限度治疗而已,剩下的一切都可以交给他自己的身体。 一块还算干净的床单上被波加特用剪刀剪出了一个洞,然后盖在了南宫拓的身体上,刚好露出了他肋下的伤口。 随即波加特用煤油灯的火焰灼烧了一下细长的手术刀,略微等了一会儿后,开始下刀切除腐坏的组织。 医生的手很稳定,手术刀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落,一块块染着淤血的肉块被他切下,放在一旁的木板上。 散发出来的怪味没有让他有丝毫的分神,此刻他的眼里只有需要自己救助的病人。 直到手术即将结束,他最后一遍清理南宫拓的伤口,给他敷上药粉,准备包扎。 他自言自语道:“你们这些人啊,真是神奇,明明身体结构看上去和我们没有什么区别,但细胞活性和韧性就是高得离谱。” “要是世界上都是你们这样的人,医生可就轻松多了。”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还真想取点组织和血样研究研究。” 他打量着南宫拓的身体,眼里满是惋惜,后者则是在昏迷之中,仍旧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更是让波加特啧啧称奇,人类对危机的感知能力,竟然真的能够敏感到这种地步。 他拿来一张薄毯子,倒也没有给南宫拓闷起来,只是搭在了他的肚子上,避免他在身体虚弱的情况下着凉。 做完了这一切,他开始有条不紊的收拾自己的手术器材,同时用余光打量着木板上那些烂肉,印证着自己的推测。 所谓术业有专攻,他虽然不是江湖上混饭的人,但对于常见的毒物的了解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毒这种东西也不是谁都能用的,有一定的门槛。 不是专精这一道的人,一般也只会弄一点涂在刀刃上当老六 ,这就意味着毒物的来源必定不可能太麻烦,时间成本不会太高。 而好用,便宜又足够致命的,其实也就那么几种。 对于专业的医生来讲,看到南宫拓的情况简直就跟看到了老朋友一般。 “木纹岩蝰,在帝国各处森林都有所分布,微量毒素即可致命,中毒者伤口会在一小时内出现血肉糜烂,伴随剧烈的神经痛,伤口会有强烈异味。” 波加特摸着下巴说道:“这也算是帝国境内最容易见到的几种毒蛇了,应该不会错……” 说到这时他疑惑的隔着布条捏起一块烂肉,也不在乎那股怪味,拿到了眼前仔细打量。 “为什么伤口上会有灼烧的痕迹?虽说高温理论上确实能让毒素的微观结构产生变化,从而失去作用,但这手法也太糙了。” “毒素没有清理干净,被高温烧伤的肌肉反而让剩下的毒素更容易扩散了……” 波加特看了一眼床上的南宫拓,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就算自己身体结实,也不能这么折腾吧,你这要是在虚弱一点,都不需要毒素了,炎症就能要了你的命。” 这时,前身应该是诊所的建筑的屋门被敲响了。 波加特打开房门,就看到了格列宁父女还有跟在他们身后的三个人。 其中两个是看起来很精神很结实的小伙子,另外一个则是两鬓斑白肤色黝黑,身体精壮丝毫不弱于两个年轻人的老头。 可以看出年轻时也是个帅哥。 波加特也没有废话,直接说道:“斯托,拉克斯,五指草知道吧,治蛇毒的那个。” 头发微卷的斯托回答道:“知道知道,小时候我二叔被蛇咬了就是我给他找的药。” 说完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发小,发现后者脸色还有些迷茫,继续说道:“诶,就是巴掌藤,你家附近到处都是,忘啦?” 脸型偏圆的拉克斯恍然大悟,说道:“你早说啊,我还在想到底是不是那玩意儿呢。” 这两兄弟是从大山附近的村子出来的,吃苦耐劳,性格朴实,算是格列宁他们此行的助手。 重要的是他们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对于各种常见的药草算是知根知底。 波加特点了点头,说道:“就是那东西,趁着天还没黑,你们赶紧弄一点回来。” 斯托有些疑惑的说道:“现在……还来得及吗?” 他们老家那里这种药草并不难找,但是这里就不好说了,而蛇毒偏偏大多是等不得的。 波加特摆了摆手说道:“放心,只是帮病人去除余毒而已,他的情况很稳定。” 两兄弟满心疑惑的离开了,从小在山里长大的他们知道毒蛇有多厉害,被咬中的人要么在短时间里找到有用的解药,要么就只能痛苦的死去。 他们还是头一回听说还有能活到去除余毒这一步骤的人。 一旁的老头说道:“我呢,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波加特打趣道:“您老就别添乱了,晚饭多准备个锅煮药就行。” 矿物专家希罗尼不满的说道:“我跟你说,你别看我年纪大了,我这身体还结实着呢!”说着,他还撩起衣袖展示了一把精壮的肌肉。 波加特说道:“哦?那今晚上我就不帮你按摩腰了吧,毕竟你身体这么结实。” 希罗尼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说到:“别啊,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老人呢?” 别的他确实很有自信,但自己这副饱受岁月摧残的老腰,那确实一点办法都没有,不服不行。 于是没等波加特回答,他就拉着格列宁走向远处,说要和他聊聊工作,走之前他还回头喊道:“波加特医生,今晚照旧啊,我给你做烤肉!” 波加特无奈的笑了笑,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他认为希罗尼应该退休了,只是后者并不这么认为。 希罗尼的心态也确实年轻,精力甚至比很多年轻人还要旺盛。 只是身体这东西,总归不是由人说了算的, 房间里,南宫拓的脸色终于不再是死人一样的苍白,而是多了一份血色,而一个小脑袋从床边冒了出来。 苏菲亚好奇的看着这个和她有着一面之缘的大哥哥,不知道他究竟在过去的几天里经历了什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这时,她的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几乎微不可闻的呢喃声。 她把耳朵贴近南宫拓的嘴巴,才隐约听到南宫拓是在念叨一个词语。 “白……” 只是一个词组而已,南宫拓却说的异常艰难,他的意识从深度昏迷中渐渐复苏,也就感受到了自己身体上的痛苦。 “很疼吗大哥哥?”苏菲亚伸出小手摸了摸南宫拓有些发烫的额头,脸上满是担忧。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单纯的,吃了南宫拓一顿饭的她自然而然的认为南宫拓是一个好人,会被她同情。 苏菲亚想了想,拿起南宫拓的大手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轻轻摩擦。 她不知道这样南宫拓会不会好受一点,只是大人们都很喜欢这样摸她的头。 或许摸摸自己的头就会感到快乐吧,她是这样想的。 波加特走进屋内,刚好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好笑的同时,又觉得十分的暖心。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家里那漏风的小棉袄,脑海中浮现的,是已经长大的女儿小时候的可爱模样。 他走到苏菲亚身边,轻声说道:“苏菲亚,这位哥哥现在需要的,是安静的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好吗?” 苏菲亚回过头,眨着清澈的眼睛说道:“我这样做不对吗?” 波加特笑着把南宫拓的手放回了床上,回答道:“当然有用,没有比你这样的小天使更能治愈人心了。” “但是你要等这个哥哥醒了以后,再让他摸你的头明白吗。我想他会很高兴的。” 苏菲亚点点头,回过身对着南宫拓认真的说道:“大哥哥,你要好好的休息哦。” 随着屋门被关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于是南宫拓那微弱却趋于平稳的呼吸声逐渐明显了起来。 同样明显起来的还有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并不猛烈,却坚韧而坚定。 矿山后侧就是茂密的矮树丛,或许曾经有过一条条小路,但如今早已消失不见。 但这样的环境显然对于从小在山里疯跑的斯托和拉克斯没什么影响,二人没用多少时间就登上了一处小山的山顶。 只是一路找来,唯一的收获就是斯托手里的一根明显发育不良的泛黄小草。 显然想要靠它去除南宫拓身体里的余毒,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好在虽然找到了一根,但至少说明这地方确实是有着这种药草的分布,剩下的就只有用心去找了。 兄弟二人商量了一下,一人选了一个方向出发,这样明显效率会高一些。 至于潜在的危险嘛,首先这地方虽然荒废了许久,但当年为了开矿所做的清扫或者说是屠杀效果犹在。 他们兄弟俩的任务也不全是打杂,排查周围的隐患同样是他们的工作,而这么多天下来他们没有发现任何猛兽出没的迹象。 至于普通的野兽嘛,碰到这两个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再就是最讨人嫌的蛇虫蚊蚁这些东西,二人上山之前就已经专门在身上撒了驱虫的药粉。 别看他们年纪并不大,做起事来倒是很可靠也很沉稳,也难怪波加特对他们如此的放心。 拉克斯这边倒是进展顺利,东一根,西一把的,没用多久就凑齐了数量,开始原路返回,路上并没有看到斯托,他也不在意。 说不定斯托早就凑够了数量回去救人去了,如果不是,那他就更得快点把药带回去了。 他只是转头对着斯托前往的方向大声吼了几句,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他转头就走上了下山的路。 斯托那边根本就用不着他来担心。 而另一边的斯托正看着一处山崖边凸出的小平台犯难。 那处平台或许是因为位置格外好的原因,生长着一大丛让他心心念念的巴掌藤。 只是位置着实有点难搞。 他倒也不是脑筋转不开,只是这附近他都找遍了,结果是手里营养不良的药草从一根变成了两根…… 再往远处走的话……他仰头看了看天色,脸色犹豫。 刚刚好像听到了拉克斯的声音,但太模糊了他也不是很确定,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 现在时候不早了,拖到晚上的话,先不提那个需要救助的人,他自己都可能会出意外。 晚上的山林和白天的山林对于人来说可是两个世界。 就这么空着手回去的话,万一拉克斯那边也一无所获呢? 倒不是说他对于未曾谋面的南宫拓有什么情谊,只是出于朴素的想要救人的情感和对于自己身上的任务的责任感,他觉得自己应该努力一下。 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身体,他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面前的山崖和周围的树木分布,随即一个轻盈的跳跃,牢牢的抓住了一块凸起的山岩。 四肢并用的他显得极为灵活,没用多大功夫就爬到了那处平台旁边,动作利落的扯了一把药草塞进了腰包。 然后他开始原路返回,整个过程称得上是无惊无险。 也难怪对他知根知底的拉克斯如此放心。 但世事总是如此的戏剧化,小心谨慎的斯托在山崖上没有出任何问题,但在他松了一口气跳回地面的那一瞬间,并不平坦的地面让他的身体猛地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 而他身侧不远处就是接近九十度的大坡。 斯托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世界就直接陷入了天旋地转的状态。 他只能迅速蜷缩起身体,保护好自己的要害。 好在他的身下并不缺缓冲物,一路撞来撞去摔在谷底的斯托再次站起来以后,除了一些擦伤以外,幸运的没有受到什么实质的伤害。 伸展身体说了几句老家的优美方言以后,自认倒霉的斯托也只能马不停蹄的开始辨认方向寻找回去的路。 他可不想在山里过夜,身上的药粉作用时间是有限的,而失去药粉的保护以后这一晚上他不知道要成为多少小蚊子的“父亲”。 他对此没有任何兴趣。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趟过一处草丛以后,一条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幸存下来的小路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浑身酸痛的斯托没有多想,顺着小路就开始继续前进。 第193章 撞破 夜色逐渐笼罩了大地,繁星在天穹上窃窃私语。 新月矿场这片安静而荒凉的地方在最近又有了些人气,小镇子的中心处有着点点的亮光。 波加特给南宫拓喂了一碗肉汤后,将拉克斯带回来的药材细细碾碎,敷在了他的伤口上。 从脸色上来看,南宫拓已经好转了很多。 波加特再次检查了他全身的纱布与绷带后,走出了屋子。 此时屋外除了几盏明亮的魔晶灯以外,空地中央还燃起了一个不小的篝火。 勘测专家希罗尼正系着围裙拿着平底锅在火上激情炒菜,颠勺的同时还会用油星引燃火焰,形成一道猛然窜起的火焰。 看的苏菲亚连连拍巴掌,格列宁则用手护着她防止她靠的太近,同时暗暗记着希罗尼的手法,决定自己回去以后也要练上一手。 不为别的,就为了让女儿高兴! 波加特哑然失笑,走向了一旁的长条木质餐桌,拉克斯正坐在餐桌旁,手中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面包,半天没有动弹。 波加特开口说道:“斯托还没有回来吗?” 拉克斯猛的惊醒过来,对上了波加特的眼神,他立马轻松的说道:“那小子可能是迷路了,但你就放心吧,在山里过夜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事儿。” “明天我就去把那小子揪回来。” 拉克斯说着不在意的话,可他眼里的担忧谁都看得出来。 正是因为在山里长大,所以他们比谁都更懂得敬畏自然,在山里,谁也不知道究竟会出什么意外。 此时拉克斯的心里其实已经开始自责了,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找找斯托呢? 谁又能保证片并不算复杂矿区山林就真的一定没有任何隐患呢?自己真的是太大意了。 如今天已经黑了,抹黑进山找人实在太过于冒险,他也只能祈祷是自己想多了,明天斯托就会自己从山里跑出来。 远方笼罩在黑暗中的山林,此刻就像是张开了黑漆漆大嘴的怪物,等待着猎物送上门。 波加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拉克斯的肩膀,说道:“他会没事的。” 采药的任务是他交给兄弟俩的,虽说兄弟俩在队伍里的任务本就是这些需要跑腿的事,也因为存在风险拿到了不少的工资…… 但要是斯托真的出了什么事,波加特依旧会自责的。 不远处的希罗尼和格列宁对视了一眼,皆是无奈的微微叹了口气。 没人希望出现意外,可意外就是这样的存在,谁也无法预知。 此时此刻,山里的小路上,斯托在杂草间跌跌撞撞的的走着,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 按理来说,天黑以后他就应该待在原地,保存体力的同时等待天亮。 但就在他准备这么做的时候,忽然发现远处不算太远的地方竟然有亮光,这让他十分兴奋。 在这山林间,亮光就意味有人的存在。 “拉克斯那小子不会迷路了吧?”他这么想到,决定过去看看。 在这寂静的山间,孤独感会悄无声息的占据人的脑海。 而习惯了社会生活的人类在面对未知环境时,潜意识里就会想要和同伴们待在一起。 毕竟人多就是力量,哪怕死了还能拉个垫背的呢。 总之,斯托并没有想太多,就借着还算明亮的月光顺着小路朝着那处亮光走去。 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后,他终于赶到了目的地。 只是这里的情况,似乎和他想的并不太一样。 山洞之外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是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周围则是乱七八糟的杂物以及几顶帐篷。 此时篝火旁正围坐着几个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大汉,赤裸的上身上满是交错的伤疤。 火上则架着一只烤的滋滋冒油的肥硕野猪。 看到野猪的瞬间,斯托的喉咙不争气的狠狠咽了口口水。 但他没有贸然的走出挡在身前的草丛,原因则是这几人不像好人的外表以及放在他们手边的各种明晃晃的刀剑。 这时他听见其中一人说道:“老大,这矿场的主人回来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另一个人回答道:“怕什么,我早就去看过了,几个废物再加上一个小屁孩而已,敢打扰我们全杀了就是。”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听在斯托的耳中却像是惊雷一般把他吓出一身冷汗。 自己一行人已经被监视了,可他却一无所觉。 这就像是自己猛的发现,原来一直以来安稳睡觉的房间里,其实还藏着一条随时能够致自己于死地的毒蛇一般。 不寒而栗。 “这几个人……是在偷矿?” 看着他们身后幽深的山洞,斯托心中暗暗说道。 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说道:“人全杀了,把事闹大,那这批货就不好出手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先前的声音回答道:“对不起老大,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被称作老大的人再次说道:“不不,你没有想错,我的意思是,人全杀了,但动作要干净,不要把事闹大,不要给他们求救的机会。” “等我们出完这批月银精粹,以后想去哪就去哪,到时候这件事闹得再大,也与我们无关” 听他说完,其余几人对视了一眼,露出了大家都懂的狰狞笑容。 而斯托的脑海中则是被那个名词占据。 新月矿场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这里出产一种可以作为魔法道具主材料的矿物,名叫“月光石”。 月光石并不算太珍贵,但其矿脉中却有可能出现一种更加稀有的伴生矿物“月银精粹”。 二者的差价可以达到几十倍以上。 斯托的第一反应是格列宁子爵这下是捡到宝了,第二反应是希罗尼也太逊了,这么重要的宝贝都被他给漏掉了,必须差评。 但随即他反应过来,再有钱又怎么样,格列宁子爵怕是没命花啊。 这帮人一看就不好惹。 “要出事了!我得赶紧回去报信!” 斯托这么想着,猫着腰开始后退,然后夜色之中一道残影掠过,斯托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额头就被结结实实的命中。 他眼前的世界顿时开始模糊了起来,脚下一软就跌倒在了地上,脸上淌过了一股热流。 没过一会儿,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不耐烦的拍开斯托胡乱挥舞的手臂后,单手把他提了起来,朝着篝火走去。 斯托作为一个壮实的身高一米八的小伙子,一身腱子肉少说也有近一百六十斤,但在他手里就跟提着一只鸡一样。 这时那个被称作老大的人说道:“听了这么久,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想跑,也太没礼貌了吧。” 那声音落在斯托的耳朵里,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中无奈大呼吾命休矣。 “咚”的一声,斯托被直接丢在了火堆旁边,地上的石头硌的他龇牙咧嘴。 但疼痛也让他的脑袋再次清醒了过来,眼睛眨了眨后他立马忙不迭抬起头,说道:“饶命啊大人,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的命不值得你们脏了手啊!” 听到他这话,原本已经把手伸向一旁的大砍刀的男人嗤笑了一声,把手收了回来,说道:“原来是个软骨头,倒是省事了。” 坐在斯托不远处的明显是领头的人开口说道:“把你们的情况说一下,越详细越好。” “不要耍花招,我们不是傻子,你听话的话,或许还有一条命,但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一点隐瞒……” “铛”的一声,一把寒光闪烁的长刀被他随手钉在了斯托身侧的地面里,哪怕有着岩石的阻隔,那长刀也依旧深深的刺进了地面深处。 斯托眼皮一抖,身体止不住的开始颤抖起来。 他虽然是在山里长大的,可一辈子见过的最血腥的画面也不过是被陷阱四分五裂的猎物而已。 正如他所说,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他,腥风血雨的生活实在是有些遥远。 这才是帝国的人民正常的状态,敢于和秩序对抗的人当然有,可毕竟是少数。 所以突然面对眼前这浑身都散发着煞气的恶徒,要说他心里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当下他也不敢有隐瞒,直接把整个勘探队的情况说的一清二楚。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暂时活下来。 等他说完这一切,有人说道:“老大,那家伙还是个贵族呢,我们还要动手吗?” 老大冷笑了一声,语气之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蔑视:“管他是贵族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死了就只是一堆烂肉而已。” 话音落下,除了斯托之外的另外三人同时发出了森冷儿残忍的低笑。 老大用小刀在烤野猪切下一块热气腾腾的猪肉,递到了斯托的面前。 后者一脸懵逼,然后想到了什么的他直接抖成了筛子,眼泪都飙了出来。 “这……这是……断头饭……吗……” 斯托哆哆嗦嗦的说完这句话,然后就发现对方的表情有了片刻的愕然。 然后老大竟是笑了几声,说道:“你的想象力还挺丰富……放心吧,暂时还不会杀你。” 斯托闻言连忙感恩戴德,然后直接接过野猪肉开始大口吞咽。 他还真挺饿的。 这时,坐在老大身边的人靠近他低声说道:“老大,真要留着他吗?” 老大点了点头,也没有避着斯托的意思,开口说道:“留着他还有用,我们需要一个干净的身份。” “另外,明天过后,你就不会想着跑了。”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顿时露出了了然于胸的表情,然后一起笑了起来,火堆旁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拉人上贼船,可不一定要经过人的同意。 只要造成事实就行了。 其他人都在笑,只有蹲在地上的斯托笑不出来,嘴里塞满了滚烫的烤肉,他却感觉自己宛如身在冰窟。 周围尽是食人的恶鬼。 四个大汉外加一个饿肚子的斯托,哪怕是一头不小的野猪也经不住霍霍,被吃的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然后斯托被带进了山洞内部,他惊讶的发现这里面的空间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宽广。 远处是一个个幽深的洞口,眼前大厅般的空间中央则摆着一架巨大的筛分,提纯矿物的机械。 有人随手丢过来一个小布包,斯托连忙接住,打开以后,一抹月光般的莹莹光辉照亮了他的面孔。 那是一捧砂砾般的晶体,一抹迷人的银辉在其中流转不息。 这就是月银精粹,价值远超等重黄金的珍贵矿物。 那人直接说道:“这是你一辈子都挣不到的,跟着我们混,不会亏待你的,明白了吗?” 斯托沉默着没有说话,但眼底逐渐蔓延的贪婪却说明了一切。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老大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山洞。 这时斯托忽然发现,山洞的角落里原来还趴着一匹大马,只是后者已经瘦的脱了相,几乎就是皮包骨头,看上去已经是命不久矣。 开头把他提进营地的那个壮汉把他带出了山洞,拿出绳子就把他绑了个结结实实,还收走了他随身携带的猎刀。 他说道:“今天晚上先委屈一下你,明天你就是自己人了明白吗,我叫维恩,跟着我们混,不会委屈你的。”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的拍了拍斯托的肩膀,转身钻进了帐篷。 斯托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仅凭自己根本就挣脱不了以后,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靠在了身后的箱子上。 他仰头呆呆的看着满天的繁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火堆里传来轻微的火星爆裂的声音,火焰逐渐变的微弱,夜也渐渐深了。 万籁俱静。 第194章 逃 时间缓缓流逝,夏夜的虫鸣稀稀落落,天边的星光流转不息。 从繁星漫天,到夜幕逐渐深重,黎明前的最后时刻,也是黑暗最为浓郁的时刻。 四周的帐篷里传出了起伏不定的呼噜声,营地中央的篝火只剩下了微弱的火星。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营地中央,目光下移,看到的是倒在地上睡得很深的斯托。 那人低声嘀咕了几句抱怨的话,伸了个懒腰钻回了自己的帐篷里。 以亡命徒的经验,怎么可能不安排人守夜? 只是在谨慎的制度也需要人的维持,而人这种生物在获得远超普通生物的智商的同时,偷懒等一系列负面特质便也深深的扎根在了人的身上。 偷懒并不是全都一无是处,正是为了活的更加省力,人类才发明了一系列的工具,才有了文明的进步。 但细化到一个组织的身上,偷懒的行为就是无可避免又让人无可奈何的恶习。 比如现在,老大已经为可能发生的情况做了妥善的应对,可他手下的人却没能完美的执行。 倘若这帮人真的有那么高的服从性和耐心,也不会落到做这种勾当的地步。 说白了,他们其实就是拥有了一点实力的流氓地痞而已,桀骜不驯和偷奸耍滑几乎成了本能,在这个基础上还异常的贪婪。 也只有他们老大这种手段足够铁血狠辣的人,才能领着他们成事。 说归正题,矿山小镇的人显然对他们的存在一无所知,这片山林对于他们来说更是没有任何威胁。 负责守夜的人早就已经放松了警惕。 而现在,明知明天山下那帮人就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情况下,营地里多了一个被捆的结结实实的普通人就想让他们多出什么警惕性,显然不太可能。 在掌握了超出常人认识的力量后的那一天起,普通人在这帮人眼中,只是不值一提的低等生物而已。 负责守夜的那人钻回帐篷后不久,他的帐篷里就响起了响亮的呼噜声。 但是在夜幕的遮掩之下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眼中熟睡的斯托其实在他出现的一瞬间,整个后背都快被冷汗打湿了。 只是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年轻人的心理素质,远比他展现给这帮人看到的要强得多。 在确认那个帐篷里打起了呼噜以后,斯托愣是躺在地上又装了半个小时的死,才敢慢慢的坐了起来。 真的好险,如果刚刚他的行动早了一点,就会被守夜的那人抓个正着。 好在他的运气还算不错。 被绳子捆在身后的双手因为他的活动传来极度酸爽的麻痹感,而他死死咬着牙齿不敢发出任何额外的声响。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小时候跟住在隔壁的猎人大叔还不错,从他那学到了各种常用的打绳结方式。 会打结,自然就会解。 在一般人看来无可奈何的牢固绳结,在斯托这里却有着挣脱的可能,而他为此足足准备了几个小时。 至于维恩跟他说的那些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先不提斯托究竟愿不愿意突破他做人的底线,就说他这毫无魔力的身躯,在这帮人面前简直就跟一只鸡一样毫无反抗能力。 合作的前提是双方有着对等的能力,而斯托显然不符合这个条件。 所以斯托跟他们合作,就是在与虎谋皮。 十几秒后,那个躺在篝火旁边的年轻人消失不见,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捆被挣脱的绳子。 斯托几乎是屏着呼吸迈出的那几步,每走一步他的心脏都在颤抖。 他是真的害怕自己在走出营地的最后一刻,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问他想要去哪。 毕竟这帮人的五感敏锐程度已经是他不敢想象的存在。 好在他担心的那一切终究是没有发生,他身后的营地里睡着的终究还是人。 他们还没有离谱到在睡着的情况下听清楚营地中的每一个轻微的动静。 事实上即使是全盛时期的南宫拓也照样做不到,除非他没睡着。 他能做到的是只睡很短的时间,并且遇到危险时提前惊醒。 在离开营地一段距离后,斯托终于放开了手脚大步狂奔,同时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山间复杂的环境对他来说不算太大的麻烦,他现在要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矿场,带着大家离开。 只需要躲开这帮人的第一波袭击就好,剩下的交给暖光城的卫戍部队就行。 他对此无比确信。 丛生的荆棘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血口,但他根本就顾不上这点外伤,只是闷着头一路狂奔。 在他离开营地接近一个半小时以后,营地帐篷里正做着美梦呼呼大睡的维恩忽然被人一脚踹醒。 他猛的睁开眼睛,人还在发懵,身体却已经对着攻击袭来的方向发动了反击。 然后他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 这下他终于清醒了过来,也没有问为什么,跟着自己的老大就从帐篷里钻了出去。 老大一脚一个把熟睡的三人从敞篷里踹了出来,其中当然也包括那个负责守夜的。 三个人齐齐看着地上那捆绳子,负责守夜的家伙满脸冷汗,睡意瞬间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而老大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眼神阴冷的摄人。 他忽然抓起一旁的长刀,语速飞快的说道:“我去把他抓回来!” 说完也没等老大回答,直直的就冲了出去。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急着把人抓回来将功抵过,还是怕他的老大盛怒之下先扒了他的皮所以急着跑路。 剩下的人也没什么好说的,提上武器就跟了上去,至于方向,当然是矿场。 不管斯托有没有跑回去报信,以防万一他们都要提前展开行动。 斯托与维恩一帮人一前一后,目标直指几座小山之外的矿场小镇,前面的斯托在一路连滚带爬的狂奔之下离目标已经不算太远。 但他身后的人追的实在是太快了,崎岖的山道在这些人面前简直就跟平地一样照样跑的飞起,拦路的小树和荆棘丛直接一刀两断。 两方的速度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 某一刻,斯托伤痕累累的身体挣脱了杂草与荆棘的束缚猛的向前一扑,于是眼前豁然开朗。 他看着远处陈旧的小镇以及远处地平线泛起的白光,激动到几乎要落泪。 他终于逃出来了! 下一刻,一道尖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在他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一股巨力撞上了他的后背,然后势如破竹的撕裂了他的肌肉,洞穿了他的身体。 斯托被这股力量带着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双脚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颤抖着慢慢低下头,看到了那把从自己胸膛上冒出来的染血的刀刃,他眼前的世界随之开始变得模糊,生命的力量正飞速从他的身体里流逝。 凡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脆弱到就像蜡烛的火焰。 而在他年轻的平凡的本应充满希望的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猛的抬起头张开嘴,目眦欲裂的用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声音最后的力气发出了最疯狂的野兽般的嘶吼: “拉克斯!跑啊!!!” 斯托的嘶吼回荡在整个矿场小镇的上空,然后一个健壮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不由分说将他踹翻在地。 斯托的侧脸与地面碰撞,口中顿时涌出大股炽热而鲜红的血,这还没完,一只穿着靴子的大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头上,仿佛要将他的头碾进地里去一样。 那人咬牙切齿的咒骂着脚下的年轻人,一脚又一脚的踩踏着他的头。 满腔的愤怒之下,其实是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那人明白,自己搞砸了一切,但他怎么会怪自己呢? 全都是这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的错! 在黎明即将到来的时刻,斯托眼前的世界逐渐定格,然后浸入永恒的黑暗。 他的双眼失去了神采。 而那人却没有一丝要停下来的架势,直到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凯特,够了!” 而名为“凯特”的凶神恶煞的壮汉,在这一瞬间却跟受惊的鹌鹑一样猛的一抖,然后乖乖的收起自己的脚,站到了一旁。 老大的身影从林中出现,扫了一眼斯托几乎面目全非的尸体,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对于这个连自己都险些骗了过去的年轻人,说实话他还是有些赏识的。 但既然已经死了,那就不用在意了。 他淡淡的说道:“凯特,把尸体带上,格尔芬,维恩,去把他们找出来。” “是。”他身后的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 ………………………… 今夜注定是个不安静的夜晚,怀抱着那份难以释怀的担忧,拉克斯这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着过。 任何轻微的动静都会让他惊醒过来,在确认不是斯托回来了以后,他又会失望的躺回床上。 他其实很清楚,无论是斯托还是他自己,都不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走山路。 但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他总是忍不住去想万一斯托这小子真的大半夜跑回来了呢? 直到斯托那一声嘶吼响起,眯着眼睛的拉克斯瞬间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无比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但这一刻他却希望自己真的听错了。 一片幽深的黑暗里,拉克斯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闪着亮光,想到可能发生的事,他的身体止不住的开始颤抖。 但他的动作并没有因此迟疑,套上衣服就从房子里冲了出去。 他要通知别人。 与此同时格列宁的房间里,从前线下来还没有太久的他显然并没有丢掉那份警觉和敏锐。 他几乎是和拉克斯同一时间醒过来的,并且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睡在他怀里的苏菲亚也被他的动作惊醒,揉着眼睛坐了起来,一脸的迷茫。 但这个时候格列宁也顾上女儿的睡眠情况了,他直接用双手抱起苏菲亚把她藏进了衣柜里。 苏菲亚在这个过程里总算是清醒了一点,她稚嫩的脸上显露出了不安和害怕,下意识的拉住了父亲的衣袖。 格列宁蹲了下来直视着女儿的双眼,尽量冷静的说道:“苏菲亚,外面可能出了些事情,你在这里藏好,不要出声,不要出来,明白吗?” 苏菲亚小小的身体开始因为恐惧而颤抖,但眼前镇定的男人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这个人本就是她最依赖的人。 所以苏菲亚最终认真的点了点头,乖乖的缩在了衣柜的角落。 格列宁站起身,然后想起了什么,他几步走到了床边,拿起埋在被子里的小熊玩偶递给了苏菲亚。 后者抱着自己最喜欢的玩偶,表情明显安心了许多。 格列宁这才放心的缓缓关上了柜子的门。 转身出门后他才发现,波加特和希罗尼都已经被拉克斯叫了起来,他们今晚显然也没有睡熟,此时都十分清醒。 格列宁没有多说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情况如何根本用不着去强调。 希罗尼和波加特一人拿着长剑,一人架着手弩,表情严肃,都做好了准备。 由于工作特殊,二人在帝国生活的这些年算是三教九流全都打过交道,也对出门在外可能遭遇的情况有所准备。 简单来说,二人都是武德充沛。 而格列宁则是接过了拉克斯递过来的长剑,入手的沉重分量让他本能的感到一阵心安,但同时一些回忆也随之涌上了心头。 但现在并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格列宁强行把那些念头抛在了脑后。 众人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前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人他们当然要救,但在这之前他们要上一道保险。 格列宁拿出了一根封装严密的信号烟花。 这里是帝国境内暖光城的郊外,遇事当然是先报警。 第195章 勇气(上) 由城中卫戍部队分发的示警烟火,即使在恶劣天气也不会影响使用。 因为真正能够让卫戍部队定位到烟花位置的,并不是爆炸产生的光亮和火焰,而是随着烟花一起爆开的特殊魔法材质。 在暖光城卫戍部队营地架设着专门的感测魔法阵,能够精准捕捉特殊魔法材质爆炸时产生的魔力波动,并显示波动源头的方位。 然后驾驭着飞龙的精锐骑士就会前往事发地点进行侦查或者救援。 依靠这一套体系,帝国的各个城市对自己周边的区域形成了一定的掌控力度。 这一套体系当然算不上完善,许多地方都称得上是“法外之地”。 只是在这个拥有着超凡力量的世界,个体的武力过于强大,就决定了规则要形成对于人的束缚会更加困难。 无论是强大的魔兽亦或是人类,真要是铁了心往深山老林里钻,那基本拿他们是没办法的。 但至少在监管之下,各个城市以及周边区域的犯罪率都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恶徒们也不傻,把事情闹大了引来了围剿对谁都没好处,他们确实可以一直流窜,但在有的选的情况下,谁都不愿意做个野人。 现在格列宁手中拿着的,正是暖光城出品的示警烟火。 别说现在无风无雨,即使天气恶劣,以飞龙强悍的体魄,飞龙骑士依旧可以在十几分钟赶到这里。 那骑乘着雄壮飞龙的高大身影,正是各条商路上最值得依靠的守护者。 然而就在格列宁准备激发示警烟火的时候,一个沙哑冷漠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你最好不要这么做,先生。” 格列宁愕然抬头,波加特直接将手弩对准了那人,希罗尼和拉克斯警惕的架起了刀剑。 然而面对着如临大敌的众人,声音的来源依旧是一脸的平淡。 对他来说,唯一算是有些威胁的可能就是波加特手中的弩箭,他的血肉之躯挡不住精钢箭头,速度也没有弩箭快。 但他并不是很在意,因为他或许没有弩箭快,但他绝对比波加特快。 后者的动作在他眼里跟慢放没有区别,自然也就没有伤到他的可能。 格列宁脸色凝重的看着那个人,不敢有任何额外的举动,出于军人的敏锐直觉,他感受到了对方的危险程度。 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人,军中当然也有,而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效率奇高的杀戮机器。 格列宁可以确信当着对方的面自己绝对没有任何机会触发烟火,在他用力的前一刻对方就能扭断他的脖子。 普通人对上拥有超凡力量的人,就是这么的绝望。 但过往的经历让格列宁拥有了坚定的意志,在明知无法对抗的情况下他依旧没有失去冷静。 于是格列宁松开了握在烟花触发机关的手,沉声说道:“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那人看到他的举动,轻笑了一声说道:“算你识相,可惜,这改变不了什么,你们所有人,全都要死在这里。” “至于我的名字,告诉几个死人倒也没什么,我叫欧西里斯,听到了吗?” 欧西里斯的声音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他所说的话也并不像是在恐吓,而更像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格列宁心中一沉,但依旧开口说道:“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拿出来的都可以给你,没必要闹出人命吧?” 欧西里斯不置可否的说道:“这就要问你身后那个老头了,他似乎有些聪明过头了。” 希罗尼皱了皱眉头,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的眼中同样出现了迷茫的神色。 欧西里斯回答道:“从你们来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监视你们,所以我知道你已经发现这座矿场秘密了吧,学者先生。” “根据你勘探的方向,我的采矿基地很快就会被你发现,所以没办法,我只好在你们察觉之前,先把你们解决掉了。” 希罗尼略微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 他对周围的同伴说道:“我之前还只是怀疑,但现在应该是没错了,普通的矿脉侧边还有一条伴生矿,就是月银精粹。” “月银精粹……”格列宁深吸一口气,然后满脸无奈。 这算什么?捡了个大漏的同时也惹上了要命的麻烦吗?还真是危险与机遇并存。 格列宁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他情愿这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矿脉,毕竟赚再多的钱,也要有命花才行啊。 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们做的事,我可以不追究,甚至可以给你更多的钱作为赎金,只要你放过我们,行吗?” 欧西里斯用一种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说道:“你是觉得所有人都是傻子吗?我的贵族老爷?” “不追究?你敢说也要我敢信啊,月银精粹是值钱,但货源太少,追查起来也容易,所以烫手的很。” “小偷卖东西的时候,”欧西里斯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说道:“最怕的,就是失主找上门啊。” 