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是他的吻》 第1章 床底下的小女孩(求书架) 姑苏城,仲夏七月的夜晚。 老城区一处破败的拆迁安置房内,床板有节奏的撞击墙壁,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女人娇柔喘息,男人挥汗如雨。 床下。 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双臂合拢,脑袋枕在胳膊上,护着怀里略微干枯的蓝色妖姬。 那是她送给妈妈的生日礼物。 老师说过,每个妈妈都受了很多苦,孩子们应该爱护妈妈。 所以,她捡了两个多月的塑料瓶,卖给废品站的老太太,换了买花钱。 “嗯啊…” 她听不懂床上两人的对话。 那些字分开来都认识,可放在含糊不清又断断续续的短句中,竟一句都听不懂。 但,妈妈很开心,她能感觉到。 忽然,鼻子吸入了床底的陈年老灰,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男女欢爱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一眨不眨的盯着床边的红色高跟鞋,屏住呼吸。 糟糕,要被发现了! 下一秒。 一张陌生男人的脸,遮挡住红色高跟鞋,跟她四目相对。 “操!小贱货,敢听老子的墙角!” 话音刚落,一双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小脚踩到水泥地面上,沈寻欢瞧见妈妈妆容精致的一张脸。 她没心没肺的笑着,鲤鱼打滚,快速从另外一边爬出去,瞄准不远处的木板门,拔腿就跑。 头发被人拽住,她重心不稳,往后仰,差点儿就倒在地上。 男人扯着她的头发,把人提起来,双眼瞪的滚圆,嘴角扬起阴险的笑,“小丫头这么喜欢,要不要一起?” 女人慌乱不堪,赶忙解释:“龙哥,你别生气,这死丫头不懂事!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躲到床底下的,你放心,咱们钱货两清,我保证你老婆不会知道这件事。” 这位被叫做龙哥的男人,大花臂在空气中划出一个油腻的弧度,沈寻欢失重,结结实实的砸在水泥地上,钻心的疼,她本能的往妈妈身边跑。 “啪——” 龙哥甩了女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嗓音粗旷,“臭婊子,你还指望我给你钱?我他妈不打死你,你就该拜谢菩萨保佑!整个姑苏,还有哪个男人没上过你的床?比公厕里的蛆还脏,老子碰你一次,回家要洗多少次澡,我还没跟你要水费呢!你还有脸跟我要钱?” 女人愣在原地,眼含泪光。 “龙哥……说好的,做完给300块,你能不能行行好?” 龙哥充耳不闻,走到沈寻欢身边,抬起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的说:“你女儿还算有点姿色,要是给我玩一把,我倒是可以考虑赏你点钱。” 女人点了根香烟,把抱着她小腿的沈寻欢往外推了推,抽了口烟,随口问:“龙哥觉得,她值多少钱?” 沈寻欢登时想起小学语文老师讲过的童话故事‘卖火柴的小女孩’,以及同桌讲的另一个版本:‘卖女孩的小火柴’。 吓得惊慌失措,睁大眼睛,盯着妈妈凉薄的嘴唇。 龙哥的手指依然勾着她的下巴,舍不得收回。 电光火石间,沈寻欢张嘴狠狠咬住他的手指! “啊——我艹!” 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男人痛苦嚎叫,手脚并用的踹她、打她,她像一条廉价的毛巾,被甩来甩去,可嘴巴依然死咬着手指,用了发狠的劲儿。 人在绝望的时候,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而沈寻欢的潜能,是活生生咬断他半截手指。 松口的那瞬间,她冲到门口,手指刚触碰到门把手,人又再次被拽回去。 男人目眦尽裂,捂着冒血的手指,疯狂殴打,她浑身都疼,疼到麻木。 女人终于掐灭手中的香烟,跪在男人腿边,“龙哥,我求求你,求求你,别打了,绕她一命,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龙哥一脚踹飞她,他已经疯了,今天不打死这条小疯狗,他名字倒过来写! “滚开,臭婊子!” 沈寻欢咬着后槽牙,承受这个肥胖男人的暴击。 女人大声喊:“你上个月刚放出来,打死人还会被抓进去的!龙哥!你别忘了我还有个老公,我老公马上就要回来了!” 她口中的‘老公’,并非沈寻欢的爸爸,是刚找的新男人。 是的,沈寻欢,是个父不祥的私生女。 龙哥动作停下,嘴里骂了好些脏话。 沈寻欢缩在墙角,意识模糊。 童话里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守护着生前最爱的人。 她不想变成星星,她想变成一把鬼火,最好能把全世界都烧成灰烬,这样她和所有人都会一起消失。 那朵蓝色妖姬在激烈推搡中被践踏,捏在手心的淡蓝色塑料耳环,也碎了……妈妈变得很陌生。 从这一天起,她被关在2平方的卫生间里。 每天有一顿饭放在门口,有时候是米粥,有时候是馒头,就着腥臭的尿骚味,她麻木不仁的苟活。 在卫生间斑驳的镜子里,她看见自己的脸。 消瘦暗黄,没有丝毫血色,细长的眼睛黯淡无光,脸颊有些微的青紫,左脸肿的比右脸大,身上穿着洗的发黄的棉布娃娃裙,领口和裙边都脏了,要是凑近闻,还能闻到汗液浸染出的酸臭。 12岁的年纪,本该在学校里欢声笑语,她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她听见妈妈的新老公说:“云月,她到底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这么做是不是过分了?” 沈云月娇嗔道:“有什么过不过分的,既然是我的肉,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倒是你,别拿我的辛苦钱去接济你儿子了!他都22岁了,应该赚钱孝顺我们这些做长辈的。” 沈寻欢第一次知道,继父有个22岁的儿子。 但这时的她不知道,他会是她荒唐生命中,最后的救赎。 事情在半个月后有了转机,沈云月要在家里做活动,邀请了很多男人来参加,包括新老公。 这种活动,需要频繁的使用卫生间洗澡,沈寻欢理所当然的扔到外面,关门的时候,沈云月不耐烦的说: “三个小时后回来。” 沈寻欢没说话,手里紧紧握着从厨房顺出来的水果刀。 在楼道里找了个台阶坐下,没有丝毫犹豫的划破手腕。 陆承宴从楼梯下面爬上来,抬眸就撞上一双无神的眼睛,她的长发凌乱的散落在肩膀上,皮肤很白,地上的血很红,形成强烈的色彩对比。 他听过传言,说是继母对自己的女儿一点都不好,以为虎毒不食子,却不知传言是真。 他傻眼了,开口要叫人,被她制止。 她瘦弱的手臂,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中的刀,威胁道: “敢多管闲事,给你也来一刀!” 第2章 跟我走,我养你 陆承宴没带什么行李,手里拎着个尼龙包,包里塞了几包香烟,一套换洗衣服,牙刷毛巾手机充电线,姑苏气候炎热,他脱了衬衫挂在身上。 形象不算优雅,却让人挪不开眼。 就是年轻男人身上的那股腱帅嚣张味,小麦肤色,宽肩细腰,肌肉群块垒分明,身上有零星疤痕,胸肌并不过分健硕,线条流畅健美,黑色长裤包裹着两条长腿。 他大学毕业,又拿到牛津大学的offer。 此次回来,主要任务是把户口迁出,跟这个家彻底告别,从此天高海阔任他驰骋。 距离上次回来,已有一年,这期间,打了几次电话,听说陆跃华娶了新妻子,收了个无血缘关系的继女。 他母亲早年病逝,父亲一蹶不振,酗酒赌博混沌度日,打着‘无法接受妻子去世’的幌子,纵容自己沉沦,活成了亲戚眼中的笑话,自自然然跟老家的人断了联系,狗见了都绕着走。 眼前这姑娘坐在自家门口。 显然,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 他愣神看了两秒,血还在不断喷涌。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抽落手中的刀。 拎鸡崽子似的拎起她,她体重出奇的轻,没费什么力气。 沈寻欢嘟囔着:“别告诉大人,会挨打…” 陆承宴怕她死在家门口晦气! 沈寻欢在医院病床上醒来,半梦半醒间听到男人和女人的对话。 沈云月贪财又刻薄:“那你说怎么办,你去工地打工给她赚学费啊!反正我一分钱也没有,什么义务教育?吃饭不要钱,买校服不要钱?就那些破学校,说了不强制买校服,可不穿校服不让进门,一套校服100多,我上哪里找钱去?” 陆跃华瓮声瓮气:“老婆,她是你的女儿,怎么好让我出钱呢?我都是靠你活着的,要不然…我带你去东莞,听说那边生意好做,一晚上就能有上千!你辛苦辛苦,多接几个客人,钱不就有了么?” 沈云月骂骂咧咧:“操你大爷!我他妈都快烂了,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你怎么不去卖屁股?” 陆跃华抬手扇了她一个耳光,“嘴给我放干净点,再他妈说这种话,你这张嘴就别用来说话了!” 后面的话,沈寻欢没再听下去,她是个拖油瓶,没人要的小垃圾,现在连死神都不收她。 手腕上传来隐隐的痛,输液瓶里的液体缓缓流进身体,分明是酷暑天气,她却浑身冰凉。 等到两人离开,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翻了个身,发现侧边凳子上一直坐着个人。 陆承宴穿了一身廉价的白衬衫,垂眸削苹果,指尖修长,小刀咔嚓咔嚓的划过果皮,一长串的苹果皮垂落下来,空气里飘来淡淡的果香。 “你是谁?” 陆承宴淡淡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陆跃华是我爸。” 哦,原来是他啊。 沈寻欢看着他手中的苹果,咽了咽口水,上次吃到苹果,是楼下卖水果的老奶奶给她的,清脆爽口,又甜又香,咬在嘴里,汁水爆出来,仿佛全世界都是甜的。 “想吃?” “给我!” 陆承宴慢条斯理把手中的刀放在床头桌上,又把苹果皮扔在垃圾桶里,手指捏着那颗娇艳欲滴的苹果,随意转了几下,然后一口咬下去,以极其夸张的姿势咀嚼。 “小姑娘,想要的东西,要自己争取。” 他声音本是好听的,像动画片里的英雄,沈寻欢却只觉得讨厌,不给吃还故意在她面前晃悠! 这男的,就该被一刀捅死! 她背过身去不看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抬起来,细小的食指放在嘴巴里,咬着光秃秃的指甲,馋虫不争气的在嘴巴里转悠,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非常明显。 门口的小护士窃窃私语。 “你看见她妈了吗?就是红灯街的狐狸精,脏的要死,我看见她脖子底下长了疣!这种女人真是绝了,养不好孩子干嘛要生出来啊!小姑娘严重贫血,营养不良,看样子是活不长的!” “唉,恶魔在人间,那男的瘦骨嶙峋,身上还有那种味儿……” “什么味儿?” “我不敢说,怕禁毒所的人找我,要不要报警啊?我好害怕。” 陆承宴站起身,抬脚踹门,两个小护士被吓了一跳,忙不迭端着药盘进来,给沈寻欢换了新的输液瓶,偷看凳子上一言不发的陆承宴,他瑞凤眼,寸头,浑身散发着野性的美,就是太凶了,面若罗刹,藏着股狠劲。 小护士走后,沈寻欢闭着眼睛,脑子里想着苹果,昏沉欲睡。 陆承宴:“你叫什么名字?” 沈寻欢没作答,不想跟他说话。 听见几声脚步声,鼻尖顶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她睁开眼,一只削好的苹果近在咫尺。 香香甜甜的味道直冲味蕾,周身的细胞都被唤醒了。 她眨巴着眼睛望着他,秉承他刚才的教诲,现学现用,讨价还价。 “我告诉你名字,你把苹果给我。” 陆承宴微微点了点头,小东西还挺聪明。 “沈寻欢。” 她夺过苹果,大口咬下去,长期营养不良,缺乏维生素,导致她咬下去的那块地方,沾染上嘴里的血,是牙龈出血了。 陆承宴自然是看见了,他眉头皱的更紧,心说她妈到底有没有心? 她妈的,真她妈的他妈的了! 陆跃华折返回来,看都没看病床上的沈寻欢,对着陆承宴喊:“钱呢?不是说有奖学金吗?全给我!快点!” 陆承宴头不抬眼不眨,冷冽说:“没有。” 陆跃华双手颤抖,上来就翻他的尼龙包,找了半天没找到,索性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陆承宴,你个白眼狼,老子白养你这么大!养你还不如养条狗,狗见了我还知道摇尾巴,你就跟你妈一样,不知好歹!” 陆承宴,“我妈死后,我跟你要过一分钱?” 陆跃华气到面目狰狞,骂粗:“操!你是天上掉下来的吗?快说钱在哪里?快给我,再不抽两口我就要死了!” 陆承宴推开他,蹲在地上把东西重新装回尼龙包。 陆跃华犯病,倒在地上发抖,面目狰狞可怖,嘴角流出拉丝的口水,眼珠子瞪的差点要掉下来。 他从裤口袋里掏出一只翻盖手机,面无表情拨了通电话。 “姑苏第六人民医院,四楼406病房,我叫陆承宴,身份证号码是***,我实名举报有人吸毒。” 说完后,他合上手机,接过沈寻欢手里啃的干干净净的苹果核,抬手瞄准垃圾桶,苹果核就稳稳当当落了进去。 他个子高,有188,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发,替她擦了擦嘴角,粗糙的手掌在她脸蛋上停下。 “跟我走,我养你。” 第3章 喂!我要吃肉! 沈寻欢低下头不说话,抿了抿嘴,努力回味苹果香,刚才吃的太快了,根本没品出味儿,早知道慢点吃了,说不定那股甜,能留的久一点。 警察很快就来了,带走陆跃华的同时,还带走了陆承宴。 她看着两人消失在病房内,前后不过几秒钟,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环顾四周,一片白茫茫,只有垃圾桶里的苹果皮是艳丽的。 都走吧,都不要她了…… “没关系的欢欢子,加油,你要坚强。” 她抱着膝盖自言自语,这项本领是在无数次幽禁中锻炼出来的。 她常常跟自己对话,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欢欢子,妈妈只是心情不好,妈妈是爱你的,加油,你要坚强。’ 经此一事,她把中间两句话去掉了。 心底某些东西,以一种惨烈的姿态,彻底破碎,再难修复。 …… 警察局内。 一个年轻警察问:“他是你爸爸?” 陆承宴:“嗯。” “从什么时候发现他吸毒的?” “半个小时之前。” 简单做了笔录,留下了电话号码,他快步从警察局出来。 医生说沈寻欢的情况需要住院一周,他便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零食,去餐馆里打包了干净的吃食。 路上心算了一下,他上个月拿到一笔奖学金,再加上这几年做外快赚的钱。在一众家境普通的学生里,算得上富有,可现在情况不同了,他需要很多钱,才能让她过的好一点。 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医院,沈寻欢睡着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睑上,娇俏的鼻子,淡粉色的嘴唇,手腕上缠着厚重的纱布。 陆承宴打了个电话给大学室友许川。 许川:“宴哥,什么时候回来?等着你开黑呢!我们几个菜鸡没你不行!” 陆承宴:“帮我找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再把我的包裹拿到房子里,我过两天回去。” 许川:“两室一厅?你是在……邀请我跟你同居?啊这,宴哥,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虽然崇拜你,但我还是比较喜欢女人……” 陆承宴皱着眉,不知道这狗东西脑子里装了些啥。 “大白天少喝点!限你三天内找到房子,钱我回去之后给你。” 许川跟他做了四年室友,能通过他的语气敏锐捕捉他的情绪,看样子他真有点急事,便没再调侃。 “知道了知道了,肯定给你办好!” 挂断电话,他回到病房。 沈寻欢醒了,双眸盯着床头柜上的打包盒,就像乞丐盯着刚出炉的白面馒头。 陆承宴只在她脸上轻扫了一眼,便说:“吃吧,给你买的。” 闻言,沈寻欢赶紧去拿,可手上的输液管束缚着她。 陆承宴替她解开白色塑料袋子,把里面的餐食放在小桌板上。 烧鹅,糖醋鱼,肉沫茄子,清炒时蔬,番茄鸡蛋汤,还有一碗白花花的米饭。 寻常人家,这是家常便饭,可对于沈寻欢来说,这是人间美味! 她挺直了脊背,伸手扯下烧鹅腿,小嘴巴长成一个o型,烧鹅腿越来越小,在她嘴上留下油渍,吃的太急了,她被肉噎住,止不住的咳嗽,方才咽下去的肉,猝不及防的喷到陆承宴的脸上。 他蹙眉,拿纸巾擦了擦脸,略带嫌弃的说:“没人跟你抢,你慢点吃。” 沈寻欢接过他递来的纸巾,随意抹了下嘴,懵懂的眼睛看着他,“警察叔叔把你爸爸带走了,你以后就没有爸爸了。” 陆承宴嗤笑,她反倒担心起他来了,不答反问:“你妈妈也被警察叔叔带走了。” 沈寻欢吃着吃着就哭了,“妈妈不爱我,妈妈爱钱,爱各种怪叔叔。” 陆承宴断断续续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对她满是心疼,抽出凳子坐在她床边,问出了一个富有哲学性的问题:“如果我和你妈掉到河里,只能救一个的话,你救谁?” 沈寻欢认真思考,掉到河里去,会被淹死的吧? 她已经不喜欢妈妈了,妈妈要把她卖给肥猪叔叔!她不想救妈妈! 眼前这个人,把她带到医院,还给她好吃的,应该不是坏人吧? 不假思索的说:“救你。” 陆承宴忍不住笑出声来,然而笑意没坚持两秒,便僵在脸上。 只见,她双手并用,一边抓饭一边抓肉,疯狂往嘴里塞,一副饿了几百年的饿死鬼模样。 他拆开一次性筷子外面的那层塑料膜,两只筷子摩擦几下。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寻欢盯着两只筷子,表情懵懂而木讷:“不知道。” “这是筷子,你拿在手里,用它去夹菜夹肉,这样手就不会脏了。” 说着,陆承宴修长的手指握住筷子,夹起肉末茄子,示范给她看。 谁料,沈寻欢上半身飞快的探过来,夺回被他夹走的茄子,一口抓紧自己的嘴巴里,吧唧吧唧,很快咽下去,仿佛只有放在肚子里的东西,才是属于她的。 陆承宴见过白眼狼,没见过白成这样的神级白眼狼,放下筷子,她依旧是我行我素,抓着饭菜往嘴里送,肚皮像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想走,终是于心不忍,替她倒了温水,抢过她面前的饭盒。 沈寻欢怒了,心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把你们都淹死算了! 陆承宴不疾不徐,先用纸巾擦去她手上的污渍,又用湿毛巾擦干紧,从双手到嘴巴,再到眼角的泪痕,全部处理干净了。 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绿叶菜送到她嘴边。 沈寻欢坐着不动。 陆承宴:“张嘴!” 沈寻欢犹犹豫豫的张嘴,吃了口青菜,没嚼几下就吐出来,一点都不好吃,有点苦,还是肉好吃。 “我不吃菜!吃肉!” 陆承宴看见她手指上的白色斑点,明显就是长期缺乏维生素导致的,之前咬苹果都会流血,是有多营养不良? “不吃也得吃。” 沈寻欢小手一摊,小嘴一撅,“我就不吃!就不吃!” 陆承宴拿她没办法,只能跟她讨价还价,“你吃一口青菜,就能吃两口肉。” 话音刚落,沈寻欢主动吃下青菜,闭着眼睛皱着眉头,艰难下咽。 又张开嘴,“喂!我要吃肉!” 她嗷嗷待哺,等了三秒没等到肉,窗外刺眼的阳光洒落到病房内,陆承宴的又硬有短的头发被照的耀眼,有种粗粝的美感。 他直直的看着她,薄唇说:“叫哥哥!” 沈寻欢倔强,不肯叫,他是那个人的儿子,才不是她哥哥呢!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空气分子裹挟着肉香扑到她鼻子里。 急的快要哭出来,肉啊肉,看得见吃不着…… 陆承宴倒要看她能憋到什么时候。 夹着一块肉塞到自己嘴里,“恩,真好吃,真香!” 沈寻欢皱着眉,死都不肯开口。 陆承宴没有勉强,挑了块最大的肉,送到她嘴边。 不叫就不叫吧,早晚有你开口的那天。 第4章 哪里来的小野猫? 从医院出来,沈寻欢手腕上还缠着纱布,屁颠屁颠跟在陆承宴屁股后面,两人坐出租车回了家。 这是陆承宴外婆家拆迁分给母亲的安置房,房产证上是他的名字,常年被父亲霸占着。 外墙和楼道布满了一片蜘蛛网黑灰,楼梯间堆满杂物,垃圾成堆,破败脏乱,住在这儿的都不是有钱人。 楼下坐着七嘴八舌的老太太。 “真是造孽啊,一个吸毒一个做皮肉生意,可怜两个孩子,这小女娃以后可怎么办呦!” “那陆跃华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当初小宴妈妈车祸去世,他拿着赔偿款去赌,输得精光,小宴这孩子可怜哦,刚上初中就捡垃圾过活。” “唉,青天白日,世界上真有这么坏的人,被警察抓起来真是菩萨保佑,不然我们这些邻居也倒霉,你们是不知道,那女人一个月30天,连个休息日都没有……” 陆承宴眉心微拧,扭头看了眼沈寻欢,她嘴里含着棒棒糖,蹦跶着爬楼梯,跟没事人似的。 陆跃华估计做梦都没想到,到头来是被亲儿子举报的,连带着沈寻欢的母亲沈月也被带走问话,稍微一查,发现她涉黄,两人都被关进去了。 陆承宴抬脚拨开地上脏乱污秽的衣服,到卧室抽屉里翻出两本户口本揣进尼龙包里,对蹲在地上舔棒棒糖的沈寻欢说:“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带走的,拿过来放我包里。” 房间内光线昏暗,屋外的阳光洒在陆承宴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脸部线条也比平时柔软许多。 沈寻欢跑到厨房,从下水管道下面掏出一个铁盒子,打开盖子,里面全是形形色色的弹珠,还有几张杂志上剪下来的洋娃娃卡片。 陆承宴伸手要去接铁盒子,沈寻欢不给,死死护在怀里,像是在守护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也懒得刨根问底,跟个小丫头有什么好说的。 当天,两人买了最快的火车票去海城。 这是沈寻欢第一次坐火车,被轰鸣的发动机声音吓得瑟瑟发抖,捂着耳朵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皱成一团。 陆承宴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起舞,面容严肃而认真,中途买了两碗方便面,端着去加开水。 沈寻欢睡醒后没看见他,噘着嘴坐在座位上掉眼泪,她害怕被抛弃。 即便陆承宴没说过,她也能猜到,以后怕是再也回不去那个家里。 不能回家,她还能去哪里呢? 学校老师说,找不到爸爸妈妈就要报警,可是抓走爸爸妈妈的就是警察叔叔,这种情况下又能怎么办呢? 提心吊胆等了两三分钟,还是没看见他,她绝望的擦了擦眼泪,在心里鼓励自己:加油欢欢子,没关系的,你可以的……等下了车就给自己找个好人家。 这么想着,终于好受一点。 “你哭什么?” “……” 陆承宴把一碗红烧牛肉面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一边搅拌手里的老坛酸菜面一边说:“你想他们?” 沈寻欢摇头,“不想。” 陆承宴被她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哄得发笑,片刻后心里发酸,他们这样长大的孩子,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家原本是温馨的避风港,可避风港变成暴风雨的中心,稍有不慎便挨打挨骂,都是家常便饭了。 他撕开一个真空包装的卤蛋,扔进她碗里。 “吃吧。” 沈寻欢这辈子第一次吃泡面,味道太香了,一口气吃的肚子滚圆,还不忘端起碗,把汤喝完。 海城毗邻姑苏,国际性大都市,这是陆承宴的选择。 高考填志愿那会儿,很多人劝他填姑苏的学校,在父亲身边有个照应。 他充耳不闻,父亲对于他来说,意味着挨打,意味着辱骂,意味着万劫不复。 既然决定背井离乡,那么必须去最繁华的地方,他要靠自己活下去,实在是穷怕了,所以大一开始创业,倒卖过二手机,在学校后门摆过摊,开过网吧。 有一阵子陆跃华谎称生病,骗走他所有的生活费,他甚至想过去卖肾。 好在,学校食堂有免费的米饭和汤,他20块钱,每天花5毛钱买一包榨菜,就这么硬撑了一个月。 火车到站,陆承宴随便叫了台出租车,车开了约莫40分钟停下,付钱下车。 路边种满梧桐树,川流不息的车,人也一下子多起来,沈寻欢怯生生跟着陆承宴。 陆承宴嘲讽道:“你不是挺拽?怕什么?” 沈寻欢没说话,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 这是一座位于海城市中心的老房子,门口带一个不足8平方米的小院子。里面是小loft的设计,楼上只有一张床,楼下是沙发厨房和卫生间,家具陈列虽然老旧,但还算干净。在寸土寸金的海城,这样拮据的预算,他挺满意了。 地上还有几捆没有拆的包裹,被褥凉席脸盆之类的。 “哥哥手头紧,还要留钱给你交学费,你先凑活一下,等过段日子有钱了,我换个好一点的房子。” 沈寻欢小脑袋瓜子转了转,笃定的说:“我不嫌你穷。” 好家伙,她还嫌弃上他了? “你呀,没爹没妈,只有我了,考虑清楚要不要听我的话。” 沈寻欢脱口而出,“我听你的话。” 陆承宴:“这就对了,聪明孩子。” 他找了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给她,她换掉脚上脏兮兮的破球鞋,里面的袜子也是破的,露出两三个脚丫子,藏进拖鞋里。 有人敲门,陆承宴去开。 胖墩把两大包超市购物袋塞陆承宴手里,“你丫真舍得回来,陈教授找你好几天了,你再不回来,我俩就把你衣服烧了建英雄冢了。” 胖墩人如其名,体重260斤,说起话来,肚皮子上的肉一颠儿一颠儿的,是个二世祖,大名叫秦玺,叫了四年胖墩,有次计算机课老师点名,他差点没反应过来他还有个这么文雅的名字。 胖墩家里富得流油,上大学就是为了体验人间疾苦,以后好更珍惜土豪生活。 陆承宴问:“陈老头找我什么事?” 一旁领着酒瓶子的许川说:“还能什么事,叫你去他家吃饭,顺便跟他女儿培养感情,人送给你保研名额,我看你就从了吧,陈佳慧虽然算不上大美女,好歹也是书香门第,追了你四年,你统共见过人两次,我们一宿舍的零食都是她送了,一片痴心啊!” 许川家境普通,平时喜欢喝酒打游戏,偶尔兴致来了,还喜欢跟人去玩赛车,性格浪荡不羁,最喜欢陆承宴身上那堆腱子肉,是他的迷弟。 陆承宴踹了他一脚,“少废话。” 许川吃痛揉了揉腿,方才注意到站在那捆包裹后面的小姑娘。 沈寻欢秀靥清雅,樱唇琼鼻,细长的杏眼,灿若莲花,皎如秋月。 穿着一条藏青色的娃娃裙,是陆承宴给她买的。 胖墩和许川异口同声: “卧槽!哪里来的小野猫?” 第5章 一物降一物 “我妹。” 简简单单两个字,搅的许川和胖墩炸开锅。 胖墩:“哪里来的妹妹?” 陆承宴:“楼道里捡的。” 许川:“妹妹放暑假过来玩?” 陆承宴:“她以后跟我了。” 他不准备详细解释,姑苏城的事就留在姑苏,这里是海城,她该有一个新的开始。况且说出来又能如何?饶是同吃同住的兄弟,也不见得能感同身受,他习惯于报喜不报忧,伤痕和痛苦,熬一熬总能过去,不必说出来让别人徒增烦恼。 许川和胖墩没留下吃饭,三人在门口抽了根烟就散了。 胖墩家里给配了司机,一台库里南负责接送秦大少爷。 许川蹭他的车已经蹭的手到擒来,坐在后座上说:“师傅,回学校。” 6月份毕业,学生们陆续搬离学校,他和胖墩没动。他实习的工作就在海理工附近,准备赖到8月底学校赶人再走。胖墩家早就准备好了大别墅,他是被硬拉着留下来陪他的,堂堂一米八五的许川说,‘他怕鬼。’ 胖墩:“不是说宴哥没有父母吗?怎么忽然凭空多出来个妹妹,我看小野猫跟他长得不像啊,手腕上还缠着绷带,这里面肯定有事!” 许川:“宴哥不想说,我们就别问,你记住了,以后小野猫也是我妹!” 胖墩露出个巨嫌弃的眼神,“咦,你好恶心。” 许川捶了他的后脑勺,“不要用你龌龊的脑袋揣测我,我是纯粹的崇拜宴哥的能力!物理竞赛一等奖、省级辩论赛最佳辩手、计算机技能竞赛冠军,王者刺客国服第一……但凡你占了其中一项,你胖墩就不再是胖墩,是我捧在心尖的小可爱!” 胖墩似信非信的点了点头,他一度怀疑许川跟陆承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潜伏在两人身边,观察了整整四年,愣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许川人品忽高忽低,陆承宴就不一样了,全校公认的校草,可野可静,可粗可细,满心都是赚钱和做事业,根本不屑谈情说爱。 …… 小loft内,陆承宴手脚麻利,很快做好两菜一汤,不是缺大蒜,就是没有生抽耗油,胖墩和许川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根本不该指望他们购齐厨房用品。 饭桌上摆着可乐鸡翅,番茄炒鸡蛋,罗宋汤和两碗米饭。 “沈寻欢,吃饭!” 小姑娘咻的一下冲到饭桌边,半截身子趴在桌子上,像是要把自己埋进那几碟菜里。 陆承宴替她拿了筷子和一次性手套,爱用什么吃就用什么吃吧,他饿了,暂时不想管她。 谁料,沈寻欢握着筷子,文文静静的夹鸡翅。 他挺惊讶,这家伙的学习能力很强,要是沉下心来好好学习,将来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明天我去给你报个暑假辅导班,提前学一下。” 沈寻欢嘴里叼着根鸡翅,嘴巴塞得鼓囊囊的。 “我不学。” 闻言,陆承宴抬眸看着她,房间里也没有别人,确认这句话确实是从她嘴里蹦出来的。 这种思想很可怕,现今社会,不上学不能绝对的说没有出路,也不能说上了学就绝对的有出路。 但是可以肯定一点讲,上了学比不上学有出路的几率肯定要高得多。 古人云“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说的一种生存状态,不论在哪个行业,道行深了,达到一定的水准和阅历,自然能在人之上。 相对来说,这句话更适用于古代或是发展中的旧时期,绝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学?” 沈寻欢说:“妈妈也没有读过书,妈妈说不读书也可以养活自己,妈妈睡觉就能赚钱,那些怪叔叔有时候挺大方的……” “闭嘴!” 陆承宴紧锁眉头,出声打断,面容冷峻,周身空气令人如至冰窖。 这就是她不肯让她上学的原因? 不知道是生她的气,还是生那女人的气,陆承宴没吃几口饭,烦躁的起身,拿着香烟和打火机出去。 “吃完后洗澡睡觉,你的床在楼上,给你铺好了。” 撂下这句话,他开门走了。 沈寻欢独自霸占一整盘的鸡翅,吃的美滋滋,这个人还真不错,跟着他总能吃到好吃的。 她吃完后,乖乖把空盘子端到厨房洗了,洗碗和扫地是她干的熟练的事,以前家里的碗都是她洗的。 她只能洗碗,却不能上桌吃饭,一般都是蹲在地上吃,她妈妈说“蹲着吃饭对身体好,有助于小孩子生长发育。” 对比之下,越发觉得陆承宴……有点好。 洗澡的时候,没有热水,她就咬着牙洗了个冷水澡。 还好天气很热,倒也没觉得多冷。 换上他给她买的粉红色睡衣,低着头数着衣服上的小兔子头,一共有28只。 loft的占地面积只有40平方米,楼上很矮,就连不足一米五的沈寻欢,伸手就能碰到房顶,但她毫不介意,因为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有自己的床,以前是打地铺的。 那个家有两个房间,妈妈和那个男人一人一个,她只能睡在地上。 睡了个香甜的梦,梦到苹果,鸡翅,时不时还有馒头和米粥,她不喜欢馒头和米粥,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这两样东西了。 第二天清晨,听到有人开锁,她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探头往下面看了看。 陆承宴手里拎着透明食品袋,里面装着豆浆油条和麻球。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 “起床。” 沈寻欢爬起来,脚上穿的还是那双大码的一次性拖鞋,并不合脚,再加上楼梯本就陡峭,她踩空了,人摔下去。 陆承宴箭步冲过来接住她,掐着她的胳肢窝,把人稳稳当当放在客厅地面上。 “刷牙会吗?” 沈寻欢摇头,“不会。” 陆承宴叹了口气,把她带到卫生间,打开一只全新的牙刷,挤上纯白色的牙膏,沾了点水,塞进她嘴里。动作并不温柔,沈寻欢却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暖意。 笨拙的刷完牙出来,两人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陆承宴刚才去厨房看过了,她碗洗的很干净,昨晚的无名火散了,算了算了,原谅她了,又不能怪她。 “待会跟我去报名暑假班。” “我不想去……” “那你想干什么?” 这话把沈寻欢问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好半晌才眨巴着眼睛说:“我想赚钱,妈妈说有钱就什么都有了。” 妈妈说妈妈说,又是妈妈说! 那女人怎么阴魂不散? 陆承宴闷声吃完了早餐,发话,“行,你去赚钱,3天赚到100块,我就顺了你。” 沈寻欢对这句话感到意外,骨子里的倔脾气让她硬着头皮说:“好!”甚至还狂妄的补了句,“男子汉大丈夫。” 陆承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第6章 捡垃圾的小姑娘儿 经过小半个月的相处,陆承宴看出来了,沈寻欢的自理能力飞速提升,会用筷子会刷牙,自己一个人在家睡觉也不怕。 三天赌约,即时生效。 他买了很多菜和肉,把冰箱塞满,几乎都是速食菜,热一热就能吃。 “吃的喝的都在冰箱里,饿了自己拿,我三天后回来,希望你兑现赌约。” 到这时,沈寻欢已经有些没底,她至今为止只赚过15块钱……100块……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陆承宴收拾了几件衣服,骑着摩托车出门。 他最近忙的焦头烂额,多了个拖油瓶,牛津大学的事怕是要搁置了,得赶紧落实工作的事,每天安排三五个面试,一整天几乎都在路上,晚上则去胖墩家里开黑。 胖墩麻溜的搬回家中豪宅,他家里只有保姆和司机,许川和陆承宴堂而皇之的蹭吃蹭喝,花二世祖的钱,一点也不心疼。 他不是完全不管沈寻欢,路过家门口,还是会进去看一眼,第一天看见她一个人趴在沙发上抓耳挠腮,第二天直接看不见人了。 今天是同学聚会,都是平时玩得好的兄弟,以及陈教授的女儿陈慧佳。 没人请她来,是她非要来的。 出门抽烟,不经意间瞥见路边有个瘦小的人影,还穿着那件娃娃裙,头上多了个棒球帽,是他戴过的,帽子压的很低,后背上驮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塑料袋,沿路走着,顺手捡起身边的矿泉水瓶,捏扁之后,扔进黑色塑料袋里。 这是一条小吃街,捡矿泉水瓶的老头老太太不少。 他盯着那人看,阔步上前,掀开她的帽子,果然看见沈寻欢额头冒着汗,满脸诧异的望着他。 那张脸还不如他的巴掌大,那股子倔强,比之他,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被陆承宴看见,沈寻欢没来由的脸红,抢过他手里的帽子,扭头就跑。 不就是100块钱吗?她怎么就赚不到了? 陆承宴撇下一帮同学,紧跟着她的步伐回家,到家门口一看,冰箱里的食物动都没动,他皱着眉,转身凝望沈寻欢。 “今天最后一天了,赚了多少?” 沈寻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看着挺多,其实都是一毛一毛的纸钞。 陆承宴认真数了数,“45块9毛,你输了。” 沈寻欢,“我袋子里还有瓶子没卖呢!” 陆承宴耐着性子,当场带着她去废品回收站。 下车后,他故意站在监控死角,没露脸。 回收站值班的老大爷瞧见沈寻欢,满脸堆笑,“哎呦喂,小姑娘又来啦!你真勤快,学校里的老师肯定很喜欢你吧?现在这世道,像你这么肯吃苦的小姑娘不多啦!” 沈寻欢把黑色塑料袋递到他眼前,“老爷爷,你快数数这里能卖多少钱?” 老大爷弯下腰随意数了数,摸了摸鼻梁,随口道:“这顶多10块钱呀,小姑娘。” 沈寻欢一听,一屁股坐在地上,很不服气的跟自己生气。 她起早贪黑满大街的找瓶子,怎么才赚这么点钱啊! 见状,陆承宴闪身过来,自顾拿起旁边的秤,称了称重量,而后指着塑料板上的红字。 “塑料瓶5块钱一斤,这里有3斤,应该是15块,老爷子您是心盲了,还是眼瞎了?欺负小姑娘?” 闻言,老大爷讪讪的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哎呦喂,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我再给你补5块钱,这样你看成不?” 说着,就把五个钢镚塞到沈寻欢手里,顺便嘟囔着:“什么人啊,有手有脚的,叫自家闺女出来捡垃圾,5块钱也计较,真是掉进钱眼里了,没出息……” 陆承宴做人有两个原则,一是不跟女人计较,二是不跟老人计较。 他垂眸看着蔫了吧唧的沈寻欢,“读不读书?” 沈寻欢紧紧抿着唇,低着头没搭理他。 陆承宴记忆力尤其好,从前读书时就是过目不忘,对身边人的话,更是言犹在耳。 她屡次三番提起她妈妈,心底存了点歪的念想。 把人拉起来,叫了出租车,直奔海城最豪华的“沪上公馆”。 这是家私人会所,入场费便是一笔巨款,好在,胖墩是黑卡会员,他报了他的手机尾号,女公关经理马上笑脸相迎,“秦先生啊,您好久没来啦,是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吗?您尽管提出来,我保证让姑娘们改!” 好家伙,连秦先生的脸都记不得,还好意思套近乎。 女公关经理也是狐疑,从业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来会所玩,还带这个小孩的。 二代圈现在流行这种套路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承宴和小姑娘的背影都瞧不见了。 他带着她站在三楼楼梯口。 “你觉得你妈妈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妈妈是睡觉大师,一边睡觉一边唱歌,虽然唱的不好听,但是她的客人都很满意……上次被我咬手指的那个人是个意外,他打我!” 好一个‘睡觉大师’,神了。 “恩,行,你看看这些睡觉大师的工作,再决定要不要读书,我尊重你。” 沈寻欢一听,心下放松不少,意思是他还是愿意不让她读书的,嘻嘻。 正窃喜着,她猛地被人撞了一下。 一个穿着打扮酷似沈云月的女人倒在地上,脸上的妆容很脏,黑色眼线糊了,整张脸就像张调色盘。 她本能的往陆承宴旁边躲了躲。 几个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的过来。 拽着那女人,霹雳哗啦狂扇耳光。 女人哭着求饶,身边有很多人,有会所工作人员,有来找乐子的客人,但没一个人肯插手,大家冷漠的像机器人,对这种现象早已司空见惯。 无非是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得罪人了,打一顿也就过去了,谁都没必要为了个女公关出头,不值得。 沈寻欢被吓得浑身战栗,又想起那天被暴揍的场景,很疼很疼…… 陆承宴见好就收,带着她出去,掰着她的肩膀使人站直。 “你读不读书?我最后问你一遍!” “读,我读……” 第7章 达成初步共识 得到满意的回答,陆承宴俯下身拉起她。 “给你买的东西都没吃,饿不饿?” 沈寻欢把脑袋藏在帽子里,他只看见她缩起来的肩膀,有种孤立无援的悲怆。 曾几何时,他也这样活过。 陆跃华生性凉薄,早些年做生意,刻薄寡恩,把人情味做丢了,从没想过他年少丧母,身无分文,如何生活。能有垃圾捡已经很不错了,手里没钱,饥肠辘辘的时候,他在菜市场捡烂菜叶,他在餐馆里吃客人的剩菜剩饭,像个孤魂野鬼,在这浩瀚宇宙中苟且偷生。 他懂她的无助,懂她无声的眼泪和深埋心底的哀伤。 陆承宴带沈寻欢找了家连锁便利店,白绿相间的招牌下,灯光很亮,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 沈寻欢被他拎到货架前。 “想吃什么?自己拿。” 沈寻欢只看了他一眼,便眼疾手快,拿了几袋奥利奥饼干,冰皮月亮蛋糕和红豆麻薯,二话不说掀起衣服,往里面塞。 陆承宴眉心一跳,这是什么野路子? 沈寻欢并不贪心,’肚子’塞满了,拔腿就往外跑。 才刚迈出两三步,后衣领被人拽回来,整个人跌到陆承宴面前。 “谁教你的?” “嘘!小声点!被发现会挨打…” 陆承宴倒抽一口凉气,大手控着她的后脑勺,连拖带拽走到收银台前面。 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子,扎着高马尾,注意力立刻被陆承宴吸引,他…真好看。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男孩子?同样是女娲捏的,怎么差别这么大?好馋…… 沈寻欢扭扭捏捏低着头,不肯动。 陆承宴就这么灼灼盯着她,等她主动。 收银员笑说:“帅哥,想买什么?需不需要我帮你推荐一下型号?”见陆承宴站在满排计生用品前面,她忍不住开口发问,多少带着些搭讪的意味。 陆承宴眼皮子都没掀一下,依然凝神看着沈寻欢。 空气凝结,沈寻欢心里七上八下,不就是拿点东西吗?她以前也是这么干的,人多的时候不容易被发现,被发现了就会挨打,现在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有什么问题吗?百思不得其解,算了,不给吃就不给吃! 她掀起衣服,即将到嘴的美食就这么落到地上,塑料包装袋撞击光滑的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陆承宴弯下腰,一只一只捡起来,放在收银台上。 “结账。” 付完钱,拎着一袋子东西,在女收营员渴求的目光中牵着沈寻欢出门。 女收银员短暂的爱情就这么结束了。 两人回到家已经是深夜,饶是纸醉金迷的海城,也有片刻的安宁。 小院子里有些凌乱,一根粗绳上晾晒着沈寻欢的衣服,晚风吹动下,摇摇晃晃跳起舞。 沈寻欢回来的路上吃了一只葡萄味的冰皮月亮蛋糕,这会儿蹲在地上吃奥利奥饼干,嘴角沾着黑色饼干屑。 家里没电了,打了物业电话,说是跳闸,明天叫人来维修。 借着朦胧的月光,陆承宴仔细端详她的脸。 脏兮兮的,不知道沾染了什么灰,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提溜提溜的转悠,总觉得在憋着坏主意,他找了只矮脚凳,在她面前坐下。 抬手勾起她的下巴。 “为什么偷东西?” “我没有偷东西,我只是……” “只是什么?” “饿。” 陆承宴又心疼又无奈,他从没教育过小孩,根本无从下手,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是他报警抓的陆跃华,是他间接让警察抓走了她妈,他既然把她带出来,就有管教的责任。 “沈寻欢,买东西要付钱,没有钱就不要拿别人的东西!” “人可以穷,但不能做违法的事,如果你再像今天那样,下次被警察带走,我就不管你了,你就跟你妈一样,蹲在监狱里反思!” 沈寻欢忽然放下手里的饼干,晶莹的眸子望着他。 “是你先不要我的。” 这话没头没尾,陆承宴愣了愣,三秒后才轻声说: “我没有不要你。” 沈寻欢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交叉,脊背挺得笔直。 “打赌就打赌,你不回家,不管我,不给我做饭吃,不跟我说话……你是坏人!” 陆承宴气笑了,修长的手指擦去她嘴边的饼干屑,又从茶几上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送到她嘴边,看着她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我没有不要你,哥哥也有哥哥自己的事忙。” 受了委屈的人,经不起哄。 沈寻欢哇的一声哭出来,憋了好几天的怨气尽数发散,她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怕,没有人说话,她只能自言自语,可是欢欢子……真的很怕!怕被抛弃,怕得到后又失去,怕这世界上再无人可依,她是小垃圾,是没人要的拖油瓶…… 陆承宴瞬间慌了神。 “好了好了,别哭了,是哥哥错了,哥哥不应该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 沈寻欢眼泪像开阀的洪水,滔滔不绝,珍珠般的泪珠划过脸颊,真是大大的委屈。 “我错了……祖宗……” 沈寻欢还是哭,哭到打了个鼻涕泡泡。 “我答应你,我不会离开你,但是我有条件。” 沈寻欢止住哭声,哽咽着抽泣。 陆承宴,“好好读书,不许偷东西。” …… 这晚,沈寻欢睡在楼上,陆承宴把客厅沙发变成了沙发床,洗完澡仰头躺着,便看见沈寻欢露出来小小的脑袋,她睡觉老实,不大动。 中途好几次,他爬到楼上,伸手去探她的鼻息,确认有气,这才放心睡去。 许多年前,他母亲就是在睡梦中去世的,他从此很害怕睡觉不动的人…… 次日一早,陆承宴把一只黄色小头盔戴在沈寻欢头上,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红色小书包,开着摩托车,把人带到一个教培中心,买了一个月的七年级语数英辅导课。 沈寻欢真的乖乖学习了,崭新的课本摊在书桌上,油墨清香钻入鼻腔,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闻。 中午在教培中心吃饭,陆承宴交的辅导费中包含中午的一餐饭。 有事情做,时间就过得很快。 由于教培中心离家很近,下课后,沈寻欢自己背着小书包往家走。 沿途是一条宽敞的马路,许多汽车川流不息,她紧贴着布满爬山虎的墙,双手拽着两根书包带子,一步一步,走的小心翼翼。 “救命!救命!救救八爷!” 怪异的呼喊让沈寻欢停下脚步。 第8章 我屁股着火了! 陆承宴傍晚时分到家,进了院子,瞧见沈寻欢背对着门口,撅着屁股忙活着。 走近看,发现地上躺着一只快死的虎皮鹦鹉。 她在给他包扎伤口。 “哪来的?” “路上捡的。” “我是问纱布哪来的?” 沈寻欢晃了晃手腕,“我的伤口好了,纱布给八爷用。” 陆承宴放下尼龙包,转身出去,十几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碘伏和纱布,拽起她的手腕重新消毒,重新包扎,嗔怪道:“缝了十几针,说了不能碰水,谁让你摘掉的!” 说着,又侧眸看了看躺在一把枯草上的鹦鹉。 “不过是个畜生,至于你这么上心?” 沈寻欢纠正,“八爷是我的朋友!” 陆承宴无奈的摇头,朋友就朋友吧,对它那么细致,鹦鹉腿上的纱布甚至打成了蝴蝶结,鹦鹉能做饭给你吃吗? “今天学了什么?” 沈寻欢没怎么听课,只记得老师的嘴巴一张一合。 这会儿脑子里真是一片空白,不答反问,“那你今天干什么了?” 陆承宴如实相告,“哥哥忙得很!上午在胖墩家里打台球,下午找了些朋友斗地主。” 切,逗小孩呢? 听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事。 沈寻欢说:“我学古诗了。” 陆承宴:“嗯,背给我听听。” 沈寻欢:“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话音刚落,虎皮鹦鹉像个街溜子一样摇头晃脑。 “锄禾日当午,哥哥真辛苦,上午打台球,下午斗地主!” 两人齐刷刷看向声源发出的位置,皆是被吓了一跳。 不是说建国后动物不许成精? 沈寻欢捂着肚子咯咯咯的笑,直呼八爷威武。 陆承宴薄唇微勾,“别忽悠我,这是小学一年级的诗,我记得我给你报的是初一的课。” 被戳穿的沈寻欢羞羞的低下头,糟糕,这人真难骗。 好在,他没有为难她。 她抱着八爷蹦蹦跶跶的溜走,陆承宴在饭桌上说:“明天好好学,否则,我把你朋友拔了毛炖汤。” 八爷吓得扑腾乱叫,“啊啊啊……吃鸟啦!吃鸟啦!救命啊救命啊!” 沈寻欢被人拿捏到七寸,狠狠嚼着嘴里的米饭。 “我认真学习,你不许欺负我朋友!” 随后轻轻拍着八爷的鸟背,柔声细语的说:“小八乖乖,别怕,姐姐保护你!不会让坏人欺负你的!” ‘坏人’陆承宴暗骂:白眼狼! 谁对你好,你不知道吗? 凭什么他活的不如一只鹦鹉! 海城的夏天有很多种颜色,如果用一种颜色来形容沈寻欢的夏天,该是绿色的。 新生的绿,清新的绿,八爷羽毛的绿。 她每天早上起床就喂鹦鹉,吃完早餐自己去教培中心上课,陆承宴每天晚上都回家给她做饭,她喜欢他做的可乐鸡翅、菠萝古老肉和玉米排骨汤…… 伙食好起来,她脸色也好了不少,原本瘦弱的脸颊多了些血肉之色,渐渐圆润起来,哑光白皮,黛眉朱唇,好看的唇珠饱满可爱。 身上的乖戾气少了许多,把她放在一群同龄小女孩里,竟不觉得突兀。 八月底的一天晚上,陆承宴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她,放心不下,跑步去教培中心找人。 找了半晌,无果,差点要报警,惊恐之际,忽然在公园草坪上的角落里,看到一小团红色的小身影。 他越过跨栏冲进去,语气急切,“沈寻欢!” 她幽幽抬眸,眼眶里噙着泪水,面色苍白如纸。 陆承宴力气大,掐着她的肩膀摇了两下。 “怎么了?说话!” 沈寻欢捂着肚子,委屈巴巴:“我屁股着火了……” 陆承宴咻的一下转过她的身子,动作太快,晃得沈寻欢脑子晕。 看见她浅灰色运动裤上红了一块…… 他毕竟22岁了,虽然没碰过女人,但也知道女孩子那点事,以前上中学,也撞到过好几次,班里女孩子来月事,漏出来的尴尬事。 眼前这人是他妹妹,搞得他一下子不会了。 抬手脱下身上的衬衫,替她盖住脏掉的那块地方。 回家的路上,找了家便利店,从货架上随便找了几袋子姨妈巾,黑着脸,硬着头皮去结账。 收银员很贴心的给了只黑色袋子,装进去,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手机响,他从来不存号码,能背的出。 接通后,陈慧佳说:“宴哥,晚上有空吗?有事想找你。” 陆承宴惯常的冷漠,“没空。” 陈慧佳是书香门第的女孩子,骨子里总有一股没来由的清高,喜欢陆承宴这件事,海理工人尽皆知,然而,追了四年都没结果这件事,也是人尽皆知,她想不明白,她是校花,他是校草,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家里条件又好,哪里配不上他了?越挫越勇,势要拿下他! 被拒绝也没气馁,“在家吗?那我去找你!” 陆承宴看了眼手里捂着肚子的沈寻欢,心说陈慧佳是个女的,这种事还是女的教女的比较好,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教她垫姨妈巾!关键他不会啊! 于是爽快的说,“恩,你来吧。” 陈慧佳喜出望外,挂了电话,马上挑衣服,化妆,洗头做造型! 红色奥迪a6停在门口,最后整理妆容,对着气垫霜的小镜子笑了笑,抬起纤细的手敲门。 陆承宴拉开门,让她进来。 陈慧佳,“宴哥,我来找你,是想说工作的事,我有个舅舅是做风投的,你读的是金融系,大学里又做过好几个风投项目,在业内小有名气,他们都说你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投手’,我舅舅想让你去他公司上班。” 陆承宴认真严肃的看着她,话锋一转,“我妹,来月经了,你教教她。” 陈慧佳一秒间收到两个劲爆消息! 第一,陆承宴有个妹妹! 第二,他妹妹来月经了! 钻进狭窄的卫生间,她瞧见一个小姑娘抱着膝盖蹲在墙角流豆豆。 小姑娘生的很美,头发扎成一只低马尾,歪歪扭扭的垂着,看着像是陆承宴的手艺。 沈寻欢警惕的望着这个陌生女人,闻到她身上刺鼻的香水味,没什么好感。 “你是谁?” 陈慧佳温柔说:“我是你哥哥的……女朋友。” 沈寻欢抿着唇,噘着嘴,没说话。 陈慧佳撕开一只姨妈巾,“姐姐教你怎么用,来,站起来。” 沈寻欢没动,她才不要站起来呢!流着血呢!站起来的话,血会顺着大腿流下来! “快点啊妹妹。” 说着,她伸手来抱她。 沈寻欢躲开,拉开两人的距离,“你说给我听,我自己会弄!” 陈慧佳觉得这小姑娘脾气不好,想着陆承宴就在门外,又不好打她,所以压着情绪说:“撕开之后,像这样贴在你的小内内上,注意别贴歪了,学会了吗?” 沈寻欢一把夺过姨妈巾,把烦人精推出去,砰的一声关上卫生间的门。 第9章 傻逼!傻逼! 院子里,陈慧佳拽着陆承宴的胳膊,柔声细语的问: “宴哥,你妹妹以后跟着你?” 陆承宴眉头微蹙,不着痕迹的抽出胳膊,鼻腔里发出一个字: “嗯。” 陈慧佳追问,“为什么?那你还怎么去牛津?我机票都买好了,下个星期就走,我舅舅的公司也在国外,你可以一边读书一边工作赚钱,他给你的薪资不会低的,难不成为了她,你不出国了?” 陆承宴早就断了出国读书的心思,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叼在嘴里,漫不经心的抽了一口,随后走到’八爷’的鸟笼边,吹着口哨,逗鸟。 瞧着他充耳不闻的样子,陈慧佳急了。 “她不是你亲妹妹对吧?” “既然不是亲妹妹,就各找各妈啊!为什么赖着你?你知道牛津大学的offer有多难吗?你这么好的底子,不出国镀一层金真的太可惜了!宴哥!” 陆承宴,“教会了吗?” 陈慧佳,“啊?” “我说,她学妹学会?” “应该……会了吧。” 陆承宴边抽边留意屋内卫生间的动向,今晚不准备做饭了,带她去吃面。他刚才查过了,来月经的第一天要吃猪肝,他不会做猪肝,那家面馆里有青椒炒猪肝的浇头,待会给她点一碗。 陈慧佳越想越气,猜到可能这姑娘无父无母了,毕竟她叫人调查过陆承宴的底细,而姑苏城放出来的警局公告传的沸沸扬扬,说是抓了“陆某某”和“沈某某”,夫妻俩一个涉毒涉赌,一个涉黄。她随便一打听,便知道事件的主人公就是陆承宴的家里人。 “宴哥,她才12岁,中学还有六年,上大学的话再加四年,你真打算一直养着她?不要自己的前程了?” 陆承宴不耐烦的说:“我的事,跟你没关系,还有,别在背后调查我。” 他面部轮廓俊朗鲜明,嗓音低沉性感,周身散发着年轻荷尔蒙的气息,性张力拉的很满,偏偏不近女色,眼神始终冷淡疏离,根本没正眼看过陈慧佳,自然也没注意她穿紧身包臀裙勾勒出的身材弧线。 陈慧佳自知理亏,刻意放缓了语速,倒显出几分语重心长。 “她跟你非亲非故的,有没有血缘关系……我认识几家孤儿院的院长,你给她找个条件好一点的孤儿院,照样是有吃有喝有学上,也不会耽误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就打电话!” 陆承宴薄唇紧抿,肉眼可见的烦躁。 沈寻欢从卫生间出来,换了干净的裤子,内内上垫着姨妈巾,血不会流出来,但是肚子还是疼的。 垫着那玩意,她连路都不会走了,迈着小碎步走到陆承宴身边。 仰起头小声嘟囔,“哥哥,我肚子疼。” 这声’哥哥’,叫的陆承宴挺意外,她嘴硬的很,怎么今天忽然松口了? 陈慧佳笑说,“妹妹,姐姐知道一个很好玩的地方,那里有很多跟你差不多大的小朋友,每天都可以跟你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你想不想跟姐姐去看看?” 沈寻欢对她没来由的反感,抱着陆承宴的腿往后躲了躲。 “我不想!” 陈慧佳尴尬的笑了笑,很快又说,“真的不想吗?先看看再决定也可以呀!” 沈寻欢,“我不想去!” 陆承宴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坐沙发上替她揉肚子,她脸上还是没有血色,跟活死人似的,看得人心疼。 “陈同学,这种情况要吃药吗?” 陈慧佳也坐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难搞,这男人真是倔脾气! “只要没疼死,就不用吃药。” 陆承宴,“……”你是认真的? 见状,陈慧佳补充道,“给她泡点红糖水,以后注意点别用冷水洗澡,少吃冰就行了,女孩子总要有这么一天,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紧张。” 陆承宴起身就要出去买红糖,陈慧佳没好气的从包里翻出两包便携的条状包装红糖,“先用这个吧,我去泡!” 沈寻欢趴在陆承宴腿上,半死不活的模样。 她问:“你想把我送到孤儿院?” 陆承宴摇头,“不是,她是乱说的。” 沈寻欢半信半疑,她可不是小孩子,知道孤儿院是干嘛用的,那是没爹没妈的孩子该去的地方,她现在就是没爹没妈,只有一个他。 其实以前她去过孤儿院,她妈妈把她塞进去,住了一个星期,她害怕那么多人,害怕叽叽喳喳的嬉戏声,怕到产生生理不适,尿裤子、半夜心悸梦游……院长不敢收,这才把她送回家。 对于孤儿院这三个字,她有着强烈的抵触。 也是这种抵触,让她意识到必须抱紧陆承宴的大腿,那句’哥哥’,就这么脱口而出! 陈慧佳很快端着杯红糖水出来,明明心里很不愿意,却还要耐着性子在陆承宴面前扮演乖乖女。 沈寻欢喝了一口,舌尖被烫到,她皱着眉,“不喝,太烫了!” 陆承宴接过红糖水,放在嘴边吹,“哥哥替你吹一吹,吹一吹就不烫了。” 这一幕落在陈慧佳眼里,她觉得陆承宴脑子进水了! 又不是亲妹妹,这么照顾,是有什么大病吗? 要不是他长得帅又有能力,她至于跟个黄毛丫头掰扯吗? “宴哥!我说的事你好好考虑考虑,想好了告诉我,这是人生大事,你想清楚了再决定,我等你消息,先回去了。” 说完,她提步出去,走到院子里,转身回眸望了望。 好家伙,陆承宴年纪轻轻,’爹味’十足,又是揉肚子,又是吹红糖水,忙得很! 陈慧佳胸口堵着一口气,忍不住小声抱怨。 “死丫头真烦人!” 话刚说完,就听见—— “傻逼!傻逼!” 顺着声音,她看见院子角落里的一棵小树丫上,挂着一只鸟笼子,笼子里的虎皮鹦鹉脑袋歪了歪,正不怀好意的盯着她。 她走过去,反瞪回去,这是什么品种的鹦鹉,敢骂她?! 气愤道:“你骂我?有病吧,谁教你骂人的?信不信我呼死你!” 八爷临危不乱,镇定自若,嘎嘎的叫: “傻逼傻逼你有病!傻逼傻逼呼死你!” 第10章 长得还行,可惜是个乡巴佬 沈寻欢这几天很乖,主要是怕他真把她扔到孤儿院。 陆承宴这几天很闲,闲到带她去逛街。 这是海城最具盛名的南京西路,毗邻静安寺商圈,在每平方20多万,且有钱买不到的地皮上建起一座寺庙,饶是营销噱头说的多好听,多少也带了点铜臭味,少了些佛祖的淡泊感,他们自然没去烧香拜佛,陆承宴是最不信神佛的,都说善恶有报,可他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真有报应,人生不过三万天,何必等着神佛来报应,他恨谁,自己就是那人的报应。 沈寻欢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战战兢兢的记住沿路的路标,万一他不当人,把她送去孤儿院,她也能认得回家的路。 进了一家书店,陆承宴站在少儿读物货架前面。 “选点课外书,喜欢什么自己拿。” 沈寻欢仔细观察他的眼神,想选他喜欢的书。 寄人篱下长大的孩子,最擅长的莫过于察言观色,她想讨好他。 “哥哥,我看格林童话可以吗?” 陆承宴扫了她一眼,语气不辨喜怒,“你喜欢就好,我不看这些书。” 他自顾走到一处原文书架前,随手挑了几本关于金融学的原文书。 沈寻欢见状,也拿了几本书,没看清书名,其实她有些字还不认识,小学六年,每天都浑浑噩噩,满脑子都是今天有没有饭吃,会不会挨打,哪有空学习? 两人去结账,陆承宴拿起她手里的一本《金瓶梅闲谭》,挑眉问:“你爱看这个?” 沈寻欢乖巧点头,“嗯!” 行吧,毕竟是国学经典,他又不是没看过。 付款后出来,又进了一家商场。 陆承宴雷厉风行,做事果断干脆,等到沈寻欢提着大包小包出来的时候,身上是一身新的公主裙,背上是新买的防护系数很高,装有gps定位系统的日式小书包,书包里装着新买的文具和笔记本,而陆承宴,他没给自己买任何东西。 回家后,沈寻欢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看书。 这秋千是陆承宴替她搭起来的,找废品站的老头子买了点废品,经过一下午的改造,便成了秋千,陆承宴还在秋千旁边塞了一把绿萝种子,经过几场夏雨的浇灌,长势迅猛,如今已经歪歪扭扭爬到秋千架上。 八爷飞到她肩膀上,它的爪子很锋利,倒是从来没有抓破过沈寻欢的皮肉,也算是人鸟心有灵犀。 厨房内。 陆承宴蹙眉对着手机说:“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妹确实是外地户口,但是她很爱学习,学习能力也很强,不会给学校拖后腿,我保证她能考上不错的高中……” 那边似乎并没给通融的余地。 “等一下!那如果我多加点钱行不行?” 那边直接挂断。 这是公立学校专属的冷漠,谈不上好,自然也不能说不好。大家只是按照规矩办事,沈寻欢是姑苏户口,没办法在海城读公立学校,原本就是情理之中。 陆承宴侧眸看了眼院子里荡秋千的小人儿,还是无忧无虑的年龄,他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最好都不要落到她身上。 这么想着,他拨了私立学校的电话。 对方的态度显然比刚才那位招生办主任好了不少。 “除了学费每年18万,还有其他的费用吗?” “嗯嗯,沈同学家长,这18万是学费,除此之外还有书本费校服费和餐费,如果住宿的话,还需要缴纳住宿费。” 陆承宴说,“知道了,谢谢,我考虑一下给您回复。” 挂断电话,他心神不宁的洗菜做饭。 这时间所有的苦难似乎都落在底层人身上,金字塔顶端的人,约莫是私立学校上赶着请他们的孩子入学,当今社会,要想混出头,必须脱一层皮,而对沈寻欢来说,读书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否则,这样姿容绝色的女孩子,面对的诱惑多,哪怕走错一步,亦是满盘皆输。 这所中学叫“玛利亚国际中学”,古典的欧式建筑,坐落在市区某处静谧的角落里。 为了给她交学费,他耗光了所有的积蓄。 沈寻欢高兴的手舞足蹈,她手腕上的伤痕已经淡了许多,是他日日给她擦疤痕修复膏的缘故。 “沈寻欢!” 他在门口叫住她。 沈寻欢闻声回眸,“哥哥,怎么了?” 陆承宴,“好好学习,跟老师同学好好相处,晚上我来接你。” 沈寻欢重重点了点头,随后便背着漂亮的水粉色小书包,一股溜儿跑进学校里。 她是七年级二班的,跟着助教找到班级,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戴着金丝框眼镜,正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她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同学们,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张文豪,教你们数学。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下面我们所有人同学,轮流上台来做自我介绍,就从……从左边开始吧,那位齐刘海的女同学!” 众人的视线投向左边第一排的沈寻欢。 沈寻欢大大方方的上台。 站定后,“我叫沈寻欢。” 从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寻欢作乐的寻欢。” 她le,ne不分,把‘乐’说成了’讷’,引起台下哄堂大笑。 有几个调皮的男同学打趣。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是哪里来的土包子?” “人长得还行,就是口音太村了,是个乡巴佬!” “哈哈哈,木讷的讷!哈哈哈哈哈……” 张文豪打岔,“同学们,保持安静!” 沈寻欢默默记下最后一排起哄的几个男同学。 恩,好,你们等着! 她下台后,全班三十五个学生依次做了自我介绍。 下课后,她坐在座位上整理笔记本,拿出漂亮的‘飞天小女警’水笔,在新书本和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大名:沈寻欢。 忽然感受到身后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转身望过去,隔着侧边玻璃窗,看见班级走道里围了一堆男孩子。 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第11章 撞掉我的苹果?呵 沈寻欢没在意,课间也不出去,从课桌里掏出课外书来看,是本关于格斗术的,原本放在陆承宴从学校搬回来的旧书里,她觉得挺有意思,顺过来研究。 同桌是个穿洛丽塔小裙子的女孩,轻声问:“你今年多大啦?” 沈寻欢,“不大。” 同桌:“……” 这就把天聊死了,她根本没法接。 那群男孩子不知道说了什么,随着上课铃声响起,人群自然散开了。 张文豪起了个语文老师的名字,教的却是数学。 第一课讲的是“正数与负数”,她暑假学过了,自动屏蔽,数学课本下压着课外书。 一节课下来,张文豪是个傻子,竟然没发现她开小差。 晚上放学,玛利亚中学门口停满汽车,都是沈寻欢见都没见过的。 她环顾四周,在侧边找到陆承宴的摩托车,他一身黑色休闲服,头上戴着棒球帽,隔着人群朝她挥挥手。 她小跑着过去,“哥哥!” 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目光。 之前嘲笑她乡巴佬的男孩子里,带头的一个叫秦嘉熠,家里派了司机来接,他没上车,身边还跟着三五个寸头小男孩。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不过那摩托车挺酷的。” “这种人怎么能来我们学校?直接拉低了我们的档次!烦死了!” “老大,你是不是讨厌她?要不要找人打她一顿?” 秦嘉熠叼着根棒棒糖,穿着纯白的运动衫,狠狠踹了身后人一脚。 没说什么,上车走了。 这边,沈寻欢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头上黄色的小头盔快乐的晃悠两下。 小手拽着陆承宴腰间的衣服,踏着夕阳回家。 八爷憋了一天,没看见沈寻欢,一整个鸟生悲伤。 冷不丁盼到她回来,立马嘎嘎叫:“哈哈哈噶!” 沈寻欢估摸着,它是想说’欢迎回家’。 陆承宴停好摩托车,直奔厨房做饭。 沈寻欢抱着八爷进了屋子,一眼便看到客厅里多了张书桌。 她把书包放在书桌上,蹦跶到厨房。 “哥哥,书桌是给我买的吗?” “用这张书桌给我好好学习,你哥我还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呢。” 沈寻欢噗呲笑,“我才不给你养老送终。” 养老可以,送终?她不要! 陆承宴做饭速度一直很快,米饭煲好,菜基本也都好了。 沈寻欢正在长身体,他厨艺其实很有限,好在看一眼菜谱就会,研究了几样新菜,她吃的津津有味,脸颊上的婴儿肥鼓囊囊的,更衬出几分娇俏可爱。 饭后,她飞快的做完作业,然后抱着八爷去院子里大展拳脚。 照着那本书上的内容,比划着。 前额撞面,按臂锁喉,挡臂踹膝…… 陆承宴傻眼,这小孩怎么才第一天上学,回来就开始学格斗? 他也没反对,女孩子确实需要本领傍身,顺带手教了她几招。 八爷:“好耶好耶!打坏人打坏人!” …… 开学这段时间,兵荒马乱,陆承宴去了一家外资投行机构。 虽然大学里做了几个项目,但初入社会,还是有种尚未佩妥剑,转身便是江湖的不踏实。 沈寻欢在学校跟在家里是两副面孔,一个少言寡语,一个活泼灵动。 以至于玛利亚中学流传着一句话:“初一三班的沈寻欢,是个哑巴!” 没人知道,在这帮满布富家子弟的学校里,她总觉得跟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尤其是手腕上的那道疤痕,平时能藏在衣服里,体育课挽起袖子的时候,总招来异样的目光。 这帮傻瓜,没见过人割腕自杀吗? 一天中午,在食堂吃过饭后,她捏着一只苹果,边吃边往班级走。 刚走到门口,忽然被人猛撞一下,没吃几口的苹果滚落在地。 秦嘉熠惊诧的看着她,沈寻欢心疼苹果,很烦的瞪他! 秦嘉熠往前凑近半步,同龄的男孩子里,他是长得最高的,个子已有一米七八,身高优势,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沈寻欢更烦了。 只见,他捞起t恤的一角,沈寻欢脸正对着他的肚子,白的晃眼。 没细看,秦嘉熠的身型将她完全罩住,她拳头发硬,默念:我是乖孩子,我不打人,尽量。 “帮我藏着,别被发现!” 他嗓子眼里压抑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秦嘉熠迅速从腰间摸出一个细长的布包,硬邦邦的长条形,带着炙热的体温,沉甸甸的塞进她手里。 “快去!帮我藏到安全的地方!不听话我就打你!” 沈寻欢木讷的站在原地,很嫌弃的蹙眉看他。 这时,教室内传来班主任张文豪的声音。 “秦嘉熠,秦嘉熠人呢?” 他撒丫子跑进教室,“在呢,秦嘉熠在!” 张文豪面色凝重,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沉声道:“最近校内发生恶性伤人事件!学校领导说了要严查!哪个调皮鬼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赶紧主动给我交出来!要是被我找到,轻则带家长,重则直接开除!” 全班学生都站的笔直,大家都是蜜罐里泡出来的大少爷大小姐,从前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此刻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带家长就算了,还开除?看来事情挺严重。 张文豪又说:“恩,我相信你们都是好孩子!不会……” “张老师!” 一道声音从门口响起。 张文豪侧头瞧见沈寻欢,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 “哎呀,差点忘了你了,怎么才回来?快进来!” 沈寻欢单手插兜,另外一只手拎着秦嘉熠塞给他的长条布包。 “啪”的一下,摔在讲台上。 班级内针落可闻,少爷小姐们本就担惊受怕,冷不丁听到一声响,皆是被吓的一激灵。 秦嘉熠直勾勾的看着张文豪打开布包,一把明晃晃的瑞士军刀裸露在空气中…… “谁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甚至有几个小女生哇的一声哭出来! 沈寻欢幽幽抬起小手,指着最后一排,正低着头装鹌鹑的秦嘉熠。 “张老师,是秦嘉熠刚才塞到我手里的!说让我帮他藏到安全的地方,我要是不听话,他还要打我呢!” 第12章 带着妹妹去蹭饭 晚上放学,秦嘉熠被班主任带走,沈寻欢收拾书包回家。 同桌杜思雨小声嘀咕,“你惹上他们,后果很严重,自己小心点。” 沈寻欢这回多说了几个字,“怕什么?老师说了,要做诚实的孩子。” 她正好想找机会试试格斗术,毕竟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隔天放假,而且是国庆七天长假。 陆承宴答应她,带她去游乐园玩。 她在电视里见过游乐园,特别想坐摩天轮和旋转木马,尤其是旋转木马,不就是个假马,怎么别人坐上去,那么高兴? 难不成马背上有玄机? 陆承宴准点来接她,夕阳余晖下,他穿着黑色衬衫,搭配黑色休闲裤,跟桀骜的炫黑摩托车挺搭。 她抬手撑着他的肩膀,轻车熟路爬上去,戴上黄色小头盔,回家。 到家也不着急写作业,反正时间多的是。 她乖巧的把院子里晒干了的衣服收回去,陆承宴的放在沙发上,她自己的放到楼上小床上。 陆承宴刚要起锅烧油,手机响,接通后说了几句话。 而后跟坐在沙发上翻漫画书的沈寻欢说,“晚上咱们出去吃。” 沈寻欢点了点头,从门口小袋子里挖了一小碟鸟粮,放在小八的笼子里,又给它加了点水。 “欢迎光临!下次再来!” 沈寻欢食指点了点它的脑袋,“你该说谢谢。” 小八脖子缩了缩,嘎嘎叫:“不客气不客气!” 沈寻欢爽朗的笑。 不得不承认,有了小八,她生活里多了好多乐子。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姑苏城的事,仿佛是上辈子的,她渐渐模糊了那些画面,记忆中是她第一次见到陆承宴的那一幕,尤记得,他臂弯很牢固,抱着她狂奔医院。 还记得他给她削苹果,苹果真的太好吃了。 …… 碧玺阁。 这是海城排名前三的本帮菜,有钱都不一定能订到位置的那种。 托了胖墩的福,他怎么说都得带沈寻欢来尝尝鲜。 包厢内,陈教授坐在主位上,身侧是穿着简约白衬衫的陈慧佳,许川忙着端茶倒水。 陈教授今年五十有二,保养得当,瞧着左不过四十出头。 陆承宴进来,颔首打招呼,“陈老好。” 陈教授慈爱的看着他,嘴上吐槽:“你都来了,胖墩还没来!原来体重跟速度成正比,你们都劝劝他,能别吃饭就别吃了,不能再长肉了。” 许川笑道,“要劝还得是您劝,他只听你的话。” 陈慧佳视线落在一言不发的沈寻欢身上,有阵子没见,这小丫头长高了不少,容色照旧是淡漠疏离,跟谁都不熟,跟个闷葫芦似的。 陆承宴,“这是我妹,我懒得做饭,带她来蹭一顿。” 陈教授看了眼沈寻欢,又看看陆承宴,再结合陈慧佳的耳边风,看破不说破。 “你妹妹长得可比你好看多了,快坐,饿了吧?” 沈寻欢,“恩,饿了。” 服务员推开包厢来布菜,众人一边闲聊一边等胖墩。 陈教授上了年纪就爱追忆往昔。 “你们还记得大一那年吗?” 许川抢答,“当然记得!您口出狂言说要跟我们几个瓶酒,结果半瓶小啤酒就把你灌醉了,拿着筷筒当麦克风,在学校后街的烧烤摊唱滚滚长江东逝水……后来您高冷的滤镜碎成炸,全年级的同学组团翘您的课,您苦兮兮的一个人在阶梯教室里自言自语。” 陈教授扯着嗓子笑,“这事儿快别提了,我现在200人的大课,出席率只有15%,要不是年级大,早就被学校开除了。” 陆承宴说,“陈老您谦虚了,是他们不识货,您讲的课特别好。” 许川附和道,“就是就是,要不怎么培养出宴哥,他可是我们金融系里,计算机学的最好的一个。” 陈教授转头接过陆承宴递来的小果盘,忽然劳神在在的说,“那你们知道我为啥要跟你们拼酒吗?” 许川摇头,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还能为啥?陈慧佳狂扑陆承宴的事,就连学校小树林里的蚂蚁都知道。 陆承宴余光瞥见沈寻欢三下五除二吃光了面前的小果盘,便把自己的那份推到她面前。 她先把几办苹果塞嘴里,以此来缅怀中午被秦嘉熠撞掉的那只大苹果。 没等陈教授回答,陆承宴自爆,“那天我逃课,陈老问我,是不是他讲的内容不精彩,我说不是,我纯想喝酒。他提议晚上一起喝,我就喊上你跟胖墩,就是没想到,陈老半瓶啤酒就不行了。” 陈佳慧接他的话,“我爸的小酒量,能喝半瓶是极限,再多就得麻烦120了。” 说话间,包厢门被人重重的推开,胖墩一屁股坐下来,脸色通红。 许川,“怎么了这是?被谁强吻了?” 胖墩耷拉着脑袋,跟陈老打了声招呼,丧气的说,“谢谢,川哥真看得起我!” “是我那侄子,混世小魔头!在学校里不学好,藏刀子被老师发现,他父母都在国外,把我叫过去挨训,整整一个小时,那班主任小嘴上了发条似的吧啦吧啦,说的我怀疑人生!” 沈寻欢僵住了,很难不联想到秦嘉熠。 陈教授,“哈哈哈,谁让你是当叔叔的,小魔头几年级啦!” 胖墩,“才初一。” 沈寻欢百分百确认了。 陆承宴转头看了眼沈寻欢,“跟我家小孩一样,都是初一。” 饭菜上齐了,大家提筷子吃饭,今天这局也没什么目的,无非是毕业生跟老师的日常聚会,陈教授脾气好,不熟的人觉得他儒雅,熟的人觉得他是兄弟,跟学生之间没什么距离感,什么话都能说,有时候还带头开腔。 今天在场有两个女孩,倒没往那方面扯。 沈寻欢人生第一次食不知味,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她当众拆穿秦嘉熠是事实。 但也不能责怪她啊,才初一就带刀上学,长大了还得了? 她这是帮助他,让他回头是岸,改邪归正!是做了好事呢! 绝对不是因为他撞掉她的苹果而报复! 这么一想,饭不由的吃了两大碗。 第13章 四舍五入,我是你姑 饭后胖墩结账,陈慧佳非要送陆承宴回家,陈老骂陈慧佳不矜持,许川扶着醉醺醺的陈老怕他跌倒,陆承宴和胖墩站在电线杆下,背风点了根烟……一行人在门口推搡着,场面混乱而激烈,不知道的还以为吃了这顿没下顿了。 沈寻欢小心翼翼的拉起胖墩的肥手,眨巴着小鹿般灵动的眸子说:“胖墩哥哥,你送我和哥哥回家吧,我有话跟你说。” 好台阶! 陆承宴马上冲撕扯在一起的三人说,“陈老,我和胖墩先撤了,我们还有事。” 陈慧佳原地跺脚,甩开老爸的手,“别呀!你们等等我!” 陆承宴装聋,拉着胖墩和沈寻欢小跑着开溜。 胖墩:“妹妹什么事啊?” 沈寻欢:“你是我哥哥的好朋友,以后也是我哥哥了,可以么?胖墩哥哥?” 胖墩拍了拍吃的滚圆的大肚子,很爽快的说:“没问题!欢妹妹!” 陆承宴眯着眼睛瞥了眼沈寻欢,怎么他想听她叫声哥哥就那么费劲,胖墩请她吃顿饭就行了?什么世道吧! …… 国庆假期过得飞快,陆承宴一言九鼎,带着沈寻欢去游乐园溜了一圈,光顾着被人挤了,旋转木马一点都不好玩,倒是冰糖葫芦挺好吃,她连吃三串,边吃边吐果核,陆承宴捧着纸巾跟在后面捡。 转眼开学,沈寻欢背着小书包进了教室。 还没上课,班级里一片聒噪,几束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最后一排的那帮混小子正等着看戏。 沈寻欢站定在课桌前,垂眸盯着桌面上泛着泡沫的污水,课桌内的课本也掉在地上,印着硕大的几个脚印,同桌蹲在地上替她捡。 杜思雨赶紧拽着她的胳膊小声说:“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不知道是谁弄的!气死我了,没想到男生也这么小肚鸡肠!这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复!” 沈寻欢扫了眼秦嘉熠那帮狗腿子,没说什么。 从书包里拿出纸巾,擦干净课桌,一屁股坐凳子上,从书包里掏出空白的测试卷。 “作业借我抄抄!” 杜思雨:“啊?” “快点快点!” 杜思雨犹犹豫豫的掏出自己的测试卷,数学和英语还行,语文卷子写的密密麻麻全是字,她字迹工整娟秀,相比之下,沈寻欢的字简直不堪入目,不细看还真不敢确认这是哪国语言。 秦嘉熠双手插兜,伸着头往前面看。 “老大,我就说她是个傻子,笨笨的话都说不利索,看吧,被我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有乖乖认怂的份。” “敢举报我们老大,长得好看又怎么样?我还就看不上她那副清高样子,早晚得叫她跪下来叫大哥!” “草率了,我不该拿保洁阿姨擦地的水,我该把尿泼他桌子上!老大你放心,我下次一定改了这心慈手软的毛病!” 几个混球争着跟秦嘉熠讨巧卖乖,年轻男孩子骨子里都带着点匪气,而秦嘉熠就是土匪头子,不为别的,他最能打,而且是真刀真枪的干!出了事也不要紧,反正秦家总有人来摆平,顶多给点钱了事。 秦嘉熠一言不发,眯着眼睛盯着那抹淡粉色的背影,酝酿着新的计划。 这边,沈寻欢随便抄了抄,填上自己的大名,把作业交了上去。 杜思雨:“被老师发现怎么办?” 沈寻欢:“放心,我抄的自成一派,老师绝对发现不了。” 杜思雨这才稍稍放心,她可不想被带家长。 沈寻欢的座位靠近窗户,这会儿走廊的窗户开着通风。 一张纸条飞进来,她打开一看: 【放学别走。】 黑色水笔写的的四个字,简单干脆,但她还是闻到那股嚣张味。 杜思雨纤细的倒月眉皱成“川”,眼泪差点流出来。 “完了完了完蛋了!” “怎么完了?” “你没听说吗?秦嘉熠坏得很,小学的时候有个女同学踩脏了他的新球鞋,第二天那女孩就再也没出现过,直接退学了,后来说是被拉到男厕所……出来的时候,浑身屎尿味!欢欢,你怎么办啊……呜呜呜,要不要告诉班主任?我陪你去!” 沈寻欢右手握着笔,转了转,陷入沉思。 杜思雨以为她吓傻了,出声安慰,“你别怕,我让我爸晚上早点来接我!你叫你哥也早点来,有大人在,他们会收敛点的!” 沈寻欢勾唇一笑,心说:我大侄儿可真坏! 胖墩是秦嘉熠的叔叔,陆承宴是胖墩的兄弟,她是陆承宴的妹妹,四舍五入,可不就是白嫖了个大侄儿? 一天的课很快结束,同学们三两成群的撤了。 沈寻欢那本格斗术看完了最后一页,收起来放进书包里。 杜思雨手里抱着书包,惊慌失措,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欢欢,走,你跟着我,我保护你。” 沈寻欢看她瘦胳膊瘦腿的小样儿,挺逗的,还有点可爱。 “你回去吧,我待会就走,明天见。” 杜思雨小大人似的劝她,“我们女孩子千万不能跟男孩子闹矛盾,他们坏着呢,我爸妈说了,要我远离男孩子,不然会变得不幸!” 话音刚落,一只粗壮的胳膊拽着杜思雨往后,她一个踉跄,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推到教室门口。 “沈、寻、欢?” 秦嘉熠单手插兜,另外一只手撑在她的课桌上,脸怼在她眼前,两人鼻尖的距离不足2厘米。 又是这该死的压迫感! 沈寻欢咻的站起身,撞到他的额头。 秦嘉熠揉了揉被撞的那块地方,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死丫头敢撞我们老大!” “明年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别拦着我,我要揍她!” 沈寻欢临危不惧,朝门口的杜思雨说:“你回家去,我没事。” 杜思雨憋了一天终于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秦嘉熠很烦的转身,“滚!” 几个小弟就推着杜思雨往外,教室内只剩下沈寻欢和秦嘉熠两个人。 一个乖张暴戾,盛气凌人。 一个神态自若,静观其变。 对峙三秒,秦嘉熠率先开口,“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这是质问她不帮他藏刀,甚至当众交给老师,这在他的世界里,等于宣战!被一个丫头片子挑衅,他不治治她,这张帅逼人的脸都没处放了! 沈寻欢不答反问,“为什么听你的话?” 开玩笑呢,她连陆承宴的话都不怎么听,凭什么听这个小混混的话? 秦嘉熠面色愈发不善,气到骂粗:“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 沈寻欢:“四舍五入,我是你姑。” 第14章 姑姑的不孝侄 秦嘉熠叫司机把车往秦玺的别墅开,海城晚高峰堵得很,车在高架上动弹不得,他本来就窝火,这无疑是火上浇油,抬脚猛踹司机车座,“快点开!小爷要尿裤子了!” 司机:“少爷,我也没办法啊,咱们的车没长翅膀,您稍安勿躁,实在不行,我这里有矿泉水瓶。” 秦嘉熠:“靠!” 好不容易到了,空荡荡的黑色书包往客厅随便一甩,冲卫生间放水,顺便洗了把脸,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客厅内,胖墩正坐沙发上打游戏,260斤的肉压的沙发陷下去好大一块。 “沈寻欢是你妹?” “你什么时候认的妹妹?” “凭什么让我跟她叫小姑?!” 秦嘉熠双手握拳,黑着脸质问。 王者app:“defeat!” 胖墩不耐烦的掀眼皮,“喊什么喊,吓得我游戏又输了。” 秦嘉熠,“我不喊你也输,是你自己不行,辣鸡!” 胖墩顺着他刚才的话,“沈寻欢?你认识?” 秦嘉熠冷笑,“我能不认识吗?人家都成我小姑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拜见小姑?秦玺,你就知道给我拖后腿!气死小爷对你有什么好处?” 胖墩,“你在哪个学校来着?” 秦嘉熠,“你有病吗?上回我带刀被抓,不是你去接我的吗?肥就算了,脑子还不好使,幸亏爷爷有钱,不然你就该饿死了。” 胖墩漫不经心开了把新游戏,这回选了法师,小妲己摇着尾巴走中路。 秦嘉熠,“喂!我跟你说话呢!” 胖墩委屈巴巴,“下次你再犯事,我不去捞你了,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凶得要死,还不如我寻欢妹妹对我好……对了,以后对你小姑放尊重点,否则我就去找你爸告状,说你欺负我,骂我打我还侮辱我的人格,胖子的心都是很脆弱的……我现在想自杀……” 秦嘉熠脑中万马奔腾,痞帅而稚嫩的一张脸,气的通红。 胖墩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小妲己走位骚气。 “你考虑清楚了,你爸要是知道你干的那些混蛋事,还会不会给你零花钱?” 秦嘉熠胸口剧烈起伏,要说这世界上他还对谁有所畏惧,除了他爸也没别人了,主要是他生气起来是真揍,往死里揍,他一度怀疑他不是他亲生的,是垃圾站捡回来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 “小叔,我错了。” 胖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嘴里念叨着,“掩护我啊!傻缺荆轲,你是刺客跑什么啊!我特么……卧槽……” “defeat!” 秦嘉熠口是心非,“小叔打的真好!小妲己死的姿势很帅气!好厉害啊!竟然七连跪啦!加油,争取连输七十把!” 胖墩:“……”有点叔侄情,但不多。 今天陆承宴说有事,没来接她,她自己回家。 回家第一件事,先把作业本摊开放书桌上,然后跑到小院子里跟八爷玩。 这样一来,不管陆承宴什么时候到家,只要她听见摩托车的声音,就马上跑到书桌前坐下,扮演一个热爱学习的乖宝宝。 陆承宴是晚上八点半才到家的,手里拎着外面买的熟食,看包装袋像是烤鸭之类的。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人,红唇大波浪,肤白貌美大长腿,脚上那双红色高跟鞋格外惹人注目。 “这小姑娘是谁啊?” “我妹。” 陆承宴把熟食放餐桌上,招呼沈寻欢,“自己吃饭吧,我晚上有事,不一定回来。” 沈寻欢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这是什么意思?准备抛弃她?特意回来给她送饭,又不坐下来一起吃,是觉得她是小累赘,不想伺候了?之前的约定不作数了? 一瞬间,脑子里出现上百种不好的推测。 “哦。” 陆承宴跟大波浪前后脚出去,沈寻欢等摩托车声音稍微远点的时候,探出头去看,瞧见大波浪坐在后座上,头上戴着她的黄色头盔! 前面的推测仿佛立刻得到充分验证。 陆承宴这人说话不算话,要甩了她自己单过了! 她悲伤的坐在餐桌前,大口大口的吃烤鸭。 之前答应她的,不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 为什么这么快就言而无信了? 八爷:“渣男渣男!” 沈寻欢幽幽回眸,看了眼院子里忿忿不平的小八,神色更加黯淡。 但手里的烤鸭还是香的,她全吃完了。 后面连续一个星期,陆承宴先是坚持每天早晚来送饭,后来干脆直接叫许川和胖墩来给她送吃送喝。 沈寻欢越发觉得他要抛弃他了,从胖墩口里打听了一下,他说“你哥哥在跑项目,最近比较忙,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她照常去上学,课外读物从《格斗术》换成了《30天让你成为围棋高手》,心情沉甸甸的,特别想搞出点大动静来,最好是要带家长的那种,她太想知道陆承宴到底安的什么心思了!如果真的不要她了,那她也得抓紧时间想好后路,不然就要去孤儿院……那真不是人能待的地方……事不宜迟,只争朝夕。 怎么搞事情呢? 她往后瞄了眼嘴里叼着棒棒糖的秦嘉熠。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跑到秦嘉熠面前,手里握着一只红富士大苹果,在他眼前晃了晃,命令式的口吻:“你,给我削个苹果吃。” 秦嘉熠先是一愣,而后拿眼刀剜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身后小弟煽风点火。 “沈寻欢,你胆子肥了?是我老大提不动刀,还是我们给你脸了?” “沈寻欢,你不要逼我,快把我八十米的刀扛过来!” “老大,快揍她!快揍她!死丫头胆敢挑衅我们,纯纯的欠揍!” 杜思雨也在她后面小声嘀咕,“欢欢,别闹,要吃苹果我给你削,这是干什么啊?” 沈寻欢小鹿眼睛瞪着秦嘉熠,偏要看看他什么反应。 等了半天,只见秦嘉熠双手插兜,阔步往教室外面走。 沈寻欢扯着嗓子喊,“大侄儿,这就走了?姑姑的苹果还没削呢。”嗓音又尖又响,生怕他听不见。 第15章 偷袭大侄儿 沈寻欢在学校里低调的很,至今为止只跟同桌杜思雨打交道最多,她习惯性独来独往,看起来不大合群。 正因不合群,所以更显得鹤立鸡群。 毕竟,不是所有学生手腕上都能有割腕留下的疤痕。 体育课上,又黑又壮的体育老师嘴里叼着口哨: “一、一、一二一!后面那几个男生,动起来啊!白长这么高的个子,跑的连女生都不如。” 秦嘉熠身型不胖,却遗传了秦玺‘运动黑洞’的基因,叫他跟人干架还行,叫他跑步运动,还不如叫他去亲爹面前讨打。 前者是慢刀子凌迟,后者是霹雳哗啦快刀快剑。 又有小弟捧着,总不能在这帮狗腿子面前丢了面儿,只能咬着后槽牙,艰难迈步。 小弟们倒是忠心耿耿,秦嘉熠跑得慢,他们也小碎步跟着。 800米的塑胶操场跑了两圈,沈寻欢盘腿坐在地上喘气,杜思雨递来一瓶矿泉水。 沈寻欢出了汗,撸起袖子,爽快的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往肚子里灌。 杜思雨又瞥见她手腕上的疤,懵懂的问:“欢欢,这是胎记吗?” 沈寻欢垂眸看了眼那疤,云淡风轻的说:“我拿刀割的。” 杜思雨眼神崇拜,“你好勇敢啊!” 沈寻欢捏着空瓶子睨着她,觉得这女的怕是有大病。 杜思雨握着她的手,“不过,这块疤不太好看,你答应跟我做好朋友,我有办法给你遮上。” 沈寻欢不置可否的扯了扯嘴角,遮住干什么,如有必要,她还能再割几次,就是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有陆承宴背她去医院了。 体育课结束之后,沈寻欢和杜思雨往教室走,路过一个人工湖,这湖是爱心人士捐赠的,取了个磅礴大气的名字叫:“湖海”。 其实一眼望到底,撑死了不过二亩地。 从她的角度望过去,能看到一个高高的背影,身上穿着黑色潮牌卫衣,后脑勺只有又短又硬的发根。 他正弯着腰,往湖边看。 “你叫我一声老大,我就捞你上来。” “老大老大,我求求你了,快救我上去吧!都是我的错!” 秦嘉熠:“恩,错哪了?” 趴在水里扑腾的女生说,“我刚才不该打喷嚏,如果我不打喷嚏,就不会把口水吐到你脸上。” 秦嘉熠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女生急哭了,湖水冰凉,她双手死死抱着悬于湖面的木柱子,崩溃二字就写在脸上。 “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秦嘉熠你就是个混蛋,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女生哭的撕心裂肺,旁边围了一群学生,没一个敢上前插手。 “谁让你打喷嚏的?我们老大对口水过敏不知道吗?还说我们欺负你,明明是你想要害我老大!” “就是就是,淹死算了。” 一众狂妄自大的男生中,总算还有清醒的。 “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要是事情闹大了,我们又要被通报批评了,上回也是,老大被……” 话未说完,齐刷刷的目光投向他。 秦嘉熠轻蔑一笑,“你这么心疼,要不要下去陪她?” 杜思雨胆子小,扯着沈寻欢的胳膊说,“快走快走!我们找班主任告状去!” 沈寻欢沉下脚步,将胳膊抽出来,视线始终胶着在秦嘉熠的背影上。 她后退几步,重心下移,随后箭步冲过去。 “砰——” 湖边溅起巨大的一团水花,被困湖内的女生失声尖叫。 “啊——” 等她回归神来,发现身边多了个人,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方才看清,那人使劲扑腾,黑色卫衣宽松,此刻灌满了水,飘在胸前,显得整个人异常滑稽。 秦嘉熠惊婚未定,死死盯着沈寻欢。 她竟然敢踹他? 她竟然敢! 湖边看戏的众人惊的下巴掉下来,这是什么惊天大热闹?混世小魔王,横行霸道,无法无天的秦嘉熠,他被人踹下湖里了。 秦嘉熠的小弟们先是想笑,但很快端正态度,眼睛瞪得像铜铃。 沈寻欢到底什么背景?先是管他们老大叫侄子,现在又把老大踹进冰冷的湖水里搞偷袭! 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真是姑奶奶? “叮铃铃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沈寻欢气定神闲回教室。 这节课是语文测试,试卷发下来,沈寻欢奋笔疾书,做的非常认真,搞得身边的杜思雨茫然了,从来没见她背过古诗词,上课不是看课外书就是开小差,难不成学霸附体了? 想到她把秦嘉熠弄进湖里的事,杜思雨脸色苍白如纸。 她她她…… 唉唉唉…… 放学后,沈寻欢哼着小曲儿走路回家,红色小书包一颠一颠的,心情贼好。 八爷腿伤大好,她找了根长绳绑住它的脚,打开笼子让它飞。 八爷扑棱着翅膀:“芜湖~芜湖~飞喽~” 她跟着它在小院里蹦跶,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门外,秦嘉熠换了身新衣服,双手环臂,忽然看见这一幕。 跟鹦鹉玩……很好玩吗? 他必须让她付出代价! 秦小爷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沈寻欢对此毫不知情,玩累了就回屋里等饭。 她摸了摸屁股下的小沙发,陆承宴的衣服整整齐齐的叠在沙发角落里,看起来不像是再也不回来的样子。 但她有什么办法呢?她从出生就被人扔来扔去,妈妈不待见她,继父更不待见她,现在连陆承宴都不爱搭理她了,她就这么令人讨厌吗? 许川来给她送饭,是打包的几样小菜,放下东西就要走。 沈寻欢追出去,“许川哥哥,我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许川说:“忙完了就回来,他新入职了一家公司,做的项目很着急,他最近没日没夜的加班,你乖乖的,等他忙完了,哥哥们带你吃好吃的。” 看着黑色汽车渐行渐远,沈寻欢心里空落落的,这些话都是骗小孩子的,她才不信呢。 吃完饭后,她刷牙洗漱爬上小床,闭上眼睛睡觉。 梦里,她又回到在姑苏城的日子,老旧破败的安置房,狭窄闭塞的卫生间,饥肠辘辘饿到眼冒金星,满身伤痕疼到麻木不仁。 第16章 一失足成千古风流人物 玛利亚中学,办公室内。 郑文豪摘下金丝框眼镜,鼻梁上留下两个深深的压痕,没有了眼镜的遮挡,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沈寻欢家长,你小孩太胡闹了,所有任课老师都跟我反映过,说她上课看课外书,根本不听讲。” “这也就算了,咱们毕竟是贵族学校,你们家要是资产雄厚,以后送出去留学混个海龟也无可厚非,只要差的不是太离谱,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你看看她的试卷!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全科鸭蛋!” 说着,甩过来三张试卷。 陆承宴拿起语文试卷看了看。 古诗词填空: 1.一失足成(千古风流人物) 2.听君一席话(自挂东南枝) 3.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依旧没回家) …… 他一个没忍住,气笑了。 张文豪:“沈寻欢家长,很好笑吗?我现在很严肃!” 陆承宴:“张老师,您看看,除了最后一句,其他的,只是没填对地方,说不定我家小孩是背串了,回头我说说她,您别动气。” 张文豪:“我还没说完呢,她把男同学一脚踹进湖里,你家这小孩真是闷声干大事,平时呆头呆脑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陆承宴好脾气的认错道歉,他从小到大都是学霸,这辈子都没在老师面前这么卑微过,还挺新奇。 这天课间休息,杜思雨从桌肚里掏出一根红绳子,中间镶了只小金豆,拉着沈寻欢的手,给她系上去,正好遮住她手腕上的疤。 “这是我爸妈请大师给我求的小红绳,能保佑我健康长大,我叫他们又给我求了一根,希望也能保佑你健康长大。” 沈寻欢侧眸瞧着她长长的睫毛,阳光洒在她额头的空气刘海上,黑发显出几分缥缈的黄,脸上的小绒毛看得真切。 “杜思雨,我不是什么好孩子,你真要跟我做朋友?” 杜思雨没接话,又从课桌肚里掏出两个蝴蝶发卡,是暗暗的雾霾蓝,蝴蝶翅膀上镶嵌着水晶。 沈寻欢一眼便联想到她送给妈妈的蓝色塑料耳环,没送出去的礼物,也许永远都没机会送了。 “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你放心,如果你大侄儿还敢欺负你,我就去老师面前哭,我每次哭,我爸妈都可心疼了!” 沈寻欢接过那两只蝴蝶发卡。 杜思雨马上抢回去一个。 “不是两个都给你!你一个我一个!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 沈寻欢笑了笑,手里的雾霾蓝蝴蝶发卡很好看,像童话故事里跑出来的小精灵。 杜思雨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镜子,用课本垫高,两个小姑娘对着镜子比划着蝴蝶发卡臭美,看看放在头上的哪个位置比较合适? “咣当——” 沈寻欢脑袋受重物击打,往前一沉,手里的水晶蝴蝶发卡不翼而飞。 杜思雨气呼呼的撅着小嘴,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是个瘦猴似的男生。 沈寻欢记得,是秦嘉熠的狗腿子之一,每次拱火最卖力的就是他。 “哼!让你欺负我老大!砸死你!” 他单手叉腰,晃了晃手里的不锈钢水杯。 沈寻欢站起来往后排看了看,没看见秦嘉熠。 “看什么看!你爷爷在这儿呢!识相的赶紧跟我老大道歉,否则我天天找你麻烦,搞到你服为止!” 瘦猴大发厥词,个子不高,只比沈寻欢高了半公分。气焰倒是挺高,恨不得立刻把沈寻欢赶走,好去秦嘉熠面前邀功。 “哑巴了?我看你不是胆子挺肥的吗?有本事骂我啊!傻叉!” 沈寻欢面不改色走到他跟前,伸出小手,掌心向上。 “给我。” 瘦猴笑的肩膀一耸一耸,把水晶蝴蝶发卡扔到地上,抬脚踩,又揉搓几下,确保发卡完全损坏才罢手。 “给你?想得美。” 杜思雨气不过,指着瘦猴说:“你怎么这样啊!我们招你惹你了?凭什么欺负我们,秦嘉熠是你爸爸吗?你就这么想讨好他?” 瘦猴骂道:“你给老子闭嘴,再逼逼老子撕烂你的嘴!” 杜思雨没被人骂过,一下子难以接受,哭哭唧唧起来。 沈寻欢弯腰去捡碎掉的发卡,瘦猴眼疾手快,趁她蹲下去的那瞬间,抬脚踹上去,沈寻欢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哈哈哈哈……不过年不过节,你给老子磕头干什么?我可没有红包给你!再说了,你敢欺负我老大,那你就是我们全校的公敌!就算你跪下来给我磕头,我也不会原谅你!” 杜思雨边哭边说,“你胡说!是你老大先欺负欢欢的!是你们先往她的课桌上泼脏水,还把她的书踩坏了!” 瘦猴:“少放屁,是又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秦老大家里有钱!学校那湖都是秦家的,你搁我面前逼逼个屁!小心连你一起赶走!你们都得给我退学!” 杜思雨没跟人吵过架,立刻败下阵来,哭的花容失色,我见犹怜。 沈寻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日波澜不惊的小鹿眼,此刻发出狠厉的暗色,语气却还是平和的。 “我在操场等你。” 瘦猴:“哎呦喂,等我干嘛?难道还敢跟我干架?” 沈寻欢:“你不敢?” 说完这话,她提步往外走,瘦猴满脸坏笑的跟上去。 老大一直看沈寻欢不顺眼,正在找机会搞她,要是他瘦猴能凭一己之力把这女的赶出玛利亚中学,那么从今以后,他就是秦嘉熠面前的第一号红人。别的不说,家里父母的生意还仰仗着秦嘉熠的爸爸呢!思及此处,他摩拳擦掌,脚下生风。 不多会儿,两人在操场上站定。 “叮铃铃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偌大的操场,只有她和瘦猴。 沈寻欢脱掉校服外套,随手甩在草坪上。 瘦猴轻蔑嘲笑,“你傻缺吗,真要跟我单挑?先说好,回头缺胳膊少腿可别怪我,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沈寻欢抿唇不语,下一秒…… 格斗之术,至繁至难,又至简至易,讲究的无非三个字:稳准狠。 第17章 小孩,吃亏了吗? 玛利亚中学校医室内。 瘦猴鼻青脸肿,衣衫褴褛,躺在病床上。 校医拿着碘伏和棉签给他消毒,新鲜的指甲挠痕,浸出鲜红的血,碘伏划过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盐腌一般的刺痛。 瘦猴咬着后槽牙承受二次伤害。 刚才的一切就跟做梦似的,直到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他没看见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悔恨、懊恼、憋屈、羞愧……许多情绪交织着,导致他的表情是扭曲的。 张文豪指着沈寻欢教训,“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再过几天连我这个当班主任的,你也要一起教训了?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成天打架欺负同学,家里有没有人教育你?” 沈寻欢大喇喇坐在凳子上,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张文豪更是火冒三丈,这能不气吗?本想拿到优秀班集体的称号,能拿到三倍奖金,眼下看来,别说三倍奖金,别罚款三倍,倒贴学校工资就谢天谢地了。 瘦猴疼的龇牙咧嘴,还不忘蹿火:“老师,我爸妈怎么还没到?我快死了,快救救我,快让这个女的滚出去!” 沈寻欢咻的起身,冲他吼:“闭嘴!” 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 这么一吼,瘦猴还真就闭嘴了,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 校医室的门被推开,迎面进来一男一女,男的一身花衬衫,膀大腰圆,女的全套小香风裙子,戴着墨镜,画着红唇。 女人见到病床上的儿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登时心疼的快哭了,“小宝,是谁把你打成这样?不是叫你跟秦嘉熠好好相处吗?难道是他打你的?” 没等儿子回话,她抬头冲花衬衫男人喊:“小宝爸爸,你看看你看看!都怪你,算盘珠子打到儿子头上了,我就说了秦嘉熠那小刺头不是好惹的,你非要跟儿子说什么富贵险中求,搞关系要从娃娃抓起那一套,看看儿子都成什么样了!小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你离婚!” 花衬衫垂头丧气,“老婆,你先别急,咱们搞清楚情况再说。” 说完,他问张文豪,“张老师,怎么回事?” 张文豪看看他又看看沈寻欢,只顾着叹气了,人说家丑不可外扬,自己带的班级出现这种事,他也觉得又羞又恼。 瘦猴吸溜嘴喊疼,“爸妈,不是我老大打的,是她!” 花衬衫和大红唇看向沈寻欢,随即又四目相对,彼此交换眼神。 “小宝,你说她?” 瘦猴有了父母撑腰,也不怕沈寻欢了。 “对,就是她,她攻击我!踹我肚子,还捶我脑袋!我好疼啊爸爸妈妈,疼死啦!” 大红唇一听不是秦嘉熠打的,底气都多了不少,冷声闻言质问沈寻欢,“你为什么打我儿子?” 花衬衫双手叉腰,两腮的肥肉抖了抖,眼神凶狠暴躁。 沈寻欢视线有意无意的往门口飘,根本懒得搭话。 大红唇:“看你瘦胳膊瘦腿的,还真有点本事啊,敢打我儿子,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又冲张文豪说:“张老师,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这事儿没完!这死丫头,把她父母叫过来!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花衬衫:“对,必须给个说法!我儿子好好的进了你们学校,怎么现在连路都走不了?传出去,你们玛利亚中学还要不要招生了?我可告诉你们,我跟秦家很熟,你们别逼我出手!” 一道慵懒而沙哑的声音传来:“哪个秦家?” 陆承宴推门进来,沈寻欢瞬间挺直了脊背,好几天没见,他身上有种熟悉的陌生,年轻的、帅气的、阳光的,让她没来由的踏实。 陆承宴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两秒,她便乖巧的走到他身边站着。 大红唇四下打量他,见他穿着普通,她家的管家都穿的比他好,便说:“你就是她家长?你自己来看看,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恕我直言,你家是开散打馆的?怎么培养出这么个小祸害!” 花衬衫妇唱夫随,“是啊!小小年纪就这么坏,以后长大了还得了?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跟你没完。” 陆承宴去看了眼病床上的男孩子,确实挺惨的。 但也只是看了一眼,转头摸了摸沈寻欢的头顶问: “小孩,吃亏了吗?” 沈寻欢甩了甩胳膊,跳起来蹦跶两下,以证明自己完好无损,并没吃亏。 花衬衫和大红唇都惊了! 是瞎吗?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们儿子哎!死丫头活蹦乱跳怎么吃亏了?吃亏的是他们小宝啊! 张文豪主持大局,“两家的家长都别急,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我们商量一下医药费和赔偿,沈寻欢再给道个歉,这事儿最好别传出去……” 陆承宴:“道什么歉?” 花衬衫:“你家孩子跟我打我儿子!这还不用道歉?” 陆承宴:“为什么打你儿子?” 这话倒是把所有人问蒙圈了,瘦猴支支吾吾没说个所以然。 沈寻欢说:“他在教室里踩碎了我的发卡,还踹了我一脚。” 陆承宴:“既然如此,那麻烦张老师掉一下班级里的监控,我们看看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如果是的话,得叫你家儿子给我妹道个歉。” 花衬衫和大红唇刚才还以为陆承宴是沈寻欢的爸爸,他打扮成熟,身上虽有玩世不恭的气质,但难掩姿容绝色,往那儿随便一站,都有种睥睨众生的既视感,要不是穿的衣服廉价了些,他们说不定还想巴结一番。这会儿听说是兄妹,更狂了。 “你搞搞清楚,是你妹把我儿子打的下不来床!你叫我儿子跟你妹道歉?是我耳朵聋了,还是你喝醉了说疯话?” 沈寻欢拽着陆承宴的袖口,温声细语的说:“哥哥,我饿了,我想回家。” 陆承宴手扶着她的后脑勺,把人护在臂弯里。 “张老师,方便看监控吗?” 张文豪烦得很,他也饿了!能不能快点结束? 他媳妇刚出月子,他还得回家换尿布呢! 僵持之际,一抹260斤的身躯侧身进来。 秦玺:“宴哥,我等你半天了,怎么还没结束?说好的去我家开黑!” 花衬衫认得秦玺,是秦政的弟弟!秦嘉熠的小叔!他做的是房地产中介的生意,专门跟房地产集团打交道,而放眼整个海城,秦家在房地产行业排名前三! 花衬衫忙不迭上来递烟,“秦先生啊,久仰久仰,真巧啊,在这儿能遇到您,家兄最近怎么样?我一直想找机会去拜见他呢。” 秦玺胖嘟嘟的肉手推开他递来的烟,直接蹲下把沈寻欢抱起来搂在怀里。 沈寻欢‘受宠若惊’,整个人陷在一团肉上,软乎乎的,还挺舒服。 秦玺挑眉问花衬衫,“还有事?” 花衬衫表情一言难尽,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第18章 西湖的龙井茶香飘过来 沈寻欢双手勾着胖墩粗壮的脖子,闻到他身上专属于胖子的‘肉味’,眼睛打量着陆承宴,努力分析,他到底知不知道她考零分的事? 跟男同学打架也不批评她? 他表现的越是淡定从容,她内心越是倍感煎熬,这感觉就像以前被妈妈关禁闭,没说什么时候放出去,她就只能等啊等啊等…… 等到的或许是更猛烈的折磨,或许是绝处逢生的机会,一切都是不可知的。 三人坐秦家的车,到了一处别墅。 院子里挂着沙包和篮球架,往里走,家里的佣人长得像复制粘贴,忙着端茶送水,忙着擦洗打扫。 胖墩脱了外套甩沙发上,一个女佣弯腰替他捡起来,他招呼着:“你俩随便坐,等许川过来,一起啤酒就烧烤,你们是不知道,我成天无聊死了,不是躺着打游戏就是坐着打游戏,还没个女朋友,老腰就快断了。” 陆承宴没搭理这少儿不宜的发言,坐沙发上,握着沈寻欢的两条细胳膊,把人转个圈,出声问:“踹你哪儿了?” 沈寻欢撅起屁股,“这儿。” 陆承宴眉心一跳,这架势,是想让他替她揉揉吗? 都来姨妈了,是个大姑娘了,这样不好,得避嫌。 于是敷衍道:“没裂就行。” 沈寻欢乐呵呵的笑着,正好佣人端着茶水点心过来,她注意力被那些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小点心吸引,趴在茶几上,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甜腻腻的海派点心,她虽然叫不出名字,但真的很爱吃,吃到嘴巴发干,端起一旁精致的骨瓷茶杯,仰头喝水,被烫的舌尖火辣辣的,不自觉的侧头看陆承宴。 “呦,你也怕烫?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沈寻欢心想,才不是呢! 她怕他,怕他抛弃她这个小累赘,怕的要死。 她扫了眼四周,别墅装修富丽堂皇,头顶硕大的水晶吊灯,让她联想到动画片里公主的城堡,秦家没有公主,只有一个混世小魔王。 秦嘉熠今天没去学校,他昨天落水之后半夜发烧,懒得叫人,独自去了医院挂水吃药,这会儿头是晕的,走路是飘的,心情是操蛋的。 没想到进门就瞧见蹲地毯上胡吃海喝的沈寻欢! 碍于陆承宴也在,他没有太放肆,忍气吞声的去厨房拿水喝。 他早认得陆承宴的,小叔的大学同学,加上爱飙车的许川,构成铁人三角,三不五时凑在家里喝酒抽烟打牌,乌烟瘴气,害得他小小年纪就要吸二手烟。 都怪那个不靠谱的爹,只知道工作,成天巴结上头领导,害得他有爹跟没爹一个样。 烧烤架子搭好,胖墩系上围裙亲自上手。 沈寻欢眼巴巴望着,垂涎欲滴。 秦嘉熠一看见沈寻欢就浑身斗志,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副拳击手套,站在院子里捶沙包,满腔怨恨无处发泄,着实令小爷头疼。 胖墩把刚烤好的羊肉串递给她,笑道: “小馋猫,你先吃,垫垫肚子。” 沈寻欢笑着接过来,这回长记性了,先吹吹,吹到不怎么烫了,再往嘴里塞。 “谢谢胖墩哥哥。” 这声哥哥,叫的胖墩心花怒放,比起那个没大没小的亲侄子,他可太心水甜甜的欢欢啦! “妹妹真客气。” 秦嘉熠冷眼瞧着这副‘兄慈妹孝’的场景,实在看不下去,迈步过来。 “她算你哪门子妹妹?” 胖墩:“去去去,滚一边儿去,今晚你自己找东西吃,我的烧烤只给我妹妹吃!” 秦嘉熠不服,气到耳尖泛红,指责道:“你这个叛徒!” 沈寻欢踮起脚尖,把吃到只剩最后一口的羊肉串递到秦嘉熠唇边,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大侄儿,别怕,姑姑给你吃。” 秦嘉熠反手推了一把,羊肉串掉到地上。 “滚开!别装!” 沈寻欢顿了几秒,而后抱着胖墩的大腿开始哭。 “胖墩哥哥,大侄儿不喜欢我,都是我不好,让他不高兴了,胖墩哥哥,对不起……呜呜呜~” 秦嘉熠简直卧了个槽! 西湖的龙井香飘过来,这是碗早春的新绿茶。 胖墩瞪着秦嘉熠,摘了围裙蹲下来抱沈寻欢,抬手替她擦泪,发现并没有泪。 “死胖子!你吃里扒外!我要告诉我爸说你虐待我!不给我吃饭,还胳膊肘往外拐!” 毕竟还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秦嘉熠又没受过这种委屈,哭是不会哭的,但情绪还是崩溃了。 沈寻欢会哭,且哭的更大声了。 胖墩摆明了惯着她,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拨给哥哥秦政。 秦政操持整个秦家的地产生意,只在偶尔得空的时候,抓住秦嘉熠打一顿出气,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铁律,玩命的打,往死里打,打到手麻,打到眼花。 “秦政,你儿子他……” 话未说完,那边的秦政说:“又欠收拾了?你等着,饭局结束后我就去盘他!” 胖墩正要开口,沈寻欢眼泪汪汪的说:“胖墩哥哥,大侄子没欺负我,他对我很好,我只是心疼羊肉串。” 秦嘉熠快疯了,这女的怎么不去自杀? 胖墩也懒得招秦政过来,上回打秦嘉熠,打到邻居报警,这孩子从小没妈,也挺惨的,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叔侄。 “没事没事,秦嘉熠表现很好,你别来了,好好工作努力赚钱!加油哦~” 挂断电话,秦嘉熠气呼呼的夺门而出,这个家不待也罢! 他前脚刚走,一辆二手法拉利停在门口,许川一身机车服,显然刚跟人赛车回来。 “秦嘉熠怎么了?” 胖墩:“欺负咱妹妹,出去反思了。” 许川本来就是陆承宴的死忠粉,连带着对沈寻欢也是宠爱有加,一听这话,赶紧摆明立场:“那确实该反思!” 陆承宴手里接着电话,视线却在沈寻欢身上,秦嘉熠可从来没被谁气到离家出走过,又是装哭,又是讨巧卖乖……这小孩多多少少是有点茶香的。 第19章 等价交换,童叟无欺 许川爱飙车,毕业后找家里拿了几十万,开了家修车行,今天开的这台二手法拉利是跟胖墩借的,发动机轰隆的巨响,刺激他全身的荷尔蒙,天天跟赛车队的一帮老外混在一起,誓要在赛车行业出人头地。 陆承宴揶揄:“开车注意点,别那天死路上,我暂时没钱给你买墓地。” 许川:“呸呸呸,臭嘴!我福大命大!” 胖墩见许川来,成功将烧烤的任务转移出去,自己坐小餐桌上开了把游戏。 “别说死!我这个赛季掉到黄金了,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连小学生都打不过……” 陆承宴和许川像是张了同一张嘴。 “我信!” 没有了秦嘉熠找茬,这顿小烧烤吃的不亦乐乎。 许川也有日子没见陆承宴,侧身打探:“宴哥,这段时间忙什么呢?” 陆承宴说:“忙着给资本家打工,新入职的公司很多项目刚起步,烂是烂了点,但好歹工资给的多,奖金也不少,能养活我跟我妹就行。” 他进了海城金融街的一家外资投行机构,这家机构原本是不招应届毕业生的,奈何陆承宴大学时期的简历过于出彩,破格录用。唯一差强人意的地方,是职位给的不高,算是投行界最底层的打工人。他给沈寻欢交学费花光了所有存款,现在手头紧,想尽快有稳定的收入,深思熟虑后便入职了。 胖墩祖籍是北方的,一天三顿离不开大蒜,一颗润白的蒜瓣扔进嘴里,嚼吧几下,“叫你来我哥的公司,你怎么不肯来?给的工资不会少你的。我哥总骂我不求上进,你要是能过去,也算是替我‘尽孝’了,不然他每个月给我打钱,搞得我挺不好意思。” 尽孝?是这么用的? 也不怪胖墩,他真没认真学习过,小时候跟着父母过了几年苦日子,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发达了,以为一家四口能安稳度日,没想到一场车祸,带走了父母和嫂子,整个秦家只剩下他和秦政父子相依为命。他常常想,如果富裕的代价是失去亲人,他宁可选择骄傲的贫穷,起码一家人是齐全的,不像现在。 陆承宴说:“要尽孝你自己去,别指望我,我对你家那些地皮一点兴趣都没有,倒是你,毕业这么久了,有什么人生规划?” 胖墩端起啤酒瓶,跟陆承宴碰杯。 “我打算找个女朋友,生几个孩子玩。” 许川和陆承宴都是打了二十多年光棍的,不知道女人的香,倒是胖墩,以亲身经历验证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 睡过的女人没有七八个,也有五六个。 大学时期,三人挤在一个淋浴间里洗澡,许川看着陆承宴浑身健壮的腱子肉,再看看胖墩浑身肥肉,感叹造物主鬼斧神工的造人之术,同时也产生了巨大的疑问:小姑娘会不会被胖墩压的喘不上气? 这样的体型,就不谈什么姿势了,他乖乖在下就对了。 饭后,陆承宴带沈寻欢回家。 沈寻欢像模像样的打开书包准备写作业。 空挡寂寥的房间内响起打火机的声音。 陆承宴垂眼点了根烟,吸进去却不吐出来,烟憋在肺里转了几圈,才缓缓吐出,这是清淡的苏烟,味道不比中华,为了开流节源,他退而求其次,换了个便宜的抽。 “为什么考零分?” 沈寻欢害怕了,这种恐惧跟从前每一次都不同,是心虚的怯懦,是重获新生后再一次面临被遗弃的窘境。要么永不得到,要么永不失去……这世间最磨人的事,是得到后,又失去。 她颤颤巍巍走到他面前,倔强的小脸努力保持平静。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陆承宴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咽了咽喉咙,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我得工作,得赚钱。” 沈寻欢低着头,耸了耸纤瘦的肩膀,没作声。 陆承宴无可奈何的扯了扯嘴角,直截了当的问: “考零分,跟人打架,都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沈寻欢的小心思一下子被人拆穿,脸颊火烧火燎起来,喘气的声音减弱了。 “今天打了男同学,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全身而退吗?知道为什么你胖墩哥哥一到,那些人就不敢再多说什么吗?” 沈寻欢摇头,她隐隐觉得胖墩哥哥是很厉害的人。 “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很残酷,因为他家里有人在前面冲锋陷阵,我们今天能倚仗秦家的势,是哥哥运气好,交了个好朋友,这并不代表我是个厉害的人,如果没有他,我要赔偿,要道歉,要替你收拾烂摊子,像话吗?” 沈寻欢似懂非懂。 陆承宴觉得她太小了,跟她说这些她八成听完就忘,换了个思路,从尼龙包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厚厚的一沓卡片。 沈寻欢拿在手里看了看。 巴掌大的卡面上写着:吃糖葫芦卡、吃红烧肉卡、给八爷买鸟粮卡、去游乐园卡、买新裙子卡…… “你考试得前三,就能拿到一张卡,卡片上写了什么,你就能得到什么,等价交换,童叟无欺!怎么样?玩不玩?” 沈寻欢重重点头,玩玩玩!当然玩!但,怎么都是吃的? 她试探性的开口,“哥哥,能不能加一个吃烧烤卡和吃点心卡?还有还有,哥哥去接我卡,哥哥在家陪我卡……” 陆承宴抽出几张空白的卡片,拿笔认真写下她说的这些。 沈寻欢正要高兴,又听见他蹙眉道:“可以加,有条件。” 沈寻欢长长的睫毛扑棱两下,“什么条件?” 陆承宴,“不主动惹麻烦。”他真的很忙,外资投行工作效率很高,他想在三年内做到管理层,光有专业知识是远远不够的,这社会比他想象的复杂的多。 沈寻欢,“那如果别人找我麻烦怎么办?” 陆承宴嗤笑,“都说了,不主动,别人找你麻烦的话……打不过喊我上。” 沈寻欢双手捧着那摞卡片,笑靥如花。 真好,哥哥没有抛下她。 陆承宴哄她睡着后,将她的手从铁皮盒子上扣下来。 爬到沙发上躺下,翻了个身,看见床头那本《格斗术》,想起校医室里躺在病床上的小男孩……嘴角不经意的上扬,她是个聪明孩子,天赋异禀,一学就会,以后……会是他的骄傲。 第20章 哥哥单指倒立十分钟 自从沈寻欢暴揍瘦猴的事传出去,她就被贴上‘坏女孩’的标签,说她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说她表面清纯内心阴暗。 女生们对她避而远之,男生们则是暗戳戳的观察,主要是好奇……到底是怎么打的?以什么样的姿势?瘦猴好歹是个爷们,怎么就被打到半个月下不了床? 秦嘉熠也好奇,但他才不会去问呢! 直接去查查操场监控不就行了? 谁料,半夜三更,好不容易翻到监控室,发现监控是坏的。 “秦政大傻逼,白瞎了那么多钱,捐给这破学校,连个监控都舍不得修!” 这学期结束,沈寻欢的名字出现在期终考试排行榜的榜首。 整个玛利亚中学沸腾了。 “沈寻欢啊,抄袭才考的第一,没什么真本事,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亲眼看见她抄杜思雨的作业!” “沈寻欢啊,全科零分倒数第一,要不是她哥哥给学校捐钱捐图书馆,怎么可能考第一?” “她哥哥?很有钱吗?叫什么名字?” “她是秦嘉熠的姑姑啊,你们都不知道吗?” “什么什么?难怪秦嘉熠不找她麻烦,原来真是姑姑啊!秦嘉熠姓秦,她随妈姓?” 流言蜚语只能伤到在乎的人,巧了么,沈寻欢对此毫不在意。 她甚至听不见这些话,只感叹:一群蠢货。 …… 张文豪戴着金丝框眼镜站在讲台上,板板正正的念每个学生的排名,又说了寒假的安排,叮嘱所有人按时完成寒假作业,顺便祝大家新年快乐。 沈寻欢桌面上摊开数学书,大腿上放着《鹦鹉饲育百科》。 杜思雨碰了碰她的腿,“欢欢,你好厉害啊,第二名比你少了20多分,原来你之前考零分是故意的。” 沈寻欢洋洋得意,“恩,没发挥好。” 杜思雨:“……” 秦嘉熠没再找过她的麻烦,想必是真的怕他爸,到什么样的程度呢?除了上课,只要是沈寻欢出现的地方,秦嘉熠扭头就走,见她跟见鬼似的。 趁着农历年到来之前,陆承宴带沈寻欢搬家,起因是原来的房子没有地暖,再加上一直睡沙发,睡得他脊椎酸疼。之前胖墩跟许川不靠谱,以为他从姑苏带了个女人回来,特意给他挑了只有一张床的loft,便宜是便宜,但沈寻欢一天天长大,男女有别,总归不太方便。他在外资投行算是站稳了脚跟,收入稳定,支付几千块钱的房租绰绰有余。 陆承宴叫许川和胖墩帮他搬东西,许川手腕上绑着纱布,果然是飙车出事了,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半个月后去拆纱布就行,自然是干不了活,纯属来看陆承宴。 胖墩手里抱着个硕大的纸箱子,累的面红耳赤,呼哧带喘,“宴哥,我家又不是破产了,叫别人来搬不行吗?为什么偏偏是我?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少爷啊!” 陆承宴斜叼着一根烟,“不照镜子尿总有吧,看看你都肥成什么样了?这叫亚健康,很容易英年早逝,走两步路就逼逼,娘们唧唧。” 胖墩被怼到语塞,“哼!” 许川另外一只完好的手,拎着鸟笼子,虎皮鹦鹉沉甸甸的,足足有半斤重,可见伙食挺好。 “宴哥说得对,胖子你该运动运动了。” 胖墩耷拉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继续搬。 陆承宴放下手中的铸铁锅,手指掐着烟抽了一口,瞥见沈寻欢乖巧抱着铁皮盒子,手里握着大把的卡片,正在思考期终考试第一名的奖励。她长高了些,哑光白的皮肤红润了许多,黑而密的头发扎成马尾辫,露出娇俏可人的小脸,细长的眼睛灵动有神,身上穿着奶白色羽绒服,脖子上是他给她买的红色围巾,极致的纯与极致的艳,相得益彰。 皮卡开到新家,标准的小区,是南北通透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安全性也比临街的老房子好的多,起码他加班晚回家,不用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了。 胖墩骂骂咧咧,叉腰摆烂:“我实在搬不动了,你自己弄!” 许川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神落在胖墩的一亩三分地上,坏笑道:“体力这么差,能生孩子吗?” 一只脸盆不偏不倚砸到许川胸口,疼的他龇牙咧嘴,脱臼的胳膊扎扎实实挨了一记重击。 “说什么呢!” 许川看了眼沈寻欢,讪讪道:“我错了我错了,别生气。” 胖墩不以为意,他家那位啥都懂,小学五年级就有生理健康课了,一个个指不定懂得比他还多呢!却也没继续成人话题,话锋一转:“宴哥,我饿了,你去做饭给我吃。” 许川说:“饿了就喝点自来水,我宴哥忙得很,有空给你做饭?” 随即转头看向陆承宴帅气的侧脸,笑道:“把他赶走,待会你做给我和妹妹吃就行,嘿嘿。” 胖墩:“这朋友处不下去了,拉黑吧,脑电波联系吧。” 许川:“谁让你平时不运动,胖成这样,过两年这房子都装不下你了,猪圈的猪都没你吃的多。” 胖墩绝地反击:“你瘦你瘦你最瘦,你骨灰盒加盖500g!” 眼看着两人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当场就要打起来,陆承宴迈开长腿,越过中间十几个纸箱子,揽着二人的肩膀,往外推了推。 等到胖墩和许川反应过来的时候,防盗门咣当一下合上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沈寻欢屁颠颠跑过来,递过来一张小卡片。 “哥哥,我选好了。” 陆承宴拿起卡片一看:【哥哥单指倒立十分钟】。 第21章 送上门的女人 陆承宴盯着小卡片,锐利的双眸眯了眯,空气中透露着自己给自己挖坑的懊悔,他身体倍儿棒,倒立是不成问题的,单指可就过分了。 “哥哥,你是不会吗?” 沈寻欢平时听他唐僧念经般的唠叨,早就耳朵起老茧,就想看看拽的二五八万似的陆承宴,头朝下,鼻孔冲天的糗样,想的快疯了。 “哥哥,不会就不会,以后我不玩卡片游戏了,反正你也玩不起。” 陆承宴经不起激,不就是个单指倒立? 二话不说脱了拖鞋上墙,眼前的世界颠倒过来,实打实的头重脚轻,艰难抽出一只手,另外一只撑在地板上的手握成拳,再缓缓弯曲其余的四根手指。 沈寻欢跳过客厅中央的那堆纸箱子,蹲在陆承宴脑袋前面,小手戳了戳他的鼻孔,颇为赞许的说:“哥哥你真厉害!” 墙上的秒针滴答滴答的转动,陆承宴的窝心火是蹭蹭蹭的往上冒,沉着声说:“下次不许折腾我!” 沈寻欢缄默不语,嘴角勾起,翻转了180度的那张脸颊,娇俏伶俐,爽朗干净,让人没脾气。 这十分钟,是陆承宴二十多年人生中最煎熬的十分钟,左手食指弯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脑袋缺氧,呼吸凝滞。 外面寒冬腊月,屋内没开空调。 满屋子没来及收拾的琐碎物品,搬个家,他累的跟什么似的,还要在这里给‘小绿茶’表演单指倒立! 关键还不能耍赖皮,少一分钟,少一秒都不行! 因为‘小绿茶’两手叉腰,跟着墙上的钟摆数时间,嘴唇一张一合,声音稚气未脱……他只想知道,打小孩犯法吗?判多久? “叮咚叮咚~” 门铃响。 “哥哥,我去开门,还剩15秒哦~” 陆承宴脸红的不像话,是气血逆流导致的。 沈寻欢拉开门,门口站着个颇为眼熟的女人,穿了件玫粉色毛呢大衣,内里是奶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脚上踩着奶白色皮靴,见到沈寻欢的那一秒,面露诧异。 “小姑娘,请问这里是陆承宴家吗?” 不等沈寻欢开口,满脸通红的陆承宴扯了扯毛衫下摆,迈着长腿走过来,蹙眉道:“你来干什么?” 女人娇滴滴的笑,“承宴,我听说你搬家了,这儿离我家很近,有个公司业务上的问题想请教你。” 她边说边晃了晃手中的白色饭盒。 “我还给你带了点饺子,是我亲手包的,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沈寻欢视线落在白色饭盒上,饺子?什么馅的?芹菜猪肉还是白菜猪肉,难不成是韭菜鸡蛋?没肉可不行,鸡蛋不算肉。 陆承宴抿唇不语。 这像是无声的拒绝。 女人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尴尬和不自在。 沈寻欢还不容易挪回视线,眼珠子骨碌碌的,在他们两人身上打转,也看不透陆承宴的意思。不等她回应,她忽然仰头,语出惊人: “阿姨,我哥哥有11个女朋友。” 陆承宴的眉心一跳,垂眸看她。 “不过你别担心,他应该会答应你的。” 沈寻欢直接没看陆承宴,模样真诚,“他想凑够365个,正好每天不重样,我猜下一个就是你了。” 沈寻欢语气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才显得说话的内容如此令人激荡。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喇叭扩了音,传进另外两人的耳中。 沉默被打破,气氛有短暂的松弛。 陆承宴敛了敛唇角,还是一言不发。 女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她费劲千辛万苦打听到他新家的具体位置,跑到海城最有名的餐馆,排队3个小时买到的饺子。 以为他独居,特意换上了新买的黑色蕾丝内衣裤,精心装扮,举着爱的号码牌,处心积虑送上门,没想到前面还有11个‘前辈’。 脸上的笑意挂不住,抱着饭盒的手也渐渐垂下。 沈寻欢悄悄往陆承宴的方向看了眼。 很凑巧,跟他对上了目光 。 她立刻低下眼,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 又过了几秒。 陆承宴沙哑开嗓,“恩,我确实玩的花。” “……” “而且最近体力不太好,十一个女朋友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轻笑了声,散漫道:“要是我没记错,你是行政前台,不涉及业务。” 他的语气浪荡不羁,直戳人肺腑,没觉得这么说有何不妥,脸上更是没有半分羞愧。仗着一副好皮囊,把女人的芳心踩在地上践踏。 陆承宴轻佻抬了下眉,“还有事?” 女人倒抽一口凉气,气儿不顺,差点卡在嗓子眼,很勉强的保持微笑,“没事了,再见。” 说罢转身要走。 “阿姨,等等!” 沈寻欢小跑着从纸箱子里拿出一个大海碗,捧到女人面前。 “阿姨,我想尝尝你做的饺子。” 女人觉得出门没看黄历,再看看陆承宴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不禁感慨,当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世界上压根没一个好男人!终究是她错付了! 她没想留下饭盒,哪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两手空空。 沈寻欢把饺子尽数倒到碗里,又把空饭盒换个她。 “谢谢阿姨,阿姨再见!” 咻的一下,门被关上。 女人站在电梯口深呼吸,她到底为什么大老远跑过来受气?为什么?还不是色迷心窍,陆承宴这样的人,一看就不缺女人!她进了电梯,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小孩管她叫什么? 阿姨? 阿,姨? 屋内,沈寻欢总算破案了,是白菜猪肉馅的饺子。 嘴巴塞得鼓囊囊,两腮明显的凸起,神色舒坦而自在。 陆承宴看着她的样子,哭笑不得。 悠悠问:“好吃吗?” 沈寻欢重重点头,两眼放光,“好吃好吃,可好吃了!” 陆承宴:“给我一个。” 沈寻欢抱着大海碗走到沙发上坐下,嘴和手都很忙,嘟囔道:“其实也没那么好吃。” 第22章 劫富济我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沈寻欢人生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房间,先前的旧loft层高矮,楼上只能放一张床,没有丝毫发挥的余地。现在的房间足足有20平米,放了张1.5米的木板床,还余下大片的空间。 陆承宴把主卧让给她,又把书桌搬过来放在她房间里,嘴上唠叨: “你就趴这张桌子上,给老子考个好学校!” “你要上大学,多读书,跟以前的一切彻底割裂,海城是个包容性很强的城市,没人在乎你从哪里来,人们只在乎你说话漂不漂亮、办事离不利索、有没有能力,能不能创造价值……” “我把你带出来,好吃好喝供着你,可不是做慈善的,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呢……” 这不是陆承宴第一次说养老送终的话,却是沈寻欢第一次追问,她趴在床上撑着下巴,瞧着陆承宴忙里忙外的健壮身影,“哥哥,除了养老送终呢?” 陆承宴站在窗前,漫不经心的拍了拍桌上的灰尘,随手拿起一本书,砸向沈寻欢。 砸的她胸疼,在床上滚动两圈,翻了个身,撇着嘴看他。 陆承宴语气笃定,“过完年你就13岁了,日常家务,洗衣扫地,买菜做饭,这些活都得你干,以此来抵扣房租……还真等着我伺候你?起来干活!” 沈寻欢:“我抗议!” 陆承宴:“抗议无效,饺子被你吃光了,晚上你做饭给我吃。” 沈寻欢天生反骨,谁都不服,“我不会做饭!” 陆承宴:“不会也没关系,饿死我算了,正好我死了,你直接去孤儿院吃国家饭,玛利亚中学肯定是没法继续上了,换个差一点的学校,运气好点能混个高中文凭,没钱上大学,那就到餐馆洗盘子,在大学城摆地摊,或者跪在天桥上乞讨……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相信以妹妹的实力,肯定饿不死。到时候,记得每年清明节给我烧点钱花,也不枉我对你好了一场。” 相处半年,陆承宴早就把沈寻欢的脾气性格摸得门儿清。 沈寻欢果然听不得孤儿院三个字,穿拖鞋下床,直奔厨房,起锅烧油。 一番操作后,沈寻欢面无表情端出来一碗清汤面。 经典的苏氏细面,上面飘着两根小青菜,汤水晶莹澄澈,色香味全无。 沈寻欢莞尔笑道:“哥哥,吃面啦。” 边说话边递上一双筷子,服务周到,越是这样,陆承宴越是有不好的预感。 心一横,扒拉两下,挑起一筷子面往嘴里塞。 味道……怎么形容呢? 说它熟了,好像又没有。 说它没味,好像又有点咸。 陆承宴本着“维持生命”的目的,三两下炫完了。 甚至颇为赞许的夸奖道:“挺好吃的,你做饭比我有天赋,以后家里的饭都交给你了。” 沈寻欢退而求其次,“我做饭,你得洗碗,哥哥,幸福的生活是靠双手创造的,你不能光吃不做,懒惰的人没有光明的未来。” 勤快的陆承宴麻溜洗碗,晚上继续投入收纳整理工程中。 次日上午,沈寻欢拉着陆承宴去附近的批发市场,从布料店五颜六色的面料中,选了正红色的床单被罩,是偏暗的褚红,仿佛只有这样复古的红,才能掩盖曾经经历过的暗。 她心底里是感激陆承宴的,盘算着要早点长大,早点去赚很多很多钱,变成比胖墩哥哥还要厉害的人。 除了床单被罩,陆承宴还给她买了件红色棉袄,是绒缎面料,内里夹了棉花,穿在身上整个人像是胖了一大圈,但保暖性好。 沈寻欢当场就换下了旧衣服,秒变小火焰。 冬日正午的阳光踩在脚下,沈寻欢蹲下来系鞋带的功夫,陆承宴往前走了好几步,她抬眸看见他单薄的背影,那件皮夹克不知道穿了多久,像是从十月份到现在,一直没怎么换过。 其实他衣服很少,夏天穿那件棉质衬衫,搭配洗的发白的行军裤,冬天除了这件皮夹克,还有一件银灰色冲锋衣,翻来覆去的穿,好像能穿一辈子似的。 她跑着跟上陆承宴的脚步,“哥哥,为什么你不买新衣服?” 陆承宴的瑞凤眼弯起来,吹着口哨说:“你哥我穿什么都帅。” 光线洒在他身上,有微风吹过他的眼睛,长而密的睫毛颤动着,神色坦然从容。 沈寻欢抽回视线,在他抬手开门的时候,又看见他手背上微不可查的伤痕。 “哥哥,你跟别人打架了?” 陆承宴把新买的东西放在家里,看了眼手背上的伤,估摸是前阵子在公司仓库打杂留下的。 他是新人,项目又做的那样好,职场上的攀高踩低再寻常不过。 “这是老子的勋章。” 沈寻欢似懂非懂,揣在口袋里的小手握紧了里面的几张纸币。 她花钱一向抠门,除了给鹦鹉买吃的,就是给自己买文具,吃饭也是用饭卡,就连杜思雨喊她去后门吃关东煮,也基本是拒绝的,陆承宴给她的每一分钱,她都牢牢记在心里。 “哥哥,我会好好学习的。” 陆承宴闻声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口道:“走吧,去你胖墩哥哥家。” 沈寻欢转了个身,“去胖墩哥哥家干嘛?” 陆承宴勾唇坏笑,挑眉道:“拿点年货回来好过年。” 话落,沈寻欢一把推开他,跑到厨房,在纸箱子里翻来覆去。 陆承宴双手环臂,“你找什么?” 沈寻欢说:“哥哥,我们得找个又大又结实的袋子……唉,没有……我们可以直接带行李箱去吗?胖墩哥哥家里好吃的太多了,一个行李箱够吗?” 陆承宴嗤笑不已,这可不能怪他,是胖墩自己拍胸脯认了沈寻欢当妹妹。 妹妹要点新年礼物不过分吧? 既然不过分,那为了方便,带着行李箱去拿也合情合理。 两人去秦玺家的别墅。 别墅区的保安认得陆承宴,讪笑着说:“陆先生来啦。” 陆承宴不动声色的兀自前行,并没有回应的打算,毕竟在他第一次来这里时,这位保安的台词是:“这地方不是你这种人能来的,赶紧滚!” 陆承宴和沈寻欢,一高一矮,拎着一大一小两只行李箱,迈着土匪般的步伐,满脑子就四个字:“劫富济我”。 第23章 又来一只行李箱 一只肉嘟嘟的手拉开别墅大门,胖墩今天穿着青蛙图案的睡衣,是胖胖的青蛙精。 他揉了揉被眼屎封住的小眼睛,“宴哥,你要出差?带行李箱干什么?” 沈寻欢愉快抢答:“胖墩哥哥,你家里有什么年货吗?比如:腊肠腊肉、瓜子水果、人参枸杞、冬虫夏草?” 胖墩一见沈寻欢就笑,沈寻话下一秒就爬上青蛙精的后背。 “敢情你们是来我这儿进货了?” “胖墩哥哥,你看我都饿瘦了,营养不太良。” 陆承宴煽风点火,“我们是关心你,你太胖了,不能再吃了。” 沈寻欢搂着胖墩粗壮的脖子,“胖墩哥哥,我还在长身体呢。” 