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农家小喜宝我把全家旺翻了!》 第1章 既然排行小七,不如就叫七喜吧? 七月的槐花村,天气闷热的不像话。 明明才鸡鸣时分,可东边的太阳,已然散发出了炽热的光芒。 村口的老宋家,除了六个臭小子还在呼呼大睡,其他人都起来忙碌了。 起了个大早的宋老太太匆匆忙忙的走进了鸡舍,捡起了那可怜兮兮的三个鸡蛋,无奈的摇了摇头。 天气太热了,这鸡蛋也是一天比一天少了。 再不下雨的话,这日子怕是过不下去了。 正当宋老太太在心里感慨万千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她转身,瞧见了神色匆匆的小儿媳余莺。 宋老太太疑惑的皱起了眉头,“一大早怎么慌慌张张的?发生啥事了?” “娘!大大大……大事不好了!!!”表情急迫的余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大嫂……她……她……” 宋老太太连忙扶住了她的胳膊,急急忙忙的顺着她的后背,“你别急,慢点说!你大嫂究竟咋了?” “大嫂被……被人欺……欺负了……摔……摔了一跤……流……流了好多血……动动……动了胎气!要……要生了!” “老大媳妇才七个月的身子!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欺负她?” 听完这番话的宋老太太急的直跺脚! “是周……周家婶子……”急红了脸的余莺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热汗。 “又是周桂英那个老虔婆?”宋老太太咬牙切齿的啐了一口唾沫,语气越发的凶狠了,“要是老大媳妇出了什么三长两短,看我不弄死她!” “老四媳妇,你大嫂现在在哪儿?” “二……二嫂……扶……扶着大嫂……去……找……柴大夫了!” 余氏磕磕绊绊的说出了这句话。 宋老太太匆忙点了点头,交代老四媳妇去堂屋喝水! 她急急忙忙的回了一趟东屋,将藏在箱底多年的那株野山参取了出来,牢牢地的藏在了胸前,然后又取了二两碎银子,急急忙忙的出了门。 与此同时,村西头的柴大夫家。 老宋家的大儿媳江荷正靠在炕上,额间已经沁出了黄豆大的汗珠,面色惨白憔悴,眼见着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二弟妹……我疼……太疼了……我怕是……不行了……”脸色苍白的江荷苦笑着说道,“我……万一……” “大嫂,你别胡思乱想,好好保存体力!”老宋家二儿媳杨梅攥紧了拳头,目光坚决的说道! “疼……太疼了……”江荷痛苦的蜷缩成了一团,“二弟妹、我、我保孩子……” “大嫂!我不准你说这种丧气话!” 双目早已猩红的杨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激动地攥住了江荷的手心! “对了!菩萨不是给娘托过梦吗?大嫂!你肚子里的这个娃娃可是我们老宋家期盼已久的小女娃!” “你要相信你自己!” “你和孩子一定可以母女平安的!” 母女平安! 母女! 女儿! 想到这些的江荷目光坚毅的点了点头! 她一定可以顺利生下女儿的! 强忍着痛楚的江荷慢慢的调整着呼吸…… “柴大夫!求您一定要救我大嫂!”杨梅转身看向紧蹙眉头的大夫,着急的说道。 “这孩子才七个月,还未足月……也罢,我只能尽力一试!” “拜托您了!” * 耳边传来了阵阵嘈杂吵闹声,云婳不悦的睁开了眼睛。 四周都是涌动的水流声,这让云婳感觉有些难受。 尤其是此刻,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挤在了一处,难受的难以呼吸。 耳边再次飘来了数道声音—— “江荷!快!快含着这参片!” “娘……我……我好像不行……” “不准胡说!你一定会没事的!” “大嫂,你要相信你自己,你一定可以母女平安的!” “头!我看到孩子头了!大嫂,你再加把劲儿!” “再用点力!再加把劲儿!” “啊!” 一股强势的推背感将云婳推了出来,她难受的皱起了鼻尖儿,却发出了一阵似猫儿哼唧的哭声。 而这一道虚弱的哭声,却让在场的宋家女眷们一起红了眼眶。 “娘!真的是个小闺女!” “大嫂,恭喜你啊!母女平安!” “太好了!我们老宋家,总算是有个小闺女了!”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娘、大嫂、你们快看……外面……” 顺着杨梅手指的方向,众人都瞧见了窗外的那道霞光。 绚丽的淡紫色晚霞,温柔又强势的渲染了整片天空。 天际边,紫色的霞光,美的令人不舍得眨眼。 “娘……”九死一生的江荷低低的唤了一声,“我想看看孩子。” “娘,大嫂!她真的好漂亮啊!” “肤如凝脂肌如雪!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娃娃!” “好看……真好看……” “老大媳妇,要不你给娃儿取个名字吧?”抱着娃娃的宋老太太笑容慈祥的说道。 “取名字吗?还是等守仁哥回来了,我再和他商量商量?” “有啥可商量的?这娃是你拼了命才生出来的,你给她取个名!”宋老太太语气强势的说道,“咱们女人家辛辛苦苦的给他们男儿郎生娃,咋能连给孩子取名的权利都没有?” 江荷温柔的扬起了眉梢,然后低头看向怀里的襁褓,“要不我先给她取个小名?” “成!”宋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她在家排行小七,不如就叫七喜吧?” 被她抱在怀里的云婳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若有所思的掀开了眼皮。 “娘!大嫂!你们快看!七喜睁眼了,她好像很喜欢这个名字呢!”杨梅激动地喊了一声。 “哟,还真是!” “你们快看,七喜的眼睛好漂亮啊!像清澈的琉璃!” “七喜?宋七喜?很好听诶!” 宋老太太笑眯眯的抱起了那方红色的襁褓,乐呵呵的说道,“我们囡囡是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呀?七喜!喜宝!你就是我们老宋家的小喜宝!” “喜宝真好看,白白的!可惜就是太瘦了些……”杨梅忍不住哽咽道,“满打满算,喜宝也才七个月……好在她没事!” 宋老太太这才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媳妇,着急的追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老大媳妇为什么会早产?你们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第2章 只能看,不能抱,更不能亲! 微微蹙眉的杨梅先是看了自家大嫂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朝着宋老太太跪了下来,“娘,大嫂会早产,都怪我!” “娘!不怪二弟妹!整件事真的就是个意外!” 江荷挣扎着想要从床榻上坐起来,语气激动的解释道,“娘,是我没保护好自己!” 宋老太太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沉声问道,“老二家的,你大嫂会摔跤,是不是和周桂英有关?” “娘,您怎么知道?”跪在地上的杨梅猛然抬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宋老太太强忍着汹涌的怒气,语气沉沉的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娘……周家婶子太欺负人了!” 事已至此,杨梅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 “周家婶子仗着她家小闺女嫁给了衙门的师爷,行事越发的张狂了!”杨梅气呼呼的说道,“今儿早上,分明是大嫂先捡到那只野山鸡的!结果周家婶子伸手就想要抢走!” 这段时间,天气干旱,田地里颗粒无收。 为了贴补家用,老宋家的儿媳妇们都想着早起去后山转转,多挖点野菜回来。 毕竟家里的人口太多了。 江荷运气好,在后山山脚的芦苇荡里找到了一只野山鸡! 结果她刚把野山鸡拎起来,周桂英就冲过来抢了…… 越说越气的杨梅红着眼睛说道,“我一时没忍住,就将那只山鸡抢了过来!结果周家婶子居然拽着我的胳膊,张嘴就咬人!大嫂为了救我,才会在推搡间被她推倒的!” “娘、我对不起大嫂,也对不起喜宝……” “二弟妹,不怪你……” 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宋老太太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周家那个老虔婆,敢欺负我家的人!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一直被宋老太太抱在怀里的小喜宝听完了这番话,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她会早产是被人害的? 害她的人,还抢走了她娘捡到的野山鸡? 喜宝不悦的垂下了眼皮子,粉嫩的小手拇指轻轻地颤动了一下,不过须臾,又归于平静。 宋老太太想了又想,最后眼神落在了江荷换下来的那件染满了血迹的裙子上面。 “老二家的,抱着你大嫂的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交代大儿媳好好休息之后,宋老太太抱着小喜宝,直奔槐花村的村长家了。 “宋婶儿,这是哪阵风将您吹来了?”正打扫院子的村长沈正远远瞧瞧了宋老太太的身影,连忙放下了扫帚,笑着迎上前来。 “沈村长,咱们村有人谋害孕妇,这事儿你管不管?”宋老太太抿唇说道,“你要是不管的话,那我就直接去衙门报官!我总得为我家儿媳妇讨个公道才行!” “宋婶儿?这、我这没太明白您的意思?”一头雾水的沈正连忙追问道,“到底发生啥事了?” 一直站在宋老太太旁边的杨梅这才上前一步,将自家大嫂的那条裙子递上前,“村长,周婶子抢了我大嫂捡来的野山鸡,她还推了我大嫂,害我大嫂早产!要知道我家大嫂才七个月的身孕啊!!!” “啥?”沈正瞬间瞪圆了眼睛! 宋婶儿怀里的小娃娃是她家的亲孙孙??? 守仁媳妇不是才七个月的身孕吗?! 那守仁媳妇这是早产了??? 一刻钟后,沈正拍着胸膛保证道,“宋婶儿,我立刻去查清楚这件事,要是情况属实的话,我让周家婶子来向您道歉!” 宋老太太面无表情的说道,“要不是我家喜宝福大命大,她和她娘怕是……村长,烦你当个中间人,转告一声周家,这件事,我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家的态度要是不能让我们满意,那就衙门见!” “宋婶儿,您放心!”沈正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珠,一边承诺一定会给老宋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宋老太太这才抱着喜宝转身离开了村长家。 “老二家的,你去一趟铁牛家,借一下他家的木板车,先将你大嫂接回来。” “好。” 天色虽已黄昏,可外面的天气依旧闷热的不像话。 偶然吹来的一阵风,都裹挟着阵阵热气。 宋老太太低头看向自个儿怀里的红色襁褓,一颗心都快要融化了。 “喜宝饿了吧?奶奶带你回家喝米汤!” “也不知道这鬼天气,啥时候才能下一场雨啊!在这样下去,田地里的庄稼定然是颗粒无收了,哎~”宋老太太一边走一边叹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在她怀里的喜宝,慢慢的掀开了眼皮。 此刻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一段咒语,她情不自禁的在心底呢喃了一遍:五帝五龙,降光行风。广布润泽,辅佐雷公。五湖四海,水最朝宗。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 “这风怎么这么凉快了?”宋老太太惊讶的抬头看天,原本明亮的天空此刻阴云密布,滚滚雷声自远方奔袭而来,仿佛下一秒,就要降下甘霖! “要下雨了?” 宋老太太激动地说了一声,连忙加快了脚程,抱着小喜宝,回到了自家的篱笆院。 轰隆隆—— 一声巨雷后,外面竟然真的下起了雨! “下雨了!” “总算下雨了!” “菩萨保佑啊!” “这实在是太好了!” …… 半个时辰后,雨停了。 天边竟然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美不胜收。 陡然转凉的天气,令人心旷神怡,心情愉悦。 有了雨水,这田地里的庄稼得到了灌溉,兴许今年大伙都不用再挨饿了。 老宋家的老少爷们也回了家,当他们听说家里多了个小闺女,都乐开了花! 尤其是江荷的男人,七喜的亲爹,宋守仁! 高大威猛的男人自打瞧见自个儿小闺女的那一刻开始,翘起来的嘴角就没有落下来过! “不愧是我闺女,真可爱!”宋守仁小心翼翼的将红色的襁褓抱在了怀里,舍不得撒手。 正在喝参汤的江荷看着他这幅模样,忍不住咧嘴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爹!快让我看看妹妹!” “大伯大伯,我能抱抱妹妹吗?” “我想亲亲妹妹!” “只能看,不能抱,更不能亲!”宋守仁绷着脸,语气严肃的说道。 “哦,好吧~” “妹妹也太可爱了!你们快看,她睁开眼睛了,她对我笑了诶!” “不对,妹妹分明是在对我笑!” 囫囵睡了一觉的云婳听到了叽叽喳喳的声音,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当她瞧见了突然冒出来的整整齐齐的七个脑袋,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其中脑袋最大的那个人,小心翼翼的将她抱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慈爱与欣喜。 只一瞬间,云婳就明白了,这个抱着她的人,是她爹。 那其他六个脑袋是—— “喜宝喜宝,我是你大哥!” 第3章 六个哥哥 “爹!娘!你们快看,喜宝看我了诶!!!” 距离云婳最近的一颗小脑袋,脸上浮现出了激动的神色! “喜宝喜宝,我是你大哥,亲大哥!宋一帆!你一定要记住我啊!” 云婳下意识的打量着他的面相,眼底多了几分思忖。 就在此时,她的耳边又响起了一道浑厚粗粝的声音,“喜宝妹妹!你快看我,我是你的二哥!宋二川!” 宋二川激动的朝着喜宝龇牙咧嘴,圆圆的脸蛋,笑的是见牙不见眼。 云婳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 二房的堂哥宋二川,他的脸很圆,皮肤很白,眼睛也很明亮;唯一的缺陷在于他的眉毛,是高低眉。而且眉心正中还萦绕着一缕淡淡的血气,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啊! “喜宝妹妹!你怎么这么可爱呀?”宋二川忍不住伸出了手指,想要戳戳她的脸,结果不等他靠近,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指,“二哥,不可以欺负妹妹!” 紧绷着小脸的宋三阳沉声说道。 “三弟,我没想欺负妹妹啊!”宋二川一脸无奈的说道,“我就是觉得妹妹的脸好软,我想戳一戳嘛!” “万一把妹妹戳疼了怎么办?”站在宋三阳身边的宋四平小声的接了一句,语气中满是不赞同。 “对啊对啊,妹妹这么小,肯定会怕疼的!而且二哥,你一向没轻没重的,万一弄疼妹妹了咋办?”宋五福小声的吐槽了一句。 “你们能不能小点声啊?你们这么吵,妹妹会不开心的!”站在最外边的宋六顺气呼呼的说了一句,然后拽着宋守仁的胳膊说道,“大伯父,我想抱抱妹妹,就抱一下下,行不行?” “我也想抱抱妹妹!” “我能不能亲一下妹妹的小手啊?” “妹妹好可爱啊!” “大伯父,我们可以抱妹妹出去玩吗?” 六个哥哥的声音此起彼伏,实在是有些吵了。 云婳无奈的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念起了清心咒。 “嘘——你们都别吵了!妹妹睡着了!” “真的诶!妹妹真乖!” “妹妹好小哟!” “听我娘说,妹妹是早产的孩子,所以才会这么小……” “我们出去说话吧?别吵着妹妹了~” …… 等到耳边归于平静后,云婳默默地掀开了眼皮。 一帆二川三阳四平五福六顺。 六个哥哥的名字倒是挺好记的。 她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叫做七喜了。 彼时,老宋家堂屋。 宋老爹的脸色阴沉如墨,其他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岂有此理!”宋老爹气呼呼的拍响了桌子! “这次是菩萨保佑,老大媳妇和喜宝才能母女平安!”宋老太太上前递了一碗凉茶,语气淡淡的说道,“我已经去找过村长了,且看周家那边的态度吧。” “喜宝还没足月呢!”二房媳妇杨梅忍不住红了眼,“还好、还好喜宝没事儿……” 万一大嫂和喜宝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她是真的没脸回来见人了! “这事儿怪不到你头上,老二家的,你也别自责。”宋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的说道,“再说了,要不是你及时搀着你大嫂去找柴大夫了,情况怕是更糟糕。” 被婆婆好生安慰了一通,杨梅的心里总算是没那么难受了。 “娘……报……报……官……了……了吗?”四房媳妇余莺连忙问了一句。 “还没。”宋老太太摇了摇头,“周桂英的小闺女嫁给了衙门里的胡师爷,真要报官的话,咱们未必能够讨回公道。” “总之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宋老爹虎着一张脸,怒气冲冲的说道,“老大呢?让他跟我去一趟祠堂找七叔公去!” “爷!奶!不好了!大伯父刚刚拎着斧头就冲出去了!” “啥?”宋老太太连忙追问道,“他朝哪个方向冲出去了?” “东边!” “东边,那不是去老周家的路吗?”宋老太太连忙吩咐道,“当家的,你快把守仁追回来!可不能让他闹出人命来!” …… 槐花村东边,老周家。 周老爹看着摆在八仙桌上的那坛香喷喷的冒着热气的鸡汤,愣住了。 “哪来的鸡啊?” 他们家养的鸡鸡前阵子不都被小闺女拿走了吗! “少废话,吃不吃?”正啃着鸡腿的周桂英得意的扬起了眉梢,“喏,鸡头、鸡屁股、鸡爪都归你了,还傻愣着干嘛?” “哦、哦、”周老爹点了点头,拿起汤勺正准备舀汤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这、这不是鸡汤啊!” “怎么不是鸡汤了?傻了吧你?” “这不是黄泥吗?” “黄泥?”正砸吧着嘴巴的周桂英忽然感觉不太对劲了。 香喷喷的鸡腿怎么会有一股尿腥味? 呕…… 周桂英弯下了腰,不停地往外呕着淡黄色的散发着怪味的泥水! 宋守仁刚一走近周家的院子,就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 当他瞧见了抱着桌子不停往外呕出黄水的周桂英,脸上的表情也愣住了。 “守仁?你咋来了?” 宋守仁身形魁梧高大,再加上这会儿他手上还拎着一把斧头,整个人的气势,实在是有些骇人! 眉心突突跳了两下的周老爹连忙挤出了一抹笑容凑了过来,挠了挠脑袋,好奇的问道,“咋还拎着斧头啊?” 宋守仁绷着脸没说话,他大步向前,拎起了斧头,用力的劈开了周桂英抱着的那张八仙桌! 咔嚓! 桌子被劈成了两半! 周桂英也被吓傻了,呆愣在原地。 “守仁?这这这……这是干啥啊?” 同样被吓得不轻的周老爹此时此刻已然一头雾水,他抬头看向满脸怒气的宋守仁,着急的追问! “你该庆幸,我媳妇和我闺女没事!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双目猩红的宋守仁表情凶狠的瞪向周桂英,语气中的怒火十分明显! “闺女?守仁,你媳妇生了?”后知后觉的周老爹疑惑的拧起了眉头,“可你媳妇儿不是才七个月吗?怎么这就生了?” 宋守仁恶狠狠地盯着周桂英,咬牙切齿的冷笑了一声。 “周叔,我家江荷怎么会早产,得问你身边的这个毒妇!” 周老爹这才扭头看向周桂英,疑惑的问道,“桂英啊,这到底是咋回事?守仁媳妇咋会早产?这事儿跟你有关系?”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别杀我啊!”向来能言善辩的周桂英这会儿愧疚的耷拉着脑袋,后怕极了,一想到江荷先前流了那么多的血,她这心里也堵得慌。 万一江荷真的一尸两命了,她肯定会被扭送官府的! “我现在一斧头砍了你,也说我不是故意的,你能接受吗?”宋守仁看着她的眼睛,愤怒的吼出了这句话! 第4章 你要是再敢欺负我媳妇,下次劈的就是你的脑袋!!! “不、不要啊!” 被吓了一激灵的周桂英慌忙跪了下来,哭着喊着求饶! “我、我错了!” 面对周桂英的哭诉求饶,面无表情的宋守仁,不为所动。 一想到他的媳妇流了那么多的血,受了那么多的苦才能喜宝生出来,他心里就一肚子的火气! 他日思夜想盼了好多年的闺女啊!瘦的像只猫儿! “守仁、你先、先放下斧头?”眉头拧成了川字的周老爹好声劝道,“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 “宋守仁!谁给你的胆子,还不快点放下斧头!” 就在此时,周家院门外响起了宋老爹的一声怒吼! 宋老爹急急忙忙的走进了老周家的院子,“你是不是聋了?没听到你老子说话?” “爹,我没聋!” 宋守仁梗着脖子吼了一嗓子,转过身,猛地拎起了斧头! 一声巨响后,老周家的院门被劈成了两半! 仍不解气的宋守仁将那扇木门劈了个稀巴烂! “住手!” “我让你住手!你没听见!” 宋老爹着急忙慌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宋守仁这才停了下来。 “你要是再敢欺负我媳妇,下次劈的就是你的脑袋!!!” 扔下这句话的宋守仁,气势汹汹的转身离开了。 早已被吓到失语的周桂英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嚎着嗓子,哭天喊地! “宋老哥,这、这究竟咋了?守仁他、他火气咋这么旺啊?” 依旧云里雾里的周老爹着急的看向皱着眉头没说话的宋老爹,语气很是焦灼。 “周老弟,这事儿,你不知道?”宋老爹悠悠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地叹了声气,“子不教,父之过!守仁他、他也是气狠了……” “周老弟,你也知道,守仁媳妇有了身孕,七个月了。今儿早上她在后山芦苇荡捡了只山鸡,结果弟妹她上手就抢!”宋老爹拧着眉头说道,“按理说,这妇人家偶尔拌几句嘴,倒也没什么!可是弟妹她咋能推倒我家老大媳妇啊? 害的老大媳妇险些一尸两命了!要不是柴大夫医术高超,这会儿我家怕是都要敲锣了……” 听完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周老爹彻底的愣住了。 “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原本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可是……”宋老爹的视线落在了周桂英的脸上,然后比划着手势说道,“你是没瞧见我那可怜的小孙女有多小,跟只猫儿似的!” “……宋老哥,你放心,这事儿我肯定会给你们家一个交代!”周老爹连连赔不是。 半个时辰后。 老宋家堂屋。 跪在堂屋的宋守仁,脊背挺得很直。 黑黝黝的脸上也没啥表情。 “还没想通自个儿错哪儿了?”宋老爹拿着戒尺,狠狠地打了一下他的后背,“但凡你有点脑子,也不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来!” “你媳妇受了这么大的罪,你闺女吃了这么大的亏!你说说,你劈烂老周家的大门有啥用?”被气红了脸的宋老爹愤怒的质问道。 跪在地上的宋守仁面对老爹的惩罚,面不改色,一声不吭。 “倔驴!” “行了,老大这脾气随了谁,你心里没数吗?”宋老太太无奈的瞪了他一眼,“父子俩的脾气,一模一样!” “我能有他这么蠢?”宋老爹恼火的磨了磨后槽牙,气的背过身去,一声不吭。 “老大,别跪着了,起来吧。”宋老太太看了自家老头子一眼,然后朝着宋守仁语重心长的劝道,“娘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有时候蛮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好好想想,劈烂老周家的门,对你媳妇、你闺女有半点好处吗?” “我……”一时语塞的宋守仁默默地垂下了脑袋,“娘,我错了。” 是他冲动了。 可这口恶气,他要是不出掉,也太憋屈了。 “先起来吧。”宋老太太悠悠的叹了声气,伸手将宋守仁扶了起来,“这件事,你的确有些冲动了,可真论起来,你做的倒也没错。” 听到这话的宋守仁实在是有些意外,他抬头看向满脸无奈的宋老太太,低低的唤了一声娘。 “但凡是个有血性的汉子,都受不了自个儿的媳妇被人这么欺负!”宋老太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江荷今天摔的不轻,又拼着命才将七喜生下来,这次肯定会亏了身子,得好好养;喜宝也是,毕竟才七个月的小娃娃,更要悉心照顾。” 她从袖笼里掏出了一只陈旧的褐色荷包,塞在了他的手心里,“你先回屋照顾她们娘俩,等明天,你再起个早,去后山村一趟,看看能不能买头奶山羊回来。” “……谢谢娘。”忍不住哽咽出声的宋守仁瞬间就红了眼眶。 宋老太太没好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儿膝下有黄金,别跪着了!我刚刚好像听到喜宝哼唧了,你快回去看看她是不是饿了。” “诶,我这就去!” 看着他拔腿就跑的背影,宋老太太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有了闺女真的不一样了,这臭小子,总算是知道着急了! 一直没说话的宋老爹忽然开口道,“他咋就只劈了周家的门呢?要我说,应该将周家的屋顶给掀翻了才对!” 宋老太太睨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不愧是亲父子,连脾气都是一样的倔! “行了,这件事等明天再说吧,眼瞅着天色都不早了,早些睡吧!你明天早上起个早去大王庄转转,看看能不能买点猪蹄髈或者鲫鱼回来,老大媳妇这次亏了身子,得好好补补!” “嗯,都听你的!” 另一边,走进了屋子的宋守仁察觉到气氛有些古怪。 他急忙走到了自个儿媳妇面前,瞥见了她红肿的双眼,心疼极了,“媳妇儿,你咋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我……”江荷垂着脑袋,无比愧疚的哭诉道,“守仁哥,我没办法喂喜宝,我不是个好娘亲……” 刚刚喜宝哼唧了一声,江荷觉得她应该是饿了。 可是她费了好些力气,依然没有奶水。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喜宝饿肚子! “这不是你的错。”宋守仁连忙将她揽在了怀里,语气温柔的宽慰道,“喜宝才七个月,你能将她生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再说了,有我在,喜宝怎么会饿肚子呢?等会我就去厨房弄点米汤来。” 被江荷抱在怀里的喜宝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内心也有所触动。 虽然她这个爹爹皮肤很黑,但是内心很温柔啊~ 咚咚—— 第5章 看来妹妹真的很喜欢我诶! 片刻后,宋老太太走进了屋里,右手还捧着一碗温热的米汤。 “娘?您怎么来了?”宋守仁憨笑着挠了挠脑袋。 “老大媳妇,这会儿你应该还没奶水吧?”宋老太太扭头看了江荷一眼,语重心长的说道,“喜宝毕竟才七个月,你也别瞎想!” “娘……还是您想得周到。”此刻的江荷,微微泛红的眼眶里盈满了感激的泪水。 “月子里可不兴哭啊,会伤眼睛的!”宋老太太将米汤递到了宋守仁的怀里,转身将乖乖躺在江荷身旁的小喜宝抱了起来,笑容和蔼的问道,“喜宝,饿了吧?奶奶喂你喝米汤咯!” 云婳乖乖的张开了小嘴,一点一点的享用着米汤。 大概是饿得狠了,一小碗米汤很快就见了底。 “喜宝乖乖,等明儿早上,奶奶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喝上甜甜的羊乳的!”宋老太太拿着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云婳的嘴角,笑眯眯的说道。 羊乳?听起来味道很不错? 云婳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 “娘!要不还是让我来抱喜宝吧?”眼巴巴守在旁边的宋守仁立刻凑了过来,“可别累着您了。” “累不着!”宋老太太乐呵呵的说道,“咱们家小喜宝啊,又乖又可爱!” “娇娇软软的闺女和那些皮小子们就是不一样!”宋老太太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人儿,脸上的褶子都笑出了花。 自打嫁进老宋家后,宋老太太接连生了四个儿子! 后来儿子们各自成家,家里更是连续添了六个臭小子! 这些年,宋老太太吃斋念佛,就是盼着家里能够添个小闺女! 如此她总算是达成所愿了,她怎么能不喜欢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喜宝呢? 就在宋老太太看着喜宝舍不得挪开眼的时候,喜宝也在认真的打量着宋老太太。 老太太圆脸丹凤眼,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唯有左鬓间有一缕华发。 能看得出来,她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 年近花甲,仍然神采奕奕的。 多子多福的面相。 只是她的父母宫,看起来有些扑朔迷离。 “娘,喜宝一直盯着您看呢!”无意瞥见了小闺女的视线,宋守仁乐呵呵的笑着说道。 “乖乖喜宝~” 对上了小孙女那样乖巧清澈的眼神,宋老太太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被融化了。 没过一会儿,云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嘘,喜宝困了。”宋老太太刻意压低了声音,然后将小喜宝放回了江荷的身边,“老大媳妇,你也早点睡吧!” “娘,我知道的。”江荷乖巧的点了点头。 …… 一夜无话。 当云婳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小脸。 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宋一帆。 “妹妹!你醒啦?你还记得我不?我是你大哥!” 云婳默默地牵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无齿的微笑。 宋一帆激动地直跺脚! “妹妹!你已经记得我了?是不是?” “爹!娘!你们快过来看啊!妹妹对我笑了诶!” “看来妹妹真的很喜欢我诶!” 被逗笑了的江荷无奈的揉了揉大儿子的脑袋,语气温柔的说道,“喜宝知道你是她的哥哥,当然会喜欢你了!不过你如果一直都这么大声说话,会吵到妹妹的!” “那、那我小声一点?”宋一帆慌忙捂住了嘴,紧张的眨了眨眼睛。 “一帆真乖。”笑容温柔的江荷亲昵的点了点宋一帆的鼻尖儿。 娘亲和大哥看向自己的眼神实在是太过炽热了,云婳只好默默地别开了脸~ 直到外头传来了一阵咩咩声,宋一帆激动地扭头问道,“娘,您听见了吗?外头有羊叫声!” “好像是?” 宋一帆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这会儿,宋守仁牵着母山羊走进了自家的篱笆院。 “买到山羊了?” 正在院子里晾晒衣裳的宋老太太连忙擦了擦手,笑着迎上前来,“花了多少银子?” 宋守仁激动的红了脸,下意识的张望四周,确定没有外人的时候,这才压抑着兴奋的语气,低声说道,“娘,这头母山羊是我在后山坳里捡到的!” “捡来的?”宋老太太诧异极了! “是啊!”宋守仁越想越激动! 今儿早上天还没亮,他就带着银子出门了!毕竟他媳妇暂时没什么奶水,总不能让喜宝一直喝米汤吧?原本他打算早点出门去后山村那边买只健硕的母山羊回来,结果他刚翻过后山的伏龙岭,就听到了一阵羊叫声! 宋守仁连忙凑过去看了一眼,结果就瞧见了这只不小心掉进了芦苇荡里的野山羊!他费了老些力气,才将这头山羊从芦苇荡里拽了出来呢! “对了,娘,我还捡到了这些!”宋守仁拉开了胸前的衣襟,将怀里的那两株灵芝亮了出来,“娘,您看这些灵芝能换钱不?” 宋老太太没想到大儿子能有这番机遇。 她接过那两株灵芝认真的端详了一番。 “野生灵芝,有些年头了,应该可以换些银子!” “太好了!”宋守仁激动地红了脸,忙不迭的将灵芝递给了宋老太太,“娘,这些先给您收着吧?” 宋老太太想了想,又说道,“等你爹回来,你们父子俩一起去趟镇子上的药铺,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收购这些灵芝!记住,低于八十两就不卖!” “八?八十两?”宋守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灵芝这么值钱啊? “八十两已经是贱卖了。”宋老太太皱了皱眉,旋即又说道,“这样吧,先卖掉一株,剩下的一株留着给你媳妇补补身子。” 老大媳妇拼了命才将喜宝生出来,亏损了身子,得好好补补! “成,我都听娘的!” 就在母子二人商量如何处理灵芝的时候,家里的六个小子都已经凑到了那头母山羊旁边! “听说羊乳可好喝了!”盯着那头山羊的宋二川忍不住舔了舔嘴巴,一脸期待的说道。 “我听狗蛋说过,他大伯去年过年回来的时候还给他带了香喷喷的羊肉,味道可香了!”宋五福盯着那头山羊,忍不住开始吞咽口水。 “奶说了,这羊乳是喜宝的口粮!”宋三阳连忙说道,“喜宝那么小,得好好补补!” “对,羊乳还是留给妹妹喝吧!” “妹妹那么小那么瘦,必须要让妹妹吃的饱饱的,她才能快点长大和我们一起玩!”宋一帆激动地说道。 “没错!”宋二川点头表示赞同。 “虎子说他昨天在后山芦苇荡里捡到了两只鸭蛋,要不咱们也去看看呗?”宋四平挠了挠脑袋,小声的提议道。 “那还等什么?”宋六顺兴高采烈的喊道,“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我们现在就出发呗?” 六个小子,一窝蜂的离开了篱笆院~ 而他们的对话,也一字不漏的传到了云婳的耳畔。 第6章 四婶儿居然被开了天眼? 当云婳一觉睡醒睁开眼睛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六个哥哥叽叽喳喳的声音。 听完了哥哥们的对话,她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被偏爱,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云婳想了想,又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寻宝诀。 在凡人肉眼看不到的地方,一缕淡淡的紫色的光芒自她的指尖缓缓流淌了出来,最终散落在老宋家那六个皮小子的身上了~ “乖乖喜宝?醒了呀?” 江荷低头看向搁置在自己旁边的红色襁褓,温柔的脸上溢满了笑意。 “喜宝醒了?”宋老太太端着热乎乎的羊乳走进了屋。 “娘,喜宝真的好乖啊。”江荷忍不住夸赞道,“我记得一帆刚出生的那会儿可闹腾了,在他两岁之前啊,我都没能完整的睡一觉!喜宝真的很乖,昨儿个晚上吃了米汤,后半夜一觉到天亮了!” “要不咋说闺女都是小棉袄咧?因为她们知道心疼娘呗!” 宋老太太乐呵呵的说道。 江荷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 被夸了一通的云婳,表情倒是很淡定。 宋老太太笑眯眯的将她抱在了怀里,看着她的眼睛,乐呵呵的说道,“喜宝,奶奶刚刚给你煮了羊乳,这会儿喝正好!” 云婳哼唧了一声。 毕竟,她的确有点饿了。 “大嫂,喜宝醒了没?”就在此时,屋外响起了二房媳妇杨梅的声音。 “醒啦!二弟妹,你进屋坐会儿?”江荷笑着应了一声。 杨梅脆生生的应了声好,领着宋家老三媳妇姚小小和老四媳妇余莺一起进了屋。 “娘?您也在啊?” “你们大哥早上在后山捡了头野山羊,我寻思着给喜宝煮点羊乳喝。”宋老太太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句。 “难怪咱家院子里多了头野山羊!” “喜宝……有……有……福气……” “对啊!咱们喜宝啊,虽然是七个月的早产儿,可她出生的时候,天边的彩霞真的是太美了!话本子里咋说的来着?,对了!吉兆!这就是吉兆!!!” “喜宝长得白白嫩嫩的,皮肤也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喜宝……会……不会……是……仙……仙女……” 听着几个儿媳妇越说越离谱,宋老太太无奈的扶额说道,“小娃娃可不经夸,要是夸的狠了,会越长越丑的!” 当然在宋老太太的心里,这十里八乡再也找不到比她家小孙女更漂亮更好看的小娃娃了~ “还有这种说法啊?” 很快,云婳就吃完了一小碗的羊乳。 她满足的打了个嗝儿,饶有兴致的看向围着自己的三位婶娘。 “娘,让我抱抱喜宝呗?”距离宋老太太最近的妇人穿了一袭淡粉色的齐胸襦裙,乌黑的青丝被高高的挽起,上面点缀了一根陈旧的银簪。 只是她的眉毛一长一短,这是丧子之兆? “喜宝一直盯着我看诶?”眉眼弯弯的杨梅笑意盈盈的说道,“喜宝,乖喜宝,我是你二婶娘,你要记住我哟!” 云婳哼唧了一声。 得到了喜宝的回应,杨梅笑的更开心了! “大嫂,喜宝好像能听得懂我说话!”杨梅激动地说道。 侧躺在床上休息的江荷只好莞尔一笑。 喜宝不过是个刚出生的小娃娃,怎么可能听得懂大人说的话呢? “香……喜宝……好……好……香……呀……” 宋家四房的媳妇余莺也凑了过来,看向喜宝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的笑意。 “是诶?喜宝身上咋这么香啊?”宋家三房媳妇姚小小上前一步,轻轻地嗅了嗅。 喜宝的身上好像散发出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馨香。 那种香味,不像是娃娃身上的奶香。 倒像是一种花香。 只是一时片刻,众人也想不到究竟是什么花。 不过喜宝身上的这种香味,沁人心脾。 “咦?”四房媳妇余莺忽然指着喜宝的手腕,着急的开了口,“红……红绳……香味……好香……” “红绳?”其他人顺着余莺的视线瞧了过来,都愣住了。 “哪有红绳?” “四弟妹,你是不是又眼花了?” “对啊,四弟妹,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 余莺的失眠症在老宋家是出了名的。 这些年宋老太太领着她看过不少的大夫甚至神婆,都没能治好她的失眠症。 一直被杨梅抱在怀里的云婳也愣住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自家的这位四婶儿。 直到云婳瞧见了她眉心深处的那处小小的如同黄豆般大小的漩涡。 四婶儿竟然被开了天眼? 难怪她能看到她腕间的那缕红线。 “我、我可能真的看花了吧?”余莺连忙揉了揉眼睛,瘦削的鹅蛋脸上满是歉意。 就在这时,云婳忽然哼唧了一声。 “怎么啦?” “喜宝是不是饿了?” “不会啊,一刻钟前刚吃过羊乳呀!” “那是不是要换尿片了?” “不对,喜宝好像一直看着四弟妹呢!” “诶?好像是?” “四弟妹,要不,你抱抱喜宝呗?” “我?”余莺先是一愣,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喜宝接了过来。 乖巧躺在红色襁褓里的小喜宝,身体软软的,粉嫩白皙的小脸可爱极了。 “喜宝……我……我是……四婶儿……我……我叫……余莺。” 云婳哼唧了一声,表示自己听懂了。 自家这位四婶儿生了一张瘦削的瓜子脸,双目有些无神,脸色看起来也很憔悴。 如果云婳没有猜错,她应该是被开了天眼,导致了三魂七魄有些不稳。 云婳想了想,默默地抬起了小手,抓住了四婶儿的衣领。 余莺没想到云婳会这么亲近自己,她激动地红了脸,“喜……喜宝……喜……喜欢……四婶儿……嘛?” 云婳再次哼唧了一声! 片刻之后,余莺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晕眩。 她慌忙将小喜宝递给了杨梅,接着又往后趔趄了两步! 幸好眼疾手快的宋老太太及时扶住了她! “老四媳妇?” “四弟妹?你没事吧?” “我……我……有……有点……晕……”余莺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的倒了下去! “快、快扶着她去找大夫!” 小半个时辰后。 听完了柴大夫的话,宋老太太傻眼了。 “柴大夫,我家老四媳妇真没事?” “真的没事。”满头华发的柴大夫捻着自个儿的长须,笑呵呵的说道,“老四媳妇啊就是精神太疲累,所以身体一时扛不住,睡着了。” “睡?睡着了?” 第7章 香喷喷的鸽子汤~ 在槐花村的后方是一处连绵不断的山脉,因山峰众多,远远望去,像是一朵绽放的莲花,故而又被称为莲花山。 而距离槐花村最近的一座山,山上有座观音庙,所以这座山又被称为观音山,从村庄西边上山的话,正好要经过一条蜿蜒曲折的山岭,这座山岭又被称之为伏龙岭。 巳时三刻,宋家的六个小子结伴走到了伏龙岭附近。 “大哥,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咕咕声啊?”耳朵十分灵敏的宋六顺急急忙忙的小跑到了走在最前方的宋一帆身边,拽住了他的衣袖,压低了声音说道。 “咕咕声?”宋一帆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朝着其他四个弟弟比划了一下动作,叽叽喳喳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咕……咕……” “还真有咕咕声诶?” “我看到了,那边有鸽子!” “鸽子?” “鸽子汤可好喝了!”宋四平忍不住舔了舔舌头。 “二哥、三哥!你们看那个……鸽子下面好像还一些会发光的石头诶!”宋五福激动地喊了一声,下一秒,他就被宋四平捂住了嘴巴! “声音小点!” 宋一帆交代其他的弟弟们把风,他拉着二弟宋二川一起走到了那处灌木丛里。 “两只鸽子,还有一窝鸽子蛋!” “不止!” 宋一帆还看完了藏在鸽子蛋里面的一些闪闪发光的红色的宝石! 一共有六颗宝石,每一颗都和鸽子蛋一样大! “哥,你快点把东西捡起来,等会咱们就回家?” “嗯。” 为了不引人瞩目,宋一帆直接从芦苇荡里扯了一些芦苇,将那两只鸽子的脚都绑了起来,交代三弟和四弟藏了起来。 毕竟就三弟和四弟的衣裳最宽松。 “哥,咱们今天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吧?”难掩激动的宋二川拽住了宋一帆的胳膊,兴高采烈的说道。 “奶奶说过,财不露白。”宋一帆朝着几个弟弟们招招手,对着他们说道,“可不能让别人瞧见了!等会咱们回家的时候,都耷拉着脸,千万别表现出高兴的样子,都记住了没?” “记住了!” 宋一帆故意垮着脸,带着几个弟弟,转身准备回家。 “一帆?咋垮着脸啊?” 路过的村长媳妇孙爱华乐呵呵的问了一句。 “我奶让我们出来挖野菜,后山已经被挖秃了,我们什么都没挖到。” “……这样啊?”孙爱华想了想,将自个儿身上的背篓拿了下来,抓了几根青瓜递给了他,“婶儿今天回了一趟娘家,拿了不少的青瓜,你们吃点?” “谢谢婶儿!”宋一帆礼貌的道谢,又上前一步,偷偷摸摸的往孙爱华的背篓里放了三颗鸽子蛋,“婶儿,我们先走了!” “好,慢着点,别摔着了呢!” “嗯嗯!” 看着老宋家的几个孙子,孙爱华是满脸的羡慕! 她嫁进老沈家也有二十多年了,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儿子这两年也给她添了两个孙女了! 可是她到现在还没孙子呢,宋婶儿已经有六个孙子了! 人和人的差距,真大啊! …… 宋一帆回了院子,又领着弟弟们冲进了厨房。 这会儿宋老太太正对着已经见了底的米缸发愁呢! 家里小子多,米面是真的不经吃啊! 再加上这两年的旱灾,家里的存粮是越来越少了。 不过再苦也不能苦孩子! 宋老太太默默地从贴着墙的褪了色的橱柜里拿出了半袋子的面粉。 今儿中午,先让大家吃顿疙瘩汤对付着吧! “奶!”宋一帆激动的喊了一声。 “诶?”宋老太太笑着回了声,“一帆啊,你领着弟弟们挖到野菜了没?” “奶,您快过来瞧!!!” 宋一帆故意挤眉弄眼,然后又朝着扒着门框的宋三阳和宋四平招了招手。 “哪来的鸽子???”宋老太太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确定自个儿没看花。 “娘,这是我们几个在后山那边捡到的!”宋二川激动地开了口,“是六弟听到了鸽子的叫声!” 除了两只灰色的鸽子,还有一窝鸽子蛋! 宋老太太立刻掂量了一番,一只鸽子大概有三斤重!两只鸽子,那就是六斤多的肉啊! “对了,奶,我们还捡到了这个!” 看着大孙子递过来的那把红宝石,宋老太太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些红宝石竟然都是玛瑙! “……奶,这亮闪闪的红石头值不值钱啊?” “奶,这些石头能不能换银子啊?” “奶!鸽子汤,香得很!” “奶……我饿了!” 面对叽叽喳喳的六个孙子,满脸笑意的宋老太太丝毫不觉得烦躁,她十分耐心的解释道,“这种石头叫玛瑙,应该挺值钱的!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再详细的跟你们说说! “现在告诉奶,你们想不想喝鸽子汤?” “想!”六个小子,异口同声, 激动点头! “成,那一帆,你领着二川去烧水,咱们今儿中午就喝鸽子汤!” “真的?” “奶,您真的要给我们做鸽子汤啊?” “当然!”宋老太太无比郑重的承诺道! “太好了!” “奶最好了!” 厨房的对话,早已一字不漏的传到了东边的第二间屋子。 云婳轻轻地挑了挑眉。 她只是掐了个寻宝诀而已,几个哥哥们就能捡到红玛瑙。 看来他们的气运还没有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喜宝,你在想什么呀?”囫囵睡了一觉的江荷低头看向身侧的襁褓,水光潋滟的杏眸中溢满了温柔。 云婳想了想,朝着她,笑了笑。 她这一笑,将江荷的心都给融化了。 “我们喜宝笑起来真可爱!”江荷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语气温柔极了,“喜宝,娘是真的很爱你!” 云婳哼唧了一声,表示回应。 午时过半,老宋家的四儿媳余莺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竟然睡了一觉? 还睡得这么香??? 恍恍惚惚间,余莺又嗅到了一股诱人的香气,她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循着那阵香味,她竟然走到了自家的厨房。 这会儿,正抱着碗喝着汤的三房儿媳姚小小激动的朝着她招了招手,“四弟妹,快过来喝鸽子汤!娘给你留了一碗! “对啊,四弟妹,鸽子汤可香了!” “鸽……鸽子……汤?” 余莺更加的恍惚了。 家里怎么会有鸽子汤啊? 难不成她还没睡醒?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游? 直到婆婆忽然往她的手心里塞了一碗鸽子汤,“老四媳妇,别傻愣着了,快点喝汤吧!” “……好……好香……” 抿了一口鸽子汤,余莺舒服的发出了一声喟叹! 第8章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 江荷看着宋老太太递过来的那碗鸽子汤,情不自禁的红了眼眶。 “娘?这鸽子腿还是留给爹吃吧?” “让你吃,你就吃!”抱着喜宝的宋老太太不由分说的说道,“你坐月子呢,多吃点好的,身体才能早点恢复!再说了,这是全家人的意思!” “……谢谢娘。”江荷感激的笑着。 “一家人,干嘛这么客气?”宋老太太看着怀里的小喜宝,乐呵呵的说道,“喜宝,奶奶的小心肝儿~你要快点长大哟,等你长大了,奶也给你炖鸽子汤喝,好不好呀?” 云婳乖巧的哼了一声。 宋老太太笑的更开心了。 自家小孙女啊,肯定是个小福星。 她出生才几天啊,家里竟然喝上鸽子汤了~ “娘、”就在此时,杨梅急急忙忙的走进了东屋,“娘,周……周桂英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批衙门的捕快!” 宋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昨儿个她没去报官,而是选择将这件事转述给村长沈正,就是顾念着他们家和老周家都是槐花村的村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事情闹大了不好看。 可周桂英这老虔婆,仗着她家小闺女嫁给了衙门里的师爷,实在是有些好歹不分了! “她还有脸带衙门的人来?”宋老太太咬着牙冷笑了一声,“今儿个老娘要是不让她掉层皮,老娘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看着突然萦绕在宋老太太眉心的那缕黑雾,云婳忽然有些担心。 她想了想,默默地捻了捻指尖。 一缕淡紫色的光芒自云婳的指尖缓缓飘浮而出,最终落在了宋老太太的脸上。 下一秒,宋家篱笆院门外响起了周桂英那尖锐的拍门声—— “杜云汐,你人呢?不是要老娘登门道歉吗?老娘来了!” “这是哪来的疯狗乱吠呢?”宋老太太猝不及防的拉开了门,顺带嘲讽了一句。 冷不丁一个趔趄的周桂英,猝不及防的摔了个狗啃泥! “哟?这么早你就来拜年啦?” “杜云汐!”周桂英咬牙切齿的吼了一嗓子。 “我没聋,你也不必这么大声。”宋老太太慢条斯理的扫视了她一眼,又将视线落在了她身后那群五大三粗的衙门捕快身上,冷哼了一声,“周桂英,你这架势不像是来道歉的啊!” “我当然是来道歉的!”周桂英颐指气使的说道,“昨儿早上我也不是故意推搡守仁媳妇的,这是个误会!” “误会?我儿媳妇早产,我小孙女瘦的像只猫儿,你管这叫误会?”双手叉腰的宋老太太,气势汹汹的啐了一口唾沫。 两个人的嗓门都很洪亮。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老宋家的院门外就聚集了一批来吃瓜的村民。 “宋婶儿咋和周婶儿吵起来了?” “这两位都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着啊!” “不是啊?宋婶儿可比周婶儿讲道理多了,哪像周婶儿啊,仗着她小闺女嫁给了衙门里的胡师爷,一直都拿鼻孔瞧人呢!” “那她们俩这是为了啥事吵得这么凶啊?” “这事儿我知道,昨儿个早上,守仁媳妇运气好,在芦苇荡里捡了只野山鸡!结果周家婶子上前就抢啊! 守义媳妇能吃亏?所以很快她们几个就吵起来了! 听说在推搡的时候,周家婶子害守仁媳妇摔了一跤,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呢!” “不会吧?周婶儿这么凶狠?守仁媳妇不是才七个月的身孕吗?” “可不是嘛?我就住在柴大夫家隔壁,当时守仁媳妇叫的哟,听着就疼!” “好在守仁媳妇是个有福气的人,生了整整一天啊!黄昏的时候,终于生了个小闺女!” “那宋婶儿开心了吧?她不是一直盼着有个小孙女嘛?” “可不是?又开心又心疼!” “七个月的小娃娃,听说瘦的跟只猫儿似的?” “那这事儿,就是周家婶子做的不地道嘛!她带这么多衙门的人来做什么?” “这架势,哪里像是道歉啊?分明就是上门欺负人的嘛!……” …… 乡亲们议论纷纷的声音传到了周桂英的耳里,她的脸,瞬间就垮了。 本就刻薄的面相,这会儿显得更加的阴沉了。 她故意耷拉着眼皮,拔高了音调,高声喊道,“杜云汐,害你孙女早产的确是我不对!不过一码归一码!你大儿子拎着斧头就劈烂了我家的大门和桌子,这笔账怎么算?” 宋老太太被气笑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我家守仁为啥会砸你家的门,你心里没点逼数?” “既然你大儿子砸烂了我家的门,那今天我也要砸烂你家的大门!”周桂英朝着身后的捕快们喊道,“劳烦各位,动手吧!” “我看谁敢!” 宋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嗓子! “周家婶子,这件事分明是你不占理,你咋能这么做啊?” “可不是?要不是你推了守仁媳妇,害守仁媳妇早产,他能砸烂了你家的门?” “就是就是!” 周桂英没想到周围的乡亲们都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她气愤的嚎了一嗓子,“你们知道个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那些捕快鱼贯而入,冲进了老宋家的院子,开始打打砸砸! 杨梅一边拽住了摇摇欲坠的宋老太太,一边红着眼睛质问道! “周桂英,你仗势欺人,就不怕遭天谴吗?” 轰—— 平地一声雷,吓得大伙都打起了哆嗦!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周家婶子要遭雷劈了!!!” “快、快离她远些!” “你们快看,天边那黑乎乎的一团是什么?” 院子上空忽然传来了沉闷厚重的嗡嗡声! 无数只蜜蜂汇聚成一团,直奔周桂英所在的方向! “是蜜蜂!” “好多蜜蜂啊!” 成千上万只蜜蜂汇聚成一团,全都奔向了周桂英以及那群在老宋家打砸的捕快们! “哪来的蜜蜂?” “哎呦!疼死老子了!” “快、快撤!” …… 那些捕快们慌忙抱住了脑袋就往外跑! 唯有周桂英,不管她面朝哪个方向,都冲不出蜂群! “你们快看啊!周家婶子被蜜蜂包围了!!!” 不过眨眼的功夫,周桂英的脸,已经被蛰的像个猪头了~ 最后她更是两眼一翻,彻底的昏了过去。 而那些蜜蜂,也在这会儿,一哄而散了。 “……劳烦乡亲们做个见证,周桂英这脸,可不是我弄的啊!”强忍着笑意的宋老太太上前一步,朝着众位乡亲们说出了这句话。 “太玄幻了吧?” “那些蜜蜂好像认准了周家婶子?” “估计是周家婶子太张狂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 “我觉得是!” …… 外面的嘈杂声逐渐归于平静,被江荷抱在怀里的云婳轻轻地耷拉着眼皮,很快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第9章 云婳,宋云婳 未时三刻。 走在乡野小路上的宋忠义,提溜着手里的那六尾活蹦乱跳的鲫鱼,高兴地哼着小曲儿~ 本来他是要去大王庄买鲫鱼的,结果等他赶过去的时候,那边集市上的鲫鱼和猪蹄膀都已经卖光了。 无奈,宋忠义只能回家了。 哪曾想在半路上他一个不小心一脚插进了路边的小水沟。 他费了老鼻子力气,才将自个儿的左腿拔了出来。 结果他的裤腿里面就钻进了六条大鲫鱼! 他挨个掂量了掂量,最大的那条鲫鱼至少有五斤重,最小的那条,也有半斤重! 等回了家,让老婆子将这些鱼都给收拾咯! 家里的那几个皮小子,指不定高兴成啥样呢! “宋叔!您家出事了!” “旺财?你说啥咧?” “叔!周家婶子招呼了不少人,拆了你家的大门咧!” “听说她还打了宋婶子呢!” …… 乡亲们七嘴八舌的报着信,宋老爹的脸色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 他匆忙加快了步伐,急急忙忙的跑回了家。 “云汐?云汐?” “诶!”正在厨房里收拾蜂蜜的宋老太太忙不迭的应了一声,匆匆忙忙的走到了院子里,“当家的?你这是咋了?这腿上咋都是泥啊?你是不是摔了啊?” 宋老爹二话不说,将手里的那些鲫鱼全都扔到了地上,然后绕着宋老太太打量了好几圈。 一头雾水的宋老太太忙拽住了他的胳膊,“当家的,你弄啥咧?” “伤哪儿了?” “……我没受伤啊?”宋老太太十分茫然的看了他一眼。 “咱家的大门是周家那个疯婆子砸的?”宋老爹掐着自个儿的掌心,强忍着怒气问道。 “……是,”宋老太太点了点头,又将半个时辰前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遍,“周桂英那个老虔婆,脑子不正常!估计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才让那些蜜蜂去蛰她!你是没看到,她的脸啊,肿的像只猪头!对了,刚才四平和五福还在院子里捡到了一大块的蜂巢,里面攒着不少的蜂蜜呢!” 确认自家老伴儿没受伤,宋老爹脸上的表情才放松了下来。 “地上的这些鲫鱼都是从大王庄买来的?”宋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了帕子,递给了他,然后将视线落在了那些活蹦乱跳的鲫鱼身上。 “不是,”宋老爹接过帕子,囫囵着擦了擦脸,“今天去迟了,我赶过去的时候,鲫鱼和猪蹄膀都被卖光了,回家的时候,一脚插进了路边的一处小水沟,等我卷起裤脚的时候,就瞧见这些鲫鱼了。” 宋老太太傻了眼了。 他们家今天是撞了啥大运了? 一大早,老大捡到了母山羊还有价值不菲的灵芝;晌午的时候,几个孙子捡到了鸽子、鸽子蛋以及玛瑙石;这都下午了,她家老头子还捡了六条鲫鱼??? “我先去洗个脸,换件衣裳,等会你陪我一起去一趟祠堂。” 冷静下来了的宋老爹抿着唇说道! “去祠堂?你要请七叔公主持公道?”宋老太太对上了自家老头子的眼神,立刻点了点头说道,“成,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屋子里找些能拿得出手的点心。” 临出门前,宋老太太又交代了儿媳们一些事情。 “老二家的,你得空的时候,把这几条鲫鱼都给收拾了!” “老三家的,你想办法弄点蔬菜回来!” “老四家的,盆里的衣裳别忘了晾!” 宋老太太打定了主意,今儿个,无论如何,都要将七叔公请出山! 东边,宋家大房的屋子。 “七叔公不是早就不管事了吗?爹娘去找他,他会帮忙吗?”倚靠在床头的江荷微微蹙眉,,扭头看向正在收拾尿片的宋守仁,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应该会吧?”宋守仁也有些不确定,“不过要想杀一杀周家那边的气焰,只能请七叔公出山了。听说七叔公早些年就和县老爷有些交情!” 乖巧躺在襁褓里的云婳听完了自家爹娘的对话,若有所思。 她对这位七叔公,蛮好奇的。 云婳没料到的是,她很快就和这位七叔公见了面。 金乌西坠时,凉风习习。 宋老太太笑意盈盈的走进了东屋,将喜宝抱在了怀里。 “喜宝乖乖,奶奶带你去见一位长辈!” 云里雾里的云婳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她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沧桑的脸。 不知为何,云婳觉得这张脸,莫名的有些熟悉。 可她就是想不起来之前在哪里见过…… “粉面桃腮,唇红齿白,小丫头,挺可爱。”抱着她的老翁,语气倒是很温和,“的确太瘦了些。” 七个月的小娃娃,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正当云婳恍惚的时候,她身上好像被压了一枚长命锁? “七叔公!这使不得!”宋老太太慌忙婉拒道,“可当不起您的这份厚礼!” “无妨。”被称作七叔公的老翁微微一笑,“我与这丫头,有缘分。不知道这丫头的大名可曾取了?” “还没呢、”宋老太太连忙解释道,“不过她娘给她取了个小名,七喜,宋七喜。” 七叔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长命锁就当是我给小丫头的见面礼吧,至于她的大名,我这里倒是有个名字,云婳!白云的云,婳,寓意着美好。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云婳?宋云婳?”宋老太太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好听!” 而此时的云婳也有些恍惚。 这位老先生给她取得名字,竟和她的本名一样? 这,真的会是巧合吗? “七叔公,谢谢你给喜宝取了这么好听的名字。”宋老太太真诚的道了声谢,“今晚,您老就留下来吃顿便饭?” “不了。”七叔公将小喜宝递回了她的怀里,语气淡淡的说道,“老周家这次太不像话了,你们且放心吧。” 等七叔公离开后,杨梅激动地问道,“娘,听七叔公这意思,他会帮咱们家撑腰了?” “嗯。”宋老太太点了点头,“七叔公向来公正,更何况这次是周桂英那老虔婆先挑的火!” 第二天一早,老宋家门外又来了一批捕快。 和昨儿个不同的是,这次门外的那些捕快,都光着膀子背着荆棘跪在了外面。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宋老太太,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吃了一惊。 “各位官爷,这这这……这是咋回事啊?” “宋婶儿。”站在一旁身着浅蓝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连忙上前一步,十分客气的喊了一声。 “胡?胡师爷?这是哪阵风,将您吹来了?” 宋老太太故作惊讶的问道。 “手下的人不懂事,冲撞了您,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跟这些年轻人计较啊!”胡师爷上前一步,那双精锐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语气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胡师爷,言重了!”宋老太太假模假样的挤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不是我给自个儿开脱啊,要不是你那位丈母娘仗势欺人,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嘛!” 第10章 你这是没吃饭呢?还是不诚心呢? 胡师爷笑着应了声是。 不过宋老太太看得出来,他这是,皮笑肉不笑。 要不是七叔公帮着他们家撑腰,这位眼高于顶的胡师爷也不会亲自登门道歉。 事实正如宋老太太猜测的一样。 七叔公见了县老爷一面,县老爷才知道胡师爷的丈母娘闹出的这件事。 县老爷只对胡师爷说了一句话。 “聪明人,绝不会做落人口舌的事情。” 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隐藏在其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于是,胡师爷一大早就将昨天来宋家闹事的那六名捕快领到了宋家门外,负荆请罪。 不得不说,胡师爷这一出以退为进,是上等的妙招。 一来可以重新树立捕快们的名声;二来么,直接将宋家架在了火上烤。 毕竟,民不与官斗啊! 不过宋老太太是个聪明人,她立刻吩咐了孙子们拿来了干净的衣裳,披在了这些晾着膀子的官差们身上。 然后她亲自上前,弓着腰将这群人都请了起来。 胡师爷也没想到眼前这位老妇人,如此的敏锐。 他朝着身后的那群人使了使眼色,那些捕快们都站了起来。 “胡师爷,您这是折煞老妇了~”宋老太太微微抬起了头,看向胡威的目光,不卑不亢,语气也是格外的平静,“想必事情的来龙去脉您也清楚了!我家大儿媳和小孙女,的的确确是吃了苦头的!至于您手下的人砸坏了我家门这事儿,我相信这是个误会!门坏了,修修还能用!” “可您家那位丈母娘,实在是太欺负人了!要不是她狐假虎威,扯着您的名号闹事,这事儿啊,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宋婶儿,言之有理。”胡威眯起了眼睛,抬手捋了捋自个儿的胡须。 宋老太太笑呵呵的说道,“这做错了事情的人,当然要来道歉。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刻钟后,宋老太太和胡师爷达成了一致。 首先,周桂英得向江荷说对不起; 其次,她得赔偿江荷一只野鸡外加二十只鸡蛋。 最后,胡师爷让人修好了老宋家的院门,并且赔偿了十两银子。 …… 消息传到周桂英耳里的时候,她被气的浑身发抖! “秀儿!这口气,娘可忍不下去!你男人不是衙门里的师爷吗?就不能给老宋家一点颜色瞧瞧嘛?”脸上裹了一层厚厚纱布的周桂英气的直跺脚,眼巴巴的看着坐在一旁的小闺女,周秀秀。 “娘!你闹够了没有?” 坐在镜子前面的周秀秀摆弄着发髻上的金钗,气呼呼的瞪了她一眼,“自从我嫁给了老胡,你就三天两头的给我们惹麻烦!你烦不烦?” “秀儿!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你娘!” “行了行了,都被蜜蜂蛰成这德性了,你还不长记性。” 周秀秀嫌恶的看了她一眼,“要不是你平时太张狂,这次七叔公咋会帮老宋家?” “老胡虽然是衙门里的师爷,可人家上头还有县老爷呢!” “对了,七叔公说了,等你去宋家道了歉,就搬去祠堂住上半个月吧!” “关祠堂?我不要!” “娘,这可由不得你要不要啊,这事儿本就是你不对!为了一只野山鸡,眼皮子浅成这样,要我说,你是应该好好地反思反思!” “你个没良心的!你咋能这么说你老娘?” “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娘,我才懒得管你呢!” 翌日一早。 天色大亮时,宋老太太拎着把椅子,坐在了自家远门旁。 过往的乡亲们都有些好奇,纷纷问道,“宋婶儿,这一大早的,您这是等谁啊?” “等人来道歉呢~”宋老太太乐呵呵的解释了一句。 “听说胡师爷昨儿个都来您家道歉了?” “误会误会,胡师爷是好心来帮我家修门的~” “宋婶儿,您要等的人,该不会是周家婶子吧?” “就周家婶子那性子,她能来道歉?除非太阳打西边升起来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周老爹领着耷拉着脑袋不说话的周桂英来到了宋家的门外。 “老嫂子,实在是对不住您!”周老爹上前一步,语气诚恳的说道。 “周老弟,该道歉的人可不是你。”宋老太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最终将视线落在了一直抿着唇没说话的周桂英脸上。 这老虔婆倒是个皮厚的,被那么多蜜蜂蛰了一通,脸上也仅仅有些肿罢了。 周桂英知道要是自己不开口,这事儿肯定是收不了场的。 她硬着眼皮上前了一步,捏着嗓子说道,“对不起……” “啥?”宋老太太忍不住挑眉看了她一眼,平静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你这是没吃饭呢?还是不诚心呢?” 周桂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怒火,梗着脖子大声吼道,“江荷!对不起!那天我不该推你!我错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婶儿竟然真的亲自登门道歉了?” “可不是?我都怀疑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升起来的?” “不过这次我站宋婶儿这边,本来就是周婶儿先闹事的~” “想不到气焰嚣张的周婶儿竟然也会低头啊~” …… 乡亲们议论纷纷的声音传到了周桂英的耳里。 她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活了五十多年,这是她最丢脸的一天! “虽然你不是诚心诚意的道歉,但是我们家向来大度,”宋老太太抿着唇,语气淡淡的说道,“你现在就去祠堂吧,在祠堂住满半个月,等你出来的时候,这事儿就彻底翻篇了!” “……好!”周桂英气闷的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周老爹急急忙忙的将挎在手里的竹篮递到了宋老太太的面前,“老嫂子,实在是对不住,一点心意,请你见谅!” 宋老太太接过了竹篮进了屋。 主角退了场,聚在宋家院门外瞧热闹的乡亲们也都散了。 午时初。 江荷看着摆在面前的那一大碗鸡汤面,愣了一下。 “娘?” “多吃点。”宋老太太一脸慈爱的说道,“这是老周家送来的赔偿!我已经拜托柴大夫检查过了,这只鸡没问题,所以我就给它炖了汤。” “这一次真的是多亏了七叔公。”江荷低声感慨道,“要不是七叔公帮了咱们家……” “七叔公是个好人。”宋老太太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喜宝,立刻眉开眼笑了,“不过谁让咱们家的喜宝招人稀罕呢?七叔公说了,等喜宝满月的时候,他也会来喝一杯喜酒!” “真的啊?” 江荷眼前一亮,有些惊喜。 毕竟七叔公不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就连他的亲重孙出生的时候,他都没出面呢! “要不咋说咱们喜宝招人稀罕呢?”宋老太太笑眯眯的说道,“喜宝乖乖,奶奶一定要给你办一个热热闹闹的满月宴!” 被她抱在怀里的云婳,若有所思的哼唧了一声。 满月宴? 听起来好像就很热闹的样子~ 第11章 瞧,喜宝也觉得你不胖啊~ 刚进八月,槐花村后山的桂花初初绽放出了嫩黄的花蕊。 清风徐来,送来了阵阵花香。 “娘!妹妹!我回来啦!” 巳时过半,宋一帆拿着一支桂花,高高兴兴的进了屋。 “娘,这是我送给你和妹妹的花,味道是不是很香?” “香!”江荷笑着点了点头。 宋一帆又凑到了摇篮旁边,朝着小喜宝,龇牙咧嘴,“妹妹~你觉得香不香啊?我跟你说,这种花叫桂花!后山开了很多呢,你要快点长大,我就能抱你一起去看花啦!” 即将满月的宋云婳已经习惯了自家大哥这叽叽喳喳的性子了。 不过他手里的那支桂花,清香四溢,沁人心脾。 “娘,你都不知道二牛啊一直吹牛,说他家表妹虎妞长得最好看,那是因为他还没见过我妹妹咧!” 宋一帆兴冲冲的朝着江荷说道,“等他见了喜宝,就知道谁的妹妹最好看了!” “你这孩子……”江荷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脸上的笑容有些无奈。 就在这时,宋老太太端着一碗黄豆猪脚汤走了进来。 “娘,我这段时间奶水够了,以后就不必特意为我准备这些了,太费钱了!”江荷接过猪脚汤,笑着说了一声,“再说了,您瞧瞧我这脸,都胖了两圈了!” 虽然生喜宝的时候,九死一生;可这个月子,江荷真的过得特别的好。 鸽子汤、鲫鱼汤、鸡汤、猪脚汤…… 她都快要喝腻了。 “不胖啊?”宋老太太认认真真的打量了她一番,“下巴还是尖的啊,一点都不圆。” 江荷无奈扶额一笑。 云婳哼唧了一声,表示同意~ “瞧,喜宝也觉得你不胖啊!” “娘,这段时间,辛苦您了。”江荷发自肺腑的说道。 宋家的儿媳们肩膀上都扛着相应的任务;江荷是负责做饭的那个人。 这段时间江荷一直在坐月子,所以这做饭的事情就落到了宋老太太的肩上。 “不辛苦,”宋老太太摆了摆手,乐呵呵的说道,“我是个有福气的老太婆,四个儿子,各个孝顺听话!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媳妇儿啊,都是一等一的好!” 夸起自家的儿子媳妇,宋老太太的心里就是说不出来的畅快! 大儿子宋守仁憨厚善良,平时里帮着老头子一起打理家里的田地;对木工活,也很熟练。农闲的时候,大儿子做的那些柜子桌子啊,能卖上不错的价格呢! 大儿媳呢?更是没话说,自打她进了门啊,家里厨房的活计,自个儿就没怎么上过手了;闲暇的时候,大儿媳还会绣帕子拿去镇子上的绣庄售卖个好价钱呢! 二儿子宋守义,耿直善良,早些年得了机遇在衙门里领了个捕快的差事,每个月的俸银呢,也有八两银子呢! 至于老二媳妇,因为她娘家就她这么一个闺女,所以老二媳妇要经常去镇子上帮娘家张罗杂货铺子,不过这孩子也是个孝顺的,隔三差五的都会回来看他们老两口,没有一次是空着手! 三儿子宋守智呢,是个文文弱弱的读书人,十一岁的时候就考上了童生,可惜至今还没考上举人! 三儿媳啊,那是力大无穷!劈柴什么的不在话下,家里稍微重点的活计,都被她包了。 四儿子宋守信,小时候就立志要当个货郎!后来成亲了,他就从老二媳妇娘家的杂货铺进点小玩意儿,挑着扁担,在周边的几个村落吆喝着,一年下来,也能挣下不少银子。 至于老四媳妇,她手巧,经常会编制一些竹筐扫帚什么的拿出去卖,挣几两碎银贴补家用;除此之外,她还喜欢捣鼓一些小吃。 “总之,我们老宋家能够讨到你们这四个媳妇啊,就是祖坟冒了青烟咯!”宋老太太发自肺腑的感慨了一句~ “娘,能够成为您的儿媳,是我们妯娌几个的福气。”江荷发自肺腑的说出了这句话。 毕竟整个槐花村,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宋老太太这般开明的婆婆了。 宋老太太一张脸,已经笑出了褶子,“老话说的话,十年看婆,十年看媳!在我心里,你们四个啊,也是顶顶好的儿媳妇~” 听着这婆媳二人互相吹捧,喜宝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哈哈,喜宝是不是都听不下去咯?”宋老太太抓着喜宝的小手,亲了亲,然后看向江荷问道,“老大媳妇,再过几天,喜宝就该办满月宴了!” “我和你爹商量了,喜宝的满月宴,我和你爹打算办六桌!” “六桌???”江荷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一帆他们几个出生的时候,也就办了三四桌的样子吧?” “哪能一样?”宋老太太挑了挑眉说道,“喜宝可是咱们老宋家头一个女娃娃!这满月的宴席可不能太磕碜了!六六大顺,多吉利?” “那酒席上的菜,娘是怎么打算的啊?” “我正准备跟你说这个呢!四道凉菜,六道热菜,再加两道点心,一共十二道菜!” “娘,这会不会太隆重了啊?”江荷皱了皱眉,有些担心的问道,“真要张罗这么丰盛的宴席,怕是要花不少银子吧?” “银子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宋老太太笑呵呵的说道,“你还记得喜宝出生第二天,守仁捡了两株灵芝的事情不?” 江荷认真的回想了一番,“听守仁哥提过一嘴。” “那两株灵芝的年份都不浅,我让你爹卖了一株。”宋老太太朝着她比划了一个手势。 江荷错愕的瞪大了眼睛,“八、八十两?” “不是八十两,是一百八十两。”宋老太太立刻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药铺的掌柜的说,那可是上等的血灵芝!” “总之喜宝的满月宴,咱们不差钱!” 宋老太太无比豪气的说道。 江荷下意识的看向自个儿的小闺女,忍不住感叹道,“咱们家小喜宝,真是个有福气的小娃娃。” “我倒是觉得是喜宝给咱们家带来了好运气!”宋老太太小心翼翼的将喜宝放回了摇篮,乐呵呵的说道,“自打喜宝出生啊,我觉得咱们家的运气越来越好了!” 就在宋老太太由衷感叹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了宋守仁激动地喊声! “娘!娘!快出来帮忙!” “老婆子!快让人去烧水!咱们马上就杀猪!” 第12章 你这是运气与实力并存! “杀猪?” “哪来的猪?” 正当宋老太太一头雾水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嘹亮的猪哼声! “奶!奶!快出来看啊!咱家真的有头猪!” 早就冲到院子里的宋一帆激动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正在后院看蚂蚁搬家的宋家小子们也冲到了前院,一起盯着那头肥硕健壮的大黑猪! 还没死透的大黑猪忽然摇晃着脑袋,亮出了可怕的獠牙! “嚯!这猪还没死透呢!” “爷爷!爹!这野猪是你们猎回来的吗?”宋一帆一个箭步冲上前来,语气激动的问道。 “一帆,快喊你三婶儿去多烧点热水!”宋老爹拍了拍大孙子的脑袋,乐呵呵的说道,“等会咱们家就杀猪!” “好嘞!” 一推门,宋老太太就瞧见了绑在院子里四条长凳上的大黑猪! “嚯!野猪啊?当家的,你猎到的?” “对!”宋老爹一脸骄傲的点了点头,“今儿个运气是真不错!” 宋忠义年轻的时候是个猎户,狩猎功夫很不错。 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也不怎么上山了。 昨儿晚上,他和自家老伴儿商量着要给孙女办一场隆重的满月宴。 所以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宋老爹就带着大儿子宋守仁一起去后山了。 一开始父子俩想着碰碰运气,哪怕是猎到山鸡野兔,也很不错了。 哪曾想,没过多久,他们就撞见了被困在灌木丛里的一头大野猪! “你这是运气与实力并存!”宋老太太毫不吝啬的夸赞着自家老伴,“这头野猪,看起来不轻呢!” “我估摸着得有三百来斤。” “爹,这野猪还没死透呢,咱们是不是得去请杀猪匠啊?”宋守仁费了好些力气,才将野猪紧紧地绑在了长凳上。 这野猪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 “让二川去喊猪肉荣过来!”宋老爹点了点头,乐呵呵的说道,“老伴儿,等会送十斤肉到祠堂?” “好!”宋老太太高兴的说道,“大后天就是喜宝的满月宴了,这头野猪来的真是时候!” 小半个时辰后。 村子里的杀猪匠屠光荣被请到了老宋家。 “哟嚯!”猪肉荣瞧见那头健硕的黑色大野猪的时候,眼前瞬间一亮,“宋伯,您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健硕的野猪都被你猎到的?了不起了不起!” “运气好!”宋老爹谦虚的笑了笑,又往猪肉荣手心里塞了只荷包。 猪肉荣下意识的掂量了一番,旋即,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 “宋伯,您也太客气咯!”猪肉荣笑眯眯的将荷包揣进了怀里,然后从腰后拔出了两把亮锃锃的杀猪刀,一边打磨着一边说道,“劳烦守仁兄弟帮着压住野猪的后蹄髈!” “成!” 随着猪肉荣手起刀落,那头野猪很快就没了气息。 紧接着,他又将那头野猪开膛破肚,将猪内脏依次取了出来。 趁着这个机会,宋老太太特意从隔壁邻居家借来了两只木盆,接住了那些猪血! 很快,老宋家正在杀猪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槐花村。 不一会儿,老宋家的院子里聚集了不少的村民。 “哎呦嚯!哪来的大野猪啊?” “这野猪看起来不小诶?估摸着至少有两百斤吧?” “宋老爹真是宝刀未老,风采依旧啊!” “听说现在的猪肉可不便宜呢!” “咋不拿到镇子上卖去呢?这头野猪,肯定值不少钱呢!” 乡亲们羡慕的声音传到了耳畔,宋老爹乐呵呵的朝着众人抱拳说道,“乡亲们若是赏脸的话,后天记得来参加我家喜宝的满月宴啊!旁的不多,肉管够!” 众人一听,眼前一亮! “宋伯,您说真的?” “那是?”宋老爹憨笑着说道,“我宋忠义什么时候说过大话?” “宋叔大气!咱们这次是要沾小喜宝的光咯!” “可不是?看来我给喜宝准备的满月礼,得多加些鸡蛋咯!” “听一帆说,他妹妹长得可漂亮了?可是真的啊?” “你们瞧,宋家的这六个孙子,有长的丑的吗?” “后天不就晓得了?” …… 院子里传来了各种声音。 盯着拨浪鼓的云婳无奈的耷拉着眼皮。 老宋家的男女老少都对她有一层滤镜,觉得她就是天上的仙女转世! 可怜她到现在都还没照过镜子,她压根不知道这一世的自己究竟长啥样啊! 临近黄昏,宋家的厨房里飘出了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宋老太太将炸好了猪油渣捞了出来。 这会儿,她的身后已经冒出了六颗整整齐齐的小脑袋瓜。 咽了好几次口水的宋二川眼巴巴的看着宋老太太,“奶,我们能吃了吗?” “当然可以!”宋老太太乐呵呵的点了点头,分别给六个大孙子装了一小碗的猪油渣! 酥酥脆脆的猪油渣,嘎嘣脆! 一口咬下去,香喷喷的! “好次~呼!” “有一点点烫!” “但是真的好好吃啊!” 看着六个大孙子吃的那么开心的样子,宋老太太也忍不住尝了一块。 她炸的猪油渣,的确很美味! “奶,我还能再吃一碗不?”胃口向来比较大的宋四平,吃了一小碗的猪油渣后仍然有些意犹未尽。 “四平,得留着肚子,一会吃更好吃的菜!”宋老太太笑容和蔼的解释道,“今儿晚上,咱家红烧肉,管够!” “太好啦!” 老宋家今晚的晚饭格外的丰盛。 一大盆的红烧肉,一大份的猪油渣炒青菜,还有一大坛子的拍青瓜以及新鲜的葱花猪肝汤! “好香啊!” 高兴的宋老爹特意拿出了珍藏了多年的花雕酒,给四个儿子,一人斟了一杯。 “谢谢爹!” “都别愣着了,快动筷子吧!”宋老爹乐呵呵的开了口。 很快,大伙都举起了筷子,大快朵颐。 …… 堂屋里的酒香飘到了东屋,云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正在吃饭的江荷不经意的瞥见了闺女的小动作,瞬间笑了。 “我们喜宝,是不是也馋了呀?” 云婳默默地哼唧了一声。 她其实,馋酒了。 “喜宝乖乖,等你再大一些,娘就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呀?” 云婳乖巧的眨了眨眼睛。 江荷温柔的笑着,看向自家闺女的眼神,盈满了爱意。 八月初八,正是云婳满月的日子。 临近巳时,江荷抱着云婳,走出了东屋。 感受到了久违的阳光,云婳舒服的发出了一声喟叹。 “今天的天气真好!”江荷笑意盈盈的看着怀里的襁褓,轻声说道,“喜宝,你说是不是呀?” 嗯哼~ 云婳哼了一声,表示赞同。 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宋老太太连忙走上前来,乐呵呵的问道,“喜宝醒了?” “刚醒,我抱她出来晒晒太阳!”江荷笑着回了句,“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你照顾好喜宝就成!” “娘!” “大伯母!” “妹妹!” 不一会儿,宋家的六个小子都围到了江荷的身边。 “娘!我们抱喜宝去外面转转呗?”眼珠子轻轻转了转的宋一帆拽着江荷的袖子,兴奋的提议道。 江荷温柔浅笑,看着云婳的眼睛,柔声问道,“喜宝,要不要出去逛逛呀?” “要!” 不等云婳做出反应,六个哥哥已经替她回答了! 第13章 六个哥哥异口同声的吼道…… “娘!今天外面的天气可好了!我们就带妹妹一起出去散散步呗?” 宋一帆拽住了江荷的胳膊,不停地撒娇。 “大伯母!求您啦!” “大伯母!你最好最美啦!” “大伯母,我们一起带妹妹出去玩呗?好不好?” 六个小子,绕着江荷,围成了圈,七嘴八舌,都是恳求。 被江荷抱在怀里的云婳也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娘!你看!妹妹也想出去玩!” 架不住孩子们的撒娇攻势,江荷抱着喜宝,笑吟吟的走出了院门。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清甜新鲜的空气里还飘荡着阵阵花香。 “娘,咱们去村口转转呗?”宋一帆轻轻地拉扯着江荷的袖子,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了的转了一圈。 江荷挑眉看了他一眼,“去村口?” “嘿嘿,”宋一帆憨憨一笑,挠了挠脑袋。 “大伯母!二牛哥在村口等着我们呢!”宋三阳激动地喊道,“大哥和二牛哥打赌了!” “打赌?赌什么?” “赌谁的妹妹更好看!”宋五福连忙接了一句,“谁输了就要趴地上喊赢得人一声爷爷!” 此时此刻宋云婳的内心os:(⊙o⊙)… “你啊你,真是调皮!”江荷没好气的戳了戳大儿子的脑瓜子,“怎么能妹妹当赌注呢?” “……二牛一直说他家妹妹最好看,明明是我妹妹最好看!”宋一帆耷拉着脑袋,委屈的嘟囔了一句。 江荷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几个,都过来。”江荷招了招手,然后微微半蹲着身子,与孩子们保持平视,“我知道在你们几个的心里,喜宝妹妹是最可爱的小娃娃,可是你们不能以此来炫耀呀,这样是不对的!” 六个小子面面相觑,似懂非懂。 江荷无奈的笑了笑。 家里的这几个臭小子,最大的就是已经九岁了的宋一帆,最小的就是才四岁半的宋六顺。 现在和他们说道理,根本就是对牛弹琴啊! “二牛!你过来看我妹妹!”眼尖的宋一帆瞧见了不远处蹲在地上玩石头的张二牛,激动地朝着他招了招手! 虎头虎脑的张二牛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看到喜宝的那一瞬间,张二牛彻底的愣住了! “看,这是我妹妹喜宝!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可爱?比你妹妹好看多了吧?”一心只想要炫耀自家妹子的宋一帆压根就没听懂他娘刚刚说的那番话! 张二牛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 “她、她好白啊!比我奶做的白面馒头还要白!” “她的眼睛好漂亮啊!黑溜溜的!” “哟?她是不是在看我啊?” 眼前猝不及防的闯进了一张黑黝黝的小脸,云婳好奇的眨了眨眼睛。 “怎么样?是不是我妹妹更好看?”宋一帆得意洋洋的擦了擦鼻尖,语气骄傲的说道,“我就说吧?我妹妹才是最好看的女娃娃!” “是好看!”张二牛盯着喜宝,舍不得挪开眼睛了,“一帆,要不咱们换妹妹呗?” “你想得美!”宋一帆故意捏紧了拳头,“这是我妹妹!谁来也不换!” “好吧,”张二牛遗憾的耸了耸肩膀,“我承认,还是你妹妹更好看!” “愿赌服输!” 张二牛毫不犹豫的撩开了衣摆,准备朝宋一帆跪下来,却被江荷给拦住了! “婶儿?”张二牛疑惑的仰头看了江荷一眼。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江荷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容温柔的说道,“你和一帆的赌约,不作数。” 宋一帆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颌,旋即点了点头。 “我娘说得对!男子汉可不能随随便便下跪!” “那、那我把新抓的蛐蛐送给你?”张二牛挠了挠脑袋,憨憨一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之前的赌约就作废,咋样?” “成交!” 江荷抱着喜宝坐在了附近一颗槐树旁边的石头上面。 被众人包围的云婳,好奇的眨了眨眼睛。 “一帆,你妹妹这么好看,等她长大了,让她给我家二牛当媳妇,好不好呀?”张二牛的娘,郑翠花故意看向宋一帆,笑着打趣了一句。 “不行!” 六个哥哥异口同声的吼出了这句话! 云婳发现,六个哥哥的脸都沉了下来。 尤其是大哥宋一帆,脸都黑了。 “翠华婶儿,我妹妹还小呢!” “就是就是?二牛都九岁了!而且二牛太黑了!” “对了,二牛之前在学堂上课的时候还偷偷吃东西呢,叶夫子都批评他了!” 听着宋家六个小子各种数落张二牛之前做过的‘荒唐事’,郑翠花的脸都黑了。 “张二牛!”郑翠花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嗓子! 可怜的张二牛躲到了槐树的后面,探出了半颗脑袋,委屈巴巴的看向宋一帆,“宋一帆,我都承认你妹妹长得最好看了!你还故意揭我短?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 “谁让你打我妹妹的主意?” “就是就是!” “你站远些,别离我妹妹那么近!” “……不是,宋一帆,明明是你喊我过来看喜宝妹妹的啊?” “不准你喊我妹妹的名字!” “那我应该喊什么?”张二牛委屈巴巴的看向憋着笑的江荷。 江荷无奈的牵起了唇角,笑着说了一句,“别闹了。” 叽叽喳喳的孩子们这才安静了下来。 江荷这才扭头看向满脸怒气的郑翠花,温柔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翠花嫂子,孩子们不懂事,您可别往心里去!” “嗐!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嘛?”郑翠花笑着摆了摆手,“再说了,你家喜宝真的是太招人稀罕了!” “对了,这是我给喜宝准备的满月礼。”郑翠花笑吟吟的将挎在手腕上的竹篮子递到了江荷的面前,“这是我给喜宝准备的满月礼,你瞧瞧喜不喜欢?” 篮子里有一堆鸡蛋,六尺颜色鲜艳的红绸布以及一双精致的虎头鞋! “翠花嫂子,这礼太厚了!” “哪有?”郑翠花笑眯眯的说道,“江荷妹子,我能抱抱喜宝不?小丫头认不认生啊?” “应该不吧?”江荷也不确定,她低头对着怀里的小人儿,柔声说道,“喜宝,这位是翠花婶,她是娘的好友,她想抱抱你,好不好呀?” 云婳认真的端详着这位翠花婶的面相。 虽然她的皮肤有点黑,不过她的眼神清正,看得出来,她是个好人。 于是,她露出了一记无齿的笑容。 第14章 满月宴——平安无忧,福运绵长 “哟!喜宝这是对我笑了啊?” 郑翠花激动地问道,“大妹子,她这是听懂你说的话同意让我抱她了?” “应该是。”江荷微微颔首,莞尔一笑,然后将怀里的襁褓递到了郑翠花的怀里。 郑翠花连忙挺直了腰杆,小心翼翼的接过了这方红色的襁褓。 她低头看着小喜宝,感觉自个儿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这小娃娃长得也太招人稀罕了!” 郑翠花抱着都舍不得撒手了! 路过的乡亲们,但凡是瞧见了喜宝的,都忍不住驻足,想要多看几眼。 粉腮玉肌的小喜宝,可谓是人见人爱。 “喜宝真好看!” “要我说,这村子里也找不到比喜宝更好看的小女娃了吧?” “喜宝这皮肤真白啊,可惜还是瘦了些!” 当然,也有人,忍不住说了几句酸话—— “这丫头好看是好看,可再好看不也是个丫头?” 说这话的人是村子里的王家寡妇胡氏,她和周桂英关系很是亲近。 更重要的是,胡氏一直觉得自家的小孙女王月儿才是槐花村最好看的小丫头。 “再说了,才满月的小丫头片子,哪就看得出来好不好看了?” “王婶儿,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郑翠花忍不住哼了一声,“小丫头片子怎么了?您不也是从小丫头片子熬成婆的吗?” 扑哧~ 在场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胡兰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气呼呼的瞪了郑翠花一眼。 “哼,小时候长得好看有什么了不起的?说不定长大的就会满脸麻子!”胡兰芝小声的逼逼了一句。 “你才满脸麻子!你全家都满脸麻子!”耳力敏锐的宋六顺气呼呼的瞪着胡兰芝! “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胡兰芝脸都青了! “是你先骂我妹妹的!” “哼!你妹妹现在长的好看有什么用?等她长大了,说不定会龅牙、会长麻子、搞不好,她还会变成丑八怪呢!” “你才是丑八怪!” 一直没说话的宋二川忽然从地上抓了一把黄泥,用力的扔到了胡兰芝的后背上! “我说你们这些臭小子,来劲了是吧?” 宋家的六个小子轮番出击,不停地往胡兰芝的身上甩黄泥! 气得她牙痒痒! 就在她伸胳膊想要抓宋四平的时候,郑翠花故意拔高了音调,嘲讽道—— “哎呦,王婶儿,您多大的人儿了,还跟孩子们计较啊?” “就是就是,这要是传了出去,不得笑掉别人的大牙啊?” 气红了眼睛的胡氏双手叉腰,怒气冲冲的朝着众人吼道,“你们是瞎了吗?没看到这些臭小子往我身上扔泥巴啊?” “哟?这我还真没注意呢!”郑翠花故作惊讶的说道,“不过我得说句公道话,王婶儿您说话也太难听了不是?” “可不是?要不是您老故意诅咒小喜宝,宋家的这些小子们能拿黄泥砸您啊?” “就是就是!我要是骂您家的小月儿长麻子,您恐怕都要拿石头砸我了吧?” “婶儿!先撩者贱啊!” 憋了一肚子闷气的胡兰芝,不情不愿的放下了胳膊,转身离开前,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宋家的孩子们一眼! 只是她的眼神,太过凶狠。 这让云婳很不开心。 一晃眼的功夫,已经到了午时。 老宋家的篱笆院子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乡邻。 “喜宝乖乖,爹一会儿要去外面放炮仗了,声音会有点响!喜宝别怕啊!”准备出门去放炮仗的宋守仁忽然凑到了自家小闺女的身边,憨憨一笑,语气温和的叮嘱了一句。 云婳乖巧的哼了一声。 午时一刻,是今日最佳良时。 早就候在院门外的宋老爹高高举起了手上的竹竿;宋守仁拿着火折子上前一步。 下一秒—— 噼里啪啦的炮仗声,震耳欲聋! 孩子们兴奋的捂住了耳朵,高兴的跑来跑去的~ 乡亲们鱼贯而入~ 院子里的四张桌子,很快就被坐满了。 “七叔公来了!” 人群中有人吼了一嗓子,大伙都伸长了脖子开始张望! “真是七叔公!” “老宋家的小孙女有福气啊!连七叔公都来了?” “可不是!你们还不知道吧?七叔公还给小丫头送了一枚长命锁呢!” “真的?” “宋婶儿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七叔公!” “七叔公!您坐这儿呗?” 面对热情的乡亲们,七叔公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 “七叔公,”宋老爹连忙上前来,语气恭敬的唤了一声。 “喜宝呢?” “她娘抱着呢!” 抱着云婳的江荷连忙穿过人群,走到了七叔公的面前,态度恭敬的喊了一声。 向来不苟言笑的七叔公在看到喜宝的那一刻,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几分弧度。 若有所思的云婳忽然抬起了小手,一把抓住了七叔公的胡须。 “喜宝!快松手!” “……无妨。” 七叔公微微一笑,低头捏了捏喜宝的小脸。 又往她的襁褓里,放了一枚三角形的平安符。 “愿这丫头一生平安无忧,福运绵绵。” 得了七叔公的这句祝福,宋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此刻,有些恍惚的云婳,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一幕画面—— 仙风道骨的老翁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了一句话。 “平安无忧,福运绵长。” 在云婳脑海里的那位老翁的面容渐渐地与眼前的这位七叔公融合到了一起……等她努力想要再看清些的时候,那一幕画面,瞬间,烟消云散了。 瞧见了七叔公抱着喜宝的这一幕,在场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七叔公是整个槐花村最德高望重之人! 不过七叔公的性子比较冷淡,不太喜欢与人亲近。 就连他自家的亲重孙,他都没抱过咧! 等到七叔公落座后,宋老爹走到了院子的正中间,中气十足的说道—— “感谢乡亲们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家小喜宝的满月宴!现在我宣布,宴席正式开始!” “上菜咯!” 随着宋老太太的一声吆喝,喜宝的满月宴正式拉开了帷幕! “凉拌猪耳朵!麻油猪舌!油炸花生米!麻辣鸡胗!” 很快,前菜的四道冷盘被端上了桌! “香!” “娘也!这也太香了吧?” “宋婶儿的手艺,杠杠的!” 猪耳朵嚼劲儿十足、猪舌又香又嫩、花生米嘎嘣脆、鸡胗麻辣可口。 凉菜瞬间被一扫而空。 接下来热菜登场的时候,大伙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红烧肉! 粉蒸排骨! 糖醋鱼! 酸菜炖猪肠! 梅菜扣肉! 红烧蹄髈! 谁能想到老宋家给喜宝准备的满月宴,全都是硬菜! 每一道菜,都是分量十足,色香味俱全! 除了这些之外,宋老太太还特意准备了孩子们爱吃的红糖糍粑还有桂花蜂蜜小米糕! 乡亲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可怜被七叔公抱着的云婳啊,肚子里的馋虫都要被勾出来了~ “你们快瞧,喜宝是不是也馋了啊?” “喜宝真可爱啊!” 就在大伙七嘴八舌夸赞着小喜宝的时候,院子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道极其尖锐的声音—— “哟?这么热闹啊?小丫头片子的,有必要办这么隆重的满月宴嘛?” 双手掐着腰的周桂英,故意阴阳怪气的说道。 第15章 再敢说我家喜宝半句坏话,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周桂英故意拔高了音调,鞋拔子老脸上盈满了得意。 得知老宋家上上下下都稀罕宝贝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周桂英是打从心底的觉得好笑。 杜云汐是真的疯了啊! 放着六个孙子不宠,偏偏要宠个没带把的小丫头片子! 周桂英的嗓音突兀又尖锐。 原本热闹的宋家院落这会儿也安静了下来。 “瞧周婶儿这话说得!我怎么觉得有一股子的酸味啊?”与江荷交好的郑翠花故意扇了扇鼻子,冷哼了一声,“喜宝是个早产的小娃娃!她的生辰宴隆重些了又何妨?左右宋家的人也没从您家借一粒米啊?” 郑翠花的这番话落在周桂英的耳里,那就是阴阳怪气到了顶点了! “你算哪根葱?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郑翠花还想说话的时候,却被江荷拽了拽衣袖。 她知道郑翠花是个好的。 可她弟弟还在衙门里办事呢。 得罪了周桂英,对她自个儿没好处。 再说了这周桂英明显是冲着他们老宋家来的! “周家婶子,”当着众人的面,江荷忽然开口说道,“我家不欢迎你来。” “守仁媳妇,当初不小心推了你,害你早产是我不对,可我也道了歉赔了礼了啊!”周桂英阴笑了一声,大声说道,“咱们都是槐花村的人,瞧着你也不像个小气的人,要不我再跪下来给你道个歉?” “不必。”江荷目光平静的看着她说道,“您动手推了我,害我早产,这是不争的事实。至于你道歉的事情,我何曾说过要原谅你?” 周桂英的脸都黑了。 当初她也是硬着头皮才道歉的! 怎么在江荷这里,她道不道歉毫无意义? 那她何苦要委屈自己! “哟,听你这意思,难不成还想让我给你偿命不成?”周桂英阴阳怪气的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宋老太太微微皱眉,上前一步道,“我看你是记吃不记打!你若是个识趣的,咱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你走吧。” 宋老太太的语气很平静。 却让周桂英更加的恼火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横眉冷眼的周桂英立刻梗着脖子怒声质问道,“我是来送礼的!” “不必了。” 宋老太太神色淡淡的扫视了她一眼。 “杜云汐!你会后悔的!” 周桂英眯起了眼睛,磨着后槽牙吼出了这句话。 而后便气急败坏的离开了。 宋老太太挑了挑眉,准备回去落座继续享受宴席的时候,又听到了一道突兀的声音—— “要我说啊,喜宝这丫头也太会招麻烦了,她一出生就闹出了那么大的风波…” 砰! 摆在王寡妇面前的碗筷被宋老太太用力的砸掉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被吓了个激灵的王寡妇怒气冲冲的吼了一嗓子! “再敢说我家喜宝半句坏话,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宋老太太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那样凌厉的目光,令人胆颤。 “我、我也没说什么啊、” “老二媳妇,”宋老太太仰头看了杨梅一眼,语气淡淡的说道,“我们家受不起王家送的礼,退了吧。” “……不是,我说宋家嫂子,有这个必要吗?”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的王寡妇脸上瞬间就挂不住了。 要是被老宋家当众退了她送的礼,她这脸面往哪儿搁? “娘,王家婶子的礼都在这儿了。” 杨梅往桌子上摆了六颗鸡蛋,语气平静的说道。 可她面上的嘲讽,却是显而易见的。 在槐花村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但凡是去赴宴的宾客,送礼的最低规格就是十个鸡蛋。 更何况宋老爹先前就说过了,喜宝的满月宴,肉管够! 跟肉比起来,鸡蛋的价值就降低了很多了。 但凡心里有数的人,今儿个来赴宴,绝不会只送十个鸡蛋。 负责清点礼物的杨梅早就清楚王家寡妇送来的这点东西了,只是她顾念着今儿是喜宝的好日子,才忍了下来。 哪曾想,这位王家婶儿,嘴巴竟然这般的讨人嫌! 她竟然当众嫌弃起喜宝来了? 她也不想想,今儿个要不是沾了喜宝的光,她能吃上香喷喷的肉? 方才杨梅就注意到了,当肉菜端上桌的时候,这位王婶儿的手速有多快! “啧啧,王家婶子竟然才送了六个鸡蛋啊?” “咱们村里不是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吗?” “规矩是死的,人心是琢磨不透的啊!” 当众闹了个没脸的王寡妇这会儿脸都黑了。 她硬着头皮站了起来说道,“兴许、兴许是出门的时候才匆忙,我儿媳妇才少数了四个蛋!” 大伙都忍不住笑了。 只是这笑容里的讥讽程度有多高,王寡妇心知肚明。 另一边。 七叔公知晓了女眷这边闹出的这些事儿,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若是连十个鸡蛋都拿不出来,以后也莫要再参加村里的宴席了。” 七叔公这三个字,在槐花村就是威望的代名词! 最终王寡妇不甘心的咬了咬唇,借口回家拿鸡蛋就走了。 闹剧结束了。 幸好宋老爹是个会活络气氛的,他领着宋守仁敬了一圈酒,这不,气氛又起来了。 被七叔公抱在怀里的云婳若有所思。 自己这位祖父,怕是个狠人啊! 其实方才那位王寡妇说的话,她也听见了。 当时她就注意到了宋老爹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可这会儿,他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甚至还能笑着对七叔公村长等人敬酒了。 不被情绪掌控,甚至能自如控制情绪的人。 绝不平凡。 一眨眼间,这天也就黑了。 宴席结束了,老宋家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忙着收拾的宋老太太以及江荷等人,并未注意到家里几个小子们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倒是躺在摇篮里的云婳,率先察觉到了自家大哥的脸色,不太对劲。 宋云婳有些担心的皱起了眉头。 她试图从宋一帆的脸上多算出些什么。 可大哥印堂正中那缕黑气太过浓郁,她根本就算不出来! 另一边。 回到家的王寡妇心情阴沉到了极点。 七叔公在宋家宴席上说得那句话,分明就是在打她的脸。 越想越怄气的王寡妇也在心里打了个主意。 老宋家不是宝贝那个小丫头片子吗? 要是她能趁机将那个小丫头片子偷出来,老宋家肯定会乱成一锅粥吧? 说不定还能趁着这次机会敲诈老宋家一笔? 越想越激动的王寡妇,原本阴沉的表情渐渐的明朗了起来。 于是,胡氏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今晚,她要去找那人,有了那人的帮助,她想抱走老宋家的小孙女,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啊! 整个槐花村,无人知晓,她这个寡妇,也是有靠山的! 她的靠山便是住在盘龙岭的黑石寨! 在常人的眼里,黑石寨就是土匪窝! 可对于胡氏而言,黑石寨就是她的第二个家。 无人知晓,她已经和黑石寨的二当家厮混了十多年了…… 悄悄走出自家后门的胡氏,压根没注意到藏在不远处一颗老榕树后面的一抹小小的身影。 第16章 宋一帆的命劫 子夜时分,月朗星疏,风声鹤唳。 躺在摇篮里的云婳,终于算出来了宋一帆即将经历的这一劫。 大难不死,绝境逢生。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八个字。 命中注定的劫难,避无可避! 云婳的心,瞬间坠入了谷底! 听到了她哼哼唧唧的声音,正打着盹儿的江荷连忙凑了过来。 “喜宝,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一帆,帮娘点下灯。” “一帆?” 接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的江荷,瞬间清醒了! “娘,一帆不见了!” “这么晚了,一帆会去哪儿啊?” 随后,老宋家所有人都聚到了堂屋。 紧绷着下颌的宋老爹沉声说道,“老二去村长家喊人,老大老三老四,都跟我一起出去找孩子!” …… 与此同时,悄悄跟在了胡氏身后的宋一帆,心都被提起来了! 胡氏居然往盘龙岭这边来了! 盘龙岭里有个黑石寨,这是个土匪窝啊! 越想越害怕的宋一帆,两条小腿的腿肚子止不住的开始打颤! 他小心翼翼的蹲在了不远处的一处半人高的灌木丛里。 他听到胡氏捏着嗓子,学着鸽子咕咕叫了三声—— 不一会儿,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走了过来。 借着月光,宋一帆不经意的瞥见了男人左边脸颊上的狰狞刀疤,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 这个人,凶相毕露! 肯定是马匪! “不是还没到见面的时间?耐不住了?” 刀疤男的声音粗粝又沙哑,听着便让人恐惧。 胡氏扭着腰凑了上去,故意捏着嗓子说道,“豹哥,人家想你了嘛!” 一直竖着耳朵的宋一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没将晚饭呕出来! “老子看你这个浪货就是个欠收拾的!” 刀疤脸勾臂将胡氏搂在了怀里,一边亲她的脸一边咒骂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宋一帆慌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窸窸窣窣不堪入耳的声音持续了一刻钟后就停了下来。 “这么说,你今儿个来找我,是想让我绑个刚满月的小丫头?”章豹微微蹙眉,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悦。 “豹哥,那小丫头片子是老宋家的心肝宝贝呢!!!你是不知道,为了给小丫头片子办满月,老宋家花了多大的本钱!那些个好酒好菜啊,就跟不要钱似的!”窝在他怀里的胡氏,语气兴奋的说道。 “这两年闹旱灾,大伙的日子都不好过~可那老宋家却有这个底气办这么隆重的满月宴,他家的家底有多丰厚,可想而知!” “豹哥,您想啊!绑个小丫头就能捞一笔,多划算的买卖?” “所以你这浪货,根本就不是想我才来找我的?你是想要借我的手,报私仇?” “……豹哥,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吗??”胡氏委屈的红了眼睛,小声的说道,“我、我还不是为了您!” “眼瞧着您又瘦了,是不是又没照顾好自己?” “不如趁这个机会狠狠的捞一笔!” “真的是这么想的?” “当然啊!”胡氏乖觉的点着头,“我家那不争气的死鬼走得早,村里的人都欺负我呢……还好有豹哥你愿意护着我。” 章豹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用力的捏了捏她的下颌,“真想报仇的话?那就好好伺候着。” “嗯!” 胡氏故意捏着嗓子,兴奋的应了一声~ 她使出了浑身解数,用了不少的花样。 半个时辰后,被伺候舒坦了的章豹这才餍足的眯起了眼睛,语气淡淡的说道。 “放心,这口恶气,爷替你出了!” “豹哥,你真好!” 胡氏还凑到了章豹的脸上亲了一口。 “等明儿晚上,我会让底下的人去宋家放一把火,到时候你见机行事,将那个小丫头片子抱过来……” “都听豹哥的!” 这会儿,藏在灌木丛里的宋一帆,腿都蹲麻了! 冷不丁听到这两个人的对话,宋一帆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这一刻,他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这马匪居然要放火烧了他的家? 胡氏这个恶毒的老太婆竟然还想偷走他妹妹? 越想越害怕的宋一帆忍不住挪了挪腿,却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枯枝。 清脆的响声,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的突兀! “谁?” 章豹瞬间将趴在身上的胡氏扔到了一边,右手握紧了别再腰间的弯刀。 这会儿宋一帆是一动也不敢动了。 喵儿~ 一只黑色的野猫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是只野猫,放心吧。”胡氏连忙说道,“我来的时候看过了,没人跟着我的。” 章豹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可眼底的警惕之色,越来越沉重。 直到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瞥见了灌木丛旁的一处扎眼的衣摆。 他立刻向胡氏使了个眼色。 胡氏点了点头,立刻躲到了他的背后。 紧接着,章豹刻意放轻了脚步—— 下一秒,他犹如离弦之箭,速度飞快的冲到了灌木丛旁! 飞快的拽住了宋一帆后背上的衣领! 被拎在半空中的宋一帆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拼命的蹬着两条腿! 章豹不悦的眯起了眼睛,挑眉看了胡氏一眼。 “这小子,谁家的?” 定睛一看的胡氏,愣住了。 “他是老宋家的大孙子!” “豹哥,我们刚刚说的话,他肯定都听到了,怎么办?”胡氏有些慌张的拽住了章豹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虚。 章豹冷笑了一声,先是将宋一帆扔了出去,然后漫不经心的拔出了藏在腰间的那把弯刀,“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真、真的要杀了他吗?”胡氏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别杀我!”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 宋一帆害怕的捂住了耳朵,大声的喊道,“救命啊!” 章豹讥笑了一声,举起了那把弯刀! 凌冽的刀锋在诡异的黑夜间显得可怖极了! 宋一帆快被吓哭了! 眼见着马匪手里的那把刀快要落下来的时候,灵光一闪的宋一帆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癞蛤蟆,扔了出去! 噗呲—— 那只癞蛤蟆被刀疤脸手里的弯刀劈成了两半! 鲜血四溅! 宋一帆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撒腿就跑! 章豹倒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有胆子敢跑,他漫不经心的擦了擦弯刀上的血迹,一步一步的跟了上去…… 第17章 惊了魂 此时此刻的宋一帆,真的是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他拼命的跑啊跑啊~ 可他跑得太急了,冷不丁摔了一跤! 整个人都摔进了荆棘丛里。 他的脸、他的手、都被荆棘扎破了,不停地往外流血。 可是他真的跑不动了。 看来他今天真的难逃一死了。 呜呜呜! 越想越伤心的宋一帆索性不跑了,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跑啊?怎么不跑了?” 章豹倒是没想到这臭小子没跑几步路就停下来了。 他立刻眯起了眼睛,居高临下的看向宋一帆,缓缓牵起了唇角。 只是他的笑容,太可怕了。 惊恐不安的宋一帆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抽抽噎噎的说道,“我、我跑不动了……” 呵。 章豹乐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给你个机会,选择死法吧。”章豹饶有兴致的朝着他抬了抬下颌,“你是希望我直接抹了你脖子呢,还是往你心口插一刀?” “我、我怕疼!” 宋一帆害怕的红了眼睛,“能不能、不杀我?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不杀你是不行的。”章豹缓缓地蹲在了他的面前,亮出了手里的弯刀逼近他那白嫩纤细的小脖子,“毕竟,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啊!” 宋一帆瞬间被吓得打了个激灵。 “那我们、能不能商量下?”宋一帆抬起了手背,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委屈的哽咽道,“反正、反正我也跑不了了,你、你能不能给我个痛快的。别让我疼太久?还有、一定、一定要给我留全尸……呜呜呜……” 听到这话的章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小东西,有点意思啊。 “留个全尸?”章豹被逗乐了,“怎么,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我、我听说尸体有残缺的人没办法投胎,我下辈子还想给我娘当儿子……呜呜呜……” 说完这句话后,宋一帆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只是他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刀疤脸。 能不能听到娘这个字的时候,章豹愣了一秒。 说时迟那时快! 趁着这个空档,宋一帆掏出了藏在怀里的巴豆粉,用力的砸了出去! 然后他使出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将脑袋用力的撞向刀疤脸的侧腰! 哐当—— 冷不丁被撞了一下的章豹一个趔趄,手里的弯刀掉在了地上! 瞅准了时间的宋一帆立刻捡起了那把弯刀,高高的举了起来。 这一幕发生的猝不及防。 目睹了全程的胡氏,彻底傻了眼。 “你个蠢货!还不快点抓住这臭小子?” 章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朝着胡氏大声的喊道。 被吓了个激灵的胡氏急忙冲了过来。 “我警告你啊!你别过来啊!” 宋一帆胡乱的挥舞着那把沉甸甸的弯刀,着急的喊道。 胡氏眯起了眼睛,一个闪身绕到了宋一帆的侧边,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 哐当。 手腕被捏疼了的宋一帆痛苦的叫了一声。 胡氏趁着这个机会,捡起了地上的那把弯刀。 “诡计多端的臭小子,你死定了!” 章豹从胡氏手里接过了那把弯刀,咬牙切齿的低吼出了这句话。 “爹!娘!妹妹!爷爷!奶奶!” “下辈子再见了!” “呜呜呜!” 宋一帆忽然扯着嗓子大声的吼道! “闭嘴!” 章豹怒气冲冲的呵斥了一句。 “豹哥,不好了!那边好像来了不少人!” 瞅见了不远处的那些火把,胡氏的心都快要被提起来了…… “我立刻解决这臭小子,你从西边下山。” “……好!” 胡氏匆匆忙忙的转身就走了。 眼见着刀疤脸手上的那把刀快要落下来的时候,宋一帆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可想象之中的痛楚却没有来临。 等宋一帆睁开眼睛的时候,傻眼了。 怎么那把刀硬生生的调转了个方向,笔直的刺入了刀疤脸的眉心。 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刀疤脸,宋一帆傻了眼了。 与此同时,宋家。 心情本就忐忑的江荷忽然发现喜宝的脸,一片通红。 她的额头更是滚烫的厉害。 “喜宝!喜宝!你别吓唬娘啊!” “娘带你去找大夫!” …… 宋守仁找到宋一帆的时候,瞬间红了眼。 宋一帆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害怕的直发抖。 而他的身边,是一具尸体。 “一帆!”宋守仁立刻冲了过去,将宋一帆抱在了怀里。 “……爹”看清了来人的宋一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 他两眼一翻,彻底的昏了过去。 翌日清晨,当天边升起了第一缕曙光的时候,倚靠在宋守仁肩膀上的江荷冷不丁的打了个激灵,着急的问道,“醒了吗?” “……还没。”宋守仁握住了媳妇儿的肩膀,沉声说道。 “都、都没醒吗?”泪眼汪汪的江荷拽住了他的手,忍不住哽咽着问道。 “嗯。”宋守仁点了点头,“不过刚刚柴大夫说,喜宝的烧已经退了。” “守仁哥……” “别怕,我在。” 直到日上三竿的时候,云婳才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昨夜她拼尽了全力才让自己灵魂出窍,在情势危急的时候,硬生生的将那把弯刀调转了个方向。 这才堪堪帮宋一帆避开了那一劫。 “……喜宝,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娘快担心死了~”江荷连忙将人抱在了怀里,难过的直落泪。 看着她这幅模样,云婳的心里也不太好受。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母女连心,血缘牵绊? “一帆醒了!” 只是醒过来的宋一帆,双目无神且呆滞。 甚至连江荷喊他的名字,他也没有反应。 “柴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这孩子受了惊吓,怕是惊了魂。”柴大夫微微皱眉,一边给宋一帆诊脉一边说道,“从脉象上看来,他的身体已无大碍了。” “如今看来,只能让他安心静养。” 接连三日,宋一帆都不言不语不吃不喝。 老宋家的气压也越来越低了。 “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堂屋里,宋老太太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我看一帆那样子,怕是、怕是要变成傻子了!” “我宋忠义的孙子绝不可能变成傻子!” 目光灼灼的宋老爹语气坚决的说道。 第18章 妹妹,我会保护你的! 宋老太太难过的叹了声气,“听说衙门的人已经调查清楚了,死的那个人是黑石寨的马匪!” “老伴儿!我都不敢想咱们一帆在那天晚上究竟经历了什么!” “那孩子往后怕是……”眼眶已然泛红的宋老太太忧心忡忡的说道,“眼看着老大媳妇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憔悴了……” “我这心里,实在是慌的很!” “别胡思乱想。” 宋老爹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放心吧,咱们的大孙子肯定很快就能好起来的!当务之急就是早点查清楚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来也奇怪,一帆那孩子向来听话,我之前也跟他说过,往盘龙岭那个方向有个黑石寨,那是个土匪窝!他应该也知道那是不能去的地方……”宋老太太紧蹙眉头,若有所思的说道。 “老二不是说过吗?这件事还在调查。”宋老爹搂住了她的肩膀,低声宽慰道。 在衙门当差的宋守义,正在全力以赴的查案。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间便到了八月十四,中秋节的前一天。 东屋厢房。 趴在摇篮旁边的宋一帆一直看着喜宝,突然开口说道—— “妹妹,我会保护你的!” “一帆?”正低头做着针线活的江荷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一帆,刚刚是你在说话,对吗?” 宋一帆又沉默了。 江荷难过的红了眼睛。 一直躺在摇篮里的云婳忽然哼唧了一声。 宋一帆下意识的咧嘴一笑。 目睹了这一幕的江荷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相信! 自那天,宋一帆出了意外之后。 他已经整整六天没有开口说过半个字了! 可刚刚,他分明开口了! 云婳又伸出了自己的小手,轻轻地握住了宋一帆的右手食指。 那日,她为了化解宋一帆命定的凶劫,耗尽全力,才让自己灵魂出窍。 经过这几日的休养,她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九成。 抓住了自家大哥的手指后,云婳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招魂咒——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 三魂早降,七魄来临! 荒郊野外,坟墓山林! 虚惊诉讼,失落真魂! 今有我令,魂魄归本! 随着她将咒语念完,宋一帆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神渐渐地清晰明朗了起来。 “娘?妹妹?” “一帆?”江荷激动的将儿子抱在了怀里,“一帆,你说话了对不对?你刚刚喊娘了?对吗?” “……娘!”宋一帆眨了眨眼,然后一头扑进了江荷的怀里,大声的哭了出来! “呜呜呜……娘……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呜呜呜……娘!我害怕!” “别怕别怕,娘在呢!”江荷牢牢地将儿子抱在了怀里,“娘会保护你的!”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宋一帆,用力的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宋一帆的情绪逐渐恢复了平静。 江荷一手抱着喜宝,另一只手牵着宋一帆,来到了堂屋。 “一帆真的没事了?” “奶……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呜呜呜!”宋一帆抬起了手背擦了擦眼泪。 “好孩子,不怕不怕!”宋老太太连忙将他抱在了怀里,好生安慰了一番。 在家人们的宽慰下,宋一帆逐渐的冷静了下来。 “那天,王家的婆婆诅咒喜宝脸上会长麻子,我心里就很生气了!后来吃席的时候,她又那样说喜宝,我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所以宋一帆打定了主意要让胡氏吃个教训。 