然后他耸了耸肩说道:“所以啊,只有先让你失踪,我才有卖东西换钱跑路的时间啊。” 格列宁的手缓缓握紧了剑柄,说道:“那看来是没得谈了。” 欧西里斯冷笑一声。 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老大,周围的房子都搜过了,应该只有这些人。” 格列宁一行人的侧前方,格尔芬从阴影之中钻了出来。 同一时间,维恩和凯特从其他的方向走了出来,然后凯特把一具尸体丢到了格列宁众人的身前,阴恻恻的说道:“你们这一伙人既然是一起来的,那死也应该死的整整齐齐才对。” 在看清楚那具尸体的样貌的惨状的时候,格列宁一群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一刻,拉克斯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炸开了一样,在他反应过来以后,自己已经跪倒在了斯托的尸体旁边。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伸出颤抖的双手摸着斯托血肉模糊的脸颊,然后轻轻的搭在了他的鼻子下面。 没有呼吸。 拉克斯的呼吸变的急促,双手慢慢握成拳头,骨节捏到咔咔作响,身体宛如筛糠般抖动着。 凯特不屑的吐了口唾沫,说道:“这么大反应干什么,他又不是你爸。” 话音未落,拉克斯的身体宛如猎豹般猛地跃起,手持寒光闪烁的匕首直刺他的心脏。 在凯特抬起长刀想要格挡的瞬间,拉克斯左手一挥,一把沙子结结实实的呼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被迫闭上的时候,耳边响起了拉克斯的怒吼。 “你这该死的混蛋!!!” 在拉克斯扑向凯特的那一瞬间,格列宁的身影宛如猎豹般突袭而出,剑刃离鞘化作一抹寒光直刺站在不远处的欧西里斯。 就在这时,维恩后发先至,手持长刀挡在格列宁身前,下一刻,剑刃与刀锋毫无花哨的碰撞在一起。 从武器上传递过来的力量远比维恩预想中要大得多,他感觉像自己面对的更像是一头发狂的牛! 间不容发之间,格列宁手腕一转一格,直接偏开了维恩的长刀,然后抡圆了长剑一记重斩! “铛!!!” 维恩横刀格挡,两条手臂都震麻,止不住的后退几步。 他自觉实力远超格列宁这个身上毫无魔力气息的普通人,但结果却是在第一波交锋之时被格列宁狠狠压制。 然后一声弩弦颤动的嗡鸣让他瞳孔骤缩,也顾不上脸面直接贴着地滚了出去。 那支弩箭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飞走的。 他抬头看去,自己这边的格尔芬正和提着剑的希罗尼交战,而希罗尼身后就是正在给手弩拉弦的波加特。 而本应在他身前的格列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扑向了站在他身后看戏的欧西里斯。 维恩爬了起来,也不管身后的情况,直接冲进了面前的人群。 格列宁的行为,在他看来跟找死没有区别。 再说格列宁,此刻的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再次沸腾了起来,思维变的敏捷,动作精准而致命,力气多到仿佛用不完。 这具身体虽然已经离开战场有一段时间了,但它并没有忘记怎么战斗。 而从那个地狱般的战场走下来的格列宁又怎么可能真的还是个普通人。 拥有魔力的超凡者固然是战争的利器,有着他们这些士兵无法企及的杀伤力和破坏力,但他们依旧是战争的主力之一! 不限量供应的富含魔力的魔兽肉,一整个系列全面提升身体素质的魔药,还有严苛的训练和残酷的战场…… 所有的这一切造就了帝国的正规士兵,他们依旧是无法使用魔力的普通人,但在穿戴整套帝国制式装备的情况下,他们的战斗力足以比肩战士级的超凡者。 而当他们成建制的组成军阵,就足以形成让无数暗兽变成碎块的绞肉机! 他们是帝国最坚实的城墙,他们是神佑之军。 站在欧西里斯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军人,他的攻击千锤百炼,精简狠辣到了极致,没有任何额外的动作,每一次都直击要害。 哪怕欧西里斯在实力上完全碾压了格列宁,在面对他的进攻时也依旧要打起精神。 毕竟他的身体照样挡不住刀剑。 令人眼花缭乱的急速攻防在短短几次呼吸之间转换了足足几十次,欧西里斯与格列宁之间的刀光剑影几乎连成了一片。 毫无疑问,格列宁的爆发式进攻坚持不了多久,欧西里斯只要不大意,格列宁就永远没有机会取胜。 但欧西里斯也不得不承认,在这种近距离的交锋之中,他确实没有占到便宜,甚至都找不到空隙使用威力强劲的战技。 他被格列宁拖住了,被一个普通男人拖住了。 对于他这个队长级的超凡者来说,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 没错,欧西里斯是队长级,虽然他已经摸到了战将级的门槛,实力稳稳压制维恩三人。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当然是怪物一样的人,力大无穷又不知疲倦,但在超凡者中,他也只是刚刚入流而已。 甚至圣龙学院的大部分学生都不虚他。 若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会落到偷矿赚钱的地步。 虽然赚的很多,但在道上肯定没什么面子。 这也不算是坏事,毕竟前不久道上的顶级团伙就没了两个,一个栽在了狩罪厅手里,另一个听说更惨,接了个悬赏之后直接人间蒸发了。 死都不知道死在哪。 他们这种小团伙虽然没有什么逼格,但只要心够狠,欺负普通人赚黑心钱并不难,日子并不算难过。 关键就是学会低调,不要招惹不该惹的人。 所以他才会对维恩的行为那么生气,后者耽误事情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就是真惹上了人,他们四个加一块都不够别人打的。 就如同普通人在他们面前的无力,在残酷的超凡者世界里,弱者在强者面前,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他们是活在阴沟里的老鼠,对于谩骂和恶名无所谓,在角落里啃食着平民的人血和人肉。 实力或许不如人,但罪恶却并不一定。 在格列宁与欧西里斯的战斗正激烈时,前者的表情却逐渐变的狰狞起来。 他身上已经添了伤痕,疼痛和弥漫的血腥味一点点的侵入了他的脑海,撕开了还未彻底愈合的伤疤,将他带回了那个地狱般的战场。 眼前的欧西里斯逐渐扭曲,变成了狰狞恐怖到宛如噩梦里的生物的暗兽,而自己四周是被血和硝烟浸透的战场。 嚎叫声环绕在四周,敌人仿佛无穷无尽,而他的同伴一个又一个倒在了他的身前。 有人被咬成了两节,有人被直接分尸,有人救了他一次,然后转头就被整个吞下…… 所有人都死了!全都死在我的面前! 可我却活了下来…… 只有我活了下来…… 为什么我活了下来…… 不,我不是懦夫!我不是逃兵!我没有逃,我战斗到了最后,我是守护帝国的英雄! 但是为什么啊……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啊…… 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人,死的那么容易…… 格列宁的胸膛宛如被战锤正面撞击一般,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砸在了身后的墙面上。 欧西里斯走到了他的身前,看着他狰狞的面孔和颤抖的手,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屑。 “我当是什么呢... ...” “原来是个被战场吓坏了的废物。” 第196章 勇气(下) 格列宁在倒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爬起来,因为在战场之上失去移动能力的下场多半就是死。 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但有人比他更快,在他的上半身刚刚离开地面的瞬间,一只粗壮的手臂就扣住了他的脖子后侧将他死死压在了地面上。 格列宁向着自己后侧看去,才发现拉克斯和希罗尼都已经被打翻在地,手中的武器被夺走,生死不知。 而唯一还清醒着的波加特也好不到哪去,他的手弩被人踩碎,半张脸高高肿起,嘴上满是血迹,一口牙齿不知道被打掉了几颗。 而这一切其实并不算意外情况。 格列宁的同伴们不是士兵,他们是真正的普通人,在超凡者面前和毫无反抗能力的羊羔没有区别。 事实上,他们能够对欧西里斯一群人发起攻击,就已经算是勇气过人了。 欧西里斯走到了他的身前,押着他的维恩抓住了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与欧西里斯对视。 格列宁看着欧西里斯那满是轻蔑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欧西里斯这下反而感到有些奇怪了,他皱着眉头问道:“你笑什么?” 格列宁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从神历814年到813年,从卡尔特哨所到血色要塞,从预备队到冲锋营……快十年了啊,除了我的教官,你是第二个说我是废物的人。” 格列宁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轻蔑,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注视着欧西里斯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或许我真的是个废物,我连我的战友都保护不了……” “但我直面过无数次暗兽的冲击,我亲眼见证帝国军人的牺牲和荣耀,我的剑上没有无辜的血,我的身后是我的家人和帝国的人民。” “我是战场上回来的人,我这一生都会以此为荣,哪怕那段回忆是如此可怕。” “我敢于承认我的软弱,我的心确实无法再次回到战场……但这是你贬低我的理由吗?” “我是一个普通人,我的身体里没有魔力流淌,它们就在那里,无处不在,我却看不到它们,但这依旧不影响我拿起武器守护帝国的一切。” “我是战争英雄,这不是自夸,而是事实,是我用命拼回来的荣耀,而你们呢?你们在做什么?” “你们拥有力量,却用来作恶,你们为了那点可笑的利益抛弃做人的底线,你们的身后空无一人,你们的心充满污秽……” 格列宁微微喘了一口气,然后用自己这辈子最真诚的语气问道:“如果我是废物,那你们是什么,排泄池里的白蛆吗?” 话音落下,格列宁的周围一时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维恩,格尔芬,凯特面面相觑,说是羞愧也不对,但他们面对格列宁的质问,确实……无话可说。 直到欧西里斯轻笑了一声,淡淡的说道:“骂的真好。” “砰!” 格列宁的身体宛如破麻袋一般飞上半空,然后毫无缓冲的直接砸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欧西里斯面无表情的走到他的身边,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说道:“接着说啊,怎么不说话了?” 格列宁咧开嘴露出了染血的牙齿,然后一口唾沫喷到了他的脸上。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被暴怒的欧西里斯砸到了地面上,口中鲜血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就在欧西里斯准备将他折磨致死的时候,远处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喊声。 “你们这些坏蛋,放开我爸爸!” 欧西里斯侧头看去,才发现是一个小丫头在对着自己大喊,她的手里还拿着那根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地上的示警烟花。 四道凶狠如狼般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小姑娘哪见过这种阵仗,几乎是一瞬间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身体也止不住的发抖。 但她依旧死死抓着那只烟花,大声说道:“赶紧放开我爸爸!” 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格列宁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几乎都黑了过去,名为“恐惧”的情绪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 他趴在地面疯狂的挣扎着,嘴里发出了嘶哑的吼声。 “苏菲亚……跑啊……” 然而一只脚死死的踩住他的背,让他所有的挣扎都无济于事。 欧西里斯看着苏菲亚,平静的说道:“你说的我都明白,小姑娘……但拿反的烟花可叫不来人哦。” 苏菲亚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哪有那么多心机,在听到欧西里斯的话后,她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手中的烟花确认它是不是真的被拿反了。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一只大手瞬间出现在她的眼前,然后夺走了她手中的示警烟花。 苏菲亚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就握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苏菲亚徒劳的挣扎起来,可她甚至连在那只手上留下几道刮痕都做不到。 “放开她……” 格列宁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来,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甚至让欧西里斯差点没站稳。 但他最后的反抗依旧被欧西里斯镇压。 就在这时,握着苏菲亚脖子的格尔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转过头对着欧西里斯说道:“老大,这小女孩反正也无关紧要,就留给我玩一会儿吧。” 维恩和凯特微微皱了下眉头,但表情并不意外,显然他们是知道格尔芬的“爱好”的。 但他们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而欧西里斯看了脚下的格列宁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不要耽误太久,玩够了就直接弄死。” 显然他的话不仅是说给格尔芬听的。 格列宁的声带早已沙哑,但他依旧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她还是个孩子啊!你们这群畜生!人渣!” 欧西里斯回答道:“人渣,就得有人渣的样子不是吗?哈哈,哈哈哈哈。” 格尔芬同样邪笑着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玩具”。 就在这时,另一个陌生的沙哑的声音响起:“说得真好,人渣就该有人渣的样子……” 格尔芬愕然抬头,看到了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后者此时已经把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然后是难以忍受的剧痛,他感觉握住自己手腕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把铁钳! 迫不得已之下,他松开了握着苏菲亚脖子的手,而那个年轻人也在同一时刻松开了手,接住了下落的小姑娘。 格尔芬捂着手腕后退,然后就听见自己的老大冷冷的说道:“你们不是搜过这里了吗,不是说这里没有别人了吗?” 格尔芬三人不敢回答,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谁知道这个脸色跟鬼一样的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欧西里斯也没指望这三个人,他看着那个年轻人,沉声问道:“你是谁?” 年轻人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的把小女孩放了下来,确认小女孩没有大碍后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让小女孩躲在了一旁。 他自顾自的检查了倒在地上的两个人,然后让那个清醒的人过来照顾他们 ,最后他走到了斯托的尸体旁边,沉默着蹲了下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用正眼看过欧西里斯。 南宫拓看着斯托血肉模糊的脸颊,然后视线下移,看到了那个布包,里面是一大把用来解毒的药草,翠绿的叶片上染着鲜红的血。 难言的复杂情绪在心中蔓延,仿佛扭动的树藤一点点缠住了心脏,最终唯有燃烧的怒火开始不受控制的升腾。 他站了起来,面对着眼前的四人一字一句的说道:“人渣,也该有人渣的死法。” 欧西里斯面色凝重的看着这个陌生的闯入者,直觉告诉他对方异常的危险,但除此之外的一切因素……都没有威胁。 对方的脸色是病态的苍白,身上缠着大量的纱布和绷带,连行动都显得有些困难。 欧西里斯在南宫拓身上不仅感受不到强大的魔力,甚至就连南宫拓本身的气息在他眼中都透着一股子无法掩饰的虚弱。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个虚弱至极的病人。 当然,欧西里斯并没有因此就降低警惕,超凡者的世界里有太多反常识的例子,阴沟里翻船的强者不在少数。 这时,维恩看到了南宫拓腰间的剑和面具。 某些并不美好的回忆涌上了心头。 他立马走到了欧西里斯的身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 欧西里斯的表情发生了些许的改变,他打量着南宫拓伤痕累累的身体,眼中多了些许侵略性。 似乎自己的运气最近格外的好呢,结仇对象自己跑到了眼前,还刚好受了重伤。 南宫拓的目光落在了维恩身上,思索了几秒之后,他才愕然想起这人不就是被自己亲手送走的“牢大”吗? 看来是交了钱的,否则这家伙不会这么早就被放出来。 对此南宫拓并没有产生什么恼怒的情绪,因为维恩本身犯的事就不大,顶多算是扰乱治安罢了。 如果不是南宫拓推动,他根本就至于被关起来,与之相反的是,就算他犯的事不大,要把他从牢里弄出来花的钱依旧不少。 南宫拓看着维恩,声音略带嘶哑的说道:“你出来了也好,刚好把你们这些垃圾一次性打扫干净。” “……” 欧西里斯都要气笑了,一旁的维恩更是直接骂道:“放屁之前先看看自己痔疮好了没行吗?就你这屌样还敢这么狂?是不是没见过黑社会?知不知道什么叫黑手?!” “这就是黑手!!!” 在维恩大骂的瞬间,格尔芬和凯特毫无征兆的突然动了,两把锋利的武器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南宫拓眼前。 其中一人还发出了上述意义不明的大吼。 那一个瞬间,南宫拓的呼吸微微停滞,然后瞳孔收缩,于是整个世界在他面前慢了下来。 他的身体确实遭受重创,但他超出眼前之人的从来都不只是魔力总量而已,突破等级带来的是全方位的提升。 而越是以极致状态突破等级的超凡者,获得的提升就越大,整整两个大等级的实力差距带来的,是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鸿沟。 站在欧西里斯四人面前的,其实是披着人的外衣的确确实实的怪物。 在极致的身体掌控之下,大脑的安全机制也能够无视,所以哪怕是这具只恢复了些许元气的身体,也同样能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哪怕只有短短几秒钟。 对付这些毫无价值的社会渣滓,几秒钟就足够了。 “1” 南宫拓在心中说出这个数字的同时,他的身体动了。 以一个比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要更快的动作避开了那把燃烧着赤焰的长刀,那刀锋离他的脖子只有区区几厘米。 下一刻,另一把被淡青色气流缠绕的长剑当胸刺来,快且无声,异常致命。 赤焰刀和疾风剑,烂大街的战技,并不是不好用,只是熟悉它们的人太多了,所以在对付人的时候异常吃操作。 不是谁都能像三大学院的学生一样烦恼自己该学什么战技的,帝国不禁止战技流传,但战技这东西,本身就带着门槛。 这些念头在南宫拓的脑海中一闪而逝,而他的目光在扫过剑锋之后,伸出右手闪电般的在那逼近他胸膛的长剑的剑脊处叩击了一下。 一声金属的颤鸣响起,环绕着剑刃的气流瞬间紊乱,剑刃也因此偏离。 而握剑的人只觉得自己手掌发麻,手中的长剑几乎要脱手,而后自己的手腕就被对方握住了。 见鬼,天知道这个家伙的动作怎么能这么快! 他只来得及在心中咆哮一声,就听见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被对方拖了过去,然后咔嚓一声,自己的小腿就断了。 “2” 南宫拓收回踩断对方小腿的脚,弯腰躲开从自己背后袭来的燃烧着火焰的刀刃,同时夺走自己脚下那人的长剑,单手向着侧边刺去。 侧边袭来的那人被迫后退,又一波攻势被南宫拓轻松化解。 “3” 南宫拓沉腰弓腿,右手搭在了腰间的飞星剑剑柄之上。 挥舞赤焰刀的凯特和加入战局却被一剑逼退的维恩在那一刻浑身汗毛乍立,死亡的危机瞬间握住了他们的咽喉。 森寒的剑光潋滟闪烁,宛如流星掠过天际般转瞬即逝,于是挡在南宫拓身前的两人就此定格,惊恐的嘶吼被遏制在了喉咙里,宛如木雕般站在原地。 南宫拓还剑入鞘,抬起头直视前方,下一刻,他面前的两个人缓缓分成了四份,倒在了地上,惊骇欲绝的表情永远留在了他们的脸上。 倒在南宫拓脚下的那个人抬起头,正好与自己死去的同伴对上了眼神。 短暂的惊愕之后,这个自以为凶狠的男人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直到一把长剑贯穿了他的胸膛。 第197章 天道 战斗在仓促间爆发,又在仓促间结束。 命运的无常,就在于人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决定究竟会带来怎样的结局。 局势瞬息万变。 南宫拓站在原地直视着不远处的欧西里斯,双手扶着剑柄,剑锋则插在脚下的尸体之上。 他的身前则是另外两具尸体,或者说是四具。 而欧西里斯还保持着迈步前进准备突入战场的姿势,他手中的长剑才出鞘一般,一层冰霜正从他的手腕处向外蔓延。 然而这颇具魔幻气息的起手式还没来得及展现威力,就被它的主人硬生生制止。 欧西里斯一向阴冷的脸上甚至出现了几分懵逼。 战斗结束的太快了,在欧西里斯刚刚找到切入时机的时候,在他刚刚准备好自己最趁手的战技的时候,南宫拓就结束了一切。 除了他自己以外,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看清楚他做了什么。 单是速度这一项,差距如果够大的话就已经足以形成无解的压制,敌人的一切动作都像是慢放。 更何况南宫拓远超他们的绝不仅仅是速度而已。 于是就形成了如今的局面,尴尬无言的同时又让人不知所措。 欧西里斯满心肃穆的准备和自己的同伴经历一场可能很残酷的战斗,和这个不知来历的年轻人做一个了解。 这种猎杀强者的机会不常有,欧西里斯在动手的瞬间甚至找回了几分早已遗忘的对于战斗的激情。 但一方是自甘堕落毫无原则和下限的地痞流氓,一方是从未松懈经历无数血斗的战士。 结局其实早已注定。 在南宫拓那冰冷的视线下,欧西里斯的身体甚至开始有些发抖。 对于他的手下,对于比他弱小的无辜者,他当然能够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树立无恶不作的恶徒形象。 因为他知道自己有资格这么做,这么做可以给他带来威信和利益。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是一个无所畏惧或者坚韧不拔的人。 事实上他要真的有那种品质也不会只有现在这点成就。 依靠暴力伪装起来的强大很容易让人沉迷,但在面对更加强大的暴力时也会崩溃的格外快。 南宫拓此前与欧西里斯的团伙唯一的交集就是顺手把维恩送进了牢里,而后在前往雾雨平原的路上与格列宁父女相遇。 兜兜转转一圈,他又遇到了这对父女并且得到了他们的救助,并且在关键时刻及时清醒前来救场。 出现在这里的三方本是三种有着截然不同生活的人,他们的命运却在这个矿场奇妙的交缠在了一起。 一切都像是巧合,但又像是某种必然。 南宫拓的脑海突然闪过了这个念头,随即又被他抛在了脑后。 因为他现在可能有些麻烦了。 他的身体状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看似平静的表情之下是全身上下传来的伤口撕裂的剧痛,虚弱感的侵袭使他的眼前甚至都开始出现短暂的重影。 他的状况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恶化,直白的说,现在的他几乎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欧西里斯的谨慎或者说是胆小确实是救了他一命——如果他刚刚真的脑子一热跟着别人冲过来的话南宫拓解决他其实也就是多砍一剑的事。 浑身散发着强大压迫力的南宫拓表面上看稳如老狗,但其实他心里慌得一批。 这把好像真的玩脱了…… 再说欧西里斯,要说他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他还没活够呢。 别看他整天一副严肃阴沉像是策划着什么又像是背负着什么的样子,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树立威武形象队伍才好带啊。 说白了他做的事就是搞钱而已,而搞钱不就是为了花嘛。 他终究是喜欢享受生活的,所以他肯定没活够。 所以他已经做好了投降的准备,不管后果是什么,总比直接死在这要好一点。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欧西里斯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终究比维恩这些真正的废物要强得多,如果是后者此时估计已经吓得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而他能克服恐惧去观察南宫拓,于是他注意到了南宫拓身体上的纱布和绷带正在慢慢的被血浸染。 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的身体慢慢的放松了下来,看向南宫拓的目光不再恐惧,而是多了些侥幸和嘲弄。 你再强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又变成了废人。 明知自己情况不妙,还非要强出头,简直是……愚不可及。 欧西里斯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的剑,试探着向前迈出了一步。 南宫拓似乎是本能的想要后退,结果却因此牵动了自己的伤口,直接疼的弯下了腰连连咳嗽。 他用手捂着嘴巴,猩红的血却从指缝间流淌出来。 欧西里斯的脸上逐渐流露出得意的微笑,然后演变成嚣张的狞笑,紧握长剑开始大步靠近。 这时候,一个小小的身体冲了出来,再次挡在了南宫拓身前。 欧西里斯与南宫拓都愣了一下,后者连忙把苏菲亚揽到了身后。 在结果分晓之前,欧西里斯感叹道:“坚强的姑娘,可惜就要死了。” “嗤!” 利刃刺穿血肉的声音响起,于是这场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南宫拓慢慢挺直脊背说道:“一点都可惜,死的真好。” 欧西里斯的眼睛猛的瞪大,低下头看着自己胸膛上冒出来的刀刃,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不久之前死在自己眼前的那个青年。 他也是被这样捅穿了身体。 真疼啊。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南宫拓冷笑了一声,说道:“你猜我为什么突然不装高手了?下辈子注意点吧。” 苏菲亚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好奇的问道:“大哥哥,你早就知道我爸爸会突然爬起来吗?” 南宫拓脚下一个踉跄,心说别说眼前这人了,他自己都被突然“诈尸”的格列宁吓了一跳。 但他能说自己是在放狠话吗,当然不能啊。 于是他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摸了摸苏菲亚的头,没有说话。 话说这孩子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胆量也太大了点。 格列宁确认面前的人已经死透了以后,才松开了刀柄,任由对方扑倒在地。 而南宫拓看的更加清楚,欧西里斯被捅穿的不仅是胸膛,更是整个心脏都被格列宁绞了个稀碎。 否则以超凡者的生命力,他也不会死的这么干脆。 格列宁喘息着,看向自己被血染红的双手。 又一个生命在自己手中逝去,但那些宛如梦魇般纠缠着他的幻觉却没有再出现。 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东西在纠缠着他,是他自己困住了自己。 而现在,帮他挣脱困境的,是他对女儿无私的爱,也是藏在他心里的,从未远去的勇气。 欧西里斯倒下后,格列宁依旧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目光之中有着些许的茫然。 刚刚他做了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或者说他记得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却依旧没有实感。 就好像另一个灵魂在那一刻接管了他的身体,控制着他重伤的身体,悄无声息的完成了一次干净利落的袭击。 欧西里斯甚至没有察觉到一丝异常。 格列宁缓缓握紧双手,感受着自己此刻的状态,他依旧记得那些恐怖的回忆,却不会再因此陷入到幻觉之中。 几番尝试之后,他终于确认,纠缠他许久的病,已经好了,好的很突然。 但心理上的问题往往就是这样的奇怪。 那是人们给自己制造的枷锁,有时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无声无息的挣脱,有时却困顿一生也不得其解。 直到清脆的嗓音在他身边响起,格列宁才猛然惊醒,低头看到了自己的女儿正站在身前仰头看着自己。 格列宁立马蹲了下来,快速的检查了一遍女儿的全身,确认她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以后,格列宁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差点疯了,如果苏菲亚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 这个男人快速的,小心翼翼的把女儿抱进了怀里,宛如抱着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 不,对他来说,苏菲亚本就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这个面对着死亡的威胁也不曾动摇丝毫的硬汉,此时全身都在微微的颤抖,眼泪止不住的打湿了眼眶。 涌上他心头的,是无尽的后怕。 假如最后那一刻他没有克服自己的恐惧…… 假如他的动作慢了几秒…… 那种后果他光是想一想就已经感受到了无法承受的压力。 好在最坏的结果终究是没有发生。 “爸爸,你哭了。” 苏菲亚看着自己爸爸的侧脸,小声说道。 格列宁手忙脚乱的抹掉脸上的眼泪,结结巴巴的说道:“爸爸……爸爸是个胆小鬼……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苏菲亚摇了摇头,说道:“不,爸爸,妈妈说你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姑娘把头埋进了父亲的怀里,小小的身体开始发抖,呜咽声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最后变成了一场大哭。 相比同龄人,她已经是非常的勇敢了,甚至比一部分成年人都要更勇敢。 但这不代表她就真的不知道害怕。 只是她的妈妈告诉过她,能哭的地方只有自己的房间……和爸爸的怀里。 南宫拓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某个地方也随之泛起了波澜。 比起身体上的痛苦,心理上的折磨总是更难受一些。 又是一阵剧痛传来,南宫拓忍不住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虚弱感让他的双脚险些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好在一双手及时搀扶住了他。 南宫拓回头看去,原来是一个精壮的老头。 而他的身后,一个年轻人坐在那具尸体旁边,眼神茫然而空洞,另一个中年人则处理着他身上的伤口。 或许是命运的垂怜,这支队伍大部分人都活了下来。 除了倒在地上的那个不知名的年轻人。 救了他们的可以说是南宫拓,也可以说是格列宁。 但南宫拓是被一声怒吼惊醒的,他因此避开了欧西里斯手下的第一波检查。 以他的状态,如果是在突然惊醒的情况下面对敌人的话,结果恐怕会与现在截然不同。 调整身体,积蓄力量,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这个不知名的年轻人,其实救了所有人。 可唯独救了所有人的他,却死在了这里,连尸体都没有得到善待。 他的包里还有给南宫拓采的药草。 南宫拓与他素昧平生,却欠了他一个永远都还不上的人情。 或许他只是出于朴素的同情心或者干脆是接受了命令选择帮助南宫拓,但受帮助的南宫拓却不能这么想。 南宫拓慢慢的走到了发呆的年轻人身旁,轻声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拉克斯如梦初醒般抬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表情十分的复杂。 最终他低下了头,说道:“他叫斯托……” “你不用感到愧疚,这一切并不是你造成的,你还救了所有人……” “要怪,就只能怪他运气太差……” 拉克斯说着说着,慢慢的抬起了头,他的眼里仿佛燃着火。 南宫拓甚至有些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我是和他一起进的山,结果我好好的站在这里,他却变成了这副样子。” “我……抱歉,我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样很奇怪啊!” “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事情却变成了这样啊?” “人为什么……会死的这么容易啊……这样简直就跟开玩笑一样啊!” 拉克斯瞪着双眼,向着南宫拓发出了咆哮一般的质问。 他身后的中年人不得不按住了他的肩膀,迫使他冷静下来。 而南宫拓紧紧的抿着嘴唇,不知从何而来的苦涩充满了他的口腔。 最终他看着这个迷茫愤怒却无能为力的年轻人艰难的抱起那具尸体,和那个中年人一起走向了一旁的房子。 尸体不应该躺在地上了。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太阳照常升起。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改变,哪怕在这片土地流了那么多的血。 南宫拓站在初升的太阳之下,却感受不到温暖。 …………………………………… ……………………………………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第198章 夏夜(一) 冲天而起的烟花带着赤红色的尾迹上升,最终在万里晴空之下绽放。 火药燃烧迸裂出的火花转瞬即逝,但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魔力波动却在笼罩着整个世界的魔力场域之中掀起了一阵涟漪。 这股魔力波动并不强烈,但它特殊的频率在专门侦测这类魔力波动的魔导阵列之中却宛如黑夜之中的火把一样明显。 几秒后,暖光城卫戍部队驻扎营地里,一块被放置在专门建立的宽敞房间内的白水晶板上忽然亮起了蒙蒙的亮光。 随着魔力的注入,白水晶内铭刻幻影术式启动,在白水晶板上投影出了一幅比例精确,内容细致的地图。 而地图上的某一处亮起了醒目的红光。 房间内是有人值守的,此时他站在水晶板前,在确认了发出信号的地点以后,他拿起一旁的金属话筒语速平稳的说道:“确认示警信号,目标地点新月矿场。” 一秒后,金属话筒内传来的同事的声音:“收到,飞龙骑士马上出动。” 他随即挂断了通话,伸了个懒腰以后,感叹着说道:“钢铁同盟的东西真好用啊,总算是不用我跑出去喊人了。” “听说帝国还准备引进别的东西,也不知道都有些什么,”他看了眼水晶板上的投影,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自言自语的说道:“新月矿场……不是荒废很长时间了吗?” “哪个冤种跑那去了?” ……………………………… ……………………………… 宽敞的营地里,随着一道讯息传来,引起了些许动静。 体长近四米,肩高两米的小山般大小的飞龙在自己的骑士呼唤之下动作灵活的跑出了龙圈,跟着骑士向着飞龙专用的跑道走去。 现在正是它上班的时间,所以它身上已经披好了给飞龙特制的专用盔甲。 它的胸腹,四肢,以及脖子全都被特种合金制成的盔甲笼罩着,嘴里则叼着自己的头盔。 现在这个天气,全天候戴着金属头盔显然是有些不现实的。 身材高大的骑士轻车熟路的从飞龙嘴中接过头盔给它戴上,然后翻身骑上了龙背。 飞龙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吼叫,一路小跑着走上跑道,它背上的骑士侧身接过了同伴抛来的武器插在了龙鞍上的卡槽里,然后伸手拍了拍飞龙的头。 飞龙在平坦宽敞的硬质跑道上助跑了一段路后,双翼一振长啸着飞向了天空。 从接到消息到飞龙出发,只用了不到十分钟而已。 在天空之上不用在意任何障碍,飞龙的速度越来越快,在掠过身侧的狂风之中,暖光城那高耸的城墙转眼间消失在了身后。 十几分钟后,那座大半部分被树丛覆盖的矿山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再次伸出被铠甲包裹的手拍了拍飞龙的脑袋,后者则极其默契的开始在矿场上空盘旋,缓缓的降低高度。 虽然已经到达了事发地点,飞龙骑士却没有急着降落。 下方的情况未知,袭击飞龙骑士的案例虽然很少,但并非没有发生过。 当然敢于这么挑战帝国法律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但受到袭击的飞龙骑士也确实是受了重伤。 所以必要的谨慎还是不能少的,毕竟命是自己的。 飞龙骑士的头盔在双眼的位置有着一块额外的水晶片,通过水晶内部铭刻的侦测术式,他可以观察到地面上的魔力分布。 以此确认是否有隐藏的危险。 而且说真的,那个有着流线型棱角的头盔是真的炫酷。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佣兵和收藏家找遍路子,花上远超头盔本身造价许多倍的价钱,就为了给自己也弄一个同款的。 这玩意毕竟算是军用品的一种,虽然每年都会向外界出售一批,但数量是很有限的。 言归正传,出现在飞龙骑士视线中的,是一个白色的人影和几个由模糊的斑点组成的人形。 后者是普通人,而前者,飞龙骑士还是头一次见到在侦测中显示为白色的魔力。 他扫视四周,确认除了自己一开始看到的几个人之外,附近已经没有别的人类存在。 飞龙降落在小镇中心的空地之上,双翼拍打掀起了一阵烟尘,锐利的脚爪在地面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 飞龙骑士翻身跃下龙背,抽出武器扣在了腰间。 一旁屋子里的人听到声音后走了出来,而飞龙骑士的目光则落在了墙角处用白布盖着的几具尸体上。 “我是暖光城卫戍部队飞龙骑士编队五小队队队员,我叫蒙德,这里发生了什么?” 格列宁站了出来,开口说道:“蒙德长官,事情是这样的……” 没用多久,格列宁就讲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而随着他的讲述,蒙德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南宫拓身上。 一个重伤的强者,显然牵扯着不少的事情。 南宫拓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口报出了一串编号。 蒙德愣了一下,然后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魔晶板,在上面输入了南宫拓报出来的编号。 这和圣龙学院的学生手册是类似的东西,只是功能要少得多,基本只能用来查询有限的几种信息。 但即便是这样的一块魔晶板,制造起来也是十分麻烦的,所以除了三大学院以外,基本只有公职人员才会拥有,用来协助办公。 南宫拓曾听说学院文院那边有专门为此设立的兴趣小组,研究如何才能让这种精密娇贵的魔导产物实现量产。 也不知道他们研究的怎么样了。 南宫拓想着这些的时候,蒙德手上的魔晶板给出了查询的结果。 作为登记在册的超凡者和佣兵,南宫拓在帝国官方的系统里是有独立档案以及评估等级的,而他此前的表现使他的威胁等级并不高。 也就是说,在他没有主动触犯帝国法律的情况下,帝国官方组织也不会对他进行刻意的监管。 这个过程是双向的,南宫拓并不反感。 大家相安无事最好,有事了也不会第一时间怀疑上他。 蒙德开口说道:“原来是圣龙城的人……你这是怎么了?” 南宫拓坦然回答道:“去了一趟伊甸镇,结果那边出事了,回来的路上又和黑暗神教的疯子打了一架。” 蒙德的呼吸一时间有些凝滞。 黑暗神教他当然知道,那帮老鼠从来没有安分过,实力也是参差不齐。 但伊甸镇……可是最近几天最大的新闻热点。 狩罪厅的传奇人物死在那里,帝国四柱之一的龙使徒更是在那里制造出了一个全新的地下城。 消息传遍了帝国上下,狩罪厅举办了最大规模的追悼会,而无数佣兵和冒险者马不停蹄的赶往雾雨平原,想要一夜暴富。 但那个名叫伊甸的小镇子具体发生了什么,传言很多,却没有一个让人感觉真正可信。 但毫无疑问,连半神都被惊动的一次事件,不可能是小打小闹。 眼前这人,竟然是从那样的地方出来的! 蒙德的眼中多了些敬畏,或者说是忌惮,但声音依旧沉稳的说道:“原来是这样吗……事情我已经了解了。” 他环顾了一圈说道:“这里发生的事我会如实上报,伤员可以跟我一起返回暖光城,城内治安局的人会来接手这里。”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涉案人员已经被你们解决掉了,所以不会有后续的搜捕和悬赏,等治安局的人备案以后,你们的矿场就可以恢复工作了。” 飞龙骑士的职责,是利用自身的高机动性和实力解决各处的突发情况,就好比救火队员,只用扑灭火焰。 后续的收尾工作,并不需要占用他们的时间。 而捎带伤员回城治疗,其实并不属于他们的工作范围,做与不做,只看他们自己。 毕竟伤员情况复杂,要是死在了飞龙背上,又是一笔糊涂账,谁都掰扯不清。 而蒙德的做法一是因为南宫拓显然没有那么脆弱,二则是顺手为之,就当结个善缘,也没有什么坏处。 这时格列宁开口说道:“蒙德长官,如果可以的话,请把我的女儿也带回去吧,再让她留在这里,我实在是不放心。” 