胖墩咯咯咯的笑,“拿拿拿,全都拿走,秦政今年不知道攀上哪位高官了,给他送礼送钱的人就没断过,我这门槛都快被踩烂了,全都给你们,待会许川来,也叫他拿点走,反正我跟秦嘉熠也吃不了这么多。” 沈寻欢环视一周,没看见大侄儿。 但听见楼上传来的钢琴声,旋律悠扬好听,沈寻欢脑海中浮现出一双修长灵活的手,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起舞。 陆承宴从茶几上拿了两只苹果,一只扔给沈寻欢,一只送进自己嘴里,“哎呦,谁在弹钢琴?背着我养女人了?” 胖墩摇头,脸颊上的肉也跟着晃动几下。 中年保姆递给沈寻欢一双粉色拖鞋,她换上后,扶着楼梯上楼。循着悠扬的钢琴声,在三楼拐角处的房间里,看见秦嘉熠。 他坐在凳子上,脊背挺的笔直,活脱脱一个温润如玉的美少年。 钢琴声倏然停止。 秦嘉熠扭头瞪着她,“你来干什么?” 沈寻欢走过去,小手在琴键上随意跳动,按出几个不知名的音符。 秦嘉熠的眉头紧锁,满脸的不好惹。 “大侄儿,你寒假作业写了吗?” “关你屁事?” 沈寻欢拉下琴盖,双手一撑,屁股稳当当落到琴盖上,完全不知道屁股底下的钢琴价值六位数。 “你爸爸过年来看你吗?” 秦嘉熠看着心爱的钢琴被人压屁股下,沉着脸,再次重复,“关你屁事?” 沈寻欢不气不恼,眼神扫过秦嘉熠愠怒的脸,略微低头,两条腿悬空晃悠几下,“我妈妈也不会来看我。” 神情失落而伤感。 秦嘉熠:“你妈妈也忙着赚钱做生意?” 沈寻欢少女叹气,“不是,她在监狱里。” 秦嘉熠愣神的看着她,心说这么野?有点好奇是怎么回事? 沈寻欢凝望他的俊脸,平淡开口:“你比我幸福多了,胖墩哥哥对你很好,而且你爸爸也对你很好,给你钱花,虽然偶尔会打你,但又不是天天打,更不会把你关在厕所里,不给吃喝……” 秦嘉熠眼神警惕,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迷魂药,好半晌才出声:“你妈为什么在监狱?你爸呢?” 沈寻欢忽然笑起来,“我妈妈做坏事了,我没有爸爸,从来没见过爸爸长什么样子。” 年少的触动,往往来自于同命相怜,秦嘉熠本来对沈寻欢没什么好印象的,死丫头三番两次挑衅他,害得他丢面儿,搞得现在好多人都说他怕她,咬死了她是他小姑。 这会儿却心有触动,但不多。 “那你挺惨的,要给你颁个奖吗?” 沈寻欢从琴盖上跳下来,不小心踩到秦嘉熠的脚。 他疼的撕溜一声。 沈寻欢柔弱的说:“大侄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能不能……” 秦嘉熠穿的是拖鞋,脚上没袜子,被踩的小脚趾疼到头皮发嘛,面色不善,紧紧咬着后槽牙。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不要原谅我?” 扔下这句话,沈寻欢跑着出去,不给他接茬的余地。 手机响,是老爹秦政发来的消息: 【过年不回去,你跟你叔好好过,有空回去看你。】 秦嘉熠对此早有预料,同样的句式,相似的内容,往上翻翻还有很多,比如: 【国庆不回去,你跟你叔好好的,有空再回去看你。】 【生日快乐,我没空回去,忙完这阵子再说,钱在你叔那儿,要用自己拿。】 【清明不回去,替我给你妈上柱香。】 上次见到秦政,大概是一年前了,那天他打架斗殴被抓到警察局,秦玺学校里有事抽不开身,秦政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拽着他的胳膊,把他痛揍一顿。 本来就不该有期待,有期待就注定会失望。 他不是个令人满意的儿子,也压根不想做令人满意的事。 楼下,沈寻欢趴在胖墩的大腿上,陆承宴抱着手机回复消息。 胖墩一边剥瓜子,一边把剥好的瓜子送进沈寻欢的嘴里。 “宴哥,大过年的你还这么忙?你们公司也太不地道了。叫什么名字,我让我哥收购了。” 陆承宴翻了个白眼,“香港华泰资本。” 胖墩剥瓜子的手抖了抖,“华泰啊,那算了,你好好干,争取收购我哥的破公司。” 沈寻欢伸手戳了戳陆承宴的大腿,“哥哥好好干,加油。” 说话间,许川风尘仆仆的进来,手里的法拉利车钥匙随手扔在玄关上,另外一只手拎着生日蛋糕和……纯黑色的32寸大行李箱。 胖墩:“许川,生日蛋糕我可以理解,今天是我宴哥生日,行李箱是什么意思?” 许川:“春节期间有赛车活动,我一个人留在海城,孤家寡人,你忍心看我天天吃外卖?” 胖墩和陆承宴相视一笑,胖墩打趣道:“你从我这儿进货也不是不行,关键你一个人住,不还是掀不开锅?” 许川嘿嘿一笑,“进货?那你就想错了,我准备住你家。” 胖墩:“……” 陆承宴调侃:“还是你想的周到,我怎么没想到呢!妹妹,咱们待会回家收拾行李,快给你财神哥哥捶背按脚。” 沈寻欢真就爬到胖墩的后背,抬起小手给他锤,小嘴儿比蜜还甜。 “胖墩哥哥你真好。” 许川得了便宜还要损财神爷,“都让你少吃点了,胆固醇多少了?看你胖的。” 沈寻欢:“胖墩哥哥一点都不胖,圆脸七分财,不富也镇宅。” 胖墩笑的陷进沙发里,宠溺道:“妹妹说话就是好听。” 第24章 哥哥的桃花朵朵开 秦家的阿姨保姆足足有十来个,忙着端茶送水,忙着备菜烧饭。沈寻欢望着蛋糕,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真是不讲义气,这么大的事也没提前通知她,不然高低得准备个小礼物啊。 临近饭点,秦家门铃响。 陈慧佳穿着皮草,风姿绰约,眼带笑意,语带嗔怪: “我一猜就知道你们在这儿,好没意思,宴哥过生日都不叫我。 许川是知道陈慧佳对陆承宴的心思的,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她有点想法,都是成年男女,又都那么熟了,虽说朋友妻不可欺,但陆承宴摆明了对她没动心。 陈慧佳家世好,颜值高,关键还聪明,常年霸榜表白墙的顶级校花,惦记她的男人不在少数,他还没想好从哪儿下手,还在观望中。 “校花来了,我们当然欢迎。” 胖墩也附和道:“校花快来坐啊,不是我故意不叫你,主要怕你不来,胖子的心很脆弱的,我承受不了被拒绝的痛苦。” 陈慧佳放下包,换了拖鞋,很自然的在陆承宴身边的位置坐下。 沈寻欢跑到厨房找点心吃,女厨师刚从微波炉端出一盘曲奇饼干,还没来得及装盘,就全进了沈寻欢的肚子。 “欢欢小姐,你慢点吃,待会还有晚饭呢。” 沈寻欢舔了舔嘴角的饼干屑,“厨师阿姨,还有吗?” 女厨师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还有还有,你等着,阿姨这就给你烤。” 她一头扎进厨房,八十匹马都拉不出来。 客厅内,陈慧佳一双桃花眼在陆承宴身上流转。 瞧见他手上的伤疤,惊讶道:“承宴,你手怎么了?” 陆承宴正握着游戏机打游戏,敷衍道:“没怎么。” 陈慧佳关切的说:“是不是泰康资本有同事欺负你?” 陆承宴放下游戏机,扭头看向她,“你又调查我?” 说“又”,是因为有前车之鉴,她暗中调查他在姑苏的事,把他跟沈寻欢的老底挖了个底朝天。那些事不是见不得光,说出来也没什么,对他本人构不成任何伤害,但是他想保护的人,是沈寻欢。 她要中考,要高考,要入共青团,要入党,要跟所有同龄人一样享受她该有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能掠夺她的权益。 天知道他花了多少功夫,才把她的户口洗白。 陈慧佳自知理亏,胡乱解释:“不是,是我一个朋友正好也在你们公司,我就是随口问了问,你别生气,我以后不问了,我只希望你好。” 陆承宴视线重新转移到游戏机上,薄唇微张,语气不近人情:“有些事,最好烂在肚子里,管好嘴。” 陈慧佳怔了怔,郑重其事的说:“你放心,我肯定听你的。” 胖墩和许川趴在二楼喊陆承宴,说是台式电脑坏了,叫他上楼看看。陆承宴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陈慧佳一个人。 沈寻欢坐在厨房的塑料小板凳上胡吃海喝,她小时候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所以现在吃什么都是香的。 嘴里的青团香芋卷还没下咽,便听见清冷的女声。 “沈寻欢,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在客厅里坐下,沈寻欢连连喝茶,青团香芋卷粘牙,也粘胃,吃的她有点小撑。 陈慧佳对她这副痴傻的样子很是看不上。 “你上次叫你去孤儿院,为什么不去?” “你哥哥,哦不,陆承宴,因为你放弃了牛津的入学offer,你不觉得心痛吗?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累赘,真的要被你拖累死。” “他本来可以过的很好,除了华泰,不知道有多少机构想请他去入职,华泰工资最高,工作最苦,他为了给你交18万一学期的学费,吃了半年的稀饭和馒头……” “我搞不懂了,孤儿院到底有什么不好的?我不是告诉过你,会给你找最好的学校,吃喝也不用自己花钱,等你以后有能力自己赚钱了,再想着改善生活,而不是拖累别人!” 沈寻欢听得入神,‘吃了半年的稀饭和馒头’? 陈慧佳气呼呼的,喋喋不休的抱怨:“这算什么,每次想跟他一起吃晚饭,他总说家里有事,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担心你这个小累赘!烦死了,有妈生没妈管,真是烦死了!” 沈寻欢:“可是,你真是我哥哥的女朋友吗?他没说是哦。” 一句话就戳中陈慧佳的软肋,确实!整整四年多,他就是不肯松口,她软硬皆施,他油盐不进,搞得她一度怀疑他是个弯的,试问天底下有几个男人,在女人脱得只剩一层薄布料的时候,还能巍然不动? 他陆承宴就是有这种本事! 她爱的也是这股狠劲,越是有难度的男人,越是值得她处心积虑。 “我早晚会是。” “恩,等阿姨你变成我嫂子的时候,再来教训我吧。” 陈慧佳脸色青白,扯着嗓子怒吼:“沈寻欢!” 陆承宴从楼梯上下来,他没穿拖鞋,脚上是胖墩给他的鞋袜,秦家满屋子都是地暖,穿鞋袜更暖和。 他眉头悄然皱了皱,很快又舒展开来,朝沈寻欢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 晚宴是在长条桌上吃的,秦嘉熠和沈寻欢面对面坐着,气氛微妙。 铁三角倒是气氛融洽,一会儿嘲笑胖墩打游戏太菜,从王者掉到黄金,现在已经是白银了。一会儿又嘲笑许川不务正业,花了20万打广告,结果赛车活动报名人数只有3人,并且这3人中,胖墩和陆承宴就占了俩。陆承宴没好意思说,第三个是他的手机小号。 满桌只有陈慧佳格格不入,屡次三番想插嘴,偏偏半句话都插不进去。好在许川给她面子,搭了机会腔。 饭后,陆承宴和沈寻欢从厨房里打包‘年货’,10米自家厨师灌的香肠,七八斤熏肉熏鱼,再加上零食点心无数,陆承宴还拿了七八瓶干红葡萄酒,连水晶高脚杯都顺走了几个。 临走时,胖墩许川和陈慧佳都送了生日礼物,放在沈寻欢那只小一点的行李箱里。 从别墅区坐车回家,沈寻欢一到家就拉开行李箱的拉链。 从三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中,精准定位陈慧佳送的那个。 趁着陆承宴在洗澡,她小心翼翼的拆开,又小心翼翼的重新包装好。 跑到自己的房间里,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心情复杂…… 那礼物盒里装着一张卡和一张纸条。 卡是酒店房卡,纸条写着:【明晚8点,我在凯悦酒店2209号房间等你。承宴,合不合适,做了才知道,不见不散。】 第25章 你跟我妹说话太大声了 房间里,暖黄色的灯散落满屋,穿上奶白色的毛绒睡衣,沈寻欢躺在逗鹦鹉,八爷刚搬了家,陌生的环境让他变得少言寡语。 “高兴高兴!要高兴!” 沈寻欢摸了摸它柔顺的绿色羽毛,“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 “八爷百事通,八爷百事通!” 沈寻欢笑了笑,把鸟笼放在窗台上。 从书架上抽出课外书来看,是张爱玲的《第一炉香》。 有个单纯无邪的孤女,爱上了情场浪子,沉迷于上层人的生活,最终堕落成交际花。看到中间,女主跟男主结婚的那段,她把书倒扣在床上,翻身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伸开五根手指,光线从手指间泄下来,在脸上留下一条条黑色的阴影。爱是什么?妈妈不爱继父,也可以跟继父苟且,妈妈也不爱客人们,在床上的时候也挺快活。 次日早餐,陆承宴从外面买了烧麦包子和豆浆。 沈寻欢趴在餐桌上吃,眼神落在陆承宴的脸上。他平时缄默不语的样子很冷漠,好像有心事,开口时,又秒变阳光灿烂的少年,猜不透他的心事。 “哥哥,你还有钱吗?” 陆承宴:“大人的事少打听。” 沈寻欢想到陈慧佳的话,忽然说:“我换个普通的学校也可以,我可聪明了,反正考第一也不是老师的功劳,要不我……” 陆承宴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他滑动接通。 那边不知道是谁,说了几句话,陆承宴不爽道: “陈慧佳,昨天你跟我妹说话太大声了。” 沈寻欢握着铁勺,小口小口的往嘴里送豆浆。 他说话的样子不怒自威,声线冷中有痞,是警告也是质问,所以昨天在胖墩家里,陈慧佳冲她吼,他是知道的。 “没空,不约。” 毫不留情的挂断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让陆承宴膈应到没胃口。 挑眉问沈寻欢,“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沈寻欢漆黑如墨的瞳孔在他脸上转悠两下,“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陆承宴筷子一扔,半眯着眼睛望着她。 “胸大,屁股翘,会玩的。” 沈寻欢抿了抿唇,“哦。” 陆承宴有双洞察人心的眸子,颠沛流离的长大,最基本的技能就是察言观色,这项能力,让他在谈客户的时候得心应手,往往是对方还没开口,他就算出了对方的底价。 沈寻欢再拽再坏,在他面前也是一张白纸。 他从她碗里夹了只小笼包,塞进嘴里,嗓音撩人:“我这几年不会谈恋爱,我对你好不好?” 沈寻欢又从他的碗里夹回了一只小笼包,一点亏都不吃,问道:“为什么这几年不谈?” 陆承宴拿起筷子往她头顶敲,似笑非笑的说:“不为什么,我乐意。” …… 寒假结束后开学,沈寻欢特意提前三个小时到班级,预留出足够的抄作业时间。 杜思雨不情不愿的呈上寒假作业本,“欢欢,你成绩那么好,期末考试总分比我高了50多分,干嘛还抄我作业。” 沈寻欢说:“因为喜欢你啊。” 杜思雨莫名其妙被撩到了。 胳膊撑着课桌,双手捧着小脸,心跳如鼓,好不容易平复心情,怯懦懦的说:“我,我也喜欢你。” 沈寻欢停下笔,抬眸看着杜思雨,觉得她有点奇怪,该不会发烧了吧,脸这么红,保底得有40度。 抄到疯狂,抄到手麻,抄到杜甫和华罗庚打架。 以至于站在学校后门的关东煮店铺门口,北极翅串串差点拿不稳。 学校周边都是小饭馆、文具店和精品店,沿路还有游戏厅和台球室,女孩子们说班上的男生偷跑到这里打游戏,学校里那些帮派,大姐大,大哥大,也常在这儿扎堆。 巷尾拐角有十来个男生站在一起,不可一世的抽着烟,气质流里流气的。 其中有个毕业班的男生,掐着一根烟,阔步朝她走过来。 “欢欢子,那人很可怕,我们回教室吧,我有点害怕……” 沈寻欢优哉游哉吃关东煮,北极翅好吃,曝汁鱼丸也很delicious。 男生挑染了一撮银灰色的头发,脖子上是银色链条,穿的是飞行员夹克,将手中的烟扔到地上,抬脚捻灭。 “你就是秦嘉熠的姑奶奶?” 沈寻欢纠正:“是姑姑,不是姑奶奶,差着辈儿呢。” 银发男手里拎着木棍,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圈,眸色阴冷,木棍随手一抡,在空气中划出利落的弧度。 沈寻欢的手刺痛,透明的塑料杯落到地上,里面没吃完的北极翅、鱼丸、牛丸、虾丸和蟹肉钳,伴随着鲜美的汤汁洒落。 沈寻欢当场翻脸。 银发男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干嘛,想打我?” 沈寻欢瞳孔聚焦在他脸上。 杜思雨疯狂拽她胳膊,声音低,语速奇快,“别生气别生气,我再给你买!你要吃多少我给你买多少,他比秦嘉熠更不好惹,真的真的!求求你了,别生气!” 银发男笑着跟身后来来往往的一群玛利亚学生说:“你们知不知道,沈寻欢是父不详的私生女,猜猜她妈是做什么职业的?” 有尖嗓子的女声说:“学长,她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啊?之前不是说她是秦嘉熠的姑姑吗?秦家那么厉害,怎么会是父不详?” 还有几个路过的吃瓜群众,最喜欢看热闹。 “是啊是啊,学长快说呀。” “太恶心了吧,私生女也能跟我们做同学,我要告诉我爸妈,我要转学。” 银发男缓缓开口:“沈寻欢,妈妈是妓女,爸爸不详。”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众人一阵唏嘘。 “天呐!离离原上谱!快展开说说,我想听细节。” “学长学长,我充会员,我想知道她妈在哪里做生意,多少钱一晚?” “学长学长,这瓜保真?” 银发男的小弟又给他点了根烟,他抽了一口,烟圈吐在沈寻欢的脸上,戏谑道:“比你们试卷上的3分还要真。” 沈寻欢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天。 银发男盯着她的脖颈,混不吝的笑,呼出的热气扑在她的耳垂。 “想什么呢?” 沈寻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又说:“想天上下diao,艹、死、你?” 第26章 海城向东槐 他个头有一米八以上,比沈寻欢高了半个头,冷白色的皮肤有种没来由的病态,寡淡的深棕色眉毛下,有一双薄薄的单眼皮,那双桃花眼散发着超越女人的狐媚,说这话的声音充满挑衅,潜台词是:你快打我呀,求求你快打我呀。 沈寻欢第一念头也是用拳头解决,然而她不是普通女孩,从前揍秦嘉熠的小跟班,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逻辑很简单,挨揍的瘦猴依附于秦嘉熠,秦嘉熠又是胖墩的侄子,她是胖墩好兄弟的妹妹。无论事情发酵成什么样子,只要秦家发话,万事都好商量。 眼前的形势截然不同。 她不知道对方的来历,因此滋生出一种未知的恐惧,恐惧背后是更长远的盘算和计较。 不是要她发怒吗? 要是她偏不呢? “妓女的女儿也是婊,小小年纪就勾搭秦嘉熠的小叔,什么妹妹,我看明明就是养的童养媳,妄想长大了攀上高枝,杂毛野鸡变凤凰。” “好恶心啊,我不敢呼吸了,空气分子中会不会有传染病啊?” “学长学长,你快想想办法,把这种人赶出我们学校,我真的不想跟这样的人做校友啊……” 周遭污言秽语,声声入耳。 沈寻欢只是淡淡的看了眼地上的关东煮,抬眸直视他的眼睛。 忽然一只扫把飞速划过。 杜思雨罕见的支棱起来了,从旁边环卫工人手中夺过扫把猛砸银发男的脑袋,发出厚重的声响,显然是使了吃奶的劲儿。 “你卑鄙无耻下流!男的还欺负我们女的!你们才是学校的败类,渣滓,就该把你们嘴巴撕烂,剁手剁脚做成人彘!” 杜思雨送了个银发男一个攻其不备。 他见鬼似的怒目圆瞪,桃花眼中的病态愈发浓郁,像是隔着空气就能把杜思雨千刀万剐。 “你他妈哪位啊?我跟你说话了吗?艹!” 眼看着银发男的拳头要落下来,身后的一群高年级的小弟也跃跃欲试,沈寻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瓶子。 怼着他们的眼睛一顿猛喷。 拉着杜思雨的手狂奔,穿过学校后面的小铁门,玩命似的往前冲。 身后的谩骂声渐渐远去。 杜思雨被她拽的飘起来,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冲回教室,踩着上课铃的最后一声响坐到座位上的。 这节课是数学,张文豪换了副银色边框的眼镜,一个寒假没见,颅顶的头发更显稀疏,但他把稍微多一点的半边头发梳到另外一边,想掩盖光秃秃的头顶,多少有些倔强,然而结果却是欲盖弥彰。 杜思雨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你刚才喷的什么?】 【防狼喷雾】 杜思雨接过来一看,趴在胳膊上,有校服袖子遮住半张脸,无声的笑。沈寻欢也笑,辛亏陆承宴思虑周全,开学给她收拾书包的时候怎么说来着? “你们学校初高中部连在一起,难免有人搞事情,别客气,使劲喷,我九块九团购了一整箱。” 沈寻欢明里暗里打听过了好几天,还是没搞清楚银发男是什么来历。他没来找麻烦,倒是意料之外。 有天课间,秦嘉熠身上斜挂着一只帆布包,手里捏着杯奶茶,冷着脸走进教室。 班里的小女生们见到他就跟发春的猫似的。 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还有几个甚至脸红了。 也不稀奇,谁的少女时代没爱过几个混不吝小子。 一盒巧克力甩在沈寻欢的课桌上,秦嘉熠蹙眉道:“死胖子叫我给你的。” 沈寻欢笑说:“大侄儿真孝顺。” 这是秦嘉熠开学以来第一次来班级,沈寻欢从陆承宴那儿听说他去参加钢琴比赛了,还真难以置信,谁能想到那双打架抽烟的手,能弹出那么好听的音乐? 秦嘉熠逃也似的离开,走到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没人知道,死胖子千叮万嘱叫他好好照顾沈寻欢,甚至提出“零花钱翻十倍”的诱人条件,让每个月只有250块零花钱的秦嘉熠很心动。 瘦猴给秦小爷呈上新款游戏机,鬼鬼祟祟说:“老大,沈寻欢惹到向东槐了!” 一听向东槐的名字,秦嘉熠虎躯一震。 “怎么惹的?” 瘦猴添油加醋,“死丫头坏得很,听说打着你的旗号去跟人家吵架,还把向东槐打了一顿,现在校长和十几个校董焦头烂额,说是向大公子不高兴,要把学校拆了重建……” 秦嘉熠神色倦倦,“什么死丫头?那是我小姑,说话客气点。” 瘦猴惊呆了,之前老大不是很讨厌沈寻欢吗?这算哪门子小姑,沈寻欢的妈可是野鸡啊!难道……他有个大胆的猜测。 “老大,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死丫头?” 秦嘉熠直接把没喝完的奶茶泼瘦猴脸上。 “我喜欢你大爷! ” 瘦猴很狼狈,自觉给嘴巴上封条,啥话都不敢说了,本意是拍马屁,顺便拱火,最好让秦嘉熠针对沈寻欢,替他出了那口积压已久的怨气,毕竟被她打后,他话语权一落千丈,在学校食堂吃饭,都是跟保洁阿姨的小孩坐一桌。 秦嘉熠根本不在乎沈寻欢是不是打着他的旗号,反正他跟高中部那帮人不对付,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勉强也算相安无事。 不过……向东槐不会善罢甘休。 放学后,沈寻欢在校门口拦住秦嘉熠。 一杯奶茶递给他,秦嘉熠没接。 “大侄儿,你别怕,姑姑很温柔。” 秦嘉熠站着不动。 眼前的沈寻欢早就不是以前的沈寻欢了! 她是他的摇钱树。 沈寻欢替他插上吸管,直接把吸管送到他唇边。 “喝!” 秦嘉熠阴沉着脸,奶茶捧在手里,三分狐疑七分警惕。 “向东槐什么来历?” 秦嘉熠奶茶没喝一口,注视她雀跃的一张脸,荷叶边的藕粉色毛衣衬的她肤若凝脂,皮肤好的甚至看不到毛孔,有种哑光磨砂质感。 “他爸在中南海办公。” 第27章 病娇药罐子的报复 玛利亚中学的初中部和高中部隔着一道围墙,据说这围墙用的是军用级别的防火防弹材质,能彻底隔绝两个校区。 其实大可不必,高中生嫌弃初中生幼稚,初中生嫌弃高中生装熟,明明是一个学校的,又彼此看不上。 传的沸沸扬扬的,除了沈寻欢的家庭背景之外,就是向家要拆学校。 沈寻欢琢磨着她是什么时候得罪的他。 秦嘉熠的说法是:“他有病,瓶瓶罐罐的药没少吃,仗着家里位高权重,狂得很。” 沈寻欢问:“你狂还是他狂?” 秦嘉熠面无表情,自嘲的笑了笑,不答反问:“你说呢?” 沈寻欢思忖片刻,灿然一笑,“你虽然没他狂,但你比他帅。” 秦嘉熠没想到她那张嘴里还能说出这么动听的话,好像有点明白,为啥死胖子那么喜欢她。 然并卵,夸他也没用,他是不会掺和她跟向东槐的事情的,于是厉声警告:“离他远点。” 约莫觉得这样说太过冷漠,他补充道:“在初中部,老子保你安然无恙,除此以外……” 沈寻欢嘲笑道:“怂货。” …… 没过几天,初中部和高中部之间的围墙被拆了,挖掘机浩浩荡荡开进来,校长一身西装站在国旗下说:“为了营造健康积极的校园环境,从今天开始,初中部和高中部合并,低年级的同学可以向高年级的同学请教学习上的疑难问题,我们要践行团结友爱,慎思笃行的校训,努力打造国际化的学习氛围,培养更多栋梁之材。” 围墙拆掉的当天,杜思雨寸步不离沈寻欢。 两人从女厕所出来,并肩站在洗手台洗手。 沈寻欢手腕上一直戴着杜思雨送的红绳子,被水浸湿,变成暗红色,杜思雨抽出两张擦手纸巾,递给她一张,忐忑不安。 “你说,要是向东槐跟我过不去怎么办?” 沈寻欢擦完手,把纸巾投入垃圾桶,拍了拍她的后背,温柔安慰道:“放心吧,他肯定会跟你过不去的。” 杜思雨想哭,冲动是魔鬼。 “如果时间能回到那天,我一定会忍下脾气。”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向沈寻欢。 “奇怪,你这暴脾气,那天竟然没先动手,为什么?” 沈寻欢说:“或许除了打架还有其他的方式。” 至于具体是什么方式,她还没想好。 事实证明,向东槐果然是病态的坏,视线死角处伸出两双健壮的手,捂住沈寻欢和杜思雨的口鼻,天地颠倒,一阵眩晕后失去意识…… 再睁眼时,她在天台上,双手双脚都被倒绑在楼顶水箱的柱子上。 杜思雨在离她不远处的另外一根柱子上,耷拉着脑袋,还在晕厥中。 沈寻欢环顾四周,看到百米处的操场,确定还在学校内。 有水箱,大概率是高中部宿舍楼。 向东槐背对着她,穿了件除黑色飞行员外套,露出两条竹竿似的长腿,正在眺望远方,吞云吐雾, 脑海中时时回荡着杜思雨的那番话:“你卑鄙无耻下流!男的还欺负我们女的!你们才是学校的败类,渣滓,就该把你们嘴巴撕烂,剁手剁脚做成人彘!” 有意思了。 他还特意去度娘查了下什么是人彘。 他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玩的游戏? 视线落在楼下的桃树上,早春的桃花盛开,要是能把人“种”在花瓶里,那该有多美好啊!想想就好期待。 沈寻欢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的说:“学长,你这是干什么?老师说了,我们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有话好好说,你这样我很难受的。” 闻声,向东槐缓缓转过身,朝她走来,脸上挂着鬼魅的笑,看得人后背发凉,怪瘆人的。 冰冷尖锐的切骨刀勾起她的下巴。 “哪里难受?” 沈寻欢提着一口气,呼吸不由自主的放轻放缓,额头的一根弦绷的紧紧的,这种感觉就像,她以为自己够疯了,不成想碰见个更疯的。 强装镇定,往后缩了缩脖子。 “学长,你给我解开好不好?求求你了。” 向东槐手中的切骨刀往下移动,最终停在她修长的脖颈中央。冷白的脸上,渲染出一副阴险的笑,眼神却令人如至冰窖。 “这儿,一刀下去,血能不能喷成三米高?” 沈寻欢微怔,一眨不眨看着他的脸。 “学长,我没试过脖子,但手腕我是知道的,最多能喷2米。” 一听这话,向东槐来了兴趣,提步走到她身后,切骨刀割断手腕上的麻绳,果真瞧见她的伤疤。 沈寻欢敏锐捕捉到他眸中的惊喜,对,是惊喜。 竭力周旋,张口就来:“学长,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其实我一直很崇拜你的。” 她表情诚恳,非常认真,真有点崇拜意思。 向东槐嗤然冷笑,“这话我不信。” 他下巴朝杜思雨的方向点了点,“那位,说要把我做成人彘呢。” 天台风大,又是春寒料峭,冷风扑面,向东槐冷不丁咳嗽几声,从飞行员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深棕色的药剂罐,拧开盖子一饮而尽。 几番较量,沈寻欢知道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病娇,偏执狂,很在乎被人的看法,上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没面子,所以怀恨在心也是常理之中。 向东槐把空药剂罐随手扔掉,侧目看了沈寻欢一眼。往后退了几步,猛的加速冲来,狠狠踹在她肚子上。 沈寻欢吃痛蹙眉,额头流出细密的汗珠。 “叮铃叮铃~” 下课铃响,学生们蜂巢而出,操场上瞬间多了许多人。 沈寻欢扯着嗓子喊:“救命啊!救命啊!” 隔得太远,没人听到她的求救。 向东槐叹了口气,桃花眼眯成倒月形,“这是废弃宿舍楼,没人来,你叫的挺好听,继续叫两声,我爱听。” 沈寻欢丧气的侧头,心说杜思雨是挂了吗?这都不醒? 冰冷的切骨刀再次抵住她的脖子,刺痛感袭来,沈寻欢直勾勾的盯着他,像是饿了半年的豺狼死盯着即将到嘴的野味。 “看,飞碟!” 向东槐抬头看飞碟的刹那间,切骨刀换了个主人。 第28章 向东槐倒打一耙 沈寻欢不玩挑逗吓唬人那一套,她出手是:提着灯笼砍柴——明砍。 向东槐后退侧身躲闪,黑色飞行员外套被砍的不成样子, 眼看着自己的切骨刀差点把自己砍死,情急中开骂:“小贱人,给我住手!你他妈的别砍了,我艹!” 沈寻欢可听不见。 恶狠狠的朝他身上扑,不就是比狠吗?她一无所有,只有身上那股狠劲了,这还能比不过?不就是要砍人吗?来啊,谁怕谁啊! 向东槐围着天台飞奔,那把切骨刀是他熬夜磨出来的,试过切猪棒骨,也试过切木桌腿,切起来不费吹灰之力,更何况是砍? 被绑在另外一根柱子上的杜思雨一睁眼就看到这么一副令人迷惑的场景,来不及思考,更来不及害怕,赶紧化身啦啦队:“欢欢,加油!欢欢,加油!” 沈寻欢玩命的在后面追,向东槐奔丧般的在前面跑。 战争陷入白热化状态,一个穷追不舍但怎么也追不上,一个狂奔不止但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僵持了整整十分钟,向东槐本身有心脏病,喘着粗气喊:“别追了,我他妈的跑不动了!” 沈寻欢说:“学长你别怕,我只是看见你肩膀上有苍蝇,想砍苍蝇。” 向东槐认知结构完整,自然不信她的鬼话,步履不停,大汗淋漓。 “你先把刀放下!” “不行啊学长,苍蝇的危害很大,身上很可能携带传染病毒,你身娇体贵,我是你亲学妹,保护你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你有来言我有去语,还真就这么聊上了。 “你他妈的,操你妈的!” “学长说话真好听,多说几句,我爱听。” 向东槐:“……” 杜思雨的‘加油’喊到声嘶力竭,喊到喉咙沙哑,也没见两人有停手的打算,干脆不喊了,刀在沈寻欢手上,认识这么久,还真没见沈寻欢吃回亏。 直到听见熟悉的一声吼。 “沈寻欢同学,你干什么?!” 沈寻欢先看到脸色难看的秦嘉熠,再看到银框眼镜下,张文豪惊悚的眼神,没说话,握着切骨刀慢悠悠的走到杜思雨面前,替她松绑。 杜思雨顺势倒在她怀中,有气无力的说:“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沈寻欢温柔的推开她。 见状,向东槐迅速蹿到秃瓢张文豪身后,恶人先告状,“老师,她要谋杀我。” 杜思雨分辩:“不是的,是他先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的,是他欺负我们在先,张老师你不能信坏人的话。” 向东槐:“刀在她手上,是她追着我砍,长眼睛的都看见了,怎么?欺负我爸不在海城,没发育的死贱人也要欺负我吗?” 提到向家那位大佬,张文豪肉眼可见的眉心一紧,果断发话:“沈寻欢!别瞎胡闹,把刀放下,不然我打电话叫你家长!” 向东槐:“可惜了,她妈在监狱里呢,电话估计叫不过来,不如老师你求求我,我也挺想见见那位野鸡的,长这么大还没见过300一晚的呢。” 张文豪敢怒不敢言,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和和气气的说:“向同学,你回班级去吧,毕业班学习压力大,别太辛苦了,你放心,我肯定好好教育沈寻欢,实在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沈寻欢和杜思雨四目相对,两脸震惊。 向东槐脱下伤痕累累的外套,甩在地上,瞪着一言不发的沈寻欢, “赔我!” 张文豪关切询问:“向同学,你没受伤吧?快,老师带你去医务室检查检查。” 说着,他弯曲膝盖,弓着身体,扶着向东槐的手离开。 这画面,让沈寻欢想起东厂的太监。 杜思雨委屈吐槽:“这就结束了?明明是他没事找事,张老头是眼睛聋了,还是耳朵瞎了?” 秦嘉熠上下打量沈寻欢,没瞧见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不指望摇钱树保他大富大贵,最起码别被人连根拔起啊,过惯了一个月2500块零花钱的日子,已经吃不了每月250块的苦了。 确认她没事,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寻欢踹了脚地上破破烂烂的黑色夹克,捂着肚子缓了几口气,病秧子下手真重,她记下了。 杜思雨扶着她,不解道:“秦嘉熠好奇怪,来帮忙,连句话都不说,就这么走了。” 经此一事,沈寻欢明白了,全校人都怕向东槐。 她找到刚才被他扔掉的深棕色的药剂瓶,踹进兜里。 杜思雨:“这是什么?” 沈寻欢:“神仙水。” 杜思雨好奇心爆棚,“什么神仙水?是能让人变漂亮的那种神仙水吗?快给我看看,我也要。” 沈寻欢深深看着她,就好像在看瓜地里的猹。 这眼神落在杜思雨眼中,妥妥的是赞赏,是对她刚才的加油助威,表示充分的肯定,难免有些得意,拍着胸口说: “欢欢子,在我心里,你是最漂亮的,我是你的粉头。” 学校里大几百号师生,对这幢空置宿舍楼天台上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以张文豪的尿性,肯定会压下来。向东槐更不必说了,这么丢人,他死都不会出去张扬。 坐以待毙不是沈寻欢的风格。 周五晚上放学后,她站在门口等人,等的不是陆承宴,而是秦家的车。 拉开车门钻进去,司机透过后视镜看见她。 “欢欢小姐,你看见我们小少爷了吗?” 沈寻欢视线穿过车窗,正好看见秦嘉熠拎着三四杯奶茶,脖子上还挂着个相机,大大咧咧走过来。 秦嘉熠将车门拉开,沈寻欢大腿顿时陷下去一块。 低头一看,满满当当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怎么在这?“ “我哥哥出差去了,我去找胖墩哥哥。” 秦嘉熠关上车门,把刚才仍在她腿上的东西扒拉过来,三杯奶茶全部插上吸管,无奈只有两只手,左右手各一杯,还有一杯放在袋子里,挂脖子上喝。 沈寻欢第一次见到有男生这么爱喝奶茶。 “给我一杯。” “不给。” “大侄儿你不孝了。” “我就不给。” 沈寻欢咽了咽口水,随手从他腿上抽过一张卡片,像是张游戏卡,上面印着个丰满的女人,胸部面料捉襟见肘,露出销魂的曲线。 “你也喜欢胸大屁股翘的?” 秦嘉熠左手的奶茶放在座位中间,伸手抢过来,冷声警告:“别动我东西!” 沈寻欢如愿喝上奶茶,吸溜一口,没看秦嘉熠愠怒的脸,视线挪到他胸部,吧唧吧唧嘴,“啧,木瓜味的。” 第29章 男孩子的小秘密 沈寻欢嘴里叼着塑料吸管,清甜的木瓜香气在舌尖散开,奶茶入口丝滑,里面藏了很有嚼劲的珍珠,真是个好东西。 她趴在车窗上往外面看,隔着远远的距离,看见胖墩从那台越野车上艰难爬下来,他戴着墨镜,心电感应似的也往这边看。 “胖墩哥哥!” “欢欢妹妹!” 秦嘉熠侧目看着这副兄妹情深的画面,忽然觉得他不应该在这里。 胖墩摘了墨镜快步过来,沈寻欢马尾辫左右甩,后腿一蹬,弹跳到胖墩身上,单手勾着他愈加粗壮的短脖颈,细长的眼睛一眯,笑说: “胖墩哥哥,最近大侄儿对我特别好,刚才还给我奶茶喝了。” 本想换了拖鞋上楼闭关的秦嘉熠猝不及防被点名。 视线与胖墩陷进肉里的双眸交汇。 “是她抢过去的。” 胖墩不拿正眼瞧他,漫不经心说:“哦,本来想给你加生活费的呢,你这么一说,我看没啥必要。” 秦嘉熠冷着脸,讨厌没有边界感的小叔。换了鞋,去厨房冰箱里拿了可乐,往楼梯口走。 胖墩冲着他的背影喊:“少喝点可乐,你才刚做完手术。” 秦嘉熠听到“手术”二字,吓得面白如纸,他前两天刚刚割完包皮的事,天知地知死胖子也知! 至于这么大声?还有外人在呢!! “死胖子,你给我闭嘴!” 胖墩毫不在意,嗔怪道:“没大没小!我这是关心你,上次疼的半夜抹眼泪的人不知道是谁。” 沈寻欢一双好奇的小鹿眼睛瞪得圆溜溜。 “胖墩哥哥,什么手术呀?” 秦嘉熠想死,但也只是想想,男人的尊严受到前所未有的考验,然而他虽然贵为秦家小少爷,无奈没有话语权,还指望着胖墩发生活费。 老爹惹不起,小叔也惹不起,活的真叫一个憋屈。 憋屈的秦嘉熠脚下生风,绝尘而去。 胖墩摸了把沈寻欢的小脸蛋,正要开口,话卡在嗓子眼,到底还是咽下去了,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怎么能听这种话呢。 “没什么,欢欢妹,晚上想吃什么,哥哥叫人给你做。” 沈寻欢认真思考后,爽朗一笑,“胖墩哥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话是漂亮话,落在胖墩耳朵里,多多少少能听出被某人叮嘱过的痕迹,陆承宴个老狗,大家都这么熟了,蹭吃蹭喝又不是头一回,到妹妹这儿还搞得这么欲拒还应。 “说吧,别听你哥瞎叨叨,你想吃什么,我就叫人做什么,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跟不上哪行?” “你哥就知道赚钱,不怎么管你,以后放学到我这儿,我管你吃喝。” 沈寻欢挺感动的,相比于陆承宴神出鬼没的问候,以及喋喋不休的嘱咐,胖墩可爽快多了,于是: “桂花熏黄鱼、川香口水鸡、蟹粉烩豆腐、海鲜羹、红烧肉、香酥鸭和炒河虾!” 小嘴巴巴的,完全是出于本能。 胖墩愣在原地,心说玛利亚的伙食这么差?给孩子饿成这样。 沈寻欢怯生生的问:“胖墩哥哥,可以吗?” 胖墩扭头看向厨房里正在备菜的阿姨,“记住了吗?” 阿姨点头,也不知道是真记住,还是单纯敷衍不挑食的俩吃货。 等饭的空挡,沈寻欢抱着练习册准备做作业,客厅里没有书桌,怕她脊椎难受,胖墩直接把她送到秦嘉熠房间里。 这会儿,秦嘉熠双手交叉枕在投下,盯着天花板怀疑人生,以往这样的姿势是可以敲个二郎腿的,现在隐隐约约还有些疼,只能双腿叉开,让受伤的部位自由呼吸。 房间门被推开,胖墩撂下一句:“带你姑一起写作业。”就走了。 秦嘉熠警觉的下床,像是私人领地来了不速之客,明明沈寻欢什么也没干,只是趴他书桌上开始写作业,他也很不自在,气儿尤其不顺。 “沈寻欢,你去别的地方写!” “大侄儿,我不想去别的地方,胖墩哥哥说了,你的书桌是私人订制的,符合人体工学原理,我就想在这里写。” 秦嘉熠气的吹胡子瞪眼,宣誓主权:“不行!这是我的房间,我不同意!” 沈寻欢手里的笔一扔,起身端详他的房间。 藏蓝色窗帘拉的严严实实,2米宽的大床在硕大的房间里略显娇小,一面墙的手办玩具,角落里还有好几个未拆的纸箱子,整个房间,最干净的地方当属书桌,确实担得起他试卷上的个位数得分。 “你看什么看!赶紧滚!” 沈寻欢走到床头柜,视线落在那些瓶瓶罐罐上。 秦嘉熠脸色通红,飞身翻过去抢,沈寻欢还是快了一步,仔细读出药罐上的字:“雌激素?” 初一课本课程里自然没有讲过雌激素,沈寻欢是从陆承宴那堆旧书里看到的,她读书很杂,什么都看,碎片化的知识很多,此刻脑子里蹦出的知识点是:男性长期服用雌激素会导致女性化…… 她惊蛰般看向趴在床上的秦嘉熠。 “大侄儿,你……” 秦嘉熠不知道她脑子里想什么,反正他割包皮的事死都不能被别人知道!他是谁?名声在外的混世魔王,别说玛利亚了,就是全海城的初中,他也是排得上名号的大人物!大人物的尊严誓死也要扞卫! 他玩命的夺过药瓶,怒斥:“你滚出去!不许动我的东西!这是我家,凭什么你想来就来?我给你脸了?” 沈寻欢抿着唇望着他,没说什么,转身坐到书桌边,继续未写完的家庭作业。 秦嘉熠小爷很上火,“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 沈寻欢:“听见了。” 秦嘉熠嗓音抬高了好几度,“那你还不滚!” 沈寻欢头不抬眼不眨,闷声写作业。 越是这种若无其事的样子,越是让秦嘉熠恼火,说是恼火也许不太准确,应该是恼羞成怒。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话落,等了三秒,沈寻欢还是不动。 秦嘉熠抓心挠肝的气,连耳根子都红了,好男不跟女斗,索性把那些割包皮的术后药全部踹进怀里,行!他走行了吧! 走到门口,听见沈寻欢轻轻叹了口气,“大侄儿,人妖一般三十岁就死了,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第30章 陈慧佳正面宣战 秦嘉熠气的晚饭都没下楼吃,趴在电脑桌前认真检索:“人妖是什么?” 哦,原来是泰国特产。 鬼知道医生会给他雌性激素,他根正苗红的纯爷们儿! 一骨碌把药罐子全扔进抽屉里,眼不见为净! 小爷死都不吃这玩意儿! 楼下,沈寻欢趴在餐桌上胡吃海喝。 胖墩被她的模样弄得胃口大开,也跟着大口吃肉,戏谑道:“欢妹妹,你长大了肯定是小胖子,跟我一样爱吃饭,真好。” 沈寻欢说:“胖墩哥哥,我不仅爱吃饭,还爱运动呢!”不像你,天天躺着不动。 胖墩的笑容僵在脸上,刚才还有种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瞬间变成众人皆美,唯我独胖的悲伤。 沈寻欢岔开话题,笑眯眯的问:“胖墩哥哥,你知道我哥哥和陈慧佳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她只知道陈慧佳是陆承宴的大学校友,陈慧佳的老爸陈教授,跟三人帮关系很不错。 胖墩随口道:“没什么关系,你哥那人六根清净,给他一串佛珠就能立地成佛,陈慧佳各方面都好,架不住你哥眼光高,从来没拿正眼看过人家。” 沈寻欢眼神迷茫:“那我不明白了。” 胖墩筷子放下来,端起旁边的水杯咕噜咕噜水,挑眉问:“你不明白什么?” 保姆将一口白色大砂锅端上桌,掀开盖子,热腾腾的猪肚鸡香气钻入鼻腔,沈寻欢屈膝跪在椅子上,毫不客气的给自己盛汤。 在胖墩好奇的注视中,她说:“既然我哥哥不喜欢她,她为什么还总是阴魂不散?” 胖墩不答反问,“她找你麻烦了?” 沈寻欢顿了顿,“没有,胖墩哥哥,她没找我麻烦。” 胖墩:“哦,有句话叫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宴哥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她越是有征服欲,不用管她,反正早就毕业了,她跟宴哥没在一个地方工作,时间长了就不会再联系了。” 沈寻欢吹了吹陶瓷勺中的猪肚鸡汤,猛喝三大碗。 摸着圆溜溜的肚子,还不忘家里的鹦鹉小八,去厨房找了1公斤小米,敲了五六个鸡蛋,搅拌做成“蛋米”,放在透明保鲜袋里带回家,够小八半个月的口粮了。 胖墩叫司机送她回家。 沈寻欢抱着“蛋米”,走到楼下,看见二楼的灯亮着,难道是哥哥回来了? 她快步上楼,拿钥匙开了家门,爽朗的嗓音喊了声: “哥哥!” “哗啦”一声,似有重物摔落在地。 陆承宴卧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迎接她的不是陆承宴,而是一个穿着黑色裹身裙的女人,红唇大波浪,类型跟之前过年的时候,上门给陆承宴送饺子的那位不知名女同事有点像。 陈慧佳扶着门框,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磕磕巴巴的说:“我,我是来帮你哥找点东西……” 沈寻欢越过她的身侧进了陆承宴的房间,看见掉在地上的铁皮盒子,那是她攒的小卡片,已经兑现的部分,存在陆承宴这里,其余的存在她的房间里。扫视一圈,没看见陆承宴。 她转身走到陈慧佳面前,一针见血,质问道:“我哥哥没跟我说你会来。” 陈慧佳这会儿调整好情绪了,重新恢复到以往趾高气昂的模样,冷声笑道:“有急事,我是他女朋友,不能来?” 沈寻欢最讨厌的就是她这副高傲的样子,让她想起语文书里的绿孔雀,“你不是我哥哥的女朋友!” 这话戳到陈慧佳的软肋,谎言被当场拆穿,虽然也不是头一回了,但眼前这位,不过是陆承宴非亲非故的拖油瓶,害的陆承宴错失留学机会,现在只能在外资公司从最底层做起,每天在外面看人脸色做事。到底凭什么?去孤儿院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连累别人! “沈寻欢!我跟陆承宴的事你少插手!” 沈寻欢把怀中的“蛋米”放在地上,挺直脊背盯着凶巴巴的陈慧佳,拿出比她还要凶的气势,“你偷偷摸摸来我家,还骗我说帮我哥哥找东西!你是个谎话精!” 陈慧佳气急败坏,跺脚道:“胡说八道!你今年几岁啊,乳牙换掉了吗?别逼我!我告诉你,把我逼急了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我来过这里的事,不许告诉陆承宴!听见没有?” 沈寻欢直勾勾的看着她,没说话。 见她不言不语,心说归根究底还是个黄毛丫头,被她一吓唬就不敢说话了,她继续威逼:“如果你敢说出去,我就……” 陈慧佳后半句话没说完,沈寻欢打断她,“你就跟向东槐勾结,让他在学校里针对我,千方百计把我赶出玛利亚?” 灯泡接触不良,屋内的光线忽明忽暗,空气渐渐凝固,陈慧佳眸中的狠厉愈加清晰,她不可告人的心思,竟被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 好半晌,她料定沈寻欢搞不出什么名堂,双手环臂,从容自若的说:“嗯哼,是又怎么样?” 沈寻欢无视她的挑衅,平静无波的说:“我哥哥不喜欢你。” 陈慧佳几乎癫狂,“不!他喜欢我!是你这个拖油瓶,如果没有你,跟他住在一起的人就是我!只有我能配得上他,所以……你要不要主动退学?我可以给你找个条件好的孤儿院,但前提是,你要在陆承宴面前说我好话。” 沈寻欢忽然看见她头上的一根绿色羽毛,那是小八身上的。 她立刻冲回自己的房间,鸟笼开着,笼中没鸟。 她甩下身上的书包,皱着眉头问:“我鸟呢?” 陈慧佳嗤笑不已,“什么鸟?这里没有鸟啊,我来的时候也没看见,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寻欢一把扯住陈慧佳的大波浪,把她的脑袋拽到跟自己平行的位置,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我鸟呢?” 陈慧佳没有防备,原地踉跄两下,抬眸惊惧的看着沈寻欢。慌乱中,她左手拽着她的手腕,右手去抽自己的头发,发现怎么也抽不动,黄毛丫头力气大的惊人! “死了!谁让它总骂我!你去阎王殿找它吧,不就是个畜牲!” 第31章 无条件护妹 沈寻欢习惯剪很短的指甲,她的指甲盖很软,留长的话容易弯曲,但就是这么短的指甲,能把陈慧佳挠的亲爹都认不出来。 娇身冠养的金贵兔子,注定斗不过野蛮生长的头狼。 沈寻欢抡起客厅里的凳子往她身上砸,陈慧佳捂着脸,边哭边喊:“救命啊!救命啊!” 凳子落下来,发出皮肉相撞的闷声。 她再次发问:“我鸟呢?” 陈慧佳脑袋是晕的,浑身各处都是疼的,最惨的是脸,有血液流下来,这股猩红的血色,似有若无的血腥味,沈寻欢再熟悉不过了。 “你别打了!是我不小心把它弄死了!” 沈寻欢手上动作不停,那令人厌烦的大波浪,就该被一根一根拔光,脑海中尽是小八陪伴她的那些时光,她写作业的时候,它在一边吟诗作对,她无聊的时候,它陪她喧闹嬉笑…… “死在哪里?怎么死的?” 陈慧佳蹲坐在地上,觉得眼前的沈寻欢很陌生,根本不是黄毛丫头,分明是小夜叉! “我就是轻轻掐了它脖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断气了……被我扔到垃圾桶里了。” 沈寻欢一言不发,开门出去。 直到120的车开到楼下,把陈慧佳抬下来,她才从垃圾桶里翻到小八的遗体。 她抱着小八,触碰它触目惊心的伤口,这不是被掐死的,是被折磨死的。 13岁的沈寻欢不善于表达,越是这种生死离别的时刻,她越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次日,医院病房内。 陈慧佳躺在床上,医生给她脸上消毒,贴纱布。 两个年轻的警察站在沈寻欢面前,忽视她怀中死去的鹦鹉。 “小朋友,你为什么要打人?” “因为她把我的鹦鹉害死了。” 警察方才注意到那只鹦鹉,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狼狈模样,其中一个警察忍俊不禁,“你怎么确定是她害死的?” 沈寻欢抬眸看了看那位发笑的警察,轻声问:“很好笑?” 她说这话的样子,不带丝毫感情,完全不像是个小女孩,莫名让人后背发凉,警察不笑了,公事公办在本子上记录。 “现在的情况很简单,报警的陈小姐说你攻击她,要起诉你,还要验伤,你要赔付医药费。我这边的建议是私下和解比较好,你还在念书,以后不能这样,要学会控制好自己的脾气……” 沈寻欢低头看着小八,“和解不了……” 陈慧佳脸上的伤口碰到消毒酒精,疼的头皮发麻,又听见沈寻欢这样说,更是怒火攻心,“对!和解不了!我要起诉,我要告你!你太坏了,你这样的人留在陆承宴身边,他早晚要被你拖累死!” 沈寻欢咻的起身,箭步冲到她病床旁边。 小姑娘的马尾辫软塌塌的,气焰却是无与伦比的顽劣嚣张。 “好啊,你告我。” 两个警察表示很无语,见过女人打架,没见过成年女人跟小孩打架,关键还打输了。 友善提醒:“她才13岁,最多就是批评教育……况且你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事……我这边的建议是……” 陈慧佳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不易察觉的嘲讽,厉声道:“闭嘴!滚开!” 警察也不是好脾气的,“陈小姐,是您报警叫我们过来的,既然如此,那我们走?” 陈慧佳:“不行!事情还没解决,不许走!” 警察:“……”离谱。 陈教授和陆承宴前后脚到,见到老爹,陈慧佳瞬间觉得有人撑腰了,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几分贝。 “爸爸,真是气死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惹到她了,就打我,我也不好意思还手,这么小的孩子,按理说我不该跟她一般见识,没想到……真是人善被人欺!” 陈教授疼惜的看了看女儿脸上的伤口,耿直道:“破相了,以后要是嫁不出去可怎么办?该不会要我养你一辈子吧?” 陈慧佳:“爸爸!你这是说什么话!快给我主持公道!” 陆承宴打从一进门,就把沈寻欢揽过来,自然是见到她怀中死去的小八了,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八总不会自己把自己的毛拔了吧? 沈寻欢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等待着质问。 然而陆承宴没说什么,弯下腰,替她拿下马尾辫上的小皮筋,重新给她扎了个高马尾,整理好她额前的碎发,宠溺道:“打架也不叫我?” 陈慧佳心里怒骂一万句卧槽,嘴上却是:“陆承宴,你就这么惯着她?你看看清楚,是她打我!把我打成这样,难道你也不管管?” 陆承宴发现沈寻欢的嘴巴有点干,跟护士要了瓶矿泉水递给她。 视线转移到陈教授脸上,“陈老师,您怎么看?” 陈教授是十足的中庸派,女儿被人打了,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可对方是小姑娘,还是他蛮喜欢的机灵小姑娘,想必其中肯定有误会。 “哎呀,没事,小孩子调皮,打打闹闹没什么,我们不追究。” “爸爸!你是我亲爸吗?教书把脑子教傻了?” 陈教授撇撇嘴,“算了算了,我不管你们了,完事以和为贵,我下去给你交医药费。” 警察见受害者家长这么说,也跟着下楼,做完笔录就可以,起诉的事归法院管,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转眼病房内只有陈慧佳、陆承宴和沈寻欢,以及死去的小八。 陈慧佳又换了副面孔,泪眼婆娑凝望着心爱的陆承宴,“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我?你就是这么对待喜欢你的女人吗?” 陆承宴满脸不耐烦,踱步过去看着她不堪入目的脸。 弯下腰,鞠了一躬。 “陈同学,我妹妹脾气大,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向你道歉。” 这一举措,倒是让陈慧佳瞠目结舌,要知道陆承宴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这是什么意思?是心疼了,还是心动了?有戏? 正在陈慧佳意乱情迷的刹那间,陆承宴缓缓说:“可我有一个问题,你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去我家干什么?” 沈寻欢说:“她说是帮你拿东西的。” 陆承宴勾唇笑,眸中的轻蔑昭然若揭,“是么?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陈慧佳咬了咬嘴唇,她只是想去看看陆承宴在不在家,推门,发现门没锁好,家里又没人,就想着能不能去他房间,躺在他的床上闻闻他的味道也好。没想到闹成这样,都怪沈寻欢,她偏偏这时候回来!死丫头总是跟她过不去! 陆承宴没心情分析她逐渐扭曲的面部表情,看在陈教授的面子上,道歉了,了解事情经过了,其余的不重要了。 “陈同学,希望你永远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 陈慧佳的心跌倒谷底,“不行!要消失也是她消失!” 陆承宴下意识的摸了摸沈寻欢的脸颊,坚定不移的说:“不,还是你消失吧。”不容置喙,不容反驳。 第32章 我再也不养宠物了 陆承宴带着沈寻欢离开后,陈慧佳轻轻摸了摸脸上的纱布,一滴眼泪挤出眼角,心痛到呼吸凝滞。 这样决绝的话,她从来没有听到过。 陆承宴曾经也说过不喜欢,可是不喜欢没关系啊,他也没有喜欢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就是离他最近的,为什么不可以?做朋友也不行? 手机响,备注是:坏东西。 向东槐得意洋洋,“大表姐,我按照你的吩咐办了,沈寻欢被我吓唬的大气都不敢出,又是赔我新衣服,又是跟我道歉求和,笑死我了,不过,你到底跟她置什么气?” 陈慧佳眸色阴冷,“有什么好得意的?我不是让你把她弄到退学?” 向东槐怔住了,“大表姐,为什么非让她退学?” 为什么? 这倒是给了陈慧佳新的思路。 她幽幽开口:“不退学也行,我希望她痛苦……那样底层出身的人,又自杀过,要是不小心得个抑郁症,死了,也是情理之中,你明白我的意思?” 向东槐最喜欢干坏事了,一听抑郁症啊,自杀啊,简直不要太激动哦。 “明白明白!可是大表姐,你也要记得答应我的,我要很多很多钱,我爸那个抠逼,一个月才给一万,我饭都吃不饱,想买什么都得掂量掂量口袋,最好一次性给我弄到1000万。” 陈慧佳对这个一天三顿药的病秧子远方小表弟很无语,才18岁就要这么多钱,“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黄赌毒你沾哪一项了?” 向东槐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是五行缺钱,没钱会浑身难受,胸闷气短,很容易挂掉的。” 陈慧佳脸上刺痛,不想多说,“恩,你放手去干,我跟沈寻欢八字犯克,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向东槐:“行!我心里有数,包在我身上!” 挂断电话,陈慧佳指甲泛着青白,撕扯病床上的被单,恨得牙痒痒,事情一夜之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她只是想让沈寻欢退学去孤儿院,离陆承宴远一点,起码不要耽误他出人头地,而现在,她想法也很简单,就是希望沈寻欢原地去世! 他妈的,竟然敢打她!她这张脸是有大用处的!打人不打脸,她太坏了!不过等等……既然已经破相了,要不要顺便去韩国整个容?她一直觉得自己鼻子有点塌,下颌线也有点松,要是能整成绝世大美女,顺便垫个胸,垫个屁股,变成性感尤物……到时候,别说陆承宴了,但凡是个男人,都得拜倒在她的包臀裙下! …… 陆承宴是从姑苏回来的,他以亲属身份,旁听了父亲陆跃华和继母沈云月的判决结果,并在“不上诉”同意书上签了字。陆跃华面容形同枯槁,听说戒毒所的日子堪比地狱。 沈云月眉目间有五六分像沈寻欢,或许这话说反了,是沈寻欢有五六分像沈云月。她倒是十分平静,在狱中知道陆承宴带走了沈寻欢,看向他的眼神像是说:“照顾好她,麻烦您了。” 这世界是个巨大的网,密密麻麻的支线,悲欢离合,聚散分离都是人生常态,他可以容忍父亲对他不闻不问,却不能容忍他吸毒。而对待沈寻欢,要怎么形容呢?那是惺惺相惜,也是感同身受。 她经历的事,他也曾有过刻骨铭心的痛。 时间能抚平一切,况且她还小,真正的人生还没有开始,总归能淡忘的。五六年后,等沈云月出狱,她也成人了,再决定要不要认这位生母。不管她想怎么样,他都支持,人生是自己的,他也只能陪她到长大而已。 那时候小区管理还没那么严格,况且他们住的小区又是十几年的老小区,保安有跟没有一个样。 沈寻欢在楼下梧桐树下挖了个坑,把小八埋进去,一点一点替它盖上泥土,顺带着一起埋下去的,还有上次从秦家带回来的一公斤“蛋米”,希望它路上能吃饱饭。 她看着渐渐消失的小八,嘴里念念有词:“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身侧的陆承宴吓得一哆嗦,这么文艺? “小八小八,你到那边也要乖,孟婆汤少喝点,下辈子不管变成什么,都不要忘了我。” 陆承宴心说,恩,这才是沈寻欢。 他一边观察四周,防止神出鬼没的保安过来制止,一边提议:“我给你买个新鹦鹉?比小八还要好看的那种。” 沈寻欢斩钉截铁的拒绝,“我不要。” 陆承宴:“为什么?” 同样都是鹦鹉,难道还分三六九等? 沈寻欢小手捧着泥土,自言自语般:“我以后再也不养宠物了,小八的地位无法替代。” 陆承宴:“……”行吧,也好。 春夏交替的季节,海城经常下小雨,这会儿又有雨点落下来。 沈寻欢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坐在书桌前,双手托腮,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气发呆,小八英年早逝,怎么凶手还能逍遥法外? 她侧头瞧见空空的鸟笼,她再也见不到小八了。 摸不到它细滑的羽毛,碰不到它尖尖的小嘴。 真令人伤心,伤心的想要让陈慧佳去世…… 一杯红糖水放在书桌上,陆承宴修长的手指从杯身上抽回。 “真不要我给你买新的?” “不要,别管我,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陆承宴常常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人跟动物的缘分都是有期限的,或许是小八有新的任务,要去做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沈寻欢抬眸望着他的眼睛,“什么更有意思的事?” 陆承宴想了想,喉结滚动,“比如……它变成了某个大学校园的一棵树,守在你未来可能会经过的地方……换成另一种方式陪着你。” 沈寻欢努力勾勒那副画面,小八变成一棵树…… 她说:“它那么爱说人话,变成树会不会憋得难受?” 陆承宴差点就编不下去了,辛亏平时积累了不少睁眼说瞎话的经验,马上说:“树也会说话,风才能听懂。” 沈寻欢再次陷入沉思。 陆承宴在她脑袋上敲了敲,“别想了,好好学习,早点去找小八。” 第33章 给病娇向少爷一剂猛药 沈寻欢连着两天没去学校,秦嘉熠六神无主,从秦玺那里打听了一耳朵,听说是跟人打架了,还真是几天不打架就浑身难受。在学校欺负同学已经不能满足她了,还要跑到校外去打架。 上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刚响,沈寻欢踩着点儿进了班级。没走两步,拐个弯儿就到座位了,她坐在第一排右侧的位置,从秦嘉熠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半截马尾辫。 她来了,说明打架的事情解决了。 沈寻欢心情不好,机械式的上课看课外书,腿上放着一本《百年孤独》,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陶渊明的: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沈寻欢觉得费解,陶渊明根本不会种地,每天一大早就去田里干活,晚上月亮出来了才回家,关键草还比豆苗长得好。 但这并不妨碍她一心二用,课也听了,课外书也看了。 课间休息,杜思雨喊她去小卖部买辣条吃,沈寻欢趴在桌子上看书,表示懒得动。 “那我去买,回来一起吃。” “恩,我要唐僧肉和小滑头。”(两种辣条品牌) 杜思雨蹦跶着走了,沈寻欢继续埋头看书。 她没有注意到,从走廊上传来的目光,透过玻璃窗,从她的侧脸,到下巴。这是秦嘉熠破天荒的第一次这么认真看她,她不说话的时候,挺像那么回事,就是那张嘴,一张开,就让他拳头发硬。上次说什么来着?说人妖活不过三十岁,叫他再考虑考虑…… 杜思雨一去不回,直到放学也没回来。 沈寻欢帮她收拾了书包,去小卖部找人,结果小卖部老板根本不记得谁是杜思雨,事情开始变得蹊跷。 她又回教室,同学们都走光了,还是不见杜思雨。 她到校门口的文具店,借用座机拨给杜思雨曾经给她留的家里电话号码,那边响了三声,接通。 “喂?” “阿姨您好,请问杜思雨回家了吗?” “还没有,你是她同学吗?我家的司机说没接到人,你看见她了吗?叫她赶紧上车回家,今天是她生日,家里做好饭等着她呢。” 沈寻欢心里咯噔,如实相告:“阿姨,我也没看见她……” 挂断电话,沈寻欢把她和杜思雨的书包存在文具店,转身往学校里跑,教室、卫生间、小卖部、后门拐角的秘密基地……偶尔看见几个高年级学生围在楼梯口抽烟,她越发有种不祥的预感。 扯着嗓子喊:“杜思雨!杜思雨!” 无人回应,想起向东槐一直想找她们的麻烦,上次在废弃宿舍楼天台上发生的事浮上眼前,喊人的嗓音更大了。 夜色降临,漫天繁星点点。 沈寻欢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在偌大的操场上疯狂寻找杜思雨。 忽然,后背受力,她向前趔趄,跌到地上,手掌摩擦塑胶跑道,擦破了皮,浸出两道淡红的血痕。 “呵,你也不过如此嘛!随便一踹,就倒了。” 偷袭者果然是向东槐,他冷白的脸上挂着阴森的笑,身侧跟着七八个高年级男生。 有人叼着烟说:“我还当谁呢,就她?也配你亲自动手?” 向东槐高高在上,在众人簇拥中,颐指气使,“本来嘛,你退学就好了,现在情况复杂了,你不用退学,但是怎么办?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得抑郁症呢?恩?” 沈寻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是个挨打了,会立刻还手的人。 悬在半空中的手,被向东槐狠狠掐住。 他撩开她的校服袖口,扯掉那根欲盖弥彰的红绳子,将她手上的伤疤尽收眼底。 “自杀过,你这样的人,要是再次自杀,也不会有人怀疑的吧?” 沈寻欢抽回自己的手,蹙眉说:“可以啊,你给我个理由,我马上就听你的。” 向东槐在她身上吃过亏,今天特意没带任何武器,甚至破天荒的带了许多人来助威,他本人跟沈寻欢无冤无仇,但架不住有钱能使鬼推磨,陈慧佳开的条件很诱人,值得他铤而走险。 “这还需要理由?说说,你想要什么理由?我现编。” 沈寻欢当务之急是找到杜思雨,其他的之后再说。 “比如,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你挟持了我的好朋友,把她关在某个地方,以此来威胁我?” 她一直注视着向东槐,发现他实现有意无意的瞥向操场北边的卫生间。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那边跑。 向东槐骂道:“草!追啊,你们这群傻逼!” 杜思雨被关在男厕所里,嘴巴里塞着卫生纸,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只能用脑袋撞墙,发出点动静,祈盼有人来解救。 额头上流了血,脸色苍白无力,状态很不好。 沈寻欢替她解开手脚。 “啊啊啊……呜呜呜……” 杜思雨哭出声来,比哭倒长城的孟姜女还要冤。 沈寻欢搀扶她往外走,向东槐的人伸手拦住她。 沈寻欢看向依靠在门口的向东槐,轻声说:“学长,你说的事,我答……” 话未说完,一道男声响起,“学长,你也在这里啊!” 人群从外面破开,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见一身黑色卫衣的秦嘉熠。 向东槐像是忽然来了兴趣,“小秦?哈哈哈,不逢年不过节的,你来这儿拜见我?” 秦嘉熠不苟言笑,“学长,杜思雨是我同班同学,有什么地方让你不开心了,多担待。” 向东槐抬起拳头,在他肩膀上点了两下,薄唇调笑道:“凭什么?” 秦嘉熠给过他好脸色了,现在是他自找的。 大战一触即发,沈寻欢拽了拽他的卫衣下摆,眼带笑意,“误会,都是误会,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别这么凶,赶紧回家吃饭吧。” 秦嘉熠见鬼了,朋友都被人拖到男厕所欺负了,她能忍? 搞得好像他多管闲事了。 向东槐死咬着不放,“今天谁也不许走。” 好几束手电筒射向这边,向东槐抬手遮住眼睛。 来者是杜思雨家长,便骂了句“晦气”,作罢。 校门口,杜思雨被妈妈抱在怀里,从文具店拿了自己的书包,还不忘转头跟沈寻欢说:“你快点回家吧,呜呜呜……” 沈寻欢点了点头。 杜思雨的妈妈是个打扮洋气的贵妇人,听说欺负人的那孩子是向家的,只能咽下这口气,“你这孩子,真是净给我惹事,那是你惹得起的吗?气死我了,这几天别来学校了,我跟你爸登门道歉,得到原谅再说。” 沈寻欢:“阿姨,是向东槐欺负我们在先。” 贵妇人看都没看她一眼,上车吩咐司机:“走吧。” 留下沈寻欢和秦嘉熠四目相对。 秦嘉熠指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我跟你两个加起来,不一定打不过。” 沈寻欢面无表情的说:“小孩子才打架。” 秦嘉熠:“……”不打架还能怎样? 十几秒后,他问:“那你准备怎么办?就这么算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你不退学,他是不会罢手的,向东槐真是变态,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要是我,哼,我才不会欺负女人……”底气十足的样子,好像最开始欺负沈寻欢的人不是他。 沈寻欢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上次从废弃宿舍天台上捡到的药瓶子,端详几下,又踹进书包里。 朝秦嘉熠笑了笑,“大侄儿,把你吃的雌性激素全部给我,越多越好。” 第34章 以退为进,卧薪尝胆 五月的一个清晨,阳光穿越窗户洒在沈寻欢的小床上,赤红色的被子,鼓出一小块小山丘,那是她圆溜溜的小屁股。 沈寻欢睡眼稀疏,仰卧在床上思考人生,思考不出来……歪过头,看见书桌上的闹钟是六点二十五分,干脆的翻身……再睡五分钟。 额头触碰到软乎乎的东西,睁开眼一看。 惊叫出声:“小八!” 那是一只毛线针织的仿真鹦鹉,灰绿相间的羽毛,歪着脑袋,神似小八,当然,它不会说话,不会像小八那样喊她起床。 屋外的陆承宴听见动静,命令式的口吻:“沈寻欢,起床吃饭!” 沈寻欢翻身下床,抱着鹦鹉跑到陆承宴身边,揉了揉眼角的眼屎,半梦半醒的问:“哥哥,是你给我的?” 陆承宴把早餐放到盘子里,勾唇笑道:“不是我买的,是小八变的。” 沈寻欢:“切,我又不是小学生,才不信你的鬼话。” 陆承宴:“对,你是初中生,爱信不信。” 沈寻欢抱着玩偶去卫生间刷牙洗脸,镜子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浴室空气湿润,散发着沐浴液的清香,陆承宴有晨起洗澡的习惯。 她嘴里含着牙刷,抬手在镜子上擦了一把,镜子里的自己,面带微笑,怡然自得。镜子里的玩偶,一动不动,岁月静好。 从卫生间出来,走在餐桌上吃饭,面前是豆浆油条和小笼包,这不稀奇,稀奇的是,还有一杯绿油油的果汁。 陆承宴抽开凳子坐下来,“猜猜这是什么?” 沈寻欢没猜,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表情狰狞,强忍吐意,“苦瓜汁。” 陆承宴筷头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给我喝完!我亲手榨的!不许浪费!” 沈寻欢从他眼神中看出坚定,敷衍的笑笑,“嗯,挺好喝的。” 好喝到什么程度呢? 两杯苦瓜汁在餐桌上整整摆了三天,最后还是沈寻欢看不下去,冲马桶了。后来才知道,那不仅仅是苦瓜那么简单,还加了生姜汁……双倍黑暗,又苦又辣,上辈子得灭了一个国,才配喝这玩意。 …… 秦嘉熠找了给他做小手术的医生,问清楚雌性激素的价格,打车去秦家投资的一家私立医院,仗着秦家小少爷的身份,以成本价购入大量雌性激素。买药花了2000,外搭一个小拉杆箱,用来把这批药拉回家,总共花了2320元,一个月的生活费只剩下180。生活,真是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玛利亚后门小巷子里,沈寻欢来提货。 “保真?” “废话!” “多少钱?” 秦嘉熠眼睛一亮,不可置信中还带着些微的惊喜,“你要付钱给我?” 沈寻欢:“不是,我就问问。” 从秦嘉熠手里接过货,沈寻欢转身就要走,胳臂被拽住。 秦嘉熠压了压头上的棒球帽,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却整得跟特务会面似的,小声问:“你要这些干什么?” 沈寻欢大口喘气,嘴巴张开,话又憋回去,“大人的事,小孩别打听!” 秦嘉熠:“我比你大两个月。” 沈寻欢不在年龄上较劲,辈份摆在这儿了,秦嘉熠高低得叫她一声姑,年龄倒显得不那么重要。 往前走了两步,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回来,从秦嘉熠头上摘下黑色棒球帽,戴在自己头上,一本正经的叮嘱:“这件事别告诉别人!” 秦嘉熠伸手要拿回自己的帽子,手被沈寻欢甩开。 “我要是不小心说漏嘴了怎么办?” “那我就把你嘴缝上。” 秦嘉熠神情傲慢,不屑一顾道:“沈寻欢,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友情提醒,向东槐背景硬的很,家里产业遍布生老病死,祖宗十八代都是富人。” 沈寻欢提着小拉杆箱,步伐走的决绝又坚毅。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秦嘉熠才抬手,五指并拢,抬起来对着夕阳,指缝间果然有缝隙。 手是抓财的手,缝是漏财的缝。 沈寻欢自然不会蠢到带着一箱子药回家,她给了门口文具店老板娘50块钱,这钱是从秦嘉熠口袋里顺的,刚才抢棒球帽的时候就到手了。小拉杆箱存在文具店,随取随用,方便的很。 下一步是获取向东槐的信任,这简单,他最爱面子了,那就给他面子。 安静等待了两三天,向东槐再次到她面前蹦跶的时候。 沈寻欢以退为进,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抱着他的小腿肚子,“学长哥哥,求求你了,原谅我吧,我不是故意惹你不开心的。” 向东槐准备了一箩筐的阴谋,万万没想到这女的臭不要脸,都把她欺负成那样了,她竟然还有脸求饶,跟孙悟空一个炉子里练出来的? “别给我来这套!” 沈寻欢继续表演:“学长哥哥,我早就听说你的光荣事迹了,因为有您,我们学校才能办的这么好,您看这教学楼,这操场,这整个玛利亚,因为您的到来,才蓬荜生辉,而我,也为有您这样的学长,深感荣耀,您就是我的神,我的偶像啊!” 话说到这儿,向东槐想不飘都难。 “那是,这都是我家投资的,要是没有我爸,根本就没有玛利亚!” 沈寻欢演技爆棚,崇拜的眼神,加上少女的美貌,不仅让向东槐愣住了,其余高年级男生也是面面相觑,心说这是什么招数?说好的来打架的呢? “是啊是啊,学长哥哥,以后您就是我哥哥!我就是您的小跟班!” 春夏交替之际,海城偶有柳絮纷飞,向东槐最怕柳絮,家庭医生特意给他多配了几瓶药剂,他随身携带,兜里就揣着细长的棕色口服液。 他掏出来,正要往里面插吸管。 沈寻欢双手夺过,“学长哥哥,插吸管这样的小事,当然是我为您做,哪能让您亲自动手呢?” 向东槐脸色是病态的冷白,桃花眼里的赤棕色瞳孔忽明忽暗,闪闪烁烁。 “恩?这么想认哥?” 沈寻欢傻傻的笑,“不不不,我只是单纯的想为您做点事,您是我哥,我是你佣人。” 绝了!卑微到这种程度,向东槐无话可说,直勾勾的看着她替他插上吸管,再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吸管送到他唇边。 吸了一口,被人伺候的感觉真不赖,好像在天上飞。 于是,沈寻欢过上了每天往他口服液里下‘雌性激素’的生活,现实版卧薪尝胆,忍气吞声,又十分雀跃的等着他变伪娘的那天。 第35章 关你屌事 向东槐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沈寻欢态度过于热情,那双鹿眼好看是好看的,但总是透着些精明算计。走在长廊的走道上,缱绻的六月阳光洒在脚背上,暖洋洋的,连带着心里也暖,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看什么都挺顺眼。 前面有个穿aj制服的女生,双马尾耷拉在肩膀上,对身侧的女孩轻声抱怨:“沈寻欢到底是什么时候跟向少爷熟络的?我之前听说他们两很不对付,向学长还把沈寻欢绑在天台上呢……哼,不就是喂药吗?我也会啊,沈寻欢能做的我都能做,凭什么选她不选我。” 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说:“呦呵,你这就有点明显了,喜欢谁不好,非得喜欢向东槐!他坏得很,也就只有沈寻欢这种野路子能以毒攻毒,你省省吧。” aj制服女生还是不服,挽着女孩的胳膊蓦然紧了紧,“才不是这样的,人家向少爷高考结束就要去澳洲读书,向家早在澳洲替他筹划好了,向少爷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人能给他以毒攻毒,我是单纯的喜欢他,不许你用世俗的眼光看待我至高无上的爱情。” 短发女孩一阵唏嘘,沉默两秒,正要开口,却听见向东槐幽幽的一抹身影,伫立在梧桐树的阴影里不动,视线微垂,瞳孔聚焦在东南角操场的位置。 “快!你偶像!” aj制服女生拿胸上的书本遮住大半张脸,眯起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向东槐俊美艳绝的侧脸。 他穿了件淡粉色西服套装,桃花眼藏在额上的刘海里,眸中的柔情与粉色西装相得益彰。 姿容绝色,气质不俗,即便是命途多舛,不小心变成了女人,也绝对是女人堆里的佼佼者,男人堆里的掌心宠。 从向东槐的角度望过去,一个女孩正往他这里飞奔,浓密的马尾辫在空气中划出曼丽的弧度,脸上的笑意堪比中奖500万。 沈寻欢最后一个半蹲起跳,稳当当按在向东槐面前,双手捧着口服液,笑的岁月静好,夹子音张口就来:“向学长,吃药啦!” 话音刚落,围观的两个女孩浑身起鸡皮疙瘩。 向东槐很吃这一套,视线落在她脖颈处的锁骨上,脑子里都是些不能描述的画面……只可惜,未成年。 不过未成年有何不可?实践经验充分验证:哪怕他捅出天大的篓子,向家也有无数种办法收场。既然如此…… 沈寻欢见他手里握着口服液却没喝,眼巴巴道:“学长哥哥,快吃药呀,快快吃完,身体就能恢复健康啦。” aj制服女生忍无可忍,轻声骂了句:“真恶心。” 向东槐蹙眉,朝这边看了一眼。 “滚开!” 嗓音狠厉,吓得树上的梧桐树随风而落。 aj制服和齐耳短发逃也似的离开。 向东槐从沈寻欢手中接过口服液,嘬着细吸管一饮而尽。 她把校服系在腰上,露出纤细的腰肢,穿了件香芋紫的圆领t恤,脸上漾着笑容,比今天的阳光还要明媚百倍。 空了的口服液瓶子回到沈寻欢手里,她顺手塞进校服口袋。 向东槐打量她半晌,忽然开口道:“你头盖骨圆圆的,真美。” 沈寻欢冷不丁打了个激灵,撩了把头发以掩饰尴尬,笑道:“听说过夸人眼耳口鼻的,夸我头盖骨美的,学长哥哥你是第一个呢。” 向东槐话锋一转,语重心长起来:“陈慧佳是我远房表姐,我小时候被她带了几个月,她叫我办事,我肯定要好好办……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 沈寻欢平铺直叙:“她喜欢我哥哥,觉得我拖累我哥哥了,希望我从玛利亚退学,滚去孤儿院。” 向东槐没想到她知道这事,更惊讶于她的坦诚,清了清嗓子,“怎么办?我答应她的事情没办好,回头肯定要被她唠叨。” 沈寻欢挺感动的,但仅仅感动了一秒。 “所以……你要不要亲我一口,作为补偿?” 周遭人来人往,向东槐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撩过她的耳尖。 “学长哥哥,我对你好,不是因为怕被你赶出去。” 向东槐:“嗯?那是为什么?难道喜欢我?” 沈寻欢深吸一口气,把嘴边的那句“傻逼”硬生生憋了回去,“学长哥哥,对你好还需要理由吗?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上辈子我们肯定是……” 话没说完,上课铃声响起,与此同时,向东槐冷白的右手放在沈寻欢的头顶,肆意揉搓她的头发,坏笑道:“是情人?” 沈寻欢只想当场朗诵《刑法》,病秧子不仅身体有病,脑子还病的不轻。 她想说的是“姐妹”! 开玩笑,她会喜欢这个变态? 关键还是个正在持续‘女化’中的变态。 “学长哥哥,我去上课啦,明天见!” 撒腿就跑,像是身后有无常索命。 这一幕落到向东槐眼中,却是娇羞少女心事被戳穿后的含蓄表达……他嘴角不自觉的扬起,这该死的魅力啊~总是能不经意间虏获少女的芳心。 第二天,沈寻欢没找到向东槐,站在他教室门口,像是猎物即将到手,又给他溜走了,多少有那么点失落。 一个壮硕的男生说:“学妹又来找向少爷?” 沈寻欢:“嗯,学长知道他为什么没来学校吗?” “他家里安排他去澳洲留学了,不参加国内的高考,你不知道?” 沈寻欢扯出礼貌的笑容,“已经走了?” “那倒没有,不过估计就在这两天了。” 沈寻欢哦了一声。 “学妹,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向少爷可讨厌你了,你怎么天天热脸来贴冰屁股?” 沈寻欢没搭腔,扭头离开,并立刻决定抓住最后的时间,给他加大剂量! “喂!我跟你说话呢!” 壮硕男生扯着嗓子冲她喊。 沈寻欢头都没扭一下,大剌剌说了句:“关你屌事。” 第36章 临别大礼,欢送向东槐 将雨前的下午,天气闷热难耐,让人止不住的深呼吸,憋闷在胸口的气,怎么也吐不出来。操场上人声鼎沸,空气中流动着各种汗味,球鞋摩擦塑胶跑道的声音,尖锐刺耳。 体育老师的头发竖在头顶上,宽松运动马甲,露出臂膀上健壮的肌肉,吹着脖子上的口哨喊:“预备,开始!” 秦嘉熠把运动衫的袖口卷上肩膀处,从塑胶跑道上箭一样冲出去,毫无疑问的跑了第一。 今天是50米短跑测试,玛利亚中学是贵族学校,文化课成绩没办法跟公立学校竞争,体育却一直是强项,也就这么个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校领导更是抓得紧。 沈寻欢已经测试过了,成绩合格,这会儿正蹲在草地上看戏。 杜思雨不知从哪里变出两瓶小罐可乐,递给她一罐。 “欢欢子,你大侄儿有点帅。” 沈寻欢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哪里帅?我叫他改。” 杜思雨咯咯笑起来,“不知道,就是觉得帅,有点像偶像剧里的痞帅男二。” 沈寻欢不敢苟同,咕噜两口可乐,随手从屁股底下拔了根草,掐在指缝间把玩。 “向东槐怎么还不来学校……” 杜思雨对她伏小做低讨好病娇向东槐的事,很不理解,一直想吐槽,无奈沈寻欢长得漂亮,她想跟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怕她不高兴,许多质疑的话都憋在心里没说。 “欢欢子,其实我们没必要怕向东槐的,他是高三毕业班的,铁定考不上大学,等他离开学校,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也不用担心被欺负了。” 沈寻欢百无聊赖的甩了甩手中的草。 杜思雨又说:“更何况,还有你大侄儿保护你,怕什么?” 沈寻欢双手搭在膝盖上,很爷们的说:“我怕过啥?”我只是单纯的想整他。 有个高年级的男生边跑边说:“完了完了,向少爷来了,赶紧回去伺候,说不定这次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沈寻欢瞬间脊背挺直,咻的起身,转头看见秦嘉熠掀起运动衫的领口,擦了把额头的汗珠,迈着阔步朝这边走过来。 随手把喝了几口的可乐甩给他,“大侄儿,送你可乐!” 话落,提步狂奔,像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做。 杜思雨喊她:“欢欢子,还没下课呢!” 不喊不要紧,这么一喊,体育老师急促的口哨声响起,指着沈寻欢的背影:“沈寻欢!你干什么?快给我回来!” 杜思雨乖乖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青草泥痕。 体育老师问道:“她干什么去了?” 杜思雨疯狂编借口,尚未整理好语言,便听见秦嘉熠开口:“来例假了。” 杜思雨:“……” 体育老师嗤笑,“谁一个月来三次例假?我记得她上次也是说来例假了,结果我下课后在学校后门撞见她嗦糖葫芦。” 杜思雨:“老师,糖葫芦不是粉,不能嗦,应该用‘吃’这个字,会比较合适。” 体育老师肉眼可见的烦躁,拧眉盯着沈寻欢绝尘而去的背影,自顾自的说:“你们这届学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一点纪律都没有!……但是吧,她跑的比刚才测试的时候快啊……” 秦嘉熠握着手中的可乐罐,罐口处有她留下的无形唇痕,她的味道仿佛近在咫尺。 夏天有无数种开始的方式,从换上短袖的早晨开始,从昼夜失去温差开始,但是他的夏天,是从沈寻欢给他的第一瓶可乐开始的。 …… 向东槐这是最后一次来学校,为了办理毕业离校手续,外加收拾整理班里的东西。人刚从教务处出来,迎面撞上风尘仆仆的沈寻欢。 他穿了件白的耀眼的衬衫,白衬衫穿在别人身上是好看的,比如陆承宴,穿在向东槐身上,就有种披着羊皮的狼的既视感。 “这么着急,是想我了?” 沈寻欢站在原地喘气。 “你还真跟你妈一样,命中缺男人,一天不见我,是不是都睡不着觉?这么上赶着,也是没谁了。” 棺材里放屁,阴阳怪气。 沈寻欢笑脸相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口服液。不是以往的深棕色小瓶子,今天换上了50容量的塑料水瓶,装的自然是50,价值不菲的雌性激素。 “学长哥哥,你说话真好听。” 向东槐瞧着塑料瓶子发愣,“我一次性不吃这么多药的。” 沈寻欢老神在在,“学长哥哥,这不是药,是我从托乡下的太奶奶给你求的偏方,专门治你的心脏病,都是草药熬制出来的,你放心,绝对安全,听说效果特别好呢。” 向东槐轻蔑一笑,没接,自顾往前走。 沈寻欢顺势接过他手里的文件袋,继续添油加醋,“真的真的,我好不容易求来的,为了感谢你对我的照顾。” 沈寻欢念叨个不停,向东槐越听越烦。 “你给我下毒了?” 沈寻欢差点丧失表情管理能力,很快委屈巴巴的说,“学长哥哥,你这么说,我会很伤心的,虽然你对我不怎么好,但是我能理解的,是你表姐小肚鸡肠,不是学长哥哥故意跟我过不去的,学长哥哥是整个玛利亚中学最帅最有魅力的人!是我们所有学妹的偶像!借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给你下毒呀。” 还别说,向东槐就吃这一套。 自认为很帅气的接过水瓶,仰头喝了两口,眉头紧皱,“操!怎么这么难喝!不喝了!” 沈寻欢耐心哄,“学长哥哥,良药苦口,要全部喝完才行。” 向东槐:“不是,这玩意又甜又苦,我喝不下去。” 沈寻欢:“学长哥哥,喝下去你的病很快就能好啦,你难道不想健健康康的去国外读书吗?将来还要交100个女朋友,没有个健康的身体哪行?” 闻言,向东槐没再细想,捏着鼻子一饮而尽,然后捂着肚子去厕所放水。 沈寻欢看着手里空荡荡的塑料水瓶,连连摇头,“可惜了,你走了,我就看不到你华丽蜕变的样子了,再见,向狗比。” 第37章 种菜小天才 向东槐走后,日子变得更快了。 初一的暑假,同班学生都去参加各种夏令营,杜思雨家里给安排了欧洲八国游,光是报名费就要二十多万,秦嘉熠本来也要去参加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留在海城过暑假。 陆承宴半夜回家,见她坐在地毯上聚精会神的看课外书。 他从包里掏出两串糖葫芦,蹑手蹑脚走过去。 “干嘛呢?” 沈寻欢肩膀一耸,显然被吓了一跳。 合上课外书,兴致勃勃的接过糖葫芦,撕开外面的包装纸,糖葫芦外面的糖衣被热化了,看起来黏糊糊的。 沈寻欢不嫌弃,张口咬下一颗,塞在嘴里嚼巴。 陆承宴有阵子没管沈寻欢,工作上的琐碎事情很多,老板生怕他闲下来,每天接二连三的布置任务,把人当狗使唤。 “晚上吃什么了?” 沈寻欢脆生生道:“在胖墩哥哥家里吃的,吃了羊肉牛肉和鱼肉。” 陆承宴疲惫的双眸透着深不见底的落寞,在沈寻欢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伪装,不必跟客户打太极,更不必细心观察所有人的眼色,他只是个大男孩。 “你伙食倒是好。” 夜晚的房间略显寂静,容易听到微不可察的声音,比如陆承宴正在抗议的肚子,饥肠辘辘,叫嚣着要吃要喝。 “哥哥,你没吃晚饭吗?” “给我下碗面。” 沈寻欢把两三颗核吐在手里,又连着塞了两颗糖葫芦进嘴,起身进了厨房。 借着起锅烧水的功夫,她麻溜的翻出还剩半包的面条,洗了几根青菜。水开后,面条下锅,又敲了两个鸡蛋,很快端出来一碗青菜鸡蛋面。 陆承宴坐在餐桌边,筷子扒拉两下面条,吸溜了一大口。 “暑假准备干什么?” 沈寻欢双手托着下巴,眨巴眨巴眼睛说:“准备赚钱。” 陆承宴唇角勾起,眉梢微弯,想起她曾经带着棒球帽,拖着大垃圾袋沿街捡垃圾的画面,笑问:“还想去捡垃圾?” 沈寻欢拔高了嗓音,“才不是!我要去楼下超市扮人偶,我打听过了,一天能赚120块,两个月就是6800,够我们三个月的生活费了。” 陆承宴放下筷子,向后靠在椅子上,侧目看着同样满脸认真的沈寻欢。 “以后赚钱的日子长着呢,该学习的时候就好好学习,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 沈寻欢道:“开学以后,我会好好学习的,暑假我想……” 话未说完,被陆承宴出声打断,“我不同意。” 沈寻欢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在陆承宴面前,不见在学校里的那种气焰,乖顺的垂下眼帘,等他吃饱喝足,端着面汤都不剩的空碗去洗。 学生才有寒暑假,毕了业的打工人陆承宴全天都是待命状态,身上背着业绩指标,晚上躺在床上睡觉,脑子里都是各种金融数据和各行各业的研究报告。 半梦半醒间,陆承宴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洗衣液清香,翻了个身,瞧见衣柜里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甚至连内衣裤袜都被折成方形小块,排列成方阵等他临幸。 她不是累赘,她是他的同病相怜,是另一个自己。 连轴转的疲惫一扫而空,深藏在眉宇的焦虑也被那碗清汤寡水的青菜鸡蛋面治愈。 赚钱梦碎,沈寻欢毫无顾虑的整天跟秦嘉熠混在一起,秦家的司机每天早上来接她,晚上吃完晚饭才送回来。 秦嘉熠钱花的差不多了,也不着急,朝沈寻欢使个眼色,沈寻欢立马扑倒胖墩怀中撒娇。 “胖墩哥哥,没有钱啦。” 每每这时,胖墩便会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一下,然后上楼从保险柜里掏点钱出来。久而久之,沈寻欢搞到了秦家保险柜的开锁密码。 八月的一个傍晚,陆承宴破天荒的六点下班回家。 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摊,买了两袋苹果。 周遭的老头老太太在唠嗑。 “我没看错,确实是个小丫头,撅着屁股蹲在那儿倒腾,你们还别说,菜种的比我这八十多岁的老太太都漂亮。” “谁家的丫头啊?今年多大了?我有个孙子,不如……” “好像是租客,那家人很奇怪,刚开始我以为只有丫头自己住,心说哪家父母这么狠心,半大不大的孩子就随便扔在家里,有次看见个男的进门,不是她爸就是她舅。” 陆承宴面无表情走过去,拐了个弯,在小区西北角见到一抹熟悉的背影。 马尾辫遮住了后脑勺,瘦削的后背很薄,手里握着小铲子,旁边还有一只黄色的水桶。 “菜是谁种的?” 沈寻欢转过头,“哥哥,我种的。” 陆承宴扫了眼,这一畦地种了韭菜、樱桃、生菜、萝卜等好几样速生菜,她悉心浇水培土,刚刚收成了第一茬。 “准备去菜市场卖菜?” 沈寻欢没搭话,弯腰摘了两把生菜,拎起水桶和铲子。 “不是,我准备做面给你吃。” 两人往家的方向走,路上碰见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小丫头,前几天你说要去菜市场卖菜,什么时候去呀?奶奶先跟你买一点韭菜吧。” 沈寻欢头缩起来装听不见。 不用抬头,也能想象到陆承宴审视的眼神。 “奶奶,我不卖了,我哥哥要吃。” 老太太慢半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哥哥啊,怎么长得这么老。” 陆承宴怔了怔,回家后第一时间去卫生间照镜子,抬手摸着下巴上细密的小胡渣,满脸不解,“我哪儿老了?” 沈寻欢从洗手台边上抽了张纸巾擦手上的泥土,“哥哥,你不老,你只是长得成熟。” 陆承宴用水洗脸,眉毛上沾满小水珠,轻轻叹了口气,“你呀,快点长大吧,老子全指望你给我养老了。你瞧瞧那些老头老太太,每天散步下围棋,日子过得多滋润。” 沈寻欢很严肃的说:“你真没出息,才二十出头,就想着养老。” ‘没出息’的陆承宴气不打一处来,捧一把水,甩沈寻欢一脸。 沈寻欢捂脸闪躲,不满道:“哥哥,你搞偷袭!” 陆承宴语带责备:“尊老爱幼懂不懂?” 沈寻欢想了想,鹿眼提溜转,不答反问:“我尊敬你这个老人家,那你爱我吗?” 第38章 清明节的头香 盛夏的夜晚,楼下有蝉鸣沸腾,叽叽喳喳的街坊四邻,在楼下打羽毛球的大人孩子,这一切的声音都被推远了,陆承宴心知肚明,她是个13岁的孩子,不是说爱的年纪。 “快去做饭,我快饿死了。” “哥哥,你怎么不回答我?” 陆承宴对她的问题充耳不闻,迈步去阳台点了根烟,仿佛要把那些难言的孤苦刻在烟上吸进肺里,他没别的心思,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赚钱。起码,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 沈寻欢后来回忆初中的时光,像是一场浅蓝色的梦境,陆承宴是她的天和地,从开始的惧怕,到后来的朝夕相处,年深月久,她真的把他当成了兄长。她不再担心他会撇下她,因为她了解他的一切,他的身份证号码她滚瓜烂熟,他作息规律,爱穿黑白灰三种色调的衣服,一只半新不旧的浅灰色背包,他用了很久很久。 岁月极美,在于它必然的流逝。 春花。 秋月。 夏日。 冬雪。 沈寻欢在陆承宴的保护中安然成长,他照旧是很忙的,时间不自由,好几次的家长会,也是胖墩代劳,同时担任秦嘉熠和沈寻欢两个人的家长。 秦嘉熠的成绩单可谓是‘一塌糊涂’,沈寻欢的成绩单可谓是‘光宗耀祖’。 胖墩冰火两重天,先是被点名批评,而后又是长达半个多小时的表扬。 他纳闷,同样一张餐桌上,怎么还吃出如此悬殊的两个人了? 中考之前,沈寻欢戳着秦嘉熠的后背问:“大侄儿,你不好好学习怎么办?义务教育只有九年,高中不读了?” 本以为秦嘉熠肯定愁眉苦脸,甚至跪求她帮忙补课。 可人家不以为意,潇洒的摆摆手,“我爸钞能力,我初一就定了玛利亚高中,六年连读。” 沈寻欢先是沉默,而后表示理解,钱自然是好的,能用钱解决的事,又何必费心费力下功夫?她漫不经心道:“玛利亚高中就这么好?我不想读玛利亚了。” 秦嘉熠侧过身问:“你想去哪里?” 沈寻欢眼神涣散,明显是在想别的,随口说:“不知道,看考试成绩吧,我想去免学费的地方读。” 秦嘉熠想到陆承宴的近况,暗自估算着沈寻欢的经济状态,面色不由的复杂起来,奇了怪了,她吃喝都是他包了,平时书本学杂费也是他顺手替她交了,还缺钱? …… 中考的考场就在本校,沈寻欢打算早上坐公交车去学校,下午考完试就回家,中午留在学校里吃饭,她提着书包出门,检查自己的文具、准考证,还给自己洗了一颗苹果。 陆承宴神清气爽的从卫生间出来,“我送你去。” “哥哥真好。” 两人骑摩托车走,陆承宴这辆摩托车用了三年了,发动机换了好几个,机身生锈,露出斑驳的深棕色金属痕。 沈寻欢戴着黄色小头盔,颇有分寸的扯住他的一点衣摆,车子轰隆发动,他长腿支地,侧头说话:“抓稳了,你摔下去,还得去医院。” 摩托车往前飙走,沈寻欢身体跟着惯性向前冲,整张脸趴在他的背上,宽阔肩背沾染了凛冽的烟草味,健康又蓬勃的气息,并不难闻,不知道是不是车速过快的原因,有一点点眩晕和飘荡的感觉。 沈寻欢两手攥着他t恤两角,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环扣他的腰,小手在他肚脐处打了个结,微微闭着眼睛,安静又雀跃的感受扑面强风和掠过耳边的嘈杂。 有一点……模模糊糊的快乐。 陆承宴把她送到学校,不厌其烦的叮嘱:“正常发挥就好,别太快交卷。” 沈寻欢重重点头,“哥哥,你待会还有别的事吗?” 她其实想问的是:你会不会等我考完? “我不走,在这儿等你。” 沈寻欢在心里放烟花,转身进了考场。 考试很顺利,下午从考场出来,校门外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接孩子的家长,沈寻欢跟杜思雨打了个照面,目送她上了自家的豪车,下一秒便看见人群之外年轻高大的身影,慵懒坐在摩托车上,漆黑的双眸中含着一缕笑。 她三两步上前去,全然不知道自己脸上荡漾的明媚笑意和雀跃的脚步,和明晃灼热的太阳一起融化在半下午的燥风里。 陆承宴面色平淡,语气从容:“考得怎么样?” 沈寻欢抬手做了个ok的手势,罕见的谦虚,“还行吧。”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恩!” 沈寻欢不用问去哪儿,铁定是胖墩家。 秦嘉熠的考场在外校,秦家的车自然是去他那边接他,两拨人在秦家碰头。 许久未见的许川也来了,这回是膝盖受伤,杵着拐。 陆承宴揶揄:“我都不记得你正常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许川无奈的撇嘴,“这是失误,我在环岛变道,狗日的集装箱把我撞的侧翻了。” 胖墩插嘴,“许川,你趁早别玩赛车了,清明节的头香我是留给我老爹的,你别跟他老人家抢。” 许川骂道:“有本事你先减肥,但凡你瘦下来,我保证戒了赛车!” 胖墩抓了把面前的炸鸡,塞满嘴,“宴哥你看看,我好心好意劝他注意安全,他还嘲笑我,我胖我健康啊,体检报告显示我各项指标都合格,不像某些人,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 许川杀红眼,拄着拐一瘸一瘸的颠到陆承宴身侧,哽咽道:“宴哥,我都这么惨了,他还笑话我,我真是太可怜了,感觉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没关系,我自会出殡……” 陆承宴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挺为难的提唇道:“我清明节的头香,也没办法给你……” 许川:“¥%…………\\u0026” 沈寻欢趁着许川组织语言的功夫,打了声招呼:“胖墩哥哥好,许川哥哥好。” 胖墩满面笑意的走过来,蹲下身,掐住沈寻欢的胳肢窝就要抱人。 陆承宴:“你干什么?!” 胖墩伸出去的手堪堪落下,“抱抱我妹妹怎么了?“ 陆承宴:“不准抱,都快成年的大姑娘了,你说抱就抱?” 胖墩一万句草泥马在头顶狂奔。 许川从旁调笑,他可太喜欢看胖墩这副有口难辩,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啦! 秦嘉熠走到沈寻欢面前,“你上楼,我有事和你说。” 沈寻欢点头应声,路过厨房的时候,顺道拐进去看了一眼,秦家的厨师忙得不亦乐乎,餐盘里备好的菜应有尽有,牛羊猪鸡鸭鱼,各种肉类齐活…… 秦嘉熠:“快点,别看了,十万火急。” 第39章 女子汉大小姐 上楼进了房间,秦嘉熠把门关上并反锁。 沈寻欢一屁股坐他床上,翘起二郎腿抖了抖,“大侄儿,中考结束了,还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快给你姑说说。” 秦嘉熠拿起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平板转了面,怼在沈寻欢眼前。 沈寻欢接过来看,一个白毛男的头像,画着极重的眼线,从屏幕里冲出来的病态气息,让她瞬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向东槐,你没忘吧?” “没有。” 沈寻欢继续往下翻,瞧见一则重金求药的信息: 【本人得了怪病,澳洲庸医查不出病因,重金寻找全球名医,治好我,豪车豪宅和千万美金支票全归你。】 这段文字是英文写的,沈寻欢的英语能力一眼便转化成中文。 文字下面有一张配图,是猩红色的三个英语单词:sos。 她再读一遍文字,微微蹙眉道:“他倒装句用错了,时态也不对,应该用将来时,而不是现在进行时……” 秦嘉熠愣了半秒,没听明白,但是显然,这是英语语法知识点,他听不明白也是情理之中。 沈寻欢放下平板,抬眸看向他,“你怀疑是我下药给他弄出病来的?” 秦嘉熠一百二十分的笃定:“不是怀疑……” 沈寻欢面不改色心不跳,“是又怎么样,是他先欺负我的。” 秦嘉熠急的来回踱步,在沈寻欢面前,他玩的那套简直是小儿科,根本上不了台面。他只知道打架要找胖墩罩,缺钱要找胖墩要,给人下药的损招,也只有沈寻欢干得出来。 “现在不是讨论对错的时候,我怕向家迟早会查出来你,到时候事情很难收场,我跟你说过,秦家在向家面前连提鞋都不配,保不了你。” 沈寻欢揉了揉手腕,毕竟写了一天的试卷,学渣可以交白卷,她可是实打实的写满了答案,尤其是语文作文,她开篇就拽了一段《金刚经》,古今名人事例编的天花乱坠,不信阅卷老师不给满分。 “沈寻欢,这件事很严肃,你认真点。” “我知道很严肃,但是你先不要慌。” 秦嘉熠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沈寻欢不清楚向家的手段,他却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只言片语,向东槐不好惹是真的,半点都没有添油加醋。 他把旋转座椅转了个圈,面对着沈寻欢坐下来,一双澄澈无暇的俊眼,对上一双写满’无所屌谓’四个字的鹿眼,秦嘉熠心一横,吐字清晰而坚定: “要是问你头上,你就说是我干的。” 窗外柔和的夕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泄进来,洒在秦嘉熠的身上,他不显山不露水的待在她身边三年,是她的钱包,也是她除陆承宴之外的一把保护伞。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沈寻欢能闻到他口腔里的可乐味。 “大侄儿,我是不是闯祸了?” 秦嘉熠见她忧心起来,语调放缓许多,“也不一定,我是怕他们跟你过不去,也许是我想多了,不是你的错。” 沈寻欢倏然起身,“大侄儿,我不会让你给我背锅。”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陆承宴在门口说:“两个小鬼头聊什么呢?这么神秘秘。” 沈寻欢当即压低声音,“先别告诉我哥哥。” 秦嘉熠:“嗯。” 房门打开,沈寻欢淡定的走过来,“哥哥,饭好了吗?” 陆承宴扫了眼背过身去的秦嘉熠,顺便瞄了眼平板电脑,视线重新回到沈寻欢身上,抬手摸了摸她头顶的发,“待会就好,你们在聊什么?” 沈寻欢:“没什么,我们下去吧。” 少女的心事藏不住,即便无关情爱,也是写在脸上。 下了楼,胖墩招呼沈寻欢吃水果,亲手剥了壳龙岩递到她唇边,余光瞥了眼苦哈哈杵在那儿的秦嘉熠,笑说:“学霸吃,学渣不准吃。” 沈寻欢思绪缥缈,一时没张嘴。 胖墩见她脸色不太好,立马转头看向秦嘉熠,质问道:“你又欺负你姑了?” 秦嘉熠往沙发上一坐,自己给自己剥龙眼,“是你剥的龙眼不香,你再剥一个试试。” 胖墩嘴上说:“你是男孩子,你姑是女孩子,你照顾你姑是应该的,无论如何都不准欺负人家,知道不?”手上忙不迭挑了只又大又圆的新鲜龙眼,剥出晶莹剔透的果肉,再次送到沈寻欢嘴边。 一只果皮砸中沈寻欢的额头,她回过神来,看了眼扔果皮的秦嘉熠,张嘴吃下胖墩手中的龙眼。 “欢欢子,我听秦嘉熠说你不想读玛利亚的高中?” 沈寻欢偷瞄站在门口接电话的陆承宴,微微点头,“恩,不太想读。” “为什么?是他们哪里做的不好吗?” 沈寻欢摇头,“不是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还能有什么原因,一年小20万的学费,啥家庭读得起啊?她不想哥哥那么辛苦赚来的钱,全拿去交学费。 对于真实原因,大家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 正好陆承宴接完电话回来,许川发问:“宴哥,你那公司业务好做吗?我洗车店快开不下去了。” 陆承宴眉心拧起,“洗车店再难也是自己做主,我这儿如履薄冰,腹背受敌,去年的项目奖金还没发。” 胖墩接话:“不行就别干了,做了三年算是积累社会经验,宴哥你自己单干,绝对是上海滩头号人物。” 陆承宴想过单干,苦于创业风险太高,他一个人不要紧,还有沈寻欢,他不愿意让她跟着他受苦,自立门户是早晚的事,起码要等她上了大学。 许川说:“就是,我做梦都想跟着宴哥混。” 胖墩道:“你滚一边儿去,我先来的。” 许川呵呵一笑,“就凭你这300斤的体重,除了在家躺着玩游戏,还能干什么?” 胖墩脸上的肉抖了两下,义正言辞的纠正:“我280斤!不是300斤!” 许川耸了耸肩,“四舍五入就是300斤啊。” 胖墩:“那你膝盖坏了,四舍五入就是已经死了。” 许川再次哑口无言,深呼吸两口,镇定道:“算了算了,我现在是虎落平阳绝不叫唤。” 胖墩:“我瞅你叫唤的挺高兴的。” 两人日常斗嘴,谁也不服谁,尤其是陆承宴在场,更是要争出个大小王。 秦嘉熠跟沈寻欢一人端着一盘水果,溜到院子里,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秦嘉熠神情认真,“听我的,万一问到你头上,就说是我干的,我老爹高低有点钱,说不定能摆平。” 见沈寻欢眉眼低垂,状态不佳,他又补充: “再说了,我是男子汉大丈夫,罩着你是小意思。” 沈寻欢抬眸道:“我是女子汉大小姐,一人做事一人当。” 第40章 欢欢子买文胸 秦嘉熠拗不过,暗自为尚未到来的祸事做准备,院子里的沙包被捶的苦不堪言,健身房去的是越来越勤,专注程度是他自出生以来破天荒的头一次。 胖墩对他的变化深感疑惑,在他背着运动装备出门健身的时候,暗戳戳打听口风:“你怎么忽然对体育有兴趣了?” 秦嘉熠扭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横肉,语气充满鄙夷与不屑,“我不想跟你一样。” 说完,潇洒出门,没给胖墩反应的时间。 “等你中考成绩出来,看你爸怎么收拾你! 臭小子!” …… 中考成绩在七月初就出分,沈寻欢的成绩进了全校前十,排名在全市一百以内,好几家公立高中递来橄榄枝,说可以免去高中三年的学费,这是件值得夸耀的事。 沈寻欢惦记着杜思雨和秦嘉熠,没有手机,杜思雨家又住得远,只能等她来找。正琢磨着是等陆承宴回家,还是直接坐公交车去秦家,听见有钥匙插进门锁里转动的声音。 陆承宴提着一只白色纸袋子,递到她手上,笑道:“恭喜,看来能住个高级点的养老院了。” 沈寻欢觉得纸袋子的触感很好,指尖碰触过的地方滑滑的,按捺不住的惊喜都写在脸上。 “快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只长方体小盒子,还有一个薄薄的大盒子,胡乱扣开外面那层透明塑料膜,是手机和平板电脑。 “哥哥,这是…给我的?” “恩,庆祝你中考顺利。” 沈寻欢原地转了两个圈,差点把自己转迷糊。也不是没见过手机,杜思雨的手机换了七八个了,晚自习的时候,她会插上耳机,递给她一只,两人听遍了时兴流行歌。她没想过自己也能拥有。 “手机卡也在袋子里,自己插进去,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可以给我发短信,或者打电话。” 沈寻欢笑靥如花,“谢谢哥哥。” 陆承宴想去摸她的头,却骤然发现,她个头高了不少,以往稍稍抬手就能碰到她头顶,现在得再抬高一些了。 夏天穿的薄,他不经意间看见她胸前的起伏。 迅速抽回视线,耳根蹿起一抹红。 沈寻欢在学校穿的都是校服,其他除了胖墩给她买的,余下都是地摊货,二十块钱的背心,五十块钱的t恤,就这样她穿着也不难看,皮肤白皙,头发乌黑,密羽般的睫毛扑闪扑闪,衬的那双鹿眼灵动绝尘。 陆承宴穿的衣服也是随手买的,他在这上头不讲究,以前有一阵非主流时期,喜欢穿花衬衫和破洞牛仔裤,这几年都是一成不变的黑白灰,穿坏一件丢一件,总共也就那么几件衣服。 “先别研究了,跟我出去一趟。” 沈寻欢抱着手机和平板电脑不肯撒手,“去哪?” “买衣服。” 摩托车停在海城中环附近的一家平民商场,两人从头到脚置办一身,都是简单的t恤长裤帆布鞋,买完出来,沈寻欢趁着陆承宴站在门口接电话的功夫,去了隔壁的内衣店。 她身上瘦,宽松t恤里穿了件小尺码的棉质背心,这背心是杜思雨拿给她的,杜思雨发育的比她快许多,体育课上跑步的时候,总吸引一群混小子的目光,每次都是沈寻欢疯狂给他们递眼刀。杜思雨嫌小的背心,都送给沈寻欢,她就这么穿着,倒也挺好。 现在身上这件太小了,绷在身上紧紧的,看不出曲线,她一直胸闷,而且小背心洗多了会变得松垮,知道同龄女孩子已经开始穿塑性内衣,但沈寻欢总忘记买,成天跟个男孩子似的咋咋呼呼,完全没把自己当女的。 眼下有些迷茫了,努力组织语言跟老板娘开口,陆承宴提着大包小包走过来找她,他平时淡若佛子,猛然撞见那堆五花八门的内衣内裤,略显尴尬的停住脚步,再跟沈寻欢投过来的目光交汇,身体猛然一拧,眼神故作无意的往上飘。 老板娘格外热情,嗓门也很有穿透力:“三十五一个,这个文胸很适合你这样的小女生,粉红色的多好看,还有蕾丝花边,聚拢收紧效果特别好,跑步也不会颠,我帮你放在身上比划比划。” 说着,那只粉色蕾丝边文胸就贴上了沈寻欢的胸。 身后站着陆承宴,沈寻欢很不自在,推开老板娘的手,赶紧付钱揍人。 陆承宴手插在兜里,微微皱眉看着别处,心想三十五块钱的玩意能穿吗?听同事炫耀过给女朋友买这玩意,一丁点布料得花三五百,那些女人杂志和电视广告上宣扬‘要穿最贵最好的’,不然容易下垂外扩什么的…… “沈寻欢。”他把她喊出来。 “走。” 沈寻欢:“哥哥,回家吗?” 陆承宴催促道:“跟我走就对了,哪儿那么多废话。” 他语气急切,沈寻欢没多想,扔下那只粉色蕾丝文胸,撇下老板娘溜之大吉。 买完其他生活用品,又买了些菜和水果,两人上了摩托车回家。 路过一家精品内衣店,陆承宴紧急刹车停下,摘下头盔挂在摩托车手把上,脸色有些红燥,抬手随意指了指,“你进去看看。” 沈寻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逻辑清晰的说:“哥哥,我还在发育期,现在买贵的不划算,我就穿便宜的就可以,等我长大了,我再穿那些好的……” ‘长大’两个字,钻进陆承宴的耳朵里,又引起一阵燥热。 “少废话,赶紧去,又不是没钱。” “哦,那哥哥你等我一下。” 沈寻欢跑进精品内衣店,买了两件打折的内衣出来,心情微有雀跃,店员挺有耐心,温柔的告诉她穿戴方法和尺码测量,还赞美她身材漂亮。 她喜欢漂亮的东西,选了两个纯白色的内衣,有蕾丝和珍珠的装饰。 少女的成长不应该只有黑暗和拮据,更应该是美好和纯洁的。 第41章 假装不等你,一步一厘米 回到家,陆承宴拿了包又去公司了,沈寻欢把手机卡插进手机里,从毕业纪念册上找出杜思雨的手机号码,怀着激动的心情拨通了人生第一个电话。 响了两声后接通。 杜思雨的声音有气无力,“谁啊?” 沈寻欢:“你宝子贝沈寻欢。” 杜思雨先是沉默两秒,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欢欢子……呜呜呜……我考砸了……我完蛋了……” 沈寻欢:“闭嘴,别哭。” 杜思雨立马就不哭了,哽咽道:“我就知道我最近水逆,考试那天来大姨妈,硬着头皮写完,回家还抱着侥幸心理,今天分数出来,我那叫一个透心凉……” 沈寻欢:“没关系,实在不行玛利亚高中欢迎你,叫你爸多砸点钱。” 杜思雨:“别提他了,狗爹坏的要死,刚才还罚我晚上不许吃饭,我可是他唯一的女儿,他把我饿死了就绝后了。” 沈寻欢对着手机笑个不停。 杜思雨忽然说:“咦?这是你哥哥的手机?” 沈寻欢:“我哥哥送给我的礼物,还有一台平板电脑呢。” 杜思雨:“真羡慕,我要是有这样的哥哥就好了,狗爹不给饭吃,就去跟哥哥混吃混喝。” 沈寻欢:“没关系,你假装离家出走来找我,我带你去秦嘉熠家里混吃混喝,也是一样的,胖墩哥哥也是哥。” 听见秦嘉熠的名字,杜思雨怔了片刻,唯唯诺诺的问:“他怎么样?今天出成绩,他爸爸不会打他吧?” 沈寻欢如实相告:“我还没去找他,八成逃不过这一劫,为他默哀。” 两个女孩聊天,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挂了电话后,已近黄昏。 沈寻欢简单收拾了家务,把她跟陆承宴下午新买的衣服都洗了,晾晒在阳台上,橙红相间的夕阳余晖中,未拧开的衣角往下滴着水,又被晚风轻轻拂过,那种感觉很特别,像是尘埃落定,又像是摇摇欲坠的风筝,陆承宴在,她便不是孤苦无依。 很难想象,没有陆承宴的话,她现在会在哪里? 尘封多年的那段记忆始终无法彻底忘却,自离开姑苏,她再没从陆承宴那边听到过任何关于母亲的消息,她许多次想试着打探,最终也没有开口。即便知道又能如何?母亲这个词,离她很远很远了。 隔天清晨,陆承宴吃完早餐,前脚刚出门,秦嘉熠就来了。 他穿了件天蓝色短袖t恤,摆着一张臭脸,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当然,这不包括他额头上的伤口。 沈寻欢从卫生间出来,嘴里塞满牙膏泡沫,身上是红白色波点睡裙,“大侄儿,想我了?” 秦嘉熠不客气的换鞋进门,往那张简陋的双人沙发上一坐,一副化客为主的架势,脸上毫无表情,语气故作轻松:“你准备去哪个学校?” 沈寻欢转身回卫生间,看着镜中的宇宙无敌大美女,优哉游哉继续刷牙,学渣这么关心学霸上哪所学校干嘛? 弯腰漱口,顺便捧一把清水洗脸,起身后,被倚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的秦嘉熠吓一激灵。 “快说,去哪个学校?” 沈寻欢跟他擦身而过,“我没想好。” “玛利亚高中答应三年学费全免,你去。”命令式的口吻。 沈寻欢惊讶问:“凭什么?” 她想说的是,玛利亚高中凭什么答应三年学费全免?那帮校领导是吃错药了还是喝飘了?一向见钱眼开的玛利亚,建校至今从没有不交学费入学的学生,即便是向家投入巨额建设资金,向东槐也还是一分学费没少交,凭什么为她破例? 秦嘉熠说:“就凭……”绞尽脑汁编理由,顿了顿,“就凭我想跟你一起吃晚饭,行不行?” 沈寻欢秀眉微蹙,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再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杜思雨也读玛利亚高中。” 沈寻欢面露难色,话没说满,“我跟我哥哥商量一下,确定了再告诉你。” 秦嘉熠还是站着没动,视线落在她脸上不肯挪开,嗓音显露出少年変声期的沙哑,“向东槐的事是个隐患,你跟我待在一个学校,出了事多个人照应。” 沈寻欢:“知道了。” …… 高一开学报名,沈寻欢果真没交学费,玛利亚的高中部她也来过许多次,初一那段时间,经常跑来给向东槐下药,哦不,送药,却没仔细看过。这回细细一品,觉得比初中部漂亮许多。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杜思雨和秦嘉熠没跟她分到一个班级,沈寻欢独自在‘火箭班’,他们在普通班。这也无伤大雅,平时课间和午饭时间,她还是能跟杜思雨一起吃。 这天午饭时间,沈寻欢和杜思雨端着餐盘在食堂里坐下,杜思雨抓起她的左手,把她戴了三年的红绳子解开,换了个更好看的红绳,嘴里念念有词:“这是我去普陀山求的,希望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沈寻欢口嫌体正直,嘴上说:“真丑。”还是没拒绝,任由那红绳挂在左手腕上。 经年累月,那道伤疤变淡了许多,不像开始时那么触目惊心。 沈寻欢不知道,秦嘉熠坐在她后面几排的位置吃饭,开学才几天时间,他已然混成了大哥,身后还是跟着一帮小弟,不过与初中时期不同,他们只是羡慕秦嘉熠的八块腹肌。 “老大,你这腹肌绝了,未来你女朋友能在腹肌上下棋。” “快告诉我们怎么练出来的?我也想要。” “老大,有没有那种不需要运动就能拥有腹肌的偏方?” 一群人聒噪着,秦嘉熠左耳进右耳出,眼神不经意间看着沈寻欢的背影,仿佛她在哪里,光就在哪里。 晚上放学,秦嘉熠在火箭班门口站着,暗自吐槽:怎么起了个这么难听的名字,还火箭班,难不成要上天? 他不是在等她,他只是碰巧路过,而已。 十几分钟后,秦嘉熠在教室走廊上走了八个来回,又一步一厘米的磨蹭好半晌,总算看见沈寻欢把书包倒背在胸前,阔步走出来,她笑问:“大侄儿,特意等我?” 秦嘉熠:“不是,顺路……家里换车了,怕你找不到。” 沈寻欢:“哦,这样啊。” 第42章 无所屌谓 十五六岁的秦嘉熠身材硬朗,剃了很短的寸头,有双明亮而清澈的,只属于少年的眼睛,没有一丝杂质,恰如熠熠生辉的星辰。那是扑面而来的少年感,举手投足间,皆是肆意的张狂。 两人上车,从玛利亚到秦家别墅的这条路,沈寻欢走了千百遍,以至于车窗外转瞬即逝的风景,她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司机早就摸透了两位小祖宗的喜好,不用说,便准备了两杯香喷喷的奶茶,一杯木瓜味,一杯香芋味。 秦嘉熠抬手去拿,沈寻欢的手也刚好伸过来,两只手在空气中碰撞,秦嘉熠的后背立刻火烧火燎起来,奇异的感觉,胸口像有蚂蚁在爬,窸窸窣窣的痒,让他顷刻间乱了阵脚。 迅速扭头看向窗外,心跳声震耳欲聋。 片刻后扭头去看沈寻欢,她嘬着塑料吸管,整个人瘫坐在车座上,闭目养神,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酝酿什么庞大的计划。 “新班级怎么样?”他没话找话。 “挺好的。”她随便敷衍。 从秦嘉熠的角度望过去,能看见她漂亮的唇珠,淡粉色的嘴唇上,沾染了些微的奶茶渍,嘴巴不动声色的咀嚼,把珍珠咽下去后,再吸一口…… 秦嘉熠也拿起自己的那杯奶茶喝,觉得味道齁甜。 车停在秦家门口,隔着远远的距离,秦嘉熠猛然瞅见那台阴森森的黑色迈巴赫。那是父亲秦政的座驾,漆黑的车身沾染着地狱的气息,后备箱敞开着,露出里面全球限量款的高尔夫球杆,贵的东西,最大的缺点就是质量太好,打在身上,怎么打也打不断。 “沈寻欢,你回家去,今晚别在我家吃。” “为啥?” 沈寻欢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瞧见那台迈巴赫,她猜到是秦政来了。 “别问了,你最好立马回去。” 沈寻欢从他煞白的脸上捕捉到深不见底的畏惧,心想有她这个外人在场,秦政不至于一点面子都不给亲儿子的,再说了,最近也没听说大侄儿犯浑,乖得很,打人总需要有理由,没有理由的话,顶多训斥几句,再怎么说也是亲生的。 这么想着,她果断下车,拽着秦嘉熠的胳膊一起进了门。 前脚刚伸进去,后脚就有一只紫砂壶砸在脚边,滚烫的热水溅出来,秦嘉熠本能的挡在沈寻欢面前,裤腿上湿了一块,火辣辣的疼。 暴戾粗狂的男声传来:“畜牲,你还有脸回来?我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秦嘉熠冷着脸没说话,饶是如此,周身的空气也写满了不服。 胖墩扶着楼梯走下来,面色凝重道:“大哥,你这又是哪门子的邪火?嘉熠最近很听话,没打架也没闯祸,教育孩子不能用暴力,你有话好好说,肝火太旺真的不好。” 秦政气的双手叉腰,咬牙切齿道:“你供他吃供他喝,结果这畜牲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每天忙得要死,好不容易挤出时间跟他交流,狗东西搁我面前装死。” 胖墩了解秦政的脾气,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特殊情况下软硬不吃,瞧这架势,是憋了好几天的火,实在忍不了了,这才百忙之中开车杀过来。不让他出了这口气,事情是不会结束的。 他转头跟秦嘉熠说:“这就是嘉熠不对了,爸爸的信息怎么能不回呢?是手机欠费了没收到吗?” 台阶他已经给他搭好了,他只需要顺着走下来,这事儿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更何况沈寻欢在,四个人坐下来其乐融融吃顿饭是最好不过了。 秦嘉熠在原地站成一棵松,全然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 沈寻欢打量着秦政的样子,他穿了件银灰色的西装,硕大的一个脑袋从西装领口冒出来,长相跟胖墩有五六分相似,但身材比胖墩匀称许多,不胖不瘦刚刚好。眉头紧锁,神色凝滞,整个脸庞都呈现出一种复杂之色,浓重如雾,令人窒息。 她敏锐接收到胖墩的信号,笑着跟秦政打招呼,“秦叔叔好,我是秦嘉熠的同学沈寻欢,他最近确实没用手机,不是欠费就是坏掉了,他不是故意不接您电话的,您别生气啦。” 秦政的目光在她身上淡淡一扫,很快掠过去,重新盯着一言不发的秦嘉熠。 “本事没有,款儿倒是摆的足,怎么?自己不会说话,聘了个发言人?” 沈寻欢的手从后背伸过去,戳了戳秦嘉熠健硕的后背,示意他服软。 秦嘉熠没理,耿直道:“我手机没欠费,也没坏,就是不想回。”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这话落在秦政耳朵里,端的刺耳。 他刚从茶室里出来,巴结着上头的领导,给他端茶倒水,堂堂白手起家的房地产总裁,混的跟伺候茶水的日本艺妓似的,搁谁身上都得生气。偏偏这位领导是规划局的高管,专管房地产开发,惹怒他,整个秦家都得完蛋。 秦政没读过几年书,哪怕混成上亿身家,也总抬不起头来,不是被人讽刺成“土老板”,就是被骂“风口上飞起来的黑猪”。 本就满腹怨气,现下更是火上浇油。 “畜牲,我看你他妈的就是欠揍,给我跪下!今天我不打死你,老子名字倒过来写!” 说话间,他迅速抽下腰间的真皮皮带。 沈寻欢觉得此情此景分外眼熟,一如多年前被揍的画面。 秦嘉熠还是巍然不动,大有‘有本事打死我’的架势。 皮带落下来的瞬间,沈寻欢扯着嗓子喊:“秦叔叔,大小孩犯法!你不能打人!” 秦政恶狠狠的瞪着沈寻欢,正要口吐芬芳,胖墩从后面紧紧抱着他的后腰,“大哥,不能打人!嘉熠上高中了,你再打下去,他妈妈在天之灵,你忍心吗?” 秦政明显一愣,悬在半空中的手僵住。 沈寻欢继续护侄,“就是啊,秦叔叔,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您别生气了,我们吃饭吧。” 她疯狂朝秦嘉熠挤眉弄眼,凑在他耳边轻声说:“大侄儿,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你服个软,叫你爸爸别生气了。” 秦嘉熠听到了,但又好像没听到,冷笑一声,吐出四个字: “无所屌谓!” 第43章 姑侄俩 秦政被彻底激怒,皮带往秦嘉熠身上抽,胖墩使劲扣着他的腰,使他无处发力。几番推搡间,他索性扔掉手中的皮带,扬起巴掌,给了秦嘉熠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啪——”清脆的声音在偌大的别墅客厅内震荡出回声。 秦嘉熠的头往侧边偏,类似这种毫无防备的殴打,他并非第一次经历。今天却尤为火辣,沈寻欢就在旁边,他在她面前出糗了。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一触即发。 “你只会以暴制暴吗?从小到大,你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你觉得我现在像个孝子吗?你遇到烦心事,就拿我撒气,我是人,不是你的出气包!” 秦政没想到他会顶嘴,从前打他,他总握着拳头挨着,冷不丁被回怼,心底是颇为不痛快的。 “狗东西,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我是你老子,老子打儿子是天经地义,你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秦嘉熠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冷冽道:“我是怎么出来的,你自己不清楚?” 他说话的样子几乎猖獗,秦政被气到双眼充血,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胖墩看不下去,中气十足的说:“秦嘉熠,你少说几句。” 秦政在外面受气,在儿子面前也受气,周身的怒气似要把人活活烧死。 “老子给你脸了,你怎么跟我说话的?你他妈的找死?” 胖墩和沈寻欢加起来一共四只眼睛,投向秦嘉熠的目光都是:求求你了,别说话了。 秦嘉熠倔脾气上来,“我没妈。” 沈寻欢闻到厨房里传来的肉香,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 气氛僵持,秦政西装裤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他掏出来接通,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瞬间满脸笑意,“是是是,领导说的对,我马上就到,在车上呢,您稍安勿躁,事情我肯定替您解决,放心……” 沈寻欢觉得,他多少是有点特异功能的,这脸变的速度,真是猝不及防。 挂断电话后,秦政唇瓣紧抿,黑着脸快步离开。 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胖墩:“欢妹妹,没吓着你吧?” 沈寻欢摇头,没吓着,但饿着了。 胖墩叹了口气,“我大哥这人就这样,做生意的人,在外面难免要受点冷眼,就嘉熠这么一个儿子,他文化程度低,只晓得卖力干活,哪懂什么教育。” 肉香钻进鼻腔,沈寻欢咽口水。 正要开口张罗吃饭,秦嘉熠扔下书包,阔步出门。 胖墩喊道:“你又要去哪里?吃饭了!” 秦嘉熠走的决绝,背影尽是笃定。 沈寻欢还能咋滴? 当然是追出去看看情况啊! 谁叫她是人家姑姑呢! 这顿饭,注定与她情深缘浅。 夜幕降临,别墅区几排路灯把路照的蹭亮,这是平民区罕见的亮度,物业费交的多,灯也亮的猖狂。 秦嘉熠走路速度很快,沈寻欢几乎是小跑着。 “大侄儿,你要去哪里?” “离家出走。” “好刺激啊,带上我呗。” “你回家去吧,我不想跟人说话。” “我不是人,我是仙女。” 秦嘉熠不耐烦的睨了她一眼。 走了十几分钟,总算出了别墅区,秦嘉熠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他快速上车,想把沈寻欢扔下来。 沈寻欢预判了他的预判,没坐后面,直接绕过车头,上了副驾驶。 出租车开了足足一个半小时,沈寻欢眯着眼回想刚才的肉香,是什么肉呢?土豆炖鸡块,还是番茄炖牛腩?不对,有点像老鳖汤…… 下车后,眼前一片黑暗。 沈寻欢跟在秦嘉熠身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 “大侄儿,这是什么地方?” 秦嘉熠没说话,第一次嫌沈寻欢麻烦。 撇开周遭的杂草,两人一前一后往深处走,脚下是泥土地,潮湿的泥土粘在球鞋上,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气。 他挺下脚步,伫立在黑暗中抿唇不语。 沈寻欢到他身侧站定,抬眸看见一座坟茔。 “大侄儿,这是?” “我妈。” 沈寻欢看见墓碑上的女人照片,她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岁左右,梳斜刘海,穿的是件白衬衫,又或许不是白色的,只是照片是黑白。 再抬眸环顾四周,乌泱泱的七八排坟墓,很明显是个墓园。 秦嘉熠双目空洞无神,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哦不,是陌生的死人。 “大侄儿,秦叔叔可能只是心情不好,你别想太多……” “他压力也挺大的,你看我哥哥,在公司里上班的白领都起早贪黑的工作,更何况是你爸爸,他要做生意,肯定有很多压力……” “你妈妈也不希望你跟你爸爸吵架的,你别不高兴了。” 秦嘉熠打断她,“不会安慰人,也别瞎安慰。” 野风吹过,有虫鸣鸟叫,一轮皎白的月亮高高悬在头顶,挺有诗意的气氛,如果他们不是在墓地的话。 “我妈死了很多年,他一次也没来看过她。” 沈寻欢挑眉问:“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来过?” 秦嘉熠蹲下身,拔起墓碑前的杂草,随手丢到一边。 “我就是知道,我做了记号的。” 沈寻欢:“所以你不喜欢你爸爸?” 好半晌,秦嘉熠才说:“我恨他。” 小小的少年不动爱,对恨的界定也略显莽撞,沈寻欢的肚子咕噜噜叫唤个不停。 她说:“恨也要先吃饭啊,不然哪有力气恨?” 秦嘉熠埋头拔草,带着泥土的草,一把一把飞出来,在黑暗中划出爽利的弧度。 “大侄儿,你饿不饿?” 秦嘉熠:“我不饿,你饿就吃点土垫垫。” 身后好久没动静,他转头看,竟然没看见沈寻欢!好家伙,荒郊野外,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站起身焦急寻找,环顾一圈,哪里有人影? “沈寻欢!” “你给我出来!” 无人回答,甚至连虫鸣声都变弱了,仔细一听,还有几只乌鸦在树梢上发出凄怆的叫声。 “沈寻欢!沈寻欢!沈寻欢!” 秦嘉熠六神无主,摸口袋要报警,发现出来的急,口袋里只有刚才打车的找零。 第44章 不是陆承宴还有谁? 秦嘉熠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惧,目之所及只剩无望的冥色,他撕心裂肺的喊沈寻欢的名字,甚至有短暂的迟疑,刚才她真的跟过来了对吗? 无头苍蝇似的乱找,一阵风过,身后的荒草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猛然转头。 正对上一张平静无波的脸,那人两只手里,一左一右握着两只苹果,嘴巴里还叼着一只,眨巴着眼睛看向他。 “沈寻欢!你去哪里了?这地方能随便乱跑吗?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秦嘉熠沉着脸发飙,嗓音大的能激荡出回声。 沈寻欢从荒草堆里跳出来,塞了两只苹果在他手上,腾出手取下嘴里叼着的那只苹果,张嘴要了一大口,清脆的果肉在在嘴里爆出汁水,这才优哉悠哉的说:“我去找吃的,你姑正在长身体,距离中午那顿饭已经过去整整9个小时了,再不吃我就无法维持生命体征了。” 秦嘉熠心中是失而复得的喜悦,等到意识到这一点,又有种莫名其妙的烦躁,短短十分钟之内,他的心从谷底跳到咽喉,她竟然给他苹果吃! 说是自己饿了,可一共三只苹果,她分给他两只! 是怕他一只不够吃吗? 带着如此复杂的心情,秦嘉熠用身上的衬衫擦了把苹果,然后狠狠咬了一大口,确实是饿了,饥肠辘辘的回家准备吃饭,却挨了一巴掌,大老远跑到这个地方,刚才站起身的瞬间,脑壳天旋地转的晕。 姑侄俩就这么站着吃苹果,都觉得挺好吃。 秦嘉熠问:“你从哪儿找的苹果?还挺甜。” 沈寻欢:“去别人坟前拿的。” 秦嘉熠倒抽一口凉气,手中的苹果核掉落在地。 “你,你去别的的坟前偷贡品?” “我这不是偷!” “那是什么?” 沈寻欢义正言辞,“一看就知道你语文课没好好学,不告而取才是偷,我提前跟叔叔阿姨们打过招呼了,他们还叫我多吃点。” 秦嘉熠:“……”是我肤浅了。 本想悲伤的跟妈妈说几句心里话,现在只想赶紧离开,以防有‘叔叔阿姨’来骚扰! 他拽着沈寻欢的胳膊肘,“快回家!” 沈寻欢掏出手机准备开手电筒,手机屏幕刚亮起,哥哥来电,响了几下,正要接通,谁料,没电了。 秦嘉熠和沈寻欢大眼瞪小眼,沉默两秒后,硬着头皮,肩并肩向前走。 顺着来时的路,好不容易走到大马路上。 别说车了,连个路灯都没有。 “大侄儿,你别怕,算命的说我命硬,能活到九十多岁。” “算命的有没有跟你说,天有不测风云?” 沈寻欢没搭理他,暗自给自己的打气:欢欢子,你是最棒的,要勇敢! 秦嘉熠拿出男人的气概,拍胸脯说:“还好我苦练肌肉,小有成效,待会要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就躲我怀里,我保护你。” 沈寻欢盯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兀自道:“你说我哥哥和胖墩哥哥,谁会先来?” 秦嘉熠从小到大,压根没敢指望过胖墩,以前也离家出走过,左不过是找个网吧打一夜游戏,然后第二天灰溜溜的回家补觉,从没像今天这样,深更半夜跑来找妈妈,还带了个小累赘。 “管他谁先来,有我保护你,你别怕。” 沈寻欢风轻云淡的说:“我一点都不怕!” 两人走啊走啊走啊~ 走到筋疲力竭,走到脚底发烫,还是没看见车来。 秦嘉熠找话题,忽然问:“你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沈寻欢目不斜视,浑身警觉,生怕有什么东西搞偷袭。 “我没爸爸。” 秦嘉熠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没见过他吗?” “没见过。” 他长吁一口气,用无比艳羡的语气说:“真羡慕你,我有还不如你没有。” 沈寻欢翻了个白眼,“少说这种话,没有秦政叔叔,你和胖墩哥哥都要喝西北风……还有我。” 秦嘉熠气笑了,仔细一想真是这么回事。 “那行,看在钱的份上,我忍气吞声,先穿袜子再穿鞋,先当孙子再当爷。” “不会用俗语就别乱用,你是儿子他是老子,打你是不对,但你多少有点自找麻烦了。说你几句,忍一忍就过去了,傻子才会逞口舌之快。” 沈寻欢训起人来,还真是一套有一套。 没等秦嘉熠品出味儿来,她又说:“等你考上大学,能自己赚钱了,秦政叔叔就不会这样凶你了,你不依附他生活,他多多少少要尊重一下你的意愿。” 秦嘉熠慢半拍问:“你对你哥哥,也是这样的想法吗?等考上大学,自己赚钱了,就离开他?” 沈寻欢立刻道:“那没有。” 秦嘉熠:“为什么?” 沈寻欢:“我哥哥从来不打我的,他疼我还来不及。” 秦嘉熠如梦方醒,不被爱的人只有他一个,沈寻欢是谁?死胖子的心尖宠,陆承宴的心头肉,学校里公认的校花,成绩耀眼夺目,就连玛利亚那群见钱眼开的校领导,也得乖乖给她免学费。当然了,这其中有胖墩的功劳,他出面请那帮人胡吃海喝一顿,十几杯烈酒下肚,外加两百万教育资金实时到账,被说为沈寻欢破例了,就是为她破案都行。 走啊走啊走啊走~ 一只苹果的热量仅为53卡。 两人很有默契的蹲坐在路边,借着月光,看着深邃的马路,陷入沉思。 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干坐着,像是要坐成两尊雕塑。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沈寻欢听见一阵熟悉的摩托车发动机声音。 她抬眸,一束刺眼的光,闪的她睁不开眼。 瞳孔逐渐收缩,再次睁开眼睛,便看见一抹漆黑的人影,长腿从摩托车身上翻下来,三步并做一步冲过来。 下一秒。 她的双肩被人狠狠捏住,力道之大,让她颅顶爆炸,又是铺天盖地的眩晕感。 身体随着向上的牵引力站起来。 她这才看清来人,不是陆承宴还有谁? 第45章 别饿着她 陆承宴知道她跟着秦嘉熠离家出走,打电话给胖墩问了秦嘉熠可能去的几个地方,挨个找,一路上车速开到200迈,汽车开一个半小时的路,他开了50分钟。 粗鲁的晃荡她的肩膀,问:“能不能走?” 沈寻欢眼前尽是鸡腿、菠萝古老肉、糖醋排骨、桂花熏鱼…… 她不是吓的,是饿的。 跟了陆承宴之后,还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饿。 秦嘉熠从旁问:“死胖子没来?” 陆承宴目不转睛看着沈寻欢,随口道:“待会就到。” 沈寻欢摇摇晃晃跌到他身上,额头抵住他的左半边肩膀,整个人的重心都转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体温,空气中有他的气息,她很安心的闭上眼睛。 胖墩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没来得及叫司机,自己开车过来,两只车灯亮起,照的三个人都皱了眉头。 他下车过来,冷不丁给了秦嘉熠一脚,他下手很轻,几乎不能算得上踹,只是磨蹭一下。 怒斥道:“你自己犯浑就算了,还带欢妹妹,找死啊?” 秦嘉熠看着沈寻欢,没说话,很爷们的扛下所有。 陆承宴蹲下身,健壮的手臂穿过沈寻欢的膝盖窝,将人打横抱起来,送上胖墩的车后座,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秦嘉熠站在原地挨训,胖墩疯狂输出,脸上的肥肉不断抖动,看得出来是真生气了。 “你爸打你是不对,我已经抗议过了,可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事情要知道分寸,大晚上的把她带到坟地来,怎么想的?知道打车过来,有没有想过怎么回去?整个海城,有哪个出租车司机半夜不睡觉,开车到荒郊野外瞎溜达?” 秦嘉熠抿唇不语,脑子里想的都是后座上的沈寻欢。 胖墩继续说:“你自己来,我没意见,明天回去都行,别带欢妹妹啊!小姑娘精贵的很,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宴哥交代?” 陆承宴关上后座的车门,拍了拍胖墩的肩膀,不辨喜怒的说:“兄弟,你开车送我妹回去。” 胖墩点头,又瞪了秦嘉熠一眼,转身上车。 秦嘉熠如释重负,迈步要走,被陆承宴伸手拦住。 他笑道:“嘉熠坐我车吧。” 胖墩远远的说:“听见没?你坐宴哥的车,反正我不带你,我要送妹妹回家。” 看着汽车绝尘而去的背影,秦嘉熠从陆承宴手中接过那只黄色头盔,戴在自己的脑袋上,抬腿上了摩托车。 一路上,陆承宴专注开车,摩托车身在高速的飞驰中变成一道线,周遭的风景都虚化成模糊的影子,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他跟陆承宴很不熟,几年都没说上几句话。印象中的陆承宴,常年在上班工作,几次在秦家见到,也是一堆人在场,两人之间的关系仅限于:见面打个招呼。此时此刻,坐在硬邦邦的摩托车后座上,秦少爷浑身不适,回想着过往的种种,忽然有个惊天地的大发现! 他秦嘉熠不是沈寻欢的真侄子,陆承宴,他也不是沈寻欢的亲哥哥! 他是继兄!无血缘关系! 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没有血缘关系,就有无数种可能,可以是兄妹,也可以是其他。 沈寻欢年岁渐长,即将成年,两人朝夕相处,同一屋檐……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日久生情! 秦嘉熠觉得大脑完全不受控制,描绘出的画面尽是难以启齿的。 摩托车停在秦家别墅门口,陆承宴一个甩尾急刹,稳当当停下。 秦嘉熠从车上下来,没去看陆承宴的表情,拢了拢衣服,准备推门进去。 “秦嘉熠!” 陆承宴叫住他。 “我们聊聊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陆承宴跟死胖子关系好,不用问,肯定也是要教训他的。 他转身直面陆承宴,尚显稚嫩的脸上尽是不羁,决定先发制人:“我不是故意带她去那里的,我心情不好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下,打车的时候,她抢先上车,我想着速去速回,没想到耽误了时间,出来就打不到车了。我没带手机,她的手机也没电了。” 话落,他坦坦荡荡的望着陆承宴,等待他的审判。 陆承宴勾唇浅笑,没有要声讨他的意思,笑问:“让我猜猜,她饿急眼,去偷人家贡品吃了?如果我没猜错,偷的应该是苹果?” 四目相对,秦嘉熠轻笑一声,“恩,是苹果。” 