他特意抓了只癞蛤蟆,想要将癞蛤蟆扔到胡氏的房间里面,再悄悄的往她喝的水里加一点巴豆粉,让她吃些教训! “那天晚上,我偷偷的藏在了王家后院附近的老榕树后面,可不等我靠近,她就出门了。” “我跟了她一路,最后到了盘龙岭。” “她学着鸽子咕咕叫了三声,不一会儿就有个刀疤脸的男人出来了。” “他们一起躺在了草垛上面,还发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天太黑了,我没看见他们在做什么,但是我听到他们说要放火烧了咱们家,还要趁机偷走喜宝妹妹!” “我当时害怕极了,就想快点逃跑!” “可我还是被发现了!” 宋一帆哽咽着说道,“后来、后来那个刀疤脸想要拿刀砍我,我也以为自己要死了!” “我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可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刀疤脸手上的刀忽然调了个方向,他自己死、死了。” “再后来,我看到爹了!” 等宋一帆将那天晚上的经历说出来后,宋老太太的已经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拼凑出来了。 胡氏与马匪有染,她去找马匪想要放火烧了宋家,并且她还想要趁乱偷走喜宝!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死掉的那个马匪就是胡氏的姘头! 她唆使马匪出面,想要偷走喜宝以此来敲诈老宋家! 江荷无比心疼的将自家儿子抱在了怀里,“一帆别怕,都过去了!娘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面对这样的险境了!“ 宋老太太气愤的拍响了四方桌,“如此说来,一帆有此一劫,和胡氏脱不了干系!老二家的、老三家的、抄家伙,我们现在就去王家!” 一刻钟后,老宋家的一群人,浩浩汤汤的赶往了村西边的王家。 可这会儿,王家的大门却是紧锁的。 恰好路过的村民好奇的问道,“宋婶儿,您这是要找王家婶子?” “对!”宋老太太咬牙切齿的迸出了这个字! “哟,那您来的不巧,听王淑霞说王家婶儿昨儿后半夜突然从床榻上掉了下来,脑袋磕破了,流了不少血呢!今儿一早,王家两口子就带着王家婶儿去镇子上看大夫去了!” 宋老太太暗暗咒骂了一声,摔得好! 敢勾结马匪,王胡氏的胆子已经大到没边儿了! 当机立断的宋老太太,回了一趟家,领着宋一帆去了村里的祠堂。 她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德高望重的七叔公。 叩拜完三清真人后的七叔公转身走到了宋一帆的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说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临近黄昏,宋老太太收到了关于胡氏的最新消息,不得不说,她有些意外—— 第19章 一个小小的建议 “胡氏摔坏了脑袋,人也中风偏瘫了!” 老宋家堂屋里,宋老太太咬牙冷笑了一声,“要我说,这都是报应!” “那胡氏胆大包天,竟敢和马匪厮混!”杨梅一边摘菜一边说道,“听隔壁的菊嫂说,胡氏不仅偏瘫了,脸也破相了。” “不止呢!”姚小小激动地说道,“我亲眼瞧见了!她那张脸不仅破相了,还长满了麻子,而且嘴巴也变成地包天了,总之是要多丑有多丑!” “她之前还诅咒我们喜宝来着!看吧?嘴巴太臭的人,肯定会被老天爷惩罚的!” “她就是活该!” “报应!” …… 八月十五,中秋节。 就在宋老太太领着儿媳妇们一起揉面准备做月饼的时候,槐花村里突然来了一队的捕快。 那些捕快直奔王家,给胡氏戴上了枷锁,将人给带走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槐花村。 人人都在猜测,这胡氏究竟是犯了什么事儿! “江荷?江荷?在家不?”院门外突然响起了郑翠花的嗓门。 “在呢!”江荷立刻应了一声。 “婶儿、我来借把大葱。”郑翠花笑容爽朗的往宋老太太面前递了两个鸡蛋,“我家菜园子里的小葱前两天都被我给卖了,我家那口子托人带了话,说是想吃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 “没问题,”宋老太太乐呵呵的说道,“等着啊,我去给你摘!” “好嘞,辛苦婶儿了!”郑翠花感激的笑了笑,然后又凑到了江荷的身边,激动的说道,“你听说了吗?王婶儿被抓走了!” “村里有人传王婶儿和盘龙岭的马匪有些不清不楚!”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王婶儿竟然会是这种人!” 江荷愣了愣,视线下意识的落在了弟媳妇杨梅的脸上。 “老王叔才走几年啊?掰掰手指也才五年吧?没想到王婶儿连五年都守不住!”郑翠花一脸鄙夷的说道,“先前我婆婆还在世的时候就说过她不是个安分的人,如今看来啊,还是老一辈的人,看人最准!” “对了,江荷,你家一帆好点了没?” “已经好了。”江荷感激的笑了笑,“翠花嫂子,谢谢您啊,前两天您送来的那碗鸡汤,一帆全都喝下去了!” “嗐,我就说吧?这孩子啊,只要是能吃能睡的,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行了,我不跟你唠了啊,我得回去包饺子去!二牛爹怕是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借到了小葱的郑翠花乐呵呵的说道,“晚点我再给你家一帆送完饺子!” “翠花嫂子,真的不用了……” “嗐!就这么定了!” 郑翠花爽朗的摆了摆手,转身就走了。 “二弟妹,你说衙门的人,会不会来找一帆啊?”江荷下意识的看向杨梅,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会。”杨梅斩钉截铁的摇了摇头,“那天晚上去找一帆的都是自家人;再说了,守义不是还在衙门里当差吗?” 江荷这才点了点头。 她真的是关心则乱了。 她忘了,家里的二弟,也就是宋守义,大小也是个捕快呢! 很快,第一炉月饼新鲜出炉。 热腾腾的芝麻月饼,香气四溢。 明月当空,夜色如水,凉风习习。 老宋家的院子里,宋老太太看着围坐成了一圈的孩子们后,笑弯了眉。 被江荷抱在怀里的喜宝,也在仰望头顶的这边夜空。 繁星璀璨,月色明媚。 “有个小小的建议,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宋老爹放下了手里的酒碗,扭头看了一眼宋守仁,“眼见着一帆今年也九岁了,总不能再让孩子这么浑浑噩噩的玩下去。” 宋守仁下意识的抬头,好奇的问道,“爹,您的意思是?” “我想让一帆去镇子上的武馆学点功夫。” “学功夫?” 不得不说,宋老爹的提议,出乎意料。 却又让人觉得,不出所料。 “当然学武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宋老爹轻叹了一声,“之前发生了那么大的意外,要不是老天保佑,一帆怕是早就出事了!其实这几天我一直都在考虑这件事,老大,你怎么想?” “爹的意思,我明白了。” 宋守仁轻轻地点了点头,“作为父亲,我也希望一帆能够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有自保的能力。可是学武毕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况且以一帆的性子,他未必能吃得下这份苦头,他……” “爷爷,爹!我愿意去学习武功!” 宋一帆忽然举手说道,“我想学!” “爷爷,我也能去学吗?”坐在他旁边的宋二川忽然举手说道,“我也想学武功!” 沉默了片刻后,宋老爹神色坚定的点了点头。 “成!明儿一早,我就带你们去镇子上的武馆拜师学艺!” “好!” 一家人一起热热闹闹的赏了月后,都各自回屋休息了。 宋老太太拖出了藏在床底的一个小箱子,将里面的红布包拿了出来。 “听说武馆一年的束修也不便宜呢。”宋老太太一边收拾着碎银一边说道,“老伴儿,等明天到了武馆,你问问送两个学徒进去,这束修能不能便宜些?” “嗯。”宋老爹点了点头,然后忍不住笑了笑,“没想到二川那臭小子竟然也对学武一事感兴趣?” “这有啥好意外的?”宋老太太笑着说道,“咱们这六个大孙子啊,各有各的性格!一帆机灵,就是有时候吧,有点调皮捣蛋!不过经过上次盘龙岭那件事啊,我看他的性子倒是沉稳了不少!” “至于二川,他是三天不打架,身上就痒痒!”宋老太太轻声感慨道,“好在他听一帆的话。” “学武太苦了,我担心这两小子都坚持不了多久。” “嗐,总要让孩子们去试试,不试咋知道?” 与此同时。 宋守仁和江荷也在担心这件事。 “爹娘的出发点是为了一帆好,这我都明白。”江荷有些担心的叹了声气,“可一帆的性子太皮了,我担心他坚持不了多久。” 躺在床上的云婳,忍不住哼了一声~ 如果按照宋一帆原定的命运轨迹,他在武馆,坚持不了三个时辰。 可经过上次盘龙岭的意外,兴许他的命运,会再次发生转折。 “不想了。”宋守仁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的说道,“时辰不早了,早些睡吧。” “好。” 翌日,卯正时分。 睡眼惺忪的江荷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去厨房的时候,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象,彻底的愣住了—— 第20章 宋云婳:拴q 宋家的篱笆院里,出现了好多野鸡和野兔。 江荷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山鸡和野兔的叫声,此起彼伏。 很快,老宋家的其他人都起床了。 当他们瞧见了院子里的场景,都和江荷一样,愣住了。 “我的老天爷啊?我、我是不是看花了眼啊?”杨梅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的说道,“咱们家院子里怎么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的野鸡野兔啊?”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不成是天上的神仙送给咱们家的???” “这是多少只山鸡?多少只野兔啊!” “壹、贰、叁、四……”宋四平一边比划着手指一边数着数…… “活了这么大岁数,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 “娘?要不咱们先将这些都收拾了?” “我看成!” 就在老宋家全家出动忙着收拾院子里的山鸡和野兔时,无人注意到蜷缩在角落里的一抹小小的黄色的身影,一个闪身,冲进了东屋。 这会儿,正躺在摇篮里的云婳,看到突然映入眼帘的那只黄鼠狼,意外挑眉。 小黄鼠狼将两只爪子叠在了一起,朝着云婳作了个揖。 “谢我?” 云婳挑了挑眉,有些不解。 小黄鼠狼又叽叽呱呱的说了几句兽语。 云婳这才恍然。 原来这只小黄鼠狼之前修炼的时候,渡劫失败,被天雷击中,丢了一魂。 那天她念出招魂咒,召唤宋一帆丢失的魂魄时,无意中帮了这只黄鼠狼。 所以它今天是来道谢的。 宋家院子里的那些山鸡和野兔,都是它送来的谢礼。 “我无意中救了你,既是你的机缘,也是天意。” “你也不必送来这般厚重的大礼。” 小黄鼠狼又说了一句话。 “做牛做马就不必了。” “你我若是有缘,自会再相见。” 似有所感的小黄鼠狼临走之前,又朝着云婳作揖行礼。 与此同时,正在院子里捡山鸡的江荷,感觉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蹿了过去? 不过,那东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她没看清! “奶,我数清楚了!一共有二十八只山鸡、三十二只野兔子。” 宋四平仰头看向宋老太太,咧嘴一笑,开心的说道。 “我们四平真的太厉害了!”宋老太太毫不吝啬的夸赞了一句。 宋四平笑的更开心了! 论数数,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都赢不了他~ “老二家的,给家里留五只山鸡、八只兔子吧。”宋老太太当机立断道,“剩下的都捆起来,等会让你爹拉到镇子上去卖!也算是给家里添个进项!” “老三家的、老四家的、等会你们去后山采摘一些蘑菇回来,咱们今天中午吃个蘑菇炖山鸡!” “好!” 巳时过半。 收拾屋子的江荷突然在摇篮旁边发现了两根奇怪的黄色羽毛。 她定睛一看,这羽毛,不像是山鸡和野兔身上的啊? 惊疑不定的江荷连忙抱着喜宝去找宋老太太了。 “这根黄色的羽毛,应该是黄大仙的。” “黄大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江荷连忙问道,“娘,难不成今天早上出现在咱家院子里的那些山鸡和野兔都是黄大仙送来的?” “很有可能!” 若有所思的宋老太太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喜宝。 她的心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咳咳、”宋老太太故意咳嗽了两声。 “娘?您嗓子不舒服吗?”江荷关切的问道。 “嗯,这几天天气有些干燥,嗓子是不太舒爽。” “娘,我去给你沏一碗清热败火的菊花茶?” “好!” 支走了江荷后,宋老太太连忙抱着喜宝回了自个儿的屋子。 将门锁扣上后,她看着喜宝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问道,“喜宝,你告诉奶奶,那黄大仙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云婳倒是没想到宋老太太竟然如此的聪慧敏感。 她想了想,正准备哼唧的时候,又听到—— “瞧奶奶这脑子,这都想哪儿去了?黄大仙怎么会来找你这个还在吃奶的小娃娃呢?这肯定是个巧合~” 满脸无奈的宋云婳瞬间无话可说了~ “对咯,听说孙奶奶家今天要炸藕丸子,等会奶带你过去转转~”宋老太太乐呵呵的对着怀里的小喜宝说道! 宋云婳:拴q 她还是个吃奶的小娃娃啊,藕丸子什么的,与她无瓜啊! …… 忙碌而又充实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夕阳西下,彩霞漫天。 酉正时分,老宋家的厨房里飘荡出了阵阵香气。 “娘,还是您的手艺更好,这小鸡炖蘑菇,太香了!刚刚六顺还跑来说,他瞧见四平都流口水了!”坐在炉膛前添着柴火的杨梅眉眼弯弯的笑着说道。 “四平最馋了!”宋老太太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问道,“老二家的,去年年关的时候,不是说老二可能要往上升一升吗?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消息啊?” 一提到这事儿,杨梅心里就郁闷的很! “先前守义也以为这事儿稳了,可前段时间衙门里新来了个捕快,说是隔壁魏县县令的远房外甥……反正守义说,希望也不大了。” “嗐,没事儿,这次升不了,那就等下次呗,总会有机会的。”宋老太太笑着劝道,“你得空的时候也多劝劝老二,让他想开些,我看他这两天好像都没有什么胃口。” “嗯嗯,娘你就放心吧,我会好好劝劝守义的。” “那就成~” 这会儿,江荷正抱着喜宝在院子里的槐树下纳凉。 微风拂面,十分惬意。 偶尔有几片槐花落在了江荷的鬓间。 云婳真心觉得这样的景色,赏心悦目。 直到六个哥哥一起凑到了她的面前—— “妹妹,你看,这是我抓来的蛐蛐儿,它可是常胜将军呢~”宋六顺忽然抓了一只蛐蛐儿,递到了喜宝的面前,献宝似的说道。 心中无奈的云婳,撇了撇嘴。 “哎呀,六弟,你没瞧见妹妹快哭了吗?她肯定不喜欢蛐蛐儿!” “妹妹,你快看这个,这是我做的草蜻蜓,你喜不喜欢啊?”宋二川笑眯眯的亮出了自己的手心里的‘宝贝’,一脸兴奋的说道。 早在第一次见到自家二哥的时候,宋云婳就算出来了他会有血光之灾。 可那时,萦绕在他眉心正中的血气并没有这般的浓烈。 眼下,他的面相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无意外,他怕是要历命劫了。 “咦?妹妹怎么一直盯着我呀?”宋二川好奇的眨了眨眼睛,朝着江荷问道,“大伯母,妹妹是不是想让我抱抱她呀?” 第21章 二哥的命劫与他的父母有关 “我瞧瞧?”江荷连忙看了一眼小喜宝,笑吟吟的问道,“乖乖喜宝,是不是想让你二哥抱抱呀?” 云婳想了想,默默地哼唧了一声。 “哟,还真是!” 江荷意外的挑眉,然后起身让宋二川坐在了藤椅上,“二川来,你坐这儿。” 等到宋二川坐下来后,江荷抱着喜宝蹲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那方襁褓递到了他的怀里,“二川,你先托着喜宝的脑袋,对,你做得很好,再托着屁股~” “对对对、这样就对咯!” 虽然宋二川平时是个闹腾的,可他抱着喜宝的动作,却很认真,很小心。 “妹妹是不是最喜欢二哥,不喜欢我们啊?” 蹲在旁边的宋四平有些难过的叹了声气。 “怎么会呢?”江荷无奈的扶额,笑容温柔的说道。 “傻孩子,你们都是喜宝的哥哥啊!” “在喜宝的心里啊,你们一定都是最好的哥哥!” “真的吗?” “当然咯~” 离宋二川又近了些,云婳可以更仔细的看他的面相了。 面部有十二宫。 分别是命宫、财帛宫、兄弟宫、田宅宫、男女宫、奴仆宫、妻妾宫、疾厄宫、迁移宫、官禄宫、福德宫、父母宫。 云婳定睛一看,发现宋二川的劫难出自父母宫。 左眉上右眉下,父亡母再嫁。 想不到二哥的劫难,竟然因父母而起? 可她之前看过了二叔二婶的面相,他们分明是恩爱夫妻啊! “妹妹好像有点不开心诶?” 注意到了喜宝脸上的表情,宋一帆有些担心的问道,“娘,你快看,妹妹是不是饿了?” “我瞧瞧?” 云婳立刻打了个哈欠。 “喜宝应该是困了!” “嘘,大家都先别说话啦,让妹妹睡一会儿吧?” “好~” 云婳闭上了眼睛,认真的思索对策。 二哥的命劫与他的父母有关。 想要帮他度过此劫,需找出症结,对症下药才行。 天色刚刚擦黑的时候,老宋家开始晚饭了~ 香喷喷的小鸡炖蘑菇俘虏了所有人的心。 尤其是宋老太太还特意煮了一锅米饭,裹了汤汁的大米饭,美味至极! 脆脆的锅巴,淋上这么一小勺的汤汁。 那味道,简直是销魂了! “原本是想着今儿一早就带一帆和二川去武馆的,可后来想想昨儿个是中秋节,武馆怕是也放了假。” 吃饱喝足后,宋老爹放下了筷子,沉声解释道,“正好家里今天得老天爷眷顾,得了不少的山鸡和野兔,我想着等明儿一早,咱们一家人一起去镇子上逛逛去。” “爹的意思,是咱们都去?那家里的事情咋办?” 江荷眨了眨眼睛,连忙说道,“要不我留下来看家?” “都去!”宋老爹大手一挥说道,“我和你们娘商量过了,咱家也该买头牛了。” “买牛???” “爹!现在的牲口可不便宜啊!” “爷?咱家真的要买牛了吗!” “那可以套牛车吗?” “咱们家已经有羊了,马上就会有牛了,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家里会添辆马车?” “美得你!” “你倒是敢想?” “哈哈哈,想想还不成啊?” …… 一刻钟后,宋老爹笑呵呵的摆了摆手,”你们的顾虑,我心里能不明白吗?“ “不过既然我敢开口说这件事,自然是因为咱们家还是有些家底的。” 宋老爹立刻朝着宋老太太使了个眼色。 片刻后,宋老太太抱着一只黑色的小箱子来到了堂屋。 当着孩子们的面,她将箱子打开了。 箱子的上面是一层陈旧的红布,红布下面就是排列的整整齐齐的银锭子了。 除了银锭子外,还有一些碎银和两张面值五十两的银票。 “所谓家和万事兴!自打你们四个成家之后,咱们这一大家子都没分家,当然这主要归功于你们都娶了个贤惠的媳妇儿!”宋老太太笑意盈盈的说道,“这只箱子便是咱们老宋家所有的家当了。” “这些年,你们四房小家,每年都往我手里交了不少的家用,当然我和你爹也没咋用!这不昨儿个提起来要让一帆和二川去学武吗?” “家里一共还有四百七十二两银子,我想着扣掉孩子们的束修,咱们再往钱庄存个二百两,剩下的钱嘛,先给家里添头牛,剩下的以后再说。” “你们,同意不?” 最终老两口的提议得到了孩子们的一致同意。 …… “没想到爹娘这几年省了这么大的一笔银子,”回了屋的江荷忍不住感慨道,“守仁哥,咱们四房这些年交给娘的家用,娘怕是一点都没舍得用!” “娘都好长时间没做新衣裳了!” “还有爹,一双鞋是破了补,补了又缝。”宋守仁也有些辛酸。 还是他这个当儿子的没啥大用,才没能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对了,守仁哥,这些年我也攒了一些银子,要不等明儿去镇子上的时候,咱们给爹娘都买些礼物吧?”江荷连忙提议道。 “好啊!”宋守仁连忙凑到了江荷的脸颊上吧唧了一口,“媳妇,你真好!” “守仁哥,喜宝还没睡呢!”江荷害羞的捶了捶他的肩膀,“当着孩子们,别瞎闹!” “那等喜宝睡着了……” “嗯……” 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宋老太太特意端了一碗羊乳去了隔壁张家。 她拜托了张二牛的娘郑翠花帮忙照看一下自家院子。 然后,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高高兴兴的赶往镇上。 槐花村隶属于霜花镇。 八月份的霜花镇,热闹非凡,尤其是前两天刚刚过完中秋。 老宋家的人于辰时出发,在巳时三刻来到了霜花镇。 到了镇子上,宋家的人,一分为二,各自行动了。 宋老爹领着家里的老少爷们一起去了西市看牲口;而宋老太太则是带着儿媳妇们以及小喜宝,一起去了镇子上最大的布庄,锦绣庄。 江荷将攒了一段时间的帕子都卖了出去。 十五条帕子,卖了五两的银子。 她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 “大嫂,你也太厉害了!”杨梅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早知道帕子涨价的,我应该多做一些的。”这会儿江荷是真的有些懊悔了。 “你在照顾喜宝的同时还做了这么多的帕子,已经很了不起了,娘,您说对不对?”杨梅亲昵的挽着宋老太太的臂弯,笑吟吟的说道。 “对!” 宋老太太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娘,咱们去逛逛吧?”江荷不禁莞尔一笑。 很快,一行人又来到了集市上的一处首饰摊子前。 杨梅一眼就相中了其中的一根银镶玉的发簪,她刚将那根发簪拿起来,就被人抢走了—— “这根簪子不错,小爷要了!” 第22章 谁敢欺负我娘?信不信我们跟你拼了? 杨梅没想到已经被她拿在手里的簪子居然会被人抢走。 “这簪子是我先看到的,”杨梅微微蹙眉,看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矮胖男人,略有不满的说道,“这买东西,总要分个先来后到吧?” “呵。” 矮胖男人微微挑眉,猥琐的目光从杨梅的脸上落在了她的胸前。 “看来你不认识小爷?” 男人讥笑了一声,又从腰后拔出了一把折扇,十分做作的打开。 折扇上面,写着风流二字。 “我管你是谁?” 杨梅不悦的眯起了眼睛,语气清冷的说道,“总之这根簪子,是我先看重的!” 矮胖男人忽然用折扇挑起了她的下颌,一字一句的说道,“这根簪子,还有你,小爷都要了!” “滚开!”杨梅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怒气冲冲的瞪着眼前之人,沉声呵斥道,“再敢碰我,信不信我立刻去报官?” “报官?” 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 矮胖的猥琐男得意的大笑了一番,“在霜花镇,小爷我就是天!” “狂妄!”杨梅气愤的咬牙说道,“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啧啧,小娘子,未必太单纯咯。”丁旺忽然笑了笑,饶有兴致的抬起了下颌,打量着的杨梅的脸,“在霜花镇,小爷这张脸,就是王法,懂吗?” “呸!”杨梅毫不掩饰眼底的嘲讽。 小娘子生的倒是很清秀,甚合小爷的眼缘。” “不知道小娘子有没有有没有兴趣跟我回府,当我的十三姨太?” 丁旺忽然伸出了油腻的咸猪手,试图去触摸杨梅的脸! 杨梅迅速的避开了,冷声呵斥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还敢欺辱良家妇女不成?” “啧啧,想不到小娘子生的清秀,却是个辣椒性子啊?不过,小爷喜欢!”丁旺色眯眯的说道,“小娘子只要答应与小爷一夜春宵,小爷我给你百两银子,如何?” “滚!”已经气红了眼睛的杨梅愤怒的呵斥道,“不要脸的无耻之徒!” “小娘子,奉劝你好好考虑。”面对她的呵斥,丁旺笑的更开心了,“毕竟要是等小爷脾气来了,可就不会这般哄着你咯。” “你这个登徒子,有多远滚多远!” 宋老太太也没想到此人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这般调戏她的儿媳妇! 她连忙上前一步,像护鸡崽子一样,将杨梅护在了身后。 “哪来的老太婆?”矮胖男人恼怒的呵斥了一句,“来人,给我拉走这个老太婆!” 很快便有两名健硕的家丁冲上前来,想要去架走宋老太太! “放开我娘!”杨梅气愤的冲了过来! “谁敢欺负我娘?信不信我们跟你拼了!” 姚小小和余莺也冲了过来,抱着喜宝的江荷也往前走了几步。 忽然咧嘴一笑的丁旺,眼神从宋家女眷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定格在杨梅的脸上。 “还不退下?莫要吓到了小娘子的家人!”丁旺故意呵斥了一句。 那些健硕的奴仆,后退了半步。 “小娘子,”丁旺兴致勃勃的走到了杨梅的面前,仰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笑着说道,“别急,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领着那一帮奴仆转身离开了。 只是他临走前留下来的那一记眼神,过于恶心。 磨着后槽牙的杨梅气呼呼的说道,“镇子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长得丑就算了,还这么猥琐!” “……这位夫人,你真的不认识刚刚的那个人吗?”摆摊的摊主十分同情的看了杨梅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得罪了那个人,你、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老板,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杨梅气呼呼的鼓着腮,“方才本来就是我先拿起这根簪子的啊!再说了,刚刚你不也瞧见了吗?” “那个猥琐又油腻的男人,还想调戏我!”越想越生气的杨梅,愤然的开口说道,“我得去报官,这口恶气,非出不可!” “报官?夫人,真心劝你别那样做!要是你真的报官了,到时候倒霉的人,指不定是谁呢!” “老板这话,从何说起?”江荷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抹不好的预感,她连忙追问了一句。 “刚刚的那个人可是丁家的少爷!” “丁家?谁啊?” “夫人,你们一定不是本地人吧?” “刚刚那人是丁家的少爷丁旺!他可是咱们知府大人的小舅子!而且丁家也是咱们霜花镇最富饶的乡绅了,咱们镇子上的酒楼、当铺还有赌坊都是丁家的产业!” “这位丁少爷是个好色之人,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来街上挑选姿色清秀的良家妇女,再将这些人全都带到他的后院!” “他这不是强抢民女吗?” “难道县令大人都不管吗?” “管?怎么管?这丁少爷的手段多着呢!再说了,他也不是当街明抢良家妇女啊!” “记得前段时间隔壁卖珠花的小娘子也被他瞧上了,没等天黑,那小娘子的丈夫就犯了事,被关押进县牢了……等第五天,人是放出来了,那小娘子也和她那恩爱的夫君,和离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总之这位夫人,你入了丁少爷的眼,怕是……” 听完了摊主的话,老宋家的女眷们都不开心的拧起了眉头。 “不怕,”宋老太太轻轻地拍了拍杨梅的手背,温声宽慰道,“有娘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娘,”杨梅有些担心的喊了一声,“我、我刚刚是不是做错了?” 早知那个猥琐男的身份这么特殊,她就不执意要那根簪子了! “没有。”宋老太太立刻安慰道,“娘觉得你没错。” “二弟妹、你别太担心,也许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对啊,二嫂,你别担心了!” 在家人们的安慰下,杨梅的心情渐渐地没那么糟糕了。 “走,咱们再去前头转转吧?” “好。” 未时过半,宋家出事了。 “你说什么?守义被关进大牢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宋老太太急得直跺脚,“老伴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衙门的人说守义,杀了人。” 第23章 二弟一定是被人栽赃嫁祸的! “这怎么可能?守义怎么可能会杀人呢?”宋老太太着急的拽住了宋老爹的胳膊,眼底满是担忧,“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守义绝不可能会杀人!”作为宋守义的枕边人,杨梅一边摇头一边说道,“这绝对不可能!” “是啊,爹,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江荷忧心忡忡的蹙起了眉头,着急的问道,“二弟向来宽厚善良,他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爷,你是不是弄错了?” “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守义现在在哪儿?” …… “都先别急、”面对家人们接二连三的问题,宋忠义连忙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先安静。 “我已经让守仁去衙门打听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此时此刻,宋家的每一个人,都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每个人,都在担心着宋守义。 直至酉时,满头大汗的宋守仁总算是赶来了与家人约定好的茶馆。 “守仁,打听清楚了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守义没有杀人,衙门弄错了,对不对?” 对上了家人们充满了担心的关切的眼神,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宋守仁,无奈的摇了摇头,“衙门已经将二弟收监了,他们还说二弟涉嫌杀害良家妇女……” “这怎么可能?” “守义咋个可能杀人?” “你打听清楚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半个月前,身为捕快的宋守义在巡街的时候,抓住了一名窃贼。 那名窃贼名叫王三,是个惯犯。 宋守义当场将王三人赃并获了,因王三偷窃的数额超过了百两,依照律法,王三被关进了县牢。 可就在七日之前,王三的妻子潘莲儿忽然求到了宋守义的面前,恳请宋守义放了王三!潘莲儿扬言只要宋守仁愿意放了王三,她愿意送上五十两白银,被宋守义当场拒绝了。 “当时那潘莲儿故意在县牢门口大声嚷嚷,所以不少人都听见了!”宋守仁挠了挠脑袋,沉声说道,“听说县令大人知晓此事之后,勃然大怒,勒令下属必须要严审王三。” “那王三的妻子潘莲儿,究竟是想要救王三,还是要害他啊?”江荷忍不住插了一句,“在县牢门外收买捕快,如此胆大妄为,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被她抱在怀里的云婳,默默地哼唧了一声。 一秒钟前,她拽了拽自家娘亲的手指,在她的手心里画了一道符咒。 果然,自家的美娘亲心思通透了很多。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宋守仁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衙门的吴捕头告诉我,二弟这一次,怕是难逃一劫了。” “老二抓了个窃贼,这不是为民除害吗?”宋老太太是越听越糊涂了! “娘、那窃贼的妻子潘莲儿死了。”宋守仁无奈的叹了声气,“她死在了二弟的班房里。” “……这怎么可能?”宋老太太错愕的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据衙门的吴捕头说,就在今日午时,二弟独自一人在班房休息,没过多久,路过的捕快听到了一声女人的尖叫,等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发现……”宋守仁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眼角的余光下意识的瞥向了杨梅所在的方向。 “发现什么了?你倒是说啊!” “发现那潘莲儿衣衫不整的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而二弟的手里还拿着行凶的匕首,那匕首上面还滴着血!” 等到宋守仁的话音落下,宋家人都安静了下来。 “总之那潘莲儿死了,二弟也因涉嫌杀人,被县令大人下令收监了。”宋守仁十分担心的看向自家父亲。 “爹,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宋忠义无奈的闭上了眼睛,静默了片刻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语气沉稳的说道,“云汐,你先带孩子们去附近的客栈开两间房,咱们怕是要在镇子上耽搁几天了。” “好。”宋老太太默默点了点头。 “老大,等会咱们父子二人再打听打听消息,最好是能和守义见上一面!” “我都听爹的。” 金乌西坠,天色已晚。 宋老太太带着儿媳和家里的孩子们在镇子上的客栈开了一间房。 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宋家小子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娘,”当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的时候,心中一直有些忐忑的杨梅忽然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守义他、他肯定是被我牵连的!” “一定是那丁旺,想要欺辱儿媳,所以才会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招数!” 杨梅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开口说道,“娘、是我对不起守义!” 宋老太太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的宽慰道,“也许只是个巧合,你别瞎想。” “可是娘,我真的很害怕……”杨梅难过的垂下了头,“丁家有权有势,如果守义真的是被丁旺设计的,那我……我……” “在真相还没有被查清楚之前,你别胡思乱想。”江荷也忍不住开口劝道,“二弟妹,也许二弟的事情是衙门弄错了呢?” “可是……” 就在此时,宋忠义带着宋守仁一起回来了。 “老伴儿,咋样?见到守义了吗?” 宋老太太急急忙忙的迎了上来。 “老二牵涉的这桩案子,比我想象的要棘手。”宋老爹叹了声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那潘莲儿的死状太过凄惨,听说她的腹中还有个尚未成型的胎儿,她这是一尸两命……” “另外衙门有两名捕头一口咬定了守义之前调戏过潘莲儿……” “不过县令大人说了,明天早上他会审理此案。” “爹、娘、这件案子的疑点有很多。”江荷上前一步,冷静的分析道,“二弟没有杀人动机啊!” 其次就算真的是二弟要杀她,他为什么要在衙门的班房杀了潘莲儿?” “二弟一定是被人栽赃嫁祸的!”江荷目光笃定的说道。 第24章 大嫂,谢谢你! “爹?娘?守仁哥?二弟妹?” 有条有理的说完这番话后,江荷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老大媳妇说得对!”宋忠义忽然拍响了桌子说道,沉声说道,“守义没有杀害潘莲儿的动机;潘莲儿的尸体会出现在老二休息的班房,显然就是一场别有用心的栽赃嫁祸!” “老大家的言之有理,”这会儿,宋老太太的理智也逐渐回笼了! 现在的重点根本就不是宋守义究竟杀没杀人;而是宋守义没有动机去杀害一个怀了身孕的有夫之妇啊! “媳妇儿,你怎么会想到这些?”宋守仁看向江荷的眼神充满了钦佩,“你分析的很有道理。” “爹,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等到一家人都冷静下来后,泪眼婆娑的杨梅担心的问道,“听说县牢潮湿又闷热,蛇虫鼠蚁更是数不胜数,我、我真的很担心守义。” 宋老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戌时已过半。 这个点,县牢估计也不会放人进去探监了。 “先别急,”面色紧绷的宋忠义语气沉沉的说道,“等明儿一早,我们一起去见守义。” “眼下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带着孩子们,早点休息。” 可是今晚,对于宋家的人来说,注定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强打着精神哄睡了几个孩子的杨梅,转身走到了江荷的面前,情绪已然临近崩溃的节点了,“大嫂,守义、他一定是被我牵连的!” “如果、如果今天我没有看中那根簪子,也没有和那个登徒子发生争执,守义肯定不会出事的,都怪我……呜呜呜……” 心里难受的杨梅趴在了江荷的肩膀上,愧疚至极,泪流不止。 “二弟妹,你千万别这么想!”江荷连忙拍着她的肩膀,轻言细语的安慰道,“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所谓福祸相依!也许等到明天,县令大人就能还二弟一个清白了呢?” “至于丁旺那个登徒子!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有一日,老天爷会收拾那种人的!” 被安慰了一番的杨梅,焦躁愧疚的情绪也有所缓和了。 “大嫂,谢谢你!” “都是一家人,就别说这些话了。”江荷掏出了帕子,轻轻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温柔的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放心吧,二弟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 杨梅重重的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 可这一夜,注定是彻夜难眠的一夜。 对于被关在牢房里的宋守义来说,今晚,格外的难熬。 双手抱膝蹲在牢房角落里的宋守义,心情很低落。 仔细算算,自他入县衙当捕快,已经十年了。 他十七岁的时候,意外救了上任县令,而后他就被破格提了捕快。 这十年来,他兢兢业业,忠于职守,却升迁无望。 原本日子会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下去!哪知道,他竟然还会如此倒霉! 有生之年,竟然还会被关进县牢! 真的是,想想都可悲…… “师父?” 耳畔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宋守义下意识的抬头,目光深处,尽是期待,“师父,县令大人是不是已经查清楚了?那潘莲儿的死,真的与我无关!” 捕头吴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案情尚未查清,所以你仍然是最大的嫌疑人,毕竟有很多人都看到了潘莲儿的尸体出现在了你休息的班房里面。” “可是师父,你知道的,我连杀鸡都不敢,我怎么敢杀人?” 宋守仁疾步上前,激动的抓住了牢房的栅栏! “你先别急,”吴鉴皱眉说道,“县令大人一定会调查清楚此事的。” “可……眼下我突然被收监,家中双亲还有妻儿,必然担心坏了……”宋守义苦笑着耷拉着肩膀,“梅儿肯定很担心我,她怕是会着急落泪。” “眼下我也只能祈求大人能够早日帮我洗脱嫌疑了。” 听到这番话的吴鉴抿唇不语。 想起了那些人说得传言,吴鉴看向宋守义的眼神中,盈满了同情。 他这傻徒儿,并不知晓,此番他所经历的劫难,就是源于他那位面容姣好,大方爽朗的妻子…… 被丁旺看中的妇人,从未有侥幸逃脱之人。 “师父,谢谢您来看我。”宋守义抬头看着他,眼底盈满了感激,“不过牢里湿气太重了,蛇虫鼠蚁也多,您还是早点离开吧!” 对上了他那双单纯清澈的眼睛,吴鉴的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了。 “守义,你要记住,没有什么比你的性命更重要!”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吴鉴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接下来,不管你即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困难,都不要放弃,知道吗?” “嗯!” 宋守义用力的点了点头。 吴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 想起这些年,宋守义对他的孝顺和敬重。 吴鉴觉得自己总要做些什么才成! …… 夜色浓重如墨,蜷缩在角落的宋守义,始终无法入睡。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他才打了个盹儿。 “守义?” “媳妇儿?”看到杨梅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宋守义既激动又担心,“你怎么来着了?大嫂?你怎么也来了?怎么还带着喜宝?” “你们这不是胡闹吗!”宋守义着急的呵斥道,“这县牢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你们快走、快走!” “守义……对不起……” 杨梅紧紧地攥住了宋守义的双手,哽咽着抽泣道,“都是我不好、呜呜呜……” “傻媳妇儿,这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宋守义连忙反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的安慰道,“媳妇儿,你别胡思乱想了!你快带着大嫂和喜宝离开县牢,这地方晦气,你们别来了啊!” “守义……” 泪如雨下的杨梅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心疼的无以复加。 一刻钟后。 走出了县牢的杨梅一点一点的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她的心里,已然有了决定。 “二弟妹,你可别乱来!” 就在杨梅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心思敏锐的江荷连忙拽住了她的胳膊,“别冲动行事!” 第25章 不能去! “大嫂,”杨梅苦涩的牵起了唇角,脸上的笑容满是无奈,“我、我一定要救出守义!” “我明白你的想法,”江荷连忙劝说道,“可是二弟妹,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们都不能冲动行事啊!” “大嫂,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杨梅用力的攥紧了拳头,猩红的双目中满是悲愤,“一定是丁旺搞鬼,守义才会被人栽赃陷害!我要找他,当面对质!” “要不是因为我,守义怎么可能会这么倒霉…… ” “大嫂,我必须要救出守义!我要去找丁旺,让他放了守义!” “空口无凭啊!”江荷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沉重,“二弟妹,就算你见到了丁旺,你觉得丁旺会承认栽赃的罪名吗?” 杨梅无奈的咬住了颤抖的唇瓣,心,也一点一点的沉了下来。 “退一步说,就算丁旺真的承认了二弟被收监是他一手设计的,你,打算怎么做?” “我、我跟他拼了!”杨梅咬牙切齿的说道!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丁家有权有势,不是你一个弱女子轻易能对付的了的!”理智且清醒的江荷一边替她擦着眼泪一边分析道。 “那我能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情绪已经崩溃的杨梅忍不住放声大哭,“大嫂,难道我要眼睁睁的看着守义受苦,什么都不做吗?” 杨梅狠狠地哭了一通。 等她发泄完后,江荷才接着说道,“先回客栈,和爹娘一起商量对策。” “…好。” 瞧见二婶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被江荷抱在怀里的喜宝也松了口气。 如果娘没有成功拦住二婶,二婶会在今日被丁旺凌辱,最终疯癫病逝。 等二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宋忠义还没回来。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你爹就领着你大哥去衙门打听消息去了。” 宋老太太拉着杨梅的手,语气温和的宽慰着,“昨天发生的事情,我也跟你爹说过了,好孩子,我们都没有怪你,所以你自己也不要瞎想,知道吗?” “娘……” 再也按捺不住情绪的杨梅扎进了她的怀里,无声的抽泣着。 抱着喜宝的江荷朝着宋老太太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去了隔壁的房间。 这会儿,宋家的六个孩子都乖乖的待在了房间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江荷注意到往日里最活泼好动的宋二川这会儿安静的趴在了桌子上,整个人像是一棵蔫了的小白菜。 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声气。 “二川,要不要吃糖?”江荷抱着喜宝坐在了他的身旁,目光温柔,语气关切的说道,“吃点甜食,会让心情变好。” “不用了,大伯母。” 宋二川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 他没胃口,不想吃。 “二弟,先别担心,”宋一帆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爷不是说了吗?二叔肯定是被人陷害的,县令大人一定会查清楚真相,还二叔一个清白。” “嗯。”宋二川闷闷的应了一声,“昨晚,我听到我娘哭了。”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娘哭的这么伤心。” “大伯母,我心里难受。” 耷拉着脑袋的宋二川闷闷的开了口,“听说牢房里有很多的老鼠蟑螂,我爹平日里最害怕那些虫子了!” 在宋二川的眼里,虽然他爹胆子小,怕虫子; 可他爹,依然是个好父亲! 他爹会在发月俸的时候给他买喜欢的糕点! 还会在他难过的时候,陪着他一起去后山抓蛐蛐儿玩。 虽然他根本都不敢碰蛐蛐儿。 可这不影响宋守义在宋二川心中的印象。 “我记得去年中秋的时候,我爹带着我一起去赶集,当时我们遇到了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我爹毫不犹豫的将手里的烧饼送给了那个可怜的乞丐。”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我爹是个好人。”宋二川抿唇看向宋一帆,“大伯母,大家不是说好人应该有好报吗?为什么我爹这个好人会被关起来?” 江荷努了努唇,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有时候,孩子们比大人想象的更加的成熟懂事。 云婳忽然抓住了宋二川的手指,哼哼唧唧了几声。 宋二川讶异挑眉,轻轻地反握住了喜宝的小手。 “喜宝别担心,二哥没事。” 云婳睁开了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不一会儿,宋二川不受控的打了个哈欠。 “好孩子,昨晚是不是都没睡?”江荷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要是困了就好好睡会儿。” “嗯。” 宋二川闷闷的应了一声,很快就睡着了。 “大伯母,”宋四平忽然走到了江荷的身边,轻轻地拽住了她的衣袖,“你和我娘,见到我爹了吗?他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四平别担心,你爹肯定会没事的。” “大伯母,我娘现在在哪里?我想找她。” “好,大伯母带你去。” 江荷将喜宝放在了床榻上,又交代了宋一帆好好地照顾弟弟妹妹们。 她这才牵着宋四平去找杨梅去了。 云婳扭头看向躺在自己身旁的宋二川,脑海中立刻浮现了一个想法。 二哥的命劫,有些复杂。 不过,她打算来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下定了决心后,云婳立即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她决定让宋二川在梦里经历一遍命劫。 “不!放开我娘!” “别!别杀我爹!” “不!” 在梦里,宋二川亲眼目睹了娘亲被丁旺凌辱疯癫至死; 爹爹也因莫须有的罪名被知府大人下令砍了头。 爷爷奶奶更是一夜白发,整个宋家倾家荡产。 而他也因为刺杀丁旺失败,被判了斩立决。 …… “怎么这么烫?”宋老太太一边触碰着宋二川的额头,一边问道,“药熬好了吗?” “来了!来了!” 杨梅匆忙将熬好了的退烧药端了过来,“娘,二川好些了吗?” “这孩子的额头还是烫的厉害!嘴里更是一直都在说胡话!”宋老太太蹙眉说道,“先把退烧药给孩子喝了!” 就在此时,宋二川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娘,你不要去找丁旺!不能去!” 第26章 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娘!不能去找丁旺!” “你不要去!呜呜呜!你会死的!” “好好好,娘不去,”杨梅连忙将宋二川搂进了怀里,温柔的安慰道,“二川别怕,娘就在这儿呢,娘哪也不去!” 感受到了母亲温暖的怀抱,宋二川渐渐地清醒了过来。 宋老太太捏着帕子,轻轻地擦拭着宋二川脸上的汗珠,“好孩子,刚刚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 眼眶红肿的宋二川紧紧地拽住了杨梅的胳膊,害怕恐惧的发抖。 江荷见状,立刻递过来了一碗温水。 “二川,喝点水吧。” “谢谢大伯母。” 渐渐冷静下来的宋二川回忆着刚刚在梦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害怕的蜷缩在了杨梅的怀里,“娘,你别去找丁旺,他会欺负你的!” 听到这话的杨梅只觉得鼻尖一酸,声音更是止不住的哽咽,“二川别怕,娘不会去找那个恶人的。” 嗯了一声的宋二川,用力的点了点头。 “二川,你告诉奶奶,你刚刚梦到了什么?” 宋老太太拉着宋二川的手,耐心的问道。 “我、我梦到娘去找一个叫丁旺的坏人了,然后娘被他关进了一个小黑屋!”宋二川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然后娘忽然就不认识我们了……我、我还梦到爹被人砍头了,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爷爷和奶奶的头发全都变白了,我、我也死了……” 听完了宋二川噩梦的经过,宋老太太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片刻之后,她扭头呸了三声。 呸呸呸! “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二川别怕,你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一直乖乖躺在襁褓里的云婳,若有所思的看向自家二哥的眉眼。 原本萦绕在二哥眉心正中的那一缕泛红的黑雾,已经消散了大半了。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黄昏。 “我今天见到了老二的师父,吴捕头。”宋老爹接过了宋老太太递过来的茶水,无奈的叹了声气,“吴捕头说老二这次的情况,有点棘手。” “听说死的那个潘莲儿,之前就和丁旺有些不清不楚。”宋老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也许老二家的猜得不错,老二这次被人栽赃,就是丁家让人做的局!” “听说这已经不是丁家第一次做局陷害无辜之人了。” “那、那我们该咋办?” 这会儿宋老太太的心,都凉了。 如果老二的事情,真的是丁家从中作梗。 老二这次,肯定要遭老罪了。 “吴捕头今天去了丁家一趟,丁旺那个登徒子说想要见老二媳妇一面。” 宋老爹叹了声气,心中无奈之际。 “那就是个不要脸的流氓!”宋老太太气的浑身发抖!“老伴儿,这事儿可不能让老二媳妇知道了,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胡思乱想,冲动行事!” “嗯。” 在房中商谈的二人,并不知晓站在门外的杨梅,已经捂住了嘴巴,无声的落着泪。 杨梅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房间,将宋二川和宋四平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娘?你怎么了?” “娘?你没事吧?” 杨梅连忙背过身去,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 强打着精神看向两个儿子,“娘没事,你们别担心。” 酉时初,老宋家的房间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正是丁旺身边的小厮。 “我们少爷说了,只要小娘子愿意于明晚前往春风渡与我家少爷共度一夜春宵,那么小娘子家中的难题,必能迎刃而解!” “滚!” 双目猩红的杨梅愤怒的呵斥了一句,用力的闭上了房门。 碰了一鼻子灰的丁家小厮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既然小娘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拭目以待吧。” 很快,宋家收到了关于宋守义的最新消息。 “你说什么?守义被用了刑?” “……是,”前来递消息的吴鉴紧锁眉头,沉声说道,“守义的案子原本应该由姜大人主审,可就在今天中午,知府大人让姜大人即刻前往府城商谈要务。” “知府大人还让胡师爷代审守义的案子。” “胡师爷让人对守义动了刑法,守义他……被打了二十大板。” 宋老太太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胡威之前就和我们家有过节,他定然会趁此机会,公报私仇!” “据我所知,胡师爷与丁旺,私交甚密。” 吴鉴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守义这一次,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有劳吴捕头跑了一趟,”宋老爹感激的朝着吴鉴鞠躬行礼,“多谢!” “您言重了,守义毕竟是我的徒儿,我也希望他能逢凶化吉,度过这一劫。” 等吴鉴离开后,打定了主意的杨梅来到了宋家二老的面前。 她二话不说,直接朝着二老行了个大礼。 “老二媳妇,你这是做什么啊?” “快、快起来!” “爹、娘、”抿着唇瓣的杨梅目光坚定的说道,“恳请二老代替守义给我一封休书。” “你这孩子!浑说什么?” “等拿到了休书,我就去找丁旺。” “到时候……”杨梅苦笑了一声,语气更是止不住的颤抖,“我会想办法让他放了守义。” “胡闹!” 宋忠义愤怒的拍响了桌子,怒目圆瞪,“我们老宋家还没有窝囊到要推女人出去解决问题的地步!” “……老二媳妇,你先起来。” 心里不是滋味的宋老太太上前一步,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你心里的苦,娘都明白。可你刚刚说的办法,它压根就不是个办法!” “娘、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呜呜呜……” 正当气氛沉默的有些窒息的时候,宋守仁急急忙忙的走进了房间。 “爹,二弟有救了!” “媳妇儿,快来,你来跟爹娘说?” 江荷连忙上前一步,神色激动的说道,“爹、娘、二弟妹,我刚刚抱着喜宝出门买点心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巡抚大人这两天正要来咱们霜花镇体察民情!” “听说这位巡抚大人刚正不阿,爱民如子!” “如果让巡抚大人来审理二弟的案子,他一定可以帮助二弟洗脱嫌疑,还二弟一个清白!” 听到这个消息的宋家人,原本黯淡的目光又重新生出了希望的光芒。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如何找到这位巡抚大人?” 第27章 好漂亮的小娃娃 “巡抚大人真的会来我们霜花镇了吗?”宋老太太目光迫切的追问道,“那咱们要去哪里找这位大人啊?” “大嫂,你听说的这个消息是真的吗?那位巡抚大人真的会帮我们吗?” “二弟妹,你先别着急。”江荷柔声宽慰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向自家公爹,“爹,我倒是有个想法,想让大家都听听看?” “你说?”宋老爹连忙点了点头。 “想要救出二弟,我们得将这件事闹大才行!”江荷抿着唇瓣,沉声说道,“人多力量大,咱们得行动起来!” “二弟妹,等明天一早,你就带着孩子们去衙门敲鸣冤鼓!”江荷语气沉稳的说道,“总之,到时候你们将动静弄得越大越好!” “三弟、四弟、你们回一趟村,将二弟被冤枉的这件事告诉七叔公!” “另外你们再去一趟村长家,让他动员乡亲们都赶来县衙替二弟求情!” “三弟妹、四弟妹,你们去打听王三和潘莲儿的消息,既然潘莲儿早就和丁旺有了首尾,那他们相会的时候,肯定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爹、娘,你们去胡家,求见胡师爷。” “守仁哥,我们明天一早就去镇口守着,看看能不能见到那位巡抚大人。” 听完了江荷的计划,宋老爹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 “刚刚都听到了吧?”宋老爹皱着眉头说道,“明日一早,我们就各自行动。” “好!” …… 八月十八,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旭日东升,光照大地;微风习习,鸟语花香。 辰时一刻,霜花镇的镇口也渐渐地热闹了起来。 人来人往,车流如织。 眼见着日头越来越晒,宋守仁看了一眼抱着喜宝的江荷,心疼的开了口,“媳妇儿,这日头是越来越晒了,要不你抱着喜宝去那边的茶寮休息会儿吧?” 江荷低头看了一眼脸颊红晕的喜宝,轻轻地点了点头,“守仁哥,要不我去买两碗凉茶吧?” “也好。” 哒哒哒——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直打着盹儿的云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快让开!” “马儿发癫了!” 红褐色的高头大马突然扬起了两只前蹄,摇晃着脑袋,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嘶鸣声。 “小心!” 眼疾手快的宋守仁一个闪身,迅速的抓住了缰绳,翻身上马,强势的调转了马头。 才将这匹癫狂的马儿,控制住了。 “……多谢这位兄台!” 身着宝蓝色骑马装的少年,面朝宋守仁,作揖道谢,语气中满是诚恳的感激。 “烈马难驯,小兄弟的这匹马野性尚存,还是要小心驾驭啊!”宋守仁摆了摆手,憨笑了一声。 “兄台会驯马?”蓝衣少年眼前一亮,兴奋的追问道。 “我哪里懂驯马啊!”宋守仁谦虚的摆了摆手,笑着解释道,“小兄弟的这匹马,毛发光滑油亮,一看便知是上等马,只不过这匹马的眼睛,尚存野性,所以它刚刚才会突然发狂。” “原来如此!”蓝衣少年面露恍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匹马的确是我近日才买的,没想到兄台你一眼就瞧出了这匹马野性尚存,你真的太厉害了!刚刚要不是你及时的勒住了这匹马,我这条小命怕是都要交代了,总之兄台的救命之恩,小弟没齿难忘!” “小兄弟,言重了!” “小弟姓方名宸,敢问兄台尊姓大名啊?” “免费姓宋,名守仁。” “守仁兄!”方宸笑着唤了一声。 “守仁哥,你没事吧?”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的江荷连忙抱着喜宝,走上前来,急切的问道,“刚刚没受伤吧?” “媳妇儿,我没事。”宋守仁憨笑着摇了摇头。 “好漂亮的小娃娃!”不经意的瞥见了被江荷抱在怀里的喜宝,方宸瞬间眼前一亮。 “面若桃李,粉腮玉肌,眉眼如画。”方宸忍不住赞美道,“守仁兄,这是令爱吗?” “是,”宋守仁骄傲的挺起了胸膛,“这是我闺女,小喜宝。” “喜宝?” 方宸忍不住凑了过来,“那个,我能抱抱她么?” “这个……”宋守仁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江荷。 一直没说话的喜宝忽然伸出了小手,指了指方宸。 “她这是在瞧我吗?” “她能听懂我说话?” “她真的好可爱啊!” 不远处的一辆青灰色的马车上。 袁镜掀开了车帘,瞧见了抱着孩子的方宸,意外挑眉。 他的这个表弟啊,向来都很讨厌小娃娃,怎么今天突然转了性了? “大人?” 袁镜朝着身旁的长随摆了摆手,而后他也走下了马车,走到了方宸的身旁。 “袁表哥,你快看,喜宝是不是很可爱?” “喜宝?”袁镜疑惑的挑起了眉梢,好奇的问道,“表弟认识这个小娃娃?” “刚认识的。”方宸笑着解释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喜宝送回了江荷的怀抱。 袁镜的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两下。 自家这位表弟,性子未免太过跳脱了。 得知方宸刚刚骑的马儿差点失控出事,袁镜的脸色一点一点的沉了下来。 “表弟,我早就同你说过,烈马难驯,更何况你才学会骑射多久?今日若非有贵人相助,你必会受伤!从今日起,不准你再骑马!” “表哥……”方宸委屈的耷拉下了脑袋。 “那个、”宋守仁忍不住开口说道,“方宸兄弟的表哥,我觉得你这样有点太严苛了,这骑射的功夫,还是要多练练才能累积经验的,总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抹杀孩子的爱好吧?” 袁镜挑了挑眉。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教他呢。 “对,表哥,我觉得宋兄说得对!”方宸忽然挺起了胸膛,语气激动地说道,“不就是一次小小的意外吗?等我骑术再精进一些,肯定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意外了!” 袁镜皱了皱眉,沉默不语。 “宋兄,眼见着这太阳越来越毒辣了,要不你还是早点带喜宝回家吧?”瞅了一眼挂在虚空中的太阳,方宸忍不住开了口。 “不成的。”宋守仁苦笑着摇了摇头。 “为什么啊?宋兄你快瞧瞧,喜宝的脸都被晒红了。” 宋守仁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心疼的红了眼睛。 他看向江荷,柔声说道,“媳妇儿,要不你带喜宝回客栈休息吧?我一个人在这边等巡抚大人就行了。” “等巡抚大人?”方宸讶异挑眉,眼角的余光不自然的瞥向一声不吭的袁镜,“宋兄,为何要等巡抚大人?” 第28章 巡抚大人到!!! “敢问宋兄,为何要等巡抚大人啊?” 看懂了自家表哥的眼色,方宸立刻看向宋守仁,好奇的眨了眨眼睛。 “我想请巡抚大人替我二弟主持公道,他……” 本想解释的宋守仁不经意的瞥见了不远处的那辆奢华的马车,急忙冲上前去,跪地大喊,“巡抚大人,求您明察秋毫,还草民弟弟一个清白啊!” “表哥???” 一头雾水的方宸先是指了指一直保持沉默的袁镜,又将视线落在了宋守仁的背影上。 “静观其变。”袁镜看了他一眼。 瞬间会意的方宸,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此时,宋守仁已经冲到了那辆宽大奢华的青色马车前方,径自的跪了下来。 “来者何人,竟敢惊扰知府大人座驾?不要命了吗?” 宋守仁的头顶上忽然传来了一声厉喝! “知府大人?” 听到这四个字的宋守仁,心都凉了半截。 那登徒子丁旺故意设局陷害二弟,不就是仗着自己是知府大人的小舅子吗? 宋守仁咬着后槽牙,一点一点的攥紧了拳头,眼底的光,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胆敢惊扰知府大人,来人啊,将他拿下,鞭笞二十!” 旁观了这一幕的袁镜不悦的眯起了眼睛。 未曾了解百姓拦路的真相,就要动用私刑。 淮阳府的这位知府大人,未免太过张狂。 “敢问草民做错了什么?”宋守仁昂着头,愤然的质问道,“草民拦路是想要请知府大人为民做主!大人为何要下令鞭笞草民?” “大胆!”马车里传来了一声愤怒的呵斥,“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竟敢质疑本官的决定?” 宋守仁忍不住笑了一声,“好,就当草民惊扰了大人,草民认罪领罚就是!” “不过在领罚之前,草民还有一个问题!” “说!”坐在马车里的韩述不耐烦的挠了挠耳朵。 “丁家的少爷丁旺是不是您的小舅子?” 宋守仁故意拔高了音调,大声的质问道。 韩述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丁旺那小子,莫不是又闯祸了? 正当韩述心中揣测的时候,周边的百姓,已经议论纷纷了—— “原来丁旺是知府大人的小舅子?难怪他会那么猖狂!” “你才知道啊?丁老爷膝下一儿一女,女儿嫁给了知府大人为贵妾!” “要不然丁旺怎么敢接二连三的欺辱良家妇女?不就是仗着自己是知府大人的小舅子吗!” “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丁家的这位纨绔少爷啊,口味十分独特。” “怎么说?” “他就喜欢调戏那些相貌清秀的良家妇女!” “要是那些女子不从啊,他就想方设法的去陷害那些女子的夫君!” “这些年被他欺辱的良家妇女啊,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难道姜大人不管吗?” “管?怎么管?” “别忘了丁家可是霜花镇的首富,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 “姜大人也不是没管过,可那些受害人的家属啊,收了钱,都乖乖的闭了嘴咯!这日子一长,丁家的那位少爷可不就越来越嚣张狂妄了吗?” …… 百姓们的议论声传到了袁镜的耳里。 此时他脸上的表情,越发的严肃了。 “大人怎么不说话?”宋守仁冷哼了一声,“敢问大人,丁旺在霜花镇欺辱良家妇女,屡次勾结衙门的师爷,欺辱无辜百姓,敢问这件事,您觉得,这又该当何罪!” “放肆!” 马车里传来了一声怒喝。 “来人,还不快点将此人拿下!” 很快,便有一对官兵将宋守仁架了起来。 “守仁哥!” 江荷着急的想要冲上去。 “宋大嫂,别冲动啊!当心吓到了喜宝!”方宸连忙拦住了江荷,又朝着自家表哥喊道,“表哥,你还愣着做什么啊?快去救宋兄啊!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眼见着那长满了倒刺的皮鞭即将落在宋守仁后背的时候,袁镜身形一闪,抬手拽住了那名官兵的手腕,漫不经心的开了口,“韩大人,好大的火气啊!” 坐在马车里的韩述听到这句无比耳熟的声音,心下一坠。 他慌慌张张的下了马车,急急忙忙的走到了袁镜的面前,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下官拜见巡抚大人,不知巡抚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人见谅。” “今日,韩大人也算是叫本官开了眼界了。” 袁镜抿了抿唇,面无表情的说道。 宋守仁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方小兄弟的表哥,就是巡抚大人? “宋大哥,你有什么冤屈,尽管告诉我表哥,他一定会帮你主持公道的!”方宸一个箭步冲到了宋守仁的面前,将他扶了起来,笑着说道。 “巡抚大人,求您为草民的二弟做主!” 回过神来的宋守仁又着急的想要朝袁镜跪下来。 袁镜立刻扶住了他的胳膊,语气淡淡的说道,“你有什么冤屈,直说便是。” “草民的二弟因涉嫌杀人被衙门收监了,可是大人,我二弟平日里连杀鸡都害怕,他怎么可能会杀人呢?”宋守仁着急的解释着。 …… 与此同时,县衙门外。 杨梅领着家里的六个小子,来到了县衙门外,敲响了鸣冤鼓。 紧接着,她又高声喊道—— “恳请大人为民妇做主!” “这是咋回事啊?” “听说这位夫人的夫君被抓了!” “这是为何?” “咳咳、这位夫人之前被丁家的那位少爷看中了……” “难怪了……” …… “小娘子去衙门报官了?”收到消息的丁旺,瞬间乐了,“没想到宋家的那个小娘子,不仅性子辣,这胆子也大得很啊!” “爷,咱们接下来该咋办?” 自打那日见到了杨梅之后,丁旺就心痒痒的厉害啊! “走,今儿个小爷势必要让这小娘子将小爷伺候舒坦咯!” 巳时过半。 丁旺慢悠悠的走到了杨梅的身边,笑呵呵的开了口。 “小娘子,烈日当头,你要是跪坏了膝盖,我可是会心疼的啊!” 丁旺缓缓地蹲了下来,掏出折扇碰触杨梅的下颌,得意的扬起了眉梢,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低声说道,“小娘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若那日小娘子早些从了我,你家夫君又怎么会吃这么多的苦头呢?” “你无耻!” 杨梅愤怒的拍打着那把折扇,杏眸圆瞪,怒声呵斥。 “啧啧,看来小娘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丁旺嗤笑了一声,朝着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很快便有两名身材壮硕的老妇人径自朝着杨梅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将她架了起来! “放开我!” “放开我娘!” “放开我二婶!” “丁旺,你这个登徒子!无耻之徒!”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小娘子这般不听话,小爷我只能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了啊。” 丁旺大步向前,抬手准备触碰杨梅的脸。 目眦欲裂的宋二川忽然冲上前来,愤怒的撞向丁旺! 啊!!! 丁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嚎叫! “你这个小畜生!快给小爷松开!” 丁旺带来的那些家丁全都冲了上来,可奇怪的是,那些人,还没触碰到宋二川,就被一道强大的力量,弹了出去—— “巡抚大人到!!!” 第29章 该当何罪! “巡抚大人到!” 听到这声吆喝的宋二川这才松开了嘴! “臭小子,敢咬我?看小爷不踹死你!” 恼羞成怒的丁旺试图去掐宋二川的脖子,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飞了出去! 当众摔了个狗啃泥的丁旺羞愤的怒喝了一声! “小王八蛋,你找死!” “放肆!”急急忙忙跟上来的淮阳知府韩述见状连忙大喝了一声,“你们这些刁民!胆敢在县衙门外聚众滋事,成何体统?” “姐夫?”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丁旺的气焰更加的嚣张了,“姐夫,你来了就好,快把这些刁民都抓起来!” “对了,那个跪着的小娘子除外,我还没搞到手呢!” “闭嘴!” 韩述急的踹了他一脚! 丁旺错愕的瞪大了眼睛,痛苦的捂住了肚子。 “姐夫?你踹我做什么?” “放肆!”韩述的眼睛都快要抽筋了,偏偏丁旺太蠢,根本就看不懂他的眼色! “当众欺辱良家妇女,行事如此张狂嚣张。韩大人,你的这位小舅子,真真是让本官开了眼啊!” 紧绷着面容的袁镜这会儿忽然轻笑了一声。 只是他那声笑,令韩述,不寒而栗。 这位两广巡抚袁镜,行事最是不留情面。 更重要的是,人家的亲姐姐,可是备受皇帝宠爱的袁贵妃! 换而言之,这位袁大人,是当今皇帝的小舅子啊! 越想越害怕的韩述,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巡抚大人说笑了,此人的姐姐不过是下官府中的一名妾室罢了。” 韩述一边擦着脑袋上的冷汗,一边说道,“其实下官与此人并不熟悉。” “哦?”袁镜漫不经心的翘起了唇瓣,脸上的笑容,越发的让人捉摸不透了。 “巡抚大人,求您替民妇主持公道!”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的杨梅连忙朝着袁镜所在的方向,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磕头的大礼,“大人,丁旺这个登徒子调戏民女不成,便恶意构陷民妇的丈夫,栽赃民妇的夫君,还请大人明察秋毫!” “这些年来,丁旺仗着他是知府大人的亲戚,时常欺辱无辜的良家妇女!还请大人明察!” “住嘴!” “放肆!”袁镜朝着丁旺,横眉冷喝了一声。 饶是丁旺再蠢,也看明白了眼下的局势,对他很不利。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巡抚大人,肯定比他这个姐夫的管阶高。 丁旺连忙做出了一幅恭敬地表情,只是他眼角的余光一直瞪着杨梅。 等送走了这位巡抚大人,他一定要让小娘子吃些苦头才成! “巡抚大人,误会,都是误会!” 丁旺一边憨笑着一边掏着自个儿的袖笼。 不一会儿,他便摸出了一叠银票,试图递到不苟言笑的袁镜的手里,“巡抚大人初来乍到,一定还不熟悉咱们霜花镇吧?不如就让小的给您带路,四处逛逛?” 袁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视线,渐渐地落在了丁旺手中的那一叠银票上面。 “小小心意,还请大人笑纳。”丁旺故意挤眉弄眼道,“大人若是喜欢,不如去小人府中一叙?” “胆敢贿赂朝廷命官,你胆子很大啊?” “大人说笑了,这是小的一片心意,怎么能称之为贿赂呢?” 呵。 袁镜低笑了一声,朝着身后的长随使了个颜色。 很快,便有两名官兵将丁旺拿下了! “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袁镜怒声质问道,“百花县县令姜清泉何在?让他即刻来见本官!” “……回大人,姜大人一早就收到了知府大人的来信,一早便赶往淮阳府了。” 一直候在一旁的捕头吴鉴往前一步,垂首说道。 “韩大人既然邀请姜大人前往淮阳府议事,为何你又会出现在霜花镇?” “这这这……” 抓耳挠腮的韩述连忙憨笑着,“这、这件事说来话长。” 袁镜没有再追问,而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眼神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半个时辰后。 袁镜了解清楚了整件案子的案情,他立刻让人将宋守义带了上来。 此时此刻的宋守义,伤痕累累,奄奄一息。 袁镜顿时勃然大怒,“嫌犯怎么会伤的如此严重?” “……回大人,胡师爷与宋家先前就有过节,再加上知府大人特意交代让胡师爷主审此案,所以……”吴鉴上前一步,解释了一句。 “荒唐!” “按照我朝律法,在证据不足之前,不可滥用私刑!” “先将宋守义带下去医治,两日后,本官要亲自审理此案!” “是!” 与此同时,客栈里。 一想到宋守义伤痕累累的模样,宋老太太和杨梅都心疼的直落泪。 江荷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声气。 “娘、二弟妹、现在巡抚大人主审二弟的案子,相信要不了多久二弟就能无罪释放了。”江荷低声宽慰道,“要是二弟回来了,看到你们的眼睛肿成了这样,会有多心疼啊?” “大嫂,我、我心里难受。”杨梅哽咽着抽泣道,“守义他、他肯定疼死了!” “等二弟回来了,咱们多炖点汤,给他补补!” “……嗯。”杨梅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会儿,躺在襁褓里的云婳,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这位袁大人,与二叔的缘分可不浅。 …… 在袁镜的调查之下,潘莲儿的死因也真相大白了。 原来潘莲儿与丁旺有染多年,后来意外怀孕,她便动了心思,想让丁旺娶了她。 可她自己也是个有夫之妇,所以潘莲儿便想着先给自己的丈夫王五下毒。 为了不引人瞩目,潘莲儿准备给王五下九日癫。 这是一种慢性毒药,会让人在九天内,不知不觉的死掉。 哪曾想,王五才吃了两天的毒药,就因偷窃而被宋守义当场擒获,关进了大牢。 简而言之,宋守义意外救了王五一命。 等王五回了家,意外撞见了自己妻子在吃保胎药,顿时怒不可遏! 因为早在二人成亲的第二年,王五便被大夫断定了无法生育。 王五一怒之下,杀了潘莲儿,逃离了霜花镇。 原本想要找潘莲儿私会的丁旺瞧见了情人的尸体,非但不害怕,甚至还生出了一个歹毒险恶的念头! 丁旺买通了衙门的胡师爷以及另外两名捕头,趁着宋守义当值的时候,将潘莲儿的尸体送到了他休息的班房! 而宋守义的水壶中又被人放了适量的药物,所以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潘莲儿的尸体已经出现在他的班房了,就连凶器也被塞进了他的手里! 查清了真相的袁镜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将丁旺押入了天牢,并且将宋守义无罪释放。 第30章 你觉得,她缺哥哥吗? 金乌西坠,天边肆意的散落着橘色的晚霞,美得让人叹息。 微风轻拂,送来了阵阵花香。 可老宋家所有人,都没有心思欣赏这样的美景。 他们一起来到了县牢门外,翘首以盼,望眼欲穿。 “姜大人不是已经替老二洗清了罪名了吗?” 心情焦急的就像是热锅上蚂蚁的宋老太太忍不住伸着脖子问道,“老二怎么还没出来啊?” “已经快了?” “出来了!出来了!” “二弟出来了!” “我看到我爹了!” 走出县牢的那一刻,宋守义有些难受的眯起了眼睛。 牢房里潮湿阴暗,空气也很沉闷。 在牢房待了三天,宋守义的身形明显瘦了一大圈。 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憔悴。 看到这一幕的老宋家人,都难受极了! 自家儿子\/相公\/爹\/二弟\/二叔,这一次吃的苦头不小。 尤其是宋守义的媳妇杨梅,心疼的直落泪。 “怎么、怎么瘦了这么多?” “媳妇儿,别哭了。” 宋守义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肩膀,沙哑的嗓音中充满了心疼,“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听到这话的杨梅只觉得鼻尖儿一酸,泪水更加的汹涌了。 “爹!” 宋二川和宋四平一左一右,牢牢地抱紧了父亲。 “爹、娘、儿子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宋守义朝着二老跪了下来,语气愧疚的说道。 “你这孩子、快、快起来!” “地上凉!” ……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屋檐下,方宸忍不住感慨道,“表哥,我觉得守仁兄一家人的感情真的很好诶!真是令人羡慕啊!” 袁镜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他已经让人调查过宋家了。 这一家人的确是出了名的和睦。 而被冤枉的宋守义往日里在衙门当差的时候,更是尽忠职守,兢兢业业。 这一次,对他而言,的的确确是无妄之灾。 不过他刚刚无意间瞥见宋守义的那张脸,总觉得有些熟悉。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表哥,反正咱们还要在霜花镇待一些日子,不如我们一起去槐花村转转?”方宸已经打听过了,宋兄一家人就住在槐花村! “你似乎对宋家人很感兴趣?” “对啊!”方宸激动地说道,“你是没有亲眼看到守仁兄驯马的功夫有多惊艳!还有他的小闺女喜宝啊,真的是太可爱了!” “你不是很讨厌小孩子吗?”袁镜看着他激动地神色,语气淡淡的问道。 “表哥!”方宸兴致勃勃的问道,“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一直都想要个妹妹,可惜我爹不给力,这些年家里的姨娘们生的都是弟弟~”方宸无奈的耸了耸肩膀,“所以,我想让喜宝认我当哥哥,你觉得咋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小娃娃已经有六个哥哥了。”袁镜极其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她缺哥哥吗?” “缺啊,怎么不缺呢!”方宸笑嘻嘻的说道,“像我这么优秀的少年,难道不配拥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吗?” “总之,我已经打定主意了!” “……祝你好运!” 袁镜的眼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两下,转身就离开了。 表弟的脑子,不太正常。 这会儿,躺在江荷怀里打着盹儿的云婳,听完了这对表兄弟的对话,嘴角不受控的抽搐了两下。 她,怎么会缺哥哥呢? 云婳想了想,轻轻地掐了一下指尖。 幸好,她与方宸,并无兄妹缘。 百花客栈。 宋老太太特意借用了客栈的厨房,煮了一大锅的艾草水。 “艾草除晦!”宋老太太一边擦着宋守义的脸,一边心疼的说道,“你媳妇正在煮猪脚面线,等会你要全吃光! 等明天早上回了家, 再跨个火盆,然后用枇杷叶子水洗个澡,这些晦气就都能根除了。” “……好。”宋守义哽咽着点了点头,眼底溢满了愧疚,“娘,儿子不孝,这几天让您担心了。” “嗐,娘没事。”宋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对了,这两天,你多宽慰宽慰你媳妇儿,别瞧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这次她心里憋着事儿,难受着呢!”宋老太太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语重心长的说道,“守义啊,这次你倒霉,可不能怪你媳妇儿啊,你晓得吧?” “人啊,要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 “娘,儿子怎么会怪杨梅呢?我心疼她还来不及。” “那就好。” ----- “媳妇儿,还是你煮的面线最好吃。” 迅速的解决了那碗猪脚面线,宋守义满足的砸了咂嘴,面朝杨梅笑着说道。 “……守义,”杨梅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开了口,“要不你、你休了我吧!” 宋守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媳妇儿?你说什么呢???” “这次你会被人栽赃陷害,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你怎么会吃这么大的苦头?我……唔……” 杨梅剩下的话还没被说完,宋守义便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堵住了她的唇。 片刻之后。 宋守义依依不舍的松了手。 “媳妇儿,没有人责怪你,你也不要再自责了好吗?” “可是……” “没有可是!从头到尾,我们都不曾做错过什么,我们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呢?” “这辈子,就算我死,我也不会休妻。” “呸呸呸!别说那个字,不吉利!” “不怕~” 隔壁房间。 宋老爹拧着眉头说道,“这次老二能够沉冤得雪,多亏了巡抚大人明察秋毫。” “没错!” 要不是袁大人正好来霜花镇体察民情,碰到了老二的这件案子,老二恐怕要被胡师爷折欺负死的! “对了,爹、娘,你们今天见到胡威了吗?” “没有,”宋老爹摇了摇头,“说来也奇怪,听说胡威昨天后半夜突然就疯了,一个劲儿的喊疼,周秀秀连夜带着他去隔壁镇看神婆了。” “他中邪了?” “活该!谁让他欺负二弟?” 正在喝水的云婳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那天去牢房探望二叔的时候,她不动声色的往二叔的身上贴了一道反弹符。 总之,二叔所承受的那些刑罚,那位胡师爷都要亲自经历一遍。 “不说这些糟心的事情了,”宋老爹忽然摆了摆手说道,“等明儿一早,咱们就回家。” 翌日,准备回家的宋家人,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31章 我能当喜宝的哥哥吗? “你就是宋守义?” 身着深褐色长衫的中年矮胖男人,捋着山羊胡,走到了宋家人的面前,充满了打量的眼神,让人觉得很冒犯。 “我是。”宋守义抿唇上前了一步,“你又是谁?为何要找我?” 矮胖男人眯着眼睛笑了笑,然后抬起了双手轻拍了两下。 很快,他的身后便走上来了两名家丁。 “只要你愿意放过犬子,这箱银子,就是你的了。” 丁百万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语气更是傲慢无礼,“若这些你还不满意的话,我还可以赠予你十亩良田,你意下如何?” 宋老爹嗤笑了一声,用力的攥紧了拳头,“你是丁旺的爹?” “鄙人不才,正是丁旺的父亲,也是这霜花镇的首富丁百万。” 丁百万挑眉看了他一眼,“犬子年轻气盛,才会造成这么大的误会,总之,只要你们愿意去巡抚大人面前替犬子说些好话,银子、良田,鄙人都愿意送!” “我呸!” 双手叉腰的宋老太太气呼呼的往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你愿意送,老娘还不愿意要呢!你儿子,调戏良家妇女!恶意栽赃陷害他人!你管这叫误会?” 突然被喷了一脸唾沫的丁百万,瞬间就气红了脸! “给脸不要脸是吧?” “呸!你才不要脸!你全家都不要脸!” “来人啊,给我动手!”怒不可遏的丁百万气愤的吼道,“给我将这群刁民都抓起来!”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你凭什么抓我们?” “敢欺负我奶?看我不咬死你!” “看我的无敌拳头!” “踹死你!!!” 早就攒了一肚子怨气的宋家小子们,这会儿全都冲上前来,开始疯狂的发泄怒气! 六兄弟齐心协力,很快就将丁百万揍成了猪头模样。 力大无穷的姚小小帮着孩子们将丁百万抬了起来,然后扔了出去—— 嗖! 一道抛物线自头顶飞了过去。 正准备走到客栈的方宸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守仁兄?这是???” “方小兄弟,”宋守仁立刻上前一步,朝着方宸抱拳行礼,“孩子们有些调皮,让你见笑了。” 一刻钟后,了解了事实的方宸憨笑了两声,然后朝着身后的长随吩咐道,“即刻将丁百万送往县衙,告诉袁大人,此人聚寻衅滋事造成了恶劣的后果,理当严审。” “是!” 很快,丁百万就被押走了。 宋守仁感激的道了声谢。 “那个守仁兄,要是你诚心想要感谢我,能不能请我吃个早茶?”方宸憨憨一笑,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茶楼,笑眯眯的说道,“你请客,我付钱,如何?” “不至于!”宋守仁连忙摆了摆手,笑容爽朗的说道,“方小兄弟,请?” “要不,带上喜宝和嫂夫人?” “这?” 宋老太太当机立断道,“不如一起去吃早茶吧!” “好。” 一行人,浩浩汤汤的赶往附近的茶楼。 伴溪茶楼是霜花镇最大最气派的茶楼,辰时过半,茶楼一楼的大堂,早已人满为患。 “大少爷?您怎么来了?” 正在盘账的茶楼掌柜瞧见方宸的那一刻,眼底迸发出了激动的神色。 “宴叔,我领朋友来吃早茶,往常留给我用的包房,还留着吗?” “留着呢!来,我给您带路……” 看着酒楼掌柜对方宸点头哈腰的模样,老宋家的人,都露出了不解的眼神。 直到他们被带到了二楼最大的最精致的包房。 宋守仁忍不住开了口,“方小兄弟,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嗯,”方宸微微一笑,“两年前来吃过这里的水晶虾饺。”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介绍了,”方宸笑呵呵的说道,“守仁兄,你们不必如此拘束,放松些,没关系的。这间茶楼,是我家的产业。” “你?你家的产业?” “对啊。”方宸乖巧的点了点头,“不知道守仁兄可听过府城魏家?” “魏家?你说的是那个富可敌国的第一皇商,魏家?” 宋老爹下意识的开了口。 “对!”方宸害羞的笑了笑,“其实我本命叫魏宸,方是随了母姓,每次出门在外,我都会用方宸这个名字……” 老宋家所有人:目瞪口呆,沉默不语。 “守仁兄,你怎么不说话了?”方宸无奈的耸了耸肩膀,湿漉漉的眼睛看起来就很委屈可怜,”你该不会因为我家太有钱,就不跟我当朋友了吧?“ “……当然不会。”宋守仁毫不犹豫的说道,“我宋守仁交朋友,看重的从来都是人品!” “那就好!”方宸乐呵呵的说道,“守仁兄,我人品很好的,真的。” “我信!”宋守仁拍着胸膛说道。 “守仁哥,你我一见如故,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想恳求你一件事。”方宸指着喜宝,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能当喜宝的哥哥吗?” “不能!” 宋……一帆二川三阳四平五福六顺,异口同声的喊道! “为什么?”方宸委屈极了。 “喜宝已经有我们六个哥哥了!”挺直了小身板的宋一帆,语气淡淡的解释道,“再说了,你已经和我爹称兄道弟了,要是你又认喜宝为妹妹,那你岂不是要喊我爹一声爹?” “好像是诶?” 方宸恍然一笑,“那守仁兄,你介意我喊你一声爹吗?” 宋守仁的嘴角不受控的抽搐了两下。 “方小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宋守仁笑着婉拒了,“只是喜宝尚且年幼,身为父母,我们不能一直替孩子做决定。” “这样吧,等喜宝长大了,如果她愿意认你为干哥哥,我绝不阻拦,如何?” “成!”方宸激动的点了点头,“那咱们一言为定?” “好!” 打着盹儿的云婳听完了这二人的对话,忍不住笑了笑。 很快,早茶便上齐了。 摆在八仙桌上的早茶种类繁多,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守仁兄,你尝尝这水晶虾饺,味道很好的!” “还有,还有这个蒸凤爪,滋味也很好!” “尝尝这个灌汤小笼包,这里面的汁水可足了!” …… 第32章 我们都可以喊你爹的! 热情好客的方宸很快就获得了宋老太太的喜欢。 “小宸啊,得空的时候去我们槐花村转转?我给你做小鸡炖蘑菇,不是婶儿跟你吹,婶儿做的小鸡炖蘑菇啊,老好吃了!” “婶儿,我这都快馋的流口水了!”方宸乐呵呵的说道,“这样吧,过两日,我一定去您家拜访!” “成啊!” 宋老太太咧嘴一笑,开心的点了点头。 “爹,等会咱们还要去西市吗?”填饱肚子的宋守仁,忍不住开口问道。 毕竟几天前,他们一家人来霜花镇的目的就是买牛啊! 哪曾想这短短的几天,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呢~ “先送一帆和二川去武馆。”宋忠义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人打听过了,镇子上最好的武馆就是龙门和精武。” “爹的意思是两家都去瞧瞧?” “对,趁着咱们一家人都在一块儿,一起去瞧瞧吧,看看哪家武馆更好。“ “我看行!” 正在极力推荐蟹黄汤包的方宸听完了这二人的对话,顿时眼前一亮,“守仁兄,你要去学武吗?” “不是我,”宋守仁挠着头,笑容憨憨的指着宋一帆和宋二川,“是这两个小子。” “学武可不容易啊!而且要吃很大的苦头!” 方宸忍不住感叹道,“我小时候也被我爹逼过学武,但是学武真的太累了,我没能坚持……” “我们会坚持的。” 宋一帆和宋二川异口同声的说道。 为了妹妹,为了保护家人,他们一定会用心的学武! “有志气!”方宸毫不犹豫的伸出了大拇指,“那我就提前以茶代酒,祝你们学有所成!“ “谢谢。”宋一帆表情平静的点了点头,只是他故意停止了腰背,挡住了方宸的视线。 伸长了脖子依旧看不到喜宝的方宸,忽然心生一计。 “守仁兄,劳烦您等我片刻!” 方宸突然起身,匆匆离开了包房。 宋一帆立刻开口说道,“爹,我觉得妹妹肯定不要什么干哥哥的,你千万不要答应这位方公子了。” “对啊,大伯父,虽然这位方公子看来像个好人,可你真的愿意当他干爹吗?”宋二川也忍不住开了口。 “大伯父,如果你嫌弃儿子少了的话,我们都可以喊你爹的!” “但是你不要再让妹妹认干哥哥了!” 六个小子,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 宋守仁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几个,能别瞎想了吗?”宋守仁抬手揉了揉宋一帆的脑袋,语气诚恳的说道,“在你心里,你爹有那么不靠谱吗?” “……我怕您会一时冲动。” “臭小子,想太多!”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品尝着美味丰盛的早茶,有说有笑的,开心极了。 去而复返的方宸让人端来了一只砖红色的鎏金小匣子。 他抱起了那只匣子,递到了江荷的面前,“嫂夫人,我是真的很喜欢喜宝,虽然不知道她长大了愿不愿意认我当哥哥,但是在我心里,她就是我妹妹了! 这些,都是我送给喜宝的见面礼,有劳您帮忙收着呗?” 鎏金匣子里摆放着一套完整的金头面;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纯金的长命锁以及一只金项圈、一对金手镯。 江荷连连摆手拒绝道,“方公子,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是啊,方小兄弟,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们是万万不能收下的!”宋守仁也皱起了眉头,摆手拒绝了一番。 方宸想了想,又朝着江荷说道,“嫂夫人,不如让喜宝自己决定呗?” “我将这些东西都递到喜宝面前,您别阻止,如果喜宝愿意伸手拿,那这些东西都送给她,你们谁也不能拒绝!” “这……”面露犹豫的宋守仁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父母。 “就这么决定了!” 一刻钟后。 方宸无奈的叹了声气。 “喜宝是真的不喜欢这些啊!” 云婳漫不经心的闭上了眼睛。 她对这些身外之物,向来都没什么兴趣。 百花县衙。 看向神色憔悴疲惫的姜清泉,袁镜面无表情的垂下了眼睑。 “关于宋守义被栽赃杀人一案,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垂着脑袋的姜清泉苦涩的抿住了唇畔,轻轻地摇了摇头,“下官无能。” “本官记得,你是仁和十五年的进士?” “是……” 姜清泉苦笑着点了点头。 他也是贫苦出身,十年寒窗,总算是榜上有名。 可当年在京城,因他不愿意拉帮结派,被京城的那些人排挤。 最终被发配到了这遥远偏僻的百花县,成了一方的县令。 “姜大人在百花县担任县令似乎有七年了吧?” “对,下官正是七年前来到百花县的。” “本官翻阅过百花县的县志,这七年,姜大人很不容易;你能够在知府的打压之下,将霜花县治理的如此和睦,已是不易。”袁镜语气淡淡的说道,“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姜大人可还记得当年你离开京城的时候,有人赠了你一幅字?” 姜清泉猛然间抬起了头,眼底一片错愕。 “大人?”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袁镜缓缓地勾起了唇角,轻声说道,“姜大人,可还记得?” “……下官记得!” 不过一瞬间,姜清泉已然红了眼眶。 “当年……大人赠来的这幅字,给了下官莫大的鼓励!初来百花县,下官也曾下定了决心要治好好这一县,可后来……下官该死!” 姜清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袁镜上前,虚扶了他一把。 “姜大人,这些年,你辛苦了。” “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不如从此刻开始,拨乱反正,你觉得呢?” “大人的话,犹如醍醐灌顶,下官明白了!” …… 当老宋家一家人回到槐花村的时候,已经是申时初了。 这会儿槐花村的村口聚集了不少闲聊的村民们。 “听说了吗?宋守义被抓起来了!” “真的?为啥?” “嗐,我听说啊,是守义媳妇不检点,故意勾引了镇子上的丁家少爷……” “放你娘的猪屁!” 刚跳下马车就听到这句话的宋老太太瞬间怒不可遏,大步上前,二话不说就朝着这嚼舌根的妇人,招呼了两巴掌! 第33章 弯了弯嘴角 “你……你敢打我?” 被招呼了两耳光的王淑霞气的直跺脚! “打的就是你!”宋老太太气呼呼的瞪大了眼睛,“谁让你嘴巴那么臭?”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气愤的王淑霞捂着脸吼道,“要不是杨梅招蜂引蝶,宋守义能被关起来?” “我呸!” “你知道个鸟啊?” “你亲眼看见我儿媳妇招蜂引蝶的?” “再敢胡说八道,老娘撕烂你的臭嘴,信不信?” “我……” 王淑霞委屈的直落泪,“宋婶儿,我这是为守义哥鸣不平!” “用不着!” 宋老太太紧绷着下颌,面无表情的呵斥道,“你少在这里哭哭啼啼的,老娘不吃这一套!别以为你哭了,老娘就不敢揍你了! 你要是再敢败坏我家杨梅的声誉,我就打烂你的这张臭嘴!” “好心当成驴肝肺!” 王淑霞气呼呼的扔下了这句话,转身就跑了。 宋老太太朝着她的背影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 什么玩意儿! “宋婶儿啊,究竟是咋回事啊?” “守义真的被关起来了吗?” “到底咋回事啊?” 面对那些真心关切自己的乡邻们,宋老太太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笑着解释道—— “也没啥,就是我们娘几个逛街的时候,遇到了霜花镇的老色狼,丁旺。” “丁旺?是不是那个富商丁家的少爷啊?” “听说那个人,最好色!” “是……好在我们家运气大!” “你们知道吗?巡抚大人来咱们霜花镇了~我家守仁又意外救了巡抚大人的表弟,后来巡抚大人明察秋毫,替我家守义洗清了罪名!” “对了,那个丁旺已经被关进天牢了!” “真的啊?” “可我听说那个丁旺好像是知府大人的小舅子?” “巡抚大人的官阶比知府大人的官阶大吧?” “诶!宋婶儿,您先别走啊,再唠会儿呗?” “改明儿再唠,我这都好几天没回家了,得回去瞧瞧……” …… 回家的路上,杨梅始终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宋家的女眷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都不是滋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堂屋里,江荷一边绣着帕子一边说道,“要是二弟妹自个儿想不通,谁劝都没用。” “是这么个理。”宋老太太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只是再让她这么胡思乱想,我担心会出事。” “娘,我倒是有个办法。”计上心头的江荷眼前一亮,小声的说了一番话。 末了,宋老太太打定了主意,那就这么办! 翌日,天边刚刚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山涧之中,云雾笼罩,宛若仙境。 端着一大盆衣裳的杨梅,朝着村口小溪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选了一处平缓的石头,拿起了棒槌,开始捶洗衣裳。 不一会儿,溪边就聚集了不少前来浣洗衣裳的妇人。 “有些人,真是个祸害!” “可不是?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这要是我啊,我可没脸再留在夫家咯~” 耳边传来了一些难听的议论声。 杨梅攥紧了手里的衣裳。 “你们说,那遭了罪的男人,还会一心一意的待之前的人吗?” “要我说,不会!” “到也未必吧?毕竟有些水性杨花的人啊,手段厉害着呢!” “说不定那方面也勾人的很吧?” …… 杨梅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不想再去理会这些难听的声音。 直到她耳畔忽然响起了一句—— “是不是那谁不行啊?所以她才故意招蜂引蝶?” 猛然间睁开了眼睛的杨梅,瞬间怒了。 她一个箭步冲到了岸边,二话不说就拽住了一名妇人的头发! 好巧不巧,今日搬弄口舌的人,又是王淑霞。 “放开我!” “杨梅你这个疯子,你快放开我!” “来人啊,救命啊!” 杨梅冷笑了一声,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骂人!” “再敢骂我一个字,我送你去见阎王!”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杨梅嗤笑了一声,“反正已经被你这种无聊人扣上了招蜂引蝶的帽子,我不介意再让你评价一句凶狠残忍!” 突然被掐住了咽喉的王淑霞痛苦的瞪大了眼睛。 悬在半空中的两只脚,痛苦的扑腾着! “我……咳咳……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就在王淑霞以为自己真的快要死掉的时候,杨梅却忽然间松了手。 “杨梅!快!快回家!你家守义被升为捕头了!” 很快,杨梅就端着洗好的衣裳回了家。 宋家的院门外,聚集了不少来看热闹的村民们。 “守义被升为捕头了?” “真厉害啊!” “快、杨梅回来了!大伙快让条路!” “以后咱们是不是得喊杨女侠了?” “哈哈,杨梅是咱们村第一个被县令大人赐字的妇人吧?” “也太给咱们槐花村长脸咯!” 一脸茫然的杨梅对上了乡亲们充满了赞赏的目光,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直到宋守义走到了她的面前,笑着牵起了她的手。 “媳妇,你看看这个!”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字。 不畏强权,妇人楷模。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笔走龙蛇,笔锋凌厉。 尤其是落款的位置,竟然还有百花县县令姜清泉的私章。 “这是?” “丁家因涉嫌贿赂朝廷官员,已经被巡抚大人下令抄家了;另外丁旺的罪行罄竹难书,他已经被判流放了。”宋守义看着她,目光温柔的说道,“媳妇儿,这幅字,是县令大人特意送给你的嘉奖。” “嘉奖?” “对!” “面对丁旺这种有权有势的无耻之徒,你敢于当面呵斥他,这便是不畏强权;以往被丁旺看中的那些受害人都会经受不住富贵的诱惑,成为他的姨太太;而你不为所动,这便是妇人楷模。” “媳妇儿,你从来都没有做错过什么,相反,你做的一直都很好。” “要不然县令大人怎么会给你送这幅字呢?” 泪眼婆娑的杨梅,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了。 她一头扑进了宋守义的怀里,无声的抽泣着。 “这回,老二媳妇的心结应该真的解开了。”看着这一幕的宋老太太欣慰的笑了笑,“老大媳妇,还是你厉害!” 被江荷抱在怀里的云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深藏功与名。 第34章 三叔的气运,竟然在十年前就被人夺走了? 八月的最后一天。 位于槐花村后山上的那片桂花林,一夜之间,竞相争放。 卯时过半,窗外又下起了雨。 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着屋檐的节拍,节奏分明。 囫囵睡了一觉的宋云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黑溜溜的大眼睛轻轻的眨了两下。 “喜宝醒了啊?” 正准备起床的江荷瞧见了喜宝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眉眼,“是不是饿了啊?” 宋云婳乖巧的哼唧了一声。 随着这副小身板的慢慢长大,她的胃口,的确是越来越大了。 “先喝点奶,等会娘再去给你煮羊乳,好不好?” 宋云婳再次哼唧了一声。 江荷忍不住吻了吻她的脸颊,脸上绽放着幸福又满足的笑容。 被她吻过的脸颊,湿漉漉的。 宋云婳并不排斥江荷这个漂亮娘亲的亲昵。 相反,她很喜欢。 江荷将她抱在了怀里。 片刻之后,云婳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雨已经停了。 院子角落里的那棵桂花树,被秋雨洗涤了一番,更加的惹人怜爱。 嫩黄的花蕊,伴随着晨间的风,簌簌而下。 “喜宝是不是想要出去玩呀?”注意到了怀里小人儿的目光,江荷温柔的翘起了唇瓣,轻声说道,“娘抱你出去散散步吧。” 下过雨的清晨,空气尤为清新。 江荷想了想,又给喜宝添了一件厚外套。 这才抱着她,出了门。 清晨,被笼罩在晨雾中的槐花村,伴随着朝阳的照耀,静谧而美好。 抱着喜宝的江荷绕着自家院子走了两圈,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精神饱满。 趁着这个机会,云婳不动声色的在这座篱笆小院的四个方向都设了除祟咒。 她那六个哥哥,都是容易招惹邪祟的命格。 如今她太年幼,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先帮助哥哥们度过命定的劫难。 大哥宋一帆和二哥宋二川的死劫都已经被化解了。 剩下的四个哥哥,命劫,未显端倪。 “喜宝醒了啊?” 摘了一篮子新鲜的蔬菜的宋老太太走回家的时候,正好瞧见了抱喜宝遛弯儿的江荷,笑着走上前来问道,“咱家小喜宝咋这么乖呢?” “娘,您这一大早的,打哪儿来呢?” “我去菜园子了,”宋老太太乐呵呵的说道,“小宸不是说今天要来做客吗?我特意去菜园子摘了些蔬菜。” 翠绿绿的菠菜、白灿灿的圆萝卜、还有两颗胖乎乎的小南瓜。 “正好家里还剩下不少猪肉呢,我打算中午的时候,做几道拿手菜。”宋老太太轻声感慨道,“这会儿老二能沉冤得雪,真的是多亏了巡抚大人。” “小宸是袁大人的表弟,那他也是咱们宋家的恩人,贵客!” “娘说得对!”江荷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娘,中午的时候,我给您打下手?” “你还别说,有件事,真的需要你帮忙。” “娘,您尽管吩咐!” 自家的这四个儿媳啊,属老大媳妇的厨艺最好,老二媳妇的点心做的也还不错。 老三媳妇虽然力大无穷,但是让她进厨房,她怕是会炸了厨房。 至于老四媳妇,倒是会捣鼓各种解馋的小零嘴。 辰时过半,老宋家的女眷们都挤在了厨房。 抱着喜宝的宋老太太有条不紊的吩咐道,“小小,你看着炉膛里的火,及时的添减柴火; 江荷,你去揉面;余莺,你给你二嫂打下手,洗洗菜。” “好嘞!” “知道了!” 等到儿媳们都行动起来后,宋老太太也没闲着。 她用一只手抱着喜宝,另一只手拿起了一支小木勺,舀了一小勺的蜂蜜倒在了面粉里面。 很快,摆放在锅灶上的蒸笼,冒出了阵阵热气。 那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不一会儿,香甜软糯的蜂蜜桂花米糕新鲜出炉了! “好香啊!”宋四平一边舔着舌头一边说道,“这米糕真的太好吃了,甜丝丝的!” “奶,娘,大伯母,三婶儿,小婶儿,你们也太厉害了吧?” 宋一帆兴奋的笑着说道,“你们长得这么好看也就算了,做的东西还这么好吃!” “太厉害了!” 六个小子,接连不断的输出彩虹屁。 将宋老太太一众人等,哄得是见牙不见眼! “娘?妹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宋一帆扯着江荷的衣袖,低声说道,“我想让妹妹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妹妹现在太小了,还不能吃这些。”江荷揉了揉他的发梢,语气温柔的解释道,“等妹妹长大了,就能吃了。” “那好吧~” 宋一帆失望的点了点头。 不过趁着大人们不注意的时候,他偷偷的撕了一点点的米糕,递到了喜宝的嘴边,“妹妹,你尝尝,可甜了~” 虽然云婳很馋,可她还是拒绝了自家熊大哥的好意。 毕竟她现在才一个多月啊~ “娘,你特意让我们准备这么多的蜂蜜桂花米糕,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用处啊?”接连吃了两块米糕的江荷惬意的眯起了眼睛,扭头看向宋老太太,好奇的开了口。 “对,”宋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不能再耽误一帆和二川去武馆上学的事情了,另外再过几日,又要秋闱了。也不知道守智这次能不能榜上有名!” 宋守智是宋老太太的第三个儿子,今年二十有七了。 自他十七岁那年考上了童生后,每隔三年,他都会参加秋闱。 只可惜,年年都落榜。 ”三弟博学多才,学识渊博,这些年一直都没能考中,应该还是欠缺了运气。“江荷笑容温柔的安慰道,“娘,您也不要太担心了。” “读书人不都说什么蟾宫折桂吗?我寻思着这桂花的寓意好,所以特意让你们做了这些蜂蜜桂花米糕,到时候让老三多吃些!” “还是娘想得周到!” 听到了这番对话的云婳,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 等到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桌子上享用早餐的时候,云婳下意识的去找自家三叔的脸。 咦? 三叔的面相,分明就是金榜题名,高官厚禄啊! 只是他的官禄宫,隐隐泛着晦色。 云婳垂下眼睑,默默地算着二叔的命格。 一道强势的力量忽然反弹而来,险些击中了她的神识! 三叔的气运,竟然在十年前就被人夺走了? 第35章 我们要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 云婳的心,瞬间坠入了谷底。 夺走三叔气运的人,道行不浅。 以她如今的实力,怕不是那人的对手。 刚刚,她怕是已经打草惊蛇了。 云婳再次眯起了眼睛,再次看向自家三叔的面相。 本该十全十美的命格,官禄宫的气运却被人偷窃了。 而那个窃贼,如今恐怕已经高官厚禄了。 “喜宝这是怎么了?”意识到不对劲的宋老太太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着急的问道,“是不是饿了?” “不会啊,喜宝刚刚才喝了羊乳啊!” “你们有没有发现,喜宝一直盯着三叔?” “咦?还真是!” “喜宝是不是想让三叔抱一下?”宋守智立刻放下了碗筷,用帕子擦了擦手后,走到了宋老太太的身旁,朝着喜宝露出了儒雅温柔的笑容。 云婳乖乖的哼唧了一声。 宋守智小心翼翼的接过了那方襁褓,轻轻地抓住了喜宝的小手,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自家的这个小侄女,真的是粉雕玉琢,十分精致。 “那是,也不看看她是谁闺女!”宋守仁拍了拍胸膛,一脸得意的说道。 “臭美!”宋老太太故作嫌弃的拍了拍宋守仁的脑袋,“咱家喜宝这么好看,分明就是随了我,不是我吹,你娘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十里八村一枝花!” “你娘说得对!”宋老爹乐呵呵的点了点头,“你娘年轻的时候,这十里八村就找不到比她更好看的姑娘了~” “爹~你也太会说话了吧?” “哈哈哈~你们瞧,娘脸红了诶!” “瞎说!”宋老太太害羞的摆了摆手,又朝着宋老爹说道,“当着孩子们的面,浑说什么呢?”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宋老爹一板一眼的反问了一句,逗得一大家子笑的是前仰后合。 老宋家的气氛,一直都是温馨快乐的。 一家人在一起说说笑笑,开开心心的用完了早饭。 早饭过后,宋守智回了屋读书;宋家其他的老少爷们各自扛着锄头、镰刀,一起去田地里忙活去了。 眼见着快要到秋稻收获的季节了,所以田地里的活计,一点都不能马虎。 多亏了前两天的那场大雨啊,田地里庄稼的涨势还是比较乐观的。 这个最关键的时间,更要好好地打理田地,不能让稻田里的杂草抢了稻谷的养分,还要防着田鼠的偷袭。 日上三竿,艳阳高照。 槐花村的村民们都在各自家中的稻田里忙碌着。 宋忠义领着三个儿子一起拔除着稻田里的杂草;宋一帆带着五个弟弟,开始抓田鼠。 村里有位牛大爷收田鼠呢! 一只田鼠可以换来两文钱呢! “哥?咱们今天抓的田鼠都卖给牛大爷吗?”眼疾手快的宋二川很快就抓住了一只田鼠,兴奋的朝着宋一帆问道。 “其实,我有个想法。”宋一帆压低了声音说道,“牛大爷收购的田鼠价是一只两文钱,可我听说镇子上的药坊收的价格是六文一只呢!” “哥,你想自己做生意吗?”宋三阳也凑了过来,好奇的眨了眨眼睛。 “嗯。”宋一帆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那位方公子想要认喜宝为干妹妹,这事儿,你们怎么想的?” “那当然是不同意啊!”宋四平立刻噘着嘴说道,“喜宝已经有我们六个哥哥了!” “可是方公子家很有钱。”宋一帆悠悠的叹了声气,“之前二叔被那个丁旺陷害,不也是因为丁家比咱们家有钱吗?” “总之,我们要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 宋一帆攥紧了小拳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如果我们从现在开始挣钱,那等喜宝长大了,她就能衣食无忧了!” “喜宝比我娘还要好看,”似懂非懂的宋二川忍不住说道,“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丁旺那种坏人呢?所以咱们得好好保护喜宝妹妹!” “所以,我决定了。” 宋一帆看向弟弟们,目光坚定地说道,“我们就从田鼠生意开始做起!” “好!” 老宋家,篱笆院。 暖洋洋的阳光,温柔的洒落在青灰色的屋檐上。 一只花喜鹊扑腾着翅膀,落在了宋家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发出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喜鹊临门,看来咱们家今天要来贵客啊~” 正在劈柴的姚小小抬起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着说了一句。 杨梅连忙给她递了一碗桂花糖水,“四弟妹做的甜汤,三弟妹尝尝?” “谢谢二嫂~谢谢四弟妹~”姚小小连忙放下了斧头,笑呵呵的说道。 “一家人,客气啥?” “不……不……客气……” 眉眼弯弯的余莺,盈盈一笑。 这会儿,江荷也抱着喜宝走出了东屋,“三弟妹,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喜宝的摇床抬出来啊? “好嘞!”姚小小爽朗的应了一声,动作麻利的将喜宝的小摇床搬到了院子里。 江荷将喜宝放在了小摇床里面,“喜宝乖乖,晒晒太阳。” 紧接着,江荷又拿出了针线箩,开始绣帕子。 暖洋洋的天气,让人忍不住想要睡觉。 云婳惬意的眯起了眼睛,直到院子外面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 “嫂夫人!” 翻身下马的方宸,兴高采烈的走进了宋家的院落。 “方小兄弟,快、快进屋坐!”江荷连忙放下了手里的绣帕,笑脸相迎道。 “嫂子,你喊我方宸就行了!”方宸咧嘴一笑,“喜宝还睡着呢?” 早就醒过来的喜宝听到了方宸的声音,懒洋洋的耷拉着眼皮。 “晒太阳呢,没睡!” “小宸来了啊?” 在厨房里听到了动静的宋老太太,笑眯眯的走进了院子,拉着方宸的手,关切的问道,“坐车来的?路上颠簸不?你渴不渴?要不要吃点点心?” “婶儿,我是自己骑马来的!”方宸兴高采烈的说道,”对了,婶儿,你等我一会儿,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呢!“ 方宸急急忙忙转身跑出了院子。 他将驮在马背上的褐色大包袱取了下来,扛进了宋家院子。 “嚯!这都是些啥?” “婶儿,你看这匹花布是不是老好看了?我觉得这颜色可衬您的肤色了!” “也不知道你平日里爱吃点啥,所以我就托人去府城的糕点铺子买了一些糕点,您看看您喜欢吃啥?“ 方宸带来了很多的礼物。 光是布料,就有八匹了。 除了布料,还有六包点心,两坛子的女儿红以及很多很多小孩子玩的小玩意儿。 “我的天啊?小宸啊,你该不会是将百货铺子都搬来了吧?”宋老太太连连摆手道,“你这礼,太贵重了!” “婶儿,你要是不收,我可是会伤心难过的啊!” 方宸故意皱着眉头,拍着自个儿的脸颊,语气伤感的说道,“上回送给喜宝的见面礼已经被退过一次了,这回你要是不肯收,我这脸,也没地方搁了啊!” 第36章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巳时初,挂在天空中的那轮太阳,温柔的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秋高气爽的好时节,看着已经在田地里弯了腰的金灿灿的稻穗,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幸福又满足的笑容。 “还好今年夏天的雨水充沛,咱家稻田的长势还不错。”双手搭在锄把上的宋忠义眺望着自家的稻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秋风摇晃着稻谷,宛如阵阵浪花。 这样的景色,令人倍感幸福。 “今年咱家粮食一定会大丰收!” “行吧,都打起精神来,干活!” 宋忠义撸起了袖子,乐呵呵的说道。 “好嘞!” 就在宋忠义领着三个儿子在稻田里除草的时候,宋一帆领着五个弟弟,开始抓田鼠。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哥,咱家田里的田鼠洞都被掏完了。”宋二川抬着胳膊肘,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有些遗憾的说道,“刚刚四弟也数过了,我们只抓了十八只田鼠。” “太少了。”宋一帆摇摇头,若有所思的说道,“一只才六文,十八只也才一百零八文。” “那咋办?” “我再想想。” 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的宋一帆伸手摩挲着下颌,若有所思,“先不抓了,等明天早上去镇子上打听打听,到时候再说!” “一帆!二川!三阳!四平!五福!六顺!” 宋老爹吆喝了一声,招呼着儿孙们一起回家吃午饭。 “来啦!” 回去的路上,扛着锄头的宋老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再过半个月,就要收稻谷了,希望到时候也能有这样的好天气。” “一定会的!”宋守仁目光坚定的说道。 “爷!大伯父!你们快看,那是不是黄鼠狼?” 眼尖的宋五福激动地拽住了宋老爹的袖口,激动地直跺脚! 远处一只黄褐色的黄鼠狼慢慢的朝着宋家人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令人惊奇的是,那只黄鼠狼的肩膀上还扛着一个硕大的包袱。 黄鼠狼走到了宋一帆的面前,放下了包袱,转身一溜烟就跑远了。 “黄大仙这是要给一帆送礼?” “要不,打开瞧瞧?” “爹!那包袱好像还在动?” “一帆,你领着弟弟们后退!”宋老爹下意识的将儿孙们都护到了身后,然后他握住了锄头,小心翼翼的触碰那只包袱。 “咦?好像是鸽子的声音诶?” “呦呵,还真是!” 黄大仙送来的包袱里,有两只野鸽子、三只野兔、四只野山鸡。 “爹?” 宋忠义皱了皱眉,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家里院子突然冒出了野鸡和野兔的事情。 当时老大媳妇在喜宝的摇床旁边捡到了一根毛。 云汐说那根毛,很有可能是黄大仙身上的。 好在黄大仙没有偷偷叼走喜宝。 如今他又给一帆送来了这些东西。 “爹?”将包袱扛着肩上的宋守仁疑惑的挑起了眉梢,“接下来咋办?” “先回家!” 若非亲眼目睹,宋家的六个小子也不敢相信,黄大仙竟然会给他们家送来这么多的猎物。 “哥?