虽然现在的情况看上去已经安全了,但在发生了刚刚的事后,谁又敢打包票呢? 格列宁不敢赌。 蒙德看了一眼格列宁和他身旁的小姑娘,不由得看向了另一边的尸体,以及脸色苍白的吓人的南宫拓。 今天的事他已经见到了太多次,说实话,现在的情况已经可以说是很好了。 哪怕死了一个人。 如果不是南宫拓恰好来到这里,现在站在这里还能有几个人? 他太了解这些宛如鬣狗般游荡在文明边界的匪徒的手段了,或许他们的实力在帝国根本排不上号,但造成的危害可是一点都不小。 拥有超凡力量的他们即使在荒野中也能活得很好,并且移动起来几乎不受地形的阻碍,想要追捕他们实在是太过困难。 所以只能加强警戒,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们永远威胁不到帝国的秩序,却像一只只蚊子一样吸食着帝国民众的血。 这么多年蒙德已经记不清自己救了多少人,但他看到了更多的人间惨剧。 “如果帝国的超凡者和军队不用那些该死的暗兽拖在边境线上,哪怕是把整个帝国犁一遍都没有问题,可惜……” 蒙德脑海中闪过了几个念头,而现实之中他只是看了周围一眼,接着说道:“你们三个都上来吧,我看你也伤的不轻。” 他后半句话是对格列宁说的。 后者愣了一下,随即就点了点头,转身对希罗尼和脖加特说道:“我先把苏菲亚送回去,然后就回来处理这里的事。” 波加特摆了摆手说道:“放心吧,我们几个难道还照顾不了自己吗?别忘了我可是个医生。” 格列宁点了点头,看了一旁发愣的拉克斯一眼,嘴巴动了动,却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抱着苏菲亚爬上了龙背。 他也经历过这些事,所以他明白在这种事上别人能做的其实不多,要走出来终究只能靠自己。 随着飞龙一声沉闷的低吼,助跑一段路后它挥舞着宽大的翅膀冲上了天空,不一会就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点。 飞龙的背很宽广,即使坐了三大一小四个人也并不显得拥挤,并且在飞上高空以后,龙背上出奇的平稳。 连扑面的狂风都没有。 苏菲亚显然不会在乎这些,她瞪大眼睛看着脚下的山河以及周围仿佛触手可及的云彩,嘴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惊呼。 而南宫拓则感受到了身前的飞龙骑士身上的魔力波动。 显然是后者在化解高空的狂风。 平时蒙德当然不会在意这点风,哪怕飞龙振翅之下高空的狂风足以把一个普通人的皮肤撕裂,对他来说也只是凉快一点而已。 但这次显然不同,他很乐意给一个可爱的人类幼崽尽点随手之劳。 这时,他身下的伙伴不满的哼了一声,拥有和坐骑心意相通的能力的骑士职业者蒙德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吃醋了。 明明自己才是最辛苦的那个,主人却不愿意给它挡挡风。 没看到它的龙皮都被风吹的干燥的开裂了吗? 蒙德:“……” 你戏怎么那么多呢?你是一条龙啊!龙!哪有龙会怕风吹的?我看你就是吃得太饱冒生长纹了! 飞龙骑士暗暗磨牙,决定下班以后好好操练一下自己的伙伴。 而浑然不知自己下班后的“美妙生活”的飞龙在皮了一下后十分的开心,尽情的舒展着自己的双翼翱翔在天空之上。 在飞龙的速度下,没过多久,高大雄伟的城墙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暖光城到了。 第189章 飞龙掠过城墙,在地面和房屋上落下移动的阴影,一些恰好看到了飞龙的孩子会兴奋的跑在街道上又蹦又跳,而大人则是面带笑意的注视着飞龙远去。 转眼飞过小片城区,飞龙朝着眼前出现的大片营地俯冲而下,营地中央的一座高耸的尖塔上悬浮的大块水晶随之亮起一阵光亮。 蒙德盔甲胸口处的一块水晶亮起,无形的波动在空气中扩散,碰撞,然后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尖塔塔身微微亮起的无数符文隐没,那块足有一人高的水晶也随之平静下来,而飞龙则顺势降落在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远处的房子中走出了几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南宫拓看着这井然有序的一切,有些遗憾,圣龙城虽然名字里带了“龙”字,却并没有飞龙骑士这个职业。 因为飞龙骑士的活全被学生们做了。 曾经在圣龙城周围活动的盗匪恐怕很难理解,为什么一帮年轻人会为了虚无缥缈的几个“学分”追的他们上蹿下跳,无路可逃。 这帮少年少女偏偏还实力不俗,下手也没个轻重。 长此以往,如今圣龙城周边的治安已经算是帝国前列,学院的学生们甚至害的专门跑到别的地区“刷学分”。 在这种情况下,飞龙骑士自然是没了用武之地,直接被抽调到了别的城市,不然的话,南宫拓也许还能去飞龙骑士营地兼个职什么的。 工资多少倒是无所谓,主要是那个男人能拒绝骑着飞龙翱翔天空呢? 脑子里想着些有的没的,身下的飞龙已经在地面上停稳,蒙德跳下龙背,跟着其他人一起把另外三个人扶了下来。 嗯,苏菲亚是被提下来的。 蒙德摘下了头盔,从侧面的凹槽之中取下了一块水晶递给了一旁的工作人员,说道:“通知治安局,取新月矿场评估情况,另外根据水晶的记录立案留档。” 那个人点了点头,拿着留影水晶快步离去。 蒙德对着南宫拓等人说道:“好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治安局了,放心,你们的案子绝不会到此为止,那几个偷矿的用的设备就是一个线索。” “他们那边,可是很久没有业绩了。” 蒙德打趣了一句自己的兄弟部门,然后正色说道:“好了,这件事我能做的已经结束了,我还要继续值班,你们去那个方向,就可以找到车。” 格列宁和南宫拓都表示了感谢,哦,还有苏菲亚,后者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把几个大男人都逗乐了。 然后众人离开了营地,在蒙德所指的方向找到了地龙拉着的客车,格列宁说了个地点以后,众人登上了车厢。 地龙奔跑在暖光城宽广的道路上,一路上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店铺和招牌,各个交叉路口则能看到负责指挥交通的专用魔偶,精准又不知疲倦。 路上除了地龙车和马车以外,还能看到一些比较少见的魔兽坐骑,甚至还有几辆来自远方钢铁同盟出产的蒸汽机车。 这里的蒸汽和南宫拓前世记忆中的蒸汽不是同一种东西,它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能源,两者只是机器运行时产生的白色雾气很像而已。 一路上看来,各种异兽和钢铁造物混杂在一起,光怪陆离的同时,又有一种别样的和谐感。 暖光城和圣龙城有着很大的区别,后者半个城区都被占地面积极大的圣龙学院覆盖,另外半边的发展自然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特别是因为巨龙山脉的魔兽的原因,圣龙城的城墙还不能轻易拆除重建。 可以说,圣龙城的大半秩序都围绕着学院展开,学院缺什么,城里就有什么,比如魔药工厂和低阶魔兽养殖场。 可以说,圣龙学院带给了圣龙城特殊的地位,但也让它发展的有些不平衡。 而暖光城就没有这些限制了,各种各样的生意在这里都能看到,整个城市充满了昂扬的朝气,显得生机勃勃。 南宫拓轻声说道:“这世界的变化,好像越来越快了。” 格列宁随口说道:“谁说不是呢,自从四国之间的商路彻底打通以后,新奇玩意儿就越来越多了。” 南宫拓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格列宁便接着说道:“你们年轻人不爱关注这些消息,所以不知道也正常。” “最近这些年帝国向外扩张越来越困难了,所以只能重视起与其他三个国家的贸易,以此为动力继续促进社会发展。” “前不久连通四国的蒸汽机车线路彻底完工,如今边境线上每天流通的货物和金币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啊。” “钢铁同盟那边还给这条运输线专门取了个名字呢,好像是叫‘星穹铁道’来着,我记得不是很清楚。” 苏菲亚坐在椅子上,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爸爸滔滔不绝的说着那些她听不太懂的话,感觉自己的爸爸,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南宫拓摸了摸下巴,说道:“这种时候,要是抓住机会,一夜暴富也不是梦啊。” 格列宁回答道:“话不能这么说,机会与风险向来是成正比的,有人赚,就会有人亏。” 南宫拓点了点头,而恰好这个时候,车停在了路边,车夫的声音随之响起:“先生,教会到了。” 众人下车,格列宁付清车费以后,带着南宫拓向着眼前的高大建筑深处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教会的牧师平时会免费帮助信徒们治疗一些小病小伤,严重的他们会在稳定情况后转交给医院。” 南宫拓说道:“这个我知道,普通人的身体对于魔力的承受能力有限,强行完全治愈的话,反而会损伤他们的本源生命力。” 格列宁愣了一下,说道;“原来真的是这样吗?” 南宫拓笑着反问道:“那不然你以为,他们不都说的明明白白了吗?” 格列宁嘿嘿一笑,说道:“我以为那都是托词呢,不只是我啊,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你最好别说的这么大声,”南宫拓说道:“小心他们一边高喊着信仰和正义,友情,羁绊什么的一边把你揍一顿丢出去。” “民众的误解是客观存在的,女神教导我们要正视它,积极的解决它而不是逃避或者粗暴的无视,所以您的担心并不会发生,先生。” 一个婉约的声音忽然在二人身旁响起,南宫拓和格列宁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他们侧头望去,发现一个身穿修女服饰的有着成熟知性气质的修女不知何时跟在了他们身旁。 她怀里还抱着苏菲亚。 气氛开始变的奇怪了起来,毕竟这相当于在人背后开玩笑却被逮了个正着。 那个修女看着南宫拓,认真的说道:“我们是女神的信徒,但不是神经病和暴力狂,先生,你的话有些伤人了。” 南宫拓嗫嚅了几句,最终还是诚恳的说道:“实在抱歉,我不该开这种玩笑。” 修女展颜一笑,说道:“女神告诉我们,知错就改的好孩子应该得到奖励。” 然后在南宫拓和格列宁呆滞的眼神里,她放下苏菲亚,伸出手一边摸着南宫拓的脑袋一边开心而温柔的说道:“好孩子,好孩子……” 南宫拓人都快麻了,感觉自己平白无故的多了个妈。 女神的信徒画风都这么清奇的吗? 一旁的格列宁脸色怪异,看着南宫拓与修女的互动,感觉想笑又不敢笑,最后只能咳了一声,说道:“这位……女士,我们需要牧师的治疗。” 他实在说不出“修女”两字,眼前的女子与他认知中的修女实在是差的有点远。 修女在南宫拓炸毛之前收回了自己的爪子,笑呵呵的说道:“我知道啊,你们这样子太明显了。” 然后她双手叉腰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就是这里的牧师!” 周围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远处某个路过的神职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无奈的笑着离开了这里。 格列宁和南宫拓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说道:“我觉得我伤的也不是很重……” “少来……”修女没等他俩说完,直接伸手拽住了他们,不由分说的向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格列宁只感觉这女孩的力气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而南宫拓则感觉到了一股清爽的凉意顺着女孩的手覆盖了自己的全身。 南宫拓的身体真的经不起折腾,一路上他平静的姿态,只是出于习惯性的忍耐而已。 敌人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而留手,所以曾经有个人告诉南宫拓,战斗的第一课,就是学会隐藏自己的软弱。 但是此刻在这股凉意的滋润之下,南宫拓感受到了久违的舒适。 他身体里那些撕裂破碎的伤口终于不再哀嚎了。 显然,眼前的修女并不是在开玩笑,她确实是一名牧师。 三人行走间修女开口说道:“我叫米娅,你们直接这么叫我就好。” 格列宁和南宫拓相继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米娅显然对南宫拓的名字产生了些许好奇,但她并没有追问。 带着俩人返回自己的值班室,米娅动作利落的找出了几瓶药剂递给了格林宁,然后告诉他最近应该注意些什么,药剂的使用方法等。 虽然在别的方面有些奇怪,但南宫拓不得不承认,这位牧师确实很专业。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米娅转身走到了他的身前,坐在了病床前的椅子上。 她的表情严肃了一些,说道:“嗯……南宫先生,是这么发音的对吧?你的情况,可比格林宁先生严重的多啊。” 南宫拓苦笑一声,说道:“这也不是我自愿的,反正我的身体能够承受很强烈的活性能量,你就放心治疗吧。” 米娅没有再说什么,伸出双手握住了南宫拓的右手,闭上了双眼。 她低声祈祷,无形的波动随之扩散,于是天地之间的能量对她做出了回应。 两人之间的空气之中悄无声息的涌现出星星点点的宛如萤火般的光芒,围绕着俩人盘旋飞舞。 那光芒就像是圣光之中孕育而生的种子,淡金色之中透出郁郁葱葱的绿意。 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到森林和大地。 这正是春之女神神力的特点。 另一张病床之上,格林宁咽下口中微微发涩的药剂。眼神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完整的牧师治愈术。 前线上当然也有牧师团的存在,但她们负责的只是抢救而已。 直接使用强力的治愈术恢复士兵的伤势并不现实,牧师们的体力和储存的神力都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真正打仗的时候,人是永远救不完的,所以他们要做的是在最短的时间里用最少得消耗保住士兵的命。 剩下的,只能交给药剂和士兵自己。 格列宁在想,如果自己的那些兄弟能够像今天这样接受妥善的治疗,是否能够保住自己的命呢?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战争也从不会因为悲剧和牺牲就不再残酷。 格列宁并不会埋怨那些牧师,如果不是他们近乎吝啬的控制着自己的每一丝能量,战场上的伤亡数字,或许就会多出一大截。 要怪,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了。 格列宁闭上眼睛,躺回了床上,伸出一只手盖在了脸上,良久,才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苏菲亚安静的坐在格列宁身旁,看看南宫拓,又看看自己的爸爸。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的爸爸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有些颓废,但对于小孩子来说,想不明白的事,不去想就行了。 她只要当个听话的孩子就好。 南宫拓同样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外来的能量在自己身体内流淌。 而他自身的魔力则因此变的十分活跃,恢复的速度明显变快了许多,并且在这个过程里,某种更加难以察觉的,更纯粹的能量出现在南宫拓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之中。 按照学者们的研究,这种只有通过治愈术等活化身体能量的魔法才能驱动的能量,就是人体的生命力。 它一直都在,有些人天生多一些,恢复能力就会比别人强一些,少的话则相反。 通过治愈魔法主动激活它,就可以加速伤口的愈合。 比如此刻,在活跃起来的生命力的催化之下,南宫拓的身体在微观的层面开始以一个惊人的速度进行修复工作。 与此同时,南宫拓体内的魔力在恢复的同时又消失了一部分。 这一部分魔力其实是被生命力同化后消耗掉了。 能量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的产生,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身体的快速修复消耗了生命力,自然会以别的形式进行补充。 这个补充的过程其实南宫拓自身的生命力不需要引导就可以进行,不只是他,所有拥有魔力的人都可以做到。 所以他们这些超凡者才会拥有那么强的生命力。 超凡者不仅体魄强健,恢复速度更快,在拥有魔力这种额外的生命力储备的情况下,他们能够承受的伤害累计上限也更高。 说的具体一点就是,在不补充食物的情况下,他们的生命力比常人更经得起消耗。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理存在,南宫拓才会让米娅放开手脚去施展。 他的身体,或者说他的生命力经得起这样的消耗。 换成普通人的话,或许就成了治好了伤,却少了十几年的命。 况且生命力这东西也并不能简单的以单位去计量,少了十几年寿命的后果是身体的全方位衰弱,最终的结果是没过几年就死于各种疾病和衰竭。 牧师们给普通人治疗,是绝不能用力过猛的,否则看似美好的“包治百病”,就会产生无法挽回的后果。 正如命运一切馈赠,都暗中标好了价码。 帝国的医院正是因此而存在,凡人的世界或许会因为超凡力量的存在而变得不同,但要真正的实现美好的愿望,终究还是要靠凡人自己的双手去努力。 世界在这一点上倒是公平的近乎残酷。 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如果治愈术真的强大到能够无视个体的差异,用外来的能量补充伤者的消耗的话…… 那岂不是只要能量足够的话,普通人也能永生不老了。 毕竟所有衰老损伤的的细胞都可以用生命力填回来。 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就算能做到…… 南宫拓微微摇头,把自己的想法甩在脑后。 这件事不能深思,因为就算真有那样的技术的话,南宫拓也不相信它能普及到每个人。 人类这个物种的上限有多高,下限就有多低。 如果能够将生命力或者说寿命化作流通物,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南宫拓甚至不愿意去想。 那样的世界,该是多么的可悲啊。 第189章 事情还要从两天前说起。 西娅的生活回归正轨后迎来的第一节课是骑术。 值得一提的是圣龙学院的文化课和修行课是分开的,文化课就像是普通的班级制度,各个职业的学生都有。 而修行课则是另外根据学生职业倾向分班,由专门的老师进行指导。 例如西娅作为剑士的导师是查理,而帝汶作为魔法师的导师是诺斯。 而这一节骑术课也算是修行课,但并不是经常有,因为这并不是西娅的主要课程。 事实上整个学院的骑士学徒加起来都不算多。 毕竟想成为一名真正的超凡骑士的话,不仅需要独特的天赋,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学习培育坐骑的知识和技能,训练和坐骑之间的默契。 普通的骑士只是拥有坐骑的战士而已,但真正的超凡骑士是拥有和自己的坐骑配合施展的各种战技的,实力远不止一加一那么简单。 就好像剑士和他的剑一样,二者密不可分,且相互成就。 比如南宫拓在暖光城遇到的蒙德,他作为飞龙骑士在骑着飞龙的情况下,蒙德城周边鲜有能威胁到他的存在。 但代价就是他为了能够负担起飞龙的培养和训练费用,只能当一个上班族。 一个好的坐骑,不管是召唤兽还是驯养的魔兽,饲养和培育的费用都不是个小数目。 超凡骑士的门槛甚至并不比魔法师要低,后者需要极高的天赋和努力,前者则是妥妥的氪金职业。 言归正传,西娅当然不是想成为骑士,这门骑术课的目的也不是这个,而是为了让学生们多一个必备的技能而已。 所以学习骑术的学生们还维持着文化课的分班。 就是这样一节普通的课程而已,原本在学生们打打闹闹,跌跌撞撞之中也就过去了。 但今天教授学生们骑术的老师换了一个人,或者说,换成了一个学生。 西娅她们的骑术老师今天请假了,所以由学院的二年级学生,一名战士级骑士代为授课。 身材高大的骑士穿着黑色打底,绣有金色纹路的衣服,骑着浑身鬃毛宛如燃烧的火焰般的神骏大马来到了学生们的眼前。 这匹马竟然是二阶的魔兽。 仅仅是它散发的气势就已经让不少学生脸色发白。 骑在马上的二年级生脸上露出微笑,说道:“现在,你们可以去马厩挑自己的马了。” 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让不少学生皱起了眉头,但也没人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走向草场角落处的马厩挑选自己这节课的坐骑。 是的,这里依旧是圣龙学院内部。 作为一座学校,校内拥有一整片草场加马厩也很正常对吧。 学生们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草场上就多出了二十几匹膘肥体壮的大马,在自己的临时主人的控制下慢悠悠的走动着。 这些马的脾气都算是很温顺的,但在并不经常接触这些高大的家伙的学生看来,要在它们晃动的背上坐稳依旧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好在他们学得很快,也少有人真的被摔下来。 而骑着二阶魔兽的学生在场中游荡着,只是偶尔扫一眼周围,眼中是不断积累的明显的不耐烦。 这些学生的小心翼翼在他看来异常可笑,僵硬的身体让他们的动作也显得笨拙。 就算是那些少数做的还算不错的,在他看来也只是刚刚及格而已。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的导师为什么要让自己来陪一群初学者浪费时间。 就在这样的情绪里,他的身前忽然路过一个身影,而他极其不耐烦的说道:“让开!” 他身下的魔兽赤焰马随之低吼了一声。 别说是普通的大马了,就是马上的学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吓惊出一身冷汗,而他身下的马则是一扬身体,把他摔下了马背。 周围的学生迅速跳下马背跑到了那名学生的身旁,七手八脚的把他扶了起来。 好在这个倒霉的家伙并没有因此受伤。 众人看向依旧坐在马背上的那个人,眼神中已经带上了些许戾气。 无论在哪里,装逼的人总是让人厌烦的。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他转头看去,一个金发少女正看着他,冷冷的说道:“下来,道歉。” “道歉,听到没有!” “对,赶紧道歉,装什么啊你!” …… 本就是气盛的年纪,在这样的气氛下哪里忍得住,纷纷开口要一个说法。 而那个坐在马上的学生只是拍了拍身下的骏马,后者一声低吼,直接从鼻腔里喷出两束炽热的火焰,那身没有一丝杂色的鲜红毛发像是真的要燃烧起来一样。 站在他身前的学生们不得不退后避开火焰,但脸上的愤怒却更多了。 但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西娅冷冷的看着他,说道:“如果不是我的剑不在这里,你已经躺在地上了。” 他饶有兴趣的说道:“哦?这么嚣张,你很自信啊。” 西娅面无表情的说道:“实话实说而已。” 随即她微微一笑,说道:“但是对付你,也用不上武力。” 他的表情逐渐变的寒冷,说道:“你什么意思?” 西娅回答道:“很简单,两天后,我,西娅-安东尼,用骑术挑战你。” 周围一时间安静了下来,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则是压抑着愤怒说道:“很好,你既然愿意自取其辱,我就成全你。” “我,凯文-阿瑟夫接受你的挑战,要是我输了,我就向他道歉,听清楚了吗?” 凯文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说道:“但要是我赢了呢,小姐?” 这时那个被他弄下马背的学生站出来说道:“既然你输了的代价是向我道歉,那么你赢了的话,我就给你赔罪,向所有人说是我挡了你的路!” 凯文无趣的咂了咂嘴,说道:“无趣,你跳出来干什么?” 那人冷笑一声,说道:“傻子都知道你想说什么,回去照照镜子吧,就你这样的,也想跟我们的班花扯上关系,做梦!” 他周围的人大声叫好,纷纷夸道:“盖伦哥真男人!” “不愧是我嘉文的好兄弟!” “好样的!” 凯文的脸涨成通红,然后逐渐铁青。 他指着众人说道:“等着吧你们,两天后,我要你们全都笑不出来!” 就这样,一群少年少女的意气之争暂时平静下来。 事情本身很简单,双方的理由也很简单,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恰恰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 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 而后的两天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事件的两位主人公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因此产生什么变化。 凯文自不用说,作为一个正统的超凡骑士,他如果和西娅这样的剑士比拼骑术还要特意准备的话,那简直就是在侮辱他的职业。 驾驭坐骑的技巧早已深深的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事实上如果他的基础不好的话,他的老师也不会让他来代课。 只是他的那位粗心的老师似乎忘记考虑性格因素了。 而西娅,也没有为即将到来的比赛进行任何额外的准备,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但是说实话,仅仅两天的时间,即使西娅再努力也不可能把自己勉强算是熟练的骑术练到能和凯文比肩的地步,那是在做梦。 西娅所依仗的也并不是这个。 她并不是莽撞的性格,既然立下了赌约,自然是有着别的办法。 时间无声流逝,这天下午,西娅再次站在了这片宽阔平坦的草地。 现在已经是六月月初,即使是在气候温润的帝国,这个时节的阳光也依旧有些灼热,但这根本无法打消少年少女们看热闹的激情。 不知不觉间,西娅身边已经聚起了许多的学生,叽叽喳喳的讨论着等会儿就要开始的比赛。 两个女生挤到了西娅身旁,有些担心的问道:“你真的有把握吗西娅?” “对啊,那人可是专业的啊,你这不是用自己的业余挑战别人的专业吗?” 这两人正是戴着眼镜,气质温婉的埃莉诺,身材娇小,喜欢研究卡牌的娜菲,西娅的两个好闺蜜。 对于好闺蜜的担心,西娅也只能笑笑不说话,满脸的高深莫测。 而实际情况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依仗来源,总感觉只要一解释就会牵扯出许多其他的事。 所以还是继续不说话装高手吧。 就在这时候,凯文再次骑着他那标志性的赤焰马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西娅,微微皱了下眉头,然后说道:“你准备骑普通的马和我对决吗?可笑!” 随即他说道“你要是觉得不公平的话,我可以和你一样骑普通的马,毕竟就这样比赛的话,实在是太无趣了。” 西药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没有别的事的话,就赶紧开始比赛吧。” 西娅淡然的态度让凯文再次皱起了眉头,他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但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二阶魔兽以后,他心中的疑虑就打消了大半。 校内的坐骑类魔兽都是有登记的,学院也不可能让来历不明的魔兽在学院中乱逛。 而他作为骑士传承的学员对这些事情很熟悉,眼前的西娅包括她的同学名下都没有任何强大的坐骑。 事实上,这女孩甚至只认识一个骑士,那就是自己。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女孩的自信从何而来。 总不可能是最近被许多人批判的那种女孩子就是有特权,就该被宠着的思想的拥护者吧? 那些人现在可是人人喊打的。 凯文收起自己的纷乱念头,摇了摇头说道:“你愿意这样就这样吧。” 无论这女生有什么计划,都只是白费力气而已。 “你总不可能找来一只三阶战将级的魔兽当坐骑吧?人家魔兽不要面子的?”凯文这么想道。 事实上,光是这匹二阶的赤焰马的培育费用就已经是一个天价了。 二阶的魔兽并不算很难获得,但难的是加快它们的成长的同时还要保持它们的潜力,让它们能跟着主人一同成长。 毕竟不可能一辈子都骑着一匹二阶魔兽的。 至于说更换坐骑,并不是不行,但显然没有自己从小培养的伙伴好。 总之,除了费钱,什么都好。 也有不那么费钱的办法,那就是契约一只能够充当坐骑的召唤兽,这样就会少很多限制。 但按照南宫拓的说法就是,这方法可能不费钱,但很费阳寿。 抽卡出货的概率本来就低,奖池里还什么都有。 这种情况下依旧一发入魂的话,这不是在费阳寿还能是什么。 总之南宫拓这种非酋是从来不相信运气的。 咳咳……言归正传,也不见凯文有什么额外的动作,他身下的赤焰马就已经小步跑到了不远处的跑道起点处。 凯文再次感觉到了自己和坐骑之间那近乎同步的默契,满意的微笑了起来。 “真是什么人都敢不把我们当回事了……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羁绊啊混蛋!” 赤焰马喷出一簇火焰,战意十足。 就在这时,凯文听到身后的人群产生了骚动,发出了杂乱的呼喊。 “卧槽,独角兽?!” “快跑啊,后面来了个大家伙!” “别被逐个击破,大家一起上!” “你们先上,我垫后!” “妈的,嘉文你想上就上,别推老子!” ………… 凯文疑惑的转过了头,然后就和一个庞然大物对上了眼神。 见鬼,这家伙好大! 凯文的脸色一僵,冷汗直冒,要知道他现在是坐在马背上,视角的高度少说也有两米五左右,而这个大家伙居然能和自己对视?! 在他的对面,答应帮西娅一个忙的翠花施施然停下,一身精致的墨绿色鳞甲在阳光下有着玉石一般的质感,头顶那标志性的凌厉独角宛如刀锋般耸立。 矫健的四肢和修长的身躯,再加上一条几乎赶上整个身体长的尾巴,翠花庞大的身体看上去非但没有臃肿的感觉,反而充满了爆发力和力量感。 它的余光看到了那些如临大敌的学生,心中不甚在意。 这些人类好弱啊,还咋咋呼呼的。 西娅走到了它的身旁,说道:“今天麻烦你了,改天我给你做烤肉。” 翠花眼神一僵,心说你这人为何恩将仇报? 但最终通晓人性的它没有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反抗的意思,反而顺从的趴在了地上,任由西娅跨上自己的后背。 它记得自己的父亲曾告诉过自己,有些人类捕捉魔兽就是为了像现在这样骑在它们的身上。 父亲说过,这种行为在人类的世界里好像是叫做“装逼”来着? 它不懂,但它不介意帮西娅一下,就当是还人情了。 毕竟它确实是吃了南宫家不少东西…… 而不远处的凯文已经看懵了,某种情绪在他胸中蔓延,让他面目全非。 他颤抖着指着西娅,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你耍赖!!!” 西娅冷哼一声,而人群之中传来几声大喊。 “他居然还有脸说这个?!” “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189章 这场颇有些转折色彩的骑术比赛让人期待了两天,但结束的却很快。 在翠花的实力碾压之下,无论凯文的骑术有多高超,都无法扳平速度上的绝对差距。 在翠花起跑的瞬间,所有人的眼前都出现了刹那的模糊,然后就是一阵扑面而来的狂风,掀起了不少轻盈的裙摆。 在草场中央的跑道之上,翠花的身影宛如一道流光般掠过,有力的四肢扣住地面,然后一次又一次暴射而出,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爪印。 在它的身后,凯文的身体紧贴着赤焰马的身体,后者浑身鬃毛都宛如火焰般跃动,最终这团火焰将二者都完全包裹。 于是他们就像是喷射的赤火弹一样带着熊熊的烈焰狂奔在大地之上。 这一幕的视觉效果极为震撼,而凯文的节奏和赤焰马完全同步,二者的魔力在融合之后,爆发出了更胜一筹的力量。 这一刻,流动的炽火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凯文更是直接吼了出来。 前方那翠玉色的残影在视线之中一点点变得清晰。 翠花略有些惊讶的抽空回头瞄了一眼,然后就觉得那个人类实在是有点吵。 他们大喊着友情啊羁绊啊什么的就冲过来了…… 所以翠花选择了继续加速,充盈的魔力在它的身躯之中流转,淡淡的寒气笼罩了它的身体。 于是众人就看到,那团火焰苦苦追逐的身影,在下一刻消失不见。 大部分人都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而少部分眼睛格外尖的人则是很快捕捉到了翠花的身影。 它离终点已经很近了。 刚刚那一瞬间,它凭借速度摆脱了所有人的视线。 比赛结束了,结束的很快很快,快到有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快到翠花停下近十秒以后,凯文才冲过终点线。 他的眼里还有些许茫然。 独角兽在帝国的上流圈子里并不算少见,这种天性较为温和外表又称得上美丽的魔兽堪称绝佳的炫富工具。 他从未想过,那些看上去温吞吞的存在,原来可以跑的这样快。 但这其实也不怪他,在巨龙山脉中长大的翠花,和那些富人们圈养的宠物,其实已经可以说是两种生物了。 虽然它最近也在接受人类的投喂就是了。 就在凯文愣神的时候,远处的人群已经靠了过来,凭借武院学员普遍离谱的身体素质,这场比赛刚刚结束,他们就跑到了终点开始强势围观。 凯文看了看四周,嘴唇抖了抖,最终还是低下了他高傲的头,低声说道:“我输了,我向那节课的所有学员道歉,是我的态度不好。” 他这副诚恳的态度反而让围过来的学员们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帮少年少女也远没有睚眦必较的心态。 这时,事件的主人公走了过来,她对着翠花轻声说道:“这次谢谢你了,回家去吧。” 翠花自无不可,慢悠悠的朝着南宫家的方向走去。 和它刚刚的状态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西娅看着沮丧的凯文,心中并没有什么快感,毕竟整场比赛她做的事就只有两件,一件是去找诺娃给翠花办了个入院申请,而另一件事…… 就是她刚刚做的,拼命抱住翠花的脖子防止被它无意中甩下去。 西娅甚至觉得自己只是把眼睛眯起来了一会儿而已,比赛就结束了。 凯文抬头看向走过来的西娅,摊开手说道:“你可以尽情的发言,以胜利者的身份……” “我会好好听着的。” 西娅皱了皱眉头说道:“故意装成豁达的样子改变不了你给大家留下的坏印象,除非你之前嚣张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我对胜利者这个身份同样没有什么感想,因为事实如你所见,我什么都没做,也不需要做。” “我相信你在比赛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只希望今天的事能让你记住一件事,做人不要太嚣张,你今天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明天别人就可能把你踩在脚下……以你最难以忍受的方式。” 话音落下,西娅没有多看凯文一眼,走向了自己的好闺蜜,对她们说道:“我们走吧。” …………………………………… …………………………………… 远离人群的地方,性格较为跳脱的娜菲首先说道:“哇哦,西娅,原来你的攻击性这么强啊。我都看呆了。” 埃莉诺紧接着说道:“是啊,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嘲讽起来这么狠。” 西娅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说道:“有吗?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啊。” 娜菲和埃莉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一句话:“以后不要惹西娅生气!” 这时,西娅一脸严肃的看了看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别人后快步走到了路边,然后俯下了身体。 “呕……” 翠花的速度快的惊人,背上又没有马鞍之类的能减缓震动的装置,所以这次骑乘的体验,其实并不好。 西娅之所以在比赛结束之后立马拉着闺蜜离开了现场,就是因为她感觉自己要绷不住了。 至于说这一连串的行为会给凯文造成怎样的心理阴影,她实在是没心思去管了。 娜菲和埃莉诺慌忙上前,一个拍后背一个拿纸巾,场面混乱中又带着一丝温馨。 直到西娅回头握住娜菲的手瞪着眼睛说道:“你摸哪呢!”然后看向埃莉诺手中的晶石板,语气不善的说道:“你最好没有真的留影。” 埃莉诺一边后退一边说道:“我才没有呢,你不要乱说!我告你诽谤哦!” “那你别跑!” “不要,你的表情好吓人!” “这种话怎么会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啊!” “略略略……” “……你别被我逮住了我告诉你!” 在少女们的打打闹闹里,太阳逐渐西斜。 时间悄无声息却又坚定不移从钟表上走过,从沙漏中洒落,从指缝间溜走。 今天对大部分人来说是普通的一天,对少部分人来说则有着特殊的意义。 但无论人怎样去想,或是怎样去做,都改变不了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时间,依旧不为所动的坚守着自己的准则。 所以,今天快结束了。 “天快黑了呢……”诺娃仰起头看了看逐渐走向黑夜的天空,自言自语道。 南宫白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即有些沮丧的低下了头,小声说道:“爸爸说过,他会快点回来的……” 诺娃无奈的看着南宫白这副样子,感觉浑身都有虫子在爬一样,难受的想要抓狂。 事实上,南宫白这种时时刻刻带着一股子幽怨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但无论是西娅还是她,都对此没什么办法。 强行去安慰的话,南宫白就会露出懂事的表情,告诉她们自己没事,自己会乖乖的。 看上去反倒像是南宫白在安慰她们俩…… 诺娃现在真的觉得,比起那些只会哭闹的孩子,南宫白的状态反而更加让人单担心。 至少前者哭累了就能睡个好觉,后者……却根本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诺娃很担心南宫白的状态,她知道这孩子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样,她曾经的经历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开。 偏偏唯一管用的“拆弹专家”现在不见个人影。 最难受的是,她对此无能为力,连劝慰的话都不知道说什么。 孩子想爸爸了,总不能骗她说爸爸快回来了吧,万一南宫拓遇上了什么事脱不开身呢?那不就成了哄孩子的话? 南宫白是个早熟的孩子,这也就意味着她的心智远超同龄人,如果让她感觉被欺骗的话,恐怕后果会很麻烦。 其实诺娃自己也有些担忧,因为按照南宫拓的行程,他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 但担心归担心,她却不能真的表现出来,并且还要想尽办法去安慰南宫白,这是成年人的责任。 所以她选择抱起南宫白,让她依偎在自己身上,轻声说道:“南宫他啊,经常这样的,我以前还会担心他,但现在嘛,管他去哪了呢!” 诺娃看着南宫白亮晶晶的眼睛说道:“你爸爸啊,还挺厉害的,每次都是我担心他,每次他都活蹦乱跳的回了家。” “所以啊,不要担心他了,还是想想他回来以后你想要什么礼物吧。” 南宫白缩在她的怀里,轻轻的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 诺娃继续在心里抓狂,为什么她一个正经恋爱都没谈过的大姑娘要给人带孩子啊,带的还是这么难搞的问题儿童! 抓狂归抓狂,她还是尽职尽责的把南宫白送回了南宫家,没过多久,西娅也到家了。 后者进屋后与诺娃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脸色不可避免的闪过一分黯然。 但她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和诺娃打了声招呼以后,带着微笑和南宫白聊起了各种话题。 诺娃安静的站在客厅的一个角落,看着西娅和南宫白的互动,看着她的笑容,眼神一点点变的恍惚。 她和她的母亲是多么的像啊,温柔,开朗,却又坚强,懂事,就像是春日里的一缕阳光或是微风,引人陶醉却不过分浓烈。 西娅的声音打断了诺娃的回忆,前者看着后者疑惑的问道:“院长,我脸上有东西吗?” 诺娃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别的事。” 她看着西娅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稚气却依旧迷人的清秀脸庞,忽然有感而发的说道:“西娅,你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吧……” “就和她一样……” 后半句,诺娃是在心里说的。 但她的话却被西娅误会了,或者说,她之前玩笑开的太多,结果西娅这次就直接认为她又在开自己的玩笑了。 所以西娅红着脸说道:“院长,你又开这种玩笑!还是当着白的面,我真的生气了啊!” 诺娃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着说道:“好好好,我不开这种玩笑了,真的,我保证!” 她的目光从西娅身上挪开,摆了摆手说道:“我回去了,明天南宫还没回来的话……啊不对,明天是月休日,白就交给你了啊。” 南宫白很有礼貌的抬起头和诺娃告别,西娅则是看着她的背影,有点生气又有点无奈。 谁让诺娃是个“不靠谱”的大人呢。 而诺娃的身影转眼间就消失在了传送阵的白光之中。 她的嘴角带着同样迷人的弧度。 “你的女儿,很像你,但也有不像你的地方啊。” “刚才如果是你的话,可不会认为我是在开玩笑,嗯,这一点上,你的女儿倒是没你可爱,但也挺有意思的。” “她终究不是你,已经发生的事,也注定无法改变了,” “我们的曾经,原来已经真的成了曾经啊……” “孩子们有孩子们的新生活,她们也不该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那我呢,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去找一找我自己的生活了呢?” “阿克西尔那个笨蛋,还真的等了那么久啊……”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呢……” “不过,我也差不多就是了,有些话不说出口的话,就永远不会有改变啊。” 魔法塔的露台之上,从白光之中浮现的诺娃抬头看去,却恰好迎上了如水般洒落的月光。 “月色……真美啊……” 第189章 今夜是满月。 那轮高悬在夜幕之上的莹蓝色苍月宛如一面圆盘,在视线中清晰到仿佛只要能站的高一点,就能触碰到它。 南宫家的卧室,透过连接着卧室和阳台的玻璃门,西娅能够清晰的看到天上的景象。 