旋即又说:“你很了解她。” 陆承宴不咸不淡的说:“我从小带到大的姑娘,能不了解吗?” 说完,他挥了挥手,“回去早点睡吧,下次注意点。” 秦嘉熠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话就从他嘴里蹦出去:“恩,今天是我做的不对,下次保护好她的,我保证这样的情况不会再发生。” 陆承宴做上摩托车戴头盔,双手握住车把手,侧头看向他,嗓音沙哑:“别饿着她。” 等到秦嘉熠反应过来,想说好的时候,陆承宴摩托车的尾灯都看不见了。 耳边久久回旋着那句‘我从小带到大的姑娘’。 洗完澡仰卧在床上,房间内没开灯,他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反复回想陆承宴说这话的神态和语气,第一遍觉得,他真的只是把她当成妹妹,第二遍第三遍……越想越觉得味儿不对,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宠溺?哪种宠溺?是哥哥对妹妹的宠溺还是…… 有些事一旦发芽,就注定生根。 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个爱胡思乱想的性格,之前沈寻欢恶整向东槐,给他下雌性激素,他担心事情败露会有麻烦,咬着牙撸铁健身,以备不时之需。而眼下,要防的怕不仅仅是向东槐,还有别的。 一遍辗转反侧,一边侧耳听着楼下的动静。 终于听见汽车声,透过阳台往下一看,确认是死胖子回来了。 那么,沈寻欢已经被安然送到家了。 这一夜很长很长,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打开手机看着沈寻欢的qq头像,是她跟一朵红玫瑰的合影,也许不是玫瑰,是月季。都不重要,毕竟他对花没兴趣,好看的是人。 他长按头像,把照片保存到相册里。 第46章 你先不要谈恋爱 次日清晨,沈寻欢如往常一样自然醒,穿拖鞋飘着去卫生间洗漱,意识昏昏沉沉,肚里空空如也。薄荷味的牙膏在嘴巴里散开,鼻腔和味蕾一下子筋脉尽通,肉包子的鲜香扑鼻而来。 漱口,出卫生间,直奔餐桌。 先看到肉包子、咸蛋黄烧麦、奶黄包和一碗葱油面,随后才瞧见对面的陆承宴。 左手肉包子,右手拿筷子去扒拉葱油面。 还有什么是比饱餐一顿更令人快乐的呢? 陆承宴刚冲完澡,头发半干,黑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装裤,装扮整齐,换双鞋就能出去上班,但他今天不必去的那么早。 他倚靠在座椅上,看着沈寻欢大快朵颐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这一幕被沈寻欢捕捉到。 “哥哥,你笑什么?” “看你吃饭,让人很有食欲。” 沈寻欢实在是腾不出嘴说话,专心干饭,双眸跟陆承宴对视着。 陆承宴自动忽略她对食物的痴狂,只觉得她秀雅清妍,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肌肤娇嫩,神态悠闲,美目流盼,桃腮娇俏,说不尽的讨喜。 他觉得讨喜,那旁人也会觉得讨喜。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最容易在这方面萌动心思。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点拨一番,清了清嗓子,喉结滚动两下,幽幽开口:“你今年几岁了?” 沈寻欢蛮不高兴的说:“十五周岁,十六虚岁……哥哥,你连我几岁都不知道,一点也不关心我。” 陆承宴若有所思的说:“还太小了。”像是说给沈寻欢听的,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寻欢回道:“哥哥,你太老了。” 陆承宴今年二十五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说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好奇心,是违背天理的。 跟同龄人相比,他开窍很晚,到大一碰上许川和胖墩才渐通人事。那时候,几人一有空就躲在胖墩家的放映厅品鉴各类电影。许川性格粗野,对女人一向走肾不走心,最喜欢欧美狂野风,时下最流行的姿势和玩法,他学的精通,堪称大师,开讲座得收门票的那种。 相比之下,胖墩多了几分腼腆,喜欢日韩剧情风,注重氛围感。 陆承宴呢?他都可以…… 不知为什么想到这些,他很快整理思绪,故作镇定的说:“我看起来很老?” 沈寻欢面前的早餐一扫而空,摸了摸圆溜溜的小肚子,笑道:“你说我小,我才说你老的。” 陆承宴:“我的意思是,你先不要谈恋爱……” 沈寻欢:“哥哥,喜欢我的人太多了,我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但是你放心,我不喜欢他们。” 沈寻欢学习能力惊人,初中那几节生理卫生课,加上抽屉里三不五时的情书,和男孩子们花样百出的示好,让她早对男女之事深谙于心。 电视剧电影里,有男女主接吻的情节,她也浅浅想象过,成年人口腔内的菌群有两三百种,加上食物残渣和弱碱性唾液,男女接吻,根本就是大型灾难现场,交换唾液交换细菌,百害而无一利。 陆承宴听到这样的回答,深感满意的点头,鼻腔里发出一个带着尾音的音符:“嗯。” …… 沈寻欢去上学,学习内容应付的得心应手,桌肚里的课外书已经换成了跟陆承宴一样的英文原文书,她喜欢莫泊桑的短篇小说,喜欢博尔赫斯的暗黑故事,从文学中探索那些未曾涉足过的天地,对世间一切,她跃跃欲试,充满期待。 而这所有的所有,需以安稳为底。 陆承宴给她安稳,为她托底,她始终心怀感恩。 下午有大课,所谓大课,就是全年级学生一起上的课。 玛利亚高中对学生背景筛选的很严格,整个高一加起来也只有不足100人。 每周都安排了大课,语数英三门课程轮流上。 这周是数学。 沈寻欢早就跟杜思雨约好了,找个角落的位置好聊天。 这是大课唯一的好处了,聊天吃东西都不容易被发现。 杜思雨在左侧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朝她挥手,沈寻欢像模像样抱着数学书和笔记本,淡定自若的走到她身边坐下。 “欢欢子,我好想你啊~” “那能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你考的那么差。” 杜思雨留短头发,远看有些像樱桃小丸子,皮肤白白净净,眉眼脱俗,一看就是健康家庭娇养出来的女孩子。对于沈寻欢的毒舌,她乐在其中。 趁数学老师点人头的功夫,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神神叨叨递给沈寻欢。 “什么牌子的辣条换了这么高级的包装,我差点以为吃不起了呢。” 杜思雨埋怨道:“欢欢子,你怎么就知道吃辣条!不是辣条,你打开看看!” 沈寻欢两手一摊,“不是辣条我不看,我不管,我要吃辣条,我现在就要吃辣条,我要吃大刀肉唐僧肉和小滑头!” 杜思雨拿她毫无办法,毕竟不讲理的人赢。 牛皮纸袋暂且搁置在课桌里,她又摸了摸书包,从里面掏出七八种辣条,揣在沈寻欢面前的小桌肚里。 “吃吧吃吧,祝你口腔溃疡,大便不畅。” 沈寻欢自动屏蔽这恶毒的诅咒,拆开一小包大刀肉,塞进嘴里,还不忘发表感言:“辣条真好吃,我爱辣条。” 杜思雨现在跟沈寻欢没在同一个班级,以至于非常珍惜跟她相处的时间,没心思听数学老师逼逼叨叨,抬手在牛皮纸袋上点了点,凑在沈寻欢耳边小声说:“快看看吧,不看悔终生!” 沈寻欢很娴熟的从杜思雨书包里翻了瓶气泡水,在数学老师面向黑板写板书的瞬间,仰头咕噜两口。 “你这么说,我就……更不想看了。” 杜思雨:“……” 一只粉笔稳稳当当落在面前的数学书上,沈寻欢和杜思雨都被一惊。 数学老师面色不善:“沈寻欢是吧?你站起来,说说这题怎么解。” 所有学生对她行注目礼,包括倒数第一排打瞌睡的秦嘉熠。 正是下午,他止不住的昏昏欲睡,却在听到沈寻欢的名字时瞬间回神,脊背挺的笔直,将视线转移到她的背影上,这一刻,听的比谁都认真。 第47章 阿姨你礼貌吗? 沈寻欢罚站五分钟后自行坐下,数学老师不愧是数学老师,心理素质好的离谱,哪怕偌大的阶梯教室,没一个人认真听课,也自问自答,讲的不亦乐乎。多少有那么点惨。 拆开杜思雨的牛皮纸袋,里面是厚厚的一摞信,粉红色的外皮,收件人统一写着:沈寻欢。 “欢欢子,我帮你算了算,高一年级有98个人,高二高三加起来有200人左右,其中男生有180人左右,给你写情书的有112个人,被表白率高达62.22%。” 沈寻欢抽回手,懒得再去碰那些信。 “我不看,给我拿走,跟我没关系,我不是故意的。” 杜思雨被她这副样子搞得摸不着头脑,“是情书,又不是炸弹,你慌什么?” 沈寻欢是真的慌,她不想跟任何人交换口腔菌群,她也不需要被很多人喜欢。眼下这种情况,只能证明她太普通,普通人都喜欢的那种普通。 “我不管,你不许给我看,我不想看。” 杜思雨知道她脑回路清新脱俗,没想到上了高中,更是愈演愈烈,望着那些情书发呆,好半晌才说:“你不喜欢男人?” 沈寻欢暗戳戳往旁边挪了几下,刻意拉开她跟那些情书之间的距离,敷衍道:“我还没想好。” 杜思雨小脸通红,沈寻欢没想好的事情,她也没想好!啥叫姐妹?啥叫心有灵犀一点通?这就是了,连取向的选择都这么有默契,真不愧是她崇拜的欢欢子!~ 下课铃声响起,沈寻欢抱着书逃也似的溜走。 放学回家的路上,见谁都觉得怪怪的。 没去秦家吃饭,她发信息跟秦嘉熠和胖墩都打了招呼。 到家换鞋,到厨房找吃的。 冰箱里还有点菜,打电话给陆承宴,那边很快接通。 “哥,晚上回来吃饭吗?” 陆承宴周遭声音嘈杂,像是在娱乐场所,停顿两秒后说:“不回去吃,你吃完就回家,我晚点回去。” 他默认她在胖墩家里吃晚饭。 沈寻欢说:“我今天回家吃的,没在胖墩哥哥家里吃。” 陆承宴似乎没听清,“嗯,对,早点回家就行了,挂了。” 手机里传来挂断的嘟嘟声。 沈寻欢做了简单的两个菜,吃的清盘,洗碗刷锅,下楼去扔垃圾。 垃圾站就在那片菜地的旁边,她顺道去挖了两根胡萝卜,摘了两把生菜,计划明早给自己做蔬菜饼。 往家走的这段路,遇到好几个热心邻居,沈寻欢微笑着打招呼。 忽然停住脚步,视线落在远处那件黑衬衫身上。 陆承宴站在摩托车旁边,摘头上的头盔,他旁边有个身姿婀娜的女人,穿着白衬衫,搭配深蓝色的牛仔喇叭裤,跟她一样扎着马尾辫,看样子很年轻。 估摸是他的同事,或者认识的女性朋友。 白衬衫往前走,几乎要贴在陆承宴身上,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从沈寻欢的角度看过去,活脱脱就是拥抱…… 白衬衫和黑衬衫,是情侣装么? 心陡然沉到谷底,无数种情绪百舸争流,恐惧、慌张、惊蛰……难以形容的复杂心情,压得沈寻欢喘不过气。 陆承宴背对着她,背影还是那么硬朗。 她不知道他是否在笑,但可以确认的是,那女人是笑着的,笑的风情万种,百媚千娇。 沈寻欢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的从两人旁边经过,看都没看陆承宴一眼,直接上楼,赤裸裸的拿他当空气。 就是不高兴,就是不舒服,就是不愿意看!他早上才旁敲侧击的叮嘱过,叫她先不要谈恋爱,晚上就带着女人到家楼下,卿卿我我,伤风败俗! 这叫什么? 只需哥哥放火,不许妹妹点灯? 等等! 什么狗屁兄妹? 根本不是! 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太清楚了,要说一开始就女朋友不断,她没有二话。关键从认识他至今,第四年了,除了最开始老爱瞎蹦跶的陈慧佳之外,她真没见过他跟那个女人说话说的这么开心。 无名火熊熊燃烧,她关上房间门,蹲在床边地毯上玩拼图。 听见有开门的声音,陆承宴走路是左脚重,右脚轻的。 正要开门出去,又听见有高跟鞋嗒嗒嗒的声音。 伸出去的手,从门把手上迅速滑落。 女人尖细的声音响起:“宴哥,你家里挺温馨的,平时只有你跟你妹妹两个人住吗?” 陆承宴说:“嗯,不然还能有谁?” 女人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似的,惊喜的问:“你们家里还养过鹦鹉?” 沈寻欢立马意识到,她大概是看到那只鹦鹉玩偶了,当初小八去世,陆承宴把这只玩偶送给她,她起初总抱着睡觉,后来怕做梦的时候,口水流到玩偶上,弄坏了,便拿出来放在客厅的储物架上。 那个死女人,碰了她的玩偶! “嗯,我妹妹养过一阵子。” “哇,你还有爱心啊,哎,这又是什么?” 沈寻欢刚才是站在房间门口,现在是耳朵贴在门上。 听见“咣当咣当”的撞击声,不用猜也知道,死女人又碰了她的铁皮盒子! 陆承宴:“我妹妹的卡片,以前她调皮,我答应她,考试考得好,就能对我提一个要求,积少成多,没想到这几年攒了这么多。” 女人发出接二连三的“哇塞”,“宴哥,好羡慕你妹妹啊,我要是业绩做的好,你也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你看,我都叫你哥了,勉强也算你半个妹妹吧?” 陆承宴抿唇不语,用沉默来婉拒。 沈寻欢从来不是个乖乖女,见不得自己的鹦鹉玩偶和铁皮盒子被别的女人碰!没经过她同意也就算了,竟然还舔着脸要抢夺她的权利! 拉开房间门杀出来,径直走到‘死女人’面前,瞪着她手上的铁皮盒子,直截了当的问: “这位阿姨,未经允许碰我的东西,你礼貌吗?” 女人尬在原地,脸上笑意分毫未减,看向陆承宴,“宴哥,这是你妹妹?” 陆承宴疯狂思考沈寻欢发飙的原因,自自然然拿过女人手上,被沈寻欢‘点名’的铁皮盒子,擦了擦盒盖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没回答,薄唇轻启:“不然你先回去吧,口渴的话,小区对面超市有卖水的。” 第48章 做男人不能太随便 女人面色沉静,自然是听出陆承宴赶人的意思,她知道陆承宴养着个拖油瓶,心底里对沈寻欢的态度充满鄙夷,然而面上并未泄露分毫。看着沈寻欢不好惹的一张脸,和和气气的说:“妹妹,刚才在楼下,我想跟你打招呼的,但跟宴哥说话太投入,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给你赔礼道歉。” 沈寻欢沉着脸,光明正大的无视她。 陆承宴从她的表情里揣度出几分火气,想着她整人的方法有无数种,赶紧走到门口拉开门,礼貌微笑,“向小姐,您先回去吧。” 向茉莉抬眸望着他,七分含情三分勾魂,软声细语:“好吧,我不打扰你了,明天公司见。” 门被阂上,两室一厅的房子,重新恢复到平静状态。 沈寻欢找来酒精消毒棉,一丝不苟的擦拭被女人触碰过的东西,铁皮盒子挺抗造,鹦鹉玩偶被擦的起毛了。 陆承宴倒了两杯水,一杯递到她眼前。 “吃炸弹了?火气这么大。” “哥哥,我觉得你不检点。” 陆承宴人生第一次被人说不检点,手里的水杯随手往餐桌上一放,墨眸一眨不眨盯着认真擦拭中沈寻欢,刨根问底:“我哪里不检点了?你给我展开说说。” “你随随便便就带女人回家,随随便便就让她碰我的东西!” “做男人,不能太随便!” 陆承宴沉声解释:“她是我公司老板的朋友的女儿,刚留学回国,现在到我部门历练,老板安排我做带教师父。” 沈寻欢逻辑清晰,小嘴摆明了不饶人,“师父就师父,我老师也算是我师父,但是我从来没有送我老师回家,更没有去老师家里喝过水,也没碰过老师的妹妹的东西!” 她嗓音由小变大,浑身写满了不爽。 陆承宴后背刺挠难受,也不想惯着,冷冽的说:“差不多得了,我这么大岁数,不能有个异性朋友?你怎么不管管胖墩和许川,许川女朋友都谈了十七八个了。” 沈寻欢仰头直直的望着他,面无表情,粉唇微启:“所以,你羡慕许川哥哥,也想找十七八个女朋友?” 天地良心,陆承宴哪有这样的想法?他觉得男人就得出去干事业,哪怕他现在一无所有,哪怕他底层出生穷困潦倒,但内心深处比谁都倔强,总有一天,他要站在世界顶峰的位置,开豪车,买豪宅……让她做真正的公主。 “我没有这么说,你不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你没这么说,谁知道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你有透视眼还是会读心术?” “哥哥这么凶,是因为我说对了?你恼羞成怒了?” 陆承宴被她呛得气血逆流,站在原地百口莫辩,今天是什么日子?犯了哪路神仙?喝水也无法使他平静,一言不发去阳台点了根烟。 沈寻欢很烦躁的把用完的酒精棉片甩到垃圾桶里,重重的关上卧室房门。 那天她记不清陆承宴点了多少次烟,打火机断断续续的啪嗒声,不用看也知道有人被烟熏的都快入味了。 生活照旧,她早上很早出门坐公交车去学校,午休时间,杜思雨吃腻了学校食堂里的饭菜,拉着她去后门新开的麻辣烫小店打牙祭。 选了番茄锅底,两人共用一口锅,调了两份蘸料。 杜思雨:“欢欢子,刚刚有个篮球队的男生找我,我还以为又是托我给你送情书的,万万没想到,他是送给我的!给我激动坏了,赶紧拆开看,结果,差点没给我气死。” 沈寻欢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杜思雨继续说:“他先是表达了对我的喜爱之情,然后让我约上你,看一场三个人的电影。” 沈寻欢筷子夹菜,机械式的往嘴里送。 杜思雨拿筷子头敲她脑袋,“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沈寻欢揉了揉被她敲过的地方,漫不经心的说:“你说什么来着?” 杜思雨重复一遍刚才的话,补充了句:“现在这些男生哦,心机重得嘞,眼看着你不搭理那堆情书,想出个曲线救国的损招,真够损的,老损了!” 沈寻欢扯嘴角笑,“确实损,要不要我去学校贴吧发个贴子,就说我还没决定自己的取向。” 杜思雨吓的一哆嗦,“可别!你这一发不要紧,我倒霉了!我天天跟你混在一起,你取向成谜,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等于断我桃花啊!” 沈寻欢说:“也不知道你的桃花哪年才开,我都快等不及了。” 杜思雨:“你别小看我,喜欢我的有很多,但我还是觉得以学业为主比较好。” 沈寻欢无情拆穿:“确定不是你爸妈管的严,你不敢踩红线?” 杜思雨闷头喝汤,半带嗔怪的说:“人艰不拆!” 沈寻欢头一回觉得麻辣烫无滋无味,心情出奇的低落,学校里有几个男孩子个头长得高,她总是有意无意的从中寻找陆承宴的影子,看来看去,没一个像他! 撂下筷子,她忽然问:“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杜思雨遇到擅长的问题,立马口若悬河起来:“这你就问对人了,喜欢一个人,是无时无刻不惦记着他。别人提起他的名字,你也会竖起耳朵偷听。在乎他的每一个生活习惯,偷偷记下他所有的说话神态,躲在无人的地方翻出来细细咀嚼……见不到他的时候,甚至会发了疯似的到处寻找跟他相似的背影!” 沈寻欢:“……”这尼玛,她是被杜思雨这家伙监视了? 杜思雨暗自揣摩她脸上的表情,眼放精光,“你喜欢上谁了?” 沈寻欢:“没有,我随便问问!” 杜思雨简直是沈寻欢肚子里的小蛔虫,小眼一眯就知道有情况,追问道:“我是你闺蜜,我连名字都不配知道?” 沈寻欢红着脸说瞎话:“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喜欢的快死了!行了吧?” 说完扭头就走,留下杜思雨天花乱坠,一高兴,把麻辣烫的汤全喝光了。 沈寻欢晚上照例去胖墩家里蹭饭,饭后故意磨磨蹭蹭,10点半才坐车回家。 刻意想避开可能跟陆承宴见面的时间点,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避开,反正就是不想见他。 墨菲定律,你越想避开谁,越容易看见谁。 第49章 茉莉是什么样的花? 跟上次不同,这次是在小区对面的超市门口。 陆承宴手里掐着一根烟,玩命的抽,那女人贴着他手臂外侧站着,手里装模作样捧着个文件夹,时不时的指着上面的文字提问。 他耐着性子给人答疑解惑,讲到精彩部分,还会增加几个帅气的手势,谁看了不说一句郎才女貌? 沈寻欢背着书包,故意进了超市,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后面,偷偷往外看。 能有多重要的问题,需要深更半夜在马路牙子上探讨? 是因为她上次生气,他才不把人带回家的吗? 为什么不在公司里交流完? 现在搞得好像她很不识趣似的。 沈寻欢其实不是个喜欢想入非非的人,奈何就是控制不住脑子,想东想西,想的自己都烦了,随手挑了瓶便宜的饮料,又是一顿磨蹭,一步分作三步走,好容易把门口的两人熬走了,这才爽快的付款走人。 “沈寻欢!”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见死女人讨人厌的脸。 “我叫向茉莉,是你哥哥的新同事,上次没跟你做自我介绍,惹你不开心,妹妹不会还在跟我生气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碰你东西的,我也不知道妹妹的东西不让人碰。” 沈寻欢两手拽着胸前的两根书包袋子,打量起她的容貌。 严格来说,向茉莉不算是惊艳型美女,五官小巧玲珑,直直的长发很柔顺的垂下来,感觉打个光就能去拍洗发水广告了。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脖子前,质感很好的丝巾,打了个精致的小蝴蝶结,再往下,能看见波涛汹涌的白花花胸脯。 “妹妹怎么这么晚回家?高中学业这么紧张吗?” 向茉莉刚才是看见沈寻欢进了超市的,但知道陆承宴没看见她。 沈寻欢拧开手中的饮料瓶盖,咕噜两口,挑眉问:“阿姨,你家住海边?管的这么宽。” 向茉莉眼神轻蔑,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沈寻欢,露出个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笑容。 “女孩子,不能这么大的火气,小心痛经。” 沈寻欢最喜欢吵架了,立马回:“阿姨,不能这么不识好歹,小心绝经。” 九月底的天气,白天不冷,沈寻欢身上是玛利亚高中的夏季短袖校服,上半身是白底棕领的polo衫,下半身是棕色格子aj短裙,腿是光着的,晚上的秋风吹在皮肤上,稍稍有些凉意。 “我敢咒我绝经?” “怎么不敢?” 沈寻欢想回家睡觉,转身的瞬间,书包被人很没礼貌的拽住,她重心向后,踉跄两步才站稳。 “你不就是个没爹没妈的死孩子,难怪素质差,只会给宴哥拖后腿!” 沈寻欢拳头发硬。 一阵秋风吹过,手指冰凉蜷缩。 陆承宴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看她面色雪白,唇色发青,身上棕白,像是古老森林里茁壮生长的树木,晕染了一层皎白的月光,肩膀格外单薄。把被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在她身上,让她穿好。 她裹在宽大的夹克外套里,但向茉莉已经拽住他的胳膊,笑嘻嘻的要往他怀里钻。 陆承宴后退一步,“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以后有什么问题,在公司交流就行。” 向茉莉在陆承宴面前,脾气贼好,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是笑脸相迎,乖顺说好。 “好啊,宴哥,晚安。”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上了马路边临时停车位上的那台白色超跑。 沈寻欢把外套还给他,快步回家,换鞋洗漱,然后直接回房间睡觉。 陆承宴看着她麻溜的收拾自己,笑的意味深长。 第二天是周六,沈寻欢跟杜思雨约了看电影,但杜思雨这个月的零花钱花的有些超标,两人对着电影院门口的爆米花和糖葫芦流口水。 沈寻欢掏出手机拨通秦嘉熠的电话。 “大侄儿,给我拿点钱来花花!” 秦嘉熠每逢周六日,保管睡到下午才起床,这会才中午十一点,没好气的问:“要多少?” 沈寻欢:“当然是越多越好,你快点,我要吃糖葫芦!” 秦嘉熠被封印在床上,身上所有的细胞都是拒绝的,然而开口却是:“恩,知道了。” 沈寻欢和杜思雨坐在商场的公共座椅上等,约莫二十分钟,秦嘉熠小跑着过来,人还没站稳,沈寻欢的小手很自觉的探进他的裤口袋。 胡乱摸一顿,抬眸问:“钱呢?” 秦嘉熠被她摸的气息紊乱,抓起她的手,一把钱拍她手心里。 “别乱摸!” 沈寻欢接过钱,看都没看秦嘉熠一眼,直接全款买下两串糖葫芦和两桶超大份爆米花,怕口渴,又全款买下两杯可乐,齐活。 杜思雨一看见秦嘉熠就脸红,她还分不清这是不是喜欢,主要是辈份有点乱,要是真跟他在一起了,岂不是要喊沈寻欢一声“姑”? 两个女孩提着大包小包,验票进放映厅。 秦嘉熠望着沈寻欢的背影,不止一次的羡慕杜思雨,他也想跟她一起看电影的…… 电影是外国科幻片,吸血鬼爱上女大学生,男主帅,女主美,很养眼。 从电影院出来,沈寻欢吃饱喝足,杜思雨激动不已,对电影内容发表感言:“欢欢子,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就好了,我想被吸血鬼咬一口,这样就能长生不老了!” 沈寻欢鄙夷道:“秦始皇也挺想长生不老的,结果你也看见了。” 杜思雨正在兴头上,一盆凉水泼下来,“那是他没找对方法,道士的嘴,骗人的鬼!” 沈寻欢:“你觉得外国教父的嘴,能比道士靠谱到哪里去?天下乌鸦一般黑,有事没事少幻想……作业做完了吗?赶紧做完给我抄!” 杜思雨:“你成绩比我好,干嘛老是抄我的作业,我压力很大的。” 沈寻欢:“我习惯了,抄上瘾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沈寻欢在三楼电梯口往下看,不经意间,便看到陆承宴和向茉莉从一家珠宝饰品店出来。 杜思雨指着陆承宴说:“那不是你哥哥吗?” 沈寻欢抽回视线,话锋一转,“你爸快到楼下了吧?赶紧下去吧,不是说晚上得去你外婆家吃饭?” 杜思雨:“对哦,那我先走了,你跟你哥一起回去吧,回头我把作业拍照发你qq。” 沈寻欢点头,等到杜思雨离开,又重新看向陆承宴和向茉莉。 不由的想,茉莉是种什么样的花? 第50章 以后叫我名字吧 商场的广播很应景,清亮的女中音徐徐传来:“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丫,又香又白人人夸,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 沈寻欢从商场出来,随便找了家书店,找了本书蹲在地上开始看。这是本很久很老的书,出版年份是1942年,作者是曾经上海滩最炙手可热的女作家,有个熠熠生辉的名字:张爱玲。 读张爱玲的文字,就像在阴冷的月光下听老人讲述往事。讲故事的人神色恍惚而绝望,听故事的人被传递到彻骨的寒,继而从血液里钻出一阵酸涩的噬咬。 一坐就是一下午,西落的太阳‘打卡下班’,夜幕降临。 天黑透了,她也不回家。 陆承宴打电话给她,发现欠费停机了,给她充上话费,然后就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找到书店,看见她坐在角落的地上看书,茂密蓬松的长发遮住脸,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等他走近,又僵硬的扭头。 “怎么这么晚不回家?” 陆承宴牵起坠在她脸颊的一缕长发,厚重又顺滑,看着真是顺眼,知道女孩子也要吃好用好,才能养的漂亮。他不止一次的叮嘱胖墩,在餐食方面,照料她的营养。 沈寻欢不理他。 “看的什么书?买回家再看。”他去抢她手里的书,沈寻欢俯身护住,抱着书快快走开,两边的书架又高又密,迷宫似的。 沈寻欢不想理人,左拐右拐只想把陆承宴甩开。 他偏偏不依不饶跟着,两人在书架里绕来绕去,最后陆承宴掉头踅转,站在拐角处守株待兔。 沈寻欢额头猛撞在他胸膛,陆承宴吃痛抽气,伸手一揽搂住沈寻欢的肩膀,再含笑揉着自己的胸膛。 低头看一眼沈寻欢眼眶里水光流转,莹莹潋滟,这双漂亮的鹿眼撞到心里,也呆了一瞬。 人还是淡然的笑着,强搂着她的肩膀往外走,“好了,我知道她对你不客气,你不喜欢她,我以后不跟她来往就是了。” 沈寻欢:“你下午带她去买珠宝了?我看你给人家花钱挺大方的,干嘛不来往?好好处啊,以后让她给你养老送终,省得我费事!” 陆承宴歪着头辩解:“买珠宝是为了送客户的,公司报销,不花自己钱。” 沈寻欢甩开他毫无分寸感的胳膊,往前快走两步,又被陆承宴硬扯回来,慵懒的将身体架在她肩膀上,嗓音沉沉: “别闹,回家去。” “我不回去!” “你不回去去哪?” 他嗅到她发顶的馨香,不知道是花香还是柑橘类的香气,悠悠淡淡的很好闻,低头再闻了闻,心里模模糊糊的燥意似乎被抚平,脱口而出:“要不要去买东西?” 沈寻欢:“买什么?” 陆承宴说:“我不知道啊,女孩子不都喜欢那些香的,好看的,买点洗发水沐浴露,耳环项链什么的。” “我没有耳洞。”她冷冷回复,“我不戴首饰。” 他垂眸一看,还真没有,小巧精致的耳朵,耳蜗的弧线曼丽动人,雪白透着淡粉,耳珠圆润软薄,像一块没有骨头的温玉。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他爱看那种珍珠或小钻石镶嵌在耳垂上的女子,总觉得这样的女孩是不愁吃穿的,她也应该无忧无虑,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翩翩起舞。 “去打个耳洞?” 沈寻欢顿住,唇角徐徐展平。 十六七岁的女孩怎么会没有爱美的渴望?杜思雨怕疼,好几次想拉着她一起打耳洞,最后都临阵脱逃了。在陆承宴的建议下,她真就跟着他找了家饰品店,打了两个耳洞。 挑了一对米粒大的珍珠耳钉,她在镜子里偷偷望了几眼,真的很好看。 陆承宴叫她站在路边等,他去停车场把摩托车开过来。 周六的晚上,他是难得的空闲,她明天也不用早起上学,不做点什么,总觉得说不过去。 “沈寻欢,我带你去个秘密基地。” 沈寻欢刚刚张开嘴唇要说话,下一秒,车上人伸手臂把她横腰一揽,她天旋地转,被放在摩托车上,心口砰砰直跳,跌撞在他的手臂上,是那股熟悉好闻的男生气息。 “哥哥!” “陆承宴!” 沈寻欢叫了两声,陆承宴拍了拍她脑袋上的黄色小头盔,叮嘱道:“坐稳了。” 摩托车左拐右拐,在夜晚的车流中不断穿插,拐到了城郊,车速在一档档向上提升,已经超速行驶,罡风将两人的衣服灌满,耳边都是尖啸声,身体开始失重悬浮。 沈寻欢坐在后面口干舌燥,看他提起前轮,猛然一个飞速跨越,两人身体腾飞在半空中,闭眼死死抱住陆承宴的后背。 “陆承宴,陆承宴,快停下来,停下来……” 他在无人的路上左突右进,蛇形飙动,开始了花式耍酷,险险飞驰到河流边缘,沈寻欢全然承受不住,头皮发麻四肢绵软,最后甚至气的哭起来。 陆承宴收了玩心,摩托车停在一处缓坡上,他侧过头咧嘴笑,问她爽不爽。 沈寻欢从车上下来,擦干眼角泪痕,倔强道:“一般!” 晚风过耳,空气甘甜,陆承宴脱下外套铺在路边的草地上,招呼她过来,“你躺在这里,仰头看天,能看到最亮的星星。” 沈寻欢半信半疑的躺下来,星辰漫天,浩瀚宇宙,一切都应该被原谅,一切都可以被释怀。 陆承宴不嫌脏,直接躺在草地上,后背贴着青草和泥土。 眼睛盯着星星看,半晌,忽然开口:“沈寻欢。” 沈寻欢:“嗯?” 陆承宴:“以后你叫我名字吧,我本来就不是你哥哥。” 闻声,沈寻欢心口泛起一抹甜,两只新鲜出炉的小耳洞还有隐隐约约的疼,疼的发痒……嘴角扬起,笑及眼底,心想:今天真是个不错的日子,星星真好看。 第51章 八婆男变落汤鸡 两人回到家已经是深夜,沈寻欢先去洗漱,换了身藕粉色的卡通睡衣,晚上睡觉是不穿文胸的,胸前就这么空荡荡的,偏偏还要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陆承宴不小心看了一眼,立马着急忙慌的抽离视线,假装漫不经心的叮嘱:“才刚打完耳洞,小心别碰到水,容易发炎。” 沈寻欢莞尔笑说:“好的,陆承宴。” 她回房间,躺在床上,做了个旖旎的美梦,分外香甜。 殊不知,隔壁房间内的陆承宴,某种龌龊的念头如野火般熊熊燃烧,连他自己都嫌弃自己,叹了口气,到卫生间用冷水洗脸,水滴沾染到头发上,他双手撑着洗漱台,看着镜中的人,气道:“你疯了?” 镜中人双唇的口型跟他一模一样,同样是:“你疯了?” 可不是疯了。 工作的时候惦记着她吃的好不好,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最近又对什么感兴趣?少女的成长,他未曾涉足过,也碍于性别的原因,下意识的保持着距离感。然而这一切的疯狂想法,总还是封锁着的。 他深知一个男人的职责和使命,只盼着能早日混出名堂,到时候……到时候她也长大了……他想换个身份,易如反掌。 沈寻欢后来再没见过向茉莉,跟秦嘉熠插科打诨时,不小心提起过这朵茉莉花,秦嘉熠很快就说:“向?跟向东槐什么关系?” 沈寻欢没放心上,“管他什么关系,跟我没关系就行。” …… 玛利亚高中的校花是沈寻欢,这是人尽皆知的,但漂亮有时候是一种罪过。 几个给她写过多封情书,却没等到回音,甚至连跟她说句话都被回怼的男生,凑在楼梯口抽烟。 “什么玩意儿吧,装什么清纯无辜?” “拉倒吧,什么几把的清纯?早听说了,她妈是卖淫女,正在监狱里服刑呢,她爸是吸毒的,有这样的父母,要是我,早就自杀了。” “真的真的?我还以为是假的呢!那她生活费和学费是怎么交的?该不会是……她也做那个?” “八成是,我看她一放学就跟秦嘉熠一起走,说是姑侄关系,打死我都不相信,秦嘉熠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女生们都说沈寻欢是靠秦家养着的。” “卧槽,这是什么惊天大热闹!早恋会被开除的!” “难怪她不搭理我们,原来早就有金主了。” 男生八卦起来,比女生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电视剧和小说里,总爱渲染女人之间的战争,仿佛女人撕逼要比男人开小会要精彩的多。其实人性中的光明与黑暗,跟性别没关系。 沈寻欢最近饭卡里没钱,所以喜欢拉着秦嘉熠和杜思雨一起吃午饭。 一三五刷秦嘉熠的卡,二四刷杜思雨的,安排的明明白白,分配的十分科学。 午饭时间,她左手挽着秦嘉熠,右手勾着杜思雨,边走边说:“红烧鸡腿要两个,狮子头要三只,梅干菜扣肉和清炒河虾各来一份,大侄儿你去刷卡。” 杜思雨脱口而出:“那我呢?” 沈寻欢侧过头看向她,勾唇坏笑,“你待会去买辣条给我吃。” 杜思雨方才反应过来,“欢欢子,你啥时候能有钱?我记得你初中答应过我,等有钱了,请我吃好吃的。” 沈寻欢:“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杜思雨:“渣女!” 秦嘉熠插嘴,“我跟杜思雨,你都安排了任务,那你干什么?总不能坐着等饭吃吧?”虽然,也不是不可以。 说话间,肩并肩的三人已经走到食堂。 沈寻欢快步走到公用的不锈钢汤缸面前,抡起大勺,嘴里念念有词:“我任务很艰巨,负责打汤!” 拿了三个汤碗放在旁边台子上,颇为严肃认真的传授打汤技巧:“一勺沉到底,慢慢往上提,心里不要慌,一慌全是汤。” 秦嘉熠垂眸扫了眼刷锅水似的那缸汤,直到沈寻欢的大勺缓缓从锅底探出头来,方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紫菜鸡蛋汤啊! 沈寻欢和秦嘉熠都是玛利亚的风云人物,杜思雨也是气质型美少女。 随便往那儿一坐,依然是万众瞩目。 一个不知死活的男生说:“突然没胃口了,搞什么三人行,真恶心。” 坐他对面的男生压低了声音:“你小声点,秦嘉熠脾气坏得很!” 那男生语气轻蔑:“有什么好怕的,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 沈寻欢嘴里塞满肉,心情不是一般的不爽,什么意思?秦嘉熠脾气坏,她脾气就好了? 眼看着她脸色越来越沉,杜思雨从旁提醒:“欢欢子,我知道你生气,但是你先别生气。” 秦嘉熠也说:“对啊,你穿着裙子不太方便。” 沈寻欢委屈巴巴:“大侄儿,咱两一起去卫生间吧。” 秦嘉熠狐疑:“我是男的,你跟我一起去不太合适吧?” 沈寻欢说:“把你裤子借给我穿穿。” 秦嘉熠:“……”倒也不用那么麻烦。 那男生跟喝了100斤二锅头似的胡言乱语,越说越真:“假清高,真下贱!再怎么装,以后还不是要躺在男人身下受精!”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挺多的,这句话一出,方圆100平米内的空气凝结起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暗戳戳注意这边的动静。 如果这都能忍,那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说话的男生忽然头晕,眼前的景物迅速的左右摇晃。 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无,他整个脑袋埋在汤缸里,口鼻被瞬间封住,紫菜蛋花味的’刷锅水’代替空气,侵占他五官中所有带洞的地方。 有女生尖叫:“啊——” 有跟他交好的同学跑过来想救人。 沈寻欢一手一只鸡腿,大喇喇站在秦嘉熠身后挡着。 学着杜思雨刚才的语气,阴阳怪气的说:“我知道你们着急,但是你们先别急。” 杜思雨急的涨红了脸,想了十几种可能的后果,依然果断选择打辅助,在沈寻欢说话时,悄咪咪摸到那男生的脚边,蹲下抱住他的臭脚,把他整个人送进汤缸。 生死存亡之际,男生拼尽全力扑腾挣扎。 不锈钢的缸侧翻,他头上飘着紫菜和蛋花,成了一只生动形象的‘落汤鸡’。 刚才还扬言要救人的学生们,忍不住被逗笑了。 知道不该笑的,奈何实在忍不住,最后的那点同学情谊,也只能使他们尽量笑的小点声。 第52章 青少年主持人大赛 这件事最终以‘落汤鸡’被安上‘破坏同学团结,扰乱食堂秩序’的‘罪名’,所在的班级扣除量化管理分2分告终。 再没人敢在背后说什么了,高中生也都有自己的圈子,大家都蜷缩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快乐成长。 陆承宴在外资金融机构勤勤恳恳干了四年,把里面的头头道道摸得门儿清,越发觉得打工没有出路,比如一个项目赚了2万佣金,上级领导表面上连连赞叹,背地里还是要想方设法扣他考核分,最后扣个七七八八,到手才几千。 其他同事是敢怒不敢言,日子久了,人都是有奴性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 他不是得过且过的人,几经辗转找了份兼职,给创业公司做计算机编程。晚上不加班的话,就背着电脑回家,关在房间里敲键盘。 沈寻欢察觉到他的细微变化,借着给他送刚洗完的衣服为由,敲响了他房间的门。 “进来。” 她把叠好的衣服,整整齐齐放在他床上,绕到他身边,看着电脑屏幕里密密麻麻的程序语言,轻声问:“你换工作了?” 陆承宴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那双比钢琴家还要好看的手,飞快起舞。 不答反问:“怎么今天这么关心我?” 沈寻欢索性在他床上坐下来,房间内都是他的味道。 说来也奇怪,两人换下来的脏衣服是扔在同一个洗衣机里洗的,用的也是同一个品牌的洗衣液,怎么味道差别这么大?他这里,形容不上来的好闻,清甜,干净,阳光,澄澈……让她联想到空气和水。 “我每天都很关心你。” 陆承宴唇角勾起,嗓音恣意慵懒,“技多不压身嘛,想赚个外快。” 沈寻欢问:“你是没钱了吗?” 陆承宴说:“别担心,有钱,你好好念书……” 下面的话没等说,沈寻欢接道:“我知道,考上大学,给你养老。” 陆承宴笑的神清气爽,随口说:“嗯,乖。” 沈寻欢双手撑着床,又看了几眼他的电脑屏幕,两眼抹黑,啥都看不懂。怕打扰他,起身踩着拖鞋往外走,不经意间,瞥见他放在地上的那只包,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四年都没换过包了,衣服也还是那么几件,也许是因为东西少,所以才显得格外干净…… 她回房间看了会课外书,抱着枕头酝酿睡意。 有没有什么赚钱的好方法? 她想赚钱给他换个包。 …… 隔天,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毫无感情的发言:“你们人手一份,是全国青少年主持人大赛的报名表,看看要求和比赛规则,想报名参加的,填好报名表交给我。” 沈寻欢随手翻看手上的报名表和宣传手册,没什么想法,抬眸瞧见班级门口的杜思雨,她走出去。 “找姐有事?” 杜思雨说:“欢欢子,这周我爸妈要带我去学骑马,我想叫你和秦嘉熠一起去,真不是胆子小,有你们在我更安心。” 沈寻欢说:“好说好说,你给我搞点辣条来吃。” 杜思雨惊了,距离她上次给她补货,也才过去两天而已,“你少吃点辣条,小心得痔疮!” 沈寻欢说:“我不吃辣条也会得痔疮,十人九痔听说过没?” 俩青春靓丽的女高中生,就这么站在走廊上聊痔疮,也是一道别样的风景。 杜思雨:“好啦好啦,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去不去嘛,你帮我跟秦嘉熠说,他只听你的。” 沈寻欢正要答应下来,忽然听见路过的女生说:“第一名的奖金有5000块呀!” 登时挺直了脊背,竖起兔耳朵细听。 “5000很多吗?我上次买化妆品就花了8800,我才不参加呢,谁爱参加谁参加去,我家里有的是钱,又不是穷鬼。” 沈寻欢双眼放光,扭头回教室。 杜思雨见她班级后面有老师在,也不好意思进去,站在门口喊:“到底去不去嘛!” 上课铃声响,杜思雨失落的离开,终究是没等到‘渣女’的一句‘我愿意’。 沈寻欢从桌肚里套出宣传手册和报名表,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奖金真有5000块,丝毫没有给自己考虑的时间,拿笔奋笔疾书,填好报名表,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直接冲到班主任的办公室,双手呈上报名表。 接下来的时间,她闭关锁国,晚饭也不去秦家吃了,一放学就蹲房间里研究比赛规则,做充足的赛前准备。搞得胖墩以为家里厨师做的饭不合沈寻欢的胃口,又从海城几家黑珍珠餐厅挖人,高薪聘了一波新厨师,潜心研究菜品。 陆承宴知道她要参加比赛,给她买了新衣服新收拾,还有几本关于主持技巧的书。 沈寻欢做事风格自成一派,认为世界上所有的学习,都是从模仿开始的。拿平板电脑下载了很多国内外着名女主持人的视频资料,点灯熬夜,夜以继日的努力。 这场比赛由教育局和文旅局联合主办,筛选机制异常严苛,从言谈举止,发音吐字,再到临场发挥,突发事件应对……竞赛项目繁多,外界一片骂声,都说太严格了,参赛选手都还是个孩子啊!沈寻欢不管外界,满脑子都是5000块! 天道酬勤,水到渠成。 她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杀进总决赛。 决赛定在次年夏天。 地点就在海城市中心,被梧桐树包裹着的话剧院。 这座话剧院始建于清末民初,典雅的欧式设计,充满小资情调。 杜思雨和秦嘉熠为她鞍前马后准备东西,秦嘉熠就不用说了,恨不得掏空胖墩的保险柜,砸钱直接把她捧上第一名的宝座。奈何财力还是非常有限的……比赛也不是儿戏。 相比之下,杜思雨更有女孩子独有的细腻周到,为她绞尽脑汁的挑选决赛的礼服,几乎逛遍整个海城的高定女装店,总算找到十分满意的一套礼服裙。 不仅如此,她还找了化妆师,专门给沈寻欢设计妆容。 决赛前1小时,后台化妆间内。 杜思雨:“欢欢子,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你的人,你瞧瞧tony老师的手艺,你好看的简直不像是人了。” 沈寻欢对妆后的自己很满意,鲜艳的红唇晕染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啥也不说了,姐妹你真好,待会记得把钱付给tony老师。” 杜思雨:“哎,谈钱太俗气了,这份荣耀是沉甸甸的,将伴随你一生!我作为你唯一的好朋友,感到非常荣幸……对了,获奖感言要不要我花钱找抢手给你写?” 沈寻欢要注意不能弄乱造型和妆容,浅浅翻了个白眼,“我为了赚5000块,你又是化妆师又是找抢手,花了得有小1万吧?” 杜思雨耸了耸肩膀,视线在沈寻欢身上挪不开,真好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工作人员传话: “沈寻欢选手,准备一下要上场了!” 第53章 抱抱 话剧院,大屏幕上滚动着字:【欢迎大家,请大家提前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决赛即将开始,请您耐心等待】 上千个座位上坐满了观众。 来者分为三波,一波是媒体界大咖,在舞台最前面坐了两排,本着挖掘新人的目的而来,想看看官方电视台主持界的未来新星。 一波是参赛选手的亲朋好友,按理说,高低得有黄金前三排的一席之地,然而秦嘉熠和杜思雨就比较特别,他们一直混在后台看沈寻欢,错过占位时间,只能干巴巴站着。所幸场务小姐姐心地善良,不知从哪里给他们递了两个蓝色塑料小凳子,坐中间过道上。 第三波是来自五湖四海的观众,有海城本地的文化爱好者,也有金发碧眼的外国友人。 声势浩大,氛围肃穆。 沈寻欢在候场区等着,跟她一起候场的还有另外11名决赛选手,一眼望过去,都长着学霸脸,一看就是饱读诗书全科优秀的好孩子。 男主持人在台上做开场,介绍了比赛规则,12名选手抽签决定上场顺序。 候场区的空调打的很足,沈寻欢裹在杜思雨甩给她的披肩里,有选手在她前面上场,幕布从中间推开,借着那几秒钟的空隙,她迅速寻找陆承宴。 他说临时有工作任务,不能来看她。 即便如此,也还存这些期待,万一呢? 如果他来,她又正好得了奖,可不可以要个奖励?比如拥抱?少女渴望他的怀抱,就像向日葵渴望太阳的照拂。 他是山川河海,是旷野的清风,是温暖的阳光,她日夜癫狂的想着他,想在他面前好好表现,想让他笑。 比赛分为三个部分:自我介绍、命题主持和即兴主持。 主持人报了她的名字,她提裙摆上台。 聚光灯打在身上,这是她的主场了。 “各位评委老师,现场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沈寻欢。” 简短的自我介绍后,是围绕“诗词大会”这一主题进行主持,提前已经知道主题要求,沈寻欢准备的十分充分。 她淡然开口,从贵韵空灵的唐诗,到婉约清丽的宋词,三言两语便引人入境,任由她牵引着。 台下主持界和文化界的前辈学者,连连点头。 “这位小姑娘,遣词造句很妙。” “何止是遣词造句,她字里行间都散发着文化骄傲,本来嘛,我们五千年文明从未中断过,诗词是文化瑰宝,我们就应该自信。” “实在是难得,谈吐不俗,气定神闲,控场能力也很好,这姑娘就是初赛时大杀四方的沈寻欢?” “你们先别着急,这是既定主题,说不定有高人在背后指点,再看看她后面的即兴发挥吧,这才是考验功底的。” 沈寻欢现场抽取即兴主持的题目,大屏幕中,滚动的文字不断闪动。 台下,蓝色塑料小板凳上的杜思雨激动不已。 “秦同学,我觉得欢欢子好漂亮啊!” “我选的裙子也好看,对吧?” 秦嘉熠惜字如金,“嗯。” 杜思雨眼睛盯在沈寻欢身上挪不开,丝毫没有注意到秦嘉熠偷偷拍了好几张照片。 一抹俊朗的身影出现在人群暗处,陆承宴戴着黑色棒球帽,穿着黑色短袖t恤,从他的角度望过去,见她一袭银白色亮片鱼尾裙,长发盘起,细腻碎钻堆叠出梦幻般的氛围,仿佛万千星辰都甘愿为她陪衬。 众里嫣然通一顾。 人间颜色如尘土。 他眼梢的笑意藏不住,不愧是她,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一定能不负所望。 心情是雀跃而复杂的,她这么美,可怎么办才好? 沈寻欢发挥稳定,现场的30位评委给出分数,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以96.75分居于榜首,顺利赚到5000块! 哦不,是顺利斩获第一名的桂冠,为玛利亚高中创造了荣誉。 隆重又喧嚣的音乐声中,沈寻欢接过奖杯,和心心念念的奖金。 台下人声嘈杂,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位第一名,瞧着不过十七八岁,主持台风却老练的不像是个新人。 她下场去后台卸妆换衣服,过道上的秦嘉熠抱着手机,完全拍不到任何东西的时候,才堪堪放下。 后台,杜思雨帮她把后背的拉链拉下来,尽显迷妹本性:“欢欢子,你美到我了,你是不知道,台下那些人看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你太厉害了!” 沈寻欢潇洒的摆手,兴致缺缺的说:“别爱我,没结果。” 看了眼换下来的礼服裙,心说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她,陆承宴没看见。 换了身轻便的运动服,沈寻欢和杜思雨手挽手走出来,杜思雨东张西望找秦嘉熠,“奇怪,说好在外面等我们的,你大侄儿怎么不见了?” 沈寻欢跟随她的目光,环顾四周,一眼便看到黑色棒球帽。 愣了两秒,确定是他没错。 跑着过去,迎面撞到他怀里。 陆承宴被撞的向后退了半步,笑说:“恭喜。” 沈寻欢灿烂微笑,脸上还带着淡妆,美的不可方物。 “就只有恭喜?” “嗯?你想要什么奖励,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陆承宴暗色的眸中蕴藏罕见的愉悦,喉结上下滚动,笃定的说:“当然。” 两人的目光恰逢其时的相撞,说不清是不是今天的太阳太猛烈,眼底都是簇然升起的燃烧着的火焰。 沈寻欢羞涩的拽着他的衬衫下摆,鼓足勇气,说出心底幻想过千百次的话:“……抱抱。” 第54章 有人笑,有人愁 沈寻欢这么说着,却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陆承宴还沉浸在上一秒的情绪中,身体陡然一紧,那口气没喘匀,就这么散在肺里。 等他反应过来,想抬手去搂的时候,沈寻欢原本环扣他腰的小手已经撤下。 “晚上吃什么?” 陆承宴深汲气,气息不稳的说:“胖墩和许川摆了宴席,给你庆祝。” 沈寻欢眉开眼笑,眼球微动,“胖墩哥哥和许川哥哥对我真好。” 陆承宴想问‘我对你不好吗?’,话没出口,杜思雨穿越人群,扑到沈寻欢身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朝陆承宴礼貌微笑,“欢欢子的哥哥,你好。” 陆承宴也随和回应,“你好。” 杜思雨一直觉得陆承宴生了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五官轮廓鲜明,身上那种似有若无的冷淡疏离,让人望而生畏。 “欢欢子的哥哥,我晚上能和你们一起吃饭吗?” “当然,我来就是为了接你们三个去餐厅的。” 沈寻欢环顾四周,没找到秦嘉熠,问道:“大侄儿去哪里了?” 杜思雨摸了摸后脑勺,“我刚才还看见他了呢,好奇怪,怎么不见了?” 沈寻欢随手把手里的帆布包交到陆承宴手里,掏出手机打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通。 “大侄儿,你跑哪里去了?” 秦嘉熠嗓音略有沙哑,说话的语气淡淡的,“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你们去吃吧。” 沈寻欢脱口而出:“你大姨夫来啦?” 秦嘉熠没好气的说:“不是。” 沈寻欢继续探究:“被你爹打啦?” 秦嘉熠没好气,“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没来大姨夫,又没被打,难道真是不舒服?她没再多想,挂电话之前还祝他:“早日痊愈,长命百岁。” 秦嘉熠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失神,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都是沈寻欢抱住陆承宴的画面。 他趁着她去后台换衣服的功夫,叫花店送了新鲜的玫瑰花,送花的小哥走错路,他走出找了一圈,再回来时,好巧不巧看到这幅画面。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打车回家了。 偌大的别墅内只有他一个人,胖墩早就放话了,今晚给沈寻欢庆祝,所有厨师和保姆全部放假休息。如今陪着他的,是那把没送出去的玫瑰花。 陆承宴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越想越觉得挺像那么回事,凭他那么风流倜傥的模样,怎么这么多年没找个女朋友?到底是不想找,还是心有所属不愿意找? 这想法惊心动魄,压的他浑身灌了铅似的不爽。 …… 海城,碧玺阁。 这家数一数二的本帮菜餐馆,门面装修非常一般,松木牌匾的边缘甚至有许多斑驳的磨损痕迹,老板愣是懒得修理,饶是许多不知内情的人认为这是家濒临倒闭的小餐馆,也丝毫不影响它在内行人心中的地位。 无论豪门名流,还是高官贵人,闲暇无事总要来吃上一口。 用胖墩的话来说,“肉有肉味,菜有菜味,人间值得。”这话被秦家的专用厨师听到,心情挺惆怅,拿勺的手都不太稳了。 三楼一处包厢,陆承宴推开实木门,正在拌嘴的胖墩和许川齐刷刷看过来。 许川又急又气的说:“宴哥,你总算来了,快给我评评理!死胖子太冤枉人了,气死我了!” 胖墩不甘示弱,辩解道:“我没冤枉你,你不务正业,成天拿我的跑车去带美女玩,我的跑车都哭了,就你这样的,凭什么让妹妹高考之后给你主持赛车比赛?” 许川自知理亏,依然极力解释:“我哪有带美女出去玩?明明是她们非要跟我切磋车技!我请妹妹帮我主持赛车比赛怎么了?就准你先下手为强,要妹妹的签名照?双标狗!” 胖墩:“切磋什么车技?裤子挂空挡在后座切磋的那种?” 许川:“死胖子,你非要说什么大实话!要不要出去打一架啊!” 胖墩:“你说不过我,就对我人身攻击,哼!我以后再也不把跑车借给你了!我看你怎么撩妹!” 许川:“笑话,我许川撩妹是靠跑车的吗?我是靠颜值靠能力靠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和聪明机智的头脑!” 越吵越凶,吓得沈寻欢身后的杜思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戳她的手背。 沈寻欢示意她别怕,胖墩和许川吵架早就是常态化了,今天这都算好的了。 陆承宴抓住重点,一边给沈寻欢和杜思雨拖出椅子,安排入座,一边问:“什么签名照?” 沈寻欢自己也纳闷,她刚刚结束比赛,拿到冠军也不过是两小时之前的事,怎么就有照片了?还是签名照! 胖墩从旁边座椅上掏出一沓照片,放在旋转台上,转到陆承宴面前。 颇为自豪的说:“我做记者的朋友发给我的,青少年主持人大赛的独家高清照片,瞧瞧我妹妹,多好看,多有气质,这小嘴多能会说话!” 陆承宴拿起照片翻看了几张,面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恩,挺上镜。” 胖墩顺坡就上,笑看沈寻欢,“欢妹妹,你帮哥哥在照片上签名,我回家锁保险柜里。” 许川阴阳怪气,“锁保险柜里干什么?等妹妹红了拿出来高价卖?” 胖墩眉头紧蹙,“我看着缺钱?我是为了收藏,你放什么七彩螺旋臭屁?” 有的人也许真是八字犯克,一见面就吵,不见面还想,吵了这么多年,今天还不是要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沈寻欢一口应下,“胖墩哥哥,我帮你签名,许川哥哥,等我高考结束了,也帮你主持赛车比赛!” 陆承宴懒散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笑容满面的胖墩和连连点头的许川,补充道:“签名费和主持费打我卡上。” 沈寻欢和杜思雨噗呲笑出声来。 服务员进来上菜,又给沈寻欢和杜思雨倒了果汁,给男士们开了瓶红酒。 沈寻欢饿慌了,比赛太耗费体力,拿起筷子埋头干饭,碧玺阁的菜,她每样都爱吃。 胖墩和许川后知后觉,看着杜思雨问:“你是妹妹的朋友?” 杜思雨点头,“胖墩哥哥好,许川哥哥好,我是杜思雨。” 陆承宴站起来,用公筷给她添菜,小声说:“你离他们远一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杜思雨抿唇浅笑,忽然很羡慕沈寻欢,这样融洽而轻松的饭桌氛围,是她从小到大从未体会过的,在家里吃饭,她要挺直脊背,小口咀嚼,夹菜的筷子不能碰到盘子,饭桌上也不准说话……不像是吃饭,更像是考试。 她爸妈说这样才是淑女,但她从来不想当个淑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寻欢是她想成为的样子,自由而潇洒。 第55章 欢宴狂饮养老院 扶着圆溜溜的小肚子,沈寻欢打了个满意的饱嗝,桌上没吃的饭菜打包,顺便跟店员多要了一份免费的水果。 许川和胖墩约了去打球,陆承宴明天还要上班,不想玩的太晚,便随便找个理由拒绝了。杜思雨自然有家里车来接,还没吃完就走了。 沈寻欢抱着装有奖杯和5000元奖金的帆布包,陆承宴拎着打包的纸袋子,两人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皎白的月光洒在人身上,空气中夹杂着暑气消散后的清凉甜味。 月光还是少年的月光,地上重叠的影子,沾染的也还是李白诗里的霜。 今晚的沈寻欢,有些膨胀。 看着小区破旧斑驳的居民楼外墙,她说:“等我有钱了,我要买比胖墩哥哥家还要大的房子,起码要有1万平米,但是得提前规划好房间,不然容易迷路。” 陆承宴忍着笑意说:“1万平方米,相当于14个足球场,会不会太奢侈了?” 沈寻欢鄙夷道:“不奢侈,我以后会赚很多很多钱的。” 陆承宴笑她财迷,“那你准备花多少钱给我租养老院?” 沈寻欢嗤笑道:“还租?我给你建一个,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欢宴狂饮。” 欢宴? 还狂饮? ……沈寻欢的欢,陆承宴的宴。 “这名字,听着不像是养老院,像会所。” “你真肤浅,又没谁规定养老院只能叫老年护理院,我就要叫欢宴狂饮,欢快的宴请八方来客,美酒佳肴彻夜狂欢……或者,你要是觉得太狂了,那我低调点,单独叫欢宴也可以,我觉得特别好听。” 陆承宴勾唇笑,忽然很想明天就变老,快马加鞭入住“欢宴”养老院。 “你放心吧,等我发达了,我把海城四件套买下来送给你。” 海城四件套,是指外滩边上的四个地标建筑:海城中心大厦、环球金融中心、金茂大厦和东方明珠。 这四个地标建筑从外形上来看,分别像:打蛋器、开瓶器、注射器和11个蛋,所以也被海城人戏谑的称为“厨房四件套”。 沈寻欢想买下四件套,可不仅仅是为了‘炫富’。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买?” 陆承宴回想刚才的晚饭,她没喝酒啊,怎么这么飘? “为什么?” 沈寻欢兔儿似的蹦跶,调皮的说:“不为什么,有钱任性。” 陆承宴深深凝望着她,风轻云淡的语气说:“我不想要四件套,要别的可以吗?” 沈寻欢侧眸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陆承宴答的小心翼翼:“比如,人?” 沈寻欢笑的坦坦荡荡,“想要什么人我就给你什么人,欢姐有的是钱!只要是还在世的,但凡你报的上名字,我保管送到你面前。要是挂了的,我就把人挖出来送你面前。” 像是怕他不信,她还认真补充:“真的!” 看着她得意洋洋无法无天的样子,陆承宴没再说话,他想要的也不是别人,近在眼前而已。 回到家,沈寻欢一屁股坐沙发上,开始数钱。 陆承宴拿了体恤衫和大裤衩,进浴室洗澡。 水流从头顶洒下来,他缓缓闭上眼睛,久久盘旋在脑海的,是她站在舞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 甩了甩脑袋,关水拿毛巾擦身体,身上没来由的痒,借着卫生间昏暗的灯光,他在毛巾上发现一根黑色长发,抓在指尖看了几秒 ,心情格外欢喜。 他期盼的并不是自己变老,而是她长大。 换上睡衣出去,客厅内却漆黑一片。 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沈寻欢正站在凳子上修电灯泡,身形摇摇晃晃,动作略显笨拙,却格外勇猛,仿佛没有她干不了的事。 他快步上前,伸手说:“给我。” “你敢吗?”她低头看他,“我没关电闸”。 “我现在还敢吗?”他叉腰占着,仰头看她,笑意稍浓,“你换电灯泡不关电闸,是嫌命太长?” “我物理电学很好。” “能有多好?盛极必反,你还是别太飘,区区主持人比赛的冠军而已,奥运冠军还会赌博塌房呢,你这算什么?” 陆承宴扯她的裤腿,“下来,去把我房间床单铺好。” “好。” 她拍拍手,瞳眸带着笑从架子上爬下来,理所当然的指挥他:“餐桌腿有点晃了,也需要钉一下。” 陆承宴心甘情愿的听她指挥,换了灯泡,又去修餐桌。 沈寻欢替他换了床单,去洗完澡,换上一身纯白色的薄纱睡裙,领口和裙摆是蕾丝的设计,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修长的脚踝。 头发是刚刚洗过的,散发着清爽的花香,这香气掠过陆承宴的耳廓,他一转头,便瞧见某人近在咫尺的脸颊,和锁骨处惹人荡漾的美丽线条。 那根线绷的就快断了,他想抱她,不只是浅尝辄止。 他要她,不只是以兄妹的身份相依为命。 荒唐吗?荒唐。 可活在这世上,有谁能保证自己从未荒唐过? 感情的事是不由人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粒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他每一次的呼吸,都滋养着它茁壮成长。如今再想停止,已经绝无可能。 陆承宴拧螺丝的手顿住了,喉结不着痕迹的上下滚动,压低了嗓音说:“我渴了,去给我倒杯水。” 沈寻欢转身去厨房,不多会儿端出来一只灰色马克杯。 陆承宴去接,她却把马克杯移到自己唇边,轻轻抿了口杯中的水。 他的手堪堪落下,下一秒,她又把马克杯转了个身,把刚才喝过的位置递到陆承宴的唇边。 她不涂口红,所以杯口没有任何痕迹。 他端着水杯踌躇着,看着她的神态,努力想找到点蛛丝马迹,她到底想怎么样呢?他忍的很煎熬了,她竟还要使这些小手段来撩拨。那张脸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陆承宴,晚安。” 撂下这句话,她回房间,纤瘦的脚踝一转眼消失在门缝间。 他自嘲的笑了笑,还是喝光了马克杯里的水,双唇含住的位置,有她留下的一缕香。 第56章 算了,原谅她了 沈寻欢隔天很早起床,囫囵吞枣吃了早饭,推开陆承宴房间的门,瞧见他还在熟睡,书桌上的电脑没关,依旧是密密麻麻的程序语言,八成是昨晚太兴奋了,通宵赚外快了。 她没叫醒他,蹑手蹑脚换衣服,穿鞋出门。 揣着那5000元现金直奔商场,找到一家装修奢华的箱包专卖店。 女店员见她面孔稚嫩,还是个学生,穿衣打扮简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压根没拿正眼瞧,懒洋洋站在收银台把玩着新做的美甲。 “我要买男士背包。” 女店员挺不情愿的踩着细高跟鞋走过来,指了指旁边的展示柜,“这儿都是男士背包,你看看喜欢什么款式?” 沈寻欢一眼相中那只棋盘格的黑灰色背包,“我要那个,麻烦拿给我看看。” 女店员不耐烦的戴上黑色手套,把棋盘格背包递到她面前。 沈寻欢察觉到她态度不佳,“帮我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女店员拉开背包拉链,把里面塞着的支撑泡沫掏出来。 沈寻欢接过包包摸了摸,女店员马上说:“这位小姐,我们家的包包都是真皮的,你预算多少?” 沈寻欢不答反问:“这个多少?” 女店员:“您看的这款公价一万二。” 沈寻欢倒抽一口凉气,什么包要一万二?镀金了?口袋里的5000大洋顿时捉襟见肘,她问:“有没有稍微简易一点的?” 女店员嘲讽之意溢于言表,很不客气的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男士钱包。 “这款钱包公价两千二,应该在您预算范围之内吧?” “这么小,能装什么?” 女店员言辞不善,“能装您的公交卡啊。” 沈寻欢100斤的体重,99斤的反骨,听见这话,这暴脾气压都压不住。 “我不要钱包,我就要一万二的!” 女店员愣了几秒,很快换上一副客气的笑容,“小姐,您确定要嘛?那您是刷卡还是现金?” 沈寻欢腰板挺得笔直,用最豪横的语气说:“我先上个厕所,你给我打包,我现金!” 女店员正要说话,她已经转身撒丫子跑出去了。 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掏出手机拨通大侄儿的电话。 “江湖救急,大侄儿,给我拿点钱来。” 秦嘉熠自从昨天看见她跟陆承宴拥抱之后,差点把自己活活气死。饭都吃不下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连夜把她的手机号备注从:【宇宙最美的沈寻欢】改成【吃里扒外的沈寻】。 可仔细想来,她好像又没有吃里扒外,他跟陆承宴相比,他才是外人! 想到这儿,更是怒火攻心,半夜爬下楼锤沙包。 还要钱? 要她个大头鬼吧! “在哪?” 沈寻欢报了商场位置,“大侄儿,快点来,我刚才被势利眼店员欺负了,你忍心看你亲亲爱爱的宇宙最美姑姑被人欺负吗?” 秦嘉熠猛男叹气,心里妈卖批,嘴上:“等着!” 挂断电话,沈寻欢大摇大摆进了那家箱包店。 女店员阴阳怪气,“这位小姐,您确定要买?要不要打电话问问家长?我们家是售出不退不换的,您最好考虑清楚,毕竟一万二对于您来说,也不是笔小数目。” 沈寻欢大喇喇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工号2576,麻烦给你尊贵的客人倒杯水!” 女店员:“……” 沈寻欢:“这儿有监控,我刚才可看见了,你工作时间玩指甲,还抱着手机跟人聊天,本尊贵的客人对你的服务态度很满意。” 女店员:“……” 下意识的抬眸看了眼监控 ,自知理亏,非常勉强的给她拿了瓶依云矿泉水。 沈寻欢翘着兰花指拧开瓶盖,气定神闲等着大侄儿。 秦嘉熠神速,不过一刻钟就过来了。 把胖墩的信用卡递给女店员,女店员见他虽然年轻孩子气,但穿着打扮全是名牌,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这就给您刷卡。” 沈寻欢故意翻小肠,“哎呀,怎么办呢,包包买的太大了,我的公交卡没地方放了。” 女店员刷卡的时候看见秦玺的名字,电脑上自动跳出他的消费记录,一年消费上百万的尊贵会员……瞬间头皮发麻,她今天出门绝对没看黄历。 “秦小姐,真是抱歉,刚才是我冒失了,公交卡怎么会没地方放呢?要不我送你……” 没等她说完,沈寻欢打断:“不用!” 女店员连连道歉,“真的很抱歉,秦小姐,您下次再来,可以直接进我们的贵宾包间的,请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秦嘉熠一头雾水,什么公交卡?什么跟什么啊?不是买包吗? 沈寻欢冷着脸,拎着包装袋,在女店员的90度鞠躬中出了门。 秦嘉熠:“你又搞什么名堂?买男士背包干什么?” 沈寻欢垮下脸,把口袋里的5000元现金放他手里,“大侄儿,我先还你5000,剩下的等我有钱了再还给你。” 秦嘉熠:“包是送给谁的?” 沈寻欢:“还能是谁,陆承宴。” 秦嘉熠心里五味杂陈,还以为是送给他的呢…… 沈寻欢本着得过且过及时行乐的原则,去商场的地下美食城买了两串糖葫芦,分了一串给秦嘉熠。 秦嘉熠伸手接过来,好嘛,他冒着被骂的风险偷了死胖子的信用卡来给她刷,结果是替他人做嫁衣,花了一万二,只得到一串两块钱的糖葫芦。全世界也只有沈寻欢敢这么欺负他! 沈寻欢眼尖,指着他的手问:“你的手怎么破了?” 秦嘉熠:“锤沙包锤的。” 沈寻欢:“谁又惹你不高兴了?昨晚连我的庆功宴都不来,姑姑的面子都不给,没意思。快说说是谁,我给你出气去!” 秦嘉熠:“她啊,一个大坏蛋!” 沈寻欢:“报上名来,我替你揍他!实在不行,咱们再搞点雌性激素,把他掰弯,让他……” 秦嘉熠捂住她胡言乱语的嘴,“少胡说!” 回家的路上,沈寻欢找了家药房,买了碘伏和创可贴,两人上了秦家的私家车。 她拽过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感受到她手心的温热,秦嘉熠浑身一颤。 她垂下视线,仔仔细细的替他用碘伏给伤口消毒,疼的秦嘉熠往后缩。 “别动,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竟然敢欺负我大侄儿,别让我逮到他,我踹死他!” 秦嘉熠凝望她卷翘的睫毛,手上传来隐隐的刺痛。 算了,他原谅她了,不就是抱一下吗?不算什么的,他可没见她给陆承宴消毒过…… 第57章 阿寻 沈寻欢得了全国青少年主持人大赛冠军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胖墩和许川逢人就炫耀,陆承宴原本不愿意跟公司的人有私下的交往,更何况有个向茉莉虎视眈眈,每每有空,就见缝插针凑到他身边刷存在感。 奈何那场比赛是电视直播的,向茉莉几乎第一时间知道沈寻欢得奖,下班前半小时,她直接在公司群里说: 【恭喜业务三部陆承宴的妹妹,获得全国主持人大赛冠军,大家晚上有空吗,我包了碧玺阁,请各位一起去庆祝。】 底下的回复是: 【茉莉姐威武,我想吃碧玺阁一顿饭,每次打电话都是要排队,三年了,拖茉莉姐的福,总算能吃上了!】 【楼上同事,重点是这个吗?我是大聪明我先说:恭喜茉莉姐和陆同事,祝你们早生贵子,白首偕老!】 【啊啊啊,刺激啊!今晚不是庆祝陆同事的妹妹得冠军,咱就是说,你们直接原地结婚吧,我愿意随份子,今晚就当吃席了!】 【完了,多少纯情少男少女的心要碎了……呜呜呜,我不想活了。】 【楼上的同事,咱们公司在55楼,你跳楼之前麻烦把银行卡密码私信告诉我!】 …… 一群平时人模人样的社畜,这会儿跟瓜地里的猹似的上蹿下跳,没人在意谁得了冠军。 一个是大佬千金向茉莉,一个是业务能力超强的顶级大帅哥,谁看了不说一句般配? 看来之前说陆承宴不近女色的都是谣传,两人明明早就偷偷在一起了,只是没公开而已。 越说越激动,话题已经转移到随多少份子钱了。 直到公司群里弹出一则消息:【陆承宴:不用。】 言简意赅两个字,直接搞得向茉莉下不来台。 百人大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向茉莉坐在单人办公室内,脸色渐渐沉下来,手机屏幕上,那张脸白的近乎森然。 沙发上的尖细而略显病态的男声响起:“你说你,何必自讨没趣?人家明显不喜欢你,成天热脸贴冷屁股,丢了向家的脸。” 向茉莉:“哥,你能别挖苦我吗?看不出来我很难受吗?” 向东槐抻了抻退,从沙发上站起来,语调玩味的说:“我可不是你哥,你不过是我爸闲来无事收的养女,被搁我面前咯咯咯,你是母鸡在下蛋吗?” 向茉莉眉头紧蹙,她十八岁时,运气好,得到向老太爷的青睐,被收为养女,负担她在香港大学的全部学费。 向家在港城势力滔天,近年来进军内地,在京城和海城投资了诸多产业,原以为能凭着养女的这层身份平步青云,不成想向老爷子始终举棋不定,甚至把她派到这家高不成低不就的金融机构历练。 说好听点叫历练,说难听点叫外放。 否则为什么不让她直接进向家的集团? 在自己家历练,哪怕从基层做起,她也是愿意的。 面对向东槐这位名义上的兄长,她是敢怒而不敢言。 “哥,你别在我伤口上撒盐了,人家真的心情很不好。” 向东槐甚感无趣,“你私人的事情我懒得管,但我交代你办的事,你得给我办的漂亮点,否则……你懂的,我不高兴,我爸就不高兴,你什么都得不到,我才是向家唯一的继承人。” 向茉莉重重点头,“你放心吧,哥,那两件事,我肯定给你查清楚。” 向东槐没说什么,两个保镖替他从外面开门,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向茉莉坐在办公椅上深深喘气,公司群里还是没人说话,她拨了陆承宴的电话。 响了许多次才接通。 “我好心好意给你庆祝,你何必在那么多人面前打我的脸?” “你要替我庆祝,我很感谢,但你没有提前跟我协商,我有拒绝的权利。” 向茉莉压着怒意,舒缓了语气,秒变娇滴滴小女人:“阿宴,我话都放出去了,包碧玺阁的钱也打过去了,你能不能给我个面子,咱们一起吃顿饭能怎么样?现在这样,我真的很尴尬,求求你了。” 陆承宴不为所动,依旧是:“很抱歉让你尴尬,我下班了,再见。” 向茉莉:“阿宴!我到底哪里不好?” 陆承宴抿唇不语,不知道说什么…… 见他沉默,向茉莉气急败坏,不见平日里的温柔多情,大胆追问:“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家里那位了?”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很玄学。 她只见过沈寻欢两次,可两次足矣,那双鹿一样的双眼,蕴藏着说不清的敌意。 陆承宴冷声说:“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向总。” 他对不知分寸的女人没有好感,知道就行,偏要说出来? 他喜欢谁,关她什么事? 下了楼,他打电话给沈寻欢,那边很快接通。 声音温柔缱绻:“晚上想吃什么?我去菜市场买了带回家。” 沈寻欢说:“我不在家里吃,杜思雨约了我看电影,我和大侄儿一起去。” 陆承宴:“你跟秦嘉熠在一起?” 沈寻欢:“对啊,你自己对付一口吧,我晚点回家。” 陆承宴:“恩,在外面别吃麻辣烫,不健康,吃点蔬菜,别老吃肉。” 沈寻欢:“知道了知道了,拜拜老哥。” 被抛弃的陆承宴随便找了家面馆,吃了碗没滋没味的兰州拉面,随后回家做家务,沈寻欢的房间被她收拾的整整齐齐,书桌上摆着一摞暑假作业本。 他随手翻看,发现这家伙一个字都没写。 前阵子忙着准备主持人比赛,他没管她,高三都快开学了,她竟然连作业都不写。 一张纸从作业本中滑落。 他弯腰捡起来,那是半张a4白纸,上面是水笔画的一个人,线条走的很浅,勾勒出男人生动的眉眼轮廓,落款处写:阿寻大作。 他的嘴角向上扬起,这家伙真够自恋的,不过……阿寻?这名字挺好听。 至于画中人是谁,他不知道,有些眼熟,有几分像他,仔细看又不像。 把纸重新塞回去,退出了她的私人领地。 沈寻欢八点钟到家,把橙色的纸袋子放在沙发上,价值一万二的棋盘格包包……现在人真是疯了,花一万多去买包,不是脑子长火泡就是缺根筋! 听见有动静,她转身。 下一秒,看见光着上半身的陆承宴从浴室里出来。 他下半身只裹了一条浴巾,发丝上的水滴落,顺着小腹结实的肌肉,隐匿在腰间的浴巾里,性感慵懒浑然天成。 第58章 撩了别人,惨了自己 沈寻欢咽下口水,视线抽离,低头盯着自己的粉红色拖鞋,鞋头上是不是沾灰了?恩,找个时间要刷刷鞋子了。 他的拖鞋是灰色的,跟她脚上的这双是同款。 可以说同款,也可以说是情侣款,一粉一灰,除了颜色不一样,其他都是一样的,怎么不能说是情侣款呢? 对,就是情侣款! 这小动作被陆承宴尽收眼底,分明可以拐进卧室随便拿件衣服套上,他偏不。 甚至还特意跟她擦身而过,提起沙发上的橙色纸袋, 若无其事的问: “买的什么东西?” 沈寻欢小脸泛起酡红,她可不是什么纯情高中生,晚上躲被窝里,翻墙去外网浏览带颜色的网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给你的,包。” 陆承宴双眼放光,水渍未干的双手在腰间的浴巾上擦了擦,迫不及待拆开包装。 “这东西可不便宜,5000够吗?” 沈寻欢如实相告,“不够,我负债7000,你要不要支援我一下?” 陆承宴一口应下,“必须支援,立马从你生活费里扣。” 沈寻欢不答应,“不行!我开学就高三了,要花钱的地方很多,你不准扣我的生活费!” 说话间,陆承宴光着上半身,背上了那只黑灰相间的棋盘格双肩包。 “跟你开玩笑的,我哪能扣你生活费啊!” 他在她面前转两圈,嬉皮笑脸的问:“好不好看?” 上帝作证,沈寻欢不是故意看他腹肌的。 “好看。” 陆承宴不当人,当场戳穿她,“问你包好不好看,你看我那里干什么?” 沈寻欢受不了,抬手捂住眼睛,“我没看我没看!你快去穿衣服!” 陆承宴放下包,嗓音沙哑低沉,“你去帮我拿件衣服。” 沈寻欢一出遛儿冲到他卧室,从衣柜里胡乱翻了件衬衫甩他身上。 陆承宴接住衣服,憋着笑套上,看着双眼紧闭的沈寻欢,一种奇异的快感涌上心头,他多少是有些恶趣味的。 “哎呀,我的浴巾怎么掉啦!” 沈寻欢眼睛闭的更紧了,原地跺脚,“陆承宴!你耍流氓!” 话落,等了几秒没动静,她缓缓散开手指缝,眯着眼睛偷看,发现客厅里压根没人,他不知什么时候回了房间。 她去厨房倒了一大杯水,仰头一饮而尽。 玛利亚高中是不允许学生谈恋爱的,不允许归不允许,大家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青春、热情、无畏, 背着老师家长偷偷谈恋爱的大有人在。关于十七八岁的爱情,书里写的,歌里唱的,似乎有许多遗憾,可它干净、纯粹、无价。 回到卧室,随便找了本课外书来看,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索性洗澡上床,酝酿睡意。 “终于等到了饭点,干饭人干饭时间,第一个冲向饭店~见饭不干不是人,干抱了才有精神,哎老板,还没干抱,再来一盆……” 手机铃声响起,她从枕头下面捞出手机。 杜思雨在那头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出大事了欢欢子!” 沈寻欢靠在靠枕上,淡定自若的说:“刁民,你吓着寡人了。” 杜思雨缓了几口气:“别闹,我认真说你认真听。” 沈寻欢:“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杜思雨没顾上笑,开门见山的说:“我跟我爸妈在马术俱乐部看见向东槐了!” 沈寻欢微愣,想了好几秒才想起这么号人物。 “他还跟我打招呼了,我去,吓得我魂儿都飞了。” “你又没干亏心事,你慌什么?”真正干了亏心事的人都没有慌。 杜思雨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不是,你是没看见,他现在真的……唉……真的……不好说……唉……” 沈寻欢原本是半躺着,现在是笔直的坐在床上,“你别一截儿一截儿的拉!快说,怎么了?他是不是变成人妖了?是不是是不是?快告诉我,让我开心开心。” 杜思雨忽然拔高音量,“你怎么知道的?” 沈寻欢爽朗大笑,笑到脸抽筋,笑到肚子酸。 “别光顾着笑啊,你怎么知道的?我跟你说,他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而且据我近距离观察,他没有长胡子!不用妆容,不用假发,穿条裙子就能进女厕所的程度!我靠!” 沈寻欢笑的更大声了。 两人抱着电话聊天,一聊就忘了时间。 …… 隔壁,陆承宴今天出奇的燥热,也许是刻意撩拨别人的代价,现在备受煎熬的是他。趴在电脑面前,半个代码都憋不出来,翻身上床,身上那层薄薄的夏被突兀的出现一个小帐篷…… 他吓得一把掀开被子,聚焦某处,触目惊心的场景。 龌龊!他的心思竟然龌龊到这种程度了吗? 卑鄙!他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不,厚颜无耻的是他的身体,不是他! 27岁的陆承宴做梦都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早知如此,他打死也不跟她使坏!内裤的布料崩的很紧,翻了个身,使劲深呼吸,还是不行! 小帐篷倔强异常,完全不听大脑指挥。 叛徒!它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叛徒! 沈寻欢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老房子隔音不好,他听的那叫一个清清楚楚。 说话就说话吧,她还笑!笑的还那么好听! 陆承宴下床,双手叉腰,在卧室内来回踱步,转来转去,忍无可忍。 拿了条新的内裤,轻手轻脚冲去卫生间。 把淋浴区和洗漱池的水龙头全部开到最大,两边水流发出有规律的“哗啦哗啦”声。 他总算通过自己的方式,得以释放。 换上新的内裤,穿上衬衫和睡裤,他重新恢复到一本正经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正准备洗裤衩,卫生间的灯忽然熄灭。 沈寻欢神不知鬼不觉的蹿过来敲门,“陆承宴!你在卫生间吗?怎么停电啦!” 陆承宴几乎是本能的,“不在!” 沈寻欢推开卫生间的门,只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半眯着眼睛看他。 瞧见他站在洗漱池前面,手里捏着一团布。 “你在洗衣服?扔到洗衣机不就行了。” “不是!你快出去,我明天叫电工来看看。” 沈寻欢打了个哈欠,“哦,我睡觉了,好困。” 她走后,陆承宴方才听见比鼓声还大的心跳声!拍了拍胸膛,这儿也有个叛徒!跟小帐篷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没有灯实在是看不清,关键洗不干净的话,容易留下痕迹…… 无奈之下,拉开身后的窗户,皎白的月光洒进来。 借着这月光,他挤了许多洗衣液,专心致志的洗裤衩,比任何时候都要小心翼翼。 第59章 对,老子喜欢她 接下来的几天,陆承宴一下子又忙碌起来,忙着上班下班,忙着见客户谈业务,忙着吃饭睡觉。跟寻常不同的是,他碰不见沈寻欢,故意的。 有句话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他没做亏心事,他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更怕一上头就把窗户纸捅破了,倒不是怕别的,主要怕吓着她。 她还是个清纯高中生,距离18岁成年还有整整三个月零二十八天呢! 这天晚上,应酬完客户,喝了点小酒,他靠在马路边的电线杆上,背着风点了根烟。 微醺状态,哪儿都能去,唯独不能回家。 他对自己的自制力有信心,但这不包括那两个不听大脑使唤的叛徒,它们像是闹革命了,一个比一个闹的凶狠,再这样下去,他也不用上班了,身体都是软的。 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她刚开学,这会儿是下晚自习的时间,从学校出来,回家要半个小时,洗澡刷牙也要半个小时,躺在床上得十点半左右了,他决定十二点再摸回家。 海城某沿街烧烤摊。 许川和胖墩前后脚到。 许川:“宴哥,我本来正在莉莉家里吃饭,计划结束后去找晶晶睡前半夜,找妮妮睡后半夜,这下好了,你一通电话喊我吃烧烤,我一下得罪三个女朋友,这顿你买单。” 胖墩投以羡慕的眼神,“不是,你都从哪儿找的这么多女朋友?有什么绝技?别藏着掖着,开课吧许大师!” 陆承宴拿开瓶器开啤酒,连开十几瓶,齐刷刷排成方队,搁小桌子上。 “对啊对啊,开课吧,我交学费还不行吗?” 许川人设瞬间高大威猛起来,笑道:“支付宝还是微信?现金也行,先交费,再开课。” 胖墩:“我当班长。” 陆承宴:“我当课代表。” 许川拿起一根烤腰子,大口咬,“咱们班一共就三个人,一个老师,一个班长,一个课代表。” 胖墩也拿起烤腰子,仿佛吃了许大师的同款腰子就能变成许大师2号。 许川手机屏幕亮个不停,女朋友们’亲切’问候他全家。 他置之不理,拿起啤酒瓶,“来吧先干一个,女人真麻烦,还是咱们爷们儿在一起说话舒坦。” 陆承宴转移话题,看向胖墩,“沈寻欢最近去你那儿了吗?” 胖墩说:“他们高三有晚自习,晚饭是在学校吃的,秦嘉熠嫌弃食堂饭菜不好吃,我就叫家里厨师每天做四份饭,再叫司机踩着玛利亚放饭的点儿,送学校去。” 陆承宴:“怎么是四份?她,秦嘉熠和杜思雨,三份不就行了?” 胖墩露出很震惊的眼神,“你不知道你妹妹饭量暴增,一个人要吃两份吗?” 陆承宴先是一愣,旋即扯着嘴角笑。 “伙食费够不够?不够我再转给你。” “谈钱见外了,我还指望欢妹长大了罩着我呢,你也知道,我家搞房地产,搞得好飞黄腾达,搞得不好倾家荡产,天有不测风云,多个朋友多条路。” 陆承宴转头看向身旁塞了满嘴腰子的许川,“你瞅瞅,人家这什么格局?再看看你,讲课还收费,你羞不羞?” 许川委屈:“宴哥,刚才是你主动说可以交学费的!你冤枉我!” 陆承宴心情不大好,就想找个人欺负,许川是不二人选。 “胖子你听见我这么说了吗?” 胖墩摇头,“没听见啊,你没说这话啊。” 许川:“!!!” 憋屈到又干了两串腰子,喝啤酒润润嗓子,空啤酒瓶咣当甩桌子上,反驳道:“你们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陆承宴:“呦,许大师脾气真大,我好害怕,他会不会打我呀?” 胖墩从旁附和:“我也好怕,宴哥你保护我。” 许川:“???” 服务员端上来两盆新鲜出炉的小烧烤,清一色全是肉,半点绿都没有。 许川想扭转被‘针对’的局面,努力将话题转移到陆承宴身上,干笑两声问:“宴哥,你说实话,这么多年不找女人,是不是暗恋谁,等着人家呢。” 胖墩接茬:“不可能,咱们仨认识多少年了,他身边有什么女人,你我可是门儿清,大学时候那叫什么来着,哦,陈慧佳,追我们宴哥追的穷凶极恶,他毕业就把人家联系方式删了,搞得陈教授后来还问我,他是不是有对象了。还有还有,他公司不是也有几个小姑娘前赴后继吗?下场都很惨……你要说他喜欢男的我还信,说暗恋谁,我可不信。” 许川不以为意,往小椅子上一趟,自有一套主张,“说不定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随即看了眼胖墩,“你长得丑,没女人我可以理解,宴哥什么资质?没女人我不理解, 非常、极其、不理解。” 胖墩脑回路简单,自动忽略带有人身攻击性质的那半句话,想了一秒想不出来,略显烦躁的说:“你烦不烦?能不能别拐弯抹角,你想说谁?快告诉我!” 陆承宴心沉下来,随手拿起几串不知道是什么的肉往嘴里送,以掩饰即将被发现的秘密。 许川双手托腮,目不转睛盯着陆承宴,“宴哥,你就承认吧,是不是喜欢我们寻欢妹妹?” 这话带着三分试探七分确认,许川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一字一句,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街道上有络绎不绝的汽车闪过,路灯发出刺眼的光,其他桌吃烧烤的人插科打诨聊着天,听不清说了什么话,周身尽是嘈杂。 他放下小竹签,微垂着头没有说话。 胖墩看看许川又看看陆承宴,硕大的一颗脑袋,此刻处于当机状态。 “卧槽?真的假的???” 许川说:“没文化真可怕,出去别说你是我校友,我怕以后没人敢报我们学校了。” 四只眼睛,两束审视的目光打在陆承宴身上。 他拿了瓶啤酒,仰头干了。 今晚喝了很多酒,饭桌上红酒白酒混着喝,这会儿再加上啤酒,只差一颗头孢就能直接把他送走。 微风拂过脸颊,他清了清嗓子,空酒瓶砸在地上,碎成了渣。 “对,老子喜欢她!从她上初中开始每天掰着手指头等她长大!上班的时候想她,吃饭的时候想她,做梦的时候也是她!你们不问就算了,问就是千真万确,老子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没她活不下去!” 第60章 亲亲小嘴,搂搂小腰 许川是猜测,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陆承宴是他们这群人里最稳重也最聪明的,大学全科优秀,高分考取哈佛大学,毕业那年夏天,他兴高采烈回姑苏老家,想把户口转出来,然后办出国手续,远走高飞。可再回来时,偏偏带了个小累赘,开始以为是亲妹妹,后来发现不是,非亲非故的一个小丫头,凭什么让他放弃大好前程? 胖墩咋咋呼呼啥也不懂,他不一样,他外粗内细,知道放弃出国留学对于陆承宴来说意味着什么。 再看这些年,他在那家管理严苛的金融机构“熬活”,陪人喝了多少酒、遭了多少冷眼,纵使他不说,许川也是看在眼里……他是雄鹰,不该屈居这方寸之地,他该翱翔于天际,驰骋于九洲。 陆承宴一番话说的酣畅淋漓,说的人痛快,听得的人懵圈了。 胖墩磕磕绊绊:“宴哥,你,是不是,喝,喝高了?” 许川连续三次深呼吸,很轻易的把握住问题的核心,问道:“宴哥,欢妹的户口是跟你挂在一起的?”他想问他是不是她法律意义上的兄长,如果是,领结婚证的话会比较麻烦。 陆承宴淡声说:“没有,她户口跟她妈在一起,我那扶不上墙的爹,没跟她妈领结婚证。我带她来海城之后,去公安局办过手续,我是监护人,管她到18岁。” 许川稍稍放松下来,“这就好办了,等她18岁,你俩去领个结婚证,现在不都流行先婚后爱吗?你也别想着休息了,只管到18岁哪行啊,一鼓作气,管她终生,兄弟我支持你。” 胖墩还沉浸在陆承宴刚才的暴躁告白里,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如今又听见什么监护人、领结婚证、先婚后爱的字眼,更是云山雾罩,大脑主板快烧坏了。 “等等,宴哥,你真喜欢欢妹?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想亲亲抱抱举高高的那种?” 陆承宴自动忽视他的发言,看向许川,“我得编个什么借口?这么唐突的要带她领证,我怕吓到她。” 许川见状,一整个惊呆了,“不是吧不是吧,宴哥,我本来想跟你开个玩笑,你竟然真的这么想的!” 陆承宴一问三连:“不行吗?为什么?怎么了?” 许大师的地位再次拔高,语重心长的开始普法:“你不知道有个词叫‘法定结婚年龄’吗?” 陆承宴登时垂头丧气,蔫了吧唧的问:“几岁?” 许川:“男的二十二周岁,女的二十周岁,你至少还要等两年。” 胖墩人是在场的,但又好像不在。 “不是,等一下!你们太快了,怎么就聊到法定结婚年龄了?我想问是不是真的?哎呀妈呀,太突然了!” 许大师瞥了眼跟不上节奏的’差生’胖墩,视线重新回到陆承宴身上,瞧着他泄气的样子,宽慰道:“宴哥,不领结婚证还可以谈恋爱啊,你不仅可以谈恋爱,还可以亲亲小嘴,搂搂小腰……” 亲亲小嘴?搂搂小腰? 陆承宴缓缓掀眼皮,浅浅勾勒了一下这画面…… 拿起桌上的烟,敲出一根点燃,抽了一口,徐徐吐出烟圈。 其实两年也不是很长。 胖墩仍在状况外,“我的天爷啊,这是什么劲爆消息……” 许川抓了把肉串递给他,调侃道:“别想了,我瞅你这脑袋瓜子也想不出什么东西来,以后对我欢妹更好一点就行了,那可是未来嫂子,知道不?” 胖墩没接肉串,瘫坐在小椅子上,仰头看天,露出粗壮的脖子。 “我怎么有种自己养的白菜被人抢走的感觉?” 说着,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心里空空落落,仿佛对一切都丧失了兴趣。 许川戏精附体,也学着他的姿势瘫在小椅子上,撅着脖子看天。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我的欢妹人见人爱,要落到别人手里了……嘤嘤嘤。” 陆承宴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厉声警告:“你们别想了,她是我的!” …… 这顿烧烤是陆承宴买的单,胖墩和许川揣着复杂的心情各回各家。 毕竟沈寻欢还没有高考,又正是高三最重要的阶段,不用说,他们也知道要守口如瓶。 陆承宴到家后,正好是夜里十二点半,拿了睡衣去浴室,三分钟冲了个澡。 房间内一片沉寂,他没开灯,拿着烟和打火机去阳台。 对面楼黑漆漆一片,这小区住了不少老年人,作息规律,少有晚睡的。 他近来很难入睡,常常是夜里两三点睡着,早上五点半准时醒。 火星从指间亮起,熟悉的烟草味吸入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能得到短暂的平静,但愿待会躺在床上的时候,能别像现在这样,满心满脑都是许川那句:‘亲亲小嘴,搂搂小腰。’ “抽烟有害健康。” 沈寻欢揉着眼睛,从后面探过半颗脑袋,难得正色跟他说话。 “吸烟导致的肺癌率在80%,而且会慢性咳嗽,血管硬化,冠状动脉,肝脏、骨骼受损,身上会臭,容貌早衰,生殖功能也会受损。” 陆承宴微微侧过头看着她,“早衰好啊,我巴不得我立马就28岁。” 沈寻欢走到他身边站定,睡眼惺忪的问:“为什么非得是28岁?” 陆承宴意味深长的说:“不为什么,28岁是很好的年纪……18岁也是。” 烟还在燃烧,沈寻欢伸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陆承宴把烟掐灭,这是他今晚第二次抽了一半不想抽下去。 “我每天早晚洗澡,哪里臭?”他架着胳膊挡着眼, “你给我弄块干净点的肥皂,每天洗完澡滑溜溜的还有一股子花香,难闻。” 沈寻欢抬手闻闻自己,“没有味道啊。” 陆承宴:“有,不信你过来闻闻我。” 第61章 拉手,扶肩 空气中残存着烟草气,他一身黑色,隐匿在黑暗中。 沈寻欢无所忌惮的凑过去,鼻尖距离他的颈窝不足两厘米,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掠过半寸皮肤,像是火柴划过,点燃旱年的干草。 陆承宴干咽口水,一动不动,站成一尊雕塑。 “你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一瓶半红酒加半斤白酒加六瓶啤酒。 沈寻欢站在离他很近的位置,仰着头直勾勾的凝望他的脸,这眼神……立刻把他推到了危险边缘。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发烧了吗?” 说着,她抬起小手想去摸他的额头,两人不是没有过肢体接触,特别是早几年,他替她换鞋,她给他擦手,可那是以前,今时不同往日了。 陆承宴闪身躲过,敷衍道:“没事,我去睡觉了。” 主动勾人家过来的是他,率先闪躲逃离的也是他。 进了房间,他倒头上床,刚才洗澡耗光了仅存的力气,身体滚烫,三种酒在胃里翻江倒海,他这才后知后觉的难受起来。 翻了个身,腰间不小心压到什么东西,陆承宴伸手一摸,从被子下拽出一只’鸟头’,玩偶鹦鹉满脸安详,陆承宴垂着滚烫的眼皮,看着看着,忽然一把将小鹦鹉搂到胸前,闭上眼睛,心底念叨着沈寻欢…… 他好难受,如果她能躺在他身边就好了,不用亲亲小嘴,也不用搂搂小腰,只要她抱抱他就好。 睡不着,干脆顺着烧烤摊上许川的思绪继续,等到她满18周岁,他就表白,跟她接吻,跟她拥抱牵手。 日子也许会过得很快,再过个两年,她正在某处风景漂亮的大学里读书,他也该混出点名堂了,找个春光明媚的日子,他开车去她学校门口接她,车子七拐八绕,不小心开到民政局,车上又正好有户口本…… 或许是在电影院里,她看电影看的很认真,等到电影散场,她会惊奇的发现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钻石戒指,然后激动的扑到他怀里,他便勾起她的小脸,顺势吻她…… 她的唇,会是什么味道? 黑暗中,陆承宴喉结上下翻滚,体内一阵阵的燥热上涌,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全然不重要了。他任由思绪为非作歹,在他的世界里,他还不能肆意妄为了? 这不是梦,即便陆承宴意识昏沉,但他完全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白日尚有顾忌,夜晚彻底放纵。 出了一身冷汗,强撑着拿过手机,看了眼手机间,凌晨三点半。 他现在头不晕了,也不燥热了,取而代之的是皮肉疼,跟以往任何一次喝醉酒都不同,似乎还伴随着发烧。要吐不吐,胸闷气短,稍一抬头就天旋地转。 呼吸困难,陆承宴不敢开玩笑,这大好年华,还没跟沈寻欢干点什么,不能就这么死了。 完全下不来床,只能摸出手机拨给一墙之隔的沈寻欢。 隔壁的沈寻欢睡得正香。 “终于等到了饭点,干饭人干饭时间,第一个冲向饭店~见饭不干不是人,干饱了才有精神,哎老板,还没干饱,再来一盆……” 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迷糊着睁开眼,房间是黑的,屏幕上的亮光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陆承宴”来电。 凌晨三点四十八分。 她没接电话,直接掀开被子下床,出门左转进了陆承宴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一手还握着手机,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难看,连呼吸都困难。 沈寻欢二话不说,疯狂拽起他的肩膀使劲摇,嘴里喊:“陆承宴,陆承宴,陆承宴!” 陆承宴本来就有点想吐,这下更是冒到嗓子眼,脸涨得通红,咬着牙说:“别摇了,我还没死……” 沈寻欢怔住半秒,出声问:“你是喝醉了还是感冒了?” 陆承宴酒量向来是好的,他喝酒不上脸,喝多了顶多是睡一觉,醒来又是生龙活虎,他说话吃力,吞咽一下才说:“好像感冒了。” 沈寻欢说:“感冒还喝这么多酒?” 陆承宴要死不活的瘫在床上,“能先别数落一个病人吗?” 沈寻欢抿唇不语,陆承宴热的把被子踢掉了,她视线一扫,发现他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裤衩,他习惯性的岔开双腿,就快看到大腿根了。 “你穿上衣服,我送你去医院。” 陆承宴眨着滚烫的眼皮,低声道:“我不想动。” 沈寻欢:“你醉酒又感冒发烧,不去医院万一出事怎么办?我还没考上大学呢,你忍心丢下我?” 陆承宴见她这副模样,挺感动的,谁料下一秒就听见她说:“对了,你买保险了吗?受益人是不是我?” 陆承宴更难受了,史无前例的难受,比半夜起来洗裤衩还要难受一千倍。 “快点起来!” “没力……” 沈寻欢是个急性子,去他衣柜里随便拿了衣服和裤子,衣服是圆领t恤,套头很好穿,裤子可就难了…… 她要给他拽上去,他偏偏坐在床沿边纹丝不动。 从一只手改为两只手,想一次性把他抓起来,陆承宴非但不懂,还突然用力往后一拉。 沈寻欢没留神,整个人被他拉的往前扑。 一只手在陆承宴手里,另一只手按在陆承宴肩头,方才堪堪停住失控的身体,没有扑到他身上。 陆承宴微微仰起头,看着她,勾起唇角,满脸笑意。 沈寻欢跟他四目相对,心脏不听使唤的狂跳,几秒后站稳身体,耐心是彻底没了,多年培养出来的兄妹情也捉襟见肘,她扬起拳头,出声恐吓:“赶紧起来,别逼我打你!” 陆承宴没有起来,他真的站不起来,视线落在她的两瓣唇上,顺势往下瘫,从坐着变成躺着。 沈寻欢濒临崩溃,忍不住大喊:“陆承宴!” “恩?” 他还回应了一声,她谢谢他。 沈寻欢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睨着他,“要不我打电话给胖墩和许川哥哥,叫他们过来弄你?” 陆承宴睁眼说瞎话:“你打得通他们的电话,我跟你姓……我又不是没打过……” 沈寻欢:“那到底怎么办啊!” 陆承宴有气无力的回:“我难受……” 沈寻欢:“难受就起来去医院啊!” 陆承宴:“我没力气。” 好么,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 沈寻欢没办法,跑到客厅里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出一盒连花清瘟,挤出两粒握在手里,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到他面前。 陆承宴瞧见那两粒药,“我不吃药。” 沈寻欢彻底恼了,“你连续好几天半夜才回家,又是抽烟又是喝酒,现在感冒发烧了,不肯去医院又不肯吃药,你到底想干什么?嫌命太长还是看我不爽?” 话落,她气呼呼的瞪着他,一脸哀怨。 陆承宴懵懵然看着她的脸,顿了好几秒才说:“我生病,你还凶我,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第62章 她居然亲他嘴唇上! 沈寻欢挑起眸子,“我怎么对你不好了?” 陆承宴低声说:“叫我吃药,都不喂我一下。” 沈寻欢自青春期开始,男女关系的界限早就建立,平时跟秦嘉熠也是姑侄相称,倒不必太机会,但跟陆承宴,她不知怎么的,很容易就脸红心跳,甚至贪婪的想索取更多。 脑子里开始放电影。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会不会趁虚而入对他做点什么,她很难说…… 主要是……他看起来比小电影上的男人会做多了。 跟所有怀春少女一样,她也好奇,那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怎么就能爽出那副鬼叫的样子? 陆承宴睁眼看了她半晌,眼球灼热,终是忍不住缓缓闭上。 沈寻欢清了清嗓子,收回见不得人的想法,一本正经的说:“别犟了,起来吃药。” 陆承宴不是她肚里的蛔虫,不知道她脑子里装了些啥,瘫在床上,不肯开腔。 沈寻欢知道他八成带些故意的成分,无奈问:“那怎么样你才肯吃?” 陆承宴闭眼道:“不吃,心情不好。” 沈寻欢诧异问:“怎么了?工作不顺心还是家里没钱了?不用担心,回头我去胖墩哥哥的保险柜里扛点钱回来。” 陆承宴想说教,想叫她别老去坑胖墩,奈何没力气,好容易憋出一句:“哼!” 沈寻欢问:“因为我没把药喂你嘴里?” 陆承宴眼皮下的眼球明显动了动,眉头虽未舒展,却是一幅默认的状态。 沈寻欢哑口无言,陆承宴什么时候变得生活不能自理了?该不会废了吧? “我给你喂药,你吃完了好好睡觉行不行?” 她是真的困,哪怕发生天大的事,她每天八小时的睡眠是一分钟都不能少的,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就想赶紧从这间房间出去,右拐回自己床上。 陆承宴半眯着眼睛,头昏脑涨,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胃里翻天覆地,就在他忍着不吐的时候,冰凉而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 他惊蛰般睁大眼睛,当场清醒。 两粒胶囊被她抵到嘴里,濡湿的舌尖迅速抽回,留给他久久不能释怀的回甘,不知是胶囊外面的糖衣太甜,还是她的唇太甜,大约是后者。 在他细细回味的刹那,她毫不客气的捏住他的鼻子,迫使他微微张开双唇,把温水灌入咽喉。 陆承宴甚至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药吃完了。 她砰的一下放下杯子,头也不回的走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丝般顺滑。 房间内只有他一人,从半死不活的躺着,到挺直脊背坐着,前后不过1分钟。 假如心跳的声音被放大,那么现在的陆承宴已经聋了。 舔了舔潮湿的嘴唇,舌尖不自觉的点了点上颚,一种奇异的快感袭来,如燎原之火,摧枯拉朽,向死而生。 她居然,亲在他唇上了! 借着喂药的名义,她亲他!!! 事情的后果是,陆承宴半夜请假,天泛白才入睡,梦里还忙着参加自己的婚礼,站在他身边的新娘,穿着沈寻欢在青少年主持人大赛决赛场上穿的那件鱼尾裙……准确点说,新娘是沈寻欢。 …… 玛利亚高中,高三火箭班教室门口。 正是上午的课间休息,沈寻欢吊儿郎当靠在走廊上,视线时不时的往前面看,不多会儿,果然看见一只黑色的塑料袋子,塑料袋子后面藏着一张熟悉的脸。 杜思雨扛着塑料袋杀过来,习以为常的把东西揣她怀里,“接着!看我对你多好!成天担心你吃不上辣条肉脯,喝不上碳酸饮料,这都是我对你沉甸甸的爱!” 沈寻欢面无表情,抱着塑料袋就想回教室。 杜思雨抓住她,脸凑的很近,眼睛睁到最大的状态,“欢欢子,昨晚干啥了?没睡好?” 沈寻欢若无其事的问:“刁民何出此言?” 杜思雨:“你这黑眼圈比孟菲斯动物园的丫丫还要大!” 要是旁人说这话,沈寻欢保管来一句“关你屌事!”然而说话的人是杜思雨,她嘴上不说,心底里是感谢的,从初一到现在,杜思雨对她那叫一个百依百顺,不离不弃,左手腕上的红绳是友谊的象征。 于是态度柔和许多,“咋了,影响你光合作用了吗?” 杜思雨笑的不怀好意,“我家的猫最近发情了,脾气更你一样大。” 沈寻欢看着她贱兮兮的样子,生怕她抽丝剥茧,毕竟她可以说是最了解她的女生,立马摆明立场:“我不会发情,但我会发飙。” 杜思雨跟她同校不同班,距离产生美,根本不想惹她不高兴,便说:“好啦好啦,我就是随便说说,晚上放学去你大侄儿家还是直接回家?我给你买了十几倍奶茶,存在门口奶茶铺了,请你和大侄儿一起喝。” 沈寻欢挑眉,“你干嘛不一起?” 杜思雨叹了口气,“再说要哭了,我爸妈怕我考不上大学,给我请了四个家教,都是清北复交毕业的,我下晚自习回家要学习到凌晨两点,大姨妈都推迟不来了,唉……” 沈寻欢严肃道:“为什么请这么多家教?你成绩不差啊,你班主任不是说了,考一本不成问题。” 杜思雨低头嘟囔着:“我爸妈不满意,想让我考名校,说普通一本没有未来,必须是双一流才行……我压力好大,想哭。” 沈寻欢胸口闷闷的,顿了顿才说:“每天早晚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杜思雨抬眸,“干嘛,让奴才我给您请安?” 沈寻欢:“怎么样?不行?” 杜思雨:“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就是让我给惯坏了!” 说话间,沈寻欢看见班主任来了。 抱着满怀的零食回了教室,透过玻璃窗看见杜思雨离开的背影,手上的红绳戴了很长时间,原本的鲜红色在岁月洗涤中逐渐成了深红色。 其实她不想让她早晚请安,她是怕她压力过大猝死…… 关于高三的传言有很多种,除了广为人知的高考、成人礼、毕业和告白……还有很多很多的灰暗。 她只希望她健康快乐,管她双一流还是双非? 反正不管她去哪里上大学,她都会去找她一起吃辣条的。 第63章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杜思雨忙着应付四个家教,秦嘉熠闲得发慌,三不五时“偶遇”沈寻欢,在她面前露脸的频率指数增长。 除了中午一起吃饭,下晚自习一起从教学楼走到门口。 秦嘉熠但凡有空,就凑到她跟前,一米八五的身高,略微弯腰,稍显谄媚的说: “饿不饿?” “冷不冷?” “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沈寻欢嘴里含着棒棒糖,腮帮子鼓出一只小球,表情无悲无喜,犹如高岭之花,“普通班的管理这么松?大侄儿你看起来很闲。” 秦嘉熠挺直了腰杆,身上的肌肉隔着布料散发出蠢蠢欲动的荷尔蒙气息,变声完毕,他嗓音中气十足,嗔怪道: “还不是看杜思雨忙着学习,其他人又不愿意搭理你,我只能勉为其难多关心关心你,你还不识好人心,真是白眼狼。” 沈寻欢把棒棒糖拿出来捏在手里,一记白眼丢过去,“你还好意思说?为啥没人搭理我,你心里没点逼数?谁到处散播谣言说我喜欢女的?是不是免贵姓秦?” 秦嘉熠一时语塞,气焰霎时间弱下去,语气带着讨好,“我是为你着想,高三学习任务重,压力大,别为了人际关系分心……” 沈寻欢秀眉微挑,棒棒糖重新回到嘴里,认认真真的说:“看着我的眼睛。” 秦嘉熠很听话的认真跟她对视,她有双无与伦比的眸子,小鹿一样清澈空灵,灵气逼人。 在她的瞳孔里,他看到自己的小小影像,莫名想到一个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看似寻常的动作,却被他品出一丝甜味儿。 沈寻欢可没空想这么多,嘴里呼出的气,裹着草莓味的糖香,芬芳馥郁,言简意赅:“你放屁。” 秦嘉熠:“……” 沈寻欢还没感受到高三的压力,课上讲的,书里写的那些细碎的知识点,都像章一样刻在脑子里,她一直记得要给陆承宴养老的主线任务,好好学习不是人生的唯一选项,但对于她这样草根出身,父母都靠不住的女孩来说,算是最便捷的选项。 “大侄儿,你的理想是什么?” 秦嘉熠下意识的反应是‘你’,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说出口的是:“我没什么理想抱负,就想早日经济独立,脱离我爸的掌控,有权利自己做决定。” 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的版本是: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没出息,果然资本家的孩子连理想都带着铜臭味。” 秦嘉熠很不服气,“难道你不想?” 沈寻欢才不会告诉他她的理想是什么呢,话锋一转问:“那你想考哪所大学?” 秦嘉熠最近被这个问题困扰着,关键这有什么好问的,他那人神共愤的考试成绩,除了润出国花钱镀金,还有其他选择的余地吗? 沈寻欢瞅了他一眼,“算了,当我没问。” 有普通班的男生拍他肩膀,喊他去打篮球,秦嘉熠甩开他的胳膊,表示没空。 沈寻欢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窜来窜去的人头,淡淡的说:“大侄儿,你得好好学习,真的。” 秦嘉熠跟她肩并肩趴着,摆烂道:“祖国繁荣昌盛,世界一片和平,又不需要我拯救地球,好好学习对我来说太费劲了。” 沈寻欢忍不住纠正他,“这你就想错了。” 秦嘉熠看着她的脸颊,洗耳恭听。 “宝岛还没收复呢!你要是能把宝岛收回来,你就功比成吉思汗;你要是把外蒙收回来,你功比汉武大帝了,你要是再把小日本灭了,你就超过忽必烈了!未来干事空间多大你看看!” 此话一出,显得秦嘉熠格局小成了芝麻点儿。 沈寻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回教室继续看书。 留下秦嘉熠热血沸腾,感觉祖国特别需要他,没他不行! …… 深秋时节,晚自习结束后,她蹭秦家的车回家。 陆承宴不在,她乖乖洗完澡上床,闭眼酝酿睡意。 手机震动不停,以为是杜思雨给她请安,没睁眼接通,结果是个女人的声音。 语气挺不客气的,“沈寻欢是吧?把门打开!” 沈寻欢浑身反骨,“凭什么,你叫我开我就开?我认识你?” 女人没立马作声,明显深呼吸了两下,再开口是:“我是向茉莉,你哥哥的同事,又不是没见过!请你立刻把门打开,他喝醉了……”顿了顿,又说:“我摸了他全身,没找到钥匙,拿他手机打给你的。” 沈寻欢下床穿拖鞋,走到门口开了门。 入目是死尸般的陆承宴,和满脸得意洋洋的向茉莉。 她扶着陆承宴的左胳膊,右手紧紧揽着他的腰,姿势暧昧过度,画面异常扎眼。 向茉莉穿着修身小黑裙,裙摆只到大腿根,走起路来,似乎能看到里面的黑色打底裤。 她跟她擦身而过,大摇大摆扶着陆承宴进了房间,没错,是陆承宴的房间! 沈寻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黑着脸目睹全程。 “你杵着干嘛?去给我和你哥倒两杯水,要温的。” 沈寻欢站在他门口,看着她给他拖鞋,给他脱外套,还去扒他裤子。 “跟你说话呢,听不见?死孩子真是不懂事,哥哥为了工作赚钱都拼成这样了,叫你倒杯水还难为你了?” 向茉莉是陆承宴身边第一个出现过许多次的女人,之前的陈慧佳没折腾出什么风浪,还有许多只出现过一两次的所谓女同事,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唯独她: 向茉莉,去而复返,死而复生的茉莉花。 “喂!沈寻欢!你属木头的?” 沈寻欢轻蔑一笑,淡定转身,不出三十秒,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大盆凉水。 在向茉莉的尖叫声中,“哗啦哗啦——”全部泼在她身上。 溅起的水花落到陆承宴的脸上,他打了个激灵。 向茉莉浑身滴水,气到面目狰狞:“你他妈的疯了吗?” 沈寻欢把盆往地上一扔,“你他妈的给我滚出去!” 第64章 她是不是吃醋了? 陆承宴这几天贼高兴,那枚连花清瘟味道的吻,短暂的像是一场幻觉,却已经先入为主,在他心里打上了烙印。今晚确实喝多了,醉酒的代价是得到一张500万的投资订单,在金融圈里不算多么高的数额,提成也仅有1%,但他高兴,人高兴的时候,更容易喝醉。 比如现在,沈寻欢丝毫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愣是昏沉入睡,半个字都没听见。 向茉莉的头发湿塌下来,气的大口喘气,有了前几次的经验,知道陆承宴但凡是清醒状态,绝对不可能跟她站在一边去说教沈寻欢,他这个妹妹啊,比什么都宝贝。 思及此处,她迈着小碎步走到门口,拽着沈寻欢的胳膊往外面去。 旋即关上房间门,两个气头上的女人不约而同选择在客厅内对峙。 “我好心好意送你哥哥回家,你拿水泼我,真当我好欺负?” 沈寻欢神色平静无波,“洗脚水好喝吗?爱喝你就多喝点,喝不完可以打包带走。” 洗脚水三个字,直接给向茉莉整破防了。 “沈寻欢!我好歹是你哥哥的上级领导,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不好意思,下次还敢。” 沈寻欢说话间,拉开大门,侧身让出一条道,摆明了让她滚蛋。 向茉莉脸色冷白如纸,紧紧咬着后槽牙,语气挑衅:“你喜欢陆承宴对吧。” 沈寻欢站在原地愣了片刻,颇为不耐烦的说:“你滚不滚?要不要我送送你?” 向茉莉笑道:“你哥说了,你永远是他妹妹,就算全世界女人都死光了,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姐姐我呀,劝你死了那条心,当心到时候搞得自己太难堪。” 沈寻欢脸色微变,很快恢复如常的平静,上下打量她两眼,嫌弃道:“阿姨你呀,要颜值有身材,要气质有文化,冈比亚的自信碰到你都要甘拜下风呢。” 向茉莉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勉强听懂,这是骂她啥也不是呗! 气急败坏掏出手机,亮出屏幕上的照片,以胜利者的姿态说:“看见没?这女的是我,这男的是你哥,早晚有一天,你得叫我一声嫂子。” 沈寻欢不用仔细看,只一眼,照片中深情拥吻的男女便看的清清楚楚。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请你以后再见到我,对我说话客气点儿,你哥哥好歹养你五六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指望你飞黄腾达,只希望你呀……别像你那做皮肉生意的妈一样,低贱卑劣,肮脏龌龊!” 说完这番话,向茉莉拎着包下楼离开。 沈寻欢垂着眼皮,一动不动站了有十几分钟,关于母亲的疮口被一个陌生人撕开,是陆承宴告诉她的? 他说过,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不管在学校里被骂的多难听,她始终秉承左耳进右耳出的原则。 可事到如今,有人跑到她家里说这话,这跟骑在她脑门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如果没有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她会毫不犹豫下楼跟她单挑,向茉莉骨架小而瘦,一看就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贵小姐,压根不是她的对手。 人生没有如果,陆承宴是在跟她恋爱吗? 是了,不恋爱的话,怎么能亲的那么着迷? 去他房间看了一眼,他睡的很沉,抽耳光都没抽醒。 她回屋闭眼,暗骂:这是什么操蛋的人生?! …… 没等陆承宴从如梦似幻的爱情中醒过神来,沈寻欢突然进入叛逆期。 从前她偶尔还愿意装乖顺,装柔弱,跟他面前撒个娇,说两句好听的话哄他,现在这些通通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生分、别捏、毒舌。 先是不愿意再接他递过来的钱,本打算靠抱大侄儿的大腿过日子,却无意间听见陆承宴打电话,说让胖墩多给她零花钱,她在跟他闹别扭之类的。索性连秦嘉熠的钱也不要了,秦家送来的饭也不吃,万幸饭卡里还剩一百多块,一日三餐也勉强算够了。 再来就是减了短发,把那把厚重的长发卖掉还钱当生活费。 陆承宴完全不理解她的转变,沈寻欢也开始跟他吵架,他难得加班回家,不管多轻手轻脚,她铁定冷着脸说他吵到她睡觉,要是等她出去上学之后再回家,第二天她又板着脸不理人,罢工不做家务,陆承宴调侃两句,她就把脸憋的通红,说以后一定会把那些钱都还给他,到时候互不相欠,谁也不是谁的谁,她不拦着他追求爱情。一副泾渭分明的架势,搞得陆承宴很迷茫,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啊! 发展到后面,沈寻欢已经不愿意跟他说话了。 两人无缘无故闷在家里冷战,从深秋到冬初,玛利亚高中每年都要买新校服的,沈寻欢今年偏偏不买。把之前的旧校服收线掐腰,穿在身上,上身衬衫的纽扣掉了一颗,露出雪白的脖颈和锁骨,有破旧的地方,拿针线缝缝补补,依旧能穿上,省下一笔买校服的费用。 其实大可不必这样,自然有的是人给她钱花。 奈何她谁的钱都不想要了,她又不是小孩子,用能力照顾自己,不再是谁的累赘了。 她个子高,尤其这两年,长到了170,那么短的裙子能穿吗? 陆承宴看着她光溜溜的大腿,脸色黑沉如锅底。 到底怎么回事?主动亲他,亲完就翻脸不认人!连话都不肯跟他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高三寒假之前,陆承宴接到沈寻欢班主任的电话,说她最近成绩波动挺大,上课睡觉,晚自习无缘无故的逃课,请家长多多注意。 鉴于沈寻欢初中到高中从来没在成绩上出过问题,这次两人又都憋了一肚子火,陆承宴气的火冒三丈,去学校招沈寻欢,参加她的家长会。 沈寻欢态度还是很冷,依然是拒绝沟通,那张唇紧紧抿着,愣是一个字都不带跟他说的。 陆承宴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问胖墩,说“欢妹妹一切如常,上周末还在家里吃饭喝茶吃点心呢。” 问秦嘉熠,说:“她挺好的呀,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是不是你想多了?” 问杜思雨,说:“欢欢子怎么了?成绩有波动很正常啊,又不是谁都能像哥哥一样每次都考第一。” 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问到许川头上,他说:“她是不是吃醋了?” 第65章 火炮少女疯狂输出 放寒假的前几天,沈寻欢被陆承宴抓到夜不归宿在酒吧喝酒。 两个人生活作息本就不太一样,一天难得碰上,她还不省心,每天让他提心吊胆。陆承宴的肺管子都快气炸了,哪有功夫应付花花绿绿的女人。 “你到底还念不念书了?穿成这样跑到酒吧喝酒,是不是我对你太客气了,你以为我没脾气?” 陆承宴太阳穴气得鼓起,咬牙好歹没在她面前冒出一串脏话来。 “别人都穿成这样,我为什么不能穿?”沈寻欢神色平静,语气淡定,“我又没穿去学校,就在外面随便穿穿,有什么不可以的?” 陆承宴在客厅里气的原地打圈儿,怒斥:“行,你爱穿什么穿什么,酒吧那么多男人,等你被下药迷晕拖到哪条巷子里,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沈寻欢秀眉一挑,说出的话是针针见血的:“要是真有这种人渣,最好五马分尸,抽筋扒皮,扔到绞肉机了绞碎了喂蛆……不过,我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我妈也是那副德行,我也没指望我飞黄腾达,有时候觉得像她一样靠男人过日子也挺不错的,我靠你不就过的挺好吗?” “沈寻欢,你活腻了是不是?”咆哮声震破屋顶。 “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信,怎么不信,反正你最厉害,被你亲过的女人排排站,能围黄浦江八十圈,弄死我好了!” 她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我不明白,我只是做了所有高中女生都会做的事,不知道你在什么气。” 陆承宴:“你还觉得自己没错?你大半夜不在家睡觉,跑到酒吧干什么?”他叉腰凛然站在她面前,双眼瞪直,血丝泛红,“说说,你想干什么?” 沈寻欢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的说:“我没想干什么,我也想体会一把喝醉了被人扶着抱回家的感觉,我也想跟人拍个接吻照片当手机壁纸,不行么?” 根本没给陆承宴说话的时间,她板着脸,眨了眨眼睛,小嘴儿噼里啪啦一顿输出:“你不也大半夜不睡觉跟人家喝酒,放着那么多男同事不用,非要让对你有好感的女同事抱回家,帮你脱鞋脱衣服脱裤子,是不是很爽?你怎么这么龌龊?生活作风这么乱,小心得艾滋病,全身流脓烂掉,吐血长疮,一辈子被人避如蛇蝎!” 陆承宴这下全明白了,还是向茉莉送他回家那次,惹她不高兴了,但手机壁纸是个什么东西?来不及细想,他咬着牙被气笑了,“老子那是为了谈业务被客户灌醉了,我也不知道最后为什么是她送我回来!我什么都没干,你至于这么咒我?” 沈寻欢纹丝不动,任由他发癫儿。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陆承宴见她不说话,继续发泄:“我真他妈白养你几年啊,你这个小白眼狼,我算是瞎了眼,从沈云月手里接过你,把你带到海城,用自己出国留学的钱,给你找最好的学校,本来还指望你给我养老,算了,你不提前把我送走,我就谢谢你了。”手里的水杯抖了抖,烫水溅到手背上,杯子掉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沈寻欢听他提到沈云月,眉眼也瞬间拉拢下来,目光盯着地上冒着热气的玻璃渣,冰冰冷冷的说:“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跟我妈一样,那你也跟你爸一样,三心二意,左拥右抱,败在女人手里,最后吸毒吸到吃牢饭!” 陆承宴身体剧颤,目光猛地一刺,阴鸷冰冷到了极致,面容紧绷凶狠,高高抬起自己的手,一巴掌……僵在空中,到底是没舍得扇下去! 她贝齿咬着下唇,脸色全是倔强,黑色玻璃珠的眼睛定定看着他,卷翘的睫毛连颤都不带颤一下的,清澈的瞳仁里全都是他勃然大怒的倒影,巴掌高高举起,半途又泄力,最后扯她的脸颊,他弯下身,咧嘴对她冷笑:“你真想跟沈云月一样?一辈子靠男人过活?” 沈寻欢骄傲的扬起下巴,一字一句,“我绝对不会这样!” “等我长大后,我会过的很好,我会说一不二,我会让男人追着我跑,我想要的都会得到!” 陆承宴依然是捏着她的脸,嗓音低沉沙哑,“可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跟我发这么大的脾气?我哪里做的不如你的意?” 沈寻欢脸颊痛的很,伸手抓挠他的手臂,摆脱他的桎梏,“你把我的秘密告诉向茉莉,你卑鄙无耻下流!当初是你说永远不告诉任何人的!陆承宴,没想到你是这么言而无信的小人!” 陆承宴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看着她歇斯底里,终于说出压在深处的心事。 不疾不徐的问:“还有呢?” 沈寻欢索性全部说出来,“你跟向茉莉亲嘴!是我先亲的你,你不能亲别人!” 话说完,小脸已经红的不成样子。 陆承宴心说什么亲嘴?他什么时候跟向茉莉亲嘴了?这是无中生有! 沈寻欢乘胜追击,不依不饶,“怎么样,你无言以对了?你要带谁回家就带谁回家,不需要拐弯抹角,这是你花钱租的房子,我搬到学校去住,给你们腾地方!” 说完,她回房间收拾行李。 陆承宴拽住她的肩膀,她反手就挠他,半月形的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血丝。 他皱眉吃痛,仗着身高和力量优势,钳制住她的肩膀,出声警告:“沈寻欢!你能不能老实点?” 沈寻欢眸中闪过一缕怒火,“是你不老实,是你疯了!你这个衣冠楚楚的禽兽!” 陆承宴迅速深呼吸,胸口剧烈起伏,世界上还有比她更难搞的女孩子吗?没有!绝对没有! 第66章 我素质真的很差 “陆承宴,你跟你爸一样,只知道喝酒玩女人!” “工作好几年,还要靠出卖色相谈业务,你就是个垃圾!” 陆承宴怕她再说出什么戳人肺管子的话,伸手去捂她的嘴,粗粝的手掌刚刚碰触到她的唇,沈寻欢张嘴啃咬上去,他疼的头皮发麻,猛地往回缩手,沈寻欢不肯松口,推搡间,踉跄跌,两人一起跌到沙发上。 沈寻欢手脚都踹在他身上用力,挠的他心头烦躁拱火,恨恨说了句:“别逼我!” 高大身体往沙发一控,直接用体格把沈寻欢压得不能动弹。 他的下巴抵在她额头,她的脸埋在他脖颈。 柔软的触感擦过喉结,格外奇妙缱绻,尖锐的喉结莫名滚动了下,再触碰一点湿润微凉,他怎么不知道,那是女人的嘴唇,是沈寻欢的嘴唇。 再往下,身体线条的起伏不容忽视,修身的针织连衣裙下,骨骼皮肉隐隐被感知,长及大腿中间的裙子被卷蹭往上,滑腻肌肤的触感,隔着长裤也能被清晰碰触。 陆承宴缓缓闭了下眼睛,铁青的脸色缓和几分,视线凝结在她脸上,想吻,可他知道,他想要的绝非一个吻这么简单,吻她的唇,吻她的锁骨,吻她的酥软……处处都想吻。 幸好今天没喝酒。 可惜今天没喝酒。 他撑着手从沙发上起来,阴沉着脸,头也不回进了房间,把门摔上。 沈寻欢被憋得满脸通红躺在沙发上,拽拽裙子,被陆承宴那热腾的身体一压,重力感许久才消退,活动下四肢,翻了个身躺着,睁着大眼睛,绵密睫毛轻轻眨了下,眼神透着一股深邃的静谧。 等沈寻欢从沙发上起来,也进了房间,把房门阖上,隔壁的房门打开,陆承宴搭着毛巾走出来,去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 隔天,陆承宴进了向茉莉的办公室。 她办公桌上的台签写着:业务副总监。 字是烫金的颜色,但陆承宴和整个公司的人都心知肚明,没了背后的向家,向茉莉只是个人名而已。 “宴哥,你怎么来了?” 向茉莉起身想来拉他的胳膊,陆承宴避开,把黑色办公椅抽出来,大喇喇坐下,掏出一包烟,在办公桌面上随手一敲,抽出一根,斜叼在唇边,点燃。 “宴哥,我正好有事要找你呢,没想到你先来了,你说说,这是不是心有灵犀?” 陆承宴抽了口烟,皱着眉吐出烟圈,向茉莉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他刚好看见她的手机屏保。 嗤笑不已,弹了弹烟灰,“向总监,我跟你算不算心有灵犀先另说,你用我的照片p成跟你的接吻照,这算不算意淫?” 向茉莉一愣,而后将手机翻了个面倒扣在桌面上,语气娇俏,“哎呀,这怎么能算是意淫呢,我喜欢你,所有人都知道,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的吗?” 陆承宴脸色难看,冷冽道:“我不喜欢你,还要我说几遍?” 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七分厌恶三分不屑。 向茉莉端起咖啡杯抿了口苦涩的黑咖,笑了笑,“不如你听我说完下面的话,再决定要不要喜欢我?” 陆承宴没时间绕弯子,他昨晚想过了,这狗屁公司真没的混头,干了五六年了,年薪还跟刚入职的时候一样,说好的奖金也从来不带准时发放的,老板常年不露面,不是国企,却特别喜欢玩体制内那一套。 “我不管你说什么,我过去不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你,以后也绝对不会喜欢你,向总监您条件那么好,没必要跟我这个穷光蛋浪费时间,也不要在背后玩任何把戏。” 顿了顿,他认真补充道:“我素质很差,保不齐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向茉莉对他的色厉内荏丝毫不在意,脸上依然挂着和气的微笑,红唇一张一合,“明年年初,公司要从内部筛选优秀的业务员,直接升任华东区总经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推荐你。” 她盯着陆承宴帅的惨绝人寰的侧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又说:“未来的总经理是公司核心人员,年薪百万就不说了,关键是配豪车,配市中心200平豪宅……陆承宴,你还想在那又老又破的出租屋待到什么时候?” 男人的自尊心被肆意践踏,陆承宴犹如笼中困兽,压抑了许久,克制了许久,但精卫填海尚且有终结的那天,他也需要一个结束,更需要新的开始。所谓不破不立,大抵就是如此。 “我听下来,确实诱人,不过,向总监是想潜规则我?” 一语中的,直击肺腑。 向茉莉神态柔软下来,盯着他近乎完美的喉结,再往下是性感的男人腰身,故作镇定的说:“海城是个繁华而浮躁的城市,喜欢或是不喜欢,有时候没那么重要,你可以不喜欢我,没关系,有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就行,我想要的,是你的身体。” 陆承宴似笑非笑,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半晌才提唇,“我陆承宴没想过靠女人上位,你要是只想要身体,我认为三万一晚的比较适合你。” 向茉莉继续说:“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农历年过后再回复我就可以,再说了,这事儿怎么说都是女人吃亏,你白捡个便宜还不要?我是有多差劲啊!” 这会儿是早上九点,办公室里陆陆续续来人了。 陆承宴不愿意久待,义正言辞的警告:“屏保照片换掉,以后不需打听我的事,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转身离开。 向茉莉端起咖啡杯,把他最后那句话放在脑子里细细品味,什么“后果自负”? 能有什么后果? 笑话,区区一个草根出身,不过是凑巧长在她审美点上的‘三无青年’,能对她构成什么威胁?真是搞笑。 正这么想着,面前的台式电脑上弹出一则邮件,发件人是陆承宴。 她点开,附件是一条长达8分钟的录音…… 配文是:我素质真的很差哦【微笑】。 第67章 气死他算了,省的沾花惹草 沈寻欢愣是不肯再回家了,跟学校请了一天假,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然后拖着行李箱去女生宿舍楼。之前听杜思雨吐槽过,说玛利亚高中的宿舍环境很差,学校见住校的学生屈指可数,也不愿意花钱做宿舍管理,导致一塌糊涂,少有的住校生怨声载道,没少在背后骂校领导。 女生宿舍楼下有个门卫室,冬日慵懒的阳光洒在宿管阿姨的老花镜上,她微微垂着头,双手灵活的摆弄面前织了一半的红色围巾。 “宿管阿姨,我想办理住校手续,麻烦您给我开下门。” 中年女人脖子不动,眼球上下打量她。 “都快放寒假了,你还来住校?是家里破产了,还是闹离家出走?” 沈寻欢说:“都不是,宿管阿姨,麻烦您给我开门可以吗?” 女人似乎听不见她说了什么,自顾自的低头织围巾。 “非要住的话,需要班主任签字,还需要家长签字,我没收到通知,不能随便放你进来……唉,这年头发生什么事都不稀奇,大人为了赚钱争的头破血流,吃苦了还是孩子最受罪。自古以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呀……” 饶是沈寻欢站着不动,宿管阿姨铁了心认定她是背着家里偷偷离家出走的,自然是不肯开门。 僵持了十几分钟,沈寻欢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海城的冬天是湿冷的,那股透彻骨髓的寒意,冻得路上的流浪狗都少了许多。 寒风略过,她裹紧身上单薄的棉袄,小脸冻的红扑扑,咬着牙打了个鼻涕泡泡。 她没有在闹脾气,她也不是不允许陆承宴找女人,她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的累赘,12岁之前拖累母亲沈云月,12岁之后拖累陆承宴。冷静下来想想,他凭什么供她吃喝呢?就算今天他断了供给,她也没有立场指责什么。 还有胖墩,秦嘉熠,包括杜思雨……他们都没有欠她的。 高考之后能去哪里呢? 暑假应该找个兼职吧? 随便做什么工作,至少要攒够大学的学费才行。 这是陆承宴第一次跟她发这么大的脾气,也是她第一次给他如此恶毒的诅咒,他没有打她,但越是这样越叫人难受。 随便找了家网吧,把行李箱寄存在前台,登录《英雄联盟》游戏账号,戴上耳机,开始激烈的厮杀。 这游戏是秦嘉熠教她玩的,规则简单,对战术和技巧要求较高,比杜思雨爱玩的那些美少女换装类小游戏有意思的多。 网吧里打了足足的暖气,仿佛置身于安乐窝,前台有泡面和饮料,累了随便对付一口,只为这片刻的安宁。 沈寻欢是真漂亮,巴掌大的脸庞,清润绝尘,往那儿一坐,就是一幅泼墨山水画。 几个男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卧槽,那是玛利亚的校花?” “不是说品学兼优吗?还得过那什么相声比赛的冠军,怎么也来网吧?”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女的长得真好看,就是不知道摸起来软不软?” “你这样,待会先这样…然后再……快,你先去试试,你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勇敢无畏的……快去快去。” 沈寻欢打游戏不喜欢开声音,嫌聒噪,凑巧又在选歌听,身后这帮人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紧不慢的摘下耳机,微微侧身看过去,语调冰冷:“不是相声比赛,那叫青少年主持人大赛。” 说完,她重新戴上耳机,选了首《孤勇者》,专注投入战斗中。 连打两局游戏,再抬头,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手机振动个不停,捞起来一看,全是“负心汉陆承宴”的来电记录。 一概无视,翻出通讯录想找大侄儿出来吃完饭,毕竟她全身上下只有25块5。 忽然,在手机屏幕上看见齐刷刷的脑袋。 咻的扭头看,还是刚才那些聒噪的男生。 沈寻欢秀眉微蹙,极不耐烦的睥睨他们。 其中一个男生说:“你游戏玩的太6了吧,收徒吗?” 另外几个附和道:“姐姐,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钻石段女玩家!” “姐姐姐姐,你这走位也太秀了,补刀也贼顺溜,求带带我!” 看着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纯情小男生,沈寻欢吹了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刘海,气定神闲的说:“带你们可以,但是我这儿学费有点贵。” “好说好说,你开个价吧。” 沈寻欢本来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抱太大希望,闻言觉得有戏。 “我按照小时收费,一小时500,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那几个男生还是高中生,一小时500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小数目,毕竟网吧包夜通宵也才68快钱。 “嫌贵就别勉强,姐姐我呀,可不是什么学生都收的。” “不是不是,姐姐,你先别急,我们几个商量一下,看看钱够不够。” 沈寻欢满意的扬了扬下巴。 网吧内的空气流通速度比较慢,一股老坛酸菜味和红烧牛肉味的泡面香气扑面而来。 不出五分钟,男生们捧着泡面送到她面前。 她接过塑料叉子,挑起一口泡面,送在嘴边吹。 “姐姐的肩膀有点酸,要是有人能给我捏捏肩就好了,说不定学费可以给个九九折优惠价。” 男生们顾不上男女有别,有人捏肩有人锤腿,伺候的沈寻欢,骨头都是酥的。 一口泡面,一口可乐,正美着呢,一道冷冽低沉的男声幽幽传来: “沈寻欢!” 抬眸,瞧见脸色阴沉的男人,穿着纯黑色的毛衣,外面套着皮夹克,高大的身体巍然不动,目光如炬的盯着她。 沈寻欢缩着脖子装鹌鹑,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沈寻欢,你给老子站起来!” 话音掷地有声,吓得整个网吧的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哆嗦。 大家都是逃课出来上网冲浪的,经不起任何形式的恐吓。 沈寻欢放下泡面桶,站起身,硬着头皮问:“找我有事?” 陆承宴深深凝望她的脸,确认她无恙,这才走到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叫网管又开了台电脑。 第68章 能不能算我一个? 电脑打开,陆承宴下载了p图软件,当着沈寻欢的面儿,亲自给她演示ps技巧,无数快捷键快速叠加,屏幕上的人脸姿势暧昧,不多会儿,就从并肩站着,变成相拥深吻。 “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再说了,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沈寻欢明白过来,知道向茉莉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不是真的。 但这并不是她生气的唯一理由,正要开口,又听见陆承宴说:“我们之间的秘密,我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咱俩同一屋檐下处了这么多年了,你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 沈寻欢抿着唇装聋作哑,她才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哄好的。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陆承宴一记眼刀甩过去,男生们当即闭嘴了。 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到收银处结账。 