刚刚黄大仙好像看你一眼了诶!”宋二川凑到了宋一帆的面前,语气中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哥,你以前见过黄大仙啊?” “没有啊!” 一头雾水的宋一帆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那还真是奇了怪了啊~” 很快,宋家的老少爷们就来到了家门口。 “咦?这槐树上面怎么系着一匹马?” “这马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我想起来了,这是方宸小兄弟的马?” “奶奶肯定做了好吃的!搁门外我就闻到香味了!” …… 抱着喜宝坐在院子里桂花树下的竹藤椅上晒着太阳的方宸正在细数自己成为喜宝干哥哥的各种好处—— “喜宝儿~你想啊,你要是认我当哥哥,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去府城找我玩咯?” “到时候我给你建一座大大的漂亮的院子,然后再花园里给你置办个秋千架,让你荡秋千,好不好?” “到时候哥领着你去买各种好看的衣裳首饰,带着你将府城的美食品尝个遍,是不是想想都开心啊?” “喜宝,等你长大了,会不会嫌弃我这个哥哥年纪大啊?”方宸忽然一脸忧伤的说道,“今年过年我就要行冠礼了,我的确比你大不少,当你哥哥好像有点不合适?” “要不这样吧?我认你当干女儿,你觉得咋样?” 始终闭着眼睛假寐的云婳听到这番话的时候,粉嫩的唇角不受控的抖动了两下。 “方宸小兄弟?这是哪阵风将你吹来了?” 宋守仁乐呵呵的走进了院子。 “守仁兄!” “把我妹妹放回摇篮,”宋一帆绷着脸说道,“你都快把她晒黑了!” “有吗?”憨笑了两声的方宸立刻将喜宝放到了摇篮里,“喜宝这么白,怎么可能轻易被晒黑?” 宋一帆噘着嘴,没再说话。 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劲的云婳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喜宝~想哥哥了没?”凑到了摇篮旁边的宋一帆轻轻地抓住了宋云婳的手指头,明亮有神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喜宝,你要记住,只有我们六个才是你的哥哥,亲哥哥,知道吗?” 宋家的六个小子全都围到了喜宝的旁边,刻意阻挡了方宸的视线。 “其实你们不用担心的,我已经放弃让喜宝认我当哥哥的想法了。”方宸咧嘴笑着说道,“我想认喜宝当干女儿!” 听到这话的宋守仁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方小兄弟,咱们不是说好,等喜宝长大了,尊重她的意见,看她自己愿不愿意成为你的干妹妹吗?你这……怎么又想认喜宝为干女儿了?” “守仁兄,我这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我比喜宝大太多了,等她长大了,我都老了,哪有脸说是她哥啊?” 瞬间语塞的宋守仁,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只好朝着自家媳妇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立刻会意的江荷将一碗桂花甜汤递到了方宸的面前,而后笑意盈盈的说道,“方宸小兄弟,如今可有心上人啊?” “没呢!” 方宸立刻摇了摇头。 这次他之所以苦苦哀求袁表格带着他一起出门,就是为了躲避婚事。 “我爹非要让我娶什么扬州刺史的女儿,可我连那位姑娘的面都没见着,怎么能直接答应成亲呢?”一提到这事儿,方宸心里就郁闷,“祖母和我娘从前都是站在我这边的,可是这次她们竟然都赞同我爹!” “嫁娶之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笑容温婉的江荷轻声劝道,“不过盲婚哑嫁,的确不可取。” “要是我家祖母和我娘也像嫂夫人这般通情达理就好了。”单手托腮的方宸无奈的叹了声气,“算了,不提这些糟心的事情了,对了,守仁兄,嫂夫人,我刚刚说的提议,你们答应不?” 第37章 这方公子想的有点美啊! 对上了方宸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目光,笑容温柔的江荷目光坚定的摇摇头。 “为什么?” 被拒绝的方宸,一脸委屈的看向江荷,“嫂夫人,你讨厌我?” “怎么会呢?”江荷微微一笑,语气温和的解释道,“我能理解并且感激你对喜宝的喜欢,可让喜宝认你为干爹这件事,不妥。” “我不明白,哪里不妥?” 耷拉着脑袋的方宸,声音中盈满了委屈。 “方小兄弟,如今你尚未婚娶,若是叫你未来娘子晓得了你未曾成亲之前就有了个干女儿,她会伤心的!” “怎么会呢?能够当喜宝的干娘,我未来的娘子肯定会很开心的!” “女人的心思大多敏感多疑,更何况将来你还会属于自己的孩子啊!如果你在这个时候就认喜宝为干女儿,对你未来的妻子和孩子,都是一种不尊重。” 江荷看着他的眼睛,诚恳的解释了一番。 最终方宸失望的叹了声气,“嫂夫人说的话,的确很有道理。” “喜宝是真的很可爱啊, 不能当她的干爹,我是真的觉得很遗憾。”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将来等喜宝长大了,我们会让她喊你一声宸叔叔,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真的?” 听到这话的方宸瞬间眼前一亮! 既然当不成喜宝的干爹或干哥哥。 那当她的叔叔,也不错啊! “既然喜宝已经是我侄女了,那我这个当叔叔的给侄女送个见面礼,你们可不能拒绝啊!” 看着方宸亮出来的那条沉甸甸的金灿灿的长命锁。 江荷下意识的和宋守仁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好像被套路了呢? 宋家的六个小子也在这一刻,松了口气。 只要这位方公子不和他们一起抢妹妹,他们愿意好好地招待他。 “守仁兄,等喜宝长大了,你能带她去府城找我玩么?”方宸迫不及待的说道,“到时候我要给喜宝准备一座大大的院子,还要在院子里打一个秋千架! 到时候,我还可以带着喜宝去吃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对了对了,我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如果我今年就成亲,说不定明年我就能生个孩子了?如果我生的是儿子……守仁兄,到时候咱们能结亲么?” 宋家的老少爷们,嘴角都抽搐了两下。 这方公子想的有点美啊! “开饭咯!” 随着宋老太太一声响亮的吆喝,老宋家的午饭正式拉开了序幕。 宋家堂屋里。 被迎坐上宾的方宸看着摆放在桌子上的那些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宋婶儿,你和几位嫂子的手艺真是没话说!这些菜啊,光是看一眼,我都饱了!” “看菜咋能填饱肚子呢?”宋老太太夹了一只大鸡腿放在了方宸面前的碗里,笑眯眯的说道,“小宸啊,尽管敞开肚皮,多吃点!” “好嘞!” 性格爽朗的方宸乐呵呵的点了点头。 热情好客的宋家人,瞬间就将方宸面前的小碗堆了个满满当当。 “这蘑菇炖小鸡味道还好吧?” “香的咧!” “这蹄髈呢?烂了吧?咬得动?” “好吃!筷子一戳就开啦!” “尝尝我们自家种的小青菜,可鲜甜了!” “对了对了,这道麻辣兔丁可不能错过!” …… 方宸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儿。 “吃饱了!” “要不再添碗饭?” “婶儿,我已经吃三碗饭了,真吃不下了……” 未时末。 宋家的男人们准备继续去稻田里忙活。 宋一帆兄弟六个准备去后山捡蘑菇。 “带我一个呗?” 方宸立刻凑到了宋一帆的身边,笑呵呵的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捡过蘑菇呢!” “哥?”宋二川轻轻地拽了拽宋一帆的衣袖。 “想让我们带你一起捡蘑菇也行,”宋一帆轻轻地拍了拍宋二川的手背,然后挺直了腰背,抬头看着方宸的眼睛,语气不卑不亢的说道,“你帮我打听一件事。” “啥事儿?” “我们想知道镇子上药房关于田鼠的收购价。你能帮这个忙吗?” “田鼠?收购价?”方宸瞬间被引起了兴趣,“我懂了,你们想要抓田鼠去卖?” “嗯。” “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方宸笑着拍了拍胸膛,“那咱们现在去哪儿捡蘑菇?” “那儿!”宋一帆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山坡,“昨天半夜下了雨,今天那山上肯定有很多的蘑菇。” “不过有些蘑菇是有毒的,你准备捡之前,先让我们看看。” “你们会分辨毒蘑菇?”方宸一脸惊讶的问道,“你们也太厉害了吧?” “一开始谁能分得清蘑菇有没有毒呢?听我爷说过,只是以前闹灾荒的时候,那些人都饿得不行了,所以就捡蘑菇吃了,吃死人的就是毒蘑菇呗,吃不死人的就是能吃的蘑菇。”宋一帆语气淡淡的说道。 方宸:目瞪口呆。 约莫两刻钟后,他们终于走到了后山附近的一处山坡。 “好香啊!这好像是桂花的香气?” “你鼻子挺灵敏的。”宋二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然后指着东边说道,“那边是一片桂花林。” “原来如此!” 方宸恍然一笑,又往山坡上爬了几步。 站得高,看的也就远了。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这句诗词似乎是辛弃疾所做?”听到这话的宋三阳挑眉问道。 “不错!”方宸笑着点了点头,“看来宋三弟对诗词也颇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宋三阳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是我爹有时候会读一些诗词给我们听,所以你刚刚说那句诗词的时候,我才会觉得有些耳熟。” “原来如此!” “哥,你们快看啊!那边的芦苇荡是不是在动啊?” “没起风啊!” 藏匿在芦苇荡里的那群山匪忽然吹了声口哨,然后一起提着刀冲了出去! “糟了,咱们是不是遇到马匪了?” “好大的烟啊!” “这烟有毒,快、快捂住口鼻!” “糟了!我们好像被埋伏了?” “救命啊!救命!” …… 与此同时,宋家院子里。 绣着帕子的江荷不小心戳到了自己的手指头;正在收拾衣裳的杨梅右边的眼皮突然跳个不停;在院子里晾衣裳的姚小小忽然摔了一跤;在厨房里收拾干柴的余莺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娘!” “我这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不会出事了吧?” 第38章 一个也不能少! 夜幕初垂,天边零乱的散落着几颗星星。 隐匿在乌云背后的月亮悄悄地探出了半颗脑袋,又偷偷地躲了起来。 秋风乍起,卷起了一地枯黄的落叶,缓缓落下。 夜,越发的寂静了。 盘龙岭,黑石寨,灯火通明。 快要被颠吐了的宋一帆猛然间睁开了眼睛。 他似乎被装在麻袋里,然后—— 被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疼得他连连倒吸冷气! 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宋一帆悄悄地掏出了藏在腰带上的小刀,小心翼翼的在麻袋上戳了个洞。 不远处的台阶上摆放着一张躺椅,躺椅上面还铺着一层虎皮,有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大刀金马的坐在上面,表情阴沉严肃,令人不寒而栗。 “老子让你们抓魏家的少爷!你们怎么抓了一群毛头小子???” 虎目圆瞪的络腮胡子猛地扔了只茶盏,那清脆的响声让人心头一惊! “老大,您先消消气!”头发黑黄黑黄的瘦高个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笑容谄媚的说道,“老大,你可知道另外那六个小子是什么人?” “少放屁!快说!” 络腮胡子男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老大,那两个小子是槐花村宋家的孙子!”黄毛瘦高个咬牙切齿的说道,“二哥死的那么惨,这仇,咱们得报!” “老二的死,跟那几个孩子有关?” “对!”瘦高个气愤的攥紧了拳头,然后抬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老大,要不要现在就给二哥报仇?” 目睹了全程的宋一帆紧张的忘了呼吸。 心跳的节奏,也越来越快了! 如果他没猜错,抓他们的人是黑石寨的山匪! 黑石寨的山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那他这一次,岂不是凶多吉少了? …… 槐花村,老宋家。 目光焦灼的宋老太太着急的拽住了宋老爹的手腕,“还没找到孩子们吗?” “这黑灯瞎火的,孩子们不会出事了吧?” “云汐,先别慌神!” “后山那边有很多人的脚印!如果我没猜错,一帆他们几个应该是被山匪抓走了。” “山匪?黑石寨的山匪吗?” “黑石寨的山匪不是杀人不眨眼啊,先前一帆险些出了事……” “别怕!” “那该咋办啊!” “老二不是已经去镇子上求见巡抚大人了吗?咱们先别慌。” “老大、老三、老四,带上家伙什儿,我们直接去盘龙岭。” 这会儿已经睡了一觉的云婳,神清气爽。 她轻轻地掐了掐指尖,一颗心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六个哥哥不仅不会出事,还会因祸得福,获得嘉奖。 这会儿。 始终竖着耳朵的宋一帆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的时候,稍稍的松了口气。 他用小刀划开了麻袋,探出了脑袋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下意识的张望四周,瞧见了不远处的另外六只麻袋,连忙将那些麻袋都解开了! “哥?”脑袋昏昏沉沉的宋二川恍恍惚惚的喊了一声。 宋一帆慌忙捂住了他的嘴巴,轻轻地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别出声!” 瞬间领会的宋二川立刻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确认五个弟弟都没受伤后,宋一帆才彻底的松了口气。 “怎么不见方公子?”宋三阳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句,“他该不会出事了吧?” “应该没有。”宋一帆低声说道,“我刚刚听到那些山匪的对话了。” 那些山匪似乎知道方宸的真实身份,才会将他给绑了! “山匪绑了方宸,应该就是为了钱财。”宋一帆冷静的分析道,“所以短时间内他们不会杀方宸的,现在更危险的是我们六个。” “怎么说?” “之前在盘龙岭,险些杀了我的那个人,就是黑石寨的二当家。”宋一帆低垂着眉眼,语气平静的说道,“所以这些山匪很有可能会杀了我们。”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会我跑出去引走那些人,二弟,你领着弟弟们朝着相反的方向跑!” “哥,那你呢?” “那些山匪真正想要杀的人是我,所以我不跑……” “不行!” 剩下的五个人异口同声的喊道! “哥!咱们兄弟六个人,一个也不能少!”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恐怕都没办法逃走的!” “大哥!二哥!你们有没有听到一些很奇怪的声音?”耳朵灵敏的宋六顺激动地低喊了一声,然后屏住了呼吸,认真的去寻找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最终将视线锁定在宋一帆背后的柴垛子上面。 六个人小心翼翼的靠近,慢慢的挪开了那处柴垛子。 直到一只毛茸茸的黄色的脑袋突然冒了出来。 “黄大仙?” “哥!这黄大仙好像有点眼熟?” “想起来了,好像就是今天给我们送野鸡野鸽子的那一只?” 宋一帆不动声色的将弟弟们护在了身后,低头看着眼前的黄大仙,压低了声音问道,“黄大仙,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黄大仙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举起了一只爪子,指了指它所在的位置。 宋一帆皱了皱眉,攥成了拳头的手心早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 直到他瞧见了一个地洞的口子。 “地洞?” “从这里就能出去吗?” 黄大仙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钻进了那只地洞,头也不回的走了。 面露犹豫的宋一帆回头看了一眼五个弟弟,“走不走?” “……走!” 很快,兄弟六个就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走之前,宋一帆领着五个弟弟们将那些干柴全都搬到了门后。 “什么声音?” 守在外面的山匪听见了动静,警惕的喊了一声。 “好像是屋里发出来的声音?” “难道是那几个臭小子醒了?” “走、进去看看!” “这门怎么推不开?” “快!快撞门!” 等那些山匪将柴房的门撞开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堆在窗户附近的那六只麻袋,仿佛正在无声的嘲讽着他们的愚蠢。 “他娘的!竟然让几个小鬼跑了?” “追!” “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将这六个小鬼抓回来!” 与此同时。 宋家的六个小子已经走到了黑乎乎的地洞里面。 “哥,我有点怕。”年纪最小的宋六顺忍不住说了一句,就连声音都在打颤。 “别怕。”宋一帆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咱们继续往前走,很快就能走出去的。” “嗯!” “哥?那是什么?” 远处的洞口闪烁着朦胧又刺眼的光芒。 等离的近了,六个小子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39章 敢欺负我的哥哥们!看来你是真的活腻歪了!呵…… 不远处的角落里堆砌着数十个箱子,有两三个箱子被打开了,发出了灿灿的金光。 “我的天啊?” “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率先回过神来的宋一帆,情不自禁的开了口。 眼前的金银珠宝、翡翠珠宝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应……应该没有吧?”宋二川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道,“我也看到了,好多好多的金子和银子! “哥,你说那些金子银子什么的,都是真的吗?”宋四平凑到了宋一帆的身旁,激动地问了一句,“这些钱,是不是能把镇子上所有酒楼里的点心买下来了?” “……应该可以吧?” “哥,那咱们能带点银子出去不?”宋五福连忙追问道,“要是咱家有了这么多的银子,以后咱家所有人都不用干活了吧?” “而且我们是不是不用做田鼠生意了?这么多的钱财,足够我们一家人花一辈子了吧?”宋四平眯起了眼睛,兴奋的说道,“哥,咱们一起将这些银子拿走吧?” “爷说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宋三阳上前一步,抿唇说道,“我们现在还不清楚这些钱财的来路,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三弟说得对!”宋一帆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些钱财,说不定都是山匪们抢来的!到时候应该会被朝廷收缴的!咱们要是拿了这些钱,岂不是成了山匪们的同类?” “……没错!”宋二川连忙说道,“这些钱,都是来路不明的脏钱,咱们可不能拿!” “那好吧!”宋五福默默地将藏在手里的金子,放回了箱子里面。 “这里应该就是土匪们的藏宝库吧?”宋三阳若有所思的问道。 “应该是。” “哥、你们快瞧,那边的柱子旁边是不是有东西啊?” “哪里?” “就那儿!靠近那箱古玩字画旁边的柱子上,好像捆了一条铁链子?” “……过去看看!” 六个小子手牵手一起靠近那根柱子,等看清了铁链旁边的东西,险些没有被吓晕。 被铁链绑住的分明就是一具白骨。 “我嘞个去!” “吓死我了!” “这、这里怎么会有一具骷髅啊?” “这人,应该死了很久了吧?” “咦?哥,你快看,这人的手腕好像被铁链锁住了诶?” “嗯……” “这个人死的好惨。” “你们快过来看,这柱子上似乎有血迹!”心细如发的宋三阳注意到了柱子上方的血迹,激动地朝着其他弟兄们招了招手! “三弟,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 “三哥,这字好潦草啊?你看的出来这是什么字吗?” 宋三阳认真的端详了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这种字迹好像是狂草?上面写的应该是吾女昭昭,为父不慈,错信谗言,误信贱人……” “没了?” “没了。” “看来这人还没写完遗书就死了?” “嗯,应该是这么个情况。” “啊,我知道了!”宋五福连忙举着手说道,“这具白骨是一位父亲!他还有个女儿叫昭昭!” 其余五人齐齐的朝着宋五福翻了个白烟。 这还用说??? 六个小子交头接耳,认真的谈论着关于这具白骨的身份。 “算了、咱们也不认识这个人,讨论这个也没用。”宋一帆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当务之急,咱们得先逃出去!” “嗯!不过刚刚那只黄大仙去哪儿了?” “不知道呢!” “要么我们再往前走走?” “也好!” “哥,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焦了诶!”宋五福吸了吸鼻子,语气严肃的说道。 “嘘!”宋六顺将手指竖到了唇珠旁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走水!” 半个时辰前,想要救出六个孙子的宋忠义领着三个儿子悄悄地来到了盘龙岭附近。 “听说黑石寨里面的山匪数目众多,高达百人。”宋守仁皱了皱眉,低声说道,“爹,我们不能贸然行动,否则只会是以卵击石……” “嗯。”宋忠义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爹,我倒是有个主意。”宋守智拧着眉头说道,“想要救出一帆他们几个,咱们得先让黑石寨子里的人,自乱阵脚。” “你的意思是?” 宋守智的视线落在了宋守仁背后的弓箭上,目光沉沉,“放火烧黑石寨。” “放火?” “对!”宋守智点头道,”大哥,你寻个隐蔽的地方,往黑石寨里射入火球!其他人悄悄的靠近,想办法去救孩子们。” “就这么办!” 宋忠义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毕竟眼下他们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 亥时初,收到消息的袁镜亲自带领了一批官兵,赶到了黑石寨。 而此时的黑石寨,已然浓烟四起。 “传令下去,立即剿匪!” “是!” 火光冲天,打斗声连绵不断。 就在局势混乱的时候,宋一帆领着五个弟弟走到了地洞的出口。 映入眼帘的那张铺着虎皮的长椅,有点眼熟。 宋一帆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哥?你干嘛打自己的头?”宋二川不解的问道。 “这里就是土匪头子的老巢!”宋一帆紧张的捏紧了拳头,“快、都先往回撤!” 躺在虎皮长椅上睡觉的章虎猛然间睁开了眼睛。 “原来你们藏在了地洞里?”满脸络腮胡子的章虎嗤笑了一声,“那群废物,居然没想到你们下了地洞!” 宋一帆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强迫自己镇定的看着他,“你、你为什么要绑我们?” “我二弟,你杀的?” 章虎缓缓地坐直了身子,盯着宋一帆的眼睛,冷冷的质问道,“说说看,怎么杀的?” “我没杀人!” 宋一帆梗着脖子低吼了一声。 “他是自己死的!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呵。 章虎低笑了一声,语气中的讽刺,十分明显。 “小子,杀了就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做过的事情,要是不敢承认,窝囊!” “我又不是你们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山匪!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宋一帆不甘心的回瞪了他一眼,“你、你想要报仇的话,杀我一个就行了,能不能放过我的弟弟们?” “哥!” “大哥!” “哥,你别胡说!” 被宋一帆护在身后的其他五个人,着急的抓住了他的衣袖。 “抱歉,你们都得死。” 只见章虎身形一闪,下一秒,他的大手已经掐住了宋一帆那纤细的脖颈! “咳咳咳……” “放开我哥!” “我跟你拼了!” “咬死这个坏人!” 对于身形魁梧的章虎来说,宋二川兄弟几个的力气,犹如蚂蚁啃咬,毫无感觉。 他怒吼了一声,用力的甩开了另一只胳膊! 被甩出去了的宋二川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可想象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被甩到了铺着虎皮的长椅上了! “二哥?你没事吧?” “没事!” “敢欺负我的哥哥们!看来你是真的活腻歪了!呵……” 第40章 我看你是想妹妹了吧? “谁?谁在装神弄鬼?” 张望四周未曾发现异常的章虎警惕的眯起了眼睛,怒声呵斥道,“给老子滚出来!” 呵。 云婳漫不经心的笑出了声,轻轻地捻着细如葱白的指尖。 眨眼间,只听轰的一声—— 虚空中猝不及防的闪现了一道紫金色的雷电,硬生生劈开了章虎脚下的地面! 地面裂开了一条长长的缝隙! 整个山寨都在摇晃着! 地动山摇! “不好!” “这是地龙要翻身了?” “快、快跑!” 率先回过神来的宋一帆拉着几个弟弟,转身就往外面跑! “一帆?” “爹!” 背着弓箭的宋守仁急匆匆的走到了几个孩子的面前,关切的问道,“可曾受伤?” “没!”宋一帆连忙摇了摇头,“爹,我们快跑!地龙要翻身了!” “地龙翻身???” 宋守仁皱了皱眉,将几个孩子护在了身后,语气坚定地说道,“别怕。” “咦?地面怎么没有摇晃了?” “难道刚刚是我们的错觉?” 直到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从身后的寨子里传了出来! 满身伤痕的章虎艰难的迈着步子跑了出来! “爹!那个人就是黑石寨的土匪头子,快!别让他跑了!” 宋一帆着急的拽住了宋守仁的衣袖! “放心!” 宋守仁迅速的从背后抽出了一根长箭,瞄准了章虎所在的方向,拉弓射箭! 嗖—— 那根长箭没入了章虎左边的肩胛骨! “敢暗算老子?” 怒目圆瞪的章虎突然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弯刀,朝着宋守仁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严阵以待的宋守仁再次拉弓,又往章虎左边的膝盖射了一箭! “爹!好厉害!” “大伯父!你也太牛了!” 就在宋守仁瞄准长箭准备射入章虎眉心的那一刻,身后忽然想起了一道沉稳又浑厚的声音! “留活口!” “巡抚大人?” 袁镜朝着身后的官兵使了个眼色,很快便有人将章虎带了下去。 “大人,方小兄弟可还好?” “他没事。” “那就好。” 宋守仁这才松了口气。 “黑石寨的山匪已经被一网打尽了,这次,你们立了大功。” “立功?”宋一帆好奇的问道,“大人会给我们奖励吗?” “嗯。”袁镜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不苟言笑,“若非你们提前放了火烧了黑石寨,导致他们乱了阵脚,我们的人也不能这么快就将这些山匪一网打尽。” “我会奏请为你们请功的折子,朝廷会给予一定的奖励。” “谢谢大人!” “对了,大人,不知道您能否随我们去一个地方?”鼓足了勇气的宋三阳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袁镜,轻声说道,“我们在附近发现了一处地洞,地洞里面还有一具尸体。” 袁镜脸上的表情更加的严肃凝重了。 半个时辰后。 来到地洞下方的袁镜看到堆砌在角落里的金银珠宝,下意识的看向宋家的六个孩子。 令他惊奇的是,这六个孩子的眼神,坦荡清澈,毫无贪念。 “大人!”衙门的仵作验过尸体后,转身走到了袁镜的面前,语气恭敬的说道,“死者的致命伤在腹部,刀伤,伤口并不深,死者的死因应该是失血过多。另外死者至少死者六年以上。” 袁镜点了点头,吩咐人将尸体带回了县衙。 圆柱上的血字遗书,也被衙门的人收录了下来。 “大人,能查出这个人的身份吗?”宋三阳皱了皱眉头,低声问道。 “嗯,”袁镜点了点头,“我们会拷问黑石寨的山匪们,相信很快就能查清此人的身份。” “大人,眼见着天都要亮了,我们能不能带着孩子们回家了?”宋守仁着急的问道,“孩子们的娘,怕是都要急坏了。” “本官亲自护送你们回家。” “多谢大人!” 离开前,袁镜做了相应的部署安排。 他留下了一队亲信精兵负责看守黑石寨,其中地洞这里,更要严加看管,以防有人监守自盗。 至于黑石寨的山匪们,全都被押送至县衙。 夜色正浓,秋风瑟瑟。 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的宋六顺凑到了宋五福的身边,小声的问了一句,“五哥,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 “就是那个土匪头子想要掐死大哥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笑声啊?”宋六顺缩了缩脖子,轻声嘟囔着,“我觉得那个笑声,像是妹妹的声音!” “……咋可能?”宋五福没好气的拍了拍他的脑袋瓜,“你肯定听错了!喜宝这会儿应该在家睡觉呢!再说了,她还小呢,肯定也不知道我们险些遇到了危险。” “我耳朵一直都很灵的!” “我看你是想妹妹了吧?” “我也有点想妹妹了!” “我也是!” …… 被六个哥哥牵挂着的云婳,正在闭目养神。 随着这幅小身板慢慢的长大,她体内的灵力也越来越充沛了。 所以今晚,她才能及时的将大哥从土匪头子的手里解救出来。 否则六个哥哥,肯定会遭受一些皮肉之苦。 寅时初,宋老太太特意特意多点了一盏油灯,堂屋里的光线才明亮了一些。 被奉为上宾的袁镜,不动声色的垂下了眼睑,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面前的茶碗。 气氛陡然间变得有些紧张。 “财帛动人心,你们六个人选择将地洞里的秘密告诉本官,可会后悔?” “爷爷说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更何况地洞里的那些财宝,都是黑石寨的山匪们抢来的钱财,这种染了血的钱财,不能拿。”率先开口的宋三阳语气平静的说道。 袁镜微微挑眉,眼底多了几分赞赏之色。 “前辈将家中的孩子教养的很好。”袁镜看了一眼没说话的宋忠义,语气中的钦佩十分明显。 “大人过誉了!”宋忠义谦虚一笑,看向自家六个孙子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宋叔、守仁兄。”方宸忽然站了起来,朝着宋家人所在的方向,认认真真的鞠了个躬,“真的很抱歉!” “方宸兄弟,你这是干啥呢?” “这次一帆他们六个人,是被我连累的。”方宸十分愧疚的说道,“黑石寨的那些山匪,是冲着我来的。他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想要绑了我,向我爹要赎金……” “咳咳、方宸兄弟,实不相瞒,我们家与黑石寨的那群山匪,有旧仇。” 第41章 好小子,有志气! “旧仇?”方宸好奇的问道,“什么旧仇?” 等到宋守仁将自家与黑石寨的恩怨说完之后,方宸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黑石寨已经被剿了,那些作恶多端的山匪也会得到相应的惩罚,往后你们不必再担心了。” 袁镜看向宋家人,语气淡淡的说道,“关于黑石寨地洞里的那些东西,我希望你们能够守口如瓶。” “毕竟,祸从口出。” “大人放心吧!”宋忠义拍着胸膛保证道,“我们会牢牢的闭紧自己的嘴巴。” “嗯,”袁镜点了点头,临行之前又说道,“这次你们家立了大功,本官必会上奏朝廷为你们请功,除此之外,你们可还有别的请求?只要是在情理之中的要求,本官都会尽量满足。” “毕竟这一次,你们六个的的确确是被方宸连累才会险些出事。” “袁大人,说话算话?”宋一帆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看向袁镜。 “自然!” “一帆,别胡闹!” “爹、你别担心,我又不会提什么无理的要求。”宋一帆给了自家老爹一记安心的眼神,然后上前一步,掀开了衣摆,单膝跪在了袁镜的面前,“眼见着就要到秋收的季节了,不知道大人能否为我家添一头牛?” “一头牛?”袁镜有些意外,又有些恍然。 毕竟对于农家而言,牛的用处,有很多。 “等家中的稻田收割完之后,稻谷就要脱粒了,单靠人力的话,会很辛苦。”宋一帆轻声解释道,“大人若是愿意给这项奖励的话,我们可以保证,到时候大人奖励的这头牛,也会借给村子里的其他人使用。”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能对农耕一事有着这样的见解。实在是难得。” “你的请求,本官允了。” “多谢大人!” 就在袁镜一行人临走之前,宋一帆又悄悄的将方宸拉到了角落里,“宸叔叔,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事情吗?” “宸叔叔???”方宸瞬间一脸问号。 “喜宝长大了是不是要喊你一声宸叔叔?” “……对!” “我是喜宝的哥哥,那我是不是也得喊你一声宸叔叔?” “倒也没错……”回过神来的方宸,瞬间眉开眼笑,“成,那以后你就喊我宸叔叔,我喊你一帆?” “好嘞!”宋一帆笑眯眯的应了一声,然后又说道,“宸叔叔,你可别忘了先前我拜托你的事情啊!” “……打听镇子上药铺里关于田鼠的价格?” “对!”宋一帆认真的叮嘱道,“宸叔叔,你可别忘了!” “放心吧!” 拍着胸膛的方宸笑着应了一声,“过两天给你消息!” “多谢!” 卯时初,院子里的那只精神抖擞的大公鸡,伸长了脖子,仰天高歌。 嘹亮的声音,直冲云霄,吵醒了尚在睡梦中的人。 老宋家。 慢慢睁开了眼睛的江荷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躺在床榻里侧还在呼呼大睡的宋一帆,温柔的翘起了唇角,小心翼翼的拉过了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这会儿,已经睁开了眼睛的云婳看向自家娘亲,乖巧的笑了笑。 “喜宝乖乖,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呀?”江荷弯着腰,动作轻柔的吻了吻心爱的闺女的小手,“娘要去厨房做早饭了,你乖乖的,再睡会儿,好不好?” 云婳乖巧的哼唧了一声。 “娘?妹妹?” 睡眼惺忪的宋一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道,“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是不是娘声音太大了,吵醒你了?” “没、”宋一帆摇了摇头,“我想着早点起来,去阵子上卖田鼠。” 昨天他和弟弟们抓的那些田鼠,还在柴房里呢! “卖田鼠?”江荷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怎么忽然要去卖田鼠了?” “因为要挣钱养妹妹啊!” 宋一帆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娘,我和弟弟们都商量好了,我们要多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将来让妹妹穿上好看的衣裳、戴最美的首饰、住最好的院子、吃最美味的点心。” “你这孩子!” 既感动又欣慰的江荷轻轻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温柔的说道,“妹妹还小呢,现在还用不上你说的那些东西!” “宸叔叔不是想要让妹妹成为他的儿媳妇吗!”宋一帆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总不能真的让他得逞吧?” 妹妹这么小就被人惦记上了,他这个当哥哥的,当然要更努力一些! “方公子说的那些话,不过是玩笑,做不得真。”江荷无奈的笑了笑,“更何况他还没成亲生子啊!” “可他迟早会成亲生子。”宋一帆抿着唇瓣说道,“总之我们兄弟六个已经商量好了,等妹妹长大了,要给她最好的一切!决不能让宸叔叔骗走她!” “娘,你能借我一些铜板吗?我现在没有做生意的本钱,有点心虚。”宋一帆眼巴巴的看向自家娘亲。 “可以啊,你要多少?” “十个铜板!” “十个?够吗?” “够啦!”宋一帆得意的擦了擦鼻尖儿,“娘,您放心吧,等我赚了银子,会连本带利还你十五个铜板!” “好啊!”江荷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那娘就拭目以待了!” “嗯嗯!” 这天早上,宋忠义领着宋一帆和宋二川一起去了镇子上的龙门拳馆。 最终体格更好一些的宋二川被馆主留了下来。 “一帆,你心里咋想的?” “爷,我想好了,我想做生意。”宋一帆攥紧了拳头,目光坚定的说道,“馆主师傅觉得我体格不够强健,那我以后每天早上都起来锻炼!” “等我挣够了银子,我就开武馆!” 当不成学徒,那他就当馆主! “好小子,有志气!” 宋老爹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瓜子,“既然你想做生意,爷支持你!不过你打算从哪里做起?” “先去客栈找宸叔叔打听清楚田鼠的收购价格。” “走,爷陪你!” 镇子上有三家药铺,只有其中两家愿意收购田鼠,给出的价格是每只八文钱。 这个价格比宋一帆预想的有点低了。 “万事开头难。”宋老爹揉了揉大孙子的脑袋,笑呵呵的安慰了一句。 “我明白的,爷!”调整好心态的宋一帆仰头看向自家祖父,眼底闪烁着坚定地光芒,“爷,您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第42章 你瞧,喜宝也馋了呢! 一刻钟后。 宋忠义抬头看了头顶的招牌,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一帆,难道你想吃糕点?” 在他记忆中,自家这个大孙子,并不喜爱糕点之类的甜食啊。 “爷,我想买两包酥糖。”宋一帆仰头看着他,咧嘴一笑,“既然今年田鼠的收购价这么低,那我只能从旁的地方想想办法了。” “你的意思是?” “我要买两包酥糖,等回村之后,召集一下村里的小伙伴,先给每个人发两块糖,然后告诉他们我要收购田鼠,价格是三文一只。” 宋一帆认真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等田鼠的数量超过一百只的时候,我再找药铺的人谈合作。” “成!” 宋忠义乐呵呵的点了点头,看向自家大孙子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赞赏。 “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了这田鼠生意的章程,那你就大胆的去做吧!要是本钱不够,就来找爷要?” “不用了。” 宋一帆乖巧的摇了摇头,“娘已经借给我十个铜板了,爷,你就别跟我一起进去了,我自个儿进去买,更好。” “……为啥?” “爷,你等会就知道了。”宋一帆故意卖了个关子。 不一会儿,宋一帆就抱着两大包的酥糖走了出来。 “花了多少银子?” “八个铜板,另外老板娘还给我送了半包冬瓜糖。”宋一帆昂着小脑袋瓜,得意的咧嘴笑着,“爷,我是不是很厉害?” “我记得酥糖不止八文吧?”宋忠义好奇的问了一句。 “嗯,酥糖的原价是九文一包,一包三两重。”宋一帆乖巧的点了点头,“不过我刚刚给老板娘提了个建议。” “啥建议?” “酥糖好卖、可是冬瓜糖不好卖。可若是买酥糖送冬瓜糖呢?客人就会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等等……一帆啊,爷这头都要给你绕晕了,卖酥糖送冬瓜糖,老板不会亏本吗?” “不会,因为我建议了老板娘提高酥糖的价格,将酥糖的价格从九文钱一包,提高到十五文钱一包,并且将酥糖的包装改掉,从三两重改成二两,另外买五包以上的酥糖,可以免除一包酥糖的价格,并且送半包冬瓜糖;买十包以上的酥糖,可以免除两包酥糖的价格,一整包冬瓜糖;总之买的多,送得多。” 刚刚这间点心铺子的老板娘听完了宋一帆的建议,二话不说,拨弄了一番算盘,最终得出了一个十分可观的数字。 这也就是宋一帆能够只花八文就能买到两包酥糖和半包冬瓜糖的原因。 “不愧是我大孙子!” 想明白了这其中关窍的宋忠义忍不住揉了揉宋一帆的脑袋,一脸骄傲的说道。 “爷,我还有两个铜板,我还想买个东西。” “买啥?爷陪你去!” …… 不知不觉,天色已黄昏。 远处的夕阳悄悄地隐匿于半山腰,留下了漫天的彩霞。 偶然飘过的火烧云,美得令人叹服。 坐落在山脚下的槐花村,家家户户都飘起了袅袅炊烟。 老宋家的厨房里,飘荡出了一股奇特的香味。 “四弟妹,你这是又折腾出什么好吃的了啊?” 循着香味,江荷抱着喜宝走进了厨房,笑意盈盈的问道。 “大……大……嫂……厨……厨房……油烟……大……熏……熏喜宝!“余莺着急的朝着江荷摆了摆手,”出……出……去……等……吧?“ “好!” 江荷笑着应了一声,连忙抱着喜宝转身离开了。 不一会儿,余莺就将最新研制出来的菜肴端了出来。 “这是地瓜?” “对……”余莺立刻点了点头,笑吟吟的说道,“酸……酸梅……地瓜!” 嗅到了那股酸甜的香味,云婳也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大……大嫂……尝……尝?” “好啊!” 江荷连忙点头,将喜宝递到了余莺的怀里,然后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小块的排骨,轻轻地咬了一口,旋即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竖起了大拇指。 “好香!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人觉得很清爽!” 被裹上了面粉的地瓜本就软糯可口,如今又多了一道酸甜的滋味,味道当真很不错。 看到自己做的点心被家人喜欢,余莺也笑的很开心。 “你瞧,喜宝也馋了呢!” 羡慕的口水早就从云婳的唇角流了下来。 哎,她这幅小身板,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享受这些美食呢? “妹妹!我回来了!” 就在此时,院门外响起了大哥宋一帆的声音。 “咦?一帆怎么回来了?难道爹没带他去武馆?” “不……不……知道啊!” “妹妹,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健步如飞的宋一帆冲进了堂屋,献宝似的将一只毛茸茸的红色的小圆球递到了喜宝的面前,轻轻地摇晃着。 红色的小圆球里面发出了清脆的叮玲玲的声音,很好听。 “这个叫做响铃球,里面发出叮玲玲响声的东西是小铃铛。”宋一帆看着妹妹,笑着解释道,“这个哥哥送给你的礼物,你喜不喜欢?” 云婳乖乖的哼唧了一声,看向宋一帆的眼神,格外的明亮。 看着妹妹的小脸,萦绕在宋一帆心头的那股阴霾,瞬间消失了。 “妹妹,你好好玩~哥哥一会再回来陪你玩!” 宋一帆将响铃球放在了云婳身上的襁褓里,转身去喊其他的四个弟弟了。 他得早点将收购田鼠的生意定下来。 与此同时,宋家堂屋里。 宋老爹灌了一大碗热乎乎的荞麦茶,这才开口说道,“二川体格更好一些,所以顺利的被武馆的馆主留下来了。” “武馆每年的束修是二十两,每个月放假四天;端午、中秋会额外再放三天假,过年的时候放十五天假,从除夕放到十六。” “我已经跟龙门武馆的蒋馆主说过了,二川的束修每年一交,下次交束修就是明年中秋节后了。” 宋守义和杨梅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不约而同的开了口,“爹,那平日里,我们能去看二川吗?” “可以。”宋忠义点了点头,“你们得空的时候可以去看看孩子,给孩子送送衣裳。不过习武是注定要吃些苦头的,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经常去,否则不仅会自己难受,还会动摇二川那孩子的心性。” “嗯,我们晓得了。” “至于一帆,”宋忠义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宋守仁,低声说道,“一帆虽然没有达到武馆选学徒的要求,不过他心思周正,他已经给自己找了条路了。” “什么?” “他想做生意。” 第43章 你们想不想天天吃糖? “一帆想要做生意?” 宋守仁下意识的蹙起了眉头,眼底多了几分担忧。 “做生意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况且他年纪还小……” “万事开头难,如今这世道,做什么都不容易。” 听完了儿子们的话,宋忠义轻轻地点了点头,“你们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明白?眼下既然一帆愿意尝试去做生意,那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就应该支持!” “你们爹说得对,”宋老太太毫不犹豫的颔首道,“咱们家养孩子,讲究的就是一个兴趣。二川想练武,咱们就想办法给他找武馆,让他去学! 他若是能够吃得下学武的苦,便是他的本事;他若是吃不下,回来也行。 至于一帆,他喜欢做生意,那咱们就放手让他去试试!“ “不管孩子们将来能不能闯出名堂,其实都没那么重要。”宋老太太继续说道,“最重要的就是,等将来他们长大了,不会为自己年少时做出的选择而后悔。” “爹、娘,您二位说得有道理。” 宋守仁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既然一帆真的想要做生意,那我这个当爹的,就支持他!” “一帆那孩子,脑瓜子比你灵活的多。”宋忠义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那孩子早就想好要从什么生意做起了……” 这会儿。 抱着酥糖的宋一帆已经站在了槐花村村东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面。 村子里的皮小子们,陆陆续续的都被宋三阳和宋四平喊了过来。 凉风习习,送来了阵阵花香。 不一会儿,村子里与宋一帆关系还不错的小子们,都来了。 “一帆哥,你真的要给我们发酥糖吃啊?”向来嘴馋的狗娃已经忍不住开始咽口水了。 “狗娃,你是啥眼神哟?你没瞧见一帆哥手里抱着啥?” “哟?还真是酥糖啊!一帆哥,你真没开玩笑?” “当然!”宋一帆站在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语气认真的说道,“我宋一帆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很快,宋一帆开始发酥糖了。 每个人都是两块酥糖、半块冬瓜糖。 吃到了甜甜的糖,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你们觉得糖,好不好吃?” “好吃!” “那你们想不想天天吃糖?” “想!” “很好!”宋一帆微微颔首,然后扬起了嗓音说道,“以后每隔十天,我都会在这个地方给大伙发糖!不过我有个要求。” “一帆哥,你说?” “对啊!一帆哥!你想让我们干啥?” “抓田鼠!” 宋一帆目光坦诚的说道,“我希望你们有空的时候能够抓田鼠卖给我,一只田鼠三文钱!” “抓田鼠?” “一帆哥,你要那么多田鼠干什么啊?” “三文钱???往年来收田鼠的货郎不是才给两文钱吗?”宋四平有些担心的扯了扯大哥的衣袖,压低了声音,不解的问道。 “别急,”宋一帆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笑着说道,“我自我的道理。” “好吧。” 看着大哥胸有成竹的样子,宋四平只好点头不语了。 不远处的桂花树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王淑霞,一双倒三角眼,滴溜溜的转了一圈。 宋家小子为何会突然收购田鼠? 莫不是这田鼠,也能卖上好价钱了? 毕竟宋家走运,认识镇子上的大官,说不定他们真的有什么发财的路子? 越想越激动的王淑霞,兴奋的搓着手,转身往家赶。 “瞎了你的狗眼?没瞧见老娘啊?” 冷不丁的被撞了一下的王淑霞头也不抬的破口大骂! 吴鉴不悦的眯起了眼睛,右手攥紧了腰间的那把大刀,低沉的嗓音,冷若寒霜,“你说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说!” 看清了这人别在腰上的大刀,王淑霞慌慌张张的摆了摆手,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酉时末,老宋家。 “师父?”正在院子里打磨着砍刀的宋守义瞧见了门外的那抹身影,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笑着迎了上来,“您怎么来了?” “找你喝两杯。”吴鉴笑着说道,“再过两天,我就要被调往长青府了。” “说起来,为师还要感谢你,之前你的案子,为师也只是做了一些应尽之责;哪曾想,袁大人竟然会因此褒奖我,甚至将我调往长青府为总捕头。” 提起这件事,吴鉴心中感慨万千。 他本想留在百花县,安安逸逸的过着按部就班的日子;哪曾想自己还会因为宋守义而拥有这样的机遇呢? “我还没来得及恭喜师父高升!”宋守义真心实意的送出了祝福,“师父,这些年,谢谢您的照顾!” “其实我今日前来,是还有一个好消息要透露给你,”吴鉴想了想,又朝着宋守义招了招手,“走,咱们里屋说话!” 片刻后。 宋家人听完了吴鉴带来的好消息,都愣住了。 “真……真的吗?”率先反应过来的宋老太太一张脸笑开了花,“袁大人为我家那个臭小子请了功?圣上还褒奖了他们?还会下旨表扬我们家?” “对。”吴鉴笑着点了点头,“袁大人说了,圣旨不日就要抵达您家了;另外我今日过来,也是袁大人特意交代的,毕竟接旨的仪式,不能含糊了!” “那吴捕头,您说?我们认真听!” “老三,你快回屋去拿纸笔来!” “等会吴捕头说得有关接旨要注意的事情,你得一条一条的记下来!” “知道了,娘!” 看着这一家人郑重恭敬却丝毫不慌乱的场景,吴鉴发自内心的感到佩服。 家和万事兴啊! 两日后。 一辆宽敞奢华的青色马车抵达到了槐花村的老宋家。 “圣旨到!” 很快,宋家的正堂摆好了香案,早已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裳的宋家人,全都跪在院子里,匍匐着腰背,双手叩在正前方。 “草民宋忠义率一众家人,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槐花村宋家六子,拾金不昧、精神可嘉。特赐白银六十两,御笔鎏金长匾一块!” 随着宣旨公公的话音落下,站在他身后的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步,掀开了那块蒙着红布的匾额—— 第44章 黑脸爹成了工具人,真的不是她本意呀~ 随着红绸被扯下,黑色匾额上的四个大字,立刻映入众人的眼帘。 厚德载物! 大气磅礴的鎏金字体,笔锋更是苍劲有力,令人震撼! “此乃陛下亲笔御书!” “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忠义领着四个儿子,小心翼翼的接过了那块匾额,将其抬到了香案之上;宋老太太连忙上前一步,将事先准备好的褐色荷包递到了宣旨太监的袖口旁边,“公公一路辛苦了,家里已经准备了一些好酒好菜,公公能否赏脸?” 宣旨太监王兴德对宋家的知礼很是意外。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嘛! 他下意识的掂量了掂量荷包的重量,脸上的笑容更显和善了。 王兴德轻笑着摆了摆手,“杂家还要回京城复命,就不多逗留了。” “稍后杂家就回镇子上休整一晚,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回京城了。” “劳累公公了……” “不敢当,杂家也是为陛下办事。” “陛下圣明,日理万机怕是不能好好照顾自己。身边更是缺不得公公这般兢兢业业的尽忠之人,”宋老太太的语气带着六分的恭敬三分的羡慕以及一分的遗憾,“公公一路舟车劳顿而来,那民妇就多不挽留了,还望公公莫要见怪!” “哪里话!” 想不到这般偏僻的村落,竟还有如此会说话的老妇人。 王兴德笑的更开怀了。 “烦请公公稍等!”宋老太太急急忙忙的回了一趟屋,不一会儿就拿出了一只锦盒。 “家中偶然得到了这些,劳烦公公帮忙转交给陛下才好!” 随着那只锦盒被打开,王兴德挑了挑眉。 好家伙! 盒子里面安静的躺着一根婴儿手臂粗的血灵芝! “王公公,您大老远的来一趟不容易,这也是我们的一番心意。”宋老太太又递给了他另外一只盒子。 另一只并不起眼的黑色盒子里面,也放着一根灵芝。 只是品相和大小,略逊一筹。 可比起宫廷御药房里的那些珍稀灵芝,这两根都是上等的珍品了!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灵芝?”王兴德颇为好奇的问道。 “公公,说出来您可能会不信……” “但说无妨。” “昨儿个,我家大儿子领着几个孩子去后山采蘑菇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等他一脚睡醒啊,他怀里就多了这么一大一小两根灵芝!” 宋老太太连忙压低了声音说道,“我那大儿子说了,昨儿个他打盹的时候,好像有位神仙给他托梦了,神仙还在梦里将灵芝给了他,并且还说什么明日你家即将有贵人,记得要此物转交给贵人……” “原本老妇也是不相信的,可今日,公公您这个贵人不就来寒舍了吗?” 王兴德诧异的挑眉,眼底又多了几分笑意。 “放心,您的这份心意,杂家一定会带到圣上面前的!” “有劳公公了!” …… “守仁哥,娘刚刚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做梦了啊?” 等王公公一行人离开后,江荷好奇的拽了拽自家男人的手掌心。 “确有此事!”宋守仁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他到现在也觉得此事匪夷所思呢。 这会儿,躺在摇篮里的云婳,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黑脸爹成了工具人,真的不是她本意呀~ 很快,老宋家收到了圣旨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村落! “老宋家今年是走了什么大运了啊?” “宋老二前段时间刚被升为捕头,就连他媳妇杨梅都被县令大人夸了一句妇人楷模!如今就连圣上都特意传旨来赏赐老宋家了?” “六十两白银啊!” “可不是?” “走走,咱们去老宋家瞅瞅,这圣上究竟给他家赐了什么牌匾?” 这会儿,宋家的篱笆院,早已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堵了个水泄不通了。 就连长住在祠堂里的七叔公都来了! 宋家堂屋里。 七叔公看着被摆在长桌上的那块匾额,抬手捋了捋胡须。 “《周易》有云:君子以厚德载物。”七叔公微微一笑道,“智者上善若水,海纳百川;仁者高山仰止,厚德载物。” “既然这是陛下的御赐亲笔,那你们一定要好生保管!” “这是自然。”宋忠义连忙点了点头。 “宋老爹!陛下为什么会赏赐你家啊?” 人群中,有那好奇者,忍不住开了口。 宋忠义连忙憨笑了两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家里的几个孩子,前段时间去盘龙岭附近采蘑菇的时候,捡到了一只小箱子,箱子里面约莫有上百两的黄金。” “上百两?黄金?” 人群中立刻有人发出了惊叹声! “嗯,正好巡抚大人的车马路过,然后孩子们就将这百两黄金交给了巡抚大人……” 宋老爹憨笑着说出了自家被赏赐的‘缘由’,当然这也是袁大人的意思。 “哎呀!这不是亏本的买卖吗!” “慎言!” “我又没说错?” “这老宋家的几个孩子是不是缺心眼啊?” “放着上百两的黄金不要……” …… 百两黄金和六十两的白银,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怎么老宋家的孩子,这么实心眼呢? 不过自家孩子咋没碰到捡黄金这样的好事呢? 一时间,来宋家瞧热闹的村民们,议论纷纷。 东边的厢房里。 宋一帆等五人都守在摇篮旁边,陪着喜宝一起玩耍。 “哥,我刚刚听到有人说咱们缺心眼……”宋六顺挠了挠脑袋,委屈的撇着小嘴,“难道我们做得不对吗?” “六顺,如果咱们做的不对,陛下会给咱们赏银吗?”宋三阳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脸颊,“别胡思乱想,君子行事,问心无愧即可。” 云婳表示赞同的哼唧了一遍,毕竟此朝的陛下,还算明君。 明君赐字,存有三分龙气。 而这样的龙气,恰好能够防止煞气侵蚀。 比起哥哥们的安危来说,钱财不过都是些身外之物。 云婳想了想,抬起了小胳膊,轻轻地拽了拽宋三阳的衣袖。 大哥和二哥的命劫,已经成功的被她化解了。 可剩下的几个哥哥,命劫都未显示半分端倪出来。 这一点,令云婳担忧不已。 “妹妹?”宋三阳没想到妹妹会突然抓住自己的衣袖,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你是不是想要三哥抱抱你?” 第45章 妹妹才不会变成小呆子!我才是小傻子! “妹妹?” “喜宝?” “怎么了?” 看着云婳发着呆的模样,宋一帆等五人着急的晃了晃小手。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焦灼。 “妹妹这是怎么了?” 晃过神来的云婳,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笑着哼唧了一声。 “好了好了!妹妹笑了!” “妹妹没事!太好了!” “我刚刚还以为妹妹会变成小呆子了呢……” 口无遮拦的宋五福咧嘴笑了笑,换来了哥哥弟弟们的无差别眼神攻击。 “……我错了!” 求生欲饱满的宋五福连忙抱着脑袋说道,“妹妹才不会变成小呆子!我才是小傻子!” “知道就好!” 其余四人异口同声的说了一句。 五个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着几个哥哥们感情和睦的模样,云婳也是打从心底的感到开心。 可惜,二哥没在家呢! 希望二哥在武馆能够平平安安学有所成~ 云婳想了想,乖乖的闭上了眼睛,轻轻地捻动着指尖。 被云婳惦记的宋二川,这会儿正在武馆里蹲马步呢! 已经蹲了半个时辰的马步,宋二川的脑门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小子毅力不错,是根好苗子。” “的确不错,值得栽培。” 清风徐来,吹拂着宋二川的小脸,让他瞬间神清气爽。 …… “妹妹怎么又睡着了?” “要不我们出去说话吧?” “也好。” 就在宋一帆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云婳再次睁开了眼睛。 又一次的抓住了宋三阳的袖口。 “妹妹?” 云婳没有说话,因为她注意到了三哥眉心的命宫,隐隐闪烁着晦暗的光芒。 命定之劫,皆是运数;运数未到,命劫不显。 原来三哥的命劫,要到三年之后,才会应验。 三年。 云婳稍稍的松了口气。 毕竟三年后,她也该长大了。 “你们瞧,喜宝这是怎么了?” “咦?三哥,喜宝怎么一直盯着你瞧呀?” “喜宝,你是不是饿了?”宋三阳轻轻地握住了妹妹的手指头,语气轻柔的问道。 云婳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乖乖的‘睡着了’。 “嘘,妹妹睡了,要不咱们出去再说话吧?” “行!” …… 黎明的曙光将黑夜撕开了一道裂口。 裂缝中渐渐地泛起了一抹淡青色的光芒。 卯正时分,公鸡打鸣。 一辆灰色的马车,缓缓地驶入了槐花村,最后停在了老宋家的院门外。 正准备出门晨跑的宋守仁打开门的一刹那,冷不丁的打了个激灵。 “袁大人?姜大人?” “您二位怎么来了?” “路过,”袁镜微微一笑,语气平静的说道,“先前听方宸说,你家的饭菜味道很好,所以厚着脸皮来了。” “……您言重了!快里面请……” 得知巡抚袁大人和县令姜大人来自己吃早饭的宋家人,都傻了眼了。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同款—— 诧异、震惊、嘴巴张开的弧度,足以吞下一颗鸡蛋。 “…不知道二位大人驾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二位大人海涵!”率先回过神来的宋忠义连忙上前一步,说着客套话。 正当他领着家人准备行礼的时候,却被袁镜抬手制止了。 “不必如此。” “本官今日贸然前来,若是带来了不便,还望您二老海涵。” “大人言重了!言重了!” 袁镜微微一笑,随后便走到了宋老太太的面前,语气诚恳的说道,“本官眼下已经饥肠辘辘,能否劳烦老夫人帮忙做一些早膳?” “……自然可以!” 宋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后立刻点了点头。 她招呼了江荷一声,婆媳二人一同走进了厨房。 坐在堂屋里的袁镜看着神色拘谨的宋家人,略有所惑。 宸表弟分明说过,这宋家最是热情好客,怎么他一来,宋家人,各个都是安静如鸡呢? “咳咳,”袁镜手握拳递到了唇畔,轻咳了两声,“其实你们不必如此拘谨,本官……不,我今日并不是以巡抚的身份来的,你们倒也不必全都陪在这里。” “大人说的是!” 打着哈欠的宋一帆机灵极了,“那草民就告退啦?对了,大人送给我家的青牛很不错,多谢大人!” “一帆,不得无礼!” 已经冒出了一脑门冷汗的宋守仁着急的看了一眼自家大儿子。 宋一帆却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膀,“爹,刚刚袁大人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他今日并不是以巡抚大人的身份来拜访的呀!” “他只是一位路过的想要吃顿早饭的客人嘛!” “我想回屋补个觉,晚些时候我还要出门呢~” 宋一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大人,草民先告辞啦!” 说完这句话,宋一帆一溜烟就跑远了…… 宋守仁抬着胳膊肘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面朝袁镜,语气恭敬的请罪道,“犬子无状,还望大人海涵!” “无妨。”袁镜浅浅一笑道,“本官倒是觉得令郎性格直爽,十分可爱。” “如今天色尚早,若你们还困倦的很,不妨都回去休息?”袁镜诚恳的建议道,“本官真的只是来讨一顿早膳而已,你们不必如此拘谨。” 很快,宋家的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一会儿,堂屋里只剩下了宋老爹和宋三阳。 “三阳?” 看向三孙子的宋老爹疑惑的喊了一声。 宋三阳乖巧的应了一声。 紧接着他起身,走到了袁镜的面前,有模有样的抬手作揖见礼。 “敢问大人,之前在黑石寨里的那具白骨的身份,有线索了吗?”宋三阳好奇的问道,“当然,草民不该过问此事,只是那人死的实在是有些凄惨……” “也许是冥冥中的注定,才让我们兄弟六个发现了那位可怜的父亲。”宋三阳轻声说道,“所以草民想知道那位父亲的身份,等得空的时候,草民想托人给他烧些纸钱。” 袁镜微微颔首,看向宋三阳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 宋家家风清正,这几个孩子,都是温厚仁善之辈。 “关于那具白骨,本官近日的确查到了一些眉目。”袁镜轻声说道,“白骨案,与六年前的一桩案子有关。” 宋忠义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大人指的莫不是六年前轰动整个百花县的那桩案子?” 第46章 可造之材 六年前,在百花县城中,发生了一件离奇的匪夷所思的富商失踪案。 “当年老朽也是道听途说,说是有位来自扬州的文姓富商,举家搬迁前往都城,可就在途经百花县的时候,这位富商,出事了。” “说是这位文姓富商,花钱如流水,出手更是十分的阔绰;就在八月十五的那天晚上,这位文大员外豪掷千金,包下了城中的红袖楼! 只是谁也没料到,到了第二天的清晨,这位文大员外忽然失踪了!” “衙门的人花了近半个月的时间,将整个百花县翻了个遍,都没找到这位突然人间蒸发的文大员外,然后这桩案子,就成了百花县的一桩悬案了。” “难道说,在黑石寨地洞里的那具白骨,就是六年前失踪的那位富商吗?” 宋忠义惊讶极了! “嗯。”袁镜微微颔首道,“经过查证,我们已经证实了在黑石寨地洞里的那具尸骨特征与六年前失踪的文姓富商相似。” “原来如此!” 宋老爹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当年的文大员外并不是意外失踪,而是被黑石寨的山匪们绑架了?” “嗯。”袁镜点了点头,“地洞白骨案与当年的失踪案已经合并为一案了,相信要不了多久,朝廷便能查清此案了。” 宋三阳若有所思的拧了拧眉,抿着唇没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你似乎有话要说?” 无意瞥见了宋三阳的神色,袁镜饶有兴致的挑起了眉梢。 “嗯,”宋三阳低声说道,“袁大人,之前死者不是还留下了血字遗书吗?他说他错信了别人,才会沦落到那样的下场;还说对不起自己的女儿昭昭…… 所以草民认为,这桩案子,没那么简单。” 袁镜看向宋三阳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心细如尘,观察入微;可曾读过书?” 宋三阳先是一愣,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自幼父亲便教草民读过一些书。” 袁镜微微颔首,然后又看着宋三阳问道,“读过哪些书?” “年幼启蒙的时候读过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学会认字后,又读了一些其他的书。”宋三阳目光诚恳的说道。 “可曾读过《励学篇》?”袁镜漫不经心的摩挲着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指环,看向宋三阳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 “……读过,”宋三阳回忆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楼,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听到宋三阳完整的背出了《励学篇》,袁镜眼底的赞赏之色,更浓了。 “倒是个可造之材。”袁镜朝着宋三阳招了招手,“听说过鹿鸣书院吗?” “鹿鸣书院?” 宋三阳惊讶不已,“大人指的是坐落在青州鹿鸣山脚下的鹿鸣书院吗?” “对。”袁镜微笑颔首,“若你能考上童生,本官举荐你去鹿鸣书院读书,如何?” “……大人的好意,草民感激不尽!”欣喜若狂的宋三阳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只是无功不受禄。” “有功。”袁镜微微一笑道,“你们兄弟六个拾金不昧,就连陛下都赐下了亲笔书写的匾额;那本官自然也要好好奖赏你们兄弟六个。” “先前你大哥要的奖励,本官已经实现了承诺;若你能考中童生,本官便举荐你前去鹿鸣书院读书,可好?” 宋三阳后退了半步,然后恭恭敬敬的朝着袁镜行了个叩拜大礼。 “多谢大人厚爱,草民感激不尽!若将来草民能够学有所成,一定会励精图治,报效朝廷!” “好!!!” 向来表情严肃的袁镜在这一刻,开怀大笑。 …… 辰时一刻。 老宋家堂屋。 宋老太太招呼着两位贵客上座,笑容和蔼的说道,“老妇随随便便做了一些早膳,还望二位大人不要嫌弃。” 八仙桌上,摆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黄澄澄的南瓜小米粥;除此之外,还有一大份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炸春卷。 旁边摆放着一碟香喷喷的葱花鸡蛋卷饼以及圆乎乎胖墩墩的炸麻团。 “很丰盛。” “那老妇就不打扰二位大人用膳了~” 宋老太太笑着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回了厨房。 这会儿,宋一帆等人都围着抱着喜宝的江荷坐了下来。 “也就是说,袁大人会推荐你去鹿鸣书院读书?” 正在给喜宝喂羊乳的江荷下意识的看向宋三阳,好奇的问道。 “嗯。”宋三阳乖乖的点了点头。 “鹿鸣书院是什么地方啊?”宋五福疑惑的挠了挠小脑袋瓜,“三哥为什么要去那里读书啊?镇子上不是有学堂吗?” “鹿鸣书院是读书人心驰向往的圣地,听说在鹿鸣书院任职的夫子,都是大有来头的!”宋三阳笑着解释了一句,“而且在鹿鸣书院每年参加科举的学子,百分百榜上有名!” “这么厉害???”宋六顺立刻冒出了星星眼。 “三哥,那你要去鹿鸣书院读书吗?”宋四平立刻问道。 宋三阳浅浅一笑,“现在考虑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啊。” 袁大人都说了啊,举荐他的前提是,他能考上童生! 童生,哪有那么好考的~ “不过袁大人刚刚说了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找他要一个奖励,这是真的么?”宋四平兴奋的搓着小手,“我想要个算盘!” “最好是个金算盘!” “那我能找大人要一百份点心吗?”宋五福激动的说道,”这样我就有吃不完的点心了!” “那我想要一百只蛐蛐儿!” 宋一帆无奈的扶额,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们几个,能不能要点实际的奖励?” “实际的奖励?” “比如呢?” “大哥,我听不懂诶!” 默默听着哥哥们对话的云婳,忍不住笑了。 “我有个好主意!”宋六顺激动的举起了小手,“哥,我们可以要一些能够送给妹妹的奖励吧!” 第47章 这两人,咋这么风风火火的啊? 云婳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哥哥们怎么都盯着自己瞧呢? “妹妹会喜欢什么样的奖励呢?” 宋一帆摩挲着下颌,若有所思。 “要不,我们问问妹妹?”宋三阳笑着提议道。 “可是妹妹现在还说不来话啊?” “我想到了!” 宋一帆激动的打了个响指。 “袁大人已经给了我和三弟奖励了,所以还剩四个奖励。”宋一帆兴奋地说道,“这四个奖励,我们留给妹妹当做生辰礼物如何?” “生辰礼物?” “对啊!” “我的意思是,等妹妹长大了能说话的时候,她每年过生辰的时候,可以找袁大人,兑换一个奖励!” “这主意好!” “大哥,你太牛了!” …… 云婳笑的更开心了。 毕竟这是哥哥们的一番心意呀。 听完了宋家这几个小子的想法,袁镜也笑了。 “好,本官答应了!” “多谢大人!大人最好了!” “谢谢大人!” “……老朽家里的这几个孙子,调皮顽劣,还望大人莫要见怪。”宋老爹一边将袁镜送出门,一边愧疚的说道。 “您家中的这几个孩子,都是玲珑心思,若加以教导,将来必成国家栋梁。”袁镜发自内心的夸赞了一番。 “大人过誉了!” “本官所言,字字肺腑。” 袁镜笑了笑,领着姜清泉离开了槐花村。 回程的马车上,姜清泉看了一眼靠着车厢闭目养神的巡抚大人,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姜大人心中有惑?” “是!” 姜清泉立刻点了点头,“之前大人也只是怀疑那具白骨的身份,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具白骨就是六年前失踪的文员外。” “你是想问,为何来到槐花村宋家之后,本官就笃定了那具白骨的身份?” “……是。” 袁镜轻笑了一声,“姜大人可知晓六年前失踪的那位扬州富商是何人的亲戚?” “下官不知。” “那位来自扬州的富商,乃当今庆王妃之堂弟,文富祥。” 袁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向姜清泉的眼神,平静无波,“这些人,你政绩斐然,却始终无法升迁,难道你不曾疑惑过?” “这?”姜清泉猛然间瞪大了眼睛。 “韩述不过是个花架子,就凭他,如何能抹杀你的政绩?” 而庆王,却在吏部担当要职。 “六年前的那桩悬案,若是得不到妥善的解决,姜大人想要升迁,实属痴心妄想。”袁镜看着他,语气平静的说道,“论起来,槐花村宋家的那几个孩子无意中发现了黑石寨山洞里的秘密,也算是间接帮了姜大人啊!” 姜清泉这才恍然大悟! …… 秋日暖阳,明亮而不刺眼。 老宋家,篱笆院。 江荷一手抱着喜宝,另一只手在整理丝线;姚小小正在院子里练拳;坐在槐花树下的宋三阳正在读着手里的书。 宋一帆、宋五福和宋六顺正在享用余莺刚刚做出来的芝麻酥饼。 岁月静好,莫过于如此了。 直到蹲在院子角落里的宋四平,激动地站了起来—— “哥,我数完了,一共是九十九只田鼠!” “哥,那咱们现在就去镇子上吗?“ “爷他们都去田里去了,咱们咋去啊?” “不急,一会有人来接咱们。”吃着点心的宋一帆胸有成竹的说道,“我已经找了一位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了,他一会儿就到。” “合作伙伴?” “谁啊?” “等会不就知道了?”宋一帆故意卖了个关子,又拿起了一块芝麻酥饼,用力的咬了一口,“真香啊!” “好次!太好次了!” “香喷喷的!” “这么香的点心,不拿去卖银子,也太可惜了。”宋一帆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个箭步冲进了堂屋,“奶!奶!” 宋老太太连忙应了一声,“一帆,奶在呢!你这是怎么了?” “奶!后山……后山观音庙……庙会……是不是快要开始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宋一帆激动地拽住了宋老太太的衣袖,着急的问道。 “是啊!”宋老太太轻轻地点了点头,“观音菩萨的诞辰有三天,分明是每年的二月十九、六月十九和九月十九。” “今天是九月初四了,也就是说再过半个月,就是观音菩萨的诞辰,到时候后山的观音庙,肯定会举办庙会的,对吗?” “对。”宋老太太笑着揉了揉大孙子的脑袋,“怎么好端端的,突然问这个了?” “因为这是个挣钱的好日子啊!” 宋一帆正准备说出自己的计划时,院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帆?一帆!” “宸叔叔,我来啦!” “小宸来了?要不要进屋喝杯茶?” “改日!改日一定来喝茶!” 帮着宋一帆将田鼠抬上了马车后,方宸侧身一个跳跃,稳稳当当的坐在了马车前方—— 驾! 不一会儿,马车就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这两人,咋这么风风火火的啊?” 一头雾水的宋老太太,疑惑的开了口。 “刚刚大哥说得生意伙伴就是宸叔叔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你们说,大哥收购的那些田鼠,能够卖到钱吗?” “当然可以!” 这会儿,云婳也在心里嗯了一声。 大哥的经商之路,注定会很精彩。 “再过几日,就是观音菩萨的诞辰了,”宋老太太走到了江荷的面前,将喜宝接到了怀里,笑容和蔼的说道,“我想力所能及的添一些香油钱,再为喜宝求一道平安符。” “好,”江荷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都听娘的安排。” 金乌西坠。 忙碌的一天已然进入了尾声。 “回来了?” 远远就瞧见了宋老爹的身影,抱着喜宝站在门前的宋老太太笑着喊了一声。 “多亏了这头大青牛,”宋老爹乐呵呵的咧嘴一笑,“咱们家的稻田,都翻耕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 掌灯时分。 坐在堂屋里的宋老爹环视四周,疑惑的开了口,“一帆呢?” “爷、奶、爹、娘……我回来了!” 就在此时,院子里响起了宋一帆的声音。 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时此刻宋一帆的嗓音中,溢满了无奈。 等到宋家人走出堂屋,瞧见了跟在他身后的那条‘小尾巴’的时候,都愣住了—— 第48章 不必伤感,这一世,你可以继续守护着他,不是吗? “一帆,你裤脚旁边是个啥?” “咋黑乎乎的?” “是不是刺猬啊?” “我看着不像?” …… “其实这是一只小狗!” 宋一帆苦笑着解释了一句,然后慢慢的蹲在了地上,将那只一直咬着自己裤脚的小家伙,抱了起来。 “小狗?” “没听说村子里有谁家养了小狗啊?” “哥,这小狗咋这么脏兮兮的呀?” “它怎么会来咱们家啊?” 宋三阳、宋四平、宋五福、宋六顺都兴奋的凑了过来,将抱着小狗的宋一帆团团围住了~ “今天宸叔叔不是接我一起去镇子上了吗?卖完田鼠后,我们就去逛逛了! 没逛一会儿,宸叔叔说他饿了,他就去买了几个包子。 我当时不饿,正准备把肉包子收起来的时候,无意瞧见了这只小狗,当时它眼巴巴的盯着我手里的肉包子,我、我就给它吃了一半。 我没想到的是,这小狗居然会藏在宸叔叔的马车里!” “想不到这小狗这么有灵性啊!” 江荷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云婳默默地眨了眨眼睛。 小狗? 这分明是一只渡劫失败的小雪狼啊! 云婳掐指一算,瞬间了然。 这只小雪狼与大哥,颇有渊源。 也难怪,它会跟着大哥回家。 “一帆……我……我能不能……抱它……去洗洗?” 最喜欢小动物的余莺走到了宋一帆的面前,笑意盈盈的说道。 “当然可以啊~” 就在宋一帆准备将怀里的小家伙递出去的时候,这只小狗却朝着余莺,龇牙咧嘴! “不可以这样!”宋一帆绷着小脸说道,“她是我四婶儿,是我的家人!” 默默看了宋一帆一眼的小狗,立刻安静如鸡。 “这小狗蛮有灵性的啊!”江荷惊讶的说了一句。 “还挺乖的咧!” “既然这只小狗与咱们家有缘分,那就把它留下来吧!” 宋老太太的乐呵呵的说道,“老大,明儿个你记得做个狗笼子。” “好!”宋守仁立刻点了点头。 …… 老宋家,东屋厢房。 江荷看着儿子递过来的二十个铜板,微微一笑,“一帆,娘不急着用钱,这些铜板,你留着吧?” “娘,这是儿子承诺您的双倍利润,您可不能不收。” 宋一帆故意绷着小脸说道,“您要是不收,儿子岂不是成了那种言而无信之人了?做生意,最重要的品质就是要诚信!” 江荷既感动又心酸。 她抬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笑容温柔的说道,“娘的一帆,真的长大了,都能挣银子给娘花了。” “以后儿子会挣很多很多的钱,让娘和妹妹都过上好日子!” 宋一帆转身拉着喜宝的小手,笑嘻嘻的问道,“妹妹,今天在家有没有想我呀?” 云婳朝着自家大哥,乖巧的笑了笑。 “真乖!” 宋一帆轻轻地戳了戳喜宝的小脸。 兄妹对视的时候,都笑了。 “哥!哥!你快出来看啊!” “小黑变成小白了!” 屋子外面忽然响起了宋五福激动地喊声! “啥?” 一头雾水的宋一帆转身走了出去,等他瞧见了被宋三阳抱在怀里的那只小狗狗,愣了愣,“我、我是不是看花眼了?” “没!”宋五福激动地说道,“刚刚四婶儿给小狗洗了个澡,我们才发现这小狗不是黑色的!它是白色的!雪白雪白的咧~” “而且它真的好软呀!” “哥,你快抱抱?” 不知为何,宋一帆看向这只通体雪白的小狗,总觉得有些眼熟。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哥!你好厉害啊!” “小狗狗在你怀里就睡着了诶?” 宋一帆接过小狗抱在怀里,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不过眨眼间,小狗狗就睡着了。 “它好乖哟!” “嘘~别吵它了~” “我们都回屋睡觉吧?” “好~” 夜色阑珊时,整个槐花村都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唯有宋一帆,睡得很不安稳,甚至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看到了一抹身着染血盔甲的背影,伫立在陡峭的悬崖之上。 风声萧萧! 数不清的长箭朝着那人奔袭而来! 就在那人纵身跃下山崖的时候,一抹刺眼又醒目的白光突然闪烁而来! …… “不准继续了。” 云婳抿着唇看着面前的雪狼,沉声说道。 嗷~ 高大健硕的雪狼忽然仰天长啸!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云婳看着雪狼的眼睛,沉声说道,“就算前世,你们是配合默契的伙伴,可如今那段记忆已经不属于他了。” “强制呼唤他前世的记忆,只会损伤他的寿命。” “而我,决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懂了吗?” 雪狼渐渐地垂下了高傲的头颅,发出了悲怆的低鸣。 “不必伤感,这一世,你可以继续守护着他,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的雪狼,湿漉漉的眼眸里重新焕发出了光芒。 云婳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朝着那只雪狼,伸出了手,“既然你我的目标都一样,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雪狼默默地举起了前爪,放在了云婳的掌心里。 …… 翌日。 清晨的曙光透过菱形纱窗满满的洒入了屋内。 睡眼惺忪的宋一帆慵懒的伸展着腰肢。 “娘?” “醒了啊?” 听到动静的江荷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伸出手背,轻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头。 “幸好!” “娘?”宋一帆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昨儿个后半夜,你出了一身的冷汗。”江荷无奈的笑着说道,“娘还以为你染了风寒,幸好你现在没有发热。” “冷汗?”宋一帆有些懵,他轻轻地挠了挠脑袋,“我记得我昨晚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我想不起来了。” “我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明明那个梦,很清晰啊?” “一个梦而已,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江荷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尖儿,“快起来刷牙洗脸,一会吃早饭!” “好嘞!” 等宋一帆走出屋子的时候,院子的角落里,已经摆放了一只狗笼。 “爹?”宋一帆连忙凑上前来,“你什么时候做的狗笼子呀?” “今天早上。” 宋守仁笑着解释了句,“你快去把小狗抱过来,看看合不合它的心意?” “我马上去!” 不一会儿,宋一帆就抱着小狗狗过来了。 无意瞥见了那只小狗的前爪,宋守仁疑惑的皱起了眉头,“这狗的爪子,似乎有些不对劲……” 第49章 因为八方来财啊!!! “爹?你刚刚说什么奇怪呀?” 抱着小狗的宋一帆,好奇又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它的前爪看起来很锋利,我印象中的狗爪似乎没有这般锋利?” 盯着小狗的宋守仁下意识的说道,“一般来说,小狗的眼睛要更圆一些?一帆,你觉不觉得这只小狗的眼睛,不是很圆?而且看起来还有些狭长?” “……有吗?” 宋一帆更加的疑惑了。 他咋没看出来??? “哥!” 就在这时,宋六顺连忙凑了过来,“小狗好可爱啊!” “哥,咱们要不要给小狗取个名字?” “取个名字?“ “对呀对呀!”宋五福兴奋的拍着小手,“哥,我想到一个好名字了!” “啥?” “你看这小狗全身雪白,不如就叫小黑呗?” “五福,你认真的吗?”宋一帆默默扶额。 “……哥,我看起来不认真吗?” 此时此刻宋一帆脸上的表情:无语子。 “哥!不如就叫小白吧?” “白雪是不是很好听?” “花花?” “大白?” “雪团子?” “我觉得叫小萝卜也很好听诶!” …… 弟弟们取出来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奇怪。 当然,这些奇奇怪怪的名字都被宋一帆一票否决了。 “啊?哥,要不你自己取一个呗?” “我想到了!”宋一帆忽然打了个响指,笑着说道,“就叫八方!” “八方???” “因为八方来财啊!” “那为啥不叫来财???” “太俗了,”宋一帆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小八方,憨憨一笑,“八方,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了,喜欢不?” 毛茸茸的小八方乖巧的哼了一声。 “真乖~” …… “总之庙会可是个挣钱的好机会!”宋一帆兴奋的朝着宋老太太说道,“奶,我都想好了,咱家人多,可以去支两个摊子!” “支两个摊子?”宋老太太若有所思的拧起了眉梢,“卖啥好呢?” “一个摊子卖点心,另一个摊子卖水!” 宋一帆早就计划好了。 “您做的蜂蜜桂花糖水特好喝!还有四婶儿昨天做的那个甘梅地瓜,我觉得味道都特别好!” 听完了宋一帆的全盘计划,宋老太太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 “听起来的确不错!” “那……那……我……我们……要……准备……什么……?” 一想到自己捣鼓出来的那些点心可以拿去卖钱,余莺也很开心! “奶,四婶儿,”宋一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既然你们都同意做这桩生意,那咱们得将利润先谈好。” “做生意嘛,挣得银子怎么分,总要提前说好。”宋一帆笑呵呵的说道,“这叫丑话说在前头,对吧~” 扑哧—— 宋老太太和余莺都被逗笑了。 婆媳二人相视一笑,又看向宋一帆道,“那你说说看,这利润怎么分?” “六二二。” 宋一帆毫不犹豫的说道,“我六成,剩下的四成你们平分;你们做的那些吃的喝的所需要的所有的食材,我来出! 另外在庙会摆摊,需要去衙门备案,这件事我也会处理好;除此之外,到时候去卖这些东西的时候,你们也不需要吆喝。” “总之你们负责把东西做出来,我负责将东西卖出去!” “奶、四婶儿,你们答应不?” 宋一帆忍不住搓了搓小手,目光诚恳的看向面前的两位长辈。 宋老太太和余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最后都点头答应了。 主要是,她们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啊~ …… 九月初九,重阳节。 “秋老虎的威力,名不虚传啊!” 巳时过半,抱着喜宝走进院子的宋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低声感叹了一句。 “娘?” “我们回来了!” 就在此时,院门外面响起了宋守义的声音。 宋守义夫妇二人领着放月假的宋二川一起走进了家门。 “奶!” “妹妹!” 在武馆待了十多天的宋二川晒黑了不少。 “二川?” “咋晒黑了?” 宋老太太连忙上前一步握住了孙子的手心,溢满了思念的语气中充满了心疼,“咋瘦了这么多!“ “没有啊!”宋二川憨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我娘还说我长高了呢!” “长高了,也瘦了!” 眼含泪花的宋老太太接连问道,“二川啊,这次回来待几天啊?想吃啥?要不奶今天中午就给你做你爱吃的小鸡炖蘑菇?” “好!” 宋二川乖巧的点了点头。 “娘,让我抱抱喜宝呗?” 腾出双手的杨梅急急忙忙的走到了宋老太太的面前,笑意盈盈的张开了双臂,“我这都好几天没见喜宝了~” 听到这话的云婳,弯了弯粉嫩的唇瓣。 “哟?喜宝笑了诶!” 眉眼弯弯的杨梅兴奋的喊道,“喜宝乖乖,你是不是也想二婶了呀?” 云婳毫不犹豫的哼唧了一声。 杨梅笑的更加的开怀了。 “娘,我怎么感觉几天没见,喜宝的眉眼,又长开了一些?” “小孩子嘛,都是一天一个样子啊。”宋老太太乐呵呵的说道,“你忘了,当初二川出生的时候,不也像只猫儿似的?后来出了月子,完全就不一样了!” “是啊!” 想到当初刚为人母的时候,杨梅的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站在旁边的宋二川也忍不住低低的唤了一声娘…… “对了,娘,我我这次回来给喜宝买了一匹布料,颜色可好看了,要不您帮忙掌掌眼?看看给喜宝裁剪什么样的衣裳?” “成啊!”宋老太太立刻点了点头,”那还等啥?咱们回屋说?“ “嗯,今天的日头挺晒的,可不能把喜宝给晒黑了!” “对对对!” 于是两人抱着喜宝,一起去了堂屋。 被晾在原地的宋二川瞬间一头问号??? 发生了什么? 刚刚她娘不是还在回忆他出生时发生的事情吗? 奶奶不是还说要给他做他最爱的小鸡炖蘑菇吗? 果然,在妹妹面前,奶奶也好,娘也罢。 她们对自己的关心,绝不会超过一刻钟~ 正当宋二川感慨万千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几个弟弟们的声音~ “二哥!真的是二哥回来了!” “二哥!我们好想你啊!” “呜呜呜……二哥,你怎么变得这么黑了?” “有吗?”宋二川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咦?咱没看到大哥?他去哪儿了?” “今天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大哥就去镇子上了!” 此时此刻,镇子上。 被弟弟们惦记的宋一帆,遇到了一件麻烦事。 第50章 二弟,你是不是晒黑了? 镇子上,宜康堂。 “赵掌柜,咱们先前不是说好了吗?收购田鼠的价格是每只八文啊?” 宋一帆紧蹙眉头,稚嫩的语气中是满满的不赞同,“您怎么能临时压价啊?” “再说了,要是按照五文每只的价格,那我岂不是要倒贴?”宋一帆看着他,语气中充满了恳求,“赵掌柜,要不这样吧?这一次,按照八文的价格,您给收咯?下一次、下一次要是真的降到了五文,我也认了!成不?” “嗐,”赵淮无奈的笑了笑,“一帆啊,真不是老夫要临时压价,实在是最近来药铺卖田鼠的太多了,这库房都要堆不下了……” 宋一帆拧起了眉头,连忙追问道,“最近除了我,还有其他人找您收田鼠吗?“ “多着呢!“ 赵掌柜好奇的问道,“昨儿个来的那位大婶还说是你的邻居呢,她送来的田鼠,个头更大些,而且价格也更划算,一只只要五文钱呢! 一帆,你也别怪我啊!我毕竟是个生意人。要是咱们换个立场,你也会做出像我一样的选择,是不?” 冷静下来的宋一帆,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早该料到的。 他能想到的生意,别人也能想到。 “念在咱们先前的交情上,你要是能接受五文这个价格,你今天带来的那些田鼠,我都收了!” 赵掌柜看着宋一帆一声不吭的样子,终究有些心软。 回过神来的宋一帆,感激的道了声谢。 “赵掌柜,多谢您了!” “一帆啊,你也别太难过,做生意嘛有赚有亏都是常态!”赵掌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这世上啊,没有什么稳赚不亏的生意!” “嗯。”宋一帆乖巧的嗯了一声,然后后退了半步,诚恳的朝着赵掌柜鞠了个躬表示谢意,“赵伯伯,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你这孩子……”赵掌柜感动的红了眼眶,“这是干啥呢?” 宋一帆看向赵掌柜,浅浅一笑。 等药童将田鼠的数量清点了一遍后,赵掌柜抱着算盘,走到了宋一帆的面前,“一共是二百九十六只的田鼠,按照一只五文的价格,我应该给你一千四百八十文。” 接过银钱的宋一帆,再一次鞠躬道谢。 “赵伯伯,那我走了,再见!” “掌柜的?您昨天不是说不收田鼠了吗?”憋了好一会儿的小药童实在是忍不住了,“那您为何还要收宋一帆送来的田鼠啊?” “买卖不在仁义在,更何况那孩子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赵掌柜悠悠的感叹了一声,“且瞧着吧,那孩子啊,以后会更出彩的!” 这会儿,守在药铺外面的方宸看着垂着脑袋走了出来的宋一帆,心底咯噔一下。 “一帆,这是咋了?” 这孩子,先前不还高兴着吗? 怎么这会儿,成了霜打的茄子,蔫了??? “宸叔叔,我想回家了。” 宋一帆低声说道。 他得回家,好好地复盘第一次生意失败的原因。 “……好。” 看出来宋一帆的情绪有点低迷,方宸也没有继续再追问了。 未时过半。 斜挂在天空里的骄阳,炽热如火焰。 偶尔吹来的一阵风,也带着难以言喻的湿热气息。 秋老虎的威力,向来名不虚传。 槐花村,老宋家。 今儿一早,余莺就熬煮了一大锅的绿豆汤。 然后就将绿豆汤放在了后院的井里了。 “好甜!” 一口气灌下了一大碗绿豆汤的宋二川,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儿。 “四婶儿,您煮的甜汤也太好喝啦!” 弯了弯眉眼的余莺连忙笑着说道,“喜欢……就……就……多……多喝……” “好嘞!” 宋二川乐呵呵的应了一声,继续喝甜汤。 直到,宋一帆走进了厨房。 “哥?”宋二川激动地喊了一声,“你总算回来了!” “奶之前还说,你要等天黑才能回来呢!” “哥!我听说你最近在做田鼠生意?” “你也太厉害了吗?” 宋一帆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盯着宋二川的脸看了半晌。 “二弟,你是不是晒黑了?” “……额,有这么明显吗?”宋二川憨笑着挠了挠脑袋。 “一……一帆……喝……喝甜汤?” 余莺连忙盛了一碗甜汤,递给了宋一帆。 “谢谢四婶儿。” 宋一帆乖巧的道了声谢,接过那碗冰凉凉的绿豆甜汤,喝了一大口。 冰冰凉凉的甜汤顺着喉头涌入胸口,滋润着五脏六腑,让人觉得舒坦极了。 原先萦绕在心口的那股焦躁,似乎也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了。 “舒坦!” 宋一帆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哥,你还要再喝一碗不?” “不了 ,”宋一帆笑着摆了摆手,“我还有事要去忙!” “那我和你一起去?” “走~” 与此同时,老宋家堂屋里。 杨梅抱来了七八匹崭新的布料,放在了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 “二弟妹,你咋买了这么多的料子啊?” 抱着喜宝坐在长椅上的江荷微微一笑,轻声感叹了一句。 “守义不是升捕头了吗?衙门给他加了俸银了!再加上我娘家那边的杂货铺子这段时间生意也还不错,所以我娘也给了我一些分红。” 杨梅笑容爽朗的说道,“我寻思着,家里的几个孩子好些日子都没做新衣裳了,所以就去了一趟布庄。” “娘,您看这匹藏青色的布咋样?我觉得可以给爹做套衣裳!还有这匹暗红色的布料,我觉得可以给您做件衣裳,您喜欢不?” “喜欢喜欢!”宋老太太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老二媳妇,你有心了!” “对了,娘、大嫂,你们快看这匹鹅黄色的布料,这布料可柔和了!还有上面的这刺绣迎春花,是不是很好看?” 杨梅一边分着布匹一边兴冲冲的说道,“这匹布啊,是我特意为喜宝挑选的!喜宝皮肤白,穿这种颜色的衣裳,肯定很好看!” “用这匹布料给喜宝做一件小裙子,等开春的时候,让她穿!” “对了,还有这匹鲜艳的红布,可以给喜宝做件漂亮的袄子,等过年的时候,让她穿……” “二弟妹,喜宝还小呢,你这给她准备的也太多了……” 既感动又无奈的江荷,忍不住开了口。 “大嫂,喜宝可是咱们老宋家唯一的小闺女!就该被咱们捧在手心里宠着才行!再说了,我这才那到哪儿?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杨梅一边说着,一边从江荷的怀里,接过了小喜宝。 宋老太太乐呵呵的点了点头,“老二媳妇说得对!” 江荷无奈的笑了笑。 “喜宝乖乖,喜不喜欢二婶给你买的布料呀?”杨梅轻轻地捏了捏喜宝的小手,笑意盈盈的问道。 云婳乖巧的笑着。 粉嫩的唇瓣微微上扬,瞧着可爱极了。 “真乖~” “家里那几个小子呢?都跑去哪儿了?”准备让几个小子过来量身的宋老太太接连朝着院子里喊了好几声,都没听到动静,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江荷!你这个没良心的贱人!还不快点给老娘滚出来?”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响起了一道尖锐又刺耳的怒吼。 第51章 简而言之,黑脸爹爹是娘亲命中的贵人 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宋老太太不悦的蹙起了眉尖儿。 而江荷的脸色,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难看了。 “大嫂?”杨梅轻轻的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江荷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外头就响起了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江荷!你给老娘滚出来!” “你个不孝女!” “有娘生没娘生的小贱人!” “你这心咋这么狠呢?” “别以为嫁进了老宋家,你就能撒手不管你爹了!” “别忘了,当年你爹他是怎么断的腿!” 院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刺耳。 不一会儿,宋家门外聚集了不少来吃瓜的村民。 “这老太太谁啊?咋张嘴闭嘴都在骂守仁媳妇呢?” “你不知道啊?这是守仁媳妇的后娘!” “后娘?” “对啊!” “听说江荷三岁的时候就死了娘!后来江家那边又给江荷爹张罗了个媳妇,就是她!” “江荷的后娘啊,厉害着呢!” “听说江荷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头!当初老宋家为了娶江荷这个媳妇,花了不少彩礼呢!” “为啥?” “后娘狮子大开口呗!” “本来江荷成了老宋家的媳妇,这后娘也没辙了!结果啊,就是一帆那孩子满月的时候,江荷爹出了意外!” “啥意外?” “江荷爹在外孙的满月宴上,喝多了酒!回去的路上,摔了一跤,摔断了腿!大夫说没法治,这不江荷爹就成了瘸子了……” “当初江荷这后娘就来宋家闹过!后来说是江荷每个月都要给娘家补贴一笔银子,才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既然已经谈妥了,这江荷的后娘怎么又来闹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 听到了外面那些议论纷纷的声音,江荷无力的闭上了眼睛,攥紧了掌心,鼓起勇气想要走出去的时候,却被宋老太太握住了手,“别怕,有娘在呢!” “娘……”江荷哽咽着喊了一声,赤红的眼尾,不受控的落下了一行泪。 “傻丫头,哭啥?“宋老太太擦了擦她的眼泪,温柔的宽慰道,”别怕,你那个继母,不过就是个纸老虎!不足为惧!“ 云婳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自家娘亲。 之前她的心思一直扑在了六个哥哥身上,倒是不曾为娘亲相面过。 娘亲原本的命格,有些凄楚;好在她的夫妻宫十分和谐,受到夫相的气运影响,她的命格才改善了不少。 简而言之,黑脸爹爹是娘亲命中的贵人。 双手叉腰站在老宋家院门外的丁氏骂的有些累了,气喘吁吁的。 哗啦—— 突然泼过来的一盆洗菜水,将丁氏浇了个透心凉! “要死啊!那个不长眼的敢泼你姑奶奶我?!”丁氏一边擦着脑门上的菜叶子,一边跺着脚喊道! “哟?”端着盆的宋老太太故作惊讶的挑起了眉,“这是哪阵风,将亲家母吹来了啊?瞧我这眼神!咋泼了你一身水啊?” “哎呦,亲家母!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这两天啊,眼神不太好,刚刚又听到院子外面闹腾的很,我还以为是哪家的狗故意跑来乱吠的呢!” “我……你……” 被气的火冒三丈的丁氏,愤怒的跺着脚! “亲家母,不是我说你啊,你这来都来了,咋不早点喊人啊?要不然这洗菜水不就泼不到你身上了?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丁氏哪能听不出宋老太太语气中的阴阳怪气? 可人家有四个儿子,其中一个还在衙门当捕头! 所以,她惹不起! “……您说得对!”用力磨着后槽牙的丁氏不情不愿的说出了这句话,“江荷在家吧?我找她有事!” 提起江荷,丁氏的语气更是咬牙切齿,充满了恨意。 “在呢~”宋老太太盈盈一笑,“亲家母,进屋说?” 片刻之后。 丁氏绷着脸看着坐在对面的江荷,冷哼了一声,“死丫头,嫁了人,就连规矩都忘了?” 这该死的小贱人,竟敢与她平视而坐! “……您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江荷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语气平静的看着面前的这位满脸麻子的后娘。 “你这是什么态度?”丁氏怒了,愤怒的拍响了桌子,“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可后娘也是娘!别忘了,你爹是被谁害成那个鬼样子的?” “你真的从小就是个扫把星!就算嫁了人,还要祸害你爹!” 看着江荷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丁氏更来劲了,“你爹瘸了一条腿,不能去上工也就算了,这一到阴雨天,他就腿疼的厉害!” “你呢?你这个女儿是怎么当的?” “你扪心自问,自打你嫁了人,你回过几次娘家?” “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你爹的福气呢!”冷笑连连的丁氏,不停阴阳怪气的攻击江荷。 江荷无力的垂下了眼眉,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年的事情是个意外! 她也没料到爹会出事! 后来她回了娘家,在门口跪了一天一夜,她爹还是不肯见她。 “你走吧!” “爹这事,是意外,爹不想怪你,可是爹忍不住不去想,以后没什么事,就别回来了。” 当初的江荷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回到槐花村之后,更是大病了一场。 那时候要不是婆婆日夜不休的照顾她,她这条命,怕早就去见阎王了。 感受到了大儿媳情绪上的变化,宋老太太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抬头看向盛气凌人的丁氏,冷冷的开了口,“亲家母这话说得可就有些难听了!当年亲家公出了意外,我们心里都很难受!可那也是个意外,怎么也怪不到江荷的头上! 再说了,这些年来,我家老大两口子每个月都要给你们二两银子的养老钱!你们可别当面收了钱,背后还在那儿骂人!那可不是人干的事情,那是畜生!” 这会儿丁氏的脸色那是一阵青一阵紫,难看至极。 她本想破口大骂,可一想到自己今天来老宋家的目的,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丁氏看着江荷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你爹的腿,能治了。” “……您说什么?” 第52章 要我说啊,你分明就是个福星! “我说你爹的腿能治了!” 丁氏没好气的翻了个大白眼,“前阵子,村里来了个神医,说是啥顽疾都能治!那江大河的媳妇赵宝兰,人都瘫在床上多少年了?那神医一副膏药就给她治好了!现在那赵宝兰能蹦能跳了!” 江荷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大河叔的媳妇宝兰婶儿在成亲后的第三天意外摔断了两条腿,这些年来,一直都瘫在床上,无法动弹! “那神医的膏药竟如此厉害吗?”江荷的心里不免有些怀疑。 “当然!”唾沫横飞的丁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要不是为了治好你爹的腿,你以为我愿意来找你这个扫把星吗?” “从小就克死了你娘不说,哪怕嫁了人了还能害了你爹!”丁氏没好气的埋怨了几句,“总之我今天来找你,就一句话!你爹的腿能治了,这银子,你出不出?” 心中五味杂陈的江荷微微蹙眉,轻声问道,“您说得那位神医真的能治好爹的腿吗?” “你这不是废话嘛!”丁氏气呼呼的瞪着她,“神医说了,你爹的腿是顽疾,想要完全治好,需要三张膏药贴!” “那一张膏药贴的价格是?” “一张二百两,三张六百两!”丁氏语气冷淡的说道,“神医说了,要是能一次性付清银钱,他可以给个优惠价,五百两!” “五百两???” 听到这个数字的江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你不想出这个银子?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想治好你爹的腿?” 丁氏不悦的眯起了眼睛,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嘲讽! “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江荷着急的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丁氏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语气也是越来越冷漠了,“你可别忘了,你爹是怎么瘸了腿的!” “你娘走得早,你爹多宠你,你心里有数吧?村子里和你同龄的那些姑娘,哪个不是早早的就担起了养家的担子?你爹硬是拼着一口气,让你去学刺绣! 我知道你对我这个后娘有诸多不满,可江荷,你扪心自问,你爹可曾做过半分对不起你的事情?” 丁氏故意垂下了眉眼,语重心长的说道,“自打你爹瘸了腿,每天都在醉生梦死,整个人更是一蹶不振。”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难道你真的不想让你爹的腿恢复正常吗?” “更何况、神医也说了,他给的这个价格,已经是最最低的了!” 丁氏先是冷冷的嘲讽了一顿,而后又开始动之以情。 心里越发难受的江荷无奈的咬着唇瓣,低着头,沉默了半晌。 看着她这副模样,丁氏故作失望的摇了摇头,“也罢,这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你就当我今天没来吧!” “如果您口中的神医真的可以治好我爹的腿,这五百两,我会想办法的。” 假装要离开的丁氏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张膏药需要二百两???” 一直坐在旁边的宋老太太忍不住开了口,“亲家母,你莫不是被骗了吧?” “那膏药真的有用!”唾沫横飞的丁氏,语气激动的对江荷说道,“神医说了,顶多还能在清溪村逗留十天!” “你一定要在十天之内拿出五百两!” “机会只有这么一次,要是错过了这次,你爹真的要瘸一辈子了!你扪心自问,你忍不忍心?” 怒气冲冲的扔下这么一番话后,丁氏扭头就走了。 江荷默默地攥紧了掌心,心口的位置,悲痛酸涩。 “大嫂?” 抱着喜宝的杨梅坐在了她的身边,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沉浸在思绪中的江荷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直到宋老太太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江荷?” “……娘。” “如果你后娘说得是真的,那你爹的腿,肯定是要治的。”宋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睛,笑容和蔼的安慰道,“五百两银子,是有点多,不过咱们家可以想办法借一借、凑一凑。” “娘……” 此时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情绪的江荷,泪如雨下。 “哭吧、哭吧、哭出来了,心里就好受了。” 宋老太太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肩膀,动作温柔的拍着她的后背。 ”娘知道,这些年来,你心里一直都没放下。“ “可是孩子啊,你爹的事,是个意外,你不能一直在心里责怪自己。” “你要是真的是个扫把星,咋嫁了我们老宋家之后,啥事都没有呢?要我说啊,你分明就是个福星!” “对啊,大嫂,你们咱们妯娌四个,目前只有你儿女双全了呢!”杨梅也凑了过来,笑意盈盈的说道,“大嫂,你可别难受了,你瞧,喜宝都心疼你了!” 江荷连忙抬起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将闺女抱在了怀里。 云婳撇着小嘴,要哭不哭的模样,格外的惹人心疼。 “喜宝乖~”江荷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喜宝的脸颊,温柔的说道,“娘没事了~” 听到这句话的云婳,乖乖的咧开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无齿又可爱的笑容。 这一刻,江荷的心,也被女儿这般乖巧可爱的笑容,融化了。 “娘,等守仁哥回来了,我想让他去一趟清溪村。”冷静下来了的江荷缓缓开口道,“我那后娘说的话,十句里面也只有一句是真的。” “好!”宋老太太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先让守仁去打听打听,还有你娘家村子的那个瘫痪多年的媳妇儿,也要去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真的。” “当然,如果你后娘说得是真的,那个神医的膏药真的有那么灵的话……” 哇~ 不等宋老太太将话说完,喜宝忽然哭出了声! “这是怎么了?” “喜宝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喜宝乖乖,不哭不哭啊!” “娘、大嫂,其实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什么神医,就是个骗子。”杨梅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奇怪的是,随着杨梅的话音落下,喜宝也停止了哭泣。 “看来喜宝也赞同我的想法,对不对?”杨梅激动地对着喜宝说道! 第53章 真的,听不懂吗? 云婳表示赞同的哼唧了一声~ 神医?膏药? 不过都是些江湖骗子罢了! 况且刚刚来的那个丁氏,面相怪异扭曲,可不是什么善茬呢! “娘、大嫂,你们瞧,喜宝都赞同我的想法了呢~“杨梅轻轻地握住了喜宝的小手,低头亲了亲,“喜宝,咱们是不是英雄所见略同呀~” 云婳再次哼唧了一声,杨梅笑的更开心了! “乖乖喜宝,等二婶下次回来,再给你带礼物哟!” 云婳默默地眨了眨眼睛,乌黑的眼睛,灵动的转了转,最后落在了江荷的脸上。 “喜宝乖,”江荷笑容温柔的说道,“娘没那么傻,喜宝放心吧!” 听到这话的云婳才安了心。 “话说回来,咱们还是去打听打听,”宋老太太看向江荷,笑容和蔼的说道,“要是真能治好亲家公的腿,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咱们也不能错过!” “娘~”江荷无比感动的看向自家婆婆。 “娘知道,你爹摔坏了腿这件事是你的心结。”宋老太太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担心,咱们可以多想想办法,就算那神医治不好,咱们也不能放弃。” “嗯!” 眼尾一片赤红的江荷,坚定地点了点头。 “要不先让守义去清溪村打听打听?要是让大哥去的话,兴许会让江伯伯多心。”杨梅诚恳的建议道。 “就这么办吧!” 宋老太太立刻做出了决定。 “娘、二弟妹,谢谢你们~” 江荷感激的道了声谢。 “你这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宋老太太无奈又亲昵的点了点她的眉心。 “就是就是,大嫂,你要是说这种话,我可就不开心了啊!”杨梅故意绷着脸,用后脑勺对着江荷。 “我错了……” 江荷连连认错~ 与此同时,后山的老槐树下。 随着宋一帆的话音落下,村子里的一群孩子们都沉默了。 “谁知道田鼠的价格是真的降了,还是有人想要多挣些银子,故意这么说呢?” 嘴里叼了根的狗尾巴草的瘦瘦黑黑的少年,冷哼了一声。 “就是就是!说不定田鼠涨价了呢?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王石头!赵铁柱!你们说什么呢?” 站在宋一帆旁边的宋二川瞬间黑了脸,愤怒的攥紧了拳头,“我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我也觉得一帆不是那种人!”张二牛挠了挠脑袋,大声的反驳了一句。 “再说了,一帆哥给咱们买了多少次糕点了?”擦着口水的赵狗蛋也接了一句,“铁柱哥,你怎么能说这种丧良心的话呢?” “我呸!”立即涨红了脸的赵铁柱气呼呼的梗着脖子说道,“人心隔肚皮,他宋一帆为啥那么好心给咱们买糕点?还不是因为羊毛出在羊身上!” “那些田鼠都是咱们辛辛苦苦抓来的!他宋一帆做了什么?他不就是把田鼠送到镇子上去了吗?” “鬼知道他从中赚了多少钱!” “至于那些点心,他从手缝里扣了一点,就能换来你们的死心塌地!” “我看你们啊,是被他卖了,还要帮他数钱!” “可是铁柱哥,一帆哥也没逼着我们去抓田鼠啊?” “就是就是!铁柱哥,你说话也太难听了!” “要不然一帆哥花钱收了我们的田鼠,我们也不可能挣到零花钱啊!” “而且一帆哥分糕点的时候,你和石头哥也没少吃啊!” “你!你们!” 被怼到火冒三丈的赵铁柱,气的直跺脚! 偏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其实这段时间,我在一帆哥手里前前后后领了有三十多文钱了,我娘前几天还夸我了呢……”赵狗蛋憨憨一笑,看向宋一帆的目光中盈满了感激。 “我也是!我娘昨天早上还特意给我煮了个鸡蛋呢!”张二牛得意的笑了笑。 “说起来,要不是一帆哥让我们去抓田鼠,我们也不可能挣银子啊!” “是啊是啊!” “一帆哥,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生意啊?” “一帆哥,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啊?” “一帆哥,我还想多挣点银子给我奶抓药吃!” 这会儿,王石头和赵铁柱两个人,嘴都快要被气歪了! 这些人,咋这么蠢呢! 将这二人脸色尽收眼底的宋一帆漫不经心的勾起了唇瓣,语气温和的笑了笑,“田鼠生意,我暂时不打算做了。” “不过等将来我想到了新的生意,我会想办法领着大伙一起干的。” “好嘞!” “一帆哥!我们等着你带我一起发财啊!” “一帆哥,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我啊!” 一直站在旁边的王石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宋一帆,惯会收买人心。 这些人,都是傻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王石头,”就在此时,宋一帆走到了他的面前,语气淡淡的笑了笑,“田鼠为什么会降价,其实你心里最清楚不是吗?”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瞬间慌了神的王石头气呼呼的吼了一句。 “真的,听不懂吗?” 宋一帆笑了笑,漫不经心的翘起了唇瓣。 “做生意,以和为贵才是上上之策;如果故意从中捣乱,恶意压价,终究会害人害己。” “你到底想说什么?”王石头不耐烦的说了一句。 “我在说什么,你心里最清楚,不是吗?” 宋一帆早就查清楚了。 上上次他去宜康堂的时候,王石头就悄悄的跟了他一路。 赵掌柜库房里库存的那些田鼠,跟王石头脱不了干系。 当然,除了王石头,还有一个人。 如果宋一帆没有猜错,那人应该就是王石头的小姑,王淑霞。 王石头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眸光沉沉的看了他一眼。 宋一帆毫不畏惧的挺起了胸膛,平静的对上了他的眼神。 最终王石头冷笑了一声,然后朝着身后的那群小伙伴们说道,“宋一帆不收的田鼠,我收!价格么,每只四文钱!” “四文啊?” “这价格比一帆哥给的多诶……” “废话不多说,我王石头说一不二,说四文就是四文!”王石头漫不经心的掏了掏耳朵,朝着赵铁柱招了招手。 “总之你们要是愿意卖田鼠给我,就去我家找我!走了!”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渐渐地都跟了上去。 只剩赵狗蛋和张二牛留了下来。 宋一帆笑了笑,好奇的问道,“你们咋不走?”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才不会轻易放弃挣钱的路子呢!”张二牛擦了擦鼻尖儿,乐呵呵的问道,“说,你是不是还憋着什么大招啊?” 第54章 妥妥的妹妹奴啊! 宋一帆被张二牛这话逗笑了,“二牛哥,你想多了!” “装?接着装?”张二牛凑到了他身边,故意搭着他的肩膀,笑嘻嘻的问道,“说真的!这田鼠的生意,你真甘心就这么拱手让给王石头了?” “田鼠价格下跌,这生意已经没什么赚头了。”宋一帆耷拉着肩膀,表情无奈的笑了笑。 “蚊子腿也是肉嘞!”张二牛乐呵呵的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一帆,你就不能跟哥说句实话?以你的性子,你才没那么好心把田鼠生意让给王石头呢!” 宋一帆漫不经心的勾起了唇瓣,对上了张二牛那充满了好奇的眼神,咧嘴一笑,“二牛哥,其实我这里有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说……” “啥消息?”张二牛瞬间眼前一亮,激动地搓了搓小手。 “二牛哥,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啥?” “你听翠花婶的话吗?” “我说一帆,你这不是废话吗?”张二牛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整个槐花村,谁不知道我张二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娘郑翠花!” “那就好,”宋一帆笑了笑,然后凑到了他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 张二牛激动地瞪大了双眼,“真的?” “嗯!” “宋一帆啊宋一帆,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憋着大招呢!”张二牛乐呵呵的说道,“你小子,厉害啊!” “二牛哥,这事儿我就跟你一个人分享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放心吧!整个槐花村,谁不知道我张二牛的嘴巴最严实了?” “嗯嗯!” ……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看着田埂两侧那些随风摇摆着的不知名小花儿,心情愉悦的宋一帆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 “哥,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宋二川挠了挠脑袋,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田鼠的生意你真的不打算做了?那不就挣不到银子了吗?怎么你一点都不难过啊?” “世上没有什么一本万利的生意,”眺望着远处的蓝天白天,宋一帆笑着感慨了一句,“更何况,天气渐渐地转凉了,田鼠也要冬眠了啊!”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和二牛哥说田鼠的价格涨了啊???”宋二川越发的糊涂了,“而且你还让二牛哥别告诉别人,这怎么可能吗!谁不知道二牛哥是个大嘴巴啊?” “就是因为二牛哥是个大嘴巴,我才会告诉他这个假消息啊。”宋一帆目光坦然的笑了笑,“天上不会发生掉馅饼的好事,只有贪心的人才会中招。” “更何况我宋一帆,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啊!” 