她身体深处那稀薄的异族血脉也只有在今夜才会稍微活跃一些,让她的精神变的很亢奋。 除此以外,倒也没什么别的影响了。 但西娅脸上隐约的担忧并不是因为自身,而是乖乖躺在她身旁的南宫白。 她还清楚的记得,自己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那也是如同今日一般的满月之时,难以入眠的她听到了可疑的动静,顺着声音,她看到兽化的南宫白。 还有被南宫白抓伤却平静无比的南宫拓。 那一幕至今仍旧清晰的刻在她的记忆之中,她能从你那场景中感受到一种别样的震撼和力量。 而今日满月如约而至,南宫拓却不在南宫白的身边。 她知道其实南宫白的状态已经好转了很多,曾经的她可不会一个月只发生一次这样的变化。 但满月依旧是个特殊的日子,因为这就是南宫白遭受那场劫难时留在她印象深处的事物。 西娅的心中满是担忧和不安,她不知道南宫白的兽化究竟会对她自身造成怎样的伤害,但只要看到过她那痛苦挣扎的样子,就绝不会认为这是正常的现象。 “西娅姐姐,你没事吧?” 一双微微泛凉的小手握住了西娅的手,将她从纠结中唤醒。 西娅侧头看去,才发现南宫白正眨着清澈的双眼担忧的看着她。 “西娅姐姐,你看上很不开心的样子。” 西娅只觉得心中的某一处被狠狠地触动了,她看着南宫白稚嫩的脸庞,眼神变得如水般柔和。 “没事的,白,”西娅摸了摸南宫白的头,轻声说道:“会没事的,一定会的,相信我。” 南宫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西娅忽然站了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走向了靠着墙的衣柜。 那是南宫拓的衣柜。 于是在南宫白疑惑的注视下,西娅换上了南宫拓的睡衣。 说是睡衣,其实就是普通的布制短袖衬衣和薄长裤。 也是这时西娅才发现,南宫拓的衣服,真的不多,颜色也都很单调。 他的生活真的太简单了,简单到连颜色都只有那几种而已。 西娅心里转过这些念头,扣上了衬衣的纽扣。 南宫拓的衣服对于她来说当然是偏大的,但宽松的男式衬衣穿在少女的身上,反而更加凸显出了她窈窕的身材。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穿着对男人的杀伤力反而要更大一些。 第一次这么穿的西娅脸上泛红的跑回了床上,在南宫白疑惑的眼神里抱住了她小小的身体。 但随即她就眯起了双眼笑了起来,可爱的就像是一个小天使。 “感觉怎么样?”西娅的声音带着些许得意。 南宫白把整个脸埋进了她的胸口,闷闷的说道:“有爸爸的味道……让人很安心……” 西娅笑着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温柔的说道:“白,睡个好觉吧,睡醒了,说不定爸爸就回来了。” “嗯……” 西娅感受着怀里的南宫白娇小的身体,猛然惊觉哪怕南宫白看上去再懂事再成熟,她也还是个孩子而已。 可是这个世界给予她的,未免过于残酷。 西娅情不自禁的说道:“白……你想念你的父母吗?” 话音刚落,西娅就开始后悔了。 她在心里大骂自己简直就是个傻瓜,什么话都敢说。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南宫白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仅仅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而已。 而后她就听到南宫白哽咽着说道:“我想……但是我知道……他们已经回不来了……我全都看到了……他们……他们被……” 西娅摸着她的头说道:“好了,不用说了,那些事……都过去了……” 真的能过去吗?那是南宫白的亲生父母啊…… 西娅不知道,但她此刻却只能这么说,这么想。 遗忘是时间最残忍的刑罚,但也是它最温柔的抚慰。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西娅问道:“你的父母,都是怎样的人呢?你以前住着的地方,又是怎样的呢?” 西娅感觉自己的问题真的有病,但是出于她的某种直觉,她又感觉自己有必要这么问。 没有理由,只有冥冥的直觉。 南宫白明显愣了一下,但过了几秒以后,她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的爸爸是村里的猎人,他长的好高大,好强壮,是村里最厉害的猎人,很多人都很怕他,爸爸经常因为这件事问我他是不是长得很吓人。” “我说爸爸不吓人,但其实我说谎了,爸爸的长相很好看,但他的眼睛……就像那些被他扛回来的猎物一样,有些吓人。” “但爸爸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不用出去打猎的时候,他会给我,还有其他的孩子做玩具……” “妈妈是个很漂亮的人,她的尾巴是村子里最大最柔软的,睡觉的时候她会用尾巴给我当被子,真的很暖和。” “但妈妈有时候有很吓人,特别是爸爸受伤的时候……” “村子里的人都很温柔,很少争吵,大家对我都很好……” “我有好几个朋友,但我现在有些记不清他们的名字了……” ………………………… 西娅的胸口已经被南宫白的眼泪打湿,但她的表情没有一丝嫌弃。 南宫白毕竟年幼,她被迫逃离家乡以后,能记得的东西并不多,而除了父母的长相和声音以外,其他的人和物,都只剩下了几个画面而已。 并且这一切还在随着时间不断的消失。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解脱还是惩罚,南宫白知道自己曾经有一个家,但现在那个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甚至不知道父母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就像是一片没有根茎的浮萍,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向哪里。 西娅光是想想,就已经感到了不寒而栗。 她抱紧了南宫白轻声说道:“没事了,已经过去了不是吗,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提起这些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南宫白这时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样的,西娅姐姐。” 南宫白抬起头看着西娅,认真的用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跟你说了这些以后,心里好像轻松了好多。” 西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说道:“那你应该早点跟南宫说说这些事的啊。” 南宫白再次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不敢……” “为什么?”西娅大感疑惑。 “爸爸他没有问过这些事,而且我知道爸爸他……不是非要当我爸爸的,他和我其实没有任何关系,他完全可以不救我的,现在的我,只是个累赘而已。” “所以我不敢告诉他,他现在是我的爸爸,我很高兴有了一个新的爸爸,我应该知足了,如果爸爸知道我还想着以前的事的话,他会不高兴的把。” 西娅张大了嘴巴,久久无言。 最终她哭笑不得的拍了一下南宫白的小屁股,说道:“你这都是从哪学的?想得太多了啊。” 然后她看着南宫白,认真的说道:“有什么事,只要你想说,就大胆的告诉南宫吧,他现在是你的爸爸,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人逼迫过他。” “所以他是真心喜欢你的,他想让你拥有一个新的家,只要你认可,他就是你的爸爸。” “以后不要再想什么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从你叫他第一声‘爸爸’的时候,就不再是这样了。” “有什么想说的话,就放心大胆的告诉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我保证。” “……” 在一个人成长的过程之中,父亲和母亲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并且比起物质层面,父母双方在孩子精神层面的上的引导和培养作用更为重要。 通常意义上,父亲能给孩子带来安全感和崇拜感,是孩子人生上的重要向导,而母亲则是孩子最为亲近的存在,是可以寻求安慰的庇护所。 两者往往不可或缺且相辅相成。 而一直以来南宫白依赖着南宫拓,后者也在尽力做到自己应做的事。 但他终究是第一次承担这个角色,即使用心去做去想,也难免会有疏漏,忽略了南宫白的部分感受。 而西娅的细腻心思,以及同为女生的共情能力,则让她拉近了和南宫白的距离。 有些话南宫白不会对南宫拓说,却可以对西娅讲出来,因为只有西娅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在这个过程里,西娅确实是在无意之中弥补了南宫白缺少的母亲的体贴。 或许就像是诺娃所说的那样,西娅,她确实有着成为一个好母亲的某些特质。 说归正题,南宫白闷闷的答应了西娅一声后,就不再说话了。 西娅也不在意,稍微扭动了一下身体,让南宫白更舒服的躺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她视线有些发散的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某些回忆渐渐涌上了心头。 于是她一边轻轻的抚摸南宫白的后背,一边用悠扬的语调唱起了一首宁静的歌曲。 那是藏在她记忆深处的宝藏,曾陪她度过整个童年。 直到这一刻,轻声唱起这首歌谣的她才发现,原来自己记得是如此清楚,明明是第一次唱给别人听,却熟练的仿佛已经练习了千百次。 而那些已经远去的千百个日夜,她的母亲也是如此陪伴着她度过的。 从她的母亲离世以后,每一次月圆之夜,她都因为血脉的原因无法入睡,但她的母亲还在的时候,在这首歌的环绕下,她分明能睡得很好的。 所以,人究竟是怎样长大的呢?是身体到了年纪,还是惊觉某个习以为常的东西再也找不到了以后呢? 少女哼唱着记忆之中的曲子,清脆干净的嗓音宛如莺啼一般悦耳,令人不在觉的放松下来。 此时此刻,恰似早已消失在时光之中的某一幕,只是画面中的人换了个模样。 夜已深了,西娅轻轻的翻身,微笑着看向就像是小猫幼崽般窝在自己身旁的南宫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后者如雪般洁白的头发。 南宫白已经睡着了,脸上甚至还有满足的笑容,这笑容仿佛有着治愈一切伤痛的力量。 西娅看了她一会,目光又落在了别处。 她依旧睡不着。 她不禁想到,曾经的那些夜里,她的母亲是否也是这样,仅仅看着女儿安然入睡,就已经无比的满足了呢? 西娅回忆着过去的一切,时间也在安静之中渐渐的流逝。 时间,就像是层层叠叠永不停息的海浪,将记忆之中的那些不堪悄无声息的冲淡,于是留在海滩之上的,只剩下了如黄金般闪耀的砂砾和五分斑斓的贝壳。 或许时间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只是人类很擅长遗忘而已。 执着的遗忘掉那些晦暗,又执着的把仅剩的美好紧紧抓在手里不放。 不这样就活不下去。 这究竟算是逃避还是积极呢? 第189章 静谧的夜里,却突然响起的痛苦的低吼。 西娅几乎是瞬间睁开了双眼,下意识的将手伸向躺在自己身旁的南宫白。 然后出于超凡者异常敏锐的直觉,她立刻将伸出去的手抽了回来,但指尖依旧传来了一丝痛感。 西娅近乎本能的翻身下床,在地板上站稳以后立马看向床上,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在床上胡乱的挥舞着四肢,嘴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声。 白色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脸上,手上生长出来,她的牙齿与指甲也在同一时刻变的尖利,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从她的发丝间冒了出来。 在短短的几秒钟里,南宫白就从看上去与人类孩子无异的样子变成了半人半兽的存在,并且兽化的程度还在不断加深。 澄澈的月色之下,痛苦挣扎的身影仰头发出了真正的兽吼,身下的床单在她尖利的爪子之下脆弱的宛如纸片。 而西娅的大脑此时已经接近于空白。 因为眼前的景象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她上次见到南宫白发狂的景象时,后者身上的变化可没有这么激烈啊。 但西娅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管究竟是哪里不对,总之现在绝对不是发呆的时候! 她用自己这辈子最轻柔的语调呼唤道:“白,能听到吗?冷静一点,那些事都过去了。” 而回应她的是南宫白充满敌意的磨牙声,后者不知何时眼睛已经睁开,而那双满是血丝的兽瞳此刻看上去无比的危险。 与此同时她身体的变化依旧没有停止,西娅甚至可以看到她的某些关节已经彻底反了过来,那绝对不是人类应有的身体结构! 虽然西娅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对南宫白究竟有多大的伤害,但后者此刻的痛苦她却是看得出来的。 可是无论西娅怎么着急,都改变不了她对现状一无所知的事实,贸然行动的话,万一让南宫白的情况更差了怎么办? 西娅正想着办法的时候,南宫白毫无征兆的动了。 她以四肢行动,看似娇弱的身体却在此刻爆发出了令人惊叹的速度,几乎只是眨个眼的功夫,十根尖利的指甲就已经到了西娅的面前。 电光火石之间,西娅同样展现出了极致的反应速度,她的身体猛的后仰,几乎与地板平行,而南宫白险之又险的从她面前掠过。 西娅顺势继续后仰用双手撑住地板,然后整个身体随之腾空,最后西娅双手用力一撑,整个人便跃上半空,轻盈的落在了床上。 她立马回身看向南宫白,结果刚好看见对方整个人“趴”在了墙壁之上,然后双脚一蹬,竟是直接从墙上借力“弹”了回来。 西娅立刻高高跃起,避开了南宫白的扑杀,落在床上以后又是一次翻滚,脱开了南宫白从天而降的一击。 在西娅目瞪口呆的眼神里,陪伴了南宫拓好几年的床板……裂开了。 西娅总算知道自己的指尖是被什么东西划开的了。 “这种锋利度……这就是亚人的种族天赋吗?”西娅一边想着,一边再次移动身体,一次又一次惊险的躲开了南宫白的扑杀。 但一味的闪避终究会有疏漏,没过多久,西娅的衣服,啊不对,应该是南宫拓的衣服上就多了几道裂口。 这件南宫拓觉得很合身的衣服终究是没逃过这一劫。 月光照耀之下,衣服上的破口显露出了洁白娇嫩的肌肤,西娅却根本顾不上外泄的春光。 房间实在是太窄了,况且她还不能还手,情况已经是十分不利了。 她要是还敢走神,下一次裂开的,就不是衣服了。 南宫白娇小的身体里仿佛藏着一头真正的野兽,一身蛮力或许对付西娅并不好使,但在拆家这一点上,无疑是威力巨大的。 南宫拓的房间很快就成了废墟。 而造成这一切的南宫白不但没有冷静下来的迹象,反而在于西娅不断的缠斗之中显得愈发兴奋。 而她的身体,几乎已经与一头白狼无异,哪还有什么可爱的样子。 但在不断的追逐之中西娅却有了一种明悟,明悟为何南宫白这样一个孩子能够从那场灾难之中逃出来。 她或许幼小,但并不弱小。 但她的人虽然活了下来,那场灾难却依旧化作梦魇死死的缠着她不肯离去。 即使没有任何理由,西娅也依旧感到了一种急迫感,哪怕是能够改变身体的亚人,也好歹还有个“人”字。 南宫白要是继续维持这样的状态,真的还能称之为“人”吗? 她一遍又一遍的呼喊南宫白的名字,却收效甚微,即使尝试着硬把南宫白抓住,也全都无功而返。 后者实在是太警觉了,根本没有给她一点机会,反倒是她身上的衣服又多了几道裂口。 事到如今任谁都看的出来,哪里是她每次都惊险的避开了攻击,根本就是南宫白在每次攻击的最后一刻都收敛了爪牙! 哪怕是这种状态下,她的本能里依旧残留着一丝底线! 但发现了这一点后的西娅,除了心中多出更多的焦急和怜爱以外,却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面对要这样人生啊? 她在心里徒劳的大喊,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某一刻,她甚至想要像南宫拓一样,直接不管不顾的把南宫白揽进怀里,哪怕后者的爪牙可以轻易的撕裂她的身体。 哪怕拼着受伤,她也不愿意看着南宫白继续痛苦下去。 就在她要豁出一切的前一刻,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终于在最需要他的时刻回到了他的家。 伴随着玻璃门清脆的爆裂声,南宫拓的身影宛如一阵狂风从阳台直接掠进了卧室,一只手横在半空,精准的抓住了南宫白的……后脖颈。 事态变化的实在是太快,一场危机在南宫拓出现的瞬间直接被强势破解,原本还挺热闹的房间几乎是在下一刻就安静了下来。 西娅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大脑再次不争气的变的一片空白。 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她的情绪都不连贯了。 而南宫拓看了眼自己的“卧室”——如果这间中东风格的房间还能称之为“卧室”的话,又看了眼手中被握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后老实下来的南宫白。 最终他看着一脸懵逼的西娅,深呼吸后,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声开口。 “我回来了。” 西娅呆呆的看着他,即便她感觉现在的情况好像有什么不对,但她还是有些迟疑的说道:“欢……欢迎回来?” 南宫拓摇头失笑,说道:“好了,都结束了,赶紧去换个衣服吧,小心着凉。” 南宫拓这一提醒,西娅立马反应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以后,她的脸立马红成了关公。 西娅一边抱住自己的胸口一边嗫嚅着想要解释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一逃了之。 南宫拓有些遗憾的收回了目光,心中感叹现在的女生发育真快。 他倒是可以晚一点再提醒西娅,但没有那个必要,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老实下来的南宫白,后者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人样了。 南宫拓叹了口气,席地而坐,把南宫白抱在怀里,一字一句的说道:“抱歉,我迟到了。” 白狼出奇的没有挣扎,仿佛他的声音真的有什么魔力一般,那双兽瞳凶狠的眼光逐渐发散,最后变成了梦游般的无神状态。 南宫拓稍稍松了口气。 事实上,就连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南宫白兽化到这样的程度。 过往的时间里,南宫白产生异变的时候行动都会被南宫拓强行压制行动,然后加以安抚。 现在看来,南宫拓这种没有办法的办法,效果还是有的,不限制南宫白的行动的话,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他当然也带南宫白去找过医生,但遗憾的是这并不是一种病。 兽化是亚人的天赋,无法控制的兽化则是因为南宫白现在的状态……算是梦游。 只不过她的梦境恐怕要残酷得多,让她不得不加深自己的兽化程度来获取安全感。 至于梦游这个症状,南宫拓还真的找不到好的治疗方法。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南宫白梦游的频率已经下降了很多,这也就意味着南宫白有着痊愈的希望。 南宫拓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轻轻的抚摸着南宫白的毛发,感受着后者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 在这个过程里,南宫白脸上的绒毛逐渐退化,南宫拓终于能够看到她的脸了。 而后者的脸色极其苍白虚弱。 这是当然的,她的年纪进行这种程度的兽化和缠斗,实在是过于勉强了。 南宫拓的手上亮起莹莹的绿色光芒,效果并不算好的治疗术释放在南宫白身上,好歹能让她睡得更舒服一点。 忙完这一切的南宫拓把南宫白送到了她的卧室,然后搬来一张宽大的椅子坐在了南宫白的床边。 他静静地看着南宫白的睡颜,良久以后,发出了一声不知是疲倦还是松了口气的叹息。 额头依旧传来微微的刺痛感,让他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额头。 就在这时,房门处探出了一个脑袋,小心翼翼的向着房间里张望。 南宫白轻声问道:“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你明天还有课呢。” 西娅笑了笑说道:“我睡不着,而且我明天没有课啊。” 南宫拓想了一下,拍着脑袋说道:“也是啊,明天应该是月休日。” 圣龙学院的月休日有两天,分别是月中和月末,月中一天,月末两天。 西娅轻手轻脚的走进了房间里,看着床上安然入睡的南宫白,忽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她拍着自己的胸口如释重负的说道:“幸好没出什么事……我刚刚都快急哭了。” 南宫拓看着眼前貌似娇柔实则坚强的女孩,忽然想起,哪怕西娅平时表现得很成熟,很懂事,她也还是十六岁的少女。 在南宫拓前世,这样的年纪,应该依旧活在家人的温暖和关心之中才对。 可西娅却还要在照顾别人的同时完成学业,明明她自己的家庭……她都不愿意去提的。 南宫拓的心中忽然多出了几分重重的负罪感,他是否有些过于忽视西娅的感受了? 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想过要把南宫白交给西娅照顾,而是拜托了诺娃,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西娅分明是自己揽过了这份责任。 做出这个推测的理由没有别的,只是因为南宫拓了解诺娃的性格。 他甚至可以猜到诺娃的用意。 并且如果不是西娅自己主动要求的话,诺娃也不会这么做。 在这一点上南宫拓是信任诺娃的。 在脑海之中闪过这些念头以后,南宫拓看向西娅的目光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他不是傻子,也不想去装傻,少女的心思自认为藏的很好,但其实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南宫拓只是还不知道如何去面对。 他身上的伤疤还没有消失,喉咙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消散不掉。 这样的他,怎么敢去给一个宛如阳光般美好的女孩承诺。 正因为阳光如此美好,活在阴影中的人才会从一开始就认定,那不属于自己。 沉默良久,南宫拓终于开口了。 “西娅,辛苦你了,还有……对不起。” 第189章 在月光之下,宛如披上了银纱的房间里,金发少女的眼中仿佛有着莹莹光芒。 她微微侧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面色稍显苍白的青年,微笑着轻声问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南宫拓诚恳的说道:“我实在有太多事没有考虑到,这些事险些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无论是对于白还是对于你,亦或是我自己,这后果都难以承受。” “所以我要向你道歉。” 南宫拓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次出门,有个人对我说过,我只是看起来像个大人,其实依旧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幼稚鬼……” “我……” 南宫拓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西娅直接打断了。 少女走到了南宫拓身前,说道:“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不是吗?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所以你不用这么自责的……” 西娅在他身前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南宫拓平齐,然后她一边稳定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一边直视着南宫拓黑曜石般的双眼。 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有些过于接近了,近到双方都能听到对方细微的呼吸声。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气氛下,西娅不知道自己究竟哪一天才能鼓起勇气做出这样的举动。 但她知道,眼前的机会既然出现了,就应该好好抓住。 她认真的说道:“南宫,你唯一的错误就是什么都想自己做,什么都不肯和别人说。” “但你应该明白的,你早就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 南宫拓沉默良久,然后同样认真的点头说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两人对视几秒,然后默契的同时移开了视线。 南宫拓再次起身检查了一下南宫白的状态,然后忽然转身对着西娅说道:“关于我这次外出的事情,你有兴趣听听吗?” 西娅愣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住了冲动说道:“可以吗?你现在应该很累了吧?” 南宫拓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我今天已经睡够了。” “而且有些事……我也确实想和别人聊聊。” 西娅自然是没有拒绝。 片刻以后,南宫拓毫不在意的走过满是玻璃碎片的卧室,坐在了阳台上的椅子上,他的手里还提着两瓶酒。 西娅紧随其后,坐在了另一边,周围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但随即夏夜的虫鸣声就填充的空白的背景音。 二人一起抬头看着天穹之上的硕大苍月,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南宫拓扬了扬酒瓶,问道:“能喝酒吗?” 西娅回过神来,想了想说道:“能喝,但只能喝一点点……” 于是南宫拓给她倒了半杯,自己则是仰头直接喝了半瓶。 辛辣的味道在喉咙里散开,在酒精的作用下,南宫拓苍白的脸色反倒是多了些血色。 他轻声说道:“曾经有个人,他是我在这个国家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第一个老师,他叫‘亚伦’。” “他教会了我很多,有生活方面的,也有战斗方面的……说白了,就是是他教会了我怎么去杀人。” 西娅双手握着酒杯,有些出神的问道:“那……你恨他吗?” 南宫拓苦笑一声,说道:“我怎么恨他?这样个世道下,他也只是告诉了我怎么活下去而已。” “他曾经问过我是不是真的想好了,因为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告诉他我准备好了,但其实我根本就没有仔细去想,那时的我满脑子都是遗迹探险和超凡力量,根本就装不下别的事。” “然后我就亲手杀了第一个人,只是为了一批还算值钱的魔药素材。” “那是我和亚伦一个星期的努力成果,被那个人看上了。” “他砍了我三刀,于是我生气了,还给他三刀,然后他就死了。” “就为了那点钱,死的跟条狗一样。” 西娅犹豫着说道:“或许,他有什么难处呢?” 南宫拓摇了摇头说道:“我当时也这么想过,但也只是想过而已。” “不管他是有难处还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都改变不了他偷袭我的事实,他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所以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就这么简单。” 南宫拓回想着过往的事,眼神不由得有些发散,感慨的说道:“现在想起来,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终于明白了亚伦的话。” “这条道路上不只有冒险与荣耀,还有无数的罪恶,有别人的,还有自己的。” “我看到了这一切,也看到了我自己。” “我并不是自己曾以为的那样善良,当我的手里真的握着刀的时候……” “人总是把自己想的过于高尚了。” 南宫拓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就像亚伦说的,我已经回不去了,虽然我也并不是后悔就是了。” 西娅并没有在意南宫拓的感慨,事实上,作为真正在帝国长大的人,她的观念其实本就与南宫拓有很大区别。 直白的说,她尊重生命,但也不觉得生命是什么不可侵犯的高尚存在。 也正因如此,在之前的黑暗神教入侵里,她才能那么的冷静。 这当然不是她天生嗜血,而是帝国的现实环境造就了帝国人这样的性格。 在这样的世道之下,这或许反而是一种幸运。 哪怕它染着洗不掉的血迹。 西娅更关注的是亚伦这个人,她问道:“那位亚伦先生……现在在哪呢?” 南宫拓笑了一下,说到:“你已经见不到他了,他啊,早就死了,连骨灰都已经扬了。” 话音落下,西娅微微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宫拓也不在意,仰头再次喝了一大口酒,眼前模模糊糊的仿佛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在漫天繁星之下,他背对着南宫拓坐在大石头上,慢慢的喝着南宫拓喝着难以下咽的高度烈酒,背影萧索又寂寞。 南宫拓只能看到他隐约的侧脸,那时的南宫拓还曾幻想,自己的师傅或许有着一张男女莫辨的妖媚脸庞,为了不惹麻烦才每天戴着那副面具。 而他的过去,自然也是有着一段跌宕起伏,少则四五个,多则十几个女主的故事。 然而事实证明,他完全想多了,亚伦的脸只是普普通通的中年大叔脸而已。 但南宫拓的另一种感觉应该并没有错,那个只喜欢一个人在月色下喝闷酒的中年男人,心里一定有着很多的故事吧。 西娅依旧是双手捧着已经空了的酒杯,眼神微微迷离的看着南宫拓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着对方眼中倒映的群星与皓月。 她心中的想法,倒是与南宫拓出奇的一致。 南宫拓呼出一口气,说道:“你知道有这么个人就好,这次的事和他也算是有一点关系。” “有一个地方,叫做伊甸……” “……”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所幸伤势算是好得差不多了。” “于是我叫醒了格列宁,支付了治疗的费用以后我们一起离开了教堂,我拜托他帮我把黑云送回暖光城的兽廊。那之后我们就分开了。” “兽廊的顾客信息是互通的,黑云的运送费用会从我的押金里扣除,剩下的押金会退回我在帝国商行的账户。” “我通过暖光城的传送阵回到了圣龙城,然后一路跑回了家里,刚好赶上了现在的事。” 南宫拓躺回了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说道:“我的运气,姑且算是不错吧,至少事情终究是没有发展到失控的地步。” 西娅却没有说话,事实上,她还依旧沉浸在南宫拓的故事之中。 谁能想象南宫拓只是出一次门而已就能遇到这么多的事呢?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眼前的人已经数次游走在生死的边缘,而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他,感到庆幸的,竟然是没有错过南宫白病情恶化的时间。 他在讲述那些亲身经历的事情时,平静的就好像一个旁观者。 南宫拓自身对此毫无所觉,但站在旁观角度的西娅,却清晰的捕捉到了他这异样的心态。 似乎他从未担忧过和重视过自己的生命。 西娅的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没来由的感到了一阵烦躁和郁闷,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于是在酒精的作用下,胆子明显大了很多的西娅直接起身走到了南宫拓的身前,二话没说就掀开了他的衣服。 在南宫拓惊讶加懵逼的视线里,一具就像是被胶水强行粘起来的瓷娃娃的身体出现在了西娅的视线之中。 那些狰狞的伤疤就好像一条条蜈蚣爬满了南宫拓的皮肤,看上去十分的骇人。 南宫拓有些尴尬,但又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该说些什么。 只是莫名的,在看到西娅注视着自己伤口的幽幽视线时,他感到了些许的慌乱。 西娅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粗糙的血痂,好看的眉头随之一点点的皱起。 在看到这些伤疤之前,南宫拓讲述的一切仿佛只是个故事,但在看到它们之后,西娅才真正体会到了那些发生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中的血腥事件。 少女的手指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柔软,即便看上去洁白纤细,那也是一双时常握剑的双手。 超凡者的体质,以及学院里女生们常用的用来护肤的魔药让这双手依旧好看,但在触感之上,它却带着少许粗糙感。 但南宫拓在西娅的轻轻抚摸之下,依旧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放松。 甚至连伤口深处新生的血肉带来的麻痒感都减弱了很多。 西娅忽然轻声说道:“应该……很疼吧?” 南宫拓扯起嘴角,满不在乎的说道:“没事,我已经习惯了,再过几天……” 在少女清澈的宛如宝石般的双眼注视下,南宫拓不知为何,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沉默良久,脸上的笑容也变为了苦笑:“怎么会不痛呢?简直痛的要命啊……” “但是再痛我也只能忍着啊,任何攻击都不会因为我喊痛就停下来……” 南宫拓的声音多了几分颤抖,他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我又有什么喊痛的资格呢?至少我还活着不是吗?” “我的朋友不多,不久前又少了一个……他就死在我眼前……” 这一刻,南宫拓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放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同时也是他最孤独的一面。 他毫无心理准备的来到这个世界,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世界就在他的眼前,他却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他甚至觉得这就是一场梦,不知何时就会突然醒来。 在最初的慌乱和兴奋消失以后,涌上来只有无尽的孤独和空虚。 他是一个外来的灵魂,这里没有他的家人和朋友,他游荡在这个世界,就像是没有绳子的气球和风筝。 而第一个真正走进他的心里的是那个沉默寡言却很可靠的男人。 然后那个男人就死了。 在南宫拓最绝望的时候,他遇到了耶律尔。 那个毫无架子的英俊神父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漠,在南宫拓停留在伊甸的那段时间里他近乎话痨的和南宫拓强行拉近了关系。 后来南宫拓才知道,耶律尔并不是话痨,如此尽心尽力的扮演一个有些惹人厌的角色的他,只是为了帮助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而已。 耶律尔就是这么一个人啊,哪怕他背负着那么多东西,也在不遗余力的给别人带来希望。 就是这样一个人,同样死在了南宫拓面前。 在今天,在这月色之下,在温柔女孩的陪伴之下,南宫拓终于从一连串的事件之中抽出了自己的精神。 感到不真实并不只有听故事的西娅而已,亲身经历这一切的南宫拓其实同样没有实感。 这一切发生都太快了。 于是在他终于能够停下来休息片刻,真正松上一口气的时候,名为“悲伤”的怪物才慢悠悠的追上了他。 原来那一切真的不是一场疯狂的梦。 南宫拓紧闭着双眼,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炽热的液体终于涌出了眼眶。 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找不到家的方向的孩子。 孤独而无助。 有时候要击穿一个人的心理防线,需要的仅仅只是一句温柔的话语而已。 第189章 今夜皓月当空,它依旧安静的注视着这片大地。 和过去的无数岁月一般,带着漫天繁星遵循着自己的轨迹一次又一次掠过天际。 无喜无悲,亘古长存。 人间的悲欢无法触动它丝毫,二者相对存在,运行了无穷的岁月,联系紧密,但又相隔天堑。 一如生者与逝者,或许仍旧能够相互注视,却再也触及不了分毫。 逝者同样没有悲欢,但生者的哀伤,又该向谁诉说? 在这安静的夜里,卸下伪装的青年沉默着哭泣,而关心着他的少女选择给他一个拥抱。 犹豫的人依旧还在犹豫,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语依旧只停留在心里。 那份勇气和决心,似乎还需要时间使其更加坚定。 于是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变化。 但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发生了改变。 时光流逝如水,那份悲伤,就让它随时间消弭吧。 活下来的人终究还是要向前看。 第二日。 南宫拓的家曾经是诺娃的家,在诺娃还没有成为圣龙学院的院长时,她就生活在这里。 作为魔法师的住所,这里不仅环境幽静,少有人迹,还会有专门的人负责一日三餐,后者在南宫拓接管这里以后就成了定期送来的食材。 不仅如此,这片位于圣龙学院东南方向的角落,还被施加了特殊精神暗示类魔法,会让意外走到这里的人不自觉的原路返回。 所以在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的情况下,很难找到这里。 这也是为什么西娅在入学的时候诺娃会专门交给她一封信,那封信其实就是用来带路的。 至于信的内容,其实就只有几句话而已。 诺娃吃准了南宫拓不会拒绝,在一般情况下,南宫拓这个人确实很好说话。 更何况他后来还知道了西娅与诺娃之间的关系,那之后他连西娅的生活费都一并包揽了,算是还诺娃的人情。 在西娅正式住下后,南宫拓自然告诉了她该怎么规避这片区域的精神暗示,而今天,两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这里 。 娜菲看着眼前隐藏在茂盛的草坪和树林之间的道路,有些迟疑的说道:“西娅她……真的住在这里吗?这里看上去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啊。” 埃莉诺扶了一下眼镜,眼神里同样有些迷茫,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记得西娅说的原话,她总不可能骗我们吧,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娜菲咽了口口水说道:“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好像有个传闻说学院里有片区域很诡异,怎么走都会绕回原点,就跟闹鬼了一样……” 埃莉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狠狠的拍了一下娜菲的肩膀,没好气的说道:“你想起来了就想起来了,干嘛告诉我!害怕的人有你一个不就行了?” 娜菲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塑料姐妹,再次惊叹于对方的无下限发言。 于是她感叹道:“你这看起来挺文静的人,怎么就这么闷骚呢。” “你说什么?!” “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声音格外的大,似乎这样就能带来额外的勇气。 最终二人对视一眼,还是拉着手向着蜿蜒的小路深处走去。 一路上埃莉诺牢记着西娅告诉她的那些听上去有些古怪的话,比如不要到处乱看,时刻注意自己的脚下,不要走神,不要去看岔路口等。 甚至还有例如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不要回头,自己的影子如果扭曲了也不要去管,最重要的,不要松开同伴的手…… 很显然,西娅后半部分的警告多少是沾点私人恩怨的,这也正是埃莉诺二人如此紧张的原因。 很多事情本来并没有那么复杂,但经不住人这种生物最擅长的就是脑补啊。 这对塑料姐妹花一路咋咋呼呼的,不知道被路过的鸟儿和昆虫吓到了多少次,但想象中的危险,终究是没有出现。 反而是一栋漂亮的被青藤和鲜花环绕的小别墅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她们的眼前。 俩人站在南宫家前院的矮铁门面前,互相看了看,最终娜菲还是在埃莉诺的威逼之下不情不愿的大声喊道:“有人吗?” 她的喊声打破了周围的安静,甚至带起了一阵阵的回声 。 于是在二人的眼中,周围的气氛愈发显得“诡异”,突然出现的房子,安静无人的环境,还有耸人听闻的传言…… 二人心中的想法都可以出本惊悚悬疑的小说了。 好在没让她们等太久,那扇古典风格的大门就被人打开了。 一个小小的脑袋探出大门,两只毛茸茸的兽耳机灵的耸动着,一双闪亮的大眼睛带着好奇和畏惧看着外面的俩人。 娜菲和埃莉诺几乎是瞬间就被这突然出现的小可爱牢牢吸引住了目光,脸上挤出了了油腻的笑容。 南宫白怯生生的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娜菲整个人都趴在了铁门上,夹着嗓子说道:“小妹妹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哦,我们是来找人的。” 埃莉诺紧接着补充道:“对对对,快让我们进去吧,这外面怪冷的。” 南宫白:“……”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看向娜菲二人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我虽然年纪不大,但我不傻啊。 这两个姐姐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就在双方陷入这微妙的气氛中时,一双大手从南宫白身后将她抱起,然后南宫拓出现在了门口,眼神略带警惕的看着两个陌生女孩。 谁知他还没开口询问呢,那两个女孩就先喊了起来。 “哇,变态啊!” “哇,监禁小孩啊!” “哇,我们不会也被抓住吧!” “哇,他有八块腹肌诶!” “哇,我有点不想跑了是怎么回事!” “……” 南宫拓额头逐渐暴起两根青筋,他看着那两个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女孩,一时分不清那声“变态”究竟是在喊谁。 