沈寻欢的行李箱被收银员推出来,赤条条的在陆承宴面前现眼。 他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按着沈寻欢的后脑勺,迈着阔步出门。 从沈寻欢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他剪得很短的寸头,鬓角的毛发被剃的很短,身上散发着形容不出来的淡淡香气。 陆承宴在路边拦了台出租车,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替她拎着书包上车。书包拉链没有拉好,里面散落出许多小礼物和情书,不由皱了皱眉头,手指捻起一张艺术小卡纸。 “这什么玩意?” “你自己看啊!” 看了半天,哪个才子写的一首古诗,还是一首藏头诗,竖排开头第一行字,念起来文绉绉的,只记住三个字:沈寻欢。 “这什么意思?” “喜欢我,爱慕我,暗恋我,想跟我在一起的意思!” 车内沉默了几秒,陆承宴叮嘱道:“少搞这些花花肠子。” 沈寻欢没当回事儿,书包里的这些东西不知道是谁塞的,她已经有一周没打开过书包了,不想上课,不想学习,如果陆承宴今晚没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她甚至想找份工作赚钱养自己。 …… 外面刚下过雨,教学楼下的青草清香飘过来,既有寒假到来的雀跃,又有忧心高考的焦灼。 班主任戴着金色细窄边框的眼镜,站在讲台上激情昂扬的发言:“寒假是拉开差距的关键时期,现在文化课的新知识已经全部讲完了,聪明孩子会利用寒假好好巩固,来年开春的三次模拟,也能考的轻松一点。” 沈寻欢眯着眼睛打瞌睡,额头上毛茸茸的头发散发着慵懒的气息。 “叮铃铃……”放学铃声响起。 她单肩背起书包,冲到杜思雨的班级门口。 脑袋左摇右摆,终于在人群中看到她耷拉着脑袋。 两人去学校后门,找了家小面馆坐下。 “欢欢子,我在想要不要出国……” “怎么了?” 杜思雨垂着头,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我期末考试考的很差,我爸妈说我给他们丢脸了,。” 沈寻欢把碗里的面条子夹了一块给她,又夹了块牛腩塞进自己嘴里,张口就来:“实不相瞒,我曾曾外婆是晚晴后宫里的嬷嬷,专门给不听话的贵妇用刑,你看我,还不是混的很一般,连爹都不知道是谁。” 杜思雨联想到容嬷嬷,噗呲笑出来,捂着肚子说:“谢谢,有被安慰到了。” 沈寻欢吃饭很豪横,搞得毫无食欲的杜思雨也开始扒拉面前的那碗牛肉面。 没吃两口,她放下筷子,“还有件事,我爸妈背着偷偷我生了个孩子,是弟弟。” 沈寻欢猛然抬眸,“背着你偷偷生?十月怀胎也能偷偷的?” 杜思雨解释道:“这是我只告诉你哦,弟弟是在国外代孕的,租用了别人的子宫,前段时间刚刚抱回来,两岁半了。我其实没有生气,之前他们攻击我的时候也说过,类似:放弃我,重新生个弟弟培养的话。但我以为他们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是真的。” 这件事压在她心里很久,时至今日也不知道如何面对。 沈寻欢直呼好家伙,“两岁半才抱回来,计划生育不是早就结束了嘛?” 杜思雨:“我妈说是不想影响我高考,她撒谎,如果真的不想影响我,就不应该这时候抱回来,我挺无语的,在家里除了要应付四个家教老师,还要应付烦人的弟弟。” 沈寻欢眼珠子转了转,直截了当的说:“我看那四个家教水平一般……” 杜思雨叹了口气,“你知道啥叫鸟枪换大炮吗?他们教我,是大炮换鸟枪,比如数学:我学会一种正确解法就很不容易了,他非得给我讲三种,讲完之后,我一个都不会了。” 沈寻欢笑了笑,“寒假我帮你补课吧,我们一起去大侄儿家里,考上了算你聪明,考不上算我没本事。”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男声从门口传来:“能不能算我一个?” 第69章 i love y… 这年冬天,海城没有下雪,这座位处长江三角洲前缘,交通便利,腹地广阔的江海港口城市,既不受台风威胁,也远离山川盆地的地震高发带,拥有全国最顶级的商业资源。 然而,对于那时候的沈寻欢来说,她的世界里只有陆承宴。 武康路萧瑟的梧桐,沿途两边最知名的洋房,聚集了多少达官名人,商贾富豪,也全然不在沈寻欢的考虑之列。 于是,她自然也不知道,陆承宴多少次徘徊流连此处,他不情愿浑浑噩噩地空走一遭,他不甘心庸庸碌碌的度过此生,他要名利地位,他要像好莱坞电影《飞行家》里的马丁·斯科塞斯一样……人世间那浩如烟海的梦想,总是吸引着人们为其倾尽所有。 何况他的梦想也绝非权势而已,他要她活的尽兴,要她永远不为金钱臣服于谁。 这世间所有,他会亲手捧到她面前,告诉她:你值得万般美好。 一个平静的冬日下午,沈寻欢坐在秦家别墅的大厅内,身后是胖墩特意准备的小黑板,又从秦嘉熠房间里找了个小铁棍,充作教棍,体验一把当老师的快乐。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是高考,那么我们必须了解高考的玩法和规则。就拿数学为例,高考数学有个硬性规定,同学们了解吗?” 一男一女两名学生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桌子上,乍一看,显然是两名乖乖上课的好学生。 杜思雨:“沈老师,我知道,满分150分。” 沈寻欢不动声色的看向秦嘉熠,“秦同学,你了解吗?” 秦嘉熠眼神闪躲,懵懵然问:“这么多吗?” 沈寻欢继续说:“满分150分,包括30%的基础分,50%的中档题,20%的难题,难度系数是0.55。30%加50%是80%,80%乘以150分,是120分,这120分就是故意送分的,一个智力正常的高中生,数学都应该能考120分以上。” 最后一句话犹如千斤重锤,锤在两名‘智力非正常’高中生的心门上。 杜思雨不小心抖落了面前的文具盒,几十只不同颜色的水笔散落在地,无论哪一只笔,都没帮她写出120以上的数学卷子。 秦嘉熠跟着手忙脚乱,想以此来掩饰高中三年,数学没超过50分的不争事实。 沈寻欢随便找了道几何题,发现两位同学连审题都困难。 本着“为人师表,不说脏话”的基本原则,硬着头皮讲了一种最简单的解题方法,杜思雨还是做的磕磕绊绊,完美诠释了啥叫“认真但成绩差”,秦嘉熠疯狂转笔,愣是连个“解”都没写。 “你们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杜思雨见她真要暴走,耐着性子写解题思路,旁边的秦嘉熠倒不是怕她暴走,他不想让她不开心,也开始认真起来。 中途,秦家的保姆来送水果,沈寻欢一概没收,自己端着三盆水果,吃的抽不开嘴说话。 屋外温暖的阳光洒进来,她默默掏出手机,打开度娘,在检索框输入:如何拯救一个差生? 碰巧陆承宴的短信弹出来,内容是:【沈老师上课顺利吗?】 她昧着良心回:【很顺利。】 下面是英语课,讲完了语法部分,眼看着时间也快要到晚饭点儿了,厨房里的饭菜香已经飘过来,沈寻欢瘫软在椅子上选择摆烂。 秦嘉熠说:“沈老师,我口语不好,你教教口语技巧。” 杜思雨附和道:“对呀对呀,我口语也一般,请沈老师教教我们。” 沈寻欢生无可恋的回:“算了,有这力气还不如多吃两碗饭。” 秦嘉熠:“沈老师,来都来了,你就顺手教教呗。” 沈寻欢:“滚!” 秦嘉熠觉得她飙脏话的样子特别酷,赶紧连哄带骗,“沈老师,口语技巧不需要您写板书,随便列举个例子,教教我们简单的发音方法就可以,您受累了,待会我给您按摩。” 杜思雨很上道,“我给您捶腿。” 一句脏话就在嘴边,扭头瞧见门口正在弯腰换鞋的熟悉身影,沈寻欢不受控制的放下二郎腿,调整坐姿,俨然一个文静淑女。 吐出一口浊气,清了清嗓子说:“好的,既然杜同学和秦同学这么喜欢听我上课,那本老师继续哈。” 秦嘉熠始终觉得沈寻欢跟陆承宴有点什么,尤其是上回她参加全国青少年主持人大赛之后,扑到陆承宴怀里跟他拥抱,两人表面上仍旧是客客气气的,可越是客气,他越是胡思乱想,留神想找出什么端倪。此刻陆承宴看向这边,眼神只轻轻扫过,并没有开口说话,独自上楼去找胖墩。 杜思雨换了个位置,坐到沈寻欢边上,凑到她耳边说:“欢欢子,你哥哥怎么又变帅了。” 秦嘉熠听见了,板着脸表示质疑,“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杜思雨咧嘴笑着,看向秦嘉熠的目光火辣辣的,空气中似乎都冒着粉红泡泡,她一直找机会跟秦嘉熠套近乎,奈何这家伙只跟沈寻欢在一起的时候能多说几句话,在被人面前就是个闷葫芦。 “比你还差点。” 秦嘉熠挺满意的勾唇浅笑。 沈寻欢脸上写满震惊,“你认真的?” 杜思雨羞涩的点了点头。 沈寻欢抬手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跟她对视,“杜思雨,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外面都说你喜欢我,你跟我搞同性恋,敢情是拿我当幌子,觊觎我大侄儿?” 杜思雨没说话,秦嘉熠先站起来,蹙眉道:“不许瞎说!” 说完,便提步出去,高大的男孩背影消失不见。 沈寻欢持续八卦,“真的假的?你别忽悠我,我很单纯。” 杜思雨挤眉弄眼,“那你呢,是不是喜欢你哥哥?” 沈寻欢矢口否认,“不是!不可能!没有!我发誓!” 短短半天时间,好几次睁眼说瞎话,沈寻欢胡乱抓起手边的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杜思雨说:“说瞎话会被反噬,你想好了再发誓!”说话间,她手机响,是家里来电话,她拿着手机挪到沙发上接听。 沈寻欢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偷偷摸摸在夹缝间写下一行小字:i love y… 是了,她发誓,她喜欢那个带她回家的男人,发誓。 第70章 我不当君子 别墅三楼拐角处的一间主卧内,秦政连轴工作三个月,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总算不负众望的累倒了。 胖墩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秦政恼怒蹙眉:“你有病吗?轮得到你来给我削苹果?狗血电视剧看多了?” 被嫌弃的胖墩眼皮子都没掀,苦口婆心道:“你看你,生病了还这么爆的脾气,平时到哪儿不是一群人跟着,现在累趴下了,还不是只有我和你儿子陪着你,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你要放在心里,下次别冲他吼,他成年了,你这样下去会变成万人嫌的。” 俗话说的好:天怕乌云地怕荒,人怕疾病草怕霜。 秦政这病来的突然,医生也没查出具体病因,只说是累的,给挂了好几瓶葡萄糖了。 “我不让你削苹果,你给我扯这么一大堆,这张嘴这么能说,怎么不见你去闯一番事业,成天在家躺着啥也不干,那臭小子也被你带坏了,全科加起来总分不过百,我都不知道从何骂起。” 胖墩一只富士山苹果削好了,趁他张嘴说话,直接堵住他的嘴。 “服了你了!都这样了还逞强,不过百又怎么样,那可是你的y染色体,你的基因,你亲儿子。” 实木门响起“咚咚”两声。 陆承宴拯救了差点要打起来的两兄弟,淡笑着说:“秦先生,听胖墩说您身体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 对于陆承宴,秦政是客气且尊重的,别的不说,光凭他大学期间帮他做了公司的全套管理系统,且分文不收,这份尊重也是应当的。更何况,有他在胖墩身边,他这个当哥哥的,也是放心的。 “承宴,谢谢你来看我,我好多了。” 男人之间简单寒暄几句,陆承宴和胖墩便出去了,医生说秦政要安静休息几天,最好别去打扰他。 胖墩刚关上门就开始吐槽:“真是要钱不要命,说实在的,秦老大赚的钱早就够我们花三辈子了,搞不懂为什么还要这么拼。“ 陆承宴深表理解,“还不是为了你和秦嘉熠,知足吧,你哥哥对你们真的很好。” 胖墩沉默片刻,抬起宽大而肥硕的手,从陆承宴口袋里捞出烟,敲出一根含在唇边,“那你呢,跟欢妹妹有什么新进展?” 陆承宴手中的打火机砂轮发出摩擦声,替他点了根烟,漫不经心的说:“我有数。” 胖墩嗤笑,“别说我不是兄弟,这事儿我可提前跟你报备过了,到时候别骂我身在曹营心在汉。” 陆承宴洗耳恭听。 “秦嘉熠那小子,对欢妹妹也有点那方面的心思。” 陆承宴第一反应竟是自卑,他到底比她大了十岁,她也从没跟他聊过同龄人之间的话题,会不会有代沟?那怎么办才好?她喜欢秦嘉熠吗?到哪种程度,亲嘴还是…… 短短一瞬,惊恐万千。 胖墩打开手机的相册,里面全是秦嘉熠拍的照片,除了全国青少年主持人大赛上的正面照,其他全是背影。 春天,她翘课在樱花树下看书,双腿交叉席地而坐,书放在草地上,双手支撑在两边,从后面看,像在打坐的道姑。 夏天,她穿运动服在操场上撒欢,脸上灰扑扑,手腕上还有结痂的伤痕,是自己左脚绊右脚摔的。从后面看,像在战斗的勇士。 秋天,她懒散靠在椅子上,右手转笔,左手塞在桌肚里,掐着一根辣条。从后面看,像伺机而动的间谍。 冬天,她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独自踩着石板路的小格子,蹦蹦跳跳。从后面看,像降落人间的天使。 陆承宴看的眼睛都直了,眸底闪过一抹阴冷,“哪儿来的?” 胖墩:“秦嘉熠手机里的,我拍了几张而已,我想了好几天了,他应该不是单纯的喜欢拍人家的背影吧?” 陆承宴收起情绪,不辨喜怒的说:“知道了。” 秦政暂时没力气下床,杜思雨早被家里人接回去了。今晚的晚餐是三男一女共同享用。 陆承宴跟秦嘉熠面对面坐着,胖墩坐在主位,沈寻欢在他左手边。 秦嘉熠时不时打量大口干饭的沈寻欢,每次看她吃饭,自己的胃口也会跟着变好,那种不显山露水的笑意,是从心底漾出来的,有时候连当事人都察觉不到。这笑意落入某人眼中,登时如芒在背。 胖墩眼里只有沈寻欢,黄豆炖猪蹄是一碗接着一碗的盛给沈寻欢,并摸了摸她的马尾辫,温柔叮嘱:“欢妹妹,你用脑比较多,还费心费力给傻子上课,多吃点,不够还有,胖墩哥哥保证管够。” 沈寻欢咽下一口鲜香入味的猪蹄肉,随手拽起胖墩的袖口擦嘴,被陆承宴制止。 “用纸擦。” 胖墩扭头朝他翻了个360度的白眼,“宴哥,我就喜欢给妹妹擦嘴,她不用我袖口擦嘴,我就浑身不舒服,你不爱看就捂住眼睛,ok?” 陆承宴被噎得无语。 这顿饭,是陆承宴这辈子吃过最煎熬的一顿饭,菜都是好菜,就是人不得劲。 饭后,沈寻欢跟胖墩一起,找厨师研究下一顿的食谱,厨师是海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正在厨房里做蛋饺,铁勺在火上烧到发红,再将金黄色的鸡蛋液洒在勺子上,等到凝固变型,再加入调好的肉馅,两边对着,便是一只鲜美可口的蛋饺。 陆承宴去别墅院子里接了个电话,转身碰上秦嘉熠,他身高和陆承宴差不多了,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儿,那是草莽少年独有的气质,一如曾经年少的他自己。 秦嘉熠抬手锤向沙包,那老旧的沙包便前后晃动起来,散落许多微尘。 “沈寻欢哥哥,你是对我有意见吗?” “这话怎么说?” “没有意见的话,你为什么一直瞪着我?” 陆承宴干笑两声,”呦,这都被你发现了。“ 秦嘉熠却没心情跟着他笑,在他看来,现在是严肃的时刻,是属于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他不管他对沈寻欢有没有那样的想法,先下手为强总是没错的。深吸一口气,算是给自己打气,他挺直脊背,凛然开口:“你是沈寻欢的哥哥,以前是,今天是,以后也是。” 言下之意是,提醒他放弃幻想,不要老牛吃嫩草。 “我喜欢她,我们是青梅竹马,希望你……君子不夺人所好。” 这句话在秦嘉熠脑海中反复演练了千百遍,最初的版本是:我是竹马,她是青梅,我们绝配。 没想到情急之下,加了后半句“君子不夺人所好”,听起来也挺有威慑力的,他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陆承宴迈开长腿,走到秦嘉熠面前站定,近距离对比下,他还是高出小半截。 场面顿时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他一贯平和的神色间,似乎多了一丝古怪之色,眼神变得复杂而微妙,有种令人难以捉摸的神秘感,嗓音不容置喙: “我不当君子。” 第71章 暴雨中牵手 这年的新年过得很草率,秦嘉熠最高兴的时候,是沈寻欢来家里上课,为此他熬夜苦读,知识点没学进去多少,倒是把眼睛熬得近视了。 陆承宴已经不在他的阵营里了,他心里嫉妒的发狂。嫉妒他一睁眼就能看见她,嫉妒他有资格接送她回家,嫉妒的咬牙切齿,夜不能寐。 也揣着明白装糊涂,打探过沈寻欢的口风,她说她高考之前不会谈恋爱。 他开始刻意在秦政面前讨巧卖乖,想高考结束之后,能留在国内读个职业学校,只要能跟她一个城市就好了。 兵荒马乱中,高三下学期开学。 晚自习从原先的九点半延长到十点半,秦政破天荒的开始亲自开车接送秦嘉熠,说是想背水一战,尽一尽做父亲的职责。 沈寻欢不想再坐秦家的车,主要是时间太晚了,她家和秦家其实并没有那么顺路。 自己从废品站用200块钱买了个小电驴,可以把回家的路程压缩到20分钟之内。 送走寒冷的冬天,紧接着就是迎春接夏。 这阵子雨水特别多,回家的时间也不太准。偶尔还要等杜思雨,两人一见面就是各种吐槽各种热聊,最后总在杜家司机的催促中,意犹未尽的分开。 天气预报上说晚上有暴雨,办公楼的地面上浸染了水渍,楼下有保镖服务员之类的人,撑着宽阔的黑伞把大佬从专梯送到门口。陆承宴端着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阴沉的天。 向茉莉拿了块精美小蛋糕过来,“宴哥,要不要吃点蛋糕?今天天气不好,待会下班我送你回家吧。” 陆承宴抽回视线,随意的略过她,“不用。” 向茉莉后来又说了什么,他没仔细听。 下楼,见雨势更大,略微皱了皱眉,没犹豫上了台出租车,半路上,天像漏了似的,雨水滂沱而下。 …… 玛利亚高中的门口,被接学生的家长挤的水泄不通,五颜六色的灯光在地上水坑摇曳晃荡,等了半个小时,却迟迟没看见沈寻欢的身影。 陆承宴没下车,让出租车司机沿路慢点开找她,不知道是自己心不在焉错过,还是雨帘厚重的关系,一路找到自家楼下,家里黑漆漆的还没有开灯。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沈寻欢的电话没人接。 陆承宴从便利店买了把伞,沿路找人。路上寥寥几个行人,夜宵摊的塑料桌椅被雨水冲的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刚停歇的雨又淅淅沥沥浇下来。 走到半路,果然见昏黄的路灯下,雨雾朦胧之间,一个纤细人影撑着伞慢腾腾的走着,裤腿湿透了,高高的挽在膝盖头,露出皎洁干净的两条小腿,在积水坑里淌水。 “沈寻欢!” “你怎么来了?” 他今天脸色格外黑,语气不悦,“怎么这么晚不回家?电话也不接?” 沈寻欢边走边说:“手机掉进水里,打不开了。” 微寒雨帘顺着伞沿和伞柄往下淌,打湿了衣袖和后背,“雨太大,我坐杜思雨家里的车回家,半路雨停了,我想下车走回来,没想到刚刚下车,雨又开始下起来。” 沈寻欢擦了把额头的水珠,“雨真的太大了,你怎么来了。” 陆承宴把黑色皮外套脱下来,递给她,“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穿上!” 沈寻欢轻轻瞥他,不声不响的套上他的衣服,跟在他后面往家里走。 暴雨来的猝不及防,急急缓缓,排水沟的水来不及泄下去,有一部分淤积在路上,地势较低的地方,甚至都漫上人行道。 沈寻欢背着书包又撑着伞,还要小心翼翼摸索脚下的地势,偶尔有雷声霹下,还要缩着肩膀躲一躲。 陆承宴回头,侧脸冷峻,看她谨小慎微的走着,缓缓往后退了半步,两把伞并排挡着。 他把她湿透的帆布包抢过来挂在自己肩膀上,抓住她冰冷的一只手,握在自己的手里,牵着,语气淡漠:“快走。” 沈寻欢眨眨眼,唇角微翘,露出个若有若无的微笑,任由他牵着手往家走。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那你怎么不笑?” “我要是天天傻笑,你保管第一时间就把我送到精神病院,正好省的给我养老了。” 沈寻欢摇头,“不会,我会第一时间查你有没有买保险,受益人是不是我。” 陆承宴无奈的笑,怎么没买?市面上能买的保险都买了,受益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这么风雨飘摇又迷蒙喧闹的夜里,周遭的一切景致好像都虚幻的不太真实,两人像是瓢泼浪涛里的两艘小船,她心里软的像块米糕,吸饱了雨水要化散开来,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弱,乖巧的说:“对不起……” 有时候,她的确没有资格跟他索取,事后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跟传说中白眼狼如出一辙。 水滴落在他的眉心,眉目舒展清俊,他将手里滑腻潮湿的小手握的更紧了,“说了我去接你,你不让,非要自己开个小破电驴,今天这种天气你开个锤子?跟你说了世道不安全,我公司里隔三差五有女孩子被骚扰,你还说我心理阴暗。” “我知道,其实我打架还行……没输过……” 陆承宴狠狠捏了把她的手,她吃痛蹙眉,他才放手,“不准说这种话了,万一呢?” 他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性,因为他每次觉察出不对劲的事,往往会应验,人性中的恶是没有下线的。 陆承宴腿长,步伐又快,拖着沈寻欢的手径直往前走,她小腿肚泡在水里,跟着陆承宴压根不知道脚下的路,猛然绊了一脚,哎呀叫了一声,半个身体往下跌,被陆承宴眼疾手快捞起来。 “你稳当点!” “我的鞋子。” 沈寻欢捋两把额上的雨水,睫毛上细密的水珠掉下来,踮起脚丫子,“我的鞋子掉了。” 或许是踩到下水盖了,运动鞋从叫上滑落。 雨伞被风刮走,她蹲下来,手脚并用的乱摸一通,怎么也找不到掉落的那只鞋子。 陆承宴也跟着乱摸,身上湿透,还是没有找到。 “不要了,再买新的,走吧。” “那我怎么走呢?” 沈寻欢金鸡独立站着,不甘心似的又摸了摸脚下,没找到,只得把另外一只脚的鞋子也脱了,拎在手里,跟跳芭蕾舞似的,一步步踮着脚往前走。 陆承宴看着那双被雨水浸泡过的脚丫,颜色是粉白的,线条是柔美的,他单手就可以握住。 “我背你,上来!” 第72章 淋雨后,要喝姜汁可乐 “不用,我衣服全湿了。”她拧拧衣角,拧出一串水珠。 “少废话。” 陆承宴把雨伞塞到她手里,扯扯裤管,皱眉想了想,直接把人拦腰一搂,身体向上举,将她挂在肩膀上。 沈寻欢身体僵硬,挺得笔直。 透明雨伞下的陆承宴眼神暗暗的,同时也埋藏了许多星火,解释道: “这样不费力……你最好搂着我。” “越紧越好。” 身体之间隔着被雨水沾湿的衣料,步伐颠簸间,她能感受到他强健的心跳,他也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身形,彼此的呼吸、味道、体温,全部被雨水搅浑。 雨伞之外的雨势时急时缓,哗啦啦的雨声,将一切不相干的事物拉的很远很远。 沈寻欢听陆承宴的话,怕他太累,紧紧扣住他的脖子。 抱着人走,陆承宴自然是不累的。 他停下来,站在小区门口喘气。 偏头看向沈寻欢,只微微偏转了一个小角度,眸光里就是她的面孔,一张雪白水润的脸,鹿眼迷离,神情缱绻,嘴唇沾上了雨水,水光嫣红,像沾染了露珠的红玫瑰。 目光对视得太突然,两人都微怔,似乎被近在咫尺的面孔摄住,不知道是鬼迷心窍,还是眸光流转的默契。 他腾出一只手擦她脸颊和鼻尖的雨水,碰到她的嘴唇,动作顿住,大拇指微乎其微的摩挲下,带有蛊惑性的,微微抬起自己的脸。 四目相对的时间应该很短,却在记忆里格外漫长,每一个瞬间都是0.25倍的慢动作。 …… 回到温暖黑暗的家里,打开房间内的灯,浑身湿漉漉的两个人,衣服吸饱了水,不知为什么,粘黏在身上难受的无法忍耐。 陆承宴直接站在沙发旁边脱衣服,褪去鞋袜,脱掉里面的衬衫和长裤,回头看见沈寻欢站在阳台边上,踮脚拿晾衣架上的浴巾, 她也脱了被雨水沾湿的衣服,里面就穿了一件白色蕾丝边吊带和小内衣,不知道是雨水的关系,还是衣料已经松垮,吊带的长度刚刚到大腿。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那是曼妙婀娜到几乎透明的身体,所有的曲线都一览无遗,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 他呼吸困难,那种熟悉的、奇异的、无法抗拒的该死的感觉又来了! 想要走过去,想要环抱住她的腰,想要伸手试探的渴望。 沈寻欢拿了浴巾就去洗澡,很快又裹着浴巾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浴室留给陆承宴。 过了很久,陆承宴从卫生间出来,听见厨房有嘁哩喀喳的动静,探头去看,沈寻欢正在煮姜汁可乐。 陆承宴眯了眯眼睛,把浴巾裹在腰间,他不知道她的睡衣这么清凉,是一件很久之前买的黑色男款t恤,他穿了许多次,后来掉颜色,便没有穿过,原来被她拿去当睡裙穿了。 两人坐在餐桌边,屋子里落针可闻。 姜汁可乐滚烫,沈寻欢抱在手里小口小口的吸着,却有一种隐隐约约让人猜不透的气氛。 陆承宴把自己的那碗姜汁可乐全部喝光,抬眸看见她皱着眉,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 “不想喝了?” 沈寻欢点头。 “我帮你喝。” 陆承宴仰头一饮而尽。 两人关上各自的房门,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窗户轰隆作响。 陆承宴听见有微弱的脚步声,以为是想出幻觉来了,扭头看见晦暗的房门口,有人光着脚,披散着头发,正幽幽暗暗盯着他。 第73章 快三十了都没有女朋友,你好可怜哦 转头回望,距离在姑苏老家的楼道里初次见面,已经五六年了。 那样稀碎破烂的父亲与母亲,那样难堪的成长背景,他原本可以一走了之,从此跟这一切彻底断绝,可他没有,为了那句“跟哥哥走,我养你”的诺言,默默守候,如父如兄。 世间不乏痴男怨女,沈寻欢在书里电影里也看过许多,梁山伯与祝英台、白蛇与许仙、卓文君与司马相如……为了爱情,可以生死不顾,可以挫骨扬灰。 她不止一次的想过,陆承宴是为了什么? 总不会真的只是让她给他养老。 或者是为了责任?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她跟他毕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更何况她母亲沈云月跟他父亲陆跃华也从未领证,当初在一起,说好听点叫搭伙过日子,说难听点叫非法同居。 想来想去,没有答案。 此刻,她抱着小枕头,清清冷冷的站着,脸上是小女孩独有的烂漫神情。 “听说树木容易被雷劈,你的房间离楼下的树远一点,我想睡你这里。” 陆承宴天人交战,最后垂下眼眸,“进来吧。” 两人有些僵硬的躺在床上,沈寻欢枕在小枕头上,身上有些冷。这个季节,她的房间还在用冬天的厚棉被,他的床上却空空荡荡,仅有的一个灰色毛毯也被提到床尾。 “你睡我的地方。” 他起身,躺下的位置早已被体温烘热,暖融融的,再从柜子里找出一床被子,抖开。 像一个秘密乐园。 屋内本来就没有开灯,只有窗帘透出的一点微薄光线,大枕头挨着小枕头,两人平躺在床上,都没说话。 陆承宴阖眼,脑袋空白,规规矩矩的躺着,沈寻欢也闭着眼睛,她其实又累又困,想睡觉了。 沉默至将睡未睡之际,她轻轻开口:“哥哥,小时候为什么要带我离开?” 陆承宴提着一口气,不知道如何回答? 说我们同病相怜,我不忍心看你无依无靠,养你长大,指望你以后给我养老? 在没有生出那些龌龊心思之前,他可以堂堂正正的说出这番说辞,但现在不行了,他想要的更多。 “因为我是圣母婊,见不得别人受委屈,想带你过上正常的生活。“ 沈寻欢浅笑两声,还是头一回听男人说自己是圣母婊的。 她继续回想刚开始的那段日子,在黑暗中瞪着天花板,“我刚来海城的时候,总担心你抛弃我,所以偷偷藏了你的身份证,为什么你从来没发现?” 陆承宴说:“我有好几张身份证,没事儿我就去警察局补办一张,我丢三落四,经常丢东西。” 沈寻欢咧嘴笑,“好像从来没见你发过脾气。” 陆承宴身体稍微放松一些,“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呢?男人不该冲自己人发火,有本事到外面叱咤风云。” 沈寻欢翻了个身,面向他,正好看见他的肩膀,“陆承宴,对不起…” 陆承宴转头也看着她,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说对不起了,她可是沈寻欢,什么时候从她嘴里听过这三个字?也是稀奇。 “是我拖累你,害得你做着一份不喜欢的工作,每天都要看客户的脸色……都快三十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唉,你好可怜。\\\" 陆承宴瞳孔一缩,脱口而出:“睡吧睡吧,你还是别说话了。“ 房间响起她平缓又轻微的呼吸,玲珑幽香的身体安然如梦。 另外一具年近三十的身体,燥意却如炉灶的浓烟升腾而起,身上因克制有细微的刺痛。 小时候自伤自残的女生,青春期靓丽绰约的背影,吃饭时满嘴冒油的嘴巴,倔强明艳的脸颊……从两个房间到一个房间,从两张床到一张床,他不知道事情如何一步步发酵至今,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是他这将近30年的生命中,感情给与最为丰富的一个女人。 有且只有她。 想来她说的话是对的,如果没有她,那他才是真的很可怜啊。 夜来雨,晨时露。 一夜怪梦频生,心底有隐隐的抚慰,从漆黑浓夜转至第一缕曦光跃上地平线,黎明破晓的半暗时刻,两具身体动了动,几乎是同时醒过来,撞上彼此混沌的双眸,都有片刻的愣怔。 第74章 拜孔庙,求姻缘 唇瓣相触,被他刻意伪装成迷迷糊糊的懵动,游离浅啄,一下一下,停住不动。 陆承宴猛然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姿势僵硬的钻进卫生间。 沈寻欢抱膝而坐,脸色微红,其实跟喜欢的人接吻,是想不到口腔菌群混交这件事的。她抱着正头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窗外有雨后湿润的清香袭来,随手整理今天上学要用的书本和资料,鬼使神差翻出那个笔记本,翻到上次在秦家写的,藏在夹缝里的小字。 在“i love y…”的下面,用隽秀小楷写下一行字。 两人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以至于家里的气氛诡异到极点,陆承宴开始早起跑步,却故意避开沈寻欢起床上学的时间节点。沈寻欢在家里的穿着越发随意,算不上暴露,只是比先前更加随意。诡异的是两人的关系让人捉摸不透,有时躲躲闪闪避着对方,有时一日不见又无比煎熬。 …… 陆承宴撰写了一份5000字的“晋职报告”,条理清晰,如实阐述。 他掌握了整个公司80%的高净值客户,今年一季度募集的资产超过3个亿,这是普通金融圈销售员一辈子都完不成的数额和体量。 选任华东区总经理的红头文件已经发下来了,他是唯一有资格担任这一职位的人。 这份报告是通过电子邮箱直接发到大老板邮箱里的,大老板是个香港人,年岁很高,满头白发,但陆承宴没见过他真容,平时开会也是一群人围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开远程会议,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邮件发过去五分钟。 向茉莉叫他去办公室。 陆承宴迈步进去,随便扫了一圈,看见角落地毯上的电子设备,讥笑道:“向总这么害怕,还叫我过来干什么?我这次没带录音笔,万一带的是别的什么,你这声波扰乱仪,怕是没什么用了。” 向茉莉妆容惯常的精致,“这话说的见外了,我防谁也不会防着你啊,那台仪器是我哥放的,我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要是介意,我就去关了。” 陆承宴说:“找我有事?” 向茉莉手指在办公桌的茶台上点了点,水壶开始烧水,发出滋滋滋的电流声。 “你的晋职报告我看见了,写的很好,你专业能力确实很硬,你做总经理,肯定会为公司创造更多的价值,特别是现在市场环境不稳定,公司本身就是风雨飘摇,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做高管。” “但是吧……” 陆承宴猜到有这一遭,“不妨直说。” 向茉莉挑眉,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顺着刚才的话说:“但是如果你手里的客户都没了呢?” 对于做前端工作的金融人士来说,没有客户就等于没有钱,他眸色渐冷,一言不发盯着向茉莉。 对峙十几秒,她莞尔浅笑,“哎呀,宴哥你别紧张啊,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那么多客户怎么可能一下就没了?放心,不管咱俩有没有缘分,我肯定会支持你做总经理的。” 她捧了一杯刚泡好的岩茶递到他面前,醇厚茶香扑面而来。 “来,尝尝我泡的茶,算是提前恭喜陆总,以后还指望您多提携我。” 陆承宴没喝,起身离开。 最终总经理的人选会在月底公布,全公司但凡有点眼力见儿的人,已经提前来道喜了。 “陆同事,我就知道你是条潜龙,早晚得出人头地,以前要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您多多包涵,以后属下对您绝对是马首是瞻。” 说这话的同事,曾经背地里翘过他的客户。 “嗐,什么陆同事,是陆总!陆总,恭喜恭喜,晚上有时间吗?我定了西餐厅的位置,想请您吃顿饭。” 说这话的男人,曾经在他电脑里装病毒。 被围攻到缺氧,手机铃声响起,陆承宴从人群中撕开一个口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接通。 来电人是胖墩,他滑动接听。 两人约了周末带沈寻欢和秦嘉熠一起去孔庙烧香,陆承宴挂了电话,越发觉得事不宜迟,秦嘉熠这家伙八成憋着准备高考结束之后表白呢,这是万万不行的。 沈寻欢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去找杜思雨,结果这丫垂头丧气的拒绝,说是家里不让随便出去,让他们玩得开心。 去孔庙这天,天气很好,沈寻欢穿了件简单的白色体恤,打牌宽松运动裤和休闲帆布鞋,头上戴着陆承宴的棒球帽,陆承宴还是黑衬衫黑裤子黑皮鞋。 在门口等胖墩和秦嘉熠,结果只等到秦嘉熠,说是胖墩吃坏肚子在家窜稀。 于是,奇怪的三人组合由此形成。 检票进庙,来拜孔夫子的人很多,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学生家长。 三人并排站着,一动不动,像是三根木桩。 “既然大家都拜,你们两个也去磕个头,拜完赶紧回去复习功课。” 沈寻欢扭头跟秦嘉熠对视,笑道:“大侄儿,你是不是想知道,孔夫子能不能给你开外挂?” 秦嘉熠不咸不淡的说:“试试呗,万一呢,来都来了。” 说完,他一马当先,噗呲跪在蒲扇上,双手合拢,虔诚许愿:“孔夫子,请你保佑我还有书读。” 沈寻欢在后面笑的合不拢嘴,等他起身回来,她打趣说:“大侄儿,孔夫子没通网,不能帮你开外挂,你自求多福吧,实在不行去找个大学应聘保安,能少走几十年弯路。” 秦嘉熠不以为意,“心诚则灵,再说了,我考不上,你这个当老师的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沈寻欢抬脚踹了下他的后腿,“欠揍!” 秦嘉熠不但没躲,还做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欣然承受。 陆承宴看不下去,把她拽过来,圈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提醒说:“快去拜,速战速决。” 周遭人头攒动,被人群推攘着转来转去,沈寻欢象征性的去磕了个头,她其实不信这个,主要是陆承宴约她,她不想拒绝。 “麻烦孔夫子帮我转告隔壁月老,我想永远跟陆承宴在一起,反正都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您也不必费心帮我们重新牵红线了,就我跟他好了,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同意的话您就站着不要动。” 抬眸看了眼,根本不可能动的孔夫子,沈寻欢十分满意的起身。 整个过程不足半小时,秦嘉熠提议:“沈老师,能不能去我家帮我补课?” 没等沈寻欢说话,陆承宴抢先说:“不能。” 秦嘉熠:“为什么?” 陆承宴:“她身体不舒服。” 秦嘉熠看了眼正在快乐的炫糖葫芦的沈寻欢,狐疑的问:“什么时候不舒服的?” 陆承宴:“刚刚。” 第75章 我的小观音娘娘 秦嘉熠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他除了比陆承宴年轻帅气,还有其他的优势吗? 难道真的要到七八十岁的时候,把他熬死,跟沈寻欢来一场夕阳红? 那不行,他必须得做点什么,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但话说回来,这两人的背影看起来有那么点儿不对劲儿? 他满脸哀怨,陆承宴这个变态,不至于对刚满十八岁的清纯少女下手吧?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两人绝对不像是普通的兄妹关系。 越想越难受,秦嘉熠的心像是被扔进油锅里炸,挪开眼,低下头,一股委屈涌上来,眼泪在眼窝里打转。 眼泪在眼角时就被倔强的抹去,掏出手机,翻出私藏的那些照片,比起她的脸,他似乎更熟悉她的鞋子与背影。 胖墩的电话不合时宜的打过来,秦嘉熠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的接通。 “完事儿没?” “恩。” “你爸在家等你,赶紧回来。” “恩。” “你声音怪怪的,哭过?” “没有!” “失恋了?” “我没有!” “嗐,叔知道你喜欢你姑,这样吧,我埋伏在宴哥身边,打听最新情报给你……依我看,他们八字还没一撇,你自己加把劲,男子汉大丈夫,想要的都要自己努力争取,哭鼻子干什么,娘们唧唧的。” 胖墩正在泡脚,请了两个女技师到家里服务,此刻慵懒的躺在沙发上说话。 女技师听的云里雾里,‘叔知道你喜欢你姑?’被这一句话整晕了,两人交换眼神,心说有钱人真会玩,这关系也太复杂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搞什么?现代版神雕侠侣吗? 秦嘉熠只听见那句‘八字还没有一撇’,不由的吸了吸鼻子,“真的?” …… 这边,陆承宴带沈寻欢回了家,给她准备了充足的水果和零食,换了身衣服要出门。 沈寻欢嘴里叼着一颗红苹果,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的欣赏他的身材,他屁股翘翘的,浑身没有多余的肉,喉结性感,长相那就更不用说了,这样的品相,要是出演肉搏电影,肯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看什么呢?我这么好看?” 陆承宴穿好鞋,转身剔看她。 “陆承宴,你长得挺好看的。” 沈寻欢是个实诚人,有什么说什么,她觊觎他的身体不是一天两天了,普通女孩羞于表达,她不一样,她恨不得当场把他推倒,闻闻他的身体是什么味道? 陆承宴不是第一次被人夸好看,公司里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从小到大,他都属于帅而不自知的那一挂,穿着打扮以干净简单为主,偏偏越是禁欲,越是惹人垂涎。 “说吧,又藏着什么花花肠子?” 闻言,沈寻欢将手中吃了一半的苹果放到果盘里,光着脚走过来,踩着地上瑰艳旖旎的影子,一双剔透玉足踩在他皮鞋上,踮起脚,白若玉藕的手臂已经勾上他的脖颈。 陆承宴只需稍稍垂眸,便能看见她藏在宽松居家服下面的身体起伏,喉咙发痒,像是烟瘾犯了。 “哥哥,你上次亲我了,我可记着呢。” 陆承宴被人点了穴,僵住,动都不能动,两人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无声交缠,她闻到他淡淡的烟草清香,他闻到她口中缥缈的苹果香。 “恩,是我亲的。” 是我亲的,你要不要亲回来? 沈寻欢的重心全在他身上,在他悄悄见证下,初初长成的雪白柔软的胸口,就这么不羞不臊的,贴在他的胸膛,不撩起熊熊烈火,她是不会罢休的。 “你是喜欢我吗?” 陆承宴拿出毕生的操守,抬手控住她堪堪一握的细腰,迫使她从他皮鞋上下来,以免她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光天化日,他不想再躲到卫生间洗澡发泄。 嗓音故作镇定自持:“等你高考结束再说。” 沈寻欢不罢休,双手高高抬起,往前两步,直接把他逼到墙上,来了个女上男下的壁咚。 她的双手并没有直接接触到他,只是撑在墙上,仿佛是单纯的想以这样的姿势跟他说话。 “其实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用不着这么克制。” 陆承宴濒临崩溃,心里的那根线快要断了,日夜癫狂的想,魂牵梦萦的要,不是远在天边,而是近在眼前!她不过生日,但他掐着点,默默陪她过了十八岁的生日。既然成年了,又有何不可? 这想法只维持了短短几秒,他便恢复理智,她是他的,迟早都是,她珍贵的初夜,不能这么草率的交付。 嗓音七分压抑三分无奈,“我要保护你,不能伤害你,你要好好复习,备战高考,听话,乖乖的。” 沈寻欢抽回压在墙壁上的双手,眨巴着灵动的水眸,轻声说:“可是你很不舒服呀。” 陆承宴挑眉,想起虎视眈眈的秦小公子,愠怒道:“这种时候不能心软,难道换个男人你也这样对他?任由他对你动手动脚?越是熟悉的人,特别是男生,越要保持距离,知不知道?” 这话说的,就差把秦嘉熠的名字打在公屏上了。 沈寻欢:“知道……我早就不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子了,我现在十八岁,虚岁十九了!我只对你这样。” 陆承宴明知故问,“为什么只对我这样?” 腹语:快说喜欢我!快说快说!老子想疯了! 沈寻欢歪着头想了想,他再过几年就真成老男人了,拖着她这个小拖油瓶,这么多年也没碰过女人,相靠近他的女人都被她以各种方式赶跑了,想想还挺自责的。 “因为我……慈悲。” 慈悲?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今天去拜的是华夏第一圣人,号称‘万世师’的孔夫子,怎么拜出慈悲来了? “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寻欢补充道:“我只对你慈悲。” 陆承宴笑及眼底,“好的,我的小观音娘娘。” 第76章 病态向公子 位于海城壹号院的某处私人庄园,有一处种植了上千种花卉的欧式花园。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这些娇艳的花朵,而是爬满整面墙的牵牛花。 在这满墙的牵牛花下面,有一处隐秘的林荫地带,价值不菲的遮阳伞下面,一个穿着白色中式长袍的人盘腿而坐,正在闭目冥想。 那人留着中长发,远看是个女人,近看是个病态的女人。 一名年轻保镖小跑着过来,弯腰说:“少爷,那一家三口被我们吊了三天三夜,总算肯吐出点东西出来了。” 向东槐缓缓睁开眼睛,晦暗的眸中,是积年的怨与恨。 正对着的地方,一男一女一孩,三个人并排跪在坚硬的鹅软石地面上,中年女人身材微胖,经过三天三夜的非人折磨,已经神情恍惚,破开的皮肉带着血,与衣服粘黏在一起,全身没有一处好皮肤,说是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鬼,也不为过。中年男人身材魁梧,却也是筋骨尽断,血肉模糊。还有一个小男孩,被在厚厚的棉被里,只露出两只鼻孔放气。 女人对上向东槐的眼神,凄然道:“我只是个做小本生意的,真的不知道您想问什么,滥用私刑是违法的,您这样折磨我们,不怕遭报应吗?” 向东槐唇色很淡,没有丝毫血色,乍一看,像是久病未愈。 “废话这么多,要不要把舌头拔了?” 女人哭的力气都没有,呆滞跪坐在原地。 向家权势滔天,眼前这位又是向家唯一的小公子,她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的他,她在玛利亚中学门口开店做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任何人都是有礼有节,从没跟谁结过仇。结果,前几天刚准备放下卷帘门下班回家,突然冲进来一群彪形大汉,到处翻找,搞得店里满地狼藉,最后带走一个积灰的小盒子,并顺带手押走了他们一家三口。 “向少爷,我真的想不起来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但您放心,我对您知无不言,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查一下监控录像,直接看看,就能知道这小盒子是哪里来的了。” 向东槐抬眸看了眼身边的保镖,保镖会意,厉声说:“监控存储卡在哪里?” 女人声音颤抖,“在收银台的抽屉里,对,就在那里!” 保镖闻言立刻去打了个电话,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另外两名保镖便递过来一个透明小袋子,里面正是存储卡。 “向少爷,您能告诉我那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吗?这里面肯定是误会,我只记得您在玛利亚高中读书,但您身份金贵,从来不到我们这样的小卖部来的,我千真万确不敢得罪您,您饶了我们吧……我儿子才七岁,上头还有老爹老娘要养……” 女人身旁一直没有发言的男人怒声开口:“死贱人,现在想起来孩子和爹娘了?让你踏踏实实做生意,你倒好,得罪这么个惹不起的人物,全家都得跟着你一起遭殃!我当初就不该娶你,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血霉!马勒戈壁!” 女人哭哭唧唧,“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你就知道打牌喝酒,我不做生意,一家人喝西北风吗?” 男人气的眉毛倒立,面目狰狞,“操!你还有脸嫌弃我不赚钱?你给老子等着,我不弄死你,我就不是人!” 保镖看不下去,善意提醒:“别吵了!再吵,后果自负。” 向东槐摘下左手腕上的佛珠,那是串开过光的‘十八籽’,代表着人世间的十八种劫难,佛珠从指腹间轻轻滚过,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浅色的眉毛拧成一个死结,“你不想当人,那就去做别的吧。” 男人鲁莽接话:“你什么意思?” 保镖附在他耳边说,“少爷,可以倒是可以,不过现在操作起来有点麻烦,需要把人弄到滇缅边陲去做,毕竟老爷子在海城,家里来来往往的,有很多政商界的名流,我们还是得小心行事。” 向东槐:“嗯,记得拍照给我看看。” 保镖得到命令,朝远处的两名黑衣人扬了扬下巴,紧接着刚才还叫嚣着的男人便被双脚悬空,拖走了。 女人吓到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跪着匍匐到向东槐腿边,急切的问:“向少爷,监控的存储卡已经交给您了,还要怎么样?您要把他弄到哪里去?” 向东槐不辨喜怒的说:“他对你说话太凶了,我把他做成花怎么样?” 女人不解,‘做成花’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做成一朵花?开玩笑也不是现在吧?她真的笑不出来,想死的心都有。 保镖善良的解释:“就是砍掉手脚,种在大大的花瓶里,用身体养花,你放心,我们事前给他打麻药的,不怎么痛。” 女人:“!!!!!” 这不就是人猪? “向少爷,不要!我求求您,千万不要!他到底是孩子的爸爸,我求求您,您什么要求我都答应您,求求您放过我们!我求求您了!” 向东槐狐疑说:“他对你不好,你还要帮他求情?” “他是我儿子的爸爸,不管对我好不好,我既然嫁给了他,他打我骂我,我都该受着。” 向东槐面带嫌弃,“最烦你这种女人。” 说完,迈步离开,保镖马不停蹄的去找计算机高手,尽快回复存储卡中的内容。 向茉莉正好碰见这位异父异母的哥哥,恭恭敬敬的打招呼,“哥。” 向东槐冷着脸,一言不发。 向茉莉跟着他走到沙发上坐下,“哥,刚才带走的女人,是玛利亚中学对面小卖部的老板娘?” 向东槐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茶,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唉,想想,这人也太坏了,竟然让你喝那么多的雌性激素,简直是缺德,要是抓到了,一定不能轻饶,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向东槐觉得今天的茶有点太淡了,索性放下茶杯,侧目盯着绘声绘色的向茉莉,不耐烦的问:“我吩咐你给我查的两件事,查到什么了?” 向茉莉严肃认真的说:“查到了,我这不正好来找你汇报的嘛。” 第77章 提前祝爸爸今夜快乐 向家早年混迹粤港澳大湾区,往上数十几代,清一色全是从商,几百年积累的产业和人脉遍布世界各地,是整个亚洲,乃至世界范围内,无人不敬的盛世豪门。 据说,有一年,向东槐的爷爷向渊仁过八十大寿,漂亮国秘书长亲自送上圆明园兽首作为贺礼,他转手捐给国家,此举吸引广泛关注,后有媒体大肆报道,结果一夜之间,那家媒体销声匿迹,吓得各国媒体“谈向色变”,连打听都不敢打听。 向渊仁信奉风水秘术,修庙造殿,遍寻名僧,砸下去的钱不计其数。以至于全世界的和尚尼姑,挤破脑袋要去香港争前程。 有位香港名僧给他算命,说他拥有泼天富贵,却五行缺金,稍有不慎就会断子绝孙。 向渊仁吓得不轻,立马给三个儿子,全取了五行属金的名字。但身居高位,怕有心人看出来,所以事情做的相当隐蔽,没有直接用金字,选了“三字部”,且只作为一个偏旁。于是,向渊仁的大儿子叫向承彰,二儿子叫向承彬,最小的儿子叫向承修。 原以为三个儿子能子承父业,把向家发展成世界第一豪门,可惜出了个逆子:向承修。 他大学毕业后,在家躺了半年,被向渊仁骂了句“废物”,扭头就设套,骗亲生父亲入局,击穿家族信托,拿到整个向氏家族70%的股权,成为名副其实的向家第一大股东。一不做二不休,他连名字都改了,现在不叫向承修,叫盛齐,随母姓。 向渊仁气的住院,盛齐马不停蹄带保镖冲过去,拔了氧气管,送老爹归西。 怕他棺材板盖不住,盛齐还亲自在葬礼上吹唢呐,把老爹生前养着的和尚叫过来做法事,也算是物尽其用。场面,想想都格外讽刺。 比起这个逆子,向承彰和向承彬就老实多了,守着弟弟没吃完的30%股份,努力微笑着面对生活。 即便只有30%,那日子也是普通豪门可望而不可即的。 这就是向家的实力,不愧是世代经商,百年基业。 然而,向承彰和二弟向承彬之间,明争暗斗,几十年都没个消停。 向承彰举家搬迁到海城,抢占内地最核心的区域,向承彬则继续留在香港,对三弟盛齐杀父夺权的事耿耿于怀,恨到茶饭不思,只想给这个逆子一点教训。 向承彰对股份已经不太感兴趣了,更懒得去查当年的真相,女人可比这些商业战争好玩多了,他接连娶了六房姨太太。 向东槐的生母是向承彰的原配夫人,在向东槐查出有先天性心脏病之后,便深感愧疚,一度抑郁,后来剃度出家做了尼姑,弃绝红尘,不问世事。 原配到底是初恋,向承彰对她也有愧疚,即便六房姨太太替他生了十几个子女,但他也只把向东槐放在眼里。 奈何向东槐弱不禁风,近几年怪病横生,医生委婉的说是激素分泌失衡,其实长眼睛的都知道,他是女性化了。 庄园面积很大,来往的佣人保姆、保镖园丁数量繁多,两人坐车去了两公里外的高尔夫球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说话。 向茉莉:“哥,那件事,你也知道很难查,父亲,哦不,养父自己查了很多年都没有眉目,我现在插手,难度很大。另外一件事,我查的差不多了,沈寻欢你记得吧?你高三那年,她喂你喝了很多雌性激素,害得你体内激素失衡。我觉得,干脆把她抓过来,关起来折磨她,把她加注在你身上的痛苦,变本加厉的报复在她身上!” 向东槐面无表情的听着,漫不经心的把玩手腕上的佛珠。 “算起来,那是三年前,她也才十五岁,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怎么心肠这么恶毒。” “哥,这种女的长大了也是祸害。” “我觉得,应该跟以前一样,把她抓到滇缅边境,砍掉手脚变成‘花瓶女’,你上次不是说,有一袋快灭绝的稀有花种?正好用她的血肉来养,肯定能把花养的很漂亮。” 向东槐抬眼看了眼翠绿的高尔夫球场,视线拉的很远很远,“有证据吗?” 向茉莉怔住了,她没有证据。 见她沉默,向东槐心中有数,话锋一转,“你公司是不是有个业务员叫陆承宴?” 向茉莉点头,“是啊,哥,你怎么忽然关心起公司的事了?” 向东槐:“没什么,随便问问。” 向茉莉哦了一声。 “哥,那你准备怎么对付沈寻欢?” 这个不显山露水的小姑娘,有一天待在陆承宴身边,她就永远没有机会。 只要她没了,到时候陆承宴伤心失落,她不愁没机会爬上他的床。 笑话,有颜有财的精英总裁,她都没有拿不下的,区区一个穷小子,她拿不下来,岂不是要被小姐妹们笑话死? 向东槐的保镖开着高尔夫球车,在他面前停下。 “少爷,时间到了,该去吃药了。” 向东槐抬脚上了球车,有气无力的依靠在车座上,压根没接向茉莉的话。 看着一人一镖逐渐远去,向茉莉气的跺脚,这是拿她的话当放屁了? 搞什么野鸡毛啊?不做点什么,他简直不配当向家人!对,他不配,病秧子向东槐一点都不配,她才是养父向承彰心尖上的人。 这么想着,手机响起,扫了一眼来电人,向茉莉接通,娇柔开口叫了声:“爸爸。”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向茉莉连连点头,说话的声音多少带点谄媚: “爸爸你放心吧,你上次看上的那个女明星,我帮您安排好了,晚上就送到您房间。” “嗯嗯,知道了,我不会让六个姨娘知道的,你放一万个心,女儿办事很靠谱的。” “对对,我哥还是老样子,有按时吃药,我替您盯着呢。” “好嘞,再有漂亮女人,我肯定第一时间汇报,提前祝爸爸今夜快乐!” 第78章 欢欢子能有什么坏心眼 高考前的那几天,沈寻欢从学校附近的报亭买了粉红色封面的爱情杂志,开始紧锣密鼓的研究私房小事,比如:女孩子的腋毛要不要剃?身上要涂什么味道的身体乳?第一次会不会流血? 她一旦开始研究,就必须弄懂弄透,可这事未经实践,无论有多少理论,都属于纸上谈兵。她满脑子都想着陆承宴,到底怎么喜欢上他的呢?想一辈子跟他一起,想每天跟他拥抱接吻,想长长久久的留在他身边。 像许多爱情故事里写的那样: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接到向茉莉的电话,是在某天傍晚,她目送着杜思雨上车回家,揣着一口袋的辣条骑电瓶车回家。 手机响,是陌生号码。 向茉莉说话是很有辨识度的,有点港台腔,又时不时拽几个英文单词,显得驴唇不对马嘴。 “宴哥妹妹你好。” “我是向茉莉,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记不记得都没关系啦,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请你劝劝你哥哥,他想得到一样东西,就得付出点什么,你是他妹妹,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跟他好好说说哦,千万不要钻牛角尖,我在等他点头。” 沈寻欢听得云山雾罩,没懂,统一当废话处理。 想到她浪费她2毛电话费,还是骂了句:“傻逼。” 向茉莉慢半拍反应过来,不怒反笑,“妹妹脾气真火爆,要对我宴哥好一点哦,他挺不容易的,上个床就能解决的事情,他非要绕那么大一圈。” 上个床就能解决的事情?! 沈寻欢:“上谁的床?” 向茉莉:“我的呀,我喜欢他很久了,我这辈子肯定要做一回他的女人,不求朝朝暮暮,只求一夜温存,要不要帮帮姐姐呀?不帮的话,后果很严重的哦。” 她声音温柔软糯,说的话却是不饶人的。 沈寻欢想都没想,口吐芬芳:“傻逼玩意儿,有病治病,没病去死。” 在电话被掐断的前几秒,向茉莉语速加快,“想做总经理就必须过我这关,陆承宴我睡定了!” 沈寻欢反手就是拉黑删除一条龙,还不解气,背着书包去了常去的网吧,做了张美艳性感女郎的‘招p’图片,把向茉莉的手机号码甩上去,大写加粗。 然后把图片发到各大网站,送她当外围。 不是要睡男人吗?不是饥渴难耐了嘛? 欢欢子能有什么坏心眼? 当然是满足她啊。 …… …… …… 高考结束之后,沈寻欢从考场出来就看见陆承宴。 期盼已久的日子,真正到来的时候,倒显得格外平静。 与以前每次都不同的是,他开了台汽车。 把她书包扔进后座上,替她拉开车门,护着她的脑袋把人送入副驾驶。 沈寻欢:“哪里来的车?” 陆承宴上车点火,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弄一下奔驰独特的怀挡,笑道:“公司给的,算是奖励我这么多年辛苦工作。” 崭新的奔驰一个利落的甩尾掉头,车尾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快乐的弧度。 沈寻欢目视前方,眼看着奔驰过了两个红绿灯,左拐上高架。 心情五味杂陈,问了句:“只奖励了你,还是每个人都有呀?” 陆承宴不知道向茉莉给她打过电话,自然也不知道沈寻欢的言外之意,依然沉浸在喜提新车的喜悦里,这台车来的很是时候,她正好高考结束,有大把的时间潇洒,他想开车带她去自驾游。六年了,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高兴。 “总经理只有一个,而且是华东区总经理,以后我的年薪可就六位数了,所以你得对我好点,我带你飞,说吧,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沈寻欢陷入沉默。 夏日傍晚的阳光是橘子味的,洒在陆承宴脸上,使他本就俊美的脸,显得更具诱惑。 他翻出墨镜戴上,侧脸帅气的不像话。 “等你高考成绩出来,我就去你学校附近买个房子,全款肯定不行,先付个首付,以后你还是住在家里,但是有一个事,我提前和你说好,我出差会比之前更多,因为刚刚升职,要经常跑市场,你照顾好自己,乖乖等我回家。” 沈寻欢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他说话的内容,她已经全部听不见了。 扭头再看他,发现他脖子上有一道指甲划痕,那些带颜色的画面全部涌上来……他睡了向茉莉,为了当狗屁的总经理。 第一反应是想哭,憋了十几秒,藏在裙摆下面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陷入肉里,感觉不到疼。被人抛弃的窒息感裹挟着她,过往的美好画面在瞬间瓦解,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周遭一切事物仿佛都没了声音。 “怎么了?不舒服?” 本来约了胖墩,说好一起去秦家吃晚饭,看见沈寻欢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陆承宴选择先回家。 找体温计给她量量看,该不会是发烧了? 不应该啊,这家伙身体素质贼棒,刚才在学校门口还生龙活虎的奔向他呢。 回到家,关上门。 沈寻欢回房间,从床肚里拉出行李箱,把自己常穿的衣服往里面扔。 陆承宴拽住她的手臂,面色不似先前的雀跃,皱着眉问:“你干什么?” 沈寻欢憋了半天,实在憋不住,直接开骂:“陆承宴你卑鄙无耻下流!” “你倒说说,我怎么卑鄙无耻下流了?” “你为了赚钱不择手段,毫无原则,靠睡女人上位,算什么男人?!” 陆承宴愣在原地,瞪着眼看她。 “我什么时候靠睡女人上位了?” 沈寻欢又急又气,手上动作没停,恨不得立马离开这个鬼地方。 “老子没有!” 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陆承宴的手机响个不停,他烦的头发差点竖起来,指着沈寻欢的鼻子说:“我有事去下公司,你在家待着,敢跑, 我打断你的腿。” 沈寻欢直着脖子,没有退步的意思。 “你打啊,有本事打死我,跟你傍的富婆双宿双飞,早生贵子!” 陆承宴气的不知道说什么,打了个电话把胖墩叫过来。 在客厅干坐了半个小时,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等胖墩到,他提着车钥匙就出去。 第79章 大侄儿灵魂拷问 胖墩看着沈寻欢的行李箱,搞不懂这两人在搞什么,高考结束是件开心的事,怎么搞得跟要分家过了似的。 电话里,陆承宴说话很急,也没说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胖墩正要开口问,沈寻欢哇的一声蹲地上哭起来。 眼泪决堤,悲伤决堤。 给胖墩看懵了,“欢妹妹,别哭别哭,你跟我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你告诉我,胖墩哥哥替你揍他!” 沈寻欢把头埋在膝盖窝里,缩成小小的一个人儿。都是假的,他对她的好都是装出来的,他内心深处渴望的还是名利富贵,怪不得一直忙着赚钱,晚上还熬夜做程序赚外快。其实这些她可以理解的,经历过贫穷的日子,想翻身,想有钱,她是感同身受的。可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睡向茉莉?六位数的年薪,华东区总经理的地位,这两个加在一起,就能让看起来清高自傲的陆承宴屈服吗? 那她算什么?他在暴雨中牵过她的手,亲过她的嘴唇,这些算什么呢? 是在玩弄?还是在调戏? 他太坏了! 沈寻欢一句话不说,就是哭。 她越是不说话,胖墩越是焦灼,肥硕的肉手在她后背上拍着。 “欢妹妹,你快别哭了,是不是高考没发挥好?” “没关系的,你就算没发挥好,也比秦嘉熠高几百分,他都没哭,你哭个啥?” 沈寻欢还是哭,完全哄不好的样子。 胖墩百爪挠心,根本不知道怎么哄,就差给人跪下了。 僵持之际,门被拉开,戴黑色棒球帽的矜贵少年风尘仆仆的冲过来,他看了眼缩在那儿哭个不停的沈寻欢,沉着脸没说话。 胖墩望向他:“你来劝劝你姑,哪能这么哭啊,别把眼睛哭坏了。” 秦嘉熠堂堂八尺男儿,在她身边蹲下来,看着她头顶的小旋涡,和微微耸动的肩膀,心里疼的难受。 胖墩替她整理乱掉的头发,肉眼可见的焦虑,眼眶里也噙着眼泪。 “欢妹妹,求求你别哭了,再哭我也要哭了,我好惨的,减肥这么多年都没成功,试了那么多方法,全都失败了。我只想瘦下来,找个老婆生个娃,好好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啊……” 见胖墩要掉眼泪,秦嘉熠厉声制止:“死胖子,不许哭!” 胖墩被点名,分散了一下注意力,这才从悲伤中回过神来。 拧眉说:“你行你上啊,冲我喊什么,我容易嘛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结果你长大了竟然还骂我,动不动就冲我吼,我招谁惹谁了?” 秦嘉熠瞪了眼胖墩,觉得他跟个傻帽似的。忽然灵机一动,若无其事的说:“晚饭在哪吃?” 胖墩:“都这样了,你还想着吃晚饭,你姑平时对你不错吧?你别搁着添乱。” 秦嘉熠无语,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添乱。 “我想吃小龙虾,听说外滩边上新开了家海鲜店,有熟醉虾,还有西湖醋鱼、松鼠桂鱼、臭鳜鱼、生蚝,和日本空运过来的海胆,下午刚到店里,现在去的话,说不定能吃上最新鲜的一口。” 胖墩擦了把眼角没有流出来的眼泪,“你说的是那家黑珍珠餐厅吧?要预定的,不然吃不到。” 秦嘉熠余光瞥见沈寻欢哭声止住了。 “不用预定,我刚才来的路上已经点好菜了,我们到了,张嘴就能吃上了。” 胖墩露出个赞许的眼神,“臭小子还学会未雨绸缪了,点了哪些菜?” 秦嘉熠一一报上菜名,同时注意着沈寻欢的状态。 报到第三个菜名的时候,沈寻欢咻的一下站起来。 “走吧!” 胖墩和秦嘉熠也站起来,齐刷刷的问:“去哪里?” 沈寻欢吸溜着鼻涕,抽出至今擦了把脸上的泪痕,带着鼻音的哭腔说:“去吃海鲜,吃肉。” 胖墩开怀一笑,“这就对嘛,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秦嘉熠嘴角上扬,她还真是爱吃。 吃饱喝足,秦嘉熠支走胖墩,自己送沈寻欢回家。 两人踩着路灯从小区门口走进来,沈寻欢兴致不高,一顿海鲜大餐只能让她暂时忘却烦恼,但烦恼还是如影随形,她垂着头,很丧气的样子。 秦嘉熠双手插兜,找话题聊。 “考的怎么样?” “还行。” “暑假准备干什么?” “没想好。” “我去驾校学开车,我们一起吧。” 沈寻欢听见“开车”,马上又想到陆承宴那台新的奔驰,眸色登时暗淡下来,停下脚步,扬起下巴看着秦嘉熠。 “你说,男的是不是都喜欢车?” 秦嘉熠认真回答:“大部分男人是喜欢车的,但也不绝对。” 沈寻欢切了一声,“靠自己本事买才算厉害,靠别人是永远靠不住的。” 因为是她口里说出来的话,秦嘉熠很难不放在心里细细品味。 “今天为什么哭了?” 沈寻欢吸了吸鼻子,“不为什么。” 她不想说,这件事实在难以启齿,说到底,陆承宴是独立的个体,他选择什么,喜欢谁,都是自己的自由,他养了她六年,她应该知道好歹,不给他添麻烦了。 “大侄儿,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烦人?” 秦嘉熠说:“没有,我一点都没有这样想过。” 她的头发养的很好,齐肩长发,在路灯明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好看。有些话挤压了太久太久,这场轰轰烈烈的暗恋,早晚要有一个结果,心一横,脚一跺,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把心里话说出来。 “其实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沈寻欢自顾自的叹了口气,“唉,喜欢一个人真痛苦。” 秦嘉熠:“!!!” 到嗓子眼的话,被她这句压下去,他心口绞痛。 能让在数秒内从天堂落到地狱边缘的人,除了沈寻欢,找不出第二个。 试探性的问:“你喜欢,陆承宴?” 第80章 你跟谁睡,与我无关 沈寻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秦嘉熠一颗心沉下来。 送她上楼,在她房间内的书桌前坐下,刻意转移话题:“我考到国际驾照之后,大概七月底就要出国了,秦政那个糟老头子坏的很,偷偷摸摸替我办了留学手续。” 沈寻欢从厨房给他倒了水端过来,“挺好的。” 秦嘉熠接过水杯,仰头喝了一口,“向东槐在调查你,刚才回来的路上,我看见向家的车了。” 沈寻欢张开双臂,仰卧在床上,两只小腿晃荡两下,平淡的说:“查就查吧。” 秦嘉熠:“给他下药的事,过去这么久了,而且除了我和你,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估计也查不出什么,你别担心,我说了罩着你,就一直罩着你。” 沈寻欢:“你马上要出国了,管好自己吧。” 秦嘉熠张了张嘴唇,但什么也没说。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左脚重右脚轻,是某人无疑了。 陆承宴一身酒气,撞见两人共处一室,所幸,一个在床上,一个在书桌前。 秦嘉熠从前见着他,还能客气的打声招呼,今天连招呼都没打,瞪了他一眼,提步走了。 沈寻欢也从床上爬起来,拿了换洗的衣服,去卫生间,不想跟他说话。 洗完澡出来,陆承宴坐在刚才秦嘉熠坐过的位置,手边是粉红色封面的笔记本,他看见夹缝里的那行小字,“i love y…”,心里美的跟什么似的。 “回你自己房间,我要睡觉了!”沈寻欢叉着腰,语气不善。 陆承宴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我没有靠女人上位,又是向茉莉跟你说了什么是吧。” 沈寻欢面色冷淡,他脖子上的指甲划痕是骗不了人的。 “你跟谁睡,与我无关。” “既然与你无关,你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眼睛都哭红了。” “要你管!” 陆承宴看着她气汹汹的样子,抬手去摸她的头发,却被她躲开。 “别生气了,有什么事等高考分数出来才说,你得相信我。” 沈寻欢来开房间的门,示意他滚。 陆承宴挺委屈的出了门,听见一声带着怨气的关门声。 …… 家里吃喝物品都不缺,天气炎热,沈寻欢不想出门,在家里收拾家务,看书睡觉,闲暇时间,会抱着手机跟大侄儿和杜思雨聊天,看秦嘉熠顶着大太阳出去学车,看杜思雨戴着遮阳帽穿着防晒衣,全副武装的出去上游泳课。她弟弟太闹腾,全家人都围着他一个人转,她嫌吵,干脆每天都找借口出门,尽量不在家里待着。除此以外,她还在浏览招聘信息,想利用暑假时间赚点钱。 陆承宴不是每天都回来,有时候两三天回来一趟,顺手捎点吃的塞进冰箱,看看沈寻欢在家里干嘛。 因为不出门,沈寻欢成天穿着空荡荡的睡裙在家呆着,一下子突然放松下来,看书看电影,作息也跟着点到起来。有时候陆承宴凌晨两三点到家,看见她窝在沙发里聚精会神看电视,家里的灯都关着,只有电视荧幕的光线倒映在她波光潋滟的脸颊,纤细白皙的两条腿蜷在沙发上,偶尔也就这么躺着睡着了。 立式空调的凉风吹拂她的碎发,落在脸颊,像安静的瓷娃娃,也像睡美人。 他黑魆魆的视线牢牢盯着她,默不作声,沉冷眼睛不知在思索什么,把她抱起来放到她房间的床上。 她知道是他在抱她,到床上就马上裹紧薄被,翻身背对着他,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陆承宴知道,她心里对他冷了。 这小白眼狼太没良心了! 难道非得逼他开诚布公的承认,他陆承宴28岁了,还是个处男吗? 有一次,大中午回来一趟,家里静悄悄的,她还安静在床上睡着。 陆承宴走到她床边跟她说话,沈寻欢嫌他聒噪,胳膊挡着眼睛,皱着眉继续睡觉。 他拉她起来吃午饭,沈寻欢面无表情陪他吃了饭。 吃完后,端着一碗蜜汁牛肉出门,他问她去哪儿,内心是不愿意她穿着睡衣出门的。 沈寻欢没搭理,换了双鞋下楼。 他从阳台看见她蹲在楼下老槐树下,亲昵抚摸几只膘肥体壮的夜猫,后背胳膊瘦瘦弱弱,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每顿两碗饭,还不胖的。 高考出分数那天,陆承宴正在外地出差,打电话问沈寻欢,电话一直打不通,问了秦嘉熠和杜思雨,说没跟他们在一起。他推了工作,坐最快的高铁赶回来,家里没人,火急火燎出门去找。 看见沈寻欢慢慢悠悠,抱着一只蛋糕和一袋子卤味回来,冷漠的眸子在他身上扫了一眼,便扭回去,继续走自己的路。 “高考成绩出来了?” “恩。” “多少分?” “698。” “买蛋糕是为了庆祝?” 沈寻欢没在搭话,她不过生日,吃个蛋糕还不行? 回到家,沈寻欢把蛋糕拆开,用勺子往嘴里送,蛋糕吃多了容易腻,再吃点甜辣味的卤煮,中和一下,刚刚好。在吃方面,她向来是在行的。 “分数很高,比我当年还高出几分,叫得上名字的大学随你挑了。” “志愿准备填哪几所学校?想学什么专业?” 沈寻欢充耳不闻,低头看着那本厚厚的《高考志愿参考书》。 “沈寻欢,我在跟你说话呢!” 她吃完了蛋糕和卤煮,抱着书回了房间,关上门,依然是拒绝沟通。 陆承宴拿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打不得骂不得。 填完高考志愿后,沈寻欢在附近网吧找了份网管的工作,每天晚上8点上班,夜里12点下班,一个月有3000块的收入,工作期间还能顺带手做线上游戏陪练,多一份兼职收入,两份收入加起来,轻松过万。 陆承宴打电话问她在哪里,她说在上班。 他在那边气的心慌,说她要是再一声招呼不打乱跑,他就把她绑起来拴在裤腰带上,走哪儿带哪儿。 沈寻欢直接挂断。 陆承宴自己找到网吧来,皱眉看了眼乌烟瘴气的环境,让她回家。 沈寻欢不肯,他硬把她拽走,说不缺钱,让她在家里避暑。 第81章 他叫她‘阿寻\’ “等录取通知书到手,你想干嘛就干嘛,我绝对不干涉你。” “对,到时候就没人打扰你沾花惹草了!” “老子什么时候沾花惹草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寻欢!差不多行了,除了你,我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 沈寻欢扭着下巴,“关我屁事!” 两人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又开始拌嘴。 一个解释到没了耐心,一个是咬定了他乱搞。 就这么针锋相对吵着,最后两人都气的身上发抖,沈寻欢坐在房间里,发誓再也不喜欢他了!谁喜欢他,谁就是狗! 陆承宴脸色阴鸷,在阳台上抽烟,接了个电话,语气很不好,匆匆挂断之后,手中烟灰沉沉一弹,吐出口浊气,再走到她房门口往里看。 她还拗着不好惹的小脸,咬着下嘴唇,眼睛里絮着零星泪花,睫毛一眨一眨,悄然滑落一滴眼泪。 陆承宴心里痛的跟什么似的,默默走到她身边,沉闷着把最后几口烟抽完,烟头一扔,俯首搂住她。 力道很大,把她紧紧按在自己胸口,整个人搂抱在自己怀中。 醇烈的气息围绕着她,肩膀被他箍得生疼,沈寻欢挣扎着转身,被他掰过来,音调沉沉喊她名字。 “阿寻…” 一声声如烟雾萦绕,吸入肺腑般刺痛。 没有人叫她阿寻,这是她给自己起的小名,不知道从哪里看到,说是最好不要用很喜气洋洋的字眼做小名,应该用接地气的小名,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就跟古代农村喜欢给孩子取名叫二狗一样,越是平俗普通,越好养活。因而,相比于“欢”,她更喜欢“寻”,她才不是锦衣玉食的女孩,她有过很多不好的经历,依然竭尽全力的热爱着生活。 她在笔记本里的落款是:阿寻。 他是什么时候看见她的笔记本了吗? 如果已经看见了,知道她的心意,为什么又跟向茉莉不清不楚? 她的眼泪抑制不住潸然落下,被他看见,爱怜的伸手抚摸。 轻薄冰凉的眼泪沾湿指腹,他的眼眸沉沦在这些微的泪光里。 “你得相信我……” 她哭得无声无息…… “阿寻,别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你和向茉莉…?” 他抬手发誓,“我没有!” 陆承宴凝望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真、的、没、有、” 他深埋心底的感情,说出来有点龌龊,从亲手教她用筷子开始,见证她成长,本该高尚的做一个君子,将来送她出嫁,在她婚礼上痛哭流涕,把她交到另外一个男人手中。 可他却藏着这样的心思。 他不想做君子,他想做卑劣的小人。 沈寻欢余气未消,梗着脖子,不肯说话。 陆承宴眸光晦暗沉沦,身形僵住不动。 那些话就卡在嗓子眼,呼之欲出,可到底是理智战胜了感性,他完完全全的尊重她,却因为投入的感情过于复杂,反倒变得患得患失起来,害怕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让事情变味,彻底失去她。 他毕竟是个成熟的男人,脑海里反反复复的设想,描摹,想象。 想找到万全的方法,完成这层关系的转换。 第82章 可爱的人要放进心里 天光透亮,盛夏的光线透过窗帘,泛出瓷釉一样的柔光。 陆承宴很早就睁眼了,他其实一夜没睡。 看了眼熟睡中的沈寻欢,他笑及眼底。 家里很安静,他不敢洗澡,怕吵醒她。 掐着点儿赶到药房,站在柜台前面,略显粗苯。 “要那个,还有那个……” 药房早班的收银员睡眼惺忪,机械式的把东西装进一个纸袋子里递给他。 拎着药膏和几盒药贴,陆承宴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家。 又在早餐铺买了她爱吃的小笼包和豆浆油条。 打了个电话给公司同事,说今天不上班。 他从许川那里听过许多夜店会所里的桃色新闻,还三不五时听见他说要带某某女朋友去看妇科,对那方面不大了解,但颇为谨慎,女孩子的脆弱,身为男人,理应照顾周全才好。 等沈寻欢醒过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陆承宴撞上她晨醒时分的双眸,怔怔的发愣,梦想成真的感觉,原来如此痛快。 他高大的身躯半蹲在她面前,两手撑着床,低头问她:“饿不饿?” 沈寻欢像鬼打墙一样,连动的力气都没有,平时活蹦乱跳,得理不饶人的小野兽,现在蔫了吧唧,惹人怜爱。 陆承宴端着豆浆和小笼包来喂她。 沈寻欢坐在床上,越吃越香。 陆承宴看了眼一片狼藉的房间,书桌上的几本书和文具盒掉到地上。 他替她撩起耳边垂下来的一缕发,压低了声音问:“睡的好么?” 沈寻欢说:“还行。” 陆承宴抽了纸巾,替她擦嘴角的豆浆渍,嗓音沙哑,“现在能相信我了吗?” 沈寻欢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整个小笼包连皮带肉塞进嘴里,凝望他的眼睛,唇瓣一张一合,“勉强相信。” 陆承宴:“……”她看起来确实挺勉强。 他觉得庆幸,庆幸那年把她带到身边,庆幸他爸在监狱,她妈也在监狱,这个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有两人相依为命。 一切都有不言而喻的宿命。 拿出买的药膏和药贴,讪讪的递给沈寻欢 。 沈寻欢不会用,陆承宴拿过那管药膏,堪比手术医师的两双手,替她贴上膏药。 沈寻欢吃他做的西红柿鸡蛋面,约莫是这些年在秦家吃惯了大厨的手艺,觉得陆承宴的厨艺退步了,裹着汤汁的面条塞进嘴里,寡淡无味。 “好不好吃?” “没肉,不好吃。” 陆承宴冷哼一声,脸色酷酷拽拽,撇嘴说:“你体检报告自己看过没?缺维生素,一看就知道,又光顾着吃肉了。 沈寻欢不以为意,“好吃的肉要吃进肚子里。” 陆承宴接的顺溜,“可爱的人要放进心里。” 她咯咯笑起来,眉眼弯弯,星眸有光,说不尽的纯澈纯美。 他怔怔看着,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 如果沈寻欢不是沈寻欢,是一个普通幸福家庭的女孩,不用经历十二岁之前的黑暗,有疼爱她的父母,不必吃那些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苦,她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给她普通又幸福的生活,前提是富裕的,能不为金钱折腰的。 第83章 世界如此可爱 连续请了三天的假,这对于陆承宴来说是史无前例的,办公室的人都猜测他是碰到天大的事情了,婚嫁丧娶猜了个遍,但没一个猜到点子上的。 陆承宴西装革履的出现,在众人注目礼中,面带微笑的推开最里面那间独立办公室的玻璃门,坐上真皮座椅,看着周遭的一切,他由内而外的舒坦。 开电脑处理积压的工作,直到上午十点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向茉莉的脸出现在眼前,陆承宴挪开目光,手指继续在肩膀上飞快跳动,没看清她穿了什么衣服。 “陆总,恭喜你顺利当上总经理,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呗。” 陆承宴头不抬眼不眨,“没时间哦。” 向茉莉坐上他的办公桌,两只高跟鞋一高一低的摆动着,野心勃勃想去勾他的西装裤腿,她似笑非笑的瞧着那张俊脸,红唇蠕动:“忙什么呢?” 陆承宴依旧是平静无波,“无可奉告。” 他的心定了,在沈寻欢那儿,所以凡是对他有点想法的异性,他都要自觉的远离。他才不要像狗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让心爱的女人拈酸吃醋,伤心落泪……他爱她还来不及呢,绝对不能让她伤心。 “陆总,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这是我最后一次主动邀约,下一次,你求我,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你自己想一想,要不要顺了我的心意。” 闻言,陆承宴的双手从键盘上移开,双手抱臂依靠在座椅上,深邃的眸子中,藏着极致的厌恶,眉头蹙起,薄唇启动:“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拒绝你,希望没有下一次。” 向茉莉嘴唇张了张,气到浑身发抖,他眼中的厌烦如此清晰,他口中的拒绝如此明了,她自认为不可一世的向家养女身份,也并没有让她得到想要的男人。 不死心,还要再次确认:“陆承宴,你认真的?” 陆承宴坦坦荡荡,“向副总监,我不得不提醒你,现在是工作时间,您这种行为,属于职场性骚扰。” 向茉莉已经从他的办公桌上下来,笔直的站着,满脸怨气的盯着他。 “陆承宴,你以为你跟你那满嘴喷粪的妹妹能有什么好下场?你们早晚会被……” 话说了一半,没有说完。 陆承宴挑眉,方才正儿八经的凝视她,“您说,我们早晚会怎么样?” 向茉莉气的牙根发痒,死死抓住他的玻璃水杯,指尖泛着青白。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她才淡淡的说:“没什么,打扰您了……陆总。” 说完,她转身,尖头高跟鞋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发出高频率的嗒嗒嗒声,鞋尖转弯的弧度,仿佛一件事的结束,另外一件事的开始。 陆承宴忙得连中午饭都没有吃,下午三四点吃了三明治垫垫肚子,晚上又马不停蹄去参加重要客户的饭局。 中途打电话给沈寻欢,问她吃没吃饭,吃了什么,身体舒不舒服…… 原本应该晚上十一二点结束的饭局,陆承宴十点钟就捂着肚子溜出来,说吃坏肚子了,要马上去医院,不然容易闹出人命。 叫了代驾,黑色奔驰停在小区楼下,他稍稍仰头,便看见熟悉的方位,亮着熟悉的暖黄色灯光。 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尘埃落定,他看见她粉红色笔记本上的告白,这世上最甜蜜的事,莫过于你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着你。 他上楼,沈寻欢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脸上贴着黑色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两个鼻孔和一张小嘴。 “今天过得开心吗?” “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难受。” “哪里难受?” 沈寻欢直勾勾望着他的脸,颇为委屈的说:“哪里都难受。” 陆承宴无奈的笑了笑,她是懂撒娇的。 两人开始聊天,聊他的童年,他小时候性格也顽劣不堪,领着周边一群小屁孩闯荡社会,也是最撒野最爱玩的时候,经历过的人事形形色色,总有令人惊叹的故事,比如:跟成年人斗智斗勇,在学校里装神弄鬼,半夜去坟地练胆量,在深山里冒险野炊…… 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她听得入迷,清丽小脸神情动人,比他八九岁的时候趴在领居家听离奇八卦还要专心,惊叹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离奇的经历。 “哥哥,那我小时候耍的那些花样,你是不是早就心知肚明?” 陆承宴掐灭了烟,抚摸她光滑的脸蛋,“你是指什么?从我钱包里偷钱,还是逃课出去玩?” 沈寻欢坐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从你钱包里偷钱?” “不对不对,我什么时候从你钱包里偷钱了?” 陆承宴被她逗笑了,将手里削好的苹果塞进她嘴里。 沈寻欢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不管他在外面遇见多么龌龊的事,只要看着她,他便有了原谅一切的勇气。因为有她生于此世,世界才如此可爱。 第84章 看自家的热闹 再聊到青春期的躁动,陆承宴严肃认真的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沈寻欢躺在他怀中闭着眼睛,想了良久,实在是记不清具体的时间节点。也许根本没有一个固定的时间点,从他把她解救出来,带到海城好好生活开始,她每一天都在被治愈,哪怕闹不愉快,那也是正常状态下的不愉快。 家里没有络绎不绝的陌生男人,远离靠皮肉赚钱的妈妈,淡忘弱小无能,只知道抽烟喝酒的吸毒养父,一切都在健康的发展,她手腕上,割腕留下的疤痕,被杜思雨送的红色手绳遮盖住,年深月久,疤痕渐渐看不清了。 她打心底里是感谢他的。 “陆承宴,我想谢谢你。” “现在是说谢谢的时候吗?我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就是想谢谢你。” “……” 陆承宴转移话题,“你大学学什么专业?” 沈寻欢说:“播音主持。” 陆承宴是十成十的理工男,对传媒类的专业不太了解,粗糙的手掌在她的肩膀上随意摸了摸,“以后当主持人?” 沈寻欢:“混得好,去当主持人,混得不好,去酒吧打碟不行么?” 陆承宴:“当然不行!我不同意!” 沈寻欢:“为什么?” 陆承宴:“酒吧打碟将来没有生育基金,你听我的,大学好好学习,毕业之后进事业单位或者国企,工资低点没关系,你负责赚户口,我负责赚钱,咱们的宝宝坐享其成,要啥有啥。” 沈寻欢眼珠子转了转,海城户口这么值钱么?等等!她什么时候答应要跟他生孩子了?她自己还是个刚刚成年的宝宝啊! “阿寻,我好爱好爱好爱你。” 沈寻欢水波潋滟的眸子,深深凝望他的脸,这样温柔和煦的男人,适合赖着他一辈子。 “你信不信宿命?” 沈寻欢受陆承宴的影响,始终是无神论者,去孔子庙拜也单纯是走个形式,人活着应该靠自己,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虚幻的神明身上。 陆承宴自顾自的说:“千万人中,你成了我的异父异母的妹妹,我这样坏脾气的一个人,对你永远发不起火,刚开始那几年,你总问我会不会抛弃你,我怎么会抛弃你呢?你就是另一个我,我也是另一个你。哪里能找到这样灵魂相似的人呢…我只有你,只想跟你在一起。” 沈寻欢觉得他格外唠叨,翻了个身,嘟囔道:“快睡吧,陆唐僧。” 陆唐僧的手扣住她的腰,把他的娇娇整个抱进怀里。 …… 隔天,碧玺阁包间内。 陆承宴随便找了个由头,把胖墩许川都叫过来吃饭。 胖墩带着秦嘉熠,许川带着两个年轻貌美的“机车系”女孩子,陆承宴带着沈寻欢。 许川:“来,宴哥,我介绍一下,我左手边这位美女叫倩倩,右手边这位美女是妮妮,都是我的…朋友。“ 陆承宴和胖墩相视一笑,异口同声:“朋友们好!” 许川掏出贴了防偷窥屏的手机,在三人群里吆喝: 【都别闹,这两人很难搞,我跟倩倩说妮妮是我表妹,跟妮妮说倩倩是我同事……老铁们呐,考验友情的时候到了!你们必须帮我圆谎!!!】 陆承宴:6 陆承宴退出群聊 许川:???? 胖墩:祝福你,多子多福。 许川正要发问号,结果短短十几秒时间,三人群只剩下他一个人…… 倩倩凑过来问:“川哥哥,你在干什么呀?” 妮妮也跟着问:“不是说宴哥和胖墩哥都是你的铁兄弟吗?铁兄弟在面前,你干嘛还盯着手机看,难道是女朋友?” 许川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哪能啊,我单身很久了。”脸一点都不红,说的跟真的一模一样。 这是危险话题,必须尽快结束! 许川看向沈寻欢,“欢妹妹,你作证,哥是不是一直单身?” 沈寻欢没听见似的,拿着手机,跟陆承宴说:“我出去接一下杜思雨。” 许川:“……”完了完了,今晚要凉。 陆承宴和胖墩铁了心的看热闹,半点不搭腔,甚至故意挑事儿,问许川洗车店的生意怎么样,会不会太忙,以至于没时间找对象?家里有没有催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许大师毕生的演技受到极大的考验。 这边,沈寻欢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一楼大厅,很快就看到落地窗边的一抹扎眼背影,披着长及腰部的大卷发,扎眼的浅金色,浅到发白。 起初不敢认,但她手腕上的红绳,显然一个真的杜思雨。 她正侧头看着窗外,沈寻欢收起呼吸,蹑手蹑脚的走到她身后,猛然抓住她的肩膀,“哎呀!” 预料中的惊讶声并没有传来,反而是有气无力的女声响起:“欢欢子,你真的看不见玻璃上的自己吗?” 沈寻欢笑说:“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顺着杜思雨的眼神望过去,碧玺阁聚集了一堆人,约莫有二十来人,有人穿着西装,有人穿着t恤,一水儿的男人,他们互相挥拳,厮打,目中无人,旁若无人。 杜思雨说:“你看那些穿t恤的,是不是有点眼熟?” 闻言,沈寻欢有多看了两眼,“卧槽!那是秦家的保镖啊!” 两个女生手拉着手,逃命似的往楼上跑, 推开包间的门,沈寻欢大声说:“胖墩哥哥,你家保镖在楼下跟人打架了!” 刚开始没人相信这种玩笑,毕竟秦家的保镖形同虚设,多少年了都没憋出一个屁来,胖墩坐在座位上,动都没动,笑的开怀,“欢妹妹,今天不是愚人节,你别逗我。” 沈寻欢:“真的真的!” 杜思雨:“是真的!就在楼下呢!打的可凶了!” 一直闷声不说话的秦嘉熠,眼疾手快跑到窗户边往下一看,确认是自家保镖无疑。 “死胖子,快下楼看热闹!” 一帮人小跑着下楼,陆承宴和许川冲在最前面,兴致勃勃的样子,好像瓜地里的猹。 胖墩身材肥胖,腿脚不利索,最后一个到现场。 胖手拨开人群,往里面一看,“还真是,这么热闹啊!”说着就拿出手机准备拍视频纪念一下。 秦嘉熠戳他的胳膊,友善的提醒:“我建议你先让他们停下,照这样打下去,闹出人命怎么办?” 众人齐刷刷看向胖墩。 胖墩方才回过神来,马上扯着嗓子喊:“停下!你们别打啦!有话好好说啊!” 第85章 先礼后兵,所向披靡 两拨人杀红了眼,谁都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秦家的保镖有自己的想法,完全不搭理胖墩的话,男子汉上了战场,哪有先认怂的道理?何况是对方欺人太甚,他们好端端在楼下抽烟,对方抡起拳头开始砸他们,烟都砸掉了,摆明了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 大家都是同行,出来混口饭吃,没有平白无故被人欺负的道理! “喂!我跟你们说话呢,别打啦!” “不是,我好歹是你们的雇主,你们……喂喂喂!有没有人能听见我说话?” 一片混乱中,沈寻欢被陆承宴挡在身后,秦嘉熠站在她后面的位置。她微微侧过头,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一台布加迪威龙上,隔着遥远的距离,她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恍若隔世,阴魂不散,是向东槐。 坐在汽车后座的向东槐,头发扎成一个小揪,脸上戴着墨镜,嘴唇紧抿,正在漫不经心的把玩手里的紫檀佛珠。 沈寻欢设想过许多次再见他的场景,却不曾想,把秦家也拉进这趟浑水。 她跟秦嘉熠对视,无需多言,两人已经心领神会。 沈寻欢趁陆承宴跟胖墩说话的功夫,后退两步,然后提步,想去找向东槐。臂弯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秦嘉熠轻声说:“让我去吧,你在这儿好好待着。” 沈寻欢执拗不肯,“我说了,我的事我自己负责,不需要你帮我背锅,早晚都有这么一天,我去认错,我去道歉……” 秦嘉熠冷笑一声,“如果道歉有用,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多的恩恩怨怨?听我的,我先过去会一会,我爸在海城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多少有点名望,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说完,他迈着阔步,绕过猛烈厮打的人群,来到布加迪威龙旁边,向家的保镖来拦人,向东槐一个眼神示意,他便抽回手。 秦嘉熠坐进车里,跟向东槐并排。 “向学长,好久不见。” 向东槐倚靠在车座上,翘着二郎腿,一副不愿意搭理的样子。 “有事?” 秦嘉熠小心试探,“虽然我不清楚我家保镖犯了什么错事,但是我先跟您道歉,能不能让您手下的保镖别打了,事情闹大了,惊动警察,我们两家都不好收场。” 他没有提当年的事,因为不知道向东槐了解多少,到底是手下人不懂事,还是他故意跟他们过不去。 向东槐嗤笑,“打了这么久,你看有警察来吗?不然你报警试试, 就说向家保镖打架了, 看看他们敢不敢来。” 惊动警察?不好收场? 这对于向家来说,是堪比地球爆炸的无稽之谈,就连坐在前面的司机都跟着笑起来,笑的肩膀一耸一耸。 秦嘉熠面无表情,脊背挺得笔直,“向学长,您想怎么样?” 向东槐没搭腔,掏出手机开始玩“开心消消乐”,神情专注,但举手投足的做派,可以用“嚣张”来形容。 “向学长……” 秦嘉熠想说点软话,哄他停手,结果向东槐嫌吵,挥挥手,保镖拉开车门,秦嘉熠直接被拖下车。 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 既然求和不成,那么只能加入。 他回到沈寻欢旁边,一言不发的摘掉手腕上的黑色电子手表,口袋里的手机也塞到沈寻欢的手里。 “大侄儿,他怎么说?” “别怕,我保护你。”他活动活动全身的关节,原地做了拉伸。 陆承宴正在打报警电话,详细描述了事情经过,警察表示已经通知了附近的交警,他们很快就会到现场。 胖墩焦急不已,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六神无主,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警察身上。 许川忙着保护倩倩和妮妮,左拥右抱,一展大男人气场,很爷们的说:“别怕别怕,有我许川在呢,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子这么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吓着两位大美女!不送他们进监狱,我许川名字倒过来写!” 众人悬着一颗心,等待警察到来。 忽然,一道黑色的身影,箭一样射出去,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时,秦嘉熠孤身而立,双拳紧握,满脸肃杀,站在旋风中央。 车内的向东槐淡笑着,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可太喜欢打架了,本来还愁没借口继续搞事情,借口主动送上来了,出声吩咐道:“给我往死里打。” 话落,一帮像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瞬间调转方向冲秦嘉熠奔去,原本四散在各处的保镖当即回拢,将秦嘉熠为在圈内。 胖墩:“卧槽!兔崽子你干什么?给我回来!” 许川:“看见没,啥叫初生牛犊不怕虎,那是我兄弟的侄子,咱们老秦家铮铮铁骨,根本没在怕的。” 陆承宴见形势不妙,准备冲过去帮忙,结果有人比他更着急,沈寻欢先他一步往前冲,他赶忙抱住她的腰,把人悬空捞回来,“你一个女孩子,想干什么?给我老老实实待着!不准动!” 沈寻欢气的眉头紧锁,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被围困住的秦嘉熠并没有太多慌张,只是下意识看了眼沈寻欢,用眼神告诉她:稍安勿躁。 下一秒,挡在他前面的人,被他一拳一个,一脚一个,无差别的撂倒。向家人多势众,有些人根本躺不到地上,半倒不倒的人成了秦嘉熠的阻碍,他踩着人跳起来,转瞬间来到布加迪威龙的旁边。 向东槐摘下墨镜,骂了句:“一群废物。” 秦嘉熠红了眼,一圈砸到坚硬的汽车玻璃上,如野兽攻击猎物一般凶狠,迅猛,专注,连自己会不会受伤都顾不上。 “向东槐,敢不敢下来单挑?” 向东槐坐着纹丝不动,实则心情复杂,谁知道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秦家,还有这么一个硬茬,那种不要命的架势,让他想起人间阎罗,向老太爷的第三个儿子,向家逆子:盛齐。也是他的三叔。 沈寻欢看呆了,大侄儿深藏不露,一时间分不清,当初他输给她,到底是技不如她,还是故意放水? 伴随着一阵警笛声,现场几十个人都顿住不动了。 第86章 我跟沈寻欢在恋爱 带头的警察走到布加迪威龙旁边,抬手敲了敲车窗,待到车窗缓缓摇下,看清楚向东槐的脸,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向东槐冷白色的脸上泛起阴鸷,冷声呵斥:“滚!” 陆承宴过来,想说明情况,他刚才看见碧玺阁门口的监控了,现在只需要把监控调出来,就能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 谁带头闹事,便一目了然。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名警察对着车门,撅起屁股,90度颔首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工作失职,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把闹事的人带走。” 他转头对刚到场的七八名警察说:“没什么事,收工回局里。” 陆承宴拦住他,指着倒了一地的秦家保镖说:“警察同志,您确定没什么事吗?这属于聚众闹事,按照流程,您应该调出监控,查清楚事情的经过, 再不济,也应该把人带到警察局做个笔录,不调查就下定论,这是什么操作?” 警察垂眸看着陆承宴拦住他去路的那条手臂,不咸不淡的说:“是你报的警?” 陆承宴:“是。” 警察:“报的挺好的,下次别报了,他们家的事,我管不了。” 陆承宴费解,“还有警察管不了的事?” 警察:“你别说,还真有。” 话落,刚到场不足五分钟的三四辆警车,原地转头,干净利落的驶离,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胖墩后知后觉,认出向家的人,秦政特意叮嘱过他,吃喝嫖赌他都不管,唯一一点就是别惹向家。 他扯了扯陆承宴的胳膊,“宴哥,算了吧,我看他家也吃了亏,被嘉熠打的挺惨,咱们别追究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陆承宴觉得这事挺有意思,对向家也尤其好奇,以前见过几次向东槐,他总跟向茉莉混在一起。想想,原来向家背景这么强大,难怪向茉莉在公司横着走,几次三番的口出狂言,根源在这儿呢。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仗势欺人的玩意儿。 许川擅长察言观色,见警察不敢管,胖墩又这么说,便也跟着劝:“是啊,宴哥,被狗咬了一口,难道还要咬回去吗?” 陆承宴黑着脸,连白眼都懒得翻,盯着扶不上墙的胖墩,“狗咬了我,我不仅要咬回去,还要咬两口!” 紧接着又说:“挨打的也不是我,那是你家的保镖,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胖墩讪讪的低下头,暗骂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真特么倒霉,主要是这帮人工作时间挨打,算是工伤,他回头还得去跟秦政交代,不然没人报销医药费! 陆承宴去找沈寻欢,拉住她的手,发觉她小手冰凉,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沈寻欢一动不动的瞪着向东槐的车,年少时受的窝囊气再次重现,她讨厌这张脸,讨厌他恃强凌弱,更讨厌他卷土重来。她还是手软了,当时不应该下雌性激素,应该直接用耗子药把他送走! “没事!” 陆承宴宠溺一笑,“你这样子不像是没事。” 沈寻欢气呼呼的,“为什么警察不抓他?” 胖墩平复了心情,叫了急救车,把自家的保镖全部抬走。 布加迪威龙也迅速离开,没管倒地不起的向家保镖,在向东槐的世界里,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打输了,就不是向家人了。 胖墩来接话,“欢妹妹,他家背景很硬,据说海城一把都是他家的傀儡,每年纳税的数额高不可攀,警察不管他,肯定有这层缘故。” 沈寻欢深吸一口气,用力抓了抓陆承宴的手,笃定的说:“以后,我也会很有钱,比这帮傻逼更有钱!” 陆承宴笑及眼底,摸了摸她的头发,“一定。” 周围聚集了一帮看热闹的路人,见人散了,也纷纷收起手机。有几个女孩子被秦嘉熠打架的样子帅一脸,羞羞怯怯的去问他的联系方式。 原本勾搭着许川的倩倩和妮妮也当场‘反水’,瞬间对这位又帅又酷的男孩,好感倍增,抢先过来,举起爱的号码牌。 “小弟弟,你今年几岁了?有没有女朋友?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呀?” “帅弟弟,你从哪里学的打架?也太帅了!小时候是不是在少林寺练过?” “弟弟弟弟,能加个联系方式吗?姐姐是独居,也想学点功夫傍身,你要是不嫌弃,做我老师,我交学费,价格你来定,行不?” …… 秦嘉熠刚从一个圈儿里出来,又进了另一个圈儿。 他烦躁的看了眼沈寻欢,她正拉着陆承宴的手,恨不得整个人钻他怀里,一点也不管他的死活……没良心的白眼狼,忘了是谁给她送钱花,谁为她三年如一日的锻炼身体,只等着今天一展身手吗? 有涂着彩色指甲的手来摸他,他闪身躲开,紧接着又有另外一只手来掐他的腹肌,他皱着眉,大吼:“别烦我!阿姨们!” 声音很大,沈寻欢看过来。 一直缩着没说话的杜思雨看不想起了,从外面把人群撕开一个口子,捞出深陷温柔乡的秦嘉熠,一本正经的说:“阿姨们别闹了,他不喜欢女生哦~” 一阵唏嘘,倩倩和妮妮赶忙收手,重新回到许川旁边。 秦嘉熠:“我不喜欢女生?” 杜思雨:“对,你不喜欢女生。” 秦嘉熠:“……” 回到包厢内,饭菜已经上齐了。 沈寻欢跟杜思雨并肩坐着,两人边吃边窃窃私语。 沈寻欢:“你这头发什么时候烫的?颜色不错,挺好看的,显得你皮肤很白。” 杜思雨:“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脸是被吓白的。” 沈寻欢挑眉,“胆子这么小?” 杜思雨:“向东槐是不是知道你整他的事了?” 沈寻欢:“恩,我猜知道了。” 杜思雨:“那怎么办?” 沈寻欢:“先吃饱饭再说。” 这顿饭吃的很快,胖墩忙着回家善后,秦嘉熠绞尽脑汁想办法解决问题,许川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无暇分身。 陆承宴呢?他本来是想正式官宣他和沈寻欢在一起的事实,见大家都有事忙,也就作罢。 饭后,各回各家,他憋的难受,他爱她这件事,必须要公之于众,省的有人瞎惦记…… 干脆翻出手机,重新建了个群,在群里说:【我跟沈寻欢在恋爱,以后不许摸她头发@胖墩,不许抱她@许川,收到请回复。】 第87章 太美好的事,容易幻灭 知道她在和陆承宴恋爱的这天,秦嘉熠学会了抽烟。 胖墩在大厅里挨训,秦政皱着眉头喋喋不休,说的都是秦嘉熠不爱听的话。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出门,在附近找了家酒吧坐下。 有面庞稚嫩的年轻人过来卖烟,他买了一包,点燃打火机的动作有些生疏的青涩,尼古丁深入咽喉,不出意外的被呛了一口, 忽然生出个荒唐的想法:她难道是喜欢尼古丁的味道?陆承宴抽烟,女人会因为味道而喜欢一个人吗? 舞池中央,有穿着露脐装的女人扭着细腰跳舞,动感的音乐震耳欲聋,他的世界却安静如鸡,这场暗恋,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她大概是个盲人,看不到他嬉笑中的诚恳。 他大概是个哑巴,说不出万分之一的谎话。 常年寄居在心底的人是她,让他想豁出性命去保护的人也是她。 可以结束吗? 就像拔一颗心挖出来洗干净,忘却她的笑,忘却她的声音,这过程太过残忍。 明明从未拥有,却好像失去过无数次。 有人过来搭讪,他酒杯往桌子上一拍,笑的浪荡不羁。 “来,一起玩!” …… 高考录取结果出来,沈寻欢顺利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学校寄来了很厚的一封ems,包括大学生活和所在城市的详细介绍,她第一次知道海城原来有这么多的景点,这么深厚的文化背景。 每一张纸,每一张小册子,陆承宴都很仔细的看过,交通方式、入学流程、军训和专业课介绍、学校生活和社会活动,电话卡和银行卡…… 他眼神熠亮,神情微带着笑意,身体语言藏着欣慰和骄傲。 他怎么不厉害,沈寻欢是跟着他长大的。 等过几年,她可以穿着职业装进出高档写字楼,满世界撒欢儿。 “明天我带你去买开学要用到的东西,洗发水沐浴露洗面奶,还得买几身漂亮衣服, 女孩子就得用最好的。” “还有小半个月就开学了,你得收收心,这所大学严进严出,别想着进了象牙塔就彻底放飞自我,我还是会查你功课的。” “对了,你再想想有什么要买的,最好列出个清单,省的到时候丢三落四,忘这忘那。” 沈寻欢丝毫不憧憬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向东槐不会善罢甘休,她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她思来想去没有答案。 她钻进他怀里,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抱抱我。” 陆承宴把她搂住,呼出的热气渡过她的耳尖,“娇气。” 气氛旋即旖旎,他抱着她到了床上。 身后的枕头把头颈垫高,半阖着俊眼,懒洋洋又沉迷灼热望着眼前的香艳光景,舒缓惬意的吐出一口清气。 沈寻欢撩动耳边的长发,媚眼迷离,那些没有答案的事,暂且搁置吧,她贪恋他的吻,他的味道。 陆承宴青筋凸起的手腕搭在床沿边,修长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再翻身吮吻她甜蜜的嘴唇,太荒唐,也太放纵。 她喜欢他那种霸道强悍或者痞坏式的温柔,不是温柔舒缓得溺毙人的感觉,两人总是忍不住要拌嘴或者吵架,情绪不会过于低落或者沉溺其中,却仍有心跳的雀跃。 甜蜜的时间过得很快,陆承宴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已经不回自己房间睡了,两人彻夜厮混,要不够,做不够,无休无止…… 沈寻欢打电话给杜思雨,想问她最后定了哪所大学,电话一直打不通。 这天晚上,她睡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直冒,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陆承宴拿了湿纸巾替她擦汗,“做噩梦了?” 沈寻欢垂着头,眼角有泪滑落,左手腕上的红绳不知什么时候断了,掀开被子找,枕头下,床单角落,地上……都没有。 陆承宴跟着她一起找,两人半夜三更,把家里杂七杂八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 凌晨三点半,在淋浴间的地面上找到红绳。 那种灰暗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沈寻欢思绪混乱,回房间找衣服。 “到底怎么了?” “我觉得杜思雨出事了。” “为什么这么觉得?” “她从来没有连续两天不接我的电话。” 陆承宴知道她的脾气,换上衣服去楼下开车,两人在凌晨四点一刻到达杜思雨的家门口。 她家里熄了灯,风平浪静,从外面看起来,一片祥和。 陆承宴揽住她的腰,“你看你,别想那么多,杜思雨跟我一样,舍不得抛下你,回家谁家吧,等天亮了,我送你来找她玩。” 沈寻欢非要亲眼看到她安然无恙才行。 敲响了大门,足足敲了十分钟,才有人睡眼惺忪的来开。 是杜家的保姆,一名中年女人。 “请问杜思雨在家吗?” 保姆揉了揉眼睛,脸上写满不爽,“小姐不在家,有事能不能等天亮了再说?” 沈寻欢听说她不在家,心里咯噔,急中生智,谎称:“学校里有急事找她,麻烦您告诉我她在哪里。” 保姆说:“主人家的行程,我管不着啊,还有别的事吗?” 沈寻欢:“十万火急,麻烦您把她家长叫出来,真的是有急事,否则也不会半夜来家里找她。” 保姆烦躁的说:“她高考成绩一塌糊涂,连个大专都没得上,先生和太太这两天着急上火,小少爷又发烧感冒,哪有心思管她,你要找她的话,打她电话不就行了,大晚上的不睡觉,真是……” 陆承宴:“说了有急事,再废话信不信我抽你!” 保姆显然被吓得一激灵,翻了个白眼,“她走的时候,说出去朋友家住几天,你问问她玩得好的朋友就行了。” 说完,轰隆一声关上大门。 沈寻欢手机响,收到一封邮件。 她借着路灯点开,看到第一行就泪流满面。 【对不起啊欢欢子,我可能不能陪你了……】 第88章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沈寻欢先去学校找,连卫生间都没有遗漏,又去她们常去的商场,还有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小树林…… 枯燥的六年中学生涯,她给她源源不断的辣条,形形色色的八卦段子,多少朝夕的陪伴与守候……林荫道、操场上、教学楼……分明处处都是她,可处处,又都没有她。 她找不到她。 陆承宴打电话联系胖墩,请秦家还能正常上班的保镖出动,还请许川帮忙,到处找人。 次日下午,沈寻欢哭到眼泪枯竭,半死不活的坐在奔驰副驾驶上喘气。 手机响,陆承宴替她拿起来,放在耳边。 “沈寻欢是吧?杜思雨是不是跟你在一起?赶紧让她给我滚回来!她弟弟还等着人带呢!妈的,不会读书,做人也不会了?以为出去躲几天就能逃避问题了?真是上不了台面的垃圾,活着只会给杜家丢人!让她滚回来,你听见没有?别逼老子打死她!” 说话的是个男人的声音,字里行间,透着粗鲁,哪里有半分父女之情? 沈寻欢懵了一瞬,男人情绪已经失控。 “老子问你话呢!你装什么哑巴?” “她不在我这里。” “操了,贱骨头,有本事别让我抓到她,我不弄死她,我就不是她爹!好吃好喝养了她那么多年,就给我这样的回报,老子脸都被她丢光了!” 沈寻欢咬着后槽牙,没有骂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把人找到!” 她挂断电话,深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 “陆承宴,我们报警吧。” “阿寻,我已经报警了,你别哭,她会没事的。” 沈寻欢试着说服自己,杜思雨不会有事的,她只是想叛逆一回,她前几天还染了漂亮的浅金色长卷发,打扮的时髦而有朝气,绝对不会想不开的。 但理智又马上告诉她,如果杜思雨要反抗重男轻女的家庭,那么绝对不会是离家出走这么简单!她给她的邮件已经证明了一切……她说陆承宴很好,要他们白首偕老,她说少吃点辣条,对皮肤不好,她说以后要开心,不要总想着跟人起矛盾……她说她会变成星星,换一种方式陪着她…… 陆承宴安慰她,侧头说:“看你急的,她爸妈未必有你着急。” 沈寻欢蹙眉,“他爸妈只希望她考上名牌大学。” 陆承宴说:“考上名牌大学不是唯一的出路,我是名校出来的,还不是一样要看人眉眼高低,一根弦绷的太紧,不好。” 沈寻欢绞尽脑汁想着还有哪里没有找,陆承宴的手机响起来。 胖墩在那边喘着粗气,“许川那帮狐朋狗友还算有点用,我把杜思雨的照片发过去,说是有一对情侣半夜开车去崇明岛车震,看见她光着脚散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说不需要,然后小跑着走了。” 他也觉出不对劲,顾着沈寻欢状态不佳,他神色如常的说:“继续找。” 点火,发动车子,直奔崇明岛。 这是一座位于海城最北边的小岛,素有“长江门户,东海瀛洲”的称号。 沈寻欢麻木的直视前方,她记得她最喜欢的一首诗是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车停下来等红绿灯的时候,她眼神空洞的说:“杜思雨跟我说过,遇到过不去的事,看看大海,如果实在是想死,也用不着割腕,割腕太疼了,死后还得麻烦别人处理尸体……不如跳海……死的干净。” 陆承宴心口某处忽然被扯了一下,她手腕上的伤疤虽然淡了,但曾经割腕自杀的事,永远也挥之不去。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楼道里遍地是血…… 他胸口憋闷的厉害,曾经亲眼所见,也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受。 大概是有了爱,他变得异常脆弱,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哪怕是过去,他也执着的计较着,抱歉没有更早一点遇到她,他为什么不再早几天回姑苏?哪怕早个半个小时也行,这样的话,她也许不用割腕……她什么都不用做,他依然会带她离开。 他牵住她的手,轻声说:“别怕,或许没有你想的那么坏,杜思雨跟你一样积极阳光,她不忍心舍下你的。” 沈寻欢不置可否,垂着头的样子惹人怜惜。 “阿寻,别难过,要不我给你唱首歌?” 沈寻欢缄默不语,她不知道如果杜思雨真的出事,她会不会提刀去宰了间接害死她的刽子手。 陆承宴开口:“在没风的地方找太阳,在你冷的地方做暖阳,人事纷纷,你总太天真,往后余生,我只要你,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也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至,也是你……” 他的嗓子被经年累月的烟草熏的沙哑,有种独特的男性魅力,唱的音调很准,如果不是天赋异禀,那便是背着人,练习了许多遍。 车窗外的风景一闪即逝,太阳逐渐西沉,光线柔和起来,越往北开,雾霾越重,像是要隔绝阴阳两界。 沈寻欢:“陆承宴,你会不会离开我?” 陆承宴:“荣华富贵我不敢打包票,但我对你,至死不渝,生同衾,死同墓。” 她转过头,看着他满脸的坚定,哽咽着,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你可不要骗我呀……” 你可不要骗我呀,你可不要骗我呀~ 导航显示还有十分钟到达目的地,陆承宴的手机再次响起来,沈寻欢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落到白色棉布裙上,湿了一片。 陆承宴这次接电话,用了蓝牙耳机,沈寻欢什么也听不见。 她看着他,他目光依然看着前路,留意着路况,脸色没有表情,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嗯”了一声。 等他挂断电话,沈寻欢问:“找到了吗?她在哪里?” 陆承宴向右打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的紧急停车带上。 “找到了。” 沈寻欢期待又忐忑的神情凝望他,“她在哪里?” 陆承宴于心不忍,解开安全带,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熟悉的醇烈气息包裹着她,她如提线木偶一般,连怎么呼吸都快记不清了。 陆承宴的手掌控着她的后脑勺,声音颤抖着: “阿寻,她……在海里。” 第89章 可惜没有如果 八月的海城,依旧酷暑难耐,即便太阳已经下山,大地暑气未散,灼热的空气,像是来自地狱的鬼火。海边弥漫着闷热潮湿的味道,堵得人心口发慌。 陆承宴带着沈寻欢赶到时,海边早已聚集了一堆人,有附近的警察,有以海为生的渔民,也有过往毫不相干的路人。 带队的警察正在笔记本上记录,警戒线围了一个圈。 沈寻欢说:“我想过去看看。” 陆承宴侧过头,迷雾中看清她的脸,从得到消息一路过来,她再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冷静到让人害怕。 他低声说:“别看了。” 警察来询问死者家属有没有到,陆承宴摇头说没有。 警察看向面白如纸的沈寻欢,看她年纪跟死者差不多大,估摸着是同学或是朋友,“你是她朋友吧?还是别看了,我们警察会调查清楚的,你们回去等消息就可以。” 沈寻欢平静的说:“她是我好朋友,你放心,我不会害怕,也不会对办案流程造成任何影响,请您允许我看她最后一眼。” 警察扫了眼陆承宴,陆承宴牵起沈寻欢的手,“我陪你去。” 两人越过警戒线,来到空荡荡的海边,三四个警察正在执行办案流程。 沈寻欢一眼就看见地上躺着的身影。 上面盖着白布,若不是露在外面的那一缕卷发,她宁死也不愿意相信真是她。浅金色的头发,被海水打湿之后,变成了淡淡的棕色。 沈寻欢挣开陆承宴的手,蹲下去,看见她手腕上的,跟她同款的红绳。 她说这是她从佛前求来的幸运红绳,保佑她们友谊地久天长,保佑她们一生平安幸福…… 她的心像是被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竟然感觉不到悲痛,也没有恐惧,丝毫没有犹豫,她抬手掀开那层湿漉漉的白布。 杜思雨面孔惨白,受过海水的浸泡,略显浮肿,看起来有些陌生。 一张毫无生机的脸,是死人没错。 可睫毛是新种植的嫁接睫毛,眉毛是专业手法修理过的韩式野生眉形,就连耳垂上,也开着她最喜欢的四叶草。 据说拥有四叶草,就代表着拥有了幸运… 沈寻欢一眨不眨的盯着,站在一旁的陆承宴看着蹲在地上的她。 两个人静止了,变成两尊巍然不动的雕像。 海风翻起海浪,某一瞬间,沈寻欢把脸埋在杜思雨身上,一声不吭。 陆承宴蹲下去抱住她,沈寻欢这才从一声不吭,变成抽泣。 警察联系了杜思雨的家里人,杜思雨的妈妈带着儿子在医院挂水,她爸爸一个人过来,这是沈寻欢第一次从他眼里见到惊慌失措。 这个一直被压力推着前行的女儿,这个努力学习但就是成绩不好的女儿,这个被他“放弃”的女儿。 曾几何时啊? 在没有儿子之前,她也是他的骄傲啊。 海边响起歇斯底里的咆哮,有愤怒,更多的是不甘心。 “你在干什么?你到底在干什么?小雨……” 沈寻欢仰头看着天,人死后灵魂会去往哪里? 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不管我们在哪里,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你记不记得你劝我,要勇敢快乐的生活,不管经历过什么。 那年上初一,她刚刚逃离那个家,带着破碎的灵魂,整日惶恐的待在陆承宴身边。 她拿了红绳给她,替她遮住那条疤。 沈寻欢闭上眼睛,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忽然,她睁开猩红的眼睛,绕过那具冰冷的尸体,如索命夜叉一样冲到男人面前。 扯着他的衣领子。 “啪——” “啪——” 两个响亮的耳光震彻天际。 男人被打的懵圈,捂着脸,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沈寻欢:“混蛋!” 男人慢半拍反应过来,抡起巴掌要回扇,高高扬起的手,在空气中被人钳制住。 陆承宴比他高了半个头,手上用了发狠的劲。 “杜先生,您节哀。” 男人堪堪垂下手,警察过来询问具体情况。 陆承宴带着沈寻欢回到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 不用开灯,沈寻欢的世界一片透亮。 如野火般熊熊燃烧着的仇恨火焰,把她的世界照的分外清明。 她不哭不闹,整个人死气腾腾,丢了魂。 陆承宴温声说:“我通知胖墩和秦嘉熠他们,你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沈寻欢说:“你陪着我熬了一天一夜, 先去睡吧。” 陆承宴说:“不想吃就先不吃,你睡着了我再睡,阿寻……你这样,我心疼。” 沈寻欢看向陆承宴,嘴唇蠕动,却什么也没有说。 她进了卧室,房门紧接着被关上。 陆承宴心情也不好,杜思雨也是他看着长大的,那样一个年轻的生命,花样的年华,就这么永远停止,怎么能不难受? 他给胖墩和秦嘉熠发信息,告诉他们暂时别来打扰沈寻欢。 房间内静如死水,陆承宴端着热水和她爱吃的几样点心,轻轻压下门把手,想看一眼沈寻欢。 房门推开,床上的被子裹着一抹身影,沈寻欢把自己裹成一只粽子。 陆承宴缓缓走近,掀开被角,被子里,沈寻欢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不断滑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不是爱哭的人,12岁割腕没有哭。 被他逼着去赚钱,结果沦落到捡垃圾,也没哭。 他皱着眉头,附身去抱她,低声轻唤:“阿寻…” 沈寻欢不肯睁眼,好像只要不睁开眼睛,杜思雨就还在,她跟她一样兴致勃勃的准备上大学要用的东西,她的学校也许在偏远地方,哪怕是一所职业学院,未来总有出路。 她每个周六日都回去找她,她们还像以前一样交换一周的事情,一边吃辣条,一边诅咒对方皮肤变坏,长得满脸痘…… 未来,她们会出现在彼此的婚礼上,做彼此唯一的伴娘…… 眼泪流的更多。 陆承宴知道她绝非表面那样平静,可真的看到她无声崩溃的瞬间,他的心还是被撕扯成无数碎片。 他抱住她,替她擦拭眼泪,“别哭,阿寻……她也不想看见你这样。” 第90章 会喘气的不一定算人 沈寻欢哽咽着说:“是我太不关心她了,她跟我说过家里的事,她说在家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窒息,所有人都让她好好学习,没有人关心她的心理状态。” 陆承宴说:“谁也不能未卜先知,你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也许是她原本就不想让你掺和进去。” 沈寻欢摇头,“我太自私了,如果我早一点发现,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我们一起上大学,还跟以前一样,她应该挣脱家庭束缚,从此自由无忧……是我的错。” 陆承宴蹙眉,抚摸她的脸,“不是你的错。” 沈寻欢抓着头下的枕头,额角露出丝丝缕缕的青筋,忍耐又克制的说: “她说她喜欢我的自由,也许我的存在,给了她对比,让她觉得家里的一切更加难以忍受……海水那么凉,她只穿了一条裙子……得多冷啊。” 陆承宴说:“她既然喜欢你的自由,也肯定懂得自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的道理。造成这种后果的人是她的父母,不是你。她做这样的选择肯定也经过深思熟虑,特意去染了头发,烫了大波浪,兴致勃勃的来跟你吃饭,算是告别。错的人不是你,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只是她的选择,你一时间无法接受。” 道理都懂,那又如何? 沈寻欢无法释怀,她能想到杜思雨自杀前的所有经过。 也许是某个夜深人静的夜里,她下定决心,然后精挑细选找了最喜欢的发型,最喜欢的浅金色,还去商场买了新裙子,种植了睫毛,最后坐在家里的梳妆台前面,给自己化了最后一个妆,对着镜子还要来上一句:“杜思雨,你真是太漂亮啦!” 她舍不得她,舍不得所有善待过她的人。 脑海中一遍遍的模拟上大学之后的生活,她会跟秦嘉熠表白,说她像影子一样爱了他很久,然后很酷的说:“你喜不喜欢我都没关系,我们还是好朋友。” 想到这儿,她会乐呵呵的傻笑,又一边掉眼泪,孤独的坐车来到海边。 海面辽阔,海水很深,足以掩盖所有的委屈和悲伤,连生命都渺小的像是蝼蚁,她吹了很久的海风,脱下鞋子,用脚尖沾了海水,鼓足了勇气,投身进去。 她还只有十八岁啊。 沈寻欢哭到头晕眼花,什么都顾不上了。 陆承宴不停的轻拍她的后背,不停的哄着。 除此以外,束手无策。 人死不能复生,他不是阎罗王,不管生死簿。 掀开被子上床,将沈寻欢拥在怀里,她脸上和枕头上全湿了,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他温柔抚摸她的后背,低声说: “别钻牛角尖,别把所有的错都归到自己一个人身上,家庭对于一个人的伤害,你我都是过来人了。” 沈寻欢环抱着自己,把脸埋在他的胸前,闷声说:“我就是接受不了。” 陆承宴说:“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杜思雨本来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众星捧月般长大,忽然来了个弟弟,还是父母背着她代孕生下来的。不打招呼是第一错。后来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儿子身上,忽略女儿的感受,一味要求女儿提高成绩,而不关心她的心理需求,这是第二错。高考之后,知道她没有发挥好,没有鼓励,反而语言侮辱,这是第三错。” 沈寻欢听不进去,“我接受不了…” 陆承宴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没关系,只要你坚强,想想如果她在的话,看到你这样子得多心疼。 沈寻欢陷入沉默,哭累了,心好痛。 “阿寻,我也好心痛…” 沈寻欢摊开手,抱住他,想说什么来安慰他,可她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瞪着眼睛熬了一天一夜,离猝死只差一毫米。 陆承宴听见她的呼吸逐渐均匀,任由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头看她,她睡着了,手还扣在他的腰上。 这姿势并不舒服,但陆承宴愿意就这么躺着,一直躺到地老天荒也未尝不可。 沈寻欢再睁眼,天已大亮。 她眼睛水肿,双眼皮肿成了单眼皮,浑身乏力,看了眼时间,是上午十点半。如果在学校里,现在正好是上午的大课间,可以休息二十分钟,杜思雨会带着一塑料袋的零食,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等她。 紧接着,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是漆黑的大海,蒙着白布的她。 想喊陆承宴,今天是工作日,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到公司了,喉咙发不出声音,索性抱着膝盖坐着,直直的盯着窗户,看着那方寸的天空。 翻出她写给她的那封邮件,看着看着又流眼泪。 “杜思雨,你就是个大骗子,人死后不会变成星星,也不会变成任何东西,死了就是死了,你少拿这套煽情的说辞来忽悠我!” “杜思雨,你对我那么好,我还总是欺负你,对不起……” “既然不会变成星星,那你来我梦里可以吗?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你这个傻缺……干嘛就这么死了……我真的……你给我等着!等我下黄泉,抓到你,肯定饶不了你!” “杜思雨……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陆承宴听见屋里有动静,敲了敲门,端着一碗面进来。 看见眼眶红红的沈寻欢,把面放在她的书桌上,自己坐在床边,用稍显夸张的语调说:“阿寻,我早上起来刷手机,看到一条新闻,说女生哭多了导致双目失明了!” 沈寻欢头不太眼不眨,显然对此毫无兴趣。 陆承宴绞尽脑汁的分散她的注意力,自顾自的说:“还好我是男生。” 话落,房间内落针可闻。 沈寻欢幽幽看着他,有气无力的问:“她父母接她回家了吗?” 灵魂飘荡,她孤身赴黄泉。 弃绝人间,她无泪也无恨。 …… 昨晚走的时候,杜思雨还孤零零的躺在那儿,她父亲那副样子,让沈寻欢深刻的明白:会喘气的不一定算人。 第91章 他在她眼前坠落 按照海城当地习俗,未出嫁的女孩子意外去世,要大办丧事,请法师诵经超度,让孩子路上走的顺畅,来生有个好去处。 杜思雨的父母对着她的遗体哭了几天,儿子像是感应到什么,也跟着嗷嗷哭,哭到浑身通红,吓得他们慌了神。 心里有鬼,所以处处有鬼。 怕儿子被白事冲撞,草草办了女儿的葬礼。 杜思雨的死被定为自杀,由于高考失利,被家长羞辱后一时想不开……在警察眼里这是再普通不过的自杀案,证据确凿,毋庸置疑。 …… 沈寻欢不大爱说话了,把自己关在家里,连续好几天不出门。 陆承宴想尽办法宽慰她,又是单指倒立、又是裹着浴巾给她跳舞,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唱歌哄她,情话更是说了一箩筐。 “你很吵。” 沈寻欢皱着眉表示抗议。 陆承宴做了个嘴巴上胶带的手势,顺手拿过挂在门后的黑色棒球帽,戴在头上,垂眸,开始跳摆胯舞。 首先保持微蹲,膝盖微曲,往右上方扭胯,再微蹲,往左上方扭胯。 蹲,顶…… 沈寻欢眼睛很辣,喊道:“陆承宴!我要睡觉了!” 他棒球帽一甩,贴上她的胳膊,嗓音低沉性感:“那我给你唱首歌吧。” 没等沈寻欢同意,他拉着她倒在床上,瘦弱的人儿整个揽进怀里。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转个不停,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让最日脸上的泪痕,随记忆风干了……” “伸出你的双手,让我拥抱着你的梦,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 沈寻欢闭上眼睛,呼吸他身上的醇厚烟草气。 思绪千回百转,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杜思雨已经走了。 陆承宴偏过头,在她额头上轻吻,“我的小姑娘,怎么消瘦了。” 沈寻欢微微抬起脑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天天在家陪我,班不上了?” 陆承宴清了清嗓子,深深凝望着她,“那不重要,你最重要。” 沈寻欢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瞪着他,“不,你还是去上班吧,不然没钱给我交学费,我不重要,钱比较重要。” 陆承宴搂着她的脖子痛吻,“放心,老子有的是钱!” 她知道他的心意,可就是笑不出来。 …… 大一开学的前几天,沈寻欢从家附近的超市购置了生活必需品,挑最便宜的拿,她嘴上是那么说的,心底还是不好意思一直跟陆承宴要钱,计划开学之后找份兼职,减轻他的压力,他说要在学校附近买房子,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杜思雨出事后,她再没见过秦嘉熠。 回家放下购物袋,拿了钥匙去秦家。 坐在公交车上,她看见这城市风景如旧,拉开车窗去抓路边的梧桐树叶,半片都抓不到,夕阳余晖洒在脸上,落下一片暖调的橘。 她把长发抓到眼前来看,发梢处的一小撮头发,被照成浅金色。 她忽然也很想染头,跟杜思雨同款的浅金大波浪…… 下了公交车,又走了一段路,来到秦家别墅楼下,敲门。 里面无人应答。 掏出手机给胖墩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不由心生狐疑,往常秦家是从来不锁门的,院子里也常常有保姆佣人来回走动,怎么今天这么早就锁门? 挂断,再打给秦嘉熠。 “我在楼下,给我开门。” 秦嘉熠的声音中透着颓废,“恩。” 咔哒一声,院子的铁门打开,沈寻欢推门进来。 没走几步,一道漆黑的影子从上笼罩下来。 随之而来,是沉闷而激烈的撞击声。 循着声音望过去,一身正装的男人倒在地上,猩红的血液从头上汩汩流出,染红了一大片地。 她浑身僵硬,笔直的站在原地。 胖墩和秦嘉熠先后冲出来。 “哥!” “爸!” “快打120!” 胖墩扑到秦政身上,捂着他稀碎的头盖骨,撕心裂肺的哭喊: “哥!哥!大哥!” 秦嘉熠双拳紧握,神色是罕见的慌乱。 沈寻欢极力控制颤抖着双手,拨打了急救电话。 夕阳的余晖又暗淡了几分,淡橘色的光线洒在秦政的身体上,似有阴风吹来,沈寻欢不知道这世界是怎么了? 120的车很快就到,抬走两个人——从三楼跳下来的秦政和哭到晕厥的胖墩。 秦嘉熠和沈寻欢一起上了车。 在急救病房外的长椅上,秦嘉熠沉着脸一言不发。 沈寻欢看着来来往往的护士和医生,面无表情等待最终的结果。 她抬手拉住秦嘉熠的手,方才发觉他浑身冰冷,脸色惨白。 她想说点什么,可还能说什么? 亲眼看到秦政跳楼,还是以头朝下的姿势,她满脑子都是那声沉闷的撞击声,希望这是一场梦,醒来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三四个警察过来问询。 “你是秦政的儿子秦嘉熠?” “你父亲跳楼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行为?” “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 秦嘉熠始终说不出话,表情异常痛苦。 沈寻欢冷冷说:“能不能等秦叔叔醒了再说?” 警察愣了愣,便没再多问。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沈寻欢握着秦嘉熠的手,学着陆承宴的样子,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像在安慰受伤的野兽。 秦嘉熠的额头有汗珠流下,顺着侧边脸颊落到膝盖上,他一动不动,承接前所未有的悲伤。 约莫两个小时,急救病房的门被推开,带着口罩的男医生说: “病人虽然是从三楼跳下来的,但是头先着地,而且跳楼之前有严重的抑郁症和焦虑症,服用了过量安眠药,抢救无效,请节哀。” 第92章 一石二鸟,逼杀秦政 乌泱泱的记者形成包围之势,把沈寻欢和秦嘉熠围在中间。 摄像头和话筒几乎怼到他们的脸上。 “请问秦氏集团总裁跳楼是否跟秦氏房地产的巨额债务有关?先前有百名工人联名投诉,说秦氏拖欠工人工资,草菅人命,涉黑涉毒,你作为秦政的儿子,对这件事是否知情?另外,您父亲近况如何?从三楼跳下来应该不会死的,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安排我们进去采访?” “昨天凌晨2点钟,秦氏集团总裁秦政在海外的家族信托被击穿,一夜之间股票跌停……请问您父亲目前现状如何?能否接受我们的专题采访?”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都市频道《法治先锋》栏目组,我正在医院给您带来最新报道。着名房地产企业家秦政已于三个小时前跳楼自杀,现况不明。据悉,秦氏家族深耕房地产行业十余年,承包我市绿化带等多项市政工程,市场估值超过百亿,但根据近期披露的财务报表来看,秦氏家族入不敷入,资不抵债,面临严重的财务赤字,濒临破产。” …… 相机咔哒拍照的声音,新闻记者们急切的询问声音,医院走廊上各种鞋子摩擦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无数种声音充斥耳膜,周遭的一切有种强烈的压迫感,压的人窒息。 秦嘉熠幽幽抬头,俊朗的脸正对着摄像头,淡声开口:“我爸,死了。”语气淡漠,仿佛是个局外人。 沈寻欢的手被他抓在手心里,整个人被他护在身后。 四个字简单明了,说明了一切。 话落,那群聒噪的记者有短暂的凝滞,随后是更加疯狂的追问。 “请问您父亲是畏罪自杀吗?确定去世了吗?那么您作为他的儿子,是否能主动承担秦氏集团的债务?” “请问是几点去世的呢?具体死因是什么?您方便展开详细说说吗?” “请问您现在心情如何?怎么不说话?请您配合一下哈~” 问就问吧,还夹起来了。 ……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痛苦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是永远不会体谅别人的。 沈寻欢挣脱秦嘉熠的手,把挤在最前面的那两个面露苦相的女记者推开两米远,再抬腿猛踹左右两侧的摄像头和话筒,下手狠厉,不留余地。 随手抢了一把话筒,怼在刚才说话的女记者鼻尖上,恶狠狠的问:“请问,我把你家祖坟铲平建公厕,你心情如何?” 女记者愣怔的盯着她,当场怀疑人生,这是能播的吗? 拜托,她开的是现场直播啊! 沈寻欢愈加暴躁,抢来的话筒怼上另外一个记者的脑门上,用力把人往后推,推到墙上,怒问: “请问,你的屁股是怎么装到脸上的,两眼珠子什么时候瞎的?方便展开说说吗?” “请问人类进化的时候,你躲起来了吗?” “小嘴那么能讲,怎么不剁下来做标本?” 记者:“……”卧槽! 凡是不好好说话,阴阳怪气在人伤口上一遍蹦迪一遍撒盐巴的,沈寻欢统一骂回去,疯狂输出,浑身戾气。 五分钟后,她打落最后一个正在拍摄的摄像机,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的瑞士军刀,明晃晃的刀片在空气中转悠两下,冷冷的说:“再不滚把你们全杀了!” 