既然王淑霞敢在背后阴他,那就别怪他反击了! “哥,哪有你这样说自己的?”宋二川不赞同的拧起了浓眉,“你以后别说这种话,我不喜欢听。” “哈哈哈!”被逗笑了宋一帆连连点头,“好好好!听你的,我以后不说这种话了,你呢?这段时间在武馆的生活还习惯吗?累不累?” “累!” 宋二川点了点头,“卯正时分就要起床蹲马步,半个时辰后,又要绕着院子跑步,下午的时候,师父会教我们的练习一些拳法!” “头几天觉得时间过的好慢,特想回家。后来就慢慢习惯了……” “那就好。” “走,先陪我去找一下翠花婶儿,然后咱们再回家!” “好!” 酉时初,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 一行大雁缓缓地从低空中飞过,留下了一行显而易见的痕迹。 老宋家篱笆院。 喝了一小碗羊乳的云婳,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江荷抱起了云婳,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等到将她拍出嗝儿后,才将她放在了摇篮里。 这会儿,宋家六兄弟都凑了过来。 “哥,你们有没有觉得妹妹越来越好看了?”宋四平率先开口说道,“妹妹的脸,比奶奶做的白面馒头还要白呢!” “喜宝是真的越来越可爱了。”宋二川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他撸起了自个儿的袖子,将胳膊放在了喜宝的脸庞攀旁边,“本来我还没觉得自己晒黑了呢!现在看来,我才发现自己是真的黑啊!” “妹妹的脸比馒头还要白!二哥的胳膊比木炭还要黑!”宋五福摇头晃脑的说出了这句话。 听着几个哥哥们的对话,云婳没忍住笑了。 “我都有大半个月没回家了,也不知道妹妹还记不记得我!”突然有些伤感的宋二川,难过的耷拉着脑袋说道。 云婳笑了笑,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地抓住了二哥的手指头。 这一刻的宋二川瞬间眉开眼笑,语气更是难掩兴奋,“太好了!妹妹还认得我诶!” “你们快瞧,妹妹抓我手指了哟!” 越说越得意的宋二川,压根没有注意到哥哥弟弟们神色的变化! 宋一帆率先垂下了眉眼,语气淡淡的说道,“二川,你的手指是不是出汗了?” “对啊,二哥!你的手都出汗了!” “别让妹妹抓你的手了!” “妹妹的手可不能弄脏了!” “对对对!”宋二川立刻点头如捣蒜,“我这就去洗手!” 说完,他便转身冲去厨房了。 “妹妹,我刚刚洗过手了,你要不要抓抓我的手指呀?”宋四平凑上前来,笑嘻嘻的问道。 “妹妹,我也想和你握个手!” “还有我!还有我!” 云婳:憨憨二哥,是真憨啊! “嘘,别吵妹妹了,妹妹困了~” 宋一帆朝着弟弟们比划了个手势,然后将他们都领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又偷偷的跑了回来,亲昵的点了点喜宝的鼻尖儿,语重心长的说道—— “妹妹,以后可不能再随随便便抓别人的手指头了啊!” “谁也不行,知道了吗!” 云婳:自家大哥这是妥妥的妹妹奴啊! …… 夜色阑珊,晚风温柔的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明月皎皎,安静的独挂在夜空中,妩媚温柔。 整个槐花村的村民,都已安然入梦。 躺在床上的宋一帆闭着眼睛假寐,他得好好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生意。 “……娘已经让二弟去打听消息了……” “五百两……真的不是个小数目……” “我知道!” “不过要是那神医的膏药真的那么厉害,那咱们还是要想想办法的……” “守仁哥,谢谢你!” “傻瓜……” 偶然听到了爹娘的对话, 闭着眼睛假寐的宋一帆一个弹跳从床上坐了起来! “娘?我没听错吧?您刚刚说得是五百两???” 第55章 今奉我令!魂魄速归! “一帆?你咋还没睡?” 听到了儿子的声音,江荷惊讶的开了口。 “娘!你刚刚说的是五百两???” 宋一帆连忙起身下了床,重新点燃了油灯,来到了父母的身边,着急的开口问道。 江荷下意识的看向宋守仁,轻轻地咬住了唇瓣,“既然你都听见了,娘也就不瞒你了……” 等宋一帆事情的前因后果弄清楚后,他立刻摇了摇头,“那个神医什么的,肯定是骗子!” “现在还不清楚那位神医是不是骗子。”宋守仁皱眉说道,“总之,你二叔已经去清溪村打听消息去了,要不了几天,咱们就能知道消息了。” “……可是五百两,真的太多了。”宋一帆有些烦闷的抓了抓头发,“爹、娘,我这段时间做田鼠生意,前前后后也才勉勉强强挣了三两多点。” 五百两,那得抓多少只田鼠啊??? “傻孩子,”江荷既感动又心疼的揉了揉儿子的发梢,“筹银子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可是娘……” “没有可是,快点睡吧!小孩子总是熬夜的话,可是会长不高的哟!” 被这句话吓了个激灵的宋一帆,连忙吹了灯,上了床,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只是他依旧睡不着。 恍恍惚惚间,窗外突然吹来了一阵柔和舒适的暖风。 宋一帆这才忍不住耷拉着眼皮,睡着了。 宋守仁夫妇也被这阵风吹得有些迷糊了…… 躺在摇篮里的云婳,漫不经心的睁开了眼睛,唇角悄悄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清溪村,老江家。 “今晚没有酒?”看着摆在桌子上的那两道菜,江大海皱着眉头,语气不满的问了一句。 “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 丁氏气呼呼的嘟囔了一句,“迟早喝死你!” “少废话,拿酒来!” 丁氏生气的跺了跺脚,最终还是认命的拿来了一壶女儿红,“我今天去过槐花村了!” 江大海眯起了眼睛,语气烦闷的吼了一句,“去那儿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 “难道你就不想治好你的腿?” “神医的膏药很灵验的!虽然价格贵了些,可只要有希望,咱们总要试一试吧?”丁氏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的说道,“江荷说了,银子的事情,她会想办法的!” “别找她麻烦!” “我说江大海,你有没有良心?我这么低声下气的是为了谁?”丁氏气的摔掉了筷子! “再说了,要不是江荷克你,你的腿能瘸了?” “闭嘴!”江大海愤怒的拍响了桌案,“我的腿,和江荷没关系!” “你心里要是真的这么想,咋这么多年都不肯见她?” 丁氏没好气的扔下了这句话,转身就离开了。 江大海有些烦闷的皱了皱眉,继续喝酒。 不一会儿,一壶酒下了肚,他也醉了。 囫囵睡了一觉的江大海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子时过半了。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着茅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只是经过后院厢房的时候,听到了一道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瞬间打了个激灵的江大海,悄悄地放缓了脚步—— “这么晚了咋还过来了?” “死鬼!想你了呗!”丁氏故意捏着嗓子说道! “你那便宜继女真的答应了?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啊!” “你管她呢!”丁氏小声的嘟囔道,“有了这笔银子,咱们泰儿就能成有钱人的女婿了!” “你说说,你那瘸子丈夫要是知道了他养了多年的儿子,压根就不是他儿子,会不会气昏?”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干正事吧!” “这多年了,你怎么还是猴急猴急的呢?” “你说呢!你个死鬼,一走就是十多年!” “好好好,这就来……” 接下来,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服的声音,伴随着一些难以言喻的喊叫声…… 这会儿,站在墙角的江大海,已经气的脸红脖子粗了! 他愤怒的攥紧了拳头,一脚踹开了房门! “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老子要杀了你们!” 眼见着两个男人扭打到了一起,丁氏着急的抄起了一旁的椅子,用力的砸在了江大海的后脑勺上! 嫣红的鲜血瞬间落了一地! “死……死了?” “快、快去收拾东西!咱们连夜就出发!” “走走!咱们快走!” …… 槐花村。 江荷忍不住揉向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媳妇儿,你怎么了?”推门进了屋的宋守仁担心的问了一句。 “头疼的厉害。” “要不去看看大夫?” “大哥!大嫂!”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杨梅那焦灼的喊声。 “二弟妹,你这是怎么了?” “大嫂,你爹出事了!这会儿人已经被送到医馆去了……” “你说什么?”险些一个趔趄的江荷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眸。 幸好宋守仁及时的扶住了她。 “我爹……我爹出了什么事?” “江伯伯被人砸破了头,流了好多好多的血!”杨梅着急的说道,“大嫂,你快、快去镇子上瞧瞧吧!” “我、我这就去!” 慌了神的江荷下意识的抓住了宋守仁的胳膊,急的直落泪! “老大媳妇,你先别慌!” 抱着喜宝的宋老太太连忙上前,沉声说道,“老大,你快去套牛车;老二媳妇,你留在家里照顾几个孩子。” “好!” 牛车一路狂奔,终于在巳时三刻赶到了医馆。 “二弟,咋回事?” 神色焦急的宋守仁走到了宋守义的面前,急忙开口问道。 “昨儿个夜里,我带了两个兄弟去清溪村打听消息,路过江伯伯的家的时候,听到了打斗声。”宋守义紧绷着下颌,语气沉沉的说道,“我们敲门,却没人应。” “后来我们就撞门进去了,结果就看到了江伯伯浑身是血的躺在了地上!我立刻让人将江伯伯止了血,然后将人带到了医馆。” “那现在呢?现在我爹怎么样了?” 泪眼婆娑的江荷着急的咬着唇畔问道。 “大夫说,情况不太乐观。” 宋守义忍不住叹了声气。 “媳妇儿!”眼疾手快的宋守仁连忙扶住了险些昏了过去的江荷。 “怎么会这样呢?” 这会儿,被宋老太太抱在怀里的云婳,瞧见了飘到了娘亲身旁的一抹魂灵。 “荷儿,爹对不起你。”江大海悲痛的流下了两行血泪。 云婳轻轻地捻了捻指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回魂咒—— 三魂回来归本体,七魄回来护本身! 生魂速来,死魂速去! 今奉我令!魂魄速归! “醒了!醒了!” 医馆的大夫激动地喊出了声,“老夫行医多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奇迹啊!” 听到这句话的云婳翘了翘嘴角,默默地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第56章 所以他才会被绿了那么多年啊! “老夫行医多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奇迹!” “方才病人的脉搏原本已经没了声息,不过须臾间,竟然又恢复如常人了!” 白发苍苍的老大夫忍不住感慨道,“此乃奇迹啊!” “大夫,那我爹现在没事了吗?” “病人的性命已经无碍,不过失血过多,接下来还得多多卧床休息,多吃一些补气补血的食物,稍后老夫再开一些固本培元的药方,你记得去抓药。” “好!”江荷连连点头,语气感激的说道,“多谢大夫!” “守仁哥,你听到了吗?我爹没事了!太好了!” 心情大起大落的江荷,早已红了眼眶。 宋守仁将她拥入怀里,柔声安慰道,“放心吧,爹已经没事了。” “嗯!” 渐渐冷静下来的江荷转身走到了宋老太太的面前,目光中盈满了感激与愧疚,“娘,对不起,让您也跟着担心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宋老太太佯作恼怒的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 江荷微微一笑,从她的手里接过了小喜宝。 这会儿,喜宝睡得正香咧! 半个时辰后。 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的江大海瞧见了守在床榻旁边的人,瞬间落下了两行泪水,“荷儿……” “爹!” 江荷抱着喜宝上前一步,语气哽咽道,“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别、别哭、”江大海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爹、爹对不起你、别、别怪爹!” 泪水涟涟的江荷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爹,”这会儿宋守仁也上前一步,一边揽着江荷的肩膀,一边对江大海问道,“您是怎么受的伤?” “丁春兰那个贱人!”气红了双眼的江大海愤怒的咬牙切齿,“她骗了我!” “我!我太蠢了!” “我竟然帮着别人养了十多年的儿子!!!” “爹?”江荷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难道说,江泰他……他不是您的亲生儿子?” “对!”江大海气的浑身发抖,“老子是瞎了眼,才会帮别人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咳咳咳!” “爹,你先别生气了,气大伤身。” 江荷连忙安慰道,“当务之急就是好好的养好您的身体,至于其他的事情,等养好了您的身体再说!” “……嗯!”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的江大海这才注意到了被江荷抱在怀里的蓝色襁褓,“这……这是喜宝?” 江荷诧异的挑眉,“爹?” “喜宝满月那天,我悄悄去过一趟槐花村。”江大海悠悠的叹了声气。 “那天您来过???” “嗯。”江大海苦笑着点了点头,“荷儿,这些年来,爹对不起你!” “爹知道自个儿摔断了腿这事儿是意外,可爹心里难受的厉害!”双目猩红的江大海苦笑着牵起了唇畔,“所以当初,爹不愿意见你。” “可这些年来,爹一直都在后悔。” “却始终不知道要如何低头!” “荷儿啊,你、你别怪爹,好不好?”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江大海才明白,谁才是值得他珍惜的人。 他已经错了近十年了。 不能再错下去了! “爹……” 再也按捺不住情绪的江荷,扑到了他的身边,放声大哭! 这会儿,听到自家娘亲哭声的喜宝,也醒了。 她蹙着眉尖儿,皱着鼻尖儿,要哭不哭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喜宝真好看!”瞧见了喜宝那圆乎乎的小脸儿,江大海忍不住牵起了嘴角,乐呵呵的说道,“荷儿,这小娃娃,咋这么招人稀罕呢?” 云婳乖乖的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认真的看着这位‘大冤种’外祖父。 外祖父的相貌还算周正,只是姻缘宫,破败不堪。 所以他才会被绿了那么多年啊! “喜宝!”江大海低低的喊了一声,恨不得将小喜宝抱在怀里,好好地稀罕稀罕,“等外祖父养好了身体,一定要给我们喜宝包一份大红包!” 云婳不客气的哼唧了一声。 毕竟外祖父的这条命啊,是她救的呢! “这孩子,莫不是能听懂我说话???”江大海激动地问道。 “爹,喜宝很乖很懂事的。”提起女儿,江荷的语气中是难以掩饰的骄傲与满足。 “我的荷儿,儿女双全了!真好!” 江大海看向江荷,眼底满是欣慰。 “守仁。” “爹!” 宋守仁立即上前一步,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江大海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叮嘱道,“丁春兰那个贱人,欺骗了我这么多年,可不曾再让她拿走了我们老江家的东西!” “你、你去一趟清溪村!搬开厨房角落里的那只小水缸,把藏在地窖里的小木盒子找出来……” “好!” “江伯伯,”就在此时,宋守义走了进来,语气关切的问道,“您身体好些了吗?” “好、好多了、”江大海感激的道了声谢,“守义、多谢你救了我!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我怕是已经见到阎王了!” “江伯伯,您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宋守义微微一笑,轻声问道,“江伯伯,您方便告诉我,您是怎么受伤的吗?又是谁伤了您?” “丁春兰那个贱人,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给我戴绿帽子……”江大海攥紧了拳头,语气愤怒的低吼了一句! “守义,你、你一定要早点抓到那对奸夫淫妇!我、我要告他们杀人罪!”江大海无比恳求的说道。 “江伯伯,您放心吧,衙门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犯!” 宋守义紧绷着下颌,语气沉沉的说道。 “爹,您先别想那么多了,快闭上眼睛养养神。”江荷上前一步,心疼的开了口,“当务之急就是养好您的身体。” “好!”江大海乖乖的应了一声,立刻闭上了眼睛。 半个时辰后。 江荷放慢了脚步,走出了病房。 “亲家公,睡了?”宋老太太连忙上前,接过了喜宝,轻声问道。 “嗯。”江荷点了点头,“娘,我爹这回是真的伤心了,我从来没见过他哭,可他刚刚,哭了。” “哎,”宋老太太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对了,江荷,江泰好像来了,就守在医馆外面呢。”宋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睛,柔声说道,“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第57章 歹竹出好笋啊! “我瞧那孩子的脸色有些难看,”宋老太太忍不住叹了声气,“他怕是也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吧?” 江荷意外的挑眉,旋即点了点头,“娘,那我先出去和他说几句话吧。” “嗯嗯,去吧。”宋老太太微微颔首道。 江荷感激的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医馆。 这会儿,守在医馆大门外面的江泰瞧见了江荷的身影,急急忙忙的走上前来,着急的问了一句,“姐,爹怎么样了?他还好吗?他没事吧?” “没有性命之忧了,”江荷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心情有些复杂,“不过大夫说了,爹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爹没事就好!”听到这话的江泰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会来医馆?”江荷看着他,轻声问道。 “我……”江泰难过的垂下了脑袋,低声下气的问道,“姐,我、我真的不是爹的儿子吗?那为什么从小到大,村子里的乡亲们都说我长得很像爹?” “其实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娘来油坊找我了。”江泰默默地攥紧了藏在衣袖里的拳头,声音中充满了悲痛,“她跟我说,我不是爹的儿子,她还让我抓紧收拾行李,和她一起离开百花县。” “我注意到她身上有血迹,就追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说她杀了爹,还说我根本就不是爹的亲儿子。” 江泰无力的闭上了眼睛,难过的说道,“我劝她去投案自首,她不肯。” “她拿走了油坊钱箱里的那些银子,拉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急匆匆的跑走了。“ 看着他如此难过悲痛的表情,江荷的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那你呢?为什么不和你娘一起离开?” “我回了一趟清溪村。”江泰轻声说道,“等我紧赶慢赶跑回家的时候,就瞧见了地上的那一大滩血迹,可我却找不到爹的身影。后来我听说,宋二哥救了爹,还把爹送到了医馆,我就来了。” “老天保佑。”双手合十的江泰无比诚恳的说道,“幸好爹没事!” “姐,我、我想去看看爹。”江泰轻轻地咬着唇瓣,低声恳求道。 江荷默默地摇了摇头,“过几天吧,爹现在的情绪,不是很好。” 瞬间会意的江泰,苦笑着没说话。 片刻之后,他又抬头看向江荷,轻声问道,“姐,那你,还认我这个弟弟吗?” 江荷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想到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小时候,爹爹忙着在镇子上经营油坊的生意,一个月也就回家两天;丁氏经常虐待她,不仅让她干劈柴这种粗活,还故意让她饿肚子,将她关柴房。 那时候,江泰这个弟弟,总是会悄悄地给她送馒头送水。 再后来,她成了亲,江泰又忙着经营家里的油坊。 他们姐弟,倒是很少有这样单独谈话的机会了。 “吃早饭了吗?”回过神来的江荷看着他,微微一笑,“走吧,我请你吃葱油面。” 江泰笑了。 姐姐还记得他最爱的是葱油面。 姐弟二人一起来到了不远处的一间面馆。 “姐,你不吃吗?”看到江荷只点了一碗葱油面,江泰有些懵。 “我不饿。”江荷微微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江泰默默地点了点头,低头开始吃面。 片刻之后。 江荷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江泰,关于你娘险些害了爹……” “姐,”江泰打断了她的话,目光认真的说道,“我娘做错了事情,这是不争的事实。犯了罪的人,就该付出代价。” “其实来医馆之前,我已经去衙门报过案了。”江泰垂下了眼睑,遮住了眸底的思绪,“我娘说,她会往北边跑。” 江泰早已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衙门的人。 “……你心里,一定很难受吧?”江荷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中多了几分心疼。 江泰却摇了摇头。 “犯了法的人,就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 申时过半。 再次睁开了眼睛的江大海,感觉自己的心情已经平缓了很多。 “爹?”宋守仁上前一步,将那只掉了漆的小木盒递到了江大海的面前,“您让我找的东西,我找到了。” 江大海点了点头,用力的攥紧了那只小木盒,“荷儿,我现在已经好些了,我想离开医馆。” “可是爹,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大夫建议您卧床静养!”江荷着急的说道。 “不妨事,”江大海摆了摆手,“我自个儿的身体,自个儿清楚!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可是……” “荷儿,我想去咱家的油坊。” “好。” 江大海年轻的时候,是个走南闯北的货商。 成亲前两年攒了一笔银子,就在镇子上的东边集市里开了一间榨油坊。 自打摔断了腿,他就将油坊的生意交给了江泰。 如今他已经知道了江泰并非自己的亲儿子,那有些事情,得重新做打算了。 等江大海来到油坊的时候,发现江泰已经离开了。 油坊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把钥匙以及一封信。 等看完了信中的内容,江大海忍不住红了眼。 “爹?”江荷有些担心的喊了一声,“你还好吗?” 江大海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荷儿,别担心,爹没事。” “荷儿、守仁,天色不早了,你们都先回家吧。”江大海低低的叹了声气,“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江荷着急的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却被宋守仁拽住了胳膊。 “爹,那我就带江荷先回家了,等明儿早上,我们再来看您?” “……好。” 回家的路上,宋守仁看着一直垂眸不语的江荷,轻声问道,“媳妇儿?生气了?” “爹的身子还没好,我、我不放心。” “别担心。”宋守仁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背,“我们先回家收拾几件衣裳,然后再去镇子上的客栈开一间房住两天。” “守仁哥?”江荷低低的唤了一声。 “我知道你担心爹,可爹骤然遭受了这么大的打击,我觉得要先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宋守仁抿唇说道,“晚些时候,咱们带着一帆和喜宝,一起去看爹吧。” “好。” 天色已黄昏。 槐花村的上空,炊烟袅袅。 老宋家,堂屋里。 “丁春兰和她的姘头,都被抓起来了?”宋老太太惊讶的问道,“守义,这回衙门的效率咋这么快了?” “多亏了江泰。”灌下了一大碗荞麦茶的宋守义利落的擦了擦嘴巴,笑着说道,“他配合我们,来了一招引蛇出洞,当场就将丁春兰二人抓了起来!” “江泰???” 宋老太太惊讶极了,旋即,又感叹道,“歹竹出好笋啊!” “对了,娘,我咋没瞧见大哥大嫂还有喜宝啊?” “你大哥他们一家四口,去镇子上了。” 这会儿,宋守仁一家四口来到了江记油坊。 听完了江大海的安排,宋守仁连连摆手道,“爹,您说得这些,我们不能要!” 第58章 外祖父,不会想出家吧? “爹,守仁哥说得对,这些我们不能要。” 江荷抬起了手,推开了摆在桌面上的小盒子,笑意盈盈的说道。 “荷儿,守仁,你们先别急着拒绝,听爹把话说完,可好?” 江大海微微一笑,将小木盒子里的东西,一一取了出来。 “这张是油坊的房契和地契;这一张是咱们家在村里的地契,咱家田地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七亩六分地,种的都是芝麻。” “荷儿,咱家的这间油坊。”江大海拉着江荷的手,语气坚定地不容拒绝,“我打算将油坊过户到一帆的名下。” “爹?这?” “外祖父???” 这会儿,正双手托腮发着呆的宋一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住了。 他,幻听了??? 外祖父要把油坊送给他? 为啥啊! “爹,一帆还是个孩子呢,他哪里知道怎么打理油坊啊!”江荷摇了摇头,微笑婉拒了。 “一帆聪明着呢,”江大海看着自家外孙,笑呵呵的说道,“一帆,我听说你之前还在做田鼠生意?” “啊?对,是有这么回事!” 宋一帆挠了挠脑袋,憨笑着点了点头,“外祖父,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我们一帆啊,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江大海发自内心的感慨道,“一帆,要是外祖父将油坊交给你,你有没有信心能够打理好油坊?” 宋一帆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认真的提出了几个问题。 “外祖父,油坊目前经营哪几种油呢?” “还有,这些油的成本和售价分明是多少?” “另外,油坊每个月的收益大概有多少?” “一个季度结束后,油坊的生意是盈利的还是亏损的呢?” “如果油坊已经处于亏损的状态了……外祖父,我也没有银子帮您兜底呀!”宋一帆摊开了双手,故作无奈的叹了声气。 “好小子!” 面对宋一帆接连抛出来的这些问题,江大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放心吧,外祖父的这间油坊啊,目前还在盈利,每年大概都能有个一百二十多两的收益。” “当真?”宋一帆瞬间眼前一亮,“不过外祖父,我爷爷说过一句话,无功不受禄。所以就算油坊每年都在挣钱,那我也不能要呀!” “难道你不想挣钱?” “想啊!”宋一帆看着他,眼神坦荡的说道,“只有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银子才是自己的!” “好小子,有志气!”江大海笑的更加的畅快了。 宋一帆也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外祖父,您为什么要把油坊送给我呀?难道说你不打算继续经营油坊的生意了吗?” “嗯。” 江大海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爹,你不打算经营油坊了?”江荷惊讶的问道,“为什么啊?” “荷儿,”江大海悠悠的叹了声气,心中百感交集,“我已经决定了,将油坊过户到一帆的名下,至于村子里的老宅和田地,都留给喜宝当嫁妆。” 这会儿,正在打盹的云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她默默地看向‘大冤种’外祖父,竟然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几悟透了尘世的了然??? 这又是啥情况??? 外祖父,不会想出家吧? “荷儿,等我身上的伤养好了,我准备下江南。” 江大海轻叹了一声,“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情,爹觉得有点疲惫,想出去走走。” 盯着外祖父的云婳,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江南? 她轻轻地掐了掐指尖儿。 江南的确是外祖父的福地。 “好端端的,为何要去江南啊?”江荷不赞同的拧起了眉梢,“爹,我不舍得您离开。” “傻丫头。”江大海微笑感叹了一声,“我已经想好咯,趁着现在还走得动,多出去见见世面!” “你爹我年轻的时候啊,身上有一股傲劲儿,哪都敢去!”遥想当年,江大海忍不住感慨道,“可人啊,一上了年纪,脑子就变小了很多!” “这一回,我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倒是意外想通了很多事情。” “人啊,总要趁着年轻的时候,多出去闯闯吧?” “再说了,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啊!” 江大海目光幽深的感叹了一句,“荷儿,自打爹瘸了这条腿,爹已经浪费了太多年的光阴了……” “爹,对不起……”江荷难过的垂下了眉眼,语气中充满了愧疚与自责。 “傻闺女,说什么呢!” 江大海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的说道,“傻闺女,爹这条腿……是意外,爹从前犯浑,才不肯见你。” “可爹心里也难受着呢!” “荷儿,你原谅爹,好不好?” “爹!”江荷连连摇头,“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您!” “好孩子!” 看着泪如雨下的江荷,宋守仁心疼的递上了帕子,“媳妇儿,快别哭了。” “不哭不哭,闺女,咱不哭了啊!” 江大海慌忙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然后看向江荷,目光坚定的说道,“荷儿,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咱们家的油坊过户给一帆,田地和老宅都留给喜宝。” “明儿上午,咱们就去衙门办手续。” …… 戌时过半,百花客栈。 坐在桌子旁的江荷看着桌子上的那些点心,有些出神。 宋一帆悄悄地用手肘碰了碰一言不发的宋守仁,着急的问道,“爹,娘怎么连她最爱吃的红豆糕都不吃了啊?” 抱着喜宝的宋守仁默默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娘?”宋一帆想了想,轻轻地拽了拽江荷的胳膊,语气关切的问道,“你咋了?没事吧?” “没、没事。”回过神来的江荷,浅浅一笑,温柔的回应道。 “媳妇儿,你是不是还在想岳父大人刚刚说得那些事情?”宋守仁拿起了一块红豆糕,递到了她的唇畔,语气温和的问道。 “嗯。”江荷轻轻地咬了一口红豆糕,低声说道,“我想这次的事情,对爹的打击真的很大吧?要不然他也不会想着离开这里。” “娘,我不赞同你的想法诶。” 宋一帆咬了一口红豆糕,眼神认真的说道。 第59章 人小鬼大! “一帆,为什么这么说?” 眼底盈满了不解的江荷下意识的将目光落在了儿子的脸上,轻声问道。 “娘,你记得吗?爷爷以前说过一句话,”摇头晃脑的宋一帆认真的说道,“爷爷说,每个人的一生,或多或少的都会遇到一些不开心的事情。可不管是什么样的风浪,最终都会归于平静的。” “所以我觉得外祖父想去江南,并非一件坏事呀。”宋一帆认真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换个环境,重新开始,也没什么不好呀。” “可是你外祖父以前从未去过江南,他在那儿人生地不熟的……”江荷再次蹙起了眉尖儿,水光潋滟的杏眸中盈满了担忧。 “娘,外祖父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很厉害啊?”宋一帆故意岔开了话题,“要不然他也不会在镇子上开油坊吧?” “是啊!”提起父亲年轻的时候,江荷的眼底忍不住流露出了几分怀念,“你外祖父年轻的时候胆大心细,当时很多人都不看好他,可他就是凭着一股气,成功的开起了油坊! 所以娘自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后来你外祖父见我对刺绣感兴趣,就送我去绣庄了,娘在绣庄当了三年的学徒……” 再后来,爹爹在祖母的强势介入下,续娶了丁春兰…… “娘,那你觉得,外祖父厉不厉害?”宋一帆轻轻地握住了自家娘亲的手心,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的问出了这句话。 “嗯,厉害!”江荷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既然你也觉得外祖父很厉害,为什么你不肯相信他能在江南闯出一番天地呢?”宋一帆看着她的眼睛,一语中的,“娘,难道你不觉得将外祖父强留在家里,才会让他伤心难过吗?” “这……” 江荷的思绪瞬间乱了。 “媳妇儿,其实我也觉得一帆说得对。”宋守仁低声感慨道,“我知道你担心岳父,害怕他出事;但是你忽略了一件事,岳父已经不是孩子了。他所做的一切决定,肯定都有他自己的思量。” 这会儿,云婳也忍不住哼唧了一声,表示对父兄的赞同。 听到了她的声音,江荷倒是被逗笑了。 “喜宝,你是不是也想劝娘呀?”江荷从丈夫手里接过了闺女,亲昵的点了点她的鼻尖儿,柔声说道,“人小鬼大!” “行,娘不钻牛角尖了。”江荷忍不住亲了亲喜宝的小脸儿,“喜宝乖乖,早点睡觉!” “爹,看来在娘心里,妹妹才是最重要的啊!”单手托腮假装深沉的叹了声气,“咱们两个,大费唇舌说了那么多,都没妹妹的一声哼唧有用~” “臭小子,胡咧咧啥呢?”宋守仁没好气的揉了揉他的脑袋,“记住咯,我媳妇你娘,我闺女你妹妹,以后她们两个说的话就是真理!” “……我记住了!” 妹控宋一帆立刻端正了态度,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你们父子俩别闹了~” 被逗笑了的江荷连忙开口说道,“天色已晚,咱们早点休息吧。” “好嘞!娘!” “听到了!媳妇儿!” 这一家四口,皆是一夜好梦。 翌日,卯正时分。 蒙蒙细雨敲打着屋檐,发出了淅淅沥沥的声响。 百花客栈里,早起准备出门买早点的宋守仁,意外撞见了一个人。 “江泰?你怎么在这里?”看着蜷缩在街角的少年,宋守仁蹙眉问道,“你在等你姐?” “姐……姐夫……” 一夜未眠的江泰,牙齿都在打颤。 最后更是两眼一翻,彻底的昏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 慢悠悠睁开眼睛的江泰看着映入眼帘的浅灰色帐子,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都多大的人了?要是没地方休息,不知道来客栈开房吗?”拿着毛巾的江荷一边擦着他的脸,一边生气的埋怨道,“得亏遇到的是你姐夫,这万一遇到了那些三教九流之辈,你……” “姐,”江泰故意压低了声音,轻轻地喊了一声,“我有点饿了。” 江荷心疼的看了他一眼,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等着。” 江泰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的那一刻,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双清澈有神又熟悉的眼睛—— “一帆?” “小舅舅?”宋一帆认真的回想了一会儿,然后准确无误的喊出了称呼。 “嗯。”既惊喜又意外的江泰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喜爱,“你认识我?” “我每年过生辰的时候,都会收到一份礼物。“宋一帆看着他,语气乖巧的问道,”小木马、木陀螺、雁子纸鸢、还有九连环,鲁班锁等等,都是你送来的吧?“ “……是!” 江泰微笑颔首,“你都知道?” “当然知道啊!我又不是傻子。”宋一帆得意的挑起了眉。 看着小家伙如此神气的模样,江泰笑了。 “小舅舅,你是不是不开心?” “……你怎么看出来的?” “虽然你刚刚笑了,可我觉得你的笑容,有点苦。”宋一帆挠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突然朝着他招了招手,献宝似的说道,“小舅舅,要不你快过来看看我妹妹吧!我跟你说,我妹妹可好看了!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的好看!” “我每次心里有什么烦恼的时候,只要看到妹妹的笑容,立马就开心了!” “……这么神奇?”江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直到,一张小小的足以萌化了人心的小脸蛋儿猝不及防的闯入了他的眼帘。 江泰彻底的愣住了…… 这小娃娃,怎么比画像上的金童玉女还要可爱三分? 云婳默默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个人,应该就是美娘亲异父异母的弟弟了吧? 此人天庭饱满,山根富态,双目清澈有神,倒是个正直之人。 “小舅舅?” 宋一帆默默地伸出了手掌,在江泰的面前晃了晃。 “你没事吧?” “没、没事。”江泰微微一笑,发自内心的感叹道,“喜宝的确很可爱很漂亮。” 看着这张白皙可爱粉粉嫩嫩的小脸蛋,江泰的心情竟然真的有所转好了。 尤其是小家伙,还朝着他,笑了。 “我就说吧!”宋一帆得意的擦了擦鼻尖儿,“但凡见过喜宝的人,都会夸她的!” “毕竟她可是我宋一帆的亲妹妹呢!” “你这孩子,臭屁啥呢?” 这会儿,推门而入的江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又好气又好笑。 “娘~” “你啊!”江荷没好气的捏了捏宋一帆的鼻尖儿,然后又对江泰说道,“我借用了客栈的厨房给你煮了一碗清汤面,快趁热吃了吧。” “……好。” 江泰感激的笑了笑,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江荷的面前,“姐,这是我送给喜宝的见面礼。” 看清了那样东西,江荷连忙摇头婉拒,“这太贵重了,这……” “姐,”江泰忽然难过的垂下了眉眼,“你不肯收我送给喜宝的礼物,是不是因为你打从心底里就不承认我这个弟弟了?”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收礼物。” “……好、好!我收行了吧?真的是拗不过你!” 听到这话的江泰才笑了,然后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喜宝的小手,轻声说道—— 第60章 可他命里的烂桃花却有好几朵 “喜宝,你好呀!”江泰看向小喜宝,清澈的眼眸里难掩喜爱,“我是你小舅舅,我叫江泰。” 紧接着,江泰忽然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一条红绳映入了喜宝的眼帘,红绳的下方还坠着一枚圆润的玉佩。 “喜宝,这是小舅舅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见面礼!“ “你看,这玉佩上面还刻着一条胖乎乎的小鲤鱼哟!” “是不是很好看?” “喜宝,喜欢吗?” 江泰认真的看着喜宝脸上的神色,语气关切的问道。 云婳认真的看向这枚白玉玉佩。 鲤鱼戏莲,吉祥如意的好兆头。 更重要的是,这枚玉佩被开过光,的确可以起到保平安的作用。 云婳不得不承认,从小舅舅挑选的礼物来看,他用心了。 “喜宝怎么不说话呀?”江泰看着喜宝脸上那般呆萌的表情,迫不及待的笑问。 “哼~” 云婳立刻哼唧了一声,表示自己对这份见面礼,很满意。 这一刻的江泰,瞬间眉开眼笑。 然后,迫不及待的将那枚玉佩放在了云婳身上的襁褓里。 云婳想了想,准确无误的在虚空中抓住了江泰的手,默念了一遍斩花咒。 虽然这个小舅舅心地善良,人也正直。 可他命里的烂桃花却有好几朵。 为了不妨碍他真正的姻缘,云婳将斩花咒结印在他的身上了。 “姐,喜宝真的好乖啊!”江泰忍不住感叹道。 “说起来,你今年也十七了,是不是也该考虑成亲生子的事情了?”江荷轻挑眉梢,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笑意,“要不要姐帮你张罗?” 江泰立刻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姐,我现在还没有成亲的打算!更何况,现在的我,一无所有了……” 江泰垂下了眉眼,嘴角的弧度,很是苦涩。 “江泰,跟我去见爹。”江荷扶住了他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道。 …… 巳时末,江记油坊。 这会儿,江大海已经将过户文契都准备妥当了。 “来了啊?”瞧见宋一帆的那一刻,江大海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一帆,来,到外祖父这边来!” 宋一帆乖巧的点了点头,走到江大海身边的时候,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热乎乎的油纸包,“外祖父,给你!” “这是?” “鲁记的煎饼,加蛋加肉的!”宋一帆仰头看着他,笑嘻嘻的说道,“娘说过,外祖父你经常忘记吃早饭!娘还说您最爱吃煎饼了,所以我就特意去买了!我一直放在怀里捂着热,这会儿应该还是热的,外祖父,你快趁热吃!” “哈哈哈!好!” 瞬间开怀大笑的江大海看向宋一帆的眼神中充满了欣慰。 宋一帆又乖乖的转身,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一帆,把你的大拇指伸过来给外祖父。”江大海乐呵呵的吃完了煎饼,然后轻轻地拉着宋一帆的右手大拇指,轻轻地按到了摆在了桌上红色印油,然后再那张文契的下方,按了个手印。 走完了这一套流程的宋一帆,好奇的垫着脚尖凑过去看那张文契。 江大海索性将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指着桌子上的文契说道,“这是一张过户文契,一式两份,其中一份要送到衙门备案,剩下的一份,咱们自己留存。” 宋一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简而言之,有了这张文契,外祖父的这间油坊,归你了。”江大海乐呵呵的说道,“一帆,趁着这个机会,外祖父要嘱咐你两点。” 宋一帆乖乖的点了点头,对上了外祖父的眼神,认真的聆听着。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八个字,以诚待人,诚实守信。”江大海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的嘱咐道,“江记油坊在镇子上经营了快三十年,从未发生过缺斤少两的事件,这也是油坊的生意能够久盛不衰的秘密之一。” “嗯!”宋一帆用力的点了点头,“外祖父,这个道理我明白的!我爷爷曾经说过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不错!”江大海下意识的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另外,做生意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千万不要犯糊涂。” “像这种文契,一定要看清楚再签字画押,确保其中没有陷阱!”江大海看着他,语重心长的说道,“一帆,如今你年岁还小,外祖父对你还有一个期望。” “什么?” “得空的时候,得多读书!” 宋一帆默默的点了点头。 “外祖父,你放心吧,你说的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了!” “好孩子!” 看着这一幕的江荷,忍不住翘了翘唇瓣。 紧接着,她抱着喜宝上前了一步,“爹,你要不要抱抱喜宝?” “好啊!”江大海迫不及待的点头,立刻接过了喜宝,目光不经意的瞥见了她脖子上的玉佩,好奇的问道,“你给喜宝添了个玉佩?花了多少银子?这银子,爹出了!” “爹,这玉佩不是我买的。”江荷不禁莞尔,轻声说道。 “不是你买的?那是?” “这枚玉佩是江泰攒钱买的,”江荷一边打量着父亲的脸色,一边说道,“他说这本来是给喜宝准备的满月礼,只是之前油坊离不开人,他一直忙……” “嗯。”江大海闷闷的打断了她的话,幽幽的叹了声气,“我知道了。” “爹?”江荷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袖,柔声劝道,“江泰是个好孩子,您心里也清楚,不是吗?” 江大海沉默不语,只是一双浓眉紧紧地蹙了起来。 “爹,其实江泰就在外面,要不您还是见见他吧?”江荷轻声劝道,“我知道您心里有气,有怨,可江泰和您一样,都是受害者。” “对了,您还不知道吧?为了将丁氏缉拿归案,江泰费了不少的力气!” “爹,就算你们不是亲父子,可眼下这种情况,我建议你们还是给彼此一个机会,坦诚的聊一聊比较好!”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江荷也有些累了。 江大海依然有些踌躇。 直到小喜宝抓起了那枚玉佩,碰到了他的下颌。 冰凉的触感,令江大海的思绪清晰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喜宝,旋即,笑了。 “看在他是真心疼爱喜宝的面子上,我愿意见他一面。”江大海轻叹了一声道,“毕竟有些事情,的确需要说清楚。” 片刻之后,江泰默默地走进了油坊的前院。 他抬头看向坐在槐树下的江大海,努了努唇,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甚至,他局促到了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小舅舅~” 就在此时,宋一帆上前一步抓住了江泰的胳膊,拉着他走到了江大海的面前,打破了这诡异又沉默的尴尬氛围,“外祖父在这里呀!小舅舅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呢?” “我……” 有些踌躇的江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外祖父,小舅舅,其实我有件事,想要和你们两个商量商量。” 第61章 妹妹,哥哥们都好想你哟 “外祖父,我想聘请小舅舅当油坊的管事,顺便帮忙打理油坊。”宋一帆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外祖父,您刚刚不是说了吗?我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应该多读书呢!”宋一帆有理有据的说道,“既然您将油坊过户给了我,那我就应该认真的经营才对!” “可是等夫子休假回来,我还是要去学堂读书的呀!”宋一帆无力的摊开了双手,若有所思的分析道,“而且小舅舅打理了油坊这么多年!我想在整个百花县,都找不到比他更适合打理油坊的人了吧?” “外祖父,小舅舅,”宋一帆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两个人,乐呵呵的说道,“娘说过,你们不是仇人呀!那你们为什么不敢直视对方呢?” “谁说我不敢了?”江大海连忙抬起了头,挺直了腰背说道。 “外祖父棒棒哒!!!” 宋一帆一头扎进了江大海的怀里,抬头看着他,笑嘻嘻的问道,“外祖父,小舅舅小时候是不是也喜欢让你抱呀?我爹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在他背上骑大马……” 听着宋一帆稚嫩又童真的声音,江大海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了江泰小时候的模样。 这孩子,自小就很听话争气。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些年他也将油坊的生意打理得很好。 更何况,江泰的品性没话说。 可是江大海想不明白,像江泰这般优秀的孩子,为什么就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一想到自己糊里糊涂的帮着别人养了十七年的孩子,江大海的心里实在是堵的厉害。 “爹、江泰。”一直没说话的江荷忍不住上前了一步,语气平和的说道,“就算你们不是亲父子,可毕竟你们也相处了这么多年。爹,您不妨好好地问问自己的心,您讨厌江泰吗?” “我……”江大海下意识的想要回答。 可讨厌二字,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爹,对不起。”江泰后退了半步,认认真真的恭恭敬敬的朝着江大海鞠躬道歉,“关于我娘险些害了你这件事……我已经配合衙门将她抓起来了。” 江大海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那可是你娘!” “正因为她是我娘,我才不能看着她误入歧途,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江泰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坦诚,语气坦荡。 江大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曾经的父子,如今相视一笑,依然能够默契的想到彼此的心思。 “以后别喊我爹了,喊江叔吧!” “……好!” …… 九月二十七。 整个槐花村都被笼罩在一片阴沉沉的密云之中。 天气闷热的不像话。 就算人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也能满头大汗。 宋老太太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珠,一边朝着厨房的方向张望着。 “煮、煮好了!” 兴冲冲的余莺抱着一口大锅,走进了堂屋。 等到每个人都分到碗筷后,余莺立刻贡献出了自己的那口锅,给大家伙儿,一人倒了一碗酸梅汁。 “昨儿个你大哥让天旺往家里递了信儿,说是今天会领着一家四口一起回来。”喝完了酸梅汁的宋老太太下意识的朝着门口所在的位置,张望了好几眼,却始终都没瞧见大儿子一家四口的身影。 “奶,妹妹今天真的回来吗?”啃着菜瓜的宋四平着急的问了一句,“我想妹妹了!” “我也想妹妹了!”向来沉默寡言的宋三阳也忍不住开了口。 “妹妹都离家好几天了。”掰着手指头的宋五福委屈的直撇嘴,“等她回来了,会不会已经忘了我们啊?” 听到这话的宋六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要!” “不要妹妹忘!” “呜呜呜!我要妹妹快回来!” 大概是被宋六顺的情绪给感染了,其他的三个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你们这几个臭小子,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 “奶!我不怕丢人!”抽泣着的宋六顺轻声说道,“我怕妹妹忘了我。” “奶!弟弟们!我回来了!” 就在此时,院门外响起了宋一帆那得意洋洋的声音。 下一秒,四个弟弟都冲了出来! 不过他们压根都没来得及宋一帆一眼,而是将抱着喜宝的江荷围成了团! “大伯母,妹妹睡着了吗?” “大伯母,我能看看妹妹吗?” “大伯母,我能不能拉拉妹妹的小手啊?” “大伯母,妹妹这几天没哭吧?你没让她饿肚子吧?” 面对孩子叽叽喳喳的关心,江荷忍不住笑了。 “没睡!” “看呗!” “轻点?” “没哭!” “妹妹每天都吃的饱饱的!” 问题得到了回答的孩子们,都发自内心的笑了。 “我说你们几个臭弟弟,是不是压根就没看到我啊?”无奈扶额的宋一帆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结果只换来了弟弟们的无视。 因为这会儿,四个小子都跟在了江荷的身后,直接去了东屋。 躺在摇篮里的云婳,面对突然冒出来的几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容不迫的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了一记可爱的笑容。 “妹妹对我笑了诶!” “才不是呢!妹妹肯定是对着我笑的!” “妹妹没有忘记我们,真的太好了!” “妹妹!喜宝妹妹,哥哥们都好想你哟!” 表情懵懂的云婳,再次笑了。 “哈哈哈,妹妹真可爱!” “我怎么觉得妹妹好像瘦了点?” “是有点???” 云婳瞬间无言以对。 有一种瘦,叫做哥哥觉得你太瘦了。 她这两天,分明长胖了一点呀! “对了,奶奶不是说今晚炖鸡汤吗?”宋四平忽然拍着脑袋说道,“三哥、五弟、七弟,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啥?” “咱们今晚都别喝鸡汤了,将鸡汤留给妹妹一个人喝吧?” “多喝鸡汤,妹妹肯定就能早点长大了!” 正在整理行李的江荷听到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笑着开了口,“喜宝暂时还不能喝鸡汤呢!” “鸡汤太油腻了,喜宝也不爱喝的。“ “大伯母,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妹妹不这么瘦啊?” “这两天,喜宝没有瘦。”江荷笑意盈盈的解释道,“你们啊,就别操心了!” …… 堂屋里。 宋老太太听完了大儿子说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让你岳父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任谁乍然知道自己戴了近二十年的绿帽子,都会发疯的。 “对了,娘,还有一件事。”宋守仁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自家爹娘的神色,瓮声瓮气的说道,“岳父大人将他名下的油坊过户给一帆了。” “啥???” 第62章 别怕,天黑之前,会结束的 “岳父已经将油坊过户到了一帆的名下,过户的文契也送到衙门备案了。” “除此之外,岳父还以喜宝的名义在镇子上的兴隆钱庄存了一笔银子,等喜宝及笄的时候,就能将银子取出来了。” “银?银子?”宋老太太更加的茫然了。 “嗯。”宋守仁默默地点了点头,“岳父打算养好身体后,就去江南闯一闯,所以家里的那些资产田地,都被他分给一帆和喜宝了。” “这?这如何使得?”宋忠义皱着眉头摆手道,“守仁,你岳父的这份心意,你心领就可以了!” “是啊,都说穷家富路,既然亲家公想要换个地方重新开始,那他身上怎么能不带够银子?”宋老太太连忙说道! “江记油坊那是你岳家的祖产,怎么能过户给一帆呢?” “守仁,你这事办的太不妥当了。” “可不是!” 满脸委屈的宋守仁下意识的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直到江荷抱着小喜宝走进了堂屋,笑吟吟的唤了一声,“爹,娘。” “江荷,正好你来了,你得好好劝劝你爹!”宋老太太连忙上前一步,将小喜宝抱到了自个儿的怀里,语重心长的说道,“一帆还是个孩子呢,他也不会打理油坊啊!” “娘,您先别着急。”江荷笑意盈盈的解释道,“关于爹的想法,其实一开始我也是不赞同的,不过后来,我觉得我爹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一刻钟后。 宋老太太夫妇二人勉强接受了大孙子成了江记油坊小掌柜的事实。 “罢了,既然亲家公已经决定了,那咱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宋老太太故意打趣道,“兴许还会让人觉得咱们家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娘,您想多啦!”江荷亲昵的挽住了她的臂弯,笑意盈盈的说道。 “有几天没见喜宝了,”宋老太太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喜宝,眼底溢满了思念,“喜宝,想不想奶奶呀?” 云婳朝着她,咧嘴浅笑,可爱至极。 宋老太太小心翼翼的抓住了喜宝的小手,亲了又亲,“我们喜宝,真的好香香啊!奶奶都亲不够呢!” 云婳乖巧的眨了眨眼睛。 如此呆萌的表情,简直可以萌化人心。 下一秒,打了个哈欠的喜宝,瞬间进入了梦乡。 “妹妹!”就在此时,堂屋门外响起了宋四平那兴奋的喊声,“大伯母,快让妹妹出来看黄鼠狼啊!” “黄鼠狼???” 听到了这三个字的云婳下意识的掐了掐指尖,眼底瞬间多了几分了然。 她与那只小黄鼠狼,有几分缘分。 撇开之前它送来的那些山鸡野兔不说,之前几个哥哥被抓起来的时候,多亏了那只黄鼠狼去通风报信,才让几个哥哥下了地洞,发现了那么一大笔的财富! 念在这些交情上,云婳决定,这个忙,她帮了。 “哟?这是哪来的黄鼠狼?”抱着喜宝走出堂屋的宋老太太,看着院子里的场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院子里的有两只黄鼠狼。 其中一只身形较为矮小的黄鼠狼驮着另外一只半眯着眼睛浑身是血的胖黄鼠狼。 瞧见喜宝的那一刻,小黄鼠狼急忙上前一步,举起两只爪子一直鞠躬。 “这?” 宋老太太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黄大仙,这是何意啊?” 黄鼠狼并没有理会宋老太太,而是一直盯着被她抱在怀里的襁褓。 最后,那只黄鼠狼,竟然跪了下来。 云婳抿了抿唇,“它受的伤有些重,不过你放心吧,它并没有性命之忧。” 黄鼠狼猛然抬头,一双眸子里溢满了惊喜。 云婳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两句口诀。 紧接着,另外那只还在流血的黄鼠狼,猛然间瞪大了双眸。 而它腰腹上的伤口,也停止流血了。 “咦?” “这只黄鼠狼身上的血,停下来了诶?” “四平,去、去拿剪刀和纱布来。”姚小小急忙吩咐了一声,然后上前一步,试图将那只受了伤的黄鼠狼抱过来。 不等她靠近,小黄鼠狼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揽住了她的去路。 “别担心,她是我四婶儿,是我的家人,不会伤害你们的。” 云婳浅浅一笑,轻声嘱咐了一句。 当然,她的声音,落在宋家的人的耳里,就是哼唧哼唧哼哼。 “你们快看!小黄鼠狼让开了诶?”宋四平惊讶的捂住了嘴巴,“它是不是听懂妹妹说的话了?” “瞎说什么呢!” 宋老太太没好气的戳了戳宋四平的脑门,“喜宝才多大?她怎么可能听得懂黄大仙说的话?” “可不能胡说八道。” 一刻钟后。 姚小小帮助受伤的黄鼠狼清理了伤口,并且上了药,做了简单的包扎。 两只黄鼠狼拉着爪子,朝着姚小小,十分感激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远了。 “真是活久见啊!” 宋老太太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活了小半辈子了,她竟然还能看到黄大仙登门求助以及鞠躬道谢的场景! 半个时辰后。 宋四平悄悄地绕到了摇篮旁边,用尾指轻轻地勾着喜宝的小手,无比认真的问道—— “妹妹,你偷偷告诉四哥,你是不是真的听得懂黄鼠狼说的话?” 云婳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然后,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宋四平不禁有些纳闷了~ 申时过半,回到东屋后的宋守仁兴致冲冲的将江荷揽入怀里,笑呵呵的说道,“媳妇,还是你厉害!” “刚刚要不是你抱着喜宝及时出现啊,我肯定要被爹娘轮流骂不停的!” “爹娘都是明事理的人,只要你好好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怎么会骂你呢?” “岳父真的会去江南吗?” “嗯。”江荷微微颔首,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从小到大,我印象中,只要是我爹已经决定了的事情,绝不会有再改变的可能。”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我爹而言,离开这里,并不是一件坏事。”江荷的脑袋轻轻地靠在了宋守仁的肩膀上,脸上的笑容,温婉可人,“守仁哥,这几天,辛苦你了。” “傻媳妇儿,说什么啥话呢?”宋守仁故意点了点她的鼻尖儿,乐呵呵的问道,“媳妇,你想不想回清溪村住几天,这样也能多陪陪爹,你觉得,好不好?” “当然好啊!” 听到这番话的江荷瞬间眼前一亮,悄悄地凑到了宋守仁的脸颊上,落在了蜻蜓点水的一吻,“奖励,守仁哥,你喜不喜欢?” “你说呢?” 这一刻的宋守仁,不答反问,右手的手掌更是攥紧了她两只手的手腕,就连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了,“媳妇儿,可以吗?” “天、天还没黑呢……”害羞了的江荷立刻将脑袋埋在了他的怀里,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 “傻媳妇儿,”宋守仁吻了吻她的耳垂,低沉的嗓音中溢满了磁性,“别怕,天黑之前,会结束的。” 第63章 等一个人 老宋家厨房里。 宋一帆认真的品尝着四婶儿最近新研究的几种小吃,最终选定了三种。 “甘梅地瓜,酸酸甜甜,很开胃。” “油炸青豆,酥酥脆脆,很好吃。” “麻辣鸡胗,口感特好,让人吃了还想吃!” “除了口味比较好之外,这三种小吃的原材料都不贵。”宋一帆认真的解释道,“地瓜、青豆还有鸡胗的价格都不贵。” “四婶儿,咱们明天去庙会上,就先卖这三种小吃吧!” “如果这次庙会上的生意还不错的话,将来咱们可以考虑一起去镇子上开铺子。” “开……铺……子?”听到这三个字的余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等将来咱们挣了钱,肯定要开铺子呀!”宋一帆无比认真的说道。 “好、好!”余莺笑呵呵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道,“那、那这些吃的、要、准备、多少哇?” “每一样都先准备十斤吧。”宋一帆摩挲着自个儿的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毕竟咱们也不知道来逛庙会的人多不多,所以一开始不能盲目的准备过量的货。” 物以稀为贵。 要是他们准备的太充足,反而不好。 直觉告诉宋一帆,限量发售,更容易引人瞩目。 “好。” 老宋家前院。 抱着喜宝哼着歌儿的宋老太太听完了宋一帆的计划,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成,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我会准备三种饮料。” 沁人心脾的蜂蜜桂花酿、酸甜开胃的酸梅汁、以及香甜软糯的绿豆汤。 “奶,咱们今天就得备货了。”宋一帆连忙说道,“摊位的事情已经解决啦。” “这么快?!”宋老太太意外极了。 “对啊,”宋一帆乐滋滋的笑着,“说起来 这事儿多亏了宸叔叔帮忙呢!” 与此同时,百花县衙。 看完了章虎的认罪状,袁镜漫不经心的挑起了眉梢,随后扭头看向坐在下首的姜清泉,饶有兴致的抬起了下颌,“关于章虎递上来的认罪状,姜大人可有什么看法?” “这……” 姜清泉也愣住了。 章虎在呈堂供词中恶意攀咬诬陷当朝的振国大将军杜邦国,其心可诛! 整个大禄,谁不知道杜老将军杜邦国最是精忠爱国? “杜老将军重权在握,麾下掌管了近三十万的大军,”姜清泉忍不住分析道,“下官以为,这章虎的指控,不可信。” “杜老将军一生戎马,东平南昭之乱,西治突厥大军!他的战功,是数不清楚的。”袁镜微微颔首道,“而章虎不过是个隐匿在深山老林里的山匪,他为何要故意攀咬杜老将军,甚至还说杜老将军有不臣之心呢?” “怕是有人要恶意构陷杜老将军?”同样想到了这一点的姜清泉心里瞬间有了章程,“大人,下官以为还需严加拷问章虎。” “嗯。”袁镜颔首表示赞同,“再过两日,本官就要离开百花县了,再离开之前,本官想要在醉仙楼摆一桌宴席,宴请槐花树宋家人,届时姜大人不妨一起出席?” “多谢大人邀请,下官必会按时出席的。” 姜清泉感激的道了声谢,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地做了个决定。 这槐花村的老宋家,已经入了巡抚大人的眼了。 身为百花县县令的他,以后也要多加照拂啊。 戌时初。 兴冲冲吃完了一碗羊肉汤的方宸听完了表哥说的话,傻了眼了。 “两天后就离开???” “这么赶的吗???” “表哥,我能不能不走啊?” 方宸着急的解释道,“我喜欢百花县,我觉得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而且我和一帆都约定好了,以后要一起合伙做生意。” “你当真不想回家?”袁镜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 “当然不想啊!”方宸无奈的撇了撇嘴。 他要是真的回去了,指不定又要被他娘逼着去成亲了。 “既然你暂时还不想回去,那就留下吧。”袁镜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真的?”方宸瞬间眼前一亮,兴奋的追问道,“表哥,你没开玩笑吧?我真的可以留在百花县?” “嗯,没开玩笑。” 袁镜看着他的眼睛,极其认真的说道,“不过你需要修书一封,等我回去的时候,我会帮你的信转交给小姨的。” “谢谢表哥!” 兴奋激动的方宸匆忙回去去写信了~ 自从来到了百花县,他经历了太多的故事呀,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娘亲了~ 九月二十九。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宋一帆就起了个大早,帮着四婶儿一起准备小吃。 卯时过半,宋家的六个小子以及姚小小、余莺都来到了后山附近。 站在最前头的宋一帆,自信满满的举起了胳膊,兴奋的喊道,“走,咱们出发咯!” “三婶儿,四婶儿,这边!” 心情激动的宋一帆,不一会儿就爬上了半山腰。 隐匿在半山腰的观音庙,安静肃穆。 坐落在庙宇左后方的那边青竹,随着微风,轻轻地晃动着。 眼前的风景,足以治愈人心。 不一会儿,宋一帆一行人等就把摆摊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 “我申请了两个摊位,正好是相邻在一起的。”宋一帆乐呵呵的说道,“三阳,五福,你们两个在这边帮忙一起卖甜水吧。” “好嘞!” “四平,等会你帮忙收钱,记得要细心些,千万不要多收了别人的钱!记得多退少补啊!” “嗯嗯,哥,你就放心吧!”宋四平拍着胸膛,无比认真的说道,“算账这件小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在宋一帆的安排下,每个人都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宋一帆想了想,又坐在了小板凳上,将目前手里的银子数了一遍。 他一共准备了六百六十六枚铜板,就想着为今天的生意添个好兆头。 “一帆,这大铁锅已经摆好了,下面也搭了个简陋的灶台。”姚小小抬起胳膊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咧嘴笑问,“接下来,咱们做什么呢?” “等一个人。” 第64章 宋一帆领着几个弟弟们,忙到飞起!!! 江记油坊。 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江泰却被一对母女拦住了去路。 “江泰!” “泰表哥,好久不见!” “……小姨,表妹,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丁春兰的妹妹丁春丽以及她的女儿王楚楚。 “你就打算让我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丁春丽不悦的皱着眉,看向江泰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 江泰默默地垂下了眼睑,然后将二人迎到了油坊的后院。 落座之后,丁春丽漫不经心的环顾着四周,心下已经有了算计。 江家的这间油坊已经在镇子上开了二十多年了,听说早些年这铺子就被姐夫江大海买下来了。 除了油坊之外,江家还有一间祖宅以及不少的田亩。 若是楚楚能够嫁给江泰,往后她便是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了。 早些年,丁春丽便有了要和江家结亲的心思,只是她那个姐姐,眼高于顶,拿鼻孔看人,一直瞧不上她! 如今丁春兰被送进了牢狱,丁春丽一听到消息,心里便有了计较。 得在丁春兰出狱之前,定下楚楚和江泰的婚事! “小姨,不知道您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啊?”江泰扶着袖子,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了丁春丽的面前,轻声问道。 “前两天,我听说了你娘的事情。”丁春丽垂下了眼睑,语气淡淡的说道,“你娘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那样不知羞耻的事情!” 江泰抿着唇,面无表情的抬头看向丁春丽,平静的眼神生出了丝丝凌厉。 看着他这样的眼神,丁春丽忽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想到她今天来的目的,丁春丽又放缓了语气说道,“江泰,你别误会,我也没有旁的意思的,就是觉得……哎!” “江泰,你告诉小姨,关于以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小姨,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其实小姨今天来找你呢,是有两件事想要和你商量商量。”丁春丽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笑呵呵的说道,“江泰,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家了啊!如今你娘入了狱,小姨想着关于你的婚事,我得多操点心!” 江泰淡笑不语。 “你觉得你楚楚表妹怎么样呀?” “娘!你胡说什么呀!”王楚楚故作害羞的喊了一声,只是眼角的余光始终悄悄地打量着江泰的表情。 “你这孩子,怎么还羞起来了?” 丁春丽笑的更加的开怀了,然后又看向江泰,语重心长的说道,“江泰,如今你娘你是指望不上了,所以你得趁着这个机会,牢牢地抓住属于你自己的一切!” “小姨指的是?” “这间油坊啊!”双目放光的丁春丽兴冲冲的说道,“你得想办法让你爹将油坊过户到你的名下!然后你再准备个八百八十八两的聘礼,到时候小姨就帮你们做主,将你和楚楚的婚事定下来,可好?” 江泰讶异的挑眉,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小姨,你说的这些,我恐怕都做不到。” “你这孩子,你不去试试,你怎么知道做不到呢?”丁春丽着急的红了眼。 “小姨,有件事,您恐怕还不清楚。”江泰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我娘跟我爹说过,我不是江家的孩子,另外这油坊已经被江叔叔过户给旁人了。” “如今的我并非这油坊的少掌柜,而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罢了。每个月的月银也就只有二两银子了。” 江泰故意耷拉着脑袋,语气闷闷的说道。 “你说什么???” 丁春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眼底装满了不敢置信! “小姨,如果你真的愿意让楚楚表妹嫁给我的话,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待她的,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在油坊附近租一间宅子!只要我和表妹一起努力,将来肯定能够过上好日子的……” “我不要!”再也装不下去的王楚楚着急的大喊了一声,“娘,我才不要嫁给他这个穷鬼呢!一个月才二两,连一盒上等的胭脂都买不起!” “表妹,我……”江泰故作难过的低下了头。 “闭嘴!” 丁春丽冷冷的呵斥了王楚楚一句。 王楚楚害怕的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吭声了。 “江泰,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小姨,你知道的,我从不说谎。”江泰平静的对上了她那双充满了质疑的目光,轻声说道。 丁春丽不悦的眯起了眼睛,然后拉着王楚楚的胳膊说道,“走!” 她得亲自去一趟清溪村,见一见姐夫江大海! 江记油坊,怎能落到旁人的手里呢? 巳时初。 宋一帆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小舅舅!” “临出门的时候有点事情耽搁了,”江泰有些抱歉的问道,“一帆,没耽误你生意吧吧?” “没。”宋一帆乐呵呵的笑着,“小舅舅,东西都带来了没?” “都在这儿呢!”江泰笑着指了指身后的那一大壶的芝麻香油。 “另外,我还按照你的吩咐,带了五十瓶二两的香油。”江泰十分好奇的问道,“不过一帆,你让我准备这些,是要做什么啊?” “推销咱们江记的芝麻香油呀!”宋一帆笑嘻嘻的解释了一句。 姚小小按照宋一帆的请求,将香油倒进了烧热了的大铁锅里,刺啦一声,油香四溢! “四婶儿,现在开始炸青豆吧!” “好!” 巳时初,来逛庙会的人越来越多了。 宋一帆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喊道——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香喷喷的油炸青豆,免费品尝咯!” “不好吃不收钱!” “真的可以免费品尝?” 很快,就有人被宋一帆的吆喝声吸引了。 “可以的!“ “每个人都能免费品尝!” “要是觉得好吃,您就买!要是不合您胃口,您也不吃亏,是不是?” “成,我先尝尝!” 不一会儿,宋一帆的摊子面前就围满了人。 “这油炸青豆真不错,吃起来嘎嘣脆,我要一份!” “一份六文,两份十文!” “那就来两份!” “好嘞,您稍等~” 不一会儿,宋一帆领着几个弟弟们,忙到飞起!!! 虽然有点辛苦,不过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与此同时。 宋守仁赶着牛车,带着媳妇儿和闺女,来到了清溪村。 等到一家三口准备踏进江家大门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出了江大海的一声怒吼!!! “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像你这种厚颜无耻的人!!!” 第65章 也就是说,你们想要空手套白狼??? 被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江大海随手抄起了案几上的茶盏,用力地砸在了地上! 茶水四溅,落在了丁春丽的衣裙上面,将她吓得不轻! “我说姐夫,你至于这么生气吗?我姐她肯定是一时糊涂才会犯下那样的错啊!再说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悄悄打量着江大海神色的王楚楚连忙拽了拽自家娘亲的衣袖,然后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诚诚恳恳的朝着他侧身行礼,“姨父,您别生气,我娘她并没有什么恶意的。” 江大海被气笑了。 这惺惺作态的母女二人一大早打着探望的幌子来到他面前,结果口口声声都是想让他将油坊过户给江泰? “是啊,姐夫,我真的没有什么恶意的。”丁春丽连忙放软了语气,轻声说道,“我姐她肯定是一时糊涂啊!你想想,你们是同床共枕了多年的夫妻啊!难道连半点情分都没有了吗?” 江大海垂眸不语,只是心里五味杂陈。 他与丁春兰在一起十七年了。 怎么可能半点感情都没有? 只是丁春兰那个女人,太狠毒了! 那日,若不是宋家老二救了他,他的这条命,怕是早已去见阎王了! “丁氏险些害死了我,我绝不原谅。”江大海抿唇说道,“如果你们是想要为她说情,大可不必!” 丁春丽心下一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家闺女。 王楚楚连忙朝着她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姐夫,江泰那孩子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他怎么可能不是你亲生儿子?”见江大海冷静下来了,丁春丽又忍不住开口劝说道—— “江泰肯定是你亲儿子!我姐肯定是一时糊涂才会瞎说八道的!” “姐夫,你听我一句劝,别犯糊涂!” “等将来你老了,是不是还指着江泰给你养老?” “要没儿子,你会被人瞧不起的啊!” “而且等你将来死了,连个摔盆的后代都没有啊!” 恰好听到这句话的江荷瞬间就怒了! “要是不会说话,就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江荷抱着喜宝,气势汹汹的走进了堂屋,面朝丁春丽,愤怒的呵斥道—— “你今早出门没漱口?嘴巴怎么这么臭!” “你、你目无尊长!姐夫,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女儿?害的你瘸了腿不说,说话竟然还如此的蛮横!”被气得不轻的丁春丽径自朝着江荷冲了上来,“姐夫,我今天就好好帮你管教这孩子!” 啪! 不等丁春丽靠近,江荷已经扬起了胳膊,冷不丁的往她脸上招呼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被打蒙了的丁春丽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脸颊,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你敢打我?” “谁让你嘴臭?”江荷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我家不欢迎你,快滚!” 与此同时,云婳漫不经心的掐了掐指尖,将引霉咒注入了丁春丽的眉心正中。 “你……姐夫,你快管管!”丁春丽愤怒的直跺脚,脸上的表情,更是委屈至极。 “我家不欢迎你,你走吧。”江大海语气淡淡的摆了摆手。 “姐夫……”丁春丽故意摆出了一幅可怜兮兮的表情。 “你别叫我姐夫,我已经休了丁氏了。”心情烦闷的江大海皱着眉头,极其不悦的开了口。 “姨父,那江泰表哥呢?”王楚楚着急的问了一句,“你真的不肯要他了吗?那他的亲事呢?你也不管了吗?” 江大海抿了抿唇,面无表情的看向神色焦灼的王楚楚,“如果你真的喜欢江泰,就不会嫌弃他一无所有!” “姨父这话说的倒是轻巧!”王楚楚语气闷闷的说道,“要是你连油坊都不肯过户给表哥,他怎么可能娶得到好姑娘呢?” “再说了,这八百八十八两的聘礼,也不多呀!姨父,您又不是没有这样的能力呀!” 江大海无语了。 敢情在这对母女的眼里,他的钱,都是大风吹来的??? “我算是听明白了,”江荷嗤笑了一声,看向王楚楚的目光中充满了讽刺,“王姑娘这是明晃晃的嫌贫爱富?” “江荷姐姐此言差矣。”王楚楚目光坦然的说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我承认,你这话倒是也有几分道理。”江荷微微颔首,紧接着又问道,“敢问王姑娘,若我爹将油坊过户给了江泰,并且出了这八百八十八两的聘礼,不知道你们陪嫁几何呢?” “陪嫁?”王楚楚一脸恍惚的说道,“江泰表哥若是能娶到像我这般貌美如花的女子,俨然是天大的福气了呀!” “噗嗤。” 江荷被逗笑了。 “也就是说,你们想要空手套白狼???” “你这丫头,说话咋这么难听?”丁春丽气愤的驳斥了一句。 宋守仁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将江荷护在了身后,面无表情的盯着丁春丽。 “江泰不是我的亲儿子,他的婚事轮不到我做主。”” “姐夫,你要是觉得聘礼太多了,我们可以商量的!”丁春丽着急的说道。 “守仁,帮忙送客!”江大海懒得再与这对母女浪费唇舌了。 宋守仁应了声是,然后面朝丁春丽母女二人,将两只手按得嘎嘎响,面无表情的问道,“你们是自己走,还是要我送你们走?” “自己走、我们自己走!” 被吓唬到了的丁春丽慌忙拽着王楚楚的胳膊,走出了江家。 “娘,我们现在回家吗?” 满目凶光的丁春丽摇了摇头,“油坊和银子都还没拿到手,现在还不能回去。” “都怪大姨!!!”王楚楚气呼呼的鼓着腮说道,“要是她没闹出这样的丑闻,姨父肯定会答应咱们的请求的!!!” “别急。”丁春丽掐了掐掌心,沉声说道,“走,咱们现在去县牢!” 只是这母女两人还没走两步路,就双双崴了脚。 等母女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后,又双双向前栽了个跟头! 两个人都摔进了路边的牛粪里,狼狈至极! …… 看着喜宝脸上的笑容,江大海感觉自己气顺了不少。 他抬手亲昵的点了点喜宝的鼻尖儿,乐呵呵的问道,“喜宝真乖!” 江荷斟了一杯凉茶,递到了他面前,柔声说道,“爹,喝杯枸杞菊花茶吧,清热败火。” 江大海微微颔首,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头涌入心间,江大海才觉得自己气顺了不少。 “荷儿,你们怎么来了?” “爹,我和守仁哥商量了,想回您这儿住几天,您该不会不欢迎吧?”江荷亲昵的挽着他的胳膊,笑意盈盈的说道。 “你这孩子,净瞎说!”江大海故意刮了刮她的鼻尖儿,笑容和蔼的说道,“你们能回来,爹开心还来不及呢!” “那个,荷儿,我瞧着喜宝挺开心的,要不我带她出去逛逛去?” “好。”江荷笑着应了一声。 江大海的心情瞬间就舒畅了! 他得让整个清溪村的人都知道,他江大海有个貌似天仙的小外孙女! “走,喜宝,外祖父带你出门玩去咯!” 第66章 云婳感觉到外祖父是真的生气了 抱着喜宝出了门的江大海,心情愉悦的哼起了小曲儿——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门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云婳惬意的眯起了眼睛,乖巧的聆听着~ 她倒是没想到外祖父唱起曲儿来这么好听呢~ “诸葛亮在敌楼把驾等,等候司马到此谈呐谈谈谈心……” 唱完了一曲空城计,江大海也已经来到了清溪村的祠堂附近。 如今正是农闲时节,村子里的乡亲们都喜欢聚在祠堂外面的树荫下聊聊天,拉拉家常。 “听说前两天,咱们村有人钻小树林了呢!” “也不知道是哪对野鸳鸯?” “你们几个嘴上没把门的,别乱说!没瞧见还有孩子们在呢?” 这会儿,树荫下面已经聚集了不少来闲聊的村民~ “哟?那不是大海叔吗?” “大海叔,您身体都好了?” “大海叔,您真是稀客啊!快快快,快这边坐!” 人群中,有那眼尖的人,急急忙忙给江大海让座。 清溪村大部分人家田地里种的都是芝麻。 而江大海每年都会给出最实惠的价格来收购乡亲们的芝麻。 所以,江大海在清溪村还是有亿点点地位的。 “大海叔,您怀里抱着的这是哪家的小娃娃?” “这小娃娃可真俊咧!” “圆乎乎的小脸,白白嫩嫩的,像豆腐!” “这是我外孙女,小喜宝。”江大海笑着解释了一句,“江荷打算回娘家住几天,这会儿她正在厨房炖汤呢,我闲着没事,就想着抱喜宝出来晒晒太阳!” “江荷真孝顺啊!” “可不是?” “喜宝长得也太可爱吧?” “这十里八村啊,怕是找不到比喜宝更白更俊的小娃娃咯!” “咳咳、大海叔,我听说江泰不是你亲儿子?江荷这次回来,该不会是惦记着你的油坊吧?” 江大海不悦的眯起了眼睛,看向那人的眼神中充满了嘲讽,“有财媳妇,你这话什么意思?” 说话的妇人,正是江大海堂弟家的侄媳妇蔡小花。 “嗐,大海叔,您别生气,我也就是随嘴那么一问!”皮笑肉不笑的蔡小花连忙解释道,“江泰,真不是您儿子?” “……不是。”江大海虎着脸,没好气的说道。 “那这么一来,您不就没儿子养老了?”蔡小花故作惊讶的说道。 “儿女都一样!”江大海面无表情的说道,“谁说女儿就不能养老了?” “那哪能一样啊?”蔡小花连连摆手道,“这嫁出去的女儿啊,是泼出去的水!再说了,这女儿啊,是给女婿家养的咧!” 江大海的脸色,一点一点的沉了下来。 而他怀里的云婳,漫不经心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多嘴多舌的妇人。 片刻之后,云婳诧异的挑起了眉梢。 没想到,外祖父当年之所以会断了腿,竟另有隐情? “大海啊,其实有财家的说的话也并非毫无道理!” “江泰不是你亲儿子,你那油坊总不能还留给他吧?” 人群中有个满头华发的老妇人面向江大海,语重心长的说道,“那丁春兰险些害死了你哇!再怎么说,江泰也是她亲儿子吧?你总不能将你辛辛苦苦挣得家业拱手送给仇人吧?” 这老妇人正是江大海的三婶儿汪氏。 汪氏年轻的时候就死了丈夫,一个人辛辛苦苦的耕着六亩地,最终将两个儿子都拉扯长大了。 所以她在村子里,还是有几分声望的。 “三嬢嬢,您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江大海语气淡淡的说道,“我虽然没有儿子,可我有外孙!等将来我老了,我挣得这份家业都留给荷儿和她的两个孩子!” “那怎么成?”蔡小花着急的喊了一句,“大海叔,您可得想清楚啊!这江荷毕竟是嫁出去了的女儿啊,她现在姓宋也不姓江了啊!” “就算江荷嫁了人,她也是我江大海的闺女!”江大海紧绷着下颌,面无表情的说道,“再说了,我的家业要怎么安排,还轮不到你这个后辈来指手画脚!” “我我我……”蔡小花瞬间臊红了脸,她只好讪笑了两声,往后退了两步。 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她着急的给汪氏使了个眼色。 不苟言笑的汪氏冷冷的瞪了她一眼,然后又转身看向江大海,笑容和蔼的劝道,“大海,你可别动气,这有财家的,说话有点不过脑子!你一个长辈,就别这些小辈计较了?” “……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不跟她计较。”江大海摆了摆手,低头哄着怀里的小喜宝,“喜宝乖乖,外祖父刚刚的声音有点大,没吓到你吧?” 云婳看着他,咧嘴一笑。 江大海的心情,瞬间阴转晴了。 “咳咳,大海啊,”汪氏见他情绪平静下来了,连忙说道,“虽说有财媳妇说话难听了些,可她说的倒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 “江荷虽是你亲闺女,可她生的娃娃,毕竟姓宋咧!” “三嬢嬢,您究竟想说什么?”江大海垂下了眼睑,遮住了眸底的嘲讽,声音越发的平静了。 云婳感觉的到,外祖父是真的生气了。 她轻轻地掐了掐指尖,默念了一遍真言咒。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从宗族中过继一个嗣子,这样一来,你名下不就有了个儿子吗?” 听到这话的江大海忍不住笑了。 敢情这两个人先前铺垫了那么多的废话,重头戏就是在这儿呢? “那三嬢嬢觉得我过户哪家的孩子毕竟合适呢?”江大海漫不经心的牵起了唇瓣,语气淡淡的问道。 “当然是有财家的小儿子满仓了啊!”顿时眉开眼笑的汪氏语气激动地说道,“有财那孩子是你亲侄子,你们本就是一家人!” “再说了,你也知道有财膝下三个儿子呢,不过满金、满银都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了,这会再过继,怕是不太合适!满仓今年正好五岁,那孩子生的是虎头虎脑的,很是招人疼呢!” “是啊是啊!”蔡小花连忙接过了话茬说道,“满仓乖着咧!海叔,您要是愿意的话,等会我就让满仓过来?” “大海啊,这过户嗣子可不是小事!” 向来与江大海交好的江大头连忙劝道,“我觉得,这事儿还是得慎重考虑!” “其实也不是非要过继嗣子吧?”人群中,也有一些不赞同的声音,“海叔,您又不是没有孩子!江荷才是您亲闺女呢!” “你们懂个啥?”双手叉腰的蔡小花气势汹汹的喊道,“女儿能跟儿子一样吗?” 就在这个时候,云婳不动声色的动了动指尖。 “只要海叔能够过继我家满仓,我家满仓就能继承江记油坊了!将来肯定就能吃穿不愁了!” 蔡小花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第67章 爹这辈子有你这个闺女就够咯! “有财媳妇!你这算盘打的也太响了吧?” “啧啧,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面的!” “就是就是!你也太不要脸了吧?” “海叔辛辛苦苦挣下来的家业,凭什么要给你儿子啊?” “再说了,咱们江家又不缺男丁!就算要过继嗣子,也不一定非要你家满仓啊!” “就是!咱们村子里聪明的孩子,多了去了呢!” “我呸!”双手叉腰的蔡小花气势汹汹的吼了一嗓子,“你们少在这里说酸话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双目猩红的蔡小花怒气冲冲的吼道,“你们不也惦记着江大海的油坊吗?” “你们难道就不想吃绝户吗?” “我夫君江有财可是他亲侄子!” “等将来他死了,还不是要我夫君出门摔盆儿?” 在场的其他乡亲们,纷纷傻了眼。 蔡小花,莫不是疯了??? 她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呢? “不会说话就闭嘴!”汪氏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您瞪着我干嘛?”蔡小花气愤的吼道,“旁人不清楚也就罢了,难道您也不清楚吗?” “满仓可是您的亲孙孙!”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人群都沸腾了! “啥?我是不是听错了?” “蔡小花说满仓是孙嬢嬢的亲孙孙???”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今儿早上,石头那孩子不是说了吗?昨晚钻小树林里的那两个人,有个特别像蔡小花……” 啪! 汪氏气势汹汹的往蔡小花的脸上招呼了一耳光! “明明是你自己贪心,少攀咬其他无辜的人!” 汪氏一边骂着,一边给蔡小花使着眼色。 可此时此刻的蔡小花,已然恼羞成怒了! “你打我?” “你凭什么打我?” “你少在这里装清高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大山哥都告诉我了,你在村里有好几个相好的!” “你出卖身体,才让那些傻子替你开垦荒地!” “你……你才是最下贱最无耻的人!” “村子里竟还想让你申请贞节牌坊,真真是天大的笑话!” 随着蔡小花的疯狂输出,汪氏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最后她更是两眼一翻,彻底的昏过去了! “真是好大一出戏啊!”江大海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抱着喜宝回了家。 可不能让这些脏污的事情,玷污了乖乖喜宝的耳朵。 江家厨房里飘荡出了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 “爹,回来了?”江荷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说道,“我来抱喜宝吧?” “嘘!”江大海连忙比划了个手势,“喜宝刚睡呢!” 半个时辰后。 江荷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也就是说有财媳妇早就和大山厮混到一起了?满仓那孩子是蔡小花跟大山生的?” “是啊!”江大海点了点头,“这些都是蔡小花亲口承认的呢!” “听你大头叔说,村长已经将一干人等全都带到祠堂了。” “……真乱啊!”江荷忍不住摇了摇头,“还有三婆婆,她不会真的像蔡小花说的那般水性杨花吧?” “谁知道呢?”江大海忍不住耸了耸肩膀,“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倒也是。” 江荷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拉着自家爹爹的胳膊,轻声说道,“爹,其实过继一个嗣子,也没什么不好。” “你这丫头,胡咧咧啥呢?”江大海故作恼怒的捏了捏她的鼻尖儿,“爹这辈子有你这个闺女就够咯!” “要是族里的叔伯们知道你已经将油坊过户给了一帆,怕是又要闹了。” “闹就闹呗!” “我置办的油坊,我想给谁就给谁!”江大海挺直了腰背说道,“你个小丫头就别操心了,总之天塌下来,还有你爹我顶着呢!” “嗯!” 江荷笑着应了一声。 就在此时,宋守仁回来了。 不过他的脸色,格外难看! “守仁哥,你这是怎么了?” “守仁,发生啥事了?” 宋守仁气愤的攥紧了拳头,语气沉沉的说道,“爹,媳妇,当年爹瘸了腿……并非意外!” “这?”江大海疑惑的拧起了眉头,“守仁,你这话是从何说起啊?” “我刚刚路过祠堂,听到有人说,当年爹的会摔断了腿,是有人故意设计的!” “什么???” 江大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左腿。 “大海!大海!” 就在此时,院门外响起了江大头那焦急的喊声! “……怎么了?大头哥?” “大海,村长让你去一趟祠堂!”江大头着急的拉住了江大海的胳膊,气喘吁吁的说道,“刚刚在祠堂,蔡小花说当年你会摔断了腿,是江大洋故意害你的!” “这?这怎么可能?”不敢置信的江大海险些踉跄摔了。 幸好眼疾手快的宋守仁及时扶住了他,“爹?” “大海,这具体是啥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江大头连忙说道,“你、你还是快些去祠堂吧!” “这怎么可能呢?”江大海忍不住喃喃自语,“他可是我亲堂弟啊!” “他、他为什么要害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江荷轻轻地握住了爹爹的手背,柔声安慰道,“爹,咱们先去祠堂,将事情弄个清楚吧。” “……好。” 这会儿,清溪村的祠堂,里三层外三层的都围满了人。 “这蔡小花是不是疯了?” “她刚刚说的不会都是真的吧?” “难道说海叔的腿之所以会瘸,真的是大洋故意为之?” “谁知道呢?” “不过人心隔肚皮啊!” “你们快瞧,海叔来了……” 被江荷扶着的江大海,面无表情的走进了祠堂。 抱着喜宝的宋守仁紧随其后。 这会儿,清溪村的村长江昌上前一步道,“大海,你来了?” “嗯。” 江昌点了点头,朝着自家婆娘使了个颜色。 吕氏立刻上前一步,将堵在蔡小花嘴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双手被绑在身后的蔡小花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然后面朝江大海,泪眼汪汪的说道,“海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江大海微微蹙眉,沉声问道。 第68章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无耻下流之人? “海叔,您的腿之所以会瘸,是因为当年您的马车被人动了手脚!” “那个人,正是我的公爹,你的堂弟,江大洋!” 梗着脖子吼出这句话的蔡小花,双目早已一片猩红。 “您可还记得,那年我公爹欠了赌坊一大笔的银子,他本想找您借,结果您却狠狠的教训了他一顿?” 江大海这才想起来九年前的那件事。 堂弟江大洋好赌成性,自己帮过他不少次。 可他偏偏死性不改,三天两头的就往赌坊跑。 就在一帆满月的头三天,堂弟又求到了他的面前,哭着求着让自己再帮他最后一次。 江大海记得,那一次堂弟欠的赌债,并非小数目! 赌坊的老板限他在三天之内还清八百两的赌债,否则就要砍断他的一只手。 江大洋再次求到了堂哥江大海的面前,声泪俱下的恳求他出手相助! 可八百两并非小数目。 爱莫能助的江大海狠狠地训斥了堂弟一番。 听说江大洋后来意外发了一笔横财,这才还清了那八百两的赌债。 “公爹对您怀恨在心!他收了您对手冯长贵一大笔的银子,故意弄坏了您的马车,这才害得你翻了车,摔断了腿!” 镇子上的油坊有两家,其一便是江大海置办的江记油坊;另外一家便是冯长贵的冯记油坊。 两家油坊的生意不分伯仲,都很红火。 直到冯长贵动了歪心思,缺斤少两,又卖假油。 没过半年,冯记油坊的生意每况愈下! “冯长贵给了公爹好大一笔银子,这才害了您!” 于是,他狠狠地训斥了堂弟一次,并且扬言他若是再敢沾赌,自己就再也不会帮扶他了。 “公爹怀恨在心,于是他故意弄坏了马车的车轴!这才害您翻了车,摔坏了腿!” “你个荡妇,你在胡说什么?” 就在此时,匆匆忙忙赶到祠堂的江有财恨不得冲上去,撕烂蔡小花的那张臭嘴! “大堂伯,您千万别相信蔡小花这个荡妇的花言巧语啊!”江有财着急的喊道,“她是个荡妇,她说的话不可信!” “村长!快,快将蔡小花沉塘!” 神色焦急的江有财大吼了一声! “我说有财啊,就算蔡小花做错了事情,可满金满银总是你亲儿子吧?”村长媳妇吕氏忍不住皱眉训斥看了一句,“这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就要将你媳妇沉塘!” “我江有财才没有这般水性杨花的媳妇!” 江有财梗着脖子怒声呵斥道,“蔡小花与人苟且私通,甚至还生下了野种,像她这样的荡妇,死不足惜!” 这会儿被黑脸爹爹抱在怀里的云婳,不经意的瞥见了这江有财的面相,瞬间心下一沉。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无耻下流之人? 他竟然害了那么多无辜之人? 怒意汹涌的云婳立刻闭上了眼睛,掐了一道咒语。 下一秒—— 震耳欲聋的雷声骤然响起! 江有财的脚下被惊雷砸出了一道深坑! 他整个人都掉进了坑里! 无数道泛着白光的雷电疯狂的攻击着江有财。 不过眨眼间,江有财已经被雷电劈了个外焦里嫩,甚至只剩下一口气了——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令众人惶恐不已! “这是天雷?” “天雷怎么追着江有财一个人劈啊?” “因为他做了无数件伤天害地的事情!” 此时此刻的蔡小花忽然狂笑不止,泪流满面!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江有财,你做的那些孽,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哈哈哈哈!” “海叔,我对不起您!”蔡小花面朝江大海,无比愧疚的磕头认错,“当年、当年送给云婶子的那碗参汤里被下了药,这才导致云婶子吐血身亡……” “你、你说什么???”江大海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云、云儿是被你们害死的?” 江大海的发妻,江荷的母亲蔡云,和蔡小花是同村人。 论起辈分来,蔡云更是蔡小花的远方的表婶婶。 “海叔,我对不起云婶婶,也对不起您!” 蔡小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落下了两行热泪。 “为、为什么?”江大海实在是想不通,“你们为什么要害云儿?” “因为、因为云婶婶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情……” 二十八年前。 蔡云抱着江荷出门散步晒太阳,偶然走到了后山的竹林附近。 却无意中听到了小孩子的求救声。 蔡云连忙上前,却瞧见了极其不堪的一幕。 她瞧见,素来憨厚孝顺的堂侄江有财正在欺凌一个无辜又可怜的孩子。 那孩子,正是村长的女儿,沈小雨。 蔡云冲上前去,想要阻止江有财,结果却不小心被绊倒,脑袋磕到了尖锐的石头上,没了意识。 没过几日,她便撒手人寰了。 “你、你说什么?” 沈昌猛然间瞪大了眼睛,脑瓜子更是嗡嗡作响。 “昌叔,小雨的死,难道您从未怀疑过吗?” “小雨、我可怜的小雨……” 情绪几近崩溃的吕氏痛苦的跪在了地上,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女儿离世那天的画面…… 失踪三天的沈小雨被暴雨过得山洪冲了下来。 面目全非,浑身狼藉。 若非吕氏认出了女儿脖子上的那枚长命锁,她始终不敢相信女儿会死的这般凄惨! “是江有财害死了小雨!” “他虐待小雨的时候,正好被云婶婶看到了。” “于是,他以两个孩子的性命来威胁我,威胁我给云婶婶送了一碗参汤。” “云婶婶才会死……” 蔡小花痛苦的捂住了心口。 那里很痛很痛。 这些年来,云婶婶的音容笑貌时常回荡在她的脑海深处,而今日,尤为明显。 蔡小花隐隐有种预感。 如果她再不将这些秘密说出来的话,她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江有财!”村长愤怒的低吼了一句,“蔡小花说的是真的吗?小雨、真的是你害死的吗?” “我不是!我没有!” 还剩一口气的江有财艰难的摆着手,着急的辩解着。 看着江有财如此狼狈的模样,蔡小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讽刺。 “昌叔,您不妨让人去搜一搜江有财在后山的那间茅舍!” “当年小雨穿过的小衣,还被他收着呢!” “除了小雨,村子里不少的小女娃都被他糟蹋过!” 第69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随着蔡小花的话音落下,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蔡小花说什么???” “江有财糟蹋过很多的姑娘???” “小雨是被他害死的??” “我想起来了!”就在此时,石榴婶儿忽然拍着脑瓜子说道,“前几年,我那远方的姨侄女不是来过咱们村吗,她说有个叔叔给她吃了特好吃的点心,可她的屁股却很疼!” “我家青青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造孽啊!” “江有财就是个畜生!” “天老爷啊,咱们清溪村怎么会出现这种畜生啊!” …… 村长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他攥紧了拳头,怒吼了一声,“将江有财给我绑起来!” 紧接着,他又领着村子里的几个成年男子,匆匆忙忙去了后山竹林。 早些年江有财就在村后山附近承包了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搭着一间简易的茅舍。 村子里的孩子们也经常去后山附近玩耍。 在清溪村孩子们的眼里,有财叔叔是个有趣又好心的人。 他还经常请孩子们吃点心。 孩子们大多懵懂,并不明白江有财的某些行为。 而村长的小闺女沈小雨打小就很聪明,警惕性也高,所以她一直都没有被江有财诓骗。 江有财早就盯上了沈小雨,就像是一条毒蛇一直盯着自己的猎物。 直到某一天,他意外碰到了落单的沈小雨。 他打晕了沈小雨,偷偷将人带到了山上的茅舍。 就在他想要欺身而上的时候,沈小雨竟然醒了。 醒过来的沈小雨奋力的反抗着! 情急之下,江有财捂住了沈小雨的嘴巴。 没过一会儿,沈小雨就没了声息。 可江有财没有料到的是,他失手杀人的这一幕,竟然会被偶然路过的云婶婶,尽收眼底! …… 半个时辰后,去而复返的村长,脸色阴沉的可怕。 在后山的茅舍里,他找到了数十条款式不一的小衣。 那些小衣,有新有旧。 其中一条,正是他女儿沈小雨的贴身衣物! “天杀的王八蛋!” “畜生啊!” “这江有财根本就是个畜生!” “村长,你得为大家伙做主啊!” “……放心!” 沈昌愤怒的攥紧了拳头,双目一片赤红。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黄昏。 回到了家的江大海,心中悲痛万分。 “爹?” 江荷上前一步,低低的呼唤了一声。 “荷儿,”江大海苦笑着牵起了唇畔,“我、对不起你娘。” “你娘她自幼身子就不好,可她依然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为我生儿育女。”江大海难过极了,“我原本以为你娘之所以会走得那么早,是因为她身体不好。” “我万万没想到,她是被人害死的!” “爹。” 江荷的心里也很难过。 她自幼就失去了母亲。 丁春兰先前经常骂她是扫把星,还说她娘是被她克死的。 这些谩骂,在年幼的江荷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与阴影。 而如今,她才知道,娘亲是被人害死的。 “荷儿,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江大海幽幽的叹了声气,“我想卖了这里的房子和田地,再也不想回来了。” “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并且支持您。” 江荷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 两日后。 江有财死了。 就在他被押送衙门的途中,天边再次降下了一道惊雷。 直接击中了江有财的天灵盖,导致他,当场毙命。 至于蔡小花,也被衙门判了终身监禁。 与蔡小花私通的江大山,带着母亲汪氏,悄悄地离开了清溪村。 整个清溪村,都被笼罩在一层蒙蒙灰雾之中,沉闷的让人喘不上气来。 九月的最后一天。 江大海抱着外孙女喜宝、领着女儿、女婿,来到了清溪村的墓园。 “云儿,我带荷儿他们来看你了。” 江大海撒了一把纸钱,声音闷闷的说道,“云儿,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我想在槐花村那边买两间墓地,过段时日,就将你迁过去,你觉得好不好?” “我想趁着还走得动,去江南闯一闯。” “你先前不是说过吗?你很想去江南看花。” 被江荷抱在怀里的喜宝,不经意的瞥见了飘荡在坟墓旁边的那抹白色身影,意外挑眉。 一阵风吹过,云婳好似听见了一声叹息。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 江大海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 一个时辰后。 他又领着女儿一家去了村里的祠堂。 “大海,你来了啊!” 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的沈昌悠悠的叹了声气,看向江大海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无奈,“你真的决定了吗?” “嗯。”江大海点了点头,“劳烦你帮忙,将宅子和田地都卖了吧。” “……好。”点头应是的沈昌努了努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十月初一。 槐花村老宋家。 宋一帆将这几天挣来的银子全都倒在了堂屋的那张八仙桌上。 宋四平认真的数着数。 “哥,我数完了,一共是五十九两九钱四分!” 宋一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个收益,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扣掉成本,他们三天一共挣了四十八银子。 算下来,平均每天挣了十六两银子。 “奶奶、三婶儿、四婶儿、这几天真的是辛苦你们了!”宋一帆连忙绕到了宋老太太的背后,怪怪的捶打着她的肩膀,“奶奶,按照咱们先前说好的,这银子,咱们分了呗?” “这几天你们几个都辛苦了。”宋老太太笑眯眯的说道,“一帆啊,属于奶奶的那份银子,你就分成七份吧,你们六个加上喜宝,每人一份,如何?” “谢谢奶奶!” “奶奶最好啦!” 几个孩子立刻欢呼雀跃,开心至极! “我好像听到车轱辘的声音了?”竖起了耳朵的宋六顺激动地喊道,“是不是妹妹回来了?” “我也听到了诶!” “妹妹!” 几个小子蜂窝而至,全都跑到了院门外。 这会儿,江荷抱着喜宝,下了马车。 “妹妹!我好想你啊!” 一马当先的宋一帆立刻冲上前来,二话不说抱住了自家娘亲的腰肢! “大伯母!大伯母!我要看妹妹!” “妹妹,快看我呀!” 云婳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她发现,三天没见,几个哥哥们,都晒黑了不少呀! “妹妹,你有没有想我们呀?”好不容易挤上前来的宋五福,语气激动的问道。 云婳立刻哼唧了一声~ 宋家的几个小子,瞬间开怀大笑! “将亲家母的坟墓迁到槐花村来?” 堂屋里,宋忠义听到了江大海的请求,意外极了。 江大海叹了声气,将这几日在清溪村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世上怎会有如此无耻之徒?” “老天爷劈死了他,还真是便宜了他!” 恰好听到这句话的云婳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便宜吗? 也不尽然。 江有财犯下的罪孽太重太深。 永生永世,都无法入轮回道。 他的魂魄会被其他的孤魂野鬼撕裂,一遍又一遍。 便是身死,他的魂魄,也难得安宁。 第70章 意味着,她从小就能躺赢呀! 临近午时。 宋老太太张罗了一大桌子的好酒好菜。 宋忠义亲自斟了杯酒,递到了江大海的面前,憨笑着说道,“亲家,咱们难得聚一起,今儿个中午好好地喝一壶?” “成啊!”江大海笑着应了下来。 酒过三巡。 江大海苦笑着叹了声气,“亲家老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清溪村我是真的不想回去了……” “早些年,我糊涂啊!做了不少让荷儿伤心的事情,多亏了您二位对荷儿是视如己出,将她当成了亲闺女疼爱,要不然那孩子怕是要难过坏了……” “爹。”这会儿,恰好走进堂屋的江荷,忍不住红了眼眶。 “荷儿,你来,到爹这边来。” 江大海朝着她招了招手,然后拉着她的手背,语重心长的说道,“亲家公、亲家母、当着您二位的面,我想说个事。” “老江家的油坊已经被我过户到一帆那孩子的名下了;至于老江家剩下的那些祖产,我打算都给卖了!那些银子,大部分都留给江荷了。” “另外我在镇子上的钱庄给喜宝开了个户头,存了一笔银子。” “这?这如何使得?” “老哥,你听我说,”江大海轻叹了一声,“自打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啊,我也算是想明白了很多的事情,这钱财啊,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总之以后我挣得银子,都留给荷儿和我的两个外孙!” 酒劲儿上头的江大海,没过一会儿睡着了。 申时过半。 宋老太太将大儿子一家人喊来了厢房。 “娘?”江荷轻笑着喊了一声,“您有事情要交代?” “是有件事想要找你们商量商量。”‘ 等儿子媳妇都落座后,宋老太太悠悠的叹了声气,“老大媳妇儿,我寻思着你爹是铁了心不想再回清溪村了吧?” “嗯。”江荷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爹觉得清溪村不是个风水宝地,否则也不会养育出江有财那样的畜生!” “咱们后院五里开外还有一大片的荒地,早些年,你爹不是将那片荒地买下来了吗?我寻思着,干脆啊,就在那片荒地上再单独建一座院子。”宋老太太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既然亲家公想搬家,那咱们就支持!” “老大媳妇,你觉得你主意怎么样?” 江荷已经惊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娘!谢谢您!” “你这傻丫头,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宋老太太乐呵呵的说道,“亲家公将油坊都过户给一帆了,咱们老宋家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更何况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两家常来常往,说不得以后还要互相帮衬咧!” “娘,您真好!”江荷跟哽咽着说出了这句话。 “傻丫头,这主意啊,还是你爹想出来的呢!”宋老太太转身看向自家老伴儿,语气中满是骄傲。 “爹也好!”江荷傻愣愣的说了一句,“我今晚亲自下厨,多给爹做几个下酒菜。” 宋忠义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个老头子,在孩子们面前总端着干啥?”宋老太太嗔骂了一句,故意拍了拍自家老伴儿的手背。 “端着?没有吧?”皱了皱鼻尖的宋忠义,讪笑了两声,而后又说道,“对了,既然你爹想要下江南,改明儿我带他去一趟县里的镖局,帮他雇两个身手不错的镖师,陪他一起走一趟。” “多谢爹爹,还是爹想得周到。”江荷再次感激道谢。 …… 午睡醒来的云婳懵懵懂懂的睁开了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我妹妹就是可爱!”宋一帆轻轻地攥住了喜宝的小手,笑嘻嘻的说道,“连打哈欠都这么可爱呢!” “对啊对啊,我发现妹妹放屁也不臭诶!”宋五福激动地说道,“不像我,放屁可臭了!” 噗嗤—— 宋五福一激动,又排了个毒气。 那味道,简直是威力十足! 云婳毫不犹豫的封闭了自己的五感。 虽说她还是个奶娃娃,但是这不代表她闻不到臭味啊! “宋五福!你要是敢在放屁熏妹妹,信不信我给你扔出去!” 宋一帆气呼呼的拧了拧五弟的耳朵! “哥,我错了……” “我发现,还是妹妹比较乖啊!”捂着口鼻的宋三阳忍不住开口称赞了一句。 “妹妹超乖的!”点头如捣蒜的宋四平连忙说道,“妹妹,我跟你说,我们最近挣了很多银子呢!” “可惜妹妹还不会说话,”宋六顺有些遗憾的叹了声气,“要是妹妹能开口说话,我们就知道她会想要什么样的礼物了!” 听到礼物这个词的云婳,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原来哥哥们先前在庙会摆摊的时候,小挣了一笔。 这会儿,他们正商量着要给自己买礼物呢! 这份心意,云婳已经收到了! “既然我们暂时想不到要送什么礼物给妹妹,不如先给妹妹存着?”抬手摩挲着下颌的宋三阳微笑提议道,“从现在开始,咱们就给妹妹存银子,等她再长大一些能说话的时候,她想买啥就能买啥了!” “三哥这主意不错,我同意!” “我也同意!” “我也不反对!” 最终宋三阳的提议,得到了其他四个人的一致同意。 听完了哥哥们商量的事情,云婳忍不住翘起了唇瓣。 拥有六个哥哥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她从小就能躺赢呀! 这感觉,真不赖。 “妹妹,等你长大了,三哥教你读书认字可好?” 宋三阳凑到了喜宝的面前,亲昵的点了点她的鼻尖儿,笑容温和的说道。 云婳乖乖的哼唧了一声。 只是她忽然发现,三哥的红鸾星,似乎闪烁了一下。 先前她掐算过,三哥的命劫对应他的姻缘。 如今三哥的红鸾星闪烁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三哥的命劫会提前应验? 云婳的心头涌上了一缕不安。 “妹妹这是怎么了?”眼尖的宋五福瞅见了喜宝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关切的问道,“妹妹是不是饿了?” “刚刚大伯母才给妹妹喂过羊乳呀。”宋四平挠了挠脑袋,疑惑的说道。 “妹妹是不是拉臭臭了?”宋六顺凑上去,使劲的吸了吸鼻子,“没有味道呀!” 云婳瞬间无语了。 六哥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东呢? 与此同时,一辆气派宽敞的宝蓝色华盖马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老宋家院门外。 “这是打哪儿来的马车啊?” “这马车也太气派了吧?” “你们快瞧,那马车后面还跟着一队侍卫呢!” “老宋家这是又结识了哪路贵人啊?” 第71章 好一个嚣张狂妄的宝安郡王,竟敢欺负她三哥? “昭和县主到——” 院门外响起了一道尖锐又刺耳的声音。 院子里,老宋家的人都懵了。 “昭和县主?没听说过啊?”正在劈柴的姚小小好奇的眨了眨眼睛,“她来咱家干嘛?” “ 不、不知道啊、”正在摘菜的余莺摇了摇头。 半个时辰前,宋忠义夫妇二人领着大儿子一家去了祠堂。 其他的几个孩子都跑到后山玩去了。 唯有喜静的宋三阳留在了屋子里读书。 这会儿,听到了院门外的动静,宋三阳踱着步子走到了院门旁边,拉开了自家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辆华丽非凡的马车。 宋三阳疑惑的拧起了眉梢。 下一秒。 一抹浅粉色的身影缓缓地走下了马车,来到了他的面前。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宋三阳的脑海中情不自禁的冒出了这句话。 虽说面前的这位小姐姐生的很好看,可宋三阳觉得,假以时日,等喜宝妹妹长大了,她会更好看。 弱柳扶风的文昭昭上前一步,笑容温婉的问道,“请问,这是宋家吗?” 宋三阳抿了抿唇,眼底生出了几分警惕之色。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放肆!竟敢对昭和县主无礼?” 付远景沉声呵斥道,“来人啊,将这个以下犯上的乡野小子给我拿下!” “付表哥,你这是要做什么?”微微蹙眉的文昭昭,语气不悦的说了一句。 “昭昭表妹,这刁民愚昧无知,言语上更是对你不敬!”付远景着急的解释道,“我得为你出了这口气!” “来人啊,将这个刁民给我拿下,重打三十大板!” 很快,便有两名侍卫走上前来—— 宋三阳嗤笑了一声,眸光中的嘲讽,显而易见。 “你笑什么?”付远景愤怒的质问道。 “笑你狂妄。”宋三阳语气淡淡的说道,“不知道我触犯了那一条律法?你又凭什么下令打我?” 忽然从腰间抽了条皮鞭的付远景,愤怒的抽向宋三阳! “蝼蚁贱民,我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这一幕发生的猝不及防,宋三阳甚至来不及闪躲! 那长满了倒刺的皮鞭落在了他的肩胛骨上,令他皮开肉绽! “你!你怎么能打人呢?” 有那看不过眼的村民愤怒的上前指责道! “不准你欺负我们槐花村的人!” “槐花村不欢迎你们!” “你们快点滚!” “放肆!”嚣张狂妄的付远景顿时怒不可遏,“来人,给我将这群刁民统统拿下!”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色的闪电急速而来,冲到了付远景的裤脚旁边,恶狠狠的咬了他一口! 疼的龇牙咧嘴的付远景愤怒的踹开了那只白色的狗! “白雪!” 捂着伤口的宋三阳着急的喊了一声,迅速冲上前,将白雪抱在了怀里! 此刻的白雪,嘴角流淌出了一股殷红的血迹。 “刁民贱狗,皆是死不足惜之辈!” 付远景冷哼了一声,再次扬起了手中的皮鞭! “付表哥,不要!”文昭昭着急的上前一步,用力的拽住了他的胳膊,“付表哥,你别伤人!” “昭昭表妹,你且让开!” 付远景眯起了眼睛,沉声呵斥道,“今日若是不给这些刁民一点颜色瞧瞧,我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表哥!”文昭昭着急的直落泪,“你别滥杀无辜!” “表妹,让开!” 性情暴虐的付远景这会儿正猖狂着呢,哪能听得进文昭昭的好言相劝? 硬生生又挨了一鞭的宋三阳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刚走到家门前的宋老太太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被气的浑身发抖! “住手!” “你是什么人?竟如此猖狂?” “三阳!” 宋老太太匆匆上前,将蜷缩在地上的宋三阳扶了起来。 等瞧见了宋三阳身上的伤势,老宋家的人,都怒了! “你敢欺负我三弟?” 双目猩红的宋一帆愤怒的冲上前来,恶狠狠的踹了付远景一脚! 