南宫拓他现在确实是光着膀子的,至于原因,嗯,昨晚上家里的哈士奇拆家拆的有点狠,他的衣柜没能幸免。 反正现在他在自己家里,所以也就懒得再去专门套一件外套,那样穿着也不舒服。 哪想到今天还有这样一出。 南宫白抱着南宫拓的脖子,身后洁白的尾巴晃悠着说道:“爸爸,她们说你是变态诶。” “变态是什么意思啊?爸爸你真的是变态吗?” 南宫拓嘴角抽搐,看着那两个长相其实很不错,奈何没长脑子的女孩,心里闪过很多骚话。 “爸爸我不是变态,但我也可以成为变态——比如那两个讨人嫌的女娃也喊我爸爸什么的……” 当然这种少儿不宜的话南宫拓是不会对乖女儿说的,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然后开口说道:“你们是西娅的朋友吗?如果是来找她玩的话,就进来吧。” 娜菲与埃莉诺对视一眼,一起伸手推开了那扇铁门,走向了南宫家的大门。 在这个过程里,一种并不浓烈却依旧很有存在感的淡淡清香引起了她们的注意,那些隐藏在绿叶丛中的四季常开的小花用自己的方式迎接着这少有的客人。 南宫拓离开门口给这两位客人让出位置,同时拿起了衣架上的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 南宫白则迈着轻快的步子先一步找出了放在柜子里的茶叶。 当然,只是南宫拓理解中的“茶叶”,事实上这种在帝国常用来招待客人的茶饮从原料到加工方式都与真正的“茶叶”有着不小的区别。 南宫拓接过茶叶,顺手揉了揉南宫白的头,然后转身对着娜菲和埃莉诺说道:“随便坐吧,刚刚我已经叫过西娅了,但她昨晚没有睡好,还在赖床呢,估计等会就下来了。” 娜菲和埃莉诺再次对视了一眼,默契的明白了对方眼中的莫名意味。 原来……西娅已经是“大人”了吗? 南宫拓当然想不到这两个女孩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他转身端来了茶具和水壶,还没忘了问一句这两位客人需不需要加糖。 这个过程里,娜菲与埃莉诺正襟危坐,总算是有了些淑女的风度,而南宫白抱着南宫拓的腿,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好奇的看着她们。 娜菲首先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个……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南宫拓随口说道:“啊,叫我南宫就行了,不好意思,我一般不用跟人介绍自己的名字,所以忘了这事了。” 南宫拓倒是没有乱说,他做的事确实不用报自己的名字,因为对方大概率会变成尸体…… 埃莉诺好奇的问道:“南宫……先生,你的名气很大吗?” 南宫拓侧头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道:“应该还行吧,我也不是很关注这方面,啊,当然,是在佣兵圈子里面,你们没有听说过很正常的。” “鬼面”的名气,应该不算小吧,毕竟悬赏都那么高了。 南宫拓想到这一点,忽然发现自己是不是该处理一下这件事了,毕竟一直有一批人惦记着自己的脑袋并不是什么好事。 究竟是谁在悬赏他,南宫拓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该怎么去查。 脑子里闪过这些念头,南宫拓手上动作不停,很快泡好了两杯香气浓郁的帝国特色茶饮,端到了娜菲与埃莉诺面前。 两人都很有礼貌的表示了感谢。 南宫拓坐在了茶桌对面的椅子上,南宫白则像只粘人的猫咪一样钻进了他的怀里。 埃莉诺有些迟疑的问道:“南宫先生,这个小女孩……是亚人吧?她刚才好像是叫你‘爸爸’对吗?” 南宫拓点了点头,回答道:“没错,我现在是她的父亲。” 他特意在“现在”这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娜菲与埃莉诺并不傻,很容易就能因为南宫拓的话语和南宫白的外表想到别的事,而这这些事显然并不是个适合闲聊的话题。 总之,埃莉诺的表情严肃了一些,她拉着朋友的手站了起来,诚恳的说道:“南宫先生,我们要为刚才的失礼表现向你道歉。” 娜菲也赶紧补充道:“没错,我们两个刚才有些过于兴奋了……真的很抱歉!” 南宫拓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我并不在意……话说你们两个,是西娅哪个课程的同学啊?” 埃莉诺回答道:“是文化课的,我和娜菲其实是魔法学徒,所以只有文化课还有一些选修课会在一起上课。” “这样啊……”南宫拓回答道,同时他脸上的表情也忍不住变得有些奇怪。 他明明和眼前的两个女孩岁数差距并不大,或者说他们其实就是同龄人,但现在的情况为什么像是长辈询问孩子学业呢? 南宫拓摸了摸南宫白的头,继续沉思:“究竟是哪出了问题呢?” 好在正主总算出现,让南宫拓得以结束这段尬聊。 西娅顶着有些杂乱的头发,一脸没睡醒的表情慢腾腾的扶着楼梯向下走,那副样子真的会让人担心她会不会一脚踩空…… 她甚至还穿着睡衣,一边下楼梯一边打着哈欠,最后迷迷糊糊的说道:“南宫……我饿了……帮我吹吹头发……” 南宫拓张了张嘴,想要提醒一下西娅家里还有客人,结果他就看见面前的两个女孩拼尽全力朝着他挤眉弄眼,做出各种噤声的动作。 南宫拓都看呆了,在心里赞叹少女好颜艺。 这时西娅终于走完了楼梯,她很努力的想要战胜自己的睡意,而结果就是她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点,找到了南宫拓的位置。 于是她便朝着南宫拓走去,一边继续打哈欠一边说道:“南宫,你怎么不说话啊……白,早上好啊……” 南宫白也和她打了声招呼,然后从南宫拓的大腿上跳了下来。 南宫拓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结果西娅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在他惊恐的视线里强行掰开了他的大腿……然后坐在了他身前。 她还顺手往南宫拓的手里塞了一把梳子。 南宫拓咽了一口口水,抬起头看向对面两个眼睛已经瞪圆了的女孩,觉得自己的清白恐怕是彻底离他而去了。 而最悲催的事,他尼玛的明明就是个纯的不能再纯的处男啊! 这种误会不要啊!!! 第189章 在处于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时,行为处事一向较为克制的西娅会呈现出另一种状态。 缠着南宫拓让他给自己梳头这样的事,其实也发生过几次,但也只有几次而已。 并且每次西娅清醒过来以后,往往会很不好意思。 站在南宫拓的角度,这种状态西娅明显会显得更可爱一点,毕竟谁会讨厌美少女和自己贴贴呢? 但是在有外人的情况下,这种状态就完全变味了。 在经历了内心的极大震动以后,南宫拓最终还是在两个女生瞪圆的双眼下恢复了冷静,保持住了自己的镇定。 他选择拿起梳子帮西娅整理头发。 至于西娅清醒以后要怎么面对好友的刨根问底……就让她自己想办法去吧。 梳子的细齿缓慢而细致的从发丝间划过,将那些凌乱的头发重新理顺,而在这个过程里,因为梳头发的人动作足够轻柔细致,于是梳子与头皮之间的接触便宛如按摩一般让人舒适。 西娅明显很享受这个过程,而南宫拓……因为南宫白的关系,他在这方面还算有些心得。 在理顺西娅的头发以后,他用梳子在西娅头部一侧勾出两束头发,互相缠绕以后捏在手心,然后从右侧再次勾出两束头发重复这一步骤。 最后他将左右两束头发编在一起,刚好垂在西娅的脑后,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在这个过程里,坐在茶桌对面的两个女孩已经从一脸惊讶的状态转变成了满脸的“姨母笑”,这出乎意料之外的“狗粮”让她们十分满意。 也就是在这时,西娅总算是彻底醒了过来,双眼恢复清晰以后,她看到的第一幕,就是两张熟悉的面孔。 西娅眨了眨眼睛,一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俩货为什么会在这?! 而使坏成功的南宫拓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连忙起身以后离开了椅子,从容的说道:“你的朋友来了,我去给你热热早餐。” 说完他就离开了现场,留下三个人隔着互相对视。 西娅楞楞的看着自己的好友,逐渐从脸红到了耳朵根。 南宫拓在厨房忙活了一段时间,期间客厅里似乎爆发了一阵混乱,压抑的笑声里还夹杂着各种惨叫和求饶的声音。 南宫拓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偷看,不过南宫白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蹲在厨房的门口看的津津有味,就差搬个小板凳坐着了。 直到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了厨房的门口,南宫白“啊”了一声以后,被西娅无情抱走,接受教育。 等到南宫拓端着食物放在餐桌后,客厅里两大一小三个女孩已经全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被西娅收拾的服服帖帖。 南宫拓只觉得忍俊不禁,就连多日来始终萦绕在他心里的阴霾都仿佛消散了很多。 他走向客厅,而叉着腰的西娅转身看到他以后又忍不住脸红了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砸了一下他的胸口,轻声说道:“就知道捉弄我!” 南宫拓笑而不语,故意装糊涂。 他们身后,娜菲与埃莉诺的表情再次丰富起来,而南宫白则摸着下巴看着两人,感觉到了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劲! 这时南宫拓对娜菲还有埃莉诺说道:“说起来,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出于礼貌两人自然是赶紧拒绝,南宫拓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女孩子之间的活动了。” 西娅问道:“有事吗?” 南宫拓抱起小跑过来的南宫白,说道:“回来了总得去报个平安不是。” 西娅了然的点了点头,把南宫拓和南宫白送到了门口,注视着二人走远。 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了娜菲故意拉长的声音:“好孤独~好寂寞~好冷啊~” 埃莉诺在一旁补充道:“是啊,好绝情的男人,又留下我孤身一人~~” 西娅面色不善的转身看着两人,手指捏的劈啪作响,一字一句说道:“你们两个,又皮痒了?” 娜菲和埃莉诺顿时作罢,毕竟现在没有外人,西娅要揍她们两个,可不用顾忌什么。 西娅淡定的坐在了餐桌前,尝了一口南宫拓准备的食物,顿时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两个损友坐在了她身旁,安静了没一会儿,娜菲还是忍不住问道:“西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和南……南宫?是这么叫的吧?发音真奇怪。” “总之,你和他,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西娅无奈的放下了筷子——其实这种奇怪的餐具娜菲和埃莉诺同样很好奇,但现在她们有着更好奇的事,所以没问。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怎么说呢,入学的时候院长告诉我可以选独立公寓,然后我就选了这里……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娜菲和埃莉诺互相看了看,后者扶了下眼镜,有些迟疑的问道:“没……没了?” 西娅摊开手手说道:“你还要我说什么?不管你信不信,我来这里的时候南宫和白就在这里了,我只是个额外的客人罢了。” 娜菲说道:“你知道我们问的不是这个吧?别装傻啦,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和埃莉诺想找还找不到呢!” 埃莉诺立马反驳道:“你说就说别带上我,我可是有婚约的!” 突然中刀的娜菲一脸的生无可恋,看着埃莉诺说道:“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你这话说的就跟我没人要一样。” 埃莉诺毫不留情的补刀道:“开学这么久了,有男生主动找你说过话吗?” 娜菲无言以对。 埃莉诺语重心长的说道:“娜菲,我早就跟你说过要好好打扮一下自己,你现在不好好努力的话离开学院以后就没这多男孩给你挑了。” 娜菲举手投降,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但这不是现在的重点不是吗?” 眼看话题再次绕回了自己身上,西娅无奈的再次放下了筷子,一脸无辜的看着好奇的娜菲和心态比较早熟的埃莉诺,说道:“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说还不行嘛……” “……就是这样,我在这里住下了,南宫和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现在,其实只是朋友而已。” 娜菲用双手托着脸颊,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鬼面’就是南宫……” 西娅点点头说道:“他其实有很多时间都在外面,所以‘鬼面’这个名字在学院出现的时间并不多。” 埃莉诺问道:“那你呢,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可不相信你对于一个不喜欢的人能做出那样亲密的举动。” 西娅无奈的笑了笑,轻声说道:“喜欢又能怎么样呢?” 娜菲有些不解的说道:“这还用问嘛?当然是告诉他啊!” 西娅摇了摇头,说道:“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该怎么跟你们说呢,有些人,明明就在你的眼前,你却总能感觉到他的心并不在这里。” “他走的又快又远,即便是这里,也只能让他暂时停留而已,所以在能够追上他的背影之前,我不敢迈出那一步。” “道理我都懂的,但我真的……还需要一点时间。” ………………………………………… ………………………………………… 今天是学院的月休日,平日总是生机勃勃的学院因为大部分学生们都赖在床上不想动弹而多了几分慵懒。 路上行人并不多,所以对喧闹声极为敏感的南宫白同样可以在路上跑来跑去。 而每当遇到外出的学生时,南宫白就会像受惊的小猫咪一样飞快的跑回南宫拓的身边,好奇又机警的看着那些哥哥姐姐们。 后者往往会略带惊奇的看着南宫白的耳朵和尾巴,然后对着南宫拓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圣龙学院真的很大,光是前往诺娃的法师塔就要经过一个宽阔的人工湖和两个学生宿舍区,以及一段不短的林荫路。 这也仅仅是学院的一部分而已,另外一侧还有着规模不输这一侧的文院。 南宫白的兴奋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事实上她现在的情况并不好,仔细观察就可以察觉到她的虚弱。 昨晚的状态转换给她年幼的身体带来了很大的负担,如果不是因为南宫拓回家让她感到很开心,她现在其实应该很没精神才对。 南宫拓察觉到南宫白的变化以后直接把南宫白抱了起来,单手托着她的屁股让她能够继续四处张望。 后者娇小的身体在他的感觉中轻的就和一片叶子一样。 在四周无人之时,南宫白趴在了南宫拓的肩膀上,嘴巴凑近到南宫拓的耳朵旁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了什么。 南宫拓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大手一边摸着南宫白的头一边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片刻后,脚下生风的南宫拓走到了诺娃的住处,高耸的巨大尖塔矗立在他眼前,四周安静的有些吓人。 与整个学院整齐干净的楼宇建筑比起来,这座外表黑沉沉的其貌不扬的尖塔显得异常独特,与周围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在现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帝国最老派严肃的法师,也不会让自己的法师塔外表如此单调。 和诺娃平常大大咧咧的表现完全不同的是,无论是她过去还是现在的住处,全都安静偏僻的有些过分了。 性格和表情可以伪装,这些无意之中透露出来的细节却往往表达着真相。 诺娃的心里恐怕远没有她表现出的那么阳光。 不过诺娃既然没有主动对南宫拓提起自己的过往,南宫内拓便也无意去探究。 呼出一口后,南宫拓迈步向着高塔的大门。 按照他的推测,月休日诺娃应该会待在塔里才对。 随着南宫拓的靠近,深红色的大门上闪过几抹不易察觉的微光,然后在他走到门口时,深红色的大门悄无声息的自动打开了。 南宫拓脚步不停,直接跨越了门槛,而大门在他身后关闭,他走到不远处的圆形空地边缘后抬头看去,即便已经看过不止一次,他的目光中依旧多了些震撼。 塔内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宽广,环形的回廊一层又一层叠加,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半透明的穹顶之下,由魔力构成的投影上浮现出无数的符文,这些符文在半空中飞舞,一次又一次重组,有些符文在这个过程里破碎,有些则愈发的明亮。 与此同时,有更多的符文在投影的边缘浮现,继续进行着这仿佛没有尽头的试错和推演。 在塔中心处圆形的空洞里,除了那庞大的魔法投影以外,还有数架庞大的螺旋结构的楼梯,楼梯之间依靠巨大而巧妙的机械结构连接,可以自由的升降和转动。 而无数个“人”就在这些楼梯之间来回走动,让那些堆满了每一层回廊的数据产生流动,寻找隐藏在这些数据之间的真理。 所有的一切构成了南宫拓眼前这个庞大又精密的产物,宛如一个形状独特的“大脑”,依靠独特的方式彰显自己生命力。 “回来了?” 就在这时,南宫拓的身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诺娃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 南宫拓笑了一下,也没有看她,只是平静的说道:“回来了。” “走吧。”诺娃说道。 “嗯。”南宫拓跟上了她的脚步。 顺着不断变形运转的楼梯,南宫拓一步步向着塔的上层走去,期间他感觉自己简直快被不断变化的路线绕晕了。 好在他的身前一直有着“诺娃”带路。 每走几层,“诺娃”就会离开去做自己的事,而另一个“诺娃”则会放下手中的工作示意他们跟上,整个过程丝滑无比。 只是南宫拓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最终,在一阵眼花缭乱的变道以后,南宫拓稀里糊涂的就到了接近穹顶的地方,整座塔唯一有点生活气息的地方。 一处露台。 透过栏杆,甚至已经能够能看到飘过的云层的细节。 真正的诺娃已经等在了这里,她微笑着看向南宫拓,表情仿佛带着些许母性的光辉。 “你个小比崽子还知道回来啊!” 南宫拓:“……?” 我现在收回前言还来得及吗? 第189章 南宫拓楞楞的看着眼前的诺娃,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最终他还是无奈的扯出了一个笑容,语气有些复杂的说道:“遇上了一些事……抱歉。” 诺娃有些夸张的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笑着说道:“哇……好恶心的语气啊,你这么矫情你家里人知道吗?” 南宫拓闷哼一声,额头隐约有青筋跳动了几下。 他瞪着诺娃说道:“你再这样我走了啊!” 诺娃哈哈一笑,说道:“开玩笑呢,这么认真干什么?” 随即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南宫拓,这才满意的说道:“就是要这样才对嘛,干嘛一副整个世界都欠你钱的样子呢?” “你啊,就是矫情,人这一辈子这么长,哪有那么多过不去的坎啊。” 南宫拓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注视着诺娃似笑非笑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诺娃走到他身前,看了一眼南宫白,却没有表现出任何额外的情绪,而是很自然的把南宫白抱了过去。 然后诺娃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沙发,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这个人,太好懂了。” 南宫拓深吸一口气,跟上了诺娃的脚步,两人在一张矮桌两旁分别坐下,背景则是无穷浩渺的天穹。 虽然这地方很高,但诺娃显然没有吹冷风的习惯,所以露台周围是有风系护盾存在的,两人坐在这里,倒也不会感觉到寒冷。 接下来自然是一番不算太久的讲述,南宫拓尽可能简略的向诺娃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而诺娃在听完这个故事以后,关注的却是那个被龙使徒塑造出来的全新的地下城。 她自言自语的说道:“随手改变一个小世界的空间结构并将其永远固化吗?不愧是半神的手笔,看来的抽时间去考察一下了,那里的空间结构应该很有参考价值……” 诺娃注意到了南宫拓的异样表情,便暂时从工作思维中脱离了出来,笑着说道:“怎么,感到失望了?” 南宫拓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但话语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诺娃向后躺倒在沙发的靠背上,淡淡的说道:“哪怕你不说我也是知道的,南宫,生死离别的感觉并不好受……你觉得我会安慰你吗?” 诺娃的眼里有着莫名的光彩,她仰望着天空,轻声说道:“不,你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真正摆脱这些事的办法。” “一个真正让人不再感到悲伤的办法。” “但是很可惜,即便我比你年长一些,也不代表我就真的看懂了人生这本书,所以在这件事上,我给不了你解决的办法。” 她的目光转向南宫拓,认真而平静的说道:“慢慢学着接受吧,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能靠人力扭转的。” 南宫拓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以后,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深入骨髓的疲倦:“我知道了,我会学着去做的。” 即便从一开始并没有报什么期望,但当诺娃的口中真的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南宫拓的心里还是涌出了些许遗憾。 或许诺娃在平时看起来很不正经,但这么多年过来,当南宫拓真的产生了迷茫或者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 ,诺娃是唯一陪在他身边的人。 南宫拓当然也会迷茫,会痛苦,会累,说到底,他是人而不是神。 总之,在南宫拓的内心深处,诺娃已经是老师一样的存在。 但可惜的是,即便是深受他信任的老师,也有无法给出建议的时候。 就在这时,看着地面发呆的南宫拓感觉到两只温暖的手捧住了自己的脸颊,然后他的整个脑袋就被按进了一片柔软之中。 不知何时走到了南宫拓身前的诺娃用两只手抱着南宫拓的头,她的下巴则轻轻的搁在了南宫拓的头顶。 她轻声说道:“好了,终究会过去的,打起精神来!” 南宫拓似乎是愣住了,过了好一会他才手忙脚乱的挣脱了诺娃的怀抱,别过脸闷闷的说道:“我知道了,这次是真的知道了!” 诺娃笑眯眯的注视着南宫拓的侧脸,后者分明就有些脸红,却还在徒劳的掩饰。 “老娘我果然风韵犹存。” 这么想着的诺娃心情大好的拍了拍南宫拓的肩膀,说道:“好了,福利已经给你了,记住你答应我的事,赶紧精神起来。” 南宫拓再次长出一口气,转过头直视着诺娃的双眼,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诺娃这才满意的坐了回去。 结果南宫拓的下一句话直接让她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我要再进初代院长的实验室一次。” …………………………………… …………………………………… 南宫家,西娅吃完了早餐,正准备把碗筷送到厨房里时,一个通体漆黑的人影悄无声息的挡在了她的身前。 与此同时小黑独特的没有起伏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给我就行了。” 这自然就是小黑了,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一直沉睡的小黑在今天早上苏醒了,并且主动留了下来准备好好打扫一下家里的卫生。 西娅有些惊讶的看着小黑,在后者接过碗筷后忍不住问道:“小黑……你……” 她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小黑的声音,小黑的身体,以及小黑身上那件碎花围裙…… 她心里冒出了无数的疑问。 而小黑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我很好,只是想要做出些改变而已。” 西娅迟疑的点了点头,她感觉小黑好像什么都说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解释 。 这时她身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西娅,这位……又是谁啊?” 西娅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朋友有些无奈的说道:“别露出那副样子好吗?很没礼貌的啊。” 闻言,娜菲和埃莉诺悻悻的收回了自己的法杖。 西娅这才解释道:“它叫小黑,是南宫的召唤兽,影界生物。” 娜菲有些疑惑的看了背对着她们的小黑,低声说道:“这不对吧?影界生物不都应该偏向阴暗风格的吗?这个怎么看上去……跟个保姆一样啊?” 西娅回答道:“谁说影界生物就只能阴暗爬行的,你这是刻板印象。” 娜菲撇了撇嘴,嘀咕道:“这又不是我说的……明明就是这个影界生物画风不对!” 西娅没有理会她的小声逼逼,直接看着埃莉诺问道:“我准备好了,我们今天去哪?” 埃莉诺笑着回答道:“去你很熟的地方。” 圣龙学院很大,所以对于学院的学生们来说,这座古老的学院里有太多的建筑都充满了神秘感。 高耸的钟楼与尖塔,破旧小屋里的隐藏地下室,大图书馆的暗室,还有淹没在湖水中的远古遗迹等等等等,类似的传说和地点简直数不胜数。 而上述的例子也只是其中较为普通的,诸如还有会自己演奏的钢琴,自己跳舞的红舞鞋,不存在的第十三阶台阶,会动的画像等更接近于灵异故事的存在。 这些故事其实谁都说不准究竟是怎么传开的,它就这么在一代代学生之中一直流传了下来,吸引着一个又一个探索欲强烈的学生前去寻找答案。 “……传闻在图书馆二楼的东南角有着隐藏的机关,打开后就能进入存放机密文件的暗室,这就是我们今天的目标了。” 埃莉诺说完以后,西娅有些疑惑的说道:“先不说这个故事靠不靠谱……就算找到了暗室,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娜菲立马说道:“西娅,这你就不懂了吧,结果并不重要,探索未知的过程才是重点!” 埃莉诺点点头说道:“啊对对对,就是这样,绝不是娜菲胆子小不敢去别的地方。” 娜菲再度毫无准备的被好友背刺,顿时张牙舞爪和埃莉诺打闹了起来。 西娅无奈充当和事佬,拦在了二人中间。 她忽然说道:“好了别闹了,图书馆里禁止喧哗。” 另外两人闻言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由洁白的大理石构成的粗大石柱和墙壁,一座古典风格的巨大建筑。 正对着她们的位于宽敞台阶上的深红色大门足有三米多高,此时正安静的敞开着。 仅仅是直面这样的建筑,就会让人下意识的变得严肃起来。 因为这里就是知识的圣堂。 …………………………………… …………………………………… “……你身上还带着伤的吧?非要现在就去吗?你忘了你上次有多惨了?” 诺娃皱着眉头看着南宫拓,严肃的说道:“这件事可不适合开玩笑!” 南宫拓伸出右手按在了自己的左侧胸膛上,有力的心跳隔着肋骨一下又一下的传递到了他的手心。 就在那颗心脏上,一枚宛如熊熊燃烧着的火焰的纹章深深的烙印在血肉之上,与他的心脏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随着南宫拓心脏的跳动,那枚纹章也在很有节奏的一明一灭,宛如拥有了生命一样。 而这就是南宫拓上次在初代院长的实验室获得的东西,代价是他昏迷了整整五天。 再次感受到那枚纹章与自己之间已经不分你我的状态后,南宫拓的目光变的坚定起来。 他看着诺娃说道:“我有分寸的,放心,既然它们上次没有弄死我,这次就更不可能了。” 诺娃揉着额头说道:“你这么说只会让我更担心……你要是真的有分寸的话,就不会弄出上次的意外,你对那些家伙动手之前甚至都没跟我说一声!” 南宫拓沉默了一下,随即用自己的眼神给了诺娃最后的回答。 诺娃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摆手说道:“行了行了,别这么看着我,我早就管不了你了,再说那间实验室里的东西也只有你能用。” 南宫拓没有再说什么,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因为那位神秘又强大的初代院长,也是无属性魔力。 随着诺娃起身打了个响指,在一阵刺眼的白光过后,南宫拓眼前的景象大变。 略显昏暗的环境里,几盏分布在四周的古老的油灯提供了这里的照明,而在光线照亮的区域以及隐没在黑暗中的区域,全都是一排又一排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高大书架。 在无数书架的正中心,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面,一个体型极为庞大的生物正在悠然自得的翻阅着一部足有半米宽,一米长,两指厚的庞大书籍。 而只看那书籍厚实的蒙皮以及装在四角和书脊上的铁质装饰的话,南宫拓甚至觉得这本书就和一面塔盾没什么区别。 但是比起它的翻阅者来说,这本书反而没那么引人注意了。 那是一个“坐”在书桌边身高依旧接近三米的庞大生物,他有着铁灰色的厚实皮肤,满嘴的尖牙和向后弯曲的螺旋状的山羊角,背后甚至还有一对收拢着的漆黑蝠翼。 只是和它的庞大身体比起来,这对一人高的蝠翼反而显得有些过于娇小了,就跟装饰一样。 显然,出现在南宫拓面前的,是一个恶魔。 第一次见到恶魔的南宫白惊呼一声,把头缩进了诺娃的怀里,然后又忍不住偷偷偏过头去打量眼前的生物。 南宫拓和诺娃就要淡定的多了,后者直接咳嗽一声,接着开口说道:“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理查德,这么昏暗的光线对你的视力并不友好。” 而被称为“理查德”的恶魔抬起了头,淡淡的说道:“我也和你说过很多次了诺娃小姐,你该找个男朋友了,这同样有利于你的身心健康。” 诺娃被噎了一下,但却出奇的没有反驳。 原因很简单,眼前的恶魔确实有资格以这种语气对她说话,并且曾经她尝试过和它打嘴仗,结果却是完败。 后者是她保持沉默的主要原因。 理查德见诺娃不说话了,便继续说道:“恶魔的身体结构和人类不一样,这样的光线对我的视线并没有损害,反而会让我更舒服一些。” 然后它看向一旁的南宫拓,后者在它开口说话之前抢先说道:“我想再进去一次,麻烦你开一下门。” 理查德有些扫兴的撇了撇嘴,也真亏它能做出如此人性化的表情,它面部的肌肉要比人类僵硬的多。 接着它随手在空中一扯,南宫拓仿佛听到了隐约的锁链碰撞的声音。 下一刻,一扇被数根粗大的紫黑色锁链缠绕着的大门从虚无之中被理查德拉了出来,然后那些锁链就宛如有生命一般自行松开,隐没在了空气之中。 这时理查德说道:“去吧,幸运亦或是不幸的小子,主人的遗产都在这里,对于别人来说或许一文不值,但对于你来说肯定是很有用的。” “总之,祝你能够活着出来。” 第189章 召唤兽,主要来自于附属于主世界的各种半位面。 在召唤契约的作用下所有的召唤兽都会发生一次本质上的转变,能够以一种接近于能量态的存在形式寄宿于主人身上的纹章内。 而纹章的作用,就是利用召唤兽与故乡的联系模拟出适合它们生活的一片区域或者说通道,以此维持召唤兽的身体健康。 这个过程甚至涉及到了空间系符文的运用,所以整个纹章蕴含的知识其实是非常深刻且庞杂的。 好在如果只是需要用的话,倒也并不需要弄清楚每一道纹路的原理。 这份契约本质上是双向的,并不存在强硬的约束,就连建立契约的过程,都是双向选择的过程。 所以在契约的一方失去生命以后,另一方也不会因此付出什么严重的代价。 在契约的标记之下,召唤兽随时都能够回到自己的世界,区别是契约如果消失,召唤兽返回故乡以后想要再次返回主世界,就会变的十分困难。 因为对于主世界来说,它们终究是“外人”,这个世界不会主动排斥它们,但同样也不会表示欢迎。 本质上,召唤契约是一次公平的交易,一方获得可靠的帮手,付出资源和魔力,另一方获得前往主世界的资格和主人的培养,付出的是自己的战斗或者辅助能力。 而在契约消失以后,有些召唤兽会选择返回自己自己的故乡,有些会选择就此浪迹天涯,无拘无束,有些则会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继续生活下去。 还有一些,会在契约彻底破碎之前,随自己的主人一同赴死。 而理查德,其实就是初代院长的召唤兽。 作为生性暴躁的恶魔一族,它在主人离世以后漫长的时光里逐渐学会了收敛自己的脾气,始终忠心耿耿的守护着主人的遗产,甚至爱上了年轻时不屑一顾的书籍。 事实上,以它的实力如果返回自己的故乡深渊界,它几乎可以实现自己年轻时的大多数愿望。 但它现在已经算不上年轻了,漫长的时光不仅改变了它的性格,也改变了它的想法。 对它来说,在最有活力也最无所畏惧的年纪遇到那个有趣的人类,并和他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欢乐和悲伤以后,它的心早已经彻底留在了这里。 它其实知道初代院长把它留在这里看守实验室只是个借口,那个口是心非的男人只是不想把它牵扯进那场必死的危机而已。 它的自由从来都没有受到限制,想走的话,其实随时都能离开这里。 但它依旧留在了这里,默然无声的守护着这里,几百年未曾改变分毫。 而这么久的时光过去了,能够触及主人的遗产的人,也只有南宫拓一个人而已。 它说不清自己是否带着某种期待,但是在南宫拓上次活着走出实验室以后,它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把主人的成就之一经由诺娃的手交给了南宫拓。 纯白送葬,南宫拓唯一掌握的禁咒,就是这么来的。 南宫拓对这一切并不知情,但理查德本身也不在乎这些,它只是不想让主人留下的东西继续蒙尘而已。 至于说为什么交给南宫拓的会是一份禁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初代院长是魔法师啊。 它考虑了很久,不得不承认在没有主人那种深厚的魔法基础的情况下,让南宫拓学习主人的魔法还不如直接让他学那些现成的。 无他,唯门槛高尔。 理查德一方面为自己主人的成就之高而自豪,一方面又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传人而郁闷。 唯一真正能给南宫拓帮助的东西,需要他自己去亲手争取。 理查德从回忆之中回过神,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着的大门,南宫拓已经进去一段时间了。 他又侧头看向诺娃,开口说道:“诺娃院长,不要站着了,坐下来等吧。 ” “焦躁是没有用的,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等待。” …………………………………… …………………………………… 大门另一侧,南宫拓正行走在一段空旷的走廊之上,洁白的大理石地砖上一尘不染,南宫拓的每一次落脚都会响起一声回荡在四周的声响。 整体上来看,这里就像是医院里的某处走廊,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但南宫拓知道,这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对于那位已经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初代院长而言,这里确实只是他的实验室而已,顶多也只是实验项目危险了一点。 但是对于后来者而言,那些试验品就成了危险的根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试验品度过了这么漫长的时间以后依旧还能健健康康的活着,但南宫拓明白一点,那就是超出能力的好奇心往往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这些问题还不是他应该考虑的。 只看他的神态和步伐,仿佛就像是真的在散步一般。 如果旁边的玻璃幕墙上没有一只足有他整个人那么大的眼珠子一直死死盯着他的的话。 在一层厚度不明的透明的类似于玻璃的墙壁后面,那庞大的满是血丝的眼珠镶嵌在更加庞大的身体之上,而它的身体以南宫拓的视角根本就看不到全貌。 只能看到一层紧贴着玻璃墙的被紫黑色鳞片覆盖的皮肤占据了整片墙壁。 纯粹的巨物带来的压迫感无比清晰的呈现在眼前,这一幕足以让人感到窒息。 而南宫拓也只能选择视而不见,他并不确定自己的视线是否会被对方当成挑衅。 这一段路很长,南宫拓走了多久,那只眼睛就看了他多久。 无形的压力迫使着他想要快步离开这里,但他的步伐始终稳定如一。 这样的态度源于第一次来到这里之前理查德对于他的忠告:“这里所有的实验品都处于特殊的状态,所以它们意识不到这里的主人其实早已离去。” “所以它们的威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但任何额外的惊慌和喊叫的行为都会让它们瞬间明白你的软弱。” “所以想要安全的到达目的地,唯一的诀窍就是冷静,绝对的冷静。” 至于说这里的安全措施,理查德给南宫拓的说法是:“这里是主人的私人实验室,主人自身就是最大的安全保障。” 言下之意就是这里的安保并不靠谱,只能靠威慑。 南宫拓也曾想过,理查德是不是有意在吓自己,本意是考验自己是否有作为继承者的资格。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自己更加谨慎一些。 原因很简单,理查德它是一只恶魔,所以其实除了它的主人以外,所有的人类在他眼中都只是会说话的猿类而已。 南宫拓与它非亲非故,没有任何理由认为对方就会尽心尽力的培养自己。 初代院长已经离世,而他死前并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自己的传承是否需要找到一个传人的只言片语。 所以站在南宫拓的角度,就算他死了,对于理查德来说也没有任何的损失。 同意让他进入实验室,就已经算是看在诺娃作为院长的面子上了。 所以,与其盼望对方施以援手,还不如自己一开始就牢记忠告,小心一点。 进入实验室后的这段路不算长也不算短,一路上都会被那不可名状的巨型怪物注视,南宫拓不由得怀疑这是否是初代院长的某种恶趣味。 毕竟单从实验室的设计上来说,这段走廊的存在显得很不合理。 好在南宫拓终究还是走过了这段路,随着实心墙壁的出现,那令人不适的注视终于消失不见。 出现在南宫拓眼前的,是一个多边形的与很多通道相连的大厅,某面墙壁之上还贴心的挂了一幅“地图”。 如果只看那地图之上标注的“珍稀植物繁育温室”,“古遗物陈列室”,“元素波动观察室”等名称的话,这里无疑是很有学术气氛的。 但只从他过来时经过的的那段走廊就可以看出来,这些看似正常的名称背后,恐怕都是些不那么正常的东西。 说白了,初代院长作为无论哪个时代都是凤毛麟角的半神实力的存在,能让他专门建立实验室研究的东西,怎么可能只是些花花草草,蛇鸟虫鱼呢? 那些珍贵的知识,初代院长在离世前就已经交给了帝国的学术界,而这里剩下来,就只有无数危险的实验品。 好在无论这里都有些什么东西,和南宫拓的关系都不大,他的目标只有其中一个而已。 南宫拓仔细打量了一番那张地图,然后朝着某一个通道走去。 他的脚步声恒定的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宛如时钟的齿轮一次次转动发出的清脆声响,愈是清晰,便愈是孤寂苍白。 在这种极端安静的环境里待久了,无论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恐怕都会疯掉。 南宫拓离开大厅后不久,原本空旷的大厅内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许许多多的身影。 它们奇形怪状,仿佛是用各种各样的零件随意拼接起来的玩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全都保持着沉默无声,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南宫拓离开的方向。 而南宫拓仿佛对这一切恍然无觉,只是安静的前进着。 在走过某个拐角后,那透明的玻璃或是水晶亦或是别的什么透明材质构成的墙壁再次出现,只是墙壁另一侧的景象大变。 交缠的满是荆棘的藤蔓充斥了视野,在南宫拓的脚下投下墨绿色的深沉阴影。 那些足有成人手臂粗的藤蔓甚至还在缓慢的蠕动着,使它们看上去还有点像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身体粗长的蛇。 铺满了整面墙壁的墨绿色的巨蛇。 南宫拓还记得在第一次看到这一幕时他的头皮都在发麻,而即便是现在他也依旧感到了些许不适。 毕竟对于蛇的体型的恐惧,生来就刻在人类的基因之中。 走出十几米以后,南宫拓的余光之中猛的出现了一只手臂,五根手指紧紧的贴在透明的墙壁之上,连指纹都清晰可见。 南宫拓的呼吸出现了些许波动,但他依旧面不改色的继续走着,不曾多看那只手臂一眼。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随着他的前进,在丛生的荆棘与藤蔓之间,从一根根人类的肢体到内脏,从残缺的身体到扭曲的面孔,出现在南宫拓眼前的“人类”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完整。 在越过某个临界点以后,南宫拓眼前的画面开始让人无法接受。 原本趋于完整的人体再次支离破碎,那些粗壮的藤蔓交织在人体之间,将那些与人类别无二致的尸体绞断,挤碎,碾压……然后均匀的涂在透明的墙壁之上。 一切人类能想到的或者想不到的酷刑在南宫拓眼前完整的上演,原本墨绿色的阴影彻底被血色掩盖。 南宫拓宛如行走在人间炼狱一般,眼前的每一幕,都在挑战人类理智的极限。 再次走出一段距离以后,场景又变了,一个又一个或是俊美,或是艳丽,亦或是苍老,幼小的完整的人类出现在了南宫拓的眼前。 他们瞪着双眼,满脸都是极致的痛苦和挣扎,紧紧的贴在透明的墙壁之上,仿佛是想要逃出这个无间炼狱。 而当南宫拓从“他们”面前走过之时,无论男女老少全都会露出无比逼真的哀求的神色,无声的向他发出求救。 这一幕的逼真程度甚至到了每当他们的嘴巴动弹一下,缠在他们身上的荆棘就会收拢,划破他们的皮肤和肌肉,直到喷溅出鲜红的血液。 