她最烦没有边界感的傻逼。 一只坚实有力的手掌控住她的腰,回眸看见陆承宴,他上下打量她,沉声问:“吃亏了吗?” 沈寻欢摇头,垂下握着瑞士军刀的手,僵硬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这世上也只有他,能让她如此心安。 跟陆承宴一起来的,还有十几个医院保安,以维护医院秩序为由,把记者们全部送走了。 …… 向家私宅内。 “哥哥哥,你看看这个沈寻欢,什么素质啊,满嘴喷粪,粗鲁低俗,恶心死了,真无语!” 向茉莉指着手机屏幕里的直播视频,一顿吐槽。 越看越不爽,“这群记者明明拿了我们的钱,为什么把死丫头拍的这么好看?难道特意选了角度加了磨皮?” 向东槐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左手转动着佛珠,露出手腕处冷白色的皮肤,身上散发着浓烈的中药味,语气不辨喜怒:“无语还这么多话?” 向茉莉抿了抿嘴唇,不敢再多说什么。 有脚步声传来,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哈哈哈,东槐,这件事干的漂亮,我早看姓秦的不舒服了,成天就知道在领导面前溜须拍马,这下好了,秦政一死,咱们做的事情永远没人发现,以后在海城,向家再无后顾之忧。” 向东槐叫了声:“爸。” 男人今年五十有三,身着高英伦风西装,脖间系着军绿色丝巾,身躯凛凛,相貌堂堂。 只是那两枚硕大的黑眼圈,是肾亏的表现。 向茉莉小跑着凑上前,亲昵的挽起他的胳膊,“爸爸,你今天比昨天更帅气了。” 向承彰在她手背上一摸,笑说:“就属你嘴甜。” 向茉莉就这么栽到他怀里笑起来,一派父女情深。 沙发上的向东槐抻了抻腿,打开手机玩“开心消消乐”,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你小子,平时闷不做声,办起事来倒是干脆利落,有你三叔的气魄。” 向东槐沉下脸,“别把我跟他相提并论。” 向承彰嗤笑,“你这孩子,药喝多了脾气还挺大。算了算了,我今天高兴,不跟你一般见识了,这两天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啊?” 没等向东槐开口,向茉莉抢先说:“吃了吃了,爸爸你放心,哥哥每天都在按时吃药呢。” 向承彰向她投以赞许的目光,转头看着向东槐,嗔怪道:“瞧你妹妹多听话,你呀,对茉莉好一点,别老欺负她。” 向东槐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转瞬间又换上戏谑的神情,扭头朝他勾了勾唇角,“你这么喜欢她,干脆直接娶了做七姨太太,反正也不是你亲女儿,什么年代了还玩拜干爹这套?” 向承彰和向茉莉的脸色都不好看,向东槐就是有一开口就戳人肺管子的能力。 沉默片刻,还是向承彰把话题转移到正题上,“秦政死透了?” 向东槐坏笑,“我让他死,他不敢不死。” 向承彰朗声大笑。 须臾,他阴沉着脸,“不愧是我向老大的儿子!要是你早出生几年,你爷爷也不会被老三弄死,向家的股份也不会都落到他手里,我也不必夹着尾巴,背井离乡从香港来海城……” “东槐,你是爸爸最后的希望,有生之年一定要夺回属于你的东西。” “老三骑在咱们头上拉屎,向家但凡只剩一个男丁,也要跟他斗到底!” 向东槐低头认真玩游戏,变性之仇未报,他暂时没心思考虑那么长远。 眼下,他要让沈寻欢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看她崩溃的样子,让她跪在他面前忏悔、求饶,要把她踩在脚下蹂蹑……要她跟他一样痛苦。 第93章 疯批向无常,癫狂恶少爷 胖墩面色黯淡,唇色惨白,坐在病床上失了魂,手上挂着点滴。 陆承宴替他削了只苹果,递过去,他无动于衷。 “胖子,你得告诉我前因经过,我才知道该怎么办。” 胖墩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哽咽着,“我大哥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自杀的,肯定有人逼他,他做生意一直保守稳重,更不会涉毒涉赌。” 陆承宴把苹果递给沈寻欢,沈寻欢又不着痕迹的递到胖墩手里。 他肥硕的手自自然然掐住苹果,却没往嘴里塞。 陆承宴:“秦家得罪过什么人?” 胖墩摇头,“生意上的事我从来不过问,你记得吗,咱们上大学的时候,有一阵子我大哥特别想带我进公司学习,我去了两天就没再去,对职场氛围很抗拒。” 陆承宴想了想,记起来,当时他气呼呼的回宿舍,气的饭都没吃几口,说房地产没搞头。 “秦大哥在家里有没有异常举动?” “没有!他表现的很正常,还叫我给秦嘉熠准备国外的银行卡,说要跟我一起送他出国念书,为了他上学,他还给学校捐了图书馆,还计划给他买房子赚双国籍绿卡。” 闻言,陆承宴眉头紧锁,片刻后说:“你大哥有助理吗?或者公司的人,你总该认识几个吧。” 胖墩说:“他从来不用助理,公司董事会的人我基本认识,都是跟他一起白手起家的兄弟,知根知底,患难与共的交情。” 坐在角落里的秦嘉熠忽然说:“他跳楼之前在书房接了个电话。” 陆承宴追问:“谁的电话,说了什么?” 秦嘉熠怔顿几秒,“不知道是谁的,我听见他说了好几句’求求你’。” 求求你。 是低姿态的祈求,但从秦政这样自视甚高孤傲果断的人嘴里说出来,更像是求生,求对方放他一条生路。 陆承宴:“手机在哪里?” 秦嘉熠:“我刚才翻过他身上,没找到,问了警察,警察也说没有拿,现在应该还在家里。” 两人对视一眼,秦嘉熠马上说:“我回去拿!” 沈寻欢:“我跟你一起。” 陆承宴不放心,要跟着去,刚走到门口,又有一堆阴魂不散的记者围过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这位先生,您方便让我进去采访吗?既然死者的弟弟已经清醒,那接受我们的专题采访吧,我代表的是上千个工地农民工,大家都等着拿钱养活一家老小呢,逃避不是办法。” “是啊是啊,这个社会需要正义,我们要为农民工讨回公道!” 越说越起劲,个个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居高临下的讨伐一个病人。 陆承宴关上病房门,拦住他们,语气嘲讽,“记者改行当警察?有没有欠债还没人下定论,你们这么着急,是收了多少好处费?说出来,我也写篇报道夸夸你们。” 话落,众人七嘴八舌,满脸正义的反驳。 混乱中,秦嘉熠和沈寻欢冲出来,打车回别墅。 秦嘉熠抬手去摸灯,指尖没有触碰到开关,却摸到一只温热的手掌。 紧接着就被人拖进去。 “砰——” 他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沈寻欢惊叫:“秦嘉熠!” 两个健硕的西装男把他快速拖走。 “你有点吵。” 沈寻欢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那抹白色身影,浑身穿的白色,冷白的脸,中长发扎起来,手里握着一串佛珠,正用狡黠的目光看着她。 “怎么,不认识我了?” 沈寻欢从容走近,淡声开口,“向学长好。” “哈哈哈,还是那么有礼貌。” 沈寻欢直勾勾的盯着他,这些年她不止一次的后悔过,当初不该下这么少的雌性激素,应该一次性把他送上西天的。 “看样子,学长是专门等我的。” 向东槐抬起下巴点了点,示意她坐下。 又朝保镖使了个眼色,两个保镖一个掏出弹簧刀,一个掏出铁丝。 “说说吧,希望你的好朋友被捅死,还是被勒死?” 沈寻欢死死咬着牙根,满脸肃杀。 “这就生气了?学妹挺重感情?” 沈寻欢依然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伸手去摸运动裤的口袋。 保镖见状,箭步过来制止。 沈寻欢认出来,这些保镖是秦家的人。 “上回在碧玺阁楼下,我家那帮饭桶不中用,没你胖墩哥的保镖会打,这不,我全给换了,你还别说,秦家一无是处,选的保镖还不错。” 他举手投足间透着股阴柔狠厉之气,让沈寻欢莫名想起古代的东厂太监。 她余光关注着秦嘉熠那边的动静,大脑飞速运转,“是你逼死了秦叔叔?” 向东槐大言不惭,“无凭无据,别诬陷我,我是守法良民。” 沈寻欢步步紧逼,“既然是良民,学长能不能放了秦嘉熠?” 向东槐起身朝她走过来,抬手攀上她的脸颊,拍了两下,“放他可以,你先说说为什么给我下药。” 没等沈寻欢开口,向东槐耐心全无,“算了,勒死他吧,秦家才刚见过红,让他走的干净点吧。” 旋即,他勾起沈寻欢的下巴,薄唇一张一合,“瞧瞧,我多仁慈。” 沈寻欢抓住机会,反手扣住他的脖子,抽出随身带着的那把瑞士军刀,抵在向东槐的脖子上。 向东槐身娇体贵,失去重心,半跪在地上。 保镖们一片慌乱,要来救人,沈寻欢一记眼刀射过去,这帮吃里扒外的保镖僵在原地。 她怒吼:“放了秦嘉熠!否则我割断他的喉咙!” 第94章 正面对峙,恶少难缠 她使了十成十的力量。 陆承宴曾经叫她熟读的《刑法典》逐渐模糊起来,他叫她遇到事情要淡定从容,也叫她保护好自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周遭的一切都被推远了,她惊蛰般想着两件事: 杜思雨是自杀还是他杀? 秦政是自杀还是被逼死的? 问题的答案跃然纸上!几乎已经没有开口问的必要。 她多年前做的事,凭什么报应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恍惚间,时间倒回到六年前,她被关在那间狭窄的卫生间里,耳边传来母亲喋喋不休的谩骂:“你是灾星,是拖油瓶,根本不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生下你,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事。你怎么不去死?” …… 向东槐的脖子渗出血痕,表情病态又变态,阴阳怪气的说:“瞧你,别这么冲动,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的情哥哥多想一想,不是么?” 听到‘情哥哥’三个字,沈寻欢眸色更加森冷。 她抬腿猛踹他的膝盖窝,促使他双膝跪地,右手紧握瑞士军刀,狠狠抵着他的脖子,腾出左手捏着他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瞪着他。 “向东槐,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坠入万丈深渊,跟我一样痛苦。” “所以,杜思雨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口袋里的手机开了录音?” “我招惹的你,你冲我来,不要连累无辜的人,向东槐,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能不能就此罢手,我求你。” 就连求人,她也是站如松柏。 “不能。” 说罢,他唇角扬起诡异的弧度,脖颈猩红的血痕更加触目惊心。 沈寻欢右手不断用力,那道血痕越来越深…… 向东槐疼到蹙眉,嘴里发出:“嘶…” “看来你跟那情哥哥感情很一般嘛,真是个白眼狼,人家养你六年,你就这么不管他的死活,沈寻欢,心挺狠的啊。” 沈寻欢换了个姿势,尖锐的刀片,在那张雌雄难辨的脸上拍两下,“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是她最后的耐心。 她可以做个好人,六年里收敛锋芒,隐匿人海,努力扮演一个正常人。 可她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永远藏在心底一隅,无尽阴霾,都锁在那里,从未彻底消失。 生与死的界限并不那么清晰,善与恶的界限更无从谈起。 这些年里,陆承宴、胖墩、秦嘉熠、杜思雨……他们给她完整的爱和宠溺,让她开始喜欢这个世界,然而此时此刻,有人要摧毁这一切,还是以如此决绝,无法转圜的方式。 她恨自己后知后觉,恨自己招惹祸端,竟还祸及他人,平白无故连累两条性命。 向东槐笑着,“沈寻欢,我没想怎么样,让你死太容易了,我偏不,我要你看别人死,准确来说,是看别人为你而死。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我高三那年,着了你的道,你送我雌性激素,我就送你‘黄泉大礼包’,公平公正,礼尚往来。” 好一个公平公正。 好一个礼尚往来。 沈寻欢脊背挺的笔直,面色白的森然,“嗯,没完没了了是吧?” 向东槐冷笑一声,“我表现的还不明显么?” 沈寻欢扬起那把刀,刀尖对准他的大动脉,只需要用力扎下去,他的血就能喷射两米高,像公园里的喷泉一样,四散在空气中。 直到此刻,向东槐脸上才露出三分怯色,他急促说:“你弄死也没用,向家是不可能放过你的,到时候不只是你身边的这些人逃不掉,就连你在监狱里的妈,也得付出代价,还有陆承宴,你的情哥哥就这么不值得你留恋吗?” 沈寻欢骂了句:“艹!” 扔掉手中的刀,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拿捏过! 向东槐站起身整理乱掉的衣服,随手擦了把脖子上的血迹,凑到沈寻欢的耳边,笑道:“我可太喜欢你这副想干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啦!” “呦,你的情哥哥到啦。” 沈寻欢侧过头,瞧见逆光而来的陆承宴。 向东槐挥挥手,“撤!” 保镖们跟着他同步撤退。 路过陆承宴,他用力撞击他的肩膀,“陆总经理,咱们俩的缘分挺深,当我妹夫怎么样?” 陆承宴匪夷所思,只礼貌的叫了声:“向先生。” 向东槐笑的诡谲恣肆,“好期待你做我妹夫的那天。” 说完,他扬长而去。 陆承宴扫了眼四周,看了眼晕在地上的秦嘉熠,弯腰捡起带着血渍的瑞士军刀,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悉心擦拭。骨节分明的手指,像是在擦拭一样精美的古董。 然后把刀踹进自己的口袋里,视线重新回到沈寻欢的身上。 他自自然然牵起她的手,到沙发上坐下,领着她站在自己的面前。 两腿微微张开,把她控在双腿之间,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抬眸仰望着她的脸颊,开门见山,“说吧,什么事瞒着我?我是指,你,秦嘉熠,和向东槐。” 第95章 鱼死网破,以暴制暴 约莫半小时后,沈寻欢缩着脖子等待训斥。 他妈的,谁知道事情过去这么多年,那死太监竟然还咬着不放! 他就没点正事要干吗? 找个女朋友或者男朋友谈恋爱不好吗? 还设这么大的局,不冲她,专门针对她身边的人。 关键要么不出手,要么直接玩命! 等了半天,并没有等到意料之中的训斥。 陆承宴缓缓站起身,双手叉腰在客厅里转了几圈,饶是半个字都不说,沈寻欢也知道,这件事非常棘手。 “秦大哥刚出事,记者立马收到消息到医院围堵。” “跳楼之前又接了可疑电话,现在连手机都找不到,明显被向东槐拿走了。” 沈寻欢插话,“对,所以我们应该去报警,把死太监抓起来!” 陆承宴仔细想了想,冷声说:“警察不一定会插手,听说向家很有些手段,否则向东槐也不敢这么不择手段。“ 沈寻欢说:“那也不能坐视不管,秦叔叔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肯定不会在自己家别墅里跳楼自杀,还有杜思雨……我不相信她会自杀。” 陆承宴揉了揉太阳穴,半晌才说:“你先回家里待着,我叫许川过去陪你,等我解决完事情,你再出门。” 沈寻欢不肯,“你干嘛把我关起来!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是恨我整他,跟你们都没有关系。” 陆承宴厉声道:“闭嘴!” 他嗓音穿透力极强,不仅成功让沈寻欢闭嘴,还惊醒了昏死状态的秦嘉熠。 两人方才注意到他一直躺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秦嘉熠连拍三四下脑袋,费解的问:“是谁搞偷袭?” 沈寻欢说:“你家的保镖叛变了,现在都是向东槐的保镖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秦嘉熠:“……”无语是他的母语。 …… 次日,法院来人查封秦家别墅,秦嘉熠特意去自家公司看了一眼,人去楼空,连楼下保安都不见了。谁能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秦氏房地产集团,一夜之间一文不值。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新闻。 【震惊!秦氏集团总裁秦政畏罪自杀,房地产行业为何进入寒冬?】 【从白手起家创一代到违法犯罪黑老大】 【海城警方破获重大涉黑涉赌案件,犯罪头目跳楼自杀,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 所有舆论都在指责秦家犯罪,非法侵占国有资产,拖欠数万农民工工资,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口风过于一致,更显得事有蹊跷。 胖墩强壮精神办理秦政的丧事,期间还要躲避记者围堵和讨债农民工的’追杀’,整个人憔悴的不成人样。 沈寻欢耷拉着脑袋,“胖墩哥哥,都是我的错。” 胖墩想说点什么,到底是没力气开口。 秦嘉熠跪在墓前烧纸钱,嘴唇紧抿。 沈寻欢也跪下,她自责的无以复加。 “大侄儿,都是我的错……” 秦嘉熠说:“跟你没关系,是向东槐欺人太甚,别把所有的错都归到自己头上,照你这么说,我也有份参与,我也是凶手之一。” 胖墩哽咽着:“欢妹妹,那些事我都知道了,你是淘气了点,但我哥不是蠢货,他从小脑子就灵光,这次的事,对方筹划很久……”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警察走过来。 “秦玺,请跟我去趟警局。” 胖墩双手撑着地面,动作迟缓的站起来,看了眼警察,有气无力的问:“什么事?” 警察说:“有人举报你涉嫌一起重大刑事案件,人证物证确凿,需要你配合调查。” 话落,胖墩有几秒钟的凝滞。 而后冷声嘲笑,“证据确凿?呵,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证据!” 他淡漠的抬起双手合拢,“要铐吗?” 警察很不客气的替他戴上手铐。 在秦政的坟前。 尸骨未寒,冤气滔天。 胖墩就这么被带走,沈寻欢和秦嘉熠紧紧跟着他。 “你们警察办事情,是只认钱不认法吗?狗屁的证据确凿,明明是有人操盘陷害!你们这是纵容犯罪,光天化日的耍流氓!” 沈寻欢憋屈的大喊。 警察投以一道冷冽的目光,“说话要负责任,你有证据吗?” 你有证据吗? 她没有证据。 “小姑娘,不要妨碍我们办案,乱说话是诽谤。” 沈寻欢龇牙咧嘴的等着她们。 “怎么样?难道你还想袭警?” 秦嘉熠用力拽住她的胳膊,小声说:“先别急,这种时候更不能冲动!” 胖墩淡淡的说,“放心吧,我没事,秦嘉熠,你是男子汉大丈夫,照顾好你姑,别想太多,我相信正义,相信法治公正,更相信我哥是清白的。” 当时的沈寻欢不知道,清白二字说的轻巧,可若当做证明题来做,实在太难。 胖墩走后,秦嘉熠回去继续把没烧完的纸钱烧完。 沈寻欢局促不安,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我也相信正义,相信法治公正,相信我爸和我小叔都是清白的。” “我记得我小时候,大概小学三年级,那年我爸对赌上市输了,亏了很大一笔钱,秦氏集团差点都不是他的了,他为了准时给员工发工资,卖了18家商铺,还找金融机构借了一大笔钱,最后工资准时到账,他手底下的那群员工夸他是有良心的好老板……” “你记不记得,我家还有他的荣誉证书……市政府发给他的‘优秀企业家’。” “就在家里客厅的柜子里……” 想起被查封的别墅,秦嘉熠眉宇间闪过浓浓的颓唐,过了半分钟,才说了句:“家没了。” 沈寻欢蹲下来抱住他的脖子,对不起三个字说卷了,她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脑袋,眸中射出骇人的杀意,她要向东槐付出应有的代价。 秦嘉熠住进沈寻欢和陆承宴的家里,陆承宴准备了一周的食物和水,叫许川来看着两人,千叮万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千万不要硬碰硬。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们如果找不到筹码,那么只有死路一条。 许川全程懵圈,他不过是出国玩了把赛车比赛,回来之后海城直接变了天。 秦嘉熠重感冒发烧卧床,沈寻欢端茶倒水的伺候。 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如果只因为她,就遭遇这样的劫难,她一辈子都会活在忏悔里,痛苦不安。 陆承宴说他有办法,问是什么办法,他不肯说。 沈寻欢眼皮直跳,耳边嗡嗡都是向东槐那句:“我想让你坠入万丈深渊,跟我一样痛苦。” 过了两天,秦嘉熠退烧后,依然嗜睡,白天也不怎么醒。 沈寻欢换了身轻便的运动服,从厨房提了垃圾袋,“许川哥哥,我下去扔个垃圾,你看着点秦嘉熠。” 许川:“欢妹妹,我找律师朋友问过了,胖墩没参与过公司经营,就算他大哥有纰漏,也不会牵连到他,除非有人故意栽赃。” 沈寻欢:“恩。” 许川:“我找了好几个律师,咱们打官司,跟他们死磕到底!我就不信了,胖子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犯了哪门子的罪!” 沈寻欢换好鞋,“许川哥哥,我走了。” 许川注意力集中在帮胖墩找律师这件事上,随口嗯了一声,没看见沈寻欢藏在袖口里的刀,和鱼死网破的决心。 第96章 拿着你的东西滚 今年的夏天像便秘一样艰难,太阳烘烤着大地,使人更加烦躁。沈寻欢正儿八经受过教育,做事也不像早年那样冲动不顾后果,然而除了眼前这条路,她想不到其他的方法。 与其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受她牵连,不如以血肉之躯挡了子弹,活了十八年,托陆承宴的福,过了六年安生日子,她挺知足。 只可惜,没办法给他养老了。 出了小区,伸手拦出租车。 一辆黄色出租朝这边开过来,她知道向东槐的老巢在哪里,报上地址,安静的倚靠在车后座上。 广播里依然是关于秦氏房地产集团的讯息,女主播慷慨激昂的痛斥无良地产商的种种恶行,不知道的还以为秦家刨她家祖坟了。 “小姑娘,你听听,这是人干的事吗?这年头,上工地干活的,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无良公司竟然拖欠工资,真是活该自杀,死了也得下十八层地狱!” 不明真相的司机随口吐槽。 沈寻欢掀眼皮看了眼他的后脑勺,“师傅你家住哪里啊?” 司机狐疑的扫了眼后视镜,沈寻欢戴着棒球帽和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一双眉眼,是个惊艳的美人,笑道:“我家?” “我家住在……” 司机话没说完,沈寻欢出声打断,“哦,我还以为你家住敦煌,逼话这么多。” 司机:“……” 要不是为了五星好评,要不是她长得好看点,他绝对不会忍。 正憋屈着,前面忽然蹿出一台黑车。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急刹声,出租车骤然停下。 “靠!怎么开车的!不会开车就别出来送人头啊!” 司机一边骂,一边推开车门下车。 黑车上下来个高大的人影,迈着阔步走来。 紧接着,沈寻欢整个人被拽下来。 陆承宴戴着墨镜,看不见眼神,分明是八月酷暑,可周遭的空气却冰寒凛冽。 沈寻欢被她拽着,飘着往前走,转眼上了他的奔驰。 “靠!什么意思啊!你们逗我玩呢?喂!车钱没付!” 司机气的冒烟,叫嚣着要钱。 陆承宴从皮夹里抽出一张毛爷爷,折叠两下扔给他,司机精准接住,方才闭嘴。 他面无表情的发动车子,沈寻欢坐在副驾上也不说话。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远远超过她的承受范围,诡计多端的恶人,她在书里看过很多,但真正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她依然脊背发凉。 陆承宴余光瞥着她的脸,右手掌心朝上。 “交出来。” “什么?” “你说什么。” 沈寻欢烦躁的很,没有精力费心周旋,干脆把藏在袖口里的刀扔在他掌心里。 陆承宴把刀揣进自己的口袋里,神情凝重,薄唇说:“人家就等着你送上门呢,以暴制暴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沈寻欢冷笑,“道理我都懂,你说怎么办?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你明明知道秦政是被陷害的,而且我严重怀疑杜思雨不是自杀,那群警察都是饭桶!海城是不是姓向了?” 陆承宴缄默不语,直到车停在家楼下,他拉着沈寻欢的手带她上楼。 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传来阵阵饭香,有人做了红烧肉,有人做了酸菜鱼,浓重的烟火气袭来,沈寻欢才惊诧发觉,好长时间没有好好吃饭了。 进了门,陆承宴说:“你收拾行李,明天送你去学校报道。” 沈寻欢昂着头说:“为什么不准我插手?你准备怎么解决?” 陆承宴看了眼客厅里的许川,许川马上过来,苦口婆心的说:“欢妹妹,你别想太多,好好收拾,调整好心情去上学,错过报道时间就不能上大学了,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不能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一向吊儿郎当的许川,忽然说了正经话。 沈寻欢更意识到陆承宴有事瞒着她。 他不肯说,她直接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 次日一早,陆承宴开车把她送到海城南边的一所高校门口。 来往都是送孩子的家长,门口还有许多热情洋溢迎接新生的学长学姐。 两人都坐在车里不动。 陆承宴打开车窗点了根烟,尼古丁进入肺腑,焦灼的心境得到片刻的舒缓。 她该过正常人的生活,该是无忧无虑的大学生,该有幸福绚烂的人生……而不是被困在鸡毛蒜皮的仇恨里,庸人自扰。 如果这一切美好都要付出代价,那么他希望代价是他。 沈寻欢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惊蛰般捕捉到她眼里的泪花。 “对不起……” 陆承宴捻灭了抽了两口的烟,嗓音沙哑,“对不起三个字,最没用。” 顿了顿,他又说:“我要你忘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你没有给向东槐下雌性激素,杜思雨和秦政的死都跟你没有关系,能答应我吗?” 沈寻欢倔强摇头,“不能!” 她一直都知道,陆承宴决定的事,她没办法改变。从前他让她好好学习,她不答应,他就逼她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现在他让她忘了过去,她做不到,他也有千万种方法让她顺了他的心意。可这不一样,关乎生死,她不可能脱身事外,把所有的烂摊子丢给他一个人收拾。 陆承宴的左手搭在车窗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敲着。 而后推开车门下车,绕到车后座,从沈寻欢送给他的那只深棕色棋盘格背包里掏出一张卡。 重新回到驾驶室,将卡放在她手里。 “这里有点钱,不多,你拿去交学费,剩下的做生活费。” 沈寻欢面无表情的解开安全带,去推车门。 “沈寻欢!” 沈寻欢扭过头,依然是执拗,“我不要!” “怎么不要,没钱你怎么上学,怎么过日子,怎么交朋友?” 陆承宴蹙起眉头,“拿着吧,我也没有更多了,咱两都睡在一张床上了,说到底,谁也不欠谁。” 沈寻欢:“你说什么?” 陆承宴:“我说,谢谢你跟我睡觉,帮我解决生理需求。” 这话从陆承宴嘴里说出来,沈寻欢像是万箭穿心,本就伤痕累累的心又被捅出无数窟窿,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都吐不出来。 “陆承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的意思,我跟你之间……从来没有产生过爱情,你拖累我这么多年,我累了,以后不想跟你再有瓜葛。” 陆承宴边说边下车,到后备箱取出她的行李。 沈寻欢绷紧了下巴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是向东槐逼你什么了?陆承宴,你不准这样对我!” 陆承宴勾唇,语气三分嘲七分冷,“你想多了,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沈寻欢:“所以……你跟我说的话都是假的?我不信!” 陆承宴双手搭在后备箱盖子上,低头吸了几口气,转过身,认真凝望沈寻欢的眼睛,他说:“爱信不信,拿着你的东西滚!” 第97章 长线投资,没有回本 这是陆承宴第一次说狠话,他的脸还是惯常的帅气,只是眉宇间的厌弃,分外清明。 看向她的眼神不带丝毫情绪,与床底欢爱时的他,判若两人。 昨日种种,像是大梦一场,有人清醒,有人不肯醒。 沈寻欢僵了片刻,不确定,再去看,还是厌弃。 是了,他厌弃她。 带着哭腔的声音,“你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他不止一次的说过,他会在学校附近买房子,等她到了法定结婚年纪就去结婚,这是承诺也是约定。 他待她如父如兄,百般珍爱。 他说过他爱她。 爱一个人,可以短时间内就立刻不爱吗?爱是这么短暂吗? 陆承宴把她的行李箱踢到一边,又从后备箱抱出一个纸箱。 “你的东西都在这里,全部拿走,我不想看见。忍了你这么久,我真的厌倦了,我跟你非亲非故,我不过是看你可怜,收养你,现在你成年了,该自己养活自己,以后……我们见面不识。” 沈寻欢蹲下来,看着纸箱子,是他送给她的鹦鹉玩偶,还有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卡片,每张卡片都是她考试等高分的奖励,她在卡片上写下愿望,他负责满足她的愿望…… 除此以外,还有粉红色的笔记本。 她拽出那本笔记本翻开,找到她藏在这里的小秘密…… 【i love y……】 【我喜欢那个带我回家的男人……】 可是! 这行小字的旁边,多了一个红色的叉。 她抬眼看他,眼带疑问。 陆承宴无悲无喜,“我不喜欢你,请你不要误会。” 像是怕她不信,他又补充:“喜欢我的人有很多,一大堆女人排着队等我去操,是你运气好,近水楼台,占了我的便宜。” 沈寻欢额头冷汗直冒,鬓角的发丝被汗水沾湿,粘黏在脸上,浑身一阵冷一阵热,冰火两重天。 “我说的够清楚了吧,还不滚吗?” 沈寻欢终是没忍住,泪水决堤。 她低着头喃喃自语,“你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陆承宴重重的甩上后备箱盖子,略显烦躁,“这年头,上了床都可以翻脸不认人,说过的话你还当真了?” 沈寻欢一个劲的哭。 陆承宴迈步上车,发动车子,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沈寻欢如梦方醒般追着车屁股,她不肯相信这是真的。 黑色奔驰加速,只留给她一阵尾气。 她跑到体能极限,颤抖着掏出手机,找出名为“未来老公”的联系人,拨过去,响到第五声,陆承宴才接通。 沈寻欢:“是向东槐逼你这么做的?” 陆承宴:“这话说的,有种清澈的愚蠢,没人逼我,沈寻欢,念在六年相处的份上,我跟你多说几句。你找个安静的地方认真想一想,我为什么养你六年?六年前我本来要拿着钱出国留学,是你厚着脸皮拖累我,你准备拖累我到什么时候?六年还不够吗?醒醒吧!” 听起来,确实是这样。 他逻辑清晰,表达清楚,无懈可击。 沈寻欢后槽牙快要咬碎了,努力收敛起哭腔,深吸一口气,用平常的语气说:“如果没有人逼你,而这番话是你的真实想法。那么陆承宴,你想走就走,那六年我花了你不少钱,你放心,我都记着的,我会还给你。” 须臾,陆承宴不疾不徐的吐出两个字:“随你。” 说完,他就要挂电话。 沈寻欢:“谢谢你六年付出。” 陆承宴叹了口气:“也谈不上付出,顶多算是一笔长线投资,目前还没有回本,我认为前景不佳,不想继续跟投,希望你不要纠缠不休,在我还能好好说话的时候,你最好识时务。” 长线投资,没有回本,不想跟投。 这些话烙印般刻在沈寻欢心里,再无法抹去。 她心如刀割,“恩,明白了。” 陆承宴掐断电话,沈寻欢放下耳边的手机,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 又是将雨前的时刻,梦境般的时光啊,如果是一场噩梦该有多好? 玫瑰花凋谢的时候没有死,把她捡起,又扔掉,她才死了。 …… 天空下起了雨。 陆承宴把车停在路边,巨大的压力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所有情绪在一瞬间倾泄而出。 他蹲在地上,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将脑袋埋在双臂之间,喉咙发出压抑的哀声,哽咽难鸣。 他深刻的明白,他与向东槐之间,沈寻欢与向东槐之间,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是平民阶级与富裕阶级的对抗。他十年寒窗,勤勤恳恳的工作赚钱,在面对危难时,依然束手无策,寸步难行。 手机震动,他滑动接听。 “你是在拖延时间吗?” “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着,怎么选,看你,我这人很好说话,也很善良。” 陆承宴看了眼时间,语气毫不客气,“向先生,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你这么着急,是赶着去投胎?” 向东槐阴森森的笑,“行行行,就半小时,我等你。” 第98章 人间蒸发,留她一人 一个月后。 震旦大学女生宿舍楼下,高端材质的黑伞下,有雪茄的烟气袅袅散开,一串光润的佛珠垂在某人的手边。 “少爷,你真准备这么放过她了?” 向东槐看着远处清瘦的身影,似笑非笑,“血肉横飞没什么意思,魂飞魄散才是好戏,你瞧瞧,她是不是快死了?” 保镖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沈寻欢把自己罩在宽松的黑色t恤里,头上戴着洗的发白的牛仔棒球帽,长发披散在肩头,脚步很轻,走起来像是飘着的,当真是半死不活,行尸走肉。 “还是少爷高明,打蛇打七寸,这比直接杀了她好玩多了。” 保镖阿谀奉承,谄媚一笑,露出常年抽烟变黄了的两排牙齿。 向东槐唇角微勾,“确定人死透了?” 保镖诚恳开口,“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从那么高的悬崖连人带车掉下去,下面又是海,除非是阎王转世,否则绝对活不了,少爷您放心,我们办事很利索的。” 向东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冷白色的手指揉了揉鼻子,“向婊子怕是伤心坏了,临死前还指望睡他一夜,给我逗乐了。” 保镖干笑两声,“茉莉小姐也是为情所困,但到底是养女,哪怕老爷再疼她,您依然是咱们向家最尊贵的少爷,您说的话就是圣旨,没人敢不听的。” 这话说到向东槐的心窝里,难得开恩扫了保镖一眼。 旋即继续看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 “她死的时候通知我一声,咳咳……” 保镖:“是是是,保证通知您!可是少爷,您现在该吃药了。” 说罢,他搀扶着病弱的向东槐上了车。 …… 陆承宴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沈寻欢回他们租住过的家里,碰见房东正在扔东西,床和衣柜都被当做废品处理,说是要卖房子。 她又去找许川,许川绝口不提,只叮嘱她好好生活,忘了过去。 六年时光,都被埋葬在这个夏天,杳无音信。 她魂不守舍的活着,每天照常上课吃饭睡觉,只是很少开口说话。 有室友打听她的家庭背景,她只做简短的回答,问父母,她说死了,问有没有其他亲戚,她说没有。 因而,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孤儿,看她的眼神多了许多怜悯。 她知道向东槐不可能轻易罢休,去向家找人,去了四五次,她甚至连大门都进不去,倒是撞见了向茉莉。 “哎呦喂,拖油瓶怎么到我家来了?” 她妆容精致妖艳,踩着高跟鞋,扭着细腰走近。 沈寻欢素面朝天,冷眼望着她。 向茉莉上下打量她两眼,矫揉造作的问:“你这副打扮,难道是来我家门口要饭的?” 沈寻欢:“我找向东槐。” 向茉莉趾高气昂,“我哥哥忙得很,哪有闲工夫见一个叫花子,滚滚滚,真晦气!” 沈寻欢没有要走的意思。 向茉莉冷笑一声,漫不经心的把玩新做的美甲,栗棕色长卷发盘在头上,胸前春光乍泄,波涛汹涌。 “我看你呀,不仅是拖油瓶,还是扫把星,谁跟你沾点关系都倒霉的要死,白瞎了陆承宴那么好的资质,栽在你手上,也是倒了血霉。” 听见陆承宴的名字,沈寻欢眉心一跳。 她苍白的嘴唇微启,脸上带着寡淡的嘲弄,“听说你追求他很长时间,连他的手都没碰到过。我跟你不一样,我俩在一张床上睡过,你日夜妄想的事,我跟他做过无数次。” 向茉莉愣了愣,“你!不要脸!” 沈寻欢继续,“我不要脸?呵呵,我再不要脸,也比你上赶着倒贴,人家看都不看一眼强,向小姐,你瞧瞧你这张脸,哪家整形医院做的,我劝你赶紧去维权。” 她双臂环扣在胸前,仔细盯着向茉莉的脸和胸。 “啧啧啧,维权也救不了你,还是回娘胎重造吧。” 向茉莉气的脸红脖子粗,她明明化了妆很好看啊! “你瞎说!” 沈寻欢接着诱导,“陆承宴说了,他喜欢纯天然的,像我这样的。” 如果陆承宴还活着,向茉莉会厉声反驳,并扬言一定会拿下他。 如果陆承宴死了,向茉莉自然会露出破绽。 沈寻欢静静等着她的反应。 “你放屁!我这就是纯天然的,只不过是稍微修饰一下而已!再说了,我的美貌是公认的,轮不到你对我指指点点,陆承宴就是喜欢我这样的!” 很好,他还活着。 沈寻欢趁热打铁,“那我见到他之后,问问他。” 向茉莉呵呵一笑,“别光喝酒吃点菜!你能见着他?怕别是梦里见吧?” 沈寻欢,“我怎么见不到?他好歹养了我六年,是我的恩人,也是我名义上的哥哥,我见不到,难道你能见到?” 话落,向茉莉沉默两秒,慢半拍反应过来,“你别想从我嘴里套话,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赶紧滚蛋,别逼我放狗出来撕烂你。” 沈寻欢神色淡然,连鬼都不怕,她还能被一条狗吓着? “向小姐这是恼羞成怒了?因为我说你丑,还是因为你得不到的男人,是我的裙下臣?” “亦或是两者都有,因为没有我生的美所以心生嫉妒,因为得不到陆承宴所以耿耿于怀,我猜,你没少去夜店找鸭吧?脖子上的印子,不像是同一张嘴啃出来……小心得病,会传染的。” 边说,她边捂住嘴,隔绝空气,作出生怕被传染的样子。 这可把向茉莉气坏了,她上周刚从妇科医院出来,确实有那么点小病,倒不是她乱搞,主要是干爹向老爷子不检点,她难得亲自伺候他一会,竟然还被传染上了……沈寻欢是怎么知道的? “你少胡说,我没有得病!” 她嗓门喊的有多大,沈寻欢的猜测就有多真。 “恼羞成怒了。” 沈寻欢挥挥手,笑道:“算了算了,你玩得开心就好,反正陆承宴你是睡不到的,好可怜哦~”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真的很会做。” 向茉莉当场尖叫,“啊——沈寻欢!我要杀了你!” 她扑过来要动手,被沈寻欢轻松躲过。 “你躲什么?有本事别躲啊!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我就不叫向茉莉!” 庄园门口的保镖和管家闻声冲过来,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有犬吠传来,一只肥膘的藏獒蹿出来,对着沈寻欢就是一阵乱吠。 沈寻欢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恶狠狠的瞪着。 藏獒叫了几声,见对方更凶残,叫声便逐渐减弱。 有保镖的对讲机传来声音:“全体注意,老爷还有十分钟到家,请全员做好准备。” 闻声,刚才那群保镖管家撇下向茉莉不管,连忙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做好迎接准备。 向茉莉也赶紧整理妆容,踩着高跟鞋转身,她可不能在老头面前丢脸,她必须时时刻刻都保持美貌,这样才能保住向家小姐的地位。有了老头的宠爱,她就有了一切。反之亦然。 沈寻欢嘴角上扬,轻蔑道:“向小姐原来也有怕的人啊。” 第99章 相依为命,苟且偷生 在许许多多的不确定中,沈寻欢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陆承宴没有死,他一定去了他想去的地方,只是有逼不得已的原因不能见她。甚至连好好的告别都不肯,说许多伤人的话,说他们之间从没产生过爱情。 可是于她而言,他是她生命中无法取代的一部分,他的声音和容貌,他手掌心的温度,下巴上的胡渣……那经年累月的陪伴,在生命的土壤中不断生根,根脉盘根错节、缠绕交织,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轻易割舍的。 沈寻欢捏着那张银行卡,去atm取钱,看着上面的数字,瞳孔猛然睁大—— 他给了她五十万! 学校每年的学费是5500,以她的生活习惯,这些钱足够她度过四年富足的大学生活。 这算什么? 意思是让她放心用钱,就当做是最后一个多月,他睡她的补偿。 沈寻欢气得攥拳,脸色青白,一点也不想谢他。 陆承宴的电话变成空号,微信和qq全部显示注销状态。 她躲在女生宿舍的楼道里,一遍遍拨出去,手机打到自动关机,那边永远是刻板生硬的: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行,那就这样吧,消失就消失,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再出现! …… 自从胖墩入狱,陆承宴消失之后,沈寻欢一次也没见到过秦嘉熠。 秦家别墅早已被查封,自然是回不去的,原本计划着出国留学,如今这样的光景,穷途末路,前路晦暗不明,他又能去哪里? 大学城附近有条酒吧街,各色各样的清吧闹吧聚集在一起,虎视眈眈盯着大学生口袋里的钞票。大学生们浑然不觉,对着酒吧里的世界跃跃欲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沈寻欢看到熟悉的人影。 他抱着一大叠传单,站在门口机械式的吆喝:“不入我门,不知春色满园;不定我台,不知夜色撩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ms酒吧开业大酬宾,贩卖人间快乐,啤酒喝一送一!”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一个闪躲,一个悲怆。 秦嘉熠转身迈步要走,被沈寻欢叫住。 “秦嘉熠,我有事找你。” “现在是工作时间,我没空。” “你什么时候下班?” 有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人来巡视,“小秦,上班时间不准办私事!” 秦嘉熠进了酒吧,并未给出明确的答复。 沈寻欢坐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等,一等就是五个小时。 凌晨1点半,秦嘉熠背着单肩包出来。 沈寻欢跟上去。 “许川哥哥给胖墩哥哥找了很厉害的律师,胖墩哥哥肯定能无罪释放的。” 秦嘉熠快步往前走,仿佛着急去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你为什么不读书?” 秦嘉熠依然快步走着,摆明了不想搭话。 沈寻欢停下,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 “秦嘉熠!” “大侄儿!” 他徐徐转身,借着路灯看着沈寻欢一贯惊艳的脸庞。 “沈寻欢,读书有什么用?找律师又能改变什么?我爸死了,我小叔罪证确凿,说他贪了2个亿,钱就在他卡上,他亲手在收款单上签的名字……这是个死局,根本没有生路!你哥哥忽然消失,你还不明白原因吗?” 秦嘉熠嗓门从低到高,像是怕她听不懂似的,又补充了句:“除了投降认输,我们别无选择。” 沈寻欢绷着下巴,“风水轮流转,向东槐早晚有栽在我手里的一天!” 秦嘉熠双手控住她的两边肩膀,无比认真的凝视她的眼睛,“沈寻欢,你听好了,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不要再管其他事情,除非有绝对的话语权,能百分百压制向家,否则,我跟你,充其量就是两条野狗, 不配跟任何人叫嚣!” 沈寻欢点头,“嗯,先穿袜子再穿鞋,先当孙子再当爷!” 秦嘉熠松开她,跳上晚班的公交车。 沈寻欢也跟着,两人下车后,东拐西绕,好不容易到了一处出租屋。 面积只有不足十平方米, 屋内一览无遗,一张单人床和几样简单的木制家具,窗户上贴着废旧报纸。 空气中弥漫着没吃完的泡面味, 一切都散发着腐败和落寞。 氛围压抑,令人窒息。 秦嘉熠脱了外套,往床上一坐,掏出烟,在手心敲两下,打火机的齿轮发出呲溜的声音,火苗亮起。 “以前,我总抱怨老秦满脑子只知道赚钱,浑身铜臭味,咒他英年早逝,我继承巨额遗产, 从此飞黄腾达游戏人间。现在他真死了,给我留下巨额债务……” 他自嘲的笑了笑, 廉价的烟草雾气中,少年的脸变得模糊起来。 沈寻欢发现他看起来老了几岁,曾经青春洋溢的少年感已经无影无踪。 “你说说,这算不算报应?” 沈寻欢说不出的酸楚,他是两手不沾阳春水的矜贵公子,辗转沦落到酒吧小弟,从金字塔顶端落到尘埃,这其中痛苦,非笔墨可以形容。 她咬着牙关,保护着他的自尊心,斟词酌句后,小心翼翼的提议: “秦嘉熠,你去复读好不好?” 秦嘉熠深吸一口烟,在肺里过了一圈,物尽其用,再恋恋不舍的吐出烟圈。 “你别管我了,我这脑子,装不进任何东西,复读也考不上, 没用的。” “那也比你在酒吧门口发传单强!” 秦嘉熠捻灭那根烟,双手抱头仰卧在床上,懒懒散散的说:“你知道我欠了多少钱吗?我粗略算过,不吃不喝打工1239年,就能还清。” 沈寻欢把他抓起来, 强迫他坐着。 “大侄儿!我们要振作!不能让坏人得逞!” “沈寻欢,我不想努力了……” “不行!” “能不能别管我!我很烦的!” 沈寻欢义正言辞,“我是你姑,我不管你谁管你!” 秦嘉熠不以为意,“我不需要你管!回你学校去吧,以后少联系。” 沈寻欢深吸一口气, 拔高音量: “好,你就让你爸爸背负黑心老板的骂名,死后不得超生!让胖墩哥哥蹲一辈子大牢,让坏人奸计得逞!你就这么浑浑噩噩混吃等死吧!也别少联系了,干脆不联系了,你就在泥潭里发烂发臭, 引来一大堆绿头苍蝇, 啃你的肉,喝你的血,还要在你身上繁衍,长出满身的蛆!挺好的,就这样吧!你真是秦家的骄傲,你爸妈的好儿子,你小叔的好侄子!” 秦嘉熠眉头紧锁,厉声打断:“别说了!” 第100章 第1卷最后一章 海城没有律师愿意接胖墩的案子,谁也不敢跟向家作对,何况秦家大厦已倾,外人看来,实在没有回旋的余地。 许川找了京城的律师朋友,是个律所实习的愣头青,为了兄弟义气,帮他们跑所有的上诉流程。 这官司打起来,没完没了,冗长的等待,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海城静安区看守所内。 沈寻欢和秦嘉熠坐在探视区域,隔着透明的玻璃,看见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个人,他瘦的跟竹竿似的。 脸上的肥肉消失,留下几道深深浅浅的肥胖纹。 沈寻欢拿起电话,“胖墩哥哥…” 胖墩扯着嘴角笑,“欢妹妹,快看我减肥成果怎么样?整整瘦了50多斤,我厉不厉害?” 沈寻欢,“嗯,很厉害!”眼睛发酸, 声音哽咽。 胖墩甚至还嚣张的露出胳膊上的肌肉,炫耀的口吻:“你瞧瞧,我连肌肉都练出来了!这要是再吃几年国家饭,出去就是海城最野的性感猛男!” 沈寻欢想笑但是笑不出来。 胖墩扭头看向秦嘉熠,“臭小子,胡子都不刮,你怎么回事?” 秦嘉熠低着头,心里难受的跟什么似的。 胖墩,“都别垂头丧气,我活的好好的,每天三菜一汤,荤素均衡,早睡早起,作息规律,感觉日子比在家舒服多了,还有很多朋友,我们一起上课一起接受改造……” 说到改造二字,他明显顿了顿。 他有什么好改造的呢? 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对方做的铁证如山,压得他无法喘息。 有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犯罪,可是午夜梦回,带着一身冷汗惊醒的时候,他脑子里有清晰的声音说:你没有犯罪! 没有犯罪的人蹲监狱,真正犯罪的人逍遥法外。 黑与白的界限,原来也可以混沌至此。 沈寻欢忍着眼泪说:“胖墩哥哥,我们会一直上诉的,如果当地法院不行,就上诉到最高法院,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胖墩没接茬,话锋一转,“欢妹妹,你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沈寻欢,“胖墩哥哥!” 胖墩,“秦嘉熠性子野,你替我看着他,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别太为我操心…我相信你,也相信宴哥。” 提及陆承宴,沈寻欢再也忍不住,这些天她每天都克制自己不想他。 克制的多用力,想念就有多强烈。 警察来提醒:“时间到了,秦玺。” 胖墩抓紧最后的时间,深深凝望着二人,“欢妹妹,照顾好自己啊!” 沈寻欢重重点头。 …… 港城,浅水湾, 豪华游轮上。 一个港派腔调的男人站在甲板上,身上的高定西装熨烫的一丝不苟,神情严肃,嘴唇紧抿。 他今年四十有六,膝下无儿无女, 年岁渐长,发了狂似的想要个孩子,最好是女儿。 无奈命中子女缘薄,整个港城的名媛淑女试了大半,连试管婴儿都做过,每次都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弄不出女儿! 他憋着一肚子火,找不到地方撒! 身后助理模样的人,弯着腰来说话:“老板,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向承彰的事。” 男人双手撑在护栏上,了望远处的虎鲸一家三口,两只成年虎鲸带着一个雌性小女儿,正在嬉闹玩水,幸福热闹,喜气洋洋,看的他非常眼红,闷声:“说!” “向承彰撤出港城搬到海城有一段时间了,这期间一直在找当地的漂亮女人,根据我们的不完全统计,他睡过123个,家里的六房姨太太闹得不可开交。” 男人烦躁出声,“我对他的私生活没兴趣,没查到有用的信息,你就下去喂虎鲸吧,我替你照顾你老母。” 助理吓得双膝跪地,“老板,查到了查到了!向承彰的儿子向东槐,把海城一家挺有名的房地产集团搞破产了,收买公司会计,私吞了不少钱,据我们调查,他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您看现在要出手吗?如果现在出手,肯定能把向承彰打个措手不及,到时候,向家剩下的20%股权也都是您的,粤港澳地区,再也没人能对您构成威胁!” 男人勾唇, 沉沉开口:“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助理瑟瑟发抖,惶恐说:“您是老板!” 海风吹在他身上,有扑面而来的咸腥味,凛冽秋风中,自有一番高处不胜寒的惆怅。 “另一件事呢?我不问,你是不准备说了?” 助理全程跪着,看不清老板的脸色,只怕下一秒他就要被踹到海里,给他的心头宠——虎鲸,当晚餐。 “不不不,也查到了,当年那女人跟您共度一夜之后,确实怀孕了,是您的孩子!” 男人侧身猛踹他,助理疼的哇哇直叫。 怎么说也不对,不说也不对! 这钱真难赚!救命啊! “扑街!让你办点事,办的没头没尾!要不是看在你老母叫我一声靓仔,早弄死你了!” “老板老板,我还没说完呢,那是个女孩!我们查到最后的线索,是在大陆姑苏城,后来在海城也出现过,只是中间线索断了,我们毕竟是港城的人脉,内地有内地的规则!真系对唔起!” 男人眸色幽暗,女儿?! 不能在手下面前失了分寸,他平复心情,半晌才发话: “我盛齐的女儿,怎么能丢在外面?!” 助理嗓音嘹亮,拍着胸脯说: “老板,我们一定会找到大小姐,一定会接大小姐回家!” 盛齐喜不自禁,脱下西装外套甩在他脑门上,顺手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 “一群扑街!老子亲自去找!” 第101章 盛·有女儿的·齐 港城,浅水湾某处隐秘的豪宅区。 一幢富丽堂皇的现代港式别墅楼下,种植了满园的凤凰树,这是着名的热带观赏树种,花期花红叶绿,满树如火,由于“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取名为凤凰木。 时值深秋,凤凰木燃起熊熊火焰, 烧红了半边天。 盛齐在三楼忙得脚不沾地,他当然没空欣赏植物。 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嘴上说着流利的粤语,时不时跳出几句英文,为着早日见到女儿,他大脑飞速运转,向分布在世界各地的职业经理人发号施令。 他手上在叠衣服,转身的间隙,瞥见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他今年四十多了,实在算不上年轻,嘴角上扬的时候,还能看到眼角若隐若现的鱼尾纹。 自从他杀父夺权,抢夺向家80%的资产,成为港城,甚至整个粤港澳的首富之后。 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有个女儿。 真是老天开眼,一定是他行善积德,感动了上天,他真有个女儿! 对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盛齐乐的像个傻子。 他如今不一样了,他已经不是从前的盛齐了,他是有女儿的盛齐! 她的身体里流着他的血液,她的筋骨脉络,她的掌心指纹,都是有他的基因。 这世间千苦万苦,他孤独寂寞的游离了很久很久,原以为遭遇天谴,罚他一辈子当个老绝户,然而,有什么比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更令人激动雀跃的呢? 盛齐放纵的笑起来, 他要把缺失的爱全部补给她,他要她呼风唤雨,要她万千宠爱于一身,要她健康快乐,做最尊贵的盛小姐。 挂断电话,助理阿龙敲门进来。 “老板,飞机准备就绪,跟内地也联络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盛齐视线微垂,猝然拧眉,面露不悦。 周遭空气登时凝固,阿龙心跳轰鸣,他真的不想再被打了… “要不要准备礼物?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喜欢什么东西?到时候我应该说什么?内地是讲普通话的,她在哪里长大,学的是哪里的方言?要是我听不懂怎么办?愣着干嘛?赶紧给我找翻译!还要准备见面礼!” 阿龙还没从心惊胆战中缓过神来,一时间没听清。 “老板,准备什么见面礼?” 盛齐射过去一记眼刀,“你第一天上班?” 阿龙尴尬的扯嘴角笑,眼珠子转了转,“老板,我们先去姑苏,找到大小姐之后,看她喜欢什么再说,您也想尽快见到大小姐不是么,而且,咱们的旧眼光旧审美,喜欢的东西,大小姐不一定喜欢的。” 对于这个回答,盛齐表示认可。 “内地的杂事,安排好了没有?” 阿龙,“安排好了,我办事您放心!” 盛齐随手拿了件黑色外套,大步往外走。 看了眼腕表,如果他养的那帮老六靠谱的话,他一下飞机就能见到女儿。 如果不靠谱的话…… 如果不靠谱,就把他们全都嘎了。 反正最近有的是战火连天的小国,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私人飞机场距离浅水湾有三十分钟的车程,盛齐激动的舍不得扎眼,他第一次发现,这世界真好,色彩艳丽,喜气洋洋。嘴角总是不自觉的上扬,脑海里不断勾勒她的样子。 这么想着,就难免想到那个死女人。 那几年粤港澳官商混战,他被老爹一天24小时监视,忍得肝火旺。 好不容易找机会从家里逃出来,刚坐上计程车就被他大哥向承彰的人跟踪。 凭借敏捷的身手蹿进酒吧内,昏暗中被人灌了酒。 沈云月见他浑身名牌,气质非富即贵,二话不说,勾着他的裤腰带进了楼上的房间。 一番激烈的缠绵后,盛齐不干净了。 沈云月抱着杯子泪眼婆娑,“先生,我身世凄惨,孤身在香港谋求生计,昨晚是跟朋友来酒吧放松放松,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啊……” 盛齐气的头顶冒烟,甩下一大笔支票就走了。 后来他终于从家族内斗中抽出点精力,有空闲时间来找她。 酒吧老板乐不可支的摸了摸圆滚滚的大肚子,“这位小先生,她哪是来玩的啊,她是在我这儿接客的,从大陆过来的,另说是家里老人得了绝症没得钱治病,前阵子走了,还偷了我很多好酒。小先生你啊,这么单纯,容易被女人骗。” 盛齐寒着脸骂了句脏话,从此再也不来这条街,就算坐车不小心路过,也是绕着走。 沈云月是他人生的污点,难以启齿的一夜偷欢。 曾经有许多年,盛齐午夜梦回时想起那个夜晚,恨她满嘴谎话,恨她眼里只有钱。真是个鼠目寸光的女人,跟着他,难道他会亏待她吗? 谁能想到,她带着自己的种跑了。 要不是他叫人去调查,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还有个女儿。他应该恨她的,可有了女儿的盛齐,为人开始宽容起来,懒得恨了,要是不小心见面了,他说不定还会再赏她几张支票,毕竟给他生了孩子。然而,这一切都有前提,前提是,她必须事无巨细善待他的女儿。 盛齐踹了脚坐在副驾驶的阿龙,“那死女人在哪里?活着还是死了?对我女儿好不好?” 阿龙拍着胸脯,顺手从兜里掏出降压药,就着口水咽下去。 “老板,这个我还没查出来,但是……” “你鬼上身了?说话磕磕绊绊,要不要我把你舌头拔出来,拿熨斗烫平?” 阿龙开始摆烂,他早该习惯的,他的命不值钱,他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他心里从来没有他,他只爱那位千金不换的大小姐。多么痛的领悟。 “但是根据线人消息,大小姐的母亲从她很小的时候就消失了。” 在盛齐的认知里,大活人凭空消失,要么是死了,要么是蹲监狱了。 算了,管她是死是活,只要女儿好好的就行。 等等! 阿龙后半句话在他耳边不断敲打。 很小的时候,母亲就不在身边。 他宝贝女儿得遭多少罪啊!!! 第102章 前后夹击,困兽之斗 今年的秋天格外萧瑟,学校里常常有牵着手的小情侣,沈寻欢总想起那个雨夜,某人把自己打横扛在肩头,她紧张的浑身僵硬,像是速冻后的海鱼……记忆总是深刻的,她记得那晚的雨声,记得他在透明雨伞下亲吻她的唇,记得他急促的呼吸,和灼灼的体温。 思绪再回到眼前,今时今日爱的如胶似漆的男男女女,未来是否有一天会分离,或是歇斯底里互相攻击,或是一言不发沉默退场。 她惊觉,原来世间的一切快乐,最终都要用寂寞来偿还。 现在的沈寻欢,多少有些人格分裂的倾向。 情绪低落时,觉得自己是《边城》里的‘翠翠’,爱上一个男子,他却不告而别,她便守着一方山水苦苦等待,他也许明天就回来,也许永远也不会回来。 精神抖擞时,觉得自己是言情小说的女主角,遭遇的一切都是上帝的考验,生出许多“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激昂豪迈。 她找了件淡紫色针织衫,里面搭配同色系的碎花连衣裙,长发自然垂落,俨然一个清新小仙女。 盯着贴在衣柜门后面的全身镜看了几秒,觉得裙子耽误她奔跑。 重新找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搭配运动鞋和牛仔裤,背上包出去。 今天是周五,下午没有课,加上周六和周日,她有两天半的自由时间。 秦嘉熠还在酒吧打工,沈寻欢计划给他找个新的住所,他现在住的地方太破,人也杂,再加上那帮讨债鬼阴魂不散,难保会闹出什么大动静来,他们现在的处境,已经经不起任何风雨。 七拐八绕,到了出租屋。 秦嘉熠躺在床上抽烟,桌子上摆了许多吃完的泡面桶,还有七八瓶空酒瓶子。 看见沈寻欢,秦嘉熠下意识的捻灭那根刚抽了两口的烟。 语气烦躁,“你来干什么?” 沈寻欢放下包,没接他的话,动手收拾屋子。 嘴里念叨,“我不是给了你五万块钱?天天吃这些垃圾食品,你是想让秦家断子绝孙吗?” 秦嘉熠胸口憋闷,他也不是故意这样的。 上次被她骂了一顿,已经复盘反思了很久,眼下他确实着急用钱,胖墩的诉讼费、请律师的费用,都不是小数目。 “我干完这几天就辞职,你说的对,我不应该做这么没前途的工作。” 沈寻欢从包里拿了纸巾擦拭桌面,头不抬眼不眨的说:“所以呢。” “我决定换个有前途的工作。” 沈寻欢目光恰好瞥见压在水杯下的宣传海报,拿在手里上看下看,随后把宣传海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秦嘉熠脸上。 “你说的有前途的工作,就是夜总会男模?” 秦嘉熠吃痛,撑着脑袋咯咯咯的笑,没心没肺的样子。 沈寻欢说,“你这样的,最多200块钱一晚,再多不行了。” 秦嘉熠看了看身上由于多年坚持健身长出来的结实肌肉,“凭什么就200?我下海挂牌,至少三万起。” 沈寻欢浅浅一笑,不答反问,“你会的花样多吗?有过经验吗?能服务好金主姐姐们?” 一万三连,给秦嘉熠整的小脸通黄。 这是秦家出事之后,两人头一回这么轻松的说话。 秦嘉熠晚上八点上班,傍晚时分,在附近找了家兰州拉面馆,点了两份牛肉面,沈寻欢说在学校里吃过了,把自己那份也给了秦嘉熠。 他胡吃海塞,吃的精光。 筷子一扔,“我看见面就恶心,下次不吃面了。” 沈寻欢,“我看你吃的挺起劲的。” 从小面馆出来,沈寻欢故意放慢了脚步,认真看了眼秦嘉熠的背影,然后快速冲到前面,轻轻踹了他一脚。 “大侄儿,抬头挺胸,别驼背。” 秦嘉熠有片刻的凝滞,她很久都没叫过他大侄儿了,过往的一切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直了直脊背。 过红绿灯,撞见一个头发锃亮的中年男人,正拽着个小姑娘不松手,一副很迫切的样子。 沈寻欢立马想起宿舍楼下各种各样的豪车,有钱男人总有那么多乐子,找女大学生就是其中之一。 秦嘉熠捕捉到她的神情,问了句,“学校里,有人追你么?” 沈寻欢笑了笑,“你说像那样的老男人?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敢来追我,我就敢把他弄的倾家荡产,车子房子票子全部进我口袋,你跟姑混,姑带你重回巅峰!哦不,不要重回巅峰,要别以前更好,好一千倍一万倍。” 秦嘉熠乐呵呵的,脚尖沾染了夕阳的余晖,紧绷太久的心,在此刻稍稍放松了些。 前面是条巷子,穿过这条巷子就到秦嘉熠工作的酒吧了。 沈寻欢随口道:“待会你去工作,我在附近写作业,下班了我送你回家。” 秦嘉熠,“干嘛要你送,我有那么柔弱吗?” 沈寻欢,“自信点,把吗去了。” 毕竟,半死不活抽烟喝酒吃泡面,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不是她。 忽然,一台黑色商务车堵住前路,正在快速倒车。 沈寻欢转身,后面也有一台车,两台车形成夹击,把他们围困在中间。车门打开,下来几十个健壮男人。 不用问也知道,又是讨债的。 沈寻欢大喊:“秦嘉熠,快跑!” 第103章 转我500看看实力 扛着铁棍的男人们扑面而来,皆是面目猥琐,皆是气势汹汹。 沈寻欢庆幸今天穿的是运动服。 姑侄俩配合默契,很快从侧边撕开一条狭窄小道。 逃走过程中,沈寻欢结结实实挨了一棍,打在后背上,钻心刺骨的疼痛袭来,疼的倒抽一口凉气。 那帮男人在后面穷追不舍,沈寻欢机敏,往大路的方向跑。 秦嘉熠边跑边问,“你后背疼不疼?” 沈寻欢,“疼。” 秦嘉熠拉着她蹲在垃圾桶后面,要去掀她衣服检查,被沈寻欢制止。 他气的发慌,“你在这儿藏起来,找机会往人多的地方跑,别管我!” 沈寻欢抬手去拉他,手上使不出力气,只抓到他的衣角。 “他们人多,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别冲动。” 秦嘉熠随手从垃圾桶里找了块硬纸板,盖在沈寻欢身上,挡住她。 然后二话不说冲出去,那群人很快看见他,马上追过来。 沈寻欢浑身都是疼的,万般无助之下,掏出手机,几乎是下意识的拨出陆承宴的号码。她对着手机屏幕自嘲的笑了笑,就当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吧,只是戒断一个人,比她想象中更难。 她双手撑着地爬起来,被两个人发现,只得艰难迈步往前跑。 由于秦嘉熠在这块上班的缘故,她也来过许多次,对这片区域的地形还算是熟悉,穿越九曲回肠的小巷,好不容易跑到马路边。 那两个粗粝的男人叫嚣着:“跑?我看你往哪里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主子只答应不去你学校闹腾,可没答应在学校之外的地方饶过你!” “海城统共就这么大,既然大家都打过照面了,干嘛搞得猫追老鼠似的,过来好好谈谈不好吗?” 沈寻欢眉心一动,脚步不停。 路过一个沿街商店,她钻进去,从货架上选了把趁手的水果刀。 两个男人随后就到,皆是身材魁梧。 追逐拉扯很久,热的脱掉了西装外套,露出里面泛黄的白衬衫,衬衫不太合身,紧紧贴在身上,胸脯的肌肉明晃晃的。 “小妹妹,我说你到底跑个什么?身上有多少钱,先给我们,我们又不是很着急,毕竟十几个亿,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继续呗,跑有个什么鸟用?” 沈寻欢晃了晃手中的水果刀,淡然开口,“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要么单挑,要么放我走。” “艹!这没你说话的份,你算老几啊,凭什么在这跟我说rap?” 沈寻欢,“大哥这是怂了?” “我怂?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怂了?” 沈寻欢,“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别逼逼,赶紧还钱!” 沈寻欢笑道,“出去说,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两男一女到了户外,街道上人来人往,大多是朝九晚六的上班族,匆忙赶路的途中看见握着水果刀的沈寻欢,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没工夫多管闲事。 然而,不远处的地面停车场上,一辆银灰色商务车缓缓摇下车窗。 “老板,我也没想到这帮吃干饭的老六这么不靠谱!但是您要把他们全都抓到战争国,扒光了扔到战场上被枪林弹雨射死,会不会有点太…狠了?” 副驾驶上的阿龙战战兢兢的开口,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后座的男人并没有听他没有边界感的发言,眼神落在那个女孩的身上。 她长发扎了起来,高马尾,露出漂亮的额头和颈项,脸上没化妆,素净的肌肤,毛流感十足的原生眉毛,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透着同龄女孩少见的野性。 瞧着,跟他女儿差不多大。 他女儿在哪里?会不会也这么野?最好是,他不喜欢娇滴滴的女孩,但无所谓,他女儿怎么样他都是喜欢的,有就行了,还挑什么挑?罪过罪过! 阿龙再次开嗓,“老板老板,他们虽然每年白拿您那么多钱,您三年才吩咐办一次事,这都没给您办好,没能尽快找到大小姐……可是……算了,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编不下去了,这帮老六都tm是废物!” 盛齐人在车里,注意力在外面,在他自动闭耳的短短十几秒里,阿龙完成了一次自我净化。 “老板老板?” 盛齐不耐烦,用粤语骂了句脏话,阿龙才闭嘴。 女孩紧紧攥着手里的水果刀,嘴唇一张一合,他略懂唇语,听出来像是欠债还钱之类的,数目有十几亿。 她看起来绝对不超过20岁,身上的运动卫衣下水洗了很多遍,领口和袖口处都有微微的发黄,脚上的运动鞋也脏兮兮的,鞋边沾染了污渍,像是踩过垃圾桶旁边的污垢……这样的女孩,怎么会欠下十几亿? 盛齐忽然兴致大发。 “把车开到她旁边。” 司机扭头,顺着老板的实现望过去,发现那边是黄线地带,禁止停车。 尽管如此,他还是听吩咐,乖乖把车开过去。 他才不会像阿龙一样总给老板添堵呢! 违规停车顶多是罚款200块钱,这可比挨骂挨揍强得多,况且罚款还可以报销。 车开过去之后,盛齐按下手边按钮,将商务车左边的车门打开,光明正大的看热闹。 沈寻欢吆喝了半天,口干舌燥。 “我说两位大哥,我口袋都翻出来给你们看过了,浑身上下只有两块五,你们要的话就拿走,不要的话就滚蛋,站军姿算怎么回事?” 刚才还口出狂言的猥琐男,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透露着些许恐惧。 “喂喂喂,我跟你们说话呢,再这样我可走了,不许追我哦?” 盛齐恰到好处的开口,“小姑娘,去哪里?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沈寻欢侧目看见一张又老又帅的脸,尽管是个老男人,但并不油腻,当然,他说的这句话除外。 四目相对,盛齐没来由的心口咯噔,这幅张牙舞爪的小脸,他可真是太稀罕了。 “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我想送她礼物,不知道送什么,你帮我挑一挑怎么样?” 沈寻欢冷面瞧着他,眼中尽是鄙夷和不懈。 “老叔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今年38岁了,看着像18岁,完全是因为我保养的好,你想不想知道我的保养秘籍?” 盛齐挑眉,表示洗耳恭听。 沈寻欢揉揉后背,单手撑着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蓝色支付软件,露出自己的收款二维码,满脸真诚。 “转我500看看实力。” 第104章 老头子真有钱,交个朋友吧 坐在副驾驶的阿龙梗着脖子望着沈寻欢,瞳孔缩着,脸色颇为震惊。 这是他从业几十年来,第一次遇到胆敢当街敲诈老板的人!开口就要500万!非亲非故,凭什么?不行!绝对不能给! 盛齐扫了眼收款码,要是别人这么没礼貌,他会一脚踹飞,但是跟女儿同龄的小姑娘,这怎么能叫没礼貌呢?这叫有个性。 他儒雅的说:“小姐,我平常不用支付软件。” 这话是千真万确,他哪里用得着亲自做这些,。 紧接着,他朝前面喊了声:“阿龙!” 阿龙早就摩拳擦掌,刚刚在老板面前丢了面儿,没办好找大小姐的事,现在正好有机会表现表现。 他推门下车,气势汹汹走过去,右手狠狠掐住沈寻欢的手腕,把她往后面拽了两步,拉开她和自家老板之间的距离。 纯正的港式普通话说:“这位小姐,你不要太过分!”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沈寻欢就这么任由他掐着自己的手腕,面色平静无波,语气不咸不淡,“松手。” 盛齐好不容易提起的兴趣,很快就消散了,十八九岁的女孩多的是,但都不是他女儿。 他马不停蹄连夜飞到姑苏,查询无果,当地的老六说,沈云月因为卖淫入狱,她同居的男人也因为涉毒被抓,女儿下落不明,已经有很多年没在姑苏出现过。 按照逻辑,大活人在这世界上,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查不到,除非有人故意抹去痕迹…… 会是谁? 这么做的用意又是什么? 许多问题萦绕心头,他憋闷难耐,人生第一次对自己不自信了。 阿龙正气凛然,“这位小姐,如果你再这样敲诈勒索,我会找律师起诉你的。” 沈寻欢还是两个字:“松手。” 盛齐轻咳两声,“阿龙,小姐既然开口了,说不定真有困难,你写个支票给她就好了,不许动粗。” 阿龙收到命令,正准备松开手,谁料被她反手一个过肩摔。 180斤的彪形大汉,扎扎实实砸在坚硬的地面上,身体快速划过,带动出气流,震的汽车好像摇晃了几下。 阿龙还没来及得喊疼,四面八方忽然涌现一大堆穿着各异的男人,一股脑冲过来护驾。 这倒是沈寻欢没想到的,她原本只觉得老头子是个油腻暴发户,没想到阵仗这么大,像是有点社会地位的人。 带头的男人梳着寸头,“老板好!”简简单单三个字,被他喊得声如洪钟,须得先气沉丹田,再用丹田发力,才能喊出这样嘹亮的声音。 盛齐微微拧眉,“一群扑街!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装孙子,不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又比谁都积极!滚蛋!” 话音刚落,才堪堪站稳的男人们真就滚着走了。 画面诡异而可笑。 盛齐的视线重新凝结在沈寻欢身上,温和的说:“没吓着你吧?” 沈寻欢没有回答,她只是故意挪动身子,一脚踩在阿龙的右手上,并用力揉搓。 “啊啊啊……疼!别睬我!” 阿龙龇牙咧嘴,却也不敢求饶,毕竟在老板面前,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连个女人都打不过?这事儿传出去,他简直可以当场退休,挖个坑给自己盖点土。 沈寻欢弯腰,波弄出一根食指,踩下去固定住,用漂亮的嘴唇说:“我小时候也认识个叫什么龙的,也是这只手指,咬的时候,只要牙齿对准指关节的软骨,下颌发力,一口就能咬断……手上的筋很软,不会塞牙缝。” 阿龙:“……!!!” 盛齐但笑不语,这丫头有故事,敢说敢做,果断坚毅,是很好的人材。若不知道有亲生女儿的存在,他收她做义女也未尝不可。 最终,他亲自写了张支票递给她。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寻欢接过支票,依旧没给他回答,老头子不配知道她的名字。 盛齐也没多等,顺手甩给她一张名片,纯黑色的硬卡片,很有质感。 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串金色水笔写的电话号码。 “我还有事先走了,有缘再见。” 司机很有眼力见儿的关上车门和车窗,发动车子离开。 被遗忘的阿龙只看到汽车的尾灯,他这是工伤啊!怎么能抛弃他独自离去呢?晚上的酒店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他还没帮老板整理生活用品呢! 沈寻欢看了眼消失的商务车,顺手把名片扔到垃圾桶,把支票踹兜里。 真是可笑,这年头谁转500块钱还用支票? 有钱人脑子高低有些不正常的。 没有久留,她跟秦嘉熠在出租屋里集合,两人前后脚进门,被吓得脊背发凉。 家里被入侵过,床上有猩红的油漆渍,所有的东西都被翻的乱七八糟。 秦嘉熠握拳砸墙,“这群傻逼!” 沈寻欢不动声色的开始收拾,茶杯和台灯被摔得稀碎,不能用的她就不拿,只帮他把衣服和重要证件收拾出来。 秦嘉熠家当屈指可数,统共一个塑料袋子就能装下。 沈寻欢理性分析,“他们刚才来过,一时半会应该不回来了。” “对了,下午我碰到个老头子,凭借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弄到了500块,我厉不厉害?” 秦嘉熠敷衍道:“厉害厉害。” 沈寻欢拍拍手,一屁股坐在床上,从口袋里掏出支票,“老头子怪得很,500块还用支票,我没见都没见过这玩意儿,不知道怎么用,你知道吗?” 秦嘉熠心情烦躁,今天没上班,意味着没有钱,晚上的晚饭也没有着落。听见这话,陡然打了个激灵。电子支付便捷,还在用支票的人,大概率不会写低于万元的小金额,不是不可以,是不常见。 他接过沈寻欢手里的纸,“这是500…万。” 沈寻欢:“???” …… 于是,深更半夜,海城街头。 一男一女两个人,撅着屁股翻垃圾桶。 约莫半小时后,沈寻欢套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掐出沾染了污垢的黑色名片。 直接电话拨过去。 “老叔叔晚上好,交个朋友吧!” 第105章 头顶一声惊雷,老爹闪亮登场 海城,南外滩,壹号院别墅内。 盛齐坐在客厅中央的欧式沙发上,黑着脸,深邃眼眸泛着血色,如漫天焰火,散发着深渊一般的危险。 面前整整上百号健壮的男人,双手握拳放在身后,像是犯错的学生,等着挨训。 阿龙微微弯着腰,捧着果盘从旁伺候,手指传来丝丝缕缕的痛,不受控制的翘起兰花指,他恨死那个500万了!为什么下脚那么狠啊,痛死他了。 “整整48个小时,你们查到什么了?这些年我没管过你们,工资奖金一分不少,养着你们这帮扑街仔,现在是觉得我老了,压不住你们了?” 话落,全场安静如鸡。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默认了?” 盛齐身上的威压展开,宛如来自修罗场的厉鬼,眼神里的森寒阴冷,肃杀嗜血,比狼还要凶悍。 站在第一排的戴着金丝框眼镜的斯文男人率先开口,“老板,对不起。” 盛齐冷漠嗤笑,“对不起的事都做了,对不起的话就别说了。” 金丝框名为毕谷,外号壁虎,是盛齐在内地的眼线统管,替他管着几百号潜藏在各个城市,分布在不同行业的老六。表面上有正儿八经,拿的上台面的工作,实际上类似于古代的‘暗部’,主业是替盛齐做事。 盛老板给的钱实在是多,再加上他手段狠厉,薄情寡义,老六们不敢惹他,日子长了,也就死心塌地,刀山火海都愿意上。壁虎现在潜伏在向承彰家里,已经得到向承彰的信任,成了他贴身保镖。 今晚向承彰带着三个美女共度良宵,他才有空溜过来见老板。 早听阿龙的安排,说要找个十八九岁的女孩,以前在姑苏,如今在海城。 问名字,阿龙说不知道,问其他的,阿龙也守口如瓶,只晓得是个重要人物,对老板来说很重要。 人海茫茫,得到的信息非常有限,他们没能在老板落地前完成任务,深感愧疚。 “是!老板,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一定能找到她!” 盛齐额头的青筋狠狠的跳了跳。 “有多一定?” 壁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挺直腰杆,“报告老板,如果24小时内我还没有找到,任凭您处置!” 盛齐低沉说道:“好。” 老六们并没有因为这句‘好’而松懈下来,反而愈发紧张。 暗骂壁虎太草率了,他们连名字都不知道,上哪里去找啊! 别说24小时了,就是240小时也不一定能找到啊,有几个相对来说比较负责任的老六,连自家亲戚中十八九岁的女孩都找过来了,根本八竿子打不着,鬼知道那位重要人物到底是谁啊! 还任凭处置,怎么不直接宰了他们?!!! 所有人还是站着不动。 盛齐的不爽昭然若揭,“还有问题?” 壁虎:“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即便站了百号人,依然显得空荡荡的大厅内,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壁虎弯腰告退,等到人都走光了,盛齐才接通。 是个女孩的声音,让他一下子想到那个长着一双鹿眼的女孩。 她说要交个朋友,他紧绷着的神经,不知为什么忽然放松下来。 躺在沙发上,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 “好啊,小姐不会是想拒绝我的支票吧?” 沈寻欢心说:你想得美哦。 “老叔叔,我觉得跟您有缘分,看到您就觉得很亲切,最近有时间吗?我请您喝茶。” 盛齐慵慵懒懒,他是何许人也?怎么会听不出话里的意思,他初到海城,琐事颇多,可听她这么一说,竟然生出一丝见面的想法,找到女儿之前,他最好先搞清楚同龄女孩的喜好,将来好在初次见面时,赢得女儿的信任,塑造出富有亲和力的父亲形象。 “明天下午有空,你在哪里,我派车去接你。” 沈寻欢心情大好,报出学校地址。 “老叔叔,晚安,明天见。” 风风火火的掐断他的电话。 盛齐无奈的勾唇,已经很久没人敢挂他的电话了,这感觉有点奇异。 古代皇帝在皇宫里住的久了,微服私访的时候总会对平民女子感兴趣。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带着七分猎奇三分逗乐。 …… 次日下午,壹号院附近的一处古色古香的茶室内。 沈寻欢学生打扮,大大方方坐在盛齐的对面。 学校里有茶艺课,她的水平相当于初级茶艺师。 盛齐看着她有模有样的洗茶煮茶,忙活半天,双手端起茶杯递到他面前。 空气中有淡淡的陈皮白茶香气,茶室播放舒缓的古典音乐,一切都安详闲适。 盛齐等着她开口,她却没有说话的意思。 端起茶抿了一口,其实很难喝,他不喜欢这种低端劣质茶。 沈寻欢迫切的问:“好喝吗?” 盛齐不忍心打击她,“不错。” 手机响,他扫了眼信息,是壁虎发来的小作文,唧唧歪歪屁话一大堆。 他就看了前面三个字:尊敬的,还有最后三个字:放心哈。中间内容一概忽略,24小时候找不到女儿,晚饭就吃红烧壁虎。 沈寻欢察言观色,“叔叔有什么烦心事嘛?” 盛齐不愿意暴露女儿的名字,是因为怕仇家拿到他的把柄。从前没有软肋,仇家对他无可奈何,现在要是让人知道他有个女儿,那估计不用再等24小时,1小时候后就能接到绑匪的勒索电话。 小姑娘一看就是平民女孩,告诉她也无妨。 “我有个女儿,跟你差不多的年纪,我在找她,可怎么也找不到,心情不好……” 沈寻欢问:“跟我差不多大,您告诉我叫啥名字,说不定我能帮到您呢。” 具体能不能帮到,还得看情况。 但就冲那500万的巨款,沈寻欢交定了这个朋友。 盛齐知道她在跟他套近乎呢。 “叫寻欢,姓沈或者姓陆,我不确定。” 沈寻欢:“………………!!!!!!” 一瞬间,天旋地转。 一道惊雷从头顶劈下来,震的她神魂颠倒。 “爸爸。” 第106章 谁能拒绝首富亲爹下的面? 生活在黑暗里的生物,是不能见到光亮的。因为会被那热烈的光芒,灼伤到体无完肤。即便如此,生活在最最黑暗里的生物,依然比谁都要渴望光明。 沈寻欢只觉得屁股软乎乎的,在巨大的变故面前,她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开始研究起周边的环境。 这是一座颇有中世纪法国宫廷元素的别墅——海城壹号院。统共就三幢,分布在中央位置,形成三足鼎立,傲居群雄的架势。 相比于向东槐家,壹号院明显更加低调隐蔽,辉煌富丽。 别的暂且不论,盛齐很有钱,比向家有钱。 财富和权利是相得益彰交相辉映的,比向家有钱……也比向家有权。 这对于沈寻欢来说,是意外之喜。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沉香,这几年海城出现很多时兴的“香料研究所”,沈寻欢在一众香气中,对沉香情有独钟。 莞香沉香,也被称为“女儿香”,自汉唐以来就是皇家贡品。历史上,莞香从香港出口南洋中东,以至于香港港口常年弥漫着沉香香气,故而得名:香港。 偌大的客厅里,佣人们忙得脚不沾地。 面前的茶几上,各色果盘,各种茶水饮料,整齐排列。 除了这些穿着工作服的女佣,还有乌泱泱的健壮男人,在不远处的空旷地带,站军姿。 沈寻欢从果盘里捏了一只车厘子,放进嘴里,味蕾便产生丝丝缕缕的甜。 她敏锐发现,那群男人中,有熟悉的面孔,可不就是前几天追着她和秦嘉熠讨债的那位么? 男人自然不敢跟她对视,机器人似的站着不动,但眼神中的胆怯,昭然若揭。 沈寻欢从这一刻有了警觉,留了个心眼,盛齐,跟向家是什么关系? 想盛齐,盛齐到。 他刚回家就上楼换衣服,又是嫌弃发型不好看,又是嫌弃阿龙准备的西装不合身,尽管那明明是完全按照他的尺寸定制的…… 好不容易打扮好了。 他胸前的领带系的板板正正,发型一丝不苟,神情端正肃穆。 沈寻欢有些发笑,他直接穿这身衣服去上交所敲钟都可以。 盛齐见惯了风浪,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此刻罕见的局促起来,心跳扑通扑通,紧张的不得了。他看似淡定的坐在沈寻欢对面的沙发上,而交握在一起的手,因为过于用力,骨节泛出清晰的白。 “爸爸,我知道您有点激动,但是您先不要激动。” 阿龙殷切的端来亲手煮的茶,一只精致的白瓷盖碗冒着热腾腾的茶气。 盛齐碰都没碰,心跳到嗓子眼了。 “我,我……要不你先跟小姐妹出去购物?我得先组织一下语言……不好意思,我有些紧张。” 沈寻欢还没来得及说话。 “不行,还是不要了,我这帮扑街保镖不一定能保护好你。要不你先洗个澡?楼上你房间有很多衣服鞋子包,都是我自己选的,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就都扔了重买。” 沈寻欢依然没来及说话。 “不行,你还是先坐在这里比较好,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表达。” 沈寻欢这次掐住了时机。 “爸爸,您别紧张,您新换的这身衣服很帅气,领带也很合适,发型一点都不乱,非常好看……” 盛齐激动的腿都是抖的。 阿龙实在看不下去,朝满屋佣人和保镖挥了挥手,“你们出去,不喊你们,不许进来!” 佣人和保镖们弯腰致意,很听话的退下了。 沈寻欢深深看了眼阿龙,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忽然觉得那一脚踩得有点狠,他其实还挺顺眼的。 盛齐捕捉到她的目光,迫切的说:“喜欢?我送给你使唤。” 沈寻欢:“……” 阿龙:“???”他是小物件吗?说送人就送人?!好委屈,嘤嘤嘤。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沈寻欢把嘴里的车厘子核吐出来,盛齐赶忙起身来接,堂堂粤港澳首富,此刻化身女儿奴。 搞得沈寻欢有些茫然。 “爸爸,您确定您女儿叫沈寻欢?” 盛齐在听到沈寻欢那声“爸爸”的时候,当场就笃定眼前的女孩就是他的亲闺女,这性格脾性,跟他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复制粘贴。 “你是从姑苏来的海城,我也是从姑苏找到海城的,你生母叫沈云月,我第一个女人也是沈云月,我得到的线索和信息,你完全符合,你就是我女儿,我盛齐的亲生女儿!” 他语气肯定,不容置喙。 “那为什么抛弃我?” 盛齐委屈的垂下头,在无数次自我否定,自我推翻和自我鄙视之后,抬起头看着女儿的眼睛。 “爸爸不是故意的,爸爸也是才知道有你的存在,对不起……” 沈寻欢完全没有抱怨的意思。 “好的,既然您确定我是您女儿,我也很荣幸有您这样的爸爸,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盛齐先是挺直脊背洗耳恭听,而后渐渐从激动中回过神来,不等女儿开口,他率先说: “你想问我,跟追你的男人是什么关系?上回第一次见面,我一露面,追你债的人就停手了。刚才,你在我的保镖里又看到熟面孔,所以有些忐忑对吗?” 沈寻欢点头,并对他的机警深感敬佩,老狐狸啊,这就是条老狐狸,她没开口,他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好家伙,幸亏他是她爸爸,要真是向东槐那边的人,她也不要报仇了,自己出殡就完事儿了。 “对。” 盛齐还在等消息,他没理清楚沈寻欢是怎么惹上向家的,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关心的是别的。 “你饿不饿?需要我给你煮面吗?” 沈寻欢:“啊?”话题转移这么快的嘛? 阿龙附和道:“大小姐,我们老板煮面特别好吃,他最拿手的就是云吞面,您要不要来一碗?” 盛齐看着完全不像是会做饭的人。 要的就是这种极限反差。 沈寻欢,“好啊,谢谢爸爸,谢谢阿龙叔。” 谁能拒绝首富亲爹亲自下的面呢? 盛齐从阿龙手里接过围裙,往前走了两步,又转身,诚惶诚恐的看着女儿。 “能别您吗?别跟阿爸这么客气,好不好?” 试探性的口吻,害怕被拒绝,害怕惹女儿不高兴,小心翼翼的询问,给她足够的尊重,足够的空间。 沈寻欢开怀一笑,“阿爸,快给我云吞面!” 盛齐扬起嘴角,五十多岁的男人,小碎步冲厨房。 第107章 这还叫上爸爸了? 不多会儿,一盆香喷喷的云吞面端出来,沈寻欢拿起筷子开始吃,想起很久以前陆承宴给她做的清汤面,鼻子莫名发酸,他在哪里?有没有给别人做面吃? 越想越难受,没注意到眼巴巴望着她的老父亲。 盛齐乖巧坐在她对面,语带嗔怪:“吃着我的面,想着别的男人?” 沈寻欢懵然抬眸,撞见老父亲哀怨的眼神。 敷衍道:“没有。” 盛齐看沈寻欢,那是越看越爱。 沈寻欢看盛齐,那是礼貌中有疏离,客气中有防备。 阿龙在一旁姨母笑,老板孑然一身,早年性格狠厉暴躁,人到中年依然辣手无情,但也有铁汉柔情的时刻。 “大小姐,瞧我们老板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那么多人都找不到您,老板逛个街就能碰到您,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不提这茬的话,盛齐心情好,原本不想计较。提起来他就生气,一生气就要发脾气。 “老子出道这么多年,花了那么多钱,养肥了这么多人,连我猪妹都找不到,你还有脸活着?” 猪妹是香港本地话,是父亲对女儿的爱称。 沈寻欢不知道,脑子飞速转动,自打陆承宴跑路,她消瘦了十几斤,跟猪有什么关系? 阿龙缩着头装鹌鹑。 “老板您别生气,可别吓着大小姐。” 盛齐立马扭头看沈寻欢,刚才还寒冰料峭的脸瞬间枯木逢春。 “宝贝,好吃吗?要不要再来一碗?” 沈寻欢放下面碗,“谢谢,不吃了。” 盛齐自然感觉到女儿的客气疏离,他这个做父亲的缺位二十年了,想短时间内建立温馨的父女关系,显然是不太现实的。 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他余生都是她的。 阿龙跟了盛齐这么多年,可从来没从他嘴里听到过这么温柔的调调,浑身鸡皮疙瘩爆起,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父爱如山”。 有手下过来回话,说的是粤语,沈寻欢听得一知半解,但从神态举止不难看出来,这位从天而降的富豪老爹实力不是一般的强。 等到手下退下去,沈寻欢那双跟盛齐如出一辙的鹿眼眨了眨。 “爸爸,你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盛齐朗声一笑,“我努力变得更厉害,放心吧猪妹,有阿爸在,没人敢欺负你,以后你啊,就等着享受人生吧,其他什么都不用想。” 沈寻欢笑着接话,“爸爸,你跟海城的警方熟不熟?” 阿龙仔细想了想,“大小姐,简直不要太熟哦,我们在海城的老六们隔三差五被抓进去,刑法上有的案子他们玩了个遍。” 沈寻欢心凉了一大截。 盛齐看了她一眼,马上瞪向阿龙。 阿龙捂住嘴,不敢再说话。 “是有警察局的人敢欺负你?” 沈寻欢顿了两秒,没有否认,“是的,我有个哥哥,家里被人诬陷,搞得家破人亡,他到现在还被关着,我想捞他出来。” 盛齐万万没想到,宝贝女儿跟他提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去警察局捞人。 不由的开始好奇,她这些年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这好办,你把名字告诉我,我来安排。” 他声音斩钉截铁,丝毫不拖泥带水,仿佛就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就是这种桀骜霸道,哪怕沈寻欢对老父亲的实力一无所知,也没来由的相信他,他一定能解决她的麻烦。 “秦玺,秦朝的秦,玉玺的玺。” …… 胖墩出狱那天,海城下了暴雨。 秦嘉熠站在门口,手掌捏着那把廉价的棕色格子雨伞,左手掐着还剩半截子的香烟,守门的警卫把他当成了想来躲雨的流浪汉。 善心大发的放他进了门卫室。 秦嘉熠衣服湿了,不好意思坐,怕弄脏了沙发,便站着。 借着清新湿润的雨水气息,他才有空整理纷乱的思绪。 从接到沈寻欢的电话开始,他设想了无数可能……为什么追债的人再也没有为难过他?为什么她那天突然消失?为什么胖墩忽然被放出来?联想到电影里年轻女孩子们为了追名逐利,不惜向富豪献身……顿觉脊背发凉,倒抽两口凉气。 胡思乱想间,门口停下三台黑色商务车。 西装革履的保镖撑着黑伞拉开车门,从秦嘉熠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一双纤瘦的玉足,再往上是鲜红色的裙摆。 “大侄儿!” 沈寻欢不管不顾的冲过来,身后的保镖慌乱的围起来,十几把雨伞笼罩在头顶,声势浩大,众星捧月。 秦嘉熠看见画着淡妆的沈寻欢,身材还是消瘦的,只是脸色肉眼可见的粉润许多。 他眉头紧锁,“这几天你去哪里了?我去你学校,她们都说你请假了。” 沈寻欢解释道:“我以后再详细跟你说,咱们先进去接胖墩哥哥吧。” 说着,她挽起秦嘉熠的手腕往里走。 警卫室的人看着贵气逼人,保镖簇拥的女人,再看看衣衫褴褛,仪容邋遢的男人,纷纷惊讶不已,这难道是富豪千金和流浪汉的爱情吗? 直到保镖走过去,才想起来阻止。 “喂喂喂!你们不能进去,这是警察局,没有访客证是不允许入内的,赶紧给我出来!” 阿龙上前,凑在警卫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沈寻欢和秦嘉熠便畅通无阻。 胖墩见到两人,努力挤出笑容,“在外头我成天嚷嚷着减肥,二十多年都没成功过,进了一趟局子,成功瘦成了理想中的样子……哈哈哈。” 沈寻欢压抑着心疼,“胖墩哥哥,咱们上车吧。” 阿龙在前面开路,司机稳当当跟上。 一路上,胖墩和秦嘉熠都有话想问,但车上除了他们还有保镖,有些话到底是没有说。 过了一个多小时,车停在秦家别墅门口。 暴雨减弱,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雾蒙蒙的。 沈寻欢拿了钥匙开门,进了熟悉的秦家别墅,她对阿龙说:“龙叔,您先回去吧,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阿龙点了点头,但并没有离开,他可不敢走,大小姐磕了碰了怎么办?到时候他别说是走了,有没有命爬回香港还很难说。 别墅大厅内,秦嘉熠蹙眉道:“你跟他什么关系?” 沈寻欢:“恩?” 胖墩叹了口气,“欢欢妹妹,你不该救我出来的,我真的无所谓了,出来也是混吃等死,在里面也是混吃等死,都一样。” 沈寻欢:“……???” 秦嘉熠:“你这样做,陆承宴知道的话肯定饶不了你。” 沈寻欢:“我做什么了?” 秦嘉熠:“非亲非故的,龙什么叔,还有那群保镖为什么都听你的?你付出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寻欢被爷俩审视着。 “你们觉得我跟人睡觉,找了个有钱有势的男人?” 秦嘉熠表情痛苦。 胖墩神态沮丧。 碰巧沈寻欢手机响,她滑动接听,“爸爸,我接到胖墩哥哥了。” 秦嘉熠心说,好嘛,还叫上爸爸了??? 第108章 横扫道德,做回自我 故事不长,也不难讲。 总结起来四个字:生父牛逼。 沈寻欢言简意赅,给胖墩和秦嘉熠听得云里雾里。 盛齐确实牛逼,一个电话搞得警察局一把彻夜无眠,连夜调查秦家的案件,意料之中的什么都没查出来,秦氏集团涉毒涉赌,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板上钉钉,翻案的难度堪比登天。 然而,事在人为,一番操作后,秦玺取保候审。 实际上就是暂时没事了,至于以后会不会有事,那还得看情况再说。 秦嘉熠瞧着沈寻欢笃定的样子,开始试着接受自己暗恋多年的小姑是富豪千金的事实。 胖墩表情复杂,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欢妹妹,没想到,真没想到你还有隐藏马甲!太谢谢你爸爸了,那这房子……?” 沈寻欢:“房子是老头拍下来送给你们的,以后这里还是秦家。” 话音刚落,一道尖锐凌厉的女声传来。 “呦,我倒要看谁在白日做梦!我们家的房子,什么时候变成你们家的了?” 闻声,沈寻欢抬头撞见张牙舞爪的骚浪女人。 不是向茉莉还有谁。 “快滚出去,这是我们向家的房子,你们违规拆了封条,这是违法的,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阿龙解个手的功夫,没注意有人闯进来,这会儿提着裤腰带冲过来。 吩咐门外的保镖,“你们瞎了吗?保护大小姐啊!” 于是,十几双皮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富有节奏的响声,立刻将沈寻欢三人团团包围住,齐刷刷面对着向茉莉。 向茉莉大喊卧槽,“从哪儿雇的群演?以为多找几个人就能把我们家的房子占为己有了?” 沈寻欢推开挡在面前的阿龙,踩着高跟鞋走到向茉莉面前。 在身高方面,她有压倒性的优势,向茉莉穿三层内增高都不到她的肩膀。 向茉莉面目狰狞,“小贱人,这是勾搭上谁家的男人了?陆承宴走了才多久你就这么急不可耐,没有道德的下贱女人!” 话很脏,声很大。 沈寻欢淡然一笑,“向小姐,我少的是道德,你少的可是阳寿啊!” 向茉莉脑袋转了两个弯才反应过来,“沈寻欢!你说什么?!” 沈寻欢不厌其烦的重复,“我说,任何人工智能都抵不过向小姐这款天然傻逼,不管你圈子多大,请你好好跟我说话。” 向茉莉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嚣张的沈寻欢?她顾不上震惊,吆喝着外面自带的向家小弟。 “你们快,快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向家小弟清一色的瘦胳膊瘦腿,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又含胸低头的收回去。 向茉莉等了几秒没听到动静,扭头怒骂:“艹!为什么不动手?” 小弟们还是锁着脑袋不动。 直到阿龙拍了两下手掌,他们当场转换阵地,转移到沈寻欢的身后。 阿龙见过向茉莉,是向承彰的干女儿,可以一起睡觉的那种。 他捂了捂鼻子,嫌弃道:“向小姐好大的口气,盲猜得有八年没刷牙吧。” 向茉莉连环震惊,自己带的小弟,怎么忽然跟沈寻欢一伙了? 阿龙:“我劝您先回去刷个牙吧,海城的空气质量都被你搞差了。” 向茉莉气到尖叫,“啊——你给我闭嘴!” 沈寻欢对向茉莉的反感是年深月久的,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这个女人生动演绎了人性的低劣,脏话连篇,毫无所知,那么也别怪她横扫道德,做回自我。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稳当当落在向茉莉的脸颊上。 她吃痛捂住脸,身体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沈寻欢!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沈寻欢莞尔,“看起来你好像不信的样子,那我多打几下。” 紧接着,“啪啪——啪——” 狂风暴雨般的耳光,扇的向茉莉直接跌坐在地上。 “你们仗势欺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阿龙忙不迭上前来,递上一块湿巾,“大小姐,手打疼了吧?这种粗活让我们来啊。” 沈寻欢接过湿巾擦了擦手,眼神冰冷而不屑。 “向茉莉,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你们向家的房子,房产证有吗?怎么证明是你们家的?颠倒黑白的是你,仗势欺人的也是你,不如你先去超市门口摇明白了再来跟我说话。” 向茉莉气哭了,涨红着脸,“死贱人,你给我等着。” 还没等沈寻欢说话,阿龙上来就是一拳,他使的是蛮力,直接给向茉莉锤昏了。 沈寻欢被逗乐了,“阿龙叔,你怎么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阿龙一边吩咐人把她抬出去,一边回道:“大小姐,这人是向承彰的女人,在我们香港就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早年在会所坐台,后来洗白了,素质很差,我不允许她玷污了大小姐的眼睛。” 沈寻欢:“你知道向家?” 阿龙随口道:“何止认知,老板就是向家的。” 沈寻欢:“……”离了个大谱。 别墅大厅被收拾干净,保镖把向茉莉拖走的时候,还很贴心的用纸巾认真擦了地面,确定一尘不染这才离开。秦嘉熠难得放松的靠在沙发上,“你爸爸的保镖有洁癖吧。” 沈寻欢隔着半米的距离打量着秦嘉熠。 “我说大侄儿,赶紧洗个澡剪个头发换身衣服吧,你现在跟叫花子之间只差一个破碗了。” 胖墩咯咯笑起来。 秦嘉熠不服,“我这发型怎么了?酒吧里的姐姐都夸我帅。” 胖墩笑出眼泪来,“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也留过长头发……” 提起被迫害而死的秦政,空气瞬间冷下来,有些事情一旦发生,无论后来如何弥补都终将于事无补,秦政死了,杜思雨也死了……陆承宴走了…… 沈寻欢呆呆的坐在沙发上缓神。 她心里有一场轰鸣,一场雨至今未停。 第109章 要嫁就嫁爸爸这样的男人 向家。 向茉莉捧着两只冰袋敷脸,气的牙根子痒痒。 “快去给我查!到底是谁买了秦家的房子?见了鬼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向东槐把玩着手里光润的紫檀佛珠,漫不经心的说:“小点声,吵到我休息了。” 向茉莉表示做不到,“哥,你不是最讨厌沈寻欢吗?她现在不知道傍上哪路神仙,拽得嘞,我差点以为整个地球都是她的了!咱们花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绝对不能功亏一篑!难道你不怕他们翻案?秦政是怎么死的,你可是心知肚明的。” 话落,躺在藤椅上的向东槐久久不出声。 “哥!” 或许是嫌太吵了,向东槐总算费劲儿睁开眼。 “第一,我不是你哥;第二,我从来没说我讨厌沈寻欢;第三,人死不能复生,死人是说不了话的,那件事不许再提,第四……” 向茉莉憋着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的听着。 没办法,她毕竟不是向东槐的亲妹妹,靠着床上的好功夫才在向家有立足之地,她自己心里是清楚的。 “第四,向家的保镖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使唤了?” 屋里站着的十几个保镖纹丝不动,饶是刚才向茉莉喊得多凶狠,他们也清一色雕塑似的装聋作哑。 这番话把向茉莉搞得下不来台。 “行行行,你说的对行了吧,我只是想知道原因,你不帮我查,我自己去查。” 说罢,她扭着细腰要走。 向东槐大发慈悲的说:“我三叔来海城了。” 向茉莉咻的转过身,箭步凑过来,“三叔?” “那位杀父夺权的活阎王?” “他怎么来海城了?你们两家不是早就不来往了吗?” 连续几个问题,问的向东槐耳朵疼,越发觉得这死女人聒噪的像只麻雀。 他重新闭上眼睛,一个字都懒得说。 向茉莉迅速翻找记忆,她在香港的那些年,对向家三少爷的名号烂熟于心。 曾经痴心妄想,幻想着能爬上他的床,运气好点儿能生个一儿半女,从此就能横着走,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然而,妄想终究是妄想。 圈子里有个小姐妹斥巨资买通盛齐的身边人,脱光了爬上他的床。 结果直接被他从三楼扔下来,喜提终身瘫痪。 “真的是三叔?” 向东槐沉沉睡去,他身体虚弱的很,稍微说几句话都嫌累。 向茉莉趁他闭眼,偷偷瞪了他几眼,心里恶狠狠的诅咒:你最好马上去世,等你死了,我给你爸找十八个青春美少女,让他也死在床上,等你们都死了,老娘马上变富婆! 这一夜,向茉莉彻夜无眠,一边思考着沈寻欢跟盛齐的关系,一边筹划着怎么攀上盛齐这棵擎天大树。 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不着寸缕躺在床上的向承彰,胃里不由泛起恶心。 统共干不过10秒的老头子,还特么以为自己多牛逼似的,恨不得夜夜当新郎。见过不服老的,没见过自我认知这么不清晰的!他每次睡完小姑娘,她都得陪着笑脸多给一倍的钱,顺便请她们多介绍点同学过来。 男人做到他这样的程度,还不如死了算了! 盛齐不一样,他洁身自好,有魄力有胆识,关键长得帅…… 这么想着,她蠢蠢欲动,根本睡不着。 盛齐无儿无女,连个老婆都没娶,要是她有幸成为他的女人……那根本不用受这份窝囊气,到时候,向承彰算个屁?向东槐算个屁?给她舔脚都不配! 黑夜里百鬼夜行,有人混入其中,比鬼还高兴。 …… …… 盛齐的出现,确实给沈寻欢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从无依无傍,一跃成为粤港澳首富的独女,这种感觉简直比中了彩票还要痛快。 盛齐,他不是茫茫人海里毫不相干的人,他是她的父亲,她的身体里流着一半他的血液。 事实上,在寻获爱女的第二天,盛齐就在家族信托中写下沈寻欢的名字,确认她是他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这一切都以一种隐秘的方式进行,其中缘由盘根复杂。 从盛齐的角度来看,他纵横黑白两道几十年,虽然多数人敢怒不敢言,但难保有仇家,怕公开女儿的身份惹来祸端,便死守秘密,对外只说沈寻欢是他资助的女孩。 从沈寻欢的角度来看,她偶然得知父亲是向家人,无论跟向东槐是什么关系,她都不想给父亲添麻烦,于是主动要求不对外公开。 一次,盛齐亲自开车去学校接她。 沈寻欢背着干净的帆布包,扎着简单的马尾辫,依然跟他初次见她时一样,浑身清冷寂寞的学生气。 他借着夕阳余晖看她,勾唇问:“为什么不跟我回香港?” 尽管他背景强大,手腕颇多,但海城终归是人生地不熟,他年纪大了,越来越觉得生命可贵,尤其是找到女儿,本来计划活到80岁就死,现在高低得活到100岁才行。 香港是他的地盘,没人敢动她一分一毫。 沈寻欢把帆布包摘下来,莞尔笑道:“爸爸,我可是寒窗苦读十几年才考上的大学,学的播音主持也是我喜欢的专业,我不想半途而废。” 盛齐:“香港也有播音主持专业,我给你安排贵族学校,你想怎么学就怎么学。” 沈寻欢看着满脸殷切的老父亲,诚恳问道:“爸爸,你是不是想家了?” 盛齐微怔,眼角皱纹缓缓堆积,笑出了深深浅浅的褶子。 “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家。” “没关系的爸爸,要是你想回家,就回去吧,我已经成年了,能照顾好自己……你准时给我打钱就可以。” 盛齐宠溺一笑,前面开车的阿龙透过后视镜看见老板的神态,满脑子只有四个字:铁汉柔情。 “我的猪妹啊,你要多少我给多少,我的财产全都是你的。” 阿龙双手扶着方向盘,眼神却有意无意的窥探老板和大小姐。 好家伙,他算是看明白了,以后老板的命令可以忽视,大小姐的命令他必须深刻贯彻落实。 世道变了,现在是大小姐当家做主。 沈寻欢懒洋洋躺在车座上,侧过脸看向窗外。 暖橙色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颊上,她张开手指,轻而易举就将光线分成不规则的五份。 盛齐喜欢看她傻乐,也学她的样子伸手抓夕阳。 “你不肯走,是在等什么人吗?” 沈寻欢顿了顿,垂眸说:“没有,我有爸爸就够了。” “可你早晚要嫁人的。” “要嫁就嫁爸爸这样好的男人。” 父女两一起笑,眼神交互间,他分明看见她深藏心底的,血淋淋的伤。 第110章 空降神秘嘉宾 海城是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气候,来自热带海洋和极地大陆的两股气团,互相角逐交绥,像是调皮捣蛋的小顽童,你不让我,我也不让你。 气候的变化,乃至温度的变化,都不会对沈寻欢造成任何影响。 因为她被保护的很好很好,哪怕是一粒微尘,都近不了她的身。 这是盛齐的吩咐,他有了软肋,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无所畏惧。 沈寻欢在不知不觉中变成富婆。 盛齐替她在市中心买了套大平层,42楼,800平方。 南北通透,冬暖夏凉。 能看见海城最着名的四件套,白天巍峨壮阔,夜晚灯红酒绿。 每天早上,有保姆哄她起床,替她准备好精致营养的早餐。 用餐后,司机会替她拉开豪车的后座门,送她去学校。 她被金钱包裹着,被权势喂养着,没有人不爱她,所有人笑脸相迎,尊称她:大小姐。 然而,这并不妨碍她不快乐。 无数次从梦境中抽离,她双手环抱自己,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抽泣。 关于陆承宴的记忆,停留在最后一次见面。 他黑着脸,薄情寡义的说: “谢谢你跟我睡觉,帮我解决生理需求。” “我跟你之间从来没有产生过爱情,你拖累我这么多年,我累了,以后不想跟你再有瓜葛。” 最后冲她吼,让她滚。 一滴冷的眼泪落在膝盖上,沈寻欢揉了揉眼睛。 第1238次下定决心,忘了他。 …… 夏天与夏天之间,是漫长的因与果。 过去的沈寻欢和现在的沈寻欢之间,是时间的切面。 在学校里,她不交朋友,不住宿,以至于大学四年,只记得几个教授的名字。 在学校外,她积极培养各种爱好,跟着盛齐学高尔夫、学骑马、学潜水,折腾了一大圈,发现自己最适合躺着。 毕业后,她顺利入职海城当地最大的电视台,从实习主持人开始,过五关斩六将,成了《中国古典诗词大会》的当家女主持。 今天是节目首播的日子,采取现场直播的方式,各大社交媒体同步直播,不能出一点差错。 后台化妆间内。 沈寻欢上好妆,捧着一杯奶茶喝的正欢儿。 手机震动,老爹来电。 “猪妹,电视台我都打好招呼了,你别紧张,搞砸了也没关系,有我在。” 沈寻欢嗤笑,“爸爸,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我可一点都不紧张。” 电话那边的盛齐正在跨国会议上抽不开身,屏幕上来自各国分公司的高管齐刷刷行注目礼,看着他神色紧张,还以为这位大佬面临什么棘手的问题呢,吓得大气不敢出。 “我知道我女儿最厉害了,但是我紧张……爸爸不得不多嘴问一句,家里亿万资产,你为什么还要出去抛头露面,我的钱够你花两千年。” 沈寻欢放下奶茶,撩起头发检查妆容。 “这不叫抛头露面,这叫追求理想,有我这么积极向上的女儿,您就偷着乐吧,要我说,你赶紧找个老伴吧,省的天天盯着我,连饭菜都叫营养师先发给你过目,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都22岁了!” 盛齐唇角无声勾起,“好好好,只要你高兴,爸爸什么都听你的。” 沈寻欢坏坏道:“晚上下班来接我,我带你去跳广场舞,找老伴这事必须提上日程,可别指望我陪你一辈子。” 盛齐想起上次被她拉去跳广场舞的画面,他到,保镖也到,吓得老头老太太们以为碰上黑社会了,扇子一扔,落荒而逃。 “好好,我开完会去电视台接你。” 沈寻欢笑着挂断电话,顺便看了眼时间,距离上台还有30分钟。 秦嘉熠的电话紧随其后。 “你看微博没有?” 沈寻欢微微蹙眉,“微博有什么好看的?不是明星塌房就是网红花钱买热搜,看微博还不如打理打理我的腿毛。” 秦嘉熠语气凝重,“我建议你看一下,就现在。” 沈寻欢不紧不慢的说,“你的建议我知道了,但是我建议你先别建议。” 秦嘉熠有些着急,脱口而出,“大小姐,不看会后悔的。” 沈寻欢一身反骨,“嘿嘿嘿,我就不看就不看,气死你!” 秦嘉熠哭笑不得,沉默两秒,索性直言,“你等人的回来了。” 又补充,“我是说,陆承宴,回来了。” 陆承宴的名字,是她唇齿间的深渊,还有等待,等待是爱情的深渊。时间并没有让他消失,甚至恰恰相反,他如影随形……隔着手机,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他的名字,沈寻欢心颤不已,仿佛一朵带刺的红玫瑰从手机里钻出来,刺伤她的耳朵,顺着耳蜗,一头扎进心里。 分秒流逝,千回百转。 须臾,她缓缓开口,带着七分责备三分试探,“秦嘉熠,今天不是愚人节,你要是敢骗我,我就……” 秦嘉熠抢答,“你就撕烂我的嘴。” 如果刚才是将信将疑,那么现在就是深信不疑。 沈寻欢匆匆挂断手机,临时下载常年不用的微博,刚刚登录,便看到本地热搜前三名: 【震惊华尔街的青年黑马抵达海城】 【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从此有脸了】 【陆承宴】 她点看第三条热搜,立刻看到一张不太清晰的偷拍照片,照片中的男人穿着休闲便装,看不清神态,但哪怕是化成灰,沈寻欢也确信,这位声势浩大的华尔街青年黑马,是陆承宴无疑。 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 他还有脸回来? 沈寻欢把手机倒扣在化妆台上,碎片的往事在眼前一闪而过,那些没有答案的谜题,那些爱恨交织的年少岁月,是否也应该有个妥善的结局? 节目总导演小碎步跑过来,“沈老师,今天节目临时邀请了神秘嘉宾,会在你开场致辞之后上台发言,你赶紧修改一下串词。” 沈寻欢幽幽抬眸,“陈导,你这也太临时了!再说了,我从来没听说过诗词节目还有神秘嘉宾这一说,您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被叫做陈导的地中海男人诚恳道:“说来话长,这位神秘嘉宾来历不小,台长临时交代下来的,趁现在还有时间,快准备一下吧,马上就上台了。” 沈寻欢没来及拒绝,陈导一溜烟冲出去,只留给她一个赶鸭子上架的背影。 无奈的拿出台本修改主持词,她倒要看看这位空降嘉宾到底有多神秘?! 第111章 陆先生 首播舞台以古典水墨画为底色,4d立体打印的唐诗宋词在光影中交叠变换,传统与科技的激烈碰撞,引起现场观众的一片沸腾。 后台区域,陈导看着精彩绝伦的舞台效果,不禁喃喃低语:“真是奇了怪了,我好几年前想做诗词节目,台长死活不同意,说成本昂贵,电视台穷的发芽了,又说策划案不好,这种节目如果做的不好,那就是画蛇添足,影响电视台的口碑,被人诟病。结果上个月他不知道抽什么风,二话不说签字同意。” 旁边的小助理讪讪一笑,“陈导,您没发现,沈寻欢一来,台长就同意了嘛?” 陈导的地中海快速转了90度,“你是说,台长不是为了成全我,而是为了捧沈寻欢?别开玩笑了,她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我才是总导演。” 小助理露出心疼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说:“男人,还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您跟台长见面就吵架,上次台里聚会,您喝醉酒直接骑在台长身上,拿他当马,您确定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话音落地,陈导陷入苦思,他刚毕业就来了电视台,从基层做起,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变成总导演。并没有什么理想和抱负,唯一的愿望就是做好《中国古典诗词大会》,传承古人智慧,在影视行业留下一点属于他的痕迹。 本以为熬出头了,听助理这么一分析,顿感震惊。 “你这么问,搞得我很不确定。” 后台纷纷扰扰,台上肃穆威然。 低沉的男中音说:“有请主持人,沈寻欢。” 灯光聚焦舞台中央,沈寻欢穿一袭简约的白色连衣裙,头发简单盘起,迈着从容自信的步子登台。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沈寻欢。”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一千两百多年前的诗句,今天读来,依然让人血脉偾张。诗人如椽巨笔下,喷涌而出的跌宕起伏的情感,让我们感受到,震动古今的气势和力量,这就是中国古诗词的魅力。” “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和大家一起展开一场诗词之旅,去重温那些历久弥新的经典诗句。我想,这样的温故知新,可以拂去我们记忆上的灰尘,而古代文人的情怀和智慧,也同样能够点亮我们今天的生活。” “人生自有诗意,来吧,一起加入我们的诗词狂欢。” 开场白过后,台下掌声雷动,不愧是中学时代就夺得全国主持人比赛冠军的天才少女,22岁的沈寻欢台风稳重,那张国泰民安的脸,浑身散发着由内而外的温柔自信。 点到为止的艳,不可方物的美。 网友们疯狂弹幕: 【我是土狗我不懂古诗,但姐姐好美,姐姐娶我!】 【我要是有这颜值,我直接螺旋升天!】 【太平洋是我为你流下的口水。】 【天呐,美女杀我!!!】 紧接着,便是略显生硬的转折过渡。 “节目开始之前,让我们热烈欢迎一位神秘嘉宾,由他替我们揭开诗词之旅的第一个篇章。” 这次的掌声显然弱了许多,对于这位不知姓名的神秘嘉宾,观众们显然兴致缺缺。 轰隆一声响,现场灯光全闭。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后台走上来,暖黄色的光线撒在他身上。 她在心惊肉跳中终于看清他的模样,莫名屏住呼吸,用了全部的职业素养,才勉强控制自己保持平静。 男人神情寡淡,五官轮廓利落分明,脸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看起来温和却难靠近。微微上挑的眼睛,深褐色的瞳仁。眉眼敛起,带着点礼貌的客气。 他在她面前站定,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抬手道: “主持人好,我是陆承宴。” 【卧槽卧槽卧槽,有毛病吧长这么帅?】 【横看成岭侧成峰,帅哥都是我老公!】 【楼上的快醒醒,这是霸总中的霸总,霸中霸!是你这种肥宅女可以yy的?】 【楼上的有病吧,你擦过的纸巾滚到我跟前了,论yy,我哪能跟姐姐您比?】 刚才夸沈寻欢的多半是女人,现在为了陆承宴撕逼的也是女人。 女人看美女,那叫心心相印。 女人看帅哥,那叫自相残杀。 女人,是多么神奇而可爱的物种啊。 沈寻欢和陆承宴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电光火石,一眼万年。 恍惚间,她竟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他几乎没有变化,但又好像全都变了。 短暂的分神,她也缓缓抬手,跟他交握,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陆先生好,欢迎来诗词大会。” 工作有工作的规矩,没有儿女私情,没有故人重逢,只有刻板生硬的规则和繁文缛节的流程。 陆承宴端正的坐在嘉宾席,举手投足的分寸感,恰到好处。 这么多年了,他好像永远是这样。 沈寻欢压抑所有情绪,完美走完了节目的全部流程。 《中国古典诗词大会》的首场秀,超乎意料的顺利。 一个半小时后,节目结束,她到后台卸妆换衣服。 陈导颠颠儿跑过来,“沈寻欢,你可真牛逼,单场直播观看人数直接破亿了,服务器差点崩坏……太厉害了,你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让我们这些年过半百的老东西怎么活?” 沈寻欢知道陈导说话直接,没想到他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谢谢陈导的表扬,您嘴真甜。” 陈导被人喊过去有事,沈寻欢关上更衣室的门,换下修身长裙,脱掉裹胸,穿上她喜欢的灰色运动服,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 盛齐早早在楼下等,她麻溜的卸掉耳环和项链,把长发披下来,戴上棒球帽,从消防通道下楼。 到一楼的拐角,胳膊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住。 她被迫转身,跌进结实的胸膛。 那人孤身而立,面色不辨喜怒。 呼出的热气掠过她的耳廓,性感迷离的嗓音: “沈寻欢,怎么不叫人?” 沈寻欢奋力抽回自己的胳膊,后退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陆先生,你我素不相识。” 第112章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经年累月近乎癫狂的思念,在这一瞬间达到临界点,陆承宴控着她的胳膊舍不得放手,只有这样近的距离,他才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这股香气,从那年夏天的花露水味,穿越时光年轮,一步步蜕变至今。 金钱,地位,名利双收。 他是亚洲唯一从华尔街杀出来的黑马,被外媒评为千年难遇的高智商人才。 他起高楼,宴宾客,却不曾有一天真正快乐过。 沈寻欢轻而易举捕捉到他眼里的痛楚,她憎恨这种默契。 “你再不松手,我就叫人了。” 陆承宴执拗着不动,沙哑开口,语调悲怆: “我们说好的,等你到法定结婚年纪,我会开豪车来娶你。” 说着,他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停车场,市面上能叫得出名字的豪车都集齐了。 沈寻欢见过世面,认得这些车,但让她慌乱的不是车。 而是车头的红布绣球,只有婚车会做这样的装饰。 “你这又是何必?” 陆承宴双手捏着她的双臂,迫使她同他对视。 “过去的事,我都可以解释给你听,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沈寻欢莞尔,从她的角度,能看见陆承宴唇周细碎的胡渣,他终究不是那个少年了,他比她大十岁,已经三十二岁了。 她多想抛却曾经的一切痛苦,扑到他怀里撒娇,骂他是渣男,是负心汉,是不负责任的狗东西。 可她也不是曾经那个轻信诺言的少女了。 须臾。 她平静规劝,“陆先生,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冷漠的像个局外人。 转身看向那些挂着红布绣球的,价格昂贵的豪车,她勾唇浅笑,“看样子,陆先生想要的东西都已经得到了,恭喜你啊。” 趁陆承宴失落的功夫,沈寻欢提步离开,背对着他往前走,眼泪不争气的往外流。 他把她当什么? 想扔就扔,想娶就娶? 走了几步,忍不住转身。 陆承宴扶着墙喘气,一个短发女人扶着他,举止亲昵,氛围暧昧,一副郎才女貌的画面,端的刺眼。 沈寻欢擦干眼泪,自嘲的笑了笑,上了自家的商务车。 盛齐在后座上捧着鲜花等她,一见到她就笑,“我的猪妹啊,恭喜今天主持顺利,你是爸爸的骄傲。” 沈寻欢若无其事的接过鲜花,凑在鼻尖闻了闻,“好香啊,谢谢爸爸。” 盛齐头上的白发多了不少,用摩丝整整齐齐的梳到脑后,穿着打扮依旧派头十足,有着香港商人深入骨髓的精致,无论何时何地,必须保持形象。 他侧头看了眼女儿,直截了当的问:“哭过?” 沈寻欢不敢撒谎,她根本骗不了这只老狐狸。 “对,喜极而泣,我太厉害了,那么长的主持稿我都能背下来,这智商能跟爱因斯坦有的一拼呢。” 盛齐对沈寻欢非常了解,知道她所有的小心思,更知道她封闭自我的根本原因,只是守护她的自尊心,看破不说破罢了。 “不是,有其他的原因。” 沈寻欢恼羞成怒,两手一摊开始摆烂。 “哎呀别问了,我不想说,哭一哭挺好的,中医说过,眼泪能排毒。” 盛齐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他捧在掌心里呵护的女孩,别人凭什么欺负?是当他死了吗? “你不说的话,明天我就找你们台长问话。” 沈寻欢对老爹的脾气深谙于心,吐出一口浊气,随口道:“我说还不行吗?” 盛齐眼带怜惜的看着女儿,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不用说了,你等的那人是陆承宴对吧?” 沈寻欢,“谁说我等他了?谁在你耳边嚼舌根了?根本不是这样的,我没有等他!” 盛齐,“我随便问问,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沈寻欢:“……” 还等个锤子?人家自然有漂亮的短发美女陪着,还有什么好等的?幼不幼稚! …… 当晚,壹号院别墅内。 高朋满座,觥筹交错。 今晚这局,表面上是圈内聚会,实际上是盛齐替女儿安排的交友局。 海城、京城、香港,三地的适龄男女齐聚一堂,富家子弟们对这位低调神秘的盛小姐颇为好奇。毕竟早有耳闻,就是没机会见面。 盛齐从未在公开场合承认她的存在,吊足了富豪公子们的胃口。 楼上卧室内,沈寻欢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养精蓄锐。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 秦嘉熠推门进来,饶有耐心的替她捡起地上的开衫外套,随手打在椅子上。 “盛伯叫我来催催你,楼下人到齐了,该你下去了。” 沈寻欢在床上扭来扭曲,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甬,一百个不愿意。 “快快快,别逼我动手。” 沈寻欢烦躁的爬起来,瞪着秦嘉熠的脸。 “你这么积极,怎么不自己去,你化个妆,再穿上我的裙子,保管比我漂亮一百倍。” 秦嘉熠接的很丝滑,“可以啊,那我现在就改名叫沈寻欢,管盛伯叫爸爸。” 只见他双手叉腰,冲沈寻欢喊:“秦嘉熠,你怎么在我的床上,赶紧出去!” 自打胖墩出狱,盛齐好人做到底,索性把秦氏集团买下来送给秦嘉熠。 早几年,秦嘉熠年纪小,盛齐请了信得过的职业经理人打理公司,现在他成熟不少,便叫职业经理人尽快交接,想让秦嘉熠接管公司。 到底是男孩子,自我修复能力惊人,在盛齐的帮助下,他渐渐恢复过来,日子过的越来越有劲儿。 这不,现在连小姑都不放在眼里了。 沈寻欢万般不愿的换衣服下楼,还不忘踹秦嘉熠一脚。 佣人们忙得脚不沾地,各色果盘沙拉,各种酒水饮料应有尽有。 盛齐皇帝似的坐在主位上说港普,周围一帮人趋炎附势,谄媚献殷勤。 秦嘉熠凑近沈寻欢的耳朵,“见着了?” 沈寻欢,“废话,我又不瞎,他一个大活人上我主持的节目,我还能看不见?” 秦嘉熠,“他找你干嘛?” 沈寻欢随手拿了杯香槟递到唇边抿了一口,微酸,不涩,口感上佳。 “找我结婚,被我拒了。” 秦嘉熠竖起大拇指,直呼牛逼。 “男人多的是,回头草可不好吃。” 舒缓的古典音乐悠悠响起,叫得上名号的大提琴乐队正式开始演奏,整个别墅内灯火辉煌,奢靡至极。 秦嘉熠说:“你九点钟方向,荣家独子,从你一出现,他眼睛就在你身上没动过。” 顺着秦嘉熠的视线,沈寻欢看见一个痞帅男人,戴着金丝框眼镜,让人莫名想到四个字:斯文败类。 沈寻欢隔着人群冲他一笑,心中默念:三二一…… 男人闪现到她面前,颇为绅士的开口:“沈小姐,我看了你主持的节目,很精彩。” 沈寻欢秀眉一挑,“荣先生,我主持的节目叫什么名字?” 荣西京痞笑,“答出来的话,有什么好处?” 沈寻欢红唇潋滟,“你想要什么好处?” 荣西京直抒胸臆,“做你男朋友。” 还未等沈寻欢回答,随着大门被推开,现场霎时间安静下来,那抹熟悉的身影徐徐走进,不是陆承宴还有谁? 沈寻欢碰巧跟他对视,很快抽回视线,重新落在对面的荣公子身上。 玩味道:“好啊。” 第113章 荣西京 荣西京是海城富人圈有名的浪荡公子,光是媒体曝光出来的女人,两只手数不过来。 他为人大方的很,分手费动辄是百万豪车,千万豪宅。 这年头有钱就是王道。 凡是跟他分手的女人,没有一个不对他赞誉有加,更有无数名媛美女疯狂打听他的喜好,削尖了脑袋想抢一个“京哥前女友”的名号。不为别的,就凭荣西京调教过的女人,床下清纯动人,床上能让人一秒登仙。 圈内盛传,荣西京的手指被上帝吻过,爽得嘞。 他原本对这种豪门晚宴毫无兴趣,奈何早早打听到消息,说是粤港澳首富盛齐养了个金丝雀。 都说盛齐不近女色,如今年过半百反倒开窍了? 这些年他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什么尺寸的胸没玩过?对这位声名在外的金丝雀好奇得很,心里越想越刺挠,非得一探究竟。难不成,还有他睡不到的女人?传出去,有损他“海城祖师爷”的名号。 眼前的女人,穿了件简单的黑色抹胸长裙,搭配浅色披肩,长发挽起,一颦一笑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神女,低调而温雅。 小鹿一样的眼睛,璀璨如海,白皙的脖颈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越发显得清润绝尘。 跟他所见过的女人,截然不同。 荣西京被这句“好啊”震得心神荡漾,却还是下意识保持冷静,女人惯不得,他得循序渐进才好。 遗憾的是,他并不知道她主持的节目叫什么名字…… 无所屌谓,他自会胡诌。 “我有没有这个荣幸,知道你的名字?” “沈寻欢。” “你长得很美,我想每天都能在朋友圈欣赏这样的颜值,可以么?” 这世界人人渴望真诚与偏爱,奈何处处都是虚伪与谎言。 荣西京浪的坦坦荡荡,一双桃花眼真诚的望着沈寻欢,仿佛一旦被拒绝,他当场就能哭出来。 沈寻欢打开手机,大方展示微信二维码。 荣西京得偿所愿,俊美的眸子看着沈寻欢的微信头像,那是张标准的白底职业照,她淡妆浅笑,仪态万千。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拿职业照当头像的女人,当然,卖楼和卖车的除外。 “我叫荣西京,你可以叫我京哥。” “我叫沈寻欢,你可以叫我欢姐。” 荣西京被沈寻欢正义凛然的样子逗乐了,他勾唇笑道: “长得好看就算了,还这么有趣,盛齐真是艳福不浅。” 两人说着话,都没注意到远处一抹冰冷的目光。 陆承宴表情静如死水,然而余光粘黏在沈寻欢身上。 脸色赤条条的不爽,高低是他养大的女孩,好不容易见了面,连个招呼都不打也就算了,竟然说“素不相识”,这四个字像是匕首,把他的心割成碎片,沈寻欢还是沈寻欢,够狠,够拽。 今天这局,他是临时受邀的,盛家派人来送邀请函,邀请函上工工整整写着他的名字。 他刚回海城,跟盛齐也从未有过生意上的往来,他却像是对他了如指掌。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沈寻欢。 她跟盛齐是什么关系?那位加她微信,一副渣男面相的男人又是谁? 从陆承宴出现开始,晚宴现场的几十位来宾瞬间分成三波。 一波是上了年纪的富一代或官一代,有意无意的打量盛齐的脸色,做生意的想着怎么搭上这位粤港澳首富的巨轮,当官的则小心翼翼,毕竟盛齐年轻那会儿,杀父夺权的名号如雷贯耳,阎王爷见了都得轻声喘气。 一波是沉迷男色的女人,或是高价买到门票的女公关,或是出生勋贵的世家女子,前赴后继往荣西京身边凑。 最后一波自然是颇有眼力见的,知道盛齐肯定看不上自己,荣家更是搭不上,便注意到坐在沙发上,低调不言的陆承宴,他这张脸,三不五时出现在财经新闻榜首,投资眼光堪称一绝。这几年经济不景气,要是能拿到陆承宴的投资,再小的企业都能起死回生。这绝非危言耸听,他们看见的陆承宴已经不是个人了,他是资本本身。 …… 三楼天台,盛夏晚风徐徐。 沈寻欢端着红酒杯,看着楼下接电话的秦嘉熠,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自从托老盛的福,拿回秦氏集团,秦嘉熠是越来越像个人了,今天小西装一穿,身段挺拔矫健,荷尔蒙爆表。 秦嘉熠抬头朝她打了个响指,两人默契的笑笑 沈寻欢没有朋友,秦嘉熠是唯一一个。 杯中红酒是法国私人庄园的赤琥玛利亚,入口是浓郁的红黑加仑,掺杂薰衣草和泥土的气息,中后段则是前列的黑醋栗和雪松味,很淡很持久的酒香,让人忍不住想大醉一场。 “沈小姐喜欢红酒?” 沈寻欢头不抬眼不眨,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实不相瞒,我没看过你主持的节目,但我刚刚打听了一下,叫《中国古典诗词大会》,借着上厕所的十分钟,我看了重播……不知道,沈小姐能不能勉强算我过关?” 沈寻欢视线飘远了,远处是海城着名的汤臣高尔夫球场,饶是晚上,也有零星灯光。 表现的越是平静,她越能清晰的感觉到心中波澜,那年也是这样的夏天,他们挤在破旧的两室一厅里日夜厮混,她献出最珍贵的一切,他伏在她颈窝呢喃低语,他说他爱她。 荣西京见她意兴阑珊,便也不再多话,随手端起一杯红酒跟她碰杯。 “见到你,是我今晚最高兴的事。” 沈寻欢缓缓转头,在他脸上一扫。 “荣先生,用这样的把戏骗了多少小姑娘了?” 荣西京微怔,痞笑道:“说来话长,沈小姐有空到我车里坐坐吗?” 一阵夹杂着泥土气息的风扑在脸颊,微红的一张小脸更显得妩媚撩人。 她忽然很想试试,别的男人是什么滋味? 五分钟后,荣西京新款劳斯莱斯内。 车停在距离别墅500米的路边,车内散发着梦幻般的男人香。 车窗车门紧闭,隔绝出一个静谧的空间,与别墅内的喧嚣形成鲜明的对比。 荣西京没想到这么顺利,他能清晰听到25年从未有过的心跳声。 “我们恋爱可以吗?我不介意你的过去。”跟老男人盛齐在一起过也没关系,他荣西京看上的女人,没人敢说一句闲话。 沈寻欢真的醉了,她靠在车座上喘气,冷不丁说: “你体检报告给我看看。” 荣西京:“……” 这么快的么? 好激动好紧张……好期待!!! 第114章 我对你势在必得 借着朦胧的灯光,荣西京掏出上个月新鲜出炉的体检报告。 颇为得意的说:“外面说我那些话你千万别当真,我是谈过几个女朋友,但是我很惜命的,每次做之前都要她体检,在一起也是每个月体检一次,我发誓,我干净的不得了。” 沈寻欢也就图个乐,随口一夸。 “京哥真是出淤泥而不染!” 荣西京被忽悠瘸了,笑的开怀,忽然打了个喷嚏。 出淤泥而不染的荣西京,患有过敏性鼻炎。 沈寻欢身上淡淡的身体乳香气,刺激到他的鼻腔。 “京哥,你怎么咳嗽啦?是癌症还是肿瘤?需不需要我给你安排个殡仪馆?对了,追悼会必须大办,否则容不下你的前女友们。” 荣西京喘气儿的功夫,沈寻欢已经连追悼会都安排好了,他一口气喘到一半卡住了,继续干咳两声。 抬眸看着那张鬼机灵的脸,怎么也生不起气来,只得随她嘲笑。 “咚咚咚——” 车窗被人敲响。 沈寻欢下意识的以为是陆承宴。 她跟荣西京出来,多少有点试探的意思。 狗男人装模作样说要跟她结婚,怎么现在月黑风高,反倒连个影子都不见?四年前玩消失,还没玩够吗? 一看是个男侍应生,瞬间眼皮都懒得掀。 “大小姐,先生喊您过去。” “嗯。” 荣西京听见‘大小姐’三个字,心说盛齐玩的还挺别致,该说不说,老头比沈寻欢大了将近三十岁,真亏他下得去手。不过没关系,他真的不介意她的过去。女人嘛,跟的男人说明她最缺什么。无非是钱和名,这两样他都给得起。 手机响,他爽快接通。 那边是个娇媚女声:“京哥,怎么还不来?人家衣服都脱了…” 荣西京倒抽一口凉气,都把这茬给忘了,看了眼来电名字才想起来,是他刚准备睡的三线女明星,昨天刚去做过全套妇科检查,确认没问题,本来约好今晚大干一场。 “我有点事,不去了。” 沈寻欢碰巧听了一耳朵,微微一笑,跟着男侍应生走了。 荣西京匆匆挂断,然而美人只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在夜色里摇曳生姿,惹人遐想万千。 男侍应生在前头带路,走着走着,沈寻欢发现不是回别墅的路,心中警铃大作。 正要止步,听见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男声。 “白眼狼,这么快就有新目标了?” 回眸一瞧,陆承宴站在隐秘角落里,黑衬衫黑西裤,脸色晦暗不明,手指夹着一根抽了半截的香烟,零星火光晕染出极致暧昧,他周身的磁场散发着巨大的吸引力,迫使她在他跟前站定,想逃,却迈不开步。 见到她,他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烟灰缸有专人捧着,看样子像是他的助理。 此情此景,真是风水轮流转,他身上哪里还有半分从前寒酸穷少年的影子?其实退一步想想,他好歹把她养到成年,好歹离开时还留了张足够她支付四年大学生活费和学费的银行卡,他不算亏待她。 可是她没办法退一步,他就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抛弃了她。 她永远记得那个夏天的暴雨里,她撕心裂肺的跪在地上,喊:‘哥哥,别走。’他走的决绝,她等了好久,久到无法释怀。原来最痛苦的惩罚不是失去,而是永远记得…… 陆承宴打发走助理,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迈步走近,看着她明明乱了分寸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小脸。 嗓音沙哑,“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沈寻欢整理了情绪,扬起下巴说:“你最好离我远点,这里是我家。” 陆承宴对她的狠话并非无动于衷,但相比于思念的煎熬,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我对你势在必得,哪怕你在天涯海角,我也找得到你,只要我想。” 