不设防的傅远景瞬间被踹了个四脚朝天! “你敢踹我???”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乃圣上亲封的宝安郡王!” 怒不可遏的付远景大喊一声,“来人啊,给我将这群刁民统统拿下,就地斩杀!” 那些侍卫全都冲上前来,将老宋家所有人团团围住了! “给我斩杀!” 嗷儿!!! 就在此时,白雪仰头长啸了一声! 不过眨眼间,无数只野狼蜂拥而至,将付远景一众人等团团围住了! “狼?” “狼来了!” “我的娘咧,这些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狼啊?” “大家伙别怕!你们快瞧——” 上百只野狼将付远景团团围住,目露幽幽绿光,蓄势待发! “你们这些畜生!都给我让开!” 付远景胡乱的挥舞着手里的皮鞭,红着眼睛呵斥道。 “滚开!” “都给我滚开!” 野狼前仆后继,在付远景的身上留下了无数抓痕。 等宋守仁一家四口回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这?这是怎么回事?” 云婳掐了掐指尖,顿时勃然大怒! 好一个嚣张狂妄的宝安郡王,竟敢欺负她三哥? 正在与野狼缠斗的付远景忽然发疯了! 他将手里的那条皮鞭缠绕在自己的脖颈上,用力地勒住了! 不一会儿,他的脖颈已经鲜血淋漓了。 此刻的云婳,仍不解气。 正当她还想要念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落入了一抹熟悉的怀抱。 “不可造杀孽。” 七叔公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悠悠的说道。 云婳这才不情不愿的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那些野狼全都退散了。 气焰嚣张的付远景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这?这是怎么了?” 迟来了一步的县令姜清泉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彻底的傻了眼了。 这宝安郡王和昭和县主不是来感谢宋家人的吗?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此不受控的局面??? “……姜大人,事情的缘由便是这般。”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的文昭昭连忙上前一步,对姜清泉阐述了事情发展的经过,“是表哥闹事在先。” 心生愧疚的文昭昭转身走到了宋三阳的面前,诚诚恳恳的行礼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愤怒的宋一帆大声的呵斥道,“我三弟无缘无故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又有什么意义?” 第72章 你给的太多了 文昭昭愧疚的垂着脑袋,紧张的攥着手里的帕子,轻柔的嗓音中充满了歉意,“真的真的很抱歉,我、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虽然她之前也听说过付表哥有些嚣张跋扈,可文昭昭真的没想到表哥竟嚣张到了这个地步!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宋一帆气愤的骂道,“总之我家不欢迎你!你最好快点离开!” “真的很抱歉……” “废话就别说了!” “哥、你别这样……”紧蹙眉梢的宋三阳轻轻地拽了拽宋一帆的胳膊,轻轻地摇了摇头。 “三弟,要不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找上门来,你又怎么会受伤?”宋一帆激动地直跺脚,然后转身无比凶狠的瞪了文昭昭一眼,“哼!” 姜清泉走到了宋老太太的面前,一边赔罪一边解释着文昭昭的来意。 “道谢?”宋老太太被逗笑了,“这种道谢方式,老妇真是闻所未闻!” “这、这……”姜清泉着急的抹着脑门上的冷汗,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宝安郡王,实在是太嚣张了! 半个时辰后。 老宋家堂屋里,每个人的心都被提了起来。 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柴大夫,每个人的眼底都充满了担忧。 “柴大夫,怎么样了?”一直抹着眼泪的姚小小哽咽着开口问道,“三阳的胳膊……他以后还能读书写字吗?” 伤在儿身,疼在娘心。 当姚小小瞧见了宋三阳胳膊上那样可怕的伤痕时,险些没有背过气去! 她的三阳,自小就是懂事乖巧的性子,从不让她操心。 如今却无缘无故的受了这无妄之灾! 姚小小的心里真的是难过极了! “没有伤到筋骨,”柴大夫一边替宋三阳擦拭着伤口,一边说道,“不过还得多养养,另外这伤口千万不要碰到水,以免会发炎!” “三日后,我再来为他上药。” “好好养着的话,以后读书写字都没问题的。”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大夫的这句话,老宋家其他人,全都松了口气。 “谢谢您了!” “客气了。” 送走了柴大夫后,宋家一家子人都聚在了堂屋里。 “姜大人和那位昭和县主还候在外面呢,”宋老太太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语气烦闷的说道,“老大,你寻个借口,将人赶走吧!” 若换成以前,宋老太太自然是不敢得罪这位有权有势之人。 可眼下一想到亲亲孙子胳膊上的伤痕,她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更不想见这些无谓的人了。 “奶奶,”宋三阳乖巧的喊了一声,“来者是客,更何况刚刚伤了我的人是那位宝安郡王,与这位昭和县主并没有什么关系。” “你的意思是,要将人迎进来?” “嗯。”宋三阳默默地点了点头,“将人拒之门外,并非我们宋家的待客之道。” “那些人,算哪门子的客人?”宋一帆气呼呼的说道,“三弟,你就是太心软了!” “哥,”宋三阳轻眨眼眸,轻声笑道,“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医药费总不能让我自己出吧?” “……对!” 兄弟二人交换了个眼神,宋一帆立刻明白了弟弟的心中所想! “我这就去将人迎进来!” 这会儿。 守在宋家院门外的文昭昭,心情焦灼的走来走去。 “昭和县主?”姜清泉微微一笑,轻声提议道,“要不下官先护送你回客栈吧?” “……我不回去。”文昭昭默默地摇了摇头,“眼下还不知道宋家那位公子的伤势如何,我、我不放心。” “可是宋家人这会儿都在气头上呢!” “那就等!” 文昭昭固执的看着眼前的那扇禁闭的木门,心中暗暗地祈祷,祈祷刚刚那位受伤的少年,性命无碍。 嘎吱—— 院门被拉开了。 文昭昭急忙提着裙摆走上前去,“请问刚刚受伤的那个人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宋一帆抿了抿唇,认真的打量着此人面上的神色。 “菩萨保佑,我三弟的胳膊算是保住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文昭昭这才笑了,“太好了!”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宋一帆眯起了眼睛,沉声说道,“我三弟是被你的表哥弄伤的,你也瞧见了,那这事儿,你得负责吧?” “是!”文昭昭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若非我们贸然来访,宋三公子也不会受伤,于情于理,我都难辞其咎。” “行,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进来吧。” 一刻钟后。 端坐在圆凳上的文昭昭紧张的攥着手里的帕子,然后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宋老太太,轻声说道,“今日之事,是我表哥有错在先,我替他向众位赔个不是,又是宋三公子,我、我是真的很抱歉。” “抱歉这两个字,你都说了几遍了?”宋一帆不耐烦的擦了擦鼻子,“咱们说些实际的吧!” “我三哥治胳膊花的银钱,得你们负责吧?” “另外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三弟得好好地养身体,你们总要表示一二吧?” 文昭昭连连点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 很快,她便拿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到了宋三阳的面前,“宋三公子,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你莫要推辞。” 宋三阳看了她一眼,然后将银票推了回去,“你给的太多了。” “诊金加上药膏,大概需要五两左右,不过刚刚大夫的确说了我需要好好地养伤,所以你给我十两就行了。” “十两?” “十两!” 文昭昭有些意外。 宋一帆有些恼火! “三弟,你是不是傻?你的胳膊是十两银子能够买回来的吗?” “哥,我现在不是没事吗?”宋三阳微微一笑,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我……” 宋一帆被气到语塞了。 “十两真的太少了,”文昭昭缓缓抬头,语气坚定的说道,“宋三公子,一百两吧,毕竟我是真的想要表达我的歉意。” “昭和县主,这医药费,我们稍后再商议吧。”一直没说话的宋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问道,“我想知道你今日突然登门拜访,究竟是为了何事?” 第73章 他是他,你是你,不是吗? 文昭昭轻垂眼睑,低声说道,“黑石寨地下密室的那具白骨。” “那具白骨,是我的父亲,文富祥。” “昭昭?”率先反应过来的宋三阳好奇的挑眉,下意识的喊出了这个名字。 “……对,”昭和县主莞尔一笑,“我的名字的确叫昭昭,文昭昭。” “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要当面对你们道个谢。” “毕竟若不是你们意外发现了我爹的尸骨,我、我怕是永远都猜不到他已经……”文昭昭难过的闭上了眼睛,缓缓落下了两行清泪。 文富祥出身江南文家,是江南最大的养蚕大户。 大概就是十年前,文家落魄了。 文富祥便想着带着家人,前往京城重新开始。 因为文富祥的堂姐正是当朝庆王妃,他便想着领着一家人前往京城,投奔堂姐,重新开始。 可就在他们一家人路过百花县的时候,出了意外。 文富祥结识了一位叫做彪哥的男子,时常流连于风花雪月之地,最后更是包下了红袖楼的第一头牌,招红袖。 没过多久,整个红袖楼,人去楼空。 而文富祥,也失踪了。 “那时候我虽然年纪小,却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有人说我爹带着那位红袖楼的头牌私奔了……” “我娘本来身体就不好,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备受打击,没过多久就病故了……” 文昭昭哽咽着叹了声气,“后来,我就被堂姑母接到了京城了。” “这些年,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找我爹,可始终没什么消息。” “直到前阵子,堂姑母说有人意外发现了我爹的尸骨……” “我今天来是真的想要道谢的,可我没想到表哥他、他竟如此这般嚣张……真的很对不起!” 解释完来意,留下了厚重的谢礼后,昭和县主便离开了。 …… 云婳紧蹙眉头,十分的不开心。 她在后悔。 后悔没有弄残那个嚣张跋扈的宝安郡王! “小丫头,气性不小?” 七叔公点了点她的鼻尖儿,轻声解释道,“命劫是注定之劫,就算你提前出手,也无法避免的。” “更何况,比起性命之忧,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云婳噘着嘴,一声不吭。 “别气闷了。” 任凭七叔公如何哄劝,云婳的心里就是不痛快! 一想到三哥受了那么重的伤,她心里就越发的不是滋味了。 七叔公抱着她,在心里念了好几遍的清心咒。 这才将萦绕在云婳心头的那股怒火清扫了下去。 不一会儿,云婳就睡着了。 “七叔公?” 江荷从他怀里接过了喜宝,轻声喊了一句。 “明日得空的时候,将云婳送到祠堂待一阵儿。” “……好。” 虽然不明所以,可江荷还是乖乖的应了一声。 夜幕初垂。 繁星闪烁,树影婆娑。 偶尔吹来的一阵风,也是十分的凉爽。 宋三阳看着自己的面前那已经堆成了小山的碗,无奈的笑了笑。 “三阳,多喝汤!可这是奶奶特意为你熬的大骨汤!” “三阳,尝尝这道粉蒸肉!你不是最爱吃大伯母做的粉蒸肉了吗?” “三阳,吃鱼!” “三阳,吃菜!” “多喝点汤!喝两碗啊!锅里还剩不少呢!” 伤患宋三阳得到了家人们极其热切的关怀与温暖~ “我真的没事……” “喝完汤,早点回屋休息!” 在家人们温暖的注视之下,宋三阳成功的把自己给吃撑了。 他准备走到院子外面散散步,消消食。 没走几步,他发现地上躺着一根蝴蝶振翅形状的金步摇。 “三弟??” 紧随其后的宋一帆瞧见了他手里的东西,讶异的挑眉,“这、这不是那个昭和县主发髻上的步摇吗?” “应该是她不小心落下的吧?”宋三阳轻声说道。 “快、快扔掉,扔得远远的!”宋一帆急忙说道,“那人是个瘟神,要不是她,你怎么会受伤?” “哥,你这是偏见。” 宋三阳无奈的笑了笑,“今日伤了我的人,又不是她。” “你没听见她说那个宝安郡王是她表哥吗?都是一丘之貉!”宋一帆气愤的磨着后槽牙,“在这些出生显贵的人眼里,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不过是些贱民蝼蚁!” “你是不知道,我当时恨不得上前撕了那个人的那张臭嘴!” 宋一帆是越想越后悔啊! 他怎么就没给三弟出口恶气呢? “哥,你别生气了。”宋三阳轻声劝道,“那个人,不也得到了教训了吗?” “这倒也是。”宋一帆默默地点了点头,“不过三弟,你有没有觉得当时的场面有些邪门啊?” 那皮鞭硬生生的调转了个方向,紧紧地勒住了付远景的脖子。 当时的场面,真是越回想越觉得诡异啊! 两天后。 接连听了几百遍清心咒的云婳感觉自己的心绪没有那么焦躁了。 “我要离开一段时日,归期不定。” 七叔公递给了宋老太太七枚平安符。 “七叔公,您这是要?” “这七枚平安符,让家里的七个孩子随身佩戴。”七叔公认真的叮嘱道,“若平安符有发黑发灰的征兆,便立刻将其烧掉,再让孩子来祠堂住一日。” 宋老太太认真的点了点头,“您放心,我都记住了。” “得空的时候,便让家里人念清心咒给云婳听。” “清心咒?” “嗯。” 这丫头心绪不稳,若总是肆意妄为,恐怕会有损仙元。 “好。” 等回到家后,宋老太太便交代了六个孙子,一定要好好地佩戴七叔公送给他们的平安符。 十月十五。 晨间,雾气蒙蒙。 被笼罩在晨雾中的槐花村,宛如人间仙境。 大雾散开,艳阳高照。 文昭昭的马车又一次停在了宋家的门外。 “你胳膊上的伤,好些了吗?”文昭昭看向宋三阳,目光关切的问道。 “伤口已经结痂了。”宋三阳微微一笑,“你不必担心的。” “先前我让人送来的那些药材,你为何全都不收?”文昭昭看着他的眼睛,有些疑惑的问道,“那些药材,不能用?” “自然不是。”宋三阳摇了摇头,“你送来的那些药材都是珍稀名品,我不能收。” “如何就不能收了?” “冤有头,债有主,更何况我胳膊上的伤又不是你造成的,你不必做这些。”宋三阳浅浅一笑,语气认真的说道。 “可、可总归是我表哥伤了你。” “他是他,你是你,不是吗?” 第74章 三阳弟弟,你吃糕点吗? “他是他,你是你,更何况害我受伤的又不是你。”宋三阳微微一笑,语气温和的说道,“其实你真的不必自责的。” “你,当真这样想吗?”文昭昭讶异抬眸,轻声问道。 笑而不语的宋三阳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支金步摇,递到了她的面前,“这支步摇,是你的吗?” “对!”文昭昭定睛一看,又惊又喜,“我还以为这支步摇丢了呢,没想到又失而复得了,真的很谢谢你!” 宋三阳浅浅一笑,“不必客气。” “这世上最让人感到开心的事情,便是失而复得了。”文昭昭低声感慨了一声,眼角不受控的垂下了一滴泪。 直到一方浅蓝色的方巾映入了她的眼帘,“你?” “擦擦吧。” 看着她的眼睛,宋三阳温声说道。 “谢谢……” “我发现,你跟我说得最多的两句话就是抱歉和谢谢?” “啊?” 文昭昭愣住了。 “三哥,妹妹醒啦!”宋五福一个箭步冲到了院子里,兴奋的喊道,“大伯母说了,今天会带着妹妹跟我们一起出去玩!” “来了。”宋三阳笑着应了一声,然后扭头看向文昭昭,微笑着邀请道,“县主,听说过野炊吗?” “野?野炊?”文昭昭默默地摇了摇头。 这个词,对她而言,很陌生。 “县主今日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不如等会跟我们一起去野炊?” “我?我也可以一起去吗?”文昭昭下意识的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儿,脸上的表情,又呆萌又可爱。 “自然也可以的。”宋三阳微微颔首道,“不过县主若是也想一起去,也得亲自动手做一些事情才成。” “亲自动手?做什么呢?” 文昭昭更加的茫然了。 直到余莺给她分配了一个清洗瓜果的任务。 “你、你把、果、果子、洗、洗干净、然、然后、递给我、就、就可以了……”余莺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转身就进了厨房了。 文昭昭乖巧的跟了上去。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江荷,若有所思的挑眉,而后抱着喜宝进了堂屋。 “三阳邀请昭和县主跟咱们一家人一起去野炊?” 听到这个消息的宋老太太也有些意外,不过仔细想想,又不觉得意外了,“三阳那孩子,打小就心软!他是真没怪人家!” “咱们家三阳懂事的让人心疼。”江荷轻声感叹了一句。 被她抱在怀里的云婳,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 她轻轻地掐了掐指尖,恍然大悟。 三哥的命劫对应了姻缘,而昭和县主文昭昭便是他命里的那一劫。 如今他们年岁尚小,所以只要三哥靠近文昭昭,就会受伤。 一旦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一旦三哥对文昭昭动了心…… 那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云婳的心里不免涌上了一股烦闷焦躁的情绪。 比起大哥二哥的命劫,三哥的命劫,最难破。 毕竟情之一字,最为伤人。 “喜宝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闷闷不乐的啊?“正准备将喜宝接到怀里的宋老太太瞧见了小家伙脸上的神色,语气关切的问道。 “这两日,喜宝总是绷着小脸,也不像往常那般爱笑了。”江荷也不明白,“昨儿个抱着她去柴大夫那边瞧了瞧,说是没什么事情。” “没事就好!”宋老太太点了点头,“我抱喜宝出去晒晒太阳吧。” “好嘞!” …… 巳时过半。 大家伙总算是将野炊需要的一应物品都准备齐全了。 不过宋家只有一辆牛车,一家人没办法全部坐下。 就在这时,文昭昭笑着提议道,“不如留一些人乘坐我的马车吧?” “这?”宋一帆有些为难的挠了挠脑袋,“这事儿,得问一下我奶奶。” “不如我去说吧?” 文昭昭嫣然一笑,转身走进了宋家堂屋。 这会儿,宋老太太正在喂喜宝喝羊乳。 乖乖喜宝轻轻地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突然出现的文昭昭。 自古红颜多薄命。 这位昭昭县主,竟然活不过二八芳华? “宋家祖母,宋三公子邀请晚辈一同前去后山野炊,晚辈想要邀请他们一起乘坐晚辈的马车,还望您能够应允。”文昭昭施施然侧身行礼,笑容温柔的说道。 “昭和县主客气了。”宋老太太语气淡淡的说道。 文昭昭乖巧的笑了笑,然后上前一步看着被她抱在怀里的喜宝,不假思索的说道,“先前便听说过喜宝妹妹生的玉雪玲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文昭昭毫不犹豫的褪下了套在手腕上的血红色玛瑙手镯,放在了喜宝的襁褓里,“这是我送给喜宝妹妹的见面礼,还望您莫要推辞。” “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宋老太太连连摆手,正要将东西递回去的时候,又听到文昭昭说,“宋家祖母,害宋三公子受伤,真的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这次我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槐花村,一是为了让我爹入土为安;二就是想要真诚的向您一家人道谢!” “这镯子,您若是不替喜宝妹妹收下,我、我会伤心难过的。”文昭昭看着她,眼眶早已泛红了。 看她这幅模样,宋老太太实在是于心不忍。 “……既然是县主的心意,那老婆子我就替喜宝做主收下了。”宋老太太连忙说道。 “太好了。” 文昭昭瞬间笑了。 宋家其他人听闻文昭昭给喜宝送了份见面礼之后,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没有先前那么冷漠了。 最终,抱着喜宝的江荷以及宋一帆、宋三阳借乘了文昭昭的马车,其他人都坐在了家里的牛车上。 “喜宝妹妹真的太可爱了。”双手托腮看向喜宝的文昭昭再三感叹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喜宝妹妹这般可爱的小娃娃,浓眉大眼,粉腮玉肌。” “那是,你也不瞧瞧这是谁妹妹!” 宋一帆得意的擦着鼻尖儿,兴致冲冲的说道。 “一帆,不得在县主面前无礼。”江荷微微蹙眉,低声呵斥了一句。 宋一帆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没关系的。”文昭昭嫣然一笑,然后从马车车厢的抽屉里面取出了一盒糕点。 “三阳弟弟,你吃糕点吗?” 第75章 这样的结局,可不是云婳想要看到的! “弟弟?” 听到这句话的宋三阳,嘴角不自然的抽了两下。 “怎么了?”文昭昭有些慌张的问道,“你、你不喜欢我这么称呼吗?我、我今年已经九岁了,你不是才八岁吗?” 宋三阳默默地摇了摇头,“县主手里的点心出自张记?” “对,”文昭昭莞尔浅笑,“听闻张记的杏仁酥滋味很好,所以我就让人买了一些,三阳弟弟,你要不要尝尝?” “……好。” 宋三阳,很喜欢吃杏仁以及由杏仁做出来的各种的食物。 香脆而不腻的杏仁酥,带着些许的咸香,入口即化。 “张记的杏仁酥,的确名不虚传。”宋三阳笑着说道,“今日是沾了县主的光了。” “三阳弟弟若是喜欢的话,不如我明日再让人送些来?” 文昭昭见他喜欢吃,瞬间眉开眼笑了。 这半个月以来,她一直都在悄悄地打量着宋三阳的喜好。 虽然宋三阳大度的原谅了她突然登门造访的事情,可文昭昭心里的愧疚,久久不散。 所以她便想着一定要做些什么让宋三阳开心高兴才好。 否则将来她也无法心安理得的离开百花县。 “没那个必要。”宋三阳指了指面前的那一碟杏仁酥,轻声说道,“这些,已经足够了。” 文昭昭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过她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在她离开之前,她得多送几次杏仁酥。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 …… 在莲花山的北边,有一处宽阔平坦的绿色草地。 远远望去,令人心旷神怡。 看着这样的景色,喜宝的心情也明媚了不少。 很快,姚小小选了一处干净的草地,铺好了一层厚实的垫子。 江荷抱着喜宝坐在了垫子上,母女二人一起遥望着远处的景色。 看着这样的画面,文昭昭心下一动。 她将这幅温馨的画面牢牢地刻在了脑海里。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站在草原上眺望着远处风景的宋三阳,忍不住脱口而出。 文昭昭无比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她是真的没想到,宋三阳,竟能出口成章? “三哥,快过来帮忙!”帮忙搭着灶台的宋五福连忙朝着宋三阳喊了一声! “嗯,这就来。” …… “宋家婶子,喜宝妹妹能吃点心吗?”文昭昭侧身坐在了江荷的身边,看着她怀里的小喜宝,笑容温柔的问了一句。 江荷轻轻地摇了摇头,“喜宝还小,暂时还不能吃这些。” “等她满周岁之后,才能慢慢的给她添加辅食。” 文昭昭轻轻地点了点头,“喜宝妹妹真的很可爱。” “县主,想要抱抱喜宝吗?” “可以吗?” 文昭昭不仅眼前一亮,语气兴奋的追问道,“我真的可以抱抱她吗?” “自然可以。” 江荷莞尔一笑,小心翼翼的将喜宝递到了文昭昭的怀里,“县主,你先用右手托住喜宝的脖颈,再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臀,别怕,放轻松!” “好、好!” 这一刻的文昭昭,已经紧张到不会呼吸了。 “别怕,放松,喜宝很乖的。” “我、我知道。” 等到自己完完全全的将喜宝抱在怀里后,文昭昭已经忘了紧张了。 因为这一刻的小喜宝,忽然朝着她,咧嘴一笑。 “她、她怎么这么可爱呀?” “您瞧见了吗?她笑了呢!” “看来我们喜宝很喜欢你呢。” “真的吗?” “自然!” 离得近了,云婳能够更加清楚的看文昭昭的面相了。 红颜薄命。 竟是自缢之相? 若是自己没算错的话,昭和县主会红颜薄命,也和三哥有关? 原来…… 原来他们竟是一对苦命的鸳鸯? 三年后,三哥会考上童生,还会在府城与昭和县主重逢。 可昭和县主的桃花,却还有一朵烂的不能再烂的。 便是她那位嚣张跋扈的表哥付远景。 三哥科考的时候,会被诬陷作弊;紧接着付远景又会污蔑他和昭和县主之间有奸情,导致三哥不惜以死自证清白。 而昭和县主也会在三哥头七的那一天,上吊自缢,追随他而去。 这样的结局,可不是云婳想要看到的! 只是三哥和昭和县主的缘分乃上天注定,如今她怕是没办法将其斩断了。 云婳觉得她得好好的想一想,要如何才能破解了三哥的命劫! “婶婶,喜宝妹妹好像睡着了?”看着乖乖闭上了眼睛的喜宝,文昭昭连忙压低了声音对江荷说道,“婶婶,不如您抱着喜宝妹妹回马车上休息一会儿吧?” “没事儿。”江荷笑着接回了喜宝,然后看向文昭昭,轻声说道,“昭和县主,我想问问您,宝安郡王的伤势如何了?” “等他伤势好了之后,他会不会还来槐花村闹事呢?” 文昭昭连忙摇头,认真的承诺道,“您放心吧,表哥不会再来槐花村了。” “表哥怕是中邪了,我也已经早早地修书一封送往京城了。” “等明日一早,我就要带着表哥一起回京了。” 端着桂花蜂蜜饮走上前来的宋三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些诧异,“县主明日就要动身回去了吗?” “嗯。”文昭昭微微颔首道,“多亏了姜大人从中相助,我爹的后事也办的差不多了。” “那提前祝县主一路顺风。”宋三阳递给了她一碗糖水,浅浅一笑。 “多谢!” 等到灶台搭好之后,野炊也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 宋一帆领着几个哥哥,放起了纸鸢; 其他人全都围在了露天灶台附近,包括抱着喜宝的江荷。 柴火将瓦片烧的一片通红。 余莺小心翼翼的往瓦片上刷了一些香油。 紧接着,她将切好的肉片铺在了瓦片上面。 滋啦—— 鲜红的五花肉两头微微蜷起,不一会儿,就换上了焦黄的外衫。 “我的娘咧,这也太香了吧?” 鼻子灵敏的宋六顺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不停地摇晃着余莺的胳膊开始撒娇了,“娘,我想吃肉!” “放、放心、”余莺笑眯眯的说道,“带了很多、够、够吃的!” “太好啦!” 宋六顺激动的一蹦三尺高! 令文昭昭意外的是,这率先出炉的第一块肉,竟然被放在了宋老太太的面前。 “娘,尝尝这肉的火候?” “外焦里嫩,香!”宋老太太乐呵呵的点了点头,“都别愣着了,快、快烤肉吃吧!” “好嘞!” 很快,一家人都行动起来了~ 看着宋家每个人手上的动作,文昭昭不禁陷入了沉思。 第76章 世事易变,唯一不会发生变化的就是变化本身 宋家的人,热情开朗,孝顺和睦。 宋四婶儿将烤好的肉分给了孩子们,而孩子们又会自觉的将食物放在长辈们的面前。 父母慈爱,子女孝顺。 这八个字,说起来简单,可真要做起来,绝非易事。 “县主,尝尝这个吧。”宋三阳端着盘子走到了她的面前,微微一笑道,“烤青椒,味道很不错的。” “……会不会很辣?”昭和不太敢尝试。 “青椒的确有点辣,不过我四婶儿特意往上面涂抹了一些秘制酱料,你尝尝?” 在宋三阳的鼓励下,文昭昭选择了尝试。 裹满了酱汁的青椒,口感有一点点的辣,可认真的回味的话,竟然还裹挟了一点点的甜? “如何?” “很好吃!” 文昭昭瞬间眼前一亮,兴奋的点了点头,“没有想象的那么辣,而且吃起来,还有一点点的甜,总之,很美味!” “县主想不想自己动手烤一烤?” “可以吗?” “自然。” 文昭昭在宋三阳的帮助下,成功的烤熟了一片五花肉,两块青椒以及三片馒头。 “没想到馒头还能这么吃,”文昭昭满足的眯起了眼睛,笑吟吟的说道,“烤过的馒头竟然如此的酥脆,真的是别有一番风味。” “县主喜欢的话,不妨多吃点。”宋三阳笑了笑,将剩下的馒头片全都放在了文昭昭面前的碗里。 “你不吃吗?” “我刚刚已经吃过一些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好!” 眉眼弯弯的文昭昭小口小口的吃着馒头片。 动作神态,都很可爱。 “县主?” “嗯?” 宋三阳笑了笑,将方巾递给了她,“嘴角,有点脏。” “啊?好!” 文昭昭胡乱的点了点头。 笑而不语的宋三阳,静静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云婳,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 三哥和昭和县主的姻缘线,动了。 若三哥没有注定的命劫,他和昭和县主,应当是天作之合。 偏偏三哥的生死命劫应验在情劫之上。 云婳默默地将小手攥成了粉拳,目光坚定无比。 她决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三哥和昭和县主,变成一对苦命的鸳鸯。 她,绝不容许这种情况发生! “怎么了?” 注意到喜宝的情绪有些低落,江荷连忙点了点她的鼻尖儿,笑容温柔的问道,“我们喜宝是不是也馋了呀?” 云婳不开心的哼哼了两声。 烤肉很香,可她吃不到啊! “娘答应喜宝,等你长大了,我们一家人还要再出来野炊,到时候娘给喜宝准备很多很多的烤肉,好不好呀?” 看着娘亲脸上的温柔表情,云婳乖巧的笑了笑。 一家人吃饱喝足后,宋一帆便领着几个弟弟们去放纸鸢了。 雁子纸鸢,越飞越高,很快便让人看不清了。 “县主以前放过纸鸢吗?”宋三阳走到了文昭昭的身旁,轻声问道。 “放过的。”文昭昭微笑颔首,“很小的时候,表姨母带我一起在院子里放过纸鸢,不过那纸鸢没有飞多高,就掉下来了。” 抬头仰望着天空的文昭昭低声感慨道,“院子里的天空总是方方正正的,不像眼下这般,一望无垠。” “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宋三阳低声说道,“若是有机会的话,县主不妨多出去走一走,看看这锦绣山河!” “锦绣山河?”文昭昭下意识的重复了这个词,而后感叹道,“往后,我怕是没什么机会再出远门了。” 这次若非为了处理爹爹的后事,她也不可能踏出京城半步。 等回去之后,表姨母会继续安排她学习女工女红,琴棋书画。 直到她及笄后,表姨母会为她操持一门婚事…… 有时候文昭昭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一眼就望到头。 纵然那种人生,并非她心中所期待的,却也是不得不经历的。 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落寞,宋三阳轻声说道,“世事易变,唯一不会发生变化的就是变化本身。” 文昭昭下意识的抬头,眼神有些茫然。 她细细的品味着这句话,心生无数感慨。 临近酉时。 老宋家一家人才回了家。 令他们意外的是,家门外又多了一辆马车。 “这是?” “我特意让人前往醉香楼订了一桌宴席。”文昭昭莞尔浅笑,语气温柔的解释道,“明天早上我就要离开了,我想在临走前,请你们一起吃饭。” “你们,能不能不要拒绝呀?” 经过今天一天和文昭昭的相处,宋家所有人对她的观感都很不错。 “既是县主的一番心意,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宋老太太微微一笑,拉着文昭昭一起进了堂屋。 半个时辰后。 文昭昭看着摆放在八仙桌上的那些礼物,彻底的傻眼了。 “这些?都是送给我的吗?” “没错。” 宋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笑容和蔼的说道,“昭昭啊,我可以这么喊你吗?” “嗯,可以的。”文昭昭乖巧的点了点头。 “老实说,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机,不太好。那时候我们家三阳伤的那么厉害,我们下意识的就会责怪你。”宋老太太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温声说道,“等后来我们冷静了,也想明白了,这事儿怪不到你头上。毕竟这闹事的人又不是你。” “这半个月以来,你总是差人送各种药材给三阳,这份心意,我们也领了!” “来者是客!你给我们家喜宝准备了见面礼,我们又岂能让你空手而归呢?” “县主,这是我先前绣好的十二条帕子,对应了十二朵花,分别是水仙、迎春、桃花、蔷薇、石榴花、凤仙花、荷花、桂花、菊花、芙蓉、山茶以及腊梅。”江荷一边笑着一边指着桌子上的粉色锦盒,“还请县主别嫌弃。” 十二条帕子,对应着一年十二个月以及十二朵不同的花。 每一条帕子都很柔软,上面的刺绣,十分的精致。 看得出来,这是一份用了心的礼物。 “很好看。”被感动了的文昭昭忍不住红了眼,“这份礼物,我很喜欢,谢谢您!” 除了这十二条手帕外,宋家每个人都给她准备了礼物。 第77章 县主姐姐,一路平安 眼前忽然多出了一串穿了红线的铜钱手串,文昭昭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这是?” “那个,你别嫌弃啊,这是我们兄弟几个商量着送给你的礼物!”宋一帆有些别扭的说道,“你是县主嘛,我们寻思着你应该吃穿不愁,没啥烦恼。所以我们弟兄几个商量了,给你送铜钱手串。” “你别小瞧这手串啊,这上面的铜钱都是我们自个儿凭本事挣来的,还有这红绳,是从观音庙里求来的,能保平安的!” 文昭昭注意到手串的正中似乎还穿着一颗菩提珠子? “这菩提珠子开过光,被大师加持过佛光的。”宋五福笑眯眯的接了一句。 “谢谢你们精心准备的这些礼物,”文昭昭温柔浅笑,眼尾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一抹赤红,“我都很喜欢!” “你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很喜欢。”文昭昭语气坚定地笑着说道。 “相识一场,你又给我们家喜宝送了那么厚重的见面礼,我们要是不回礼,那也太不知礼数了~” “喜宝妹妹很可爱,我是真心的喜欢她。”文昭昭温柔浅笑,语气真诚的说道。 “县主姐姐,我妹妹天下第一好看,你第二!”宋六福忽然凑上前来,笑眯眯的问道,“县主姐姐,你今天带来的杏仁酥真的太好吃了!那个,我能不能有个不情之请呀?” “等你回了京城,能不能多给我们寄一点京城的点心啊!”宋六福忍不住舔了舔唇角,“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京城的点心呢!” 扑哧—— 文昭昭被逗笑了。 “六顺弟弟,如果我没记错,你好像才五岁吧?” “对呀~” “等以后你长大了,可以去京城找我呀,到时候我请你吃点心。”文昭昭伸手揉了揉他那肉嘟嘟的脸颊,笑吟吟的说道,“毕竟点心还是要趁热才好吃呀!” “真的吗?”宋六顺兴奋的蹦了起来,“县主姐姐,说话算话?” “当然呀,”文昭昭微微蹲了下来,保持与宋六顺平视的角度,朝着他伸出了右手的小拇指,“你要是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拉钩钩。” “好!”宋六顺毫不犹豫的勾住了她的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县主姐姐,那咱们说好了,将来我要是去了京城,你得请我吃糕点!”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宋一帆没好气的揉了揉六弟的脑袋瓜,“县主要回家啦,以后怕是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听到这句话的宋三阳,目光闪了闪。 “说不定我们将来真的能去京城呢?”宋六顺笑嘻嘻的说道,“县主姐姐,你说对不对?” “对!” 微笑点头的文昭昭又后退了半步,乖巧认真的朝着宋家一家人,侧身行礼,“昭昭能够认识你们,三生有幸!” “言重了!言重了!” “若咱们有缘啊,将来肯定还会再相见的!” “昭昭县主,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啊!” …… 与宋家人道别后,文昭昭便离开了。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掀开车帘的文昭昭看着眼前的场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因为眼前的景色,美得让人震撼。 身着白色长衫的宋三阳提着一盏精致的走马灯站在百年槐树下。 无数只萤火虫围绕着他开心的飞舞着。 二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宋三阳慢慢的踱着步子,走到了她的面前。 那一刻的他,犹如踏着星月而来的仙君。 “三阳弟弟,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文昭昭立即下了马车,走到了他的面前,浅浅一笑。 “我想再送送你。”宋三阳不禁莞尔,将手中的那盏灯笼递到了她的手心里,”入了秋,天黑得早,县主姐姐,一路平安。“ 等到文昭昭握紧了那盏灯笼后,宋三阳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文昭昭心里涌上了一抹莫名的情愫。 那种感觉,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 十月十九。 前往府城参加秋闱的宋守智回来了。 还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我、我没听错吧?” 宋老太太恍惚极了,“老三,你真的考上了?” “嗯,考上了。”宋守智低着头,闷闷的应了一声。 “听说咱们百花县今年一共就出了三个举人!”宋守义兴奋的说道,“没想到三弟竟也是其中之一,这实在是太令人开心了!” “参加府试的考生,多达三百多名,而最终能够金榜题名的不过百余人。”宋忠义欣慰的笑了,“老三苦读数十年,如今总算是熬出头了!” “读书之路漫漫,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宋老太太看向三儿子,认真的叮嘱道,“老三,你得戒骄戒躁,知道吧?” “娘放心吧,儿子心里都有数。”宋守智苦笑着感叹了一句,“其实这次我也能榜上有名,也是意外。” “意外?” “嗯!” “按照惯例,每年府试,只有一百人能够榜上有名。而我今年的名次恰好是一百零一。”宋守智轻声解释道,“按理来说,我是又落榜了的,可今年有人在考试过程中作弊了,所以取消了一个人的成绩,然后我就被被选上了,不过是个吊车尾罢了。” “我能中举,不过侥幸。” 其实宋守智并没有那么开心。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勤学苦读,认真刻苦,总有一日,会出人头地的。 可到头来,他之所以能中举,全是运气? “三弟,话也不能这么说。”江荷不禁莞尔,轻声说道,“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更何况,科举作弊本就是大罪!若那人不曾作弊,以他的实力,未必能够与你相比,不是吗?” “是啊,你大嫂说得对。” “你能中举,本就是你的实力!” “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啊!” “总之呢,这是一件大喜事!” 在家人们的轮番安慰下,宋守智不再继续钻牛角尖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些奇怪。”宋守智走到了江荷的面前,弓着腰将她怀里的喜宝抱了过来,“在我考试的头一天,我做梦梦到了喜宝。” “啊?” “梦到喜宝?” “老三啊,你梦到喜宝咋了?” “说来也奇怪,考试的前一晚,我多看了一会儿书,没过多久就睡了。”宋守智笑着说道,“等我睡着了,我便瞧见了喜宝。” “喜宝拿着一把戒尺冲到了我的面前,还打我手心!” “随后我被惊醒了。” “到了后半夜,我实在是睡不着,便想着出去散散步,哪曾想我租住的小院竟然着了火,当时那房梁被烧断了,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 “如果我当时没有出去散步,怕是要被压断腿了。” 回想起那晚的惊险时刻,宋守智仍然心有余悸。 “也就是说,喜宝给你托梦,这才帮你避了一劫?” 第78章 大哥真的好幼稚哟~ 这会儿,被江荷抱在怀里的云婳,面对全体家人们的注目礼,默默地咧开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可爱的无齿的又萌化了人心的笑容。 “喜宝咋可能会托梦咧?”宋守仁挠了挠脑袋,闷闷的开了口。 “我说三弟啊,你是不是记岔了?”宋守义也表示不相信,“兴许是菩萨给你托了梦,这才帮你避开了一劫吧?” “是、是啊、喜宝就是个奶娃娃而已啊!” “要我说,这肯定是巧合!” “没错,肯定是巧合!” “我有时候也会做梦啊,不过等我早上睁开眼后,我就想不起来了!” “我也是!” “三弟,我觉得你可能就是压力太大了,才会以为自己做梦了吧?” 宋守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要不,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我觉得大哥说得对,三弟你可能是太累了,才会出现幻觉呢!” “同意!” “对对对!肯定是这么回事!” 宋守智默默地拧起了眉头,忍不住喃喃自语道,“难道真的是我记错了啊?” “这事儿翻篇吧!”宋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面对家人们说道,“总之老三中举了是好事,咱们得好好商量得怎么庆祝!” “对!”宋忠义乐呵呵的说道,“这么大的喜事,得好好地庆祝庆祝!” “我瞧着天色也不早了,都快带孩子们回去睡吧!”宋老太太笑着说道,“至于要怎么给老三庆祝,咱们明儿个再说!” “好~” 等到儿孙们都离开后,宋老太太给自家老伴儿倒了一碗热茶。 “当家的,你刚刚咋一个劲的给我使眼色呢?” “云汐,喜宝那孩子,怕是福星转世!”宋忠义默默地攥紧了她的手背,刻意压着声音分析道,“老三从小就记性好,他刚刚说得那个梦,怕是真的!” “你想想,自打喜宝出生,咱们家发生了多少好事了?” “老大捡了头母山羊、老二升捕头了!还有前阵子家里满院子的山鸡和野兔啊!先前老大不是还捡到了灵芝吗?” 瞅见了老伴儿脸上那样郑重严肃的表情,宋老太太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你说的这些,不都是好事吗?” “当然是好事!”宋忠义轻轻地点了点头,”可是我担心再这样下去,会对喜宝不好!“ “她毕竟是个孩子呢,就算她是福星转世,把好运带来了咱们家,可这样会不会对她的寿命有影响呢?”宋忠义有些忧愁的叹了声气,“明儿一早,咱们抱喜宝去祠堂找七叔公问问?” “……成!” 与此同时,东边厢房。 听到了祖父祖母对话的喜宝,心口涌上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比起她能带来福气这件事,祖父祖母更在意的是她的安危。 亲缘血脉上的牵绊,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妹妹?” 宋一帆故意挤眉弄眼,龇牙咧嘴,在云婳的面前弄出了各种各样的鬼脸。 云婳的嘴角不自然的抽了两下。 大哥真的好幼稚哟~ “妹妹,你咋一点反应都没有呢?”宋一帆有些失落的耷拉着肩膀,闷闷不乐的说道。 小时候,他总是扮演各种鬼脸逗弟弟们,弟弟们都会笑的特别开心! 百试百灵的这一招,对妹妹,好像一点都不管用啊! 宋一帆想了想,又打起了精神,使出了绝招! 他一边扒拉着自己的下眼睑,一边吐着舌头,做出了极其搞怪的表情。 该配合演出的云婳,默默的咧开了嘴角,笑了。 “呼~”宋一帆这才松了口气,他就知道这一招,百试百灵! 这不,妹妹也被他逗笑了呢! “妹妹乖乖,晚安咯!”宋一帆轻轻地勾了勾云婳的小手,笑嘻嘻的说道。 云婳想了想,也在心里回了一声晚安。 秒睡的宋一帆,做了一个特别美好的梦。 他梦到自己成了全天下最有钱的大员外~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尚在香甜美梦里的宋家人。 “这一大早的,谁啊?” “扰人清梦会被天打雷劈的!” 起床气十足的宋一帆气愤的磨着后槽牙低吼了一声。 “宋一帆!你快点开门!” “我知道你在家!” “宋一帆,快点给我滚出来!” “宋一帆!” 砰砰砰! 王淑霞用力的拍着宋家的院门,愤怒的跺着脚! “小姑,要不还是算了吧?”站在旁边的王石头默默地拽了拽她的衣袖,轻声嘟囔道,“其实这事儿也不能怪宋一帆。” “闭嘴!” 气红了眼睛的王淑霞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要不是宋一帆故意散播谣言,咱们怎么可能被骗?那可是三十两银子!” “可是……”王石头抿了抿唇,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了。 要不是小姑恶意抬价,那宜康堂的赵掌柜也不会翻脸啊! 哗啦—— 老宋家的院门被拉开了。 一大盆裹挟着烂菜叶的脏水,泼了王淑霞一身! “啊啊啊啊啊!” 王淑霞被气的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叫声! “一大早的,叫魂啊?” 端着盆的宋老太太皱着眉头冷冷的呵斥了一句,“你要是再在我家门外大呼小叫,我可保不准下次泼的是什么了!” “你!” “你什么你!” “我!” “我什么我?” 宋老太太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家不欢迎你!” 王淑霞气愤的攥紧了拳头,那双圆乎乎的死鱼眼里泛着清冽的寒芒! 那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还不走?” “难不成要我拿扫帚赶你?” 宋老太太不悦的眯起了眼睛,冷冷的质问了一句。 王淑霞气愤的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宋老太太没好气的啐了一口唾沫! 这一大早的,真晦气! 巳时初。 宋一帆领着弟弟们一起来到了后山。 “咱们今天的目标是,挖十斤山药!”站在最前方的宋一帆雄赳赳气昂昂的说道,“不挖十斤不回家!” “好嘞!” 很快,老宋家的五个小子都行动起来了~ “一帆!一帆!” 就在这时,张二牛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拽着他的胳膊,气喘吁吁的问道,“你、你没事吧?” 第79章 别伤害喜宝! “一帆,可算是找到你了!”张二牛拉着他的胳膊,着急的问道,“听说王石头和他小姑今天一早就去你家找麻烦了,你没事吧?” 宋一帆默默地摇了摇头,“我奶奶直接将人赶走了。” “宋奶奶真的是威武霸气啊!”张二牛无比敬佩的竖起了大拇指,“那句话咋说来着,姜还是老的辣!” 宋一帆默默地挑眉,然后蹲在了地上,开始挖山药。 张二牛蹲在了他身旁,兴致冲冲的说道,“听说王婶子手里屯了好多的田鼠卖不出去!” 唾沫横飞的张二牛比划着三根手指头,兴冲冲的说道,“我听铁柱说,她怕是要亏这个数!” “做生意有赚有亏,很正常。”宋一帆目光平静的说道。 “装?接着装?”张二牛悄悄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先前故意跟我说,田鼠后期会大幅度涨价,就是提前挖着坑等着他们跳进去,对不对?” 那天宋一帆在张二牛的耳边说了两句话。 第一田鼠的药用价值极其高;第二等到重阳过后,田鼠的价格会上涨很多。 当时张二牛也想多屯点田鼠,狠狠地赚一笔! 结果被他娘郑翠花狠狠地揍了一顿! 再加上张二牛手里也没啥银钱,所以他的发财计划夭折了。 “听说前段时间王石头他们疯狂的囤货,囤了好几百只的田鼠,结果镇子上的药铺说不收就不收了!” “一帆,要不咋说还是你小子是这个呢!”张二牛默默地朝着他比划出了大拇指,“不声不响的让他们栽了这么大一跟头,真有你的!” “二牛哥,慎言!”宋一帆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淡淡的说道,“我和他们无冤无仇的,为何要坑他们?再说了,这收购田鼠的生意是我先做的!要是田鼠的价格真的会大幅度的上涨,我会有钱不赚?“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把握时机,而且生意的大忌就是一个贪字。” 宋一帆一边挖着山药一边说道,“所谓贪心不足蛇吞象。” “对对对!” 张二牛立刻点头如捣蒜! “不提这些了,”张二牛眼巴巴的看着他,兴奋的问道,“一帆,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发财的新路子啊?” “发财?”宋一帆默默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之前在庙会上,你可挣了不老少银子吧?”张二牛故意挤眉弄眼说道,“咱们算是好兄弟吧?这有了发财的路子,你可不能忘了我啊!” “眼下倒是真的有一个。”宋一帆微微一笑。 “真的?”张二牛眼睛都亮了,“啥路子?跟我说一个呗?” “喏。”宋一帆指着自己挖出来的那两根山药,笑着说道,“这不就是?” “不是,一帆,你逗我吧?这山药又不值钱!”张二牛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 “二牛,你信我不?”宋一帆忽然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的发问道。 对上他那样坚定地目光,张二牛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信!” “你要是真的信我的话,就帮我一起挖山药。”宋一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我带着你一起发财!” “成!” 于是张二牛也加入了挖山药的大军,二话不说,蹲在地上,开始挖山药。 临近午时。 百花县县令姜清泉亲自来到槐花村老宋家报喜。 除此之外,姜大人送给了宋守智一些珍藏多年的书籍。 “姜大人,您这份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学生不能收!”宋守智连连摆手拒绝道。 “宋举人不必推拒!”姜清泉笑呵呵的说道,“除了你,另外两名举人,本官也送上了同样的礼物。” 姜清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的说道,“这份礼物,权当是本官的一份心意!” “姜大人,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吧?”宋老太太笑着提议道。 “不了。”姜清泉摆了摆手,“本官还有些公务要回去处理!本官这就告辞了,改日一定来讨一杯喜酒!” “多谢大人!” “有劳大人了!” 等县令大人离开后,整个槐花村,瞬间炸开了锅! 宋老爹大手一挥,宋守仁立刻举起了竹竿,放弃了鞭炮! 噼里啪啦,热闹至极! “县令大人亲自来报喜!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啊!” “老宋家今年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没想到熬了这么多年,宋老三竟然真的考上了!” “可不是?” “真是没想到,咱们槐花村还能出个举人呢!” 不一会儿,宋家的篱笆小院,已经被挤了个水泄不通。 宋老太太连忙拿出了茶水瓜子,开始招待客人~ “我得多吃两颗喜糖,沾沾宋举人的好运!” “放心,喜糖管够!”宋老太太拍着胸脯,乐呵呵的说道。 整个宋家院子,人声鼎沸,热闹极了。 东屋厢房。 喜宝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惊讶的挑起了眉梢。 “喜宝妹妹,你乖乖的,别出声哈!”王石头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靠近喜宝,将她抱了起来,“我、我也不想偷偷抱走你的!” “但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要是不抱走你,我姑姑就不会给我娘买药钱了。” 王石头一边嘟囔着一边将喜宝抱在了怀里。 对上了喜宝那双无辜又清澈的大眼睛,王石头终究于心不忍。 “石头?” 就在这时,走进了厢房的江荷惊讶的喊了一声,“你这是干嘛呢?” “你、你别过来!” 王石头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你、你站远些!” 江荷担心的开了口,“你、你先将喜宝放下来,好不好?” “不好!” 王石头猛地摇了摇头。 “你别过来!” “你要是继续往前走半步,我就掐她的脖子!” “不!” 江荷慌忙的摇了摇头,“别,别伤害喜宝!我们有话好好说!” 王石头拼命地咬着唇畔,然后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他跑得实在是太快了,不小心被门槛绊倒了! 被他抱在怀里的喜宝,像是一道抛物线,被抛了出去! 第80章 我家喜宝要是掉了半根头发,我就薅秃你整颗脑袋! “喜宝!” 江荷急的大喊了一声,整个人都扑了过去! 幸好及时赶到的八方一个跳跃,稳稳当当的叼住了喜宝的襁褓! “喜宝!” “媳妇儿!” 听见了媳妇的叫喊声,宋守仁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心有余悸的江荷坐在了地上,牢牢地将喜宝抱在了怀里,红红的眼眶里面蓄满了泪水。 “……媳妇儿?”宋守仁急忙将妻女抱在了怀里,目光关切的问道,“究竟怎么了?” “刚刚、刚刚他、他将喜宝扔了出来!”江荷指着站在原地慌张无措的王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要不是八方及时出现,喜宝、喜宝肯定会受伤的!” “……我知道了。”宋守仁磨着后槽牙,语气沉沉的说道,“媳妇儿,你先抱着喜宝回屋休息,这事儿,交给我处理。” “嗯!” “我、我不是故意的!”说完这句话的王石头,拔腿就想跑! 宋守仁面无表情的揪住了他的后衣领,直接将人拎了出来。 “这?这是咋的了?” “他刚刚偷溜进了东屋,试图偷走喜宝,后来被江荷发现,他竟然将喜宝扔了出去!!!” “什么???” “喜宝没事吧?” “喜宝没受伤吧?” “王石头!你为什么要欺负喜宝?” “我、我……”王石头紧张的揪着衣摆,想起姑姑叮嘱的那些话,他只好梗着脖子吼道,“我、我就是想逗喜宝妹妹玩,我没想欺负她!” “撒谎!” 抱着喜宝赶到院子里的江荷愤怒的呵斥道,“刚刚要不是八方及时叼住了喜宝,喜宝肯定会受伤的!” 一直躲在人群里的王淑霞没好气的跺了跺脚。 王石头这臭小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哎呦?”王淑霞故意大声的撒泼道,“老宋家出了举人,了不得了哟,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子?” 丰乳肥臀的王淑霞扭着腰,走到了王石头的身边,二话不说,狠狠地拧了一下他的腰窝。 疼的龇牙咧嘴的王石头,立刻大声的哭了出来! “瞧瞧,瞧瞧!我们家孩子都被吓成什么样子了?”王淑霞故意抹着眼泪说道,“我知道你们老宋家瞧不上我们王家,可也不能这么欺负我们家的孩子吧?” “先前我婆婆那事儿,是她不对!可她不是也付出代价了吗?” “咱们啊,都是一个村的人,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们老宋家非要将人逼死吗?” 越说越得劲儿的王淑霞,声音越发的响亮了。 “闭嘴吧你!” 宋老太太愤怒的瞪了她一眼,“少在这儿唱独角戏!” “我家喜宝要是掉了半根头发,我就薅秃你整颗脑袋!” 听到这话的王淑霞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半个时辰后。 确定喜宝没有受伤后,老宋家所有人齐齐松了口气。 “今天要不是八方帮了大忙,喜宝怕是……”一想到当时那个场景就忍不住害怕垂泪的江荷哽咽着说道,“都是我不好,我没能照顾好喜宝。” “别瞎想。” 宋老太太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慰道,“咱们家喜宝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娘,这件事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放心吧!” 宋老太太伸头看了一眼乖乖睡觉的小孙女,心都快被融化了。 她转身走出了东屋,气势汹汹的拧起了王石头的耳朵,“臭小子,说,到底为啥要欺负我家喜宝?” “我、我……” 心生悔意的王石头下意识的看向小姑王淑霞,努了努唇道—— “我小姑说宋一帆害她亏了三十两银子,我们得给你们家一个教训!” “她让我偷走喜宝妹妹,再想办法敲诈你们一笔银子!” “要是不小心被发现了,她还让我直接把喜宝妹妹丢出去!” “这样喜宝就会变成傻子,你们家也会成为全村的笑话!” 王石头慌张无措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怎么将计划都说出来了? 他刚刚分明没打算说的啊! “好你个王石头!” 恰好归家的宋一帆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怒不可遏的冲上前,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记拳头! “你敢欺负我妹妹?” “打死你这个王八蛋!” “你不是人!” 除了在拳馆练拳的宋二川之外,宋家其他五个小子开始对王石头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围殴! 很快,王石头就被揍了个鼻青脸肿! “别打了!” “快别打了!再打下去真的要出人命了!” …… 了解清楚事情的全部经过后,村长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他指着王淑霞的鼻子骂道,“你说说,你干的是人事吗?” “不是,村长,现在受伤的是我们家石头!” 王淑霞梗着脖子说道,“再说了,他们老宋家的宝贝疙瘩不是没事吗?” “我觉得应该让老宋家赔偿我们石头医药费!” “你、你还要脸不?”村长媳妇没好气的淬了她一脸唾沫,“要不是你先指使石头去欺负喜宝,石头能挨揍?” “我怎么了我?”王淑霞撒泼道,“老宋家不就是出了个举人吗?瞧你们这巴结样,哼!” “王淑霞,你究竟认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没错!” “好!好得很!” 村长咬着牙说道! 他早就知道王淑霞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如今她竟无耻到了这个地步! “咱们槐花村村风清正!不能因为你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粥!”村长冷冷的说道,“既然你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那咱们就开祠堂!” 开祠堂? 王淑霞害怕的颤栗了一下,抿着唇说道,“屁大点的小事,至于吗?” “至于!” 村长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号召整个槐花村的村民,前往祠堂开会! “……王淑霞的所作所为你们都听清楚了吧?”村长面无表情的绷着脸说道,“按照咱们槐花村的村规,原本只要她好好地赔礼道歉,这事儿也没必要闹到要开祠堂的地步!可她王淑霞不听劝啊!硬要将事情闹大! 喜宝那孩子,你们也都见过!人家孩子满月的时候,咱们也没少吃肉!都还记得吧?这次,喜宝那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们说,这事儿该咋办?“ “要我说啊,这王淑霞没啥记性!”郑翠花冷笑了一声说道,“不如狠狠地打她一顿,也好让她长长记性!” “郑翠花,你算哪根葱?”王淑霞瞬间就怒了,“你凭什么来审判我?” “就凭你犯了众怒!” 第81章 八方,好样的! “王淑霞,我看先前你婆婆的事情,你是一点记性没长啊?” “你敢说你婆婆暗地里勾结马匪的事情,你就一点都不知情吗?” “大伙念着都是一个村的人,没人跟你计较,结果呢?你没有夹起尾巴做人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招惹无辜的小喜宝?” “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双手叉腰的郑翠花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就是、要我说啊,这淑霞也太过分了。”听着郑翠花对她的质问,其他村民也忍不住开口吐槽了。 “可不是?这老宋家张罗好的宴席啊,就这么取消了,不都怪王淑霞吗?” “我听说宋婶儿今天原本准备了不少的硬菜呢,咱们没口福了!” “王淑霞,你好端端的抽什么疯啊?连累了大家伙,你心里就没半点愧疚啊?” “我呸!”王淑霞气愤的淬了一口唾沫,“你们是想肉吃想疯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都想着巴结老宋家吗?”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个是几斤几两!” “你个蠢货!” “村长,王淑霞已经没救了!” “要我说啊,不如狠狠地打她一顿,也好让她长长记性!”郑翠花冷笑着开了口。 “村长,我同意翠花说得话。” “我也同意!” “我也赞同!” 在村民们的一致同意下,王淑霞被打了二十板子,并且要被罚禁足祠堂一个月。 老宋家院子。 听到这个消息的宋家人,并没有觉得有多解气。 宋老太太垮着脸说道,“二十板子,真的是便宜她了!” “这王淑霞怎么阴魂不散的?”杨梅没好气的嘟囔道,“以后咱们家再办宴席的话,可千万别再请这个祸害了!” “对!” “得亏喜宝没事,要不然我非要扒了他们的皮!” “这事儿,村长也算是秉公处理了。”宋忠义面无表情的说道,“听说这王淑霞还是村长娘的远亲呢!” “哼,村长要是没秉公处理,我就去报官!”宋老太太冷哼了一声。 “一想到喜宝险些被摔伤,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不得劲儿。”江荷低头看着怀里的襁褓,难过的说道。 “都是我疏忽了,今天来家里给老三道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宋老太太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太阳穴,低声说道。 “爹、娘、”一直没开口的宋守义忽然问道,“二老有没有觉得咱们家的院墙有点太矮了?” “村子里那些半大的小子,稍微有把子力气的,都能翻过咱们院墙。”宋守义皱着眉头说道,“还有咱家这院子,太少了,实在是住不开!” “你的意思是?” “修缮院子,再在东边多起六间屋子!”宋守义毫不犹豫的说道,“等孩子们长大了,总要有自己的房间吧?” “正好今年我的俸银也涨了不少,这建院子的银子,我可以多出一些!” “这事儿,我和你娘头两天也在商量来着。”灌下了一大杯凉茶的宋忠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建院子不是一笔小钱,咱们一家人得好好地商量商量。” …… 一直在门外听着墙角的宋一帆,愤怒的攥紧了拳头。 “我可咽不下这口恶气!” “喜宝是咱们的宝贝妹妹,一想到她险些被人害了,我这心里就堵得厉害!” 宋一帆指着自己的心口,语气闷闷的说道。 “哥,那你打算咋办?”宋四平连忙凑了上来,低声问了一句。 “走,咱们回屋一起商量!” 宋一帆领着弟弟们回了东屋。 “虽说咱们哥几个揍了王石头一顿,可我心里依旧不咋解气。“宋一帆闷闷不乐的说道。 这会儿,小八方默默地走到了宋一帆的身边,轻轻地抓了抓他的裤脚。 宋一帆连忙蹲在地上将八方抱了起来,无比感激的说道,“八方,你今天立了大功了!” “谢谢你帮忙接住了喜宝!” 汪! 八方乖巧的回了一声。 “我也不解气,”宋四平攥紧了小拳头说道,“王石头的姑姑是个坏女人,她们居然还想偷走喜宝!” “哥,要不然咱们再去给那个坏女人一点教训?”宋五福连忙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二牛哥说过,祠堂后围墙有个狗洞!” “咱们可以从狗洞钻进去,然后往坏女人的房间里扔一些老鼠!” “这主意不错!”宋一帆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 “哥,咱们要不要告诉长辈们一声?”宋三阳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不说了,咱们悄悄行动。”宋一帆抿唇说道,“要是惊动了长辈们,他们肯定会阻止咱们的。” “这样吧,等天黑了,长辈们都睡着了,咱们在一起出门?\\\" “行!”其他四个人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夜幕悄然降临。 抱着八方的宋一帆领着四个弟弟出了门,悄悄地溜到了村子祠堂的后门旁边。 “八方,这狗洞有点小。”扒拉开墙角的狗尾草,宋一帆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试试看,能不能钻进去?” 八方毫不犹豫的钻进了那只狗洞里。 “汪!” “八方,好样的!” 宋一帆立刻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八方,你现在悄悄地溜到后门旁边,抽掉门闩!” 八方再次顺利的完成了任务。 “真棒!”顺利溜进祠堂的宋一帆笑着撸了撸八方的脑袋,然后朝着弟弟们招了招手。 五人一狗,悄咪咪的溜进了祠堂里面。 …… 云婳做了一个梦。 一个不太好的梦。 梦里,她看到了在某个地方熊熊燃烧的大火。 火光冲天,漫天的火焰。 她还看到了哥哥们被困在了火海里,无法脱身。 不管她如何使用灵力,都就不出被困在火海里的哥哥们。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人觉得窒息绝望。 “喜宝乖乖,这是怎么了?”看着满头大汗的小喜宝,江荷心疼极了。 “媳妇儿,宝儿醒了?”宋守仁揉了揉眼睛,轻声问道。 “嗯。”江荷点了点头,“刚刚听到喜宝不舒服的哼哼了,守仁哥你瞧,喜宝出了好多好多的虚汗!咱闺女肯定是被白天的事情吓到了。” “我去烧热水给闺女擦擦汗。” “好!” “大哥大嫂,四平在你们屋不?”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杨梅着急的声音。 “不在啊,二弟妹,咋的了?” “每晚这个时辰,四平都要起来嘘嘘的,可刚刚我发现孩子不见了!” “孩子不见了?” “一帆好像也没在家?” “三阳和五福也不在家!” “六顺也不见了!” “这?这孩子们悄悄去哪儿了?” “不好了!” “不好了!” “祠堂走水了!” “快!” “快去救火啊!” 第82章 不要伤害我弟弟! 半个时辰之前。 宋一帆领着弟弟们悄悄地溜进了祠堂。 他们本想好好地给王淑霞一点颜色瞧瞧,哪曾想,对方竟然早有准备! 就在他们成功溜进祠堂后院柴房的时候,昏迷不醒的王淑霞突然就醒了! 而她的手脚也没有被捆绑,更令人畏惧的是,她的身上还藏着火折子! “你、你要干什么?” 看到王淑霞点燃了火折子,宋一帆的心都被提起来了! “宋一帆,没想到吧?”王淑霞得意的勾起了唇角,“老娘早就猜到了你小子会来祠堂!” “毕竟你这个臭小子,睚眦必报!” 王淑霞忽然眯起了眼睛,眼底迸发出了冷冽的寒芒,“你故意放出田鼠会涨价的消息,就是等着老娘往坑里跳?” “若非你贪心,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跳进这个陷阱里呢?”宋一帆将手藏在了身后,朝着弟弟们比划着手势,面色沉静的看着王淑霞说道,“做生意当以和为贵,是你先不讲武德的!” “要不是你恶意压价,这田鼠的生意怎么会失败?” “臭小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王淑霞紧绷着长脸,眸光沉沉的呵斥了一句! “宋一帆,从你有胆子敢算计我的时候,你就该料到自个儿的下场! “这次算是你妹妹运气好,可下次,谁能保证呢?” “直到现在,你依然死不悔改?” 宋一帆眯起了眼睛,目光沉沉的质问道。 “老娘被你们害的挨了二十大板,这笔账,咱们得好好清算清算!” 王淑霞冷笑着眯起了眼睛,趁其不备,伸长胳膊将个头最小的宋六顺拽到了怀里! 她从头上拔下了一根银簪,对准了宋六顺的脖颈! “不要伤害我弟弟!” 宋一帆着急的低喊了一声! “怎么?怕了?” 王淑霞漫不经心的笑了笑! 就在这时,宋六顺忽然抱住了她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上去! “臭小子,你敢咬老娘?” 王淑霞猛地抬起了右腿,狠狠地将宋六顺踹飞了! 腹部剧痛的宋六顺,痛苦的呕出了一口鲜血! “六弟!” “六弟,你没事吧?” 宋六顺难过的落下了两行眼泪,“哥哥们,我好痛啊!” “我是不是快要死掉了?呜呜呜,我还不想死呢!” “别怕,有哥哥们在,你不会死的。”眼神坚毅的宋一帆抱着他的脑袋,语气坚定地说道。 “王淑霞,你真是个恶毒的坏女人!” “呵。” 王淑霞得意的笑了笑,然后当着几个孩子的面,将点燃的火折子,扔到了他们身后的草垛上面! “这些话,你们留着去跟阎王说吧!” 她转身走出了柴房,顺便还将柴房的门给反锁了。 一直候在后墙旁边的王石头看着突然走出来的小姑,傻了眼了。 “小姑,我们、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怎么?你还想留下不成?”王淑霞捏了捏侄子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说道,“今晚,宋家那几个臭小子,必死无疑!别忘了,你也是帮凶。” 要不是王石头故意撒谎,引走了守在祠堂外面的村民,她也不可能纵火成功。 王石头惶恐不安的缩了缩脖子,“小姑,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回家收拾行李,明儿一早就离开槐花村。” 等宋家那几个臭小子的尸体被发现后,她在槐花村怕是也待不下去了。 越想越害怕的王石头,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 祠堂走了水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槐花村,惊醒了尚在睡梦里的村民们! 大家伙奔走相告,想方设法的取来了水,试图浇灭这场大火! 可火势实在是太大了!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娘?我好像听到一帆的声音了?” “还有三阳四平和五福六顺!” “孩子们都被困在火场里了!” “这可咋办啊!” 宋家所有人都陷入了惶恐与绝望之中。 轰隆隆! 轰隆隆! 天边接连响起了无数道沉闷的雷声!!! 狂风乍起,电闪雷鸣。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这场雨,下的又急又凶! 一刻钟后,祠堂的火势终于被控制住了。 “一帆!” “爹,我找到一帆了!” 一个箭步冲进了火场的宋守仁瞧见了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宋一帆! 五大三粗的猛汉,瞬间就红了眼眶! “爹……救救……救救……六顺……” 强撑着一口气的宋一帆艰难的掀开了眼皮,挤出了这句话后,又昏了过去。 “一帆!一帆!快醒醒!” “糟了,四平的腿被烧断的房梁压住了!” “快、快救人啊!” “六顺,六顺的脸上咋有这么多的血?” “快!快去请大夫啊!” …… 镇子上,龙门武馆。 半夜被噩梦惊醒的宋二川猛然间从床板上弹了起来。 他抬起了双手,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整个人,都很恍惚。 刚刚,他做了个噩梦。 梦到他的五个兄弟被困在了火海里…… 越想越心慌的宋二川立刻掀开了棉被,囫囵洗了个脸,急急忙忙的就离开了武馆。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穿透了阴云的曙光落在了大地上。 槐花村,老宋家。 “……怎么样了?”宋老太太着急的拽住了宋忠义的衣袖,语气更是止不住的颤抖,“孩子们、孩子们……” “别慌。”宋忠义反握住了老伴儿的手背,低声说道,“柴大夫医术高明,孩子们不会有事的。” 天色大亮时。 柴大夫走出了屋子。 “一帆、三阳和五福都是吸入了过量的浓烟,我已经给他们开了催吐的方子,要不了两日,就会没事了;眼下比较棘手的是四平的腿和六顺的身体。” “四平的腿被横梁砸断了,我会尽量帮他接好骨头,可这接骨之术,我并不太擅长。”柴大夫皱着眉头,语气坦诚的说道,“依我之见,还是要请一位经验老道的接骨大夫才好。” “至于六顺,六顺腹部被人踢了一脚,怕是伤到了脏腑。” “总之,孩子们最好都要卧床修养一段时间。” “……好,有劳了!” 宋忠义感激的道了一声谢。 孙子们没有性命之忧,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爷!奶!” 一个箭步冲回院子的宋二川着急的问道,“哥哥和弟弟们是不是受伤了?他们没事吧?” 第83章 喜宝,爹爹带你去看哥哥们,好不好? “二川?” 宋忠义诧异的挑眉问道,“你咋回来了?” “爷,您先回答我的问题啊!大哥还有弟弟们都没事吧?”宋二川目光焦急的追问了一句。 宋老太太瞬间就红了眼。 “难道噩梦成真了???”宋二川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他扭头朝着院门外大声喊道,“宸叔叔!宸叔叔!” “诶诶!” 翻身下马的方宸连忙应了一声,拖着大夫进了老宋家的院门。 “快快快,大夫来了!” “这?这是?” “婶儿,来不及解释了,谁受伤了?快、快让卢大夫瞧瞧!卢大夫在京城可是赫赫有名的神医!”方宸着急的解释了一句。 宋老太太瞬间眼前一亮,急急忙忙的跟上前去。 半个时辰后。 “多亏了这位卢大夫,四平的腿骨已经重新接上了。”柴大夫抬起胳膊肘擦了擦脸颊上的汗珠,语气中多了几分轻松地笑意,“好好养养,四平的腿还是能恢复如初的。” “六顺伤了脏腑,将来得多喝一些益气补血的汤药,好好地补补身子。“ “有劳您二位了!” 感激不已的宋老太太连连道谢。 柴大夫和卢大夫合计了一番,二人一起拟定了一些药方。 宋守仁跟在二位大夫的身后去抓药了;宋二川留在了屋子里,照顾还在昏睡的兄弟们;宋老太太夫妇二人将方宸迎到了堂屋,奉上了热茶。 “方宸啊,今天真的是多亏了你!”宋老太太感激不已,“要不是你带着大夫及时赶到,四平的腿怕是……” “婶儿,就凭我和守仁兄这关系,您要是这么说话,可就太见外了啊!”方宸笑嘻嘻的说着话,肚子不受控的发出了咕咕声,“那个,婶儿,要不您给我煮碗面呗?我这一大早的,啥都没吃呢!” “好嘞!” 宋老太太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就进了厨房。 等她离开后,方宸才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面朝宋忠义,皱着眉头问道,“叔,这到底咋回事?一帆他们几个咋会受这么重的伤?” 宋忠义无奈的叹了声气,言简意赅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她们险些摔了喜宝???” 方宸愤怒的攥紧了拳头,“宋叔,您放心吧,哪怕是掘地三尺,我也要将那个姓王的坏女人找出来!” 宋忠义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方小公子,您请来的那位卢大夫是?” “那是昭和县主留下来的人!”方宸笑着解释道,“昭和县主离开前,特意找到了我,将那位卢大夫留在了我家!” “先前三阳的肩膀不是受了伤吗?昭和县主担心他会旧伤复发,特意将卢大夫这个医术高超的大夫留了下来,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一刻钟后。 宋老太太将煮好的刀削面端到了方宸的面前,笑容和蔼的说道,“我记得你口味重,特意给你添了两勺辣椒,你尝尝味道行不行?” “香!” 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方宸接过了筷子,开启了暴风吸入模式。 不过眨眼的功夫,一碗刀削面就见了底了。 方宸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儿~ * 日上三竿。 云婳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只是她的太阳穴依旧隐隐作痛。 “乖宝儿,你总算是醒了。”江荷低头吻了吻云婳的小脸,心疼的开了口,“你知不知道,你都快吓坏娘了?” 从昨儿个半夜开始,喜宝就开始浑身冒冷汗。 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啊! 一夜未眠的江荷,既忧心家里的几个小子,又要照顾昏睡不醒的小喜宝。 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此时此刻的云婳,也很心疼自己的娘亲。 她想了想,轻轻地抓住了娘亲的手指。 不一会儿,困意来袭的江荷睡着了。 宋守仁走进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样温馨的画面—— 他的小闺女喜宝躺在床上,时不时的挥舞着小拳头;他媳妇侧身躺在了一旁的床榻上,睡着了。 宋守仁轻手轻脚的靠近,先是给媳妇儿盖上了被子,然后轻轻地抱起了闺女。 “喜宝,爹爹带你去看哥哥们,好不好?” 正有此意的喜宝乖巧的哼哼了一声。 老宋家东边倒数第二间厢房是家里最大的房间。 这会儿,宋一帆等五名伤员都被安置在这边了。 “哥?” 率先睁开眼睛的竟然是伤势最为严重的宋六顺。 他是被疼醒的。 “六顺?”听到声音的宋二川连忙凑了过来,“六顺,你醒了?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疼……” 宋六顺难受的哽咽了一句,瞬间泪流满面。 “二哥,我肚子,好疼……” “六顺别怕,你娘已经去熬药了!”宋二川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等喝了药就不疼了啊!” 一刻钟后。 宋六顺捏着鼻子将那碗苦苦的汤药喝了下去。 宋二川急忙往他嘴边递了颗蜜饯儿。 “千万要忍住别吐啊!” “……嗯!” “六顺,你能告诉二哥,昨晚在祠堂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宋二川看着六弟,着急的追问道,“祠堂怎么会突然着火啊?” “是石头姑姑放的火,她说要烧死我们。” “好一个王淑霞,老娘看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恰好听到这话的宋老太太瞬间就怒了,转身抄起斧头,就要去老王家讨公道! 哪曾想,没等她出门呢,张二牛的娘郑翠花就急急忙忙的登门了。 “婶儿!” “老王家出事了!” “那王淑霞,死了!” “你说啥了?死了?”宋老太太愣住了,“咋回事?” 听到这个消息的云婳也很意外。 她还没来得及动手,这王淑霞竟然就死了? 真的是便宜她了! “就是半个时辰前的事情!”郑翠花激动地说道,“老王家忽然冒出了好多只野狼!那些野狼,二话不说直奔王淑霞,活生生的将人给咬死了,连个全尸都没留!” “被狼咬死了?”宋老太太意外极了! 随后她又冷笑了一声,“报应!这都是报应!” “婶儿,一帆他们几个咋样了?” 郑翠花将挎在臂弯里的竹篮递上前,“这是我特意从家里拿来的鸡蛋,您收着,给孩子们好好地补补身体!” “……翠花,谢谢你了。”宋老太太感动极了。 “嗐,都是邻居,再说了,您老也帮了我不少啊!”郑翠花笑容爽朗的说道,“对了,还有件事我想找您打听打听,这一帆为啥要让二牛四处去收购山药啊?” “收购山药?”宋老太太疑惑的拧起了眉头,“这事儿,我还真不清楚呢!” “那一帆醒了没?我去瞅瞅他去?” “……翠花婶儿,我没事。” 就在此时,宋一帆走到了她们的面前,开口说道。 “你这孩子?你咋起来了?”宋老太太着急的说道,“快、快回屋休息去!” “奶!”宋一帆擦了擦眼泪,然后朝着宋老太太跪了下来,“孙儿不孝!” 第84章 四哥还真是,没心没肺啊! “你这孩子,你这是干啥呢?” 宋老太太着急的扶住了宋一帆的胳膊,心疼极了,“快,快别跪着了,地上凉,会伤到膝盖的!” “奶,都是我不好。” 已经泪流满面的宋一帆哽咽出声,语气中充满了愧疚,“要不是我深更半夜领着弟弟们去祠堂,大家伙也就不会受伤!都是我的错!” 昨儿个半夜宋一帆半睡半醒之间听到了家人们的对话。 四弟的腿怕是要瘸了;六弟的伤势也特别特别的严重。 这一切,都怪他。 要不是他太自大,自以为是,领着弟弟们去了祠堂想要给王淑霞一个教训,又怎么会发生这些不好的事情? 愧疚、自责的情绪就像是一道藤蔓,深深地扎根在宋一帆的心间,让他疼的喘不上气。 那种感觉,让他感到万分痛苦! “你这孩子,又胡思乱想了!”宋老太太没好气的弹了弹大孙子的脑门,“一天到晚的,别瞎想!你们之所以会受伤,都是意外!都怪王淑霞那个恶婆娘!” 宋老太太幽幽的叹了声气,“不过王淑霞已经死了,她也算是得到报应了!一帆,你听奶奶的话,当务之急就是好好地养好身体,其他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可是……” “没有可是!”宋老太太看着他的眼睛,语重心长的说道,“一帆,乖,听奶奶的话。” 宋一帆紧紧地抿住了唇瓣,默默地点了点头。 “一帆,正好婶儿有件事想要问你来着,”郑翠花这才上前一步,笑吟吟的问道,“那个你之前是不是让二牛多挖点山药来着?你是要做山药生意啊?可是咱们这边,山药也卖不上价啊!” “婶儿,您放心吧。”宋一帆拍着胸膛保证道,“二牛挖的那些山药,我都会收购的。” “一帆,你误会了啊,婶儿倒也不是这个意思。”郑翠花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先前你在庙会的时候不是挣到了一些银子吗?对于你赚钱的能力,婶儿还是很佩服的。” 郑翠花朝着他比划着大拇指夸赞道,“是这样,你看现在这不是农闲的时候了吗?我寻思着,你要是有啥能用得上婶儿的地方,尽管提!” “等明年,我想好好地将家里的屋顶修缮咯,所以婶儿寻思着能挣一点是一点!” 听明白了郑翠花的来意后,宋一帆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婶儿,您放心吧,我接下来要做的生意也许真的要招工,到时候我会让二牛跟您说得。” “好嘞!” 郑翠花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又和宋老太太寒暄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了。 …… 宋一帆看着脸色憔悴的弟弟们,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了。 “六顺,肚子还疼吗?” 宋六顺一边啃着点心一边摇了摇头,“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宋一帆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宋四平,微微皱眉,欲言又止。 “哥,你咋了?”宋四平一边搓着胳膊一边说道,“你别吞吞吐吐的,你有事说事?” “四平,”宋一帆深呼了一口气,然后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诚恳的说道,“是哥对不住你,要不是哥太冲动,你的腿也不会受伤!” “不过你放心,以后哥会照顾你的!” “哥,你别担心了,宸叔叔刚刚都说了,我这腿有的救。”宋四平嘿嘿傻笑了两声,“再说了,只要小命还在,这些不都是小事嘛?” 恰好听到这句话的云婳,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四哥还真是,没心没肺啊! 不过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人,才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啊! 至于四哥的腿,有她在,坏不了。 “大伯父?喜宝妹妹?” “妹妹是不是惦记我们了?” “这屋子里还有苦汤药味呢!妹妹会不会难受啊?” “大伯父,要不你还是将妹妹抱出去吧?” 宋守仁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人儿,然后笑着对几个小子说道,“喜宝想哥哥们了,想来看看你们。” “真的啊?” “妹妹真好!” “我发现妹妹的眼睛又变圆了一些诶?” “哪里变圆了?分明是更明亮了嘛!” “好像是诶!” “妹妹真可爱!” “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喜宝是我妹妹,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我感觉我的腿好像都不疼了诶!” 听着哥哥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宋云婳笑的更甜了。 她安静的听着哥哥们说着话,不动声色的掐着指尖,让整间屋子里都充盈着灵气。 “怎么说着说着我好像有点困了啊?”宋三阳忍不住耷拉着眼皮,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我也是,突然好困啊!” “我、我先睡了,呼……” 不一会儿,哥哥们都睡着了,包括并没受伤的宋二川。 替孩子们盖好被子后,宋守仁抱着喜宝走到了院子里。 这会儿,宋老太太正在和儿媳们说这话。 “娘,我刚刚出去打听了一圈,那王淑霞是真的死了。”坐在小马扎的杨梅一边洗着盆里的藕节,一边说道,“听说死的可惨了!” “活、活该、”余莺气愤的接了一句。 她一想到六顺伤的那么严重,她就恨不得找到王淑霞,狠狠地踹她两脚! “四弟妹,你别生气了。”杨梅连忙安慰道,“大夫不是说了吗?六顺的身体得好好地养着,会好起来的!” “对!”宋老太太忙不迭的说道,“正好今天小宸让人送来了这么多的大胖藕,今天咱们就给孩子们炖个莲藕排骨汤补补身体!” “好嘞!” “娘,”宋守仁抱着喜宝走上前来,轻声问道,“江荷太困了,睡着了,这里有没有啥我能帮的忙的活?” 宋老太太将他怀里的小喜宝接了过来,乐呵呵的说道,“你爹买了两根大棒子骨,你去帮忙剁了吧,正好给孩子们炖骨头汤喝!” “好。” “娘,要不你抱着喜宝出去转转去?”杨梅笑吟吟的提议道,“剩下的这些藕交代我和四弟妹就成了,再说了,喜宝也有好长时间没出门玩了吧?” 宋老太太看了一眼安静乖巧的喜宝,笑着点了点头,“成!正好前阵子村长家的板栗不是熟了吗?等会我去一趟,换点回来。” 板栗? 糖炒栗子? 云婳的脑海里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了一段画面…… 第85章 她命中注定没有孙子,只有孙女。 白雾茫茫。 随着太阳缓缓升起,一棵笔直挺拔的栗子树映入了她的眼帘。 一颗栗子,砸在了她的脚边。 “云婳妹妹,吃不吃栗子啊?” “云婳妹妹,我兄长炒的糖炒栗子可是一绝,你尝尝吧?” “是啊,云婳妹妹!” “……多谢各位仙长。” “哎,云婳妹妹,你太客气了,咱们同住这蓬莱仙岛,可不就是一家人吗?” “来来来,快尝尝!” “这里还有许多呢,要是吃不完的话,不如你带些回去?” “好……” …… “歇了大半个月没见,没想到喜宝这丫头的眉眼又长开了不少呢!”村长媳妇孙氏瞧见了宋老太太的身影,连忙放下了手里的箩筐,擦了擦手,笑嘻嘻的迎了上来。 当她瞧见宋老太太拎在手里的那两条鱼,脸上的笑容就更热切了。 “招娣、来娣、快,快去端张凳子出来!再给你宋奶奶装一碗糖水来!” “爱华,我也就不兜圈子了。”宋老太太将那两条鱼递给她,笑容和蔼的说道,“听说你家打了不少的板栗,能不能装一些给我?” “您要板栗?”孙爱华拍着大腿说道,“这,我这就给您装啊!” 不一会儿,孙爱华就抱来了一大袋子的板栗。 “这都是今天早上刚打下来的,可新鲜着呢!” “谢谢啊!” 宋老太太感激的道了声谢。 这会儿,招娣和来娣都凑到了喜宝的面前,盯着她瞧。 “宋奶奶,喜宝妹妹好白呀!” “比煮熟了的鸡蛋还要白!” 别逗笑了宋老太太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块麦芽糖,递给了两个小丫头,“吃不吃?” “吃!”招娣和来娣都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妹妹真好看,要是我娘也能生个像喜宝一样漂亮的妹妹就好了。”沈招娣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你这丫头,混说啥呢?” 孙爱华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没好气的扇了扇招娣的嘴巴,“再敢胡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呜呜呜,奶,我错了!” “你别打孩子啊!”宋老太太着急的拽住了孙氏的胳膊,“别打孩子!” 被打疼了的沈招娣连忙摇头认错,“我娘这次一定会生弟弟的!呜呜呜!” “这还差不多!” 孙爱华这才气顺了。 “婶儿,这孩子嘴上没个把门,让您见笑了啊!” 孙爱华膝下就沈旺一个儿子,自打七年前沈旺成亲后,儿媳妇接连添了两个闺女,到现在没能抱孙子,已经成了孙爱华的心病了。 宋老太太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以后注意点吧,不能总打孩子,这好好地孩子都给你打傻咯!” “下回、下回注意!” 宋老太太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委屈抽泣的沈招娣,轻声说道,“招娣,来,帮宋奶奶个忙,将这包板栗送到我家去,等会奶奶再给你拿两块芝麻糖,好不好?” “……好!” 沈招娣连忙抬起手背擦干了眼泪,应了一声。 “招娣,你娘又要生了吧?” “嗯。”沈招娣乖乖的点了点头,“婶儿,我娘这次会生出弟弟吗?” “生儿生女都是福分,没到生出来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啊。”宋老太太忍不住感慨道,“我也希望你娘能生个儿子,这样你和你妹妹的日子能好过不少。” “宋奶奶,前几天我看到我奶奶让我娘喝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黑水。”沈招娣垂着脑袋闷闷不乐的说道,“我娘喝完之后,疼的直打滚。” “黑水?”宋老太太立刻皱起了眉头,“啥黑水?” “说是喝了就能生儿子的神仙水呢。”沈招娣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偷听到我奶奶跟别人说话了,说是那神仙水啊,特别特别灵。” “就算我娘肚子里这回还是个妹妹,只要她喝三回神仙水,妹妹就能变成弟弟了!” “招娣,这事儿,你爷晓得不?” “我奶不让我娘告诉我爷爷和我爹,我也是自个儿偷听到的呢。” 宋老太太忧心忡忡的说道,“招娣,这事儿,还得跟你爹说一声。” “可、可我怕我奶打我。”沈招娣害怕的瑟缩了一下。 “你奶要是打你,你就往我家跑。” “到时候我帮你!” …… “喝了就能生男胎的神仙水?”听到这种说法的江荷连连摇头,“这也太荒谬了!” “可不是。”宋老太太忍不住叹了声气,“要我说,孙爱华就是太着急了些,孙子,迟早都会有的嘛!” 听到这句话的云婳默默地在心里说了句未必。 她刚刚已经认真打量过孙爱华的面相了。 她命中注定没有孙子,只有孙女。 一味强求的话,只会折损她自己的寿命。 “娘,您换了这么多板栗,是要做啥吗?”江荷看着在桌子上堆成了小山的板栗,好奇的问了一句。 “做个蜂蜜桂花蒸板栗。”宋老太太笑着解释道,“家里那几个臭小子不都喜欢吃板栗吗?我寻思着多做一些,给他们解解馋。” “娘,他们六个啊,这会儿怕是一点都不馋!”江荷笑着说道,“您去瞧瞧吧,这会儿,怕是正热闹着呢。” 宋老太太疑惑的挑起了眉梢,转身走到了东边的厢房。 “好了!” 宋一帆拍着手说道,“刚刚那几种口味,大家都逐一品尝了,现在请大家开始投票吧!” “我选麻辣味的!吃着特爽!”宋二川毫不犹豫的给出了选择。 “我觉得原味的更好吃!” “梅子味的也不错啊!” “你们不觉得孜然味道更好吃吗?” 宋一帆一边听着众人的意见,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最后,他小手一挥,指了指摆在最中间的麻辣味山药脆片。 “麻辣味胜出!” “为啥?” “因为麻辣味,十分美味的同时又让人觉得特别的口渴啊!”宋一帆打了个响指说道,“咱们先卖这麻辣味的山药脆片,顺便再搭配蜂蜜桂花糖水,一定可以赚到银子的!” “好像是这个道理??” “怎么瞧着你们几个,精神都还不错啊?”宋老太太走进屋,笑吟吟的问道,“又在商量赚钱计划?” “奶,您要不要考虑和我们一起合伙做生意啊?” 第86章 啥?沈旺媳妇生了只三眼黑猫??? 苏老太太忍不住笑了笑,“你这孩子,又折腾出什么生意经了?” “奶,您先尝尝这些。” 宋一帆急急忙忙的端起了面前的山药脆片递到了祖母面前,一脸期待的说道,“可好吃了!” 半信半疑的宋老太太这才尝了尝,“嘶,这是什么吃的?咋这么辣?” “麻辣味的山药脆片!” 宋一帆笑着递上了一杯热茶,“奶,你觉得好吃不?” “山药?”宋老太太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吃起来嘎嘣脆的东西是用山药做的?” “对!” 寻常人吃山药,只能想到清炒或者清蒸。 宋一帆勇于大胆的做了新的尝试。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四婶儿,四婶儿真的做出了他想要的山药脆片。 麻辣、孜然、甘梅,三种口味,各有千秋。 “山药并不值钱,可这山药脆片可以卖个好价。”宋一帆无比自信的说道,“奶,我已经想好了,等过两天爷不忙了,我就请他带我去镇子上转转,争取将这山药卖个好价钱。” “山药?好价钱?”宋老太太越发的糊涂了,“一帆,奶奶有些听不懂了,你到底是想要卖山药,还是卖山药脆片啊?” “卖山药!”宋一帆轻声解释道,“制作这山药脆片的成本有点高,而且我们没办法大批量的生产,所以我想找个合作伙伴,和对方先签订一年的合同。 一年内,我们负责提供山药以及制作山药脆片的办法,采取四六分成的模式,先攒一笔钱。” “你说的这些,奶奶听不太明白,”宋老太太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过既然你心里已经有计划了,那就放心大胆的去做呗!总之奶奶支持你!” “谢谢奶奶!” “傻孩子!” “对了,我刚刚蒸了一些板栗,你们想吃不?” “想吃!” “奶奶您蒸的板栗最好吃了!” “对!” 听着六个孙子接连不断的赞美声,宋老太太笑的是见牙不见眼。 很快,江荷将蒸熟的板栗端进了屋。 不一会儿,那一大盘子的蒸板栗瞬间被一扫而空。 六个小子,一起凑到了喜宝的面前,开始扮鬼脸,逗妹妹开心。 云婳也很享受和哥哥们在一起相处的时光。 这种感觉,温馨快乐。 “二川,明天你就该回武馆了吧?”江荷看了一眼宋二川,轻声说道,“眼瞅着天气转凉了,大伯母特意给你做了两件长衫,等会你去试试?” “谢谢大伯母!”宋二川咧嘴一笑,开心极了。 他要有新衣服了诶! “老大媳妇儿,赶明儿咱们一起给孩子们都添件夹袄吧。”宋老太太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阵子,听那些庄稼老把式说,今年的秋天没啥雨,等冬天的时候,怕是要冻死个人了。”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凉。 偏偏今年的秋天,统共也没下几场雨。 而且秋老虎来势汹汹,眼瞅着都要到十一月了,这天还是凉不下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啊! “好。”江荷笑着应了下来。 半个月后。 夜深人静时,寂静的槐花村忽然传出了一道尖锐又刺耳的叫喊声。 吓得村民们纷纷燃起了油灯。 “听声音,好像是从村东边传过来的?”披着外套的宋老太太皱着眉头说道,“莫不是沈旺媳妇发动了?” “刚刚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凄惨。”宋忠义不太放心,“我喊老大一起出去瞧瞧去。” 老宋家和村长家隔得并不远,前后大概只有一里地(五百米)。 要是村长家真的出事了,这于情于理,他们都该出去瞧一瞧。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夜深了,别折腾。”宋老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心睡。” “成!” 一刻钟后,宋老爹领着大儿子宋守仁来到了村长家。 这会儿,村长沈正已经被吓得失了魂了。 “村长?” 宋老爹叩响了木门,结果却没人应。 下一秒,他又听到了一阵尖锐的喊叫声! 哐当一声响,村长家的大门忽然被人踹开了。 紧接着,一头黑乎乎的生了三只眼睛的怪猫突然冲了出来! 它抬起了尖锐的前爪,想要撕开宋老爹脸上的皮肉! 与此同时,老宋家东屋厢房。 云婳猛然间睁开了眼睛,怒喝了一声! 一道闪烁着金光的符咒突然从天而降,定在了那只怪猫的额心! “这猫,咋长得这么奇怪?” 宋守仁疑惑的皱起了眉头,“爹,我是不是看花了?这猫好像有三只眼睛?” “你没看花。”宋老爹的心底涌上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他着急的绕开了那只被定住的怪猫,走进了村长家院子。 整间院子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腥臭味。 “村长?” “村长?” “……宋叔,我在这儿!” 藏在门板后面的村长沈正忽然就哭了。 “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那只有三只眼睛的猫?” “它它它、它还没走吗?”沈正缩着脖子,小声的哽咽道,“我、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事儿,太诡异了!” 宋忠义想了想,拉着他进了堂屋。 然后倒了一杯凉茶,直接给沈正灌了下去。 沈正这才回了神。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我们老沈家,肯定得罪哪路神仙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这么说?” “宋叔、刚刚你们瞧见的那只野猫,是我家大儿媳生出来的……” “什么?” 宋忠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天边泛起了一抹青灰色的鱼肚白。 睁开眼睛的宋老太太慵懒的伸了个腰肢,麻利的走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早饭。 这会儿,江荷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 婆媳二人默契分工,很快就做好了一大家子的早饭。 “娘?爹和守仁哥咋还没回来?” “是啊,”宋老太太也觉得有些奇怪,“我出去看看去。” 不等她出门,宋忠义父子二人已经回家了。 “啥?沈旺媳妇生了只三眼黑猫???” “嗯。”宋忠义点了点头,“怕是喝了那神仙水的缘故。” “那现在沈旺媳妇咋样了?” “已经没气了。”宋忠义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孙爱华也被吓疯了,抱着个枕头喊乖孙孙。” “我看她真是走火入魔了!” 宋老太太气愤极了,“要不是她想孙子想魔怔了,沈旺媳妇咋可能会出事?” 第87章 直觉告诉云婳,这一切怕都是冲着她来的。 村长儿媳妇生了只三眼黑猫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槐花村。 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人说,村长儿媳妇上辈子做多了孽,这辈子才会被猫妖报复。 也有人说,村长祖上有人做过缺德的事情,所以他命中没有孙子。 更有人惊讶的是,有位云游四方的老道路过槐花村的时候,神神叨叨的说了不少话。 话里话外都在说这老宋家的小喜宝,是个瘟神。 要是让她继续住在槐花村,整个村子以后都别想添丁进口了。 就算有人怀孕了,也会像沈旺媳妇一样,生个怪猫出来! 老宋家。 “荒唐!” “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喜宝妹妹分明就是福星,咋可能会是他们说得瘟神呢?” “到底是谁说了这种话?我要去扯烂他的舌头!” 消息传到老宋家的时候,每个人都很气愤。 唯有云婳,相当冷静。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直觉告诉云婳,这一切怕都是冲着她来的。 “我已经查清楚了,”宋守仁绷着脸,面无表情的说道,“说喜宝是瘟神的那个臭道士暂住在周桂英家里了。” “又是周桂英那个老虔婆,这些话肯定是她传出来的!”宋老太太咬牙切齿的说道,“老娘要去撕烂她的那张臭嘴!” “爹、娘、大哥、大嫂。”宋守智轻声劝道,“谣言止于智者,依我看来,现在并非我们解释的好时机。” “那你觉得,啥时候才是最合适的时机?”宋忠义皱着眉头说道,“总不能让外头那些人不停地往咱们喜宝身上泼脏水吧?” 宋老爹真的是越想越生气! 这些人真的是吃饱了撑得慌! 生下怪胎的分明是沈家! 怎么到头来,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是他们家的乖乖小喜宝? 这简直就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这……” “要我说啊,咱们要是啥也不说,岂不是成了那任人捏的软柿子咯?”宋守义拍着桌子喊道,“依我看,咱们得出去,打烂那些人的臭嘴!” “对,我赞同二哥说的话!”姚小小撸起了袖子说道,“许久没找人切磋了,我正闲得慌呢!” 于是老宋家一家人浩浩汤汤的直奔周家。 这会儿,周桂英正蹲在自家院子里筛选着花生呢。 心情愉悦的她,忍不住哼出了曲儿。 “哟、”宋老太太抱着喜宝径自走了进来,“我说周桂英,你是不是得意着呢?到处散播我家喜宝是瘟神这种鬼话,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你你……” 心虚的周桂英慌忙别开了眼神,不敢直视宋老太太的眼睛,“老姐姐,您说啥呢?我可听不懂!”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宋老太太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将那个满嘴妄语的臭道士交出来!” “道士?哪来的道士?”周桂英故意假笑了两声。 云婳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周桂英痛苦的倒在了地上,抬手捂着自己的嘴,整个人都抖个不停! 她的牙齿好似都长出了尖锐的獠牙,狠狠地刺痛着她的舌头,让她疼的直打滚! 不一会儿,周桂英就满嘴是血了! “你可别碰瓷啊!”宋老太太连忙后退了半步,着急的嘟囔道,“从头到尾,我都没碰到你半根头发丝啊!” “娘,她不像是装的。”江荷轻轻地搀住了宋老太太的臂弯,小声的解释了一句。 “不是装的???”宋老太太更加的疑惑了,“那她这是,抽疯?” “也有可能是报应!” “恶言伤人,她造了这么多的口舌孽,肯定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杨梅忍不住接了一句。 “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那个胡说八道的道士。”宋守仁下意识的张望四周,轻声问道,“我总觉得这里有点怪。” “怪?”宋忠义下意识的问道,“哪里怪?” “说不出来的感觉。”宋守仁摇了摇头,“爹、娘,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家吧。” “入了本座的鬼阵,还想走?” 就在此时,众人的头上突然响起了一道猖狂的笑声。 就像是一朵巨大的乌云笼罩在天上,将老宋家一家人都笼罩住了。 云婳漫不经心的勾起了唇角。 果然,不出她所料。 这个人,的确是冲着她来的。 “大哥,门被锁住了,我推不开!”宋守义着急的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别急,我来帮你。” “不必白费力气了。” 盘膝坐在屋顶上的灰衣道士忽然笑了,“本座的鬼阵,从来都是只进不出。”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困住我们?” 宋守智上前一步,仰头看向屋顶,目光犀利的质问道。 “问得好!” 灰衣和尚笑的更加开心了。 “不过本座不想解释。” “本座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要么你们一起死;要么留下你怀里的小丫头,其他人全都可以离开。” “你想抢走我们家喜宝?没门!” “就是!就是!” “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别以为我们会怕了你。” 鬼生愁怒不可遏,顿时怒吼了一声。 令他意外的是,宋家没有一个人觉得不适。 相反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这人真的是脑子抽抽了。”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声音大啊?” “长得丑就算了,声音还这么难听!” …… 云婳也被家人们逗笑了。 她想了想,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屋顶的方向。 紧接着,那道士一个趔趄,忽然从屋顶上滚了下来—— 哐当一声响! 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 “咋回事?”正活动筋骨的宋守仁下意识的和宋守义交换了眼神,“咱们不是还没动手吗?” “难不成,他是被吓得?” “就这么点胆子,还敢到处散播我们喜宝的谣言?” “别多说了,先将人捆绑起来再说。” “好!” 鬼生愁万万没想到自己研究术法多年,自认为无人能敌,竟然会败给一群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凡人手里! “哥,你打算咋处理这人?”宋守义抿着唇,小声的嘟囔道,“一个时辰后,我得回衙门了。” “一个时辰,够了。” 第88章 哥,你有没有觉得那只凶兽有点眼熟啊? 等宋守义将那臭道士捆绑起来后,宋守仁立刻上前一步,冷不丁的踹了那臭道士一脚! “敢败坏我闺女的名声!看我不打死你!” 越想越气的宋守仁撸起了袖子,左右开弓,狠狠地揍了臭道士一顿! 鬼生愁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凡人给欺负了! 他愤恨的瞪大了眼睛!!! “瞪什么瞪?你以为你眼睛大啊?”宋一帆直接跨坐在臭道士的腰腹间,小拳头接二连三的落在了他的脸上。 宋家其他的几个小子全都凑了上来,一人打了他一拳! 即便如此,宋家人依旧不解气。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宋老太太越想越气,上前踹了他一脚,“这个臭道士胡说八道,四处败坏咱们喜宝的名声,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 “娘,您别生气了。”江荷连忙宽慰道,“这个臭道士,肯定会有报应的!” “有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微微蹙眉的宋守智缓缓开了口,“咱们和他,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中伤喜宝的名声啊?” “……也是。”宋老爹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事儿,还是得弄清楚。” 哗啦—— 一盆冷水尽数浇到了那臭道士的脸上。 鬼生愁冷不丁的打了七八个喷嚏,然后痛苦的睁开了眼睛—— “谁?谁敢暗算本座?” “我觉得这臭道士的脑子,怕是不太正常。”宋老太太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长得尖嘴猴腮的也就算了,你们瞧他这眼睛,好像一点都不灵光!” 其他人凑上去这么一瞧,都愣住了。 这臭道士的眼睛长得有些奇怪! 他两只眼睛长得不一样! 左边的眼睛,眼白多,眼珠子是灰色的;右边的眼睛,眼白很少,眼珠子隐隐约约泛着一抹红光。 总之,就不像是正常人的眼睛。 “难道这臭道士,不是人啊?” “不会吧?” “你们瞧、瞧他的身后,是不是长出一条灰色的尾巴了??” “我的娘诶!真的有尾巴?” “这这这、这是妖怪吧?” 始终被美娘亲抱在怀里的云婳,意外挑眉。 没想到这臭道士竟然是赤眼猊金兽的转世。 当初在那场鏖战之中,她的法器刺瞎了这种凶兽的眼睛。 难怪这一世,它会找上门来,败坏自己的名声。 说时迟那时快! 这只赤眼猊金兽猛然间怒吼了一声,强势的崩开的捆绑在它前爪上的粗粝麻绳,而后腾空一跃,兽头朝下,露出青面獠牙,迅速靠近江荷,想要将其一口吞下! 远处的天空忽然出现了漫天的紫色霞光。 光芒四射,笼罩在江荷的周身。 而她怀里的云婳,轻轻地哼唧了两声。 紧接着—— 紫色惊雷从天而降,劈中了那只赤眼猊金兽的眉心! 浓烈的血腥气,四散开来。 “你们快看!” 刚刚那只妖兽不见了。 趴在地上的臭道士,两眼一翻,身下是一片血迹。 宋守仁上前一步,轻轻地探了探那臭道士的鼻息。 “如何了?” “还有气息……” 这会儿,老宋家的人全都沉默了。 要不是刚刚亲眼瞧见了天降紫雷,他们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这臭道士,莫不是妖怪的化身? “这事儿,得上报衙门。” 宋守义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另外还要查清这道士的身份。” “对!” 宋忠义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老二,你去报官吧。” “好!” “爹,那咱们接下来咋办?” “老伴儿,你领着儿媳和孩子们回家去吧;老三,你跑一趟,去请村长过来,先前沈旺媳妇喝的那个什么神仙水,指不定就是这个道士弄来的。” “这事儿,得告诉村长。” “等村长来了,咱们一起去衙门报官。” “好。” 半个时辰后。 老宋家篱笆院。 江荷和杨梅两个人的胳膊上都挎上了手提篮,篮子里放了许多煮熟了的红鸡蛋。 “娘,红鸡蛋都准备妥了。”江荷走出了厨房,笑吟吟的对着院子里的宋老太太说道,“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每家发六个?” 前阵子喜宝出生一百天了,宋老太太就寻思着给村里的乡邻们发点红鸡蛋,哪曾想村长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这事儿就被耽误了。 宋老太太摇了摇头,“周家、老金家、还有那个碎嘴的马家,都别发了。” “她们当老娘不知道啊?前几天她们经常聚在村口骂咱们家喜宝是个小瘟神!” “以后咱们和这三家,断绝来往。” “好嘞,都听娘的!” 江荷和杨梅异口同声的笑着,妯娌俩手挽着手,出了门。 宋老太太抱着喜宝回了东屋,将她放在了摇床里。 “一帆,我去给喜宝煮点米糊糊吃,你照顾好妹妹!” “嗯。” 宋一帆立刻应了一声。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的时候,云婳忽然发现哥哥的脸色,有点不对劲。 云婳想了想,轻轻地抓住了宋一帆的手指头,哼唧了两声。 “妹妹,你是不是饿了?”宋一帆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鼻尖儿,“再等一会儿啊,奶奶去给你煮米糊去了。” 单手托腮趴在摇床上的宋一帆,若有所思的拧起了眉梢。 直到,宋五福走了进来。 “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咋了?” “哥,你有没有觉得那只凶兽有点眼熟啊?” “我感觉我好像做梦梦到过!” “你也有这种感觉?” “对啊,三哥和四哥也说,那只凶兽很眼熟。”宋五福忍不住猜测道,“难道我们曾经做过同样的梦啊?” 听着哥哥们的对话,云婳的心,陡然下沉。 如今哥哥们的仙骨都还没有解除诅咒,若他们在这个时候恢复了记忆,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仙骨? 诅咒? 云婳不禁有些茫然,为什么她的脑海里会出现这样的一句话?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宋老太太端着米糊走进了屋。 “喜宝乖乖,饿了吧?” 云婳只好压下了心头的不安,安静乖巧的吃着米糊。 临近未时。 出门云游多日的七叔公回村之后,来到了宋家。 “先前我让孩子们随身佩戴的平安符,可都还在?” 第89章 这六颗佛珠,分明就是六个哥哥的仙骨所炼化的! “都在呢,我一直让孩子们随身佩戴着的!”宋老太太连忙点头喊道,“我这就让孩子们出来!” “一帆三阳四平五福六顺!” 随着宋老太太的一声吆喝,几个小子立刻来到了前院。 “对了,二川那孩子在镇子上武馆练拳呢,要等后天才能回来了。” 七叔公默默地点了点头。 “奶奶?” “七叔公,您回来了啊?” “七叔公,您可算是回来了!” “七叔公,您不知道吧,村子里最近发生了老多事情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话,七叔公也没有打断他们。 等他们渐渐安静下来后,七叔公这才开口说道,“把我之前送给你们的平安符放在掌心里,让我看看。” 宋一帆等五人立刻乖乖照做了。 宋老太太这才注意到,孙子们手心里的平安符竟然都褪了色? “这这这是咋回事啊?” 七叔公微微一笑。 随着他大手一挥,那些平安符,全都化作了尘埃。 紧接着,他又从腰间的包袱里取出了六条穿着菩提佛珠的红绳。 将其中五条红绳一一系在了宋家五个小子的手腕之上。 当云婳瞥见哥哥们戴在手腕上的白玉菩提佛珠之时,惊讶的合不拢嘴! 这六颗佛珠,分明就是六个哥哥的仙骨所炼化的! 这位七叔公,究竟是何方神圣? 为什么在她仅存的模糊的记忆中,这位七叔公会占据一席之地呢? “等二川回来了,让他去祠堂找我。” “好嘞!”宋老太太连忙点头应了一声,随后又问道,“不过七叔公,您给孩子们戴的是佛珠?是不是很贵啊?” “这些都是白玉菩提佛珠,可辟邪保平安。”七叔公低声解释了一句。 “那应该很贵吧?”宋老太太连忙追问道,“七叔公,您花了多少银子啊?我去拿给您!” “不必。”七叔公语气淡淡的的说道,“就当是我给孩子们的压惊礼了。” “压惊礼?”宋老太太有些糊涂了。 “祠堂着火一事,我已经知道了。”七叔公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句,然后又上前一步,将喜宝抱在了怀里。 “三年之内,你的哥哥们不会再出事了。” 云婳惊讶的张开了小嘴。 七叔公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用了密音。 也就是说,除了她,其他人都听不见这句话! “你年岁尚小,仙基不稳。若是继续强制使用灵力,会损伤灵脉。” 听到这句话的云婳乖巧的哼哼了一声。 七叔公笑了笑,屈指点了点她的鼻尖儿。 申时初。 江荷和杨梅都回来了。 “鸡蛋都发完了?”蹲在院子里的宋老太太一边削着山药,一边笑着问道。 “嗯,都发完了。” 江荷笑意盈盈的走到了她的身边,接过了宋老太太手里的削皮刀,“娘,七叔公回来了!” “我晓得。”宋老太太点了点头。 “我和二弟妹一起去发鸡蛋的时候,村子里没人议论喜宝了。”心情舒畅的江荷忍不住笑着说道,“总算是清静了。” “有七叔公回来主持大局,那些碎嘴的长舌妇也会收敛一些的。”杨梅也笑着接了一句,“对了,娘,听说村子里要组织大家伙捐银子修缮祠堂了。” “那祠堂不是王淑霞一把火烧掉的吗?大家伙都说该让王家出这笔银子呢!” “不过那王茂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他说自己分文不出!” “分文不出?”宋老太太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亏他说得出口!” “放火烧了祠堂的王淑霞可是他媳妇!” “可不是?” “不会我觉得啊,这事儿还有的吵吵呢!” …… 临近黄昏。 宋老爹领着儿子们归了家。 “这是羊肉啊?”看着宋老爹拎在手里的那大半边羊腿骨,宋老太太连忙上前问道。 “嗯,”宋老爹点了点头,“外头开始飘雪花了,今天晚上肯定会很冷,炖个羊肉汤,让孩子们都暖和暖和!” “好,”宋老太太笑弯了眉,“正好地窖里还剩不少的萝卜呢!咱们今晚炖个萝卜羊肉汤。” 戌时初。 羊肉汤的香味从老宋家的厨房里飘散了出来。 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就连睡梦里的云婳,都被这香味给馋醒了! “我的娘咧,这也太香了!”吸了一口香气的宋守义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要不咋说娘的手艺是这个呢?”笑容憨厚的宋守仁比划着大拇指无比真诚的说道。 宋老太太乐呵呵的给自家老伴儿装了一大碗的羊肉汤,然后又给四个儿媳妇一一装了羊肉汤,最后才将勺子交给宋守仁,“先给孩子们装一碗。” “好嘞!” 宋家人享受美食的顺序是—— 老两口夫妇——四个儿媳妇——六个孙子——最后才是宋守仁弟兄四个。 这种分配方式在整个槐花村都是绝无仅有的。 而这也是宋家的气氛能够和乐融融的原因之一。 “呼~痛快!” 喝下了大半碗羊汤的宋老太太心满意足的眯起了眼睛,而后看向宋老爹好奇的问道,“老伴儿,你们将那道士送衙门了没?” “送了。”宋老爹点了点头,“县令大人已经将他收监了。” “爹,那臭道士到底是人还是妖怪啊?”杨梅好奇的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 “应该是人。”宋守义接了一句道,“在周家的时候,咱们不是瞧见了那只奇怪的凶兽吗?后来那凶兽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难不成是咱们一家人都看花眼了?”杨梅还是觉得这事有点玄幻。 “县令大人已经下令严刑拷问了,那臭道士一定会被律法制裁的! …… 进入冬月后,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宋二川终于放年假了! “好小子,壮实了不少。”宋老爹拍了拍孙子的肩膀,满意的点了点头。 “爷,我学了好几个咏春拳的招式呢!”宋二川兴致勃勃的说道,“爷,我想带着弟弟们一起练拳,正好也可以强身健体啊!” “这主意不错!” 宋老爹当即就点头答应了。 这会儿,正窝在东屋房间里玩丢沙包的宋家小子们,傻眼了。 “练拳???” “二哥,你告诉我,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第90章 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真的很幸福。 听着弟弟们的哀嚎,宋二川微微皱眉,轻声问道,“难道你们不想学一点防身的本事吗?” “难道你们忘了吗?之前在祠堂你们险些被王淑霞放火烧死的事情!如果你们有武功傍身,也许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三弟、四弟、五弟、你们好好想想,如果你们学过武功,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考虑自救?” “当然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宋二川攥紧了小拳头,目光坚定的说道,“我们身为喜宝的哥哥,如果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将来又能拿什么来保护妹妹呢?” 