于是随着南宫拓的前进,他的身后一寸寸的被染成鲜红,那些向他求救的眼神着变成了不解,愤怒,诅咒,和谩骂。 南宫拓的脸色依旧平静,直到他在那些挣扎的“人”里看到了自己,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眼前之人的脸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站在他的面前,南宫拓甚至感觉自己在照镜子一般。 然后当着他的面,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被硬生生的挤成了“饮料”。 南宫拓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这种已经和挑衅没有任何区别的行为足以证明对方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他或者说是“它”本想玩点技术活,想要悄无声息攻破南宫拓的心理防线,然而当它发现自己的行动几乎没有作用以后,它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而在南宫拓看来,对付这种混蛋最好的方法,就是对方希望你做什么,你就一定不要去做。 于是南宫拓对着被血浆糊满了的墙壁比了个中指,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他的身后,无数的藤蔓宛如发疯的蛇群一般扭动。 继续走出一段距离以后,透明墙壁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洁白的墙壁,墙壁之上则是一扇厚重的由钢铁打造的大门。 大门之上挂着一面牌子,上面写着“拟态魔藤培育室”,右下角还有一段小字:“威胁等级较低,但比较欠揍。”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牌子,但南宫拓还是忍不住一阵无语。 槽点实在太多,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了。 只能说不愧是半神强者吗?养的花草都这么……独特,或者说硬核? 第209章 元素纹章(二) 在南宫拓寻找着自己的目标的同时,西娅和两个同伴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圣龙学院图书馆,在环绕着大厅的十几面高度足有十几米的大型玻璃落地窗的环绕下,夏日的阳光照亮了那一列列散发着古朴的木质气味的高大书架。 大部分厚重的书籍都包裹在棕红色或是深黑色的封皮,上面用金色或是银色的颜料勾勒着精美的花纹和字迹,宛如一件件艺术品。 而另一部分则是在边边角角上有着磨损的痕迹,却为其增添了一分历史的厚重。 这里不仅仅是一座图书馆而已,它还承担着修复古书,复制孤本,鉴别历史资料的责任。 在图书馆后方的大片区域之中,来自帝国各地的学者聚集在这里,孜孜不倦的寻找着埋藏在破旧的书籍和笔记之中的宝藏。 帝国的技术水平其实还处于复兴的状态,八百多年前的那场立国之战不仅意味着一个新的帝国从无到有的建立,还标志着一个古老的王朝彻底覆灭。 在那个内忧外患一起爆发的时代,太多的知识和技术遗落在了历史的角落里,而人们却无能为力。 毕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衰弱就意味着领地的丢失和人口的锐减,稍不注意,就连整个人类都可能会从世界上消失。 因为边境线外的暗兽可不会在乎人类的文明是否能延续。 在那种情况下,每一份力量都要精打细算,都要用在最重要的地方。 别说是现在只用从事研究工作或是别的事情的魔力驳杂的超凡者了,那时候每一个普通人都要有随时走上前线的觉悟。 技术的断代和失落,本就是无可奈何的事,只有先活下来,才有谈这些的资格。 现如今数百年的时间过去了,对于古老知识的探索,却还远远没到尽头。 因为这个世界的土地之下,埋藏了太多文明的遗骸,不只有人类的历代王朝,还有曾经辉煌过的异种各族。 在踏入这座堪称壮观的图书馆以后,西娅,埃莉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了起来,哪怕是平时性格最为跳脱的娜菲,也绷紧了自己的脸。 在她们身前铺展开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宛如森罗迷宫的书架,本身就带着一种难言的震撼人心的力量。 那是“文明”的一部分内涵。 不只是她们,在这里往来的每一个学生和老师,都会尽量压低自己的脚步声甚至是呼吸声,不愿意打破这里的庄严气氛。 在这种环境下,西娅侧头对着两个伙伴使了个眼神,然后带着她们向着一旁的偏厅走去。 偏厅的规模就小了很多,摆放的书籍也从厚重的历史传记,星象演变,魔力研究笔记等严肃的读物变成了更贴近学生们生活的课程参考书和各种有时效性的读物。 在明媚的阳光之下,一排排干净整洁的桌椅摆放在偏厅的一侧,这时还有零零散散十几个学生沉浸在知识之中。 这里的气氛明显就让人放松的多了。 三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然后不约而同的呼出了一口气。 娜菲表情有些夸张的小声说道:“哇,我差点就忘了呼吸了,这里的气氛太严肃,一点都不适合我。” 西娅无奈的笑了笑,同样小声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这里是图书馆,又不是什么监狱。” 娜菲回答道:“我才没有乱说!这里就是有点吓人嘛……我家那边的图书馆比起这里就跟袖珍娃娃一样,那些书架简直就像是城墙!” 西娅听着的娜菲的话语,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进入这里时的震撼。 于是她笑着说道:“好了,多来几次你就习惯了。” 娜菲顿时心虚的缩了缩脖子,说道:“饶了我吧。” 这时埃莉诺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说道:“好了,现在不是讨论某些学渣的学习方式的时候……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娜菲立马接过话头,说道:“……说起来,这里真的会有我们要找的东西吗?这么严肃的地方,我总觉得和校园怪谈扯不上关系诶。” 西娅无言的看了她一眼,真的很想说某些问题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反驳吗? 但最终她还是说道:“我倒是觉得那个传说反而有些可信了,密室,资料,这些东西存在于这个古老又藏着无数秘密的大图书馆里,不是很合理吗?” 两个好友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认同的点了点头。 西娅站起身说道:“既然这样,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说做就做,三人立马起身,带着某种探索未知的兴奋感向着大厅走去。 按照传言的内容,三人走到了图书馆大厅的一角,在一排排的书架遮掩之下,这个角落显得异常的安静。 而这些位于她们面前的书架上的书籍,也都是些她们从未听说过的类型。 她们身后则是一面厚重光洁的大理石墙壁和几盏壁灯。 坦白来说,什么都没有。 简直就是无从下手。 娜菲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比她头都大的书籍翻开看了几眼,眼神逐渐变的清澈起来。 西娅好奇的走过去接过娜菲手里的书籍,在她的视线落在书页上后,那些繁复的魔法公式和各种极其专业的术语 ,就像是某种精神攻击一般袭击了她的脑海。 好在西娅赶在自己的眼神也变的清澈如水之前合上了书籍,然后封面上的书籍名字映入了眼帘。 “《魔力场域微观状态的波动干涉与宏观现象的联系与猜想》,为什么这些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我就看不懂了呢?” 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埃莉诺看到书名以后,发出了自己的感慨。 西娅则是面无表情的指向了封面的某一处,那是一行被埃莉诺忽略的小字。 “序……序章?!而且还只是序章之一?!” 埃莉诺看向眼前的书架,那些整齐排列的序号宛如恶魔的低语,让她头皮发麻。 西娅则是心悦诚服的说道:“学者们,真的是很厉害啊……幸好我们不用学这些。” 娜菲赞同的说道:“是啊,听说文院的学生们毕业以后只用几年时间就会变成秃头呢,太吓人了。” 埃莉诺捂着额头说道:“你就别说这些了,这些研究哪有你的事。” 娜菲想了想,坦诚的点了点头。 西娅和埃莉诺:“……” 这算什么?只要我躺的够平你就无法扎我的心? 西娅无奈的笑了笑,看了一眼书籍封面上的落款。 着作人:路西.海。 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动作小心的把书放回了原处。 随即三人又在四周翻看了一番那些厚重的书籍,寻找着可疑的地方。 然而这里唯一称得上可疑的……恐怕就是她们自己。 最终西娅转过了身,摊开双手说道“好了,我们现在的面对问题是,哪里有问题?” 西娅说完这句话后都有些忍俊不禁起来,感觉她们也真是有够无聊的,居然会相信那些一听就很不靠谱的传言。 埃莉诺与娜菲同样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容,因为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传言中的角落,分明没有任何的异常。 也就是说,她们这次的探险活动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接近于失败了。 娜菲有些不甘心的说道:“也有可能是我们忽略了什么东西吧?那些传言传的那么逼真,应该是有一些真实的东西在里面的。” 埃莉诺皱着眉头说道:“问题就在于,我们并不知道究竟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三人都暂时停下了动作,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那墙壁般高大的书架和砖头般厚重的书籍陷入了沉思。 西娅的目光在一行行书名以及各种各样的花纹上掠过,试图寻找到隐藏的规律。 然而现实并不是推理小说,那些由各种专业的名词组成的书名分门别类的排列在书架上,整齐而规整。 找不到任何的奇特之处,也就意味着没有任何额外的思路。 这仿佛就真的只是一个图书馆里平平无奇的一个角落而已。 但是出于某种执着或者说是不甘心,西娅和埃莉诺依旧努力的观察着眼前的书架,试图找出某种被她们忽略的规律。 至于娜菲,她的心态向来是三人之中放的最平的,所以很快她就溜到了一旁的墙角坐了下来开始摸鱼。 而且平心而论,娜菲也觉得凭自己的脑子,即使坚持陪着西娅和埃莉诺寻找规律,也只是主打一个陪伴作用而已。 她一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靠着墙边坐下以后,她看着眼前苦苦思索的两人,思维很快就跑到了天边。 她注意到图书馆内其实还有很多漂浮在半空中的灯台,因为此时处于白天所以只散发着很微弱的光芒。 还有悄无声息的穿梭在各个书架之间的保洁人员,其实斗篷之下是极其精密的炼金机械。 还有远处书架上的某本书突然就消失了,却在几秒之后又突然出现在了原地,然后同样的一幕又在另一本书上重演。 在这座图书馆看上去安静而肃穆的气氛之下,其实还有着别样的活力在无声的绽放着。 娜菲的脑海里交织着各种不着边际的想法,目光不知何时落在了自己的两位好友身上。 “西娅的身材果然好好啊,特别是从这个角度看,比例很舒服,四肢修长,但不会显得柔弱是很矫健有力的感觉。” “埃莉诺也很不错,腰和脖子都很细,皮肤也好,就是屁股大了点,看上去有些不太协调,大腿上的肉有点多,都被过膝袜勒出痕迹了。” 娜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平平无奇的胸部,颇有些沧桑的叹了口气。 其实少女的容貌远称不上平庸,只是在两个好友的光芒下,她确实没有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 当然,娜菲本人也不是很在意这些,她的爱好和普通女生还是有有很大的区别的。 就这么想着,娜菲的目光落在了眼前光洁的深色地板之上。 在并不刺眼的光线之下,地板的石质纹理向着四面八方蔓延着,那细长的纹路宛如一种天然形成的符文。 娜菲并不认识这种石材,但那些清晰又自带弧度的纹理确实很漂亮。 某些纹路甚至还能和书籍的倒影对上…… ……等等? 娜菲精神一震,也顾不上什么仪容仪表,直接把脸贴在地板上,以一个奇怪的视角打量着那些天然的纹路。 埃莉诺一回头,被她这奇怪的姿势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捂着自己的裙角羞愤的说道:“娜菲,你干什么呢?!” 西娅闻言转过头,也被这场景吓了一跳,随即她的目光一亮,问道:“娜菲,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娜菲带着一脸自信的笑容从地上爬了起来,先是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看着埃莉诺不屑的说道:“别捂了,就你那小熊内裤变态看了都不屑,谁会去偷窥啊?” 然后在埃莉诺抓狂之前,她闪身走到了书架前,胸有成竹的抽出几本书籍,然后交换了地方。 这个过程出奇的复杂,前前后后交换了接近二十本书籍,她却没有一丝停顿。 在两个同伴惊讶的目光里,娜菲完成了她丝滑的操作,然后过了一秒,两秒…… 娜菲的眼神略有变化,埃莉诺的杀气则愈发深重。 就在三人都快要绷不住的时候,她们的脚下猛的亮起一阵光芒,将她们的身影吞噬。 悄无声息间,三人消失在了原地。 片刻后,一具披着斗篷的炼金人偶走到了这里,它用结构极其复杂的眼睛扫视了一遍书架以后,轻车熟路的将那些被娜菲打乱的书籍放回了原位。 随着它的离开,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与此同时,正在与诺娃交谈的理查德忽然停了下来。 它注意到了诺娃询问的眼神,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只是又有几位幸运的小家伙找到了我留下的游戏入口而已。” 诺娃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口说道:“是吗?那她们可真够倒霉的。” 理查德:“……” 第210章 元素纹章(三) 初代院长实验室。 这座隐藏在世界角落中的大型建筑与其说是实验室,倒不如说是一个完整的实验基地。 功能完善,分区严格,结构复杂。 南宫拓走过的区域,实际上也只是这座实验室的冰山一角罢了。 现如今这座实验室已经失去了它的主人,而其中的一切都因此变成了宛如陷入了琥珀的昆虫般彻底停滞的状态。 这既是一种维持,也是一种限制。 理查德并没有告诉南宫拓的是,实验室的这种状态并不能一直维持下去,每一个从外界进入其中的活着的生物都会在这里掀起波澜。 而最严重的后果,就是这座实验室的状态因为失去平衡而无法维持,其中所有的实验品都会因此毁灭或是失控。 不用怀疑,一位半神法师的实验室里绝不会有什么温和的东西,在初代院长离世以前,凡是能够移交出去的东西,他都做了妥善的处理。 在他离世以后,他的实验室其实本质上已经成了一个监狱,理查德留在这里,既是出于对他的情感,也是在看守着这座监狱。 理论上,那些状态特殊的实验品在没有外来者的观测时,是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 它们并不知道其实这里的主人早就离开了人世,在它们的印象里,那个恐怖至极的人类不久前还在它们身上抽过血。 说归正题,南宫拓在走过数个区域,看到了数种让人狂掉理智值的“生物”以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高拟真元素温室” 南宫拓抬头看向金属铭牌上的文字,这就是他此行的目标。 没有任何迟疑,南宫拓伸手推开了“温室”的大门。 通行的权限由理查德给予,所以几乎没有费任何力气,那扇完全由银白色金属铸造的大门就轻飘飘的在他面前打开了。 当然,如果南宫拓没有权限,这扇大门就会告诉他什么叫做“厚重”。 推开大门的瞬间,赤红色的熊熊火焰宛如浪潮般向他席卷而来,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那恐怖的温度仿佛在下一刻就能将他烧成灰烬。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南宫拓的呼吸还是微微的停滞了一瞬间。 比起上一次来到这里,他的实力已经强大了不知道多少,但也正因如此,他更加清晰的感受到了那浪潮之中蕴含的暴躁力量。 强大到让人窒息。 下一刻,南宫拓眼神变得坚定,迈步走进了咆哮的火浪之中,那扇大门也随之紧紧闭合。 仿佛无穷无尽的火焰将他彻底吞噬,然后随着他将手一挥,破碎成了漫天光点。 南宫拓毫发无伤。 就在这时,那满天的光点自然汇聚,然后化成了一团团婴儿拳头大小的火焰,在半空中漫无目的的飘荡着。 而这些看上去有些吓人的火球们,其实就是低阶的火元素精灵,是一种诞生于火属性魔力之中的能量态生命,智商并不高。 而在这个专门为它们创造出来的能量富足的温室里,它们的攻击性并不强。 大概是因为它们吃得很胖所以不喜欢运动吧…… 一些离南宫拓比较近的火苗甚至直接钻进了南宫拓的身体,然后又迷迷糊糊的从另一边钻了出来,南宫拓则感觉到了一股股温暖的魔力。 他既没有阻止这些单纯的生灵,也没有试图吸收夺取它们的能量,只是很自然的维持着这种平衡。 “你的元素亲和提高了不少,少年,看来你有所收获。” 一个带着明显的嗡鸣声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南宫拓侧身看去,一个身高近两米,浑身由火焰凝聚而成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正“看着”南宫拓。 南宫拓直视着那两点火光,露出了笑容,点头说道:“院长的设想没有错,试验成功了。” 那高大的火焰人声音带着笑意说道:“作为试验品,你看上去倒是很开心。” 南宫拓摇摇头说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其说是实验,倒不如说是一种尝试。” 他们在说话的同时,一前一后的向着房间的深处走去,一路上除了到处飘飞的低阶火元素外,还有无数的珍贵的赤焰水晶随意的堆放在四周。 此外还有许多南宫拓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不便宜的材料摆放在各处,共同构成了一个极其适合火元素生物生存的地方。 高大的火元素生物一边走一边说道:“……当初加利克顿和我签订契约时我可没想到,他能走到那一步,甚至他的一个设想,也会在多年后变成现实。” 加利克顿,就是初代院长的名字。 南宫拓好奇的问道:“初代院长他……难道一开始并不是很出彩吗?” 火元素生物摇摇头说道:“你应该明白的,无属性的魔力有很多优点,但也有着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没有元素倾向。” “它可以用来施展任何属性的魔法,但威力全都会打个折扣,当初加利克顿他可没少因此吃苦头。” “但他并没有放弃,还借由你们创造出了元素纹章。”南宫拓按着心脏的位置,真心实意的赞叹道。 “这一点我也一直觉得很神奇,”火元素生物说道:“当初的我很弱小,就和你面前的这些幼生体一样。” “但他就是凭借着他那份独特的洞察力和想象力,只用一个符文就完美的复刻了我吸收和转化魔力的过程。” 说到这里,火元素生物转过头对着南宫拓说道:“你们这些人类,总是能让我们感到惊讶。” 南宫拓苦笑一声,有些自嘲的说道:“人类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或许比你和我之间的差距还大。”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上一次我匆匆忙忙的,也没有问你的名字……你应该是有名字的吧?” 火元素生物转过身说道:“我的名字以你们人类的生理结构是念不出来的,你叫我‘火’就行,加利克顿也是这么叫我的。” “火,当真是简单直接。” 南宫拓在心里想道,同时对于那个只存在于想象之中的人的印象更加清晰了一些。 加利克顿,这个一手创办了帝国三大学院之一的男人,在整个帝国的历史上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论战绩他无愧于半神的实力,而论科研成果,如今帝国的符文体系和魔法理论有相当大的一部分都出于他之手。 一个传奇到仿佛开了挂一般的男人。 而他和南宫拓一样,也是无属性魔力拥有者,但和那些碌碌无为的前辈们不同的是,缺乏攻击力的无属性魔力在他手中,反而变成了神兵利器。 通过对元素生物的极致解构,他创造出了元素纹章。 借此,他可以完美的转换自己的魔力属性,于是一个啥都能用却又啥都不行的法师职业,硬生生被他玩成了行走的魔法炮台,真正的版本t0。 而南宫拓心脏上的纹章,其实只是元素纹章的一部分而已。 作为极其少见的无属性魔力拥有者,南宫拓刚刚来到学院时诺娃就安排过他接触加利克顿遗留下来的传承。 只是魔法师的门槛摆在那里,强行让南宫拓学习加利克顿的战斗方式,只会是事倍功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理查德站了出来,向南宫拓讲述了加利克顿的某个设想。 元素纹章,其实本质上就是一个能够转换魔力的复杂符文,而不是魔法。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不是魔法师,也同样有着掌握它的可能。 没有经历魔法师专业的冥想传承和魔法模型构筑的人,基本不可能完美的运用元素纹章,而在实战之中,任何一个停顿都是致命的破绽。 既然这样,那就直接把元素纹章铭刻在身体上,同样能够达到完美的使用效果。 甚至在加利克顿的设想之中,这样的使用方式或许还要更加契合元素纹章的特性。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在身体上铭刻纹章的过程……会稍微有那么点危险。 这些事,理查德还有火都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南宫拓,而他在作出选择时并没有多么犹豫。 既是那时候的他无比的渴望力量,也是因为那时候的他几乎没有牵挂。 在接近于病态的心理之下,他直接选择了去赌一把。 时间回到现在,火在前进时突然问道:“你,还在渴望力量吗?” 南宫拓愣了一下,回答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火没有回头,一边走一边用它那独特的嗓音说道:“我只是很好奇,曾经的你……嗯,大概是几年前吧,那时候的你还很弱小,所以我能够理解你的渴望。” “但是现在的你,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弱小吧?你已经拥有足够的能力在人类的社会里生存,并且过上很不错的生活不是吗?” 火的声音里带着一些疑惑,见南宫拓没有说话,它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呢?” “你应该明白你要做的事有多么危险才对。” 南宫拓呼出一口气,然后笑着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懂人性的。” 火摆了摆手,说道:“懂个毛线,你们人类有时候复杂到我们根本理解不了,有时候又单纯的像个幼生体,我也只是见的比较多而已。” 南宫拓没有说话,抬起头看着被一簇簇水晶覆盖的天花板,眼里闪着莫名的光彩。 随即他伸出右手,掌心处猛的冒出一团明亮的火焰,安静的释放着自己的热量,周围环绕着小火苗们顿时像是看到了玩具的孩子一样,围拢了过来。 南宫拓轻声说道:“硬要说的话,我有很多的理由,比如还有很多人要去清算,这个世界太危险而我还不够强之类的。” “但是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这团火,乃至这周围的一切,都不可能是真实的存在。” “一切都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罢了。” “但是,这并不是虚假的,这火焰就握在我的手里,我掌控着它的一切。” “这都是曾经的我没有想象过的。” “既然我已经走到了这里,为什么不继续往前走呢?我就是想要变得更强,我想要感受到更多,我想要真正的无拘无束的活着。” “想要变的更加强大,至少在我看来,本就是不需要理由的。” 火安静的听着南宫拓的叙述,双眼位置的两团格外明亮的火焰微微跳动着。 它摇了摇头说道:“你们人类,真是难懂。” 随即它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回忆,轻声自言自语道:“只是,这个样子,倒真的和他挺像的。” 交谈之间,他们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一处位于火红色水晶簇边沿的宽敞空地,而空地的四周则依次分布着各种颜色的水晶,散发着各种浓郁的元素能量。 各种元素泾渭分明的环绕着中央的空地,在火和南宫拓来到这里以后,一个又一个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也出现在了空地四周。 土水风雷木光暗,再加上南宫拓身旁的火,刚好八大基本元素全部到齐。 而根据火这个名字,南宫拓大概也知道了其他几个元素生物的名字是什么。 这时,火开口说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南宫。” 南宫拓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回答道:“我的答案和上一次一样,以后也不会改变。” “我选择继续向前。” 第211章 鬼抓人 幽暗的房间之中,三个女孩面面相觑。 在娜菲破解了书架的谜题以后,三人就被传送到了这个房间,事出突然,她们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西娅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以后,有些迟疑大说道:“看样子……传言好像是真的?” 埃莉诺伸手凝聚出一个明亮的光球,一边寻找可疑的东西一边说道:“也不对啊,不是说暗室之中藏着情报吗?东西呢?” 她的话音刚落,房间内忽然响起了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然后在三人警觉的视线之中,房间中央的地板向两旁分开,一个雕刻成了头颅模样的石台升了起来。 然后房间恢复了平静,竟是没有任何的后续。 三人互相看了看,最终西娅咬了咬牙,慢慢的靠近了石台。 这时她才发现,石台的顶部是一个类似于小碗的凹陷,里面则堆放着十几颗光滑的小球。 如果忽略下方那逼真的扭曲面孔,这些东西看上去倒像是某种抽奖的小游戏一样。 西娅看了看四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也不存在任何门或者是别的出口以后,下定了决心伸手拿起了一个小球。 入手冰凉且光滑,但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忽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很像头颅的石台的口中响起,把三人都吓了一跳。 “项目确认……鬼抓人……开始……” 然后又是一阵让人窒息的安静,石台不再发出声音,也没有什么鬼出现。 西娅微微放松了警惕,而娜菲和埃莉诺也先后收起了自己身前那足有半人高的大火球。 有一说一,她们的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施法过程很流畅,速度也很快。 娜菲瞪着眼睛看着那座石台,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没头没尾的,真的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捉弄人嘛?” 与此同时,另一边,安然坐在书桌之后的理查德面不改色,或者说他的表情诺娃实在是看不太懂。 后者表情古怪的看了前者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回到房间,眼看娜菲有些要抓狂的迹象,西娅便走到了她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好了,先别急……” “项目结束,失败者接受惩罚,大冒险或者真心话,请选择。” 西娅话还没说完,三人就被石台突然响起的声音又吓了一跳,然后迷茫的互相看了看。 这时,埃莉诺忽然明白了什么,对着娜菲说道:“娜菲,赶紧选啊。” 娜菲一脸懵圈的看着她:“啊?” 西娅这时也反应了过来,说道:“它刚才说了,项目是‘鬼捉人’,然后我碰到了你,项目就结束了。” 娜菲终于反应了过来:“啊!所以你是‘鬼’,我是‘人’,对吧?” 这时,石台再次发出声音:“请失败者做出选择,否则全员接受惩罚。” 娜菲气鼓鼓的瞪了石台一眼,说道:“催什么催,我选真心话!” 石台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请问,你向几位男生表过白,成功过几次。” 娜菲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她的两位同伙……同伴则是眼睛一亮,顿时就来了精神。 娜菲很想随便说个数字了事,但却惊恐的发现她的话到了嘴边以后,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一次,没有成功,他说他有好几个女朋友了,不需要我。” 埃莉诺瞬间炸毛,怒气冲冲的说道:“那混蛋是谁,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娜菲捂着脸蹲在了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说道:“他是我小时候的邻居,那时候他才七岁,我比他大三岁。” “本来是听了表姐的鬼话,说什么‘男朋友要从小培养’,结果那小屁孩没看上我。” 西娅:“……” 埃莉诺:“……” “噗嗤!” 娜菲悲愤的扑了上去,徒劳的喊道:“你们不许笑!!!” 房间内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另一个房间里,理查德面无表情的评论道:“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答案。” 诺娃看着他脖子下面绷起来的青筋,没有说话。 立在他们之间的投影里,那万恶的石台再次发出了声音。 “惩罚环节结束,请继续。” 娜菲大跨步冲了过去,一把拿起一颗石球,说道:“这次我来!” 石台依旧平静的说道:“项目确认……鬼抓人强化版……开始……” 娜菲欢呼一声,二话不说直接扑向了脸色大变的埃莉诺,后者躲闪不及,被她抓了个严严实实。 然而,游戏并没有因此结束。 不知何时,房间四周的墙壁之上出现了几扇幽深的大门,那深邃的黑暗让人感到不安。 西娅面色凝重的靠近了娜菲和埃莉诺,轻声说道:“别闹了,情况不太对。” 然而娜菲和埃莉诺并没有回答。 西娅转头看去,然后一股凉气从脚底冲到了额头。 那扇幽深的大门不知何时被昏暗的光芒照亮,可以看到连接着大门的是一条笔直的走廊,走廊尽头则是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拐角。 而此时,在光芒的映照下,一个扭曲而庞大的影子探出了墙壁,如熊一般强壮的身体之上长满了不可名状的触手。 娜菲艰难的咽了口口水,轻声说道:“我知道西娅,这情况……确实是不太对……” 埃莉诺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道:“看看你做的好事……” “吼!!!” 没等她说完,那怪物就发出了极具震撼力的沉闷吼声,声音在走廊和房间里回荡,瞬间让三人感到头晕目眩。 西娅看到了那怪物的影子开始快速变大,也顾不上多想,直接拉着娜菲和埃莉诺的手转身开始狂奔。 三人随便选了个方向的大门就冲了进去,一路上的走廊都被不知名的光源照亮,而曲折交叉的无数岔路很快就让她们迷失了方向。 她们只能尽量选择远离那个怪物的方向一路狂奔,但很快她们就发现,跟在她们身后的怪物,不知何时已经不止一个了。 而前进的道路上不仅岔路越来越多,甚至还出现了死路。 最危险的时候,她们险些在一个拐角与怪物迎面撞上。 三人不敢有一丝的松懈,那仿佛无处不在的低沉吼声始终紧紧跟在她们的身后,宛如附骨之疽般甩脱不掉。 西娅的体力和五感是三人之中最强的,很多时候都是她在硬拉着身后的两人逃命。 在狂奔一段时间以后,娜菲和埃莉诺其实已经跟不上她的脚步,但三人全都在拼命坚持,没有人想要放弃。 她们已经弄不清自己跑了多远,也不清楚身后究竟跟了多少怪物,只是一路上,她们已经看到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怪物的巢穴。 无一不是死尸遍地,惨不忍睹。 娜菲紧紧握着西娅的手腕,终于忍不住心中的荒谬和紧张,发泄般的大声喊道: “我受不了啊!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啊!!!” 继续奔跑了一会儿以后,西娅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而埃莉诺和娜菲则互相倚靠着开始大口喘气。 她们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 埃莉诺一边努力的控制自己的呼吸,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这样……下去……不行,西娅,和它们拼了!” 西娅没有说话,只是走了几步,挡在了她们的身前。 此时她无比的后悔,自己出门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带上自己的剑。 而埃莉诺和娜菲则一脸凝重的开始吟唱自己最拿手的咒语,即便她们的状态并不好,这个过程也依旧十分的稳定。 在三人严阵以待的气氛之下,她们身后的走廊深处再次响起了那极具压迫感的低吼声。 并且那个从始至终都紧紧跟在她们身后的不知名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变化,这一声低吼格外的凶悍。 扩散的音波直接将四周的墙壁震的开始颤抖,无数的灰尘和碎石掉落在地面上。 墙壁尚且如此,更别提人了,西娅只觉得自己的耳朵传来一阵刺痛,然后便是嗡嗡的耳鸣声,搅的脑海之中一片混沌。 埃莉诺和娜菲同样脸色苍白,只能紧紧的咬着嘴唇,迫使自己集中注意力。 光是吼声就已经让她们如此狼狈,就此停下直面那些怪物,真的是个好主意吗? 类似的想法在三人脑海之中闪过,但最终,三人都选择了默不作声,抓住最后的时间调整自己的状态。 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三人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个地方的不对劲,无论怎么看,现在的情况都不像是一场简单的游戏而已。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不知道有没有的“游戏规则”之上,期望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鬼”只会轻轻的碰她们一下结束游戏。 三人都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双手。 在纯正的帝国价值观培养下长大的她们,或许平时看起来和普通的女生并无区别,但在这种危急的时刻,她们就展现出了绝不输于男性的坚韧和勇气。 与其一直漫无目的的逃跑,一步步走向绝望,不如在还有反抗能力的时候,放手一搏! 魔力的光辉闪烁着,如水浪般在三人周身环绕,宛如盘起身体的毒蛇,积蓄着致命的一击。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限的那一刻,石台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响起,不知第几次的把三人又吓了一跳。 “时间到,项目结束,失败者接受惩罚。” 尽管又被吓了一跳,但在听到“结束”的那一刻,三人都是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而后那“怪物”终于出现在了她们的眼前。 强壮的四肢,肌肉发达的胸腔,满是尖牙的大嘴,以及不足半米的身高…… 三人有些傻眼。 然后她们就看到那只和她们膝盖一般高的怪物胸腔高高鼓起,然后打了一个嗝。 “吼!!!” 狂躁的音浪让她们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后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们三个,不仅被一个也就比皮球大一圈的生物追的上蹿下跳,甚至还做好了殊死搏斗的觉悟。 一种难言的情绪在三人心中蔓延。 如果这是一个玩笑的话,那开玩笑的人真的是糟糕透了! 诺娃伸手捂住了额头,在看到那只小怪物的时候,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某些恶趣味跟理查德这个血统纯正的恶魔比起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这是哪门子的地狱笑话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理查德先生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脖子上的青筋又多了好几根。 这时,一直乖乖坐在诺娃大腿上的南宫白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说道:“诺娃阿姨,那个是什么东西啊?我可不可以养一只啊?” 诺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她按着南宫白的头说道:“鉴于你的西娅姐姐的情绪,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南宫白嘟了嘟嘴,倒也没有坚持。 诺娃顺势抬起头,狠狠的瞪了一眼看起来跃跃欲试的理查德,让他悻悻的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画面之中,大冤种三人组杀气腾腾的赶回了一开始的房间,面色不善的围在了石台四周。 石台沉默良久,发出了声音:“请不要试图……” 话音未落,一把光刃,一根冰锥,一把一人高的岩石大锤横在了它的脸上。 三人没说任何的废话,只是沉默的拿着自己的武器在它身上比比划划。 没过一会,光刃和冰锥被丢在了一旁,三个女孩人手一把看着就吓人的巨型岩石战锤,在石台面前表演了一波“乱劈疯锤法”。 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之下,石台终于再次开口说话了。 “……姐姐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咱们先把锤子放下好吗?” 与春之帝国这一看起来很温和的名字不同,在战乱之中一路走到今天的帝国以及它的人民,武德向来是极为充沛的。 帝国人的行事准则之一就是:不想玩了的话,就直接把桌子掀了。 难办?那就别办了! 在充沛的武德加持之下,帝国的这条准则,倒也是好用的很。 第212章 加利克顿 “为什么我非要帮这个小屁孩啊?我根本没有这个义务好吗?” 在南宫拓作出决定的同时,一个声线明显更加偏向于女性的声音有些突兀在不远处响起。 南宫拓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体型比其它元素生物要小上一圈的浑身缠绕着跳动的电弧的身影正看着自己。 南宫拓张了张嘴,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她”说的没有错。 南宫拓虽然是无属性魔力的拥有者,但他与这些元素生物的主人加利克顿之间,其实没有任何值得一说的关系。 硬要说的话,南宫拓作为圣龙学院的一员,或许算是加利克顿的学生? 这种情况下,这些元素生物确实没有任何义务帮助他完成元素纹章的铭刻。 当初他第一次来到这里,遇到的是性格不拘小节的火,对方听完了他的请求以后,没有多说什么就选择了帮助他。 对于火来说,能帮加利克顿找到一个传人,其实是很值得高兴的事。 但对于其它元素生物来说,要不要帮助南宫拓,并不一定。 加利克顿也从未要求过它们做这些事。 南宫拓在心里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只因为火的老好人性格就主观认定其它的元素生物也会很好说话,真的是太傻了。 他应该事先准备好能够打动这些元素生物的条件的。 事到如今,沉默也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南宫拓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说道:“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真的很抱歉。” “我需要做什么才能得到你的帮助,请你告诉我,我会尽力完成的。” 面对南宫拓如此诚恳的请求,那个提出不满的元素生物浑身的电弧都明亮了几分,不知是不是南宫拓的错觉,他感觉对方在他的注视下好像有些……慌乱?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仿佛由各种各样的晶体和矿石堆积而成的元素生物开口说道:“好了,雷,你看他都这么认真的求你了,就帮个忙吧。” “而且上次知道是火最先接触到传承者的时候,你不是还很生气吗?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你就别耍小脾气了。” 南宫拓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劲。 直到雷双手抱胸,偏过头“哼”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啊,我做还不行嘛。” 然后它看着南宫拓,没好气的说道:“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站过来,我可是很忙的!” “先跟你你说好,我可是不是因为想帮你才出手的,而是看在土的面子上!” 南宫拓乖乖的站在了这片空地之中,刚好位于八个元素生物的中间,同时以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看着不远处的雷。 也怪不得他如此惊讶,毕竟眼前的这个,可是真正的“傲娇”啊,现实之中十分稀有的存在。 事实上,南宫拓一直以为这种生物应该只存在人们的幻想之中才对。 这时,土用它浑厚平和的声音说道:“承受完整的元素纹章,光靠意志是不行的,你的身体素质是否达到要求,还需要经过我们的测试才行。” 南宫拓有些奇怪的问道:“你们?难不成这次要完成剩下的所有元素文章吗?” 火有些好笑的说道:“那不然你以为呢?元素纹章又不是什么神器之类的玩意,可以一个部分一个部分的组合。” “当初是因为你的身体还不够强悍,并且对于火元素的亲和力还不错,才会让你只铭刻火属性的那一部分的。” 