语气笃定,不容置喙。 沈寻欢充耳不闻,低头打开手里的镶钻小手包,把早早放在里面的银行卡掏出来甩在他手里。 “这张银行卡是你给我的,里面有我存的800万,算我连本带息还给你的,密码没变,你自己把钱取出来吧。” “你才刚毕业,哪来这么多钱?”他神色愣怔,语气不悦,“谁让你还钱了!” “我大学拿奖学金,平时有零花钱,毕业后也攒了点钱,把我所有的积蓄全都给你。” 沈寻欢语气顿了顿,思忖片刻,又平静开口,“陆承宴,你记得吗?我以前说过,总有一天,我会把欠你的钱都还给你,谢谢你收留我,养我,给我钱上大学,从这以后,我再也不欠你什么,扯平了,两清了。” 他胸膛起伏,气息烦躁:“这么说,你当我专程回来要债的?” “对,你不是最想出人头地,最想赚钱吗?在我身上的投资,你稳赚。” 沈寻欢冷淡微笑。 “过了这么久,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婚姻大事,我有自己的安排,我不知道你的计划,但是我希望我们各自安好。” “沈寻欢,你真行。” 陆承宴眼睛狠狠一闭,不再说话,心头泛起绵延酸痛,针刺一般。 每一句,她都能精准戳在他痛点上。 别墅里依然金碧辉煌,这里却静如死水。 “陆承宴。”唤他的嗓音突然温柔又轻飘。 他脸色灰败,这比一刀捅死他还疼。 身上有温热的气息传来,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抚摸,他身体重重僵了一下,对着突如其来的欢愉感到震撼,身体自发自觉的在相应。 “不如再做一次?” “又不是没做过,那年暑假,你让我很舒服。” 她扑在他怀里,柔软幽香的身躯紧紧贴着他。 “陆承宴,我常常想起从前的日子……” 很温柔缓慢,灵与欲,爱与恨,都好像消融在这一瞬间。 她主导着,他睁着幽暗的双眼,他身后就是一处树林,这是沈寻欢在植物节的时候,跟盛齐一起种下的。 他抱着她后退,两人彻底从光线下消失,投身到混沌的暗处。 狭窄的角落空间有限,身上的衣服穿的板板正正,但掣肘才是绝佳的状态。 第115章 严樱 滚烫的手掌熨贴在腰部,沿着腰线摩挲一圈,最终狠狠控着她裸露的后背,转了个身,将她禁锢在墙壁之上。 如野兽般的吻,覆在她的唇上,红酒香气侵入咽喉。 沈寻欢抬起两条玉藕似的手臂,环扣他的脖颈。 这无疑是一种默许,陆承宴身体绷紧了,正欲加深这个来之不易的吻。 沈寻欢陡然躲开,两人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无声纠缠—— 是彼此都熟悉的味道。 是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六年的味道。 他身上有她的烙印,她亦如是。 陆承宴温柔缱绻的看着她。 这就对了!就该是这样的!他玩命赚钱,为的就是这一刻! 指腹揉搓她的脸颊,她皮肤白皙细腻,如此近的距离,连毛孔都看不见。 睫毛比记忆中要长,约莫是嫁接了睫毛的缘故,眼睛空灵清澈,比从前更添风情妩媚。 口红被他吻乱了,那抹淡淡的红,压垮他最后的理智。 偏偏这样的时刻,原本搭在脖颈的那双小手,不知何时转移了阵地。 沈寻欢眼睛眯起来笑,黑色衬衫扎在腰带里,手下动作不停,扯出衬衫下摆,将烫人的小手贴在了他温热的后背上。 几番扭动,头发乱了,衣服也皱了。 陆承宴没有办法似的埋在她的颈窝里。 她比他矮了一头,猫一般半吊在他身上,手却在为非作歹。 声线清浅撩人,“呦,陆总想女人了?”明知故问。 陆承宴艰难隐忍,闷声道:“恩,想你。”肺腑之言。 沈寻欢清晰感受到某种侵占性的力量。 用力推开他,然后得逞坏笑。 “你不经撩。” 陆承宴:“???” 在某人错愕的凝视中,沈寻欢踩着高跟鞋大摇大摆开溜。 陆承宴想追的,但垂眸看了看,现在的状态,不太方便见人。 沈寻欢没走几步,迎面撞见三五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保镖,正跟着带头的短发女人,行色匆匆。 “快点!harry up!” 看样子是在找人。 沈寻欢的视线落在那短发女人身上。 她留着茂密的自然卷黑发,用爱马仕丝巾缠绕住上半身,肩膀和锁骨露出来白花花的一片,走起路来,像一只刚刚完成蜕变的花蝴蝶。 ‘花蝴蝶’看到了沈寻欢,眼神明显一滞。 两人擦身而过,沈寻欢远远回头,瞧见‘花蝴蝶’和那三五个保镖正往陆承宴的方向去。 …… 宴会散场,乌泱泱的豪车从别墅区出去,人多的地方故事就多: 有人大胆猜测:“盛齐养的金丝雀其实是他亲女儿,两人长得有六七分相似!” 有人奔走相告:“荣西京完了,他看见沈寻欢就走不动道!广大女性们的好日子来了,遭天谴的荣少爷报应来啦!” 有人野心勃勃:“陆承宴好帅啊!黑衬衫太适合他了,我要找我爸爸给我去提亲!” 男人们对沈寻欢很感兴趣,女人们对荣西京已经丧失新鲜感了,她们对这位神秘的华尔街大佬更感兴趣! 沈寻欢身在圈子里,心不在,她甚至连所谓的圈内好友都没有。 她今晚没回自己的住处,直接在别墅里住下。 盛齐端着燕窝敲响女儿卧室的门,被允许进入之后,方才推门。 沈寻欢换了睡衣趴在床上看书。 盛齐把燕窝放在她床头,开口道:“晚上看你没吃什么东西,身体不舒服吗?” 沈寻欢摇头,故作轻松的说:“太热了,不想吃。” 盛齐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稍稍酝酿了点情绪,尽量用一种柔软的语气问:“今晚来了很多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小孩,有没有看得顺眼的?” 女儿哪里都好,乖巧懂事,大学里样样优秀,还是当年的优秀毕业生,如今在电视台也很受欢迎,但他不瞎,知道她不愿意跟生人交往。刚才从管家嘴里得知,她跟荣家那小子出去好一会儿,心说有戏?这会儿想来谈谈口风。 沈寻欢:“都没你看着顺眼。” 盛齐:“我老了,满脸皱纹,快别打岔,告诉爸爸,是不是喜欢荣西京?” 沈寻欢放下手里的书,爬起来看着操心的老爹。 “对,我可太喜欢他了!” 盛齐心情复杂,“真的?” 沈寻欢接着说,“喜欢他身经百战,喜欢他女人无数,喜欢他……” 话没说完,盛齐皱眉打断,“不行!” 他的女儿怎么能找这种男人?疯了吗?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荣家这小子不行,绝对不可能!” 沈寻欢看着眉头紧锁的老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哎呀,老爸,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叫我多交朋友呗!我想好了,我明天就开始交朋友。” 她想到那只“花蝴蝶”,炸了眨眼睛问:“你见没见过一个短头发的女人?今天也来参加晚宴的,打扮的很中性,上面是丝巾抹胸,下面是黑色裤子。我想知道她的名字。” 盛齐的注意力全在女儿身上,眼里哪里容得下什么短发女人,双眼无神望着爱女,如实回答:“没有。” 沈寻欢闻声,重新趴下来,双臂撑着下巴,面露好奇。 “我觉得她很像我以前的一个好朋友……不是长得像,是……” 盛齐问:“是什么?” “感觉。” “什么样的感觉?” 天知道短短两秒之间盛齐经历了什么,放着那么多豪门勋贵,世家公子,她竟然对一个女人这么感兴趣?算了,总比姓荣的小子好!女人就女人吧,只要女儿开心,他咬咬牙,认了。 沈寻欢翻了个身,仰头望着头顶精致的琉璃水晶灯,呢喃低语:“很久痕迹以前,我有个好朋友,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去小卖部,一起逃课一起闯祸,约好了一起上大学,可是高考之后,她永远离开我了。” 风轻云淡的口吻,然而表情是骗不了人的。 盛齐秒懂,翻出手机拨了电话。 对着那边吩咐几句,挂断后,不足一分钟的时间,阿龙来电。 盛齐得知那短发女人的名字,便望着趴在枕头上的女儿,用五分讨好五分宠溺的语气道:“她叫严樱,陆承宴的人。” 第116章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次日清晨5点20分,沈寻欢自然醒。 摘下丝绸质地的眼罩,她揉了揉惺忪睡眼,掀开身上的空调薄被下床。 “小爱同学。” “在的。” “打开窗帘。” 卧室的窗帘缓缓拉开,本想让曼妙的破晓曙光冲散昨晚记不起来的梦,谁料今天是阴天,楼下地面潮湿,看样子像是下过雨。 她不喜欢下雨天。 特种兵式洗漱完毕,换了身简单的职业装,下楼吃饭。 饭桌上摆好了早餐,她这几年口味变了不少,被盛齐带的越来越喜欢港味面点,尤其是云吞面,三天不吃就想的不行。 刚拿起筷子,瞧见阿龙从楼上下来。 “大小姐,早上好!” 沈寻欢看着他的神态举止,发觉阿龙不愧是跟了老爹几十年的助手,举手投足的感觉,跟老爹真是越来越像了。 “龙叔早。” 阿龙属于张弛有度那一挂的,工作的时候百分百专注,闲暇的时候又是百分百的放松,唯有这种心态,才能在盛齐手底下坚挺这么多年,毕竟摆的上台面和摆不上台面的活儿,都是他一个人操持着。 她吸溜一大口云吞面,边吃边说:“老头一大早就让你干活?” 阿龙努力扯出笑容,“昨晚香港总部有点急事,老板半夜起来开会,这才结束。” 沈寻欢:“出什么事了?” 阿龙:“不算什么大事,其实我自己也能处理好,但是老板好像失眠了,非要开会,我连夜把所有高管叫起来,个个顶着黑眼圈陪着熬了四五个小时。”说罢,他又小心翼翼的凑过来问: “大小姐,您说是不是年纪大的人睡眠会减少?再少也不能直接无了吧?” 话落,耳聪目明的阿龙听见有脚步声,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盛齐穿了运动服下来,“妹猪,昨晚睡的怎么样?” 沈寻欢盯着他夸张的黑眼圈,心说人果然不能熬夜,老头原本只是老,五官还是帅的,熬完夜不仅老,还丑。 “我挺好,您管管自己吧,熬夜修仙,法力无边?” 盛齐坐下来吃早饭,整个人蔫了吧唧,嗓音昏昏欲睡,“昨晚我想了一夜,我思路错了,我不应该办宴会给你介绍朋友,万一你真中意了谁,被哪个臭小子拐跑了,我怎么办?我就得躲被窝哭鼻子了。” 沈寻欢噗呲笑出来,差点没喷出一口面汤。 “这事至于您想一夜?” 盛齐掏出手机递过来,“我在书房玩手机,看见养生大师说熬夜可以预防老年痴呆,当时差不多凌晨一点半,我索性就不睡了,叫人跟我开会。” 沈寻欢看了眼手机里危言耸听,专门骗无知老头老太的言论,乐不可支的问: “您知道为啥熬夜可以预防老年痴呆吗?” 纵横商海的盛齐,认认真真盯着女儿,表示洗耳恭听。 外人看到盛齐这样的眼神,保不齐觉得他要发飙了,可沈寻欢却从那双由于熬夜而略显沧桑的眼眸中,看到一丝类似大学生的,清澈的愚蠢。 “因为熬夜可以有效的阻止你活到老年。” 盛齐宠溺的抿了抿嘴唇,捞起筷子埋头干饭,腾出嘴说:“反正我不着急,你到三十五岁再结婚,爸爸不想你那么快嫁人……现在社会上坏人很多,男人坏得很呢!” 沈寻欢吃的差不多了,擦了擦嘴说:“知道了知道了,您的猪妹要去上班了。“ 盛齐:“干嘛不让司机接送?” 沈寻欢:“我上学那几年,到哪儿都是司机接送,现在工作了,又是地位不太稳固的新人,不想那么高调。” 盛齐也没说什么,女儿想干啥都行,只要她高兴。 沈寻欢拎起淘宝购入的39.9元帆布包,换上舒适的小皮鞋,便出了门。 走两步就到了螺旋式架构的停车场,这里停放了从1886年汽车发明至今,能叫得上名号的、所有款式的、千万级豪车。 停在最核心位置的,是台落地15万的白色高尔夫——沈寻欢专属座驾。 …… 海城电视台办公室。 沈寻欢向来不跟同事有非工作的交往,大家见她长得人畜无害,也都客客气气,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这会儿才7点半,还没到上班时间,所以办公室几乎没有人。 她拿了咖啡杯到茶水间冲咖啡,滚滚热水从饮水机往杯子里落。 忽然一股大力袭来,手背传来滚烫刺痛。 “哎呀,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你不会怪我吧?” 沈寻欢第一时间去冲冷水,那股疼痛得到片刻的舒缓,但手背上红了一大块。 袁罗姝关切的上来问:“没事吧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沈寻欢微微蹙眉,继续冲洗伤口。 不用看也知道是她,整个电视台,就属她的香水最特别,闻起来像公共厕所的味道。 “我刚才在想事情,真的没想到你在这里,不是故意撞到你的,更没想到会让你烫伤。” 沈寻欢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冲洗了五分钟之后,才缓缓关上水龙头。 转身跟袁罗姝对视两秒,侧过身,端起杯子便走。 她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只是想看看自己能忍到什么程度而已。 袁罗姝将手里刚剥好的水煮蛋递到沈寻欢面前,“快用鸡蛋热敷一下,等下就好了。” 沈寻欢淡淡扫了眼水煮蛋,在心底无声笑了笑。 袁罗姝对沈寻欢的背景一无所知,昨天沈寻欢的节目反响很好,她嫉妒的要命。 这档节目本来她也有机会上的,可惜当初眼光不好,以为没人愿意看这种纯文化输出类的节目,做梦都没想到,沈寻欢能主持的这么漂亮。 有了这档节目的加持,她袁罗姝再也不能在电视台独领风骚了! 见沈寻欢不理她,她急问:“你不说话是几个意思?觉得我故意推你?我告诉你,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 闻言,沈寻欢止步。 转身直面袁罗姝,她是播音主持专业的硕士学历,比沈寻欢早两年来电视台,业务能力不错,口碑也很好,是电视台四位当家主持人之一,算是沈寻欢的前辈。 除了这重身份,袁罗姝还是电视台副台长袁宝龙的亲侄女。要硬件有硬件,要软件有软件,换谁都得横着走。 “袁老师,开水很烫,浇到手上还好,要是不小心泼到脸上,会毁容吧?” 袁罗姝眼带嫌弃,语气轻佻,“你是在威胁我?” 沈寻欢揶揄道:“哪儿能啊,毕竟我出身草根,没有个当副台长的亲叔叔。” 袁罗姝的怒意压都压不住,当场脸一沉,一副月经失调的样子。 沈寻欢乘胜追击:“对了,袁老师,我得提醒你,烫伤后应该冷敷,谢谢您未卜先知,在我烫伤前就剥好鸡蛋等着给我热敷。” 第117章 我想不出标题 上午例会结束,沈寻欢回办公室继续冰敷。 《中国古典诗词大会》的总导演陈新华推门进来,笑的嘴角咧到后脑勺,约莫是多巴胺分泌过多,连头顶光秃秃的头皮都显得格外锃亮。 “我想都不敢想,播出效果竟然这么好!你看数据了吗?咱们之前的努力都没有白费,昨晚跟台长通过电话了,我想争取让台里增加投资,后期最好邀请几个有名的诗词大家做专题采访,打铁要趁热,这事宜早不宜迟。” 沈寻欢看了眼数据,视线转移到电脑上看回放,她觉得主持过程中有些语言表达还是不太准确,进步空间很大,干这一行最忌讳浮躁二字,得静下心来才能写出精彩的主持稿,策划出精彩的节目。 尤其是古典诗词这类题材,还需要很深的文化积淀,她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不管播出反响如何,都会坚持到底。 “陈导,你回头也帮我看看回放,我觉得跟理想状态还有一定差距。” 陈新华欣慰笑道:“嗐,你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我们一致认为你非常优秀,在同一批新人里,你排第二没人排第一。” 说着,他慢半拍注意到沈寻欢的左手。 “你的手怎么了?” 沈寻欢说:“没什么。” 陈新华:“千万不要受伤啊!节目已经开播了,每个月必须要出两期,你要是受伤了,没人能顶替你。” 沈寻欢抬起左手,看着依然泛红的手背,红唇微启,“袁罗姝怎么样?她是前辈,我要是出点事儿,她应该可以顶替我的吧?” 陈新华一听到袁罗姝的名字就心口犯堵,忍不住吐槽:“那位是个娇气公主,整个电视台,四个当家主持人,就属她最不配合我!动不动就罢工,一会儿嫌音响效果不好,一会儿又饿了要吃东西,看见她我就头大,我这头发就是被她气秃的。” 沈寻欢喝了口手边的热美式,果然跟料想的一样。 电视台上千个工作人员,谁不是凭自己本事站稳脚跟的? 沾亲带故的关系,有时候是锦上添花,有时候则是雪上加霜。 陈新华见数据好,想来跟沈寻欢分享喜悦,但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可能这孩子性格内敛,喜怒都不太愿意表现在脸上。 “增加投资这事你也要上点心,咱们电视台最近有个新股东注资,今晚台长组了个饭局,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吧,饭桌上好说话,他们没有理由拒绝的。” 沈寻欢问:“哪个新股东?” 陈新华:“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说是实力很强,开口就要50%的股份呢,那可是几百亿!” 沈寻欢:“好,放心吧老陈,我肯定陪老板多喝几杯!” 有了这话,陈新华露出满意的笑容,“还是你贴心!” 出去时,还特意交代,“烫伤药有吗?没有的话我叫人下楼给你买。” 沈寻欢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刚拆的药,在手中晃了两下,“放心吧,小伤。” …… 饭局定在一处私人公馆,位于海城梧桐区隐秘的老洋房内。 雕栏红墙,历史气息浓郁,一砖一瓦都是故事。 整个洋房都被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包围着,庭院格外别致,一看就不是给普罗大众消费的。 停好车,沈寻欢和陈新华前后脚下车。 服务员恭候多时,带着二人进了包厢。 刚进去就看见忙得脚不沾地的袁罗姝,一手拎着茶壶,一手端着茶杯,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表情写满讨好。 现场五个人里,除了台长贾晓平、副台长袁宝龙,还有讨人嫌的袁罗姝之外,还有一张生面孔。 贾晓平率先开口:“寻欢,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沈寻欢把帆布包挂在衣架上,迈步过去。 贾晓平是电视台唯一一个知道沈寻欢真实身份的人,主要是相瞒也瞒不住,上回盛齐来接她,碰巧被他撞见,两人从前有过一面之缘,贾晓平又是个记忆力极好,过目不忘的人。 “我右手边这位,是专管电视台的单位一把,荣遁,荣局长。” 沈寻欢:“荣局好。” 荣遁礼貌颔首,“沈小姐好。” “右手边这位是咱们电视台的新股东,刚才说路上有点堵,稍微迟点,你们先坐,喝点茶水。” 沈寻欢:“好的。” 她跟陈新华一起入座,面前放着空茶杯,端着茶壶的某人瞎了似的,眼里只有那位荣局。 陈新华今晚势必要让台长点头,必须要为节目争取更多的资金,默默准备腹稿,并不断斟酌语言,准备等新股东到了,一举拿下,最好明天就去财务处领钱! 贾晓平跟荣遁用海城本地话讨论自家孩子的教育话题,一旁的副台长袁宝龙很想插嘴,奈何膝下无子,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便低头一个劲儿的喝茶。 沈寻欢则是状似无意的观察袁罗姝,她在领导面前伏低做小的样子,跟今天早上的颐指气使,简直判若两人。 不多会儿,服务员开始布菜。 糖醋排骨、菠萝古老肉、桂花熏鱼……菜越上越多,沈寻欢是越来越忐忑,奇了怪了,怎么都是她从前爱吃的菜?最开始以为是巧合,直到一小碟冰糖葫芦端到面前,她才发觉事有蹊跷。 “台长,您刚才说的新股东还没到,怎么先上菜啦?” 没等贾晓平说话,袁罗姝抢答:“当然是新股东发话了,我们才安排人上菜的啊!” ‘我们’,是说沈寻欢是个外人,她和各位领导才是自己人。 夹枪带棍,明晃晃的讽刺沈寻欢多嘴。 袁宝龙接着侄女的话,“是啊,晚高峰迟到几分钟也正常,这里是新股东安排的餐厅,他既然安排人上菜,当然是快到了,说不定正在楼下停车呢。” 沈寻欢费解,她跟台长说话,正主都没发话呢,怎么凭空出现两个嘴替? 正这么想着,包厢的门被推开。 一道磁性的男低音在身后响起:“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第118章 按住圆桌转盘的一只手 从沈寻欢的角度望过去,今天的陆承宴跟昨天晚宴上见到的样子并无不同,甚至连腰间皮带都没有换,心底里那些窸窸窣窣的痒又来了,后脑勺的皮也跟着紧了紧,她清晰记得被他死死抱着的,触电般的酥麻感。 陆承宴一出现,方才还互相吹捧的贾晓平和文体广电局一把荣遁,都不约而同起身相迎。 贾晓平笑着伸出右手,“陆先生,百闻不如一见,您在华尔街的神迹,连我们都早有耳闻。” 带着十足的恭维,却不至于使人觉得虚伪。 陆承宴礼貌跟他握手,“台长您好。” 贾晓平说:“您别叫我台长,更别‘您’了,没有您的资金投入,我们电视台举步维艰。这两年经费紧缩,很多很好的节目都办不了,我作为台长,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您是我们的大股东,更是恩人。” 沈寻欢暗戳戳听着,觉得这位台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话说的漂亮,又真实。 经费紧张这件事,她是知道的,但被盛齐砸钱养了这几年,她倒是对钱没什么概念,撑死了也就几千万,几个亿的事,实在不行,她回家抱老爹大腿,别说几个亿了,再多也不在话下。 然而社会上的办事逻辑不是这样的,她不能从家里拿钱砸电视台,然后再拿电视台的工资,这叫‘多此一举’,亏本的买卖不能做。 荣遁和袁宝龙也上赶着来握手,看向陆承宴的眼神,带着七分敬佩三分打量,都在猜他为什么注资入股,外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他是华尔街混起来的天才资本家,怎么会不知道,新媒体环境下,电视台混的有多艰难。 连续七年不盈利,全靠文体广电局拨钱奶着。 钱砸进来难保不赔的血本无归,他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众人各怀鬼胎,陆承宴从容坐在主位。 巧了么不是,沈寻欢恰好坐在他正对面,想不对视都难。 只那么一小下,她很没用的心跳加速,光是维持表面平静就耗光了全部力气。 第一反应是,怎么是他? 贾晓平眼珠子盯在陆承宴身上,敏锐捕捉到他的目光,开口介绍:“陆先生,那位是我们电视台的主持人沈寻欢,您参加的《中国古典诗词大会》就是她主持的,您们之前应该见过吧。” 陆承宴喉结微滚,低沉出声:“恩,见过。” 憋了大半天的袁罗姝再也憋不住了,端着酒杯凑到陆承宴跟前,纤细的左手甚至扯上陆承宴的袖口,沈寻欢方才注意到,她穿的格外性感妖娆,齐逼短裙下若隐若现,几乎能看见里面的黑色蕾丝底裤,胸前波涛起伏,看得出来,八成垫了不少胸垫。 “陆先生,我是咱们电视台当家女主持,袁罗姝,叫我姝姝就可以,很高兴见到您。”语调完全不似平常,娇滴滴,柔媚媚。 ‘当家’二字亮了。 沈寻欢是主持人,她非得给自己加个‘当家’的名号。 陆承宴目不斜视,默默挪开手肘,从她手中抽回袖口。 眉头透着不易察觉的烦躁,鼻腔里发出一个声音:“恩。” 袁宝龙本能的替大侄女说话,“姝姝是我侄女,大学毕业就来了电视台,这么多年工作很努力,是我们的台柱子。” 有了亲叔叔的加持,袁罗姝更是有底气,谦虚道: “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以后请陆先生多多指教,我敬您一杯。” 说着,红酒杯便略微倾斜,等着跟大佬干杯。 场面凝滞两秒。 没等到陆承宴的酒杯,袁罗姝等的心焦,脸上差点绷不住。 旁人屏息凝神等着看戏,沈寻欢拿起筷子低头干饭。 糖醋排骨是地道的海城菜,浓油赤酱,卖相不错,可惜冰糖放多了,太腻。 吃了一口,赶紧拿起手边的气泡水咕噜两口。 陆承宴:“我不喝酒。” 沈寻欢直呼amazing,他不会喝酒??? 昨晚他嘴巴里的洋酒味道,少说有五种。 袁罗姝通情达理,“啊,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不喝酒,那我就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她放下酒杯,端起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陆承宴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看着沈寻欢接二连三的喝气泡水,忽然也挺想尝尝。 于是,拿起气泡水喝了两口。 同样的一张饭桌,同样的一款气泡水,他们之间的距离算不算拉近了? 袁罗姝见他喝了水,心满意足的回到座位上。她自出道以来,就没有拿不下的男人。这陆承宴像是个闷骚的,表面上给人距离感,说不定脱了衣服又是另一幅面孔。没关系,她有耐心。反正他是电视台新股东,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听说他单身未婚,要是能…… 思及此处,越发觉得未来可期。 这场饭局的目的是拜见新股东,大家都掩盖不住的讨好主位上的男人。 沈寻欢旁边的陈新华更是不遗余力,白酒满杯还显得不够诚意,干脆拎壶冲。 “陆先生,我们诗词大会策划的特别优秀,首场直播反响效果好得不得了,下一期我们准备邀请诗词名家来压阵。” 其实他拐弯抹角,最想说的无非是:经费不够,大佬快给钱! 陆承宴掀眼皮看着他,那双眼睛有洞察人心的能力。 开门见山,一针见血,“经费够吗?” 陈新华感恩戴德,在贾晓平和袁宝龙错愕的目光中,讪讪一笑,“台长和副台长不好意思开口,我脸皮厚,所以……” 陆承宴:“可以。” 可、以…… 可以! 陈新华激动不已,一把拽起沈寻欢,红酒杯往她手里一塞。 “太感谢您了!我跟寻欢一起敬您一杯!” 沈寻欢塞了一嘴肉,嘴角泛着肉油,跟着陈新华胡乱喝了一杯。 这是极致了,她才懒得跟他说话。 陆承宴扫了眼她左手手背上的一片红,脱口而出,“手怎么了?” 此话一出,袁罗姝心跳到嗓子眼,沈寻欢要是敢在陆承宴面前告状,她肯定要把她赶走! 沈寻欢:“没怎么,被水烫了。” 陆承宴:“怎么会被水烫?” 话音落地,包厢内落针可闻,这哪里像是领导和下级的对话?很难不让人暗自揣测。袁罗姝揪着心瞪着两人,恨不得隔着空气去捅沈寻欢两刀。 沈寻欢也听出些不对劲,梗着脖子不说话。 陆承宴:“都被敬来敬去了,坐下来吃饭吧,都是自己人。” 沈寻欢真就坐下来吃饭了。 袁罗姝在短短几分钟内,心情像是过山车,从刚才的满腔怒火到现在的小鹿乱撞…… ‘自己人’? 他说她是自己人…… 对袁罗姝的心眼子,沈寻欢一概不知,她只想赶紧吃完,各回各家。 吃了一圈儿,满桌的菜,她只觉得菠萝古老肉还不错,奈何转盘总是转来转去,这道菜总被人转走。 辗转两个回合,她胃口全无,吃到好吃的东西,其余的都变得难以下咽了。 忽然,菠萝古老肉在面前稳稳停下。 她眼睛一亮,狠狠夹起来往盘子搁,一直夹了小半盘,方才停下。 视线无意间扫到陆承宴, 和他紧按在转盘桌上的,那只手。 第119章 你相信破镜重圆吗 酒过三巡,贾晓平和袁宝龙喝的面红耳赤,看得出来,为了伺候好金主,拼了。 陈新华更是一个人喝了一斤茅台,干脆搬着椅子坐到陆承宴身侧,张口闭口都是感谢,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承宴不小心买断了他的后半生。 荣遁到底是文体广电局一把手,端着领导的架子,断然不会在这种饭局上让自己喝醉。 陆承宴其实很少说话,开口几乎都是“恩”、“好”、“谢谢”这样简短的词汇,但这丝毫不妨碍热情如火的老家伙们。 沈寻欢早已意兴澜珊,要不是陈新华非要拖她过来,她这会儿已经躺在浴缸里泡牛奶浴了,或者一边追剧一边护肤,再不济,也可以跟秦嘉熠小酌一杯,反正都比在这看老男人们喝酒强的多。 又坚持了五分钟,她打了个哈欠,准备找借口开溜。 尚未开口,陆承宴提唇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跟各位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 “不如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还有很多工作上的事情要沟通。” 大佬主动要加微信,旁人恨不得烧香拜佛,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袁罗姝从卫生间出来,脸上的妆容更加精致,走路说话的每一个姿势,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见一堆人围着加陆承宴的微信,她立刻提着手机挤过去。 不巧。 陆承宴的手机暗了,她扫不到。 陆承宴没拿正眼瞧她,只直直的凝望对面‘掉线’状态的沈寻欢。 直抒胸臆:“沈小姐,方便加个微信吗?” 沈寻欢丝毫不给面子,“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这是今晚第三次冷场,气氛诡异到极致。 贾晓平哪怕是喝到头晕了,也能清晰看到陆承宴脸上的不悦。 袁宝龙一记眼刀杀过来,瞪着不识趣的沈寻欢,有狐疑,有怒意,更多的是震惊。 搞不好得罪了新股东,叫他再去别的地方一下子搞这么多钱,简直是天方夜谭! 袁罗姝眼神剜着沈寻欢,心说:你没事吧?自己不想好,也别耽误她的好前程啊! 荣遁则是默不作声的品茶,将官场上的人情冷漠,拿捏的恰到好处。 唯有陈新华,一把放下手中的白酒分酒器,扶着椅背跌跌撞撞跑过来。 刻意压低声音说:“你疯啦?怎么不方便?哪里不方便?” 沈寻欢一动不动。 陆承宴莞尔笑说:“没关系,我知道你手机没电了,这样吧,我们交换下名片就好。”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难得这个大佬脾气好,台阶都给搭好了。 然后,沈寻欢铁了心,把不识趣三个字演绎到底。 她坐着不动,两手一摆,爱咋咋地。 陈新华临危受命,紧急救场,从小皮包里掏出沈寻欢的名片,双手呈上。 那姿势,跟古代总管太监给皇上递折子似的。 “陆先生,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小丫头才毕业没多久,不太懂事,这是她的名片,请您海涵。” 陆承宴和气微笑,也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陈新华。 “她挺懂事的。” 陈新华尴尬的抽了抽嘴角,弯着腰双手接过,紧张到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寒暄之后,饭局散场。 沈寻欢咻的起身离开,半秒都不带留念。 手机震动,她滑动接通。 “吃个饭吃这么久,晚酌时间都快错过了!” 沈寻欢从高压中挣脱出来,语气也恢复轻快,“你急什么,楼下等我。” 秦嘉熠,“早就到了,我还寻思是不是有什么大帅哥,把你魂儿勾去了。” 沈寻欢,“没有大帅哥,有个讨人厌的老绿茶。” 秦嘉熠跟沈寻欢认识这么多年,从她嘴里听到的老绿茶,除了陆承宴,找不到第二人。 他当然知道他回来了,心中莫名泛起酸意,对陆承宴这号人,他不愿意发表任何评论,一提,就是一把辛酸泪。 陆承宴在眼前众多的背影中,独独盯着她的,她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但听说话的语气,电话那边应该是她相熟的人。 多希望她也能用这样轻松的语气跟他说话。 …… 沈寻欢娴熟的拉开秦嘉熠的车门,把包仍在后座,旁若无人的反手解开内衣纽扣。 脱掉高跟鞋,摆出盘膝的动作,舒舒服服坐上副驾驶。 秦嘉熠穿了件深灰色衬衫,在她解纽扣的时候下意识的不看。 “你还真把我当兄弟了?” “这么大的姑娘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形象?” “难怪盛叔叔要给你办招婿晚宴,我也怕你嫁不出去。” 沈寻欢出声纠正,“不是招婿晚宴,是让我交朋友的晚宴!” “再说了,我家老头问我看上谁了,我搬出荣西京的大名,吓得他干瞪眼一个通宵,结果你知道他第二天跟我说什么吗?” 秦嘉熠手扶着方向盘,淡淡说:“叫你把握机会,一举拿下媲美西门庆的西京大官人?” 沈寻欢,“放屁!” “他说不着急了,并真诚祝愿我在三十五岁时出嫁。” 三十五岁?她三十五岁的时候,他也差不多,还有十几年…… 时光会不会有奇迹? 她能不能给他机会? 汽车上了高架,车内放着慢节奏的古典音乐,沈寻欢单手撑着车窗边缘,惬意的吹着晚风。 秦嘉熠想着老绿茶的事,后背总是凉飕飕的,冥冥中有种强烈的预感。 尽管他很不愿意承认。 借着今晚的月色,他问出了憋在心头的问题: “你相信破镜重圆吗?” 你相信破镜重圆吗? 你会跟陆承宴和好如初吗? 你会离开我吗? 你会爱我吗? 沈寻欢向来聪明,怎么会不懂他的言下之意。 思考片刻,她心不在焉的说: “破镜重圆只有三种可能。” 秦嘉熠提着一口气等她后面的话。 “根本没有破,根本没有镜,根本没有圆。” 第120章 你算什么男人 根本没有镜:爱情没有发生。 根本没有破:爱情没有停止。 根本没有圆:爱情彻底消失。 秦嘉熠把沈寻欢送到市中心独居的大平层,目送她下车,上楼。 他下车背风点燃一根烟,烟草味道在味蕾蔓延开,这些年支撑他的信念是:比爱情陪伴更长久的是友谊。 从杜思雨自杀离世,她弃绝友情,旁人都说她生性凉薄,唯有他看过她眼里的火热,也亲眼见证积雪一点点覆盖,将灼热的心拉入寒冰地狱。 万幸,有盛齐的出现,她开始试着去拥抱亲情,竟然也渐渐学会了撒娇耍赖,别的同龄女孩信手拈来的事情,可沈寻欢却耗费了大把时光,几乎是毕生仅存的勇气。 关于爱情……他陆承宴凭什么? 凭什么回来,凭什么出现,凭什么又搅动她的情绪? 一根烟抽了半截,他捻灭在脚底,并用湿纸巾捡起来扔到垃圾桶。 海城的夜晚霓虹璀璨,周围有年轻男女牵手嬉笑,这才是寻常男女恋爱该有的模样。 不管陆承宴今时今日是怎样的身份地位,他绝对不会让他伤害她分毫。 提步去拉车门,手刚刚沾到车把手,听见背后一道声音。 “秦嘉熠。” 陆承宴孤身而立,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身后是一台罕见的全球限量款豪车。 秦嘉熠看不见那些,他只看见一个拿刀捅她心爱的女人的刽子手。 “我一直想跟你单独聊聊。” 秦嘉熠咬着后槽牙走近,盯着男人的脸看了几秒,狠狠咬着后槽牙,轻蔑讥讽:“你想跟我单独聊聊?所以就跟踪沈寻欢,大晚上在她家楼下蹲点?陆承宴,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多龌龊手段?缩头乌龟是你,现在出尽风头阴魂不散的也是你……缺德考试满分学员?” 陆承宴雕塑般站在原地,像个罪人。 “我没有跟踪她,我只是……(很早就知道她住这里)” 秦嘉熠连等他说完一句囫囵话的耐心都没有,嗓音抬高了几度,“别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你但凡有点良心,都不应该再来给她伤口上撒盐!” 陆承宴垂眸深吸气,“你骂我是应该的,我理解。” 秦嘉熠,“别说骂你了,等你死了,我还能刻在你碑上!” 或许是声音太大,惹得路人侧目注视,这年头,原配当街暴打小三已经不稀奇了,稀奇的是男人当街痛骂另一个男人,关键两个男人长得都挺帅。 甚至有人拿起手机拍照发圈。 秦嘉熠怒目圆瞪,吓得众人落荒而逃。 一个短卷发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跑过来,拽着陆承宴的胳膊,“老板,您没事吧?” 陆承宴抽回胳膊,脸上躁意郁结,表情罕见的难看。 女人蹙眉盯着对面颐指气使的男人,出声质问:“这位先生您哪位?” 秦嘉熠嘲弄之意更深了几分,“瞧瞧,陆先生不缺女人嘛,你他妈是牌子的万能充?谁都想插?” 话说的很脏,但不足以表达他的愤怒。 陆承宴胸口激烈起伏,能把他气成这样的,除了沈寻欢,就属秦嘉熠了。 看了眼添乱的女人,他情急爆粗:“谁让你跟来的?滚!” 严樱是他在华尔街找的助理,智商情商双一流,很少像今天这么不懂事,他明明叮嘱过,不要管他私事。 见陆承宴发飙,严樱当即后退半步,低头道:“老板对不起,我立刻消失。” 等到她走了,陆承宴看向秦嘉熠的目光多了几分凛然,“秦嘉熠,我感谢你这些年对她的陪伴和照顾。” 秦嘉熠双手叉腰,无声冷笑,“感谢我?你准备以什么身份感谢我?” 他每句话都直插陆承宴的心窝子,针刺一般,尖锐的疼痛袭来。 有好些年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说话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遇到点事儿就装鳖孙,不是装死就是逃跑,你算什么男人?” 话说到这份上,陆承宴依然艰难隐忍着,“那时候我没有其他选择,向东槐开的条件是以命换命。” 以命换命? 用他的命换沈寻欢的? 现在的电影小说都很少再用这样烂俗的情节,实在是荒唐。 “少放屁!” “我警告你,你敢伤害沈寻欢,我要你的命!” 陆承宴信他有这样的魄力,他从小就是根硬骨头。 这话题很明显已经谈崩了,陆承宴转头问:“胖墩在哪?” 秦嘉熠没搭理,迈着阔步上车,极速掉头,疾驶而去,只留给他一个不好惹的背影。 陆承宴浑身的力气像被人抽干了,就近找了块台阶坐下来,半小时后才离开。 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办,误会要一个一个的解。 急不得,也乱不得。 …… 沈寻欢如常到电视台打卡上班,今天要定下来下一期节目的特邀嘉宾名单,接下来还要录制采访,工作任务繁重,她喜欢这种快节奏,起码没有功夫胡思乱想。 陈新华一大早来找她,眼泡肿着,脸也浮肿了一大圈儿。 “气死我了,袁宝龙脑子有坑吧?什么轻松的活都给他侄女干,脏活累活都甩给你!心眼子又黑又偏,早晚得脑癌。” 沈寻欢喝了口美式,笑说:“陈导,你嘴也挺毒的,能跟我媲美。” 陈新华翻了个白眼,“你还笑得出来?你知道他们叫你采访谁吗?” 沈寻欢一边开电脑一边整理办公桌面,“谁啊?爱因斯坦还是伽利略?孙悟空还是林黛玉?” 陈新华火冒三丈,吐出三个字,“周敦清。” 沈寻欢想了想,“这谁?” 陈新华,“出了名的老古董,虽然在诗词方面造诣一流,但很难相处,之前我们陆陆续续派过去几十个记者,不是被他骂跑,就是等了三个月都见不到他一面,惯的他无法无天!” 沈寻欢,“叫我去采访他?” 陈新华气呼呼的,“对!” 沈寻欢头不抬眼不眨,“哦,资料发我邮箱吧,我找个时间就去。” 陈新华:“……” “不是,他们明摆着给你挖坑,到时候采访不出来就是你能力有问题,我昨晚刚刚从陆先生那边拿到赞助,台里马上就有人想打这笔钱的主意,你完成不了,这经费又要被别人抢走了!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一直是这样!没完没了,早晚能把我气死。” 沈寻欢安抚道:“没事,我有办法,你放心吧,到我们手里的钱,哪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第121章 有其父必有其女 沈寻欢在电视台没有朋友,平时独来独往惯了,旁人开始是好奇,想知道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后来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说沈寻欢年纪轻轻傍了个六十多岁的金主,外表清冷孤傲,实际淫荡放纵…… 谣言愈演愈烈,大家也渐渐失去好奇,默契的跟她保持距离,毕竟他们拼死拼活都得不到的东西,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靠脱衣服就能得到,搁谁都心里不舒服。 哪怕她主持的节目播放数据亮眼,哪怕她台风稳重,主持功底经得起推敲,也丝毫不影响流言蜚语满天飞。 陈导算是最了解她的人,他从业几十年,见到的人多了,一眼便知道,沈寻欢不是传言中的那种女人。 她穿着打扮简约低调,用的手机还是三年前的款式,别的小姑娘每天苦心孤诣研究发型香水鞋子包包,她除了吃饭和上厕所之外,几乎一直坐在办公室里伏案工作。 刚来电视台实习那会儿,袁罗姝没少给她气受,叫她早上五点到办公室给绿萝浇水,原以为小丫头铁定回家哭鼻子,说不定第二天就不来了,哪成想,沈寻欢不仅给绿萝浇水,还特意在办公室里搭起架子,如今茂盛的绿萝已经覆盖办公室的天花板,成了电视台的一处独特风景。 她不娇气,肯吃苦。 这种品性,绝不是那些靠男人上位的女人所拥有的。 陈新华听着沈寻欢的话,情绪也渐渐舒缓下来,索性抽出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来。 “你放心,我们电视台容不下背后使阴招的人,你只管好好做好节目,我会找时间去找台长好好聊聊。” 沈寻欢坦荡一笑,盯着陈导光秃秃的地中海,“陈导,您就别这么操心了,之前又不是没找过台长,他不管这些琐事的,别做无用功……你也说了,我们静下心好好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我喜欢这档节目,很感谢台里给机会。” 比起沈寻欢的真诚懂事,袁罗姝的恃宠而骄就显得更加难以忍受。 陈新华默默点了点头,“实在不行,我去找陆先生谈。” 沈寻欢心口咯噔,到现在依然难以适应,曾经约好顶峰相见,历经千辛万苦,他站在山顶睥睨众生,她却觉得陌生,不敢相认。 “真不用的。” 陈新华狐疑不解,“为什么?难道就这么任人欺负?” 沈寻欢唇角勾起,“要让她亡,先让她狂。” …… 海城,虹桥桥机场送机口。 一台高端定制的豪华商务车稳稳停下,大部分人不知道这台车的车型,只有识货的人能一眼认出,这是号称“有钱都买不到”的顶奢豪车——海神波塞冬。 四十度的酷暑天气,依然西装革履的阿龙从驾驶室下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一双休闲运动鞋落地,沈寻欢从凉快的车内出来,蒸腾暑气扑面而来,切身感受了一把冰火两重天。 阿龙语气颇为不满,“大小姐,这么热的天,这差是非出不可吗?多大的人物,还得您亲自去采访?电视台的人是死绝了吗?凭什么使唤你?” 沈寻欢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只是扭头看了眼后面的三四台商务车,这些车里坐着老父亲安排的保镖。她才不要带保镖,关键这次跟她一起出差的,还有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影师,她不想搞得兴师动众,这保镖,她不带。 “龙叔,你少管我,回去找你家老头子吧,我昨晚给他牛奶里下了点安眠药。” 阿龙瞳孔缩了缩,他是知道自家大小姐鬼马精灵的,然而给亲生老爹下药这件事,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仿佛多年前,盛齐也干过这事……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不禁感慨血脉基因的传承,真是人类的奇迹!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问:“大小姐,量控制的怎么样?”安眠药有风险,吃多了会死。 沈寻欢淡定接过行李箱,拧了拧眉头。 这一拧不要紧,倒是把阿龙吓得不轻。 “大小姐,您该不会下了很多吧?老头子,哦不,老板确实睡眠不太好,但是,但是……” 沈寻欢,“但是什么?” 阿龙胸口憋闷,本就炎热,这会儿几乎浑身湿透,脸上的汗水一滴滴滚落,想死的心都有。 沈寻欢拖着行李箱,往机场里走,“快回去看看吧,拜拜。” 阿龙接到的任务是保护沈寻欢,跟他同行的十几个保镖机票酒店都安排好了,就等着跟大小姐一起登机。 “不行,大小姐,我要跟着你,保护你。” 沈寻欢狡黠坏笑,“龙叔,老头子对你不薄,你怎么能不管他?他独自躺在冰冷的房子里,难道不会孤独吗?我亲爱的龙叔,快回去吧,替我照顾好老头,他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啊!” 阿龙头皮发麻,正面临着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 趁他艰难思考的功夫,沈寻欢早就脚下生烟,一溜烟冲进机场里。 在候机室跟电视台的同事会和。 头戴棒球帽的年轻男孩,胸前背着摄像机,行李箱上面还挂着三脚架等各种摄影设备。 “沈主持您好,我是实习摄像师姜泽,这次跟您一起去姑苏采访周老。” 沈寻欢礼貌颔首,“您好。” 她虽然不喜欢交朋友,但对这种奶香奶香的小帅哥,有种没来由的好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皮肤很好,脸上干干净净,浓眉大眼,唇色是自然的、健康的淡粉色,浑身散发着少年感。 “沈主持您好,我是实习记者楚笑,这次也跟您一起去的,您可以叫我笑笑。” 沈寻欢抽回视线,看向说话的女孩,她扎着马尾辫,身上是简单的白色t恤,不知怎么的,能闻到辣条味。 从杜思雨死后,她再也没吃过辣条。 “您好。” 话落,楚笑察觉到她摸鼻尖的动作,出声解释,“不好意思啊姐,我是川渝人,海城这边口味偏甜,我早上起来吃了点辣条……” 沈寻欢说,“没事。” 第122章 你想听实话吗? 登机后,沈寻欢闭眼睡觉,其实她这段时间以来,睡眠质量很差,总是断断续续的做梦,然后清晨时分,在被泪水沾湿的枕头上醒来。 反反复复,她如同困兽,被囚禁在记忆的牢笼。 对于秦嘉熠那个关于破镜重圆的问题,她没有答案。 抛开所有的情绪,以绝对客观的角度来看,陆承宴确实是这些年来,她唯一一个爱过的男人。 事实就是事实,尽管她很不愿意承认。 楚笑和姜泽坐在她后排位置。 楚笑梗着脖子环顾四周,眼带狐疑,“哎呀,咱们三个包机了?” 刚才候机的时候,她就觉得怪怪的了,好歹是国航的大飞机,怎么才三个人坐?她有朋友做空乘,乘客太少的情况下,航班一般会取消。 三张机票,连油钱都不够,航空公司系统故障了? “太奇怪了,太诡异了……太爽了吧!” 她秒变失能儿童,举手招呼空姐。 穿着规整制服的空姐面带微笑走过来,又是给毯子,又是拿拖鞋,如果喘气能替,空姐恨不得替她代劳。 忙活完后,楚笑自言自语,“没想到我人生第一次出差,能包机去,咱就是说,未来可期,我必发财。” 姜泽那边半点动静都无。 楚笑扭头看他,发现这丫正盯着前排发呆,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赫然是沈寻欢慵懒的睡姿,长发遮挡着后脑勺,脑袋微微向左边侧,露出右半边脸,肤若凝脂,唇若点樱,有种自带氛围感的美,不是流水线网红能相提并论的。 她笑问:“想啥呢?” 姜泽回过神来,喉结上下滚动,嗓音低低的,生怕打扰到某人休息。 “嘘,你真吵!” 楚笑自觉闭嘴,过了两秒,实在忍不住,从包里抽出一张面巾纸递过去。 “给,擦擦口水吧,我还年轻,不想淹死在飞机上。” 姜泽面色微变,下意识的擦了擦嘴,“哪有口水?” 楚笑翻了个白眼,放下座椅,盖上毛毯睡觉。 两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 姜泽瞅准时机,替沈寻欢拿下行李箱,然后再去帮楚笑拿。 谁知楚笑豪迈道:“劳资自己来!”将川渝女生的霸道气质演绎的淋漓尽致。 三人直接下楼到地下停车场等车。 姜泽全程缄默不语,主打就是一个沉浸式享受‘沈氏美貌’。 楚笑全程喋喋不休,主打就是一个气氛活跃小能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场子不能冷。 “欢姐,我可以叫你欢姐吗?” “欢姐,你来过京城吗?去过天安门吗?尝过烤鸭吗?爬过长城吗?” “欢姐,你热不热,会不会觉得这里空气很干?咦,我怎么闻到重庆火锅的味道了?” …… 沈寻欢刚开始还会礼貌的回应几句,后来干脆坐行李箱上装死。 忽然,楚笑崩出川渝方言:“快看梭,那个帅哥好帅梭,好想弄回家生娃梭!” 沈寻欢稍稍反应了一下,才勉强听懂这些‘梭’这个语气词。 顺着楚笑下巴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陆承宴站在那儿等车,手里拖着一只轻便的黑色登机箱。 楚笑小声呢喃,“真的好帅梭!好想去跟他要微信哦!” 姜泽恨铁不成钢,朝那边看了一眼,立马认出来,“那是我们电视台的新股东,很有名的金融大佬。” 楚笑追问,“你是说陆承宴?陆、承、宴?” 姜泽言简意赅,“对。” 楚笑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咻的拽住沈寻欢的胳膊肘,“欢姐,他好像一直在看你。” 沈寻欢面不改色,隐匿在墨镜下的眼睛眨了眨,红唇微启: “不是,你看错了。” 车到了,三人前后脚上车。 透过后视镜,沈寻欢也瞥见陆承宴上了一台商务车。 他轻装上阵,看样子是来出差的,反正不管是来干什么的,总归不会是找她的吧? 从机场到酒店,约莫用了一个半小时。 酒店定在郊区,一路走高速,碰上晚高峰,走走停停,跟便秘似的。 到酒店后,沈寻欢拿着身份证去前台取预定好的房卡,三人都是一人一间大床房。 坐电梯往房间走,楚笑问沈寻欢,“欢姐,周老那边是明天早上去拜访吗?” 沈寻欢说,“恩,明早去。” 楚笑,“我打听过,之前很多同事来采访过,但都是灰溜溜的回去,连周老的面都见不上,据说这位老先生性格乖张,一言不合就会发脾气摔东西,我们会不会也碰壁啊……” 沈寻欢淡然回应,“不好说。” 楚笑,“没关系的,我相信我们肯定能顺利完成采访!” 半晌没说话的姜泽附和道,“我也相信!我特意查过周老的兴趣爱好,说他喜欢打麻将,咱们有三个人,正好凑一桌麻将!” 楚笑激动不已,投以赞许的目光,“行啊你,本以为你是花瓶,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有点用处。” 随着电梯门打开,沈寻欢拖着行李箱出去,进了房间后,她换了双拖鞋,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来。 拿起手机看邮件,秦嘉熠通过某些特殊渠道查了一下,把周敦清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了。 足足96页的文件,看得人脑壳疼。 抱着手机,目不转睛的找重点。 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以为是楚笑,踩着拖鞋去开门。 房门打开,没看见人,先看到一捧硕大的玫瑰花。 玫瑰花不稀奇,她从上了大学到现在,光是秦嘉熠送的花,就够做几万块鲜花饼了。 然而。 当看到隐藏在玫瑰花下面的黑衬衫时,沈寻欢眉心跳了一下。 陆承宴修长的手指在花束上轻轻点了点,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只鹦鹉玩偶。 沈寻欢警惕问:“你想干什么?” 陆承宴恳切微笑,“我想道歉。” 沈寻欢蹙眉,后退半步,手心浸出细密的汗,再次发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承宴深知她在别扭什么,不答反问,“你想听实话吗?” 沈寻欢垂眼,感觉胸口憋闷,呼吸困难。 “我想你原谅我。”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我想给你表演单指倒立。”这几年我又学了许多新花样。 “我想听你差遣,被你捉弄。” “我想和你结婚。” “我想和你做\/暧。” 第123章 日渐疯魔 夜幕初垂,暑热未退。 孤男寡女,酒店房间门口。 一个手捧鲜花态度诚恳。 一个抿唇不语似是而非。 走过路过的服务员不禁侧目观察,两人皆是气质不俗,皆是女娲毕设作品,忍不住多看几眼,看到迈不开步子,看到失去分寸……恨不得钻进酒店,指着床吆喝一句: “对,就现在,你俩立刻马上给我上床生娃!” 沈寻欢冷着一张脸,语言功能全面崩盘。 没见过把骚话说的这么一本正经的。 陆承宴微微勾唇,笑及眼底,“来的太急,忘记定酒店了,能不能借你沙发凑活一晚?” 沈寻欢斩钉截铁,“不能。”信他个鬼哦。 陆承宴偏过头看她,“怕什么?” 沈寻欢,“关你屁事。” 一句国粹刚刚出口,余光瞥见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楚笑。 楚笑眼冒金光,像是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起初以为是沈寻欢在京城的朋友,等到陆承宴彻底转过身望着她,她心跳漏了半拍,面前的男人不怒自威,饶是手捧鲜花作道歉状,周身的磁场也绝非凡人能够靠近的。 陆承宴倒是客气,主动开口,“您好。” 楚笑不想也不敢打扰沈寻欢和陆承宴的好事,瞬间觉得自己应该原地消失。 “欢姐,那个,我刚才打你电话没打通,我是想问你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炸酱面和卤煮。”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只因陆承宴在四目睽睽之下,抱着花走进房间里,旁若无人的解开衬衫上面的两颗纽扣,整套动作丝般顺滑,性感慵懒浑然天成。 沈寻欢左眼皮狂跳,接应楚笑的话,“要!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陆承宴什么都没说,自顾坐在沙发上换鞋子。 “那我们在楼下等你!待会见。” 撂下这句话,楚笑转身小跑着离开。 沈寻欢走到陆承宴面前站定,“滚。” 陆承宴,“啧,小嘴真甜。” 沈寻欢不吃这套,“快滚!” 陆承宴,“我也爱你。” 沈寻欢咬着后槽牙瞪他,气的想揍人。 “你不想知道到底是谁陷害了秦政,搞得秦家家破人亡吗?” 沈寻欢幽幽垂眸,其实这么多年里,她一直活在愧疚和痛苦里,当年为了逞一时之快给向东槐下雌性激素,害得他激素失衡,变得阴不阴,阳不阳,他恨她,所以也想让她尝尝痛苦的滋味,让她在乎的人一个个离开,让她坠入地狱,被鬼火灼烧成灰烬。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她多少夜里捏着水果刀蹲在无人角落里,想一了百了。 可死有什么用? “你不想知道向东槐为什么这几年都没找你麻烦吗?” 看着陆承宴深邃眼眸中的那份认真,沈寻欢猜到他知道很多事。 “先去吃炸酱面和卤煮吧,吃饱了再说,我在这等你。” 他说这话的语气淡淡的,很像许多年前,他叫她:“起来吃饭了,吃饱了再学。” …… 沈寻欢下楼,跟楚笑和姜泽会和,三人打车找了家最近的卤煮店。 火烧从热气腾腾的大铁锅里捞出来,搁在木头菜墩子上duangduangduang,横竖几刀剁成小块,再把剁碎的火烧铺仔大海碗底下,从锅里把肺头肠子五花肉炸豆腐等配料捞出来,也剁碎了,往火烧上一盖,放上芝麻酱豆汁香菜辣椒这些佐料。 楚笑跟老板要了两头蒜,又加了好几勺辣椒油,狠狠吃上几口,那叫一个美。 姜泽也饿了,斯斯文文拿筷子吃。 沈寻欢手机响,拿起来接通。 盛齐嗓音不疾不徐,透露着淡淡的悲伤,“妹猪……” 沈寻欢跟他混久了,知道一般出现这种语气的时候,说明他苍老的心灵受到了些许伤害。 出声解释道:“我就出个差,又不是不回去了,你干嘛叫人跟着我,我都多大了,少管我。” 盛齐吸溜了两下鼻子,“我想你了。” 沈寻欢,“想我就打给我,号码没变,还是建行。” 盛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是不是有张卡掉了?” 沈寻欢,“什么卡?” 盛齐一五一十说了家里保姆捡到银行卡的事,沈寻欢确定那是她还给陆承宴的卡,敢情闹了半天他又还到她手里,几年不见,他真是财大气粗,800万的银行卡说不要就不要。这要是换做她,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猪妹,你什么时候回来呢?见不到你,我睡不着。” 沈寻欢敷衍道,“办完事就回去,你睡眠太差了,要请医生给你看看。” 前半句话温柔体贴,父女之情溢于言表,后半句话是,“可别死我前头。” 盛齐对女儿的语言体系还算是了解,寒暄几句,叮嘱她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后,沈寻欢很快收到来自父亲的爱,账户余额直接增加一位数。 楚笑,“欢姐,你家里人对你真好。” 沈寻欢礼貌的笑了笑,低头继续干饭。 姜泽刚才听了一耳朵,电话那边的人似乎睡眠质量不好。 “沈老师,你家里人睡眠也不好吗?” 沈寻欢说,“对,入睡难,而且睡得浅,很容易就醒了。估计是上了岁数,怕梦里就被阎王爷招呼过去。” 姜泽和楚笑都被她逗乐了,沈寻欢比他们大不了几岁,虽然已经有自己的节目,是电视台的当红女主持,但私底下一点架子都没有,明明就很好相处,根本不想传言中那样。 姜泽说,“我妈妈也是睡眠轻,地上蚂蚁劈个叉她都能听见。” 沈寻欢把嘴里的火烧咽下去,然后捂着肚子笑。 地上蚂蚁也就算了,它还会劈叉?! 饭后,沈寻欢让他们自由安排时间,明早在酒店餐厅集合即可。 楚笑提议要去附近的超市买点水,沈寻欢不太放心,叫姜泽跟她同去。 她自己打车先回酒店。 这一带都是郊区,平时就鲜少有人,这会儿到了晚上更是连车都没有几辆。沈寻欢有轻微的近视,今晚没有戴隐形眼镜,从出租车上下来,坐电梯上楼。 远远地,似乎看见谁站在房间门口。 心里疑惑,但也没想太多,走近了才发现是个老熟人。 脸色惨白,如同索命女鬼,跟记忆中那个永远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判若两人。 第124章 阿寻,我疼 沈寻欢打起十二分的警觉,女人渐渐走近,她低着头,可以看见她露出的手腕上有好深的一道疤,那是动脉的位置,沈寻欢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是这样深的一道伤口,人怎么可能活下来? 她走了几步,猛然加速,藏在背后的匕首刺过来。 沈寻欢小时候自学过散打,中学时代没少跟人打架。 这点子反应能力还是有的。 她侧身闪过,抬腿在女人身后踹了一脚,受惯性影响,她脸朝下扑倒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嘴里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可以确信的是,她神志不太正常。 趴在地毯上的向茉莉掀起潦草的头发,双目猩红的瞪着她。 沈寻欢不经意看见她腰间的枪,脸色骤变,半个字都没有多说,迅速从包里拿房卡去开门。 越紧张越容易出错,小挎包掉在地上,她顾不上去捡,急促敲门,声音恐惧: “陆承宴!陆承宴!给我开门!” 房间里有人朝门边走过来,身后有扣动扳手的声音,沈寻欢回身时忽然看见她双手握着枪冲过来,眼中杀意渐浓。 “沈寻欢,竟然是你!怎么可能是你?我要杀了你!”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求生的意志从来没有如此坚定过,沈寻欢反手抓住向茉莉的手腕,但尚未发力,便被挣脱。 她明白的,绝望的人往往比平时的自己力大百倍。 继续去砸门,整个人扑在门上,随着开门的动作直接倒进了陆承宴怀里。 “阿寻!” 陆承宴在见到她惊慌的眼神时,迅速锁住她的腰,把她带进自己怀里。 沈寻欢回头,看见向茉莉眼里深入骨髓的恨意。 那恨意是对着陆承宴的,也是对她的。 随着陆承宴的出现,向茉莉的情绪彻底失控,颤抖着开枪。 沈寻欢瑟缩身子,混乱中陆承宴原地转个圈,并伸手捂住她的耳朵。 枪声响起,紧接着又是一阵打斗的声音…… 沈寻欢摸到滚烫的鲜血,从陆承宴的肩膀汩汩流出。 两个男人控制住向茉莉,并用扛尸体的姿势把人带走。 带头的一个穿着黑色体恤的高个子男人,匆忙走过来查看。 沈寻欢睁大了眼睛,听见他匆促的声音:“宴哥,你怎么样?” 陆承宴骂了句粗话,让他负责善后。 男人不肯走,“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 饶是沈寻欢的心是铁做的,此刻也不能撒手不管,毕竟陆承宴是替她挡了子弹。 男人伸手来扶陆承宴,被他悄无声息的躲开,再回神,发现他依靠在沈寻欢的身上,跟口香糖沾头发似的,扒都扒不下来。 他开车,沈寻欢和陆承宴坐在后座。 陆承宴脑袋压在沈寻欢的肩膀上,低声嘟囔,“阿寻,我疼。” 沈寻欢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像是野兽安抚受伤的伴侣,他疼,她怎么不疼? 上一次见向茉莉还是在几年前,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来偷袭?她知道错了,当初不应该给向东槐下药的!可到底要她怎么办?这件事到底要怎么样,才算真正结束? 陆承宴闭上眼睛,沈寻欢看向驾驶室的位置,惊魂未定的开口:“请问您是谁?” 开车的高个子男人目不斜视,嗓音中规中矩,隐隐带着不悦,“我叫易洋,宴哥手下。” 车停在最近的医院,医务人员用担架把陆承宴抬走。 整整两个小时,从晚上11点等到凌晨1点。 沈寻欢坐在手术室走廊的座椅上,灵魂像被抽干。 易洋开始时也跟她一起坐着,后来接了个电话下楼了。 沈寻欢站起来,透过窗户看见楼下的角落里,易洋对着十几个男人吩咐着什么。 看样子,这些人都是陆承宴的人,因为没有保护好自家老大,导致他受伤,自然是要问责的。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医生摘下口罩说:“手术很顺利,子弹损伤了肌肉,已经取出来了,休息几天就好。” 沈寻欢连说:“谢谢。” 易洋上来看了陆承宴一眼,麻药没过,人还是昏迷状态,他转头示意沈寻欢出去一下。 他吩咐几个男人在病房门口守着,自己跟沈寻欢下了楼。 京城的夏天是又干又热的,医院后面种了许多不知名的树,蝉鸣和蛙鸣交杂在一起,更惹人烦躁。 易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在掌心敲出一根,打火机齿轮转动,火光亮起,尼古丁的香气便在焦灼的空气中蔓延开来。 “沈小姐,我认得你。” 沈寻欢惊蛰般看着他,今晚发生的蹊跷事实在是太多了,但她搜寻记忆,确定之前从未见过眼前的男人。 “我在宴哥手机里见过。” 沈寻欢,“恩,我跟他很早就认识了。” 易洋吞云吐雾,并时刻注意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的电话。 “医生说了,宴哥没什么大事,幸好子弹没有打中要害部位,沈小姐要是明天有事,现在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没等沈寻欢开口,他接通电话。 那边似乎是个女人的声音,他说:“你现在骂我有什么用?还不如先解决问题,赶紧查一下那女人什么来头,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的?我有预感,咱们自己人里头有内鬼,要想继续干下去,必须在宴哥醒来之前查清楚,否则咱们都别干了,只能回去干老本行了!” 说完,他挂断电话。 沈寻欢说:“易洋先生,陆承宴是因为我受伤的,我想在这等他醒。” 易洋眉头紧锁,懒得多说,将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兀自上楼。 次日清晨,沈寻欢被重力推醒。 严樱笔直站在她身侧,语气不善,“我来看着,你先出去。” 这是沈寻欢第一次跟她对话,能听得出来,她的中文并不太标准,有印度尼西亚的口音,自然卷翘的短发略显凌乱,却还是标准的异域美女的长相。 严樱很不耐烦,“你是小聋子还是小哑巴?需要我再重复吗?” 沈寻欢垂眸道:“不需要。” 陆承宴依然没有醒,手上缠着绷带,嘴唇没有丝毫血色,这样的状态下,把他留给自己人照顾应该是最稳妥的吧? 第125章 神算子·姜泽 女人之间的交锋,往往一个眼神就能了然。 沈寻欢不过是跟她对视一眼,便知道她对陆承宴的小心思,只不过,相比于疯癫偏执的向茉莉,严樱的眼里多了几分沉稳和收敛,感情像是被压制着,出于某种不可说的原因。 易洋也站在病房门口,面无表情,但身体语言是在说:你先走吧。 沈寻欢暂时不清楚这两人的身份背景,更不知晓他们跟陆承宴一起经历过什么,讨人嫌的事情她自然不干,更何况今天还有采访工作要做。 严樱耐心全无,回头冲易洋发火:“还愣着干什么?别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都往里带!才回国几天就搞到病床上去了,养着你们这群保镖是当摆设的吗?!” 她嗓门大,吵得沈寻欢耳鸣。 “严小姐,你们这群人里,我最有资格待在这里。” “不过我现在有事,你先照顾好他,我晚点再来。” 严樱眼神复杂,一时失语,沈寻欢懒理他们,提步就走。 从医院出来,正愁怎么打车。 一台绿色的出租车停下来,后车门打开,两个年轻男女跳下来。 楚笑小跑着扑过来,“欢姐,昨晚真是好刺激啊,酒店来了很多警察,我还以为有人涉黄被抓,一打听才知道,竟然有人开枪!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寻欢摇头,“没事。” 姜泽年少老成,从知道有枪击事件开始,再到早上敲沈寻欢的门没敲响,他就知道她很可能受伤,于是二话不说带着楚笑打车找到最近的医院。刚才远远看见沈寻欢站着,他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脏才稍稍放下来,人没事就好,要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出事,他也不要活了,死了算了。 肉眼可见的伤是没有的,但难保没有内伤。 “沈老师,你受伤了吗?” 沈寻欢看了看姜泽,“没有,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楚笑抢答,“姜泽猜的,他说你不在酒店就在医院,就这两个可能。” 沈寻欢跟姜泽对视,年轻小伙子身上总有股难以形容的荷尔蒙气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除此以外,他还有点聪明。 三人上车,直接去周敦清在郊区的别院。 沈寻欢一宿没睡,上车就倒,一倒就着。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下。 眼前是一幢低调隐秘的四合院,从外面看并不起眼,但走进才见真章。 入口处保留传统的如意门与砖雕花,搭配击鼓舞狮的门墩,庭院内,中正大气的水景庭院使得整个空间富有灵动气息,陈列期间的当代雕塑,又在古典与现代的视觉张力之间,激发出无限的创造活力。 楚笑看着人工水池里面肥硕的锦鲤,冷不丁问:“欢姐,我们会不会被扔到这里喂鱼?”周敦清恶名在外,关于他的传言数不胜数,小姑娘到底是小姑娘,没见过这场面。 沈寻欢,“不会。” 姜泽扛着摄影机跟在后面,也被眼前恢弘的景观震撼,京城的诗词名家还真是深藏不露,舍弃繁华的闹市中心,选择归隐独居,想必也需要超乎常人的魄力和勇气。不禁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学究生出敬意。 三人又往里走了十几分钟,总算到了正厅。 实木雕花大门紧闭,门上安装了密码锁。 楚笑和姜泽正要泄气,以为白跑一趟,没想到沈寻欢从容的抬起手指,在密码锁上输入密码,动作娴熟的好像这里是自己家似的。 在四只惊讶的眼睛注视下,沈寻欢环顾一圈,见茶台上有煮好的陈皮白茶,却不见人影。 扯着嗓子喊了句:“周伯伯!”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内转了一圈,有隐隐的回声。 确定周敦清不在,沈寻欢扭头朝两个憨憨说:“他不在,你们先随便坐,等一会吧。” 楚笑被跟她人一样的典藏茅台大酒瓶吸引,忍不住走过去摸一摸,这么大容量的茅台非常罕见,价值不低于300万。她喜欢喝酒,最喜欢喝白酒,两斤半不倒。 “欢姐,周老家伙,哦不,周老先生还是个酒鬼啊!” 沈寻欢看过楚笑的个人简历,知道她酒量极佳,如今这副老猫见到老鼠的样子一点也不稀奇。 姜泽忽然从茶台上拿起一张纸,“沈老师,快看看。” 沈寻欢接过来一看,内容很简短:【我去医院了,有缘下次再见。】 去医院? 她家老头跟周敦清是旧相识,周敦清早年在香港做拍卖行的生意,退休后回老家养老,没听说过身体有什么疾病,怎么忽然去医院了? 姜泽,“沈老师,我们在这里等他,还是先回酒店?” 沈寻欢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姜泽,“我觉得最好先回酒店,不管您跟周老先生是什么关系,独自待在被人家里还是有些不太合适。” 沈寻欢确实跟他不熟,这次冒昧来采访,也是走了盛齐的关系。 楚笑从赏酒的快乐中回过神来,“欢姐,能不能打个电话问问?看周老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或者他在哪个医院?我们正好蹲点汤买点水果去看看他。” 沈寻欢,“他不用手机,没有手机号码。” 楚笑,“太神奇了,没想到2023年了,还有这样的人,不过也是,我要是像他这么厉害,我也不用手机了,省的天天看手机里的帅哥眼馋,亲又亲不到,睡又睡不了。” 姜泽拿着手机查了一番,提唇道:“这附近最近的医院就是我们刚刚去的那家,我刚才看了,这幢四合院没有停车场,周围也没有停车的痕迹,周老先生很可能是去了那家医院。” 楚笑不信邪了,同样是刚毕业的实习生,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闹不成这臭小子偷偷辅修了’风水学’,算准一次也就算了,总不能次次都准吧? “别瞎说,你有科学依据吗?” “有啊,这纸上的字是毛笔写的,墨汁没有干透,门口有车轱辘的痕迹,说明是有人来接他的,而且大概率不是他自己生病,应该是他重要的朋友……” 沈寻欢越听越迷幻,这个朋友难不成免贵姓陆? 第126章 秘密(一) 沈寻欢就是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陆承宴还躺在病床上,采访也尚未完成,她在去医院和原地等待中,选择了回酒店睡觉。 摆烂,是人间常态。 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半,被电话铃声吵醒。 闭着眼接通,那边响起低沉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沈寻欢睁眼看了看来电号码,陌生的一串数字。 “医生说我快死了。” “在死之前,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谁会咒自己死?沈寻欢正狐疑着,不是说没有伤到要害吗?怎么突然要死了? “我派了车接你,速来。” 沈寻欢全程半个字都没说,陆承宴已经迫不及待挂断电话,完全没有给她周旋的余地。 换了件裸粉色小香风连衣裙,穿了双小香风渔夫鞋,拎包下楼。 叫不上名字的商务车等候多时,开车的是易洋。 透过后视镜,他看见这位神秘的沈小姐素面朝天,整张脸素的不能再素,饶是如此,也难掩姿容,唇不点而红,两颊皮肤吹弹可破。又想起从陆承宴手机里看到的照片,小女孩手腕上系着红绳在种菜,脸是一张脸,人大概率是同一个人,但给人的感觉则天差地别,一个脸上写满凄苦,一个脸上写满富贵。 沈寻欢保持沉默,到了医院下车,易洋跟在她后面,也没说话,心里忐忑,很难不猜测她和陆承宴的关系。要是情人,未免有些扯,这女人才二十出头,十年前还是个小姑娘,自家老板不是胡来的人,他绝对不会泡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 跟着陆承宴做事,最基本的职业操守是: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易洋再苦恼,也不会直接问。 沈寻欢在病房门口又撞见严樱,她刚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保温杯。 走路的姿态像是正宫娘娘。 射向沈寻欢的眼神,七分憎恨三分打量。 沈寻欢笑着说:“严小姐,辛苦了。” 推开病房的门,脸上笑意陡然消失。 陆承宴躺在病床上,捂着肩膀处的伤口,表情痛苦。 沈寻欢冷着脸走近,从包里抽出事先准备好的,水果刀。 勾起陆承宴的下巴,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陆承宴看出来了,这把水果刀是旧物,许多年前他送给沈寻欢,让她防身用的,银色的长柄,分量沉,小巧锋利,一不留神就能在手指头划个小口子。 当然,在陆承宴的脸颊上也非常好使,甭管他脸皮多厚,沈寻欢手上稍稍用力,也能轻易划破皮肤。 水果刀在他脸上游走,冰冰凉凉的触感,还有似有若无的刺痛。 这点痛,对陆承宴而言不算什么,即便他身上有伤,手指也能灵活控制住她的手腕,但看着她那副严肃的面孔,他就有点懒洋洋的坏劲,忍不住要笑,这臭丫头知道他是谁吗?散打是他教的,水果刀是他送的……知道他在外面这些年干过什么,混过什么日子吗? 还真能耐,敢在病床上拿刀指着他。 “陆承宴!” 她看他笑的肆无忌惮,俊眉高挑,钳制住她的手腕轻轻发力。 陆承宴面颊有针刺般的痛感,深入倒影在她双眸里的嚣张笑脸慢慢收敛,最后在唇角凝成宠溺微笑,黑眸熠亮,语气不羁。 “想弄死我?” 她板着漂亮的脸,微扬着下巴,特别有冷傲拽姐的精神气:“告诉我!” 他偏开脸颊,避开眼皮子底下的刀:“告诉你什么?” “所有的事情。” 银色刀锋不依不饶贴着他,沈寻欢语气冰冷。 “为什么忽然翻脸?为什么消失了几年又突然回来?为什么向东槐没再找过我麻烦?秦家是不是向东槐害的?” 陆承宴等这一刻等到心焦,他早就迫不及待了。 然而心愿得偿的当下,他还得争取更多。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有条件。” 沈寻欢唇角无声勾起,“说来听听。” “嫁给我。” 这三个字被他咬的很重很重,在沈寻欢心口猛锤三下。 “我四年没管过你,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大一那年,秦嘉熠去酒吧当小弟,你们很难,被讨债的人追着,后来你亲生父亲找到你,你们有了庇护。” 沈寻欢心口一颤。 “你参加了学校的社团,还当了社团主席,但是辅导员给你发骚扰短信,你撂挑子不干,还叫人把辅导员打了一顿,还把他出轨的照片发给他老婆。” 沈寻欢脸颊开始泛红,头皮也跟着发麻。 “大四毕业那年,你蹲在马路牙子上写毕业论文,结果被路过的快递小哥撞了一下,电脑坏了,写好的论文也没有保存,你差点想打人,发现小哥辛苦,不仅没让赔电脑,还给了5万。” 沈寻欢出声道:“你知道写论文多难吗?” 陆承宴微微一笑,继续说,“你这几年没交过朋友,秦嘉熠喜欢你,可你不喜欢他。” 沈寻欢冷哼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陆承宴老神在在,“你喜欢我。” 她眨了眨密绒卷翘的睫毛,樱唇抿得苍白,刀锋浮起微毫,又镇定的往下滑,刀尖力度极其精准贴着脸颊划过下巴,寒意和她面容的冷肃逼迫陆承宴挑眉昂首,极具威胁性的戳在了他的喉结。 高高凸起的喉结浮在薄薄皮肤下,最锋利的尖端一下下滚动,再配上锋锐拽酷的银色刀锋。 这场景冷感又性感,肾上腺激素瞬间飙升。 饶是陆承宴,也默默咽下口水。 “严樱跟你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你瞎想什么?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女人!” “她比我体贴周到,会给你端茶送水,再不济,也不会拿刀指着你。” “她怎么能跟你相提并论?” 沈寻欢脸色冷眼且肃穆,握刀的手腕极其平静镇定,镇定得仿佛下一秒刀尖捅穿喉咙也不会让人怀疑。 有人在敲门。 陆承宴抬高音量,“滚!” 敲门声戛然而止。 谁都不能打扰他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吃醋了?” “没有。” 陆承宴不以为意的摊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忍不住扭过实现去找烟盒,这会儿刀尖戳着他,再看看她的眼睛,他心痒的不行,绷着的一根弦已经拉到极致,马上就要断了。 “把我烟盒拿过来。” “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语气波澜不惊,沉冷如冰。 “陆承宴,你看着我说话。” 第127章 想了多久?一年又一年 人说从底层杀出来的男人,经历十几年的人心狡诈,基本没什么感情了。他们的心已经变得像冬天的铁杆一样冰冷,有的只是一把磨得坚韧的快刀,他们是弱肉强食的动物。 这话不假,却不全面。 想要拿捏这样的男人,除非有过和他们一样的经历,或者陪伴过他最困难痛苦的时光。 沈寻欢先入为主,恰好是他生命里,唯一的月光。 这种宿命般的烙印像是西方传说中狼人族群的徽章,一旦烙下,若非生死,实难割舍。 陆承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压根无视这把匕首,饶有兴致的凝望美人,舌头在唇腔划过半圈,努力摆出正经的模样,言语诚恳: “早知道岳父那么厉害,我肯定不出去混,当个上门女婿多好,咱们孩子跟你姓。” 她眉尾压着明眸,朝他冷峭一睇,眸光雪雪又勾魂摄魄。 陆承宴还没从她潋滟眼眸里回过神来,猛然觉得颈上吃痛,冰冷冷又火辣辣,似乎有血悄悄冒出来,伤口不深,湿漉漉渗进病号服衣领,知道被她狠心刺了一刀,蹙着眉头,倒抽一口凉气,脸色顷刻黑沉: “你来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她神情隐隐埋着长久的怨恨和不甘,不知是恨他明明知道她的消息,却狠心四年不见一次,还是恨他身旁有了别的女人。 染着血色的刀尖沿着喉管继续向下,像一条跗骨的冰锥,她冷漠直视着他,纤细白皙的手拎着刀,刀锋轻轻挑开他病号服的第一个纽扣,妖艳刀刃停在他的胸膛,玫瑰色的唇似乎往上勾了勾,清澈瞳眸蕴藏冰霜。 “你猜我敢不敢动手?” 宽厚胸膛露出一片蜜色肌肤在她眼前,男人的皮肤温热柔韧,触感细腻,和银色利器十分映衬,陆承宴晦暗不明的眸子凝视着沈寻欢。 他丝毫没在怕,只觉得此刻的沈寻欢,有股森冷又惊艳的性感,像带刺带毒的玫瑰。 他就这么舒舒服服的躺着,要不是肩膀上缠着绷带不方便,甚至还想将双臂搁在后脑勺枕着,浓眉高挑,好整以暇。 “你小时候闹自杀,可是我把你救下来的。养你那么多年,你凭什么弄死我?你这个小白眼狼,读过几年书,有了个大佬亲爹,就准备卸磨杀驴?再说了,你打算怎么弄死我?把我手脚捆上,让我躺在病床上,一刀刀把我捅死?” 沈寻欢秀眉舒展,手指温柔抚摸他整条手臂,微微一笑,“当然不是喽,你是我睡过的男人,我怎么舍得你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她坐在病床边缘,踢掉脚上的渔夫鞋,身上裙摆下,一双柔软光洁的腿。 再抬头睇看他,眼神含羞带怯又意味深长,身体贴近他的胸膛,幽香突然扑面,陆承宴以为她要吻他。 还自觉扬起下巴。 哪想沈寻欢细腰一拧,裙摆一撩,转眼已经跪坐在他腿上。 陆承宴:“……” 沈寻欢又玩闹似的拎着那把小乔沾血的水果刀,继续戳在他胸膛,浓睫垂着,尖细的刀锋冷冷贴着胸膛下滑,有点凉,有点尖锐的疼,还有点别样的刺激。 她的面色也是冷的艳的,专心致志挑开病号服下一个纽扣。 松垮的衣服被拨开,露出大半胸膛,流畅利落的胸肌,零星疤痕,紧实的肌肉群下,有一把颇为扎眼的腰,一看就很会做的样子。 陆承宴双眸漆黑又兴味,甚至暗含兴奋,她了然,慢条斯理开口: “那年,秦政替向东槐的父亲背了锅,秦家房地产公司资金链断裂,因为账上的钱都被向家吃死了。” “你调查出真相,也拿到证据,去警察局报案,但是当时的警察局一把是向家的人。” “你觉得自己螳臂当车,没办法保护身边的人,你觉得世道荒凉,权势为王。” 陆承宴眼球微动,臭丫头真是冰雪聪明。 刀尖继续挑开下一个扣子。 “你这几年,有没有偷偷干坏事?偷盗抢劫,黄赌毒,杀人放火,走私诈骗?” 陆承宴目光隐隐滚动,语气却啼笑皆非,“我名下43家上市公司,你说的这些事,但凡我沾染一样,竞争对手也不会放过我。” 岂止?他公司上市后连续二十个涨停板,不光是竞争对手盯着他,政府也没少暗中调查。 “再说,我还没娶老婆生娃呢,怎么能进去蹲大狱?” 沈寻欢唇角藏起一抹淡笑,连续挑开一颗纽扣,抬眸撞见陆承宴的目光,亮得惊人。 “有没有随便跟女人鬼混瞎搞?” “没有。” “真的?” 他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没有!在你眼里我是乱搞的人?同一屋檐下,我憋的命快没了,也等到你长大成人,不给我送块男德牌匾说不过去。” “出去几年,交过几个女朋友?” 没有跟女人鬼混瞎搞,不代表没有正儿八经谈恋爱,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那方面的需求不稀奇。 陆承宴蹙眉,对这个问题似乎不满,水果刀的刀尖猛然施力,又是火辣辣的痛感。 “没有!没有!没有!” “你撒谎。” 沈寻欢眸光冷冷,又开始拧刀尖,“严樱不是?现在有点能耐的男人,都喜欢把助理当情人。” 陆承宴,“她是我一个新加坡客户的女儿,来我这里实习半年,还有一个月到期,我打高尔夫球输了,没办法只能答应他的要求……对不起,让你不舒服了。” 沈寻欢默默看了他一会,挑开衣服最后一颗纽扣,衣襟拨开,健美胸肌和平坦小腹袒露在她面前。 陆承宴低头,颇为自豪的瞄了眼,比起四五年前的青年,他更加健硕精装,资本雄厚。 “球技这么差?” 她视线下移,像是在说球,又好像不是。 陆承宴眼神幽暗,身上那些零碎小伤口也麻木无感,更刺激的体感弥漫起来。 沈寻欢心平气和问他:“有没有想过我?” “有……” “有多想?” 他呼吸急促,眼尾泛着淡红:“很想……” “很想是有多想?想了多久?” 男人的嗓音暗哑低沉,萦绕如点燃的香烟,不知是被生理趋势的有意挑逗,还是深埋的心声: “想了很久,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第128章 你听你听,有人唤你回去 陆承宴从悬崖上掉下来,连人带车一起落到海里,巨大的冲击力仿佛野兽,在顷刻间撕碎他的五脏六腑。残存的意志力迫使他在绝望中清醒,凭着从小在乡下老家养成的良好水性,以及aida二星教练级别的潜水能力,死里逃生。 向东槐阴柔而狠厉的话如雷贯耳:“除非你死了,否则我凭什么收手?你妹妹害得我不男不女,这笔账,得命偿。” 他把玩手中佛珠,下颌轮廓崩成一条直线。 “既然你跪在我面前求放过,不如你自己开车坠崖,看在神佛的面上,我答应饶她一条生路。” 这是他掉下悬崖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相信以向家在海港两城的势力,要是知道他没死,这件事便永远没有终点。 出国之前,他跟着背包客去滇缅边境混过日子,混迹在无以为家的流浪者中,他像被一股巨大的力往下拉,不断下沉、下沉、沉到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日子当然不好过,没有钱寸步难行,而他在赴向东槐的约之前,早已将全部存款给了沈寻欢。由于高空坠落海里,肺部积水,听力和视力也受损,这世界从未像现在这样模糊不清。 那段时间,陆承宴过的潦倒黑暗,经过几次生死关头,以地下赌场、卖血、下三滥手段谋生,就这么苦哈哈的熬过一年。 彼时,沈寻欢在上大一,已经习惯了校园生活。 清丽脸庞渐渐脱离少女时期的青涩,完全蜕变成年轻靓丽的都市女孩,加上富豪老爹的光芒加持,思想也日渐成熟。 学校的梧桐树叶铺落满地,如同油画般金黄浓郁,加之阳光的灿烂耀眼,步行或者骑车经过,有种梦幻唯美又深厚绵延的美,学校的每一张面孔都是生机蓬勃的美好。 陆承宴出国前,去过一次她的学校。 深秋时节,他穿得很少,一身脏兮兮的黑色,脸颊的t恤和牛仔裤,眉眼饱经沧桑的郁结,戴一顶灰扑扑的棒球帽,手里拎着破烂的夹克外套,从他高达挺拔的背影和步伐的矫健,看出是个很英挺的年轻人。 学校绕了一圈,远远望着从图书馆出来的那群学生,他一眼看见人群中那个身影,少女背着书包低头走路,形单影只,寥落悲伤。走到校门口,秦嘉熠替她接过书包,两人上了一台豪车。直到看到他们进了远近闻名的海城“壹号院”,知道她被港城首富收养。 他在“壹号院”远处的偏僻路边坐了会,心情很平静,惬意的抽起了烟,等这支烟抽完,他站起来,俊眉微皱,把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碾灭,再抬头望着远处恢弘盛大的独幢别墅,呼出一口辛辣的烟气,平静告别:“沈寻欢,老子走了。” 没有人知道,这一年黑暗的日子,他就是靠她撑过来的。 现在,彻底……没有谁再需要谁了。 大步流星往前走了几步,他又转身回来,捡起地上的烟头,顺手扔到路边的垃圾桶。 陆承宴出国了,开始经营自己的新生活。 周围有不少人追求沈寻欢,但甚至连爱的号码牌也没有领到,沈寻欢就像是世外谪仙,身在学校,心在别处。 她常常在听课时分神,片刻又觉得惊颤。 明明已经过去了很久,明明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陆承宴。 不是没有想起他,每次设想,她都会在脑海里模拟一个场景——是重逢的第一幕,时间场合和原因可以无穷变换,他们陌不相识擦肩而过,或者驻足对话,说了哪几个字,什么表情动作,身边有什么人,细致微毫到如同一幕电影的定格镜头。 盛齐和家里的佣人保姆司机管家,对她是百般宠溺着,她今天多吃了几口什么菜,晚上选了什么味道的沐浴球来泡澡,衣服喜欢穿什么品牌……这些细枝末节的琐事,都有专人跟着记录,没有人敢怠慢半分。 躺在天鹅绒堆起来的床上,她偶尔会怀念那个很冷清的家。 她在厨房做饭,他在阳台晾衣服…… 她站在梯子上换灯泡,他很不高兴的轰她下来…… 他们窝在沙发上吃蛋糕看电影,她给他煮没有味道的清汤面…… 她冷冰冰和他吵架,他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她有过一个哥哥,对她如父如兄,他们相依为命,他教她怎么挣钱,开摩托车带她飙车兜风。 他的钱舍不得花在自己身上,全都用来供养着她。 晚自习在校门口等着接她,给她开过家长会,倾盆暴雨的夜晚,她坐在他臂弯里同他接吻。 他搂着她在无人的空旷草坪上啄她的脸颊,给过她很灼热的情感,和很深的伤口。 他把她赶下车,喊着让她滚,然后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人间蒸发,生死不明。 好像是一场迟来的痢疾,反复发作的间歇性寒战和高热,她靠着自身免疫力抵抗症状,但想摆脱很难,往往会在逐渐好转的时候又突然恶化,比之之前更为严重,根本没有彻底痊愈的良方。 她想随便找个男生,谈一场正常的恋爱。 可身体深处,总有声音召唤她,召唤她等他,召唤她回头看看。 沈寻欢把自己这种症状归结于太过年轻幼稚,经历的人事太少,大四毕业后,她去了电视台工作,真正踏入花花世界。 她不仅是家世勋贵的豪门独女,也是碌碌众生中的普通人,有着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和薪水,接触到更多出类拔萃的人和各种离奇复杂的故事。 然而,她没有能力打开自己,她在那场痛彻心扉的感情里迟迟无法走出。 秦嘉熠在小酒馆里点了根烟,沈寻欢下意识的深呼吸。 “你好像很喜欢烟味?” 不。 她只是喜欢那个人。 她已经拥有了如此完美的现在,为什么还会想起那些缭乱纠缠的过去? …… “想了很久。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沈寻欢把水果刀扔在枕头上,双手捧起男人的脸。 小鹿般的眼眸中噙着泪花,“下次什么时候走?” 她想问的是:如果我和你重新在一起,你会不会再次抛弃我? 第129章 龙争虎斗彼岸花,请给宴哥一个家 “再也不走了。” 这话语从他喉腔里拖拽出来,暗沉的低音炮,迷离性感,撩拨心弦。 尾音未落,沈寻欢脸色微寒,抬手干脆利落的给了他一巴掌。 耳光清脆且重,迅速且疾,带了狠重的力道和怨气。 她手掌连带着手臂都麻了,冷不丁这么一出,他的脸被狠狠抽偏,鲜红的掌印浮在脸颊…… 陆承宴:“……” 这出其不意的巴掌的确很痛,陆承宴情不自禁想摸自己的脸,又缓慢得抬不起手臂,整个人都显得钝钝的。 被她扇蒙了。 心头那点旖旎心思瞬间灰飞烟灭,眼神哀怨。 他32岁了,竟然被女人扇耳光,还真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 看着面前那张倔强的脸庞和冷淡的明眸,还有沈寻欢眼里突然浮现的一抹红,陆承宴眼里的火又呲一声灭了,半阖着眼,沉沉磨后槽牙。 这辈子只有这一个人敢这么对他。 两秒后,他伸手勾住她的细腰,用隐忍克制的声音说:“阿寻,我很想你。” 沈寻欢脸色冷到极致,重又拿起落在枕头上的水果刀,尖锐的刀锋对准他的眉心,唇角勾起,暧昧气息瞬间猖獗,“有多想?哪里想?” 陆承宴英俊面庞绷紧,绷出了青筋血管,两手掌心浸出密汗,很有吻她的冲动。 似是感受到他的火热,沈寻欢低头,缓缓靠近他的唇。 沈寻欢闭了闭眼睛,默然半晌,将刀尖挪到他的腰际,轻轻挑开长裤的抽绳。 她眼里含着绵绵柔光,“在你眼里,我是妹妹?还是上过床的女人?” 他良久不说话,最后低声道:“曾经是妹妹,现在是……我的女人。” 陆承宴喉结滚了滚,“你呢,你又把我当什么?总不会是亲哥哥吧。” 那是一段艰难又放纵的成长关系,包含的情绪太过复杂,年少的他们都很难定义彼此在各自心里的地位。 沈寻欢的心态慢慢平和,睫毛低垂,望着手中的刀,轻声呢喃,“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 “我爸盛齐,是港城向家的第三子,向东槐……算是我堂哥。” 陆承宴眸中没有丝毫异样,仿佛对这一切早已了然于心。 “你给他下药的事,怪我,是我满心满脑都是赚钱,疏于对你的关心。” 沈寻欢没接他的话,继续往下说:“在学校的日子不错,系里女生多,宿舍关系融洽,老师同学都很照顾我,学习也不算难,我平时除了上课之外,就跟着老盛到处玩,春天去看樱花,夏天去森林别墅避暑,秋天去海岛追鲸鱼,冬天去北欧极光。我就像一条臭水沟里的鱼,突然游入大海,拥有了广阔绚烂的世界……” 她回忆着以前的日子,看着他,唇角带着笑意,眸里浮动着喜悦的光芒,这种绚烂光芒也感染到他,他怔怔看着,心头微酸微甜,也禁不住咧嘴笑笑。 “我看你每年还拿奖学金。” “你怎么知道?”她反问。 “学校官网不都有公示么……什么名单表格,还有新闻资讯,还拍过大学生活动照片,你站在人群里,白白瘦瘦,下面评论区有人说你是系花,很难追。” 他闲闲感叹,语气酸溜溜的。 “贴吧表白墙里,你被表白118次。” 沈寻欢莞尔,“哈,没少拿我名字去度娘了搜吧?” 陆承宴淡笑,“你没干过这事?” 两人相视而笑,沈寻欢搜索的次数怕是比他多得多。 她身体向后挪了挪,刀尖继续往下,挑开他的长裤,眨眨媚眼,薄薄的刀刃斜贴着他的身体,露出个神秘莫测的浅笑。 陆承宴低头看着她,那个夏天的一切记忆在刹那间开始重新沸腾。 她吻过来,四瓣唇触碰着,从晦涩试探,到婉转纠缠,身体,永远先于理智,最为诚实。 沈寻欢右手撑在病床后面的白墙上,确保不会碰到他左肩膀的伤口。 左手搂住他的脖子,微微施力,拉近两人的距离,加深这个吻。 “阿寻……” “恩,唔……” 空旷的房间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已经丝毫感觉不到痛了,取而代之的是惊心动魄的快乐,他小心翼翼的回应,粗粝的手掌在不经意间,从裸粉色裙摆滑下去,又攀上来,触碰过的每一寸皮肤,都是属于他的领地。 沈寻欢喉咙里发出难以启齿的声音,传入男人的耳畔,便是这时间最顶尖的兴奋剂。 两人衣服凌乱纠缠在一起,她俯卧在他胸膛,他吻她汗湿的额头:“就这么点力气?” 沈寻欢眼神迷离疲倦,在他怀里休息,细细喘气,最后懒散起身,将被他塞进枕头下的一小撮蕾丝面料拿出来,穿上。 “里面有卫生间,可以洗澡。” 陆承宴看着她穿衣服的动作,眼神拉丝,抬手摸了把脸,脸颊上似乎还留着她清甜的唇膏。 沈寻欢去洗手间清理身体,动作麻溜,生怕待的时间久了,有医生护士进来,被撞见。 从洗手间出来,她又是那个冷静的沈寻欢,走到病床钱前,在他沉默不语的目光中,拿起烟盒,敲出一根烟,含在自己的唇边,慢悠悠用打火机点燃,轻吸一口,借着吐烟气的空隙,将沾染这唇印的香烟,送到陆承宴的嘴里。 陆承宴暧昧的凝望她,“回海城,我就去跟岳父提亲。” 沈寻欢不置可否,手指梳着自己的长发,忽然看他,狐疑的问: “提什么亲?谁是你岳父?” “我要跟你结婚,当然是跟你爸爸提亲。” 他说的万分笃定,若不是肩膀不太方便,恨不得猛锤胸口,以表真诚。 窈窕身影依靠在窗前,抱着双手,眼神平静深邃,神情淡淡看着他。 “我没说过要嫁给你。” 陆承宴:“……?” 深深吸一口气,他眉头稍稍舒展,笑的不羁,“龙争虎斗彼岸花,请给宴哥一个家。” 沈寻欢忍俊不禁,嘴角上扬,但很快潋起笑意,干脆利落的拎包走了,连眼风都没留给陆承宴一个。 睡完提起裤子就走? 易洋见沈寻欢出来,又等了约莫十分钟,才战战兢兢的敲门进来。 陆承宴依旧躺在床上,病号服只随意搭了一个口子,易洋往他身上瞄两眼,发现他脖颈处细微的划伤,突然紧张:“老板,有刺客?” 第130章 陆·恋爱脑·承宴 女刺客回酒店,浴缸里放满水,整个身体埋进去,隔绝外界喧嚣,世界安静的只有自己。 男人深沉磁性的声音一遍遍回荡在耳边:“想了很久,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这些年,他过的何谈容易? 一旦撕开这个口,从前他所有的好,渐渐浮现眼前。 光是他供养她长大,将她从深渊中救赎出来,就已经恩重如山。 所以,她选择原谅他。 或许没有谁原谅谁,而是一种放过,放过自己,从心所愿。 双手撑着浴缸边缘爬出来,对着镜子吓了一跳。 小脸为什么这样红? 擦干净身体,她从行李箱里拿了瓶身体乳擦拭,嘴里念叨着:“小腿儿,小胳膊,都给姐姐争口气,拴住老男人的心,一辈子都不许逃出我的手掌心。” 前后不过几个小时,沈寻欢连婚礼在哪里办都想好了。 她对着镜子自嘲的骂了句:“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儿!”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是被爱的,而且是一直被爱着! 趴在床上,脑子里充满黄色废料,她的姿势标准吗?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爽?真的没交过女朋友吗?想着想着,她捞起手机,打开度娘输入: 【成年男性可以四年没有性生活吗?】 自动屏蔽各种宣传性质的官方回答,找到一个专家的发言: 【有研究表明,长期没有性生活的男人,有b起障碍的几率是那些有规律性生活的男性的2倍。如果是长期抑制自己,会产生焦虑、压力、缺乏自信等情绪,这些也会让男人不行。】 一入网络深似海,沈寻欢化身两性专家,疯狂点击下面的相关文章。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性生活这么重要! 恶补知识之后,顺便红着脸,学了几个时兴的姿势。 …… 次日,三人小分队再次抵达周敦清的隐居别苑。 在正厅见到周老,沈寻欢礼貌颔首:“周伯伯好,我是海城电视台的沈寻欢。” 穿着太极练功服的白首老人,浑身散发着登峰造极的艺术气息。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沈寻欢,这个同时让两个男人电话轰炸他的女孩。 “昨天实在抱歉,我临时有事出去了,让你们白来一趟。” 沈寻欢没想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开口第一句竟然是跟她解释昨天的事,瞬间有种被尊重到的感觉。 “没关系的,是我们冒昧来采访您,希望没有给您添麻烦。” 跟在后面的楚笑和姜泽也笑着,带着刚毕业大学生独有的清澈感:“周老师好!” 周敦清看向两个人,客客气气的问:“你们是哪里人?” 楚笑微笑着露出两个小虎牙,“周老师,我爸是川城的,我妈是渝城的,我是川渝人。” 周敦清又将目光递给姜泽,“周老师,我是姜泽,海城人。” 简短的寒暄,已经足以让楚笑和姜泽提心吊胆,毕竟是刚从象牙塔里出来的,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对,以至于得罪了大人物。 周敦清跟盛齐认识几十年,哪怕平时不太联系,用得上对方的时候,自然是义不容辞的,更何况眼前这位,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亲生女儿。 采访进行的非常顺利,没有咄咄逼人,没有报警哄人,非常纯粹的探讨诗词之美。 甚至在采访结束后,还留他们吃了午饭。 饭厅的大圆桌拉出来,私厨端出美味佳肴,除了有辨识度很高的京城菜以外,还有毛血旺、辣子鸡、咸蛋黄红烧狮子头、响油鳝丝、草头圈子和红烧肉…… 不仅照顾到沈寻欢的口味,还考虑到来自川渝地区的楚笑。 这份细心与周到,让三人皆是心口一暖,拿筷子的手都郑重了几分。 周敦清和蔼笑道:“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得到主人的许可,客人也不再拘泥。 楚笑夹了大大的一口毛血旺,放在嘴边吹两口,将嘴巴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大小,一口全部塞下。 腮帮子鼓囊囊的,嘴角冒出点点油光,嚼了两口,双眼大亮,竖起大拇指说:“巴适得很哦!” 姜泽则比她细心许多,率先给其他人盛好汤,然后夹起红烧肉放嘴里,“很好吃!我能吃两碗大米饭!” 听到米饭二字,周敦清微愣,猛拍脑门,“哎呀!我忘记叫他们做米饭了!哦不对,家里根本没有大米!” 沈寻欢见他着急,出声安慰:“周伯伯,没关系的,我们吃菜就可以了。” 楚笑和姜泽也说:“对对对!” 说话间,私厨端来四个大海碗,里面装着的是新鲜出锅的云吞面。 “吃面好,我最喜欢吃云吞面了!” “对对对,我也喜欢吃面!” “我去找点油泼辣子!” …… 回程的航班是晚上7点半,从周敦清家里出来,三人直接打车回酒店收拾行李。 沈寻欢带的东西本就不多,很快收拾好,坐在沙发上休息。 安静的时候就开始复盘反思,向茉莉为什么知道她来京城了?连她住的房间号都摸得门儿清……可是电视台员工出差的信息是保密的,外人怎么知道的?安静了好几年的向家,难不成还想搞什么幺蛾子? 彼时,医院病房内。 医生给陆承宴换完了纱布,再接着挂吊瓶,防止伤口感染发炎,做完这些,便离开了。 易洋像一棵松树般站在旁边,随时等候老板的安排。 陆承宴皱着眉,面露不悦,颇为不耐烦的语气问:“还有多久能出院?” “老板,医生说您这样的情况并不算太严重,只要观察三周就可以出院啦!” 陆承宴看了眼手表,“那女的怎么处理的?” 易洋:“我们已经交给警方了,律师保守估计会判三到五年。” 陆承宴抬眸看着他,眼神中透着十足的狠厉和不耐,提唇发问:“为什么要保守?” 易洋微顿,即便是共事很久,每每从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眼神,依然会感到恐惧,“好的,明白了。” 话题结束,陆承宴又去看了下手表,心里焦灼而煎熬,距离上次见她,已经过去整整20个小时了!她怎么还不来看他? 第131章 岳父喜欢吃什么? 沈寻欢真就没去看他,她圆满完成任务,麻溜回酒店打包行李,赶当晚的飞机回海城。 一路上只那么三五分钟想了想陆承宴,其余时间都在思考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向茉莉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出差到京城的? 甚至连酒店房间号都了如指掌? 难不成犯贱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升级成胡大仙儿了?不然怎么算的这么准。 这些年她从没打听过父亲跟向家的陈年往事。 但她确定,能让老爹发怒到断绝关系,其中必有千仇万恨。 旁人不了解实况,总说盛齐暴躁粗俗,她再清楚不过了,他跟这四个字根本不沾边,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 私底下,对手下也极好,逢年过节都有大额转账,平时送车送房也是家常便饭。 他是最好的人了。 海城壹号院别墅。 沈寻欢刚下车就被一群光着膀子跑步的肌肉男闪了眼,定睛一瞧,8个人加起来64块腹肌。 阿龙浑身是汗,呼哧带喘,“大小姐。” 语气中有极力掩饰的哀怨。 沈寻欢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她的腿毛都知道,老爹因为她甩掉保镖的事发飙了。 进了大厅,盛齐正好在练习高尔夫推杆。 本着嘴甜命好的基本原则,沈寻欢开口就是: “哎呀,我亲爱的爸爸,宇宙无敌最帅的齐天大‘盛’,我想死你啦!” 盛齐嘴角微勾,脸上依然不笑。 “爸爸,我给你带了京城烤鸭,乖巧懂事的女儿这就热给你品尝。” 盛齐放下手中的推杆,目光灼灼盯着眼前嬉皮笑脸的沈寻欢。 “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沈寻欢眨了眨眼,“啥?” 盛齐沉着脸,上下打量宝贝女儿,确认没有受伤,才缓缓开口: “你在京城被向承彰那个养女偷袭了。” “哈哈,老爹真是啥都知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没受伤,一点事儿都没有。” 盛齐怒斥:“胡闹!” 沈寻欢第一次见到老爹发飙,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平息他的怒火。 “我早知道你上学时候那些事,私底下警告过向承彰,他跟我承诺,不会伤害你一根毫毛,现在是他阴险狡诈,不讲诚信。” 沈寻欢看着老爹越皱越深的眉头,心底有种不妙的预感。 “爸,这个事情我也在查,不知道向茉莉是怎么知道我出差行程的。” 盛齐往沙发上一坐,慢条斯理的摘掉高尔夫手套。 “我不管这些,向茉莉做的事,我算在向承彰头上。” 沈寻欢了解盛齐的脾气,深知这件事无法善终,却隐隐担忧。 这里终究是海城,法治严明,治安有序,他从前在港城那套做事风格,要是原封不动继续用,难保不会被对家拿住把柄,到时候麻烦不说,万一牵一发而动全身……老爹毕竟五十多岁了,她不该给他添麻烦。 “爸,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查一下向茉莉,看她到底是跟谁联系,是谁把我的行程泄露出去的,如果真的跟向承彰有关系,那时候再商量对策也不迟,况且向茉莉人在警察局,已经失去人身自由。您想想,项羽被困乌江,刘邦特意给他留了一条生路,让他看到生的希望,才不至于狗急跳墙。我们先按兵不动,观察一下再说好不好?” 盛齐面无表情,好多年没受过这种委屈了!连自己女儿都保护不了,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老了,提不动刀了! “好爸爸,你就听我的吧,我保证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京城枪击类似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 沈寻欢对天发誓,再三保证。 盛齐眸色舒缓下来,定定凝望拽着他胳膊的心肝肉。 “我就你这一个女儿。” “我也只有你这一个爸爸……” 父女俩对视两秒,盛齐话锋一转,“再加三倍保镖,你保证不甩开他们,我就答应你。” 沈寻欢面露难色,原先的保镖共有16个,三倍是48个…… 她一刚毕业的电视台主持人,日常上下班要48个保镖护送,想想就头大。 一咬牙,“行……吧。” 大门口悄悄探出一颗脑袋,阿龙小心翼翼的问:“老板,我们跑了8个小时了,能不能赏口水喝?” 盛齐怒着说:“不能。” 沈寻欢隔着遥远的距离跟阿龙交换眼神,拽着老爹的胳膊站起来,“爸爸,你楼上帮我拆东西好不好?我买了很多特产,你跟我一起拆比较快。” 盛齐任由她拽着,虽然很不愿意露出享受的表情,但跟着女儿乖乖上楼的路,每一步都走的好幸福。 楼梯拐角,沈寻欢冲阿龙挑了挑眉。 阿龙马上朝后面打了个手势,64块腹肌轻手轻脚进了大厅,直奔厨房找水喝。 楼上,沈寻欢手机响个不停。 来电者不是别人,正是陆承宴。 她先是调了静音,发现电话还是没完没了轰炸,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陆承宴这么烦人? 躲到卫生间接听。 男人沙哑的嗓音布满沧桑,性感的低音炮从手机里传来: “我想你了。” 沈寻欢憋着笑意,知道山高皇帝远,故意问:“哪里想?” 男人明显一愣,短短半秒间,他脑子里放了一场烟花。 声音笃定,不容置喙,“从上到下,浑身都想。” 可不嘛,想了许多日夜,想了许多年,她早已不是他养着的玫瑰花,是他贫瘠时光中唯一的慰藉。 在没有办法见面的那些分分秒秒里,他唯一的念想,是她,有且仅有一个她。 沈寻欢无声勾唇,深吸一口气,“病人不能坐飞机,正好京城郊区安静,适合你养病。” 陆承宴像是猜到她准会这么说,“你是治我的药。” 沈寻欢手臂上冒起鸡皮疙瘩,男人真是神奇的动物,骚断腿了哦。 “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有事。” “说。” “我想打听打听,岳父喜欢吃什么?玩什么?” “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话落,那边有短暂的安静,沈寻欢正想挂电话。 陆承宴说:“好喜欢你大声吼我,多吼几句,我想死了……” 沈寻欢:“……”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第132章 锅从天上来 隔天是工作日,沈寻欢洗漱完毕下楼吃早餐。 盛齐从前的生物钟是晚睡晚起,这段时间睡眠质量很差,但依然坚持早起陪女儿吃早餐。 饭桌上,沈寻欢瞧见盛齐嘴周没来及刮的胡子渣,大部分是黑色的,显得唇上的几根白胡渣颇为明显。 想来老爹已经年过半百,闯荡半生才有了这份家业,平时的爱好除了赚钱和打高尔夫球以外,就是陪着自己。她在电视台也见过几个差不多年纪的老前辈,同龄人忙着到处旅游,吃喝玩乐,相比之下,老爹孤家寡人一个,到现在也没个老伴,多少有些孤苦。 放下啃了一半的油条,喝了口豆浆把堵在嗓子眼的油条冲下去。 沈寻欢看着老爹,眼带笑意,“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盛齐昨天不小心听到女儿跟个野男人打电话了!还鬼鬼祟祟往卫生间里躲,以为他不知道……为这事,他凌晨四点半爬起来叫人查陆承宴,估摸着上午能查到详细的资料。猛然听她说有个大胆的想法,他很难不有个大胆的猜测……她难道要谈恋爱了?虽然是好事,可是心里很失落,很空,很酸…… 即便心情复杂,他还是面色无异,“说来听听。” 没关系,他坚强。 沈寻欢清了清嗓子,眉毛一挑,“你给我找个后妈怎么样?” 盛齐沉默两秒,用笑容掩饰尴尬,“是挺大胆。” 上一个劝他找女人的手下,被他赶回香港老家扫院子去了。 沈寻欢思忖片刻,像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似的,鼓足勇气道:“没关系的,后妈不分男女,如果你喜欢男的,我也可以接受。” 盛齐默默放下筷子。 “爸爸,只要你幸福,我什么都可以接受的。” 盛齐抬手揉太阳穴。 “爸爸,你是不知道,女人真的很香,不是所有女人都很坏的,你正值壮年,搞不好还能给我弄出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对了爸爸,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啊?哦,我知道了,你喜欢我,喜欢女儿!” 盛齐拿起手边的水杯给自己灌水。 “不知道有没有黑科技可以跳过十月怀胎,我都二十几岁了,再等弟弟妹妹出来,带出去遛弯,保不齐别人会以为是我生的小孩呢!毕竟年龄差距摆在这儿……哎,爸爸,你想啥呢?提上日程知道不?” 盛齐老谋深算,纵横商场几十年,这会儿忽然明白了。 放下水杯,凝视着喋喋不休的沈寻欢,直截了当的问: “你谈恋爱了?” “……” 沈寻欢挺直了脊背,在笑而不语和矢口否认中,选择了坦白从宽:“还不算谈恋爱啦。” “不算谈恋爱,那算什么?” “他还在试用期,没有转正。” 盛齐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封闭自我的时候他盼着她多交朋友,还特意给她办宴会,这会儿他却倍感伤心。从前觉得那些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在婚礼上流泪,还骂了声矫情,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轮到自己了。 沈寻欢坐姿端端正正,像是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学生,小心翼翼观察老爹的面部表情。 今天这顿早饭,真叫一个刺激。 “陆承宴吧。” 不是问句,是肯定的语气。 沈寻欢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陆承宴,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你怎么知道的?” 盛齐彻底没胃口了,连水都喝不下去。 “他不行。” 沈寻欢费解,“为什么?” “别以为我老糊涂了,你们当年那些事我也简单了解过。” 是挺简单的,简单到他们住过的房子他还亲自去考察过,简单到陆承宴的族谱他倒背如流。 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盛齐起身,“赶紧去上班吧,保镖我安排好了,你工作时间不会打扰你,其余时间也只会远远跟着,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 海城的早高峰非常拥堵,高架上寸步难行,一条黑色车队隐匿在车流中,为白色高尔夫保驾护航。 沈寻欢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整理上次采访周敦清的资料。 虽然采访过程非常顺利,但是楚笑和姜泽到底是新人,在细节方面还存在不足,她得好好优化一下,争取在《中国古典诗词大会》上呈现出最佳效果。 一忙工作,时间就过的飞快。 中午她下楼拿饭。 盛齐认为吃外卖是不健康的,叫家里的厨房按时给她送餐。 为了不引人瞩目,特意给送餐人准备了黄色和蓝色的专业外卖制服,餐食也用一次性环保盒包装成外卖模样,确保不会被人发现。 今天,是黄色骑手送餐。 沈寻欢拿到餐盒便坐电梯上楼,同行的有五六个脸熟但不认识的同事。 “我靠,真的假的?表面上那么清高,没想到背地里是这种人啊!” “保真,有图有真相!” “狐狸的尾巴藏不住,我刚见到她就觉得她不一般,哪里有刚毕业的大学生短短三个月就变成出境主持人的?这种太恶心了,简直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确实恶心,要吐了,yue!” …… 沈寻欢跟她们擦身而过,根据他们的反应,立刻判断出来,这瓜的主角莫非是自己? 回到办公室,把餐盒放在办公桌上。 “咚咚,咚咚咚。”有人敲门。 “请进。” 姜泽推门进来,快步走到沈寻欢面前,剑眉紧蹙: “沈老师,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他们这是诽谤!” 沈寻欢气定神闲坐下来,拆开餐盒盖子,边问:“什么事?” 姜泽刚才在楼下看见微博热搜,人都快气死了,担心沈寻欢,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午休时间,连外卖都懒得拿,直接冲过来。没想到她竟然还不知道。 “你看看微博。” 沈寻欢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滑动手机进入微博。 热搜第一名: #海城电视台沈某欢惊天丑闻(爆) 好家伙,‘沈某欢’?!怎么不直接报她名字?真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点进去想看看评论,屏幕突然显示倒三角的感叹号。 “怎么看不见了?” 姜泽拿过来研究了一下,抬眸看向她,“沈老师,热搜被人撤了。” 第133章 鼻涕大公主 “有截图吗有截图吗?” 沈寻欢迫不及待的问姜泽。 姜泽说:“我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很生气,第一反应就是留存证据,必须让这帮造谣的人付出代价,截图我都有。” 沈寻欢接过他的手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发现有人公开了她和陆承宴的照片。 画面中,她穿着裸粉色小香风连衣裙,以半跪的姿态架在男人身上。 照片是从后面拍的,紧紧控在他后背的那只男人的手掌,让整个画面荷尔蒙爆棚,性张力拉满。 沈寻欢盯着看了几秒,小声嘟囔:“穿戴整齐,姿势标准……” 抬眸看向一旁的姜泽,“我没觉得这张照片有问题啊……” 姜泽原本处于随时暴走的状态,他记得那天沈寻欢确实穿着这套衣服,可是那个男人是谁?有种女神被亵渎的愤懑……然而现在,忽然被女神真诚凝视一眼,连生气都忘了,只剩下荡漾~ 她穿着宽松休闲的商务装,茂密的长发随意盘在头上,额头和鬓角处露出俏皮的小绒毛,视线微垂,长而卷翘的睫毛有种梦幻奇妙的美…… 不由的小脸一红。 沈寻欢对此一概不知,继续认真翻看后面的几张截图。 评论区分成两派,除了骂她的,有个叫“鼻涕大公主”的账号异常活跃。 【史壳郎少爷:这女的好骚啊,大白天就爬到男人身上,到了晚上还得了?】 “鼻涕大公主”在底下回怼:【少爷辛苦了,少爷不容易啊,白天要当水军赚钱,晚上还得化身屎壳郎去吃屎,这地球,没你我不住!】 【我想喝一杯毒药:哎呀,好恶心啊,呸,yueyueyue!辣眼睛,嘶嘶嘶!】 “鼻涕大公主”:【温馨提示:毒药兄,您昨晚在外网看小电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也没嫌辣眼睛哦~】 【花不从你那里开:恶心,滚!】 “鼻涕大公主”:【花当然不会从你那里开,但屁一定是你放的,是吧细狗?】 【专治各种脱发:女人不自爱,犹如烂白菜!】 “鼻涕大公主”:【傻逼,滚!我姐是你配评价的?对方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清明节烧给你!】 …… 沈寻欢罕见的笑出声来,这哪里是鼻涕大公主啊,分明是她的哈基米! 姜泽也终于恢复理智,关怀备至的问:“沈老师你没事吧?” 沈寻欢笑问:“鼻涕大公主是谁?直觉告诉我,应该是熟人。” 姜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鼻涕?大公主?” 轰隆—— 一抹人影推开门,咻的冲过来。 楚笑气的龇牙咧嘴,双拳紧握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下一秒她就要炸了地球。 姜泽好声相劝,“没事,热搜被人撤掉了,接下来我们直接报警,让警方立案调查就可以了,你先别着急。” 沈寻欢看着不太对劲的楚笑,问道:“你怎么啦?” 楚笑嗓音不由的太高几度:“她们太欺负人了,我不服!” 沈寻欢:“谁?” 楚笑:“我在卫生间撞见袁罗姝,她在背后诽谤你!” 听到袁罗姝三个字,沈寻欢轻挑秀眉,她按兵不动想看看她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想到就这?还以为她有多聪明呢,高低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副台长亲侄女,办起事情来半点脑子都不带。 “欢姐,袁罗姝一看热搜被人撤掉了,生怕咱们电视台领导没看见,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在领导办公室门口嚷嚷。我来的时候,看见一帮领导去会议室开会了,个个脸色都很难看。” 沈寻欢:“没关系,你们回去上班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闻言,楚笑和姜泽也没再多说,毕竟是工作时间,该遵守的规章制度还是要遵守的。 两人走后,沈寻欢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手机炸了。 解锁一瞧,果不其然。 陆承宴未接电话39条,老爹未接电话41条,秦嘉熠未接电话2条…… 这直接导致她手机电量标红,没等回过去,便自动关机。 插上充电线,沈寻欢并不着急,她气定神闲的吃完午饭,甚至还去茶水间做了杯热美式。 …… 同一时间,电视台会议室内。 公关部门团队正在紧锣密鼓的商量对策。 如果只是沈寻欢自身的负面舆论也就罢了,他们可以假装看不见,但热搜带了海城电视台的抬头,导致很多家记者媒体致电问候,产生一系列的连带后果,最直观的就是海城电视台股票价格全线变绿…… 会议室被人敲开,袁罗姝表情难看,七分焦灼三分雀跃,“各位公关老师辛苦了,我给大家准备了咖啡。” 她也是电视台主持人,再加上是副台长的亲侄女,大家表面上都维持着客气,纷纷道谢。 “我刚才问过宝龙副台长了,他说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我们电视台成立几十年,从来没有过今天这样的丑闻,沈寻欢老师作风这么歪,其实不太适合再主持《中国古典诗词大会》。” 话落,公关团队的十几个同事不约而同保持缄默。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人,没有权利决定主持人的去留,更何况《中国古典诗词大会》是沈寻欢的固定节目,台长没发话,谁敢让她走? 袁罗姝见众人不敢说话,继续添油加醋,语气万分笃定:“我已经跟副台长确认过了。” 公关部夏总监有些看不下去,“袁老师,我们公关团队负责的是危机公关,事情已经发生了,当务之急就是把负面影响控制到最低,至于您说的那些,应该由领导层决策,不在我们的职权范围。” 袁罗姝吃瘪,虽然心中不悦,面上依旧淡定。 干笑两声,“哈哈,这样啊,好的,那各位公关老师们,辛苦你们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转身拉门出去,踩着尖锐的高跟鞋去了卫生间。 到底怎么回事?热搜为什么被撤掉了?是谁在背后保她? 呵呵,还能是谁,不是保养她的那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就是在京城跟她白日宣淫的野男人! 沈寻欢真是恶心到家了!难怪那么多女人讨厌她! 这一次,她一定要让她身败名裂,绝对不会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电视台只能有她一位当家女主持!就凭她,也配跟她争? 第134章 讨厌没有担当的男人 沈寻欢给老爹回电话。 打过去是小龙接的。 “大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爸呢?” “他正在打电话,发了挺大的脾气,大小姐,你确定没事?” 沈寻欢予以肯定的回答,“真没事,你们不准插手,对了龙叔,他在跟谁打电话?” 小龙不知道是谁,反正那小子挺惨的,被骂的狗血淋头。 沈寻欢没有继续追问,挂断电话心生狐疑,老爹在骂谁? 没有时间细想,又给秦嘉熠回了电话。 秦嘉熠正在海城某工地上亲自监工,周围有嘈杂的挖掘机噪声,他不得不大声讲话:“出什么事了?那么私密的照片为什么会被曝光?陆承宴到底什么意思?” 沈寻欢眉心一跳,大侄儿不愧是大侄儿,只凭照片里的那只手就知道对方是陆承宴。 “哎呀,没事没事。” “你少骗我,是不是他拿照片威胁你,逼你跟他结婚?这孙子是不是人?” 沈寻欢知道秦嘉熠粗线条,性格率直,讲话直接,依然耐着性子,“别说这不开心的了,有老盛在,我还怕这个?少操心我吧,晚上你过生日,咱们找家酒吧喝两杯?” 秦嘉熠骂骂咧咧,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打从陆承宴重新在海城露面的那一刻开始,他在心里就已经把他当敌人了,男人这辈子就活两个字:担当。 从前他和沈寻欢那么艰难,他拍拍屁股就走。现在看他们日子好点了,又回来搞幺蛾子,这段时间出了一大堆事,听说前几天沈寻欢去京城出差还遇到枪击事件,搁谁能不操心? “大侄儿?” 秦嘉熠深吸一口气,“去淮海路吧,下班要不要我去接你?” 沈寻欢,“我自己开车过去,完事后叫代驾回去。” 挂断电话,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看着陆承宴的39条未接电话,沈寻欢拨过去。 那边嘟嘟嘟响了好几声,传来熟悉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行吧,反正她回过电话了,是他自己没接。 …… 淮海路,mosso音乐酒吧。 沈寻欢把车钥匙给了泊车小哥,女经理笑脸相迎,“沈小姐,好久不见啊,今晚还是给您安排大全套吗?” 她说的大全套是指男女公关各十位,陪吃陪喝陪唱陪跳舞。 “嗯,老样子。” 女经理笑意更浓,看沈寻欢的目光就跟大年初五拜财神爷的目光如出一辙。 “好嘞,这就给您安排!” 进了包厢,沈寻欢往沙发上一栽,抱着手机开始研究股票。 看着绿的冒油的电视台股票,心里估算着,刚成为新股东的陆承宴大概会亏多少钱。 这事儿真不怪她,她还纳闷呢,陆承宴的病房里还会有内奸?!万幸,偷拍到的这张照片是‘事前’,要是过程中被拍,那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淡定。 不多会儿,秦嘉熠到了,把小皮包往沙发上一摔。 “他到底什么意思?我打电话也不接,又要做缩头乌龟?老子就没见过这么没担当的男人,死了算了。” 沈寻欢自然知道说的是陆承宴。 从茶几上拿了杯巴黎水递给他,“大侄儿别生气,你看看电视台股票绿成这样,他多少得出点血的,现在热搜也被撤了,我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秦嘉熠没好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小时候撒野打架的不是你?怎么越长大越柔弱,你别告诉我要以柔克刚,我不信那套,你说个名字,我今晚就去刨他家祖坟!” 沈寻欢安抚道:“着急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你吃的亏还少?咱们都多大岁数了,不要选择最愚蠢的解决方案,要出手就要连根拔起,否则就是打草惊蛇……我送你的孙子兵法,你怕是半个字都没看过。” 秦嘉熠拧开瓶盖,仰头咕噜咕噜喝水。 女经理带了一帮俊男美女进来,笑说:“沈小姐,陆先生,姑娘帅哥都给二位准备好啦,今天都是新来的,经过我们专业的入职培训,保证让您们满意!” 扭头朝两排人说:“快打招呼。” 男公关们齐刷刷:“姐姐好!” 女公关们齐刷刷:“哥哥好!” 沈寻欢喜欢美女,也喜欢帅哥,她玩素的。 工作场合打听不到的消息,从这帮专门混迹富人圈的公关嘴里,那是最容易打听出来的。 秦嘉熠都不喜欢,心口堵得慌,见不得她受任何委屈!烦躁的拿出烟盒。 有眼力见儿的短发美女忙不迭凑过来,接过秦嘉熠手里的烟盒,纤纤玉手替他敲出一根烟,弯腰翘臀,放在他的唇边。 秦嘉熠懒得说话,缓缓张嘴含住。 啪嗒,打火机灯光亮起的瞬间,包间内进来一抹熟悉的身影。 下一秒,秦嘉熠立刻把烟掐灭在烟灰缸。 沈寻欢:“胖墩哥怎么来了?你小子也不告诉我一声!” 边说边起身,看向门口处的人,他去监狱呆了几个月,瘦成皮包骨头,出来后再也没胖过。饮食方面没有忌口,依然是胡吃海喝,可偏偏恢复不起来,他自己调侃说:“监狱是最好的减肥训练营。” “胖墩哥哥!” 胖墩穿了身休闲装,卡其色衬衫搭配军绿色短裤,脚上随意踢踏着人字拖,妥妥的阳光老宅男装扮。 他扫了眼满屋子的俊男美女,“哎呦,背着我搁这儿耍呢?” 沈寻欢,“没有背着你,我本来就想叫你的,秦嘉熠臭小子说你没空,我准备结束之后去找你吃蛋糕的,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才是团圆。” 秦嘉熠浑身起鸡皮疙瘩,胖墩就喜欢这套,笑的合不拢嘴。 “欢妹妹越长大越懂事,不像某人,成天只知道工作赚钱,一提到叫他找女朋友,恨不得跟我拼命。”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秦嘉熠偷偷喜欢沈寻欢很多年,但感情的事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爱和不爱都不影响他们彼此陪伴。 沈寻欢朝女公关们使了个颜色,有眼力见儿的女孩扶着胖墩坐下来,替他倒水倒酒。 秦嘉熠皱眉,“你来干什么?我跟她有事要谈。” 胖墩,“我是受人之托,欢欢,其实宴哥他……” 没等他说完,秦嘉熠出声打断,“今天我过生日!”你最好别提晦气的人。 第135章 有笔大买卖,速来 ‘晦气’的陆承宴被盛齐好一顿骂,骂的好难听。 他本来准备坐私人飞机立刻回国的,但发觉有人敢在他病房里偷拍,且判定那张照片是针孔摄像头拍的,当场折返医院,当天就把所有人查了个底朝天。 易洋站在旁边纹丝不动,余光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严樱,又偷摸看了看黑着脸的陆承宴。果断在为她求情和明哲保身中选择了后者,商人重利轻别离,甭管她是什么背景,如今也是万万不能全身而退了。 “阿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担心你伤势反复,所以才随手放了针孔摄像头,我的本意不是偷拍。” 严樱额头的碎发都湿了,脸上身上全是冷汗。 陆承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是故意的,那是刻意的?” 严樱智商超高,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唯一的一次犯错就酿成这么大的后果,此刻顾不上其他,疯狂回忆在京城这两天的所有行为,突然灵光乍现。 “是保洁阿姨,阿宴,这几天只有保洁阿姨进过我的房间,存储卡被她偷走了,拿给别有用心的人。一定是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做伤害你的事?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这点信任你都不肯给我吗?” 陆承宴握着手机一遍遍的给沈寻欢打电话,这丫头好像把他拉黑了…… 易洋察觉他肉眼可见的烦躁,怕他彻底暴走伤及无辜,开口道:“老板,我先去查一下保洁。” 没等陆承宴回复,易洋带着一帮小弟撤了出去,整个空间只剩下陆承宴和一个叛徒。 严樱爬到他腿边,死死拽住他的西装裤腿,哭的眼泡通红。 “我真的不是那样的人,我放针孔摄像头也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陆承宴抽回腿,语气凉薄,不近人情,“担心我的身体,就在我的病床前放摄像头,要是我那天得绝症快死了,你是不是得替我安排个现场直播?” “不是不是!” 陆承宴更烦躁了,他妈的秦嘉熠给他拉黑也就算了,胖墩的号码是空号! 他明明前阵子刚去找过胖墩,两人还撸了串喝了啤,他还拍他的肩膀说这么多年辛苦了。 不信这个邪,叫电信公司的人查了胖墩的通讯方式,对方甩过来一个新号码,他马上拨过去。 胖墩声音松松散散,“喂?” 陆承宴,“你号码怎么是空的?” 胖墩,“啊?昨天秦嘉熠半夜跑过来,问我你有没有找过我,我说有,然后他说要替我更新手机系统,之后就变成这样了,怎么会空号呢?好奇怪。” 陆承宴短暂沉默,“兄弟,求你点事。” 胖墩,“嗯?” 陆承宴长话短说,言简意赅,但趴在地上的严樱听得清楚,沈寻欢果然是大有来头,根本不是陆承宴的妹妹,分明是白月光,是朱砂痣,是揣在心底暗恋多年的小仙女! 她一直在国外生活,刚回国没多久,骨子里是自由的、浪漫的、也是单纯的,谁能想到国内这帮人玩的够阴险,连她的存储卡都要偷! 关键连她自己都没看过里面的内容啊! 窦娥的洋人姐妹鲍西亚来了,都得替她哭一场! “阿宴……” “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老板……” “别跟我唧唧歪歪,自己打电话给家里,或者自己订机票滚远点,选一个。” 严樱疯狂摇头,脑袋都晃影了。 “不不不,就算要走,也要等到查明真相我才能走,不能背着叛徒的名声,我家里人知道了,也不会放过我的。” 陆承宴不再说话,一边安静等到易洋的调查结果,一边处理工作事务。 不多会儿,易洋跑过来,视线对上陆承宴那双猩红狠厉的眸子,不由打了个寒颤。 “说!” “老板,保洁真的有问题,但是我们去晚了,她被人接走,查了航班信息,是去海城。” 海城…… 他妈的有完没完? 陆承宴站起身,低沉出声:“回去。”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乱蹦跶! …… 胖墩被怼了,带着慈爱宠溺的笑容,送秦嘉熠一个大脑瓜崩儿。 “痛!” “你小子有本事了,脾气大得嘞,我好怕怕哦!” 秦嘉熠揉揉脑袋,懒得跟上了年纪的老年人一般见识。 沈寻欢可忙了,左手摸着女公关白皙的大腿,右手搭着男公关健硕的肩膀,一整个昏君模样。 女公关艰难的自我劝慰:没关系的,这姐儿有钱,我可以的。 男公关早从同行嘴里听过沈寻欢的名声,估摸着今晚进账保底六位数,他已经在思考买哪个品牌的新款手表了。 沈寻欢笑道:“最近有啥新鲜事,说来听听,我好无聊的,好喜欢听八卦啊。” 男公关,“姐,这你就问对人了,别的我不知道,八卦我最熟,全海城上到市长,下到门口扫大街的老头,没有谁的八卦我是不清楚的。” 沈寻欢挑眉,“真的么?” 男公关拍胸脯,“保真,不真头剁了给你垫屁股。” “前几天有个女的高价找了私家侦探,说是叫他跟踪一个人,事成之后给20万。” “接过事成了,这女的不肯给钱,咱们侦探哥也不是好惹的,直接叫人上门要债,并且坐地起价,涨到200万,接过你猜怎么着?” 沈寻欢从果盘里戳了块哈密瓜,往嘴里一塞。 “哄抬价格,扰乱市场,绝对不行!” 男公关撇撇嘴,“真给了!姐你这就不懂了吧?她跟踪的人,有大佬撑腰,她死都不敢把这件事闹大,据说这200万还是东拼西凑的,现金甩给侦探哥的。” 沈寻欢眼睛一眯,“谁啊谁啊,侦探哥好厉害啊,家里还缺看门的吗?我虽然长得像人,但其实挺狗的。” 男女公关都被逗乐了,会所酒吧休闲之地,见惯了眼高于顶的男男女女,像沈寻欢这样有钱还幽默的款儿姐,别提有多招人稀罕了。 女公关:“哈哈哈哈哈笑累了歇一会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公关,“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沈寻欢把耳朵凑过去,直觉告诉她,这瓜与她有关。 男公关深吸一口气憋住,声音细如蚊呐,“……” 沈寻欢掐他大腿,“你倒是说啊!不说找你经理给你穿小鞋!” 男公关,“……说了你又不认识,等下我把他叫过来一起喝?” 沈寻欢用尽毕生素质压制住飙脏话的冲动。 眼见男公关确实拨了电话出去,她笑着冲电话那边的侦探哥说: “有笔大买卖,速来。” 第136章 连锁效应,愚蠢恶人 作为刚刚从热搜榜上下来的桃色新闻女主角,沈寻欢自然不会蠢到亲自面见这位侦探哥。 她跟秦嘉熠嘀咕两句,叫他帮忙试探口风,秦嘉熠的表情从愤懑到惊讶,最后变成兴奋,拍胸脯保证:“包在小爷身上。” 沈寻欢挽起胖墩的胳膊,声音清甜,“胖墩哥哥,听说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我们一起出去赏月吧。” 胖墩正在思考如何消解少男的怨恨,让秦嘉熠不再针对陆承宴,冷不丁听到赏月二字,咻的抬头,“有月饼吃吗?” 沈寻欢,“有啊,你想吃什么都有,咱们这就出去找月饼去!” 就这样,两人手挽手出了酒吧,在种满梧桐树的夜间街道上悠闲散步。 路过有甜品店,进去买了两个小蛋糕,一人一个。 胖墩抱着小蛋糕狠狠吃了一大口,旋即试探性的开口,“要我说,趁这次被曝光出来,正好可以官宣结婚,陆承宴挺惨的,这都是他应得的。” 沈寻欢差点被蛋糕噎住,目不转睛打量胖墩好几秒,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陆承宴的说客的? 胖墩继续说:“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废物,当初我哥在的时候,我躲在他身后好吃懒做几十年,结果家里碰到大事儿了,你猜我当时第一反应是什么?” 旧事重提,沈寻欢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心疼的握紧胖墩的手。 “什么?” “想回到母亲温暖的子宫里静静等待被打掉……” “……” “欢欢,我哥死后,我们都倚靠你才能活下来,你父亲请了顶级律师帮我翻案,又从向家手里买回秦氏地产公司,一丁点的股份都不肯占,全部给秦嘉熠那小子,这份恩情,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沈寻欢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索性直接问:“胖墩哥哥,你该不会要跟我绝交吧?”根据她多年经验,当一个人要离开你的时候,才会一下子给你发这么多好人卡……她害怕一切分别,那种被抛弃的感觉比死还难受。 胖墩摇头,停下脚步认真,抿了抿沾着奶油的嘴唇,“老陆那时候真挺不容易的,他也才毕业几年,草根出身,无权无势,你觉得,他付出了什么,才求得向东槐放过你?” 沈寻欢微愣,垂眸道,“嗯,我知道。” “我记得那个夏天,我、你哥,还有许川,我们三个人吃烧烤,他砸了啤酒瓶,承认喜欢你,他说他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赚大钱,买豪宅,开豪车,娶你回家。” “我不是来说服你的,欢妹妹,我是你们所有故事的参与者和见证者,他出国那几年也真的不好过,你想想,如果你没有盛齐撑腰,完全凭自己的能力,要多少年才能达到能和向家抗衡的程度?从一无所有,到应有尽有,从成天看人脸色的金融圈底层业务员,到打个喷嚏都能影响世界经济体的资本大佬,他岂止脱了一层皮……” 今晚是月初,月亮其实并没有那么圆,晚风扑面,带来各色各样的小吃香气,世人称之为:烟火气。 胖墩实在是看不下去的,这两个人明明互相惦记,谁也离不开谁,何必还耍小性子,干脆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结婚生个娃多好? 沈寻欢缄默不语,对胖墩的提议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找到那家网红月饼店,沈寻欢每种口味都买了两个,提着大袋子给胖墩。 “胖墩哥哥,男人太操心的话,会不行的。”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里不行,对不?” 胖墩:“……” 他左看看右看看,确保没有第三个人在场,才深深喘了口气,这是能说的吗?他还没有结婚娶老婆,怎么能不行?欢丫头一点都没变,那张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沈寻欢很快收到秦嘉熠的微信,叫了车把胖墩送回家,自己快步往回走。 包厢还是刚才那个包厢,只是多了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人。 “大侄儿,干嘛这么凶巴巴的,也不知道温柔点儿。” 秦嘉熠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纸巾,正慢条斯理的擦拭双手。 “他敲诈我的时候,也一点都不温柔。” 侦探哥跪在地上,额头和嘴角均有鲜血流出,胸前的白衬衫被染红了一大片。 “怎么说?” 秦嘉熠将用完的纸巾揉成团砸到侦探哥脸上,“问你话呢!” 侦探哥出门没看黄历,本想趁热打铁再来赚笔块钱,万万没想到入了阎王殿,那男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顿胖揍,揍得他头晕眼花,昏暗中仿佛看见太奶奶了。 俗话说的好,人在江湖飘,该认怂就得认怂。 他咬着后槽牙,袖口抹干净嘴角的血,垂着脑袋说:“一周前,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找上我,说叫我跟踪一个人,告诉她行程路线就可以,先给了我五万定金,约定事成之后给我15万。沈小姐,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都是拿命赚钱,况且只是个跟踪,我以为是哪家富太太在抓小三,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我从海城到了京城,拿到你的酒店入住信息,第一时间告诉了雇主。” “她叫我等着收钱就行,我就等啊等,愣是没等到钱,却意外发现她被警察带走了,一打听才知道,她持枪伤人,犯法了。” 说到这里,侦探哥断断续续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太利索。 沈寻欢把矿泉水递给他,“所以呢?