几个小子不约而同的看向躺在摇篮里的喜宝妹妹,都沉默了。 是啊。 二哥说得对! 如果他们连自保都做不到的话,将来要怎么保护妹妹? 要是妹妹长大之后被人欺负了咋办? 宋二川的这一番质问,激荡着所有人的心绪。 宋四平连忙举起了胳膊说道,“二哥,听你的,我要练拳。” “那我也要一起学武功!”宋五福连忙举手示意,“要是将来有人敢欺负妹妹,我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宋二川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到了宋三阳的身边,“三弟,你识字多,我想请你帮个忙。” “二哥,你说?” “这小半年,我在拳馆学了几套拳法,其中有一套拳法用来防身是最好不过。”宋二川缓缓开口道,“等正月十五之后,寒假就会结束的。所以在那之前,我们必须要加强训练,先从体能开始练起。 我的意思是,你帮忙写一张锻炼身体的计划,咱们按照计划,按部就班的开始锻炼,你觉得咋样?” “挺好的。”宋三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 “听说二川弄了个锻炼身体的计划?”盘腿坐在炕上分着丝线的宋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剥花生的杨梅,笑着问道。 “可不是,我本来还以为二川就是说说而已,哪曾想,他还真的认真了,当起了弟弟们的小师傅了。”杨梅忍不住笑了笑,“我真是做梦都还没想到二川会变得这么乖!” “我说呢!往常这个时辰,几个臭小子们肯定要窝在炕上不肯起来!”宋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今年倒是反常了,各个都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娘,您也知道五福啊,就是个小懒蛋子!往年冬天不到午时啊,他才不会早起呢!之前我打过骂过也拧过那小子的耳朵,结果他就是不起床!” “万万没想到啊这两天早上,这个臭小子啊,起得比我还早呢!”姚小小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孩子们勤快是好事儿。” “四平还说呢,他们都要努力练出好体魄,只有这样,将来才能好好地保护妹妹!” “保护妹妹这四个字啊,就是臭小子们认真锻炼的动力!” 宋老太太不禁开怀大笑。 内心更是万分感动。 孙子们都这么乖,她这个当祖母的,心里是真的欣慰啊! “咱们家的臭小子们都长大咯。”宋老太太笑着感慨道,“都知道护着妹妹了。” “主要还是因为咱们家喜宝招人疼爱!” “可不是!喜宝啊,越长越可爱了。”杨梅笑着打趣道,“昨儿个翠花嫂子不是来咱家了吗?抱着喜宝舍不得撒手,非要让大嫂点头将喜宝给她当儿媳妇!当时大哥的脸色啊,真的是比墨汁还黑!” “喜宝长得漂亮,性子又乖巧。等她将来长大了及笄了,来咱们家提亲的人,怕是要踏破门槛了!” “这话可千万别让你们大哥听见,他要是听见了,能跟你急!”江荷无奈的耸了耸肩膀,低笑了两声。 “也不知道喜宝长大了会是什么模样呢。” “咱们喜宝啊,肯定是肤白貌美,乖巧娴雅!” 这会儿,躺在摇篮里的云婳惬意的眯起了眼睛,不一会儿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喜宝好像睡着了!”江荷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娘,我先抱喜宝回屋了啊?” “好,慢着些!” “知道了!” 初雪消融,后山竹林的冬笋也迎来了大丰收。 宋老爹领着儿子们背着整整两大箩筐的冬笋回了家。 “咋挖了这么多的笋啊?”宋老太太迎上前来,笑呵呵的问道。 “前些天,方宸那孩子不是说要吃笋吗?”宋老爹连忙解释道,“我寻思着这阵子后山的冬笋也能吃了,就多挖了一些。” “多余的笋留下来晒成笋干!等开春了说不定还能卖些银子。” 宋老太太连忙点了点头,“是这么个理。” 早些老宋家一家人就商量了,等明年开春了,他们就再建几间屋子;家里人口多,现有的房子快要住不开了。 建房间要花点的钱可不是一星半点,所以一家人都寻思着能省就省点! 哒哒哒—— 院门外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方宸的声音传进了屋,“宋叔、宋婶儿!我又来啦!” “小宸,你来了啊?快快快,进屋坐,喝完热姜汤去去寒!”宋老太太热情相迎道,“今天早上外面上了冻,这天可冷了。” 方宸咧嘴一笑道,“婶儿,我衣裳穿的厚实,我不冷!” “那是因为你年轻气盛,火气旺!”宋老太太笑眯眯的端给他一碗热姜汤,“乖,听话,快把姜汤喝了!要是染了风寒,可就得不偿失了!” “好嘞。” 方宸乖乖的应了一声,端起那碗热乎乎的姜汤,一饮而尽。 “正好今天你宋叔去后山挖了不少的笋,咱们今天中午多做几个有笋的菜!”宋老太太拉着方宸的胳膊,笑着说道,“笋干炒肉片、油门冬笋,再来个冬笋排骨汤!” 这会儿的方宸,悄然红了眼眶。 上回他来的时候,就随嘴提了一句想要吃笋;没想到他随口说的话会被宋叔宋婶儿牢牢地记在心里…… 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真的很幸福。 “小宸,你咋不说话啊?”宋老太太看着他垂首不语的样子,有些担心的问道,“小宸,你没事吧?” 方宸连忙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笑吟吟的对宋老太太说道,“对了,婶儿,我提前预定了一只烤乳猪,等中午的时候,咱们一起吃烤乳猪吧?” “烤乳猪?” “什么?烤乳猪?我没听错吧!”耳聪目明的宋六顺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一边吞着口水一边冲进了堂屋! 第91章 这可不太妙 “宸叔叔,我没听错对不对?”宋六顺着急的追问道。 “我刚刚好像也听到了烤乳猪?”紧随其后的宋四平笑着说道。 方宸得意的勾起了唇瓣,“我说的当然是真的!” “小宸啊,你真的订了一只烤乳猪啊?”宋老太太有些惊讶的问了一句,“听说烤乳猪可不便宜呢!” “婶儿,对我来说,一只烤乳猪也贵不到哪里去。”方宸笑着摆了摆手,“再说了,我是真的馋了,特想吃烤乳猪!可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一整只啊!所以我让人将烤乳猪直接送您这儿来,到时候还得劳烦您这一大家子陪着我一起吃啊!” “你这孩子……”宋老太太既心疼又感动。 很快,方宸就领着几个小子,在宋家院子的西北角,搭建了一个简单的露天烧烤灶台。 “等烤乳猪来了,就把它放在这上面加热,热乎的才好吃呢!” “好嘞!” 午时初。 宋家的院子里飘荡出了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路过的村民都恨不得多吸两口肉香,也好解解馋。 宋家的六个小子以及小八方,围成一个半圆,蹲在了方宸的正对面。 “这也太香了!” “我以前只听说过烤乳猪,今天才亲眼瞧见了!” “原来烤乳猪会这么香啊!” “红彤彤的猪皮都开始冒油了。” “我忽然发现这边还有多余的位置,”宋一帆激动地问道,“宸叔叔,我能不能拿些板栗过来烤啊?” “当然可以啊!” “如果板栗可以烤着吃的话,那地瓜呢?” “要不,都试试?” “好主意!” 云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了两声。 听到动静的江荷连忙走到了摇床旁边,将她抱了起来,“乖乖喜宝,是不是也被馋醒了呀?” 云婳委屈的嗯哼了一声。 毕竟,院子外面的香气,太过浓郁。 她真想快点长大呀! 这样就能早点享用人间美味了! “喜宝不馋哈!”江荷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笑容温婉的说道,“你看,娘给你煮了米糊糊哟!” “娘还特意在里面下了一点点的南瓜哟!南瓜可甜了,我们喜宝要不要试试啊?” 南瓜? 听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被挑起了食欲的云婳乖乖的嗯了一声。 加了南瓜的米糊糊,果然有滋味多了。 一碗米糊顺便就见了底,她也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江荷将她抱在了怀里,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没过一会儿,云婳就打了个嗝儿。 江荷想了想,又给喜宝添了件厚实的小花袄,然后抱着她出了房门。 “娘,妹妹醒了啊?” 宋一帆一个箭步飞奔上前,笑嘻嘻的问道,“妹妹是不是被馋醒的呀?” “妹妹才不是小馋猫呢!”江荷无奈的刮了刮儿子的鼻尖儿。 “嘿嘿。”宋一帆傻笑了两声,踮起脚尖就想看妹妹。 江荷抱着喜宝坐在了廊下的凳子上;不一会儿,几个小子全都围了过来。 “娘,烤乳猪可想可好吃了,我去给您弄些来!” “大伯母,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香喷喷的烤乳猪啊?” “妹妹现在还小,不能吃这些油腻的美食。”江荷笑容温柔的解释道,“至少要等她三岁之后,才能吃这些呢。” “那岂不是要等很久很久嘛?” “三年,也不算太久?” “时间会过的非常快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呀!” …… 香喷喷的烤乳猪,很快就被方宸以及宋家一家人一起炫完了。 每个人都吃撑了肚皮。 “过两日,我再让人弄头烤全羊来?”方宸笑眯眯的问道,“到时候咱们还要一起吃!” “小宸啊,可不能再这么吃了。”宋老太太连忙劝道,“这种硬菜太花银子了!” “婶儿,不打紧的,我有银子!” “小宸,婶儿知道你有银子,可银子啊最不经花了,咱们可不能坐吃山空啊。”宋老太太连忙劝说道,“今儿这顿是我们一家人沾了你的光,可不能经常这样!” “婶儿,咱们之前至于分的那么清楚嘛?” “亲兄弟还明算账咧!” 方宸顿时无言以对了。 “其实不一定非要吃烤乳猪呀。”江荷笑着提议道,“烤山鸡、烤野兔、烤羊、烤狍子,应该都很好吃吧?” “虽说现在入了冬,可后山不还是能打得到一些猎物么?” “咱们可以定个规矩,比如十天半个月吃这么一次烤乳猪或者烤狍子!一来可以补补身子,二来还可以让孩子们打打牙祭。” “老大媳妇说得不错!”宋老太太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吧!” “那我得隔三差五的就过来呀!”方宸乐呵呵的说道,“可不能错过美食大餐!” “小宸啊,上回没来得及问你,你真不打算回家过年吗?”宋老太太望着他的眼睛,关切的问道。 方宸想了想,轻声说道,“本来是不想回去过年的,可前几天收到了我娘的来信,我寻思着我还是得回家一趟。” 这会儿,被江荷抱在怀里的云婳下意识的打量着方宸的面相。 在他回家的路上,怕是不会太平静。 云婳想了想,扬起了小拳头,指着方宸所在的方向,哼哼了两声。 “嫂子,喜宝是不是舍不得我呀?”方宸兴奋的问道,“还是她想让我抱抱啊?” “应该是舍不得让你回家?”江荷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闺女,轻轻地抓住了她的小手,“我们喜宝,是不是想让宸叔叔抱一抱?” 云婳再次哼了一声。 方宸顿时就乐了! “喜宝肯定是舍不得我!”方宸得意洋洋的上前一步,轻手轻脚的将喜宝抱到了自个儿的怀里,“喜宝乖乖,你告诉宸叔叔,你是不是舍不得宸叔叔离开槐花村?” 离得近了,云婳更能看清他的脸了。 从方宸的面相上来看,他即将遭遇生死劫。 这可不太妙。 “喜宝乖乖?你咋不说话了?”方宸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着急的追问了一句。 云婳忽然无比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喜宝咋一直盯着我瞧啊?”方宸疑惑的眨了眨眼,“喜宝乖乖,你是不是想和宸叔叔一起回家?” “不行!” 宋家六个小子异口同声的喊道! 第92章 哥哥们竟然将她和乳猪做类比??? “不行!” 六个小子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大家都觉得嘴里的烤乳猪不香了! “宸叔叔,我们不同意你带走喜宝。”宋二川攥紧了小拳头,一脸严肃的说道。 “没错!”绷着小脸的宋一帆语气坚决的说道,“喜宝是我们的妹妹,谁也不能将她从我们身边带走!” “对!”宋三阳点头表示赞同。 “宸叔叔,这种话,你以后还是莫要说了。”宋四平挎着小脸说道。 “宸叔叔,虽然我们很喜欢你,也很感激你请我们吃烤乳猪,可是这不代表你能带走我们妹妹!”一脸严肃的宋五福无比认真的说道,“哪怕你拿十只烤乳猪来换,我们也不要妹妹走!” “别说十只了,一百只也不行!”宋六顺喊道,“我们不换妹妹!” 这会儿,被方宸抱在怀里的云婳,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两下。 哥哥们竟然将她和乳猪做类比??? 噗嗤~ 看着宋家这六个小子义正言辞的表情,方宸没忍住笑出了声,“我说你们几个会不会想太多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嘛!” “喜宝第一次这么黏我诶,我开心嘛!” “宸叔叔,那你刚刚说的话,不作数?” “当然不作数嘛!”方宸憨笑了两声,“你们啊,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再说了,有你们几个守护喜宝,谁敢带走她啊?” 听到这些话,宋一帆等六人才渐渐地放下心来。 方宸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喜宝,故意朝着她挤眉弄眼逗她玩~ 乖巧配合的云婳,时不时的笑出了声。 生死劫,避无可避。 正当云婳若有所思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宸叔叔的红鸾星宫,突然跳动了一下。 掐指一算,云婳不禁有些怅然。 竟有人心甘情愿,为宸叔叔受难? 一刻钟后。 “咦?”宋六顺忽然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啊?” “没有啊!” “什么奇怪的声音啊?” “我没听到啊?” “我也没听到!” “像是黄鹂鸟的声音?”宋六顺拧着眉心,轻声说道。 “黄鹂鸟?不可能吧?”宋四平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这么冷的天,那些鸟什么的,不应该都冬眠去了吗?” “六弟,你是不是听错了?” “不对,我真的听到了!就是黄鹂鸟的叫声!”宋六顺皱着眉心,低声说道。 云婳也听到了那阵细微的鸟叫声。 她侧耳倾听,不禁挑起了眉梢。 片刻后,云婳笑了。 不一会儿,她就闭上了眼睛。 “守仁兄,嫂子,喜宝好像睡着了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红色襁褓,方宸立即压低了声音说道。 “睡了?”江荷伸头看了看,莞尔一笑,“那我抱她回屋吧!” “要不我送她回屋吧?”方宸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可别吵醒了小喜宝。” “成!” 江荷连忙点了点头。 抱着喜宝的方宸跟在江荷和宋守仁的身后,慢慢的走进了东屋。 “喜宝真的太乖了。” 小心翼翼的将小喜宝放在摇篮里之后,方宸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喜宝真的是我见过的最乖的小娃娃了。” “我家喜宝,的确很乖。”宋守仁无比骄傲的接了一句。 江荷无奈的笑了笑,然后轻轻地摇晃着摇床。 “喜宝睡熟了,我就不打扰了。”方宸小声的说道,“守仁兄,嫂子,我就先走了啊!” “你先等等。” 江荷浅浅一笑,转身走到了靠墙的衣柜前面,将摆在最上层的一件鼠皮夹袄拿了出来。 “方宸老弟,你先试试,看看这件鼠皮夹袄合不合身!” “这?这是送我的?”方宸无比惊喜的问道。 “是啊。”江荷笑意盈盈的说道,“两个月前就准备着了,前些天刚做好,你先试试看腰身合不合适,如果不行的话,我再帮忙改一改。” “好嘞!”方宸笑着应了一声。 “那咱们去隔壁屋吧?”宋守仁连忙提议道,“可别吵醒了小喜宝。” “好!” …… 一刻钟后,躺在摇床里的云婳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黄色的毛茸茸的脸。 “又是你?” 云婳也没想到这只小黄鼠狼和自己的缘分竟然这么深。 更令她惊讶的是,有一只黄鹂鸟站在了小黄鼠狼的左肩上。 云婳掐指一算,恍然一笑。 “你是为了方宸来的?” 那只黄鹂鸟,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已经修炼一百九十九年了,再有半年的光景,你就能修为雀仙了。”云婳看着她,颇为好奇的问道,“这是方宸命中注定的生死劫,你若执意要帮他,便是与天道作对,届时你会魂飞魄散,再也无法入轮回。” “哪怕如此,你也心甘情愿吗?” 那只黄鹂鸟,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又为何要来找我?” “……帮你圆梦?一夜夫妻?” “你为何笃定我会出手相助?” 这会儿一直保持沉默的小黄鼠狼着急的吱吱了两声。 云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小黄鼠狼立即就安静了。 黄鹂鸟又说了几句话。 “你提的这笔交易,的确很划算。”云婳若有所思,低声说道,“容我想想,明日子时,给你回复。” “多谢仙子!” 黄鹂鸟兴高采烈的道了一声谢。 “仙子?” 对于这个称呼,云婳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那我们就不打扰仙子休息了。” 这会儿,那只小黄鼠狼又举起了两条前爪,恭恭敬敬的朝着云婳作揖行礼。 “我是真的听到黄鹂鸟的声音了!就在这屋!” 门外突然响起了宋六顺的声音! 小黄鼠狼着急的挠了挠脑袋。 云婳笑了笑,挥了挥小手。 眨眼间,黄鼠狼带着那只黄鹂鸟,离开了屋子。 “……哪有黄鹂鸟啊!”宋四平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六弟,你肯定是听错了!” “我发誓我真的听到了黄鹂鸟的叫声!” “嘘!声音小点!你是不是想吵醒妹妹啊?” “妹妹被吵醒了吗?” 本来还想装睡的云婳,索性睁开了眼睛,盯着突然冒出来的六颗大脑袋。 “我就说会吵醒妹妹的吧!”宋一帆没好气的戳了戳宋六顺的脑门~ “我是真的听到了黄鹂鸟的声音啊!”宋六顺委屈的直撇嘴,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妹妹,“喜宝,你说你刚刚是不是也听到了黄鹂鸟的声音?” 云婳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然后—— 第93章 简而言之,大儿媳的眼睛就是尺! “妹妹咋一直傻笑呢?”挠着脑袋的宋六顺十分不解的问道,“妹妹,你刚刚有没有听到黄鹂鸟的叫声啊?” “我说六弟,你是不是傻!”宋四平没好气的敲了敲宋六顺的脑瓜子,“妹妹又没有见过黄鹂鸟,她怎么会知道黄鹂鸟是怎么叫的?” “……好像是诶?”这会儿,宋六顺才反应过来,“难道真的是我听错了?” 咧嘴微笑的云婳,忽然哼哼了两声。 “嘘!你们都别吵,妹妹想说话呢!” “妹妹想说啥呢?” 云婳想了想,抬起小手,指了指窗棂的方向。 一只羽毛鲜丽的黄鹂鸟正站在窗棂上唱着歌儿! “黄鹂鸟!!!”宋六顺激动地瞪大了眼睛,大声的喊道,“哥,你们瞧!真的有黄鹂鸟!” 他就说嘛!他的听力怎么可能出问题! “你别这么大声,别吓跑了这只黄鹂鸟!” “不过这黄鹂鸟的叫声怎么和一样不一样啊?” 在宋家几个小子的记忆中,黄鹂鸟的叫声一直都是清脆悦耳的,可此刻的这只黄鹂鸟,声音明显有些哀伤。 “这大冬天的,这黄鹂鸟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啊?”宋五福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要不,咱们送它回家?” “好主意!” 不等几个小子靠近窗户,那只黄鹂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我们是不是把它吓跑了?” “好像是?” “(⊙o⊙)…” “行了行了,都别闹腾了。”宋一帆无奈的擦了擦鼻尖儿,“妹妹都被咱们吵醒了。” “哥,反正妹妹都睡醒了,要不我们带妹妹一起去后山堆雪人吧?” “堆雪人!堆雪人!” “我们堆一个又大又漂亮的雪人给妹妹看!” “这主意不错!” 宋一帆笑着点了点头,“我去喊我娘!” 这会儿,宋家堂屋里。 宋老太太和江荷正一起帮着方宸拾掇衣摆。 换上了崭新的银灰色鼠皮夹袄的方宸笑的是见牙不见眼,“刚刚好!” “我瞧着腰身也是刚刚好。”宋老太太乐呵呵的说道,“老大媳妇,你的功力还是不减当年啊!” 自家大儿媳十分擅长做衣裳,尤其是她的眼神很锐利,就那么轻轻地扫上一眼,基本上就能断定对方适合多大尺寸的衣裳。 简而言之,大儿媳的眼睛就是尺! 精准着呢! “嫂子,谢谢你啊!”方宸兴高采烈的说道,“这件袄子太好看了!我真的很喜欢!!!” “可不是?”宋老太太毫不吝啬的夸赞道,“小宸你本来就生的英俊,如今穿上这衣裳啊,显得整个人更精神挺拔了!” “要不咋说人靠衣裳马靠鞍!”方宸得意洋洋的擦着鼻尖儿说道。 “哇哦,宸叔叔,你怎么变得这么帅了?” 率先走进堂屋的宋一帆无比真诚的夸赞了一句。 “帅到没朋友!” 得意洋洋的方宸,这会儿更是开怀大笑了。 他大手一挥,直接解下了佩戴在腰间的荷包,直接递给了宋一帆。 “宸叔叔?” “压岁钱!”方宸语气豪迈的说道,“明儿个我就要回家了,怕是不能和你们一起过年了,可是这压岁钱可不能少了你们的份儿!” “太多了。”宋一帆看着那沉甸甸的荷包,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们不能收。” “一帆,你要是不收,就证明你跟我见外了啊!”方宸故意绷着脸说道,“再说了,这点碎银子,你们兄弟六个分一分,也分不了多少!” “可是……”宋一帆下意识的看向自家娘亲。 温柔浅笑的江荷朝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宋一帆这才收了荷包,领着五个兄弟,面朝方宸,异口同声的道了声谢。 方宸连忙摆了摆手。 “小宸啊,”宋老太太走上前来,笑容和蔼的说道,“你随我来一趟。” 方宸乖乖的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 看着宋老太太抱在怀里的蓝底碎花包袱,方宸愣了愣,“婶儿?这是?” “这一罐子是野蜂蜜,你拿回去给你娘泡水喝;这一大包是干木耳,吃之前要泡发;对了,这是干笋,可以烧肉吃;还有这两双,是厚的千层鞋底!”宋老太太一边捡着包袱里的东西一边叮嘱道,“小宸啊,我记得你说过,你家是在扬州吧?听说扬州的冬天比较湿冷?老话说得好,寒从脚起嘛,要想不受凉,得先暖脚! 对了,这是十斤腊肠,我特意做的甜口……你这孩子,咋还哭了?” 早已按捺不住情绪的方宸,已经泪流满面了。 宋老太太见他哭了,着急的递上了帕子,“小宸,你别吓唬婶儿啊,你到底咋了?” “呜呜呜……婶儿……你也太好了……”方宸哽咽着说出了这句话,“为什么你们家每个人都这么好……” “你个傻小子,那是因为你对我们家也很好啊!” 宋老太太无比慈爱的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瓜,“半大的小子了,还哭鼻子啊?” “要是让一帆他们几个瞧见了,肯定会笑话你的!” “我、我不哭了。” 方宸着急忙慌的抬起了手背,擦干了眼泪,破涕为笑。 “婶儿,谢谢你!” “嗐,客气个啥?” 与此同时。 江荷特意给喜宝加了一件大红色的袄子,又给她套上了一只虎头帽。 这才抱着她,走出了门。 “娘!”早就守在外面的宋一帆兴奋的说道,“后山那边的雪最白!我们去那儿堆雪人吧?” “成!”江荷欣然应允。 六个小子分成四队,将抱着喜宝的江荷围在了中间。 “咱们的个子还是太矮了。”宋四平忽然发出了一声叹息,“要是咱们个子都能高一点,就能帮妹妹挡风了。” 听到这句话的江荷,不禁莞尔一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闺女。 喜宝朝着美娘亲咧嘴一笑,可爱极了。 “那你们以后得多吃点饭,多多锻炼身体才能变得又高又壮。”江荷笑着回了一句。 “嗯嗯!” 六个小子,同步点头。 不一会儿,一行人就到达了后山的山脚下。 “哥,咱们开始堆雪人吧??”早已迫不及待的宋五福兴奋的喊了一声! “好!咱们比赛,两两一队,看看谁堆得雪人最讨妹妹喜欢!” “那还等什么,咱们行动吧!” 江荷抱着喜宝站在了一颗雾凇树下,笑意盈盈的看着兴高采烈的孩子们。 直到山间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野兽的吼叫声—— 第94章 你想让娘过去看看? “大哥,二哥,你们有没有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好像是猛兽的声音?” 耳朵灵敏的宋六顺皱着眉头冲到了宋一帆的身旁,轻声说道。 正在滚雪球的宋一帆下意识的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雾凇树下的娘亲和妹妹。 瞧见了儿子的视线,江荷微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山坡的背面,接二连三的传来了沉闷的低沉的怪声。 “这是什么声音?”宋五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好奇眨了眨眼睛。 “听着有点像虎啸的声音?” “不会吧?” “没听说后山有猛兽出没啊!” “……好像真的是虎啸的声音?” 沉闷的响声,像极了猛虎的咆哮声。 一下接着一下,让人心生惧意。 意识到不对劲的江荷连忙招手,想要招呼孩子们快些离开。 就在此时,被她抱在怀里的喜宝忽然哼哼了两声。 江荷连忙低头看着闺女,疑惑的拧起了眉梢,“喜宝?” 云婳看着美娘亲的眼睛,粉嫩嫩的小嘴叽里呱啦的说了好几句话。 当然,江荷并没有听懂。 “喜宝乖乖,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快点回家。” 云婳想了想,又攥紧了她的手指,眼巴巴的看着她。 大概是母女连心,江荷竟然看懂了她的眼神,“你想让娘过去看看?” 云婳再次哼哼了一声。 若有所思的江荷,下意识的眺望着远处的山坡。 “……娘?”宋一帆招呼着弟弟们走到了娘亲和妹妹的身边,“要不咱们现在回家吧?” 虎啸声阵阵。 又在须臾间归于了平静。 “娘?” 看着沉默不语的娘亲,宋一帆有些担心的喊了一声,“您没事吧?” 江荷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一帆,你抱着妹妹,娘去山坡那边瞧一瞧。” “不行!”宋一帆立刻阻止道,“娘,刚才那奇怪的声音很有可能是虎啸!” “是啊,大伯母,老虎很凶猛的!” “大伯母,咱们一起带着妹妹回家吧?” “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六个小子围着江荷,叽叽喳喳的劝了起来。 江荷下意识的低头看向怀里的喜宝。 云婳朝着娘亲咧嘴一笑,乌溜溜的大眼睛很是灵动。 不知为何,江荷忽然就沉静下来了。 心情也没有先前那么恐惧了。 “都别怕。”江荷盈盈一笑,朝着孩子们说道,“你们仔细听,这虎啸声是不是一次比一次虚弱?” 听到这话的六个小子屏住了呼吸,认真的侧耳倾听。 好像,还真是? 一开始这虎啸声听起来特别的可怖! 而此时这声音,明显减弱了不少。 “听起来,这只老虎受伤了?”宋二川的心里浮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有可能?” “其实也不一定是老虎吧?有可能是其他的猛兽?” …… 就在几个小子认真探讨的时候,抱着喜宝的江荷已经朝着那阵虎啸声寻了过去。 “娘~” 宋一帆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其他五个小子也紧随其后。 后山的积雪很厚重,踩在上面,吱吱作响。 江荷放缓了脚步,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了山坡的背面。 “嚯!真的有一只老虎?” 眼前的场景,令人震惊不已。 一只壮硕的吊睛白虎有气无力的匍匐在雪地上面; 而它身下的雪地,早已血迹斑斑。 “这只老虎好像快要不行了?” 这一只吊睛白虎,显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它艰难的抬起了前爪,朝着江荷所在的位置,举了起来—— 不到三秒。 这只奄奄一息的白虎,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这只老虎好像死了?” “它好可怜。” “要不,咱们上前看看去?” 宋二川朝着弟弟们摆了摆手,“你们都先别靠近,我先过去瞧瞧。” 毕竟他练过拳法,要是有什么万一,他得护着兄弟们。 很快,宋二川走近了那只没了气息的吊睛白虎。 离得近了,他注意到这只白虎的脖子上有一道碗口大小的咬痕。 那些血,似乎就是从这个位置流出来的。 白虎的肚皮突然动弹了一下。 宋二川壮着胆子触碰了一下—— 一只毛绒绒的小小的小白虎忽然从吊睛白虎的肚皮下面钻了出来! 一人一虎,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竟然都萌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鬼使神差的,宋二川情不自禁的蹲在了地上,并且伸出了手掌。 小白虎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踱着步子走到了宋二川的身边,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二哥?” 一直守在他背后的其他几个小子着急的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我没事!” 宋二川下意识的回应了一声。 他小心翼翼的抱起了那只小老虎。 小老虎乖乖的蜷缩在他的怀里,只是那双湿漉漉的虎目始终盯着趴在地上的吊睛白虎。 “别伤心。”宋二川轻轻地揉了揉它的脑袋,语气温和的说道,“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二川?” “哥,这只吊睛白虎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的宋一帆,连忙领着弟弟们凑上前来。 “它脖子上的伤口也太可怕了吧?” “这只白虎死的真惨啊!” “应该是被旁边那条花蟒蛇咬死的吧?” “花蟒蛇的肚皮也被老虎的爪子抓开了……” 从眼前的场景可以推算出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恶斗。 吊睛白虎和花蟒蛇两败俱伤,都挂了。 “咦?二哥,你怀里怎么抱着一只小老虎啊?” “这小老虎不咬人么?” 宋二川默默地摇了摇头。 “二川,”江荷走上前来,轻声问道,“你想要养这只小老虎吗?” “嗯。” 宋二川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他看到这只小老虎的第一眼,就萌生了一种强烈的责任感。 他必须好好地照顾这只小老虎。 “咱们家要养老虎吗?”宋四平忍不住挠了挠脑袋,好奇的问道,“爷爷奶奶会同意么?” 江荷想了想,轻声说道,“一帆,你先回家一趟,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你爹;三阳四平你们也回家拿工具来,不管怎么说,咱们先将这只吊睛白虎给葬了。” “好!” “大伯母,你是不是不赞同我养这只小白虎啊?”蹲在地上的宋二川轻抚着怀里的小老虎,闷闷不乐的开了口。 “我……” 不等江荷开口说话,喜宝又哼哼了两声。 “妹妹?”宋二川疑惑的抬起了脑袋,下意识的看向喜宝的小脸—— 第95章 她闺女该不会是仙子转世吧??? 宋二川疑惑的拧起了眉梢,看向喜宝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直到喜宝忽然伸出了小手,抓了抓他怀里的小老虎。 “喜宝!” “妹妹!” 江荷和宋二川都被喜宝这胆大妄为的动作吓了一跳。 好在那只小老虎并没有攻击喜宝。 相反它还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喜宝的小手。 看着如此神奇的一幕,宋二川忍不住开口问道,“妹妹是不是也很喜欢这只小老虎啊?” 心跳刚刚恢复平静的江荷若有所思的看向怀里的小喜宝。 先前听到虎啸声,她想带着孩子们离开后山,可喜宝却不肯离开……这是不是意味着喜宝早就知道了山坡背面有只小老虎呢? 自打小喜宝出生,家里的日子越来越蒸蒸日上了;而且不管遇到什么麻烦事,到最后都能迎刃而解。 再联想到喜宝出生的那漫天的紫色彩霞以及家里隔三差五就能出现一些好东西…… 乖乖隆地咚! 她闺女该不会是仙子转世吧??? 这一刻,江荷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大伯母?”看着江荷发着呆不说话的样子,宋二川下意识的挥了挥手掌,“大伯母?你没事吧?” “没、没事。”回过神来的江荷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我也觉得喜宝喜欢这只小老虎。” “那太好了!” 宋二川瞬间眼前一亮! 如果喜宝也很喜欢这只小老虎,那家里人肯定愿意留下小老虎的! 约莫两刻钟后。 老宋家来人了。 确认媳妇闺女和侄子们都没受伤后,宋守仁才松了一口气。 江荷莞尔一笑,将整件事解释了一遍。 “那只吊睛白虎和花蟒蛇激烈的搏斗了一番,最终双方都死了,不过那只吊睛白虎一直护着这只小虎崽崽呢。” “万物有灵。”宋忠义点了点头道,“虎毒不食子,想来那头吊睛白虎也是为了保护自个儿的娃才会……” “爹,我刚刚过去瞧了一眼,”小跑过来的宋守义眉飞色舞的说道,“那头吊睛白虎是真壮硕啊!要是能将虎皮剥下来,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不行!”宋二川着急的喊了一句,“爷爷,爹,不如咱们将那头大老虎给埋葬了吧?” “我、我想收养这只小白虎崽崽。”宋二川指着自个儿怀里的小虎崽子,瓮声瓮气的说道,“小虎崽崽已经很可怜了……” “你个臭小子!”宋守义没好气的敲了敲儿子的脑袋,“你竟然想要养老虎?你是不是疯了?老虎可是会咬人的!” 不等宋守义继续说,他的脑袋也被人拍了一下。 “爹?” 宋忠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当你老子面打我孙子?” “我我我……” “老大,把铁锹拿过来。”宋忠义往手心里淬了一口唾沫,又搓了搓手掌,然后从宋守仁的手里接过一把铁锹,沉声说道,“挖个坑,埋了这头老虎吧!” “爹,真埋啊?”宋守义忍不住挠了挠脑袋,轻声嘟囔道,“听说虎皮可值钱了!” 宋忠义没说话,而是抬头看了江荷一眼,“老大媳妇,你先领着孩子们回家去!” “爷,那小老虎呢?”宋二川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你先抱回家,这事儿,咱们晚点再说!” “好嘞!” 听到这话的宋二川兴奋的一蹦三尺高! 等到孩子们都走了之后,宋守义着急忙慌的凑到了自家老爹的面前,“爹,那可是老虎啊!真让二川养着?” “那只小虎崽崽如今还小,暂时不会伤人性命。”宋老爹皱着眉头说道,“先让二川养着吧,等那只小虎崽崽长大了,再放它回山林。” 宋守义这才安了心。 总不能真让儿子养老虎啊! 老虎,可是会吃人的啊! 此时此时的宋守义并不知道,被宋二川抱回家的小虎崽崽非但不会咬人,甚至还会在将来成为宋守义的助力!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老宋家。 瞧见了被宋二川抱在怀里的那只小虎崽崽,宋老太太忍不住哟嚯的一声。 自家这几个孙子是越来越皮实了! 连老虎崽崽都敢抱回家了? “啥?喜宝刚刚还抓小虎崽了??”宋老太太急急忙忙的问道,“那喜宝没事吧?没受伤吧?” “没。”江荷一边给喜宝擦着小手一边说道,“喜宝胆子大着呢!而且那小虎崽崽也很喜欢她,还舔了她的小手呢!” 确定喜宝没有被小虎崽抓伤,宋老太太才放下心来。 “娘,我有些话想要跟您说。”江荷想了想,转身关了窗户,然后走到了宋老太太的身旁,压低着声音说道,“娘,喜宝会不会是神仙转世啊?” “啊?”宋老太太愣住了,“老大媳妇,你为啥会这么想?” “就是……”江荷压低了声音,将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梳理了一遍,末了又说道,“就这些事,娘不觉得太碰巧了吗?” 听江荷这么一说,宋老太太不免也陷入了沉思。 这会儿,安静躺在摇篮里的喜宝默默地垂下了眉眼。 其实她自己也蛮好奇的,前世的她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只是关于前世的记忆,在她的脑海深处,是一片混沌。 “老大媳妇,甭管喜宝是不是神仙转世,她都是你闺女我孙女!”宋老太太表情严肃的说道,“喜宝是个有福气的小娃娃,咱们得对她好!” “嗯!” 江荷用力的点了点头。 日子悄悄地从指缝里溜走,一眨眼,又是一年腊月八了。 这天一大早,宋老太太特意熬了一大锅的腊八粥。 香喷喷的腊八粥搭配油煎萝卜丝饼,那滋味,别提有多美了! “娘做的萝卜丝饼真的是让人百吃不厌。”宋守仁乐滋滋的咬了一口饼子,笑眯眯的开口夸赞道。 “大哥,娘和大嫂,谁做的饼子更好吃?”杨梅故意笑着问道。 “都好吃!” “哈哈哈!”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完了早饭,便各自忙起来了。 宋老爹要领着儿孙们去镇子上赶集;宋老太太领着儿媳妇们开始拆洗家里的被褥棉衣。 趁着这几天天气暖和,得将过冬的被褥棉衣都洗干净,晒暖和。 姚小小帮着江荷将喜宝的摇床抱到了院子里面。 躺在摇篮沐浴着阳光的云婳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 直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逼近了老宋家的大门,云婳忍不住挑起了眉梢。 第96章 她怕是不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 “江荷!江荷!” 老宋家院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道尖锐的女人的喊声。 正在院子里拆缝被褥的江荷下意识的挑起了眉梢,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砰砰砰—— 大门被人拍的砰砰作响,宋老太太不悦的皱起了眉头,“谁啊?敲坏了我家的门,得赔的!” 等宋老太太抽掉了门栓,站在外面的丁春丽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啃泥。 好巧不巧,她的门牙正好磕在了门槛上,疼的她直打哆嗦! “是你?”看清来人的江荷微微拧眉,语气淡淡的问道,“你来做什么?” 丁春丽急急忙忙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问道,“江荷!你弟弟江泰欺负了我家楚楚!你说,这笔账我该找谁算?” “江泰欺负了王楚楚?” 显然,江荷是不相信的。 虽然她和江泰不是亲姐弟,可江泰的人品,江荷还是清楚的。 “对!”丁春丽气呼呼的吼了一嗓子,“总之这事儿,你得管!” 扑哧—— 宋老太太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笑你脑子有坑啊!”宋老太太漫不经心的白了她一眼,“口说无凭,你说江泰欺负了你闺女?证据呢?再说了,就算你闺女真的被人欺负了,也没你这么当娘的吧?这么大声的嚷嚷,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闺女被人欺负了?” “越心虚的人声音越大呗。”杨梅忍不住凑了过来,冷笑了一声,“江泰那孩子,性格好着呢!指不定是有人故意攀扯,就是想要给自个儿的闺女结一门好亲事呗?” 丁春丽没想到自己的目的这么快就被老宋家的人识破了,她一时之间竟然哑口无言了。 只是想到楚楚如今的境况…… 丁春丽忽然将心一横,抹着眼泪跌坐在地上,开始大喊大叫! “我可怜的闺女啊!” “就这么被你弟弟给欺负了啊!” “江荷!今天这事儿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我就不走了!” 谁也没想到,丁春丽突然就开始撒泼耍无赖了! 丁春丽的嗓门又大又尖锐! 不一会儿,老宋家的门外聚集了不少来瞧热闹的村民。 “这人是谁啊?” “哭得真丑!” “我刚刚听了一嘴,这人好像是江荷那后娘的亲妹子!” “江荷的后娘不是偷人被抓起来了吗?” “她咋还有脸来找江荷啊?” “谁知道呢?” “啧啧,人不要脸,真的是天下无敌啊!” …… 眼瞧着聚集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丁春丽的心里越发的得意了。 可等她竖着耳朵听到村民们的议论,一颗心瞬间哇凉哇凉的! 这情形,咋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呢? “呜呜呜!江荷!你要是不给我家楚楚一个交代,我、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婆家!” 丁春丽抬头瞪着江荷,目光十分的凶狠。 “你……”江荷微微拧眉,正要开口的时候,却被宋老太太拽住了胳膊。 “老大媳妇,你去一趟镇子上,让江泰来一趟,顺带让你二弟也回来一趟。”宋老太太走到了江荷的身旁,冷静的吩咐道,“这里,交给娘处理。” “好。”江荷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宋老太太又朝着老二媳妇吩咐了一声。 很快,杨梅就端来了一盆冷水。 眼瞅着那盆冷水快要泼过来的丁春丽慌里慌张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 杨梅笑而不语。 越发惊恐的丁春丽,步步后退,最后走出了宋家院门。 “你不是要交代吗?我已经让江荷去报官了。”站在台阶上的宋老太太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淡淡的说道。 “报官?” 丁春丽被唬住了。 她没想报官啊! 越想越心虚的丁春丽想要逃跑的时候,却被眼疾手快的姚小小钳制住了胳膊。 “你、你做什么?” “这一大早的,你来我们家撒泼放肆,现在你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姚小小挑眉看了她一眼,迅速的将她的双手背在了身后,捆绑了起来。 就在此时,余莺也抱来了一张竹椅。 妯娌二人合力将丁春丽‘请’到了竹椅上乖乖坐好。 宋老太太更是十分贴心的给她上了一杯热茶。 “你们、你们这是绑架!”丁春丽奋力的想要挣扎,可她越挣扎,捆在手腕上的绳索就越紧! “瞧你这话说得,谁会在自家的家里绑架外人呢?”杨梅笑嘻嘻的说道,“再说了,不是你吵着要我大嫂给你闺女一个交代的吗?” 瞬间哑口无言的丁春丽气呼呼的瞪着宋老太太! “别瞪了,”宋老太太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再瞪下去,你这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你们!欺人太甚!”丁春丽气愤的吼道。 “真真是天大的笑话,”杨梅冷哼一声道,“首先是你莫名其妙的找上门来的!其次还是你莫名起来的来招惹我们的!真以为我们宋家人都是软柿子,由着你捏?” “你……”丁春丽本想破口大骂,可她知道这宋家的老二是衙门的捕头。 自己要是真的骂了这老二媳妇,怕是会倒大霉! 索性,丁春丽垂下了脑袋,开始在心里诅咒这一家人—— “宋家的这个死老太婆!一定会不得好死!” “还有江荷的这些妯娌!我咒她们全都下地狱!最好都被人卖到青楼,任人践踏!” “该死的江荷!” “宋家的这些人,全都该死!” 被捆绑的死死地丁春丽不敢直接骂出来,只能在心里不停地诅咒宋家人。 正在摇篮里打着盹儿的云婳顿时睁开了眼睛,眼底闪烁着丝丝怒气。 丁春丽算哪根葱? 竟敢辱骂她的家人? 这个女人,太过恶毒。 要是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怕是不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 随着云婳小手一动。 两三只乌鸦忽然飞到了宋家门外,盘旋在丁春丽的脑袋上。 “这么冷的天,竟然还有乌鸦?” “你们瞧,这乌鸦为啥一直盘旋在她脑袋上啊?” 眨眼间,一泡鸟屎落在了丁春丽的脑袋上! 啊啊啊啊! 丁春丽气愤的大叫了一声! 可那几只乌鸦非但没有被吓跑,反而更加的来劲了。 不一会儿,她的脑门上就顶满了各种腥臭的深褐色液体! 最后丁春丽两眼一翻,气昏了。 第97章 不出所料,这王楚楚就是江泰舅舅的烂桃花之一。 镇子上,江记油坊。 正在铺子里忙碌的江泰无意间瞧见了姐姐江荷的身影,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算盘,笑着迎上前来,“姐,你怎么来了?” 江荷拧着眉头,轻声说道,“江泰,今天一大早,丁春丽就去我婆家闹事了……” “小姨去了宋家?她去做什么?” 江泰疑惑的挑眉。 “今天一大早,丁春丽突然找上门来,口口声声说你欺负了王楚楚,还吵着要让我给她一个交代。”江荷无奈的扶额,低声说道,“她还赖在我家不走……” 江泰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她!她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我从未欺负过楚楚表妹啊!” “小姨、小姨是不是疯了!” 江荷也觉得丁春丽的脑子欠了一根筋。 她身为王楚楚的亲娘,她居然说这些败坏自个儿闺女名声的话! 但凡是个爱护子女的人,都不会说出这种话,更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江荷微微蹙眉,沉声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已经让我婆家的二弟去调查了。” “姐,我随你一起回宋家!”江泰目光坚定的说道,“我要当面问问小姨!” “也好。”江荷轻轻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宋守义来到了江记油坊,还带来了一个劲爆的消息。 “二弟?你的意思是,王楚楚已经怀孕了???” 江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王楚楚还是个待字闺阁的姑娘家啊! 她、她怎么会怀上身孕呢? “负责巡视王家那场子的捕快边亮是我好兄弟,这消息也是他告诉我的!”灌了一大碗热茶的宋守义继续说道,“大概在两个月前吧,他在夜间巡逻的时候,瞧见了衣衫不整半夜才回家的王楚楚!” “没过两天,他又瞧见了王楚楚去了医馆!” “后来一打听吧,说是王楚楚开了安胎药!” 江荷愣住了。 也就是说王楚楚还没出嫁就怀上了身孕? 那丁春丽故意找上门来,就是想要逼着江泰娶了王楚楚? 江荷下意识的看向江泰的脑袋…… 好像,有点绿? 弄清楚前因后果后,江泰气愤的红了眼! “小姨、不!丁氏怎么能这么做?她实在是太……” “太无耻了!” 江荷咬牙切齿的说道,“江泰,你放心吧,这件事,姐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二弟,能不能请边捕快随我们回槐花村一趟?”江荷想了想,又从袖笼里掏出了荷包,递到了宋守义的面前,“让边捕快帮我们做个证!” “成!”宋守义笑着应了下来,拍着胸膛保证道,“大嫂,你放心吧,我这就去请边亮跟我们走一趟!至于这银钱,就用不上了!” “辛苦二弟了。” “一家人,不必说这些!” 宋守义先一步离开了。 江荷看着坐在桌子旁边闷闷不乐的江泰,轻笑了一声。 “姐?”江泰抬头,满目不解。 “心里很郁闷?” “嗯。”江泰闷闷的应了一声,“小姨和楚楚表妹、她们……她们想要算计我。” “没错。”江荷伸手揉了揉他的发梢,温柔的安慰道,“人心叵测!” “我、我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当务之急是你不能被这对母女给算计了!否则后患无穷。” “姐,那我该咋办?” “江泰,你相信我吗?”江荷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问道。 “当然相信啊!”江泰毫不犹豫的说道。 虽然他和江荷并非血脉相连的亲姐弟,可在他的心里,江荷就是他的亲姐姐。 “那就听姐的……” 槐花村,老宋家。 丁春丽昏死之后,杨梅十分贴心的送来了一盆冷水。 再次被浇了一盆冷水的丁春丽慌里慌张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接连打了数十个喷嚏。 那些乌鸦依旧盘旋在她的头顶上,气得她哇哇大叫。 即便如此,她依然站在宋家院门外,不肯离开。 “娘,我感觉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嗑着炒南瓜子的杨梅伸长了脖子瞧了一眼门口的动静,转身走到了抱着喜宝的宋老太太面前,轻声说道,“乌鸦都在她头上拉屎了,她还不肯走!”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老太太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语气沉沉的说道,“敌不动我不动,先观望观望,看看那女人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晌午过半。 金灿灿的暖阳躲在了乌云背后。 不一会儿,整个天空都变得黑压压的。 轰隆隆—— 雷声乍然响起,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小水洼。 “咋突然下这么大的雨了?”躲在屋檐下的丁春丽喃喃自语了一句。 她下意识的回头张望了一眼老宋家那紧锁的大门,心里越发的恼火了。 她本想一走了之,可想到自个儿闺女如今的境况,咬了咬牙继续站在了原地。 她得趁着这个机会逼江荷点头! 只要江荷答应了江泰的婚事,她家楚楚就能脱离困境了。 这场雨来的又急又迅猛。 没过一会儿,雨停了。 而此时的丁春丽已经狼狈不堪了。 她的脑袋上全都是乌鸦留下来的液体;身上的衣裙染上了许多溅起来的泥点。 等楚楚和江泰的亲事定下来之后,她一定要给宋家人一点颜色瞧瞧! 这会儿。 被宋老太太抱在怀里喂着米糊的云婳算出了丁春丽此番前来的真正目的。 不出所料,这王楚楚就是江泰舅舅的烂桃花之一。 若非她先前就在江泰舅舅的身上留下了斩花咒,这会儿江泰舅舅怕是已经将王楚楚娶进家门了。 这一朵烂桃花虽然可以化解,可过程多少有些恶心。 毕竟像丁春丽这般厚颜无耻的人,实在是罕见。 “这孩子,怎么一直发呆呢?” 注意到喜宝有些心不在焉,宋老太太忍不住嘟囔了一嘴,“是不是这米糊太难吃了?” “不难吃啊,明明就很香!”凑到旁边的宋五福砸吧着小嘴,笑眯眯的说道,“奶,要不让我喂妹妹呗?” “你想要喂喜宝?” “嗯!”冒着星星眼的宋五福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可以不?” “也成。”宋老太太乐呵呵的笑着,“先排队吧。” “啊?” 转过身的宋五福才发现哥哥弟弟们都已经排好了队伍。 站在最前方的宋二川语气激动的说道,“奶,我排第一!我先来喂妹妹吃米糊糊!”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宋云婳内心os:真的、大可、不必啊! 第98章 我一般不会动手打人,除非真的忍不住了 看着整齐有序排着队的六个大孙子,宋老太太笑呵呵的摆了摆手,“你们几个,都别闹腾了,喜宝已经吃饱咯!” “那好吧。”宋二川一脸遗憾的说道,“奶,等下次喜宝想吃米糊的时候,您记得喊我喂她吃啊!” 宋云婳:谢谢二哥,大可不必! 与此同时。 江荷看着满脸倦色的江泰,心疼的叹了声气。 “姐,你放心吧,我不会让她们母女的算计得逞的!”江泰攥紧了拳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对王楚楚从未有过男女之情,如今她们母女却这样算计我,实在是令人不齿!”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江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的宽慰道,“你也不要难过,等这事儿了了,姐再帮你相看正经人家的好姑娘,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亲了……” 江泰那原本阴郁的脸色突然染上了一抹红润,他不好意思的垂下了脑袋,瓮声瓮气的喊了一声姐!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就是人之常情。”江荷笑眯眯的说道,“再说了,倘若你已经有了亲事,这丁家母女还能拿亲事算计你吗?” “话说回来,姐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江泰垂着脑袋一声不吭,脑海里却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了一张温柔的笑脸。 “想什么呢?都愣神了?” 不经意瞥见了江泰脸上的神色,江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江泰,你老实告诉姐姐,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哪家的姑娘?姐帮你去提亲?” “没、没有。”江泰连连摆手否认。 申时初。 宋守义将好兄弟边亮领到了镇口;除此之外,他们还带来了一个人。 “大嫂,这位是回春堂的张大夫,也是边兄弟的大姐夫!那王楚楚的喜脉,正是张大夫诊出来的……” 听到这番话的江荷瞬间眼前一亮! 人证物证俱全! 她倒要看看丁春丽还能怎么撒泼耍无赖! 临近酉时。 整个槐花村都被笼罩在皑皑白雪之中。 远远望去,美不胜收。 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老宋家的厨房里也飘荡出了浓烈的香味。 被晾在宋家大门前的丁春丽早已饿得头晕眼花,再加上饭香味一个劲儿往她鼻孔里钻,害她口水一直咽个不停! 更可气的是,老宋家的那几个臭小子故意蹲在她面前啃香喷喷的大馒头! 若是普通的馒头也就罢了,偏偏这几个小子手里的馒头全都包了一层油汪汪的红烧肉! 肉香四溢! 丁春丽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响个不停。 “哥,我听到她肚子响了!”宋六顺指着丁春丽,笑嘻嘻的说道,“她馋了,哈哈哈!” “我觉得她肚子响的声音,比鼓声还大!” “馋鬼羞羞羞!” …… “你们几个臭小子,都给老娘闭嘴!”丁春丽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 一泡鸟屎,准确无误的落进了她的嘴里。 气得她哇哇大叫! “她太吵了,连鸟都看不下去咯。” “这就是所谓的恶人自有天收!” “哈哈哈!” 又饿又气的丁春丽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想骂人,可嘴里又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娘!” “小舅舅!” 远远瞧见了自家娘亲的身影,宋一帆一个箭步冲出了门。 江荷笑意盈盈的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乖!” 瞥见了江泰的身影,丁春丽激动的喊了起来! “小姨,你为什么要败坏我的名声?我与楚楚表妹根本就是清清白白!” “你、你放屁!” 气急败坏的丁春丽指着他的鼻子,愤怒的指责道,“你、你害了我家楚楚,还想拍屁股走人?我告诉你,没门!” “我警告你!你要是不肯娶楚楚为妻,我就去衙门告你!” “我劝你识相一些!” “江泰,只要你愿意出八十两聘礼,我就将楚楚嫁给你!” “江泰,再怎么说楚楚也是你的表妹啊!” 丁春丽先是指着江泰的鼻子一通乱骂,紧接着又抹起了眼泪,哭喊个不停。 随着她这么一闹腾,老宋家的门外再次聚满了围观的吃瓜群众。 “难不成这江泰真的欺负了丁氏的闺女?” “无风不起浪啊!” “江泰有没有欺负老王家闺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丁氏咋就赖上他了呢?” “还别说,江荷这弟弟算是一表人才呢!” “你们觉得这事儿,江荷会帮她弟弟出头不?” “应该会吧?” “不一定吧?又不是亲弟弟……” 人群中那些议论纷纷的声音,一字不落的传入了江泰的耳朵。 此时的江泰也算是体会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 丁氏红口白牙的就是诬陷! 若不是姐姐先前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也许这一次,自己怕是难以脱困了。 “小姨为什么要血口喷人呢?”江泰忽然笑出了声,只是那声笑,格外的苦涩。 “我说的都是事实!” 看着江泰垂着脑袋的模样,丁春丽不禁眼前一亮! 果然,只要她咬死是江泰欺负了楚楚,楚楚的困境就能解开了! 这实在是太好了! “江泰,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你敢做不敢当!” “你就是个缩头乌龟!” 丁春丽越骂越来劲了! “江荷弟弟咋一声不吭啊?该不会丁氏说得都是真的吧?” “我就说吧,无风不起浪!他要是没欺负老王家闺女,他心虚个啥嘛!” “江荷,要我说啊,这事儿你就甭出头咯!” 一直没吭声的江荷微微一笑,走到了丁春丽的面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将丁春丽打蒙了! 也让议论纷纷的吃瓜群众,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我、我是不是看花眼了?” “向来温温柔柔的江荷,竟然也会动手打人???” 紧绷着下颌的江荷对上了丁春丽那瞠目结舌的表情,冷冷的开了口—— “我一般不会动手打人,除非真的忍不住了。” “原本我想着念在你是江泰小姨的份上,给你几分脸面。可你却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们了。”江荷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面对瞧热闹的乡亲们笑了笑,“乡亲们,你们知道丁春丽为啥拽着我弟弟不放么?” “为啥?” “对啊,为啥?” “江荷,你快说啊!” “因为她的好闺女王楚楚怀孕了,他们母女忙着找接盘侠,所以就盯上了我弟弟!!!” 第99章 她们的报应啊,还在后头呢! “怀孕了?谁?” “你没听见江荷说嘛?王楚楚怀孕了!” “不会吧?老王家的闺女不是还没出阁吗?” “我明白了!!!” “王楚楚和旁人珠胎暗结,然后又将主意打到了江泰头上???” “你这不屁话嘛?” …… 随着人群中议论纷纷的声音不断传到耳边,丁春丽被气的浑身颤抖! 双手叉腰的她,双目猩红,恶狠狠的瞪着江荷,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给凌迟一万遍!!! “放你娘的猪屁!” “我家楚楚才没有怀孕!” “江荷你就是个疯婆子!” “我要诅咒你!” “我诅咒你,不得好死!诅咒你全家……” 啪啪啪! 江荷突然撸起袖子,上前一步,一只手拽住了丁春丽的两条胳膊;另一只手对准了丁春丽的脸,左右开弓,不一会儿就将她的脸给打肿了。 “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了。”江荷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很快,宋守义领着自个儿的好兄弟边亮以及寿康堂的坐诊大夫刘大夫来到了自家大门前! 当丁春丽瞧见刘大夫的那一刻,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楚楚的喜脉就是这位刘大夫诊出来的…… 难道江荷真的知道了真相? 丁春丽着急的扑上前来,想要制止刘大夫开口说话! 江荷自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各位乡亲们,我身边的这位是镇子上寿康堂的坐诊大夫刘大夫!另外这位是我的好兄弟,捕快边亮。” 看懂了自家大嫂的眼色,宋守义清了清嗓子,开始将整件事娓娓道来…… 一刻钟后。 人群再次沸腾了。 而丁春丽,早已面如菜色。 她的算计落了空。 她女儿王楚楚的丑闻,也瞒不下去了…… “这也太不要脸了!!!” “这不就是欺负老实人吗?” “得亏江泰还有江荷这个姐姐帮衬着,要不然他岂不是要捏着鼻子戴绿帽子了?” “可不是?” “咦?刚刚还叫嚣个不停的丁春丽呢?” 这时候,大伙才发现,丁春丽早就偷偷摸摸的夹着尾巴溜走了…… 被宋老太太抱在怀里的云婳漫不经心的摩挲了一下手指。 下一秒,一缕黑色的符咒弹入了丁春丽的后背正中间。 失魂落魄摇摇晃晃的丁春丽只觉得后背一阵刺痛,不过片刻,又恢复正常了。 …… 老宋家。 江泰接过姐姐递过来的桂花蜂蜜糖水,情绪没有先前那么低沉了。 “孩子啊,每个人这辈子都会遇到恶心的人或者事情。”宋老太太拉着江泰的胳膊,语重心长的劝说道,“这事儿也算是了了,你可千万别瞎想。” “没错,咱们没必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晓得吧?”杨梅笑吟吟的接了一句。 江泰忽然站了起来,然后面朝宋家所有人,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最后他将目光转移到了江荷的脸上,诚恳的眼神中盈满了感激,“姐,谢谢你。” “傻小子。”江荷抬起胳膊揉了揉他的脑袋,“既然你叫我一声姐,那我就要照顾你啊!” “谁能想到丁春丽母女二人能做出这么恶心人的事情来?”杨梅忍不住感叹道,“像她们母女这般厚脸皮的人,也是少见呢!” “人贱自有天收!且瞧着吧,她们的报应啊,还在后头呢!”江荷磨着后槽牙说了一句。 “大嫂,你今天真的太厉害了!”杨梅忍不住冒出了星星眼,“我以前总觉得你性格太温柔了,没想到这次你直接动手了!” “咳。”江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自从我生了喜宝之后,我也觉得自己的脾气硬气了不少!” “当年我还没出嫁的时候,丁春丽没少故意折腾我。”遥想起童年的记忆,江荷笑着说道,“今天,我也算是为了小时候的自己报了仇了!” “姐……”江泰闷闷的唤了一声,“对不起,以前我没能保护你;现在我长大了,居然还要你来保护我,我实在是太没用了。” “臭小子,瞎说什么呢?”江荷没好气的戳了戳他的脑门,“小时候,要不是你三天两头的给我送吃的,我早就饿死啦!” “江泰,我很认真的跟你说,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弟弟,亲弟弟,懂吗?” “我……好……姐……” 此时此刻的江泰,已经被感动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了。 “小舅舅!猪脚面线来咯!” 就在此时,宋一帆端着一大碗的猪脚面线走到了江泰的面前,笑呵呵的说道,“我三婶儿说了,吃了这猪脚面线,就能祛除晦气,以后遇到的都会是好事!” “……好。”眼眶泛红的江泰哽咽的点了点头。 这会儿,乖乖躺在摇篮里的云婳无奈的攥紧了小手。 小舅舅的烂桃花,可不止王楚楚这一朵啊! 她得想个办法,帮帮小舅舅才行。 另一边。 丁春丽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眼巴巴候着的王楚楚急忙迎了上来,“娘,怎么样了?事成了吗?” “……没。” “娘!你怎么这么没用?”气急败坏的王楚楚愤怒的指责道,“眼见着我这肚子越来越大了,要是江泰不肯娶我,我以后还要怎么做人?” “楚楚、你先别着急……”丁春丽连忙好言相劝道,“咱们的备选又不是江泰一个?要不娘明天去胡家打听打听?胡家的二郎不是倾慕你许久了吗?” “胡老二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枪蜡烛头!”王楚楚气呼呼的吼道,“他根本就不顶用,你要我嫁给他,是想要让我下半辈子都守活寡吗?” “那隔壁张家的老大呢?” “那是个独眼龙!” 丁春丽捶了捶有些酸疼的脑袋,语气烦躁的吼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闹哪样?” “要不是你自己糊涂,上了旁人的当!能闹出这样的烂摊子吗?” “没脸没皮的下作玩意,我不管你了!” “娘??”王楚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没脸没皮!” 啪! 越想越气的丁春丽冷不丁的甩了王楚楚一记耳光。 “你?你打我?” “我是你娘!打你就打你了,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气急败坏的王楚楚随手抄起的针线箩里的剪刀,恶狠狠的插进了丁春丽的肩膀里…… 第100章 谁能想到她小小的身躯里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呢? 转眼就到了腊月三十,除夕当天。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宋家的几个孩子都起了个大早。 毕竟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实在是太诱人了! 头天晚上,宋老太太特意杀了三只老母鸡,然后又将洗干净的母鸡放在了瓦罐里面,用小小的火煨了整整一夜;这会儿鸡汤的香气,甭提有多诱人了! 辰时初,宋一帆领着弟弟们来到了堂屋。 “鸡汤来咯!” 随着宋老太太的一声吆喝,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 “我的娘咧,这鸡汤也太香了!” “真的太香了!” “我可以吃三碗!” “我能喝五碗!” 宋老太太乐呵呵的咧嘴笑着,“放心,今天鸡汤管够!” 自打小喜宝出生以来,他们家的日子是越来越富裕咯~ 鸡汤什么的,管够!!! 宋老太太特意将鸡腿留给了六个大孙子;孙子们也很给力,并没有抢着吃鸡腿,而是孝敬了长辈们。 一家人其乐融融,开心极了。 就连被江荷抱在怀里的小喜宝,也笑的很开心。 她喜欢这个家,这个家的氛围很温暖,让人觉得很放松。 “过年的新衣裳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喝下了一碗鸡汤后,宋老太太感觉整个人都畅快了,“等会都试试新衣裳,明儿一早再穿。” “好嘞!” 孩子们都乖顺的点了点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吃完早饭后,宋老爹领着儿子们开始收拾前庭后院张贴对联;江荷领着妯娌们进了厨房,准备炸丸子;宋老太太抱着喜宝,领着几个臭小子们出门遛弯了。 这两天天气好,阳光明媚;堆积在路面上的积雪也已经完全融化开来了。 宋老太太抱着喜宝走到了村口,加入了闲聊的队伍。 “宋婶儿,我发现你家喜宝是越来越俊咯!” “那是,也不瞧瞧喜宝是谁的亲亲孙女~”宋老太太得意洋洋的笑着说道。 她家小喜宝白白嫩嫩,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又拥有一头乌黑的油亮亮的头发,咋可能不招人稀罕? “我抱抱喜宝呗?这孩子真的太招人稀罕了!” 开口说话的是村子里李家媳妇徐莲;这徐莲自打进了李家的大门啊,一口气生了三个大胖小子,如今她就盼着能够添个闺女咧!所以她是真的很喜欢喜宝,想要抱抱她。 宋老太太和李家老太太感情还不错,所以面对徐莲的请求,她笑着应了一声。 徐莲小心翼翼的接过了小喜宝,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了。 “我要是也能生个像喜宝这样的小闺女啊,真的是做梦都能笑醒了!” “徐莲,你家三小子才半岁吧?”宋老太太皱了皱眉,轻声劝道,“接连生,对身体不好;等你家三小子周岁之后,你再生吧!” 被徐莲抱在怀里的云婳无奈的叹了声气。 迟了。 这位徐婶婶已经怀有身孕了。 只是时日尚浅,她自己暂时还没有察觉罢了。 低垂眉眼的云婳轻轻地摩挲着指尖,心下一坠。 这一次,徐婶婶怕是要一尸两命。 “嗯!”徐莲温柔浅笑,然后依依不舍的将喜宝递回了宋老太太的怀里,“对了,婶儿,您听说老王家的事情了吗?” “老王家?哪个老王家?” “就是前阵子来您家闹事的丁春丽啊!” “她咋了?” “她被她女儿刺伤了!” “听说王楚楚被老王家匆匆嫁给了过路的客商,那丁春丽好像也受了刺激,脑子不正常,变得疯疯癫癫的……” “要我说啊,这就是报应!” “可不是?” …… 巳时过半,挂在蔚蓝天空里的太阳有些刺眼了。 宋老太太担心喜宝会被晒黑,连忙抱着她回了家。 “娘?”正在院子里劈柴的姚小小连忙抬头喊了一声,“您回来了呀?快去尝尝大嫂炸的藕丸子,可好吃了!” “好。”宋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老四媳妇,你也别劈柴了,家里的柴火够用了,你快洗把脸,好好休息会儿!” “没事儿的,娘,我不累。” 力大无穷的姚小小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谁能想到她小小的身躯里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呢? 姚小小洗了洗手,然后迫不及待的接过了小喜宝,朝着她龇牙咧嘴,逗她玩。 云婳也十分配合的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不经意瞥见了四婶儿脖子上的造型独特的黑色玉佩,云婳有些好奇的伸出了小手,轻轻地抓住了四婶儿脖子上的红绳。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玉佩。”姚小小轻轻地反握住了云婳的小手,笑吟吟的说道,“喜宝喜欢的话,四婶儿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听到这话的云婳立刻缩回了小手,朝着姚小小咧嘴一笑。 四婶儿娘亲的遗物,她怎么能要? 更何况这块玉佩,不一般呢! 难怪四婶儿会天生神力。 毕竟这块玉佩可是力大无穷的上神夸父之物。 难不成四婶儿的娘亲和远古上神有着某种渊源? 虽然云婳心生好奇,可她并没有去窥探属于四婶儿的天机。 如今她灵力尚且不足,若是为了窥探天机,遭到了反噬,那可就不妙了。 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打了个哈欠,姚小小觉得自个儿的心都快被融化了。 “喜宝是不是困了呀?四婶儿送你回屋休息~” 云婳乖乖的哼唧了一声。 等她一觉睡醒的时候,天色已黄昏。 “醒了呀?”守在一旁的江荷听见了摇篮里的动静,连忙放下了手中的名帖,笑着上前一步,将闺女抱了起来,“饿了吧?奶奶给你炖了鸡蛋羹。” 此刻的云婳的确有了几分饿意。 不一会儿,大哥宋一帆就将温热的鸡蛋羹端起了屋。 “娘,让我喂妹妹吃鸡蛋羹呗?”跃跃欲试的宋一帆兴奋的提议道,“可以不?” 江荷温柔浅笑,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喜宝,“喜宝,你愿意让哥哥喂你吗?” 云婳若有所思的看了美娘亲一眼,轻轻地哼唧了一声。 得到了娘亲和妹妹的应允,宋一帆高兴的一蹦三尺高! 他小心翼翼的端着鸡蛋羹,坐在了娘亲的身旁。 “喜宝乖,哥哥喂你吃鸡蛋羹!” 宋一帆的动作很轻柔,他小心翼翼的舀了一勺鸡蛋羹,递到了喜宝的小嘴旁边。 喜宝张开了小嘴,嗷呜一口吃了下去。 宋一帆笑的特别特别的开心! 第101章 哥,其实我想说,我觉得你笑的有点傻 成功的喂了妹妹吃了一碗鸡蛋羹的宋一帆,犹如一只战斗胜利了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到了院子里。 这会儿,宋二川正领着弟弟们一起陪八方玩儿。 老宋家的伙食油水足,沾了光的小八方如今也长大了不少,和家里的几个小家伙也熟悉了起来。 不过在八方的心里,它最喜欢的还是宋一帆! 当它远远瞧见宋一帆的身影时,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两只前爪不停地缠抱着宋一帆的脚踝。 宋一帆连忙弯腰将它抱在了怀里;八方兴高采烈的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一人一雪狼,十分的和谐。 “八方也太没良心了吧?”宋二川憨笑着挠了挠脑袋,“我刚喂它吃了一根大棒骨呢,结果它看到大哥你,撒腿就跑!” 宋一帆咧嘴一笑,“没办法,八方最喜欢的还是我!” “大哥,你就嘚瑟吧!” “我还能更嘚瑟呢!”宋一帆故意挑眉说道,“猜猜,我刚刚干了啥?” 看着大哥一脸得意的表情,宋二川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然后默默地摇了摇头,“猜不出来~” “四弟,你来猜猜?” “我也猜不出来。”正吃着红薯的宋四平也摇了摇头,突然灵光一现,连忙问道,“哥,你是不是捡银子啦?” 宋一帆的嘴角不自然的抖动了两下,“财不露白,我要是真的捡银子了,我也不会笑的这么明显!” “……也是哦?” “哥,其实我想说,我觉得你笑的有点傻。”宋五福忍不住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气的宋一帆没好气的捏了捏他的耳朵! “臭弟弟,说啥呢!” “哥,我错了……” 兄弟六个,闹成了一团。 直到宋一帆大声的喊了一句—— “我刚刚喂妹妹吃鸡蛋羹了!” 一瞬间,其他几个人都沉默了。 然后,一窝蜂的冲进了东屋。 最后,全都灰溜溜的垂着脑袋走出来了。 “妹妹睡着了。” “下次我也要喂妹妹吃蛋羹!” “大哥,你不讲武德!” “就是啊,大哥,你怎么背着我们偷偷的照顾妹妹呢!” 被弟弟们统一声讨的宋一帆连连讨饶,又提议一起去后山玩耍,这才将弟弟们的火气压了下来…… 与此同时。 江荷动作轻柔的吻了吻喜宝的小脸,又将她的两条小胳膊放进了被子里面。 走进屋里的宋守仁看着如此温馨的画面,情不自禁的勾起了唇角。 “媳妇儿?闺女睡了?” “嗯,刚睡着。”江荷连忙压低了声音回了一句。 宋守仁憨憨一笑,猝不及防的凑到了她的身旁,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江荷瞬间害羞的红了脸,瓮声瓮气的说道,“大白天的,闹什么呢?” “我媳妇太美了,”宋守仁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的说道,“忍不住想亲一下。” 江荷害羞的不行,转身故意捶打着他的胸口,“不准在胡说!” “我没胡说,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宋守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夫妇二人好一阵缠绵之后,江荷顺势窝在了丈夫的肩膀上,“守仁哥,我想替江泰张罗婚事。” 宋守仁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江泰这年纪,的确也该成亲了。” “这一次江泰险些被丁春丽母女二人给算计了,要不是二弟帮了大忙,江泰的脑袋怕是已经绿了。”江荷忍不住感慨道,“虽说江泰不是我亲弟弟,但是在我心里,他就是我亲弟弟。” “我明白。”宋守仁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胳膊,柔声说道,“那你心里有没有好人选了?” “有是有一个,”江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过这事儿,得让娘出面。” “娘?”宋守仁有些意外,“你想让娘提江泰保媒?” “嗯。” 夫妻二人商议了好一会儿,决定一起去找宋老太太商量江泰的婚事。 …… 与此同时,镇子上江记油坊。 “先前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你没事吧?”陈小桃来到了江泰的面前,笑意盈盈的问道。 江泰的耳根瞬间泛了红。 他甚至不敢直视来人的眼睛。 “你怎么不说话?” “我、我、我没事。”江泰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又问道,“那个,你渴吗?你、你喝茶?” 陈小桃笑着摆了摆手,“我不渴。” 江泰更紧张了。 他径自端起了面前的大海碗,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江泰哥,你年纪也不小了。”陈小桃忽然双手捧腮,然后直视他的眼睛,忽然开口说道,“要不,你娶我吧?” 噗—— 江泰没忍住将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幸好陈小桃躲得快。 “我我我、你你你……” “江泰哥,你看不上我?” “不、不是。” “那你为啥反应这么大?” “我、我就是有点意外。” “这有啥好意外的?”陈小桃无比爽利的笑了笑,“江泰哥,说起来,咱们也当了很多年的邻居了,彼此也算是有些了解。” “更何况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陈小桃自问长得也不丑。咱们成亲,不也挺好的吗?” “我……” 江泰的确对陈小桃有几分好感。 只是他已经答应了姐姐,他的婚事,得让姐姐做主。 “陈姑娘,这件事能不能容我想想?” “那就两天?”陈小桃微笑着露出了两颗可爱的虎牙,“你两天后给我一个答复,成不?” “……好。” “那江泰哥,你能不能先给我一份你的八字庚帖啊?我得事先让家里的长辈看一下。” “可、可以。” 江泰微微一笑,正当他准备写下自己的八字的时候,忽然觉得右手的手腕有些刺痛,甚至右手的食指不自然的有些抽搐。 “陈姑娘,要不这八字,我明天再拿给你?” “……行吧,那江泰哥,你速度一定要快啊!” “嗯。”江泰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说来也怪。 等陈小桃离开后,江泰感觉自己的手腕不疼了。 他想了想,写下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结果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白纸上的黑字,全都化作了一缕黑烟,消失不见了。 不管江泰写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越想越心惊的江泰急急忙忙的赶到了老宋家。 第102章 葫芦里面究竟卖了什么药! 酉时过半,天色擦黑。 不一会儿,天边再次飘起了雪花。 晶莹剔透的雪花轻轻柔柔的落在了地上,不一会儿就将整个槐花村镀上了一层白。 袅袅炊烟,飘荡在上空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热热闹闹的吃完了晚饭之后,宋老太太抱着喜宝,领着几个儿媳妇,围坐在堂屋正中间的火炉旁边,拉着家常。 火炉上面放着一张铁丝网,烤着一大把的板栗以及七八个红薯。 随着炉子里的火越来越旺,屋子里面暖洋洋的;板栗和红薯的香气也渐渐地飘了出来。 “你想让江泰娶老何家的闺女?” 听完大儿媳的话,宋老太太觉得有些意外。 “嗯,”江荷盈盈一笑,继续说道,“我与那位何姑娘打过几次照面,她生的清秀,脾气也好。” “何家是读书人家,那何芸儿的兄长早些年就考上了秀才;听说早些年何家也给何芸儿定了一门亲事,可惜的是,不等何芸儿出嫁,男方家就出了事……”宋老太太幽幽的叹了声气,“没过多久就传出了何芸儿克夫的消息,老大媳妇,你真的不介意这一点?” “何姑娘克夫一说,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江荷绷着下颌说道,“何姑娘还没出嫁呢,怎么就背上克夫的名声了?要我说,也是和何家定亲的那户人家福薄才是!” 听到这话的宋老太太无比赞赏的看了一眼大儿媳,微微叹息了一声,说出了当年的真相,“芸儿那丫头是个苦命的,她和章家小公子的婚事是双方长辈做主定下来的,那章焕是章家夫妇的老来子,再加上他上头还有四个姐姐,所以那孩子自幼就被养坏了性子。 两年前,十五岁的章焕结识了三教九流之辈,时常出入赌坊和青楼等地!当时这消息传到何家的时候,何家二老就动了退婚的心思; 结果不等二老将婚书退回去,章焕出事了!那孩子,将命丢在了青楼,据说当时的场景十分的不好看!章家二老一夜之前白了头,为了维护小儿子的名声,他们对外宣称小儿子是意外落水不幸身亡的。 没过多久,这芸儿克夫的名声就传了出来……” 了解到了内情的江荷惊讶极了,“也就是说,何姑娘克夫的名声,是有人故意为之?” “谁知道呢?”宋老太太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是章焕那几个姐姐,都不是省油的灯,她们先前找上了何家,许诺了一大笔的银钱,想让芸儿那姑娘配阴婚!” “这也太无耻了吧?”江荷瞬间就怒了! “芸儿那孩子的脾性一直都是很好的,”宋老太太忍不住叹了声气,“经此一事,那孩子也歇了婚嫁的心思;不过何家二老嘴上不说,心里其实着急的很。” “老大媳妇,你是真的看中了芸儿那姑娘?” 江荷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娘,我真的觉得何姑娘很好,而且我觉得她和江泰也很般配,所以才想着请娘您说和说和。” 宋老太太这才点了点头,“等过几日去何家拜年的时候,我顺嘴提一提。” “谢谢娘!”江荷感激的笑了。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这会儿,被宋老太太抱在怀里的云婳,若有所思的掐了掐手指头。 美娘亲给舅舅找的这位何姑娘的确是舅舅的正缘;只不过在他们修成正果之前,舅舅还得再经历一朵烂桃花。 可怜的舅舅,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才会被月下仙人这般折磨呢? 正当云婳好奇的时候,江泰匆匆忙忙的赶来了老宋家。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姐,我……” 等江泰将话说完之后,江荷意外极了。 “陈小桃?”江荷认真的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么一号人物,“你说的是粮油铺子隔壁的陈记面馆掌柜的妹妹?” “是。”江泰有些紧张的垂下了脑袋,“她、她今天来找我了,她说想与我成亲。” “你答应了?” “没,没有。”江泰连连摆手,“我、我就是想听听姐姐你的意见。” “陈小桃去年才及笄吧?”江荷若有所思的拧起了眉梢,“我记得陈掌柜很宠爱这个妹妹!长兄为父,她的婚事得获得她兄长的同意吧?” “婚嫁之事,应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陈小桃私下来找你,于理不合啊。”江荷冷静的分析了一番,最后又认真的看着江泰的眼睛,“你老实告诉姐姐,你喜欢陈小桃吗?” “我、我觉得陈姑娘挺好的。” 说起陈小桃的时候,江泰的耳根子都红透了。 看着江泰脸上的表情,江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自家这个傻弟弟,怕是已经春心萌动了! 只是这陈小桃私下来找江泰,又急着要江泰的八字庚帖,这事儿,多少都有些诡异。 “婚嫁之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定下来的,”江荷想了想,看着弟弟的眼睛,语重心长的说道,“如果你真的想要娶陈小桃,姐姐也会帮你的。” “姐,谢谢你。” “一家人,谢什么谢?”江荷没好气的戳了戳他的脑门,“眼瞅着今天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在家里住下来吧,等过两天,姐陪你一起去陈家。” “嗯。” 戌时末。 看着自家媳妇满脸愁容的样子,宋守仁心疼的开了口,“媳妇,你咋了?” 江荷无奈的叹了声气,将江泰的事情说了一遍,“娘答应了我,会帮忙去何家探个口风,我是真的很中意何家的那位姑娘;可眼下看来,江泰怕是已经对陈小桃动了心了。” “陈小桃主动找到江泰要嫁给他?”听到这个消息的宋守仁也倍感意外,“她、她是不是太奇怪了?” “嗯!” 躺在摇篮里的云婳,无比赞同的嗯了一声。 宋守仁和江荷迅速的交换了个眼神,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自家小闺女。 心下微动的江荷看着女儿的眼睛,轻声问道,“喜宝,你是不是也觉得陈小桃不是你舅舅的良配?” 云婳立刻哼唧了一声。 江荷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心里有了计较。 “守仁哥,咱们明天一早去一趟镇子上吧?” 她倒要去看一看,这位陈小桃的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 第103章 宋一帆默默地撇了撇嘴,他才不小呢! 翌日。 江荷交代了一帆,让他无论如何都要留小舅舅在家里吃午饭。 她抱着喜宝,登上了马车,和宋守仁一起,匆匆忙忙去了一趟镇里。 “媳妇儿,你打算直接去找陈小桃吗?”宋守仁好奇的问道。 江荷默默地摇了摇头,“眼下我们还不知道陈小桃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先不要打草惊蛇;等到了镇子上,咱们兵分两路。” “我记得陈家姐弟在镇子上还有个姨婆,我想去拜访这位姨婆;守仁哥,你直接去面馆打听消息……” 江荷想了想,又凑到了自家男人耳畔低语了几句。 瞬间会意的宋守仁默默地点了点头,“媳妇,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很快,夫妇二人就赶来了镇子上。 江荷抱着喜宝,打听了一番,总算是找到了陈家姐弟的那位姨婆。 镇北,梧桐巷子。 “陈姨婆,好久不见!” “你、你是……”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银发老太太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打量着来人,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江荷怀里的红色襁褓上,“这是哪家的小娃娃,咋生的这么白白胖胖?” “陈姨婆,您忘啦?我是早先住在你家隔壁的胡家婶子的远房堂侄女的弟妹!”江荷盈盈一笑,顺势坐在了陈姨婆身旁的竹藤椅上,开开心心的拉起了家常。 约莫半个时辰后,江荷拐弯抹角的将话拐到了陈家兄妹的身上,“姨婆,我寻思着小桃妹妹年纪也不小了,便想着给她介绍一户好人家……” 原本笑容满面的陈姨婆忽然就叹了声气,“都是长辈们做的孽啊!小桃那丫头、那丫头是个苦命的啊!” 江荷瞬间心神一震,“姨婆,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小桃那孩子是陈家收养的闺女,也是小川的童养媳……” 陈家有两个儿子,分别是经营着面馆的陈大川以及自幼痴傻的陈小川,陈小桃并非陈家亲女,当初陈家收养她,就是想要给小儿子找个媳妇; 没过多久,陈家那对老夫妻接连离世了! 陈小桃以陈家姑娘的名义留了下来。 可后来陈小桃却和大川有了情谊;这二人明面上是兄妹,实际上早已成了夫妻! “作孽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姨婆疲倦的摆了摆手,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 而江荷的心里也有了计较。 这陈小桃主动来找江泰说要嫁给他,根本就没安好心! 可怜她的傻弟弟,竟然还春心萌动了! 离开了梧桐巷子,江荷不免有些郁闷。 自家傻弟弟的姻缘,怎么就这么波折呢! 看着美娘亲满面愁容的样子,云婳有些心疼。 她忍不住轻哼了两声。 “乖喜宝,娘没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江荷下意识的咧开了唇角。 临近午时。 清风茶楼。 紧锁眉头的宋守仁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江荷,“媳妇儿,我打听到了陈小桃是陈家收养的童养媳,她并不是陈掌柜的亲妹子!所以我觉得她主动找江泰,肯定是另有企图!” “对了,听说陈掌柜也要成亲了!”宋守仁越寻思,越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嗯。”抿了一口热茶的江荷默默地点了点头,“守仁哥,你回家一趟,将江泰带到这边来,申时一刻,我会约陈小桃在这里见面。” 得当着江泰的面,揭穿陈小桃的真面目! 否则自家那个情窦初开的傻弟弟,肯定会越陷越深! “好!” 与此同时,槐花村老宋家。 看着小舅舅单手托腮发呆的神情,宋一帆眉心一动,猝不及防的凑到了她的身边做了个鬼脸! “……一帆?” 显然,江泰并没有被吓到,甚至还朝着宋一帆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舅舅,你有心事!” 宋一帆坐在了他的对面,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道。 “很明显?”江泰憨笑了一声。 “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宋一帆随手抓起了桌子上的一把五香花生,一边剥壳一边问道,“小舅舅,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啊?” “啊?” 突然被戳中心事的江泰耳根子都红透了。 “没、没有。” “否认的这么慢,显然就是心虚。” 人小鬼大的宋一帆摇头晃脑的说道,“小舅舅,咱们都是男子汉,在我面前,你不用不好意思! 要是你信我,不如跟我说说你的心事?说不定我能帮帮你呢?” 看着宋一帆如此认真的表情,江泰倒是被逗笑了。 “一帆,你还小,很多事情,你还不懂呢!” 宋一帆默默地撇了撇嘴,他才不小呢! 不过小舅舅不愿意分享他的心事,自己也不好强求。 “对了,小舅舅,你尝过山药脆片了吧?”宋一帆忽然转了个话题,“我想在镇子上租个店铺专门售卖一些好吃的零食!” “零食?”江泰好奇的问道,“你想开铺子?” “嗯,先开一家铺子试试水,如果生意好的话,将来再扩大经营!”提起自己未来的生意计划,宋一帆一脸骄傲的说道,“我已经存了一些银子了,想先把铺面租下来,然后好好地修缮一番,再选个黄道吉日,正式开张!” “主要就是售卖山药脆片吗?这会不会太单一了?” “不,后期我会慢慢的增加东西的。” 宋一帆兴致冲冲的将自己的计划讲解了一番。 听完了他的计划,江泰的眼神也从惊奇变成了称赞。 自家这个小外甥,真的太有做生意的天赋了。 …… 申时初,清心茶楼。 对上了江荷那似笑非笑的目光,陈小桃的心底莫名有些发虚。 “咳咳、江家姐姐,你找我?” “嗯。”江荷微微颔首,而后不动声色的垂下了眼眸,漫不经心的开了口,“你想嫁给我弟弟江泰?” 陈小桃紧张的攥紧了手心,面上却是一幅羞涩的神色,“江泰哥哥跟你说了啊?” “嗯,说了。” 江荷忽然叹了声气。 陈小桃心头一紧,轻咬着唇瓣,故作委屈的问道,“江家姐姐,你、你不同意这桩婚事吗?” 看着她这幅矫揉造作的神态,江荷忍不住笑了。 “我对江泰的亲事并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他娶的姑娘,家世清白,脾性好,也就够了。” 听到这句话的陈小桃这才松了口气。 “既然你想嫁给我家江泰,那这聘礼和嫁妆,咱们得事先说清楚。”江荷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的说道,“我们愿意出六十六两的聘礼!” 六十六两? 陈小桃瞬间瞪大了眼睛,眼底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这、这也太多了。” “多嘛?我不觉得。”江荷忽然站了起来,“不知道陈姑娘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什么?” “一女不嫁二夫。”江荷冷笑着勾起了唇畔,“陈姑娘想要嫁给我弟弟,怕是要先和陈掌柜的弟弟和离吧?” 陈小桃的脸色顺便煞白一片。 她惶恐不安的瞪大了眼睛! 这个秘密,她是怎么知道的??? “对了,陈姑娘你,好像是奴籍吧?你费尽心机想要嫁给我弟弟,究竟意欲何为?” 第104章 舅舅的烂桃花运,总算是结束啦! 陈小桃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而坐在屏风后方的江泰,脸色也不太好看。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蠢。 若非姐姐思虑周全,他恐怕又要被骗婚了。 此时此刻的江泰,觉得自己太蠢了。 被他抱在怀里的云婳,轻轻地抓住了小舅舅的手指,无声的给予了他安慰。 看着怀里的小人儿,江泰苦涩的牵起了唇角。 “江家姐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陈小桃抿唇说道。 “真的听不懂吗?”江荷轻挑眉梢,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在我约见你之前,我去见了陈姨婆。” 陈小桃惶恐不安的瞪大了双眼,声音也渐渐地颤抖了起来,“你、你究竟知道了些什么?” 江荷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片刻之后,陈小桃默默地垂下了眼帘,苦涩的抿起了唇角,“对不起……” “我、我的确是陈家的童养媳。”陈小桃双手掩面,无声的落泪,“我、我小时候是个流浪的乞丐,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后来陈家父母收养了我,他们给我吃了我从未吃过的白面馒头,又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们一起生活。” 那时候的陈小桃觉得自己遇到了好人,所以苦尽甘来了。 年幼的她不知事,被陈家二老哄骗着签下了卖身契,成了痴傻陈小川的童养媳。 二老离世之前,为他们写下了订婚的契书。 “后来、后来大哥承诺我会照顾我一辈子,我、我答应了。” 江荷微微蹙眉,终究还是递给了她一方帕子。 “谢谢。”陈小桃感激的道了声谢,又继续说道,“我本以为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一辈子也挺好的,可大哥他、他要成亲了。” 一想到陈大川即将抛弃自己,陈小桃的心口就堵得厉害。 “他明明答应过我,会照顾我一生一世的!” “他、他骗了我!” “既然他不想要我了,那我就将自己嫁出去!” “江泰哥哥是个老实憨厚的好人,所以我、我才会打他的主意……” 陈小桃抽噎着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陈小桃忽然站了起来,无比诚恳的朝着江荷鞠躬道歉,“我、我不该欺骗江泰哥哥的。” 就在此时,江泰绕过了屏风,走到了她的面前。 正在哭泣的陈小桃惊慌失措的看着他,“我、对不起!” 江泰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诚恳的说道,“你并非诚心想要嫁给我,那之前你我所说的,便不作数吧。” “……好。”陈小桃难过的点了点头。 “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我、我不知道。” 她这一生,就像是缥缈无依的浮萍。 “刚刚你说,你是年少时不知事才被陈家二老哄骗着签下了卖身契?”江荷一针见血的说道,“如果你想要自由身,当务之急还是要脱离奴籍!” “你主动来找我弟弟,目的有二,其一就是想要彻底的脱离陈家的掌控;其二就是想要恢复良籍,对吗?” 当朝有一条律例;若男女之间明媒正娶,女方的籍贯可以依附男方!也就是说,若女方是奴籍,可随男方转为良籍。 “……嗯。”陈小桃默默地垂下了脑袋,“江家姐姐、江泰哥哥,真的很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小桃转身匆匆离开了。 江荷看着傻弟弟满脸惆怅的表情,心疼的叹了声气,“还好吗?” “姐、我没事。”江泰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先前的确有些难受,可仔细想想,我并未损失什么。更何况,她也是个苦命人。” 江荷早就知晓自家这个傻弟弟是个良善的性子。 如今看着他这幅模样,更是心疼的无以复加了。 “若你相信姐姐的话,你的亲事,便由姐姐一力主张,可好?” “嗯。”江泰乖顺的点了点头,“我都听姐姐的。” 江荷这才眉开眼笑,“以后的日子,总归是越来越好的!” 被江泰抱在怀里的云婳,表示赞同的哼唧了一声。 舅舅的烂桃花运,总算是结束啦! …… 过了除夕,家家户户忙着互相串门拜年,故而年味更浓了。 正月初三,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起了个大早的宋老太太给几个儿媳妇的娘家都准备了一分厚厚的年节礼。 晒干了的山鸡两只、一大挂的腊肉,六斤腊肠。还有一些干货;除了这些之外,她还特意添了一些上等的绸布…… “娘,您咋备了这么多的礼?”当杨梅瞧见堆砌在桌子上的那些东西,惊讶极了。 “也没多少,”宋老太太谦虚的笑了笑,“往年你们几个回娘家,娘也没能让你们挣挣脸面!可今日不同往日啦,咱家今年年景好!” “这年礼准备的丰盛些,终归是件有脸面的事情不是?”宋老太太拉着儿媳妇的胳膊,语重心长的感慨道,“你们妯娌几个,都是再良善不过的性子!” “往年家里人口多,嚼用也多!若不是你们几个时常帮衬,家里的日子怕是会更难。” 家里的四个儿媳妇,就老二媳妇的家境最为富裕! 当初宋老太太求这门婚事的时候,心里也虚着呢!毕竟杨家那头一开始是要找赘婿的! 要不是老二无意救了二儿媳一回,这桩婚事,是万万不能成的! 好在如今家里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几个小子,得了陛下的赏赐! 老二也升了捕头! “娘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娘……”早已红了眼眶的杨梅忍不住抽泣了一声,“您别这么说!” 嫁给宋守义,她从未后悔过! 宋家家风清正,公婆开明! 丈夫疼爱她,儿子孝顺她;就连其他房屋的妯娌也是一等一的好! “好孩子,大过年的,可不兴掉眼泪啊!”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姚小小和余莺都被自家婆婆给感动哭了…… 当江荷抱着喜宝走进堂屋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等她了解清楚前因后果后,倒是忍不住笑了。 “娘,您这大过年的弄这一出,莫不是想要弟妹们的眼睛肿成核桃?” 宋老太太连连摆手,“我就是同你们说说心里话罢了!都快别哭了,这要是让家里的男人们瞧见了,还以为我这个老太太欺负你们了呢!” 婆媳五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极了。 云婳也忍不住笑了。 第105章 迎财神 “奶奶的小乖乖,你怎么也笑了呀?” 宋老太太迫不及待的将喜宝抱在了自个儿的怀里,乐呵呵的说着话。 对上祖母那慈祥和蔼的目光,云婳笑的更开心了。 辰时末,几个儿子都领着媳妇儿子回娘家拜年了;老宋家只剩下老两口和大房一家四口了。 宋老太太抱着喜宝舍不得撒手,“我瞧着喜宝这两天是不是瘦了一些?” 有一种瘦,叫做奶奶觉得你瘦。 云婳真心觉得自己长胖了不少,不过在家中长辈的眼里,她依然太瘦了? “昨儿个江泰让人送来了不少鲜鱼,我特意挑了几条鲫鱼,打算中午的时候,做个鸡蛋豆腐鲫鱼汤让喜宝尝尝。” 江荷一边分着手中的丝线,一边笑着说道。 “好,”宋老太太微微颔首,又伸手瞧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瞧着今儿天气不错,我抱喜宝去院子里面晒晒太阳!” 院子里。 宋一帆正在训练八方。 自从来到了宋家之后,八方长大了不少,如今竟有宋一帆小腿那么高了。 “八方!握个手!” 随着宋一帆的话音落下,八方毫不犹豫的举起了前爪,放在了宋一帆的掌心里! “做得好!” 宋一帆笑着夸赞了一句,又往八方的嘴里放了一块肉干。 得到奖励的八方,兴高采烈的绕着宋一帆开始转圈圈。 云婳看着哥哥和八方一起玩耍的场景,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真好呀!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屋檐上,为整个院落都镀上了一层光芒。 云婳惬意的眯起了眼睛,沐浴着温暖的阳光。 “妹妹!” 瞧见喜宝的那一刻,宋一帆拔腿就跑了过来。 瞧见了大哥的小喜宝,咧嘴一笑。 兄妹二人,都很开心。 …… 一晃眼,便到了正月初四。 领着弟弟们疯玩了好几天的宋一帆倒是没有忘记正事。 “爷爷,奶奶,咱们家今晚是不是要接财神了?”兴冲冲跑进了东屋的宋一帆语气激动的问道,“迎财神的供品都准备好了吗?” 看着大孙子一脸财迷的样子,宋老爹乐呵呵的笑了笑,“放心吧,都妥了。” “爷爷最棒!” 正月初四,子夜。 老宋家的堂屋里已经摆上了两张八仙桌。 财神像被摆在了八仙桌的正中间。 羊头、鲤鱼以及糕点都被摆在了财神像正前方。 一般来说,都是正月初五才开始迎财神;不过在槐花村,有一个比较独特的说法,那就是正月初四的子夜开始举办迎财神仪式,就能抢财神! 率先抢到财神的人家,来年必然会五谷丰登、生意兴隆! 等东西都准备妥当后,宋老爹领着儿孙们走到了院子外面,自东、西、南、北、中五个方向开始请财神! 每到一方,宋守仁就会点燃一串百子炮。 等五串百子炮都结束之后,宋老爹又领着儿孙们回到了堂屋,齐刷刷的跪在了财神像面前,虔诚的叩拜! 等这一套仪式结束之后,天边渐渐地泛起了曙光。 卯正时分,宋老太太特意煮了一大锅热乎乎的猪肉白菜馅儿的饺子。 一口咬下去,皮薄肉多的饺子满嘴流汁! 等到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完了饺子之后,老宋家的男人们都回屋补眠去了。 巳时初。 囫囵睡了一觉的宋一帆一骨碌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 “一帆,怎么不睡啦?”正做着针线活的江荷听见了儿子的动静,柔声问道,“休息好了?” “娘,我不困啦!” 精神饱满的宋一帆兴奋的说道,“我和小舅舅约好了,今天要去看铺子!” 江荷这才了然一笑。 大儿子喜欢做生意,身为长辈,她也愿意支持儿子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看着儿子迅速的穿戴整齐,江荷目露欣慰之色。 她的一帆,是真的长大了啊! “娘,我先走啦!等我回来,给你和妹妹带礼物!” “好,”江荷盈盈一笑,不忘叮嘱了一句,“别忘了吃早饭,可不能饿坏了身体!” “知道啦!娘!” …… 巳时过半,江泰匆匆赶到了老宋家。 距离和一帆约定的时间已经迟了一刻钟,江泰实在是有些着急。 等他踏上宋家院门前的台阶时,脚下一滑—— 意料之中的摔跤并未到来,原来是有人及时的搀住了他的胳膊。 “你没事吧?” 耳畔响起了一道温柔又清脆的嗓音,宛如黄鹂。 “站稳了吗?”微微蹙眉的何芸儿,又问了一句。 “稳、稳了。”江泰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然后后退了一步,认认真真的朝着何芸儿行礼,“方才多谢姑娘了!” 要不是这位姑娘及时搀住了他,他怕是要狠狠摔一跤了。 虽说冬日的衣裳穿得厚实,可若是在台阶上摔倒,定然还是很吃痛的。 “举手之劳,公子不必在意。”何芸儿盈盈一笑,嘴角两侧的梨涡浅浅一现。 此刻的江泰忽然感觉自己心口跳动的节奏有一些奇怪。 何芸儿朝着他颔首示意,然后绕过他,径自走进了宋家。 她也是宋家的亲眷吗? 自己为何从未见过? 这一刻,江泰的心底忽然涌出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了解这位姑娘。 他加快了脚步,匆匆走进了宋家。 宋家堂屋里。 宋老太太正在招待前来拜年的何芸儿,亲热的拉着她的手唠着家常,“听闻腊月的时候,你祖母染了一场风寒,如今可都好了?” 何芸儿的祖母与宋老太太是同乡,二人都是江南人士,因机缘巧合才一起来到了这偏远的百花县。 何家住在距离槐花村不远的芙蓉村,所以这些年宋老太太与何家常有来往。 往年何芸儿的祖母都会来宋家拜年的,可今年却没来。 “劳烦您惦记,祖母已经大好了。”何芸儿盈盈一笑,语气乖巧的说道,“祖母惦记着您,说是等开春了,再来讨一杯酒喝。” “你祖母,向来是个馋酒的!”宋老太太乐呵呵的说道,“去岁的时候,倒是酿了一些杨梅酒,等春日里喝倒是合适,芸儿,到时候你也要一起来?” “好!” 堂屋这边聊的热闹,可怜江泰这会儿的心情就跟猫爪挠心似的。 他想直接去堂屋,又怕唐突了刚刚进去的那位姑娘。 “过了一年,长了一岁,你倒是越来越不稳重了。”端着点心的江荷看着自家傻弟弟这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 毕竟方才在门前发生的那一幕,她可都瞧见了呢! 第106章 这缘分要是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一刻钟后。 江泰倒是打听清楚了方才那位姑娘的名字。 “先前我便想着撮合这桩婚事,”看着傻弟弟发愣的样子,江荷无奈的笑了笑,又将摆在桌面上的茶盏推了推,“若是你不介意这位何姑娘的名声,我倒是觉得你们很相配。”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莫不是瞧不上这位何姑娘?” “没、没有!”江泰着急的红了脸,“姐姐,我没有瞧不起她,我、我只是……” 眼瞧着傻弟弟的耳根子都红透了,江荷倒也不忍再逗弄他了。 “刚刚在院门外,我险些摔了跤,多亏她扶住了我。”敛下心神后,江泰轻声解释道,“我想当面对她道一声谢,我……” “小舅舅!我收拾妥了!” 就在这时,宋一帆抱着八方窜进了厨房,“小舅舅,你迟到了啊!” “一帆,实在是抱歉。”江泰诚恳的道了声歉。 “没事没事,小舅舅,那咱们先别耽误时间了,快走吧!” 不等江泰反应,宋一帆已经拽着他,走出了宋家的院门。 江荷忍不住摇头笑了笑,果然,这缘分要是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说不定傻弟弟和何家姑娘真的能谱写一段良缘呢? 等江荷抱着喜宝走进堂屋的时候,何芸儿正在陪宋老太太说着话;何芸儿性子爽朗,倒是哄得宋老太太乐个不停。 “喜宝睡醒了?来,让奶奶抱一抱!” “好。”江荷浅浅一笑,转身看向何芸儿,柔声说道,“芸儿,你尝尝这芝麻酥,味道很是不错!” “多谢宋大嫂。”何芸儿乖巧应一声,眉眼弯弯,可爱又乖巧,“对了,宋大嫂,我给喜宝准备了一些小衣裳,你看看,喜不喜欢?” 何芸儿是个心灵手巧之人,她送上来的这两件小夹袄,用的都是柔和的面料;粉色的那件绣着一条胖乎乎的锦鲤,活灵活现,栩栩如生;鹅黄色的那件上面绣着一颗小虎头,看起来,威风凛凛。 江荷看得出来,这是用了心的礼物。 “这衣裳真好看!”江荷笑呵呵的夸赞道,“芸儿,你的手也太巧了吧!” 被好生夸赞了一番的何芸儿害羞的笑了笑,“比起宋大嫂的手艺,我根本就是在班门弄斧呀!还好你不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喜欢还来不及呢?”江荷语气爽朗的笑着,又将衣裳递到了喜宝的面前,“喜宝乖乖,这是你芸儿姨姨给你做的新夹袄,你喜不喜欢呀?” 芸儿姨姨? 也许要不了多久,她要改口喊小舅妈了? 云婳突然哼唧了一声,然后看向何芸儿,露出了呆萌的笑容。 何芸儿惊讶极了,“喜宝能听得懂大家说的话?” “是啊,我们家喜宝,可聪明咯!”夸起自家的小孙女啊,宋老太太十分的卖力! 何芸儿看着喜宝,忍不住就生出了亲近之意,“我能抱抱她吗?” “好啊。”宋老太太乐呵呵的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先托着她的脑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小屁股……” 片刻之后,何芸儿顺利的抱到了小喜宝。 看着怀里的红色襁褓,何芸儿忍不住笑了,“喜宝,你好呀!” 云婳轻眨眼眸,再次回以一个甜甜的微笑。 “喜宝真的好乖呀!” 何芸儿怕自己不小心弄伤了喜宝,没抱一会儿,就将她放回了宋老太太的怀里,“先前您就盼望着家里能够添个女娃娃,如今得偿所愿了,您一定很开心吧?” “可不是,不瞒你说,喜宝刚刚出生的那段日子啊,我真的是做梦都能笑醒了!”宋老太太笑眯眯的说道。 何芸儿不禁莞尔一笑。 “芸儿妹妹,方才在我家院门外,你是不是扶了一个人呀?”江荷抿了一口桂花蜂蜜饮,而后抬眸看向何芸儿,笑吟吟的问道,“巧了不是,你刚刚扶的那个人,是我娘家弟弟!” 何芸儿先是一愣,随后微微一笑道,“竟这么巧吗?” “可不是?”江荷笑呵呵的说道,“对了,芸儿,听说今年元宵,镇子上会举办灯会,到时候你也一起去转转?” “开年了,我想给家里的几个小子都买两套春衫,到时候你陪我一起转转去?” “这?”何芸儿微微垂眸,下意识的想要婉拒。 “你看,喜宝也说要你一起去呢!”看出了她的犹豫,江荷笑意盈盈的说道。 何芸儿下意识的抬头,正好瞧见了小喜宝那双清澈可爱的眼睛。 于是,她点了点头。 “这可太好了!”江荷笑的更开怀了,“到时候,我们去芙蓉村接你?” “会不会太麻烦了?” “家里有马车,不麻烦的!”江荷继续说道,“再说了,槐花村离芙蓉村也不远,也不费什么事!” “芸儿妹妹,咱们就这么说好了啊!” 未时初。 宋一帆接连看了两处铺子,都不太满意。 第一处铺子的地段还不错,但是价钱太不合理;第二处铺子的面积小了些。 咕噜咕噜。 肚子接连响了好几声,宋一帆才回过神来,拍了拍自个儿的小脑袋,“怎么都这个时辰了?小舅舅,你饿不饿?” “咱们去吃羊肉汤吧?听我爷爷说,东市那边开了一家羊肉汤店,滋味很是不错?” “小舅舅?” “啊?什么?” “小舅舅,你没事吧?你怎么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抬头瞧见了江泰有些恍惚的神色,宋一帆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江泰笑了笑,“对了一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们去吃羊肉汤吧?我饿了!” “好。” 舅甥二人一同朝着东边走,约莫一刻钟,总算是找到了那家新开的羊肉汤店。 虽说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可店里还零星的坐着几桌客人。 很快,店小二麻利的端上了两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 青花瓷大海碗装着满满当当的羊肉汤,汤面上漂浮着数十块羊肉,点缀在上面的葱花更是青翠欲滴,瞬间令人食欲大开。 “好香啊!” 灌了一大碗羊肉汤的宋一帆只觉得全身都暖洋洋的,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舒坦! “等妹妹长大了,我一定要带她来尝尝这么好喝的羊肉汤。” 江泰不禁一笑,“好啊,到时候舅舅请你们吃!” “小舅舅,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正当宋一帆沉浸在美味的羊肉汤里的时候,店里又迎来了几位客人。 当宋一帆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些人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第107章 这小子,真的是天赋异禀啊! 宋一帆感觉有点奇怪。 尤其是当这走进来的三个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似乎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刺鼻的味道…… 低头喝着羊肉汤的宋一帆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那三个人。 这三个人,看起来贼眉鼠眼,说得话,也有些生涩怪异。 像是外乡人。 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宋一帆打量的目光,突然扭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被吓了一跳的宋一帆慌忙别过了眼神,努力的镇定着情绪,抬头看向江泰,“小舅舅。” “怎么了一帆?” “小舅舅,这碗里的羊肉太多啦,我吃不完。”宋一帆将自己碗里的羊肉,夹了一大半给江泰。 江泰笑着点了点头,“好。” 原本瞪着宋一帆的那人这才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 走出羊肉汤店后,宋一帆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让自己的心情彻底的平复了下来。 “一帆,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小舅舅,我没事。”宋一帆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摇了摇头,“对了,小舅舅,咱们是不是还有两处铺子要看?” “对,”江泰微微颔首道,“接下来要看的两处铺子,一处在西市,毗邻醉香楼;另一处在东市,靠近梧桐巷子。”江泰轻声分析道,“咱们这里距离梧桐巷子要更近一些。” “小舅舅,先去西市那边的铺子瞧一瞧。” 抿着嘴角的宋一帆,语气坚定地说道。 他记得,县衙也坐落在西市,距离醉香楼,只隔了两条长巷。 “先去西市的话,绕的路会不会有点多了?”江泰不是很赞同。 “小舅舅,就听我的吧!”宋一帆拉了拉他的衣袖,眸光坚定的说道。 江泰也清楚自家这个外甥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他思忖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江泰看着眼前的院子,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一帆,这是衙门啊!” “嗯,我知道!” 宋一帆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上前一步,朝着守门的衙役打了招呼,“这位哥哥,能否劳烦您通传一声,槐花村小子宋一帆想要见姜大人!” 说话的时候,宋一帆还不忘往这人的掌心里塞了一小块的碎银。 原本打着盹儿的衙役瞬间就来了精神,抬起了下巴说了一句,“候着!” “多谢!”宋一帆真心实意的道了声谢。 等到那衙役转身去通传的时候,江泰越发的好奇了,“一帆,你要见姜大人?” “嗯,”宋一帆无比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姜大人!” 与此同时,县衙书房。 姜清泉看着隔壁响水县县令送过来的密信,眼底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忧愁。 自去年秋,响水县内发生了七次火灾!截至目前已经导致了九人死亡! 根据调查,这些火灾,怕是和柔然的那些探子有关! 大楚乃泱泱大国,物产丰富,国泰民安;可边境的那几个小国,尤其是以柔然为首,十分的不安分! 再加上柔然的土地贫瘠,物产不丰,导致柔然人养成了彪悍的作风,时不时的来骚扰大楚子民。 而响水县与百花县的地理位置又很特殊,这两座县城距离柔然只隔了一处山脉…… 如果响水县的那些火灾真的是柔然探子所为,那百花县的状况也不容乐观。 一想到这些,姜清泉便觉得有些烦闷不安。 柔然人就像是躲在阴沟里的臭老鼠,时不时的冒出来恶心人。 “禀告大人,槐花村小子宋一帆求见!” 门外响起了通传声,姜清泉意外挑眉。 槐花村宋家? 他记得这户人家似乎入了巡抚大人的眼? “让他进来吧!” “是!” 候在外面的衙役也有些惊讶。 没想到县令大人竟然真的会见一个乡下的黄毛小子? 很快,宋一帆走到了姜清泉的面前,恭恭敬敬的跪地行礼,“小子宋一帆拜见大人!” “起来吧。”姜清泉微微一笑,又让人上了热茶,“这天寒地冻的,你怎么来衙门了?”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宋一帆微微蹙眉,将自己在羊肉汤店里遇到的三个怪人的事情说了一遍,“那三人看起来有些怪异,而且他们身上还有一股怪异的刺鼻的味道。” “先前在来的路上,小子还在想那是什么味道!直到刚刚,我才想起来。”宋一帆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硫磺的味道!我爹说过,硫磺很刺鼻,而且很容易燃烧!” “小子越琢磨越觉得这件事不对劲,所以才会匆匆忙忙的来衙门求见大人。” 随着宋一帆的话音落下,姜清泉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你可还记得那三人的相貌?” “记得!”宋一帆点了点头,“大人,能否借笔墨一用?” 片刻之后。 宋一帆画了三张肖像。 姜清泉惊讶的问道,“你学过画?” “没有学过。”宋一帆诚实的摇了摇头。 这一刻,姜清泉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赏。 这小子,真的是天赋异禀啊! 走出县衙的江泰低头看着怀里的‘奖赏’,眼神更加的疑惑了。 一帆究竟跟县令大人说了什么? 竟然得了这么多的赏赐! 半斤上等的龙井茶、两包精致的点心、甚至还有十两赏银? 姜清泉盯着那三张肖像画,若有所思的拧起了眉梢。 这三人的相貌,不像是大楚人氏。 倒像是柔然人。 多亏了宋一帆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样一来,他也能好好的筹谋一番,将这些阴沟里的臭老鼠一网打尽! 酉时初。 金乌西坠。 柔和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村落。 老宋家。 “我回来啦!” 宋一帆一个箭步冲进了院子,来到了妹妹的面前,“当当当!妹妹,你快看看哥哥给你买的礼物,你喜不喜欢呀?” 云婳定睛一瞧,映入眼前的是一根编织过的红绳,下方坠着一枚黄豆大小的金色小铃铛。 随着宋一帆轻轻地摇晃着红绳,小铃铛丁丁作响。 云婳开心的笑了。 “妹妹,你很喜欢对不对?”宋一帆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根红绳系在了喜宝那肉嘟嘟的左手手腕上面,“这是哥哥特意为你挑选的礼物哟!” 第108章 她总得表示表示不是? “娘,你看,妹妹戴着这个小铃铛是不是特别的好看?”宋一帆得意的抬起了下巴,兴冲冲的朝着江荷问道。 “好看!”江荷笑眯眯的说道,“你看喜宝笑的这么开心,她一定很喜欢你送的这份礼物!” 宋一帆笑的更开心了。 紧接着,他又将给娘亲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 是一对特别好看的玉葫芦耳坠子。 “这是送给娘的?”江荷意外的同时又觉得十分惊喜,“你这孩子,咋买了这么贵重的礼物?” “不贵的,”宋一帆开心的说道,“娘,您快试着戴戴看?” 江荷向来勤俭,如今耳朵上戴的的那对银坠子还是她和宋守仁成亲的时候买的;这些年她心里惦记着丈夫和孩子,倒是没怎么给自己添过首饰;如今儿子长大了,给她买礼物了;江荷的心里真的是既感动又感慨。 在宋一帆的极力要求下,江荷试了试那对玉葫芦耳坠子。 “好看!”宋一帆开心的笑了,“娘,你真的好美啊!” 此时此刻,云婳也表示赞同的哼了一声。 儿子闺女都这么夸着自己,江荷倒是有些害羞了。 “对了,娘,我还给奶奶买了礼物!” 说完这句话后,宋一帆一个箭步冲进了东边的第一间屋子。 这会儿宋老太太正在收拾针线箩呢! “奶奶,您过来一下!” “咋了啊?一帆?” “奶奶,您快把手伸出来,然后闭上眼睛。”宋一帆乐呵呵的说着话。 宋老太太虽然心中疑惑,可还是乖乖照做了。 紧接着,她的手腕上,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冰凉。 渐渐地,那股冰凉又转化为一阵暖意。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瞧见了腕间多了一只碧绿的翡翠手镯! “奶奶,这是我送给您的新年礼物,您喜不喜欢呀?” “你这孩子,咋买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是不是很贵?花了多少钱?”宋老太太连忙追问道。 “奶奶,价钱不重要的,最重要的就是您喜欢呀!” 宋一帆笑着说道。 架不住奶奶和娘亲的轮番追问,宋一帆只好说出了这些礼物的价格! 