土接着说道:“世界是一个循环往复的整体,元素之力亦是如此,我们互相依存,却又互相排斥,相互交织却不相容,如此永恒的存续下去。” “你确实可以选择一部分一部分的接受铭刻,这样前期的风险会小很多,但越往后,你体内的元素平衡就会越难以维持,因为它始终是残缺的。” “那个时候,最后一种元素纹章的补全,风险会攀升到极高的地步。” 南宫拓若有所思的说道:“所以,这又是一次选择,是选择现在一步到位的风险,还是选择面对往后会逐步攀升的风险。” “总结的很到位,”火接着说道:“所以,你选择哪一种呢?” 南宫拓摇了摇头说道:“这没什么好犹豫的,与其贪图安稳,给以后留下麻烦和隐患,当然是选择现在直接打好基础。” “说的那么好听,就跟你现在就一定承受下来一样,”雷阴阳怪气的说道:“口气这么大,小心等会直接变成一摊肉酱。” 雷直接给南宫拓泼了一盆冷水,但已经看透了一切的现代人南宫拓知道,这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是在提醒他不要大意。 所以南宫拓再次坦诚的说道:“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雷偏过头说道:“才不是提醒呢,自作多情的人类!” 话是这么说,但它身后的几束细长的电弧那欢快的摆动幅度已经暴露了它内心的真实想法。 眼看话题跑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土咳嗽了一声,说道:“好了,闲话就不要说了,现在开始适应力测试。” 一直未曾说话其它几名元素生物收起了看戏的样子,浓郁而纯粹的各色元素之力开始在它们身边汇聚。 第一个动手的是土。 厚重的土元素魔力宛如一层厚厚的泥浆土石覆盖在了南宫拓的身体之上,一层层的收紧,压缩,让南宫拓感觉好像有一座山压在了他的背上。 这还没完,随着土元素魔力侵入他的身体,他感觉仿佛口鼻之间都被黄沙覆盖,自己的血肉和骨骼都在向着石头转化。 所谓的适应力,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就是身体对于某一种元素的接受能力或者说是耐受能力。 测试的方式,自然也是简单又粗暴,但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清晰,不会有任何的偏差。 南宫拓默默的承受着所有,即使深刻的感受到了土元素魔力那无边的厚重和坚实,他的身体也不曾有过丝毫的弯曲。 不知过了多久,土的力量退去,南宫拓如释重负般开始大口的喘气,然后开始活动自己的身体。 那种身体逐渐变成化石的感受,对于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说,实在是不太好受。 等他示意自己还能继续以后,下一个动手的,便是雷。 如蛇般扭动的电弧和雷霆爬满了他的身体,刺激着他的肌肉和神经,那种麻痹中带着痛的感受,同样十分的不好受。 而这种感觉还在不断的加强。 如果这是真正的电弧的话,不做防护的南宫拓肯定是会受伤的。 但这其实只是雷属性的魔力而已,在主人的控制之下,它并没有转变成真正的电弧,所以南宫拓并不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他所感受到的,其实就是雷属性魔力的“特质”。 对于这种特质的接受能力,就是所谓的适应性。 片刻后,雷光与电弧相继退去,南宫拓再次呼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四肢,关节之间劈啪作响。 说实话南宫拓看不懂元素生物的表情,但后者的语气暴露了它的想法:“区区人类,意志力倒还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了。” 就凭这句话,南宫拓就已经脑补出了雷此时的面部表情放在人类的身上应该是什么样的。 抱着某种新奇感和使坏的兴奋感,南宫拓笑眯眯看着雷,诚恳的说道:“谢谢你的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 “谁夸你了!不要自作多情好吗!区区人类而已!” 多么标准的否认三连啊,就连其它的元素生物身上的亮光都明显了几分,没猜错的话,它们应该是在憋笑。 这些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测试继续进行,南宫拓相继接受了木元素的生命力失控,风元素的万刃加身,水元素的极度冰寒,还有光元素的绝对净化和暗元素的侵蚀同化。 至此,再加上早已通过的火元素,八种元素的适应力测试他全部通过。 在这个过程里,南宫拓也向它们展示了自己变态般的身体强度和意志力。 可以说,南宫拓在过往的时间里,其实就已经一步一步的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于是有了今天的水到渠成。 八种颜色各异,性质天差地别的元素之力环绕在他四周,却又偏偏维持了一种看上去极其脆弱的平衡。 仿佛下一刻那些交织在一起的混乱元素之力就会引发恐怖的爆炸。 然而,在动态的能量流动之中,这种看上去脆弱的平衡,却又自顾自的维持着,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让人不得不感叹世界的精妙和奇特。 在无数光芒的重叠交错里,一条条纹路开始从虚空之中浮现,构筑出了一个复杂的多面几何体,无数的微小符文在其中闪烁,宛如一片袖珍版的星云。 符文的数量不断增加,几何体本身的大小反而却在不断的缩水,最后定格在了拳头大小,看上去精美而又繁复,即使说是这世间最顶级的艺术品也丝毫不为过。 也是在这个时候,南宫拓才真正明白了为什么说现在一次性完成铭刻才不会留下隐患。 如此精密的东西,就好像南宫拓前世那些科技产物里的芯片一样,都是一次性完成蚀刻。 如果分几次去制造芯片的各个部分,最后将制造时间不同的几个部分重新拼成一个还没有指甲盖大的芯片,光是想想就知道会留下多少未知的隐患。 南宫拓心脏之上的火属性元素纹章,其实不仅是一次测试,它还起到了一个相互定位的作用。 这个“坐标”可以让南宫拓的“新插件”更加精准的插到适合它的“插槽”里。 以上的奇怪想法就是南宫拓在昏过去之前所想的事。 没错,即便他的适应力已经达标,在铭刻的过程真正开始以后,他还是极其干脆的昏了过去。 确认南宫拓只是暂时昏迷以后,火松了一口气。 这时,某些人类的耳朵难以听到的声音传递到了这里。 火略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你们的事我们不管,我们也不想趟这趟浑水,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随即它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是听到了什么,竟是直接笑出了声。 随即它声音转冷,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我们和你们,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这里是你们的牢笼,但也是加利大人为我们准备的家,你们的自由被剥夺了,我们可没有,留在这里,是因为这里很适合我们的族群繁衍生息,明白了吗?” “一群乌合之众,百年前你们跪的比谁都快,现在又觉得自己行了?” 火最后厌恶的冷哼了一声,说道:“滚远一点,听明白了吗?不然你们也不用策划什么了,我先把你们全灭了!” 话音落下,火身边的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变的扭曲,一层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宛如透明的火焰向着某个方向蔓延而去。 一阵高频的尖啸过后,这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随即它看向其它元素生物,轻松的说道:“没事,那群废物又在作死而已。” 这时,一直未曾说话的浑身缭绕着寒气的水语气很是不爽的开口说道:“不要一副领头大哥的样子好吗?你再怎么掩饰,也改不了你那暴力狂和愣头青的本质。” 场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然后只见火一边做出撸袖子的动作一边语气不善的说道:“我看你小子就是又皮痒了!” 水冷笑了一声,回答道:“看在有外人的份上给你留了点面子,你倒是喘上了,真当我怕你啊!” 眼看两个几百岁的元素生物一言不合又要开打,一个身影鬼魅般突然出现,横在了火与水之间。 雷的语气同样很不善,直接威胁道:“这个人类的铭刻结束以后,你们想怎么打我都懒的管……” “但是现在,你们要是敢动手,我连你们两个一块打!” 不知是谁吹了一声口哨,其它元素生物全都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态度。 而火与水对视了一眼以后,默契的选择了改日再战。 火和水的脾气或许不好,但也只是面对某些家伙时会这样而已,平时它们还是很好说话的。 要是真的把雷惹毛了,那才是真正的吓人。 第213章 深境 传说,在世界的表层之下,其实还隐藏着另一个世界。 生物的潜意识在另一个维度里互相连接,梦境,幻想,乃至噩梦,组成了这个几乎无法触及的世界的基础。 深境世界,一个诞生于生物群体思维力量的荒诞世界,这里的一切与表层世界相互映射,但又自成一体,拥有完整的独特生态。 学者们认为,物质由能量构成,魔力,则是能量之中最为独特的那一种。 而在这个世界的最底层,纯粹的能量波动构成了无边无际亦无法触碰的“海”,物质从中诞生,所以它也是世界的起源。 并且,因为魔力与生物思维之间那天生的不可分割的紧密联系,导致魔力成为了深层的“海”和表层的“世界”之间的桥梁。 人间的声音因此在“海”中掀起了涟漪,深境也由此诞生。 南宫拓再次醒过来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眼前则是自己的“尸体”。 说真的,南宫拓在那一刻真的以为自己玩脱了,现在已经成了一缕亡魂。 但是他随即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于是试着伸手触碰“自己”。 然后眼前的一切,包括整个房间,都瞬间化作了烟尘,转瞬间消失不见。 南宫拓站在空荡荡的原地,环顾四周,也只有向着远方无限延伸的一片死寂。 一种莫名的恐惧开始萦绕在他心头,南宫拓随便找了个方向走出去了一段路,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在他回头的瞬间,他又看到了自己的“尸体”。 依旧是一触即散,更别提什么“回魂”了。 就在南宫拓陷入迷茫之时,一个身披长袍,眉眼棱角分明,表情异常平静的男人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他的身边。 南宫拓微微一惊,然后迅速恢复了冷静,他直视着眼前的陌生人,开口问道:“你是谁?有事吗?” 男人没有回答南宫拓的问题,而是缓缓的说出了上述的那段话,然后他才看向南宫拓,从容的说道:“现在,你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吗?” 南宫拓沉思片刻,回答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在‘深境’里?” 男人赞赏的点了点头,说道:“还不错,至少你明白应该好好听人说话,而不是跟那个笨蛋女神一样只会捣乱。” 南宫拓呼吸微微一窒,然后有些心虚的问道:“请问,你说的笨……咳,女神是指……” 男人面色淡然的回答道:“女神女神,还能是谁?我可不是乱说,她不知道搅乱了我多少次实验,还总是扮鬼吓唬我的学徒……” 男人说到这时停了下来,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南宫拓,又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这才带着一分恍然的说道:“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 如此明显的异样表现南宫拓自然不会忽略,但在眼下的情况,他选择了不动声色。 男人又看向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对他说道:“看你的表情,应该是已经认出我了吧?” 南宫拓微微躬身,然后回答道:“我只是感觉不太真实……您的画像记录在课本和历史书上,学院门口也有您的雕像,认出您并不是什么难事……” “我没想到还能有与您说话的机会,向您问安,加利克顿院长。” “加利克顿院长……”男人轻声说道:“真是久违的称呼,但很可惜,事情或许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南宫拓则询问道:“按照您刚刚对深境的描述,您的意思是,真正的你已经离世,现在站在这里的你,只是往日的残影,对吗?” “往日残影,但也贴切,”加利克顿笑着说道:“你的理解能力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年轻人,你是学院的学生?” 南宫拓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加利克顿院长,我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 加利克顿摆了摆手说道:“叫我院长就行,不用那么拘谨,至于你的身体,其实状态还行,虽然刚刚经历了一次短暂的休克,但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 南宫拓:“?????” 加利克顿没有在意南宫拓的疑惑,而是随手一挥,就在一片虚无之中创造出了两张椅子,说道:“别站着了,坐下来说吧。” 南宫拓乖乖坐下,然后表情木然的看着加利克顿开始烧水冲茶,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以后,端起了茶杯。 然后他看向南宫拓,表情很是认真的说道:“你……喝过热茶吧?能回忆一下那个味道吗?” 简单的一句话,让南宫拓心里又多了很多联想,然后他很快静下了心,开始回忆家中茶饮那醇厚温暖的口感。 加利克顿随即把茶杯凑近嘴边,缓缓的喝了一口。 随即便是长久的沉默。 最终,加利克顿呵呵笑了一声,喃喃说道:“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我想起来了。” 他看向南宫拓,真心实意的说道:“今天谢谢你了。” 南宫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回忆起了别的东西,并且尝试着让它变成现实。 要是在别的地方,这么做当然是不会发生任何事,但这里是“深境”。 一片死寂的虚无之中,点点绿意开始浮现,随后猛然铺满了整个视野,漫无边际的茵茵绿草随着微风轻轻摇晃,草丛之中盛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天穹之上,硕大的苍月洒落清冷的光辉,四周则是闪耀的璀璨星河,清晰的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它们。 加利克顿安静的欣赏着这一切,仿佛欣赏着这世间最为珍贵的宝藏,甚至不愿意眨一下眼睛。 他感受着微风抚过脸庞,感受着花香萦绕鼻尖,感受着夜的静谧和安详。 直到南宫拓再也无力为继,不得不停下了对深境的扰动。 眼前的一切转瞬间再次归于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加利克顿久久无言,直到南宫拓平复了自己的呼吸以后,才听到他对自己说道:“我不知道要怎样表达自己的心情,但首先要说的是,真的非常感谢你。” “我几乎都要忘了,原来我是会呼吸的,原来曾经的我,生活在如此鲜活的世界。” 南宫拓揉了揉刺痛的额头,这件事做起来比他想象的要更费劲一些,但好歹算是完成了。 他抬头看向加利克顿,用自己最平淡的语气说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很好,这个逼装的,我给满分! 他在心里如此想道。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里,往后的时间里,这里没有任何访客,仅有的思维残片,也被我吞噬殆尽,于是往后的漫长时间里,我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活着……” 南宫拓微微皱起眉头,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些警惕的问道:“吞噬?” 加利克顿笑了起来,语气轻松的说道:“我和你说过的,年轻人,这里有自己的生态。” “从我诞生在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它的一部分了,在这里,吞噬和融合是很正常的现象,因为包括我在内,本质上全都是一段信息而已,哪怕是会思考也一样。” “事实上,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我和真正的加利克顿的不同之处,那就是我天生的残缺。” “我有喝茶的习惯,却不记得热茶的味道,我知道外面还有另一个世界,我知道它是怎么样的,却从未有过一秒钟真正感受过在那里生活是什么感觉。” “就像一个天生眼盲的人,即使别人再详细的告诉他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也很难在脑海里想象出来,因为他从未见过这个世界。” “他的世界没有色彩,更没有光明,从始至终,都只是一片漆黑而已。” “那可真是……相当可怕……”南宫拓沉默良久,也只能如此表达感想。 加利克顿又笑了。 他直视着南宫拓的双眼,坦然的说道:“不,这并不可怕,因为从未见过,所以也不会有任何期望,因为从未真的活过,所以不会畏惧死亡。” “我本可以继续这样一直孤独的生活下去,因为我生来就是如此,我从未感受过温暖,又怎么会畏惧寒冷?哪怕我的热茶永远没有味道,我也不会在意。” “因为我本来就从未感受过,拥有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加利克顿缓缓站了起来,轻声说道:“你展示给我的那些,太美好了,美好的就像一场梦。” “但是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哪怕是一场梦,也足以让我疯狂了,真的,真的,好想直接吞掉你啊!这样的话,那些记忆,那些感受,就全都是我的了!” 南宫拓早在加利克顿站起身时就已经不动声色的跟着站了起来,微微的绷紧了身体。 他没有试图逃离,对于加利克顿这样的人,离得越远,死的越快。 至于自己的一时好心结果引发这种意外,南宫拓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本身也不是很在意。 说到底,事情并不复杂,南宫拓只是做了他想做的而已,后果他一并承担就是。 加利克顿的表情愈发狰狞,他死死的盯着南宫拓,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真的很残酷!” “我本可以忍受这无尽的黑暗,假如我真的没有见过光明!” “我要杀了你!” 那一瞬间,冰冷的杀意宛如刀尖直接顶在了南宫拓的喉咙和心脏之上,源自半神的威压让南宫拓的抵抗意志几乎瞬间就濒临崩溃。 真真切切的死亡到来的气息,让南宫拓再次感受到了那深深的绝望。 就在他想要鼓起仅剩勇气做最后一搏之时,加利克顿的气息瞬间收敛,泰然自若的说道:“我身体里的其它声音是这么说的。” “……” 这转折来得太快,以至于南宫拓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拼尽全力,终于忍住了想要骂人的冲动,看着悠哉悠哉坐会椅子上喝茶的加利克顿,他咬着牙齿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加利克顿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的说道:“你真的以为我在开玩笑?” 南宫拓顿时感觉心里有些发毛,而加利克顿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继续说道:“我吞噬了它们,也就拥有了它们的一切。” “它们每一个,都是和我差不多的情况,残缺,但是很清醒,或者说,我才是这里残缺的最多,最不清醒的那个。” “在这种情况下,我根本无法彻底同化它们,所以其实说它们依旧活在我的脑海里,也是没错的。” 南宫拓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问道:“那个我问一下……你到底吞噬了多少?” 加利克顿想了一下,回答道:“数不清了,但我刚醒过来的时候,这地方其实还挺热闹的。” 南宫拓无言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荒凉的景象,感觉一阵牙疼。 加利克顿有些无奈的说道:“我其实也不想这样,但之前的我,思维太混乱了。” “准确来说,我能清晰的开始思考的时间,就在你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这之前的我,其实更像一梦游一样,思维混乱且不连续。” “这又是为什么?”南宫拓大感好奇。 加利克顿笑着说道:“很简单,我一开始就说过,这地方,诞生于思维。” “我不知道当初现实的我遭遇了什么,才会让现在的我在这里诞生,并且留给我的人格和记忆全都是一团乱麻,结果让我根本无法思考。” “你的出现,就像是一面镜子,你认识我,或者说你认识加利克顿,我能够感受到你记忆之中关于我的那一部分,于是我混乱的人格终于定型了。” 南宫拓听着他的描述,有些无语的说道:“你这说法,简直就像是某种叠加态在经过观测后就坍缩成了固定结果啊,这很科学,但一点也不魔幻。” 加利克顿很感兴趣的问道:“你说的东西……好像很有意思啊,能和我详细说说嘛?” 南宫拓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他的表情不知何时已经平静了下来。 随后,他向加利克顿介绍了那只在他前世极其出名的,始终处于死了又没完全死的状态的神兽。 那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无辜的猫。 第214章 倘若我不是我 一只处于生与死的叠加态的小猫,只有在出现观测者时,才会从叠加态坍缩为具体的状态。 而在南宫拓来到这里之前,加利克顿的状态和这个过程颇有几分相似。 他的自我认知其实是不清晰的,也就是说,加利克顿的人格或许存在,也或许不存在。 直到南宫拓这个额外的观测者的出现,才让加利克顿的人格稳固下来。 “另一个我,或者说那些存在于我体内的杂音,它们确实想要吞噬掉你,以此获取你那些珍贵的记忆。” “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它们想要拥有活着的感觉。” 加利克顿向南宫拓讲述道:“在这里,只有无数天生残缺的生物,即使这里能像你那样呈现出自己记忆中的样子也没用,因为它们永远无法想象出自己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最残酷的是,随着时间流逝,就连它们仅有的记忆也会逐渐消失殆尽,彻底成为一具空洞的活着的尸体。” “所以它们才会那么疯狂的渴求着你的记忆,对它们来说,那是世界上最诱人的食物。” 南宫拓想象了一下那种处境,不由的一阵恶寒。 没有人会愿意变成那样的。 他轻声说道:“从诞生起就注定走向疯狂的生命,甚至没有一刻真正的活着,这世界对待你们……也太不公平了。” 加利克顿反倒是显得很淡然,看着南宫拓说道:“世界没有公不公平一说,它只是客观的存在着而已。” “不过嘛,曾经的那个我,似乎是有能力和世界谈一谈的,虽然效果也很有限就是了。” 南宫拓忽然问道:“那为什么,你不想杀了我呢?你的感受应该和那些……那些人是差不多的吧?” 加利克顿抬起右手,缓缓握成了拳头,然后某种难言的气势或者说是自信便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为什么,”他平静的说道:“从我真的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不可能再去做这种事。” “即使我是个复制品,那我也是加利克顿的复制品,我的人格和他没有任何区别。” “既然我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我就不可能再去当一个怪物。” 他看向南宫拓,忽然笑了起来,说道:“你应该有所体会才对,复制品二号。” 南宫拓报以沉默。 事实上,加利克顿已经告诉了他这么多,他再察觉不到的话,就说不过去了。 已经过去的时间里,南宫拓一直在梳理自己的记忆,确认是否有缺失的地方。 然后他悲哀的发现,自己的记忆,是残缺的。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食物长什么样,却想不起它的味道。 他记得自己应该什么时候去学校上学,却把中间的过程忘得一干二净。 他记得自己曾经的父母的样子,却根本想不起他们的声音,宛如他们从未和自己说过话。 他还记得自己在这个世界有个很重要的人,却忘了他的名字。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他的记忆,就像是一张满是破洞的画布,残缺的部分只能靠旁边的图案去推测,真正的样子是什么样,他却一无所知。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根本不是巧合之下误入了深境,而是深境之中出现了他的留影。 残酷的是,明明只是真实存在的留影,却有着完全一样的思维。 一个人如果知道了自己只是一个复制品,自己的认知,自己的性格全都来自另一个人,自己所有的想法,所有的决策,都是处于另一个人的思维模式。 那这个人,究竟算是一个独立的人,还是一个赝品呢? 当这个赝品就是自己时,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沉默良久,南宫拓释然的笑了一下,抬起头直视着加利克顿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改个名字也好,不承认本体也好,我不会否认自己存在的价值。” 加利克顿好奇的问道:“万一真的南宫拓并不承认你的身份呢?” 南宫拓坦然的笑了笑,回答道:“管他呢,哪怕我只是个分身,那我也是个有独立人格的分身,并且不需要他我也能活下去。” “哪怕我的人格来源于他,那也只是相当于世界上多了一个很像他的人而已,既然我有独立的思考能力,那我就应该为自己活着,而不是为他。” 加利克顿依旧不依不饶的追问道:“那你就这么甘心放弃自己的一切吗?你应该能感觉到的,你和他相比除了一些记忆以外,没有任何的区别。” “可他拥有着南宫拓一切,你却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南宫拓无奈的说道:“追究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我又不能离开这里,就是想和他抢南宫拓的身份也没有那个条件啊?” 加利克顿笑着说道:“既然无法离开这里,那不就只能聊天了?再说了,思考本身不就是意义吗?” 南宫拓叹了口气,眼前仿佛闪过了很多的身影。 诺娃,西娅,南宫白……这些早已成为了他人生的一部分的人,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的去割舍呢? 他记得那些点点滴滴,他心中对于她们的感情不会比真正的南宫拓少上半分。 如果不是真真切切的额事实摆在眼前,南宫拓根本就不会相信自己只是个复制品。 但是复制品又怎样呢?他和真正的南宫拓相比,除了记忆的残缺,分明没有任何区别。 假如他真的回到了现实世界,他真的能够接受那个现实,彻底脱离曾经的一切,重新开始吗? 南宫拓最终只能苦涩的笑了笑,对着加利克顿说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我想我会选择离开的。” “不是因为我能割舍曾经的一切,而是在我知道本体是谁的情况下,本体确实是没有做错任何事,那一切,无论是责任还是情感,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况且,我既然已经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就应该好好的活着,抢来抢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当然,要是本体不小心死在哪条阴沟里,我也不介意接替他继续活下去。” 南宫拓呼出一口气,忽然看向加利克顿,说道:“一直问我,你又是怎么想的?如果你能回去,院长又还活着,你会怎么做?” 加利克顿有些意外,然后思索了片刻,说道:“和你一样吧,除此之外又能怎么办呢?” 他见南宫拓有些似懂非懂,便耐心的解释道:“你只考虑了自己,却没有想过真正的‘我们’会怎么想。” “确实,我们和本体的思维逻辑是一样的,但是,本体可没有我们这样的经历不是吗?” “一个人的想法,不仅诞生于他的性格和思维方式,还源于他本身所处的立场。” 南宫拓顿时反应了过来,然后颇有些自嘲的说道:“信任这种东西,还真是说不清楚啊。” 加利克顿笑了几声,同样感慨着说道:“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又能理解我们现在的状态呢?” “一个和自己完全相同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站在本体的角度了,我能感受到的,只有猜疑和警惕,因为没有人希望自己被代替,哪怕只是一种可能。” “与其强行掺和,不如放开手脚,权当自己有了另一条生命。” 南宫拓仰头靠在椅背上,伸直双脚将椅子的两只前腿顶离了地面,目光莫名的说道:“哪怕曾经是同一个人,在分开以后,不同的经历,也会造就不同的性格吧。” 加利克顿咽下茶水,舒服的呼出一口热气,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道:“那就要看具体经历什么了。” “人虽然是会变的,但大体也有一个范围,剧烈的改变,需要的是同样剧烈的变故。” 南宫拓一下一下的晃动着身下的椅子,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是啊,人就是这样的生物。” 加利克顿看向他,打趣道:“怎么,这就开始厌倦了吗?时间还有的是呢。” 南宫拓停下了动作,椅脚与地面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重复了好几次,他才抬起头看着加利克顿说道:“是啊,时间还有的是……但时间再多,我也只能呆在这里。” “和你的交谈很有意思,那些假设也很有意思,但假设终究是假设,想得再多,我依旧困在这里动弹不得。” “往后那么久远的时间,我都只能待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看着自己一点一点的烂掉,或者在那之前就疯掉。” “你未免过于悲观了,年轻人,”加利克顿依旧平静的说道:“不还有我吗,总归是能陪你说说话的。” 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的说道:“不过你这个年纪的男生,确实会有很多烦恼呢。” “但是不用担心,虽然我没有试过,但捏一个只能暂时存在的没有神智的人出来,应该是能做到的,你的需求还是可以释放的。” 南宫拓愣愣的看着他,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某种想像或者说是憧憬,在加利克顿短短的几句话里……完全碎掉了。 最终他按着额头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我烦恼的真的不是这种事……你应该能明白的,哪怕真相摆在了眼前,也不是那么好接受的。” “往后的时间里,我都只能作为一个复制品,生活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而我重视的一切,忽然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软弱,但我现在确实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现实之中没有我的位置,如果我不是我,如果我活着和死了没有任何区别,那我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就连你这样的半神层次的复制品都被死死的困在了这里,我又能够做些什么?” 南宫拓的想法或许不够乐观,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所担忧的,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即使南宫拓知道自己身为复制品,他依旧想要活下去。 可冷酷的事实就摆在眼前,眼前这死寂的世界,就是他往后能看到的一切,哪怕自己能暂时改变环境,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在这里连记忆都会褪色,人在无尽的苍白的时间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加利克顿这次没有回答南宫拓,而是自言自语的说道:“活着的意义啊……还真是遥不可及又奢侈的东西。” 随即他站了起来,微笑着看向南宫拓:“看来你已经厌倦这个无聊的世界了,接下来,就该送你你回去了。” 南宫拓猛然抬头看向他,惊讶又疑惑的问道:“你有办法离开这里?那你为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加利克顿直接打断:“首先,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我没办法离开这里,我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此前我的思维一直都不够清醒而已。” 他看着南宫拓逐渐明亮起来的双眼,继续说道:“深境虽然称得上偏僻,但你猜我所知道的资料又是哪里来的?前辈们探索未知的脚步,可是从未停下来过。” 南宫拓又问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呢?” 加利克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作为前辈,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我也算是经历过很多事了,所以我能看出来你在苦恼什么。” “我明白,有些事确实是很沉重,但总有一天,那些事会成为你的动力,成为你身上的责任,而不是枷锁。” “孩子,经过这件事,希望你能明白,既然已经来到这世界,就应该好好的活下去,人的诞生或许没有意义,但人生本身,就是意义所在。” 南宫拓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在对方那深邃而平静的目光注视之下,南宫拓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然后加利克顿的手轻轻的按在了南宫拓的头顶,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洁白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开始侵染周围的一切。 “你该长大了,少年。” 第215章 梦醒时分 宛如一个气泡在脑中炸开,纷乱的画面瞬间充斥了整个脑海。 南宫拓闷哼一声,身体摇晃着险些摔倒在地。 站在他身旁的诺娃连忙伸手搀扶,同时不断呼喊着他的名字,让他保持清醒。 一阵混乱过后,南宫拓喘着粗气,缓缓睁开了双眼,他伸出右手,缓缓握紧又松开,肌肉绷紧的感觉,让他确认自己恢复了正常。 很难形容他现在的感觉。 在刚刚那短暂的时间里,南宫拓以第一人称的视角,经历了 一段别样的人生。 另一个自己,在另一个世界,认识了一个独特的人,有了些别样的思考。 那些真实的记忆和感受,那些做不得假的情感和思考,都让南宫拓感到十分新奇。 他从未想过,原来真正跳出自己的立场看待同一个问题时,会有这么大的区别。 加利克顿并没有说谎,“他”确实是回来了,作为一段记忆,回归到了南宫拓这个“本体之中”。 而除了多出来的记忆以外,南宫拓倒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异样,毕竟复制体诞生的时间并不长,他在人格上,和现实的南宫拓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也就是说,如果分身的记忆够长,人格与本体差异过大的话,融合就可能会产生意外吗?那究竟是相互取代?还是在同一个身体里共存呢?” 南宫拓的思考被一阵摇晃打断了,他这才注意到诺娃正一脸焦急的看着自己,见自己看向她以后,她伸出了一根手指问道:“醒了吗?这是几?” 南宫拓翻了个白眼,随口说道:“这是油条。” 诺娃:“……啊?” 南宫拓从地板上站了起来,然后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他低头看去,与南宫白对上了视线。 “爸爸,没事吧?”南宫白问道。 南宫拓笑着说道:“没事的,只是想起了一些有趣的故事而已……” 话还没说完,他的后脑勺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暴击。 诺娃有些抓狂的揪着他的衣领,对着他大声喊道:“臭小子,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这个混蛋!” 南宫拓愣了一会儿,这时,他注意到了诺娃眼角隐隐的泪光。 这次她是真的急了。 南宫拓按住了她的肩膀,歉然说道:“抱歉,我没想到这些,我没事的,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我在深境里,遇到了加利克顿院长。” 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 片刻后,诺娃才迟疑着问道:“你……认真的?” 不知何时,理查德已经站了起来,他俯下身体,用极具压迫感的语气一字一句的说道:“小子,你是认真的?” 南宫拓不为所动的耸了耸肩,平静的说道:“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至于真假,只能由你自己判断,因为我自己也不能百分之百的确信这件事。” 随后,他向众人讲述了那段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之中的记忆。 这个故事并不复杂,所以南宫拓很快就讲完了始末,诺娃和理查德,则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诺娃开口说道:“深境……我确实看过一些相关的资料,和你的讲述确实是吻合的,加利克顿院长出现在那里,好像也不是很难接受。” “你的运气很好,小子,”理查德说道:“按照你的描述,那确实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如果不是主人的复制体一直处于半清醒的状态,即便是他,也不一定能在那样的环境里待了几百年后,还维持着理智。” “环境和精神上的双重空洞,听起来就已经让人不寒而栗了。” 南宫拓想了想,然后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我回来了,他呢?加利克顿院长,是否有复生的可能?” 理查德看着南宫拓眼里莫名的光彩,毫不留情的说道:“别想了,主人的肉体已经消失了,就算那份人格回归现实,也没有身体能供他使用,他只会瞬间破灭。” “至于你的想法,且先不提你在意的家伙是否真的在深境留下了自己的复制体,就算有,你怎么找到他呢?” “最后一点,”理查德看着南宫拓问道:“你真的认为复制体能替代原本的人吗?” 南宫拓忽然明白了,为何理查德对深境中的加利克顿隐隐透出了一股敌意。 他有着复制体的记忆,所以他能够明白,在复制品看来,自己与本体并没有区别。 但在理查德看来,复制品就是复制品,只是他曾经追随的那人在世间留下的影子而已,他认可的那个男人,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复制品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但理查德的想法同样没有任何问题。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何真正的加利克顿已经死了,深境中的加利克顿也依旧做出了和自己同样的选择。 与其继续当一个不被认可的影子,还不如重新开始另一段人生。 诺娃这时开口说道:“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就算加利克顿院长真的复活了,按照他的意思,他也不愿意和过去有太多的关联。” “所以,我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不就行了。” 说完,她看向理查德说道:“南宫的事也已经办完了,就不继续打扰你了。” 理查德摆了摆手,任由几人消失在了传送阵的光芒之中。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昏黄的光芒照亮了他的侧脸,他站在原地,久久未曾动弹。 哪怕对南宫拓说的那么斩钉截铁,也不代表他的心里真的那么坚定。 事实上,只要是有着复杂的思维的生物,就注定避免不了迷茫。 一个人心里究竟在想,其实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迷茫和犹豫本就是人生 的常态。 所以清醒和坚定才会成为一种追求。 而理查德,即使在人类看来他是一只可怕的恶魔,但恶魔亦有自己的温柔。 它和加利克顿历经无数冒险与战斗,共同成长,共同面对,互相之间的联系早已无法割舍。 所以它才会感到迷茫。 即便那只是加利克顿的复制品,但那依旧是加利克顿,或者说是加利克顿的一部分。 而从一开始,从知道深境中的加利克顿最后做了什么的那一刻,它就认定了那个复制品已经在现实中诞生。 不需要任何理由,只因为那个人是加利克顿。 哪怕他只是复制品也一样。 许久以后,理查德自言自语般用低沉嘶哑的声音说道:“赶紧成长吧,我很快就会找到你的。” “如果你承担得起那个名字,我就允许你活下去。” “如果你不仅是个假货,还是个废物,那我会亲手杀了你。” “我绝不允许,有人玷污那个名字,绝对。” …………………………………… …………………………………… 传送阵的白色光芒退去,映入南宫拓眼帘的,却并不是诺娃的法师塔,也不是自己的家。 一片很是荒凉的空地,连稀疏的杂草都显得萎靡不振。 南宫拓疑惑的看向诺娃,然后就看见后者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不会连你今天是要做什么都忘了吧?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健忘吗?” 南宫拓的脑海里顿时涌上了一段回忆,就在不久前,他从昏迷中醒来,然后就看到八个元素生物围在他的身边,跟观赏珍稀物种似的。 