金铃铛、葫芦玉坠、翡翠手镯这三样礼物,一共花了他二十九两银子;扣掉县令大人奖励的那十两,他自个儿也添了十九两的银子。 “你自己竟然存了差不多十九两的银子?”江荷实在是有些惊讶! 她知道儿子喜欢做生意,去年抓过田鼠,也卖过山药。 只是她真的没想到儿子竟然存了这么多的银子! “有一些是做生意挣来的,有一些是我平时存下来的。”宋一帆笑着解释道,“奶奶、娘,你们别担心,我手上有银子花的。” “再说了,我挣银子的最终目的就是给你们花呀!”宋一帆笑眯眯的说道,“对了,县令大人还给了我两包点心,我去找弟弟们一起吃~” 看着大孙子\/儿子一溜烟就不见了的背影,宋老太太和江荷下意识的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满满的欣慰与感动。 “老大媳妇,我记得一帆爱吃鱼?”宋老太太笑呵呵的说道,“今晚的晚饭加个红烧鲫鱼,我亲自下厨!” 大孙子这么给力,送给了她这么贵重的一份礼物,她总得表示表示不是? 于是,今晚老宋家的晚饭,格外的隆重。 宋老爹看着摆在桌子上的菜,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老伴儿,“这是?” “趁这鲫鱼豆腐汤还是热乎的,都快装一碗。”宋老太太乐呵呵的笑着,亲自舀了一碗汤递到了宋老爹的面前。 她这一伸手,大伙都瞧见了她手腕上的玉镯子。 “娘,您这玉镯子挺好看的,先前咋没瞧见您戴过啊?”眼尖的杨梅好奇的开了口。 “这是一帆今天买来送给我的!” “一帆送的?” “这镯子水头不错,颜色也正!” “一帆,你捡银子啦?” 正低头享受着美味的宋一帆抬起了头,笑着解释了一句,“差不多吧!” 姜大人奖励的那十两银子,可不就是捡来的? 半晌之后。 宋老爹微微蹙眉道,“一帆遇到的那三个奇怪的人,很有可能是柔然人。” “柔然?” “就是那个经常骚扰咱们大楚边境的柔然吗?” “嗯!” 宋老爹沉声说道,“听说柔然盛产硫磺,而硫磺又能制成火药!去年响水县发生了好几次火灾事故,还有人在大火中失去了性命。” “我去一趟村长家。” 越想越不放心的宋老爹匆匆放下的碗筷,转身去了村长家。 这会儿,村长家也在吃着晚饭呢。 听明白了宋老爹的来意,村长的脸色也凝重了不少,“响水县那边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有几个村子突然发生了爆炸事故,真正丢了性命的人,怕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村长媳妇的远房堂弟就住在响水县管辖的大王庄里,所以响水县的事故,村长也听过一嘴。 “如今镇子上有了柔然人,咱们村也得提前做好准备才是。”宋老爹认真的提议道,“正好这段时间农闲,不如将村子里的青壮劳动力都组织起来,成立一支小分队巡逻村子,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也能及时应对。” “宋叔言之有理!”村长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会看着安排的。” “嗯。” 与村长商谈了一番后,宋忠义感觉自己的心情没那么糟糕了。 巳时过半,躺在床上的宋忠义,让人难以入睡。 躺在他身侧的宋老太太在黑夜中轻轻地握住了老伴儿的手掌,温柔的宽慰了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担心的!” 宋忠义默默地点了点头,立即闭上了眼睛。 可他的脑海里,依然浮现出了当年的那场大火! 亲眼看着自己的爹娘以及弟妹,全都丧生于火海之中。 那种滋味,锥心刺骨! 翌日。 宋老太太发现老伴儿的脸色红润的有些不正常,她紧张的伸出了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 嘶! 太烫了! “老伴儿?老伴儿?” 不管宋老太太如何摇晃,宋老爹依旧昏迷不醒。 很快,宋老太太将儿子媳妇们都喊了过来。 “爹怎么发热了?” “好烫啊!” “快、快送爹去柴大夫家!” 宋守仁连忙将老爹背在了身上,匆匆忙忙奔向柴大夫家! 第109章 藏在宋老爹脑海里的痛苦记忆 半个时辰后。 柴大夫皱着眉头说道,“老宋这是邪风入体,高热惊厥。” “那、那该咋办?”宋老太太着急的问道。 “先想办法将温度降下来,再这样烧下去……”柴大夫沉声说道,“怕是会不太好。” 急红了眼眶的宋老太太连忙问道,“老柴、拜托你了!” 柴大夫有些为难的拧起了眉头,“想要让老宋快速退烧,得想办法让他喝下退烧的汤药……先去打盆冷水来,打湿帕子给他降温!” 此时此刻的宋忠义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甚至整个人都开始抽搐了! 看着这一幕的每一个宋家人,心都被揪起来了! 被江荷抱在怀里的云婳,下意识的想要使用灵力替祖父降温—— 结果竟然是于事无补? 云婳不免有些诧异! 祖父这病,来势汹汹,十分怪异! 看来使用灵力是行不通的了,就在此时,她的小脑袋瓜里忽然闪过了一个降温的偏方! 就在此时,抱着喜宝的江荷忽然灵光一闪,着急的问了一句,“柴大夫,能否用烈酒?” “烈酒?” “对!”江荷急忙说道,“我听说过一个偏方,说是用烈酒打湿帕子擦拭身体,也可降温!” “这方子,倒是没听说过,”柴大夫想了想,轻声说道,“如今老宋烧的厉害,试试倒也无妨。” 约莫两刻钟后,宋老爹的体温渐渐地降了下来。 就连他那紧蹙的眉头,也渐渐地舒展了开来。 “你们爹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宋老太太拿出帕子擦了擦脸颊上的汗珠,整个人的神色这才松快了些许,“你们都回去吧,我一个人照顾你们爹就行了。” “娘,我陪您一起吧?”江荷连忙提议道,“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您说呢?” 宋老太太疲倦的点了点头。 除了江荷和喜宝,其他人都被宋老太太赶走了。 “爹的身子骨一直很好,”江荷微微蹙眉,轻声说道,“我嫁到家里这么多年,几乎没见爹生过病?” “你爹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强身健体!如今虽说年纪大了,可他每天早上晨起之后,都要练一套五禽戏的。”宋老太太一边擦着宋老爹脸颊上的汗水,一边解释道,“这次生病,怕还是心病!” “心病?” “嗯。”宋老太太幽幽的叹了生气,“其实有件事,我和你爹从未在他们弟兄几个面前提过……” 江荷立刻握住了宋老太太的手背,温柔的宽慰道,“娘……” “无妨,”宋老太太摆了摆手,“我原以为过去这么多年,你爹早就放下了,如今看来,他怕是还没有放下!” “在槐花村,人人都以为你爹是从前住在山上的那位宋猎户收养的孤儿;可实际上,你爹是有家的!” 江荷惊讶的忘了呼吸! “关于你爹小时候的记忆,他也记得不太清楚了;他只是依稀记得,在他七岁那年,他的家,着火了!那场火特别特别的大!烧死了他所有的家人。” “他的父母、弟妹、所有的家人,全都死在了那场可怕的大火里面!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生了的!在他的脑海深处,有两段痛苦的记忆。 其中一段便是那场大火;另外一段就是身着外域服饰的流寇烧杀抢夺的画面!” “大概就在二十年前,你爹又瞧见了那些穿着外域服饰的人!经过一番打听,他才知道,那些人,是柔然人。” 如今已过天命之年的宋老爹,内心深处背负着太多太多的痛苦。 “为何我们从未听你们提及过此事?”江荷有些不解的问道,“心里藏着这样的一段痛苦的记忆,爹爹他,一定很难受吧?” 宋老太太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痛苦的记忆,身为父母的我们,又怎么舍得让你们去领会?” “娘,其实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江荷连忙劝慰道,“身为子女,我们也该扛起属于自己的责任的。” “话虽如此,可是……” 就在此时,烧退了的宋忠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老伴儿?还难受吗?要不要喝点水?”宋老太太语气急切的说这话,眸底盈满了担忧。 宋忠义反握住了她的手,朝着她笑了笑,“云汐,是不是吓坏你了?” “你说呢!” 宋老太太又生气又委屈! 就在这二人交谈的时候,抱着喜宝的江荷默默地离开了房间。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 天色阴沉沉的,空气也很沉闷。 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云婳默默地伸出了小手,轻轻地拽了拽娘亲的衣襟。 “喜宝?”江荷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温柔的笑着,“娘带你回家?” 云婳轻轻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呆萌又可爱。 宋老爹这场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不过两三天,他的身体便大好了。 可谁也没想到,镇子上,出事了! “天香楼着火了?” “不会吧?” “听说就是前两天的事情,当时那火势烧的可旺了!” 槐花村的村口,村民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聊着最新听到的新鲜事! “我还听说那天晚上,衙门也去了不少人呢!” “那火太大了,听说死了好几个人呢!对了,宋婶儿,你家守义这两天有没有回来保报平安?” 紧蹙着眉头的宋老太太微微颔首道,“昨儿个老二托人带了口信,他没事儿。” “没事就好啊!” “虽说守义升了捕头是好事一桩,可在衙门当差,还是太危险了些……” “是这么个理!” 正月初十,宋守义回到了家。 “老二,听说前两天镇子上有地儿着火了?”宋老太太装了一碗萝卜大骨汤,递到了二儿子的面前,轻声问道。 “可不!就在初八那天晚上,天香楼的厨房突然烧起了一场大火,那火势汹涌极了,火光冲天啊,映红了半边天空!”宋守义语气激动的说道,“幸好天香楼的掌柜的是个机敏的,及时去报了官,又让伙计们一起去取水灭火,这才将火势给控制住了!” “即便如此,天香楼的损失还是大着呢!” “烧起了一名大厨,两名帮厨!还有三个打荷的人。”宋守义疲惫的说道,“一下子烧死了这么多人,姜大人也恼火了。” “放火的是不是柔然流寇?” “目前倒是没什么证据。”宋守义摆了摆手,“行了,不多说了,我就是回来给您报个平安,如今衙门里还忙着呢!” “老二,你等等!” 第110章 妹妹,我做的那个梦,是不是和你有关? 宋老太太着急忙慌的拽住了二儿子的胳膊,然后往他的掌心里放了一枚荷包。 “娘?我有银子花的?”宋守义连忙拒绝道,“自从升了捕头,我月俸就涨了!平常我媳妇也会给我银子!” “娘知道你不缺银子,”宋老太太语重心长的说道,“这荷包里面放着一枚开过光的平安符,你得随身带着!如今镇子上不太平,娘担心你!”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宋老太太是真的担心儿子会出事! 宋守义立刻将那枚荷包揣进了怀里,表情严肃的说道,“娘,您放心吧,我一定会随身揣着这荷包的。” “嗯嗯!” 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和弟弟们一起玩着丢沙包的宋一帆瞅见二叔走出来的时候,急急忙忙的迎上前喊了一声。 “二叔!” “一帆?”宋守义揉了揉他的脑袋瓜,爽朗的笑了笑。 “二叔,我想去见姜大人,你能带我一起去吗?”宋一帆仰头看着他,目光诚恳的请求道。 宋守义为难的拧起了眉头,“一帆,如今镇子上不太平!二叔不能带你去衙门!” 不免有些失望的宋一帆默默地垂下了脑袋。 他猜到了二叔不会轻易松口带他去镇子上的。 不过,他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 “那二叔,你能否帮忙带一封信给姜大人?”宋一帆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封信,递到了宋守义的掌心里,轻声问道。 宋守义想了想,终究点了点头。 当姜清泉收到宋一帆的这封信时,不免有些惊讶。 等他看完了信中的内容,更加的疑惑了。 准确的说,宋一帆送过来的是一幅画。 一幅画着火焰的画;而火焰的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这幅画,实在是有些怪异。 黄昏时分,姜清泉悄然离开了县衙,匆匆忙忙的赶到了槐花村宋家。 “小子见过大人!” 面对姜清泉的到来,宋一帆倒是不慌不忙。 毕竟,当他决定送出那封信的时候,就料到了后果。 “不必多礼。”姜清泉摆了摆手,然后看着宋一帆的眼睛,轻声问道,“为什么会想到画那样的一幅画?” “回大人,小子昨夜做了一个梦,一个特别荒诞的梦。”宋一帆诚实的说道,“至于那幅画,便是小子梦里的内容。” 姜清泉意外的挑眉,盯着宋一帆的眼神也越来越犀利…… 不过须臾间,宋一帆的后背就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清澈。 “……既如此,说说你的那个梦?” “我梦到,火势很大,镇子上有好多地方都着了火、一开始是酒楼、后来赌坊、绣庄甚至连客栈也都着火了!”宋一帆表情凝重的说道,“很多地方同时着火,整个镇子,演变成了一片火海,就连县衙,也在那场大火之中燃成了灰烬!” “再后来,我就被吓醒了。” 宋一帆的这个梦,听起来的确很荒诞。 可姜清泉却不敢不重视。 毕竟如今的百花县,鱼龙混杂。 怕是有不少柔然的流民都混了进来。 而衙门的人手,又有些不足…… 虽说他已经给隔壁的几个州县都递了信儿,可眼下还没有什么好消息传回来。 这可不是一个好征兆。 “你愿意告诉本官这些,本官很感激。”姜清泉起身准备告辞,临走之前,看向宋一帆的眼神充满了赞赏,“你且放心,那场噩梦,不会成真!” “嗯,小子相信大人!”宋一帆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 …… 回到了屋子里的宋一帆看了一眼正在做衣裳的娘亲,轻声说道,“娘,我有点饿了,我想吃你做的南瓜饼。” “你这孩子,咋突然馋了?”江荷笑吟吟的看了儿子一眼,二话不说就放下了手里的衣裳,转身准备去厨房,“娘去厨房给你做南瓜饼,你照顾好妹妹啊!” “好!”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的时候,宋一帆默默地走到了摇篮旁边,安静的看着躺在里面的妹妹。 看见大哥的云婳咧嘴一笑,欢快的摇晃着自个儿的肉胳膊,手腕上的金铃铛叮铃作响。 宋一帆忍不住伸手勾住了妹妹的小手指,若有所思的说道,“妹妹,我做的那个梦,是不是和你有关呢?” 自从妹妹出世以来,家里越变越好了! 所有的长辈们都觉得妹妹是个小福星,宋一帆也是这么认为的! 云婳装作懵懂的眨了眨眼睛,看着哥哥傻傻的咧开了嘴角。 “昨晚你抓了我的手指,然后我就做了那个荒诞又怪异的梦。”宋一帆冷静的分析道,“妹妹,你说,你是不是福星转世?” 云婳继续装懵。 宋一帆默默地挠了挠脑袋,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回到了县衙的姜清泉,将全体官差重新部署了一番。 衙门的官差分成了三队,不分昼夜的在整个镇子上巡逻! 一时间,整个镇子,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大人,您要去天香楼?” “嗯。”姜清泉越琢磨越觉得此事怪异,“天香楼是第一个着火的地方,本官想去那边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新线索!” 姜清泉打定了主意前往天香楼。 他没料到的是,这一次竟然收获颇丰! 一直抓不到的那三个柔然流民就窝藏在天香楼厨房角落里的地窖里面! 抓捕时,这三人竟然正在密谋要如何在百花县弄出惊天动地的动静! …… 正月十四。 接连好几夜都没合眼的宋守义回家之后,倒头就睡。 这一觉,竟然从中午睡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娘?”睡眼惺忪的宋守义看清了眼前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爹?你们怎么来了?什么时辰了?” “辰时一刻。”看着儿子那厚重的黑眼圈,宋老太太心疼的问道,“衙门的差事是不是告一段落了?” “嗯!”宋守义微微颔首道,“娘,我饿了,能给我下碗面吃?” 很快,宋守义的面前便多了一碗香喷喷的青椒肉丝面! “香!” 片刻之后,宋守义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儿,“痛快!” “二弟,我听说那些柔然的流民都被姜大人抓起来了?这是真的吗?”江荷好奇的问道。 “是真的!”宋守义无比骄傲的说道,“在姜大人的带领下,那些无耻的柔然流民都被抓起来了!” “那之前天香楼的那场火,真的也是他们故意为之吗?” 第111章 盘下天香楼 “天香楼的那场大火也是柔然流民故意为之吗?”默默凑上了小脑袋瓜的宋一帆颇为好奇的开了口。 宋守义这才看了自家大侄子一眼,脸上的表情渐渐地严肃了起来,“一帆,借一步说话!” 看着这叔侄二人一同离开后,宋老太太小声的嘟囔道,这两人,咋神神秘秘的? 被江荷抱在怀里的云婳,默默地垂下了眼帘。 先前她故意让哥哥做了那么奇怪的梦,哥哥又将梦境里的事情告诉了姜大人……只怕姜大人已经将此事告诉了二叔了吧? 所以二叔才会领着哥哥单独谈话? 这一次柔然流民放火一事,若非哥哥及时送信;若非姜大人机敏,只怕整个百花县都要沦为人间炼狱了。 哥哥及时给姜大人送了信,只怕姜大人会心生疑窦吧? 更何况姜清泉会照拂宋家一二,怕也是看在袁巡抚的颜面之上。 云婳的心底没由来的生出了些许烦闷。 这一次,她怕是将哥哥推到风口浪尖之上了! “喜宝?喜宝?” 宋老太太看着发着愣的小孙女,着急的晃了晃她的小胳膊。 云婳这才回过神来,面朝奶奶,咧嘴一笑。 “我们喜宝刚刚在想什么呢?”宋老太太这才放松一笑,将喜宝抱在了自个儿的怀里,“饿不饿啊?奶奶给你煮南瓜糊糊,好不好?” 云婳笑着哼唧了一声~ 另一边。 宋一帆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二叔,清澈的眼眸中生出了丝丝缕缕的疑惑。 快一刻钟了,二叔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呢? 越想越疑惑的宋一帆索性开了口,“二叔?” 紧蹙眉头的宋守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语重心长的喊了一声,“一帆。” “诶?” “一帆,你老实告诉二叔,你托我送给姜大人的那封信,究竟是什么内容?为什么姜大人看完那封信之后,就去了天香楼?” 更诡异的是,姜大人竟然真的在天香楼里找到了那些柔然探子! 他休沐回家之前,姜大人特意找到了他,并且在他面前提了一句—— “此次能够这么快找出柔然探子,你那侄子,功不可没!” 当宋守义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后背早已沁出了一层冷汗。 姜大人的语气,意味不明,更是令人琢磨不透啊! 更令宋守义想不明白的是,自家侄子就是个半大的调皮小子,他又是如何猜到天香楼有异象的呢? 二叔的语气严肃凝重,聪慧如宋一帆,自然已经猜到了原因。 “二叔,在我给姜大人送信的前一晚,我做了一个梦。”宋一帆抬头看着他,眸光清澈诚恳,“而那个梦,格外的荒诞、可怕!” 片刻之后,宋守义的眼底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莫不是,上天预警?” “二叔,在那个梦里,整个百花县都成为了人间炼狱,就连您、也出事了……火势越来越大,一眼望不到边,县城中的人们,全都被火舌吞噬了!” 忆起梦里的内容,宋一帆仍然觉得身上发冷。 “那个梦,太过真实,所以我才会拜托你给姜大人送信。” 宋守义抿着唇畔,神色越发的凝重了。 “二叔,你能不能告诉我,在天香楼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宋一帆急切的问道,“在我的那个噩梦里,天香楼是一个关键的节点,也是最先起火的地方!” 宋守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四处张望了一番后,将门窗全都关上了。 然后转身看向宋一帆,低声说道,“天香楼,是柔然的窝点!” 宋一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天香楼?柔然窝点? “这、这怎么可能?天香楼不是百花县里的百年老字号吗?” “若非姜大人查明了这一点,谁敢相信呢?”宋守义十分感慨的摇了摇头,然后说起了两日前发生的事情—— 两日前,百花县衙。 因那三名柔然流民是在天香楼被发现的,故而天香楼的掌柜及活计,共二十一人都被押入了县牢。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衙门竟然会有意外发现! 天香楼的那位林掌柜,竟然会是柔然后人! “大人,属下已经查探清楚了,如今天香楼的那位林掌柜,的确是柔然后人!” 姜清泉微眯着眼睛,沉声质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年百花县中的一位林姓员外一力创建了天香楼,约莫三十五年前,年近七旬的老员外身染重病,因他膝下无儿无女,才从林家的旁支里过继了一位孩子,而那孩子,正是如今的天香楼掌柜林天佑。” “而那林天佑的生母是从柔然逃亡而来的风尘女子!” …… 宋一帆恍然大悟,“难怪天香楼会是首次着火的地点!原来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是啊!”宋守义面容凝重的点了点头,“换而言之,三十五年前,柔然便在百花县安插探子了!” 如今的大楚朝,表面上看起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可内里究竟有多少藏污纳垢之地,又有谁能知晓呢? “为了不引起百姓们的恐慌,姜大人并没有对外宣扬此事,所以一帆,你也要守口如瓶!”宋守义看着自家大侄子,语重心长的叮嘱道,“二叔知道你聪慧机敏,可往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切莫冲动!你可知你送给姜大人的那一封信,已经在他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虽说咱们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有时候咱们行事,还需稳妥才好!” 宋一帆默默地点了点头,“二叔,你放心吧,我都记住了!” “不过二叔,我还想要再见姜大人一面。”宋一帆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 宋守义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应了他。 于是,叔侄二人,一同前往县衙。 临近未时。 正在批阅公文的姜清泉听闻宋守义叔侄二人求见的消息,不免有些意外。 他略微思忖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让他二人进来吧!” “卑职(小子)拜见姜大人!” “都起来吧,无须多礼。”姜清泉轻轻地摆了摆手,而后缓缓抬眸问道,“你二人求见本官,所为何事?” “回大人,小子想要盘下天香楼。”宋一帆跪在了下首,稚嫩的声音格外的坚定。 第112章 ‘大胆\’宋一帆 听到这话的姜清泉面上一愣,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一旁的宋守义脸上。 只见他也是一脸茫然之色,姜清泉不动声色的挑起了眉梢,认真的注视着宋一帆…… 感受到了姜大人的视线压迫,跪在地上的宋一帆仍然面色坚定,只是置于袖笼里的两只手,早已沁出了手汗。 “盘下天香楼?”片刻之后,姜清泉收回了视线,语气平静的问道,“缘何?” “小子想要做些生意,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店铺。”宋一帆缓缓抬头,语气不卑不亢的说道,“天香楼市口好,是一处好铺面。” “故而小子才会心生此意。” 姜清泉默默地垂下了眼帘,右手的指节轻叩着桌面,“除此之外呢?可还有别的目的?” “有!”宋一帆目光坦荡的说道,“二叔告诉了小子关于天香楼的秘密,小子想到了一个法子。” “说说看?” “小子知晓大人因小子之前送来的那封信已然心生疑窦……” “一帆,慎言!”一直沉默的宋守义听到这话的时候无比着急的喊了一声!“还请大人恕罪!家中侄儿年幼,才会言行无状!他……” 姜清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宋捕头不必如此紧张!” “大人……”宋守义脸上的焦灼之色更深了,他是万万没想到一帆这孩子竟然会当着姜大人的面说这些话! “你且继续说。”姜大人侧目看向宋一帆,语气平静的说道。 宋一帆乖觉的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小子知道噩梦一说,听起来像是无稽之谈!事实上,若非小子亲自做了梦,小子是万万不敢来大人面前说这些话的! 幸而大人英明,已经抓住了那些柔然的探子!二叔告诉小子,天香楼怕是柔然人安插在我朝的窝点之一! 小子以为,这未尝不是一件幸事。毕竟在天香楼还没有酿造出更大的祸端时,它的真实面目已经被大人揭开了……” “此番小子想要盘下天香楼,目的有二;其一便是这天香楼的市口真的好,适合做生意!其二便是小子想要洗清自个儿的嫌疑!既然柔然人将这天香楼当成了刺探情报的窝点,那我们,不也能反其道而行之吗?” 听到这话的姜清泉眉眼微动,心中不免有些震撼。 想不到这小小年纪的宋一帆,竟然能想到反间计! “听闻天香楼的掌柜有着一半的柔然血统,可是大人,他也还有一半的大楚血统啊!”宋一帆抿唇说道,“若是能弄清楚林掌柜肯死心塌地给柔然卖命的缘由,兴许大人能够打探出更多意想不到的情报呢?” 宋一帆的一番话,对于姜清泉而言,犹如醍醐灌顶! 走出县衙的那一刻,宋守义感觉自己两条腿的腿肚子还有些发软。 他今天险些要被自家大侄子吓坏了! 反观自家大侄子,人平静着呢! “一帆,你今日,也太冒险了些!”宋守义紧绷着下颌,语气沉沉的说道! 宋一帆憨笑了两声,没敢说话。 他知道自己今个儿的举动过于‘大胆’,二叔肯定被他吓得不轻。 …… 百花县衙,后院书房。 姜清泉回想着宋一帆那孩子说的话,心中越发的震惊了。 这小子,小小年纪,却聪敏不凡。 若能好好调教这小子,大楚必然会多一位栋梁之材。 可他竟然一心从商! 姜清泉想了想,决定提笔修书一封送往都城。 既然这宋家人早已入了袁巡抚的眼,那自己不妨再卖个好? 与此同时,槐花村,老宋家。 被孩子们团团围着的姚小小丝毫不慌张,她低头缠绕着手中的细竹篾。 不一会儿,一只小兔子的框架便被她编了出来。 紧接着,她又将事先准备好的绢布贴在了上面。 “兔子花灯!” “婶婶好厉害啊!” “我娘不仅力大无穷,而且心灵手巧呢!”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将姚小小夸了个不停;姚小小微微一笑,将第一盏花灯递到了江荷的面前,“嫂嫂,这是我送给喜宝的礼物,你替喜宝收着吧!” “这么漂亮的兔子花灯,当然要给我们家最最可爱的小喜宝啦!” “妹妹你快瞧,三婶婶做的花灯是不是特别好看?你喜不喜欢啊?” 云婳盯着那盏栩栩如生的兔子花灯,笑了。 “看、妹妹笑了!” “妹妹肯定很喜欢这盏花灯!” “肯定呀!” “三婶婶,我也想要一盏花灯,您能不能帮我做一盏老虎形状的花灯啊?就像是白雪那样!” 白雪是之前他们兄弟几个在伏龙岭发现的白虎幼崽!在宋二川的强烈要求下,老宋家收养了白雪!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白雪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孱弱了,相反它现在的毛发特别的油亮,一双虎目更是炯炯有神! 白雪乖巧又听话,最喜欢匍匐在宋二川的脚边晒太阳。 姚小小看了一眼正窝在宋二川身边的白雪,微微颔首道,“我试试看?” “太好啦!” 约莫两个时辰后。 宋家的几个小子,都拿到了心心念念的花灯。 江荷端来了一碗雪梨银耳羹递到了姚小小的面前,语气心疼的说道,“接连做了七盏花灯,胳膊都酸了?你啊,就知道惯着几个臭小子!” “大嫂,我不累的。”姚小小笑吟吟的说道,“难得孩子们喜欢我做的花灯,我开心还来不及的呢,哪里会觉得累呢?” 江荷无奈浅笑,屈指点了点她的鼻尖儿。 “趁热喝了这雪梨银耳羹吧!” “好嘞!” 姚小小爽朗一笑,端起那碗雪梨银耳羹,享用了起来。 “对了,大嫂,再过半个时辰,咱们一家人是不是该出发去镇子上了?今晚的花灯节,肯定很热闹!”姚小小颇为期待的问道。 “爹爹他们已经去套马车了,再过半个时辰,咱们就要出发了。”江荷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姚小小兴奋的笑开了花。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老宋家一大家子,乘了两辆马车,浩浩汤汤的准备赶往镇子。 只是临出门时,却出了变故。 第113章 既然你救了我的家人,我也会救你的。 老宋家的两辆马车还未驶出槐花村,便出了变故。 “这是怎么了?” 马车突然晃动了一下,宋老太太着急的扶住了车厢,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当家的?” 这会儿老宋家的两辆马车面前多了数十头狼! 不过这些狼并没有要进攻他们的意思,相反这些狼将他们给包围起来了—— 被宋四平抱在怀里的八方忽然激动的嚎叫了起来! “八方?” “这些狼是不是八方的家人啊?” “它们是来接八方回家的吗?” “感觉不太像啊!” 被狼群挡住了去路的马儿有些惊慌! 宋老爹立刻跳下了马车,轻抚着马儿,无声的安慰着。 “爹?”赶着另一辆马车的宋守仁也下了马车,蹙眉唤了一声。 “爷爷,大伯,你们快看,这些狼的腿!上面是不是血啊?它们是不是受伤了?” 眼尖的宋二川着急的喊了一声。 众人定睛一瞧,这才注意到这些狼身上的伤! 就在此时,其中一只领头的健硕的灰白色雪狼慢慢的踱步来到了宋老爹的面前,然后轻轻地咬住了他的裤脚。 宋老爹皱了皱眉,低头问道,“你想让我跟你走?” 灰白色雪狼仰头嚎叫了一声。 “爹?”宋守仁有些着急的喊了一声,“这些狼野性难驯,它们会不会伤了你?” “万物有灵。”宋老爹摇了摇头,“别担心。” “老大,你去一趟村长家,让他多喊些人来。” “云汐,你先领着孩子们回家,今天咱们就不去镇子上凑热闹了!” “……好!” 很快,村长领着数十名青壮年来到了村口。 等大伙瞧见了那一群狼,都被吓的不轻! “狼、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狼?” “好、好可怕、” “村长叔、我、我要回家!” 饶是见惯了风浪的村长也被这架势这吓得不轻,“宋叔,这、这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狼啊?” “莫怕。”宋忠义表情淡定的说道,“它们不会伤害咱们的。” “村长,咱们一起跟着狼群走一遭吧。” “它们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们。” 此时此刻的村长,已经满头问号了! 基于宋忠义这个人在村子里的威望,村长思忖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一群人,亦步亦趋的跟在了狼群的身后。 领头的那只狼,时不时的回头看宋忠义一眼。 约莫半个时辰后,狼群总算是停了下来。 “这不是伏龙岭附近吗?” “你们有没有闻到啊?好重的血腥气!” “那边、那边、你们快看……” “呕!” 看清了不远处那条水沟里的可怕场景,已经有人呕了出来! 狭窄的水沟里堆砌着七八具尸体,那些尸体的伤口看起来特别的可怖! “快、快让人去衙门报官!” “这些人穿的衣服好像是……柔然人穿的衣服?” “他们好像都是被狼抓死的?” “我的天啊!你们快看,这些尸体旁边的是什么?” “火石!” “好多的火石啊!” “太可怕了!” …… 戌时末,老宋家。 宋老太太讶异挑眉,“也就是说那些狼之所以拦住咱们的去路,就是想要带咱们去看那些柔然人的尸体?” “听说那些柔然人随身带着不少的硝石!要不是狼群提前咬死了他们,他们是不是要放火烧了咱们槐花村啊?” “那岂不是说,那些狼群救了咱们整个村???” “不仅如此,”快速吃下了一碗鸡汤面的宋守仁抬头说道,“就在咱们村通往镇子的官道上,出事了!” “咋了?” “有一段路突然塌陷了!” “好像还死了几个人。” “算算时辰,如果咱们没有被狼群拦住去路……兴许咱们家的马车会在那段路上出事!” “也就是说,狼群救了咱们一家人!” “那那些狼呢?” “村长觉得那些狼是咱们村的守护神,再加上那些狼大部分都受了伤,所以村长领着他们去柴大夫家了……” “我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宋老太太忙不迭的说道,“既然那些狼是咱们家的恩人,咱们就不能不闻不问!” 于是,风风火火的宋老太太,转身就去柴大夫家了。 江荷想了想,也抱着喜宝追了上去! …… 行医多年的柴大夫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成为狼群的接诊大夫! 好在这些狼虽然看起来凶狠,都没有做出伤人之举。 “这些狼,都是咱们村的守护神!”村长语气坚定地说道,“柴大夫,您一定要全力诊治它们!” “放心吧!” 整整十一头狼,除了那头领头狼的伤有些重,其他的狼受的都是轻伤。 “这头狼的腹部有烧伤的痕迹,另外它的脏腑,损伤很重。”紧蹙着眉头的柴大夫沉声说道,“另外它还有些发热的征兆,只怕……难以挨过今晚。” 剩下的那些狼似乎都听明白了这番话,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悲痛的嚎叫声! 而那头灰白相间的领头狼眼皮也渐渐地耷拉了下来…… “老柴!老柴!有没有什么我能打下手的地方?” 宋老太太一个箭步冲进了柴家的篱笆院,大声的吆喝道。 这会儿,江荷也抱着喜宝走了进来。 云婳的视线下意识的落在了那头领头狼的身上—— 一人一狼,四目交汇。 云婳:既然你救了我的家人,我也会救你的。 灰狼不可置信的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 似乎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注入了它的身体里面,它感觉不冷了。 “咦?”柴大夫疑惑出声,“这头狼的伤势似乎正在慢慢的自愈?” “这头狼一定是咱们村的守护神!”村长神色激动地喊道,“受了伤,还能自愈?这不是神了吗?” “……不管怎么说,它的伤势在慢慢的愈合是一件好事。” 云婳想了想,继续摩挲着指尖。 一缕淡淡的金光自她的指尖缓缓流淌而出,无声的散落在这些狼的身上! 不过片刻的功夫,原本手受重伤的领头狼忽然就能站起来了。 它领着狼群,站在了江荷的面前,全都跪了下来! “这?这是干啥呢?” “它们怎么都朝着江荷下跪啊?” 一头雾水的江荷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被自个儿抱在怀里的小喜宝…… 云婳:你们不必行此大礼,毕竟是你们救了我的家人在先。 狼群突然不约而同的嚎叫出声。 不同于上一次的悲痛,这一次狼群的声音,有些奇怪? 不一会儿,那只领头的狼就带着狼群离开了…… “天啊!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是万万不敢相信的!”村长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道,“我应该没看花眼吧?这些狼身上的伤,全都好了?” “这一定是咱们村的守护神!” “一定是!” 第114章 哥,你打喷嚏了!肯定是有人在骂你! 正月十六。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槐花村迎来了一场雨。 晨间细雨雾蒙蒙,将整座村庄妆点的如同仙境。 辰时过半,雨渐渐地停了。 “彩虹诶!”站在屋檐下眺望着远处的宋一帆激动的喊道,“娘!妹妹!你们快出来看!有彩虹诶!” 远处的山峰之中,浮现了一道彩虹。 雨后初晴,彩虹乍现。 这可是个好兆头! “倒是许多年都不曾见过如此绚丽的彩虹了。”江荷笑意盈盈的说道。 “妹妹,你快看,彩虹哟!是不是很美?” 云婳似有所悟的眨了眨眼睛。 原来从远处观望,彩虹竟然如此美丽的一道风景? 不过,她为什么会说从远处观望这几个字呢? 云婳的眼底氤氲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她似乎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我们家小乖乖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从厨房走出来的宋老太太瞧见了小喜宝的那一刻,瞬间笑的合不拢嘴,“来,让奶奶抱抱!” “这孩子昨晚睡得早,今儿早上不到卯时就醒了。”江荷笑着解释了一句,“娘,厨房里还有啥我能干的活?” “早饭我都弄好了!”宋老太太爽朗一笑道,“端到堂屋吧!” “一帆,你去帮帮你娘!” “好嘞!” 宋老太太煮了一大锅的青菜粥,又做了萝卜丝饼和蒸饺。 “还是娘做的酸豆角最好吃!”添了三碗粥的姚小小心满意足的笑弯了眉眼,“让人吃了还想吃!” “三弟妹,你最近似乎很喜欢吃酸豆角诶?”江荷好奇的问道,“莫不是怀了?” “没!”姚小小神色笃定的说道,“娘做的酸豆角太好吃了,我忍不住~” 她这会儿葵水还在身上呢! 再说了,已经生了两个臭小子的她,早就打消了再次怀孕的念头了! 毕竟家里已经有了喜宝这个招人稀罕的小闺女了~ “三婶婶做的花灯可好看了,”宋二川颇有些遗憾的说道,“可惜咱们昨晚没去参加上元灯会。” 提起这事儿,几个小子都面露遗憾。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咱们一家人还是安安稳稳的留在家里才好。”放下了碗筷的宋老爹沉声说道,“至于上元灯会,明年再看也一样。” “其实我倒是有个主意,”江荷微微一笑道,“既然咱们没办法去镇子上参加上元灯会,不会咱们自己举办一场灯会吧?” “举办灯会?” “嗯!”江荷不禁莞尔,“一帆,你昨天不是说了吗?其实镇子上的灯会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热闹,而且最近整个县城都在戒严,其实出门游玩的人并不多。” “是!”宋一帆点了点头,然后激动的站了起来,看向娘亲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真的太聪明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在镇子上开铺子,趁着年味未淡,我刚刚的提议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对!” 听着这母子二人一唱一和的,其他人都有些发蒙。 “老大媳妇,一帆,你们母子两个,打什么哑谜呢?”宋老太太好奇的开了口。 “奶奶,等我做完了整个计划再告诉您!” “三弟,你快跟我来,我需要你帮忙!” 宋一帆激动地喊道! 很快,其他几个小子都激动的追了上去…… “这几个小子,是越来越皮了!” …… 巳时末,宋家门外迎来了一辆马车。 “姜大人?” “草民拜见姜大人!” “无须多礼。”姜清泉浅浅一笑,直视宋老爹的眼睛,轻声问道,“宋老伯,我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要告诉你们一家人。” 堂屋。 宋老太太特意取出了上回方宸送来的雨前龙井招待姜大人。 姜清泉微笑颔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您要举荐一帆去莲花学院?”宋老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莲花学院啊! 那可是整个青州城最好的学堂! 在那里读书的孩子,非富即贵。 像宋家这样的普通人家,做梦都不敢想要将孩子送到那里读书! “宋老伯,我之前便听闻袁大人愿意举荐宋三阳前往鹿鸣书院读书?”姜清泉轻声说道,“比起声名鹊起的鹿鸣书院,莲花书院便不值一提了!” “这、这如何使得?”宋老爹仍然不敢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一事,更不敢相信这么大的喜事会砸在大孙子的脑袋瓜上! “我十分好看一帆这孩子。”姜清泉毫不掩饰对宋一帆的赞赏之色,“他虽然年纪小,可他十分的聪慧机敏。” “只是他如今一心想要经商……我只是觉得像他这样好的苗子,若一心沉溺于商道,怕是有些可惜。” 士农工商。 虽说大楚朝并没有将商人划为贱籍;可比起经商,入仕更能光宗耀祖。 “宋老伯,不如让我和一帆谈谈?” 这会儿,正在书房里琢磨花灯大集会的宋一帆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哥,你打喷嚏了!肯定是有人在骂你!” 啊切—— “哥打了两个喷嚏了,说不定是有人在想他?” 啊切—— “哥,你是不是感染风寒了啊?” 宋一帆抬手摸了摸鼻尖儿,“我没事,就是鼻子有点痒!” “哥,你看,这图纸上面的花灯大集会是不是你想要的样子?”按照他的要求,宋三阳画了一张图。 “对对对!” 接过图纸的宋一帆激动的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我想要的集会!” “哥,咱们真的要办集会吗?” “就凭咱们六个,能举办这么盛大的集会吗?” “哥,你刚刚说,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就能大赚一笔?那我们能挣多少啊?” “等挣了银子,哥,你能给我买糖人儿吗?” “我还想吃糖炒栗子!” “当然没问题!”宋一帆自信满满的说道,“且瞧着吧,咱们一定会成功的!” “不过哥,咱们想要举办这么大的一场集会,是不是还得去衙门备案啊?”单手托腮的宋三阳轻声说道,“依照大楚律法,超过百人的活动,一律要到当地县衙备案,否则会被惩处的。” “放心吧,我已经想到这一点了,我这就让二叔带我去见姜大人!” “巧了不是?一帆,姜大人来咱家了,他想见你!”恰好走进书房的宋守义笑呵呵的说道。 第115章 皇商这个名号,彻底的打动了宋一帆! 听完了姜大人说的话,宋一帆有点恍惚? 姜大人要举荐他去莲花书院读书? “你、不愿意?”看着宋一帆满脸愁容的样子,姜清泉忍不住笑了。 这要是换做旁人听到如此惊喜的消息,必然会开心不已吧? 可宋一帆,却有些犹豫。 “大人,小子心头有疑问。”宋一帆定了定心神,然后仰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诚恳的问道,“之前因天香楼一事,大人不是对小子动了疑心吗?如今又为何要举荐小子去书院读书?” “况且家中长辈教导过,无功不受禄!大人的好意,小子十分感激!” 姜清泉属实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宋一帆会拒绝。 不过仔细琢磨,他又觉得这小子的回答,倒是另有深意。 “不错,我的确怀疑过你。”姜清泉微微一笑,目光平和的说道,“毕竟噩梦一说,实在是有些荒诞!若你我互换立场,只怕你也会产生怀疑,不是吗?” 宋一帆默默地点了点头。 “宋一帆,你是不是以为我举荐去读书,别有用心?” “……大人言重了!”宋一帆立刻摇了摇头,“只是小子有自知之明,小子并没有读书的天赋!” “莫要妄自菲薄。”姜清泉微微蹙眉说道,“方才我已经看过了你幼时写的字,尚且也算清秀端正!” “大人,小子……” “你先别着急拒绝我,”姜大人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知晓你一心想要经商挣钱,可是宋一帆,你可曾想过,若我朝战乱不断,硝烟四起,你还有办法经商吗?” 宋一帆愣了愣。 这种情况,他倒是从未考虑过。 “如今柔然探子已经渗入了我朝,朝中形势看似平静,孰能知晓这平静的海面之下是否藏着惊涛骇浪?” 姜清泉敦敦教诲道,“宋一帆,我之所以举荐你去莲花书院,是因为我觉得若你愿意努力,将来必会成为国之栋梁! 如今,你可明白了我的苦心?” …… 正月的午后,阳光温和而不刺眼。 老宋家的院子,很是静谧。 微风轻拂,院子角落里的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只因,宋二川领着其他几个兄弟,悄悄地聚在了石榴树的背后。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瞧见东屋的窗户。 这会儿,双手捧腮的宋一帆坐在了窗前的矮榻上,无比认真的—— 发呆!!! “好像已经一个小时了,大哥居然还在发呆!” “也不知道姜大人究竟跟大哥说了什么?姜大人离开咱家之后,大哥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偏偏爷爷还有二叔他们不让咱们去打扰大哥……” “我咋觉得这事儿怪怪的呢?” “可不是?” “咱们要不要去安慰安慰大哥啊?” “还是别了吧,大哥向来聪明,眼下他还在发呆,肯定是因为他还有事情没有想通。”宋三阳轻声说道,“要不,咱们还是别打扰大哥了吧?” 正当兄弟五个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宋一帆的声音。 “都别躲了,我都瞧见了!” 宋一帆笑了笑,朝着弟弟们挥了挥胳膊。 “哥,你真的要去莲花书院读书吗?那之前的生意计划咋办?天香楼,咱们还盘不盘了?” “听闻莲花书院学风严谨,那里的夫子擅长因材施教,其实大哥不妨去看看!” 宋一帆默默地点了点头,“姜大人只是将举荐的名额留给了我,至于我能不能留在书院读书,眼下还说不准!毕竟想要在莲花书院读书,必须要通过他们的入学考试。” “机会难得,既然姜大人如此抬举我,我也不能辜负了他的这一番好意!” “莲花书院的入学考试定在了每年的三月初三,眼下大哥还有一些时间好好准备。”宋三阳笑着说道。 “嗯。” 掌灯时分。 拿起剪刀剪短了一段灯芯后,江荷转身走到了屋内。 这会儿,宋一帆正盘腿坐在床上,朝着摇篮里的喜宝扮着鬼脸。 面对哥哥的逗弄,喜宝笑的十分开心。 “你们这两只小皮猴!时辰不早了,该休息了。”笑容浅浅的江荷看向两个孩子,语气温柔的说道。 “娘,我还不困呢!”宋一帆憨笑着答道,“我还想再陪妹妹玩一会儿,您瞧,妹妹也不困呢!” 江荷笑了笑,侧身坐在了床边,抬手轻轻地揉了揉儿子的脸蛋,“一帆,你有心事。” 宋一帆目光微闪,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娘,我一直觉得读书并非人生唯一的出路。”宋一帆默默地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三叔叔寒窗苦读那么多年,只为了博一个功名!可是就算他中了举,他也不可能让三婶婶以及三弟五弟过上安稳无忧的生活!” “我一直都觉得功名利禄都是浮云,唯有握在自个儿手里的银子才是最踏实的!” 宋一帆真心觉得功名没有银钱来得重要。 没有银子,就会填不饱肚子,就会穿不上暖和的衣裳! 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得挣很多很多的银子! “娘,您会不会觉得我这样的想法,太过功利?” 江荷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而后笑容温柔的摇了摇头,“傻孩子,你不要这样鄙夷你自己!人生而不同,每个人对自己的追求都不一样。” “有的人向往的是功名利禄;有的人向往的是华服美食;有的人向往的是逍遥自由……” “娘知道你喜欢挣银子,也享受那种付出心血去挣来银子的过程与感觉。”江荷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瓜,语气平和的说道,“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一样的。”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想要怎么选择,娘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这会儿,喜宝也表示赞同的哼唧了一声。 “喜宝~”宋一帆忍不住抓起了喜宝的小手,“真乖!” “一帆,那莲花书院,你若是不想去的话……” “娘,我会去!” 宋一帆忽然仰起头,目光坚定的说道,“我不想辜负姜大人的一番好意!” “况且,姜大人告诉我了,在莲花书院,有位商夫子,十分厉害。他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而且他的外祖家曾是皇商!” 皇商这个名号,彻底的打动了宋一帆! 第116章 妹妹,你放心吧!哥哥一定会成功的! 正月十九。 宋一帆拿到了筹办灯会的资格! “姜大人真的答应你了?咱们村真的要开办一场灯会?” 收到消息的村长只觉得不可思议! 往年正月,只有镇子上才有资格举办赏灯会啊! 今年他们槐花村真的是出息了! 再过十日,他们村能举办灯会了!!! 这是莫大的荣耀啊! 最最重要的是,一旦灯会的消息传了出去,来到槐花村赏灯的人必然会络绎不绝!这可是大大的商机啊! “是真的。”宋一帆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又从袖笼里掏出了一样物件儿,“村长伯伯,这是我之前筹划的关于赏灯会的地点以及各处摊贩定点的位置,劳烦您过目!” 沈村长迫不及待的接了过来,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好!好!好!” “一帆啊,你这筹划的也太好了!” “咱们村这次举办的赏灯会,定然会出彩啊!” “既然您同意了,那不如咱们就行动起来吧?” “成!” 接下来的日子,宋一帆忙的是脚不沾地。 正月二十七。 宋老太太特意让宋老爹去集市上买来了两只老母鸡! 等黄昏的时候,整个院子里都飘荡着浓郁的鸡汤香味。 “娘,您今天炖的鸡汤咋这么香?”正在院子里劈柴的姚小小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兴冲冲的说道,“这么香的鸡汤,我能喝八碗!” 宋老太太笑吟吟的说道,“只要你喝得下,鸡汤管够!” “娘,您也太好了吧?”姚小小感动的红了眼眶! 老宋家院子里的气氛,十分的温馨和睦。 “一帆这两天,好像瘦了许多?”不经意的瞥见了大孙子的脸蛋,宋老爹有些心疼的开了口,“爷爷知道你最近很忙,可再忙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 “我瘦了吗?”宋一帆下意识的摸了摸自个儿的下巴尖儿,“其实我觉得瘦点好,显得人更精神了不是?” 宋老爹心疼极了,将自个儿碗里的鸡翅膀放在了大孙子的碗里,“多吃点!” “谢谢爷爷!”宋一帆乐滋滋的笑开了花。 临近戌时。 盘腿坐在临窗矮塌上的宋一帆看着摆在案几上的那张图纸,若有所思的拧起了眉梢。 抱着喜宝的江荷走上前来,端来了一碟子的板栗糕。 “一帆,这是你小婶婶刚刚做好的板栗糕,你趁热尝尝?” “嗯,我等会再吃!”宋一帆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江荷想了想,顺势坐在了他的对面,认真的看着他。 察觉到了娘亲的视线,宋一帆这才抬头,疑惑不解的问道,“娘?” “一帆,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面对娘亲的关心,宋一帆下意识的想要否认,可不知怎的,对上娘亲那双温柔的眼睛,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娘,我有点担心,万一这灯会弄砸了怎么办?” “前期我们投了不少的银子,如果到时候,我们亏本了,我……” 为了筹办这次的灯会,宋一帆花了很多精力!除了他自己一直攒着的银子之外,爷爷奶奶爹娘叔叔婶婶还有弟弟们都给予了他极大地支持! 江荷认真的看着儿子的眼睛,笑容温柔的说道,“任何事情的结果一开始都是未知的,如果你已经付出了十成十的努力,可结果却还是不如意的话,那就是天意如此了。” “一帆,娘知道你的脑袋瓜里绷着一根弦,那种感觉让你觉得很紧张!” “可是一帆,你还小呢,你没必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就算这次的灯会失败了,咱们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呀!” 听完了娘亲的话,宋一帆感觉自己的心情没那么紧张了。 这会儿,喜宝忽然伸出了白嫩的小手手,抓起了一块板栗糕,使劲儿的想要递到宋一帆的面前! “喜宝?”惊喜不已的宋一帆语气激动的喊道,“娘,你快看,妹妹想要喂我吃糕点!” “妹妹想要喂我吃东西诶!” “妹妹咋这么乖啊?” “我好开心啊!哈哈哈哈!” 开怀大笑的宋一帆在这一刻将堆积在心口多日的焦虑全都放了下来。 这种感觉,无比轻松! 看着儿子傻笑的样子,江荷既好笑又心疼。 自己刚刚费了那么多口舌,都不如闺女的投喂动作! 这臭小子!!! 看着哥哥脸上的笑容,云婳也笑了。 宋一帆抓住了她的小手,一口咬中了她手里的板栗糕。 “妹妹,你放心吧!哥哥一定会成功的!” …… 转眼就到了正月二十九这天。 前阵子,宋一帆就发动了整个槐花村的小伙伴们,将村子里即将要举办灯会的消息传了出去! 村长也采纳了他的建议,花重金请来了舞狮的队伍! 除此之外,整个槐花村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焕然一新。 种植在官道两侧的槐树上,都被挂上了彩色的红灯笼,远远望去,彷如一片红色的海洋,十分的喜庆! 卯正时分,老宋家的院子里就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娘,这甘梅地瓜真的好香啊!”悄悄溜进了厨房的宋六顺眼巴巴的凑到了余莺的身边,一边吞着口水一边说道。 “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余莺低头看向儿子,笑吟吟的问道,“是不是肚子里的馋虫吵醒你了?” 宋六顺嘿嘿傻笑了两声。 余莺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夹起了一块甘梅地瓜塞进了小家伙的嘴巴里,“六顺,娘……有……点……忙……你……去……找……找哥哥……” 宋六顺乖觉的点了点头! 宋家院子里。 宋一帆正在给弟兄们分配任务,“二川,你领着狗蛋他们去村口巡逻,看看大伙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好嘞!” “三阳,之前让你写的那些灯谜都准备好了吧?” “都妥了!” “成,那你今天帮着你娘一起看顾花灯摊!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吧?” “记得,花灯不卖,只要花上十文钱就能获得一次猜灯谜的机会,猜中灯谜可以选择带走花灯,也可以凭竹签去四婶婶那边兑换一份山药脆片和甘梅地瓜!” “对!” 宋一帆满意的笑了笑,“四平、五福,你们都去帮四婶婶!” “那就让咱们都行动起来吧!!!” 第117章 惊呆了! 正月二十九,巳时一刻是宋一帆特意让人算出来的吉时。 沈村长领着宋一帆,一起点燃了悬挂在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上的爆竹。 噼里啪啦,爆竹声声,锣鼓喧天,热闹至极! …… 百花县衙。 姜清泉收到了一封密折。 他被皇上嘉奖了。 两广巡抚袁镜替他上了请功的折子,才让他得到了圣上的嘉奖。 有了这样的功劳,待今年夏天的考核结束之后,他应该会往上升一升了。 姜清泉心中清楚,这并非他一个人的功劳;若非宋一帆那孩子机警,提前给自己提了醒,他也不会如此顺利的就将埋在百花县中的那些柔然暗桩尽数拔除! 既然宋家这孩子对他有所助力,那他也不能太过吝啬! “来人啊!” “大人有何吩咐?” “槐花村今日的花灯会开始了吗?” “回大人,听闻已经开始了,花灯会上十分热闹!” 姜清泉微微颔首,他早就知道宋一帆那孩子并非池中之物。 他虽小小年纪,可行事却是十分的稳妥。 “既如此,那本官也去凑凑热闹吧。”姜清泉笑了笑,又吩咐了一队衙役前往槐花村维持灯会的秩序。 …… 当宋一帆瞧见自家二叔领着一队衙役赶回村时,心情轻松了不少。 这一次槐花村的花灯会,实在是太热闹了! 游人如织,络绎不绝! 想来都是大伙都觉得正月十五的那场灯会并不畅快,这才来了槐花村的花灯会。 这一天,宋一帆是忙的脚不沾地,就连嗓子都有些哑了。 亥时过半。 宋家一家子人都围在了堂屋里,认认真真的数铜板! 堂屋的那张八仙桌上,铜板已经堆砌成山了。 “……算出来了,”打着算盘的杨梅笑意盈盈的说道,“舍去咱们投入的银子,咱们今天一共挣了五百六十八两七钱五分!” “这么多???” 听到这个数字的宋老太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家今天一共也就支了三个摊子,猜花灯、卖甘梅地瓜等吃食、以及桂花蜂蜜糖水! 对了,还是一帆提前出租的那二十个摊位,那笔租金也是很可观的! 怎么就挣了这么多? “一碗糖水三文钱,看似不起眼,可是娘您想想您今天一共喊小小端了多少次的热水?”杨梅笑着解释道,“您刚刚不是还说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吗?” “……这倒是!” “还有四弟妹,来来回回进了厨房多少次?咱们之前屯的那些地瓜全都卖完了。” “没想到举办灯会这么挣钱啊!”宋守仁由衷的感叹了一句,“要是每个月都能举办一次灯会就好了!” “哪那么简单啊?”江荷不禁莞尔,“筹办灯会需要先到衙门备案,还要布置场地……今儿个灯会能这么成功,一帆是大功臣!” 这会儿,宋一帆早就累的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 “这孩子,今天怕是累得够呛!”宋老太太心疼的拍了拍大孙子的脑袋瓜子,轻声说道,“以后可不能再让孩子们这么辛苦了。” “嗯!” …… 灯会圆满结束,宋一帆开心极了。 更开心的是,姜大人对他,再无疑心了。 “这是姜大人托我带给你的文房四宝,”宋守义看着自家大侄子,咧嘴一笑,“一帆,姜大人夸你这次的灯会办的极好,不过他还是托我转告你两句话,你得静心读书,争取能够通过莲花书院的考核!” “二叔放心吧,我会努力的!” 一晃眼,新年正月已经结束了。 二月,槐花村进入了倒春寒的时节。 寒风凛凛,刮得窗户呜呜作响。 宋家的堂屋里,倒是很暖和。 抱着喜宝的宋老太太腾出了另一只手,拿起了搁置在火炉上的铁钳,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炭火。 “这地瓜真香!”坐在宋老太太身旁的江荷一边做着针线一边笑着说道。 “等上面的这些板栗熟了,拿去给臭小子们尝尝。”宋老太太笑眯眯的说道,“昨儿个,隔壁的赵家老太太还说咱们家这几个皮猴子,越来越乖了!” 若唤作往日,宋一帆早就领着弟弟们满后山的晃悠了! 可今年,他铆足了劲儿要通过莲花书院的入学考核,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读书了!在他的影响下,其他几个人都变得勤奋刻苦了! “昨儿个五福竟然跑到我面前背了一首《咏鹅》!”姚小小一边剥着松子一边说道,“当时守智和我都惊呆了!” “孩子们都愿意读书了,这是好事!”宋老太太乐呵呵的说道,“我寻思着孩子们的年纪也都不小了,我想将他们都送到镇子上的学堂去读书!” “自打喜宝出生,咱们家的银子也是越来越多了。”宋老太太低头看着一眼怀里的乖乖孙女,笑呵呵的说道,“以咱们家现在的实力,送孩子们去学堂,不难!” “等过两天,就让你们爹去镇子上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要卖宅子!”宋老太太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是没有合适的宅子,咱们就先租一处宅子!” “娘的意思是,咱们要搬到镇子上去?” “嗯!”宋老太太点了点头。 宋家的四个儿媳妇面面相觑,都有些意外。 毕竟她们已经习惯了在槐花村的生活了,这骤然要搬家,一时之间,还是会有些不适应。 “孩子们都大了,咱们总不能一辈子都窝在这小小的槐花村吧?”宋老太太轻声感叹道,“自打上次孩子们将花灯节办的那么成功,我就动了心思! 不是我老婆子自夸,咱们家的这六个臭小子,那都是可造之材!只要教育得当,兴许他们六个啊,将来都能成为朝廷的栋梁呢!” “最最重要的是,要是他们六个都能有出息,将来就都能成为喜宝的依仗不是?” 正在宋老太太怀里打着盹儿的云婳听到这话的时候,心口划过一股暖流。 云婳想了想,伸出了小手,轻轻地抓了抓宋老太太的衣襟。 “乖乖喜宝,这是怎么啦?” 云婳仰头看向祖母,甜甜一笑。 “我们喜宝怎么笑的这么开心啊!喜宝是不是喜欢祖母呀?” 宋老太太反握住了喜宝的小手,笑容满面。 “嗯!” 云婳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哼出了一个音节,逗得宋老太太开怀大笑! 第118章 看着祖母这样的眼神,云婳有些心疼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打开窗户的那一霎,宋一帆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之前还不明白这两句诗的含义,如今倒是有了深刻的体会!” 比起雪花连绵的正月,二月的天气才是真的冷啊! 倒春寒,真的是名不虚传。 接连读了两个时辰的书,宋一帆觉得有些乏了,他将手中的书卷放在了矮榻上,随后开始伸展腰肢,运动一番后,他才感觉自己没那么乏累了。 吱呀—— 房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凌冽的风随着门缝吹了进来。 “娘?”宋一帆急急忙忙的迎上前来,着急的说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抱着妹妹来书房了?要是冻坏了妹妹可如何是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江荷的怀里将喜宝接了过来。 江荷无奈一笑,将拎在手里的糕点盒子放在了书桌上,“放心吧,喜宝穿够了衣裳,不冷的!” “那妹妹的脸怎么这么红啊?”宋一帆轻轻地抚着喜宝的小脸,语气焦急的问道。 “她那是热的!”江荷摇了摇头,“堂屋里的炭火足,喜宝都热的出汗了!正好你四婶婶做了一些糕点,我们就来看你了!” 确认了妹妹的小手和小脸都是暖呼呼的之后,宋一帆的一颗心也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哥哥向来紧张自己,云婳已经习惯了。 她想了想,抓住了哥哥的小手,叽里咕噜的嘟囔了好几句。 宋一帆挠了挠脑袋,憨憨一笑,然后转身面向江荷,眸光中生出了几分愧疚,“娘,我就是太担心妹妹了……” 江荷不禁莞尔,抬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瓜,“放心吧,娘没生气!” “我就知道娘最好了!” “你四婶婶做了你爱吃的芝麻酥,”江荷转身打开了食盒,柔声说道,“还有这牛乳茶,你快趁热喝了吧。” “好!” 喝了一碗热乎乎的牛乳茶,又吃了几块点心之后,宋一帆感觉萦绕在心头的那股疲惫已经一扫而空了。 “一帆,娘觉得你这段时间清减了不少。”江荷看着儿子,眼底溢满了心疼,“娘知道你是在准备三月初的入学考试,可是娘还是希望你能够劳逸结合,千万别累垮了身体。” “娘,您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的!” 宋一帆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凑到了喜宝的面前,轻轻地抓住了她的小手,“妹妹,要乖乖!” 云婳乖巧的咧嘴一笑。 …… 整个二月,一晃而逝。 三月初,宋老爹在镇子相中了一处宅院。 “七百六十五两?”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宋家人齐齐倒吸了一声冷气! 如今他们的家里的银子统共也才一千两出头! 买这处宅院竟然花了家中的大半积蓄,怎能不让人肉疼? “镇子上的地皮贵,”宋老爹本想点燃烟杆子,可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瞧见了被老伴儿抱在怀里的乖乖孙女,最终还是忍住了烟瘾,喝了口热茶,“我选定的那间宅子,距离衙门就隔了两条街!前街就是百花学堂,到时候孩子们去上学倒也方便。” “虽然宅子旧了些,但是后面的屋子多,够咱们一大家子住了!” “地理位置好,房屋也多,便是贵些也能接受!”宋老太太微微一笑,“再说了,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要咱们一家人一条心,还怕将来挣不到银子吗?” “娘说得对,”江荷率先点头表示同意,“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让孩子们都去读书,那爹选中的这处宅子便是极好的!” “爹、娘,这两年我卖绣品也挣了一些银子,等会我就全都拿过来!” “对了,我也攒了一些银钱!”杨梅笑吟吟的说道。 “还有我!”姚小小连忙举手表态! “我、我也攒了、攒了一些、”余莺忙不迭的说道。 看着这一幕的宋老太太心中很是欣慰,她生养的四个儿子都是孝顺的,儿媳们更是一等一的好! “你们几个有心了,”宋老太太笑容和蔼的说道,“不过这买宅子的钱,暂时不用你们出!等我和你爹手上的银子不够用的时候,我自然会跟你们说的!” “也行。” “等过两天,咱们一家人一起先去镇子上的新宅子瞧瞧!” “嗯嗯!” 聊起未来的新宅子,老宋家所有人的心都是一片火热! 宋老太太抱着喜宝,跟在宋老爹的身后,回了屋。 看着自家老伴儿愁眉苦脸的样子,宋老太太没好气的拍了拍他的手,“想啥呢?绷着一张脸?也不怕吓坏了咱们家的乖乖喜宝?” 宋老爹幽幽的叹了生气,然后看着老伴儿,眼底溢满了心疼,“为啥不让孩子们一起凑凑银子?七百多两不是小数目啊!” “孙子们都大了,儿子儿媳们手头上要是没点银子,那也不像话啊!”宋老太太笑着解释道,“老大媳妇的那些体己钱,都是她自个儿一针一线挣出来的,我可不舍得用她的银子!” “老二媳妇这些年贴婆家贴的够多了!至于老三媳妇和老四媳妇,她们两个也是辛辛苦苦才攒下来的一些银子,我可不是那种不讲理的恶婆婆,理所当然的将儿媳妇们的私房钱拿过来用!” “再说了,要是大伙都除了钱,那宅子的地契写谁的名字都不合适啊!” 宋老太太认真的解释了一番,“老伴儿,其实我都寻思好了,咱家这六个小子,将来肯定都能有出息!可喜宝是个女娃娃,咱们得多为她打算一些!” “你的意思是,新宅子写喜宝的名字?” “暂时写你的名字,等喜宝及笄之后,咱们再把宅子过户给她!” “成,都听你的。”宋老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云汐,你不打算让孩子们出银子,是不是打算动你自个儿的嫁妆了?” 这会儿,正在宋老太太怀里打着盹儿的云婳瞬间被勾起了好奇心,她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认真的打量着祖母的表情。 祖母向来慈祥和蔼,总是一幅笑呵呵的开怀模样;可此时她的眼底却蓄满了悲伤的泪水。 看着祖母这样的眼神,云婳有些心疼。 第119章 哥,你太厉害了! 宋老太太沉默了好半晌,而后缓缓地挤出了一抹笑容,“都是半截腿埋土里的人了,那笔银子要是不花,指不定将来会便宜了谁……” “净胡说!”宋老爹故作气恼的拍了拍她的嘴巴,接连说了三声大吉大利童言无忌! 扑哧! 宋老太太瞬间就被逗笑了。 “你啊你……” “云汐,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宋老爹拉着老伴儿的手,语气沉重的说道,“要是你真的去钱庄取出了那笔银子,那杜家的那些人……” “我不怕的。”宋老太太目光坚毅的说道,“更何况,不是还有你吗?” “可是、可是我怕自己护不住你。”宋老爹苦笑着叹了声气,“云汐,这些年让你留在槐花村陪我,终究是委屈了你,是我对不住你!” 当年他拼尽全力将云汐带出那个鬼地方的时候,是想着要呵护她一生一世,让她过上好日子的! “傻不傻?”宋老太太笑着弹了他一记脑瓜崩儿,“当初要不是你拼力将我带出来,我只怕早就喝了孟婆汤咯!” “云汐,你别瞎说!” “嗐,我这说得都是心里话,”宋老太太将脑袋依偎在老伴儿的肩膀上,笑吟吟的说道,“忠义,这么多年,我从来都不觉得心里委屈,你也不要替我委屈。” “真的?” “嗯,真的!” 夫妇二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忍不住相视一笑。 云婳想了想,也在此时笑出了声。 “乖乖喜宝睡醒了啊?”宋老太太连忙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笑呵呵的说道,“乖乖喜宝饿不饿?奶奶给你煮蛋羹吃,好不好?” 云婳咧嘴一笑,可爱极了。 “老头子,你抱抱喜宝,我去给她煮鸡蛋羹。” “好!” 宋老爹小心翼翼的将喜宝抱在了怀里,腾出另一只手轻轻地点了点喜宝的鼻尖儿。 大概是喜宝的皮肤太过白皙,而他的指腹又太过粗糙。 喜宝的鼻尖儿突然变得红红的。 宋老爹有些慌神了,“喜宝乖啊,爷爷不是故意的,你鼻子痛不痛啊?” 云婳笑出了声。 “爷爷,我们来找妹妹玩!” 不一会儿,六个臭小子一窝蜂的走进了屋子里! “妹妹醒了吧?” “咦?妹妹的鼻尖儿怎么这么红?” “是不是这屋子里太冷了?妹妹的鼻子被冻坏了?” “爷爷,您快别愣着了啊,快抱着妹妹去堂屋吧,那边暖和!” “哦、哦、好!” 堂屋里。 正在缝补衣裳的江荷瞧见了睡醒了的喜宝,温柔的弯了唇角。 她将公爹的手里将闺女接了过来,不经意的瞥见了闺女那红彤彤的鼻尖儿,讶异的挑眉,正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却又瞥见了公爹脸上的慌乱无措。 “我、我刚刚点了点喜宝的鼻子,她鼻尖儿就红了。” “爷爷!你下次可不能在这样了!”宋一帆气鼓鼓的说道,“要是妹妹被你吓哭了咋办?” “你个臭小子,我又没吓唬喜宝!” “可是妹妹的鼻尖都红了!” “我……” 心虚的宋老爹尴尬的捏了捏鼻翼,“我、我以后不会了。” 在场的其他人都在极力的憋着笑。 谁能想到,一向严肃的父亲(公爹)会被几个小子教训? 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有一丝丝的尴尬,云婳再次笑出了声。 “妹妹笑了~” “妹妹的笑声真好听!” “妹妹真乖乖!” 有了喜宝这个开心果,老宋家的气氛热闹如旧。 二月初五。 卯正时分,整个槐花村都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烟雨之中。 烟雨蒙蒙,云雾缭绕,在远处连绵的青山,似乎更加婀娜多姿了。 辰时过半,老宋家的院子里,飘荡着稚嫩的读书声——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大哥~”宋四平悄悄地绕到了大房的窗前,笑眯眯的说道,“外面的雨停了,我们一起去后山挖笋吧?” 槐花村的后山有一大片竹林!每年的这个时节,雨后春笋,多如牛毛。 “哥?” 宋一帆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你们去挖笋吧,我还得再背一会儿书,等我背完了,再去找你们!” “那好吧。”宋四平有些失望的耷拉着脑袋。 “记得多挖些笋回来!” “好!” 巳时过半。 一辆灰青色的马车停在了老宋家的院门外。 “大人,可要通报?” 姜清泉正准备点头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稚嫩的读书声。 于是他扬起了手掌,制止了正准备通报的长随。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哥,你能背下整本《大学》了?”宋三阳语气激动的问道,“你不是前天才开始看《大学》吗?” 宋一帆默默地点了点头,“背了两天了,如今才背会。” 他一直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是从前没有将心思放在读书上面,所以才会落下了这么多的功课。 宋三阳真诚的竖起了大拇指,“哥,你太厉害了!” 当初他花了整整五日的功夫才勉勉强强将整本《大学》背下来啊! “嗐,我觉得会背书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宋一帆语气坦诚的说道,“最重要的就是咱们要领悟书中的意义,否则再怎么会背书也是枉然啊!” “不错。” 一直站在院子里的姜清泉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忍不住出了声。 “姜大人?” “小子拜见大人!”宋一帆连忙拉着宋三阳走出了屋子,恭恭敬敬的朝着姜清泉作揖行礼。 “都起来吧。”姜清泉微微一笑,“方才我是无意才听到你们兄弟二人谈话,可曾吓到你们?” “没有。”宋一帆率先答道,“大人此番来我家,是不是为了莲花书院的事情?” “是。” 姜清泉点了点头,看向宋一帆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今年莲花书院的入学考试一改往日的风格,除了闭卷考试之外,又多了一项自由选择的科目。” “自由选择?”宋一帆有些懵,“还请大人赐教!” “往年只能选择琴棋书画,而今年多了一项。”姜清泉微微一笑道,“不过我倒是觉得你肯定会对这一项感兴趣。” “什么?” 第120章 若非有所求,他何必如此帮扶宋家? “可曾听说过《九章算术》?”姜清泉浅浅一笑,看向宋一帆的眼神很是温和。 “听说过!”宋一帆乖巧的点了点头,“之前在书坊借读过这本书,其中内容十分有趣……” 幸而他过目不忘,所以至今还能记得书中的那些内容。 姜清泉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这便是机缘了。” 宋一帆眸光微闪,心中多了几分猜测,“难道说今年莲花书院还会加考珠算?” “正是!” 姜清泉微微颔首,看了一眼身旁的长随。 那长随立即将怀里的匣子递给了宋一帆。 “这是?” “打开瞧瞧?” 怀揣着好奇心的宋一帆默默地打开了那只深褐色的雕花匣子,等他看清了里面的物件儿,更加的惊奇了,“这是《九章算术》的全套书卷?还有这算盘……这份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宋一帆真的没想到姜清泉会送来如此厚重的一份礼! 全套的《九章算术》价值三十两!还有那把算盘,算珠圆润,细细嗅来,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必然是价值不菲的! “我对你寄予厚望,故而才会举荐你前往莲花书院读书。”姜清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不必觉得惶恐!” 宋一帆想了想,掀开了衣袍,恭恭敬敬的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跪了下来,诚诚恳恳的行了个磕头大礼! “大人恩德,小子没齿难忘!” “若你将来学有所成,能够成为国之栋梁,也算是不辜负我的一片苦心了!” …… 东屋里。 “姜大人为何如此看重一帆?”江荷微微蹙眉,不免有些忧心,“娘,姜大人送来了这么厚重的礼物,我们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二?” “正是这个理呢!”宋老太太连忙点头道,“这会儿你爹和守智正在堂屋招呼姜大人,我来寻你,就是想和你商量商量,这回礼要准备些什么才妥当!” 江荷思忖片刻,然后转身去了衣柜前,将搁置在里面的红木箱子取了出来。 “我爹去江南之前特意给我留了这只箱子,这里面倒是有些拿得出手的物件儿。” 随着江荷打开了箱子,宋老太太讶异挑眉。 “娘,您看这块玉佩咋样?” “玉佩毕竟是私密之物,用来送人怕是不妥。” “那这串珊瑚手串念珠呢?听我爹说,这是他从南洋一个客商的手里买来的!说是可以祈福避祸!” 宋老太太接过了那串念珠,微微摩挲了一番,“不错,的确是上等的珊瑚!” “那就备上这份礼吧,对了,你去书房将一帆写过的字帖拿两张过来!” “好!” 备好了要给姜清泉的回礼,宋老太太的心这才安定了下来。 她没有告诉江荷的时,除了那串念珠,她也备了一份礼。 听闻姜大人家中还有一位痴迷佛经的母亲,故而她特意从自己的嫁妆里面取了一本珍贵的经书。 “娘,咱们准备的这些回礼,姜大人会喜欢吗?”江荷的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万一他不喜欢……” “别想那么多。”正拿着拨浪鼓逗着喜宝的宋老太太语气坦然的说道,“姜大人看重咱们一帆,那就是他跟一帆之间的缘分使然!便是姜大人瞧不上咱们准备的回礼,也不会表现出什么的!” “毕竟他最看重的是一帆这个人,并非咱们准备的这些礼!” 江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喜宝乖乖,是不是想要祖母手上的拨浪鼓呀?”宋老太太笑眯眯的将拨浪鼓递到了喜宝的掌心里。 “我们喜宝真棒!” 拿到了拨浪鼓的云婳下意识的摇晃了两下,清脆的鼓声,倒是让她的神思清明了几分。 姜清泉如此器重大哥,当真毫无目的吗? “娘,那姜大人今日可会在家中吃饭?咱们要不要去准备些菜?” “嗯,”宋老太太点了点头,“要准备的!” 与此同时,老宋家堂屋。 “寒舍简陋,姜大人能大驾光临,实在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宋守智浅浅一笑,邀请坐在上手的姜清泉喝茶,“这是去岁的龙井茶,还请大人莫要嫌弃!” 姜清泉微微颔首,轻抚衣袖,端起茶盏,轻轻一抿,而后挑眉,眼底生出了几分赞赏之色,“这沏茶的水莫不是今冬腊梅上的雪水?” “正是!”宋守智连忙点头说道,“内子喜欢收集初雪,将其煮沸用来沏茶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姜清泉笑了笑,又抿了一口茶水。 坐在一旁的宋忠义微微皱眉,欲言又止,最终又将目光落在了三儿子的身上。 “宋老伯可是有话要说?” “我……” 宋忠义正要开口,却被宋守智打断了对话,“爹,我记得咱家好像有一副棋盘?” “是!” “能否劳烦爹去将棋盘取来?” 看懂了儿子的眼神,宋忠义默默地点了点头。 等到宋老爹离开之后,宋守智径自端起了一侧的茶盏,浅笑着抿了一口,“姜大人,早就听闻您棋艺高超,正好今日学生正在琢磨对弈之道,不知道大人能否赏脸,赐教学生一二?” “可。” 等宋老爹将棋盘取来之后,宋守智又说道,“姜大人,学生前几日在一本古籍上瞧见了一出残局,苦思冥想多日,一直未能破解,不知道大人是否感兴趣?” “既如此,便摆出来瞧瞧,说不定你我二人一同琢磨,能够破解这残局呢?” 很快,宋守智便摆好了那局残棋。 姜清泉笑了笑,端坐在长椅上,认真的看向摆在案几上的那局残棋。 黑子以风卷云涌之势将白子吞噬其中,只剩寥寥数颗白子偏安一隅。 这局棋,的确艰难。 “棋局虽难,却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姜清泉施施然挽起了宽大的衣袖,取出了一颗白子,置于棋盘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如此,虽不能立刻破解棋局,却也能将局势缓和下来。” “大人棋艺高超,学生佩服。” “宋举人谬赞了。”姜清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想来宋举人早已破解了此残局?毕竟宋举人的脸上并无破解了残局的喜悦之情?” 宋守智抿了抿唇,然后抬起头,目光坦然的看向面前的男人,“姜大人如此帮扶我家,又举荐了我家一帆前往莲花书院求学,这般大的恩情,难以回馈,只是学生斗胆,想要问大人,为何这样做?” 宋守智的心里始终存有疑惑。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 更何况姜清泉是高高在上的县令,而他们一家人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农户。 若非有所求,他何必如此帮扶宋家? 第121章 祖母哼的小曲儿,很好听 面对宋守智提出来的质疑,姜清泉只是浅浅一笑,脸上的神色,泰然自若。 早在与宋家人接触之前,他便调查过这一家子了,对于宋守智从前经历过的那些,他也了解一二。 沉默半晌后,他忽然抬头看向宋守智,语气平静的说道,“宋举人学富五车,本该早早的考中科举!以宋举人如今的年岁……本该早就成为朝廷栋梁,可如今你却还要准备不久后的春闱,宋举人认为,这又是缘何?” 听到这话的宋守智眉心一跳,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他自幼寒窗苦读,遥想当年初次参加科考的时候,他也是意气风发志在必得的翩翩少年郎,只可惜初次参加科考,他便名落孙山了……后来还是在家人的鼓励下,他才重振旗鼓,重新开始,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去年榜上有名了。 诚如姜清泉所言,若他当初能一举成名,如今必然是另一番光景了。 “学生不知……” “你当真不知吗?”姜清泉无奈的勾起了唇畔,言语中多了几分无奈,“如今的淮阳知府韩述,胸无点墨,却能在十一年前的科举考试中大放异彩! 你与韩述同窗共读数年,他是什么水平,你心知肚明!宋守智,对于当年落榜一事,你心中当真毫无猜忌吗?” 宋守智的脸色瞬间一片煞白。 当年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原以为是他状态不佳,又频发霉事,才会考的不好,最终名落孙山! 直到府衙公布出了解元的答卷,那份答卷分明就是他宋守智的字迹!!! 可最终公布出来的解元却是韩述! 与姜清泉相熟的夫子同窗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可最后替他打抱不平的杨夫子以及那两名同窗好友都在五日后暴毙身亡了…… 时隔多年,这件事依旧是宋守智心中的痛。 “……学生不明白姜大人的意思,”宋守智微微垂眸,掩住了眸底的情绪,语气沉稳的说道,“当年是学生学艺不精,才会屡次落榜,学生……” “本官翻阅过当年乡试的卷子,也曾查看过你在十一年前所做的策论。”姜清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当年真相如何,本官心中很是清楚。” 宋守智猛然抬头,眼底充斥着不可置信。 “本官相信你坚持多年苦读寒窗,绝不是为了独善其身。如今的朝堂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谲云诡。” “至于一帆,他是个机灵聪慧的孩子,以他的天赋,只钻营商道,未免有些可惜。” 姜清泉的话,点到为止。 “当年本官年少的时候,也是十分的意气风发,本以为可以大展拳脚,可最后却因得罪了权贵,被外放到了这偏远的百花县……当年本官也想过随波逐流,也那时候的袁大人却给本官送来了一幅字画。” 宋守智好奇的抬起了眼眸。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这句话,给予了本官无穷的力量,如今本官也想这句话转赠给你。” 随着心中的疑惑被解开,宋守智也渐渐地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大人,学生还想再与你对弈一局!” “请?” 最终,姜清泉三局两胜,宋守智也甘拜了下风。 临近午时,宋老太太和江荷一起张罗了一桌子的菜。 有酒有肉、有鱼有虾。 而留下来用饭的姜清泉也毫无架子,笑容和蔼的用完了这顿丰盛的午餐。 未时过半,姜清泉的马车才离开了宋家。 不一会儿,老宋家的院子里就涌来了不少瞧热闹的村民。 “宋婶儿,县令大人来您家干啥啊?” “是不是守义又要升官啦?” …… 村民七嘴八舌,热热闹闹的讨论着,全都眼巴巴的看向面带笑容的宋老太太。 “也没啥,就是正好路过咱们村,留我家吃了顿便饭!” “真的哇?” “当然是真的!我杜云汐啥时候说过假话?” “那下次要是姜大人再路过咱们村的时候,我们能不能邀请他来做客吃饭啊?” “你可以试试看啊!” “姜大人很是平易近人的!” …… “好几天没见喜宝,喜宝这娃娃怎么长的越来越好看了?” “瞧这眉眼,妥妥的美人胚子!” “可不是?” “喜宝的皮肤真白啊!” “这丫头,真让人稀罕!” “嗐,我要是能生出像喜宝一样水灵的姑娘就好了!” 这会儿,被宋老太太抱在怀里被众人观赏的喜宝,没忍住张了张小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宋老太太顿时心疼的不行了! “我家喜宝乏了,要午睡了!大伙,都快散了吧!” 等院子里重新恢复静谧后,宋老太太轻轻地拍打着喜宝的后背,哼着软糯的江南小调。 云婳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很快便觉得困意袭来,进入了梦乡。 临睡前,她忍不住在想,祖母哼小曲的声音,也太好听了些。 哄睡了怀里的乖娃娃,宋老太太小心翼翼的将喜宝放在了摇篮里。 等她转身准备走出屋子的时候,却瞧见了一脸茫然的江荷。 “老大媳妇?” “娘!”江荷急忙走到了婆婆的面前,将一锭银子抵到了她的面前,“你瞧,这是我刚刚收拾碗筷的时候,在姜大人的席位上瞧见的。” 宋老太太先是一愣,而后恍然一笑。 “娘,您说姜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咱们今天准备的饭菜不合他的胃口?” “若饭菜不合他的胃口,他怎么会添了两碗饭?”宋老太太笑着反问了一句,“老大媳妇,你不用想太多,姜大人之所以会留下银子,也是因为他爱民如子,不想让咱们家破费。” “真的?” “自然。” 江荷这才点了点头,“那娘,这银子你收着吧!” “不必了。” “娘,还是您收着吧,咱们不是要买镇子上的宅子吗?”江荷笑意盈盈的说道。 “……行吧。”宋老太太这才点了点头,“等你爹将过户的文书拿回家,咱们也该收拾收拾搬家了!” 云婳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夜幕悄然降临,天边散落着几颗星星。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耳畔传来了朗朗读书声,云婳轻哼了一声。 第122章 调皮的妹妹~ 耳畔传来了朗朗读书声,此刻的云婳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幅若隐若现的画面。 典雅精致的阁楼里,整齐有序的摆放着六张书案。 每张书案前都有一位背对着她的白色的飘逸的身影。 “婳儿特意煮了桂花元宵甜汤,师兄们尝一尝吧?” “好啊!” “正觉得嘴里发苦呢!” “要不怎么说还是小师妹疼咱们啊!” “婳儿,师父还生气吗?” “师父闭关了!” “那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咱们七个下山逛逛去?” “这主意不错!” “择日不如撞日,走?” 脑海里的画面忽然中止了,不管云婳如何回忆,都想不起后来的事情了。 …… “妹妹?妹妹?”守在摇篮旁边的宋一帆看着睁开眼睛目光呆滞的小喜宝,心底猛然的一沉,“妹妹,你别吓我啊!” “娘!” “怎么了?”匆匆走进内堂的江荷皱着眉头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娘,妹妹醒了之后就一直在发呆!不管我怎么喊她,她都没反应!” 心中紧张的宋一帆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江荷连忙上前,将安静躺在摇篮里的喜宝抱了起来,轻轻地捏了捏她的小手,“乖乖喜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已然回神的云婳朝着美娘亲咧嘴一笑。 “娘,妹妹真的没事吧?”宋一帆一边捂着嘴巴一边问道。 “放心吧,喜宝没事,她刚刚就是睡醒了发呆呢!” 宋一帆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是真的担心妹妹突然变成小呆子啊! “调皮的妹妹,刚刚是不是故意吓唬哥哥?”宋一帆凑上前去,抓住了喜宝右手的小拇指,轻轻地挠了一下。 云婳乖笑着哼唧了一声,紧紧地抓住了哥哥的手指,不动声色的在他的虎口处轻轻地掐了一下。 “等哥哥去书院读书了,你在家要乖乖的哟,等哥哥放假了就回家看你,好不好?” 宋云婳立刻嗯了一声。 看着如此温馨的一幕,江荷温柔的勾起了唇畔。 上天垂怜,给了她一双最好最好的儿女,她何其有幸! 阳春三月,春风和煦,杨柳依依。 霜花镇上,热闹繁华。 一辆灰青色的马车渐渐地驶入了城东的乌衣巷。 早已按捺不住的宋五福激动的掀开了车帘,“奶奶,这就是咱们的新家吗?” “正是咧!”抱着喜宝的宋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我要下去看看!” 说着,宋五福便激动的想要钻出马车,却被大哥宋一帆拽住了后衣领,“哥?” “别乱动!”宋一帆沉声说道,“忘了爷爷昨天是怎么交代的了?要等爆竹炸完了才能下马车!” “对哦!”宋五福连忙敲了敲自个儿的脑袋瓜子,憨笑着解释道,“我太激动了,嘿嘿!” “傻不傻?” 噼里啪啦! 爆竹声乍然响起的那一刻,宋一帆下意识的伸出了双手捂住了妹妹的耳朵。 宋家的其他几个小子,动作都慢了一个节拍。 被哥哥们保护着的云婳,嘴角露出了好看又可爱的梨涡。 约莫一刻钟后,爆竹声终于停了下来。 宋老太太率先下了马车。 宋老爹笑着走到了她的身边,轻轻地搀扶着她的胳膊,声音温柔的说道,“云汐,到咱们家了。” 只一句话,便让宋老太太红了眼眶。 当年,她站在槐花村篱笆小院前的时候,他也说了这句话。 这是他们的家。 在接连丧母失父之后,终究还是有人给了她一个家。 “这大喜的日子,可不兴掉眼泪。”宋老爹慌张的擦着她脸颊上的泪珠,着急的哄道。 “不碍事,”宋老太太莞尔一笑,“我这是喜极而泣,是开心的泪水!” “走吧,咱们进去吧!” “好!” 被祖母抱在怀里的云婳,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她觉得祖父和祖母之间的感情故事,一定很缠绵动人。 这会儿,宋家的六个小子早就兴奋的冲进了新家了。 进入正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方刻着莲花的砖雕照壁,绕过照壁便是一处小小的池塘,池塘里面伫立着一道造型独特的假山,池水里面畅游着几尾锦鲤。 “哥!你们快看来,这尾红色的锦鲤好漂亮啊!它的尾巴居然是白色的诶!” “我喜欢这个池塘!也喜欢这些锦鲤!” 前头传来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宋老太太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老伴儿,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自打步入这座宅子的那一刻开始,宋老太太便觉得十分的熟悉。 照壁、池塘、假山、锦鲤、拱桥…… 都与她闺中时居住的云汐苑一模一样。 “云汐,咱们的住的院子在东边,过去瞧瞧?”宋老爹笑着提议道。 “好。” 三月十六,是个难得好天气。 对于老宋家一家人而言,这也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就在这天,他们搬到了霜花镇,搬进了新家。 一家人的兴奋劲儿持续到了日暮时分。 正当江荷准备下厨的时候,却听到有人敲响了院门。 半个时辰后。 厅堂正中的八仙桌上,整齐有序的摆放着一大桌子热气腾腾的菜肴。 鸡鸭鱼肉,样样不少;青菜肉汤,色香味全。 “这是伴溪茶楼让人送来的一桌席面,说是他们少东家恭贺咱们一家乔迁新居的贺礼。”宋守仁率先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的气氛,“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方宸兄弟的意思。” “伴溪茶楼的少东家可不就是那孩子?”宋老太太微微一笑道,“既然是那孩子的一番心意,那咱们就收下吧!” “娘,咱们先别急着吃饭。”江荷笑眯眯的说道,“再等等。” “等什么?” “等人来啊!” 不出江荷所料,不过须臾的功夫,厅堂外便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一帆二川三阳四平五福六顺!我回来了!”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 方宸乐呵呵的走进了宋家院子,语气激动的喊道,“我们喜宝呢?” “在这儿呢!”江荷抱着喜宝笑着迎了出来,“方小兄弟,好久不见。” “嫂子好!!!” 方宸激动的喊了一声,然后迫不及待的凑到了她的身边,激动的看向她怀里的小喜宝,“喜宝喜宝,还记得我不?” 第123章 早已入局了 云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这一刻,方宸激动的捂住了心口! “呜呜呜!” “喜宝还记得我!” “她居然还记得我!” “嫂子,我真的太开心了!” 身材魁梧的少年,竟在这一刻,激动地落了泪。 云婳:无言以对。 她记性又不差,怎么可能会在短短的三个月内就忘了方宸这位活宝小叔叔呢? 太小看她了吧? 看向怀里那闭上了眼睛的小人儿,江荷无奈的牵起了唇角,“ 江荷无奈的笑了笑,“方宸,你先别哭了,你再这样怕是要吓坏喜宝咯。” “对对对,我可不能吓到喜宝!”方宸连忙抹干净了眼泪,傻傻的咧嘴一笑,“嫂子,能让我抱抱喜宝吗?” “可以啊。”江荷微笑应允,小心翼翼的将喜宝递给了他。 方宸的动作也是格外的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吓坏了小喜宝。 他盯着喜宝的小脸,傻笑着说道,“感觉喜宝又长开了一些,这眉眼越来越好看了!” 听到这话的云婳这才漫不经心的掀开了眼皮,看了他一眼。 “嫂子,我怎么觉得喜宝变瘦了?抱在手上的重量没有之前重了诶!” 方宸忽然蹙起了眉头,沉声说道。 听到这话的江荷只觉得哭笑不得,“放心吧,喜宝没有变瘦,就是天气暖和了,没给她裹襁褓了。” “原来是这样啊?”方宸这才恍然大悟。 “方小兄弟,快进屋吧,正等着你开席呢!”宋守仁憨憨一笑,拉着方宸走进了正厅。 这会儿,老宋家一家人也已经迎了出来。 方宸激动地喊道,“宋叔、宋婶儿、我好想你们啊!” “你这孩子,啥时候回来的?咋都不提前招呼一声,好让我们去接你啊?” “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还没吃吧?” “快、快坐下一起吃饭!” …… 面对宋家所有人的关心,方宸不争气的红了眼眶。 比起那个府城那个冷冰冰的充满了算计的家,他更喜欢老宋家。 这一家子人,都是热情好客的性子。 他们待人真诚。 自己对他们一分好,他们必然会给予十分的回报。 如此温馨的一家人,让他如何不喜欢? “你这孩子,咋还哭了?”眼尖的宋老太太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方帕子,递给了方宸! “婶儿,我没事。”方宸连忙挤出了一抹笑容,“我没哭呢,就是外头的风沙太大了!” “都别傻愣着了,快,都快坐下吃饭!”宋老爹憨笑着招呼道。 乔迁新居可是件大事,再说了,今年也是个好日子。 方宸特意让人送来了整整六坛子的绍兴女儿红。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酣畅。 向来滴酒不沾的江荷也被这种热闹的气氛感染了,尝了小半碗。 而被她抱在怀里的云婳,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酒香四溢啊! 她是真的馋了啊! “你个小馋猫,莫不是也馋酒了?”注意到了乖宝儿的表情,江荷不禁莞尔,柔声说道,“你还小呢,可不能吃酒!” 云婳只得在心底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长大啊! 等她长大了,她一定要随心所欲的尝遍这世间的美酒! 夜色渐浓,月色朦胧。 宋守仁搀扶着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方宸去了客房。 江荷抱着喜宝,跟在儿子的身后,回到了他们一家的房间。 看着正在铺被子的宋一帆,江荷的心中忽然生出了无限的感慨。 “娘,摇床的被子已经铺好了,你快点将妹妹放过去。”宋一帆转过身,笑着说道。 “好。” 等她小心翼翼的放下了已经睡熟了的小闺女,面前多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娘,你也喝点茶水吧,醒醒酒?” “好。”江荷温柔浅笑,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娘,那你和妹妹都早点休息吧。” “一帆,”江荷忽然拽住了儿子的手腕,笑着感叹了一声。 “娘?您怎么了?”看向突然落泪的娘亲,宋一帆顿时有些慌张无措了,“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您之前都没喝过酒的……要不我去请大夫?” “傻孩子,娘没事。”江荷反握住了儿子的手,让他坐在了她自己的身旁,“娘就是有些感慨,感慨这时光飞逝,一眨眼,你都长大了,都会照顾娘了。” 宋一帆咧嘴一笑,“因为我长大了呀,我长大了肯定要照顾娘啊!” “等妹妹长大了,我还要照顾妹妹呢!” “娘的一帆,真乖。” 江荷笑了笑,捏了捏儿子的脸颊。 末了,她忽然又开始落泪了,“瘦了。” 自从宋一帆打定主意要考入莲花书院,他便一直用心读书,眼见着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我没瘦啊!”宋一帆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脸,“娘,我就是长高了,真的没瘦!”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又哭又笑的江荷这才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向来温柔似水的那双杏眸渐渐地染上了困意,“一帆,娘从来都不求你大富大贵,也不求你功成名就高官厚禄,娘只要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平平安安就好……” 片刻之后,宋一帆替娘亲掖好了被子,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 站在屋檐下的他,抬头仰望着独挂在夜空中的那轮弯月,心中思绪万千。 若是可以,他也希望一辈子守在家人的身边,只要一家人都能平安健康开心快乐的生活着,哪怕这一生碌碌无为,他也不在意的。 可若这山河动荡,朝堂不安,他们一家又怎么可能安稳的偏居一隅呢? 从姜大人举荐他前往莲花书院读书开始,他就清楚自己,已经入局了。 如今的大楚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可内里的暗潮汹涌啊! 柔然不过是个弹丸之地,为何敢屡次的侵入大楚的疆土? 这内里的龌龊,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的呢? “哥?” 就在宋一帆思绪万千的时候,宋三阳来到了他的身边。 “三阳?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睡不着,便想着出来走走。”宋三阳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兄弟二人,顺着台阶,席地而坐。 “哥,”宋三阳轻垂眼睑,低声说道,“昨日,我收到了一封信。” “嗯?” “昭和县主写给我的信。” 第124章 怪得很?怎么说? 对上了大哥那充满了诧异的眼神,宋三阳微微低头,然后从袖笼中掏出了一封信,递到了他的面前。 宋一帆微微挑眉,“这是县主写给你的信?你们之间一直都有来往?” “嗯。”宋三阳轻轻地点了点头,“起先,县主托人给我送了不少的贵重药材,不过我都退回去了……后来她又托人给我送了信,还赠了我两本诗词孤本。” “你收下了?” “嗯。”宋三阳无奈的笑了笑,“后来我便将那两本诗词孤本临摹了一遍,将原本还给了她。” 宋一帆忍不住翘起了唇瓣。 这倒像是三弟做出来的事情,毕竟三弟,痴迷诗词。 “渐渐地,我和县主便有了书信来往。” 昭和县主并没有那种特属于达官贵人的架子,相反她是一个极其随和温柔的人。 而且她对诗词的理解,颇有一番见解。 宋三阳觉得他们倒是性情相投。 “虽然咱们家与昭和县主先前有些误会……不过她倒是没什么架子,既然你觉得她是可以结交的朋友,倒也没啥。”宋一帆拍了拍三弟的胳膊,笑容温和的说道,“至于她写给你的书信……这是你们之间的隐私,没有让我看的必要。” “哥,县主这一次的来信,你非看不可。”宋三阳有些着急的说道。 宋一帆朝着他投来了疑惑不解的眼神。 “一开始,我和县主互通书信,只是彼此问候,以及探讨一些诗词歌赋,直到三个月前,我察觉到县主的书信中,多了几分忧愁。” 宋三阳抿了抿唇畔,低声说道,“前些时日县主在信中说,她家中有位长辈染了重疾,如今已经卧床不起了……而那位长辈的子侄,已经开始明争暗斗了。” “县主的长辈?”宋一帆眸光微闪,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昭和县主自幼失去了双亲,而他的父亲文富祥是庆王妃的堂弟,所以她自幼被养在了庆王府。 她的长辈,便是庆王和庆王妃了。 除此之外,昭和县主十分得当今陛下的疼爱。 庆王正是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而当今陛下膝下有且仅有一女。 而京都城中曾有传闻,当年先皇属意的继承人并非陛下,而是庆王…… 更重要的是,庆王膝下有三子。 若庆王染疾,也许某些人,真的会生出野心? “此次县主送来的这封信,我觉得是另有深意。”宋三阳紧蹙眉头,沉声说道,“如今庆王有疾,而圣上已到了天命之年……” “另外,县主还在信中提及一事,极受宠爱的袁贵妃已经有喜了。” 昭和县主特意提及这两件事,必然有她的用意。 宋三阳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将这些消息分享给大哥。 “哥,袁大人举荐你前往莲花书院读书,若将来你有所成就,那大家都会下意识的将你归拢到袁大人的阵营……” 宋一帆沉默着仰望着独挂在夜空中的弯月,心中思绪万千。 宋三阳着急的看向自家大哥,“哥……” “三弟,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理解你的顾虑。”宋一帆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瓜,轻声笑道,“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屋休息吧。” 宋三阳努努唇,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沉默了。 月色朦胧,清风徐来,树影婆娑。 一缕柔和的月光投过菱形花窗照入了室内,轻轻地照耀着躺在摇篮里的小人儿。 缓缓睁开了眼睛的云婳,慢慢的别过了小脸,遥望着挂在夜空中的那轮寂寥的明月。 方才大哥和三哥说的那番话,她都听见了。 如今她只盼着自己能够早些长大,这样也能早些成为哥哥们的助力。 草长莺飞三月天。 在三月底的这一天,老宋家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一帆真的通过了莲花书院的入学考试?”听到这个消息的宋老太太激动极了! “真的!”早已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宋老爹连连点头,“听说咱们一帆考了个第一名!” “不愧是我的乖孙孙!”心情激动的宋老太太,眼底有泪花翻涌,“真的太好了!” 正当老两口为大孙子感到开心的时候,宋守义匆匆忙忙的回了一趟家,脸上的神色更是兴奋至极,“爹、娘,三弟的职务定下来了!” 去年宋守智中举之后,朝廷并没有给他安排职务。 而宋守智本人更是不骄不躁,一点都不着急。 虽说老两口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多少都是有些忧心的。 “三弟以后就是衙门的主簿了!”宋守义开心的说道! 从九品的主簿,负责管理一个县的户籍管理统计、通缉人员的查找和文书的书写。 “太好了!” 家中双喜临门,老两口都开心的不得了。 这会儿,宋家后院。 正在给喜宝做新衣裳的江荷忍不住挑起了眉梢,笑吟吟的看向激动的姚小小。 “难怪今儿一早,院子里就有喜鹊来叫唤。”帮忙分着丝线的杨梅也看向姚小小,故意挤眉弄眼说道,“三弟妹,恭喜你呀!” 姚小小兴高采烈的笑着,“没想到守智真的熬出头了!” 苦读多年,为的不就是成为国之栋梁吗? 虽说她男人如今只是个从九品的主簿,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姚小小相信自己的眼光! “二位嫂嫂,我真的好开心啊!哈哈哈哈!”姚小小激动地笑出了声,“我得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于是,她一个箭步冲出了屋子,直奔柴房,开始劈柴! 这一顿猛如虎的操作,让人哭笑不得。 这会儿躺在摇篮里的云婳慢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喜宝醒了呀?”杨梅迫不及待的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在了怀里,笑嘻嘻的说道,“让二婶抱抱~” 云婳立刻朝着二婶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只是她瞥见了萦绕在二婶眉心正中间的那一缕煞气,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早些时候,她已经在家里亲人们的身上画了平安咒。 一般来说,她们不会轻易地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才对。 “二弟妹,我瞧着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是不是这几天铺子太忙了,你没休息好?” “要是所有的小娃娃都像咱们家喜宝一样乖就好了!”杨梅忍不住感慨道,“不像铺子隔壁的那户人家的孩子,每天深更半夜的时候,哭个不停,闹腾的人头疼!” “铺子隔壁?”江荷好奇的问道,“我记得杨记隔壁的铺子不是空置了很多年了吗?而且你先前不是说伯父伯母想要买下隔壁的铺子吗?” “嗐,原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哪晓得隔壁的铺子突然就有人住起来了呢!”提起这事儿,杨梅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新搬来的邻居说是原先铺子掌柜的外甥一家!我原想着和他们打个交道,哪曾想,他们一家子都怪得很!” “怪得很?怎么说?” 第125章 她甚至怀疑亲娘见了鬼! “可不是!”杨梅忍不住叹了一声气,紧蹙着眉头说道,“隔壁搬来没两天,我爹娘都说在夜里的时候,听到了婴儿啼哭的声音!” “婴儿啼哭?”江荷若有所思,轻声问道,“莫不是隔壁人家添了丁?” “怪就怪在这里!”杨梅摇了摇头道,“我娘曾无意中碰见过隔壁的那位夫人,那夫人生的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瞧着怕是已经年近古稀了!” “我娘是个热切的性子,便和那位夫人聊了聊!那老夫人说隔壁就住了他们老两口!”杨梅越说越觉得心里瘆得慌,“周边其他邻居都说,那新搬过来的就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啊!” 杨梅觉得这件事,诡异得很! 她甚至怀疑亲娘见了鬼! “要实在不放心的话,不如你先搬回来住?”江荷想了想,拍了拍杨梅的手背,柔声安慰道,“一会咱们将这事儿告诉娘,让娘出个主意?” 杨梅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当宋老太太知晓此事后,当机立断,做了个决定。 “老二家的,让老二陪你回去一趟,将亲家母接到咱们家来!” “今儿晚上,让老大还有老二都住在杨家!” “老大、老二、你们晚上都警醒些!查清楚杨家隔壁的那户人家到底闹什么幺蛾子!” 半个时辰后。 杨梅将自己的娘亲杨孙氏接到了宋家的院子。 这会儿,宋老太太正抱着喜宝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晒太阳。 “亲家母,快、快里面请!” 被杨梅搀扶着的孙氏脚步虚浮,面色蜡黄憔悴! 面对宋老太太的热情相邀,她勉强打着精神挤出了一抹笑容,“亲家母,这几日,怕是要叨扰了……” “瞧你说的这话,可太见外了!”笑脸相迎的宋老太太忙不迭的开口说道! 孙氏笑了笑,又将目光落在了她怀里的小喜宝身上,“喜宝这孩子,出落的越来越水灵了!” 孙氏想了想,又从袖笼里掏出了一块方形的红绸布,递到了喜宝的手心里,“这是前阵子,杨梅他爹从隔壁县城买来的一块羊脂暖玉!” “使不得使不得!这礼太贵重了!”宋老太太连连摆手拒绝。 孙氏着急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杨梅,努了努唇,欲言又止。 “娘,既然这是我娘的一番心意,您就替喜宝收着吧!”杨梅连忙劝说道。 就在大人们互相推辞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喜宝忽然伸出了小手,握住了那块羊脂暖玉。 指尖猝不及防的袭入一抹微凉,云婳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一般来说,暖玉会触手生温;而眼下这枚暖玉,因沾染了太久的阴煞之气,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功效。 再加上这枚暖玉乃陪葬之物,也难怪二婶的娘亲会变得这般虚弱。 “喜宝好像很喜欢这块暖玉?”杨梅笑吟吟的看向喜宝,语气热切的说道,“娘,你看喜宝似乎很喜欢这块玉佩……” 啪嗒! 那枚暖玉忽然从喜宝的手心滑落,落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孙氏忽然捂住了左边的心口,痛苦不堪的倒在了地上! “娘!” 突生意外,杨梅焦急不已! “快、快去请大夫!” “亲家母、亲家母、你没事吧?” “快、快掐人中!” …… 场面一片慌乱,除了喜宝,无人注意到躺在地上的那枚羊脂暖玉,突然冒出一缕青烟,无声无息的消散在清风之中了。 日薄西山,大雁南归。 夜幕悄然降临,整个宋家,陷入一片寂寥。 吱呀—— 随着房门被推开,一抹浅青色的身影缓缓地走进了屋内。 “二弟妹,你已经两天两夜没有休息了,再这样熬下去,会熬坏身体的。”江荷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床榻旁边的案几上,转身走到了一声不吭的杨梅身后,轻声劝道,“我煮了青菜肉糜粥,你多少吃一点吧?” 侧身坐在床榻旁边的杨梅轻轻地摇了摇头,捏着帕子,擦着娘亲脸上的汗水,“大嫂,我吃不下。” “可是……” “大嫂,我娘真的还会醒过来吗?”杨梅忽然哽咽着开了口,向来神采飞扬的那双杏眸,如今是黯淡无光了,“我觉得自己很不孝,呜呜呜,若是我早点发现我娘的病症,也许……” 江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身为我娘的女儿,我竟不知她有心悸的毛病!” “这些年,我爹还有我都忙着铺子里的生意,对我娘的关心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萦绕在心头的自责与愧疚就像是一记沉闷的重锤,狠狠地捶打在杨梅的心间,让她疼的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二弟妹,你先别瞎想,大夫不是说了吗?等伯母捱过了这一关,往后咱们再想办法好好地帮伯母调理身体……” 就在此时,宋老太太急急忙忙的走进了客房,将攥在手心里的东西递了过去,“老二家的,有消息了!” “娘?” “快、快把这道平安符放在你娘的心口上!” 杨梅下意识的接过了东西,然后将那枚耀眼的金色三角平安符放在了娘亲的心口上。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光芒闪过。 躺在床榻上的孙氏猛地咳嗽了起来,最后更是不受控制的呕出了一口黑血! “……闺女?” “娘?”杨梅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泪眼婆娑的说道,“娘,您终于醒了!太好了!呜呜呜!” “我、我这是怎么了?” “娘!你是什么开始有心悸的毛病的?你为什么一直都没告诉我啊?”杨梅难过的哽咽出声。 “我……咳咳咳……” “老二媳妇,亲家母刚醒,你先别问这些了,”宋老太太连忙开口说道,“先让亲家母吃点东西,等她精神好些了,再问问题?” 杨梅这才乖觉的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宋家堂厅。 “你是说那羊脂暖玉是陪葬品???”杨老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呢?难道、难道是我害了我家那口子?” “经过调查,那羊脂暖玉的确是陪葬品。”宋守义紧绷着下颌说道,“不过岳父大人,你也无须自责,毕竟不知者不罪。” “说起来,那枚羊脂暖玉与杨家隔壁的那户人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宋守智思忖片刻,缓缓开口道…… 第126章 羊脂暖玉 “经过调查,那枚羊脂暖玉正是一户贾姓人家的陪葬品。”宋守智微微抬眸,沉声说道,“二哥,住在杨家隔壁的那户人家,正是姓贾。” 杨老爹忽然开口说道,“难不成那户墓碑的主人是贾忠?他竟已经死了?” “岳父大人,你认识隔壁的那户人家?”宋守义不免有些惊讶。 “早些年,有过几面之缘。”杨老爹认真的回忆了一番,“大概是二十年前吧,有一次我准备出门进货的时候,天上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我便带着伙计们在镇子外面的一户茶寮稍作休息,当时正逢贾忠一家举家搬迁,前来霜花镇!” “我见他浑身都被雨水淋湿了,便主动借了他一套干净的衣裳!如此,我们便相识了。” “我与他相谈甚欢,后来才偶然得知他与我年纪相仿,我二人更是一见如故了!” “听闻他祖上是江南人氏,说是准备在镇子上做丝绸生意!” “他听说我是开杂货铺子的,也请我吃过两回茶。” “这一来二往的,我和他也就有了些交情!”杨老爹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后来听说他夫人染了怪疾,久治不愈,后来他打听到江南有位名医,便打算带着他夫人前往江南治病。” “等他搬走之后,隔壁的宅子也就空了下来。” “算起来,约莫也有二十年前的光景了吧?” 听完这段往事,宋家人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杨老爹与那位已故的贾员外竟然是故识! “那杨伯父可还记得你是从何处买来那枚羊脂暖玉的?”宋守智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颌,轻声问道。 杨老爹先是摇了摇头,而后猛地站了起来! “我!我想起来了!” 他是从一处地摊上买来那枚羊脂暖玉的! 当时他就觉得那枚暖玉很是眼熟! 再加上当时那摆地摊的小贩一个劲的吹捧佩戴暖玉的好处,他才会心动,买下了那块暖玉! “我当时就觉得那枚暖玉十分眼熟,如今倒是想起来了!”杨老爹沉声说道,“当年贾忠请我吃茶的时候,随口提到了他买了一枚暖玉准备送给他夫人,当时我曾瞧过那枚羊脂暖玉!” 难怪他会觉得如此的眼熟! 回溯起脑海里那段久远的记忆,杨老爹只觉得唏嘘不已! “贾忠已于二十年前身故了。”宋守义紧绷着下颌,沉声说道,“至于前段时间搬到贾宅的那些人,正是盗墓贼!目前那伙盗墓贼已经被捉拿归案了!” …… “也就是说我爹从地摊上买来的那块羊脂暖玉是旁人的陪葬品?”杨梅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语气中生出了几分惊恐! 那块暖玉竟然是不吉祥的陪葬品! 如果她没有将她娘接到婆家这边,如果她娘没有临时起意将那枚暖玉送给喜宝,如果喜宝没有意外打碎那块暖玉…… 后果、怕是不堪设想啊! “多亏了喜宝!” 回过神来的孙氏激动地拽住了杨梅的胳膊,“闺女,你说的对,你这个小侄女是个小福星!她真的是个小福星!” “对!” 杨梅也连连点头附和! 这一次真的是多亏了小喜宝! 江荷无奈的笑了笑,“伯母、二弟妹,这件事应该就是个巧合。” “对了,大嫂,那我娘半夜听到的婴儿啼哭声呢?又是怎么回事啊?”杨梅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急忙追问道。 “那婴儿啼哭声,并非真正的婴儿发出来的声音。”江荷笑了笑,柔声解释道,“那是一只鹦鹉发出来的声音。” “鹦鹉?” 杨梅下意识的与孙氏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底瞧见了不可思议。 “对,鹦鹉!”江荷也觉得这件事挺不可思议的,可经过衙门调查,在半夜发出婴儿啼哭声的的确是一只鹦鹉,“根据那些盗墓贼的口供,他们在前来百花县之前,曾在一户偏僻的村庄里停留过两日。” “盗墓贼心狠手辣,杀过不少人,就在他们将毒手伸向一个小婴儿的时候,那婴儿哭的特别大声! 而婴儿的哭声,恰好被那只鹦鹉学了去!” “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杨梅瞬间气红了眼睛,“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怎么连婴儿都不放过?” “有些人,已经不配称之为人了。”江荷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善恶终有报,那伙盗墓贼已经被判了秋后问斩了。” 碧空如洗,朵朵白云如万马奔腾。 躺在摇篮里的云婳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 直到一只白毛鹦鹉扑棱着翅膀,飞到了窗棂旁边。 它盯着云婳所在的方向,叫唤了两声。 听懂了它的话,云婳笑了笑。 “你帮着那伙盗墓贼探查墓里消息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一日?” “即便这一次你转了性子做了件好事,也不能抹灭你曾经做了恶的事实。” 听到这话的白毛鹦鹉绝望的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吱声了。 云婳想了想,扭头看了它一眼。 那只白毛鹦鹉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很快就飞走了。 等它飞到半路上,却发现自己身上的羽毛掉了一大半! 它惶恐的加快了速度,最终寻了一处山林,了却鸟生……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云婳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娘亲煲汤的手艺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这会儿,江荷将煨在双耳陶罐里的鸡汤盛了出来,收拾好食盒,转身去了后院的客房。 在杨梅的精心照顾下,孙氏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了。 “瞧着伯母今天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江荷笑意盈盈的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柔声说道,“伯母,我娘特意嘱咐我们给您煮了天麻乌鸡汤,您一定要多喝一些!” 听到这话的孙氏,眼眶猝不及防的泛红了,语气也渐渐地哽咽了起来,“守仁媳妇,辛苦你了……” “伯母,您这话说得可就太生分了!” “大嫂,谢谢您!”杨梅忽然面朝江荷,侧身行了个礼。 “二弟妹,你这是做什么呢?”江荷急忙侧身避开了她这一礼,鼓作气恼的瞪了她一眼,“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要生气了!” 杨梅这才憨憨一笑,不停地说着好话。 “大嫂,晚些时候你陪我出去一趟吧,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第127章 寻了你这么多年,总算是有你的气息了 碧空如洗,蜿蜒曲折的白云随意的装扮着天空,瞧着十分的潇洒肆意。 微风轻拂河面,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花香。 万物复苏的春天,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被娘亲抱在怀里的云婳,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惬意的沐浴着阳光。 “二弟妹,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呀?”江荷抱紧了怀里的小人儿,柔声笑问。 杨梅亲昵的挽着她的臂弯,笑吟吟的说道,“大嫂,别着急,我们马上就到啦!” 临近巳时,霜花镇上早已人流如织。 长街两侧的小贩络绎不绝,各种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十分热闹。 趴在江荷肩膀上的云婳,弯了弯眉眼,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人间烟火,果然热闹非凡啊! 远处的屋檐上,忽然飘出了一只纸鸢,含苞待放的莲花图案,映入了云婳的眼帘。 长乐无忧。 写在纸鸢上的四个字,让云婳觉得有一丝眼熟。 正当她想要看清楚的时候,那只纸鸢,却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坐落于霜花镇闹市北边的一座小镇里。 身着淡青色长衫的小小少年端坐在八角凉亭之中,他轻轻的捻了捻指尖,原本缠绕在他左手尾指上的风筝线,在一瞬间,化为了虚无。 而系在线上的那只纸鸢,也不见了。 “寻了你这么多年,总算是有你的气息了。” 小小少年,忍不住翘起了唇角,笑着低语了一句。 …… 一刻钟后,杨梅总算是停下了脚步。 江荷仰头看着眼前这座气派的二层小楼,疑惑不解的看向身边的人,“二弟妹,这里不是珍宝阁吗?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珍宝阁是霜花镇上最大的首饰铺子。 这里的珠宝首饰,价格不菲,十分出彩。 正当江荷疑惑不解的时候,杨梅已经拉着她走进了楼里。 “不知道二位夫人想要看些什么?金银饰品还是玉石翡翠?” 迎上前来的小丫头生了一张招人喜欢的圆脸,小脸上浮现着淡淡的微笑,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让人觉得疏远。 总之瞧着便让人觉得喜庆的很。 “玉!”杨梅连忙开口说道,“姑娘,我们想要看看玉!” “二弟妹?”江荷连忙拽了拽杨梅的衣袖,低声问道,“你要买玉?” “嗯!”杨梅笑意盈盈的点了点头,“大嫂,你放心吧,我带够银子了!” “好端端的为何要买玉?”江荷面露疑惑,轻轻地拽住了杨梅的衣袖, “其实这是我娘的意思,”杨梅朝着她眨了眨眼睛,轻声解释道,“我娘托我给喜宝准备一份见面礼,我们思来想去,便想着给喜宝挑选一块玉佩!” “不必如此破费的……” “大嫂,你可别跟我客气!我娘可是交代过了,我要是没做好这件事,她肯定会教训我的!”杨梅立刻打断了她的话,继续说道,“再说了,咱们来都来了!” 不得不说,来都来了是一句极具有说服力的话语。 很快,那圆脸小丫头端来了一块铺着红绸布的托盘。 托盘上整齐有序的摆放着十二块造型不同的生肖暖玉,瞧着便让人觉得眼花缭乱。 “这些暖玉都很好看!”杨梅忍不住出言赞叹了一句,然后从中挑选了一块圆形的泛着淡绿的暖玉,“大嫂,你看这一枚暖玉好不好看?” 碧玉无瑕,这块暖玉触手生温,倒是上等的品相。 “敢问这枚暖玉价值几何?” “二位夫人好眼力!”圆脸小丫头的眼底生出了一丝赞赏之色,“这块玉佩,乃上等的和田暖玉,所以价格也比较高。” 听到这位暖玉价值二百八十八两银子的时候,杨梅的眼底迅速的划过一抹诧异! “弟妹,不若咱们再重新挑选一枚吧?” 江荷也觉得这枚暖玉的价格有些高了。 “不成!”杨梅立刻摇了摇头,“就这枚了!” “这枚玉佩我要了,”杨梅抬头看向一旁的圆脸小丫头,轻声说道,“那个,我今日只带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剩余的八十八两,能否等我明日送来?” “这……”这圆脸丫头顿时面露为难之色,“夫人,实不相瞒,我们珍宝阁概不赊账!” “那这样吧,我现在回家去拿银两,劳烦你先将这枚暖玉系上红绳,给我家小侄女佩戴,可行?” 不等那圆脸丫头回答,杨梅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嗤笑。 “本夫人倒是不知,如今这珍宝阁,竟是贫贱的阿猫阿狗也能一进了!” “方春杏?怎么是你?”杨梅不悦的皱了皱眉头,她倒是没想到逛个珍宝阁,也能遇到从小到大的死对头! 方家与杨家比邻而居,两家都是商贾人家,杨梅和方春杏可以说是从小就不对付!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我们家夫人的名讳!” 站在方春杏身旁的小丫头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瞪着杨梅,怒声呵斥道,“大胆刁民,看到我们薛家二夫人还不下跪!” “我呸!”杨梅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狗仗人势!” “你!你知不知道我们薛家家主乃兵部尚书!” “我说方春杏,你夫家的大伯知道你的丫鬟打着他的名号欺辱百姓吗?不是说薛尚书最是爱民如子平易近人吗?难道说传言都是……” “百合,不得放肆!” 方春杏紧绷着下颌,冷冷的呵斥了一句。 紧接着她上前一步,侧身绕开了杨梅,将她选中的那枚玉佩拿了起来,“杨梅,你也不必激我!我不拿夫家的权势压你便是!只是这枚玉佩……既然你付不起银钱,我要了!” 那名叫做百合的小丫头迅速的掏出了荷包,递上了银两。 “你……”杨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凡事都要讲究过先来后到,我可没说我不要这枚玉佩!既是我先来,这枚玉佩,归我!” “呵。”方春杏轻笑了一声,语气中的轻蔑不言而喻,“你既拿不出银钱,又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呢?” “你……” 就在杨梅怒不可遏的时候,江荷忽然拽住了她的胳膊,朝着她摇了摇头,”二弟妹,既然这位薛二夫人如此喜欢这枚玉佩,我们便让给她吧。” “可是大嫂……” “还是你身边的这位夫人比较识相!”方春杏冷哼了一声,然后转身看向珍宝阁的管事,“将这枚玉佩包起来吧!” “薛二夫人,恕难从命!我家主人方才说了,这枚玉佩要赠给有缘人。” 令人诧异的时候,那长相喜庆的姑娘忽然拿起了那枚玉佩,朝着江荷走了过去,并且将玉佩放在了云婳的掌心里…… “主人说了,物归原主。” 第128章 二弟妹,别笑了 掌心里猝不及防的多了一枚玉佩,云婳讶异的眨了眨眼睛,小手却不自觉的攥紧了那枚玉佩。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枚玉佩,很熟悉。 就好像,这玉佩, 本就是她的所有物。 云婳轻轻地垂下了眼帘,脑海深处忽然浮现出了一座仙雾缭绕的宫殿。 朦胧的白雾之间,有一抹背对着她的浅色身影。 那人转身,缓缓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云婳下意识的想要看清那张脸,却始终看不清。 察觉到了喜宝的情绪变化,江荷连忙轻拍着她的手背,柔声说道,“喜宝乖,娘在呢~” 这一瞬间,云婳渐渐地回过神来,朝着娘亲,甜甜一笑。 她的笑容,明媚如花。 就连珍宝阁的管事,也被喜宝那样的笑容感染了情绪,不禁会心一笑。 此时此刻,站在一边的方春杏感觉自己被忽视了,不爽至极! 她立刻朝着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你们珍宝阁就是这么做生意的?”方春杏的丫鬟百合立刻上前一步,横眉呵斥道,“那枚玉佩分别就是我们夫人先瞧中的!我们连银子都拿出来了!” “你这样做,就是在打我们尚书府的脸!” “连我们薛家都敢得罪,我看你这珍宝阁是不想做生意了吧?” 薛家小丫鬟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威胁! 方春杏一脸得意的看向杨梅,冷笑了一声,“你若是个识相的,就主动让出那枚玉佩,然后有多远滚多远。” 杨梅懒得理会她,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被无视了的方春杏,更气了! 面对薛府丫鬟的威胁,珍宝阁的管事芷兰并不畏惧,而是面带微笑后退了半步,微微欠身,语气温和的笑了笑,“薛二夫人,实在是抱歉,主人有令,我们不得不从。” “岂有此理!”方春杏气红了眼,“你们珍宝阁未免太不将我们薛家放在眼里了!你们给我等着瞧!” 扔下这句狠话,方春杏又转身恶狠狠的瞪着杨梅,“今天算你运气好!” “以后没带够银子就别出门了,省的丢人现眼!” “你……你是不是有病啊?”杨梅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不就是仗着自己的男人是尚书的弟弟吗? 竟张狂成这般模样! “哼!”方春杏忽然靠近,目光凶狠的想要撞杨梅的肩膀! 说时迟那时快,杨梅闪身一躲,稳稳当当的避开了她的攻击! 下一秒,方春杏摔了个狗啃泥! 更巧的是,她的下颌磕到了门槛上,歪了半边…… “哈哈哈……” 这一幕实在是太滑稽了,杨梅没忍住扶着腰,大笑出声! “不准笑!” “给我闭嘴!” “杨梅,我要杀了你!” 方春杏没想到自己会出这么大的糗! 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起来之后,一溜烟走远了~ “哈哈哈~” 此时此刻的杨梅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江荷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轻轻地碰触着她的后背,“二弟妹,别笑了。” “我、我忍不住嘛!”杨梅无奈的摆了摆手,“方春杏这狗脾气啊,还是和以前一样,张狂得很啊!” “方才那位夫人,似乎很恨你?” “嗐,不用理她!”杨梅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小时候,我们家和她家比邻而居,她从小就很喜欢跟我攀比!后来我们各自嫁了人,也就不怎么联系咯!” “不过我早就听说她嫁入了大户人家,没想到她嫁入了薛家。”杨梅若有所思的拧起了眉梢,她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传闻。 薛家的二公子,也就是薛尚书的弟弟,好像有些心智不全? 那方春杏岂不是嫁给了一个傻子? 像她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嫁给一个傻子呢? 杨梅越琢磨越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劲。 “二弟妹?” “啊?”杨梅这才回过神来,“大嫂?”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杨梅笑了笑,又扭头看向笑容温和的珍宝阁管事,“这位管事,你刚刚说这玉佩物归原主了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说这枚玉佩本来就是属于喜宝的? “我们少东家说了,这是缘分使然,还请二位夫人莫要推辞。” 芷兰笑意盈盈的解释道。 江荷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喜宝,疑惑的皱了皱眉头,而后收敛了情绪,抬头问道,“那我们能当面对少东家道谢吗?” “时机未到。” 另一边。 回到府中的方春杏越想越气! 她本想狠狠的羞辱杨梅一顿,哪曾想到头来自己却丢了这么大的脸面!这口恶气,她可咽不下去! “二夫人,奴婢让厨房煮了鸡蛋,用鸡蛋敷脸可以消肿。” “拿来吧。”方春杏语气恹恹的应了一声。 “夫人,您且放心,奴婢想到了一个办法,定能帮您出了这口恶气!”百合立刻凑上前,轻声出了个主意。 渐渐地,方春杏眼前一亮,“好,那就这么办!” 两日后。 “查清了吗? 那珍宝阁的少东家究竟是什么人啊?”杨梅迫不及待的看向自家夫君,着急的问道。 宋守义摇了摇头,“查不出来!” “怎么会查不出来啊?”杨梅更加的着急了,“那珍宝阁的少东家无缘无故的给喜宝送了玉佩,我心里总觉得这事情不太妥当。” 宋守义抿唇说道,“听闻我要调查珍宝阁,姜大人特意将我喊了过去,明里暗里的暗示了一番。” “总之珍宝阁幕后的东家,不是我们能打听的。” “如此说来,那珍宝阁的后台很强硬?”双手托腮的杨梅,若有所思的拧齐了眉梢,“难怪那日,那珍宝阁的管事丝毫不在意薛府丫鬟的威胁!” 宋守义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方春杏的事情呢?”杨梅连忙追问道,“她怎么会嫁给薛家二公子啊?” 方家与薛家门不当户不对,这桩婚事,着实诡异。 宋守义下意识的张望了一眼四周,而后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两日,倒是听说了一些薛家的秘闻。” 杨梅的好奇心瞬间就被提起来了,“啥秘闻?” 第129章 我忽然有些同情她了 “听说薛二公子年幼时曾大病过一场,后来这里便不大对劲了。” 宋守义一边拿手指比划着脑袋一边说道,“都说薛二公子是个智商不足六岁的傻子。” 原本一脸好奇的杨梅瞬间失了兴致,“就这?秘闻?拜托,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薛家二公子是个小傻子……” “你先别急,”宋守义无奈的捏了捏她的脸颊,憨厚的笑容中多了几分宠溺的味道,“你可知道薛尚书与薛二公子相差几岁?” “知道啊!听说二公子是薛老夫人年近四十的时候才生出来的孩子……” “十九。” “他们兄弟二人相差十九岁。” “所以呢?” “薛尚书并非二公子的亲兄长,而是他的亲父!” 杨梅慌忙站了起来,明媚的杏眸瞪得像铜铃!语气中更是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呢?” “这件秘闻,我也是偶然得知的。”宋守义朝着她使了个眼色,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有个衙役弟兄的堂婶子在尚书府当差,这个消息也是他偶然听来的!” “所以说,薛二公子名义上是薛尚书的弟弟,实际上他是他的儿子?” “没错。” “真乱啊!”杨梅忍不住感慨了一声,“不过方家和薛家始终门不当户不对,那方春杏为何会嫁给薛二公子?” “听闻这门婚事是薛老夫人亲自求来的。”宋守义低声解释道,“薛老夫人信佛,时常去城郊的青山寺祭拜,偶然结识了方夫人。” “方春杏的生辰八字十分吉利,所以薛家才会花重金下聘。” “原来如此。”杨梅默默地点了点头,“对了,方春杏还有个弟弟?” “嗯,方春杏的弟弟方守成早先考中了秀才,后来屡次落第,就在去年,他榜上有名了。” “方春杏嫁给了薛二公子,同一时段,她的弟弟就金榜题名了,这中间肯定有猫腻。” 换句话说,方守成的前途是用方春杏的婚事换来的! “我忽然有些同情她了。” 杨梅幽幽的叹了口气。 …… 听着杨梅说完了方春杏的事情,江荷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大嫂,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情了!”杨梅摆摆手,岔开了话题,“听娘说,昨日珍宝阁的少东家又让人给喜宝送了礼?” “是。”提起这件事,江荷心里正发愁呢,“也不知道这位少东家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昨日又让人给喜宝送了不少的金银珠宝,还有一些绫罗绸缎。” “无功不受禄。”杨梅紧蹙眉头说道,“姜大人说了,珍宝阁的少东家并无恶意。” “姜大人说的话,我自然是愿意相信的,可我这心里,总是不太踏实。” 江荷无奈的叹了声气,“自打那日在珍宝阁收下那枚玉佩后,喜宝就不大精神了。” “这两日,她总是嗜睡。” “喜宝嗜睡?”杨梅焦急不已,急忙追问道,“可曾请过大夫?” “请过了,大夫说喜宝并无大碍。”江荷轻声说道,“既没有发热,也没有咳嗽,就是嗜睡了些。” 安静睡在摇篮里的喜宝此刻正做着一个梦。 在梦里,她终于看清了那张朦胧的脸。 “你是谁?” “你能看见我了,看来你的记忆渐渐地苏醒了。” 回答她的是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梦里?我并不认识你?”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全部想起来。” 云婳还想要追问些问题的时候,眼前的身影,再次消散于缭绕的云雾之中。 她有些难受的皱了皱眉头,心口竟生出了一种怅然的感觉。 她好像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喜宝这是怎么了?”伸头看了一眼摇篮的杨梅急忙问道,“大嫂,你看,喜宝是不是不舒服啊?她这小眉毛怎么都皱在一起了?” 江荷连忙抬起手背,轻轻地碰触喜宝的额头,“不曾发烫啊!” 就在二人担忧的时候,云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喜宝醒了啊?” “是不是饿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回过神来的云婳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轻轻地唤了一声娘。 江荷这才渐渐地安下心来,“乖宝儿是不是饿了?让二婶儿陪你玩一会儿,娘去厨房给你煮点鸡蛋羹好不好?” 云婳立即乖巧的点了点头。 “乖喜宝儿,二婶抱你出去晒晒太阳。”杨梅盈盈一笑,小心翼翼的将喜宝儿抱在了怀里,又给她套了一件藕粉色的薄款夹袄,戴好了虎头帽,穿上了虎头鞋,这才抱着她走出了门。 “眼瞅着要到清明了,后面几天怕是遇不到这么晴朗的日头了。”杨梅抬头瞧了一眼蔚蓝的天空,轻声感慨了一句。 杨梅抱着喜宝走进了后院,这会儿姚小小正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劈柴,坐在她旁边的余莺在一旁收拾着新鲜的荠菜。 “这荠菜很新鲜诶!四弟妹,咱家今儿是要煮荠菜馅儿的饺子吗?” “做……荠菜……疙瘩……”余莺微微抬头,笑着说道,“等、等会儿、包点小馄饨给……给孩子们吃!” “娘、早上买了……新鲜的河虾;还有、上等的五花肉……” “四弟妹,你再说下去,我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杨梅笑容爽朗的说了一句,然后抱着喜宝坐在了一旁,“对了,四弟妹,听说四弟打算去府城了?” “嗯。”余莺微微颔首,“他说、府城、机会多……” “我爹前几日也提过要去府城。”杨梅认真的思索了一番,“我琢磨着,到时候我也跟着去一趟,见识见识也好啊!” “二嫂,到时候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姚小小连忙凑了过来,“我也想去府城开开眼。” “成啊,到时候咱们和娘一起商量商量!” “好嘞!” “那不是娘吗?”眼尖的杨梅瞧见了走在连廊里的宋老太太,笑着招招手,“娘,喜宝儿在这儿呢?” 可宋老太太却像是丢了魂儿似的,根本没有听到儿媳妇的声音。 “娘?您没事吧?” 感觉不对劲的杨梅急急忙忙抱着喜宝儿走上前来,不等她靠近,宋老太太一个趔趄,径直向后仰去…… 第130章 我的娘咧!这也太像了吧??? 宋老太太突然倒地昏迷,吓坏了一大家子人! “娘!” “娘!” “快、快背娘回屋!” 一家人慌慌张张的将宋老太太扶到了里屋,又着急忙慌的去请大夫、通知其他人。 半个时辰后。 眼眶有些泛红的宋老爹紧张的拽着大夫的衣袖,声音颤抖的问道,“大夫,我老伴儿……她、她没事吧?” “老夫人的身体并无大碍,就是有些气血不足。”大夫温声宽慰道,“让她多多休养,不要多思多虑!稍后我再开张补充气血的药方,让她吃上两天即可。” “好、好、好!” 宋老爹连连点头,感激的说道,“有劳大夫了!” “您客气了!” 慢悠悠睁开眼睛的宋老太太看着围在身边的一群家人,忍不住笑了笑,“我是不是吓坏你们了?” 宋老爹紧紧地拉着她的手,轻声问道,“大夫说你是气血不足,得多休息。” “都是我们不好,”江荷满脸愧疚的说道,“要不是我们没照顾好您……” “大嫂说得对,”杨梅连忙附和道,“娘,以后家里的这些活计,您就放心交给我们几个吧!” “娘知道你们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宋老太太笑容慈爱的说道,“你们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都摔了还说没事?”宋老爹忍不住嘟囔道,“得亏是在家里,这要是在外面晕倒了……” 宋老爹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和自家老伴相濡以沫多年,要是老伴儿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他真的受不了! 越想越难受的宋老爹眼眶红的不像话。 宋老太太连忙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笑吟吟的握住了他的手,“老伴儿,我真没事!” 宋老爹依旧垂着头没说话。 “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都忙去吧,我真没事了!”宋老太太笑着朝着孩子们摆了摆手。 杨梅还想说话的时候,却被江荷轻轻地拽住了衣袖。 不一会儿,屋子里只剩他们老两口了。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老两口的时候,宋老爹倒了杯茶递到了她面前,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 被老伴儿那样直白的眼神盯了半晌,宋老太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摸着自己的脸,朝着他问道,“老头子,我脸上有花?” 宋老爹无奈的叹了声气,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你老实说,到底发生啥事了!” “其实、也没啥。”宋老太太微微一笑,语气平和的说道,“今儿早上在集市采买的时候,我、我瞧见杜仲了。” “杜仲?”宋老爹惊讶极了,“他、他当年不是身受重伤,不治身亡了吗?” “是啊!”宋老太太也很疑惑,“当初他为了护着我,不惜以命相护,后来却……” 忆起往事,宋老太太忍不住有些哽咽,眼尾更是泛起了一抹红。 她原以为尘封在记忆里的那些可怕的痛苦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悄无声息的消散,如今她才明白,痛苦是不会被遗忘的。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兴许是你眼花了?” “我追上去了,”宋老太太苦笑着叹了声气,“他、他就是杜仲。” “那他怎会?” “他似乎失忆了,当我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压根就没认出我来。” “云汐……”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宋老太太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拉着宋老爹的胳膊,笑吟吟的说道,“忠义,过去的那些事情,我也不想去追究了。” 看着她的眼睛,宋老爹欲言又止。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既然你不想再去追究,那咱们就不追究了,至于孩子们那边,也就不提了?” “嗯。” 夫妇二人达成一致后,相视一笑。 另一边。 正在给喜宝喂蛋羹的江荷,不经意的瞧见了杨梅那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二弟妹,你有话就说吧,可别把自己憋坏了!” “大嫂,我觉得娘很不对劲!”杨梅语气坚决的说道,“我嫁到咱家这么久,还没瞧见过娘像今天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 “看娘的样子,的确不太对劲,可是她不想说啊!”江荷无奈的叹了声气。 “其实我也没有要逼问娘的意思,我就是担心她被人欺负了!”杨梅说出了自个儿的担忧,“大嫂,你说这事儿,咱们是不是该去打听清楚啊?” “我、我也不清楚。”江荷也有些拿不准主意。 直到被她抱在怀里的喜宝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要!” “喜宝?” 云婳再次重复了一遍,“要!” 她方才掐指算到了,祖母今日遇到的事情,与她的身世有关。 如果娘和二嫂没有介入的话,祖母会失去与亲人重逢的唯一一次机会。 “既然喜宝都开口了,那咱们去打听打听?” “我看成!” 翌日,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江荷便带着喜宝和杨梅一起出了门。 三人直奔东坊的市集。 卯正时分,集市已经热闹极了。 “豆花豆花!甜口的咸口的都有!只要三文一碗!” “刚出锅的鲜肉小馄饨!特地选用上好的鸡汤熬的底料!八文一碗!” “来,瞧一瞧,看一看!刚出锅的香喷喷的大肉包!” …… 集市上的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 人间烟火气,大抵如此。 杨梅拉着江荷径直来到了馄饨摊跟前儿,笑呵呵的说道,“达叔,两碗大份的馄饨,其中一碗多加芫荽多加辣!” “好嘞!”被称作大叔的满头华发的男子生了一张憨厚的圆脸,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有喜感! “大嫂,等会你可得好好尝尝!达叔包的馄饨可是这个!”杨梅一边比划着大拇指一边笑着说道,“小时候,我爹经常带我来吃达叔家的馄饨!” “能让你如此称赞的美食,定然有它的奥妙之处。”江荷笑容温柔的说道,“我一定好好品尝!” 就在妯娌二人聊着天的时候,被江荷抱在怀里的云婳忽然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喜宝?” “大嫂,喜宝好像在看那个人?” 顺着喜宝的视线,二人注意到了坐在隔壁正在喝豆花的男人身上。 男人的背影挺拔魁梧,侧脸看起来十分的凌厉。 大概是江荷二人的视线太过明显,那男人慢慢的抬起了头,也瞧了过来。 当众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杨梅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我的娘咧!这也太像了吧???” 第131章 舅祖父! “我的娘咧,这也太像了吧?” 将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杨梅下意识的拽了拽江荷的衣袖,眨眼朝着她比划着。 顺着她的视线,江荷也瞧见了坐在隔壁摊位上的那个男人。 那位满头华发的男人,长相与宋老太太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沉浸沙场多年的杜云霆自然也感觉到了那两道充满了打量的目光,他微微皱眉,抬头回望了一眼,眼神中的冷冽,寒气逼人。 “好可怕啊!”杨梅慌慌张张的别开了目光,小声的嘟囔道,“那个伯伯的眼神,杀气十足,光是看一眼,我都觉得头皮发麻了!” 江荷也感受到了那股可怕的气场,她微微垂眸,端起了面前的馄饨汤,轻轻地抿了一口,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小闺女。 云婳轻轻地捻了捻指尖,萦绕在娘亲和二婶身边的气压,这才渐渐地消散。 杜云霆轻轻地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确定这两个妇人并非恶意窥探,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被他佩戴在腰间的荷包,突然被一只圆乎乎的小胖手抓住了…… “喜宝?” 江荷也没想到女儿竟然胆大到敢抓陌生人的荷包,着急的喊了一声,“快、快松手!” 云婳没有松手,而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满目疑惑的杜云霆。 “小女顽劣,还请您莫要生气!”江荷急忙起身,语气充满了歉意。 “无妨。”杜云霆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低头解下了戴在腰间的荷包,“小丫头,你很喜欢这枚荷包?” 云婳却在此刻松了手,奶声奶气的说了一句,“祖母的,像!” 杜云霆却在此时皱起了眉头,难不成这小丫头的祖母也有一枚和他一模一样的荷包? “那个,这位大伯,实在是抱歉,小女并非有意为之!”江荷着急的解释道。 “咦?”一直盯着荷包的杨梅忍不住发出了疑问,“大嫂,这荷包看起来,好像真的有点眼熟诶?” “眼熟?” “啊!我想起来了!”杨梅激动的敲了敲自个儿的脑瓜,“这荷包,娘亲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听到这话的杜云霆激动的红了眼眶! 他随身佩戴的这枚荷包是妹妹亲手所绣,绣在外面的青竹采用的是独一无二的天竺丝线!当年妹妹用这种丝线绣了两枚荷包! 他们兄妹二人,一人佩戴了一枚荷包! 难道说,云汐真的还活着? “你们刚刚说得,是真的?”杜云霆隐忍着内心的澎湃,沉声问道,“你们的长辈当真有和我一模一样的荷包?” “当……”杨梅正要点头的时候,却被江荷拽住了衣袖。 “这位伯伯,兴许是我家弟妹看错了。”江荷微微一笑,然后领着杨梅,快速的离开了馄饨摊。 等到二人走出巷子口的时候,杨梅疑惑的拧起了眉梢,“大嫂,刚刚?” “二弟妹,防人之心不可无!”江荷微微皱眉,语气谨慎的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刚刚那人佩戴的荷包的确与娘亲的荷包有所相似,可如今我们并不知晓那人的底细,所以,不能轻信他人!” 杨梅这才反应过来,“大嫂,你说得对!” “娘~”在江荷怀里打了个哈欠的喜宝忽然开口道,“舅祖父!” “喜宝?你说什么?”江荷惊讶的挑眉,“舅祖父?” “刚刚~荷包~舅祖父~”眉眼弯弯的云婳,乖巧的说道。 江荷的心猛然一提,下意识的与杨梅交换了个眼神,二人匆匆忙忙的便往家赶去…… 另一边。 杜云霆低头摩挲着掌心里的荷包,神情有些落寞。 刚刚那两个妇人所言,未必可信。 当年杜家遭逢大难,云汐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遭逢那样的变故,她、她怕是早就…… 越想越难过的杜云霆,默默地垂首。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彼时,宋家宅院。 正在纳鞋底的宋老太太听到了脚步声,下意识的抬头,“回来了?喜宝睡了?” 江荷摇了摇头,目光极其认真的看向自家婆母,“娘,您是不是有一枚天蓝色的绣着翠绿青竹图案的荷包?” 宋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嗯,怎么了?” “娘,您……我们从未听过您的家人,您有兄长或者弟弟吗?” 猝不及防的被提起了伤心事,宋老太太的心头猛然涌上了一股酸涩。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老大家的,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个了?” “娘,”江荷深吸一口气,而后将方才在馄饨摊上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那位伯伯的侧脸与您有七八分相似,更重要的是,喜宝说,他是舅祖父!” 宋老太太慌忙站了起来,布满了风霜的凤眼之中瞬间涌出了泪光,“你……你刚刚……说……” “娘!您真的有兄长,对吗?” “他、他在哪儿?” “快、快带我去见他!” 着急下炕的宋老太太险些摔了一跤,幸而眼疾手快的江荷及时扶住了她! “娘!娘!” 就在此时,院子里忽然响起了姚小小激动的声音! 片刻之后。 走进院子的杜云霆远远地瞧见宋老太太的那一刻,立刻就红了眼眶。 “……阿满,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哥!哥!” 再也按捺不住情绪的杜云汐忽然大哭出声,一头扑进了杜云霆的怀里,声嘶力竭的哭喊着,“哥……你还活着!呜呜呜!” “阿满,对不起,是哥哥不好!”杜云霆温柔的拍打着她的后背,声音哽咽的说道,“哥哥来迟了,让阿满害怕了,都是哥哥的不是!” “呜呜呜!” 此时此刻的宋老太太,只能用哭泣表达内心深处的情感。 她盼了整整三十五年啊! 三十五年前,战功赫赫的杜小将军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京都之后,整个杜家,快速的衰败…… 祖父一病不起,父亲郁郁而终,不到半年母亲也跟随了父亲的脚步,自缢身亡! 杜云汐经历了被退婚、被污蔑、被抄家…… 再后来,有心之人想要污蔑她的清白! 无奈之下,她只好变卖了母亲的陪嫁,离开了都城那个伤心地…… “我没听错吧?咱娘是当今威武侯兼兵马大将军杜云霆的亲妹子?”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的宋家人,惊呆了!!! 第132章 相逢终有时 “你说大将军是咱们舅舅???” 满脸惊诧的宋守仁看着自家媳妇,一脑袋的问号,“这不可能吧?是不是搞错了?” 正在喂喜宝吃米糊糊的江荷抬着头看着他的眼睛,表情认真的说道,“是真的,大将军是娘的亲哥哥,他们兄妹二人失散了三十五年,如今总算是重逢了。” 当初嫁到宋家的时候,江荷就觉得自家婆婆不像是普通的村妇。 那种浑然天成的不凡气度,并非一般女子。 更重要的是,婆婆从不像村子里其他村妇那般欺压儿媳。 至今为止,她还记得婆婆曾经说过的那番话—— “百家有好女,万家无好媳;无媳百家急,有媳全家欺!咱们身为女子,在这世道本就不易,既然你我有缘成为一家人,我又怎会欺你?我膝下并无闺女,在我眼中,儿媳便是闺女!” 正因为听到这番话,江荷才觉得自己的婆婆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婆婆! “媳妇?”看着自家媳妇浅笑不语的模样,宋守仁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媳妇,你笑什么啊?” “……自然是为娘感到开心!” “那、那娘会不会跟舅舅回去啊?”宋守仁抓了抓脑袋,靠在自家媳妇的身旁,轻声说道,“没想到娘竟然会是大将军的妹妹!” 从小,宋守仁就觉得他娘特别好看! 村子里找不到比他娘更好看的妇人了! 小时候听说书人说话本子,宋守仁觉得他娘就是话本子里的那种天仙儿似的人!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娘的脸上渐渐地盈满了风霜。 等老二老三老四接连出生之后,娘亲也越来越疲惫了。 纵使爹爹很疼爱娘,可娘还是吃了太多太多的苦头。 “守仁,娘好不容易才和舅舅重逢……”江荷轻叹了一声道,“这些年,娘真的是受苦了,舅舅肯定心疼极了。” “要是舅舅执意要带娘回家,你……你得空的时候也劝劝爹!” 江荷看着自家男人的眼睛,眸光温柔似水,“大不了咱们一家人也陪着娘回去!” 都是有手有脚的勤快人,到哪儿生活不是活呢? 更何况娘背井离乡了这么多年,肯定也很想家吧? 舅舅历经千辛万苦才和娘亲重逢,他肯定会劝着娘随他归家的! 诚如江荷所言,这会儿的杜云霆正在劝说宋老太太。 “阿满,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咱们兄妹二人可不能再分开了。” 正襟危坐的杜云霆看向宋老太太,泛红的眼眶中溢满了怜惜与自责,“都是兄长不好,若是兄长能够早日找到你,你也不必吃这么多的苦……” 杜云霆越想越难受,他的妹妹本该是天之娇女!却因他的缘故,吃了这般多的苦头! “若当年没有发生那些事情……若当年爹娘健在,你本该嫁给京都最俊最好的儿郎!而如今却……阿满,这些年,终究是让你受委屈了!” 此刻,恰好站在门外的宋老爹轻轻地垂下了眉眼,也是百般滋味萦绕心头。 他配不上云汐,他早知道的。 他不过是一介乡野村夫,云汐是那高高再上的耀眼的明珠! 若非明珠受了委屈,又岂会嫁给他为妻? 正当宋老爹心中煎熬的时候,宋老太太的声音却在此时传了出来,“哥哥,其实这些年我过的很好,也从不觉得自己委屈。” “忠义待我很好!他是个憨厚的性子,总不忤逆我的意思,我让他往东,他从不往西;我让他撵鸡,他从不捉鸭。” “那是应该的!”杜云霆没好气的说道,“你可是将军府的大家闺秀!嫁给他那样的村夫,为他接连生了四个儿子!他若是对你不好,岂不是黑了良心?” “可是哥哥,我嫁给忠义的时候,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杜云汐无奈一笑,拉住自家兄长的胳膊,轻轻地摇晃了两下,“那时候的我是罪臣之妹!若非忠义娶了我,又给了我安身之地……” 那时候的杜云汐,不过是个无所依靠的孤女罢了。 更何况那时候在京都,有多少人对她虎视眈眈? 在有权有势的人眼里,京都可谓是花花世界富贵迷人眼……可当时的她呢,无所依靠,空有美貌,再加上杜家当年并未没有政敌! 如果她继续留在京都,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默然不语的杜云霆,又一次的红了眼眶。 “……你说得对。”沉默良久之后,杜云霆缓缓的开了口,“是我狭隘了。” “哥哥,你不要自责。”宋老太太笑吟吟的说道,“如今你我不是重逢了吗?” 杜云霆微微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摩挲着手中的茶盏,心口的位置依然酸涩胀痛。 若当年他没有一意孤行,没有自以为是,是不是就不会被信任之人背叛? 若他无事,若杜家一如当年,他杜云霆的妹妹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杜云霆,眼角无声的落下了两行清泪。 看着他这副模样,宋老太太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兄妹二人,久久无言。 “对了,哥哥,如今我的厨艺更好了,你且等着,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菜好不好?”宋老太太拉着他的衣袖,轻声说道,“对了,哥哥,我家二川那孩子如今在武馆学拳,我瞧着他倒是有几分你当年的风范呢!” “学拳?”杜云霆这才被拉回了思绪,“让孩子们都过来让我瞧瞧吧!” “好!” 小半个时辰后。 看着乖乖站成了一排的五个小子,杜云霆皱眉问道,“五个?不是六个吗?” “将军爷爷,我们大哥去书院读书了。”宋三阳上前一步,语气乖巧的解释了一句。 杜云霆挑眉看了他一眼,“你刚刚唤我什么?” “将军爷爷,”宋三阳看着他,语气不卑不亢的说道,“大伯母说了,您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也是祖母的哥哥。” “既如此,为何不喊我一声舅祖父?” “因为我们不知道您喜不喜欢我们啊~”宋五福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话本子里都说了,乱认权贵当亲戚,会被砍脑袋的!” “……哈哈哈哈!” 杜云霆先是一愣,随后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半个时辰后,六个小子便将他团团围住,一口一句舅祖父! 乐的杜云霆笑的合不拢嘴! 第133章 她的兄长还活着!真好! 酉时过半,天色擦黑。 宋家堂厅里,烛火随风摇曳。 端坐在主位的杜云霆,看着老宋家这一大家子人,无声挑眉。 宋忠义领着儿孙们围绕着圆桌站着,不敢率先入座。 感受到气氛有些严肃的宋老太太爽朗一笑,径自坐在了凳子上,拿起了筷子。 “兄长,你尝尝这道梅菜扣肉?” “我记得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菜之一。” 听到这话的杜云霆面容才有所松动,掀起了衣袍一角,这才入了座。 “我家小儿媳的厨艺相当不错的,兄长你可要好好尝尝!” “嗯。”表情严肃的杜云霆微微颔首。 “舅祖父,你尝尝这道东坡肉,味道可好了!这可是我娘的拿手菜!”宋五福从余莺旁边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骄傲的说道,“你一定要尝尝啊!” “舅祖父,还有这道炸藕夹,味道老好了!” “对了,还有这个油焖竹笋!” “这个这个,地锅鸡!” “清炒茭白丝也特别好吃!” 不一会儿,杜云霆面前的那只碗,就被堆满了。 孩子们的心意,让他很感动。 他轻挑眉梢,将眼神落在了一言不发的宋老爹脸上,“别拘谨了,入席吧。” 宋老爹乖觉的点了点头,这才落座。 毕竟大舅哥释放出来的威严,不容小觑啊! 当年若不是云汐落了难,她也不会嫁给自己。 说得难听些,当年他能抱得美人归,根本就是乘人之危。 好在这些年,云汐从未嫌弃过自己。 自个儿将自个儿劝通了的宋忠义,憨笑着拿起了筷子。 可正当他准备夹菜的时候,却被另一双筷子给挡住了。 他抬头,对上了大舅哥那双严肃的威严十足的虎目。 “你,酒量如何?” “……能喝一点。”宋忠义先是一愣,然后憨笑着回了一句。 “那就满上吧!”杜云霆指着摆在他面前的青花瓷大海碗,沉声说道。 “啊?”宋忠义愣了愣,下意识的看向沉默不语的老伴儿。 见老伴儿点了点头,他连忙站了起来,提起桌子上方的酒坛,先给大舅哥倒了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兄长,你远道而来光临寒舍,我心中十分高兴。”宋忠义双手端起了酒碗,语气诚恳的说道,“如若招待不周,还请您见谅!” 说完这句话,宋忠义便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杜云霆看了他一眼,也陪了一碗酒。 “冠冕堂皇的话不必说。” “继续喝酒!” 宋忠义默默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继续倒酒。 一碗、 两碗、 三碗、 …… 接连八大碗酒入了肚,眼神逐渐迷离的宋老爹,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云汐~媳妇儿~老伴儿~” “爹好像喝醉了?”看着还在继续倒酒的杜将军,宋守仁不免有些担心,他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想要帮父亲挡酒,却被身旁的媳妇儿阻止了。 江荷朝着他摇了摇头,然后凑到了他的耳畔,低声解释道,“对于舅舅来说,爹爹是拐走了他妹妹的罪魁祸首,若今晚不能让舅舅散了心中的怨气,爹爹以后的日子,才会真的不好过!” 躺在娘亲怀里的云婳表示赞同的晃了晃小脑袋瓜。 娘亲真乃智慧与美貌并存的典范也。 醉意朦胧的宋老爹忽然站了起来,面对宋老太太,憨憨一笑。 “云汐~老伴儿~我找到了~嘿嘿嘿~” 只听扑通一声,宋老爹径直倒在了桌子上~ 呼噜呼噜~ 看着自家老伴儿这幅模样的宋老太太只觉得哭笑不得。 “老大,快扶你爹回屋休息!” “老大媳妇,天色不早了,你抱喜宝回屋休息去吧!” “老四媳妇,你去厨房煮点醒酒茶!其他人,都散了吧!” 随着宋老太太的一声令下,大伙都起了身,离席了。 不一会儿,偌大的堂厅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以及被宋老太太抱在怀里的小喜宝。 “哥哥的酒量还是和从前一样,千杯不醉。”宋老太太浅浅一笑,目光温柔的看向一直绷着脸没说话的杜云霆,“我还记得,哥哥从前常常去父亲的私库偷酒喝……” 提起往事,宋老太太心中陡然一阵钝痛。 三十五年前的杜云汐,是整个杜家的掌上明珠,受尽疼爱。 想起枉死的爹娘,杜云霆的心,十分悲痛。 “是啊,父亲好酒,”杜云霆轻叹一声,缓缓开口道,“他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收藏各处酿造的美酒。” “你可还记得,小时候,你偷偷的喝了一口醉春风,结果便醉了一天一夜~” “当然记得,当时还是兄长你怂恿我喝下去的,后来娘亲知晓了此事,狠狠地教训了你一顿呢!” “是啊,我被罚跪祠堂,你怕我饿肚子,半夜悄悄给我送来了烧鸡……” 兄妹二人回忆起童年趣事,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可笑着笑着,却不自觉的流下了泪水。 “哥哥,爹娘……怎么就离开我们了呢?”宋老太太哽咽出声,“娘亲听到关于你……的消息,生生的哭瞎了一双眼,爹爹又被人冤枉,不出半月就病死狱中了……” 年少成名的杜小将军被诬陷通敌叛国,不过一月的光景,杜家,分崩离析了。 “爹娘相继去世之后,我、我也被退了婚。”宋老太太苦笑道,“那些人明里暗里的打压我们杜家,我、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她原想变卖家产离开京都前往边塞寻找兄长的尸骨…… 可杜氏一族却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她赶了出去。 那段时间,是她一生中最为无助的时候。 幸好,她遇到了宋忠义。 “兄长,忠义真的待我很好。” 杜云霆沉默着没说话,而是走到了她的身边,抬手轻抚她眼角的泪珠。 “云汐,以后有兄长护着你,再无人敢欺你了。” “……嗯。”宋老太太乖巧的点了点头,破涕为笑。 她的兄长还活着。 真好! 被宋老太太抱在怀里的喜宝也被这段兄妹重逢的剧情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舅祖父出现之后,她终于能够看得清祖母的父母宫了。 祖母说太祖父和太祖母都已经去世了,可从她的面相上来看,太祖母应该还活着才对呀? 可舅祖父的父母宫,的确是父母双亡的征兆。 真奇怪呢~ 越想越想不通的喜宝,决定—— 不想了! 已经亥时了,她要睡觉了~ …… 第134章 你想娶芸儿为妻啊? 闭上了眼睛的小喜宝,没一会儿就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宋老太太小心翼翼的将薄被盖在了她的身上,然后转身面朝自家兄长,“我已经让孩子们将后院客房收拾好了,兄长也早点休息吧?” 杜云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笑着摇了摇头,“阿满,今晚我不便留宿。” 宋老太太蹙起眉头,语气不免有些担忧,“为何?” “五年前,我回到了京都。”杜云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低沉,“那时候的我,失忆了。” “失忆?” “阿满,关于三十五年前的事情……”杜云霆轻叹一声道,“你可记得陈迅?” “陈迅?”宋老太太认真的回忆了一番,“兄长指的是宣亲王的嫡次子陈迅?我记得此人是兄长的至交好友啊?” “没错。”杜云霆长叹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愁绪,“三十五年前,在与柔然的那场战争中,我军大败,之所以大败的原因便是行军图失窃了。” 行军图失窃。 柔然一族乘势追击,朝廷十二万大军,全军覆灭。 “后来我奉旨前往凤城支援,哪曾想却在半路遭到了伏击。” “也怪我太过轻敌,竟然相信了陈迅编织的谎言,这才背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害的我们家破人亡。” 宋老太太惊讶不已,“难道当年真正勾结敌军通敌叛国的人是陈迅?” “嗯。” “我也是后来才知晓,陈迅的生母并非宣亲王妃!他的生母是宣亲王妃身边的侍女,是柔然族人。” “再后来,我被陈迅关押了整整三十年。” “大概是念着过往的兄弟情分吧,他始终不愿意对我痛下杀手。” “直到五年前,关押我的地牢突然失了火,我才趁机跑了出来。” 听完兄长说着他这三十多年以来的遭遇,宋老太太泪如雨下。 “兄长……” “阿满,别哭。”杜云霆浅浅一笑,抬手擦拭着她眼角的泪水,“现如今,我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宋老太太哽咽不已。 她原本以为这些年只有自己吃了苦头,哪曾想兄长竟然过的这般不好! “阿满,此次我之所以来百花县,目的有二。” “其一,是为了找你的下落;其二,是为了追查两年前的官银失窃案。” “如今那案子有些眉目了,我想着早日将案情查清,故而今夜我不便在此地留宿。” “那等兄长查清了案子,一定要来家中多住几日?” “一定。” 杜云霆郑重点头,离开之前,又往宋老太太的怀里放了一枚荷包。 荷包里面有一些银票和散碎的银两。 “兄长?”宋老太太连连摆手拒绝,“我如今过得很好,不需要这些银钱。” “阿满,兄长知晓你如今过的很好。”杜云霆抬手轻抚她的发梢,柔声道,“可这是兄长的一番心意,就当是给孩子们的见面礼吧!” 踏着月色,杜云霆离开了宋家。 一直被宋老太太抱在怀里的喜宝也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方才舅祖父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夜色渐浓时,宋家人全都进入了梦乡。 唯有躺在摇篮里的小喜宝,精神饱满的很。 黑夜中,一只喜鹊扑棱着翅膀飞入了宋家,落在了某处窗棂之上。 “叽叽喳喳~” 小喜鹊对着喜宝叽叽喳喳的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小喜宝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明白了。 官银失窃案,并不想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幕后之手,监守自盗。 这桩案子对舅祖父来说,怕是有些棘手呢! …… 晨光熹微。 乔装改扮了一番的杜云霆察觉到了身后跟着不少尾巴,无声的翘起了唇畔。 他想了想,刻意将人引到了县城西郊的一间破庙之中。 “阁下跟了我这么多天,究竟意欲何为?” “阁下不妨现身,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何?” 隐匿在黑暗中的那道身影忽然闪了出来。 只听嗖的一声—— 一枚毒镖迎面朝着杜云霆飞了过来! 杜云霆迅速闪身,避开了这一招! 他迅速的拔出了藏在腰间的软剑! 唰唰唰! 只见电光火石之间,数十枚毒镖被他打飞了! 紧接着,突然闪现的五名黑衣人,将他团团围住了! 杜云霆迅速的吹了个口哨,埋伏在破庙附近的杜家军倾巢而出! 黑衣人一哄而上,使出来的每一招,都充满了杀意! 眼见落于下风,那群黑衣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竟然全都咬舌自尽了! “将军,他们咬碎了藏在后槽牙中的毒药,没有气息了。”提着剑的副将杜飞走到了杜云霆的面前,沉声说道,“他们的左臂全都有黑色鸢尾花的图案……” “果然是柔然王族死士。”杜云霆紧蹙眉头,沉声说道,“看样子,我们身后的尾巴还没有被清扫干净。” “将军,会不会是京都那边走漏了风声?”杜飞蹙眉说道,“按理来说,我们来到百花县的消息不该被泄露的。” “早在三十五年前,柔然探子已经渗入京都的某些势力之中了。” 杜云霆抬手捏了捏眉心,沉声说道。 “若能早些找到这些人的老巢就好了!” “柔然人十分狡猾奸诈,他们又十分擅长乔装改扮,想要挖出柔然的探子,并非易事……”杜云霆冷静的分析道,“眼下敌暗我明,我们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将这些人收拾干净,随我前往响水县!” “是!” …… 半个月,转眼如云烟。 宋家。 巳时过半。 江泰领着何芸儿来到了宋家。 “大嫂,这是我给喜宝做的衣裳。”何芸儿盈盈一笑,将手里的浅灰色包袱递给了江荷,“听说喜宝如今能够走路了,我便给她做了两双虎头鞋,两套衣裳。” “那我就替喜宝多谢芸儿姨姨了?”江荷温柔浅笑,轻声说道。 “咳咳,”江泰轻咳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长姐,我想娶芸儿为妻。” “你想娶芸儿为妻啊?”坐在一旁嗑瓜子的杨梅连忙凑了过来,笑眯眯的问道,“那芸儿可答应你了啊?” 何芸儿害羞的别开了脸,声音娇羞的应了一声。 江泰很好,待她也很好。 祖母也说过,他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好儿郎。 何芸儿不想错过他。 “既然你们两情相悦,那你们成亲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江荷浅浅一笑,然后拉起了何芸儿的手,将自个儿腕间的翡翠镯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大嫂,这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作为江泰的姐姐,这是我送给自个儿弟媳妇的见面礼,你若是不收,我可是会生气的!” “这?”受宠若惊的何芸儿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江泰,见他点头,这才朝着江荷盈盈一拜,“那芸儿就谢谢姐姐了!” 连忙应了一声的江荷,此刻笑的是见牙不见眼。 扶着她裤脚的小喜宝慢慢悠悠的走到了何芸儿的身旁,仰着头甜甜的喊了一句小舅娘~ 第135章 哆哆腻害~ 何芸儿没想到喜宝会突然喊她小舅娘! 这会儿,她已经羞红了脸,下意识的躲到了江泰的身后。 温文尔雅的江泰,笑着弯下了腰,一把将喜宝搂入了怀里。 “小舅舅~”被他抱在怀里的云婳微微仰头,甜甜一笑。 “喜宝真乖!” 江泰贴近她,用自个儿的鼻尖儿贴了贴喜宝的鼻尖儿。 眼前的画面实在是太温馨了。 “将来等芸儿嫁给了江泰,指不定也会添个可可爱爱的小闺女呢!”杨梅捂着嘴笑着说道。 “芸儿和江泰都是有福气的人!”姚小小笑眯眯的说道,“大嫂,我看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抱小侄子咯~” “那就借你们吉言了!”江荷笑吟吟的应了一声,然后又对着何芸儿说道,“芸儿,你陪喜宝玩一会儿?江泰,你跟我来。” 片刻之后。 看着面前突然多出来的一张房契,满脸疑惑的江泰下意识的看向坐在对面的江荷。 “长姐,这是?” “这间宅子就在咱家油坊后面的七里巷,进入巷子,左手边第二间就是。”江荷微笑着解释道,“等将来你和芸儿成亲了,就搬到这里去吧!” “这如何使得?”江泰连连摆手拒绝,“长姐,这房契我不能收!” “若你只是一个人,在油坊后院将就一些倒也无妨。”江荷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的说道,“既然你想要娶芸儿为妻,便不能委屈了她啊!” “芸儿她很好,她愿意陪我住在油坊后院的!” “她愿意陪你吃苦是因为爱你在乎你,可你不能因为她愿意就委屈了她啊!” 江泰努了努唇,沉思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长姐,不如你将这宅子租给我吧?” “无功不受禄,我怎能平白无故的收下一间宅子?” “你先看看这房契吧!” 当江泰在那张纸上瞧见自己名字的时候,惊讶的合不拢嘴,“这宅子竟然是三年前就买下来的?为何会是以我的名义买下来的啊?” “这是爹爹一早就为你备好的。”对上了他疑惑不解的目光,江荷笑吟吟的解释道,“江泰,在爹爹眼里,你就是他亲儿子!” “虽说爹将油坊留给了一帆,将村里的宅子都留给了喜宝;可是爹一早就帮你准备了这间宅子。“ 江泰情不自禁的红了眼眶,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他并非爹爹的亲生子。 这是爹的遗憾,又何尝不是他的遗憾呢? 若是可以,他宁愿自己是爹爹的孩子。 “爹……不是因为讨厌我才离开的吗?”江泰低着头,声音有些闷。 “胡说!”江荷没好气的敲了敲他的脑门,“爹之所以会去江南是为了挣银子,并不是因为讨厌你!” “你等一会儿!” 江荷想了想,又转身去了柜子里,将抽屉里面的家书拿了出来。 “这是爹爹一月前寄回来的家书,你看看!” 当江泰看到家书里最后的那段话时,愣住了—— “荷儿,你得空的时候多去看看江泰,那孩子心思敏感……爹挂牵你,也挂牵着他,只是爹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当爹的儿子……” 啪嗒—— 一滴泪落在了书信上,将思念晕染成团。 “明日,我便给爹寄一封家书,成亲可是人生大事,爹得回来帮着一起操持你的亲事!” “……长姐,”语气哽咽的江泰轻声说道,“我也想给爹写一封信!” “那我们就一起写吧!” “嗯!” …… 另一边。 喜宝换上了小舅娘带来的新衣裳。 浅紫色齐胸小襦裙,外罩米白色轻薄长衫。 清新又可爱。 衬的粉粉嫩嫩的喜宝更加的可爱灵动了。 “我孙女真好看!” 瞧见喜宝这幅打扮的宋老太太瞬间笑弯了眉眼。 “奶奶~” 喜宝的声音又萌又奶,让人欢喜不已。 “妹妹!我回来了!” 门外传来了一道爽朗的声音。 喜宝转身,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意,更热烈了~ “哆哆回来了!” 一袭青衫的宋一帆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双手抱起了小喜宝,开始转圈圈! “哆哆腻害!” 转了十几个圈圈的喜宝笑的特别的大声! “祖母,二婶、三婶儿、我回来啦!”放下喜宝之后,宋一帆面朝众人,乖巧问好。 “我大孙孙回来了啊!”宋老太太连忙拉起了宋一帆的胳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打量了好一会儿,笑容慈爱的说道,“瘦了,也长高了!” “有吗?”宋一帆捏了捏自个儿的脸蛋,乐呵呵的说道,“我还觉得自己胖了点呢!” “胡说!”宋老太太心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分明就是瘦了。” “祖母,我馋您做的红烧肉了!” “等会让你爷出去买肉,买最新鲜的五花肉!今儿晚上我就给你给红烧肉!再做个你爱吃的红烧仔排!” “谢谢祖母!祖母真好!” …… 为了给孩子们营造一个良好的学习氛围,宋老太太特意在后院单独辟出了一间房,当做孩子们的书房。 靠着北边的墙打了一条长桌子,正好够六个小子一起写字。 宋一帆抱着喜宝走进来的时候,宋三阳正在教宋五福和宋六顺描红。 “三哥,我们今天还是写永字啊?”宋五福撇了撇嘴,声音有些闷,“这个字我都写了好多遍了!” “三哥,能不能换个字啊?”宋六顺也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你们可别小看了这个永字。”宋三阳浅浅一笑,语气温和的解释道,“永字八法,点为侧,横为勒,竖为弩,钩为趯,提为策,撇为掠,短撇为啄,捺笔为磔。” “在正确执笔的基础上,以中锋用笔和提按转折的运笔方法,才能写出八种各具姿态的线条。” “五福,你写的永字,落下的第一笔力度就不对。” “至于六顺,你写的字,太模糊了。” “想要写出一手好字,需要不停的练习。”宋三阳看着他们,语重心长的说道,“五福,六顺,等到了九月,你们也要去学堂读书了,若那时你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怕是会给妹妹丢脸啊!” 被宋一帆抱在怀里的宋云婳:(⊙o⊙)… “你们想啊,咱们作为喜宝的哥哥,总不能让她丢脸吧?” “等喜宝长大了,让人知道她的哥哥连字都写不好,那她该多难受啊?” 宋云婳:三哥,谢谢你…… “对!”宋五福立刻点头如捣蒜,“三哥说得对!我们可不能给妹妹丢脸!” “六顺,我们继续练字!” “啊?哦!好~”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宋一帆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136章 哆哆!喜宝生气! “大哥?” “哥!”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妹妹!妹妹也来了!” “我刚回来,听二婶说你们两个最近很是勤奋刻苦,所以我来看看。”宋一帆微微一笑,将藏在袖笼里的小包袱拿了出来,“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宋五福一眼就瞧见了那只灰色的小喜鹊造型的口哨! “哥,这口哨真好看!” “我好喜欢这只蛐蛐儿!” “《兰亭序》?”宋三阳瞧见那本字帖的时候,瞬间眼前一亮,“哥,这不是珍藏本吗?书坊里都买不到啊!” 见弟弟们都很喜欢自己带回来的礼物,宋一帆开心的笑了。 “你们喜欢就好!” “外面的书坊里面的确买不到这本字帖,”对上了宋三阳既惊又喜的目光,宋一帆连忙解释道,“书院的藏书室里面正好有这本字帖,我便将这本字帖借了出来,这次我能在家待五天,所以在五天之内,你得自个儿将这本字帖临摹出来!” “没问题!”宋三阳兴高采烈的捧着那本字帖,转身就去准备笔墨纸砚了。 “四平呢?怎么没瞧见他?” “四哥去找二哥了!”宋六顺笑着解释道,“二婶给二哥做了几件新衣裳,二叔就带着四哥一起去拳馆了!” “哥,青州城那边有没有好吃的点心?书院里的饭菜好吃不?”宋六顺咂吧着小嘴,仰头看向宋一帆,笑呵呵的问道。 “我这次回来带了一些点心,放在堂屋的桌……” 不等宋一帆将话说完,宋六顺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了~ “对了哥,我们多了个舅祖父!”摆弄了一会儿口哨之后,宋五福凑到了宋一帆的身旁,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咱们舅祖父可厉害了!” “舅祖父?” “对啊,哥你是不知道,舅祖父看起来可威风了,他还亲自指点二哥了呢!”宋五福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 “也就是说,咱们祖母其实是京都杜家的大小姐?” 不得不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宋一帆有些意外。 不过他倒是想起了在青州遇到的那位老太君。 那天,宋一帆闲来无事,便想着在青州城四处逛逛,随后便在一条巷子里遇到了一位受伤的老太君。 “那天正好下了一场雨,老太君不慎滑了一跤,扭伤了脚。” “我便扶着她去了附近的医馆。” “当时那老太君拉着我的手连连道谢,一个劲儿要给我银子,不过我没要。” “奇怪的是,那老太君抬头看着我的时候,便一个劲儿的追问我是不是姓季。” “姓季?”宋老太太微微挑眉,眼底生出了丝丝缕缕的疑惑。 “难道祖母认识季姓之人?”宋一帆好奇的开口问道。 “嗯,”宋老太太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解释道,“从前在京都,倒是认识一家季姓之人,不过并不相熟。” “哦。”宋一帆微微一笑,又情不自禁的盯着祖母的脸。 “怎么了?”宋老太太满目不解,“可是我脸上有东西?” 宋一帆摇了摇头,“祖母,我觉得您的眼睛,与那位老太君,有几分神似。” “与我相似?”宋老太太倒是有些意外,“我只有一位兄长,并无其他姊妹。” “不不不,”宋一帆摆手说道,“祖母,我瞧着那位老太君的年纪怕是已过古稀了。” “人有相似,倒也寻常?” “也许是我看错了?”宋一帆挠了挠耳朵,憨憨一笑。 …… 被江荷抱在怀里的云婳听着家人们的对话,轻轻地捻了捻指尖儿。 果然如此。 被大哥帮过的那位老太君正是祖母的亲生母亲呢! 而且这位老太君的来头还不小呢! 没想到祖母不仅是大将军的妹妹,还是…… “祖母……”宋云婳朝着宋老太太张开了小手,正准备说话的时候—— 轰隆隆! 天边骤然响起了一道惊雷! 猝不及防的雷声,将人吓得不轻! 江荷慌忙捂住了喜宝的耳朵。 宋云婳不悦的撇嘴,眼神冷冷的盯着外面的天空。 眨眼间,乌云散开,阳光明媚。 “天机不可泄露,云婳仙子莫要忘了自己的使命!” “六位上仙,命运多舛!” “切不可节外生枝!” 听到从自己脑海深处传来的浑厚声音,气鼓鼓的宋云婳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一番! “狗屁的天机不可泄露!” 宋云婳气呼呼的在心里狠狠的咒骂了一番。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打雷了?” “平地一声雷,怕不是什么好征兆啊!” 宋老爹甩了甩烟杆子,皱着眉头说道。 “兴许就是老天爷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吧?”杨梅乐呵呵的说道,“对了,大嫂,江泰不是要成亲了,选好日子了吗?” “还请伯母伯父帮忙选个黄道吉日。”坐在下首的江泰这才起身,面朝宋老太太夫妇二人,笑容诚恳的说道。 “成啊!”宋老太太语气爽朗的说道,“我去拿一下老黄历,咱们一起看看接下来有哪些好日子!” 很快,大伙就热热闹闹的谈论起了成亲的好日子! 不经意的瞥见了喜宝神色的宋一帆,连忙握住了她的小手,柔声问道,“喜宝,你怎么了?” “哆哆~喜宝生气!” 宋云婳气呼呼的跺着小脚,指着外面的蓝天说道,“不让说!坏!” 一头雾水的宋一帆愣了一会儿。 思考片刻后,他决定带喜宝去集市转转~ 两日前。 坐落在青州城南的一座大气古朴的大宅院中,一位身着暗红色鎏金团福字蜀锦比甲的老太君正虔诚的跪在慈眉善目的观音佛像之下,轻轻地敲打着摆在矮案之上的檀木鱼。 哒哒哒—— “老太君,有消息了。” “当年杜家遇难,大小姐被季家退了婚!” 敲着木鱼的庞老太君闻言一愣,“季家,退婚了?” “是。” “当年杜家遇难,杜将军生死不知,杜氏宗族乘虚而入,大小姐无奈之下,只好离开了京都。” 庞老太君垂下眉眼,语气意味不明,“那季家呢?” “与大小姐定有婚约的季礼淮公子,后来娶了杜氏宗族二房的嫡长女杜云莺。” “鼠目寸光之辈,自然配不上我家云汐。”庞老太君抿唇说道。 “老太君,我们已经查到大小姐的下落了,您可要去看看?” “嗯,”庞老太君微微颔首,“安排车马,明日启程。” 第137章 因为,她是我的女儿 临近端午,整个县城都很热闹。 被宋一帆抱在怀里的喜宝,委屈巴巴的看着正在吃着糖葫芦的六哥。 “哥,妹妹真的不能吃糖葫芦嘛?”宋六顺再次追问道,“要不要就给妹妹舔一口呗?” “你很想被揍?”宋一帆无奈扶额。 “当然不想啦!”宋六顺立刻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可是妹妹看起来很馋诶?” 宋一帆无奈浅笑,亲昵的刮了刮小喜宝的鼻尖儿,“妹妹乖,哥哥带你去买詹记的鸡蛋糕,好不好?” “嗯!”喜宝乖巧点头,甜甜一笑。 百花县整体布局呈中字型,位于正中街的长街最为繁华。 詹记的点心铺子位于县城东南边。 未到申时,詹记的铺子门外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空气中也弥漫着香甜的糕点气味。 “这里好多人啊!”咬了一口糖葫芦的宋六顺脱口而出,“哥,要不我和五哥留在这里排队?你带妹妹到处逛逛去?” “我看行,省的妹妹无聊。”宋五福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 宋一帆低头询问喜宝的意见。 喜宝却在此时开口说道,“不用排队。” “啊?” “妹妹,插队可不是好习惯……” “不插队。”喜宝摇了摇头,仰着头看着大哥说道,“哆哆,鸡蛋糕,有人送。” 此时此刻的宋五福和宋六顺都是一头雾水,唯有宋一帆的眼神中生出了几分了然。 喜宝说的话,从未有虚言。 “一帆小公子?” 排在队伍最前方的谈嬷嬷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霎,正好瞧见了宋一帆。 “谈嬷嬷?”宋一帆先是一愣,而后抬起双手作揖行了个礼,“嬷嬷怎会来百花县?莫不是老太君也来了?” “正是呢!” 谈嬷嬷欣喜不已! 她早就查到了一帆公子就是大小姐的大孙子! 之前在青州城,正是一帆小公子帮了主子! 这就是缘分呐! 看来老天爷早已在冥冥之中安排好了重逢的篇章啊! “小公子可是也准备买这鸡蛋糕?”谈嬷嬷兴冲冲的问道,又迫不及待的将拎在手里的油纸包递向了他,“这些都送给小公子,小公子不必排队了!” “……谈嬷嬷,这怕是不妥!”宋一帆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 “小公子莫要推拒,这些鸡蛋糕本就是要送给您的啊!” “啊?” “妹妹好厉害啊!” 同样目瞪口呆的宋六顺忍不住说道,“居然真的有人给大哥送鸡蛋糕!” “所以,我们真的不用排队?”宋五福也惊奇不已。 妹妹的小嘴,莫不是开过光? 仔细想想,自从妹妹出生之后,他们家的日子似乎越过越好了? 宋五福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哆哆,糕糕!”喜宝指着保持递送姿势的谈嬷嬷,奶声奶气的说道,“嬷嬷,胳膊,会酸!” 谈嬷嬷这才将目光转到了喜宝的小脸上~ 下一秒,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娃娃? 这么可爱的小娃娃,竟然是她家小小小姐! 小小小姐太可爱了! 肌如无暇白玉,腮若三月桃花,那双乌黑的眼眸,灵动至极。 粉粉嫩嫩的小小小姐穿着清新飘逸的小裙子,甭提有多可爱了! 等主子瞧见小小小姐的时候,一定会特别特别开心的! “谈嬷嬷,这是我妹妹宋云婳,小名七喜,我们都喊她喜宝。”给别人介绍自己妹妹的时候,宋一帆的语气都是骄傲的自豪的,“哦,对了,还有这两个,是我的五弟和六弟。” “嬷嬷好,我叫宋五福。” “嬷嬷好,我叫宋六顺。” “好好好,都好!”这会儿,谈嬷嬷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 早在来百花县之前,她就调查清楚了。 小小姐的膝下有六个孙子一个孙女! 没想到入城第一天,她就遇到一帆小公子和小小小姐他们了! “一帆小公子,若是你不介意的话,不如随我去见老太君?”谈嬷嬷一边抹着眼角的泪花,一边指着停在拐角处的那辆藏青色马车,笑吟吟的提议道,“老太君就在马车上呢!” 宋一帆并没有一口应下,而是低头蹲在了喜宝的面前,柔声解释道,“妹妹,老太君是我在青州认识的长辈,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打个招呼问个好,你可想一起去?” 喜宝轻眨眼眸,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当然想去啦! 那可是太祖母呀! “喜宝,我能抱抱你吗?”谈嬷嬷也学着宋一帆的样子,蹲在了喜宝的面前,温柔的慈爱的开口问道。 喜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再次点了点头。 谈嬷嬷高兴极了,小心翼翼的将喜宝抱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行人走到了巷子拐角的马车前方。 马车里,正靠着车厢闭目养神的庞老太君听到了动静,微微挑眉,“阿容怎么去了这么久?” “主子!”谈嬷嬷激动的说道,“老奴碰见一帆小公子了!” 庞老太君先是一愣,而后激动不已的睁开了眼睛。 一帆,正是云汐那孩子的大孙孙啊! “快快快,快将人请上来!” 片刻之后。 庞老太君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四个娃娃,眼眶逐渐泛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宋一帆疑惑皱眉,努了努唇,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他乖巧的看向庞老太君。 他总觉得眼下老太君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之前在青州城,老太君看他的眼神,很纯粹。 就是长辈对小辈的那种欣赏与喜爱。 可眼下,老太君的眼神里,竟然生出了几分愧疚。 这,实在是令人看不懂。 “你们,渴不渴?” 过了一会儿,庞老太君抬眸看向他们,笑容慈祥的问道。 宋一帆率先摇了摇头。 “老太君怎么会来县城?” “我来,见一个人。”庞老太君目光怅然的叹了声气,“一帆,你祖母的闺名可是叫杜云汐?” 宋一帆猛然抬头,眼底深处尽是错愕。 “老太君,怎会知晓我祖母的闺名?” “因为,”庞老太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缓缓地开了口,“因为,她是我的女儿。” 第138章 太祖母,是真的 “啥?” “我刚刚、没听错吧?” “谁是谁的女儿来着?” 听完庞老太君的这句话,宋一帆、宋五福以及宋六顺,面面相觑,全都不相信。 唯有乖乖坐在一旁啃着鸡蛋糕的小喜宝,没有开口质疑,也没有那么错愕。 毕竟她早就知道坐在对面的人儿是太祖母~ “……老太君,您是不是弄错了?”冷静下来的宋一帆低声说道,“我家祖母说过,太祖父和太祖母早就离世了……” “傅氏,并非她的亲生母亲。”庞老太君苦笑着叹了声气,“我才是她的生母。” “只不过,她自己都不知道。” 就在此时,吃完了一块鸡蛋糕的喜宝慢悠悠的抬头,朝着老太君,乖巧一笑。 “太祖母好。” “喜宝!”沉浸在悲伤回忆里面的庞老太君听到这一声太祖母的时候,瞬间笑了。 奶声奶气的奶娃娃,怎么会让人不喜欢呢? 庞老太君亲昵的抱起了喜宝,又和她贴了贴脸颊。 “好孩子,真乖!” 原本还惊疑不定的宋一帆听到妹妹喊太祖母的那一刻,麻了。 妹妹开口了。 看来庞老太君真的是他们的太祖母啊! “阿容,将我给孩子们准备的见面礼取过来吧。” “是!” 宋一帆看着摆在案几上的那只深蓝色的长形锦盒,愣了一秒。 锦盒被打开,深红色的绸布上整齐有序的摆放着六块圆形玉佩以及一块精致小巧的玉如意。 更神奇的是,这些玉佩上面镌刻着一些繁琐的异域文字。 喜宝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这玉佩和玉如意,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见面礼。”庞老太君笑意盈盈的解释道,“你们瞧瞧,喜不喜欢?” “老太君,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宋一帆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长者赐,不可辞。”庞老太君故意绷着脸说道。 “可是……” “您真的是我们的太祖母吗?”宋六顺咬了咬唇,没忍住开口问道。 “嗯。”庞老太君微笑颔首,“老身信佛,从不打诳语。” “好吧。”宋六顺乖巧的笑了笑。 “那太祖母,您打算和祖母相认吗?”宋一帆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问。 “想。”庞老太君毫不犹豫的点头,“只是……” 近乡情怯。 她想见云汐那孩子。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闺女啊! 只是当年的事情,她要如何告诉云汐呢? “若您不介意的话,等我归家之后,我便和祖母提一提您。” 沉思片刻后,宋一帆提议道,“若我贸然将您请回家,只怕祖母是不会相信的。” “不如让我们先回去与祖母聊一聊吧?” “明日午时,我们伴溪茶楼再叙,若您和祖母相认了,再将这些见面礼送给我们也不迟,您看如何?” “……好。” 庞老太君特意差人将宋一帆等人护送归家。 又给他们买了不少的点心。 等到马车里只剩下她和谈嬷嬷二人的之后,庞老太君无力的闭上了双目。 “若云汐那孩子知晓了真相,也不知道她可会原谅我这个自私的娘亲……” “主子当年……实在是太过无奈。”谈嬷嬷温声宽慰道,“若小小姐知晓了当年的真相,一定会体谅您的。” “但愿如此吧!” 天色已黄昏。 远处的夕阳没入了青山之中,天边弥漫着无边无际的晚霞。 微风轻拂,翠绿的杨柳,婀娜多姿。 在屋子里纳着鞋底的宋老太太听到了宋一帆的脚步声,乐呵呵的抬起了头,朝着他招了招手,“回来啦?” “来来来,试试看这双鞋合不合脚!” “祖母,您又给我做新鞋了?”宋一帆开心笑了,而后又蹙眉说道,“您不要总是做这些针线活,对眼睛不好!” “不妨事。”宋老太太乐呵呵的说道,“我听说青州那边的气候比较潮湿,便想着多给你做双鞋子,以备不时之需嘛!” “祖母,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祖母。” 宋一帆抱着她的胳膊,轻轻地摇晃着。 晃晃悠悠走进来的小喜宝,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抱起了祖母的另一条胳膊,也学着哥哥的动作,轻轻地晃动着。 宋老太太笑的更加开怀了。 “乖乖大孙孙,你要是再撒娇啊,喜宝该笑话你咯。” “喜宝很乖的。”宋一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不会笑话我的。” “祖母,抱抱。”喜宝仰头朝向祖母,甜甜一笑。 这一刻,宋老太太的心都快被喜宝的笑容给融化了。 她立刻将喜宝抱在了怀里。 “哆哆,说~太祖母~” 宋一帆这才想起来正事,他认真的看向祖母,轻声问道,“祖母,您还记得我先前对您说过的那位庞老太君吗?” “就是你在青州认识的那位老太君?” “嗯。”宋一帆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对着祖母,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她说,您是她的女儿。” “我?是她的女儿?” 默默地指向自个儿鼻尖的杜云汐,讶异的挑起了眉梢,末了,笑着摇了摇头。 “不可能。” 当年杜家落难,她的父母都相继离世了。 “祖母,她知道您的闺名以及生辰八字。” “对了,她还说她姓庞,名锦绣。” “庞锦绣?”宋老太太下意识的呢喃了一遍这个名字,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印象啊!” “难道真的是庞老太君认错了人?” “祖母,”喜宝轻轻地拽了拽宋老太太的袖口,奶萌萌的声音很坚定,“太祖母,是真的。” “啊?” 宋老太太倒是没想到,喜宝会说得这么坚定。 可是她怎么会连自己的娘亲都不认识呢? 喜宝想了想,又拽住了祖母的手掌,捏了捏。 正疑惑的宋老太太脑海深处忽然冒出了一段画面。 画面里场景,隐约有些熟悉。 应该是她三岁生辰时发生的事情。 娘亲一手抱着她,一手指着摆在圆桌上的那些锦盒—— “云汐,这都是锦绣姨姨让人送过来的礼物,你喜不喜欢呀?” “云汐,等你长大了,你千万不要恨锦绣姨姨呀!” “她才是你的亲生娘亲啊!” “少夫人……” “哎,我知道了,我以后不提了,只是可怜了云汐和锦绣姐姐这对苦命的母女,明明都在京都,却无法相认……” 画面至此,就被切断了。 第139章 你我,的确也没有相认的必要。 默默松开了小手的喜宝,仰头看着沉默不语的祖母,疑惑的眨了眨眼。 祖母,怎么一直不说话呢? 喜宝想了想,又从身侧的荷包里掏出了一块麦芽糖,放在了祖母的掌心里。 “祖母,吃糖,不哭。” 陷在思绪里的宋老太太听到喜宝这奶声奶气的声音,忍不住牵起了唇畔。 “谢谢喜宝!”宋老太太将她抱了起来,又亲昵的贴了贴她的小脸。 站在旁边的宋一帆忍不住上前一步,好奇的问道,“祖母,您刚刚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宋老太太微微颔首,“想起了一些事情,不过记得不太清晰。” “你方才说那位庞老太君想要见我?” “嗯,她说今日午时,会在伴溪茶楼等您。”宋一帆微微皱眉,轻声说道,“祖母,若您不想去,我便去婉拒了此约吧?” “想去。”宋老太太浅浅一笑,轻声说道,“每个人都要学会面对人生中的意外,更何况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式。” 最重要的是,她的确想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世。 若庞锦绣才是她的生母,那她又怎么会成为杜云汐呢? “祖母,那我陪您一起去?” “喜宝,也去。” 宋老太太思量了一番,最终点了点头。 “也好,那就一起去吧。” 午时。 高挂在天空中的烈日,耀眼夺目。 伴溪茶楼,最顶层的静谧包厢里。 搁置在几案上的琉璃蓝葫芦香炉氤氲出淡淡的蓝色云彩香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新的气息。 盘膝坐在软榻上的庞老太君垂着眉眼,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只是她的右手一直都在盘动着一串蜜蜡佛珠。 抱着喜宝走进来的杜云汐,看着眼前的这幅场景,疑惑的挑了挑眉。 “老太君。” 走在最前方的宋一帆谦逊有礼的呼唤了一声。 “来了?”庞锦绣微微抬眸,浅浅一笑,视线情不自禁的落在了杜云汐的脸上。 不过呼吸间,她便红了眼眶。 她的女儿,都已经到了当祖母的年纪了…… 怎能不叫人感叹。 光阴已逝。 此时的宋老太太,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的容貌,与这位老妇人,有七成相似。 “您……” “坐下说话吧。”庞锦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好。”宋老太太掐了掐掌心,才不曾将情绪外露。 “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可以吗?” 沉默了一瞬,宋老太太点了点头。 宋一帆牵着喜宝,跟在谈嬷嬷的身后,离开了厢房。 …… “你是我的女儿。”庞锦绣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当年将你送到杜家,实属无奈之举。” 宋老太太抿着唇没说话。 这世上,没有舍得抛弃亲生子女的父母。 如果有,那群人,压根不配为人父母。 拂袖端起了面前的茶盏,宋老太太轻垂眼眸,低声说道,“我姓杜,不姓庞。” “……我知晓你心中有恨,当年的事,我又何尝不恨呢,”庞锦绣苦笑道,“若你不介意,可愿意听我说个故事?” 宋老太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很快,她便了解了自己真正的身世。 身为庞家千金的庞锦绣,自幼养在江南水乡。 庞家,乃江南世家大族之首。 庞锦绣的婚事,早在她未曾及笄的那一年,便定下了。 可,谁能想到,就在她及笄的那一日,出了意外。 她随祖母前往城郊佛寺上香,却被婶母算计,失了贞。 “没过多久,我便怀上了身孕。” 提起那段不堪的往事,庞锦绣苦笑着摇了摇头,“一开始,我也想过去医馆拿药,可始终,有些不舍。”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那份不舍也越来越强烈。 九个月之后,她生下了一个女婴。 “庞家家规森严,绝不会教养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无奈之下,我想到了杜家。” “再后来,你便成了杜家女。” 宋老太太紧紧地抿着唇畔,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选择用沉默来面对。 “若非恰巧在青州城遇到了一帆那孩子,我也不会来打扰你的生活。” “既然您从未想过与我相认,又为何来寻我?”宋老太太皱着眉头说道,“生而不养,你并未做到身为一位母亲的责任与义务,如今您又突然出现,是想要与我上演一出母女相认喜极而泣的戏码吗?” 庞老太君顿时沉默了。 “我并非此意。” “那您究竟意欲何为?”宋老太太语气强势的说道。 庞老太君将搁置在身侧的一只长方形锦盒递到了她的面前,柔声说道,“关于你的生父,他,他不是一般人。” 当年庞家婶母想要将她下嫁给自家子侄,谁曾想,中间出现了意外。 宋老太太的生父,并非大楚人氏。 她的生父,是西夏国如今的国主,宇文隽。 “你,是西夏国的大长公主。” “他派人递了信,想要接你回西夏。” “我担心你会手足无措,便想着提前将你的身世告知与你。” “若是可以,我宁愿你永远都不知情。” “三个月之前,他派人送来了这只锦盒,你可以先打开瞧瞧。” 宋老太太不禁挑眉。 思虑再三,她并未收下那只锦盒。 “我如今,过得很好。” “你我,的确也没有相认的必要。” “以后,我不会再赴你的约。” “告辞了。” …… 回家的马车上,喜宝感觉到祖母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祖母她,似乎,伤心了。 喜宝想了想,轻柔的握住了祖母的手掌心,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 “乖宝儿,怎么了?” “祖母不哭,喜宝给你擦擦泪。” 宋老太太这才发现自己的眼角竟然情不自禁的落下了一滴泪。 “祖母,莲子糖,给你吃,不苦了。” “乖乖喜宝儿啊,你真是祖母的心肝宝贝!” 萦绕在心头的那股愁绪,在此时此刻被喜宝的笑容,彻底冲散了。 她的乖乖孙女,太可爱了。 “一帆,喜宝,”宋老太太一手搂住了一个孩子,低声说道,“祖母,永远都是你们的祖母。” “咱们回家,祖母给你们做桂花汤圆吃~” 其他的身份,她不想要,也不在乎。 第140章 爱是常觉亏欠 伴溪茶楼。 庞锦绣沉默良久,最终只苦笑着喟叹了一声。 谈嬷嬷走到了她的身边,递给了她一颗莲子糖。 庞锦绣缓缓抬眸,面露疑惑之色。 “方才小小姐递给了老奴这颗糖,她让老奴转交给您。”谈嬷嬷轻声解释道,“老太君,您收下吧?” “小小姐说了,这是谢礼。”谈嬷嬷轻声解释道,“她说谢谢您之前帮助了她的外祖父。” 喜宝的外祖父,也就是江大海。 先前,江大海执意前往江南行商,后在机缘巧合之下,庞老太君帮了他一回,他在江南的布庄才得以顺利的开张。 庞家毕竟是江南第一富商,有了庞家的扶持,江大海的布庄生意十分兴隆。 “那丫头,实在机灵。”庞锦绣不禁莞尔一笑。 也难怪,云汐看重那丫头。 莲子糖,入了口。 庞老太君忽然觉得心口的位置,不似先前那般酸涩了。 宋家。 夜色茫茫,月朗星稀。 摆置在案几上的烛光,随着清风,轻轻摇曳。 摇晃着蒲扇的宋老爹看向坐在摇椅上一言不发的老伴儿,语气关切的问道,“云汐,你咋了?” 这才回过神来的宋老太太摇了摇头,然后又将今日之事,尽数倾诉。 “西夏国,大长公主?”宋老爹惊讶的瞪大了那双虎目。 过了一会儿,他才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这一叹气,倒是将宋老太太逗乐了。 “你叹气作甚?” “云汐,”宋老爹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真诚的说道,“嫁给我,真的太委屈你了。” 爱是常觉亏欠。 从一开始,宋老爹就觉得自个儿配不上杜云汐。 随着她身世之谜被揭开,萦绕在宋老爹心口的自卑感也越来越强烈了。 “浑说什么呢!”宋老太太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什么长公主不长公主的,我也不在意。” “于我而言,咱们一家子和和睦睦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 “那你,想去西夏国瞧瞧吗?”宋老爹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道,“若你想去的话……” 宋老太太默默地摇了摇头,“没那个必要。” 她是杜云汐。 只是杜云汐。 仅此而已。 此时此刻,前院书房。 宋一帆抱着喜宝走进来的时候,宋三阳正在提笔默写文章。 “数日不见,三弟的字,越发的端正了。” “大哥谬赞了。”宋三阳害羞的笑了笑,“大哥,你要一起写吗?” “也好。” 待笔墨纸砚就位之后,宋一帆让喜宝坐在了旁侧的交椅上,然后转身来到了书桌前,提笔,落字。 一气呵成。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便默出了一篇昌黎先生(韩愈)的《师说》。 “大哥,你的字进步了许多!”上前观看的宋三阳忍不住开口称赞道,“这么短的时间,你进步了这么多,实在是太厉害了!” “莲花书院的教学十分森严,”宋一帆无奈耸肩笑了笑,“刚入学的时候,夫子就点名批评过我的字丑!” 宋一帆是得了姜清泉的举荐才得以入学莲花书院。 虽说他成功通过了书院的入学考试,可在那群出身权贵的同窗眼里,他就是个关系户。 刚入学的时候,宋一帆的确受了不少委屈。 只不过他是个好强的性子。 夫子批评他的字不好看,他就加倍苦练,日夜都练习字帖。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的字进步极大,再加上他的记忆力本就强大。 不到一月的光景,他便成功的打脸了那些瞧不起他的同窗。 “比起莲花书院,在鹿鸣书院读书的那些人,出身更加的高贵,那些人自幼饱读诗书,怕是更加的自傲。”宋一帆看向三弟,无比认真的叮嘱道,“三弟,你一定要做一个内心强大的人。” 唯有强者,才能无所畏惧。 宋三阳乖顺的点了点头。 “虽说你已经通过了县试,可业荒于嬉精于勤,学业之事,万万不能荒废。” “大哥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何时启程前往鹿鸣书院?” “我娘说等过了中秋便出发。” “好。” 正在对话的兄弟二人并未注意到喜宝那越来越凝重的眼神。 先前七叔公说过,三年之内,哥哥们不会在经历劫难,可就在方才,喜宝却注意到戴在三哥左手腕间的那串菩提手串隐隐有了发黑的迹象。 六个哥哥佩戴的白玉菩提佛珠,都是他们前世的仙骨所炼化的。 如今三哥的佛珠手串发黑,这意味着,他将会遭遇血光之灾! 看来,届时她也要想办法随三哥一同前往鹿鸣书院才行。 “喜宝儿?怎么了?”敏锐的宋一帆注意到了喜宝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对劲,立刻走到了她的身边,将她抱在了怀里,“是不是困了?” “嗯~”喜宝儿奶声奶气的应了一声,将毛茸茸的小脑袋埋进了大哥的颈窝,“哆哆,喜宝困了~” “那我们回房休息吧!” 临走之前,宋一帆又交代了宋三阳莫要学的太晚。 凉风习习。 趴在宋一帆怀里的喜宝儿忽然开口问道,“哆哆,是不是很累?” “为什么这么问?” “哆哆,不喜欢读书,喜欢挣大钱。”喜宝儿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 当初若不是姜大人大力举荐,宋一帆绝不会动了读书的心思。 他的梦想是挣钱。 “一开始的确觉得有些累,”宋一帆诚实的说道,“可后来,学到了知识,明白了更多的道理,只觉得庆幸。” 若他没有去读书,以他那浅薄的知识与见识,怕只是成长为井底之蛙。 比起青州城,百花县实在是太小太贫穷了。 “前些时日,哥哥新学了一首诗。”宋一帆亲昵的刮了刮她的鼻尖儿,笑容温和的问道,“喜宝儿可想哥哥念给你听?” 喜宝儿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宋云婳轻眨眼眸,心中思绪万千。 自从去青州之后,哥哥越发的多愁善感了。 如今的大楚朝,表面风光,内里却有许许多多的藏污纳垢。 哥哥他,定是意识到了什么吧…… “怎么不说话了?嗯?”看着她一言不发的呆萌模样,宋一帆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儿。 “……哆哆的声音,好听~”双手勾住了宋一帆脖颈的小喜宝儿笑着说道。 看着喜宝脸上的笑容,宋一帆忍不住勾唇浅笑。 他的妹妹,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为聪慧的小娃娃。 第141章 又多了一座大宅院 三日后。 宋家迎来了一份厚礼。 前院的空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大箱子。 “一、二、三……十五、十六、十七、十八!” 宋五福惊呼道,“居然有十八个箱子!” “这是?” 除了十八个箱子之外,还有六名魁梧的八尺大汉。 为首之人,皮肤黝黑,虎目生威。 只不过他看向宋老太太的眼神,十分恭敬。 “这人瞧着有几分眼熟?”宋老爹皱了皱眉头,而后恍然说道,“阁下是不是威远镖局的总镖头?” “正是!”不苟言笑的严威微微颔首,而后领着身后的弟兄们朝着宋老太太跪了下来。 “严某见过老夫人,从今往后,威远镖局听命于老夫人!” “这?这是闹哪一出?”此时的宋老太太可谓是一头雾水。 威远镖局可是百花县最大的镖局! 听闻这位严镖头从前更是上过战场的人! “老夫人,威远镖局从前是庞家的产业,从今往后,便是您的产业了。” 不苟言笑的严镖头解释了一句,而后又将怀里的信递上前来。 心中已有猜测的宋老太太看了一眼宋一帆,后者这才接过信缓缓打开了。 果不其然。 这一切都是庞老太君的安排。 除了威远镖局之外,老太君还安排了整整八间铺面。 这八间铺子全都位于最为繁华的主街之上。 “祖母,老太君将这些铺子的地契全都送来了。” 宋一帆也有些咂舌。 早前只是听说庞家富可敌国,却万万没想到庞家的实力竟然如此雄厚。 “祖母,太祖母她莫不是将家底都掏出来了吧?” 嘴里叼了根糖葫芦的宋六顺笑嘻嘻的凑到了一声不吭的宋老太太身旁,好奇的问道。 “祖母,您并未与太祖母相认,这些礼物会不会太隆重了一些?”宋三阳上前一步,轻声说道。 宋老太太抿着唇,沉默了许久。 她的手心里,捏着一封信。 那人说,这些,都是她这些年为她准备的嫁妆。 “云汐,终究是娘对不住你。” 原本心态很平和的宋老太太瞧见信上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尾不知不觉的泛起了一抹红。 她深知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的道理,可这一刻,她怎么会难受呢? “祖母?”晃晃悠悠走到了她身边的小喜宝甜甜的呼喊了一声。 “喜宝?”宋老太太连忙弯腰,将喜宝抱在了怀里。 瞧见小孙女脸上天真呆萌的笑容,她瞬间不烦闷了。 “太祖母的心意,祖母收下吧!”喜宝笑吟吟的劝说了一句,“祖母放心吧,喜宝帮祖母回礼啦!” “哦?”宋老太太瞬间被勾起了好奇心,“喜宝回送了什么礼物呀?” 笑意盈盈的小喜宝悄咪咪的凑到了祖母的耳畔,奶声奶气的说了三个字—— 增寿符! 太祖母年近古稀,原也没有多久的阳寿了。 现如今她身上多了一道增寿符,至少能够长命百岁了。 比起三十年的阳寿,这些礼物,也算不得什么了。 家财万贯,却无福消受,那才是最令人憋屈的呢! 原本还有些纠结的宋老太太瞬间看开了。 乖乖孙女回的这份大礼,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 既如此,她又有什么好扭捏的呢? “严镖头,你先带他们回镖局吧。”沉静下来的宋老太太微笑着吩咐道,“等得空的时候,我会去一趟镖局,届时再安排。” “是!” “不过在你们回去之前,有劳你们将这些箱子抬到后院库房!” “是!” “老二家的,你领着三阳跟着严镖头去库房,将这些东西规整好。” “好嘞!”杨梅乐呵呵的应了一声。 “一帆,你将这些地契全都拿到堂屋,等吃完了午饭,咱们一家人再商量此事!” “好的!” 与此同时。 正在替庞老太君梳发的谈嬷嬷眼底生出了几分惊讶。 闭目养神的庞老太君听到身后之人的惊呼声,慢条斯理的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老太君,您的鬓发,似乎……” 早已霜白的鬓发,如今隐约间竟然变成了鸦青色。 这实在是,令人惊叹。 “您瞧瞧?” 看着铜镜里的那张脸,庞老太君也十分诧异。 “瞧着这眼角的细纹也消退了一些,”庞老太君疑惑挑眉,“说起来,这几日,我这身子骨倒是硬朗了不少,不似先前那般乏力了。” “老奴猜测是不是您与小姐见面了,故而心情愉悦了?” “怕是没那么简单。”庞老太君摇了摇头,“虽然我与云汐相见了,可她并未想过要与我相认。” 是她抛弃云汐在先,故而这苦果,该是她受着的。 仔细思虑了一番,老太君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日,喜宝那孩子,送了我一颗莲子糖。” 早在她决定前来百花县之前,她就打听过了。 原先宋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宋家只有薄田几十亩,又要养着一大家子。 好似自喜宝那孩子出生之后,宋家的日子,越发的红火了。 “是嘞,老奴也听说过,听闻小小姐是福星转世呢!”谈嬷嬷倒也想起来了一些传闻,“莫不是小小姐身上真的有福缘?” 若有所思的庞老太君微微颔首。 “谣言止于智者,便是那孩子有些福缘,也不能叫外人知晓了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那孩子尚且年幼呢,怕是抵挡不住某些风浪。 好在百花县很偏远。 便是那人想要来寻云汐,也要费些功夫。 “难为那孩子心里惦记着我。”庞老太君牵起了唇畔,微微一笑,“如今想来,我也该送份回礼给她才是。” “老奴听闻三阳少爷过了中秋便要前往鹿鸣书院读书了,届时小小姐会不会一起去?” “鹿鸣书院?”庞锦绣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在那里读书的学子,出生都很显贵。” 那里,最不缺的就是眼高于顶的傲慢之人。 “我记得,我在襄阳城还有一座宅子?” “是,”谈嬷嬷轻声应道,“那座宅子就坐落在鹿鸣山脚下。” “鹿鸣山,鹿鸣书院。”庞锦绣的心中已然有了决定,“吩咐下去,将那座宅子过户到喜宝那孩子的名下吧!” “……是。” 此时此刻,正在享用美味的鸡蛋羹的喜宝并不知晓她的名下,又多了一座大宅院。 第142章 谁敢想,她竟然还有其他的身份! 临近黄昏。 晚霞于空中流转。 鸿雁掠过低空。 微风轻拂,杨柳依依,花香四溢。 历经一下午,杨梅和宋三阳总算是将十八个箱子清点清楚了。 “祖母,这些是我记下来的单子,您看看?” “咱们家三阳的字,越来越有风骨了。”宋老爹瞅了一眼后,乐呵呵的说了一句。 “娘,太婆婆出手不菲啊!”杨梅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子,笑嘻嘻的说道,“那浮光锦可是千金难买的上等布料!太婆婆竟然给您送了整整一箱!” “我数了数,竟然有三十二匹呢!” “等会咱们一起去挑挑吧,”宋老太太微笑着说道,“到时候给家里每个人都做些新衣裳!” “娘,您也太好了吧!” 听到这话的杨梅,眼睛都亮了! 毕竟她最大的爱好,就是买新衣裳啊! 那些料子可是上等的浮光锦啊! 她都不敢想,要是她能穿上一件由浮光锦制成的裙子,她会有多快乐! “傻姑娘!”宋老太太宠溺的点了点她的眉心儿,“一件衣裳罢了,也值得你这么兴奋?” “娘,您不懂,比起金银珠宝啊,还是新衣裳更吸引我!” “没出息!”宋老太太故意打趣了几句,而后继续查看单子。 “珠宝首饰、绸缎布料、还有笔墨纸砚,还有一些价值不菲的古董摆件儿……” 那人说这些都是她这些年一点一点给她置办的嫁妆。 虽然她们并未相认,可在那人心里,她应当也是有一席之地的吧? 活到这个年纪,宋老太太已经看开了许多事情了。 “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不如回一封信吧?” 看着自家老伴儿抿唇不语的表情,宋老爹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劝了一句。 良久之后,宋老太太嗯了一声。 有时候,与父母和解,又何尝不是与自己和解呢? 酉时过半。 老宋家一家人全都聚在了堂厅。 “哇,好香啊!” “一定是四婶婶又做了新菜式!” “咦?那是啥菜?” “八宝鸭!” “这不是我娘的拿手好菜吗?” “糖醋芝麻小排、白灼大虾、剁椒鱼头、八宝鸭……我的娘诶,咱们家是发财了吗?” 宋五福一边念着菜名一边说道! “难得你们都在家,我特意让老三媳妇儿多做了几个菜。” 宋老太太笑着解释了一句,招呼着儿孙们开始吃饭~ 就连喜宝,也占了一方席位。 “四弟特意差人给喜宝做的这餐椅真不错。”江荷一边给喜宝喂蛋羹,一边对宋守信说道,“四弟,谢谢你了!” “大嫂,你也太客气了!”宋守信客客气气的应了一声,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说起来,还是卢大哥提醒了我呢!” 卢勇是宋守信结识的一位好友。 那人,拥有许许多多的奇思妙想! 正在吃蛋羹的喜宝,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用完了晚膳之后,宋老太太决定召开一场家庭会议。 她抱着喜宝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沓地契。 “趁着你们都在家,我想说几件事情。” “第一,庞老太君派人送来的这些礼物,我收下了。” “她的的确确是我的生母,只不过碍于某些原因,我和她,无需相认。” “我和她的关系,只要咱们家里人知晓就行了。” 众人都乖觉的点了点头。 本以为娘亲\/祖母\/婆婆\/是大将军的妹妹,就已经很震惊了! 谁敢想,她竟然还有其他的身份! 庞家啊,那可是江南第一富商! 大楚,向来有北魏南庞的说法! “关于这些铺子,我也想好怎么安排了。”宋老太太捏着手里的地契,轻声说道,“酒楼交给一帆打理;威远镖局将来交给二川打理;书坊交给三阳;糕点铺子交给四平;成衣坊交给五福;珠光阁交给六顺。” “至于剩下的两间铺子,我打算都留给喜宝当嫁妆。” “娘?这怕是不妥吧?”杨梅率先开口说道,“按理来说,这些铺子都是您的,轮不到我这个当儿媳的来指手画脚! 可依我拙见,这些铺子不能给几个小子们! 小子们若是有了指望,怕是不肯再努力了!” “娘,我也是这个意思。”姚小小也点头说道,“小子们年纪还小!得让他们多奋斗!” “喜宝不一样!” “她是咱们家的小福宝!” “娘,您的这些产业,以后全都留给喜宝吧!” 几个儿媳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话里话外都觉得宋老太太不该将产业留给孙子们。 一直没说话的江荷急忙开了口,“娘,可不能这么安排!” “弟妹们,我知道你们都疼喜宝!” “可咱们也不能惯坏了她呀!” “再说了,喜宝现在富裕着呢!” 江大海,也就是喜宝的外祖父,他早就将老宅过户给了喜宝! 更别说,他们一大家子如今住的这大宅子,一早就落在了喜宝的名下! “再说了,你们大哥和我还年轻着呢!喜宝给我们的闺女,她的嫁妆,我会攒出来的!”江荷笑吟吟的劝说道,“至于娘的这些产业,我觉得还是留给娘自个儿打理吧?” “祖母,以后我要凭自己的本事开糕点铺子!”宋四平忽然开口说道,“要是您现在就把铺子给我了,我怕我会变懒,不想努力了~” “我也是!” “我得凭借自个儿的本事挣银子!” “对!” 儿媳们的谦让、孙子们的童言童语瞬间逗乐了宋老太太。 家和万事兴啊! 如今她们一家子和和睦睦的,比挣到万贯家财更好啊! “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了。”宋老太太乐呵呵的说道,“不过,我还是坚持己见。” “我一个老太太,要许多产业做什么?” “再说了,喜宝是我乖乖孙女儿,你们就不是我乖乖孙儿了?”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咧!” 最终,还是依着宋老太太的意思,将这些铺子安排好了。 “好了,接下来我要说另一件事情了。”宋老太太的视线落在了宋三阳的脸上,目光中满是欣慰,“咱们家三阳争气,已经考上了童生! 我寻思着,也该将他送到鹿鸣书院了!” 第143章 她向来知恩图报 “鹿鸣书院坐落在青州城北。”宋老太太继续说道,“一帆入读的莲花书院在青州城南,我琢磨着,咱们一家人是不是也要去一趟青州城啊?” “我是这样想的啊,既然孩子们都在青州城读书,那咱们就去青州城转转,要是合适的话,咱们也在青州置办一套院子?” 老宋家已经从槐花村的篱笆小院搬到了县城的大宅院,可这远远还不够呢! 宋老太太向来是个有远见的人。 从前她不敢冒头,是担心从前杜家的事情会连累这一大家子。 可如今杜家头上的冤屈已经被洗刷干净了,那她总要领着孩子们向前一步吧? 青州城,就是他们家下一个目标! “我看成!”宋守信率先表示赞同,“虽说如今咱们家的日子富裕了不少,可咱们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如今孩子们都要读书,等将来他们长大了,还要成亲生子!我寻思着咱们多置办一些产业,将来孩子们也能多些底气!” “四弟言之有理!” “我爹之前也提过,比起咱们这偏远的百花县,青州城才是真正的繁华呢!”杨梅兴致冲冲的说道,“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媳妇儿,你要去青州城了,我咋办?”宋守义委屈巴巴的看向满脸兴奋的媳妇儿。 如今他在衙门担任捕头一职,每个月只能休沐四天。 要是这一大家子都去青州了,那他咋办? “守义,要不你找姜大人问问,看看能不能调职啊?”杨梅缠抱着自个儿夫君的胳膊,柔声说道。 “要不这样吧,守义和守智都有公职在身,不好请假太久。”宋老爹当机立断道,“你们两个留下!” “剩下的人,全都去青州城!” 一直没说话的余莺,有些着急的看了自个儿的夫君一眼。 她,不想离开百花县。 “三弟妹,你是不是不想去青州城?” “嗯……” 余莺立即点了点头。 她、她说话还是不太利索。 要是她也跟着去,她担心自己会给家人们丢脸。 “三婶婶,必须去,会好的。” 打着盹儿的喜宝冷不丁的开了口,瞬间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关于三婶婶的口疾,她已经想好应对了办法了。 只不过有一味药材,只有青州城才有。 “时辰也不早了,都先散了吧,”宋老太太站了起来,语气温和的说道,“至于啥时候启程前往青州城,咱们明日再商量!” “老三媳妇儿,你留一会儿。” “嗯……” 宋老太太拉住了余莺的左手,“不想去青州?” “娘、我我我……我……我怕……给……您……丢脸。” 眼眶红红的余莺哽咽着说出了这句话。 “傻姑娘诶!”宋老太太没好气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中溢满了心疼,“娘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可是这青州城啊,你也是非去不可! 难道你不想治好你的口疾?” “想、想的!”余莺着急忙慌的点着头,红红的眼眶盈满了委屈的泪水。 她怎么会不想呢? 她做梦都想治好自己的口疾啊! 从小,她就被父母嫌弃! 直到她及笄,父母迫不及待的收下了六两聘礼将她嫁到了老宋家。 老宋家的日子虽然清苦,可公婆都很开明,妯娌们也好相处。 没有人嫌弃她口吃。 所有人都夸她做的饭菜好吃。 渐渐地,她才感觉日子有了盼头。 如今家里的日子越来越红火,她又有些嫌弃自己了…… “既然你想治好这口疾,这青州城就不得不去了!”宋老太太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泪珠,轻声宽慰道,“傻孩子,娘明白你心里的伤!” “相信娘,好不好?” 在婆母的安慰下,余莺渐渐地坚定了信念。 她相信婆母,也相信喜宝! 既如此,试一试又何妨? 七月初,天气越发的炎热了。 聒噪的蝉鸣声自窗外传入了书房,令人心生烦闷。 满头大汗的宋五福气喘吁吁的走进了书房,嘴里还叼了根狗尾巴草。 “呼!还是书房里最清凉!” “宸叔叔送来的冰块都被祖母放在这里了,这里自然凉快了!”宋四平放下了手中笔,笑吟吟的回头问道,“你怎么满头大汗的?” “热的呗!”凑到冰盆旁边的宋五福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去,“三哥四哥,你是不知道外面有多热!” 烈日当空。 火红的日光恨不得将整个大地烤干了去。 “听爷说,咱们村上半年的收成不太好。” 天气太炎热了。 稻田里全都干涸了。 更可怕的是,听说大王庄那边出现了蝗虫! 所谓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啊! “老天爷要是再不下雨……”宋五福摇了摇头,不敢再深想了。 “会好的。”宋三阳抿着唇说道,“一定会好的。” 堂厅。 看着宋老爹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的样子,宋老太太无奈的叹了声气,“我这头都要给你转晕乎了!” “老伴儿,再这样下去,村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听说十日前,大王庄的葛老头还去咱们村借粮了!” “葛老头?他家不是有二十多亩的田地吗?” “遭了蝗害了!” “听说收成连去年的一半都没有!交了田亩税之后,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他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去了咱们村!除了村长借给他的粮食,我也托人给他送了一些粮食!” “当初咱们生老三的时候,要不是他送来的那两只母鸡和一篮子的鸡蛋,老三怕是救不活。” 宋老太太向来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何时何地受过何人的恩惠,她心里都有一本账。 “蝗灾不容小觑,整个大王庄怕不是只有葛老头一家遭难了吧?” “听说整个大王庄都遭殃了。” “这个节骨眼上,朝廷还要加收田亩税…”宋老太太的眉头皱的可以夹死苍蝇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乱子了。” “一帆呢?回来了没有?” “没呢,一早就被姜大人请到了县衙。”宋老爹摇了摇头,“怎么到这会儿还没回家?要不我去衙门接?” “老二不是也陪着一起去了吗?先别急。” 这会儿,宋守义已经快要被大侄子说的话吓死了。 “你的意思是,让本官放出粮食要降价的假消息?”姜清泉也被宋一帆脱口而出的话惊到了,“你可知道故意散播谣言恶意降低粮价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第144章 哆哆想做的事,就去做呀! “知道。” 宋一帆乖顺且认真的点了点头。 “民以食为天,所以粮食的价格关乎百姓的生死。” “粮价上涨,势必会有人趁机囤粮,等到粮价降无可降的时候,会影响人们的生活。” 眼前的少年身着一袭青衫,眉眼温和,语气更是冷静自持。 可那双墨色的眸子,却让人看不透。 姜清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缓慢的勾起了唇角,语气平静的质问,“既然你知晓粮价波动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那你为何还要提议此举?” “大人,物以稀为贵。”宋一帆认认真真的解释道,“如今大王庄遭了蝗灾,收成锐减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未来粮食的价格,必然会上涨到一个高峰!商人重利,那些行商之人势必会趁着这次机会,大肆囤粮,待时机成熟时,再高价抛出,如此一来,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昨日,学生随着祖父回了一趟槐花村,槐花村今年的收成怕是也不乐观。” “所以粮食涨价是必然,那些商人势必会闻风而动。” “若大人此时开粮仓,将粮食价格打下来,待时机成熟之后,学生再以其他名义购下所有的粮食,如此一来,才能面对将来的困局。” 听完了宋一帆的这一番分析,姜清泉若有所思。 “你的提议,本官会考虑。”姜清泉沉声说道,“可开放粮仓乃大事一桩,必须要请示朝廷,否则会被惩罚,更何况今年朝廷又新增了田亩税,若我百花县反其道而行之,怕是不妥。” 如今的陛下轻信宦官,大楚社稷风雨飘摇。 再加上陛下膝下无子,性情更是猜忌多疑。 百花县一旦冒了头,别说他的乌纱帽了,就连他的项上人头都不一定保得住! “既然大人会考虑,那学生就先告辞了。” 回到老宋家之后,宋一帆心里始终闷闷不乐。 抱着喜宝玩耍的江荷察觉到了儿子的不对劲,关切的问道,“一帆,你怎么了?” “……娘,”宋一帆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轻声解释道,“儿子新学了一首诗词,感受其中深意之后,心头生出了一些郁气。” “什么诗词?能不能说给娘听听?”江荷看着他,眼底溢满了温柔。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认真聆听着这首诗的江荷沉默了良久,而后看着宋一帆的眼睛,欣慰的笑了。 “娘?”宋一帆疑惑挑眉,“您为何发笑?” 江荷抬手轻抚他的脸颊,轻声解释道,“娘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却也能明白方才你所念的那首诗词的意思。” “娘只是感慨,你长大了。” “虽说这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如今的你,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江荷语重心长的说道,“所以娘不希望你太累了。” “我知道了,娘。” 少年乖顺的点了点头,笑容如春日阳光、夏日清风,令人喜爱。 “娘,我有点渴了。” “正好你四婶婶煮了绿豆汤,娘去厨房给你盛一碗吧?” “好,多谢娘!” “傻小子!” 宋一帆转身,正好瞧见了坐在软榻上把玩着九连环的喜宝。 “要不要哥哥帮你打开?” 喜宝仰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朝他摇了摇头。 “谢谢哆哆,喜宝自己会哒~” 奶声奶气的小喜宝,格外招人喜爱。 宋一帆顺势坐在了她的身侧,津津有味的看着她解九连环。 片刻之后。 瞧见喜宝微微蹙起的眉头,宋一帆低声说道,“解九连环不能着急,要慢慢来……” 下一秒。 应声而碎的九连环,解开了。 “这?” “解了。”喜宝笑呵呵的说道,“哆哆看,厉不厉害?” “厉害,”宋一帆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喜宝真的太厉害了,哥哥都没想到九连环还能这么解开呢!” “喜宝,你能不能告诉哥哥,你是怎么想到这种解法的呀?” “没想。”喜宝乖乖的摇了摇头。 “没想?”宋一帆有些意外,“可是刚刚你不是在想如何解开它吗?” “哆哆,我知道的。” “知道?” 喜宝想了想,又拿起了另一只九连环。 不过眨眼间,就解开了。 “你知道解法?为何要砸开那一只九连环?” “因为想砸呀~” 喜宝朝着他,甜甜一笑,眉眼弯弯,可爱至极。 “因为想砸,所以便砸了?” 下意识喃喃自语的宋一帆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是啊! 既然想要做,为何不去做呢? 光想不做,岂不是—— 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人。 脑海里冷不丁的闪过这一句话,令宋一帆心神一震! 喜宝仰头看着陡然开了窍的大哥,浅浅的笑了。 哒哒哒~ 她翻身下了软塌,迈着小短腿去了里间。 不一会儿,她抱着一只四四方方的小匣子,来到了宋一帆的面前。 “哆哆,银子,都给你!” “这是?” “喜宝攒的银子,哥哥拿去买粮食!” 喜宝仰头看向兄长,一双杏眸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哆哆想做的事,就去做呀!” “做了才不会后悔呀!” 这一刻的宋一帆,不免有些汗颜。 有些事,不试试,怎会知晓后果呢? 他,没有喜宝果断。 “喜宝,谢谢你!” 宋一帆无比认真的朝着喜宝作揖道谢,“这些银子,就当是你借给哥哥的,哥哥将来必会十倍奉还!” “好呀~” 宋云婳相信自己的兄长。 因为,他是自己的兄长。 三日后。 宋一帆募集了整整两千两的银子。 两千两,听起来很多。 可想要将那些粮商手里的粮食全都收购下来,并非易事。 就在宋一帆思索的时候,走进书房的宋三阳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哥,姜大人下了通告,明日申时会开仓放粮。” 宋一帆默默地点了点头。 看来姜大人还是将他那日本所言听进去了。 “现如今,外面粮坊的状况如何?” “四平和五福出去打听了,想来要不了多久便会有消息了吧?” “大哥,三哥,我回来啦!” 宋三阳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宋五福的喊声。 第145章 万幸他们家有喜宝 “现如今,外头情形如何了?” “粮价降了,有没有人趁机囤粮?” “……没呢。” 嘴里叼了半根菜瓜的宋五福默默地摇了摇头,“我和四哥将东西两市跑了个遍,粮坊都没啥动静。” “咱们百花县的粮价本就平稳,所以粮食降低暂时不会掀起什么风波。”宋一帆冷静的分析着目前的局势,语气温和的笑了笑,“趁着这个局势,我们先行动吧。” “可是这个时候收购粮食,价格岂不是会虚高?” “先让人去附近的村庄收,等后期粮食的价格全部下降后,咱们再将目光放回城里吧。” “如此,也好。” “先将四叔和宸叔叔请过来吧,咱们这次的计划得让他们帮忙。” 半个时辰后。 听完宋一帆的计划,方宸情不自禁的竖起了大拇指。 “一帆,你这计划,很完美!” 更难得的是,宋一帆想要做这件事的初衷是为了最小程度的降低百姓们的损失。 那些常年浸淫在生意场上的富商乡绅都不是笨蛋,一旦嗅到商机,必然会一拥而上。 听说今年年景本就不好。 若是粮价再降下来,那辛辛苦苦耕种的农户们,怕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如果一个人连最基本的温饱问题都无法解决,他又怎么会知晓礼义廉耻呢? “那就按一帆说的办!” “不过只有五千两,是不是太少了?”方宸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在添个两万两吧!” “好!” …… 百花县衙,后院书房里。 靠坐在太师椅上的姜清泉面色凝重,眸光更是晦暗不明。 他盯着桌子上的那封密信,久久不曾开口。 站在下首的宋守智疑惑挑眉,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大人为何愁眉不展?” “半个月前,天水县的粮仓意外失火,三万斤粮食毁之一炬!”姜清泉紧锁眉头,语气沉重又遗憾,“天水县县令,领着一家人,自杀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则沉重的消息。 粮仓失火,乃大罪。 按照大楚律法,必会诛连九族。 “意外失火?”宋守智若有所思的蹙眉,“大人,下官拙见,天水县的粮仓失守怕不是意外!大人可还记得前些时日,柔然探子潜入百花县,四处纵火一事?” 姜清泉猛然抬头,墨色的瞳孔中闪烁着震惊的光芒。 柔然、纵火、粮仓、失火…… 他隐隐约约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天水县毗邻百花县,如今天水县的粮仓意外失火,若当真是柔然探子所为,那……”宋守智冷静的分析道。 “立刻差人备马,本官要亲自去城南仓廪!” “是!” 于是姜清泉和宋守智开始分头行动,前者领着一批人马加强了对仓廪的巡防;后者领着另一批人马开始转移粮食。 在书房待了整整一天的宋一帆,总算是将全盘的计划都制定出来了。 不知不觉,天色已黄昏,晚霞铺满了整片天空,美轮美奂。 “哆哆。” 试图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的喜宝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 她卡在门槛上了~ 看见这副场景的宋一帆,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他连忙上前,弯下身子将进退两难的妹妹抱了起来。 “怎么突然来书房了?嗯?” “给哆哆送糕糕呀!”喜宝萌萌一笑,摇晃着手里的点心。 “哆哆爱吃的云片糕。” 止不住脸上笑意的宋一帆亲昵的点了点她的鼻尖儿,“谢谢喜宝。” “哆哆,喜宝有事要你帮忙~” “你说?” 等到喜宝奶声奶气的说完自己的要求,宋一帆久久无法回神。 过了很久,他看向喜宝,认认真真的说道,“喜宝,谢谢你。” “另外这件事不是哥哥给你帮忙,而是你,救了三叔叔。” 喜宝说,三日之内,三叔叔会有血光之灾。 好在,她有破解之法。 万幸; 万幸他们家有喜宝。 两日后。 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的宋守智疲惫的打了个哈欠。 “大人,有情况!”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飞镖直奔他眉心而来! 砰! 眼前划过一道寒芒! “三叔叔!往左边躲!” 意识模糊的宋守智恍惚间听到了喜宝的喊声! 他下意识的往左边闪躲开来! 那支飞镖险险的擦过他的右边鬓发,掉下一缕青丝! “大人小心!” “快追!” “保护主簿大人!” “快、快将那些不长眼的全都抓起来!” 与此同时,宋家书房。 看着从喜宝额间滚下来的汗珠,宋一帆心疼的红了眼。 他拿着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汗水。 “……哆哆?” 神格回体的喜宝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朝着宋一帆笑了。 “渴不渴?饿不饿?” 宋一帆轻抚她的眉眼,轻柔的声音中溢满了心疼。 喜宝轻轻地摇了摇头。 “哆哆别担心,我没事。” 宋一帆抿着唇不再说话,而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小手。 是他太没用,才让妹妹承担了这么多。 ------------ “大人,现已查明,方才那些刺客都是柔然细作!” “可惜,他们全都咬舌自尽了。” “将这些人的尸首全都带回去!” “是!” 翌日,临近黄昏。 一场大雨,来势汹汹。 “瞧这雨,一时半刻怕是停不下来了,”站在屋檐下的宋老爹皱着眉头拍了一下烟杆子,语气中满是惆怅,“听村长说,大家伙昨儿个将秧苗插完。” 刚插完的秧苗,还没稳当呢! 怕是遭不住这么大的暴雨啊! “老天爷要下雨,是谁也阻止不了的事情,你也别烦这些了。”宋老太太端了杯热茶递给了他,轻声劝道,“都这点了,老二咋还没有下衙?” “我出去瞧瞧!” 正当宋老爹准备披着蓑衣出门的时候,疲惫不堪的宋守智回了家。 “爹、娘,我回来了。” “怎么瞧着这么憔悴?” “快、快喝一碗姜汤!” “……谢谢娘。” 一碗姜汤入了肚。 宋守智只觉得整个人都缓过来了,神智也清醒了几分。 他想,他应该去见喜宝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