见他醒了过来,火开口说道:“你居然还活着……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南宫拓忍着浑身的酸痛感爬了起来,勉强活动了一下身体后说道:“还好。” 他已经感受到了自己胸口深处的元素纹章,就好像自己的心脏上多了一层盔甲一样。 这种异样的感觉他早已经体会过一次,所以也没有在意。 火接着说道:“那就好,现在事也弄完了,你直接走吧,我们这也没什么可以招待人类的东西。” 南宫拓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也没有多想,向它们表达感谢以后就直接离开了这间大到有些离谱的温室。 一路上很顺利,南宫拓穿过大门,回到了理查德的房间。 然后他就突然多出了一段记忆。 此后的事暂且不提,南宫拓此行的任务,确实是“顺利”的完成了,除了中途睡了一觉以外,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完整的元素纹章,此刻就在他的身体里。 诺娃看着他说道:“别傻站着了,随便做点什么,我记录一下数据,回头再给你做个体检,没问题的话,我再给你准备新的战技,或者你想学几个新的魔法也行。” 诺娃正说着话时,南宫拓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 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屏障穿过了他的身体,然后笼罩了这片荒地。 南宫拓试着移动手臂,四周的空气则宛如一缕缕轻柔的丝线掠过了他的身体。 ‘空间系魔法-迟滞领域。’ 原本用于限制敌人行动的魔法,在诺娃细致入微的控制之下,领域对于人的限制被极大的降低了,以至于不细心去感受的话都发现不了领域的存在。 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诺娃则可以通过对领域的感知,在不用到额外工具的情况下直接测量出南宫拓的各项数据,十分方便,并且异常精准。 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不外如是。 南宫拓也没有拖延,直接迈出了几步,走到了诺娃与南宫白身前。 他没有对诺娃的付出说什么感谢的话,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忘了,而诺娃同样没有在意这一点,一切是自然而然的。 面对着眼前的荒地,南宫拓体内的魔力再次开始奔腾,而那枚复杂到了极致的元素纹章,同样给予了南宫拓坚定的回应。 掌控力量的感受,从来都是如此令人着迷。 南宫拓也没有着急出手,而是细细的体会着元素纹章的变化,感受自己的魔力在其中流淌,转化,最后完成质变。 在这个过程里,火属性的那部分运转的最为丝滑稳定,而其它的部分,则只能说是可以完成转化,效率上完全赶不上火属性纹章。 这也是很自然的事,任何事都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南宫拓也从不奢望一步登天。 就在他思考要使用什么来测试自己的新能力时,某些久远的记忆突然再次活跃了起来。 南宫拓眼睛一亮,脸上多了几分兴奋。 然后他一步踏前,双手扣在胸前摆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手势。 “水遁-大坝谁修哈!!!” 水属性的魔力在他的控制之下喷涌而出,转瞬间化为一道巨浪狠狠拍在了眼前的大地之上。 一时间水花四溅,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寒气,汹涌的潮水硬是在地面之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下一刻,南宫拓直接转换魔力属性,右手竖起双指立在嘴唇前方。 “火遁-豪火灭却!!!” 炽烈的火焰从他口中吐出,然后瞬间扩张蔓延成了一片惊人的火海,瞬间席卷了面前的一切事物,将一切蒸发殆尽。 “土遁-土流壁!” “风遁-螺旋手里剑!” “雷遁-麒麟!” ……………………………… 南宫拓玩的不亦乐乎,凭着自己对于魔力的控制,一个个模拟那些本来只存在于他脑海里的炫酷能力。 其中有些看起来像模像样,有些则只能模仿出一个大概。 而诺娃一边在随身的笔记本上写下各种数据,一边对着南宫白问道:“白,你爸爸经常这样吗?” 南宫白一脸认真的想了想后回答道:“爸爸有时候会说些听不懂的话,但他平时不会这样的。” 诺娃有些担忧的看向南宫拓,嘀咕道:“这孩子,不会脑袋被弄坏了吧?” 片刻以后,过了个瘾的南宫拓回过头看向诺娃说道:“这样行了吗?” 诺娃看了眼手上写满了各种数据的笔记本,然后点点头说道:“可以了。” 南宫拓平复了自己的气息,有颇些期待的看向诺娃问道:“院长,你觉得刚才那些忍……咳,那些魔法怎么样?” 诺娃脸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我就不问你从哪学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但是很显然,这些东西没用。” 南宫拓脸色一僵,诺娃则继续输出:“以魔法的角度来看,你刚才的那些招数既没有完整的咒语调动魔力,也没有使用完整的魔法术式来进行魔法的构建。” “坦白的说,那只是你单纯用魔力模拟出来的各种景象而已,和街头的烟花戏法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从战技的角度来看的话……算了,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有体会才对。” 南宫拓只能无奈的笑了笑,因为他明白,这几招作为战技也同样不合格。 攻击太散,根本没有实用性。 只能说隔行如隔山,南宫拓明知这几招作为战技很不合格,却还认为这几招有转化为魔法的可能性,根本原因就是他对魔法师的认知还是存在错误的地方。 现在,南宫拓不得不承认,异世界也是讲逻辑的地方,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在这里实现的,更不会随随便便就捡到逆天的外挂。 诺娃院长,只用了几句话就终结了南宫拓的火影梦。 恐怖如斯。 第216章 清理 在很久以前,在智慧生命第一次接触到魔力这种奇迹般的力量之时,对它的运用自然是粗糙的,低效率的。 直接用魔力模拟出各种实际存在的事物来进行攻击,不仅杀伤力有限,而且消耗很大。 这种古早的魔法早已被时代淘汰,时至今日,甚至都不能称之为魔法,而是“戏法”,或者说是“魔术”。 为何使用魔法会有咒语,为何绘制魔法阵需要用到复杂的咒文来构筑术式?当然是因为必须要这么做。 完整的咒语和术式为魔法以及魔法阵提供了固定的模版,同时为其附加了增益效果,通俗来说,就是在施法的同时,也完成了施加了效果放大,穿透力增强,凝聚力增强等过程。 咒语精简,咒文结构优化,施法消耗降低,威力增强等各个方面,全都是深厚的学问,凝聚着无数魔法师的心血成就。 至于发展到现在的成果,例如帝国魔法师们使用的高级魔法,其实放在以前都可以比肩一些禁咒或是奥义了。 这就是文明的发展和进步,古人们总有自己独特的难以复制的成就,但现代人同样也有,并且更多。 所以诺娃才会表示南宫拓的“魔法”是在胡闹,上述这些事南宫拓并不是不知道,但也仅仅是知道而已,一时兴奋就全给忘了。 而在诺娃给他泼了盆冷水以后,南宫拓也醒悟了过来。 穿越者并不高贵,他脑子里那些想法,其实大多数都没什么卵用,就比如刚才那些看起来很炫酷的“忍术”,其实在这个世界都能找到平替,还不止一种。 并且说到底,南宫拓不是魔法师,他用于学习魔法的精力是很有限的,那些花哨艳丽的魔法,本来就和他关系不大。 所以这件事,也只是他生活中的一个插曲而已。 或许很久以后,他会有足够的精力和能力将那些想法变成现实,用来慰藉思乡之情。 但并不是现在。 诺娃合起笔记本,然后抱起了南宫白说道:“好了,回家吧,我们可以饿着,白可不行呢。” 南宫白拍了拍肚子,看着南宫拓说道:“肚子饿了。” 南宫拓顺势收敛气息,走到二人身旁,笑着说道:“回去吧。” 此事终了。 与此同时,理查德的房间。 一扇大门从虚无之中缓缓浮现,一根根粗大的锁链缠绕在门上,锁链的另一端则没入了虚空之中,不知连接着何处。 下一刻,一根淡金色的丝线从大门的缝隙之中钻了出来,向着某个方向蔓延而去。 如果把视线抬高的话就会发现,这根淡金色的丝线指向的方向,正是南宫拓所在的地方。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根丝线本身其实接近于半透明,似有似无,偶尔与那些锁链发生了接触,丝线也只会直接与锁链重合在一起。 就好像这根丝线其实并不存在一般。 没过多久,原本淡金色的丝线逐渐被染成黑色,宛如被墨水浸润了一样,看上去也变粗了几分。 而后这根丝线忽然断裂,向着远方蔓延出去的那部分丝线没有了根基,转眼间就消失不见,而剩下的部分,就只有被染黑的部分。 黑色的丝线逐渐伸展,宛如一条纤细的毒蛇在那些锁链上游动,一圈又一圈,渐渐编织成网。 随着网的成型,这扇大门看上去已经模样大变,一层层黑色的蛛网将它笼罩,不祥与邪异的气息开始产生。 下一刻,以那根穿过了大门的丝线为引子,炽白色的电弧沿着这张网扩散,瞬间爆发出一阵极为明亮的光芒,一簇簇火星四散飞舞。 在恐怖的电压下,锁链之上亮起了一行行细密的金色咒文,被锁链紧紧缠住的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转眼间电光退去,然后仅仅过了几秒,一阵更为猛烈的电击在黑色的网里扩散,暴躁至极的电弧在锁链之间跳动,将那些用于稳固封印的咒文一个个击碎。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叮叮叮”的几声脆响,那些粗大的锁链一根根崩断,大门之上再也没有任何额外的东西。 电弧消散,黑网破碎。 令人窒息的平静持续了几息后,那扇大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却没有任何东西跑出来。 片刻后,一只形似野狗,下颚发达的能够直接嚼碎人的头骨的可怕生物被丢了出来。 它极其不安的环顾四周,下意识的想要跑回去,却被门里的不知名存在吓得呜咽一声,不得不继续待在门外。 但仅仅只过了两秒钟,它的神态就由恐惧转为了兴奋,腥臭的口水从它口中流出,一根根血丝爬满了它的双眼。 凶暴与嗜血的本能开始回归。 它闻到了陌生的人类的气味,这也就意味着,它找到了食物。 只见它仰天长嚎,刺耳的吼声回荡在四周,然后一只又一只和它相差不多的生物从门中冲了出来,在它的带领之下,向着某个方向狂奔而去。 在它们离开后,仿佛海胆一般的浑身布满金色尖刺的生物,聚散不定的仿佛烟雾般的生物,还有双脚站立,没有手臂,却生有十几根触手的生物相继踏出大门。 出现在它们面前的,是一片荒凉的空地,远方,人类城市那高大的城墙隐约可见。 它们全都躁动了起来,不仅是因为它们获得了久违的自由,更是因为它们马上就可以对人类展开复仇。 实验室内的环境近乎于凝滞,对于那些智慧程度不高,整日浑浑噩噩的实验品来说,时间便近乎停滞。 但是对于它们这些智慧程度很高,且对于魔力极度敏感的生物来说,过往的生活便宛如地狱一般。 即使眼前的世界未曾改变,魔力的波动也依旧会告诉它们时光的流动从未停止。 这种割裂的感觉无异于酷刑,一直折磨着它们的精神。 就在它们迫不及待想要冲进远处的城池里大开杀戒的时候,原本早已消失在了视线之中的狂噬兽群突然出现在了它们的面前。 两方对视,气氛忽然变的微妙了起来。 狂噬兽们互相看了看,然后继续向着人类城池的方向开始奔跑,它们眼里现在只有食物。 而另外三只强大的魔兽显然没有这么单纯,它们互相对视了一下,便极为默契各自找了一个方向离去。 金色海胆极速飞行,远看宛如流光一般,烟雾状生物则转眼消失,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贴着地面移动。 而长着很多触手的生物则直接化作球状闪电移动,速度同样快的惊人。 然后没过多久,狂噬兽群,三只魔兽在大门前重新汇合。 执着的兽群没有停留多久,继续踏上了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三只魔兽却没有它们那么单纯。 它们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存在。 炽白色的电弧炸裂,直接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大坑,长着很多触手的生物依旧不解气,继续用电弧撕裂着无辜的大地。 另外两只魔兽显然是知道它的暴脾气,早就躲得远远的,避免了成为沙包的结局。 眼下的情况,这两只魔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金色海胆试着放出了那根指向南宫拓的丝线,丝线却在半空中乱转,差点把自己打成了死结。 这场闹剧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理查德的心情并不好。 放在平时,它会和这几个家伙好好玩玩,但现在的它,很快就失去了兴趣,选择了直接现身。 身形庞大的恶魔从天而降,砸在了三只魔兽身前。 理查德缓缓活动着肩膀,一声又一声爆响从它的体内扩散。 它低声说道:“命运之石,黑暗侵袭者,雷暴兽,然后还有一群傻狗……呵,那些真正的老家伙倒是挺谨慎的。” 随即它看向眼前的三只魔兽,继续说道:“虽然你们只是群探路的,但既然踏出了那道门,你们的结果就只有一个。” 下一刻,刺目的光芒毫无征兆的爆发,汹涌的雷霆宛如潮水般将他的身体淹没,一根根水桶粗的电弧在四周的地面上拖行,所过之处一片焦黑。 “吼!!!” 理查德仰天长啸,恶魔一族天生的火焰爆发,将层层的电弧碾碎,它脚下的地面转眼间化作岩浆,刺鼻的硫磺与硝烟的味道开始蔓延。 这时,黑暗侵袭者与命运之石融为一体,无数漆黑的丝线宛如泼天箭雨朝着理查德倾泄而下。 一瞬之间,理查德的身影再次消失,大地之上多出了一片纯黑色的森林,森林扎根的地面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转化成了腐坏土壤,一缕缕黑色烟气开始蔓延。 只是这黑森林成型还不到一秒,就被暴怒的恶魔撕了个粉碎,浑身燃烧着恶魔之炎的理查德脚踩岩浆,向着三只魔兽发起了冲锋。 就在这时,狂噬兽群再次出现在原地,它们没有丝毫的犹豫,在战斗本能的驱使下四散而开,对理查德展开了围猎。 电弧奔涌,岩浆飞溅,各种各样的咆哮声响彻天际。 理查德健硕的身躯染上了血迹,但同时一个又一个躯体被他扯成了两半,然后直接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其实,理查德擅长的并不是肉搏,从魔兽们遇到的情况也可以看出来,它的能力其实是与空间有关的。 也正因如此,它才会在圣龙学院里留下一个又一个传闻,用一个又一个小空间来打发时间。 但并不擅长,也要看和谁比,拥有着恶魔之躯的理查德,即使偶尔想要发泄一下情绪,它的怒火,也不是谁都能够承受的。 战斗很激烈,平息的也很快。 理查德从一个焦黑的仿佛被陨石砸过的大坑之中爬了起来,咳出了几口黑灰。 它的身体同样满是烧焦的痕迹,但随着它的动作,一块块死皮随之脱落,露出了全新的厚实的皮肤。 恶魔的身体,自然是强悍的。 即便是一只接近五阶的,加上种族天赋足以和人类大统领过招的雷暴兽临终前的决死自爆,也没有真正的伤到他。 理查德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随手扯掉了自己肩膀上的焦黑的兽头。 那是唯一的一只真正伤到了理查德的狂噬兽,即使被理查德扭断了脖子,它的嘴也依旧死死咬着理查德,直到现在理查德才腾出手来处理它。 锋利的长牙硬生生刺进了理查德堪比岩石的肌肉,留下了两排让人不寒而栗的孔洞,但对于理查德来说,依旧只是轻伤而已。 也不见理查德有什么额外的动作,周围散落的那些还有价值的素材,或者说魔兽尸体的碎块就漂浮了起来,然后被它塞进了空间裂隙里。 雷暴兽的触须,狂噬兽的长牙,命运之石的碎块,黑暗侵袭者的核心,以及其它零零碎碎的物件,都被它收走。 这种十分方便的空间系魔法,诺娃也会,外人是羡慕不来的。 严格来说,加利克顿已死,所以实验室的所有者,其实是理查德,只是理查德并没想过独占。 一方面那些实验品对它来说没啥用,另一方面,它也很乐意给加利克顿的后辈,那些优秀的圣龙学院学生们提供一点助力。 这些高级的魔兽素材,可都是好东西,就比如雷暴兽的触须,就可以增加对于雷元素的亲和力,对所有雷属性魔力超凡者都有很大的吸引力。 而那座实验室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甚至理查德都不需要亲自动手,自动运转的实验室就会将那些素材送到它的仓库里。 至于这些素材具体送谁,自然是送给那些通过了他准备的“小游戏”的学生们。 有好处拿,那些经历过的学生才会尽心尽力为它做宣传嘛,不然过了这么久,那么多传闻,估计不是失传,就是失真的不成样子了。 理查德收好东西,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然后再次重组。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拳拳到肉的干了一架以后,理查德烦闷又纠结的心情显然好了不少,那些烦心的事也被它丢在了一旁。 这时它才想起,还有三个小家伙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理查德随手召唤出一片光幕,几秒后,它的表情逐渐失控。 “这游戏是这么玩的吗?!” 第217章 诞生 就在在理查德处理那些逃出实验室的魔兽时,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正发生着一件传出去足以震惊所有人的事件。 帝国东线战场,交界地以外笼罩在迷雾之中的地域。 这里早已没有人类的痕迹,致命的瘴气弥漫在腐坏的大地之上,无穷无尽的暗兽游荡在每一个角落。 然后某一刻,一扇银白色得金属大门浮现在了半空之中,随着门把手被拧开,这条已经尘封了数百年的秘密道路,再次与外界相连。 一根根粗壮的满是荆棘的藤蔓越过了门槛,落在地面以后互相交缠,最后竟是勉强拼出了一个人形。 如果南宫拓在这里的话就可以认出来,这一团诡异的藤蔓,正是实验室里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拟态魔藤。 下一刻,这一团藤蔓之中,传出了人类的语言。 “虽然当初只是出于好奇随便尝试了一下,没想到今天还真的用上了……命运,还真是不可琢磨。” 原本发音还有些模糊的藤蔓随着自言自语,声音迅速变的清晰了起来,并且褪去了植物的外表。 只见一根根藤蔓之间的缝隙迅速消失不见,彼此融合为一体,并且表皮也有了人类皮肤的质感,一个完整的人类躯体迅速成型。 “这还真是独特的能力,明明只是吸收了我本体的一部分血液和组织样本,却几乎完美的复原了我身体除魔力以外的所有细节。” 人类抬头环顾四周,笑了起来:“虽然人格乃至身体全都是假货,但是,我加利克顿终究是又回来了。” 没错,眼前这个“人类”,正是脱离了深境以后,占据了拟态魔藤身体的加利克顿。 很久以前,他曾经将自己的一部分血肉喂给了拟态魔藤,以此测试拟态魔藤的模拟极限,以及其是否能因此产生更加完整的自我意识。 当时,这项测试并没有取得什么有价值的成果。 虽然拟态魔藤的拟态天赋确实是强大了很多,并且个性也恶劣了不少,但除此以外,就没有额外的变化了。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在数百年以后,加利克顿当初的无心之举,竟是给现在的自己留下了一处容身之所。 一副还算不错的躯体。 命运总是变化无常,但不可否认的是,它确实会更加钟情于某些人。 但……代价是什么? 加利克顿刚刚完成的身体毫无征兆的忽然爆开,一根根藤蔓狂乱的挥舞着,然后膨胀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你不是加利克顿!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 “我就是加利克顿!!!”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你不是!我们都不是!” “不对,不对,不对!我是谁?我想不起来了,谁知道我是谁吗?我到底是谁啊!” “哈哈哈哈哈,我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我自由啦!!!” “这里是哪?你们是谁?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 群魔乱舞。 正如在深境之中他告诉南宫拓的,深境原本并不是空无一物的,至少他所在的那一层深境在他诞生之时,并不只有他一个。 那些家伙并没有消失,而是活在他的脑子里。 每一根藤蔓都化作了人形或是别的形状,拼命的想要从加利克顿的身体之中逃离。 他们有的癫狂,有的惊恐,有的疑惑,但无一例外都在大吼大叫,都在拼命的挣扎。 “都给我……闭嘴!!!!!” 加利克顿的咆哮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声音,一根根接近原本接近失控的藤条眨眼间被他收回了体内。 于是转眼之间,他再次重构了自己的身体,恢复了人类的外表。 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声音就消失了,实际上,那些声音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 加利克顿剧烈的喘息着,即使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脑,他也依旧能够感受到那撕裂般的剧痛。 就在这时,一声声象征着不祥的低吼声在他周围响起。 加利克顿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早已被数不清的暗兽重重包围,而他的身后,那扇作为紧急避险时使用的密道早已关闭,消失不见了。 谁又能够想到一个半神会落魄到这种地步,连逃生通道都好死不死的随机定位到了这种地方。 他的身体和意识都极其不稳定,魔力储备也称不上充足,并且失去了唯一的退路,而周围则是无穷无尽的敌人。 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 然而即使面对这样的绝境,加利克顿的脸上也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和绝望。 他缓缓的挺直了自己的脊背,面对漫山遍野的敌人,他咧起嘴角一字一句的说道:“废物们,我会让你们知道的。” “为什么从我醒过来的那一刻起,这具身体的名字就只能是加利克顿。” “好好感受吧,我的意志,神的意志!”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吼!!!” 暗兽的咆哮响彻天际,宛如潮水般转眼间将加利克顿的身影彻底淹没不见。 这场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但胜利者,其实从始至终都注定了只会是那一个人。 曾经的他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绝世强者,这一次,世界也依旧以鲜血和咆哮迎接他的新生。 远方的战斗无人知晓,在暂且和平的今日,南宫拓的生活依旧维持着自身的轨迹。 他出门时是上午,回到家时,太阳已经西斜了。 这一次花费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更久一些。 好在终究是一切顺利。 南宫拓到家后不久,西娅以及她的两个同伴也是一脸兴奋的回到了南宫家。 南宫拓顺势邀请埃莉诺以及娜菲留下来吃晚饭,在西娅的挽留下,两人并没有犹豫多久并答应了下来。 三人围在客厅之中,兴致勃勃的讨论着今天的经历。 娜菲:“那个石像胆子是真小,随便吓一吓就不敢为难我们了哈哈哈。” 埃莉诺:“它说的也很有道理啊,一个月就几百块钱,玩什么命啊,不过,它一个石像也需要工资吗?它怎么花啊?” 西娅:“不用在意这些细节了啊,我们都已经出来了,而且大家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南宫拓:“看来你们今天是去参加了理查德先生的恶魔游戏了,确实,理查德先生对参与游戏的人向来是很大方的。” 三个女生定定的看着他,南宫拓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没有摸到什么异物。 “理查德先生是谁?”三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南宫白举起手回答道:“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吓人,但其实很温和的恶魔大叔,我今天在大叔那里看到你们了哦。” “啊?” 三人就连课上一起朗读文章时都没有现在这么整齐。 南宫拓刚想说话,就收到了厨房里小黑给自己传递的消息,于是他看向三个女孩,微笑着说道:“先吃饭吧,你们应该也饿了才对。” 于是众人很快围坐在了餐桌旁,而小黑正有条不紊的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食物摆放在餐桌之上,它甚至还贴心的专门给娜菲和埃莉诺准备了刀叉。 南宫拓则是走进了厨房,尝了一下排骨汤的味道以后,又往汤锅中撒了些盐,此外还有其他的香料作为点缀。 等他做完这一切后,小黑直接端起汤锅就走,毕竟它也不怕烫手。 南宫拓回到餐桌坐下后,看着迫不及待的几人,笑着说道:“别客气了,都已经饿了不是吗?” 众人立马开动,南宫拓则是一边吃饭,一边给南宫白夹菜。 娜菲这时忍不住扯了扯西娅的衣角问道:“你手上拿的,为什么是两根木棍啊?” 西娅解释道:“这个,是南宫故乡的餐具,虽然一开始很不习惯,但顺手了以后,还挺方便的呢。” 埃莉诺这时看向南宫拓,有些局促的问道:“那个,南宫先生,请问那位理查德先生,究竟是什么人啊?我真的很好奇。” 南宫拓回答道:“叫我南宫就行,至于理查德先生嘛,你们对初代院长的事情了解多少?” 在晚餐的和谐气氛之中,南宫拓向几人解释了理查德的来历,以及它那有些恶趣味的娱乐活动。 “……总之,虽然有些捉弄人,但它也确实是在为你们提供帮助,所以就不要在意了。”南宫拓说完,又喝了一口鲜甜的肉汤。 “这样的话,南宫,你应该也被理查德捉弄过吧?你遇到的是什么样的情况呢?”西娅好奇的问道。 南宫拓摆了摆手,回答道:“除了刚入学那段时间,其实我大部分时候都不在学院,硬要说的的话,应该是诺娃院长有一天硬把我给丢进去了。” 南宫拓开始回忆,浑然没有注意到三人的眼神略有变化。 “我还记得她当时说什么‘既然当了学生就要有个学生的样子’,把我扔进了不知道哪个夹缝里,害我在里面转了半天。” 南宫白这时问道:“那爸爸你是怎么做的呢?是像西娅姐姐她们一样玩游戏嘛?” 南宫拓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没有,那里好像是个鬼屋来着,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出去,就转了好几圈把所有的幽灵都抓了起来,然后理查德就把我丢出来了。” 埃莉诺看着南宫拓,在心里想道:“这个人,好像和院长很熟悉?而且听起来他的实力不弱的样子,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呢?” 西娅则是有些无语的看着南宫拓,以她对南宫拓的了解,对方的后半句话明显是有些心虚。 说到底南宫拓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被直接赶出来,西娅觉得肯定不是只把幽灵们都抓起来了这么简单。 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边随意的聊着天,无论是南宫拓还是在场的其他人,都感觉自己的神经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吃过晚餐,埃莉诺和娜菲在客厅待了一会后起身告别,南宫拓和西娅将她们送到门口,告诉她们可以常来玩。 二人走远以后,南宫拓和西娅便回了屋。 南宫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西娅陪着南宫白画画,南宫拓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书。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南宫白开始打起了哈欠。 于是一番睡前的打理过后,南宫白躺进了她的被窝里,不久便安稳的进入了梦乡。 而南宫拓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西娅遭遇的情况,诺娃已经告诉过他了,南宫拓现在想起来,仍旧有些后怕。 显然,南宫拓或许是个合格的战士,但绝不是个称职的老师,经验的欠缺使他险些酿下大错。 他能做到的事,并不代表别人也能做到,这无关于努力,而是天生就存在的人与人之间的区别。 这也不是什么高贵与低贱,而是擅长的东西有所不同而已。 自顾自的觉得别人也能和自己一样,忽视了现实情况的差异,就是彻头彻尾的傲慢。 有些人,会在犯下错误后依旧不思悔改,依旧固执的认为自己没有错,不肯坦然的面对。 但南宫拓没有这样,他选择了直接给西娅道歉。 在西娅的房间里,南宫拓诚恳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向西娅表达自己的歉意。 南宫拓是认真的,因为他的疏忽,确实已经伤害到了别人,这是事实。 西娅在听完南宫拓真心实意的道歉以后,笑着说道:“你的歉意我知道了,不过,要我接受你的道歉的话,我还有个要求,想让你听一听。” “是什么?我会尽量去做的。”南宫拓回答道。 西娅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以后,对于我,要更加在意,更加用心,可以吗?” 南宫拓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的余光看向西娅的侧脸,注意到了那泛红的耳尖。 他强装着镇定回答道:“修行的事,我会的。” 西娅有些懊恼,但她侧过脸时,看到的是南宫拓有些躲闪的眼神。 有些事其实本就不用说的那么明白。 于是西娅笑着说道:“那就……拜托你了,老师。” 南宫拓点了点头,转身告辞,还不忘关上了房门。 他猛的深吸了几口气,才发现自己手心竟是已经出了不少的汗。 西娅不同于往常的表现,对于南宫拓来说,确实是很有杀伤力,他本想顺路给西娅检查一下身体损伤情况的,但现在他果断的放弃了。 谁知道他会做些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确定。 与此同时,房间里面,西娅已经扑倒在了床上,因为害羞和兴奋滚来滚去。 刚才的行为,她自己当然做不出来的,但架不住她还有两个好闺蜜不是。 总之,虽然两个人都还没有做好准备,但不可否认的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远。 第218章 新的开始 在这片远离人类疆域的生灵禁绝之地,一场惨烈而诡异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在一大片由暗兽尸体逸散的雾气构成的浓雾之中,最后一批凶恶无畏的暗兽蜂拥着冲向战场的中心。 但是还没有等张着血盆大口的暗兽们看到敌人的真容,一根根粗壮的布满荆棘的藤蔓便破土而出,将其死死缠住。 暗兽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在被藤蔓缠住的瞬间便开始疯狂挣扎,火焰,冰霜,雷电等各色的光芒闪烁不休。 有些藤蔓会被直接摧毁,另一些则会在遭受反击之后突然变得灵活起来,藤蔓表面隐约可以看见一张扭曲的面孔。 许多较为弱小的暗兽直接倒在了这里,被藤蔓缠成了粽子,另一部分被有了神志的藤蔓纠缠住,最后只剩下那些较为强大的个体可以继续前进。 出现在它们面前的是一道角度逐渐上扬的“土坡”。 构成“土坡”的,是它们的同伴。 愈发深沉的雾气之中,一个个身影悄然浮现,一道道或是冷漠,或是狂躁,或是嗜血的目光透过雾气,安静的看着这些闯入者。 为什么说这些暗兽是最后一批呢? 因为方圆几里内能察觉到这里的异常的所有暗兽族群,都在这里了。 除了它们这些还能站着的,其余的全在它们脚下。 总数接近十万的暗兽群,哪怕其中大多数都只能在正面战场上充当炮灰的角色,那也是活生生的凶兽。 就算是排着队让人杀,也足以让人杀到手软。 而那个意外出现在这里的男人,一个人,从昨天到今天,硬生生的将它们几乎杀绝了。 这期间不是没有高等级的暗兽从别的地方赶到战场,但无一例外的,只要它们踏入那片浓雾一步,就再也没有走出来过。 那些可都是盘踞一方的兽群统领,是在冲击人类城池时可以造成巨大伤亡的绝对主力。 但它们都死了,死的悄无声息。 现在还站在这里的,其实是最后的一点残兵。 这片地域,已经短暂的被清空了。 还站着的暗兽可不会想这么多,它们仅有的一点智慧让它们稍稍迟滞的一下后,便向着那些人影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同一刻,那些“人”也动了。 第一个冲出浓雾的是一个浑身肌肉爆炸的大汉,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木质的纹路,身体却以一种和他的体型并不相称的速度掠过空地。 他的手中甚至还拖着一把不知从哪只暗兽身上拔下来的足有他一人高的形似巨斧的骨刃,骨刃刃口泛着浓重的血色。 人拖着骨刃,冲锋,跃起,下劈,几个简单的动作却快到了极致,凶狠的同时又充满了对自身的精准控制,一道寒光无声的掠过,他身后的几头暗兽当即扑倒在地,生机断绝。 与此同时,暗兽群中,几道暗淡的光芒闪烁过后,又是数头暗兽倒在了地上,后脑勺上出现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圆洞。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数个身影手持各种原生态的武器,有的则直接就是徒手扑进了兽群,就好像猛虎扑进了羊群一般无情的收割着生命。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那么他们头顶上的kda数据一定会十分的耀眼。 很显然,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称得上是游刃有余,手上的力气不会多一分,更不会少一分,宛如一台台收割机器一般精准高效。 这最后的兽群数量飞快的下降着,几乎就是眨了两下眼睛的功夫,战斗就已经接近了尾声。 甚至在浓雾里,还有几个身影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动过脚步。 战斗结束的那一刻,一切的始作俑者,加利克顿脚步沉稳的走到了战场中央。 一个个身影扭过了头,雾气笼罩之中,充满了压迫力的各色瞳孔沉默着看向他,气氛凝重到空气都仿佛要停滞。 这些,都是他在深境之中无意识的吞噬掉的其他意志。 他们自身的完整程度不足以让他们的意志保持完整,况且他们在现实之中也没有加利克顿那样留有后手,所以他们注定只能和其他家伙挤在这具身体里。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会乖乖听话。 说到底,能够被深境复制部分存在的人,至少不会是弱者,更不会胆小怕事。 这样的一群人挤在一副身体里,可想而知会是种什么情况。 而加利克顿面对着那些不乏杀意的目光,平静的表情中多了些轻蔑。 他环视着众“人”,冷笑着说道:“怎么,想造反?” “没有我的认可,你们连一具完整的身体都不会有,这种情况下,你们还是看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吗?” 没人回答,但那无形的杀意却更加浓厚了。 没人喜欢自己的一切被别人掌控的感觉,这帮心高气傲的残魂同样如此。 加利克顿没有再理会他们的注视,只是随意的伸手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落下,那些环绕在他身边的身影顿时身躯爆裂,分成无数的藤蔓钻回了地下。 而那些回荡在耳边的足以令人发疯的尖叫和怒吼,被加利克顿直接无视。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在他极其硬核的一生以及现在才正式开始的第二生里,这些东西都只是无需在意的灰尘而已。 哪怕这些残魂单拎出来每一个都是厉鬼一级的也一样。 处理完满是反骨的马仔,加利克顿的目光灼热起来,抬头遥遥的看向远方。 这个世界是从何时开始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已经无从考证。 人们能确定的,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是没有暗兽的。 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创造了暗兽这种完全不合常理的生物,亦或是将其从别的地方带来了这个世界呢? 这个未解的谜题,作为加利克顿全新人生的第一个课题,似乎还算不错。 于是,名为加利克顿,年龄还差半个小时就满一天,战斗力足以团灭十万暗兽,生命形态介于生物和植物之间的某个普通的研究员踏出了探索世界的第一步。 在他的身后,无数藤蔓蠕动着,将那堆成山一样的富含魔力的暗兽残躯硬生生拖进了地底深处。 若是从远处仔细看就会发现,随着加利克顿的前进,他身后偌大一片土地都在轻微的鼓起又沉陷。 就好像在地下深处,某种不知名的巨兽正跟着加利克顿的脚步在移动着自己的身体。 拟态魔藤这个物种,本就以生命力强悍,生长速度惊人作为特长。 在这种情况下,用接近十万具暗兽的残躯作为肥料,加利克顿脚下的地面里现在究竟酝酿着一个怎样的怪物,没有人知道。 和那具可以用不可名状来形容的本体比起来,加利克顿现在用于在外行走的躯体,确确实实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而已。 他的诞生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或许也只是多了一个比较独特的生命而已。 但狂风起于青萍之末,海啸源于蝴蝶振翅,人与人的命运究竟会走向何方,又有谁说得清呢? 在加利克顿想着远离人类疆域的防线踏出自己的脚步,探索那不知有多少年未曾再有人类踏足的未知疆域之时,南宫拓的生活,依旧有着自己的轨迹。 清晨的山谷之中,哗哗作响的水流和略带寒意的空气共同构成了一幅清冷的画卷,但转眼间,持剑的人影就打破了这份宁静。 南宫拓,以及经过了南宫拓调理身体后的西娅,各自拿着一柄厚实沉重的木剑,激烈的交锋着。 两人身上的魔力气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木剑交错之间爆发出来的气势却不曾减弱分毫。 西娅师承家中的高级侍卫,虽然没有学过很多高深的技法,但基础打得很牢,剑技朴实无华却异常的实用。 而在经过圣龙学院的老师教导过后,更是让她的细节做的更加完美,单论技法,其实她已经算是很优秀的剑士了。 而南宫拓的剑法,更是贯彻了“快,准,狠”的理念,在一场场厮杀中锤炼而出,招招致命。 两人交手,便如同针尖对麦芒,一招一式毫无花哨,直白而致命,木剑之间的碰撞声宛如雨点般细密,剑影闪烁不休。 南宫拓其实不是什么合格的老师,此前的粗心大意暂且不提,在真正的教人这一方面,他同样没什么特别的手段。 这不仅是因为他缺少经验,同样也因为亚伦以及后续的其他老师在教导他时,方法都是如同现在一样的简单粗暴。 战斗,就是最好的老师。 想的再多,学的再多,终究都要经过实践让身体去牢牢的记住。 唯一的一个相对合格的老师诺娃,却偏偏在战技上教不了他什么。 所以可以说,南宫拓现在的技巧有多熟练,曾经挨过的揍就有多狠。 面对拼尽全力与自己周旋的西娅,南宫拓的心里闪过些许念头,随即心念一动,身体便很自然的做出了一个回避的动作。 西娅趁机强攻,却被南宫拓早有预料一般稳稳招架,然后被接下来的两剑逼得连连后退。 看似普通的一次交锋,西娅却猛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刚刚近乎本能的一次追击,让她打乱了自己的呼吸节奏,而这个细微的破绽,被南宫拓紧紧的把握住,一连串的进攻,让西娅根本无暇去调整自己的呼吸。 如此的结果便是,南宫拓步步紧逼,西娅的呼吸节奏彻底乱套,喘着粗气被南宫拓打飞了木剑。 原本看上去还能坚持一段时间的西娅,在短短几秒间,便彻底落败。 只见西娅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脸颊红扑扑的,汗水打湿了身上的衣服,显露出青春气息洋溢的身体曲线。 她没有急着休息,而是第一时间找回了自己的剑,再回到了南宫拓的身前。 后者笑着招呼她坐下。 南宫拓想了一下,说到:“真正的战斗里,思考的时间,是很短的,只有真正适应了这种节奏的人,才能做到游刃有余。” “但以你现在的能力,在战斗激烈的时候,其实更多依赖的是自己的直觉还有肌肉记忆,这是很正常的事,你也不用感到焦虑。”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只要坚持下去,你就会变得更加强大的。” 西娅认真的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木剑。 那是特制的木剑,单论重量甚至不输于同体积的钢铁,开锋以后完全可以当做正规武器来使用。 而每天挥舞着这样的剑,在汗水和酸痛的积累下一点点的变强,就是武院学生们的日常。 南宫拓这时又问道:“你们现在应该已经接触到了‘气息控制’的方法才对,怎么?掌握不好吗?” 西娅罕见的露出了几分不自信的神色,回答道:“老师讲的很清楚,但我……我总是找不准那种感觉……” 南宫拓了然。 在他刚刚接触到魔力这种神奇的力量时,根据前世的某些遗留,他自然就想到了这种力量应该有某种特殊的训练方式才对。 后面的一段时间里他却发现,这种源于自身,随心而动的力量从来都只有消耗后自然的补充,而不存在主动的吸收转化方式。 他确实可以强行吸收一部分周围的魔力,但那些魔力不会在他的身体里多待哪怕一秒。 说到底,人体是如何将自然界的魔力转化成自身的魔力的他都弄不明白,更别提主动控制这个过程了。 后来进入了学院他才知道,魔力这种力量,放在生物身上,只能通过消耗再转化这个过程一点点增长,没有任何取巧的方法。 哪怕是所谓的“极道流”,也不过是通过别的方式增加身体的承受上限,从而让累积的过程变的容易一些而已。 修行者们能做的,其实是加快魔力的消耗速度。 而这,就是南宫拓所说的“气息控制”。 通过调整自身的呼吸频率和魔力的鼓动频率,让魔力如波浪般冲刷自己的身体,强化肉体,增加对魔力的控制力和亲和力。 这个过程不会直接提高自身魔力的上限,但却可以通过加快魔力循环的周期,从而变相的达到这一目的。 这和南宫拓前世记忆之中的那些“功法”确实有些相似,但并没有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而是一种很直观的,通过无数人的实践经验总结出来的一种方法。 魔法师们的冥想,控制魔力形成“河流”,凝结魔核,其实同样是在加快循环,只是方向与超凡战士们不一样而已。 “气息控制”的完全体,就是将魔力的鼓动与自身的呼吸完美结合,变成自身的本能。 每一次呼吸,身体之中都会掀起一阵魔力的潮汐,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南宫拓在是在一年以前才堪堪做到了这一步。 这一步,他迈了整整五年。 这一步没有任何取巧的办法,只有日积月累的一次又一次对身体的控制和锻炼,让那无形的能量,真正的与自己达成完美的共鸣, 以南宫拓的感受来说,那一刻,他宛如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