你害怕了,想跑路?” 侦探哥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水,“是!我想跑路,可是钱没拿到我不甘心,我想着你是她花高价跟踪的人,估摸着也不是个差钱儿的主。本想从你手里捞点钱,结果我根本近不了你的身,几十个特种兵日夜轮班站岗保护你,我真是服了!这是我从业十年遇到的最棘手的事!” 沈寻欢迅速分析事情的前因后果,发觉有bug。 “你手上有我的视频?” 侦探哥含泪叹气,“我总不能白跑一趟吧!雇主不给我钱,你也捞不到,我还能怎么办啊?不过你们别冤枉我,那视频不是我拍的,是一个女的拍的,我半夜趴在医院对面拿望远镜偷看,看见那女的拆了针孔摄像头……我本来也是碰碰运气,谁知道她真敢偷拍。” “你看了视频内容?” 侦探哥看向沈寻欢的眼神多了几分浪荡和轻浮,“沈小姐身材不错……” “砰!” “啊!” “砰砰砰!” “啊!” 一双粗粝的手掌拽起他的衣领子,他顿觉天旋地转,紧接着就是脑袋砸墙的声音,巨大的疼痛翻天扶起而来,他感觉脑浆子都快蹦出来了。 秦嘉熠拍拍手,“找死。” 第137章 压马路,见熟人 秦嘉熠抡起烟灰缸,照着他的脑门就要往下砸。 “好汉饶命!” 好汉并不想饶他的命。 “咣当——” 侦探哥(洗到临头版)的眼角流出一滴悲伤的眼泪。 “好汉,那存储卡里的视频我确实是看了,但只拍到沈小姐的后背,整个视频也只有短短3秒,其余全靠脑补!天地良心,我真的没看到劲爆画面,真的没有啊!求你们相信我!” 眼泪决堤,侦探哥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一开始就不会接这笔订单,如果他不接这笔订单,那么就不会被打成这副模样……如果他没有被打成这样,他今晚跟网红美女的约会也不会泡汤…… 正这么想着,忽然领口一紧,好不容易稳住脖子上的那团骨头,睁眼便看到一根细长的竹签。 那根竹签距离他的眼仁只有不到1厘米的距离,仿佛下一秒就要扎进眼球里,搅碎他的视网膜。 “女侠!我错了!” 沈寻欢左手掐着他的脖子,右手将竹签往下挪了半厘米,侦探控制不住的疯狂眨眼睛,眼皮子落下的瞬间,睫毛甚至能触碰到那根冰冷的竹签,他前所未有的恐惧,并不断回忆,自己到底是怎么招惹到这位姑奶奶的。 “王大勇,35岁,家里有个96岁的老奶奶,膝下还有个3岁半的小儿子。” 用威胁性极强的语气报出他的背景信息,除此以外她什么都没有说,侦探却越发觉得毛骨悚然,缩着脖子,心惊肉跳的开口:“女侠,是我有眼无珠得罪了您,求您大发慈悲手下留情,我儿子才刚刚断奶,他妈还跟野男人跑了,我要是出点事,一家老小只能喝西北风了。” 沈寻欢嗤笑,“别跟我扯那些,你既然说没看视频内容,那我倒要问你,那张照片为什么流到网上?” 王大勇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道:“我拿到存储卡,本想跟雇主多要点钱,结果雇主被警察带走,我没地方搞钱,就想着匿名把存储卡寄给你,你是公众人物,肯定在乎自己的名声,况且我要的钱不多,对您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在快递里还留了联系方式,在家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您来电。” 秦嘉熠骂了句脏话,“少他妈放屁,编剧都没你这么敢编!” 王大勇:“你们不信的话,可以看我手机,我手机里有那段视频,而且还有寄快递的单号信息!” 沈寻欢捞起他的手机,人脸识别解锁,果然在相册中看到视频,同样还有寄到电视台的快递单号。 “我保证我说的每一个都是真的,我不是坏人,只是贪财好色而已!绝对不会踩法律的红线,你们相信我!” 沈寻欢随手删掉视频,将手机还给他,红唇微启,厉声警告:“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 侦探连连点头,随后目送姑奶奶离开。 “啊!” 后背吃痛,摔了个狗吃屎。 扭头瞧见面若罗刹的男人,王大勇满脸震惊,“我全都交代了,你为什么还踹我?” 秦嘉熠面无表情,“想踹就踹,你有意见?” 王大勇:“……”我有意见!大大的意见!可是我不敢说出来!毕竟我没有八块腹肌,也没有麒麟臂! …… 沈寻欢二话不说,连夜打车去电视台,直奔负一楼监控机房,调出前两天的监控视频,果然看到原本应该放到她桌子上的快递,被袁罗姝拿走。 拍照留存证据,从电视台出来,已经是凌晨1点。 马路上依然车水马龙,高档写字楼霓虹闪烁,她懒得打车,屁股一沉,直接坐在路边台阶上。 30秒后,远处跑来一群保镖,带头的那位,目测186cm,寸头,身材健硕有力。 “大小姐,需要送您回家吗?” 沈寻欢,“我饿了,要吃夜宵。” 保镖愣神的功夫,沈寻欢的视线拉远,瞧见一台车牌为沪a001hh的迈巴赫停下,一身黑的男人从后座下来,把钥匙甩给司机,迈着阔步朝她走过来。 “好的,大小姐,您想吃什么,我这就给您准备。” 沈寻欢目不斜视,“不用了,你们先下班回去吧。” 保镖:“这……” 沈寻欢抬眸看了眼寸头保镖,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保镖:“我是阿强,是龙哥提拔上来,专门负责保护大小姐安全的。” 沈寻欢,“强子哥,天黑了,下班了,我要谈恋爱了。” 阿强当了二十八年的钢铁直男,人生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叫“强子哥”,他什么都没听见,满脑子只有三个字,“强子哥”,身为强子哥,他怎么能做影响大小姐心情的事情呢?绝对不会! 陆承宴刚刚站定,阿强便带着一众保镖小跑着撤退。 沈寻欢坐在台阶上轻声发笑,自家这些保镖个个都是憨批,好弄的很。 “地上凉,我拉你起来。” 陆承宴伸出手,漆黑的眸子,晦暗不明。 沈寻欢坐着不动,上下看了他两眼,笑道:“有没有人说你穿的很像是出席葬礼?” 陆承宴提着的一口气稍稍松懈下来,他一路上都在害怕,怕她生气不理他,怕她也学他玩失踪。 患得患失,大概是多有恋爱者的常态,理智如陆承宴,也不例外。 他喉结自上而下的滚动,嗓音撩人,“阿寻,婚礼的时候,我穿黑西装还是白西装?总穿黑的是不是容易视觉疲劳?白西装我穿不一定好看,出去几年被晒黑了……或者你喜欢红色,小时候你把卧室弄的跟婚房似的,红色西装可以吗?” 沈寻欢:“……”神特么的红色西装。 陆承宴索性跟她一起并肩坐下。 一个身家百亿,是富豪榜上最年轻的企业家;一个豪门独女,家产够花八辈子,有车有房,偏偏要在半夜里蹲在马路牙子上吹冷风。 沈寻欢双手托着下巴,安静欣赏来往的车和人,想起许多年前,杜思雨拉着她偷偷去喝酒,举着啤酒瓶跟她干杯,笑靥如花对她说:“好好活,敬这必死无疑的一生。” 半晌,陆承宴忽然抬手,一颗一颗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寻欢惊蛰般转头看他。 眼见他从怀中掏出厚厚的一沓a4纸。 第138章 你再这样我可憋不住了 陆承宴云淡风轻,“这是我的全部家当,股票、债券、现金、房子、车子、全给你。” 沈寻欢手上忽然多了一沓文件,清一色的a4纸,白底黑字,往下翻了几页,既没看见红本本,也没找到绿本本,狗血小说里不都说男主拿一堆房产证甩女主脸上求婚的吗?陆承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狐疑的问:“房产证呢?” 她其实并不在乎房子不房子的,主要是关心则乱,万一这家伙把房产证掉了可怎么办呢?海城这鬼地方,东西掉了不好找!要是被坏人捡去,那……算了编不下去了。 “房子太多了,我叫易洋把户号和地址列出来,做成表格。” “……”这个逼装得好,加了细节在里面。 沈寻欢低下头翻找,总算找到一沓专门记录房产信息的文件,数了数,每张纸约莫记录了32套房子…… “我赚的不多,但是养家糊口应该够了,阿寻,我请了公证处的人,明天上午10点,咱们去做婚前公证,签婚前协议,不管以后怎么样,我的资产全部给你一个人。” 沈寻欢抱着这堆文件不肯撒手,迅速心算陆承宴的资产总额,算了半天,算不出来,这狗东西真tm太有钱了。 “所以,你愿不愿意收下这些不值钱的玩意,成为最低调的小富婆?” 不值钱的玩意? 你礼貌吗? 怎么能这么说小钱钱,真冒昧! 沈寻欢撩了把头发,蹙眉道:“既然陆总盛情难却,那我也不是个不好说话的人,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啦!” 话落,她啪的一下合上文件,爽快的站起身,“明天上午10点,公证处,不见不散。” 撂下这句话,她抱着陆承宴的全部家产,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刚往前走了两步,被人拽住衣领,身体受惯性向后仰,碰巧撞上男人结实的胸膛。 性感的男性气息掠过她的耳畔,引起一阵痉挛,“天黑了,大灰狼下山抓小孩了。” 沈寻欢露出“你骗傻子呢”的表情,紧接着就被一双大手牵住,整个人飘着往前走。 半夜三更,孤男孤女,天时地利人和,下一步不去酒店滚床单实在是说不过去。 这么想着,她忽然义正言辞的说:“虽然,但是,你现在还在实习期,没有转正,这段时间我不想跟你做那种事!” 陆承宴拉开车门,把她塞进车里,顺手替她系上安全带。 浓郁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液清香,狗东西分明是洗过澡来找她的!居心叵测,心怀不轨!诡计多端的臭男人! 陆承宴坐上驾驶位,点火发动车子,明知故问,“那种事,是哪种事?” 沈寻欢脸上泛起阵阵酡红,这狗男人是不是给她下药了?她怎么头晕眼花,身体还发软呢? 见她紧抿双唇,一言不发,陆承宴坏笑,“你别想太多,我顺道送你回家而已。” 沈寻欢,“我没有想太多,我想的也是这个。” 陆承宴,“哦,那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不点都通。” 他开车很快,多年前的赛车功底还是能看得出来的,再加上夜里不想白天那么堵,约莫二十分钟,迈巴赫便稳当当停在沈寻欢的公寓楼下。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啧,这都不知道,我白混这么多年。” 沈寻欢抱着那摞文件下车,箭步冲到大厅,坐电梯上楼。 车内,陆承宴凝望她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方才恋恋不舍的踩油门。 当晚,沈寻欢抱着那堆文件研究到天光泛白,根据陆承宴的所有资产,倒退出他这几年的投资轨迹,先是在华尔街出尽风头,然后在风头最甚的时候低调抛售股权,砸钱投资了几十家天使轮企业,这些企业也很真争气,没有亏损,全是盈利……要不是了解这个男人,她差点要怀疑陆承宴被气运之子加持。 次日,她盯着黑眼圈,罕见的踩点到电视台。 刚刷脸打过卡,马上听到一阵聒噪的喧哗。 “脸皮真够厚的,一个女孩子,那种照片被发到网上,竟然还能装作安然无恙,不得不佩服绿茶婊的心理素质。” “你小声点,当心她背后的男人们找你麻烦!” “我怕什么?被曝光的人又不是我,做错事的人能高枕无忧,我什么都没干,谁敢把我怎么样?这里是海城电视台,你别忘了咱们副台长姓袁,跟着姝姐,咱们吃不了亏!” “唉,我也讨厌又当又立的婊,恶心死了,我早饭都吃不下去。” “昨晚我爸妈问我内幕消息,还劝我辞职别干了,这种女人跟她沾点边都嫌晦气。” 说话的是两个女人,皆是三十出头,皆是一副尖酸刻薄相。 沈寻欢路过时打了声招呼,“早啊。” 两人瞬间沉默,连招呼都忘了打,目送她闪身离开。 “我让你小点声,被听见了,死定了!” “你胆子这么小,一定是自己长大的吧?” “……” 沈寻欢照旧是热美式配三明治,简单吃了早餐,某人来电。 陆承宴慵懒开口,“早安,海城电视台最美丽的女主持人沈寻欢小姐。” “有屁快放。” 陆承宴嗤笑,“你打算怎么解决偷你快递,曝光照片的那个女人?” 沈寻欢略感震惊,狗男人耳报神真是厉害的嘞,这么快就都知道了。 “我还没想好呢,人家可是副台长的亲侄女,我无权无势,在海城只有一个港城户口的老爹,很害怕。” 陆承宴,“好茶。” “你觉得呢?要怎么让她不再针对我呢?其实我也不想把事情搞大,可是她欺负我哎。” 陆承宴刚刚运动完,此刻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甩头发,一早上啥都没吃,隔空喝了好一杯香甜的绿茶,顿觉神清气爽,不用吃饭也电力满满。 “不如交给我?” 沈寻欢,“啊,这样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呀?” 陆承宴听着她娇软的嗓音,倒抽一口凉气,低头看了看,后脑勺一紧,忙活一早上压制住的晨起反应,卷土重来,他低沉着嗓音警告:“你再这样我可憋不住了!” 第139章 小人打嘴炮,君子报旧仇 沈寻欢吃不准陆承宴现今的处事风格,既然他大包大揽,她也乐的清闲。 只不过,在袁罗姝彻底下线之前,她还有件事要做。 电视台福利待遇尤其的好,每天下午都有免费的下午茶,即便是平平无奇的小点心,也长着一副普通人吃不起的样子,据说是宝格丽酒店的专供甜品。 沈寻欢从茶吧台上随手捞起一块精致的栗子蛋糕,软糯甜香,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楚笑和姜泽蹿过来,一人拿了一份蛋糕,对着沈寻欢傻呵呵的笑。 楚笑,“欢姐,原来你喜欢吃栗子蛋糕,我们老家有个词叫‘栗子鸡’,用来形容一个人非常聪明机智。有一种鸡,名字叫栗子鸡,鸡脑袋瓜子特灵光,会自己去找食物,并且还能判断天气变化。” 姜泽,“哦,栗子鸡祖籍钦天监吗?” 楚笑翻了个360度的白眼,“小嘴真会说,给你缝上好不好?” 姜泽也不客气,“屁话真多,蛋糕都堵不住你的嘴。” 楚笑单手叉腰,“对啊,我话多,我嘴欠,但是舌战群雄,打响欢姐名誉保卫战的先锋可是我——楚笑!不像你,闷葫芦似的,白长这么好看了,原来是个呆瓜。” 姜泽在沈寻欢面前被人说是呆瓜,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楚笑当场埋了,据理力争,“我这叫大智若愚!” 沈寻欢抽出高脚旋转椅,屁股往上一坐,一整个吃瓜群众的姿势。 想起照片上热搜的那天,有个异常活跃的账号无差别攻击所有黑子,她慢悠悠开口,“先锋网名叫鼻涕大公主?” 楚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欢姐客气了,您叫我鼻涕小妹儿就行。” 隔着不足两米的距离,沈寻欢余光瞥见踩着尖头高跟鞋,前凸后翘的袁罗姝,她鹤立鸡群,姿态骄傲。哪怕是喝咖啡,也必须用水晶红酒杯。 两人视线隔空相撞,袁罗姝忽然打了个颇为做作的寒颤,“好冷啊。” 有人插话,“姝姐,怎么会冷呢?咱们打的是热空调啊,要不要叫物业把温度调高一点,你要不要披肩?我上周刚买的新披肩,你要是不嫌弃,先拿给姝姐用。” 奉承之意溢于言表,这不奇怪,谁让袁罗姝名号响,堂堂副台长的亲侄女,电视台的心尖宠,被她开掉的员工不计其数,大家都是无权无势的打工人,既然到了这里上班,就本能的遵循这里的规则。 袁罗姝勾唇冷笑,看向沈寻欢的眼神染上一层昭然若揭的恨意,“哈哈,我说怎么这么冷呢,原来是雪山的白莲花开到了电视台。” 这阵子关于沈寻欢的流言蜚语闹得沸沸扬扬,哪怕是楼下保安保洁都是心中有数,办公室里的同事各个耳聪目明,自然是背地里把她拔了个底朝天,私下里没少骂她。 闻言,众人有意无意的打量她的神态,似乎想找到什么证据,证明她真是靠脱衣服上位的婊子。 沈寻欢没说话,扭头看了看咕噜咕噜的热水壶,她临时叫外卖,送过来一个5l容量的大型热水壶,此刻已经烧了满满一壶的热水。 楚笑忍不住要回怼,手臂被沈寻欢拽住,眼神示意她别闹。 欺软怕硬是人的本性,袁罗姝气焰更为嚣张,认定沈寻欢必然会被劝退,索性也不装了。 “白,哦不,沈小姐,你这双腿一看就很会做啊,怪不得上到年过半百的老头,下到热气方刚的少男,都会被你这双腿勾住呢,见到你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婊,见到你之后,婊这个词终于有了脸。” 话落,办公室内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他们真的只是来上班赚钱的,不想平白无故惹上是非。吃蛋糕的吃蛋糕,喝奶茶的喝奶茶,缩着头回自己的工位,心中默念的内容却是:打起来啊,快点打起来啊,好热闹啊,求求你们快打起来吧! 楚笑甩开沈寻欢的手,气的原地跺脚,“袁老师,您这么说话就太过分了!大家都是同事,有必要这样夹枪带棍的吗?”残存的理智,迫使她硬生生别回那句’qnmd’。 袁罗姝斜眼看她,满脸嫌弃,“你哪位啊?我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 楚笑的人生准则是:人一定会犯贱的,与其等着别人犯贱来欺负自己,还不如率先犯贱抢占先机。 于是,她决定发癫。 “娘娘好大的口气,奴婢见了您都没有行礼,要不要给您磕一个?顺便送点菊花和新鲜水果。” 袁罗姝眉心一紧,这都什么跟什么? “娘娘怎么不说话了,好害怕呀,您不会赐我一丈红吧?都怪奴婢出生卑微,没有个当官的亲叔叔。” 袁罗姝这下全听懂了,顿时发飙,熟练的把手中的红酒杯砸过去。 楚笑别开脸,却没有等到撞击的疼痛感,再睁眼,只见一只女人的手稳稳接住那只红酒杯。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沈寻欢肤若凝脂,五官标志,浑身散发着浓郁的古典美人气息,此刻更添了十成十的帅气,男友力爆表。 袁罗姝先是一愣,而后讥笑,视线落在沈寻欢抓住红酒杯的那只手上,“手这么会抓,晚上没少关了灯苦练吧?” 沈寻欢依旧没有说话,办公区域的同事都暗叹精彩!顺便默默祈祷,快打起来啊,打起来就更精彩了,好久没见女人撕逼了,好想知道沈寻欢厉害还是袁罗姝厉害! “也是,毕竟是靠这个吃饭的,手上和嘴上功夫很重要,我要是你啊,舔蛋糕都得研究一下方式方法。” 一直听沈寻欢的意思,保持沉默的姜泽再也忍不住了。 “袁老师,您是公众人物,应该注意言行举止,您这样说话,我认为很不合适。” 袁罗姝瞪着姜泽,“合不合适轮不到你在这边逼逼赖赖。” 楚笑继续输出,“在古代,娘娘说这种话,是会被浸猪笼的。” 袁罗姝再瞪楚笑,“你有毛病吧?!” 眼见局势越发紧张,沈寻欢放下吃了一半的栗子蛋糕,提步往旁边走了两步。 袁罗姝,“瞧瞧,被我说几句,连还嘴都不敢,跟你这种人共事,我得回家多洗几次澡,来来来,所有女同事都注意了,用卫生间马桶之前记得多用酒精消毒几次,免得有人把传染病带过来……” 也许还有后半句话,但她没能说出来。 “啊——”尖锐刺耳的声音震的办公室绿萝的叶子都抖了抖。 跟尖叫声一起响起的,还有哗啦啦的水声。 冒着蒸腾热气的,100度海城自来水,零距离抚摸了袁罗姝的娇嫩皮肤。 第140章 饭点到了,她该饿了 医院病房内。 经过长达3个半小时的手术,袁罗姝被纱布绑成木乃伊,万幸是脸没有被烫伤。 手腕和胸口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抓心挠肝的痛苦,她欲哭未哭,脑中的记忆依然停留在开水浇下来的那一刻,那种绝望、那种无助、那种透彻心扉的恐惧……沈寻欢疯了,她真的疯了。 副台长袁宝龙黑着脸,宝贝侄女从小到大万千宠爱于一身,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竟然被人当众拿开水浇,这跟骑在他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袁罗姝见到叔叔,泪珠滚落,嚎啕大哭,“叔叔,好痛啊!呜呜呜呜……” 袁宝龙眉头紧锁,两手握拳,微微叹了口气说:“你告诉我前因后果,那沈寻欢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对你?整个电视台几百号人,为什么别人不浇,专浇你?” 面对这样的问题,袁罗姝自然不可能蠢到主动交代两人之间的小过节。即便在开水浇下来的那一刻,她心知肚明,沈寻欢是个记仇的,一直记着很久之前,她‘不小心’烫到她左手的事。 “叔叔,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对我!” 袁宝龙睇看她一眼,目光如炬,“真的?”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是说实话的最好时机,可袁罗姝恨极,只顾着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当然是真的,叔叔,你是我亲叔叔,我怎么可能骗你?咱们电视台的口碑本来很好的,自从沈寻欢骑在男人身上做那种事的照片被曝光,几乎每天都有人跑到我微博评论区乱喷,说的话太难听了。我只是气不过,才客客气气的提醒她几句,没想到她恼羞成怒,竟然……啊啊啊……呜呜呜。” “撇开你是我亲叔叔这层关系,你就站在副台长的角度来看,我工作这几年有犯过什么错误吗?正因为我是你侄女,我做人做事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出了错漏,别人说我仗势欺人。” 闻言,袁宝龙面露难色,刚才是心疼中带着狐疑,此刻则全部是100%的心疼。 “姝姝,你放心吧,沈寻欢我叫过来了,肯定不会让你白白受人欺负!” 说沈寻欢,沈寻欢到。 她轻轻推开门,面色平静无波,无悲无喜。 袁罗姝最烦她这副样子,表面有礼有节,其实心底里怕是谁都看不上。 沈寻欢只扫了木乃伊一眼,立马抽回视线,主要怕憋不住笑出声来。 跟袁宝龙对视,她说:“袁副台长好,您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公事公办的口吻。 袁宝龙冷哼,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烦躁和鄙夷,“沈寻欢,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寻欢再次看向木乃伊,撞上袁罗姝要吃人的表情,她耐着性子解释,“误会,绝对是误会。” 袁罗姝顾不得形象了,反正陆承宴不在,她几乎是咆哮着:“你放屁!不是误会,你明明是故意的!你小肚鸡肠怀恨在心,故意害我!” 由于说话太过用力,胸口起伏幅度过大,导致刚刚缠上的纱布挪动几寸,又是一阵尖锐的痛感。 沈寻欢似笑非笑,“怀恨在心?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怀恨在心?难不成,袁老师在背后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没等袁罗姝开口,沈寻欢对袁宝龙说:“袁副台长,您要是实在认定我是故意伤害,这边建议您直接报警。” 袁宝龙,“你!!!” “沈寻欢,你太过分了!闹出那么大的丑闻不说,现在还公然挑衅同事,大庭广众之下蓄意伤害!医生刚才鉴定过了,姝姝伤的很严重,你必须为你犯的错误付出代价!” 沈寻欢,“那是应该的,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快报警吧还愣着干什么?再晚点,袁老师的伤可就好了。” 袁宝龙,“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袁罗姝被她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坏了,握着拳头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啊——我要杀了你!死贱人!” 沈寻欢吓得往后退两步,躲在袁宝龙身后小声嘀咕,“您听听您听听,她说的这叫什么话?!” 话音落地,忽然觉察到身后有脚步声,转头一看,来者正是陆承宴。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三名警察。 见到陆承宴,袁罗姝小鹿乱撞,嗓音登时变得娇柔无比,“陆总,太谢谢您了,我正准备要报警的,在咱们电视台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保证会积极配合警察,还原事实真相,让危害同事团结,败坏电视台口碑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话的时候,她直勾勾的瞪着沈寻欢,仿佛在说:死贱人你惨啦,陆总带警察来抓你啦! 对此,沈寻欢无动于衷,透过浓烈的消毒水味,她敏锐捕捉到陆承宴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这味道一如多年以前,那个破旧的两室一厅里,她不止一次的抱怨叫他少抽点烟。然而,人大概都是失去才懂得珍惜的生物,当他的味道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她却无数次在梦境中苦苦寻觅,甚至也学着他的样子,给自己点燃了烟。 他站在她身边,仪态凛然而从容,即便不说话,就这么站着,她也觉得踏实。 袁宝龙挺直了脊背,“陆总,没想到您也过来了,真是很抱歉,这两位好歹算个公众人物,要是让媒体知道,又要牵扯出一大堆麻烦事。”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寻欢,提醒道:“你主持的那档节目下周出第二期,这节骨眼上,你到底还要闹成什么样?” 沈寻欢心中了然,跟她猜测的一点都没错,哪怕陆承宴不来,袁宝龙也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毕竟利益当前,谁还管谁是谁的亲叔叔呢?能混到副台长的位置,她断定袁宝龙不是个感情用事的男人。 袁罗姝,“叔叔!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承宴最烦话多的女人,况且他不是来看泼妇的,他是来接沈寻欢去吃饭的,饭点到了,她该饿了。 此地不宜久留,他朝身后的警察点头示意,那三名警察便走到病床前。 “袁罗姝小姐,我们收到证据,证实您牵扯一起枪击案件,请您配合调查。” 第141章 ls夫妇 易洋见陆承宴和沈寻欢手牵着手走过来,立马下车绕到后面来给他们开门。 陆承宴一个眼神投过来,他愣在原地不动。 在他匪夷所思的目光中,只见那个杀伐果断的资本家微微弯着腰,右手来开车门,左手护着沈寻欢的脑袋,护送她进了车。身上哪里还有半点霸道总裁的影子?明明是掏钱卖乖的卑微小弟。 易洋心情复杂的回到驾驶室,抬头看了看天空,祖国的天空跟国外的就是不一样,怎么到处都是粉红色的小爱心呢? 汽车发动,他很知趣的打开前后座的隔板,给二位‘新人’创造私密的空间。 陆承宴学着古早偶像剧里的男主模样,探过身想去给沈寻欢系安全带,她却很爽利的自己给自己系好了。 他只得收回手,假装摸了摸后脑勺。 沈寻欢双眸晶亮,“袁罗姝跟向茉莉是一伙儿的?你是怎么知道的?向茉莉人在哪里?” 陆承宴依靠在车座上,如实相告,“向茉莉在京城看守所,她自己交代的。” 又补充道:“小丫头还挺猛的,你就不怕开水烫到自己?” 沈寻欢笑道:“我是那么不小心的人吗?烫到谁都不会烫到我自己的。” 陆承宴勾唇,天边残存的夕阳余晖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熠熠生辉。 “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许了。” 沈寻欢看着他俊朗挺阔的那张脸,心说你还不是正牌男朋友呢,凭什么管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说的是:“等下吃什么?” 陆承宴,“黄浦江边新开的本帮菜餐厅,你爱吃的全都有。” 沈寻欢表示满意,包里的手机响。 她这才想起来,刚才去医院之前,专门去监控室调取了‘开水烫猪’的精彩视频,并转发给秦嘉熠欣赏了。 秦嘉熠一开口就是一阵咯咯咯,“你这什么骚走位?浇水就浇水吧,为什么还故意扭一下,装作脚崴了的样子?我正拉屎呢,一看你这视频,爽的我一下子就通畅了。” 沈寻欢,“谁让她上次假装手抖把开水泼我左手的!我早跟你说了,此仇不报,我沈寻欢名字倒过来写。” 秦嘉熠,“太骚了,骚翻了,笑发财了。” 沈寻欢,“你接着拉屎吧,记得冲。” 挂断电话,顺便看了一眼微信,跟老爹说晚上出去吃饭,给秦嘉熠发了个捂鼻子的表情。 一抬眼,看到工作群的消息是:99+。 她懒得看,接着往下拉,看见私信。 楚笑:欢姐你没事吧?袁大头是不是找你麻烦了?我刚才看他出去的时候脸都白了。 姜泽:沈老师,你在医院吗?要不要帮忙?我是证人,我能证明你不是故意的。 沈寻欢干脆拉了个三人群,统一回复:没事,心揣肚子里吧。 姜泽:沈老师,你确定没事吗?公司里都在传你被警察带走了,说涉嫌故意伤害罪,要坐牢。 楚笑:姜泽你有毛病吗?说了没事就是没事,婆婆妈妈还要问一大堆,现在手机都这么智能吗,猪都能拱字。 姜泽:委屈[jpg] 沈寻欢抿嘴笑,楚笑这张嘴,她可太喜欢了。 推出群聊,点开公司大群,往上翻了很多条,清一色都是工作信息。出外勤的记者发定位打卡,在办公室的主持人发各种推广链接……不过唯一更往常不同的是,今天的工作群消息非常多,大家像是突然警惕起来,满屏甭管发的是什么,沈寻欢只看到四个字:明哲保身。 这就是职场。 相比之下,越发觉得楚笑和姜泽可爱,有人味。 陆承宴打量着她的神色,她睫毛长而密,皮肤细腻雪白,唇瓣有着天然的淡粉色,不用涂任何的唇膏或口红,本身就是独一无二,市面上找不到的绝版色号。 他想吻。 到了餐厅,江景很美,璀璨星光点点,水面映衬着着名的四件套,白日的浮尘喧嚣尽数退散,留下的是上位者的闲适与骄傲。 “陆承宴,其实你挺厉害的。” “嗯?怎么厉害?” “你靠自己打出一片天地,不像我,只能靠爹。” “……” 陆承宴给她倒了杯陈皮白茶,双手端正的送到她眼皮子底下。 深深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孩,记忆中许多人影交叠,是抱着鹦鹉趴在书桌上写作业的沈寻欢,是起早贪黑练习散打的沈寻欢,是蹲在小区荒地种菜的沈寻欢,是笑着的沈寻欢,是哭着的沈寻欢…… “你想过我吗?” “想过……” 陆承宴唇角微勾,笑及眼底,这些年的执念如百年枯木乍然逢春,她心里是有他的,他确信。 沈寻欢轻抿了口杯中的老白茶,清秀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淡淡的说:“想你的坟头草是不是该修了。” 陆承宴坚韧不拔,越挫越勇,自动忽略后半句话,耳朵里只听见两个字:想你。 菜品布好,满桌佳肴,此情此景,不干点什么简直暴殄天物。 陆承宴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湖蓝色方形小盒子,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映入眼前。 沈寻欢的眼睛秒变测量仪,几克拉来着?10?20?好tm的大啊! “虽然你还没有正式答应做我女朋友,但是我心里你已经是我老婆了,送你个钻戒不过分吧?” 陆承宴的话甚至都没有说完,钻戒已经被沈寻欢自己戴到手上了。 尺寸合适,款式也是她喜欢的,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前阵子在某家拍卖行见到过,天价。 陆承宴宠溺的笑,暗自窃喜,得寸进尺,“亲一口能不能行?” 憋了好久快憋坏了,迫切的需要接吻来充电。 就在他以为水到渠成的时候,沈寻欢推开他,发出灵魂拷问: “你的钱不都给我了吗?怎么还有钱买戒指?” “还有,ls是什么意思?” ls,是刻在钻戒内圈的,两个人名字首字母的缩写。 “等下再说,我去下卫生间。” 沈寻欢进了卫生间释放自己,神奇的脑回路灵光一动。 ls? 拉屎? 咦,陆承宴口味真冲。 第142章 乳鸽乳鸽真好吃 “太好吃了,这家餐厅你选的不错。” 沈寻欢吃的满嘴抹油,看得陆承宴也跟着胃口大开。 “好吃你就多吃点,最好多长几斤肉,我抱得动。” 男人眼中尽是宠溺,忙不迭朝她面前的餐盘里投肉。 过往的服务员不小心看见陆承宴拉丝的眼神,真想原地给他们搬张床,一整个“又开始相信爱情了”。 当然,前提是建立在女主角不开口说话的基础上。 沈寻欢放下手中啃了一大半的乳鸽,拿湿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接着啃,好容易抽出嘴说话,“这乳鸽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只。” 陆承宴放下筷子替她盛了碗海城名菜:精扣三丝汤。 “这是香港空运来的野鸽子,野鸽生性桀骜难驯,肉质比市场面上常见的白羽肉鸽紧致。” 沈寻欢接过那碗三丝汤,一见里头没有肉,便放在一边,继续啃鸽子。 话锋一转,她半眯着眼睛问,“你从京城回来,怎么没看见严樱?” 陆承宴坦诚道:“她犯错了,我叫她走了。原本约定的就是实习工作,双方都有选择的权利,我不想留个蠢货在身边。” 沈寻欢似信非信,“她喜欢你,你不会不知道吧?” 陆承宴顿了顿,认真看着对面女人如鹿般炯炯有神的眼睛,提唇道:“她是我在国外一个好朋友的女儿,生意上的事有过几次交集,后来知道我要回国,她正好毕业在找工作,学的也是金融,说想跟我学点东西。我起初没答应,但是跟她爸爸打球,我输了,作为条件,我得答应她的要求,于是就把她放在身边做助理。” “至于你说的喜欢,她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沈寻欢竖着耳朵听着,对他的说辞并未给出回应。 陆承宴急了,“阿寻,我对她没有半分那方面的想法!” 闻言,沈寻欢颇为善解人意的说,“你先别紧张,就算你们之间有点什么,我也无所谓的,要说你整整五年没碰过女人,我是很难相信的。” 陆承宴,“没有!真的没有!”他表情诚恳,态度坚定。 沈寻欢忽然压低声音,语气玩味,“那,有需求的时候怎么解决?” 陆承宴,“……” 还能怎么解决?大家都是独立自主的成年人,有什么是自己不能解决的呢? 旖旎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沈寻欢很怕他突然来一句:“你呢?”想起卧室床头柜里摆弄过的小玩具,她瞬间羞红了脸。 都怪网上那帮宣扬女性主义的博主网红们,说什么长期不做嗳会导致内分泌失调,卵巢早衰,容颜衰老……吓得她当场下单入手,躲在被窝里没少钻研。 见她脸色酡红,陆承宴正欲开口,易洋敲门进来,说是有重要的事要汇报,他只得起身出了包厢的门。 沈寻欢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赶紧晃荡两下脑袋,把那些黄色废料甩干净。 还是乳鸽好吃,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乳鸽呢?她意犹未尽,招呼服务员过来。 “你好,请再帮我加两只乳鸽。” 她指着面前的鸽骨残骸,“要同一批次的,尽快帮我上来哈,谢谢啦。” 女服务员一身端正的西装,领口系着精致的蝴蝶结,尽管惊叹于面前女人的美貌,却也没忘了餐厅员工手册的各项条款,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对不起小姐,我们餐厅的乳鸽是限量的,每桌最多只能点一只,很抱歉呢,您可以下次再来品尝。” 沈寻欢抬眸看着一脸青涩的小姑娘,“我刚才来的时候看了,你们今晚并没有满桌,外面还有很多餐桌是空着的,按理说,厨师肯定会提前备菜,既然有多余的,为什么不能给我吃?” 女服务员大脑飞速转动,员工手册里关于话术的教学内容中,并没有这一项啊! 没办法,事到临头,她只能基础标志性的笑容,实话实说。 “是这样的小姐,我们餐厅喜欢饥饿营销,即便厨房里有多余的乳鸽,我也不能端出来给您享用呢,这边很抱歉呢。” 沈寻欢往座椅上一靠,“服务员小姐,我这边必须要吃呢,吃不到会心情不好,心情不好会变身!巴啦啦小魔仙你看过吗?古娜那黑暗之神,呜呼啦胡,黑魔变身!” 女服务员:“???!!!” “小姐,您别为难我,我真的也是按要求办事,谁都不能破例呢。” 沈寻欢可怜巴巴望着她的嘴唇,“你三十八度的体温,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女服务员:“……o(╥﹏╥)o”。 “谁都不行?” “是的呢,谁都不能破例的,我也没有办法,小姐您忍一忍吧。” 僵持不下之际,陆承宴交代完事情,重新回到包厢。 恰好餐厅经理后脚过来送餐后水果。 女服务员走到餐厅经理身边,“经理,这位小姐非要再加两只乳鸽,可是咱们餐厅规定一桌限量一只的……” 餐厅经理瞪她,怒斥,“加!现在就加!你赶紧去厨房说一声!” 女服务员深感震惊,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在她大脑当机之际,餐厅经理替陆承宴拉开座椅,“老板,沈小姐,真是对不起,她是新来的服务员,什么都不懂。” 沈寻欢挑眉,哦,原来这又是陆总的产业。 他到底还有多少产业是她不知道的?回头得快马加鞭熟背他给的那些文件,力争过目不忘,烂熟于心! 陆承宴一眼就看出来发生了什么事,蹙眉厉声道: “乳鸽!” “乳鸽马上就来!” 女服务员吓得半死,社会好复杂,第一天上班拒绝给老板那桌加菜怎么办?是主动辞职还是等着被辞退? 往厨房跑的腿儿都是颤抖的,谁来救救她啊! 这顿饭,在沈寻欢狂炫五只乳鸽后,圆满结束。 临走时,陆承宴还不忘叮嘱经理,“新员工培训要改一改,服务员要随机应变,不能恪守成规。” 沈寻欢摸了摸鼓囊囊的小肚子,暗戳戳松了松连衣裙的配饰腰带,以便于让胃部无障碍的蠕动。 “好嘞!老板慢走!沈小姐慢走!” 沈寻欢朝他点了点头,顺便朝女服务员笑了笑,表示并没有责备她,请她别放在心上。 随后,任由陆承宴牵着离开。 下了电梯,陆承宴看着她吃饱了撑的样子,漫不经心的提议道: “一起去江边散步吧。” 第143章 钱都给你,能不能捎带手收了我? 黄浦江边永远人头攒动,五湖四海的游客络绎不绝。 沈寻欢挺着肚子大摇大摆走着,陆承宴在她跟前像个小弟,其实她喜欢跟他在一起,有种莫名奇妙的安全感,大约是太过熟悉,又或是她的基因早在多年前就做出了选择。 掠过江面的晚风吹乱额间碎发,她在人群中也美的不像话。 在上台阶的瞬间,陆承宴终于伺机抓住她的小手,得逞般的语气说:“回到我手里,就不准跑了。” 沈寻欢看着他俊美的侧脸,和说话时略微滚动的性感喉结,不禁咽了咽口水,回应道:“我可从来没跑,我就在原地,可不是等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小子会不会来找我。” 这话是轻佻的,落在陆承宴耳朵里却像是煽情告白。 “希望我来的不算太晚。” “但凡你再晚一点,你信不信我随便找个人嫁了?” 陆承宴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轻吻一口。 温热的触感便从手背迅速冲击到心房,像是前世宿命,又像是造化弄人,辗转多年,这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结局。不枉她洁身自好拒人无数,这都是她应得的。 “你不会的。” 沈寻欢惊讶于男人的自信,不服输似的问,“为什么?” “因为你从不认输,我甩你甩的那么难看,你总得找机会摆我一道才行,现在机会来了……主人,请尽情践踏我吧。” 陆承宴没脸没皮说骚话的样子,要是被八卦媒体拍下来,明天一早他旗下那些上市公司的股票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不敢想象。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板发癫了,没办法继续完成工作。 总之,画面一言难尽。 沈寻欢勾唇一笑,“我不践踏你,你赚钱也不容易。” 陆承宴看着突然乖巧懂事的女孩,有种梦境般的恍惚,顺着杆就往上爬。 “是啊,阿寻,赚钱好难,我在外头真没少吃苦,可是没有钱的日子更苦,医院会救一个坏人,但绝对不会救一个穷人,别看书上的人人平等,其实现实早就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好在,叫我抓住了风口,成了飞起来的猪。” 沈寻欢心底一阵酸涩,她怎么不知道他辛苦呢? 他身上有经年累月的旧伤痕,前阵子又挨了向茉莉一枪,八成还没有完全痊愈。 思及此,她决定给他点甜头。 原地站定,她顺势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这样一来,便能轻易勾住他的脖子。 踮起脚尖,送上娇艳的红唇,四瓣唇触电般的碰撞。 陆承宴心口一动,随后闭上眼睛,深深回吻。 晚上8点整。 外滩涌现一批闪着光的无人机,一会儿排成l,一会儿排成s。 时不时还摆弄出硕大的红色爱心,来往行人们纷纷掏出手机拍照,感叹:有钱人终成眷属。 陆承宴对易洋的操作颇为满意,他只不过说了句“搞点女孩子喜欢的节目”,他便在短短半小时内安排的如此周密详细,不愧是他选中的人。 沈寻欢歪着头看了眼天空,很快抽离视线,落在手上的钻石戒指上,小声嘀咕:“怎么又是拉屎?大家都便秘了吗?需要用无人机许愿才能拉出来。” 陆承宴:“……” 他低头拿手机发消息: 【为什么用首字母缩写?】 洋洋老板终将成为世界首富: 【老板,不是您自己要求的么?】 【我会这么幼稚?有没有其他节目,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三秒后。 洋洋老板终将成为世界首富: 【有!您最喜欢的那套旧房子,我在里面安排了惊喜。】 【最好是惊喜,否则明天财务部结账滚蛋。】 洋洋老板终将成为世界首富;【老板,我知道您刀子嘴刀子心,但我斗胆还是建议您带着未来老板娘去看看呢,您想要的全都有!保证让您快乐赛神仙!请在相信阿洋一次吧![乖巧]gif.】 “你有工作要忙吗?不然我们各回各家吧,你好好赚钱,明天把财务联系方式给我一下,公司储备金我替你保管着,世界上坏人可多了,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钱钱的。” 陆承宴放回手机,凝望着她人畜无害又勾魂夺魄的那张脸。 视线再次转移到手机上,“我现在就把财务微信推给你。” 沈寻欢忍着笑意,“嗯,行吧,我先看看账……跟在我老爹屁股后面,我可没少研究财务报表。” 陆承宴怎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小时候变着花样到处搞钱,长大了也一点儿没变。 两人下了地库,易洋率先等在车旁,老远就冲着两人乐呵呵的笑。 陆承宴看见他就想起拉屎,懒得搭理,冷漠吩咐,“你去别的车,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易洋皮糙肉厚,“好嘞!” 屁颠颠跑到商务车上。 沈寻欢人在车里,心在手机里。 陆承宴公司的财务部长刚刚从公司出来,回家路上看到验证消息,原本不准备通过的,但定睛一看,是老板推过来的,立马颤抖着手点了通过。 沈寻欢太过投入的看对账单,以至于没看到陆承宴脸上的纠结。 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去吧,万一易洋没弄好怎么办? 不去吧,他又心痒,好几天没碰她,憋得太难受了。 “阿寻……” “嗯?” “我能不能提个申请……” 沈寻欢咻的看向他,“干什么?送出去的钱不能收回去的哦!钻戒也是!” 陆承宴能清晰听到胸口处震耳欲聋的心跳,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沉默两秒,他说:“钱都给你,能不能捎带手,收了我?” 沈寻欢可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秒懂。 “怎么收呀?是你在上还是我在上?是循序渐进,还是长驱直入?” 陆承宴被撩拨的面红耳赤,身下滚烫,差点儿冲过一个红灯。 “都行。” 于是,两人鬼使神差到了曾经共同住过的两室一厅破房子,毕竟,这里是第一次的地方,具有无与伦比的纪念意义。他刚有钱的时候,就找中介买下来了。 然而,推开门的那一刻。 陆承宴恨不得把易洋撕碎了煮熟了喂狗。 第144章 怒赚300块 入眼是红绿相间的东北大花布,茶几上、冰箱上、沙发上、以及房间门帘…… 红与绿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短短两秒,沈寻欢已经联想到上世纪五十年代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随处可见的厂房…… 当然,还有东北蘸酱菜、铁锅炖大鹅。 陆承宴沉着脸,他实在想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给易洋传递这样吊炸天的错误信号? 沈寻欢往里走,笑着打趣:“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让我康康房间里有没有小惊喜。” 说着,她推开主卧的房间门。 装饰风格跟外面如出一辙,红绿大花布像流行病毒一样霸占视线的每个角落。 她扶着门,抬高了嗓音说:“好大一张床。” 陆承宴探过头往里看,原先的小床被换成了大的,嗯,这点办的不错。 但他依然是生气的,并不想原谅那些红绿花布。 他摸着窗前的书桌,思绪就立刻飞到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永生难忘的那段经历,记忆中永不消逝的纠缠,在此后许多年里,都让他牵肠挂肚,甚至做的每一场旖旎的梦,都逃脱不开这张书桌。 “阿寻,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 陆承宴扭头,只见一抹曼妙的身姿侧躺在床上,纤细的小手勾起裙摆,一寸寸向上,露出大片白皙滑嫩的肌肤。 朦胧月光透过红绿大花布,洒在女人的身上,给她添上一层红与绿的光影,像是修炼多年的妖精,选今晚这个黄道吉日,出来吃人啦。 “哥哥~” “……” 陆承宴身上一紧,目光瞬间变得滚烫。 窗外有稀稀疏疏的车鸣声,晚风拍打着老旧的玻璃窗户,窗户便咿咿呀呀唱起歌来。 从一个绵长的,无休无止的吻开始,到两声缠绕的低吟结束,一场灵与肉的盛宴,退却年少时的青涩莽撞,变得甘甜而酣畅。 陆承宴伏在她颈窝里喘气,“阿寻,我爱你。” 沈寻欢的小手揽在他的腰上,手底是细滑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刚才的一切回味无穷。 说出来的话是气人的,“你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去酒吧必点的那一款。” 陆承宴痛吻她的唇,仿佛是惩罚她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那你下次心情不好,点我可以吗?” “你有点贵,我点不起。” 陆承宴凝望着她的小脸,恳切道:“我真没钱了,都给你了,以后你点我,让我赚点生活费好不好?” 沈寻欢噗呲一笑,“一次100,不能再多了。” 陆承宴口出豪言,“我省着点花,够了够了,一天赚他个七八百!” 沈寻欢自然是不信,自古以来,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不过也没打算戳他心窝子。 两人起身洗澡,洗完后,在回家和回床中,不约而同选择了后者。 …… 今晚的陆承宴,怒赚300块。 隔天,沈寻欢一到办公室就瞧见坐在小沙发上的节目组导演陈新华。 几天不见,他本就捉襟见肘的头发更是屈指可数。 “寻欢啊,出这么大的事我竟然才刚刚知道!太漂亮了,那臭女人我忍了很久了,你真是女英雄!” “上次她故意烫你手,我就看出来了,她再这么蹦跶下去早晚要出事!” “这叫什么?叫多行不义必自毙,白瞎了那么好的底子,仗着副台长这门亲戚,张牙舞爪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这次是墙倒众人推。” 沈寻欢把包放在办公桌上,坐下来喝了口咖啡。 “陈导,咱们下午要录节目了。” 陈新华咻的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沈寻欢面前,两手撑着办公桌面,“节目没问题,我一大早就准备好了,你快说说怎么泼的,用什么样的姿势?我太好奇了,刚才跟外面的同事打听一圈,结果没一个人敢回答,我估计八成是上头发要求了,袁罗姝彻底被除名了,官网都搜不到这号人。” 沈寻欢对此并不意外,皇亲国戚又如何?在绝对的资本实力面前,哪怕是她叔叔袁宝龙也压根没有回旋的余地,且不说谁对谁错,光是买水军败坏电视台的名誉这一点,就够她吃一壶的。更何况还有其他,比如:掺和向茉莉的事儿……这倒是她没想到的,毕竟这两人看起来毫无关系。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陈导,电视台最注重名誉,既然袁小姐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咱们也别讨论了,事情都过去了。” 陈新华闻言,知道不便多问,很识趣的闭嘴。 “行,我不多嘴了。” 陈新华走后,沈寻欢微笑着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下午的主持。 经此一事,所有人都知道沈寻欢不好惹,人们对于未知的恐惧比任何形容词描写的都要更加深刻。与此同时,也有大批的人在暗戳戳的观察,想知道沈寻欢能不能圆满完成节目录制?袁罗姝的事情不算小,正常人都会受点影响。 然而,沈寻欢不是正常人,面上是看不出任何端倪。 《中国古典诗词大会》第二期的录制工作圆满结束。 楚笑乐呵呵的递来咖啡,“欢欢姐,好激动啊,这是我大学毕业之后第一次上镜头。” 姜泽在一旁猛泼凉水,“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后期剪辑是不会把你放进去的,画面中只有被采访者。” 楚笑冷着脸投来一记眼刀,直抒胸臆:“你真的很讨厌!” 姜泽解释道:“你的声音会出镜,人不会。” 解释还不如不解释,楚笑更烦了。 “你这张喝了十八瓶敌敌畏的嘴,是说不出好听的话了,以后祝你孤独终老无人问津,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沈寻欢摘下假睫毛,笑着打圆场,“我看你俩挺般配的,要不凑活凑活过日子算了。” “不可能!” “不可能!” 异口同声,整齐划一。 沈寻欢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啧,还没结婚呢,就这么有默契。” 楚笑,“……”哪个眼瞎的能看上这块朽木? 姜泽,“……”哪个想不开的能娶这种悍妇? 第145章 你妈才好看呢! 彼时,海城电视台顶楼办公室内。 袁宝龙刚从警察局碰了一鼻子灰回来,这会儿厚着老脸杵在台长贾晓平跟前。 贾晓平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框老花眼镜,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老伙计。 气氛僵持,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打破僵局的意思。 最后还是袁宝龙沉不住气,“我搞不懂逻辑,罗姝跟沈寻欢是什么时候结下的梁子?” 就是这个问题,纵是阅人无数的袁宝龙也百思不得其解,两人虽然都是女主持,但分别在不同的部门,平时工作中也没有任何交集,按理说哪怕是互相看不顺眼,也实在不至于闹得这么难看。 更何况在他眼里,侄女一直乖巧温和,很少会跟人起冲突,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 闻言,贾晓平抬手点了点实木办公桌,示意袁宝龙喝点茶冷静冷静。 袁宝龙烦躁的端茶一抿,心底的无名火依然熊熊燃烧着。 贾晓平语气从容而恳切,“老袁,事已至此,不如算了。” 袁宝龙猛地一拍桌子,“老贾,罗姝那孩子从刚进来开始,吃了多少苦咱俩都是看在眼里的,而且就算她是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好歹也是干了七八年的老员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面对即将暴走的老伙计,贾晓平垂眸点了根檀香。 随着古木香气缥缈散开,他坦率说:“法不容情。” 言外之意是袁罗姝确实触犯了法律,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现在并不是谈论旧情的时候。 听到这冰冷的四个字,袁宝龙从愤怒转为悲怆。 “道理我都懂,可我不懂,这孩子从小品学兼优,怎么会变成这样?”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我也不懂,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袁宝龙顿时胸闷气短,懒得再多说什么。 临走时忽然转身折返,双手扣着桌面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老家伙。 “你说实话,那个大有来头的新股东是不是罩着沈寻欢?” 让问的很直白。 “是。” 贾晓平回答的也很直白。 随后又补充道:“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沈寻欢顶多算是脾气不大好,袁罗姝是真犯法,这几年的行业环境你是知道的,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法制咖还少吗?实话告诉你,广电总局给我打过电话了,袁罗姝所有的作品全部下架,百度都搜不到这号人……玉皇大帝的侄女都不管用哦。” 袁宝龙的心彻底坠入冰窟,眼神闪过难掩的无奈,微微垂着脑袋,只留下一个哀伤的背影。 …… 沈寻欢临近下班时接到陆承宴的电话,说公司有事,晚上不能来陪她吃饭。 挂断电话,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根本没有要跟他一起吃饭啊! 狗男人真是老糊涂了。 无所屌谓,反正他拼死拼活赚的钱都进了她的腰包,忙点好啊,最好忙的不回家。 不回家? 咦? 沈寻欢歪着脑袋,手上轻轻转动钢笔,明明还在相处磨合的阶段,她怎么这么迫不及待的设想未来了?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钻石戒指,先是戴在中指,而后摘下来戴在无名指,不大不小,刚刚好。 这算是求婚吗? 以后生几个孩子好呢? 恋爱中的沈寻欢,变成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开始有了期待,期待下次见他,他会是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期待他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把关系再往前推进一步。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好,他老老实实待着,她就安心了。 下班后直接到达地库。 一个人模人样的男人倚靠在她的车头,白色衬衫解开几颗扣子,露出脖颈处小麦色的皮肤。 “恭喜妹妹下班!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带你去吃。” 沈寻欢看着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风流少爷,海城赫赫有名的荣家大公子——荣西京。 没等她回答,荣西京顺势接过她的手领包,“傻丫头,愣着干什么?是你爸爸叫我来接你的,我只是个跑腿的。” 沈寻欢确实跟老爹约饭了,但不知道荣西京也参加。 她警惕蹙眉,显然对荣西京的话并不相信,因为在她的经验里,老爹做事滴水不漏,哪怕是叫人接她,也会事前打好招呼,即便是家里的保镖接,他都提前发来车牌号和保镖对应的编号,严格贯彻老祖宗‘小心驶得万年船’的理念。 “荣大少爷,找我就找我,少瞎忽悠。” 话落,荣西京有两秒微怔,慢半拍笑了笑,以此来掩饰尴尬,“你怎么这么聪明?” “找你真有急事,求妹妹赏个脸呗,求求你了。” 沈寻欢不说话,只怕嘴边那句“滚吧傻逼”脱口而出,听说老爹跟荣家有生意上的合作,她虽然不管那些事,但高低还是收敛着性格,别得罪人为好。 兀自拉开车门上车,荣西京站在原地黯然神伤,他一整个黑人问号脸!这辈子还从来没有那个女人能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她,她甚至连个‘不’字都没说,然而他已经十分清楚,今晚是必定约不到心心念念的大美人了。轻言放弃不是他的作风!死缠烂打才是他的脾性! 千钧一发之际,他灵机一动,直接闪身上了沈寻欢的车。 “妹妹,你去哪里吃饭呀?” 沈寻欢随口道:“碧玺阁。” 荣西京迅速说:“太巧了,我也去碧玺阁,你顺我一程呗,我车坏了。” 如此拙劣的谎话,沈寻欢懒得拆穿,看见自家保镖的商务车就在不远处,便也没有拒绝,到底还是给老爹面子,不让他难做。 车内,荣西京开启夸夸模式。 “妹妹你平时喜欢干什么呀?” “喜欢吃饭和骂人。” “妹妹你的梦想是什么呀?” “想去峨眉山当老表,随即扇幸运路人一耳光。” “妹妹你长得真好看,你妈妈肯定也很好看吧?” “你妈才好看!” “……” 全程尬聊,尬的抠脚。 沈寻欢到地儿下车,把车钥匙扔给门口的泊车小哥,头也不回往前走,心中默念:珍爱生命,远离智障。 第146章 四姐乔慧珊 盛齐今天在碧玺阁租了饭局,邀请文体广电局一把荣遁,明显是要替沈寻欢鸣不平,袁罗姝虽然进去了,可作为’受害者父亲’,他气儿依然不顺。 古代被欺凌的平民老百姓,尚且要去敲登闻鼓哭一场,更何况是宠女如命的盛齐,他从来不是善茬。 在接待经理的引导下,沈寻欢进了包厢。 圆桌上坐满了人,沈寻欢一眼看见坐在主位上的盛齐,他穿了身驼色休闲装,懒散倚靠在座椅上看手机,眉头蹙起,脸色阴沉,连头发丝都是哀怨的。 除了荣遁,她在陆承宴的饭局上见过,其余都是陌生面孔。 “乖女,坐这边。” 盛齐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她过来。 她入座后,发现荣西京也跟进来了,没事儿人似的坐在另外一个空位上。 隔着大圆桌冲她笑,笑的瘆人。 全场气氛都很紧张,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盛齐替沈寻欢倒了雪梨汁,随口道:“乖女,你的左手还能动吗?” 沈寻欢狐疑的动了动左手的关节。 “虽然表面上没事,难保不会有内伤,万一要截肢可怎么办呢?毕竟被那么滚烫的开水烫,得多疼啊。” 沈寻欢:“???”她好像懂了。 文体广电局荣遁感觉被点名了。 他知道海城电视台袁罗姝的事儿,连夜打电话给袁宝龙问清了所有细节,正在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盛齐一个电话打过来,哭着闹着要给女儿讨回公道。 他虚与委蛇,答应公事公办,谁知这只老狐狸还不罢休,闹到京城那边儿,第二天红头文件就下来了,说是要“肃清内部不正之风,塑造健康积极公众形象”,是对袁罗姝事件的清晰表态。 如今,事情差不多结束了,盛齐特意组了这场饭局。 大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盛先生,您对女儿真好,我家那闺女也是隔三差五的受伤,恨不得在医院办个vip会员。” 话落,盛齐一记眼刀射来,皮笑肉不笑。 “也上你家冲你女儿泼开水了?” 嗓音中气十足,盛怒之下,拿出了吃人的劲儿。 沈寻欢思绪缥缈,很怕他下一句是:“来人呐,给我拖下去斩了!” 荣遁慢半拍反应过来,忙说:“盛先生,是我表达不准确。” 荣遁好歹是文体广电局一把,高低得要点颜面,盛齐岂能不知? “哈哈哈,怎么不准确呢?很准确啊,您也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这女儿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父母团圆,我确实过分宝贝了些。” 台阶就这么搭好了,哪有不下的道理。 “对了对了,乖女,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警察局一把赵局。” “赵局好。” “这是我朋友乔东海,做火葬场业务,你该叫四叔,那是他女儿,叫四姐。” “四叔好,四姐好。” …… 一圈儿介绍下来,沈寻欢只记得四姐。 她安静坐在四叔旁边,留着长而柔顺的头发,眸色清冷骄傲,仿佛只对桌上的食物有兴趣。冷白色的皮肤干净的不像话,拿筷端碗也是仪态万千,姿容绝世。 在场的唯一两个女孩子相视一笑,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现场破冰,摆明了来蹭饭的荣西京,仗着父亲跟盛齐关系好,开始充当热场小能手,提着分酒器就去给各位倒酒。 “盛叔叔保养的真好,看着一点都不像欢欢的爸爸,像是哥哥呢!” 盛齐也吃他这一套,“你爸爸倒是挺老的,看着确实像你爸爸。” 荣西京笑道:“这话也就盛叔您敢说,我要是说他老,他能当场劈叉给我看,我家那位活的没您通透,到现在还不服老呢。” 到沈寻欢旁边,他低声道:“妹妹吃饭的样子也很迷人。” 沈寻欢心里把他骂了个底朝天,神他么吃饭的样子也很迷人,她拉屎的样子更迷人!富贵公子哥真是活在童话世界里,都不知道油腻两个字怎么写。 不过话说过来,荣西京长得那叫麻雀吃蟋蟀,确实帅。 盛齐调查过荣西京的全部底细,最初希望他能当自己的女婿,后来从阿龙口中得知,这玩意把海城名媛追了遍,谈过的女朋友两只手数不过来之后,彻底断了这个想法。 太脏的男人不能要啊。 于是,没等沈寻欢开口。 “荣西京,有个问题我挺好奇。” 荣西京偏头看向说话的盛齐,露出看未来岳父的眼神,笑嘻嘻的说:“什么问题呀?” 盛齐平铺直叙, “听说你谈了两个双胞胎女朋友,我想知道,你更喜欢哪一个?” 闻言,沈寻欢低下头偷着乐,有画面了有画面了!晚上睡觉岂不是要三个人一起?好刺激,好劲爆! 全场约莫只有荣西京一个伤心的人。 其余不是低头憋笑,就是假装没听见,实际内心翻江倒海,这小子玩的真够花的。 “盛叔叔听错了,我没有双胞胎女朋友,她们都是我的朋友而已。” 沈寻欢听闻今天八卦,立刻低头拿手机给秦嘉熠发消息。 沈寻欢:【大侄儿,你可不能一次谈两个!】 秦嘉熠:【???】 沈寻欢:【最多三个,不能再多了!好想知道你女朋友长什么样子,哪路神仙能收了你?为了等到你女朋友出现,我电子木鱼都快敲烂了。】 秦嘉熠人在饭局上,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几秒,抬头就给自己灌了二两茅台。 【说来惭愧,我是处男。】 沈寻欢:【……】 隔了整整五分钟,就在秦嘉熠以为这次并不愉快的对话彻底结束的时候,沈寻欢回复了六个字: 【别怕,姑给你找!】 秦嘉熠胸口堵得发慌,公司项目上出现问题难以推进,他有一千种方法可以解决,生活上遇到难题,他也有足够的耐心抽丝剥茧迂回处理。 可感情的事无法勉强,她对他真的就只有姑侄情谊……这算哪门子姑侄? 这边,沈寻欢放下手机,趁盛齐和那帮老家伙说话的间隙,扯着嗓子吆喝:“各位叔叔们,你们家里有没有适龄的女孩子?我有个不省心的大侄儿,一把年纪还没谈过女朋友呢……” 盛齐帮着打擂台。 “是啊是啊,哪里有品行好的女孩子,给介绍介绍,免得那臭小子孤独终老。” 从坐下来开始,一直沉默寡言的四姐忽然开口。 “盛小姐,你大侄儿是叫秦嘉熠吗?” 沈寻欢户口本上确实该了姓,她现在随父姓盛,可沈寻欢这个名字用的太久了,读音跟盛差不多,也没有刻意纠正。这位四姐跟她第一次见面,就很有眼力见儿的叫她盛小姐,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对她早有了解,而是心思细腻冰雪聪明。 沈寻欢点头,“是啊,四姐认识?” 乔慧珊一笑,“他上回撞了我的车,修理费还没转给我呢。” 沈寻欢笑道,“哈哈哈,这小子真刑!我马上叫他联系你!光是付修理费还不行,最好见个面吃个饭,算作给你赔礼道歉!” 姻缘这不就来了么? 沈寻欢一出溜儿跑到乔慧珊跟前,两人加了微信。 盛齐满眼宠溺,她替别人操心,自己的事儿还没定呢,反正他就一个原则:陆承宴不行。 第147章 被预判了 陆承宴的办公楼就在海城电视台附近,这幢楼是他半年前斥巨资买下来的,当时找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冤枉钱,不过他完全不在乎,费劲吧啦爬上金字塔顶尖,图的就是个想买啥买啥。 最近这段时间,他的助手易洋忙得跟陀螺似的。 倒不是工作量增加,事实上,陆承宴的工作模式非常独断专行,大事小事基本都是自己拍板敲定,他存在的价值就是打辅助,以及帮他退掉不必要的见面,确保他在最短的时间内高效完成工作,然后抽出时间谈恋爱。 财务处部长徐浩抱着一叠文件,从总裁办公室出来,转身便看见站如松柏的易洋。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相视一笑。 紧接着,徐浩走到易洋身侧,压低了声音,“洋洋哥,老板是不是要结婚了?” 易洋眉心一跳,巧了么这不是,他也正想这事呢! 他今天早上还看见陆承宴找了一帮婚礼策划公司的人来开会,起初以为他又想买几家婚庆公司玩玩,却听见他说: “搞点有创意的,我老婆不喜欢平平无奇”,“东北红绿大花布绝对不可以,脑血栓十年才能想出这种损招!” 易洋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一不留神就得收拾东西滚蛋的程度,自然不敢明晃晃的直接去问。 听徐浩这么说,以为是老板发话了。 在“真的假的?”和“老板跟你说的?”中,脱口而出便是: “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一问,徐浩秒懂。 “这还用问吗?老板恨不得把公司股权都转让给那位沈小姐!我作为财务部长,差点儿就把公章都交出去了!现在外面女骗子那么多,你确定沈小姐靠谱吗?” 话听到后半截,易洋也开始打鼓,“靠不靠谱我不知道,老板喜欢的不得了,我瞧这架势,就算不靠谱,他也心甘情愿。” 徐浩心里咯噔,倒抽一口凉气,“沈小姐短短三天花了5000多万了……我去找老板签字,你猜他怎么说?” 易洋耳朵伸过来。 “他叫我以后沈小姐的账,超过十位数再找他。” 易洋伸出手指头,“个、十、百、千、万、姐、妈、奶、太奶……十个亿?!” 徐浩抿着嘴点头,说不震撼是假的。 两人沉默了足足三十秒,易洋方才开口,说了那句老奴专属台词:“我从来没见到老板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 徐浩也跟着搭腔,“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沈小姐的照片你有吗?我女儿三个月了,我马上把她送整形医院,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易洋满眼鄙视,“你懂什么叫爱情吗?” 徐浩:“……” 身后有皮鞋摩擦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易洋一听就知道是谁。 陆承宴朝这边看了一眼,“摸鱼还挺会选址,在我办公室门口,是密谋怎么暗算我吗?” 易洋讪讪笑道:“不敢不敢,老板今天比昨天更帅了!” 徐浩抱着签好字的文件,往电梯口溜,嘴里小声嘀咕:“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呢。” 陆承宴肉眼可见的心情好,坐总裁专用电梯直达地库。 易洋拿上手机跟着,马上联系司机备车。 …… 高尔夫球场。 盛齐每天下午三点进场,打完十八洞之后结束。 陆承宴掐着点儿偶遇。 “盛先生球技真好!” 盛齐转头看见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陆承宴,满脸的匪夷所思,阿龙他们都知道,他打球的时候不喜欢跟人谈事情,除了沈寻欢,其余人的电话也都自动屏幕,这小子会遁地? 陆承宴像是能洞察人心,“我趁阿龙去卫生间的空隙溜过来的。” 盛齐本就对他印象不好,当初叫阿龙去调查沈寻欢的前尘往事,他感谢陆承宴养了女儿六年,可后来看出来沈寻欢心里有他,仔细揣摩,越想越觉得陆承宴心机深沉,自己养大的女孩,竟然让她爱上自己! 这算什么? 把沈寻欢当童养媳? 作为父亲,他不理解。 “找我有事?” 两个都是混迹商场的男人,什么风浪都见过,压根不用拐弯抹角胡乱斡旋。 陆承宴跟个小弟似的,姿态谦卑。 尽管他许多年没当过小弟,但也甘之如饴。 “盛先生,外人都说您薄情寡义,其实不是,您是天底下最有情有义的男人。” “向家那么欺负您,您抢夺家产是合情合理,用的也都是合法手段,您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再被人忽然提起,盛齐蹙眉,脸色一黑,不想多言。 “但是当初您只拿走了80%的股份,还有20%在您二哥向承彰手里,原本以为区区20%的股份影响不到您,可近几年发现向承彰涉足灰色产业,您也怕牵连到集团在香港的业务,俗话说的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盛齐挑眉,这些事他从未在外人面前提起,陆承宴却一清二楚,心底不禁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向家的股份在我手里,我想送给岳父您。” 话落,是长时间的沉默。 球童将推杆递给盛齐,盛齐手臂呈现倒三角的形状,稍稍用力,球精准入洞。 他唇角微微上扬,“向承彰死了?” 陆承宴如实相告,“岳父放心,我是遵纪守法的好人。” 盛齐费解,“他养着那么多女人,还有个病儿子,每月都有高额开销,怎么舍得把股份给你?” 陆承宴,“生死面前,股份算什么?” 盛齐盯着陆承宴那张人畜无害又俊俏非常的脸,瞬间明白过来,他是先他一步,收集到了向家所有的犯罪证据,并以此为筹码,逼向承彰割肉。 “岳父大人,我要娶您女儿,有什么条件您尽管说,我全都答应!” 盛齐干笑两声,表面上不想承认,实则挺佩服陆承宴的坦诚。 赤裸裸的展示自己的目标,费尽心思的达成目标,不藏着掖着,不虚与委蛇,这样一来,沟通也会顺畅许多。 思忖片刻,盛齐缓缓开口,“确定什么都能答应?” 陆承宴不假思索,果断回答,“确定。” 盛齐:“要你的全部资产,你赚的所有钱都归我女儿。” 陆承宴:“岳父,我的全部资产早就都给您女儿了,她现在是我老大。” 盛齐:“……”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被预判了! 第148章 我很认真 陆承宴双管齐下,一边在未来老丈人面前频繁刷脸,一边按时按点接送沈寻欢上下班,身份也从外人眼中的霸道总裁,变成司机、跟班、保姆、床伴…… 沈寻欢自己的车停在家里吃灰,连包都不用自己拎,起初乐在其中,想看看狗男人能坚持几天,等他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再戳穿他谄媚的外皮,往他心里扎几针。 万万没想到,陆承宴做事很有韧性,整整一个多月风雨无阻,压根没有撂挑子不干的意思。 “陆承宴,我要是死活不跟你结婚,你准备怎么办?” “那就谈一辈子恋爱,无所谓。” 好一个无所谓。 沈寻欢憋着想揍人的冲动,将右手搭在车窗边缘,侧头看着外面一闪即逝的车流,车内飘来似有若无的香气,男人周身的性感磁场裹挟着她。 “为什么是我呢?” 你帅气多金成熟性感,喜欢你的女孩子不计其数,为什么偏偏是我? 陆承宴扶着方向盘,目不斜视,思考片刻后,提唇道:“除了你,我对谁都没感觉。” 沈寻欢,“是身体有什么问题么?” 她用悲悯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患有某方面隐疾的人。 陆承宴拔高音量,“沈寻欢!老子行不行你不知道?!” 沈寻欢依然面不改色,“你行你行你最行,一夜六次不带停。” 话题越聊越偏,陆承宴若不是在开车,真想把她按下来痛吻一番! “先不送你回家了,你陪我去公司拿一份文件。” 沈寻欢没说话,算是默认。 她从来没去过他的公司,尽管每个月的财报她都有偷偷研究,甚至跟老爹背地里算过不少次,对他公司的盈利情况算是了如指掌…… 陆承宴按了指纹,密码锁打开。 宽阔的办公室以黑白灰三色为主。 陆承宴把外套甩在沙发上,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沈寻欢,“老婆,你先坐一下,我很快就好。” 沈寻欢听话的坐下,喝了两口水,目光却在某处凝固住。 储物柜中,除了放了许多昂贵的红酒和洋酒,中央位置,特意留出一处,放置一只熟悉的老花棋盘格双肩包。 她记得,那是她送给他的。 起身走近去瞧,两根肩带已经磨损严重,整个包面也早已变色,说明这些年,陆承宴没少背着这只包。 “你瞧瞧,你送给我的东西我爱的跟什么似的,好几次混不下去了,我就抱怀里睡一觉,幻想着是你在我怀里,醒来之后继续精神抖擞干活,老子爱你,真是死去活来的。” 沈寻欢勾唇笑,“这说明我魅力大!” 陆承宴把人捞进怀里,“你人美声甜腰软耐…” 最后那个字说的很小声,沈寻欢耳根子泛红,将脸埋在他怀里,耳鬓厮磨,难舍难分。 …… 陆承宴恋恋不舍的把沈寻欢送回别墅,临了还摸了一把她的小脸。 也不知道这丫头什么时候能松口,他户口本早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民政局走一遭。 沈寻欢撒丫子跑到家里,跟只欢脱的小兔子似的。 盛齐放下手中的杂志,喊人过来说话。 沈寻欢一屁股坐沙发上,脱了拖鞋,端起管家准备的果盘,挑了只草莓扔嘴里。 盛齐虽然老了,但他不瞎,能看见她耳根下面的一小块红痕。 “乖女,陆承宴来找过我,说要娶你。” 沈寻欢忙问,“见面礼是什么?” 盛齐是老狐狸,沈寻欢是小狐狸,一个比一个的现实,这年头诚意都是按斤算价格的。 “他把向承彰手里的股份拿给我了。” 沈寻欢双眼大亮,“爸爸,这不是您梦寐以求的东西么?我先前还想着要不要搞点事,帮你把那20%的股份也夺过来,陆承宴这小子有点东西啊,是吧是吧?” 盛齐若有所思的点头,“确实有点东西。” 沈寻欢见老爹大有松口的意思,赶紧趁热打铁,“当年女婿还差哪儿?你告诉我,我马上让他改!” 盛齐本想着问问女儿的真实想法,这么一听,压根不用问了。 “乖女,婚姻大事不能儿戏,虽然你跟那小子认识的时间很长,但中间有几年失去联系,你怎么知道他在国外经历过什么,要不要多了解一下?” 沈寻欢向来爽利,自然知道老爹的言外之意。 “老爸,他钱都在我这里。” 饶是活了大半辈子的盛齐,也看不出陆承宴的思维逻辑,还没结婚就敢托付全部身家,世界上有几个男人能干出这种事? 花言巧语巧舌如簧的男人比比皆是。 真金白银往外砸的男人,很难不让人生出敬意。 “老爸你放心,如果他敢欺负我,我就带着他的钱去养男模,我每天换一个,一辈子不重样!” 盛齐:“……” 半晌,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好,我不拦着你们,你想嫁就嫁吧,爸爸也不能陪你一辈子。” 沈寻欢立马握住老爹的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有了老公忘了爹,老公随时可以换,老爹只有你一个。” 盛齐终于展眉一笑,“快上楼休息去吧,以后别藏着掖着了,有空把他带家里,我再细细观察观察。” 沈寻欢应声,蹦跶着上楼。 洗完澡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拿起手机,便看见来自【狗男人】的微信消息。 【想你想的睡不着,办公室y的后劲太大了。】 沈寻欢回复: 【结婚吧,我爸这边没什么大问题了。】 刚发过去没过两秒。 陆承宴电话过来。 “真的?!” “嗯。” “明早8点半,我接你去民政局。” “行。” …… 沈寻欢临睡前,给秦嘉熠发了消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我要结婚了。】 秦嘉熠打电话来,无人接通,他撂下许多杂事,一脚油门冲到陆承宴家。 这几年盛齐对他极好,生意上处处施以援手,生活上也是处处关心,前几天还介绍了一个女朋友,两人虽然没有确定关系,但也正在了解中。 他听沈寻欢的话,没有故步自封,压着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动,继续按部就班的生活。可她要结婚了,他没办法以平常心面对。 陆承宴自然是激动的睡意全无,一身睡衣去开门。 秦嘉熠鞋都没换,直接进去,端起茶几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杯重重锤在茶几上,他额头青筋暴起,两眼诚挚的望着陆承宴,一字一句的问:“你认真的?” 陆承宴替他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我很认真。” 第149章 海城名媛全体失恋,无一幸免 次日上午8点整,民政局门口的一台黑色迈巴赫内。 沈寻欢素面朝天,眯着眼睛靠在座椅上找魂儿。 陆承宴撕开三明治的透明包装纸,捧到沈寻欢嘴边,“老婆,张嘴。” 沈寻欢用尽全身的力量翻了个白眼,再真情实感的开始吐槽,“约好了八点半,你五点二十就开始疯狂轰炸我!就不能让你亲亲爱爱的新婚妻子多睡一会儿吗?这样让我怎么敢跟你结婚?我要再考虑考虑。” 陆承宴跟秦嘉熠彻夜长谈,整宿没合眼,好不容易把喝得烂醉,不省人事的秦嘉熠抬到床上,喝口水的功夫。 透过落地窗,便看见东方已经泛白,怕沈寻欢反悔,抹了把脸,赶紧开车冲到她家楼下。 民政局什么时候开门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到手的老婆不能飞了。 “滴!一秒钟到了,老婆考虑好了吗?” “别跟我说话,让我睡一会吧。” 陆承宴放下手中被咬了一小口的三明治,端起一杯黑咖啡,吸管插进去,送到沈寻欢嘴边,“老婆喝点咖啡再睡吧。” 沈寻欢起床气比鬼都大,“不喝!” 陆承宴把绅士二字刻进了dna,千钧一发之际千万不能惹老婆生气,替她调整好座椅,又从后座拿来小毯子替她盖上。 “老婆,你睡吧,放心,老公我会保护你的!” 沈寻欢侧眸看了眼不太正常的陆承宴,实在是没力气揍他,闭上眼皮沉沉睡去。 陆承宴下车抽了根烟,时间太早,周围只有零星的环卫工人,连便利店都没有开门。 怕吵到沈寻欢休息,他就近蹲在马路牙子上处理工作。 投入工作之后,时间过得很快,他再回过神来,民政局已经开门。 “老婆老婆起床啦!” 沈寻欢猛然睁眼,要不是大喜的日子,真想送他两个大逼兜子。 半小时后。 沈寻欢看着手中的红本本,还没缓过劲儿来,前脚踏出民政局,眼前忽然窜出来一群记者。 “陆先生,陆太太,祝你们新婚快乐!” “两位这么低调,恋爱都没有公开,直接选择扯证结婚,请问是什么原因,让您二位如此坚定的选择对方呢?” 沈寻欢直呼好家伙,是不是有人在她身上装了gps? 昨晚决定结婚,今天一早跑来领证,这帮媒体记者是不用睡觉吗? 陆承宴蹙眉,他没来得及吩咐易洋,这次出行也没有带保镖,到底是谁通知的记者? 尽管心有疑虑,面对着镜头,沈寻欢还是保持职业笑容,优雅大方的回答: “当然是因为陆先生人品好相貌好,还多金。” 记者们纷纷憋笑,沈寻欢真直接,这次新闻热点话题可以写:新晋女主持人闪婚多金大佬! 回答完,沈寻欢对陆承宴微微点头,投过来的眼神写满了:不用谢。 紧接着,记者们将话筒转向一旁不发一言的陆承宴。 “陆先生,请问是您为什么坚定的选择沈寻欢小姐呢?” 沈寻欢镇定自若,就等着被夸。 她刚才把他夸得那么好,狗男人必须得顺嘴夸她几句,才不枉她破天荒的起个大早。 陆承宴含笑看着她,薄唇一张一合: “蓄谋已久,得偿所愿。” 顿时,两人互动视频传遍全网。 发布时,迫于陆承宴的威慑力,视频只截取脖子以下,并没有露脸。 他不愿意太过张扬,再加上沈寻欢本来就是公众人物,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却不想给老婆找麻烦。 海城豪门圈,彻底沸腾了。 名媛们全体失恋。 狼狗们纷纷嗷嗷嗷。 几个加了沈寻欢微信的夜场小王子,含泪发私信问候: 无聊鸭本鸭:【姐姐怎么结婚了?他一定比我帅比我会照顾你吧,可是我也很喜欢姐姐,姐姐下次来还会点我吗?】 散养小奶狗:【姐姐不用担心,我会调整好心态的,以后带姐夫一起来,要记得找我哦。】 移动充电宝:【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姐姐了,以后就算没有我,姐姐也要照顾好自己哦。】 撇开这些小王子们,大侄儿的信息格外醒目—— 秦嘉熠向您转账.88元。 沈寻欢秒收,立马回了个【谢谢老板gif.】的表情。 红本本放在办公室抽屉里,她马上投入工作。 下班后,熟悉的迈巴赫准时来接。 沈寻欢丝毫没有初为人妻的喜悦,反而垂头丧气,有气无力的说,“我爸一天没搭理我了。” 陆承宴替她拉开车门,老神在在的说,“刚才我俩还一起打球来着。” 两人开车直达别墅,陆承宴下车,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提了一大堆黑色袋子,沈寻欢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你准备拿炸弹炸了我家?” 陆承宴嗤笑,“老婆你想象力真丰富!” “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陆承宴卖关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早上领证,晚上来拜访老爹,摆明了是女婿上门的意思,除了现金和金条,那就是人参虫草海参燕窝……还能有啥? 佣人推开两扇实木大门,迎接两人进去。 陆承宴弯腰替沈寻欢换拖鞋,往里走了两步,一只ipad忽然砸过来,撞击大理石地面,发出咣当一声响。 陆承宴下意识的护住身后的沈寻欢,紧接着便看见沙发上发脾气的老丈人。 沈寻欢先他过去,“爸爸你怎么了?” 盛齐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浑身戾气萦绕,并不开口。 旁边的阿龙小声解释,“大小姐,公司有个沿海开发项目没拿下来,先生这会儿气不顺,正发脾气呢。” 沈寻欢费解,那么大的公司,区区一个沿海开发项目,根本不足挂齿,这傲娇的老爹,八成不是因为公司的事发脾气,而是因为他不听话的女儿偷偷跟人领了结婚证。 “没关系的爸爸,这个项目做不下来,说明咱们后面还会有更好的项目,别生气了!” 盛齐喘着粗气,依然没有说话。 “岳父大人,我给您带了好东西,您要不要抽空看一看?” 第150章 多了个儿子 盛齐肉眼可见的不爽,压了一肚子的邪火没地方发泄,尤其是得知抢沿海开发权的对家企业竟然是荣家之后,满脑子就四个字:日了狗了。 荣家是做医疗器械发家的,擅长的是器械生产,什么时候涉足沿海开发领域了? 生意场上,要真是技不如人,他认! 活到现在这种程度,能让他生气的人和事屈指可数。 然而,荣家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宁愿割肉让利,也要拿下开发权。 阿龙发回来的现场竞标视频中,荣家代表气势汹汹,不管什么要求,统统一口气答应,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片海域藏着美人鱼呢! 后来一打听,发现不久前,荣家老头子私下见了陆承宴。 盛齐不是输不起,他经历的事情太多,心思变得敏感多疑,对一切都持观望怀疑的态度。 更何况,陆承宴牵扯到沈寻欢,他到底想干什么? 对于未知的恐惧,让盛齐陷入无休无止的焦虑中,在他看来,陆承宴是特立独行的,难被他人掌控。 他担心沈寻欢受伤,可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来规避风险。 欺负他可以,欺负沈寻欢,他能跟他玩命。 站在一旁的沈寻欢看着盛齐的脸色,眨了眨眼,一屁股坐下来,大义凌然的表明立场,总之就是一句话:男人可以换,老爹可就一个。 盛齐皱着眉,轻咳两声:“陆先生您好,陆先生请坐,您看看我这家里还有什么您看得上的东西,尽管拿走吧,反正我老了,玩不过您。” 陆承宴扯起嘴角笑了笑,“爸。” 盛齐本来是靠在沙发上,一下子给吓得坐直了,这都什么玩意? 沈寻欢也跟着倒抽一口凉气,她今天眼皮子怎么总跳? 陆承宴垂眸,将手中的实木盒子暂时搁置在茶几上,自顾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合在一起,双眸认真的跟盛齐对视。 “爸爸,今天我跟阿寻领了证,以后您多了个儿子。” 盛齐面上看不出端倪,从陆承宴一大早来接人,而沈寻欢轻手轻脚溜出门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两人要去领证。之所以没有阻止,是因为他了解女儿,她表面温柔平和,内心坚韧不拔,认准的事,哪怕是他当爹的,也无法改变。 “爸爸……” 见盛齐没说话,陆承宴叫他。 盛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习惯了被沈寻欢叫,冷不丁出现个一米八几的健壮男人,压着嗓音管他叫爸,他极其不适应。 “先别叫我,既然你说了,以后让我把你当儿子,我倒要问问你,你跟荣家什么关系?” 荣家? 沈寻欢这会儿已经脱了鞋子在沙发上打坐,她可太喜欢看陆承宴被为难了! 可,这里面有荣家什么事? 她看向陆承宴,那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表情顿时凝重起来,他侧头看着她,很快重又认真面向盛齐。 “我跟荣家没有关系…但荣西京好像不太喜欢我。” 沈寻欢见过荣西京几次,没什么深刻的印象,就知道他是荣家混不吝的公子哥。没听说他跟陆承宴有什么交集,再者说,他喜不喜欢他,很重要吗? 盛齐慧眼如炬,追问道:“到底是他不喜欢你,还是你不喜欢他?” 陆承宴微微一怔,短暂沉默后,缓缓勾起唇角,“爸爸,在您面前,我只有坦诚这一条路可以走,什么策略对您来说都是小儿科。” 听到这儿,沈寻欢云里雾里,她觉得一定是昨晚没睡饱,早上起猛了,导致脑子宕机。 盛齐端起茶几上的紫砂茶杯,抿了口浓浓的乌龙茶,甘醇茶香在空气中四散开来,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放下茶杯,抬眸问: “别跟我打哑迷,沿海项目是不是有问题?” 沈寻欢哈欠连天,彻底摆烂,选择上楼睡觉。 如今大厅内只剩下两个人。 陆承宴目送她离开,视线百般不舍黏黏糊糊,一旁的盛齐亲眼目睹。 他现在很烦,就是烦。 一个劲儿的倒茶,举杯,动作干净利索,好像在喝酒。 “爸,您少喝点,茶喝多了也会醉的。” 盛齐不搭理。 陆承宴坦诚道:“我对您的心日月可鉴,不掺杂任何杂质,我是您的儿子,这辈子都是!” 盛齐烦躁,“你还装?!” 场面再次陷入尴尬的窘境—— 陆承宴整顿几秒,替盛齐端起茶杯。 “爸爸,沿海开发权其实就是个坑,我几个月前见过海洋局的领导,知道点内部消息,这项目明面上价值不可估量,但谁沾上谁倒霉,不仅赚不到钱,搞不好还要倾家荡产。” 盛齐掀起眼皮,一眨不眨看着说话的人,一针见血的问:“哪里来的内部消息?” 陆承宴,“爸爸,您随便一调查就知道,时间会证明我说的都是真话。” 盛齐想了想,嗤笑道,“照你这么说,你撺掇着荣家去当冤大头,安的又是什么心思?” 陆承宴的小心思被戳穿,他确实没安好心,谁让荣西京三不五时在沈寻欢面前蹦跶?外界都说荣西京才是盛齐中意的女婿,虽然知道不是真的,但他可不会容忍挖墙脚的行为。再者说,即便他不撺掇,荣家也看上了那块海域,他不过是顺水推舟。 没等他组织好语言,盛齐展眉解颐,“算了算了,君子不夺人所好,荣家这么喜欢,我也懒得计较了,算你小子够意思。” 闻言,陆承宴稍稍放下心,他不敢招惹盛齐,除了他是沈寻欢父亲这层关系,还因为他是港城的传奇人物,年轻时的英勇事迹堪称史诗级。 他常常会想,还好他是沈寻欢的父亲,幸亏是他。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盛齐方才得空看向他带来的几个袋子,“送的什么?” 陆承宴压低嗓音,“爸,我给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哦。” 他靠在他的耳畔,呼出的热气扑在脸上,盛齐混身不自在,但并没有立刻推开他。 在看到盒子内的东西时,盛齐瞳孔放大,心脏狂跳。 第151章 阿,宴? “爸爸,这些都是我在国外打黑拳的时候赢到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拳王泰森?” 陆承宴一边把满盒子的拳王奖牌端到盛齐面前,语调得意,“您是我爸爸,我研究您的喜好是本分。” 盛齐捧着奖牌爱不释手,他最灰暗的那段时光,被家族抛弃,被最亲近的人陷害,身无分文流落在香港街头,就是靠打黑拳翻身的。 他睡过天桥,吃过菜市场的烂菜叶子,人间疾苦都尝了个遍。偶像泰森是他的秘密,是低谷期唯一的救赎。 连沈寻欢都不知道他的秘密,可见陆承宴心思细腻。 有了共同的爱好,话匣子就很容易打开,两人坐在沙发上畅聊,陆承宴将国外那几年的经历绘声绘色的描述出来,神色稀松平常,就像是在说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 盛齐透过他表面的伪装,轻而易举窥探到事情的真相,看向陆承宴的目光越发柔和了几分。 …… 一小时后,沈寻欢一身淡粉色睡衣,扶着实木楼梯的扶手缓缓下来,夕阳余晖透过楼梯拐角的琉璃窗,在她身后散开,她长而密的头发顿时染上一层绚烂的光影。 陆承宴倚靠在门口,微微侧着身子欣赏她的美,很多年前,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悸动。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人间值得。 沈寻欢后悔下午睡觉,醒来时窗帘拉着,周遭空无一人,心中升起浓烈的虚无感,头发都没整理,连忙出来找人。 “醒了?” 男人嗓音低沉沙哑。 沈寻欢走到他面前,抬起下巴看着男人俊美的脸庞。 “我家老头呢?” 陆承宴自恋,以为老头是她新给他起的爱称,情不自禁的勾唇浅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提唇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沈寻欢:“……”脸真大。 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被一阵车轮摩擦地面的轰鸣声打断。 她抬眸望过去,院子里整整齐齐停着两台蓝色皮卡车。 盛齐对着手里的对讲机吩咐:“再往后倒,方向盘往左打死,对对,回正回正!嗯,行。” 沈寻欢下意识的找阿龙,阿龙怎么会让他娇贵的老板干这种粗活? 找了一圈,没找到,偏过头的瞬间恰好对上陆承宴深邃的双眸。 “我跟咱爸说好了,这里离我公司很近,我准备搬过来……” 说完,顿了顿,“跟你一起住。” 他语调笃定,不容置喙。 沈寻欢感觉自己是不是又起猛了?老爹是中了魔法吗?怎么对陆承宴的态度发生360°大转变? 望着她懵懂的笑脸,陆承宴旁若无人的搂住她的腰,她腰肢纤细,堪堪一握,让人心颤。 呼出的热气掠过她的发丝,萦绕在耳畔,“带我去你房间。” 面对男人略显迷乱的眼睛,沈寻欢一把推开他,小跑着去找盛齐。 盛齐宠溺的对着女儿发笑,“乖女,你老公东西真够多的,我看他是想把全部家当都搬过来吧。” 皮卡车的司机下车,易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对着两卡车的行李指点江山。 “这些搬到三楼,太太的卧房。” “这些先放到客厅里,小心点,都是易碎品。” “这些不着急,我去问问老板的爸爸。” …… 沈寻欢:“……” ‘老板的爸爸‘双手叉腰,看着眼前的男人们往下搬运行李,认真思考这些东西都安置在什么地方比较好。 从前这4000多平的别墅只有他跟沈寻欢住,阿龙和一帮用惯了的手下都住在另外的别墅,常常觉得空旷无比。 如今突然多了个人,比从前更热闹了。 沈寻欢着急了,“你真要让他搬过来吗?” 她压根没想过婚后的事,稀里糊涂领了证,现在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要跟同一张脸睡觉接吻,心底里升起没来由的失落,这大概是初为人妇的烦恼吧。 盛齐说:“阿宴搬过来挺好的呀,上班又方便,你们都在我身边待着,彼此之间有什么事,都可以互相照应。” 阿宴? 看着盛齐浑身散发的松弛感,完全卸下防备的样子,沈寻欢不得不接受铁一般的事实:老爹不只是她的老爹了,他,被陆承宴搞定了! 他竟然这么快就被搞定了! 沈寻欢小声嘟囔,“说好的你甩脸色多要点彩礼钱的……” 盛齐面带微笑的看着不远处的陆承宴,他正小心翼翼的展示自己的支付宝收款码,从阿龙那里借钱…… “乖女,我们阿宴所有钱都给你了,你叫他从哪里凑彩礼钱给你?我看呐,你差不多得了,男人也是爱面子的,多给他点零花钱,人好歹是一大老板。” 沈寻欢:“!!!” 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在车底。 “爸爸!” “好啦好啦,带阿宴去你房间参观参观。” “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是男人之间的秘密。” 陆承宴迈着阔步过来,深深看了眼冲他挑眉的岳父大人,牵起沈寻欢的小手,顺势将人揽入怀中。 沈寻欢睁大了眼睛盯着他,“你就是只老狐狸!” 陆承宴嗤笑,“我是老狐狸,你是老狐狸的媳妇。” 沈寻欢抬起胳膊,在他胸前一抵,“哪有上赶着给人当上门女婿的。” 她其实也不想搬走,之前在因为工作原因,在市区安置了大平层,但她很少在那边住,总是三不五时惦记着老爹。 上了年纪的人,大多容易孤独。饶是盛齐从未表现出来,父女两彼此的依赖也是不言而喻的。 陆承宴想她所想,每一步都走在她前面,让她找不到拒绝的借口。 “阿寻,我衣服放在哪里?” 等到沈寻欢回过神来的时候,陆承宴把易洋挡在外面,亲自收拾自己的衣服。 “阿寻,你喜欢睡左边还是睡右边?” 沈寻欢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望着他,并不准备说话,有种私人领地被人入侵的不悦。 “哦,我知道了,你喜欢睡我怀里边。” “……” 第152章 他配不上我 秦嘉熠从4s店出来,坐在这台大g的驾驶室内,面色不悦。 这车是乔慧珊的,前阵子他给人撞坏了,走了他的保险,好不容易修好了,对方说没时间来取,叫他帮忙送上门去。 这都不算什么,关键目的地的名字叫:天堂殡仪馆。 他一做房地产生意,每天早起烧香拜佛,捧着财神爷脚指头过日子的主儿,不由心生烦躁,暗骂晦气。 碰巧沈寻欢来电。 “大侄儿,晚上来家里吃饭,老头海钓到一条巨大的三文鱼,还有一箩筐小章鱼,咱们海鲜大餐走起。” 沈寻欢是秦嘉熠肚子里的小蛔虫,这小子从她结婚开始就没搭理过她,微信不回,语音不接,一整个别理我了,两人原本深厚的情谊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秦嘉熠愣了两秒,正要婉拒。 “不来我就端盘送你家去,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怎么磨磨唧唧的?我结个婚你就不高兴,明天我一胎三宝,你不得切腹自尽?” 面对沈寻欢直抒胸臆的真情流露,秦嘉熠抿了抿唇,“……我没不高兴。” 沈寻欢嗤笑,紧接着念出秦嘉熠发布于凌晨三点半的朋友圈: “故事的开头多是惊鸿一瞥,然后一眼万年,故事的结局多是渐行渐远,江湖不见。” 秦嘉熠尴尬的抠脚,忘记屏蔽她了。 故作镇定的清清嗓子,“你老公在的话,我就不去了,我不想影响你们家庭和谐。” 沈寻欢冷笑一声,“我?家庭和谐?实不相瞒,除了床上和谐,其他地方都挺一般。” 秦嘉熠摸了摸蓝牙耳机,眼看着话题越走越偏,赶忙出声道:“我才懒得了解你们的夫妻二三事,晚上没空,我在往郊区开,给一大小姐送车。” 沈寻欢想起来,是上次饭局上见过的那位乔慧珊,家里从事殡葬行业。 眼珠子一转,“晚上接上她,咱们三个找个地方喝酒去。” 秦嘉熠,“你老公还让你出来乱蹦跶?”他不记得陆承宴有这么好的脾气啊。 沈寻欢,“老公不在家。”狗男人临时去美国出差了,她正愁漫漫长夜孤枕难眠,能抓到日理万机的秦嘉熠,和一看就很拽的乔慧珊,她激动的暗搓小手。 “行,说好了哈!晚上不见不散,回头我把定位发给你。” 说完,忙不迭挂了电话,生怕秦嘉熠不答应。 紧接着,沈寻欢翻出乔慧珊的微信,看了眼时间,一同语音拨过去。 那边过了几秒钟接通。 “喂?” 嗓音干脆利落。 “慧哥。” 乔慧珊冷不防愣住,叫她慧哥的不在少数,但她似乎并未在沈寻欢面前表现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突然被这么叫,她心里倒是挺美的。 “慧哥,我遇到点感情方面的难题,你有时间来开导开导我吗?” 乔慧珊忙问,“怎么了?不是才刚结婚,你老公敢欺负你?” 中气十足,如雷贯耳,震的沈寻欢后脑勺发凉。 “不是不是,没欺负我,反正我想见你……正好,秦嘉熠去给你送车,你俩一起来吧,我来安排地方。” 乔慧珊对沈寻欢印象也不错,她身上完全没有豪门千金的娇气,很接地气,为人诚恳,是个可以交往的。 …… 海城某处隐秘的夜店。 乌漆墨黑,又不全黑,夜店独特的打光风格,楼上楼下人山人海,喧闹的舞池中央,不用搭讪也能肩挨着肩。乔慧珊跟沈寻欢不约而同的机车服,搭配性感小皮裤,露出两双耀眼的大长腿,烈焰红唇,风姿摇曳,吸引一众关注的目光。 秦嘉熠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杯威士忌,他觉得自己挺放松的,因此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中,余光依然跟着某人。 舞池内,沈寻欢被乔慧珊搂着腰。 她别具一格的紫色长发,在彩色灯光下更加生动,由于尽情摇摆而略显凌乱的发丝,不经意间掠过沈寻欢的耳垂。 乔慧珊含笑凑到沈寻欢的耳畔,“你常来这里?” 沈寻欢没忘记今晚的主线任务——撮合大侄儿和慧哥。 张口就来,“是秦嘉熠带我来的,他不仅喜欢夜店,还特别喜欢紫色头发的女生。” 乔慧珊抿唇,视线挪回到台上,dj疯狂打碟,临近午夜,气氛逐渐高潮。 两人没跳多久,沈寻欢把人群撕开一条缝,溜到秦嘉熠边上,“大侄儿,你偷偷告诉我,喜欢不喜欢慧子哥?喜欢就追,不喜欢就过几天再追。” 秦嘉熠正在处理工作,放下手机侧眸看着沈寻欢,“照你这么说,我是追呢还是追呢?” 沈寻欢拽着他的胳膊,“你听我跟你分析,慧子哥喜欢健身,你也喜欢健身,慧子哥喜欢刺激运动,你也喜欢刺激运动,你俩一个做活人的生意,一个做死人的生意,简直绝配!” 秦嘉熠早已水泥封心,计划攒够钱去环游世界,跟不同国家,25岁以下的妙龄小姑娘搞对象……了此余生。 艰难思考后,还是决定别耽误人家大好青春,“我不……” 话没说完,一抹高挑的身影靠近。 乔慧珊大喇喇坐下,性感的双眸看向沈寻欢,再看看秦嘉熠。 “他配不上我。” “……” 沈寻欢趴桌子上,看看慧哥,再看大侄儿,突然有了个惊天大发现! 这两人不爽的时候,脸拉胯的一模一样! 如此相似的脾气,早晚得出现在同一户口本上! 秦嘉熠压下怒意,手机振动,看清楚来电人,他拿起电话下楼。 到后院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秦嘉熠接通,那边人说了几句话,他脸色愈发难看。 “嗯,知道了。” “你继续盯着,别让他们整活!” “有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 一束光从上面照到他的脸上,顶着光,秦嘉熠看不清乔慧珊的脸,只看到她站在上面几层台阶的位置,举着手机。 定了定神,瞳孔彻底适应光线后,方才看清晰。 她脱了机车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吊带背心,一眼望过去,胳膊、腰、腿,全都裸露在空气中,浅紫色的长发,从脸颊垂到腰际,浓眉密羽,鼻梁挺翘,唇角上扬。 秦嘉熠看见她手指间夹着的女士香烟。 乔慧珊关掉手电筒,静谧的楼道瞬间陷入黑暗。 第153章 娇贵的狐狸 乔慧珊吐出一口薄荷味的烟,红色唇印落在白色烟嘴上,礼貌性的问:“抽烟吗?” 秦嘉熠想起当年他点燃的第一根烟,那时候他天真的以为,沈寻欢喜欢陆承宴,只是单纯的因为他身上有淡淡烟草香味。他东施效颦,期待她偶尔能回身看他一眼,看呐,他也有跟他一样的烟草味,连抽的香烟都是同一个牌子。 沈寻欢不负众望,确实回头看过他。 顺带着踹了他两脚,威胁他少抽烟,还说这玩意影响肾功能。 “不抽,戒了。” 乔慧珊一笑,把散落在胸前的紫色长发撩到耳后,懒懒散散的在台阶上坐下来。 “这么能忍,上辈子戒过毒吧?” 秦嘉熠觉得她是在说他戒烟的事,可她坐着,他站着,她视线落下的位置很暧昧…… 此情此景,总觉得这是一种勾引。 月色皎白,漆黑夜晚总藏着太多太多的秘密。 他将手机揣进兜里,话锋一转,带着质问的口吻:“我怎么配不上你了?” 乔慧珊挑眉,抬眸看向他的下巴,眼角带着轻佻: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暗恋沈寻欢,盲猜五年打底。” 话落,气氛当即静若死水。 秦嘉熠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窘迫,从前被人戳穿心事,他还会耐着性子巧言分辩几句,现在不想狡辩,索性坦诚。 “以前喜欢过。” “现在呢?” 现在还喜欢吗? 这问题他也曾在辗转难眠的夜晚,无数次审问自己,没有清晰的答案,或许喜欢分很多种,就像去寺庙上香,除了拜财神爷,还得顺带着拜拜各个分管细分领域的佛。 “喜不喜欢不重要,爱不爱的烦死了。” 闻言,乔慧珊捻灭手中抽了半截子的香烟,随手扔向楼下的垃圾桶,隔着两三米的高度,精准入桶。 “沈寻欢说你没谈过恋爱呢,明明是纯情少男,非要装的饱经沧桑,无趣。” 秦嘉熠心底里翻了个白眼,心说谁规定男人这辈子非得谈恋爱?他就不谈,谁管得着?胖墩都懒得管他,别人更是靠边站吧。 乔慧珊从他的面部表情中猜测到他的心理活动,扬了扬唇角,调侃道:“男人还得多谈恋爱,多谈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否则连怎么哄小姑娘都不会。” 秦嘉熠没准备搭腔,提步往楼上走,在拐角的地方,猝然停下脚步。 “老子配不死你。” 撂下这句话,闪身离去。 乔慧珊愣在原地,“呵?还挺记仇的。” 配不死我? 有本事试试看,老娘能不能死?! …… 秦嘉熠和乔慧珊前后脚消失,沈寻欢一人坐在座位上喝酒,点了杯水蜜桃味的果酒,酒精含量低,她不能喝醉,今晚是有任务在身的。 不过怎么搞的?出去这么久不回来,去哪里了?该不会是…… 胡思乱想之际,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斑驳的光影下,她看不清来者的神情,却无比清晰的感知到对方强烈的压迫感。 “沈小姐,哦不,我该叫你陆太太了。” 荣西京脸上挂着笑意,语调却阴阳怪气,让她莫名想到多年前的向东槐,后者阴柔刻薄,前者则坏的坦坦荡荡。 他坐在她边上,抬手往她肩膀上搭,不由分说的把她往怀里搂, 沈寻欢直接躯体反应,胳膊肘一抬就往他胸口上撞。 奇怪的是,她怎么没有力气? “俗话说的好,冤有头债有主,陆承宴费那么大周章坑我们荣家,咱们又是老朋友了,按理说,我不该找你算账的……” “可俗话又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嫁给他,成了陆太太,自然要替他承担一半的责任……” 沈寻欢头昏脑涨,眼睛迷迷糊糊盯着面前的那杯酒,惊觉酒里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 她顿时警铃大作,伸手去抠吐。 荣西京瞅准时机抓住她的手,将她逼到卡座的角落里。 “别呀,这么好的果酒,吐出来太可惜了。” 沈寻欢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想起身冲出去,却无济于事。 夜店内依然人头攒动,舞池中央的年轻人毫无顾忌的摇头晃脑,仿佛世界都是他们的。 千钧一发的时刻,她满脑子都是陆承宴。 陆承宴远在千里之外,他不是在参加商务应酬,就是在开会,否则一定会给她打电话的。 最要命的是,她为了来夜店,刻意避开家里的保镖,易洋也跟着陆承宴出国了……还真是叫天天不应。 艹!荣西京到底抽了什么羊癫疯! “妹妹,我知道你爹有钱,你老公更有钱,我也知道,你老公所有的钱都在你手里……这样吧,哥哥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今晚陪我上床滚两圈,要么,把陆承宴的股票账户密码告诉我。” 荣西京做事向来不按套路出牌,他的手下却规矩的很,下的药量并未到彻底晕厥的程度,沈寻欢还是能听得清他的话。 她狠狠掐大腿,用痛觉来呼唤残存的理智。 “荣西京,你信不信我阉了你?” 荣西京愣怔两秒,慢半拍开口,“嗐,我差点忘了,你小时候最喜欢阉男人了……前阵子才刚见过向家那位,好惨一男的,妹妹下手真猛啊。” 沈寻欢秀眉紧锁,“不管你想干什么,我劝你再好好想一想,否则下一个就是你!”她豁出去了,金盆洗手这些年,老老实实扮演正常人,她装够了! 荣西京的手掌,控着她的后脑勺,视线对上那双冒着猩红怒色的小鹿眼睛。 “也是,娇贵漂亮又野心勃勃的狐狸,从来都不在意谁的死活。” “可是怎么办呢?你呀,落在我手里了呢。” “……” 跟在荣西京后面的小弟忍不住了,笔直的走到荣西京身侧汇报: “京哥,兄弟们房间给你准备好了,照我看,陆承宴那狗杂种敢这么玩我们,今晚必须把他老婆睡了!” 荣西京双眸蕴着暗色,环顾四周,觉得这里人多眼杂不太方便,抬手招呼小弟把耳朵递过来,吩咐了几句。 沈寻欢被拖着出去,塞进一台商务车里。 商务车发动的瞬间,后座的荣西京透过车窗看见从夜店出来的秦嘉熠。 嘴角溢出一抹冷笑。 第154章 冲动是魔鬼 秦嘉熠发了疯的找人,卡座里没有,舞池上没有,女卫生间没有……有对镜补口红的女士骂骂咧咧:“卧槽,变态吧!大哥看看清楚,这是女厕所!” 秦嘉熠充耳不闻,看见座位上沈寻欢喝过的果酒杯,她没拿走的包,掀开盖子的口红……心底里那抹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后脚回来的乔慧珊问:“怎么了?” 秦嘉熠一声冷呵:“沈寻欢不见了!” 乔慧珊是个沉着的性子,看见那只口红,下意识的掀开旁边的餐巾纸,实木桌上赫然一个:r。 是她留下的记号。 如果是自己出去,没必要留记号。 乔慧珊立马跟着紧张起来,抬手招呼暗处的保镖。 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撕开人群跑过来,“慧哥?” 乔慧珊,“调监控,找跟我一起来的那姑娘。” 保镖察言观色,知道出大事了,半秒不带犹豫,转头拿着对讲机叫人调监控,自己也快步上楼去查。开什么国际玩笑,在自家地盘上,把老板的朋友搞丢了?!传出去,店里生意还怎么做? 乔慧珊跟着秦嘉熠冲出门,出声安抚,“不会丢的,欢子是想着撮合我跟你,不可能乱跑的,而且,盛伯父是不是派保镖了?要不要找来问问。” 秦嘉熠双目猩红,一拳砸向路边无辜的梧桐树。 震的树叶子掉下来十几片。 乔慧珊了然,盛齐宠女无度,要是知道女儿跑夜店来玩,肯定要出动所有保镖,如今看这架势,怕是沈寻欢自己甩开了家里安排的人。 “我知道你着急,但着急没有用,找人才要紧,你想想会是谁?海城有谁敢动她?” 秦嘉熠就是想不通这一点才生气,从前是向东槐,今晚又是谁? 人生气的时候容易丧失理智,他把所有罪责安在陆承宴身上。 盛齐这几年低调很多,以前的仇家根本构不成威胁,况且他恶名在外,哪个不要命的敢动他的女儿?! 是陆承宴! 方才的彪悍保镖来报,“老板,那位小姐好像被人下药带走了。” 乔慧珊怒斥,“少他妈放屁!什么叫好像?” 保镖吓得一激灵,对于这位火炮老板的脾气,他们底下人都是心知肚明的,眼下这副盛怒的样子,不用问也知道,a级警报。 “老板,我问过了,带走他的是荣家少爷。” 秦嘉熠拧眉,扯着保镖的领带厉声问:“哪个荣家少爷?” “荣,荣西京。” 保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可在暴走的秦嘉熠面前还是差了点意思。 乔慧珊思考一瞬,提唇问:“车牌号。” 保镖:“沪b666sb。” 又补充道:“黑色阿尔法商务车。” …… 宝格丽酒店。 荣西京懒懒散散走在后头,看着被保镖悬空扛着的沈寻欢,心情颇为复杂,这丫头真不识货,怎么偏偏选了陆承宴那个心机男,他哪点比不上他? 凭什么? 自然是不能走酒店大堂的,他轻车熟路,从安全通道的电梯上楼,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房卡,刷卡开门。 套房内有股宝格丽专属的清香,这股清香飘到沈寻欢的鼻腔里,她强撑着逼自己清醒。 “荣西京……你……死……定了。” 荣西京轻蔑勾唇,吩咐手下小弟们,“出去把门带上。” 等到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男人的欲念如烈火般熊熊燃烧。他不是缺女人,恰恰相反,他从发育开始,就没缺过女人,往常都是形形色色的女人往他身上猛扑,凭什么到沈寻欢这里,他就是空气?他跟她说的那么明白,她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死定了?沈小姐是说,让我狠狠弄你,死在你身上吗?” 他盯着倒在床上的女人,慢条斯理,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的纽扣。 瞧瞧,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他荣大少爷得不到的女人。 沈寻欢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中,瞥见不堪入目的荣西京,抵死挣扎,翻身下床,抱着茶几不肯松手。 荣西京轻蔑笑道:“这又是什么花样?” 说着,他胜券在握的走过去,掐着她的脖子,迫使她不得不扭头看向他。 “我不喜欢喝醉的女人,但对你除外。” “沈寻欢,看清楚我的脸,今晚过后,你就是我的女人,看陆承宴那个狗杂种,还要不要你这个被我玩过的烂货!” 沈寻欢恶狠狠瞪他,双腿依然紧紧勾着茶几底座,死都不肯松懈。 向来被捧在高处的绝色美人,忽然狼狈至此,荣西京不禁暗爽,他才不怕盛齐,更不怕陆承宴,只要是他想得到的女人,就必须乖乖脱光了,供他玩弄。 借着三分酒意,他回忆起刚才在夜店看见她的样子,想着想着,视线不由自主的下移,盯着她堪堪一握的嫌隙腰肢,小骚货的腰扭得好,目测在床上也很会扭。 这么想着,积压在腰腹的火,忍无可忍。 一把将人捞起来,抱着扔到床上。 165斤的男人,在力量上占据绝对优势,更何况是被下了药的沈寻欢。 真的,就这样了吗? 沈寻欢双手握拳护,奋力砸向他,可力量微弱,犹如螳臂当车。 为什么每次最接近幸福的时候,都要给她沉痛一击? “听话,自己脱。” 沈寻欢浑身防备,声嘶力竭吼道:“我选后者,陆承宴的股票账户密码,我给你!” 话落,荣西京愣了愣,旋即扯起促狭的笑。 “小傻瓜,我逗你玩的,我真以为我差那点钱?” 最后一丝希望也幻灭了…… 沈寻欢很快又说,“荣西京,我给你找一堆长得好身材好的美女,你一次玩八个都可以,今晚能不能放过我?” 是斡旋,也是求饶。 荣西京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娇媚的一张脸,呼出的灼热气息烧的空气都冒烟了,说出来的话,堪称虎狼之词: “加你一起,九个正好。” “……” 沈寻欢的意识越来越飘忽,原本握成拳的小手,渐渐松开。 荣西京露出得逞的笑,将她护在身前的手挪到头顶,狠狠压在柔软的枕头上。 “你听话,配合我,我保证不比你老公差!” 第155章 先生,你好狠的心! 疯狂拉扯中,沈寻欢想着陆承宴,她一生要强,绝对不能栽在今晚! 人在绝境中的爆发力是惊人的,超脱生理的极限。 荣西京脸上传来撕裂的痛,抬手一摸,竟然被挠出血了。 沈寻欢手脚并用,半昏迷状态下还有这样的战斗力,真不愧是赫赫有名的盛齐女儿,也难怪当年能想出那么损的招,害的向东槐一辈子激素紊乱……他陡然开始清醒,方才压抑的一团火,有了渐缓趋势。 他捂着脸起身,边往门口走边烦躁的质询:“谁?” 门口的服务员小哥被吓得一激灵,却还是礼貌回答:“先生您好,您刚才点的晚餐给您送到房间里,方便开下门吗?” 荣西京生疑,谁点了?他明明没点。 开门一看,服务员小哥果然推着餐车。 “你送错了。” 撂下这句话,砰的一声关上门。 迈步重新回去,扫了眼床上缩成一团的沈寻欢,心底冷嘲,又不是多矜贵的仙女,被陆承宴玩过的货色,跟他面前装什么清高。 不急,等等,等药效完全发作,等她面红耳赤,主动扒光了衣服送给他。 “先生,我跟前台确认过了,是3802房间订的餐。” “先生?” 门铃声接二连三的响,吵得荣西京思路都乱了,他撂下抽了两口的雪茄,拉开门。 “说了不是我定的,拿走!” “先生,确实是您房间订的餐,我们酒店的餐食,做好之后是不能退的呢,请您理解哈。” 荣西京仅存的耐心彻底被消耗殆尽,拔高了音量,“滚蛋!” 服务员小哥抱着必死的决心,死活都要分辨个究竟,依然温声细语,“先生,我知道您有些着急,但是您先听我说完,我们有备份的录音,这些餐食是您房间的号码订的,真的不能退。您看看是不是有同伴,订餐后忘记了?” 荣西京黑着脸,双眸盯着眼前那张一张一合的嘴,真想给他撕烂了。 见他不说话,小哥继续娓娓道来,“我们的厨师为您精心准备了战斧牛排、奶油蘑菇汤、牛油果沙拉、提拉米苏和芒果西米露,先生,您知道吗,我们酒店的厨师都是米其林的,手艺可好了!” “不信您尝尝?” 说着,他往里走了半步,确保荣西京不能随手关门,将他拒之门外。 此刻,饶是荣西京再脑残,也听出点不对劲来。 他抬手揪住服务员的领口,咬牙切齿问:“谁让你来的?” 小哥眨巴着懵懂无知的眼睛,再次不厌其烦的重复,“先生,是您房间的电话拨给前台,说要订餐的。” 荣西京怒不可遏,“滚开!再敢坏我好事,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哥慢半拍回道:“先生,您相信我,我们酒店的厨师手艺真的很好!不信您尝尝,真的很好吃。” 荣西京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踹出门,连带着撞倒餐车。 于是,出自米其林大厨的餐食全部掉到地上。 小哥低头看着满地狼藉,咻的一下蹲到地上,不管不顾,直接抱住荣西京的裤腿。 “先生!您怎么能这么不珍惜食物呢?您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吃不少饭吗?” 声泪俱下,泣涕涟涟。 说着,他掏出手机,指着屏保上的那头牛。 “您看,多可爱的安格斯牛牛!吃光盘子里的牛排,是对它们的生命,剩下唯一能做的尊重!” “先生,您好狠的心啊!” “……” 荣西京奋力甩腿,可这脑子不太正常的服务员,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再不滚,我叫人了!” 小哥心说,呵呵,你还叫人了? 你倒是叫啊,不叫不是人! “先生,您叫谁都可以,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还是耶稣苏格拉底?没关系,您伤害我是应该的,可您不应该随意践踏牛牛!的尸体!安格斯牛牛的灵魂在看着你!” 荣西京再也听不进疯子的任何话,拿起手机准备喊人上来,高低得把他拖出去打一顿!妈的,他长这么大就没被人这么纠缠过!对方还是个男的。 见状,小哥疯狂摇摆,摇的荣西京重心不稳。 手机掉落在地。 “你他妈找死啊!” “先生,拖您的福,我的妈妈至今健在。” “!!!” 小哥闭着眼睛,死死抱着荣西京的两条裤腿,像是抱住生命的希望。 “再不松手,老子剁了你爪子!” 小哥抿唇不语,手上的力气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眼睛却死死的闭着。 剁掉他的爪子没关系,完不成任务,他没的可不止是爪子! 三分钟后,荣西京精疲力竭倚靠在墙上。 床上的沈寻欢发出难受的嘟囔声,传到小哥的耳朵里,他摇的更用力了,差点把荣西京的脑浆子摇匀了。 荣西京捂着脑袋,视线还没完全变清晰,只觉得头皮一紧,有人抓住他的头发,往墙上一撞。 撞击声沉闷而清脆…… 地上的小哥抬眸看见英姿飒爽的一张脸。 第156章 一夜华发 秦嘉熠在楼下停个车的功夫,又错过一趟电梯,比乔慧珊晚两分钟到,抡起拳头想去捶死荣西京,却瞧见人早已被撩倒在地。 “你磨磨蹭蹭是在热身吗?打架都赶不上热乎的!” 乔慧珊不耐烦的揶揄他。 秦嘉熠在她暴躁的火炮声中,进了房间,抱起脸色通红的沈寻欢。 乔慧珊拿起地上的鞋子和她的包,两人快步出门。 临到门口,乔慧珊看了眼瑟瑟发抖的服务生小哥,“是谁安排你来的?” 服务生小哥守口如瓶,“小姐,没有人安排我,我只是碰巧来送餐而已。”他不可能暴露主家的任何信息,这是身为盛家人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乔慧珊淡笑,“干得不错,继续努力。” 服务生小哥面露窘迫,他当盛家暗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盛齐很少叫他们干活,每年公司照发,福利奖金一分不少,当真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晚接到紧急任务,他必定是拿出看家本领,玩命也得把活干的漂亮! 他不知道床上的女人是谁,不过盲猜也是个重要角色,否则不至于让盛齐亲自打电话交代他。 眼看着两人抱着床上的女人要离开,小哥警铃大作。 “等等!” 秦嘉熠西装裤腿一紧,被他死死拽住。 “你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接到的任务是保护酒店房间内的女人,拖延时间确保她不会受到任何形式的伤害……可没说要把人交给谁!眼前这一男一女,凶巴巴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面对男人刀尖般锋利的眼神,小哥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先生,这边建议您拨打120,将这位昏迷的小姐送到医院呢。” 秦嘉熠用力挣脱,手里抱着100斤的沈寻欢,脚上拴着180斤重的男人,饶是他身体健壮如牛,此刻也颇有些力不从心。 “松开!” 小哥宁死不屈,“如果先生不方便拨打120,没关系的,我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您稍等一下,等救援人员到场,我肯定松开您!” 一旁的乔慧珊了然,得,这家伙狠起来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秦嘉熠怀里的沈寻欢动了动,发出轻声的嘟囔,仿佛叫了陆承宴的名字。 “先生您先不要着急,先把这位小姐放下来休息一下吧,男女授受不亲,您这样抱着人家,怪不好的。” “……” 比120先到的是盛齐。 他箭步跑过来,身后跟着处于作战状态的阿龙。 看见被抱着腿的秦嘉熠,他低头对狼狈的服务员小哥说,“松开!” 服务小哥拼命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小姐没有绝对安全,我死都不可能松开!” 乔慧珊好心提醒,“你家老大来了,还不松?” 服务员小哥愣了愣,旋即抬头,对上盛齐猩红的双眸,吓得一哆嗦,立马松开手,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地毯上。 “盛先生……” 盛齐只扫了他一眼,从秦嘉熠手里接过沈寻欢,抱着女儿快步离开。 秦嘉熠和乔慧珊也忙不迭跟上。 阿龙扔下一张小卡片,“打这个电话,你小子好日子来了。” 说完便赶紧下楼。 服务员小哥懵懵懂懂坐在原地,过了整整两分钟才缓过来,拿起那张小卡片看了片刻,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串手机号码。 他的好日子来了? 看着那串手机号码,他心情比中了彩票还要高兴。 发达了?!就这么发达了? …… 盛家别墅。 私人医生给沈寻欢挂了点滴,“盛先生,盛小姐被下了迷药,所幸剂量不太多,休息一下就好。” 盛齐黑着脸,只字不语。 现场的气氛比压着千年狐妖的轩辕坟还要冷。 阿龙送医生去休息室,“谢谢周医生,麻烦了,您在这里休息一下,大小姐醒后再走。” 周医生,“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放心吧,规矩我懂得,今晚的事我不会泄露一个字。” 阿龙略微点了点头,关上门出去,重新站到盛齐身边。 在两米不到的对面,秦嘉熠和乔慧珊笔直的站着。 秦嘉熠知道这节骨眼上,说什么都没用,他跟在盛齐身边有几年了,知道他最生气的状态下,是不说话,等到他开口,便是定局。这世上,没有一个父亲,能容忍有人给自己的女儿下迷药,还带去酒店怠慢。 荣家结局堪忧。 比起秦嘉熠,乔慧珊自然是不太了解盛齐,她一番思考后开口,“盛叔叔,实在是抱歉,沈小姐是在我开的场子出事的,是我照顾不到位……” 盛齐没有说话。 秦嘉熠疯狂使眼色,示意她别说了。 乔慧珊自然是听得懂。 “我们等欢欢醒了再说好吗?您先去休息吧,看您黑眼圈很重,这边有我们照看着。” 阿龙看不下去,“秦先生,乔小姐,你们二人先去客房休息吧,我看时间不早了。” 秦嘉熠跟阿龙交换眼神,拽着还想说点什么的乔慧珊走,两人分别进了一楼拐角处的两间客房。 乔慧珊精神抖擞压根不想睡觉,没过两分钟就去敲秦嘉熠的房门。 秦嘉熠先是不开,而后实在不耐烦,猛地拽开门。 “???” 乔慧珊进了房间,同他擦身而过,“完了玩了,我要不要打个电话叫我爸连夜卖了火葬场直接跑路?” 秦嘉熠,“你没事吧?” 乔慧珊,“我没事,我不吃溜溜梅。” …… 沈寻欢的房间内,盛齐坐在床边彻夜未眠。 灯全部熄灭,只剩透过窗帘泄进来的皎白月光。 将他半边的身子染上一层淡淡的莹白。 沈寻欢睡得恬静,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呼吸均匀,像是新生的婴儿。 他错过她的童年,错过她长大成人,错过她许许多多至暗时刻的人生……如今,却连安稳的余生都不能给她吗? 他想象着她被下药之后的无助,看着她断掉的三根指甲,又仿佛亲眼看见她昏迷之前的绝望反抗…… 人就躺在他面前,心里依然惊魂未定。 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恐惧那些不可想象的未知,恐惧那些无常的变化,恐惧他挚爱的、伤痕累累的女儿,又再次坠入深渊。 于是,一夜华发。 第157章 犬子必定登门道歉 陆承宴在旧金山硅谷大厦顶楼的会议主桌上,嘴里正飙着流利的英语,对着面前一帮发色各异的外国佬发号施令。 易洋忽然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双手递上手机。 他是他最满意的助理,除了做事干脆利索,还有很重的一点是懂得分寸,在清楚此次会议决定陆氏集团未来十年发展走向的前提下,他不可能轻易打断,除非发生了什么不得不打断的事。 陆承宴接过手机,一眼看见乔慧珊发来的信息。 【你老婆被人欺负了!】 他脸色骤然阴冷,周身的空气在数秒内凝结成冰,起身阔步出了会议室。 一个电话直接拨过去。 “陆先生,你老婆被人欺负了!” “荣西京在我的夜场给你老婆下迷药,把人带到酒店……” 随着乔慧珊嘴里蹦出来的字越来越多,陆承宴的心越来越往下沉,怒意也越来越浓。 易洋不敢去看他的脸色,默默拨通了私人飞机的电话,联系大使馆安排紧急航线。 “不用了,去机场,买最快的机票。” …… 三小时后,陆承宴和易洋抵达海城国际机场。 短短三个小时能做什么呢? 除了从国外飞回来,还可以做很多事,比如:做空荣家股票,让荣家资产锐减60%,比如:终止跟荣家的所有业务合作,换用第二供应商,再比如:在黑市上高价购买荣家灰色产业的全部证据…… 易洋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自己的精神也进入高度戒备状态,甚至有些难掩的兴奋,这种同仇敌忾统一作战的感觉,已经好久不曾有过了。 乔慧珊在电话里只说了个大概,陆承宴只知道沈寻欢被荣西京下药带到了酒店……之后的事情他没有多问,此刻竭力压制着自己,不去想那最坏的结果。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是他自以为聪明,在商场上给荣家使绊子,却高估了荣西京的人品。 “陆先生,我们先生吩咐过,您不能进来!” 在盛家别墅门口,陆承宴被盛齐的贴身助理阿龙拦下。 易洋冲阿龙疯狂使眼色,两人明明前不久还一起抽烟打牌,甚至还一起泡过妞,处的跟兄弟似的……怎么转头不认人了。 “阿龙,你看清楚,这是你家大小姐的老公!” 阿龙面色波澜不惊,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托您的福,我还没瞎。” 易洋看了眼面色铁青的陆承宴,继续斡旋,“不是,龙叔,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你让我们进去看看太太吧。” 阿龙依然是那副表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按照吩咐办事,请不要为难我。” 陆承宴何许人也,自然知道盛齐想的是什么。 他迁怒于他,他认为他办事不计后果,有本事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没办事照应好家里人。 荣西京彻底翻脸,是因为陆承宴使绊子,诱导荣家拿了那块血亏的海域开发项目。 这件事归根究底,是陆承宴引起的。 “龙叔。” 阿龙脊背发凉,再三确认才终于明白,这两个字是从陆承宴嘴里出来的。 “嗯?” “这几天家里事多,麻烦您多照应。” 阿龙楞在原地,陆承宴竟然叫他龙哥?他配吗? 没给他反应的机会,陆承宴转身上车离开。 黑色迈巴赫没有片刻停歇,踩着限速的边缘,赶在早高峰到来之前,到达荣家的私人医院。 荣老爷子膝下有三个儿子,最宝贝的就是荣西京,如今儿子被打成重伤,必定是连夜照看,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他平时混账些也就算了,可在海城,被打成这样,还是头一次。 “你何必去招惹沈寻欢?明明知道她爸是盛齐,老公是陆承宴,你到底怎么想的?嫌我命太长,想气死我吗?” 荣西京胳膊和脑袋都裹着纱布,躺在病床上气的胸闷。 “盛齐算什么,陆承宴又算什么?爸,您德高望重还能怕他们不成?再说了,我只不过是想跟她来一段露水情,睡一下又不会少她一块肉,至于吗?” 荣老爷子恨铁不成钢,手里的拐杖狠狠捶地发出愤怒的声响,“混账!” 荣西京抬手捂住双耳,“哎呀,我耳鸣了!” 荣老爷子立马面露担忧,“快叫医生过来,怎么耳鸣了?是不是脑震荡了?” 于是,一群医生跑过来,紧锣密鼓的替荣西京进行全面检查。 荣老爷子接到陆承宴的电话,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也留意吩咐加派保镖人手,儿子如今伤痕累累,万万不能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正因如此,当陆承宴出现在面前时,他握着拐杖的手抖了抖。 是怎么在重重防护之下冲进来的? 这问题甚至来不及思考。 陆承宴面若罗刹,慢条斯理脱掉外面的大衣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衬衫,面色阴冷,下一秒就有要吃人的嫌疑。 “荣老先生,教子有方。” 短短八个字,荣老爷子久经商场,听得懂里头的弦外之音。 “陆先生,这件事是我那小儿子做的不对,改天让他给沈小姐道歉。” 陆承宴一边解开衬衣腕扣,一边勾唇冷笑,“我做梦都没想到,出趟国回来,老婆都差点没了,荣老先生,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生意归生意,私事归私事,荣公子这波操作,我很难用平常心面对。” 荣老爷子拧眉思索,这话确实说过,早在被陆承宴算计,被迫吃下那块亏本海域项目的当天晚上,陆承宴特意登门,约好了“生意归生意,私事归私事。” 现如今,确实是荣家出格了。 “哈哈,陆先生说的对,您放心,我肯定会让犬子登门道歉,保证不会再做任何出格的事。” 闻言,陆承宴不置可否,抽出椅子坐下来,仿佛并不准备立刻离开。 就在荣老爷子艰难思考对策的时候,一个男人进来,伏在他耳边小声说: “老爷,咱们家公司出事了。” 第158章 暂时不让他见你 荣老爷子心往下沉,听完全部话,扭头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陆承宴。 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不得不对陆承宴的速度和手段心生畏惧,能在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操控股票市场,让荣家损失惨重,除了陆承宴,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陆先生,您这么做未免操之过急,有些急躁。” 在他看来,沈寻欢不过是个女人,男人之间争抢女人,那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根本没必要彻底撕破脸,搞得以后生意也做不成。 陆承宴嘴角露出骇人笑意,脑中尽是沈寻欢被迷晕带到酒店的画面,他没有亲眼所见,全凭想象。正因为是想象,所以往往比事实更为离谱。 “荣老先生说的轻巧,我夫人好端端的被你儿子下了药,我不过是拿你家一点钱,你有什么不满吗?” 荣老爷子自知理亏,嘴上也不敢再多分辩,唯一的想法就是想办法息事宁人,毕竟他年事已高,底下几个孩子不争气,一把年纪还没有彻底放权,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家族企业出事,他死都不会瞑目。 况且,荣西京得罪的不仅仅是陆承宴,还有一个盛齐,两个最不能得罪的人,被同时得罪了干净。 他换了副嘴脸,挤出牵强的笑,“阿宴啊,再怎么说,大家都是曾经合作过的生意伙伴,你先消消气,有话我们好好商量。” “据我所知,荣西京那小子虽然给你夫人下迷药,把人弄晕带到酒店去了,可最后什么都没发生,你夫人也只是断了几根手指甲……想来盛先生爱女如命,早就请私人医生治疗了,你别太担心……荣西京比较惨,这不,刚刚又被带过去检查了……” 陆承宴漫不经心的掀起眼皮子,正好撞上医生送荣西京回病房。 荣西京吓得一哆嗦,但很快调整好情绪,正欲开口说话。 下一秒。 砰—— 五分钟后,急救医生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荣西京拖上担架,直奔icu病房。 荣老爷子一会儿去看宝贝小儿子,一会儿又到处叫人压着如出笼猛虎般的陆承宴。 但谁都近不了陆承宴的身,也不敢去碰他一根手指。 在一片混乱中,陆承宴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拭手上残留的血迹。 荣老爷子生平罕见的气急败坏,指着陆承宴吼道:“你!你太过分了!” “做事不做绝,你这样早晚会遭报应的!” 陆承宴将纸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刚才由于动作幅度过大而出现褶皱的西装裤腿,继而看向歇斯底里的荣老爷子,这位众人口中的谦谦君子,海城颇有声望的老人。 没有半分酝酿的前奏,脱口而出,“我记得五六年前,荣家经历过一次变故,那时候差点不行了,可突然之间又行了……这是为什么呢?” 荣老爷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思绪快速飞转,忽然眼带恐惧的看向面前不善的男人。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当年荣家是做了点灰色生意,拿了波快钱,才解决燃眉之急,让家族事业得以起死回生。外人只关注顶峰的样子,少有人挖掘背后的底层逻辑,因而这些不干净的事,陆承宴花高价才从荣家的对家手里买到。 荣老爷子双手颤抖,拐杖都握不稳。 “你到底想怎样?” 陆承宴淡然一笑,幽幽开口,“荣老先生不要太急躁,做到我满意,我自然不会把你们怎么样。” 撂下这句话,他提步离开。 佣人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老爷子。 今天私人医院的医生格外忙碌,抢救了小的,还得抢救老的。 …… 易洋小心翼翼打量着陆承宴的脸色,深吸几口气才鼓足勇气汇报:“老板,硅谷那边的事情都交代完毕了,等您有时间开个视频会议就可以。” 陆承宴整夜没有合眼,却感觉不到累,心里悬着的事没有落地,无论如何也不能有丝毫松懈。 “证据都准备好了吗?” 易洋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都准备好了,只要您吩咐,我马上交给警察局,荣家那帮人恐怕要把牢底坐穿。” 把牢底坐穿又能如何?能弥补已经发生的伤害吗? 沈寻欢是上午十点半醒的,她依然头晕眼花,但比之昨晚在酒店里好多了。 盛齐握住她的手,“乖女!” 沈寻欢用另一只手揉揉眼睛,定了定神,方才注意到盛齐满头白发,意识到自己的事情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爸爸……” 盛齐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忍住流泪的冲动。 “别劝我了,这次我真的生气了,荣西京和陆承宴,一个都跑不掉。” 沈寻欢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里面跟陆承宴有什么关系? 保姆端来海参粥和豆浆,还有几样小菜,关切的说:“大小姐,您身体刚好,先吃点东西吧。” 昨天她洗过胃了,所以肚子里空空如何,这会儿还真有点饿。 盛齐亲自接过海参粥,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喂女儿,“我想好了,以后你就跟着我过,去哪里都要带着保镖,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上次你在京城也是……怎么都上赶着跟我过不去!” 沈寻欢小口喝着粥,听着老爸喋喋不休的唠叨。 “每次都这样,也亏你命大,下次可不准了!一定要带保镖的!” 沈寻欢咽下一口粥,眨了眨眼睛说:“老爸,陆承宴回来了吗?” 她晚上梦到他了,梦到很多年前,她在雨中追着他的车,他很决绝的说分手,说了很多的狠话,她无助的跪在地上,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她现在很想见他,确认他还在才能安心。 听到陆承宴的名字,盛齐嘴角下沉,“被我赶走了。” “什么?!” “荣西京是对陆承宴怀恨在心,迁怒到你身上,他们男人之间的事情应该自己解决,等彻底解决了,确保荣西京不会对你构成任何威胁,我才能让他见你。” 沈寻欢想反驳,可见到盛齐认真笃定的表情,话又被咽了回去。 盛齐不是个听劝的人,他跟陆承宴的关系本来就紧张,好不容易有所缓和,不能一朝回到解放前。 “爸爸,我昨晚很厉害的,荣西京没碰到我。” 第159章 呦,你谁啊 陆承宴在海城有多处房产,但他现在依然无家可归。 远远看着盛家别墅,眉间闪过莫名的失落,她在里面过得好不好? 他要怎么告诉她,他不介意荣西京做的蠢事,她永远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 这种事如何开口?他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间也想不出安慰的方法。 思念、愧疚、自责……无数复杂的情感交迭,闷得他喘不过气,偏偏又戒了烟,嗓子干燥,舌头舔了舔上颚,强压着冲进去找人的想法。 易洋在距离盛家不远处的地方找了家五星级酒店,安置这位被岳父赶出家门的男人。 陆承宴站在套房的露天天台上,夕阳余晖的映衬下,静默的像一尊雕塑。 “打听出来了吗?” 问的是沈寻欢的近况。 “龙叔嘴严,但我听佣人说……” 陆承宴满脸不耐,一束骇人的目光射向身旁的易洋。 易洋最近上班都是揣着随时离职的心的,老板的耐心本就不多,几乎所有的耐心都用在沈寻欢身上,如今出了这样狗血恶心人的事,他一改往日绅士做派,像猛虎随时都能手撕敌人。 他战战兢兢,尽量用温和舒缓的语气说,“沈小姐手指甲断了几根……” 陆承宴怒不可遏,额头青筋抖了抖,本不想赶尽杀绝,但实在欺人太甚,自己老婆手指被人弄断了!这要是还能忍,他也别混了,死了算了! 易洋亲眼目睹他神态从阴鸷转为杀戮,周身杀意腾腾,不自觉的反思自己的话……没说错啊,盛家的佣人确实说大小姐手指甲断了几根,其他并无大碍,休息几天就能好。 …… 半小时后,荣家。 十几台警车和三十多名警察一拥而上。 破开紧闭的铁门,佣人管家们顿时乱作一团。 荣老爷子连带整个荣家上下上百口人全部被带走,警察局审讯室的房间都不够用,临时借调其余几个片区的场地,一场浩浩荡荡的审判正式开始。 海城富人圈层的男女老少奔走相告。 “荣家完蛋了!” “荣西京被陆承宴打到昏迷不醒,荣老爷子心脏病突发还在医院躺着。” “卧槽,这么刺激吗?这得是犯了天大的事情啊!荣家可是百年大家族,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荣西京犯了事,陆承宴又这么生气,不会是……跟他那位心头肉有关系吧?”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前几天我姐妹从宝格丽酒店出来买烟,撞见陆承宴的心头肉被她爹抱出来……紧接着,荣西京被人用担架抬出来……” “离谱啊!难道是沈寻欢跟荣西京偷情被抓?” …… 各方媒体摩拳擦掌,荣家可是海城根深蒂固的大家族,突然全家被抓,这可是百年一遇的大新闻,奈何有人放了话,这件事不能报道,所有的流言蜚语与揣测之词,也都只能流于暗地,不准往台面上说。 于是越传越离谱,众人眼巴巴等待着后续,就看陆承宴和沈寻欢离不离婚了,如果离婚,那么沈寻欢就是板上钉钉的出轨荡妇,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如果没离,那么就得另当别论。 荣老爷子被抢救回来,一睁眼又听闻惊天噩耗,不得不再次昏迷。 荣西京倒是清醒着,满病房站着十几个警察,无论心底有多大的怨气,也只能乖乖认怂,警察问什么,他回答什么。 这些年他很少掺和家族生意,知道的信息非常有限,也问不出什么富有含金量的信息出来。 不过即便如此,荣家垮台也是既成事实。 沈寻欢对于陆承宴这波操作也是深感震撼,这小子脾气真不是一般的大。 盛齐倒是甚感满意,有的人就是作死,荣家是咎由自取。 这段时间,陆承宴很忙,忙着收购荣家分公司的股份,公司有专门的收购团队,把价格压到最低,铁了心要对荣家赶尽杀绝,然而百年家族并非一蹴而就,其中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和社会资源,短时间内并不能完全占有,着实需要耗费点功夫。 沈寻欢也很忙,工作之余忙着跟乔慧珊吃喝玩乐,陆承宴一天三四个电话,跟太监似的早晚问候,只字不提荣西京的事。 乔慧珊三不五时过来探望,听见她嘟囔断掉的两截指甲有些丑,便拉着人出去做美甲。美甲店内,沈寻欢撸起左手的袖子,将手递给美甲师。 从乔慧珊的角度望过去,能看到一条年深月久的细长疤痕,虽然疤痕颜色已经很浅了,不注意看很难发觉,她笑道,“你手腕上怎么还长了个胎记?” 沈寻欢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坦然回应,“我小时候割腕的。” 乔慧珊表情尬住,“……” 沈寻欢不以为意,“那时候太惨了,觉得死了比活着舒服,是陆承宴救了我。” 乔慧珊从未有打探隐私的想法,之前对沈寻欢和陆承宴的爱情故事知之甚少,只知道两人很早就认识,但陆承宴比沈寻欢大了10岁,要说是青梅竹马,也未免有些牵强。 “那年他也才22岁,大学刚毕业,穷的叮当响,我像个黏虫似的跟着他,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乔慧珊忽然抬高音量,“你俩早恋?!” 沈寻欢侧眸瞧着她大惊小怪的样子,“不是,我成年了才跟他睡的。” 短短两分钟内,乔慧珊知道了太多事,立刻举手发誓,“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沈寻欢狐疑问,“说出去什么?” 乔慧珊,“陆承宴他把你当童养媳啦!” 沈寻欢笑了笑,“对,他可有心机了。” 两人聊得投机,就近找了家日式小酒馆,乔慧珊和周围的保镖拥有共同的目标:盯着沈寻欢的杯中酒,确保不会再被人下药。 酒过三巡,沈寻欢到门口,准备给秦嘉熠打电话,叫他来送乔慧珊回家。 一道低沉性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啧,怎么还喝?” 沈寻欢转身撞上陆承宴漆黑的双眸,他裹在黑色大衣里,身材颀长,面容俊朗,只是唇边有细碎的小胡渣,人也看着有些沧桑。 她秀眉微挑,“呦,你谁啊?” 第160章 我表现的,还不明显么 陆承宴不由分说把人捞进怀里,两张脸紧紧贴着,感受她呼吸的起伏,朝思暮想的人儿最好不要乱跑,永远待在他怀里最好,太想了,以至于看见她,就像森林里三个月没吃肉的饿狼,看见了肉,他想饱餐一顿,最好就现在! “老婆,我好想你。” 沈寻欢抬手搭上他的后背,他身上有清冷的雪后松木香气,她喜欢这种味道,是基因的选择,灵魂的上瘾物。 偏偏,嘴是硬的,“我一点都不想你,滚开!” 陆承宴埋在她颈窝发笑,“小嘴儿真甜,亲一个!” 说亲他就真亲了,不远处的保镖很自觉的转身不看,易洋不小心瞅见了,立刻捂住眼睛,心说:快过年了,我也该找个女朋友了。 两瓣唇触碰交缠,贪婪交换沉甸甸的思念,她想他,想到会做春梦的那种程度。 不知过了多久,陆承宴恋恋不舍的松开她,抓起她的两只手,左看右看,确认每一个手指头都灵活自如,满意的夸赞,“美甲挺好看的,很适合你。” 都怪易洋那个蠢货,说什么她手指断了,吓得他心如刀割,想去国外雇凶杀了荣西京的心都有。实不相瞒,杀手那边的定金都交了,结果易洋百般解释,说只是两根手指的指甲断了一点点,受伤程度等于她自己用指甲钳剪了指甲…… 沈寻欢抽回双手,翻了个白眼,“有病。” 陆承宴重新抱着他,小别胜新婚的快感袭来,这是他半个月来最开心的时刻,比看着账户余额暴涨还要高兴!于是,情不自禁的带动她的身体摇摇晃晃,在暖黄色的路灯照耀下,整个场景都有些……荡漾。 “岳父原谅我了,说那件事不能全怪我,他答应让我见你。” 闻言,沈寻欢不高兴了,一把推开他,力道之凶猛,让身高188,体重160斤的陆承宴踉跄了两步。 “不让你见我,你就真的不见?你是我老公还是他老公?!” 面对忽然翻脸的心头肉,陆承宴赔笑,耐着性子解释:“岳父心疼你,怕我对你不好,才一直盯着我的,我要是跟他对着干,你夹在中间为难,我心里会不舒服。” 沈寻欢对于他半个月憋着不来找他这件事,依然耿耿于怀,她承认他说的有点道理,但这不代表他下次还能这样。 “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沈寻欢看着面前嬉皮笑脸的老男人,双手环臂放在胸前,气呼呼的瞪他,“半个月你都干什么了?” 陆承宴坦白交代,“荣家不是出事了嘛,我当然是带着全公司的人,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捡漏,低价收购荣家的十几家分公司。老婆,咱们孩子的奶粉钱都赚够了,吃八百年也够!” 沈寻欢听到赚钱便双眼放光,扯过陆承宴的大衣领,凑在他耳边小声问,“赚了多少?” 陆承宴顿了顿,竖起八根手指,“保守估计,这个数。” “八个亿!?” 陆承宴没来及开口,想说不止,又听见她问,“确定都捡完了吗?荣家可是百年大家族,房子呢?大名鼎鼎的荣宅呢?!” “走走走,咱们得去查漏补缺!我不信那么大的家族,只能捞到八个亿!” “……” 彼时,乔慧珊出来找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见沈寻欢跟个男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像是在密谋些不可告人的事。 她这人酒量惊人,但就是喝不了清酒,这会儿有些微醺,脑袋晕乎乎的,看人都重影。 没有过多的思考,乔慧珊小跑着冲过去拽过沈寻欢。 “姐妹你要记住,你是有夫之妇,不能跟别的男人鬼混哦!刚才你说长得帅的那个……回头我偷偷弄到你床上……嘘!” 沈寻欢反手扶着摇摇欲坠的乔慧珊,顺势捂住她那张胡言乱语的嘴巴。 回头看向抿唇不语的陆承宴,“她胡说的,嘿嘿。” 陆承宴叫易洋过来,帮忙扶住乔慧珊,继而搂住沈寻欢的腰肢,将人直接带上车。 司机打开前后隔板,发动汽车。 “你等等,我要叫大侄儿过来接人!今天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好不容易把她灌醉的!大侄儿这辈子能不能娶到老婆就看今晚的了!” 陆承宴按住张牙舞爪想去拉车门的女人,示意她往车窗外看。 沈寻欢一看,秦嘉熠已经停了车过来,从易洋手里接过了乔慧珊。 她满意的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直到两人消失在视线中,才安心坐下,回眸看向陆承宴。 小鹿眼睛眨巴眨巴,她没有勾引人的意思,奈何天生媚骨,光是这么盯着他看,也能让某人浑身发热,气血倒流。 陆承宴压了压,开嗓道:“你肚子里揣着什么花花肠子,你老公我,清楚的很。” 沈寻欢歪头倒在他肩膀上,小手摸到陆承宴的肚子,左揉右揉,千回百转,惹得某人喉咙干哑,抓心挠肝。 “你呢,你肚子里揣着什么花花肠子呀?” 陆承宴忍无可忍,压住她胡作非为的小手,空出来的那只手控住她的后脑勺,粗粝的手掌在她后劲摩挲,蔓延至脸颊,再到唇瓣……这样的姿势,迫使她将视线落在他腹部下方的位置。 “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么?” 第161章 这是等他喂? 黑色大衣和奶白色泰迪外套挂在衣帽间,浴室的水蒸气尚未完全散去,卧室内中央空调和新风系统同时开启,氧气含量经过周密的计算,已经达到人体最适合的数值。 然而沈寻欢依然感到窒息,嘴巴被堵得严实,只能用鼻子喘气,奈何那人来势汹汹,把她翻来覆去摆弄成不同的样子,她喘气都费劲。 “宝贝,好想你。” “……” “你永远是我的信仰,无论发生任何事。” 沈寻欢百忙之中灵光乍现,想起来荣西京的事,正要开口解释,告诉他荣西京没真的对她怎么样。 陆承宴忽然……让她口中的话变成了轻.吟。 这娇媚的声音,让本就癫狂的陆承宴更加忘乎所以,不知天地为何物。 …… 一番激烈的酣战之后,陆承宴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绝世佳人,貌若天仙……如此矜贵的美人,是他含辛茹苦养大的姑娘,此刻就安静的睡在他身边。 看着混乱的卧室,地上交叠的睡袍和小衣,有种亵渎神明的愧疚。 沈寻欢半梦半醒间,趴在他肩上小声嘟囔,“陆承宴……” “嗯?” “我只有你一个男人。” 陆承宴没想到她说这话,原本强压着,不敢触碰她的伤口,心中动容,手臂紧了紧,把人搂的更紧。还觉得不够,索性翻身,抬腿把她锁起来,温柔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哄着:“宝贝乖,好好睡觉吧。” 沈寻欢摇了摇脑袋,头发摩擦着他的胸口,“我不想睡。” 陆承宴端起床头柜的水杯喝了几口水,掀起被子钻进去,呼出的热气扑在沈寻欢的脸颊,引起又一阵的酥麻,性感的低音炮传入耳畔。 “那再来。” …… 乔慧珊上了秦嘉熠的车,就开始脱衣服,外套帽子包包全部甩到后座,身上只留下一件黑色紧身小背心,紫色长发凌乱垂在耳后,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甚至想把内衣扒了。 还是国外好,可以光明正大不穿。 “这位女士,你好歹尊重一下我的性别,我是男的。” 正在开车的秦嘉熠怕她心一狠全扒光了,这才出声提醒。 乔慧珊充耳不闻,挥了挥手,侧眸看着那张刻板生硬老气横秋的脸,很想挑逗一番,眼睛一眯,问道:“你管我叫什么?” 秦嘉熠黑人问号脸,想起那天在她的地盘,她身边那帮人喜欢叫她惠哥,怎样? 难不成还想让他叫她哥?想得到是挺美! “叫姐。” 乔慧珊的语气不容反驳。 秦嘉熠就当她在撒酒疯,目不斜视看着前路,凉薄的嘴唇说出的话也是凉薄的,“我跟你不熟。” 乔慧珊调直了椅背,半个身子转过来对着他,认真的摆事实讲道理: “我比你早出生2个月,又没让你随欢欢叫我姑,你叫我一声姐,怎么了?男人不能这么小气,会阳痿的。” 面对女人错乱的语言逻辑,秦嘉熠继续保持一贯的态度,左耳进右耳出,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心中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奈何乔慧珊不依不饶,“叫姐。” 前面上高架的十字路口有点堵,秦嘉熠停下来排队等红绿灯,他好不容易想早点睡觉,结果被陆承宴电话轰炸,说沈寻欢很需要他,他说他作为老公怎么不去,人家说没空……百般不情愿的跑过来,没想到被摆了一道,接到的任务变成:送乔慧珊回家。 他真的不想大半夜开车把人往殡仪馆送啊! 虽然乔慧珊家不是住在殡仪馆里面,但也就隔了300米,总归要路过那个地方。 “叫姐。” 秦嘉熠拧眉,“我比预产期晚了三个月。” 乔慧珊眼珠子一转,“哦,那你还是随沈寻欢,叫我姑吧。” 秦嘉熠那句粗话已经到了嘴边,看在沈寻欢的面子上活生生咽了下去。 他决定不说话了,把这醉醺醺的女人送到家就算完成任务,以后离她远一点,他有生之年不想再来这么晦气的地方了。 “大侄儿,你怎么不说话了?” “大侄儿,你有肌肉吗?给我摸摸。” 聒噪就算了,她竟然还上手了,看着胳膊上的两只爪子,秦嘉熠气儿不打一处来,“谁让你摸的。” 乔慧珊小心翼翼收回手,不以为意的说,“摸一下而已,又没给你割下来炖了吃掉,凶什么凶。” 秦嘉熠懒得计较,专注开车。 一小时后,乔慧珊在副驾驶上睡得正香。 “起来,到了!” “……” 不管秦嘉熠嗓门拉的多大,乔慧珊从始至终纹丝不动,跟死了似的。 艰难纠结十分钟之后,秦嘉熠把人打横抱起来,气呼呼的刷卡上楼,把她放在沙发上,自己转身就要走。 “好冷……” 秦嘉熠后悔耳朵开机,要是闭上耳朵没听见这句话,他就能立刻打道回府睡大觉,可听见了,就不得不去找空调遥控器。 开了灯,方才认真审视这间房子,工业风的装修,水泥色的墙壁,搭配黑色茶几,给人感觉冷冰冰的,乍一看还以为回了自己家。他的房子也是这种风格,好了,看在她审美在线的份上,替她开个空调再走吧。 好容易从沙发缝隙里找到空调遥控器,以为能够功成身退。 “口渴……” 秦嘉熠耐着性子去厨房给她倒水,脚下一滑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瞧,竟然是通体发黑的乌龟。 再看,发现地上乌压压趴着几十只乌龟,脑袋左摇右摆,在昏暗的光线中有种骇人的惊恐,秦嘉熠堂堂健身房特种兵,面对这炸裂的一幕,浑身鸡皮疙瘩爆起。一时间无言以对……谁家好姑娘在家养这么多乌龟啊! 强装镇定的倒了水,踮着脚尖,从一众乌龟中艰难走出来,把玻璃水杯递到乔慧珊旁边,等了半晌,沙发上的人始终没动静,眼睛一会儿睁开看他,一会儿又闭上。 这是等着他喂? 第162章 要不要一起发疯 秦嘉熠拖着醉鬼的后脑勺,水杯递到她唇边,看着她咕噜咕噜灌下去,眼睛一闭,继续栽倒在沙发上。 黑色真皮沙发很大,乔慧珊虽然个子高,但窝在里面倒显得有几分娇小,她似乎不太舒服,翻来覆去各种不自在,毯子和靠枕都被弄到地板上。 房间内开了灯,秦嘉熠才第一次仔仔细细看这张脸,皮肤吹弹可破,眉眼棱角分明,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流水线美女,她属于非常耐看的那一挂,扔在人群里,会被人记住。 算了,来都来了,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秦嘉熠弯下腰,把人抱起来送进卧室的床上。 乔慧珊像是很满意似的,发出“嗯~”的声音,尾声拖的很长。 “你倒是命好,喝醉了有人端茶送水,不像我,喝醉了只能自己扛着。” 又替她开了卧室的空调,拿被子帮她盖好…… 从乔慧珊家里出来,时间已经是凌晨2点半,秦嘉熠发动车子离开,心里却惦记着细枝末节的小事—— 她的乌龟要不要喂食? 刚才盖上去的被子蒙住了她的整个脑袋,会不会闷死? 有些事儿不能多想,一多想,就越想越真,她要真被他闷死了,他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纠结了十几分钟,总算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果断选择掉头折返。 按了门铃,没动静,索性输入密码,这密码是上次乔慧珊主动告诉他的,他惊叹于自己的记忆力,怎么听一遍就记的这么熟了。 从玄关处拿一次性拖鞋换上,往里走了几步,正想着去开灯。 手指抬到半空中,紧接着便对上乔慧珊那双清醒无比的眼神,周围还飘散着沐浴液的花香。 乔慧珊刚洗完澡出来,身上裹着真丝睡裙,头发半干,湿漉漉的耷拉在脑袋上。 看见杀了个回马枪的秦嘉熠,她不由睁大了眼睛,“卧槽,你怎么回来了?” 秦嘉熠再三确认,确定她此刻是清醒的,很难不怀疑之前的醉酒是装的…… “我……你没醉?” 话落,现场沉默了三秒。 乔慧珊忽然一个踉跄,扶住旁边的墙,“啊,头晕……” “还装?” 秦嘉熠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好整以暇的盯着眼前略显做作的女人。 乔慧珊想骂人,这男的不按套路出牌,哪有走了之后还折返回来的道理?天地良心,她真的就是有点儿微醺,沈寻欢逢人就说她醉了,醉的走不动道,醉的昏天黑地,醉的生活不能自理……姐妹一片好心,她怎么能不识抬举? “对!我没醉,我装的。” “为什么?” 秦嘉熠不是个好奇的人,可现在特别想知道背后的原因,心里有细细的揣度,也许她真的喜欢他?紧接着又自我推翻,喜欢哪里那么容易?这世界上,感情泛滥成灾,今天可以喜欢他,明天也可以喜欢别人,更何况乔慧珊长得好身材好,家庭也好,而他父母双亡。 乔慧珊踩着拖鞋,站直了身体,直勾勾的迎上秦嘉熠闪躲的目光。 “因为我喜欢你,想借酒乱性跟你睡觉。” 说的过于直白,以至于未经人事的秦嘉熠登时红了脸。 偏偏乔慧珊目不斜视,眯着眼睛狠狠盯着他看,那眼神像是要钻到他灵魂深处,把他这些年寡淡的过往挖出来研究。这感觉对于秦嘉熠来说,堪比凌迟,他真是出门买看黄历,大半夜送人回家,给人脱鞋子盖被子,竟然还怕她被闷死,特意回来查看…… “你怎么不说话了?躲起来装缩头乌龟?” 说着,她转身垂眸,看着地上乌压压的龟儿子们,冷嘲道:“说你是缩头乌龟不太恰当,我这些龟儿子们不像你,喂食的时候还知道抢,浑身充满生命力,跟你不一样,你是活死人。” 活死人秦嘉熠气儿不打一处来,脸涨的更红了。 “你喜欢沈寻欢,但沈寻欢只把你当朋友,你还是痴心不改,期待她有一天能看见你的诚意。” “可你不知道,男女之间有时候没那么复杂,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朋友就是朋友,永远不会因为外界的变化而发生任何改变。” “沈寻欢永远不可能喜欢你。” 秦嘉熠忍无可忍,“说够了没有!” 乔慧珊喋喋不休,一张嘴说出来的都是不饶人的话。 “我喜欢你。” “……” “送我回家的你,给我倒水的你,替我盖被子的你……我喜欢的,是有血有肉的你,因为喜欢,所以总往沈寻欢身边凑,希望有一天能偶遇你。可今晚我改变主意了,迂回战略实在不适合我,我现在就想跟你在一起。” 这些话信息量太大,秦嘉熠愣在原地。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乔慧珊向前走两步,抬手托住他的脸颊,呼出的热气带着牙膏的清香,直直的扑在他脸上,两人的气息缠绕。 等到秦嘉熠从慌乱中冷静下来,女孩柔软的双唇已经贴上他的。 短短几分钟里,他像是坐了趟过山车,心惊肉跳,不知所措。 乔慧珊撬开他的唇,试探性的探寻更深处的秘密。 秦嘉熠意识回笼,捏住她的肩膀,后退半步,迫使两人之间拉开距离。 “你疯了?” 乔慧珊不置可否,“对啊,我疯了。” 灵巧的小手勾着他的皮带,另外一只手环上他的腰。 刚洗完澡,身上穿的布料本就捉襟见肘,紧紧钻进他怀里,隔着那层布料,能感受到男人结实的胸膛和紊乱的心跳。 “所以呢,要不要一起发疯?” 第163章 夫妻同心 秦嘉熠是次日清晨离开乔慧珊家的,开车从小区出来,必经之路依然伫立着“天堂殡仪馆”,他唇角荡漾着无法掩藏的笑意,其实殡葬行业挺好的,人活着哪有不死的呢?原本懒得多看一眼的殡仪馆,竟然有些好看…… 他悄悄把乔慧珊的微信调整为置顶。 顺手打开跟沈寻欢的聊天记录,他们的聊天停留在昨晚,她发了那家日式酒馆的定位,配了两个字:速来。 再往上翻,几乎都是照片。 是沈寻欢发来的乔慧珊的照片。 她认真挑选美甲样式的专注模样…… 她喋喋不休爆粗骂渣男的模样…… 她在健身房撸铁暴走的模样…… 每一张照片都被他收藏。 他面前没有镜子,如果有,一定会被自己这张痴汉的脸吓到。 退出微信,打开手机备忘录,制定的第一份还是关于沈寻欢的,他默默删掉,将那份经年累月的爱意永远藏在心底。紧接着新建了备忘录,趁绿灯亮起的最后一秒,写完第一条内容: 【12月30日,我们恋爱了。】 …… 陆承宴早上总算不用靠健身来舒缓身心了。 有老婆真好。 能更老婆在一张床上醒来,真好。 他洗了个澡出来,磁性好听的声音说:“今晚有个晚宴,你跟我一起参加,到时候易洋到电视台接你。” 这是沈寻欢第一次以陆太太的身份出席陆氏集团的正式晚宴。 她提前选好了晚礼服,顺便带到电视台,下午忙完下楼做个造型,换上礼服直接去晚宴现场就可以。 最近海城发生了大事,世家豪门的太太小姐们忙的不可开交,各种讨论群,各种茶话会和下午茶,围绕沈寻欢跟陆承宴的关系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甭管是多美的女人,甭管是谁的女儿,出轨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是个男人都受不了的,我等着看陆承宴发离婚声明,跟我女儿打过招呼了,她不介意陆承宴二婚,哈哈。” “沈寻欢很复杂的,听说她妈是坐台女……你说这样的女人生出来的孩子,怎么能不出轨呢?算她命大,好在有个靠谱点的爹,不然现在早就被陆承宴弄死了。” “我的天爷呀,这是什么鬼热闹!” “今晚陆氏集团办年终晚宴,我儿子跟陆氏有商业合作,他说内部消息,陆承宴会带太太一起出席……” “太太?还是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我不信!陆承宴真能允许自己头上青青草原?” “信不信的,看看不就知道了。” ……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沈寻欢的耳朵里,不过她向来不在意,旁人不需要知道内情,细枝末节的事情也不需要大张旗鼓昭告天下,她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听易洋说,晚宴会有不少媒体到场,除了要采访年少有为的青年霸总陆承宴,还有一层意思,也是拔一拔陆承宴的家庭关系,毕竟外界的好奇心已经达到巅峰。 前往晚宴的路上有些堵车,她到达时,陆承宴已经在里面。 偌大的宴会厅被装点的金碧辉煌,盛装出席的男男女女零零散散聚在一起。 有人小声讨论着: “你们说沈寻欢真回来吗?她跟荣家那位的事是真是假?” “谁知道呢?管他来不来,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不配做陆承宴的妻子。”说话的人梗着脖子,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一个年轻女人拢了拢头发,惊讶道:“传言可信吗?要真是这样,我一定要争取争取做陆承宴的第二任妻子。” “醒醒吧,多少千金小姐盼着陆承宴离婚呢,哪里轮得到你啊。” “我听到的版本不一样,说两人貌合神离,早就秘密离婚了。” “嗐,离婚最好了,陆承宴这种男人,眼里最容不得沙子,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酒店开房,这委屈哪里咽的下去。” “呵呵呵……” 谈笑声戛然而止,一群人不约而同聚焦到宴会厅大门的方向。 明媚大方的女人拖着艳丽的红色礼服裙站在那里。 侍应生推开宴会厅的大门,走在沈寻欢侧面,指引道:“陆太太,陆总在那边。” 沈寻欢一眼看见陆承宴。 人群中气质最为出众,长相最为耀眼的那位,非常好找。 陆承宴手里拿着高脚杯,杯中的红酒一口微动,被众多高管和合作伙伴围在中间恭维,表面云淡风轻,举手投足透露着久居高位的优雅和从容。 没人知道,陆承宴之所以成为陆承宴,其中也有沈寻欢的功劳。 若不是年少相依为命过惯了苦日子,他大约也很难白手起家,以极端的毅力蚕食竞争对手,一跃成为最年轻的富豪。 只有沈寻欢见过狼狈的陆承宴,所以更能体谅成功的陆承宴,也有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她隔着人群凝望着他,他身上剪裁得体的西装是她亲手挑选的,将他的身材衬托的气质卓然。 沈寻欢没有停留,踩着高跟鞋朝这边走来。 一路上,收获无数人审视的目光。 长裙勾勒出她摇曳的身姿,深v的领口,露出胸前曼妙的起伏。 脖颈莹白如玉,红唇娇艳欲滴,艳而不俗,绝代佳人。 宴会厅的灯光像是专门为她准备似的,柔美的光线洒在身上,显得她整个人氛围感拉满,细碎微光中,美得不可方物。 陆承宴的视线看过来。 两人对视,沈寻欢缓缓勾唇,唇角噙着自信的笑容。 陆承宴眸色不易察觉的动了动。 他见过她许多种样子,一次比一次惊艳,一次比一次让人心动。 沈寻欢走过来,白皙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甜腻的唤了声:“老公~” 原本在陆承宴周围站着的人,默不作声的交换眼神,空气凝滞了好几秒。 男人们眼里写满羡慕,感叹有钱真好,能娶到这样的人间尤物做老婆。 女人们眼里写满震惊,传言是假的?这两人还没离婚? 陆承宴不愧是见多识广的男人,宽厚的手掌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声音低沉磁性,“来啦。” 这是陈述句,被他温柔沙哑的嗓音说出来,倒有几分苦苦等待娇妻的缱绻感,现场的画面更是伉俪情深,琴瑟和鸣。 沈寻欢脊背绷的很直,不想在这样的场合露怯,她是他的妻子,更是坚定的合作伙伴,荣辱与共。 有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忙不迭凑上来,亮出手机屏幕,指着画面中的女人。 “这位是陆太太吧?我朋友上次在宝格丽酒店看见你和荣西京抱在一起呢!” 第164章 汗流浃背,尽情摇摆 周围人声嘈杂,可这女人话音落地,瞬间安静如鸡,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看戏。 “是吧陆太太?” 沈寻欢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自然是坐怀不乱,面带微笑打量着眼前没礼貌的女人。 她穿着白色裹胸礼服裙,栗色长发温顺垂着,扎了个显嫩的半马尾,上面还夹了个红色蝴蝶结,一整个迪士尼在逃公主既视感。但这挡不住她笑起来时,眼角的鱼尾纹,目测年龄35+。 视线转移到她亮出的手机屏幕上,画面是在酒店门口,她被荣西京抱着,药效作用,使得她半个身子靠在荣西京的身上,这角度,看着确实是抱在一起的。 “怎么不说话了陆太太?不会告诉我,是我眼花了吧?嘻嘻。” 陆承宴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沈寻欢打量着他的神色,赶忙压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动怒。真怕他嘴边那句“拖出去砍了”不慎脱口而出。 “是我。” 老姐姐露出得逞的笑容,丝毫没有察觉到那个怒意四射的男人。 “好奇怪啊,你明明跟陆总结婚了,怎么还跟荣家少爷搞在一起呢?是陆总不能满足你?” 老姐姐的每一句话都狠狠踩在陆承宴的死穴上,翻身掌权后,很少有人能让他这么生气。 沈寻欢死死压着他的手,笑道:“你很冒昧。” 老姐姐自己不识闲,但旁边同行的姐妹还是有点眼力见儿的,赶忙上前来拉人,捂住她的嘴巴,跟沈寻欢赔笑,“陆太,对不起哈,她喝多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今晚是陆承宴做东,又是陆氏集团的年终总结会议,来场的不是高管就是高管亲眷家属,沈寻欢并不想在这样的场合闹出事情,惹外人看笑话。更何况荣家的事情并未真正结束,此刻盯着陆承宴的眼睛太多,她不想惹麻烦。 “没事,喝醉了就少说话,楼上有客房可以休息。” 女人见到台阶赶紧顺着下,“谢谢陆太太,您真是宽宏大量,祝愿您和陆总早生贵子,幸福美满。” 连同三两个人,将说话的那位老姐姐往后面拉。 看戏的众人以为到此结束。 不爽的陆承宴知道沈寻欢的意思,可还是掏出手机给易洋发了条信息。 十分钟后。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跑过来,噗呲一声跪在陆承宴面前。 “陆总,对不起,我老婆说错话了,实在是对不起,我替她向您道歉,求您叫人放了她吧。” 方才看戏的人都不敢说话了,恨不得原地隐身,生怕这位爷盛怒之下殃及无辜。 陆承宴面色冷漠,“你说放就放?” 西装男自觉理亏,此刻除了认错道歉别无他法,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统统抛到脑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陆总,我真的很抱歉,刚才没听见她说了什么话,如果有影响到您的心情,请您惩罚我,她到底是个女人。” 陆承宴眼皮一掀,“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 西装男连连摆手,“不不不,您没错,是我的错,是我老婆说错话了……” 陆承宴没工夫在这儿闲话家常,朝易洋看了一眼,易洋便了然的带着两个保镖,将跪在地上的西装男拖走。 杀鸡儆猴,猴也害怕。 各高管的亲眷家属纷纷倒抽一口凉气,真是不作就不会死,看着陆承宴这副护短的模样,其余存着侥幸心理的名媛千金也选择继续蛰伏,反正世界上哪有真相爱的夫妻?陆承宴娶了沈寻欢,怎么看都像是看中盛齐的雄厚资产,强强联合,门当户对,暂且稳固几年不为过,等到几年之后相看两厌,她们有的是机会。 男主持人在大厅中央拿着麦克风疯狂拽词,祝贺陆氏集团创获诸多佳绩,点名表彰过去一年作出杰出贡献的高管和领导人,语调抑扬顿挫,视线却有意无意瞥向主位上的陆承宴,以及他旁边的沈寻欢。 沈寻欢悄咪咪侧过头跟陆承宴耳语,“他老看你。” 陆承宴宠溺勾唇,“怎么不是看你?” 沈寻欢巧笑嫣然,骚话张口就来,“你比我好看,但我更喜欢你晚上汗流浃背的样子。” 陆承宴心下一动,又起了把她按下来蹂蹑的心思,“你也不差……我喜欢你尽情摇摆的样子。” 夫妻俩什么话都放到台面上来说,细碎语言里藏着对彼此巨大的渴望。 男主持人下台,高管们排着队上台领取年终奖,台下ls夫妇含笑对视,捧场似的鼓掌,不知是为台上呕心沥血辛勤工作的高管们,还是为彼此日渐精进的闺房技巧。 陆承宴心情很好,试问还有什么比事业有成,娇妻在旁更令人满足的呢? 晚宴开始,盛齐和秦嘉熠姗姗来迟。 陆承宴刚瞧见人,忙撇开娇妻冲上前去,替盛齐接过手中的外套,“爸,您来啦。” 盛齐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角,“嗯。” 沈寻欢坐着看戏,纤细的手指捏着红酒杯,微微摇晃两下,挪开视线,开始认真打量起今天来场的男男女女,海城圈子就这么大,基本她都眼熟,男人们觥筹交错,女人们嘛……没一个比她好看的。 正愣神的功夫,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抬眸一看。 乔慧珊一改往日中性装扮,穿着抹胸小黑裙,利落的短发打理的更短了,搭配夸张的钻石耳环,红唇弯成美丽的弧度,不由分说的跟她碰杯。 “成了。” 沈寻欢眨了眨眼睛,“什么成了?” 乔慧珊也不藏着掖着,视线看向正陪着盛齐喝香槟的帅气男人。 循着她的实现望过去,沈寻欢心中大喜,“来吧,干了,大侄儿的老婆!” 大侄儿的老婆? 乔慧珊很喜欢这个新称呼,尽管听起来有点长。 那边,盛齐被请上饭桌的主位,陆承宴全情投入,仔细照顾着得来不易的老泰山,旁人见这架势,自然也是揣着一万个小心好好照顾着。 门口停车场,易洋好不容易抓到龙叔,迈步过去,“龙叔,咱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阿龙露出个清澈而懵懂的眼神,“你说啥?” 易洋惦记着他上次赶走陆承宴的事儿,料到他会假装失忆,索性开门见山,“我们宴哥对沈小姐那叫一个掏心掏肺,你家盛老先生有顾虑是正常的,可你收了我们宴哥那么多票子,传个话都不愿意,是不是不太合适?” 龙叔轻咳两声,挺直了腰板,犀利的眼神投向年轻气盛的易洋,“要不是我发话,你当我们盛家佣人都那么不守规矩?我一片苦心给你传消息,你现在还来责怪我,哼!” 看着略显娇嗔的龙叔,易洋再没别的话可说,裤口袋里掏出华子递给他,“好啦好啦,一烟泯恩仇。” 第165章 不知道标题 晚宴现场的高管数量不算少,但陆承宴只对其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有印象,其余各部门主管很少有跟他直接接触的机会,顶多每月拿报表递给易洋,他统一签字。 刚才那位多嘴多舌的妇人被拖走,连带着她老公也自身难保,众人都知道陆承宴宠妻如命,晚宴后半场说的也都是无关痛痒的恭维话题,丝毫不敢涉及敏感词汇。 “陆总,我们跟着您真是最正确的决定,感恩有您,以后我会在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竭尽所能为公司创造更大的价值。” “老板,大环境这么差,咱们公司还能保持稳健发展,多亏您决策准确,杀伐果断,您真是吾辈楷模,年少有为。” “……” 拍马屁的人前赴后继,口中赞美之词五花八门。 而此时,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将视线从方才路过的秦嘉熠身上抽回来,微垂着头,给微信置顶的沈寻欢发了条信息。 【秦嘉熠谈恋爱了?】 沈寻欢正拉着乔慧珊在院子里说悄悄话,目前已经聊到秦嘉熠的床上技巧,乔慧珊绘声绘色一顿猛夸,沈寻欢一边聆听一边想象着大侄儿的快乐。 母胎单身快30年的大侄儿终于开窍,这事儿的炸裂程度堪比陆承宴收购荣家。 “我就说这小子常年健身,肯定体力活儿倍棒,姐妹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乔慧珊眼睛一眯,定神看着略显激动的沈寻欢,冷不防的问,“秦嘉熠这么好,你怎么喜欢陆承宴那么多年?” 沈寻欢仔细想了想,吹了吹额前并不存在的刘海,“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就好他那一口。” 乔慧珊作出秒懂的姿势,从手包中拿出一包薄荷味的女士香烟,敲出一根点燃,红唇抿上烟嘴,清爽的薄荷香气侵入肺腑,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欢子,你暗恋过一个人吗?” “没有,我只喜欢过陆承宴……中间有几年没联系,我经常梦里见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暗恋。” 乔慧珊目光放远,在混乱的思绪中找到那幅清晰的画面……秦嘉熠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表面跟谁都客套,可谁又进不了他的心。 “我暗恋过秦嘉熠,很早就喜欢他,接近你也是有目的的……对不起。” 话落,现场有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沈寻欢灿然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嗐,你真喜欢他就行,人活着哪能没有目的性?别放心上。” 乔慧珊深深凝望她的眼睛,“谢谢。” 初冬的晚风有些寒气,让两个喝的微醺的女人瞬间清醒。 沈寻欢对现在的一切都无比满意,她爱的人在身边,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真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此刻,最好什么事都不要发生。 手机振动,她看到陆承宴的微信,笑着回复: 【是。】 抬眸看向身侧风情摇曳的女人,沈寻欢说,“我跟陆承宴婚礼还没办,到时候说不能能赶上一起办,双喜临门,我爸是香港人,肯定很喜欢这个好兆头。” 乔慧珊脑回路也是清奇,捻灭了手中半截子的烟,“你吃叶酸吗?我想备孕。” 沈寻欢摇头,她都不知道这是啥玩意。 乔慧珊掏出手机打开一张图片,“就是这个,我屯了好几箱,就等着当妈了。” 沈寻欢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一惊,“这我天天吃,陆承宴说是保健品……” 两人交换眼神。 狗男人心机真重!怪不得每次都恨不得死在她身上,戒烟戒酒起早贪黑的伺候她,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她呢! 沈寻欢浑身反骨,当场决定不吃了。 晚宴尾声,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厅中央的那块转盘上,转盘被分成均匀的三份,分别写着:房子、豪车、100万现金。每个高管都有机会摇一次,最差也能拿到100万现金,运气好点的能直接拿房。要知道,海城的房价可是六位数打底,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自然是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全场最伤心的当属沈寻欢,她眼睁睁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流,忍不住瞪了眼陆承宴。 陆承宴自自然然搂过她的腰,粗粝的手掌在她腹部揉了揉,柔声哄着,“老婆,放心吧,这些钱我会给你赚回来的。” 沈寻欢倒也不是真生气,作为老板娘兼最大利益既得者的她,怎么能这么抠门呢? “都说每个成功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支持他的女人,才让他有充分的精力投身事业……” “嗯。” “虽然高管们在前面冲锋,可是我的功劳也是不能被忽视和掩盖的……” “嗯。” “所以老板,我申请一次摇转盘的机会!” 她的算盘珠子直接怼着陆承宴的脸摇,陆承宴宠溺勾唇,漫不经心抬手揉搓她的后脑勺,“同意申请。” 于是,沈寻欢舔着脸杀到转盘面前,深吸一口气摇动指针,周围人也跟着一起盯着转动的指针,三十秒后,指针在豪车二字上停住。 “哇!恭喜陆太太,您运气真好!” “就是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豪车能入得了您的法眼,看来我们陆总要下点功夫了!” “快让我蹭蹭您的好运气!” …… 沈寻欢回到陆承宴身边,“要满钻的哦,不然我的男模弟弟们看不上。” 陆承宴顿了顿,猛掐她的腰,咬牙切齿道:“你敢?!” 第166章 这感觉很好 这场晚宴持续到后半夜,大家拿钱拿车拿房,实在是太激动了,抽奖结束后又去喝酒打牌,恨不得把陆承宴私藏的好酒全都灌进肚子里。 陆承宴舍不得沈寻欢干熬着,搂着娇妻打道回府。 秦嘉熠跟陆承宴擦身而过,陆承宴煞有其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吓一激灵,要知道两人向来不怎么说话的。 人不能做违背本性的事。 秦嘉熠再怎么宽宏大度,看向陆承宴的眼神多多少少还带着点儿夺妻之恨……准确点说,是夺姑之恨。 这一幕落在乔慧珊眼里,她半靠在秦嘉熠身侧,语调懒洋洋的,“老公,咱们也回家吧,我想搂着你睡觉。” 秦嘉熠转身检查她的衣服鞋子包包,确保东西都拿齐了,抬手招呼泊车小哥把车开过来。 忽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打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个娇媚的女声响起。 “珊珊姐姐!” 乔慧珊一瞧,来者是她发小,初中高中六年都是同一所学校,家里挖矿起家的,后来听说出了点事故,这几年几乎没有联系。 “田晓,好久不见。” 田晓的目光并未在乔慧珊身上有过多停留,反倒对她身旁的男人多有关注。 “姗姗姐,这是你男朋友吧,好帅啊。” 乔慧珊这人神经大条,从小粗狂野蛮惯了,不懂察言观色那一套,以为这是真情实意的赞美,丝毫未察觉到她眼神中的崇拜。 “谢谢啊,凑活能看吧。” 田晓笑道,“你们是陆总的朋友吗?我看你们刚才聊的很高兴呢,其实我早就看见你了,一直不好意思上前打扰。” 乔慧珊应付着,“嗯,对了,你怎么在这里?是老公在你陆氏集团吗?” 田晓不是傻子,肯定不会实话实说,她只是碰巧在附近吃饭,看见门口停了很多豪车,假装走错路溜进来的。好在保镖们见她是个女人,没有为难。 “哈哈,我单身。” 顿了顿,又说,“……是陆总的朋友。” 乔慧珊了然,“海城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见到你还是很开心的。” 泊车小哥把车开过来了。 秦嘉熠接过乔慧珊的包,示意她上车。 田晓扫了眼这台价值不菲的阿斯顿马丁,赶忙急切的说,“姗姗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喝多了酒,又是一个人打车过来的,你们能不能顺路送我一段啊。” 乔慧珊仗义,没等秦嘉熠开口,便一口应下。 “行,你住哪里,我们捎你过去,女孩子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田晓亲昵的挽起乔慧珊的胳膊,“是啊是啊,我上次自己回家,还在巷子口碰到色狼了呢,真羡慕你,有这么帅气的男朋友保护着,不像我……” 秦嘉熠全程一言不发,很识趣的坐在副驾驶。 乔慧珊和田晓坐在后排。 田晓报了地址,继续拉着乔慧珊说话。 “珊珊姐姐,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有一次我来大姨妈痛经的晕倒,是你把我背到校医室的。” 乔慧珊眼神略有懵然,其实她并不记得找茬事。 “我高中毕业后出国了,现在回国发展,看到你觉得很亲切,珊珊姐姐,加个微信吧,以后有空常聚。” 微信加完,田晓不自觉的将话题转移到副驾驶的男人身上,毕竟秦嘉熠不认识她,但她对他掌管的地产公司可是早有耳闻。 当初家里生意做不下去,父母逼着她想办法接近秦嘉熠,苦于没有门路,连面都没见到。今天撞上狗屎运,必须好好把握,谁管他有没有女朋友呢? “珊珊姐姐,你和秦先生怎么在一起的呀,我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呢,我也想有个这么帅的男朋友。” 这话说的,副驾驶上的秦嘉熠都听出那味了。 “我死缠烂打啊,你别着急,爱情说来就来了,缘分到了好好把握就行。” 秦嘉熠轻咳两声。 乔慧珊浑然不觉,“老公你是不是感冒了?” 秦嘉熠有时候觉得乔慧珊冰雪聪明,有时候又觉得其蠢如猪,比如现在。 果不其然,田晓抓住话柄。 “秦先生,冬天容易感冒,我认识个很有名的老中医,帮男人调理身体很有一套,要不咱们加个微信我推荐给你?” 乔慧珊低头看手机回复沈寻欢的消息,对田晓的话充耳不闻。 眼看秦嘉熠纹丝不动,田晓补充道: “秦先生,我跟珊珊姐姐是十几年的老同学了,又是陆总的朋友,对我您还有啥不放心的嘛?” 秦嘉熠沉声说,“我不用手机。” 田晓,“……” “那没关系,您给我个名片,回头我推荐给您助理也可以。” 好巧不巧,车后座的置物格中正好放着秦嘉熠备用的名片,她眼尖,抽了一张,仔仔细细放进包里。 乔慧珊回复完消息,抬眼看向秦嘉熠的后脑勺,“老公,欢子约了下周去游艇玩,叫我跟你一起去,陪盛先生海钓,说是人多热闹。” 秦嘉熠冷着脸,“嗯。” 田晓情绪颇为激动,握住乔慧珊的手,诚恳祈求,“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秦嘉熠终于插话,“不方便。” 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乔慧珊无所谓田晓去不去,不过既然秦嘉熠表明了不愿意,她也懒得反驳,只能深感无奈的看着田晓。 “好吧,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吧。” 田晓很认得清自己的处境和地位,要想混进上流圈子,她得忍。 到地方下车,她礼貌告别。 秦嘉熠迅速从副驾驶下来,挪到后座。 “这种等级的绿茶你都鉴别不出来?” “啊?” “不是,乔慧珊你有没有脑子?” “老公……” 秦嘉熠烦躁的喘气,算了算了,左不过是个女人,不跟她一般见识就是了。 车内气氛凝滞,乔慧珊拉着秦嘉熠的手撒娇。 约莫过了五分钟。 秦嘉熠扭头看她,“手机给我。” 乔慧珊慢半拍反应过来,“你知不知道查手机是情侣分手的前兆?” 秦嘉熠不由分说夺过来,指尖轻点,把刚加的那位绿茶拉黑删除。 “以后少跟这种人来往!” 乔慧珊侧过头,勾起唇角,露出微不可查的笑容,有种被宠爱被关注的感觉……这感觉,很好。 第167章 你身体没问题吧? 相比于农历春节,香港人更习惯于将圣诞节和跨年夜视为一年的结尾,盛齐在香港土生土长,骨子里的基因偏好是难以改变的。 在港城的跨年夜,维港有绚烂的烟花秀,兰桂坊有激情的派对,浅水湾也会张灯结彩庆祝节日,一派喜气洋洋。 阿龙想请假回趟港城,家中妻儿老小都等着他呢。 跟往年不同,他现在跟着盛齐常驻海城,已经有大半年没回家了。 隔山隔海的思乡之情,在佳节到来之际更显浓郁。 盛齐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借着书房暖黄色的灯光,从阿龙手中接过那碗中药,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他不由皱了皱眉头。 喝完药,他扫了眼阿龙的神色。 “快过年了,给你一个月假期够吗?” 总说阿龙是盛齐的心腹,对盛齐的喜好了如指掌,殊不知盛齐也对这位合作多年的老伙伴非常了解,他不用开口说,他也能知道他心中所想。 “先生……” “楼下仓库里有给你家人准备的礼物,走时记得拿着。” “先生,我不放心您独自一人。” 盛齐见鬼似的盯着阿龙,“不想要假期?” “不不不,要要要!” 阿龙端着碗匆匆撤退,生怕盛齐收回成命,出门撞见迎面过来的沈寻欢和陆承宴。 “大小姐,陆先生。” 打了声招呼,脚底抹油似的开溜。 沈寻欢笑问,“爸爸,龙叔怎么被你吓跑了?” 盛齐亲切的看着女儿,心情顿时变得很不错,略显老态的脸上浮起微笑,“他着急回老家陪妻儿过节呢。” 沈寻欢闻到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开的中药味,抬手勾起盛齐的下巴,“啊—张嘴。” 盛齐娴熟的张开嘴巴伸出舌头。 沈寻欢摆出老中医的姿势仔仔细细研究了几秒,笃定的说,“不错不错,身体很好,说明有乖乖吃药。” 一旁被公然当做空气无视的陆承宴也跟着附和,“咱爸身体底子好,小毛病都不算啥,肯定没问题的。” 沈寻欢继续看向老爹,笑盈盈的说,“爸爸,海钓的游艇我给你安排好了,龙叔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就是你的贴身管家,有啥事尽管吩咐我,让我为您尽尽孝。” 陆承宴赶忙插话,“还有我,我负责当保镖,兼职做司机也可以。” 两人争先恐后的献殷勤,搞得盛齐觉察出那么一丁半点的反常,平时只有陆承宴每天早晚问候,沈寻欢对他是爱搭不理……不过也没有多想,一个是亲女儿,一个是亲女婿,没必要胡乱揣测。 他慈善的笑笑,“阿龙做梦都没想到,他人还没离开海城,工作都被人瓜分了,等他回来,说不定我就不需要他了,直接退休养老算了。” 沈寻欢笑着抬眸,不小心撞见书房外面走廊上,正在走来走去,看着心事重重的阿龙,索性接着老爹的话茬子。 “我觉得行!龙叔工资那么高,干脆给我,爸爸,他能干的我都会,他不会的我也会,选我不吃亏!” “爸,还有我,我做阿寻的帮手,跟她一起为您服务。” 盛齐一拍大腿,“我也觉得行,这老东西跟着我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早该退休享享福……我马上找人事给他走流程,退休吧退休吧。” “先生!” “我不想退休啊!” 阿龙中途折返,本想着回来跟盛齐交代一下休假期间的工作交接,毕竟家中佣人数量众多,他实在放心不下,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没想到惊闻噩耗,得知自己即将“被”退休。 “我19岁就跟着您混,混了大半辈子,您不能让我退休啊!” 说着,看向两个撺掇着让他退休的始作俑者,眼神不乏怨气。 “我…我还没看到大小姐生孩子,还没见到您抱外孙子,还没接送您外孙子上下学,我怎么能退休呢?!” 陆承宴偷笑,这话真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沈寻欢嗔怒,“龙叔,龙王都没你管得宽,干脆改名叫龙王爷。” 阿龙委屈巴巴道,“大小姐,您叫我啥都行。” 盛齐发话,“逗你玩的,还当真了,赶紧回去,速去速回,之后每个月都给你假期,你要是想把孩子老婆带到海城安顿,我给你准备车房。” 阿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声情并茂的说,“先生,您放心,我保证速去速回,孩子老婆习惯了香港生活,一时半会估计也不想来,等他们想过来了,我再和您说,先生……您真好。” 盛齐见不得这种煽情的场面,赶紧让他走人。 陆承宴漫不经心的搂着沈寻欢的腰肢,粗粝的手掌隔着布料触碰那处熟悉的位置,“爸,您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盛齐还真就认真想了想,“男孩女孩都喜欢,最好是龙凤胎,省得受二茬罪,实在不行出国找个代孕,但听说哪怕是找代孕,还得取卵,也很痛的。” 他一想到生孩子这事就心焦,既想要外孙外孙女,又心疼女儿受苦受累,都说生孩子是去鬼门关走一遭,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受得了。 陆承宴惊讶道:“爸,您怎么这么了解呀。”肯定没少偷偷研究。 盛齐眉心一动,欲盖弥彰,“我刷到新闻多看了几眼,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此刻,压力直接给到沈寻欢。 她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陆承宴。 “我看你俩挺默契的,不如捐点钱给研究所,让你俩生一个?” 对于她天马行空的无厘头发言,陆承宴温柔宠溺,“老婆真有创意。” 盛齐更是骄纵着,甚至认真的问,“真有这项技术?什么时候出来的?哪家公司投的?怎么没人通知我!” 沈寻欢:“……” 没救了,男人真可怕。 老男人可怕,老老男人更可怕。 她对陆承宴偷偷给她喂叶酸的事还耿耿于怀,又莫名被催生孩子,自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这玩意又不是她自己努力就能生出来的。 见女儿溜走,来自岳父的压力给到了陆承宴。 “你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否则怎么一直没动静? 他这是基于实际情况的合理推测。 第168章 游艇海钓风波(一) 陆承宴慵懒勾唇,气定神闲的掏出手机,打开一份文件展示给老泰山。 “爸,我刚做过精子活力测试,我的精子存活率高达92%,医生还拿了我的样本去做研究呢。” 盛齐拧眉,“你小子背地里没少下功夫啊,还专门去做检测?” 陆承宴面不改色心不跳,“彼此彼此。” 他还不是一样,连出国代孕的事儿都打听的一清二楚,大家努力的方式纵有差异,但目标却出奇的一致。 正是如此,关系更拉近了一大步,陆承宴能清晰察觉到盛齐双眸中的认可。 不禁有些得意,真诚永远是必杀技,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又稳了稳。 …… 海钓安排在12月31日跨年这天。 陆承宴特意叫易洋开了加长版商务车,以便于安置盛齐各种专业的海钓设备。 保镖们全员出动,个个拿着对讲机,生怕出半点差错。 三小时车程后,抵达东海沿岸。 盛齐心情很好,一路上都在讲述从前在世界各国的海钓经历,搞得沈寻欢也默认自己传承了父亲的优秀基因,肯定能钓到神秘的好东西! 豪华游轮停靠在岸边,早已恭候多时。 服务人员准备好了酒水点心,保镖们则是有条不紊的安放各种安全装置。 陆承宴瞧着身旁的大美女,她上身是黑白色的冲锋衣,下身是简单的瑜伽裤,头上戴着棒球帽,照旧是素面朝天,照旧美的让他心动不已。 在甲板转角处,他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老婆,我爱你。” 这句饱含深情的告白,并未让沈寻欢有丝毫的感动,她秀眉微蹙,红唇轻启: “昨晚的费用不是转给你了吗?” 一次200,六次是1200。 实践表明,陆承宴要是不干事业不当老板,完全可以靠床上功夫轻松实现月入过万的小目标。 沈寻欢现在还有点腿软,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否则某人必定得意洋洋,搞不好要求加工资! 陆承宴痞笑,“弄疼你没有?” 沈寻欢抬脚踹他,“这话该是我问你!”主打一个死鸭子嘴硬。 两人正打闹着,久未露面的胖墩猛然出现,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围巾手套棉鞋全副武装,生怕冰冷的海风给他吹感冒了。 “胖墩哥哥!” “欢妹妹!” 沈寻欢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由于靠的太近,竟然在他身上闻到了香水味儿。 “胖墩哥哥,什么时候给我找到嫂子了?” 胖墩自从几年前那场变故,在监狱呆了一段时间之后,整个人的性格变得更加内敛消沉,仿佛对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丧失了兴趣,好在秦嘉熠有出息,在经济下行的情况下,也把家里的房地产生意搞得风生水起,给他带来许多宽慰。 如今要是愿意正儿八经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子,那是再好不过的。 沈寻欢双眸雀跃,这种雀跃在胖墩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娇羞表情后,变得更为激烈。 “嫂子呢?” 不远处的陆承宴站着不动,静静等待着。 胖墩蛮不好意思的说,“是前阵子才刚认识的女孩子,在一起没几天,哎呀别问了,我老脸都快红透了……” 沈寻欢尚未来得及开口接茬,前面迎面跑来一抹粉红色的身影。 粉红色的女孩妆容精致,但额头、鼻翼和下巴都有明显的玻尿酸填充痕迹,属于美容院标准产品。 “沈小姐,我在电视上见过你,你是我的偶像,没想到本人比电视里的更漂亮一百倍!” 沈寻欢微笑着,“你是?” 女孩微微垂着头,抬手扯了扯胖墩的袖口,胖墩说:“我女朋友,田晓。” 沈寻欢方才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孩,她穿着打扮虽然普通,却足见用心,头发烫成蛋糕卷,一看就是精心装扮过的。 “田小姐好。” 田晓全程笑意盈盈,跟掉进蜜罐子里似的。 “本来我不好意思来打扰你们海钓的,可又怕秦玺照顾不好自己,我担心他才更过来的,希望不会让你们不自在……” 沈寻欢语调客气,打着三分质疑七分审视,“怎么会打扰呢,以后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让田晓顿时心花怒放,她做梦都想进入的上流圈层,之前费尽心思相见陆承宴却苦于没有门道,后来偶遇秦嘉熠,以为有戏,可人家名草有主,身边有个暴脾气的乔慧珊。 万万没想到,转移目标,制造偶遇,认识了秦玺,就这么顺顺利利的成了! 没关系,秦玺老是老了点,丑是丑了点,但他圈子好啊! 把老丑逼当成人生跳板,未来找个更牛逼的大佬,她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田晓深谙豪门圈的门道,自然不会蠢到当众在男人们面前卖乖,于是亲切的跟沈寻欢套近乎,拽着她参观了整个游艇,期间聊着美甲美容和女生私密护理的话题,沈寻欢皆是礼貌附和,实则并不感兴趣,只惦记着秦嘉熠和乔慧珊去哪儿了? 彼时,秦嘉熠和乔慧珊正在游艇一楼狭窄的小仓库里。 乔慧珊坐在纸箱子上,看着眼前莫名其妙暴走的男人。 “不是,你叔谈个恋爱,你至于这么紧张?干嘛拉我到这里?欢子还在外面等我们呢!” “田晓是我中学同学,哪里有你想的那么坏?再说了,你叔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被女人骗,我看你就是想太多了,操心的命。” 秦嘉熠眉头紧锁,“没有这么巧的事!” 乔慧珊被他也搞紧张了,仔仔细细回想上次见到田晓的场景,放在脑中细细回味,真没看出来有哪里不妥。 “要说骗的话,不是偏财就是骗色,你去打听打听你叔有没有给她花钱,花了多少?至于骗色……我觉得男人可以被骗骗色的。” 秦嘉熠直接给气笑了,抱着乔慧珊的脑袋按在仓板上一顿痛吻。 须臾,他磨蹭着乔慧珊的脸颊,百般无奈的语气说,“回头我问问,希望是我多想了。” 乔慧珊轻轻啃噬他的耳垂,那感觉简直说来就来,“再亲一会儿。” 秦嘉熠这阵子常常有种被掏空的感觉,但他乐在其中,女人真香。 “不能亲了,再亲要出事。” “我要嘛……老公~” 沈寻欢路过仓库,似乎听见里面有动静,叫住旁边端着酒水盘的服务生,“这里是什么?” 服务生颔首回答,“小姐,这里是仓库。” 田晓轻声说,“里面有人吗?我刚才好想听见有人说话……沈小姐,该不会是刺客吧?我听说荣家恨着陆先生,该不会是……” 沈寻欢没有多想,抬手拉开仓库的门。 刹那间,空气凝滞。 第169章 游艇海钓风波(二) “地上怎么有蚂蚁呀?” “对啊,怎么会有蚂蚁呢?你看看你脚底下有没有。” 乔慧珊和秦嘉熠蹲在狭窄的仓库里找蚂蚁,表情认真严肃,说是找金子也不为过。 沈寻欢瞥见乔慧珊凌乱的头发,以及秦嘉熠嘴边没来及擦去的口红痕迹,于是双手叉腰,满脸坏笑,“你们到底是蹲在仓库找蚂蚁,还是躲在仓库玩……”夫妻私房y。 后半句话没说完,因为旁边有个田晓。 田晓捂嘴偷笑,“秦先生,珊珊姐姐,蚂蚁在哪里,我来帮你们找找。” 乔慧珊没搭腔,侧身从仓库的窄门出来,逃也似的离开现场。 饶是她钢铁般的女子,被男人亲成那样,高低有些小鹿乱撞,要是沈寻欢晚来几分钟,她真怕当场就被办了。 “咦,珊珊姐姐怎么走了?” 秦嘉熠看见田晓就头疼,也跟着乔慧珊出去。 却被田晓叫住,“秦先生等一下!” 秦嘉熠不耐烦的看她一眼,“有事?” “需要湿纸巾擦擦嘴吗?” “……”有病吧? 沈寻欢瞧出点端倪,这田晓跟秦嘉熠说话的声音腔调,怎么带着些刻意的娇柔?她向来不愿意恶意揣测人性,因而并未表露出诧异,看向田晓的眼神淡淡的。 “我刚才看三楼露台上准备了甜品喝咖啡,田小姐陪我去尝尝?” 田晓喜不自胜,亲昵跟着沈寻欢去了露台。 白色橡木桌上有个鸟笼状的点心盘,零零散散装着马卡龙、司康和芝士蛋糕,看起来十分诱人。 服务生忙不迭过来,“大小姐,田小姐,请问喝点什么?我们准备了咖啡、鲜榨果汁、红豆薏仁水、气泡水、红茶、绿茶……” 没等服务生报完名字,沈寻欢说:“给田小姐准备一杯绿茶。” 田晓眉心一跳,有种小学生上课开小差被班主任点名的惊诧,脸上闪过一闪即逝的错愕,很快又恢复云淡风轻的样子,对服务生说,“好啊,麻烦您了。” 沈寻欢,“我要鸡尾酒。” 服务生面露难色,“大小姐,陆先生交代过,不让您喝酒的,所以我们都没有准备。” 沈寻欢,“仓库里有,我刚才看见了。” 服务生艰难挣扎片刻后,“……好吧。” 海风扑面而来,海水泛起涟漪,像诗人墨写的清新篇章,伴随着海浪拍到船舱的声音,像是将大海的深邃娓娓道来。 田晓拿着手机到处拍照,毕竟像这样的机会并不多,要是传到闺蜜圈里,让她们知道她此刻正跟陆承宴在同一艘游轮上,肯定要被羡慕死了。 不多会儿,鸡尾酒和绿茶端过来。 冰块在酒杯中消融,她轻抿了口酒,被辛辣的龙舌兰基酒刺激的神清气爽。 “田小姐是哪里人?” “海城本地人。” “从事什么行业?” “我帮家里打理生意,大学读的是服装设计专业,在米兰待过好几年。” “家住在哪里呀?” “在火车站附近。” 这三个问题只是简单寒暄,但接下来的问题却直击要害,也让田晓立刻觉得沈寻欢不似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田小姐跟秦玺哥是怎么认识的?” 田晓心中略有错乱,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腹稿,“那天他出门倒垃圾,我在垃圾站附近喂流浪猫,起身的时候撞到他了,把他手里的垃圾都撞掉了,我衣服也脏了,然后加了微信,一来二去就互相喜欢上了。哈哈,其实是很普通的相遇,没有什么特别的。” 沈寻欢懒懒幽幽放下手中的鸡尾酒,没再多问,视线看向楼下甲板上的四个男人,盛齐和陆承宴相隔五六米远,各自拿着鱼钩,平静的看着海面。秦嘉熠跟胖墩挨得很近,仿佛在说些很要紧的事。 忽然身边的椅子被抽出来,乔慧珊面无表情的坐下。 “你不去钓吗?听说这片海域有很多稀罕玩意。” 沈寻欢笑道,“我不急,等下看看他们的战果。” 乔慧珊不解,“搞不懂钓鱼的嗨点到底在哪里,半天杵在那儿不动,钓上来的要么是黄花鱼,要么是小鲈鱼,直接去海鲜市场买一箩筐不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大劲。” 这话也就乔慧珊敢说,田晓是万万不敢的。她甚至连脸色都变了,有些惊讶于乔慧珊的表达,按理说她是秦嘉熠的女朋友,秦嘉熠又是盛齐一手帮扶起来的,没道理不给盛齐面子。 沈寻欢说,“那你说活着早晚要死,干嘛不现在去死?有时候过程很重要,海钓就像开盲盒,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 乔慧珊撇撇嘴,“不懂,反正我家火化炉每次打开,出来的骨灰都是差不多的,没什么区别。” 田晓半天插不上话,这两人压根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易洋上来,“太太,乔小姐,老板喊你们下去看看呢。” 沈寻欢嘴里含着一小块司康,掀眼皮看他,“看什么?看屁股吗?” 从她的角度往下看,确实只能看见他们的背影,可不是看屁股嘛。 这话戳到乔慧珊的笑点,她捂着肚子笑的扭曲。 田晓神色平淡,满心都想着如何真正融入这个圈子,如何让陆承宴和盛齐高看她一眼,日后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给她名和利,她都是一万个愿意。 易洋无奈的摸摸头,改口道,“是你老公想你了,想让你离他近一点。” 沈寻欢意味深长看着易洋,理解他一片苦心,调侃道:“我们洋哥要是谈恋爱,肯定能把小姑娘哄得舒舒服服。” 乔慧珊也说,“快下去吧!再晚一点,你老公那相思的红豆都快熬糊了。” 沈寻欢不着痕迹看了眼许久没发言的田晓,不疾不徐的说,“不急,这司康很好吃。” 她确实不急,急的是田晓。 “那沈小姐,珊珊姐姐,我先下去看看吧!我很好奇钓出来了什么品种的鱼,想去看看。” 沈寻欢秀眉一挑,“好。” 田晓蹦跶着下楼,沈寻欢端起面前的鸡尾酒轻抿一小口,目光跟着田晓。 “这是条心机挺重的绿茶鱼。” 乔慧珊懵然,“啥?” 沈寻欢没搭话,低头在手机上指指点点,约莫五分钟后,便收到关于田晓的详细背景资料,看着这些信息,她嘴角的笑意更为淡漠。 乔慧珊后知后觉,“你不会也跟秦嘉熠一样,觉得田晓是恶毒坏蛋吧?” 沈寻欢将手机放在桌面上,“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170章 嫂子,婶子,后妈? 现场有三对情侣,除了田晓和秦玺之外,还有刚刚在一起尚处于热恋期的秦嘉熠和乔慧珊,田晓知道乔慧珊的个性,平时爽直干练,发起飙来六亲不认,宁可自损八百也要杀敌一千。 她自然不会蠢到当众打秦嘉熠的主意,更何况有秦玺那头蠢猪在,今儿这局,甭管她怎么闹腾,众人也必然要给秦玺三分薄面,不会拿她怎么样。 陆承宴和沈寻欢是已婚状态,据可靠情报,两人认识很多年,感情基础坚不可摧,陆承宴又在婚前把大部分资产转移给沈寻欢,哪怕她攀上了陆承宴,前途也难说,弄不好什么都捞不到。 经过绞尽脑汁的缜密分析,田晓最终将目标锁定:盛齐。 这位浑身上下散发着港式老钱风的顶级大佬,年过半百还没个伴儿,这怎么能行? “哇!盛先生您太厉害了!短短半个小时就收获累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您真是我的偶像!” 没有男人不喜欢被崇拜,尤其是年轻漂亮小姑娘的崇拜。 然而,面对这略显聒噪的恭维之词,盛齐巍然不动,依然云淡风轻的看着深邃的海面,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鱼钩上。 田晓并不气馁,“盛先生,我刚才跟欢欢姐喝茶,看得出来,您父女两的感情真是好,彼此为对方着想,在这凉薄的世界上互相依偎互为依靠……她最大的心愿就是……” 话说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盛齐幽幽转头看向说话的小姑娘。 “是什么?” 田晓却忽然捂住嘴巴,像是自觉说错话似的。 “对不起盛先生,我不该多嘴的。” 盛齐微不可察的蹙眉,却并未深入追究,要说他那块心头肉最大的心愿,无非是忽悠他找个老伴,免得到时候她跟陆承宴双宿双飞,他只能躲在家里黯然神伤。 其实他一点都不难过,孤身几十年早就习惯了,要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身边多了个女人,他保不齐要噩梦连连。 不远处的陆承宴始终没有搭话,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对话,心里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男人们海钓,女人们唠嗑,田晓在男人这边混不出东西来,盛齐和陆承宴出奇的冷漠,胖墩和秦嘉熠也不知道去哪里说小话了,她只好继续回到女人堆里。 沈寻欢和乔慧珊坐在露台上热聊,她根本插不上话,全程:嗯,啊,对!好厉害! 这两人之间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会儿研究古董拍卖会的直播,使唤代拍人疯狂刷卡买买买,一会儿乔慧珊又掏出手机展示自己拳击比赛的精彩视频片段,总之就是一副岁月静好,姐妹情深的模样。 好不容易挨到晚饭,她坐在秦玺身边,继续维系着乖巧小白兔的人设。 “来,嫂子,咱俩单独喝一个!” 她来不及反应,沈寻欢的红酒杯已经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胖墩哥人可好了,你可千万不能对不起他啊~” 田晓面上微笑着,“欢欢姐那儿的话,我肯定会好好对他的,我知道他早些年过的不容易,不过好在现在都好了,轻舟已过万重山,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沈寻欢仰头一饮而尽,田晓酒量不太好,可从秦玺笃定的眼神中看出来,这酒是非喝不可,只得硬着头皮喝光。 “来,婶子,咱俩也单独喝一个!” 相比于沈寻欢的小半杯红酒,拎着半瓶白酒杀过来的乔慧珊显然更加来势汹汹。 田晓连连摆手,“慧珊姐姐,我们都这么熟了,不用喝这么多的。” 谁料,乔慧珊将手中的半瓶白酒递到田晓的手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旋即,她微微晃荡手中的一小杯白酒,空余的一只手狠狠捏了捏田晓的手腕,“废话不多说,都在酒里!婶子,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田晓方才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怎么刚才下午茶时对她爱搭不理,现在忽然对她热情如火,却也没有时间想太多,那半瓶白酒已经怼到自己唇边。 想找秦玺求救。 关键时刻,秦玺不在。 她无措的看向主位上的盛齐和他旁边的陆承宴,只一眼,便立刻惊觉自己愚蠢至极。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沈寻欢的爹,一个是沈寻欢的男人,怎么可能帮她? 在乔慧珊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示意下,田晓认栽,心一横,仰头就把白酒往嘴里灌。 没全喝完,乔慧珊拿回剩下的酒,见好就收。 “别全喝光哈,游艇上没有私人医生,要是酒精中毒,我们跟小叔也不好交代。” 田晓擦了擦嘴上的酒渍,恨恨的看着始作俑者,露出个“算你识趣”的眼神。 酒精的催化作用下,她的视线逐渐模糊,混乱中看到回来的秦玺,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直接走到沈寻欢的身边,关怀备至的递上一瓶矿泉水,还低头叮嘱她,“少喝点,果酒也会醉的。” 完全无视她这个正牌女友…… 盛齐和陆承宴不把她当回事也就算了,这头死肥猪眼里也只有沈寻欢。 凭什么? 晚餐之后,陆承宴和沈寻欢回了房间,秦嘉熠和乔慧珊也回到特意安排的豪华大床房,秦玺扶着站不稳的田晓往房间里走,过程中难免有肢体接触。 田晓脑袋昏沉,演技也急转直下,一把甩开那双粗粝的手,“滚开!别碰我。” 秦玺楞在原地,下午秦嘉熠跑过来乱嚼舌根,说她是坏女人,他是不信的,一个对流浪猫都那么友善的女孩,一定是心底纯善的。此刻有些打鼓,喝醉后的田晓似乎又是另外一个人了,他很陌生。 “你喝多了,我扶你进房间休息。” “说了别碰我!don’t touch me!” 田晓嗓音抬高了几度,指着秦玺的鼻子骂骂咧咧,“你们都看不起我,连你也看不起我,我是垃圾,是菜市场没人要的烂菜叶子,既然这样,为什么还带我来这里?” 说着说着就哭出来,泪眼婆娑,我见犹怜。 秦玺也跟着难过,便也不跟她一般见识,把人送进房间,替她倒温水,替她擦拭脸蛋,脱掉鞋子,盖上被子。 “别碰我……” 想去撩她头发的手僵在空中,整整过了十几秒,才堪堪放下。 “放心,我不碰你,好好休息,我睡沙发。” 田晓睡到凌晨三点被渴醒,借着微弱的光线瞧见沙发上的那团肉,顿生厌恶,烦躁喝水。 咕噜咕噜两大口下去。 静夜无声,万籁俱寂,就连服务安保人员也进了休息区。 她瞳孔忽然缩紧,一个大胆的计划浮上心头…… 第171章 吃大瓜,她想当我后妈! 盛齐晚上喝了不少酒,拉着陆承宴忆往昔峥嵘岁月,喝到最后直接飙粤语,说在维港养了几只鲨鱼不知道怎么样了,说到情动之处竟然开始思念才刚走不久的阿龙。 尽管不知道阿龙是谁,但田晓认定盛齐是想女人了,她问过度娘,50岁以上的男人也是有那方面需求的,如果长期得不到满足,轻则内分泌失调,重则致郁。 这些年没找女人,指不定憋得有多难受呢! 更何况,她在甲板上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跟她对视了!虽然是提到沈寻欢,他才正眼看她一下,但就是这一下,她连以后在哪儿买别墅都想好了。 光着脚下床,随便找了件外套裹上,迎着凛冽的寒风,摸到游艇最高层的套房。 这艘游艇装修豪华,用了最先进的科技,但唯一的缺点是,房间没有锁,这简直是天助她也! 现在,只要她爬上盛齐的床,就能立刻把生米煮成熟饭,从余额250的破产千金变成顶奢豪门贵妇,狗屁的当红女主持人,狗屁的陆氏集团大总裁,都得乖乖变成她的晚辈,早晚给她请安敬茶。要是再顺利一点儿,怀上盛齐的孩子,老来得子必定精贵非凡,到时候她在整个海城,哦不,是整个地球都能横着走! 此刻,这老家伙铁定正在昏睡,她明天早上光着醒过来,好好的哭一场闹一场。 她不信盛齐能当着儿女的面儿不负责任。 手搭在门把上,心里胆战心惊,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卧室内乌漆嘛黑,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掀开被子,将娇软的身体塞进里面,旁边陷下去一块地方,躺着的必然是盛齐。 这位盛名在外的香港大佬,再过几个小时,就将成为她后半生的金牌饭票,这感觉堪比彩票中五百万还要激动,不过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田晓心跳如鼓,强压着兴奋,脱掉里头的蕾丝睡裙,再将身下一小块蕾丝面料塞进盛齐的枕头下面。 自觉细节拉满,成功近在眼前。 不禁感慨:我真是个小机灵鬼! 正暗自窃喜着,隔壁忽然翻身,田晓浑身僵硬,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好在,他仅仅是翻了个身,并没有睁眼,自然也不知道双人床上多了个赤身裸体的她。 晚上被乔慧珊灌了点白酒,田晓闭眼幻想着美好的前景,很快进入梦乡。 与此同时,【钓出美人鱼给姐煲汤喝】微信群内: 少爷少夫人早生贵子:提问,好好的睡个觉,旁边忽然多个了不穿衣服的女人该怎么办?在线等,急。 沈寻欢:啊哈?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乔慧珊:卧槽?这关键时刻你小子还发微信,不会是不行吧? 少爷少夫人早生贵子:乔小姐真会说话,下次别说了。 沈寻欢: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死女人想当我后妈!辛亏我让老头跟你换房间……我可怜的胖墩哥,实惨! 胖墩不胖:谁有烟? 少爷少夫人早生贵子:!!!哥,秦大哥,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到,我这就把眼珠子挖下来,别告诉我老板,我只是个苦逼打工仔啊!!! 沈寻欢扭头看了看身旁仰卧着昏睡的陆承宴,男人干完活就是容易睡,才凌晨四点就睡着了。 乔慧珊:@胖墩不胖,秦大哥,想开点,当男人哪有不被绿的,我有女士香烟,可以借你应个急。 胖墩不胖:嗯。 于是,乔慧珊半夜从爬起来,套上外套看了眼睡梦中的秦嘉熠,可怜的秦嘉熠,他还不知道自己二叔被人绿了的事实,不知道明天一早,他该如何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她决定明早好好跟他做一下,聊表慰藉。 甲板上,胖墩和乔慧珊鬼鬼祟祟碰头,乔慧珊递上香烟,背着风替他点燃。 “哥,啥也不说了,我陪一根。” “你说,我能相信她只是贪玩吗?” 乔慧珊黑人问号脸,“哥,看不出来你是搞纯爱的,同样是姓秦的,怎么差别那么多呢?” 胖墩面朝打开抽着烟,说不难过是假的,从得知田晓打着坏主意开始,他内心颇为纠结,一方面不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差的如此离谱,另一方面也强迫着释怀,毕竟一个女人的心要变,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听完乔慧珊的灵魂发问,他心情更加复杂了,但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不答反问:“你跟秦嘉熠谈朋友,为什么随欢妹妹叫我哥?” 乔慧珊纤细的手指伸出栏杆,将烟灰弹进海里,勾唇浅笑,“实不相瞒,我跟欢子比较熟,跟你大侄子只在床上熟。” 面对这虎狼之词,某高龄童男手心直冒冷汗,年轻人真会玩。 沉默两分钟,胖墩再次回到方才的话题,“你说,我能相信她只是贪玩吗?” 乔慧珊烟也不抽了,咻的转身,正义凛然盯着不远处的男人。 “不能!贪玩和虚荣是两码事,这事儿摆明了是她处心积虑,先勾搭上你,再通过你来获得入场券,参加海钓,最终目标是盛先生,说白了,她压根不喜欢你。” 最后那句话,她可以压低了,但胖墩依然听的真切。 “是啊,她不喜欢我。” 乔慧珊抬手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哥你别伤心,这玩意真不值得你伤心。” 胖墩神情黯淡,不伤心是假的,他好不容易敞开心扉拥抱爱情,没想到才短短几天时间就失恋,跟坐过山车似的,从巅峰瞬间跌入谷底,心拔凉。 乔慧珊继续安慰,“伤心也没关系,过段时间就好了,回头我给你找二十个妙龄嫩模,保证比这坏女人好一百倍!”满脸诚恳。 胖墩依然沉浸在失落中无法自拔,“可是她叫我老公哎。” 乔慧珊,“……”恋爱脑晚期,确诊。 话题就这么终结,两人各自回房。 乔慧珊这人最喜欢打抱不平拔刀相助,躺床上抱着手机跟沈寻欢讨论了一晚上,话题从最开始的骂田晓,变成如何宽慰胖墩的幼小心灵,聊着聊着两人就聊到一张床上了。 陆承宴和秦嘉熠被迫同床,四目相对,彻夜无眠。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洒在海平面上,将这艘豪华游艇晕染上一层金光…… 第172章 讹她八万八 “咣当——” 实木门撞击墙壁发出剧烈的响动。 这声响动震的床上的两人不约而同抬头看过来。 易洋瞧见门口逆光而立的熟悉面孔,由于整宿假寐而产生的黑眼圈将疲惫感拉满。 沈寻欢特意吩咐,没有她的指令绝对不可以下床,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群内依然毫无动静,就在他以为被组织抛弃的时候,终于盼到亲爱的老板亲自莅临,此刻他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在看救世主。 “啊——” 一阵土拨鼠般的刺耳尖叫打破主仆两无声的眼神交流。 田晓用被子捂着不着寸缕的光滑胸口,怒目瞪着身旁的易洋,随后又用颇为复杂的眼神看向门口那穿着黑色皮夹克,脸色比锅底灰还黑的俊俏男人。 “陆先生,你先别急,我可以解释的!昨晚我喝多了,然后……” 没等她说完,易洋见缝插话。 “然后你跑到我的床上把我睡了?田小姐,我的命也是命,我的身心都属于老板,你对我做这样的事情,良心不会痛吗?” 茶里茶气的发言,迅速将屎盆子锁死在田晓头上,没人知道,这是易洋绞尽脑汁,认真钻研无数绿茶语录而想出来的应对之策。 不仅能撇清关系,顺带着还能向老板表示忠心,要是赶上老板高兴,说不定还能加工资,毕竟年关将至,年终奖还没发呢。 只是话音刚落,田晓如暴躁的母鸡开始叽叽喳喳:“不是这样的!明明是你先动手的,你把我的衣服脱了,还把我拉到你的床上,易先生,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陆总那么正气凛然的男人,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负责任的助理?” 易洋没来得及高兴,又陷入了沉思,女人真是奇怪的物种,妄想在他面前颠倒黑白,那是万万不能的。 一直倚靠在门口保持缄默的陆承宴实在看不下去,终于缓缓开口: “要不这样,我报警吧。” 易洋:“!!!”没说这么演啊,不是老板你怎么随便改剧本啊? 田晓捏着连衣裙钻进被子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上衣服,掀开被子光脚下床,一个滑跪扑倒在陆承宴的裤腿边。 “陆总,这种小事没必要报警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上错床睡错人很正常,您千万不要报警,我还是个待嫁的女孩子啊!再说了,胖墩是您好兄弟,您也得考虑他的感受啊陆总!” 这波操作看的易洋目瞪口呆,女人太可怕了。 陆承宴往旁边挪了两步,眼神中透着不加掩饰的厌恶,甚至懒得多看一眼,便将视线转移到易洋身上,语气惯常的凉薄: “一个管不住裤腰带的人也不适合做我的助理,回去找财务结账走人吧,趁我心情还好的时候。” 易洋脸色巨变,疯狂朝陆承宴使眼色:老板老板你看看我,是你老婆叫我献身演戏的!啊啊啊,不能开除我啊,我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 然而,陆承宴若无其事的掏出手机,瞧着架势真是准备报警。 易洋没办法坐等被开除,他冲下床,双膝跪地滑到陆承宴面前: “老板,我错了!” 田晓从陆承宴脸上看出真情实感的愤怒,眼看着这件事越闹越大,她跟胖墩的缘分算是完了,要是真被带到警察局,警察肯定会细细盘问,那么她自导自演的事情将被拆穿,她不仅颜面全无,按照陆承宴的脾气,连累整个家族也说不准。 思及此处,她哭的逼真,眼泪滴答滴答流下来,“都是我的错,陆总您别生气,您说怎么办,我都听您的!” 虽然心底里隐隐觉得怪异,为什么易洋睡在原本属于盛齐的床上? 为什么陆承宴一大早亲自来抓奸? 为什么咬死了要报警? 但她来不及思考,此刻满心满脑都想着:快结束这一切吧,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易洋从旁附和,“对啊对啊,老板,求求你不要开除我。” 见状,陆承宴烦躁蹙眉,瞪了眼蠢笨如猪的易洋,一个眼神示意。 易洋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好歹跟着陆承宴许多年,自然是秒懂。 紧接着,他看向正在抹眼泪的田晓。 “田小姐,因为你酒后乱xing,我连工作都丢了,你要负责任!” 田晓心口一颤,面对易洋不容置喙的眼神,她自觉理亏的低下头颅。 “怎么不说话?是不想负责任吗?你白嫖?!!!” 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得田晓思绪混乱,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思考。 顺着易洋的话问:“你希望我怎么负责?” 易洋神色伤感,用手指比划出一个八,“八万八,转账备注自愿赠与,现在就转,谢谢。” 田晓:“???” 成为盛齐小老婆的梦想碎成了渣渣,万万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要花钱来平事,她欲哭无泪,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房间外传来脚步身…… “算了算了,还是报警吧,你俩到警察局再讨论。” 田晓眉心一跳,“好!我答应,支付宝还是微信,我转给你!” 易洋“百般不情愿”的快速拿出手机展示收款码,“这次我勉强原谅你,下次可不许了。” 田晓从微粒贷弄了八万八,还没焐热就转给了易洋。 她上一次这么丢人还是小时候尿裤子被男同学发现。 逃也似的离开案发现场,迎面撞上沈寻欢和乔慧珊。 沈寻欢,“田小姐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啦?” 乔慧珊,“咦?你怎么从易洋的房间出来?发生什么事情啦?” 田晓恨不得原地自爆,支支吾吾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得低着头往前跑,刚迈开腿,便被绊倒,整个人摇摇晃晃,直接从甲板上一头栽下去。 “啊——救命啊!” 随着硕大的水花从海面上炸开,田晓整个身子入水,冰凉刺骨的寒意袭来,她对着甲板上的两人疯狂呐喊求救。 沈寻欢和乔慧珊相视一笑,啥话没说,装作没看见似的转身就走。 田晓彻底绝望,她到底为什么要来凑这个鬼热闹?又是为什么去妄想不属于她的东西? “咻——” 一个救生圈从游艇上掉下来,田晓瞪着腿接住,这才稍稍缓了口气,趴在海面上哭都哭不出来。 第173章 少装没用的b 沈寻欢高低没真把田晓怎么样,她人生最痛的一课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现在无论她做什么决定,都会强迫自己冷静思考24小时以上,毕竟放松状态下的决定是最准确、最合理的。 于是,田晓一日三餐都在海上,沈寻欢怕她被海水泡发,还贴心的扔下一搜迷你皮划艇。 跨年夜的烟花秀是必备节目。 距离烟花秀开始的半个小时,一群人酒足饭饱,端着酒杯陪着盛齐看日本艺妓表演。 这种寡淡无趣的节目,沈寻欢自然提不起兴趣,对洋洋得意的男人撂下句:“下次麻烦陆总请泰国人妖来跳脱衣舞,预算不够我可以跟你拼duoduo,还是那句话,不刺激的我不看。” 陆承宴乖巧坐在盛齐旁边,俨然一副乖乖好女婿的模样。 而对于沈寻欢的提议,他也只是淡淡的点头,慵懒的姿态,仿佛别人看不出来是敷衍。 沈寻欢拉着秦嘉熠、乔慧珊和胖墩,在隔壁小桌上开了一局斗地主。 易洋很有眼力见,立马吩咐服务生安排瓜子花生饮料。 乔慧珊五根纤纤玉指掐着手里的牌,看见旁边的沈寻欢撂下个顺子,微微蹙眉,声音洪亮,“不要!” 秦嘉熠被这嘹亮的嗓音震得脑瓜子疼,不满抱怨,“怎么别人的‘不要’风情万种,你的‘不要’索然无味?” 面对五分钟之前还借口上厕所跟她亲嘴儿的秦·渣男·嘉熠,乔慧珊倒也没有多余的话可说,空出来的右手将瓜子壳从嘴里拿出来扔进垃圾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拳出击,打了某渣男猝不及防,捂着头疯狂眨眼睛,怎么回事?他怎么有点迷糊? 在秦嘉熠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乔慧珊煽情发言:“我爸说了,抱怨是一段感情宣告结束的信号灯,既然你嫌弃我不温柔不体贴不风情,那么我们散了吧,但是大家相识一场都是缘分,不如你转我个定金,等你死了,我给你安排头等舱火化。”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是吧,细狗?” 秦·细狗·嘉熠气的面红耳赤,双眼瞪着乔慧珊,“你说谁是细狗?” 乔慧珊毫不畏惧,正面迎战,“你。” 沈寻欢眼瞅着两人有干仗的嫌疑,立刻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空嘴搭台阶,“哎呀,哈哈,不愧是热恋中的小情侣,说的都是些我们听不懂的专业词汇,四个六有人要吗?” 那边,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的胖墩已经打开度娘,检索到细狗的含义,不由老脸泛红。 秦·细狗·嘉熠喘着粗气,脖子上青筋暴起,多年来的健身习惯,使得现在的他浑身充斥着男性荷尔蒙的张力,仿佛下一秒就能秒变草原饿狼,将频频找他麻烦的女人撕烂。 “乔慧珊,我跟你开个玩笑,你为什么看我这么不爽?” “那你倒是让我爽啊!” 不是,吵架就吵架,你俩涉黄是几个意思? 牌桌上唯一而新鲜的单身狗默默低下了头颅,那饱经沧桑的斑驳白发,让沈寻欢心口拔凉。她可怜的胖墩哥哥,为什么总是遇不到善良的女孩?感情的事向来不能勉强,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好办法帮他排解。 秦嘉熠自觉羞涩,藏在牌桌下的小脚踹了踹对面的长靴。 沈寻欢主持大局,“这样吧,每人给我转5000,你们赢的话,我一次给你们转100,输的话给我转1万、2万……以此类推,输的越多,转账越多……” 边说边亮出收款码。 乔慧珊对钱非常敏感,咻的转头看向沈寻欢,“不是姐妹,我家火化炉的锅底灰都没你的心黑,就问你一句,身份对调,你转给我5000,愿意不?” 沈寻欢勾唇一笑,抬手挥了挥,“嗐,大家都是姐妹,还分什么彼此呢?” 胖墩拽着秦嘉熠的胳膊悄咪咪说,“我认识个卖海参的,副业还做些药品生意,据说有种药膏,用了会增强情趣,增进男女双方的感情……要不要把微信推给你?” 秦嘉熠咬着后槽牙翻了个白眼,义正言辞辩白,“我去汗蒸房对比过,天地良心,我这玩意儿真不算小的!有空关心我,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 这场牌的后半场变成乔慧珊和秦嘉熠的1v1战场,不管秦嘉熠怎么使眼色,乔慧珊全然忘记她跟秦嘉熠才是队友的现实,甭管秦嘉熠出什么,她都跟着出更大的压他,凭借精湛的牌技,在短短20分钟之内,已经将输家的负债从5000抬高到5000??2的6次方。 而这场战局的最大赢家沈寻欢和胖墩,被这突如其来的横财砸的晕头转向,恨不得继续大战300回合,搞不好明天能买海城一套房! 易洋踩着小碎步过来汇报,“老板,盛先生,烟花秀准备好了,距离新年只有5分钟了,现在请大家移步去甲板上。” 沈寻欢闻言,“都别动哈,回来继续!” 胖墩附和道,“对对对,要继续,天不亮谁都别想下桌!”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乔慧珊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在秦嘉熠身上,拳打脚踢算是轻的,要不是沈寻欢拦着,她能把人扔下去,在海水里泡一晚上。 这几年海城不允许放烟花,但陆承宴从阿龙那边打听过,说盛齐每年都得去维港看烟花秀,今年要是看不到,可能会失落沮丧。为了在老丈人面前刷好感,他必须得安排上。 盛齐拍着他的肩膀,“你小子,最知道怎么哄我开心。” 陆承宴左手牵着老婆,右手拍着老丈人的后背,满怀真诚的说,“爸开心我就开心。” 盛齐看了看沈寻欢,又看了看略显油腻的陆承宴,用更加真诚的语调说,“要是能早点要个孩子,我会更开心。” 话题就到这里终结了。 沈寻欢抽出自己的小手,握着铁栏杆看向天上的倒计时数字。 陆承宴从她上扬的嘴角和冒着星星的眼神中确认,她肯定开心死了,要是等会看见藏在烟花里的盛大表白,铁定更开心,呵呵,女人。 “你不会学人家用烟花表白吧?” “真无语,有这钱还不如直接转给我,要让我知道你浪费钱,看我不打死你!” “现在经济多不景气啊,能省的都给我省了,我们台里年终奖都打了五折……听见没?我跟你说话呢!少装那没用的b!” 第174章 临行前的腻歪 烟花确实是早就准备好了,没办法临时撤销。 陆承宴干笑两声,“我不是放给你看的,是特意给岳父大人准备的,你别自作多情。” 沈寻欢侧过头往旁边看过去,只见老爹站在那儿仰望天空,沧桑的双眸中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希冀,便也没有多说什么,有的钱该花还是得花。 随着轰隆一声响,第一束烟花在辽阔的天空炸开,开成绚烂的蓝色花朵。 沈寻欢忽然朝不远处的盛齐喊:“老爸,新年快乐!” 盛齐满眼笑意,点点头说,“乖女,新年快乐!” 乔慧珊和秦嘉熠也向盛齐祝贺新年,现场的氛围好像随着烟花而逐渐升温。 只是在不被人重视的某个角落,胖墩在欣赏烟花的同时,不小心低头向下看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看到一艘迷你皮划艇,在海面上摇摇晃晃,如浮萍般无根无依。 晚上光线昏暗,只能等到烟花绽放的瞬间才能看得真切。 田晓饥寒交迫,半死不活躺在皮划艇上,身上衣物湿透,浑身冰凉,脑门却热的厉害,听着耳畔传来的一声声烟花声,不禁冷笑,原来一切都是局,原来沈寻欢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想做什么,早早的换了盛齐的房间,让她上错床,睡错人!真相大白后,又不敢真的弄死她……可笑至极! 感觉到头顶炙热的目光,田晓往上面看过去。 对上胖墩那双小而圆的眼睛。 “老公!救救我!” 胖墩被吓一跳,慢半拍反应过来,冰凉刺骨的海风吹的脸生疼,再三确认,皮划艇的女人是田晓。 “谁是你老公?” 田晓早已摆烂,连胡编乱造的心情都没有了,直接开大,“老公,我好饿好冷,只要你能把我捞上去,我就跟你睡觉好不好?之前你不是一直想要和我发生实质性关系吗?” 胖墩傻是傻了点,但还没有到彻底傻逼的程度。 “之前是之前,现在不想了。” 田晓用尽浑身力气撑着皮划艇爬起来,直勾勾的盯着高处那位凉薄的男人。 “我有错,但你们没有滥用私刑的权利!” 又一声轰隆巨响,精妙绝伦的烟花将海水和游轮染上一层璀璨的金。 胖墩心里难受的跟什么似的,他真的很不容易才敞开心扉找女朋友,就想着能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事情总是跟他的愿景背道而驰。 “死胖子,大家好歹相识一场,你把我捞上去,送上岸,我还能念着你的好,否则,小心我把你的秘密抖落出去!” 胖墩眉心一跳,看向田晓的眼神多了一丝恐惧。 “秦嘉熠是你侄子,要是他公司的员工知道他有个畏罪自杀的父亲,和一个曾经入狱坐过牢的叔叔,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田晓面目可憎,字字句句,戳在胖墩心里最痛的地方。 见他缄默不语,田晓嗤笑,“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们这些人,披着华丽的外衣,其实背后谁又比谁高贵?无论男女,都是卑鄙无耻的流氓!” 胖墩心如刀割,转身不再看她。 陆承宴朝易洋打了个招呼,易洋拿出对讲机说:“找艘船把那女人送走。” 田晓如愿被送上岸,看着渐渐远去的游轮,对着漫天烟花发誓,她一定会揭穿所有人的真面目,要让这两天的屈辱千倍百倍的回报在他们身上! 这边,沈寻欢看见空中无数粉红色的爱心,情不自禁的撇了撇嘴。 抬手用胳膊肘踹了陆承宴的心窝子。 “这也是特意给你岳父大人准备的?” “对啊,代表我对岳父无穷无尽的爱。” 沈寻欢后退两步,真情实感的骂了句,“你好恶心。” …… 结束游轮之行后,陆承宴原本要立刻出国的,但他以在游轮上人多施展不开为由,撇开国外那帮金发碧眼的傻逼客户不搭理,愣是在家磨蹭了两天,每天不是在吃饭,就是在床上。 沈寻欢假期结束,早上起早,梳洗后准备去上班。 看了眼趴在床上的赤裸男人,“呦,这就不行了?你也太菜了,老男人真没意思!” 陆承宴跟煎肉似的把自己翻了个面儿,“我行!你上来继续!” 男人不能不行! 沈寻欢面色酡红,眼尾带着浓烈的笑意,红唇勾起,“现在对你没兴趣,不想继续。” 陆承宴冲过来揽住她的腰,把人直接带到床上,“老婆,我要出国两个星期,见不到你太难受了……”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颈窝里,蹭的颈部皮肤痒痒的。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坚硬的头发触感分明,夹杂着沐浴液和洗发水的清香钻进鼻腔里,如果幸福有味道,大概就是这样的味道。 “在外面遇到美女怎么办?” 毛茸茸的脑袋忽然抬起来,满脸认真的说,“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比你更美的!” 沈寻欢继续摸着他的后脑勺,“要是有人上赶着爬你的床怎么办?” 陆承宴抱住沈寻欢的脸颊,落下一个深情款款的吻,旋即陡然换了一副嬉皮笑脸的面孔,“那就学易洋,躺下讹她八万八!钱归你!” 沈寻欢笑了笑,她自然是放心的,钱都在手里,她有什么好怕的。 交代易洋再检查一遍行李,简单吃了早餐就开车去电视台。 刚坐下来没几分钟,有人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 门推开,来者是阳光大男孩姜泽。 姜泽神色凝重,“欢姐,我觉得楚笑最近很不对劲。” 沈寻欢问,“哪里不对劲了?” 姜泽如实相告,“我们是同一批来的实习生,实习期是半年,眼看着就要转正有编了,可她忽然三天两头的请假, 一会儿要去拔智齿,一会儿是家里水管爆炸了……” 沈寻欢透过姜泽的神情,瞧出些端倪,这小子心思缜密,他说不对劲,那应该是真的不对劲。 “真的,上班的时候,她还盯着手机傻笑,这种症状很像那什么……” 沈寻欢挑眉,“像什么?” 姜泽说,“像恋爱脑女生被骗的前兆。” 第175章 荣幸之至 “我大学期间跟室友出去喝酒,遇到一个油腻老男人,戴着绿水鬼,穿着高定西装,专门找清澈愚蠢的小姑娘下手,等到姑娘上头了,再以投资失败、资金周转为由骗钱骗色。” “杀猪盘?” “对对对,就是杀猪盘,楚笑是个大傻妞,我怕她给人骗了。” 沈寻欢放下水杯,认真看着姜泽,“但也没啥证据证明对方是真的杀猪盘,万一是真命天子呢?楚笑成年了,谈恋爱是她的自由。” 话落,姜泽厉声否定,“不可能!” 一向平静儒雅的阳光男孩,罕见的失态。 “啧啧啧,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沈寻欢坏坏的盯着姜泽,掀开他极力伪装的外表,逐渐洞察他的内心世界。 “哎呀,欢姐,我是想请你去她家看看咋回事,我一男的,去女孩子家里不方便……” 实在憋不住,只能坦白从宽,他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尤其中间还过了个元旦假期,整整三天时间,整整72个小时,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这丫头做梦都想留在电视台好好工作,除非发生很重要的事,否则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请假的。 沈寻欢说,“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得给我句实话,是不是看上楚笑啦?” 姜泽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你知道我跟他一见面就斗嘴吵架,怎么可能呢?” 闻言,沈寻欢也不着急,“那我不去,晚上约了朋友吃饭,没空帮你这个忙。” 姜泽,“欢姐,你真的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楚笑往火坑里跳吗?我们好歹一起出差过,还在一起共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沈寻欢不疾不徐的说,“你说的对,但我也知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楚笑好歹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孩子,还是有点分辨能力的,万一人家是正缘怎么办?” 姜泽,“什么正缘,我……” 沈寻欢被这孩子欲盖弥彰的样子逗乐了,也不想跟他为难,男孩子脸皮薄起来也是挺可爱的,于是松口道: “好啦好啦,我下班后去看看她。” 姜泽,“谢谢欢姐!我……” 沈寻欢,“我知道你不喜欢楚笑,行了吧?” 姜泽,“嗯……”他还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没有勇气坦白,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离开了办公室。 沈寻欢打开电脑,跟导演对了下新一期节目的流程内容,计划一周内写好台本,一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又偶遇姜泽。 姜泽讪讪笑道,“好巧啊欢姐,你也来吃饭啊。” 沈寻欢环顾自首,看了看周围许许多多的空位置,便对这小子的来意心知肚明。 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写着五个赤裸裸的大字:我担心楚笑。 “是挺巧的。” 姜泽放下盘子,扫了眼沈寻欢面前的餐盘,作出闲话家常的模样,“欢姐,你以前不都是家里人来送午饭吗?今天怎么忽然来食堂吃了呀?” 沈寻欢,“都给人放假提前过年了,我家老头都在外面找馆子吃饭了。” 姜泽说,“在你家里工作也太舒服了吧,这么早就提前过年了,好幸福啊。” 沈寻欢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说,“男孩子不要成天想着工作,早点找个好姑娘谈恋爱才重要。” 姜泽不好意思的低头吃菜,“我这人比较轴,任何事都喜欢百分之一百的成功率,嘿嘿,其实这是个很不好的习惯。” 沈寻欢也没给好脸色,“你知道就好。” 吃完饭后,沈寻欢把餐盘送到水池边,又拿了一个香蕉一只苹果。 姜泽跟在她屁股后面小声嘀咕,“欢姐,楚笑家里的地址你有吗?” 沈寻欢,“发给我。” 姜泽,“欢姐,你开车过去吗?万一撞见杀猪盘男主角,你一个女孩子招架不住怎么办?” 沈寻欢一直听他在耳边楚笑楚笑的唠叨不停,耳朵都快起老茧子了,顿时有些不耐烦。 “要不你一起去?” 姜泽,“好啊!” 姜泽对待工作堪称兢兢业业,平时即便是工作任务已经完成了,也会提前规划第二天的工作,等到七八点钟才回家,因为这时候地铁上的人不多,还可以利用坐地铁的时间看看书。 但今天破天荒的期待赶紧下班。 沈寻欢下午接到陆承宴的电话。 男人慵懒沙哑的嗓音传来,“老婆,我到洛杉矶了,好想你。” 沈寻欢靠在椅子上放松下来,“陆承宴,你真的很油腻。” 被亲老婆嫌弃油腻的老男人并未有丝毫伤感,他若干年前独自出国可比现在伤感一百倍,如今成功娶到梦想中的姑娘。 被骂两句怎么了? 被嫌弃怎么了? 这都是他的福气。 “油腻的我,也很爱你。” 沈寻欢心底是开心的,嘴上说出来的话却是不饶人的,“我一般吧,嫌你烦了。” 陆承宴有片刻的愣怔,旋即调整好心绪,“没关系,我很爱你就够了,你爱我三分就可以。” 沈寻欢问,“为什么?” 陆承宴说,“女人爱男人太多,大多都会伤心,就像现在,我出差两个星期,如果你很爱很爱我,那一定会很想念我,思念是很煎熬的。可如果只爱我三分,这种思念就不会很浓烈,你也不会倍感煎熬。” 逻辑没毛病,但听着有点不太对劲。 “我不想你吃这份苦,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 沈寻欢觉得他有点卑微,忽然想起结婚之前这小子送钱送房送股份,再结合早上姜泽说的杀猪盘的事儿…… 啧啧,怎么她有点像是杀猪盘女主角呢?陆承宴就是被她按头狠宰的恋爱脑小可怜。 这事儿经不起细想,她赶紧岔开话题,聊到楚笑的事。 “我晚上下班要去看一个女同事,我们怀疑她被人骗了。” “楚笑?” “你怎么知道的?” “除了楚笑就是姜泽,你说是女的,十有八九是楚笑,整个电视台,也就这两实习生入得了你的法眼,我有啥不知道的。” 沈寻欢,“切,搞得好像你是我肚里的蛔虫似的。” 陆承宴,“荣幸之至。” 第176章 好多鸭 楚笑租住在海城市区的某处老洋房,位置很好,但毗邻高架,周围声音嘈杂。 小区内的车位难找,沈寻欢干脆把车钥匙扔给姜泽,姜泽去停车。 楚笑顶着一双灯泡眼来开门,见到沈寻欢,有瞬间的愣怔。 “欢姐。” 沈寻欢换鞋,两人在沙发上对面而坐。 “怎么不去上班?” 楚笑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哭的太久,实在是笑不出来。 “我失恋了,状态不好,想辞职。” 沈寻欢扫视一圈,除了满屋子的酒瓶,茶几烟灰缸里还插了几十根粗烟头,阳台上晒了男人的衣物,心下了然。 “感情跟工作是两码事,辞职的话,你的房租怎么办?” 楚笑耷拉下脑袋,顿了几秒才说:“不知道。” 向来乐观开朗的小姑娘,其实也才二十出头,如花似玉的年纪,实在没必要为男人伤感。 沈寻欢试探性的开口问: “愿意告诉我吗?” 人委屈的时候最怕突然起来的关心。 楚笑当即抽泣起来,抽出纸巾擦了擦眼角泪水。 鼓足勇气,“我交了个男朋友,在一起两个月,前几天发现他有女朋友,我莫名其妙成了小三,这也就算了,他还花言巧语,套现了我的信用卡,从我这里拿了十几万,说是要去创业。我想分手,他不同意,还打我。” 说着,楚笑撩起左边的袖子,露出发紫的淤青。 “他说会跟女朋友分手,欢姐,你说我可以再相信他吗?” 沈寻欢喝了口水,勉强把嘴边的脏话咽下去,她虽然气恼,但这种事外人不该随便插手。 于是,耐着性子问:“你们怎么认识的?他对你怎么样?” 楚笑说,“打游戏认识的,他最开始对我特别好,每天嘘寒问暖,我来大姨妈还特意跑过来给我熬红糖水,但是……但是发生关系之后,就变了,经常三五天联系不到人。” “他说等攒够钱就娶我,可是,我在他手机里看到他跟他女朋友讨论彩礼……我怀疑,他从我这儿拿的钱,是去付彩礼了。” 沈寻欢气儿不打一处来,“就这,你还要再相信他?” 楚笑低着头,很没底气的说,“分手太难过了。” 沈寻欢心底直翻白眼,但生怕影响楚笑的情绪,还是心平气和的问,“这男人的真面目已经全部暴露给你了,脚踩两条船、骗钱、家暴,以后也不会再找你,如果我没猜错,你被他全网拉黑了是吧。” 楚笑木讷的点头,尽管是血淋淋的现实,可心底还是抽搐着疼,第一次谈恋爱就搞的这么糟糕,她真是蠢到家了。 沈寻欢放下水杯,“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楚笑,“胡威,25岁,他朋友总喊他威哥。” …… 当天晚上,凌晨1点半。 酒吧街路边停车位上,一辆黑色大g内,一男一女,神情严肃。 姜泽小心翼翼的问,“欢姐,你真准备单枪匹马进去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老公会宰了我的……” 沈寻欢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你都问了十几遍了,我老公工作忙,这么小的事情就不麻烦他了,男人就该在外赚钱,女人的事少管。” 姜泽没听明白,他是担心对方狗急跳墙,动手伤了沈寻欢。 上次副台长的侄女拿开水烫着她的手,很快就被开除,整个传媒界都找不到这个人的任何影视资料,听说还被赶出了海城。 他有幸见过陆承宴几次,但没说上话,知道对方是个狠角色,这会儿更是胆战心惊,生怕沈寻欢吃亏。 “欢姐,要不我喊上我兄弟们,人多力量大。” “不用。”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这是一处私密的会所,但跟其他会所不同,客人大多是女人,而台上的模特全是六块腹肌25岁以下的性感男模。 奢靡华贵,欲色交织。 沈寻欢让姜泽坐门口那桌。 她自己开了个svip的卡座。 现在这世道,各行各业赚钱不容易,女人们有女人们的路子,男人们自然也不能落下风。饶是现场光线晦暗不明,沈寻欢一身顶奢贵妇穿搭也轻易吸引了诸多关注。 年轻,有钱,还漂亮。 简直是杀神一般的存在。 很快有帅哥端酒来敬,“美女,一个人来吗?我敬你一杯,为今天的良辰美景。” 看着眼前的红酒杯,沈寻欢意兴阑珊,眼神示意他坐下来。 帅哥心里乐开花,这是被点了,今晚保底5000进账,要是表现好还能被带走,那就是另外的价格了。 沈寻欢勾着他的下巴问,“你长得这么帅,在这儿上班,给你多少钱一个月?” 帅哥狂喜,有种即将被富婆包养的雀跃。 “不多,底薪3万,提成另算。” 沈寻欢不置可否,顺手又在他腹肌上摸了两把,红唇勾起,迷离的眼神,有种不可言说的性感。 舞台上节目喧闹异常,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更加浓稠,男模们身上的布料也越来越少。 沈寻欢一张嘴,帅哥就把水果送到嘴边,一抬手,帅哥的酒杯已经悬在空中。 难怪这是海城最贵最有名的鸭店,贵有贵的道理。 酒过三巡,沈寻欢脸色染上一层绯红。 拉着帅哥的手开始小声哭泣,“弟弟,姐真是命苦啊。” 帅哥吓得一哆嗦,金主妈妈哭了可怎么办?先给完钱再哭行不行? “姐,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说给我听,弟弟帮你排忧解难。” 沈寻欢抽泣着,嘴唇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楚楚可怜的样子,帅哥心都碎了。 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姐姐,不要难过,女孩子的眼泪最珍贵,只要能为姐姐排忧解难,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姐姐快别哭了~” 沈寻欢抽出纸巾擦眼泪,朝帅哥勾了勾手指,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算命的说我今年能遇到一个贵人,可现在已经年底了,我还是没有遇到……我命不好,也许明天就死了,我只希望,下辈子能活的长一点……呜呜呜,姐真是命苦啊!” 帅哥忙着替她擦泪,温声细语,“姐,山不来见你,你可以去见山,算命师傅有没有告诉你贵人在哪个方位?我带你找去!” 沈寻欢眼球微动,情真意切的盯着帅哥,轻声说:“贵人姓胡,小名威哥。” 第177章 戏耍凤凰男 “姐,我们这真有个胡威,不过前几天辞职了,人家已经抱上大腿,马上就要娶富家千金,给人做上门女婿了,要不您看看我行不行?我明天就回老家改名字!” 帅哥抱着沈寻欢的胳膊不肯松,动作神态像极了古代青楼女子渴望恩客帮她赎身的模样。 “真的?你替我把人叫过来,价格随便开。” 闻言,帅哥眸中的欲望渐渐浓稠起来。 有钱不赚王八蛋。 瞧着富婆姐姐无比认真的脸庞,立刻掏出手机拨电话。 沈寻欢懒理他说了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掀眼皮一瞧,29条未接电话。 谁家好人大半夜打这么多电话啊? 都老夫老妻了,咋还跟个孩子似的。 打开微信,第一条就是那个男人发来的。 一个半小时前。 【陆承宴:[图片]可爱不?】 沈寻欢点开一瞧,是两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手牵手走在机场里。 从拍摄角度来看,应该是某人偷拍的。 一个小时前。 【陆承宴:我刚才联系过送子观音了,说请她老人家赐子,她朝我比了个手势,说ok。】 半小时前。 【陆承宴:男模好玩吗?】 五分钟前。 【陆承宴:你冷暴力我,你竟然冷暴力我!】 沈寻欢不由嘴角上扬,脑子里蹦出六个字:他急了他急了! 笑死,恋爱脑果然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这边,帅哥挂断电话,老神在在的说,“姐姐你放心,威哥以前是我们的领班,服务老好了,虽然光荣退休,但我作为他最帅气的小弟,喊他过来,他肯定回来的!所以姐姐,我这么辛苦的帮您找贵人,有没有什么好处呀?” 沈寻欢笑弯了眼,拍了拍帅哥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盈盈的说: “必须有啊,姐账上很多好多钱呢!都给你!” 帅哥激动不已,恨不得当场掏出收款码让款儿姐扫钱! 这种即将翻身的惊喜感,转化为强烈的斗志,以至于他接二连三打电话催促胡威快点。 电话那头的胡威浑身充满不耐烦,嘴边抽了半截子的烟直接从车窗扔下去,后车不断拿大灯晃他,搞得人更是烦躁不已。 “艹!你小子要是敢骗我,我踹死你!” “深更半夜,老子正跟你嫂子亲热呢,你他妈给我夺命连环call?!老子几天没打你,皮痒了对吧?” 帅哥语气笃定,“威哥放心,绝对是笔大买卖!而且绝对不是卖屁股!款儿姐心诚,只想找贵人!多个选择多条路,万一嫂子不要你,我这姐绝对能给你兜底!荣华富贵等着你,速来啊威哥!” 一刻钟后。 帅哥站在门口热烈欢送款儿姐,顺带着把胡威推上她的车。 沈寻欢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凑在帅哥耳边说,“你小子真会办事,回头把你账号发给我,我把家底都给你!” 开车的姜泽眉心一跳。 旁边被塞进车的胡威非常嫉妒。 帅哥乐呵呵的替她关上车门,“姐姐慢走,姐姐下次还来点我哦!” 车内安静如鸡,胡威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副驾驶上的女人。 长得真是漂亮,身材也不错,比他那38岁离婚带三个娃的未婚妻好多了。 即便如此,他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暗戳戳端着“贵人”的架子,就等着女人开口。 他可不是倒贴的男人,他喜欢软饭硬吃。 这么想着,他开始关注今晚的穿着打扮,甚至情不自禁的估算价位……有了‘贵人’光环的加持,他觉得开天价都不为过。 感谢那位无名无姓的算命师傅,人走起运来,真是挡都挡不住呢。 须臾,车停下。 胡威环顾四周,立即大声质问,“你们来这干什么?!” 这里是他未来的家,38岁未婚妻的房子。 他半小时前刚从这溜出来。 沈寻欢不咸不淡的开口,“2幢1602对吧?” 胡威手足无措,“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寻欢莞尔,“别怕胡先生,我是个好女人,不会伤害你的。” 胡威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被人骗了!可转念一想,这两人又实在不像来寻仇的,他五大三粗身手极好,而前面的一男一女,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紧张的情绪稍作缓解。 一沓厚厚的资料扔过来,胡威双手接住。 沈寻欢说,“我妹妹给你的钱,还给她。” 胡威低头看了两秒,恍然大悟,去他妈的贵人,原来是讨债来了。 “哦,是笑笑的姐姐啊,你长得比她好看多了,找我特意要钱的?我要是没有呢。” “再说,这钱是我们两人恋爱期间花的,她是心甘情愿拿给我创业的,我还有聊天记录,她说了不要我还的……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面对男人厚脸皮的说辞,沈寻欢没急眼,倒是姜泽憋不住了。 他下车,拽下胡威,猛地一拳砸下来。 胡威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反应过来,也抡起拳头砸过去。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沈寻欢在旁边念经:“打吧打吧,我打电话请你未婚妻下楼来处理。” 闻言,胡威静止了。 他好不容易骗到手,眼看着就要领证,跟富家老千金深度捆绑,绝对不能功亏一篑。外面一屁股的债务,这是他最后翻身的机会。 “你,你想怎么样?” “还钱。” 胡威艰难权衡,一边是十几万,一边是源源不断的财富……他咬着牙恶狠狠的说,“你确定我还钱之后,不会再找我麻烦?” 对面的女人,越看越不像善茬。 沈寻欢满脸真诚,“确定!” 胡威咬着牙把钱转过去,心里直骂人。 “还给你了,赶紧滚蛋!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们!” 沈寻欢确定到账,笑了笑,转头把外套和手机放在车上,轻松上阵。 五分钟后。 胡威倒在地上抽搐,动作狰狞。 汽车绝尘而去。 胡威挣扎着爬起来,好不容易进了电梯,按下楼层。 爬到家门口时,已经耗尽全部力气。 撞了撞门,未婚妻低头看着他,脸色白的森然。 胡威呢喃道:“老婆,快扶我进去,叫医生…帮我叫医生过来。” 未婚妻冷冷说:“不好意思你走错门了。” 还没等胡威反应过来,刚拍好的婚纱照霹雳哗啦全部砸出来,连带着胡威的贴身衣物和电子产品、鞋子之类……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都被扔出来。 “你犯病了?大半夜又作死?离过一次婚,快四十岁的老女人,还把自己当小姑娘呢?” 女人气的炸毛,砰的关上门,任凭男人怎么撞,都坚决不开。 深夜。 沈寻欢、姜泽、楚笑三人深夜吃火锅,庆祝楚笑新生,庆祝凤凰男竹篮打水一场空。 楚笑脑袋歪在沈寻欢肩膀上,“姐,谢谢你。” 沈寻欢嘴里塞满羊肉卷,“这顿你买单。” 另一边,帅哥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待着款儿姐的巨款。 手机响,打开一看。 【欢乐斗地主6000万金币已到账。】 什么? 这就是她给的好处费?! 第178章 深情小美 有人欢喜有人忧。 胡威靠在走廊墙壁上,浑身上下哪里都疼,明明是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怎么下手能这么狠?要让兄弟们知道他堂堂威哥,被一个女人揍的站不起来,脸都别要了。 这都不算什么,关键到手的未婚妻飞了,泼天富贵跟他擦肩而过…… 都是楚笑,是楚笑跟人告状,是楚笑撺掇打手来耍他! 是这个傻逼女人毁了他的富贵梦! 身上的疼痛让他压下恨意,支撑着力气,给自己拨了个120,最后被担架抬到医院。 次日,一个中年女人提着盒饭来看他。 “小威,你爸出差在外地,阿姨给你熬了骨头汤,你喝点补补身子。” “阿姨跟你爸一样,都希望你能尽快把婚事定下来,领了结婚证就有了保障,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她和她家人都不能不管你。” 胡威听到结婚两个字,脑浆子都快沸腾了。手腕打着石膏,用四肢中仅有的健康右腿猛地一踹。 砰—— 女人吃痛闪躲,脚下不稳,手中的骨头汤摔在地上,瞬间变得一片狼藉,溅起来的热汤烫到她的小腿,灼热的疼痛让她顾不上惊慌。 “你他妈装什么贤妻良母,我爸要是不瞎,你会嫁给他吗?坐过牢的狗逼烂货,少在我面前刷存在感,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女人低着头不敢说话,她深知继子脾气差,着急了是要打人的,丈夫出差给人做盲人推拿了,没有人能护着一个一无所有的她。 她怕了。 “阿姨是关心你才来看你的,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了。” 胡威更是见不得这副傻逼样子,也不顾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和护士,歇斯底里的吼起来: “滚蛋!有多远滚多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算计着我爸的房子!做梦去吧!等你死了,我烧给你。” 女人敢怒不敢言,蹲下来收拾地上残局,半句话都不敢多说了。 胡威烦躁的很,未婚妻已经把他全网拉黑。 近在眼前的豪门贵婿,飞了。 唾手可得的亿万家产,没了。 这口气,任谁都咽不下去。 等女人彻底消失在他眼前,他艰难的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我报发个车牌号给你,你查查车主什么来历,查完马上告诉我!” 电话那头的小弟问什么事。 “血海深仇的大事!赶紧查,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查到那女人的全部信息,否则老子死不瞑目。” 挂断电话,他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气。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现在杀人的心都有。 小弟动作很快,半小时后回了电话。 胡威烦躁接通,浑身充满戾气,惹得来换药的护士都不敢靠近半步。 “威哥,甭管多大的事,要不咱算了吧……” 胡威气的差点拔掉输液管,“算你妈的算!” “不是,车主真的得罪不起,那,那你决定吧……” 胡威暴怒,“十几年的兄弟,说好的两肋插刀呢?我算是看清你了!” “嘟嘟嘟——” 电话里只有忙音,对方已然挂断。 …… 《中国诗词大会》获得了远超预期的成功,这不仅归功于整个节目组呕心沥血的付出,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宣传的造势,不仅有公共媒体大肆宣传,港澳台乃至欧美国家也有主流媒体争相报道。 业内人士心知肚明,若不是资本推动,一个地方电视台的节目,绝不可能获得如此大的关注量。 节目和主持人之间互相成就,沈寻欢也因此成为最炙手可热的当红女主持人。 一举一动都颇受外界关注。 女明星或女网红的关注点,往往是恋情、红毯、炒cp。 唯独沈寻欢,清一色全部都是正面报道,像是一股清流,在这个人声鼎沸的嘈杂时代,开辟出一条别具一格的新道路。 当事人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她甚至开了微博小号,跟为数不多的黑粉激情开麦。 【大叔是个键盘侠:别人要么靠老爸要么靠老公,这姐老爸老公双箭并发,媒体都不敢说真话了,寒窗苦读十几年,不如人家财大气粗。】 【深情小美:不好意思,我听不懂狗叫,你能不能用我们人类的语言重复一遍?】 【一根顽皮的腿毛:难看死了,以为说几句故事就是文化人了?傻逼东西,狗都不看。】 【深情小美:知道的以为你是腿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清朝的鬼爬出来了。】 【我奶常扇赵子龙: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这姐把一个很好的女主持逼的退圈了,职场暴力玩的真溜,我学会了,我要把比我优秀的同事全部赶走,嘿嘿。】 【深情小美:大家都是公主,怎么就你有病吗?】 …… 一时发疯一时爽,一直发疯一直爽。 不小心就熬到了凌晨12点半。 卧室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陆承宴拖着行李箱进来。 三天不见如隔三百年,他憋得发疯。 沈寻欢放下手机,跳到陆承宴身上,全然投入到熟悉的温暖怀抱中。 他一出现,某种被强行按压的欲望便火急火燎的升起,清心寡欲的日子宣告结束,房间内的空气像是带着火星子,一触即发。 男人性感温热的气息扑在脸颊,“怎么这么晚不睡觉?”粗粝的手掌游走在她柔软的蕾丝面料上,呼吸着她身上的沐浴液清香,语气关切而温柔,引人沉沦。 沈寻欢笑盈盈看着他,“想你想的睡不着。” 陆承宴勾唇一笑,略显嗔怪的语气说:“也不知道是谁,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吓得我疯狂反思,还以为你要休了我……” 沈寻欢在他脸颊一吻,“我懒得跟你聊骚,隔着那么远,亲不到睡不到,理你干嘛?我就当丧偶了。” 闻言,陆承宴深深喘了口气,拖着她的后脑勺痛吻下去。 “唔…” 思想在这一刻圆满。 仿佛所有的事情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滚滚红尘中,一对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夫妻。 陆承宴今晚洗了三次澡,最后抱着怀中香软的女人睡去。 离开的几天一直睡不好,唯有跟她在一起才能得到真正的安稳。 第179章 。 隔天是周六,沈寻欢一觉睡到自然醒,昨夜的疲惫一扫而空,面色滋润,神清气爽。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陆承宴不在床上,空气残留着他古龙水的清淡气味。 洗漱完毕下楼吃早餐。 阿龙已经从港城回来,此刻一身正装站在盛齐身侧,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微笑。 沈寻欢笑着打招呼,“龙叔回来啦,好久不见真想你。” 阿龙受宠若惊,“大小姐好,我也…”让个铁骨铮铮的中年男人说想念,实在是太为难了,他说不出来。 陆承宴坐在沈寻欢旁边的位置,一边替她倒红茶,一边想,她怎么不说想念他呢?跟龙叔说话的语气真是温柔,偏偏对他爱搭不理……敢情这个家里,他的地位还不如阿龙呢。 盛齐看向陆承宴,关切的询问,“国外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陆承宴说,“爸,都是些小事,那边圣诞假期比较长,我是去看各个高管的年终报告,顺便把组织架构做了微调,现在都忙完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国内的工作也处理完了。” 可以专心生孩子了。 盛齐露出欣慰的笑容,站起身,将一盘奶黄包推到女儿和女婿面前。 沈寻欢挑眉一瞧,盘子里整整齐齐摆了五只奶黄包,平平无奇。 紧接着。 盛齐指着奶黄包和蔼的说:“乖女,你看看这些包子,像不像一家五口?两个大的是你和你老公,三个小的是我的小外孙们。” 沈寻欢嗅到了催生的味道,放下筷子,伸手拿了苹果鸡蛋三明治和咖啡,笑着说: “我吃饱了,我去上班了。” 盛齐出声提醒,“今天是周六。” 沈寻欢放下手中的早餐,求助的目光看向陆承宴,他却事不关己的自顾吃饭,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哎呀爸爸~我也喜欢孩子,可,可问题不在我身上。” 盛齐一愣,目光转移到陆承宴。 陆承宴眉梢轻挑,盯着岳父复杂关切的注视,不紧不慢的接话:“你的意思是,我有问题?” 沈寻欢挺不好意思的样子,“这种事我怎么好说,你自己跟爸爸解释吧。” 说完,跑去沙发上拎起包就走。 餐厅陷入诡异的寂静。 阿龙早已隐身,盛齐低头吃早餐,没有说话。 陆承宴脸红的能滴血,在老丈人面前,他罕见的含羞起来,嘴巴还是以前的嘴巴,偏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题超纲了。 …… 沈寻欢跟乔慧珊在太古汇碰头,两人在商场附近随机找了家美容院做皮肤管理。 美容顾问很有眼力见儿,将人带到包间安置好之后,立马出来找店长,语气激动不已: “店长店长,最近很火的那个主持人沈寻欢!~她本人比照片上美多了,我一女的都荡漾。” 店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生,一听说是沈寻欢,顿时雀跃起来,“卧槽!女主持人来我们店里,等下一定要找机会拍个合照,回头给其他客人炫耀炫耀,我说早上怎么左眼皮一直跳呢,这个月的业绩有保障了!欧耶!” 话落,她拿着对讲机跟所有人说:“大家都注意点,v1包厢是很重要的客人,千万要做好服务,不能出任何纰漏。” 员工卫生间里,一个中年女保洁被喊出去擦地,原来是走廊上撒了点奶茶,她蹲下身用抹布认真擦拭,这份月薪3500的工作是她能找到最好的了,她下定决心要好好把握机会,因而工作的一丝不苟,干活也很麻溜。 v1包厢的门虚掩着,沈寻欢和乔慧珊躺在床上唠嗑。 乔慧珊听了沈寻欢揍渣男的事,提醒道,“你那个朋友要注意点人身安全,像那样的渣男,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有得闹呢。” 沈寻欢,“我让她搬到我公寓里住了,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渣男咱们惹不起躲得起,你都不知道他被我打的多惨,捂着肚子连滚带爬的,跟蛆似的,给我整笑了。” 乔慧珊,“打架竟然不叫我…” 沈寻欢笑了笑,“叫你得出人命,我可不想去警察局。” 乔慧珊也乐呵呵的笑,“哈哈,这男的估计有心理阴影了。” 没人注意到走廊上的女保洁。 她满眼恨意盯着包厢的门,透过缝隙,果然看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么多年了,她享尽荣华富贵,而她却饱受牢狱之苦,好不容易熬出来,世道变了,她一把年纪如何谋生?只能苦哈哈的卖苦力。 既然世道不公,她也没必要顾念骨肉之情。 “对了慧哥,你爸妈催你生孩子吗?我想不通,老爹怎么突发奇想撺掇我跟陆承宴生娃,孩子不是要顺其自然吗?一直在我耳边念叨,搞得我精神压力很大。” 乔慧珊说,“盛叔可能是因为错过你的成长,所以想让你早点生孩子,他能帮你带娃。” 沈寻欢脑补了一下老爹带娃的画面…… 好像也挺温馨的。 “你放平心态,老人家都是这样的,别看我爸妈现在不催我,等以后结了婚,还是照样催,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了。” 沈寻欢点头表示认可。 她听出来了,乔慧珊想跟秦嘉熠结婚。 大侄儿熬出头了,普天同庆啊! 走廊上。 店长拍了拍保洁的肩膀,吓得她一哆嗦。 “阿姨,这边擦干净了就行,不用一直站着,去后面休息休息吧。” 保洁拎起水桶,仓皇离开。 回到卫生间,她才扶着墙松了口气,竭尽全力的梳理思路,可浑身颤抖,两条腿甚至直不起来。 造孽啊! 女儿嫁给了继子…… 陆承宴?!当年若不是他打了电话报警,举报他亲生爸爸吸毒,她也不会受到连累,大好青春在不见天日的监狱里蹉跎!都怪他们,都是他们的错,是他们害的她穷困潦倒,任人践踏! 记忆太过清晰,以至于她没注意到什么时候流泪。 咸腥的泪水顺着嘴角滑进口腔,日积月累的怨恨,让她的眼中淬了毒。 这笔账,她要算清楚! 第180章 忠心耿耿 沈云月拿着拖把蜷缩在美容院的角落,看着光鲜亮丽的沈寻欢挽着另一名女孩的手从房间内走出来,在前台刷卡结账,从美容顾问的脸上能看出来,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瞧瞧,这就是她养的好女儿,自己独享泼天富贵,却对她这个亲生母亲不闻不问。 她在狱中看新闻,知道养了个有出息的女儿,原本想着她会开着豪车来接她出狱,一起享受人生。 万万没想到,出狱那天,滂沱大雨,铁门打开,门外空无一人。 她憎恨这操蛋的世界,憎恨这无情无义的女儿。 攀上盛齐那个负心汉,还有出人头地的陆承宴。 两个只手遮天的男人为她保驾护航,出门在外甚至有二十多个便衣保镖全程护送……而她却深陷泥泞,饱受折磨。 乔慧珊猛然侧头,目光如炬的瞪着暗处的女保洁。 吓得沈云月立即垂下脑袋,用蓬松凌乱的刘海遮住眼中彻骨的愤恨。 乔慧珊不禁对身边的美容顾问吐槽道:“你家项目和服务都挺好的,可保洁阿姨看样子不太友好。” 沈寻欢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看见被头发遮住的脸,并没有过度注意。 美容顾问看见拿着拖把不知所措的沈云月,“对不起女士,我这就让她回避,等客人走了之后再做清洁……希望没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话落,小跑着过去,小声呵斥着什么。 乔慧珊跟沈寻欢出来,直接进了商场。 “欢欢子,你不是说还有个小妹妹要来吗?人到哪儿了?” 沈寻欢掏出手机打给楚笑,她想着小姑娘这段时间八成心情不佳,毕竟从感情挫折中走出来,的确需要一些时间。于是撺掇着乔慧珊一起,想带着楚笑散散心。 电话尚未拨出去,便听见一声脆生生的:“欢姐!” 抬头一瞧,前方人群中一抹橙黄色的身影,她穿着饱和度很高的橙色连衣裙,头上戴着暗绿色的棒球帽,关键手上拎的包是正红色。 不是楚笑还有谁。 “本来我能早点到的,但是那谁非要给我送早餐,还非得看着我吃完才肯走,烦死我了。” 沈寻欢眼睛一亮,“那谁是谁?” 乔慧珊从楚笑欢欣雀跃的脸上,丝毫看不到刚刚失恋的模样,反而散发着坠入爱河的光芒,于是从旁打趣,带着满脸坏笑,张口就来:“哎呦喂,妹妹气色真不错呢~~” 楚笑瞬间小脸通红,缩到沈寻欢旁边不吱声了。 沈寻欢笑嘻嘻的说:“我掐指一算,该不会是姜泽那臭小子吧?” 听到姜泽的名字,楚笑的脸更红了。 沈寻欢默默打开微信,第一条就是姜泽发的: 【姐,那谁到了吗?她早餐吃得少,你们先吃点东西再逛街哈,要是东西太多,我帮你们拎哈!我大学体测第一名呢!】 好家伙,这该死的cp感拉满了。 沈寻欢回复:【你被拉黑了?】 否则干嘛不直接问楚笑,非得多此一举来问她。 姜泽秒回:【嘿嘿,我说她穿的像红绿灯……】 沈寻欢心底里翻了个白眼。 紧接着看到秦嘉熠的消息。 【我他妈的自闭了,你猜那死女人跟我说什么渣女语录,她说不结婚,让我给他捐精生个娃,然后去父留子,让我有多远滚多远……理由是害怕我抢她家产,就他爸那几个殡仪馆?老子看起来这么穷吗?】 沈寻欢回复:【是的,有空多照照镜子,别没事老穿着工地上的衣服。】 秦嘉熠经营房地产公司,平时老要往工地跑,刚开始还知道穿西装冲冲门面,后来日子久了,干脆把私服都换成工装,打扮的过于接地气。 秦嘉熠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眉头紧皱,表情相当苦涩。 二话不说开车冲到盛家,他是常客,佣人保姆热络的给人请进屋。 他也没把自己当外人,直奔陆承宴衣帽间,薅了三大袋熨烫好的衬衫西装,抬腿就跑。 都是些全新没穿过的,他倒也不是爱贪小便宜的人,主要是陆承宴品位还不错,又恰好跟他身材差不多。 这边,被质疑生育能力的陆承宴皱着眉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前阵子出差太勤快,年前的工作基本全部忙完了,本想着回来陪老婆,结果老婆根本不带搭理他的。 手机震动,看着一条条银行卡消费流水,他唇瓣不自觉的上扬。 没关系,不搭理他也没关系,反正她跟他在同一本户口本上,晚上回来还得跟他睡同一张床。 这么想着,心情也不自觉的好起来,天真蓝,太阳真好。 “宴哥,我看见小秦先生从您衣帽间出来了,拿了好多东西。” 易洋凑在陆承宴耳边小心翼翼的告状。 陆承宴掀眼皮往侧边一瞧,果然看见扛着大包小包脚底抹油的秦嘉熠。 “拿的什么?” “您的衬衫西装和没开封的内裤……” 陆承宴眼皮一跳,秦氏房地产要倒闭了吗?秦嘉熠连买衣服的钱都没有?内裤都不放过,恐怕不止破产,极有可能负债了。 易洋继续说,“那些衬衫西装都是太太给您精心挑选的哦。” 陆承宴长腿一抻,咻的站起来,冲着秦·小偷·嘉熠的背影喊: “不许跑!不许偷我衣服!” 秦嘉熠听到这声嘶吼,跑的更快了。 易洋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谁能想到在外杀伐果断的霸道总裁,也有如此顽皮的一面。 事实上,在陆承宴正式跟沈寻欢和好之前,他一度如履薄冰。 国外民风开放,不少合作伙伴见陆承宴单身,没少下功夫。 有知性优雅的女精英示好,递过来的名片都沾着好闻的香水味,从不轻易对男人笑的红唇妩媚上扬。 最让易洋提心吊胆的一次,他一辈子都会记得。 那位泰国富商出其不意,给陆承宴弄了个漂亮得像女孩的…年轻男孩,装在超大的礼品盒内。 说实话,那次他实实在在捏了把汗,都做好了心理建设,万一……万一他的宴哥真有不为人知的喜好…… 他也要忠心耿耿。 第181章 姐夫! 上帝作证,沈寻欢起初只是想随便逛逛。 但看着满满两个商务车的战利品,乔慧珊和楚笑都不淡定了。 乔慧珊双手环臂,“遗体接运费2000\/人,遗体寄存费380\/天,遗体整容费150\/具,遗体火化费2880\/具,骨灰存放费1680\/年,那么问题来了,请问我家殡仪馆需要火化多少具遗体,才能让我日消费七位数?” 楚笑看着西装革履的奢侈品店员微笑着往车内送东西,也陷入沉思,“我每月工资6000,税后到手4500,那么问题来了,请问我打工多少年,才能日消费七位数?” 果然,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 沈寻欢一左一右揽着两个嫉妒心爆棚的女人,笑道:“走走走,回家吃火锅去!” 她早就让瑞叔订了海城排名第一的海鲜火锅,厨师上门备餐,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 三人上车回家。 楚笑第一次来沈寻欢的家,被汽车穿越的重重关卡震惊了,她从来没见过态度这么好的保安,也没见过这么气派的房子。 即便是冬天,别墅周遭依然草木繁茂,空气中夹杂着清爽的花草香气,偶尔还能看到松鼠出没。 “欢姐,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去电视台上班?我要是你,早就去环游世界了。” 乔慧珊双眸诚恳的看着楚笑,“当然是为了遇见你啊,如果欢子不去电视台,怎么会遇到像你这样的小可爱呢?” 楚笑小脸一红,真就顺杆子往上爬,“原来是这样……”旋即抬眸,目光灼灼的看向沈寻欢,发出灵魂一问,“欢姐,咱爸还缺女儿吗?” 沈寻欢抬手戳了戳她脑门,“老头缺不缺女儿我不知道,但他缺个老婆,我缺个后妈,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楚笑直了直脊背,正义凛然的拒绝,“不!我绝对不是那种为了金钱就不择手段的女人!” 乔慧珊见状,一语中的,“她是嫌盛伯伯人老珠黄啦!” 沈寻欢顺着话茬继续惹火,“唉,我家老头实惨,连个暖床的人都没有。” 楚笑急的宛如热锅上的蚂蚁,百口莫辩,“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寻欢和乔慧珊发出爽朗的笑声,越发觉得楚笑傻傻的真可爱。 别墅内。 瑞叔早就张罗厨师备好餐食,按人头,每人面前摆上一只小火锅,其余餐食放在中间的滚盘上,顶级和牛、斑节虾、象拔蚌、海胆……场面令人忍不住分泌口水。 沈寻欢安排乔慧珊和楚笑入座,楚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小声发问,“欢姐,咱们不用等人齐了再开席吗?” 瑞叔解释道:“老爷晚上有饭局,在外面吃,陆先生在…”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一个系着围裙,端着两盘奶酪的男人从厨房走出来。 沈寻欢见过陆承宴下厨的样子,早在少女时期,陆承宴就常常做饭给他吃,只是此去经年,再次见到他这副打扮,依然觉得惊奇。 “听说你带朋友来,我特意亲自下厨准备了奶酪。” 沈寻欢:“你没事吧?” “这叫什么话,我好得很呢。”一副小媳妇的娇羞模样。 这给楚笑看的哑口无言,不是,小道消息离谱到这种程度了吗?明明是个温柔体贴的好老公,怎么外人都说他狠厉无情? 对沈寻欢的羡慕,瞬间又浓了好几度。 只有乔慧珊不给他面子,“宴哥,我挺好奇,您是亲自养了奶牛,还是亲自发酵了奶酪?” 陆承宴瞅她一眼,压着对秦嘉熠的怒火,尽量以平和的语气说,“我亲自切的。” 沈寻欢爆笑,指着跟狗啃似的奶酪块,“切的挺好,下次别切了。” 四人入座,小火锅咕噜咕噜散发着热气。 楚笑紧张得不得了,早知道下午在商场的时候应该带点礼物来的,否则来人家家里吃饭,怪不好意思的。 “忘了介绍,这是我同事楚笑。” 楚笑礼貌微笑,身体却不自觉的站起来,笔直的面向陆承宴,就差给人鞠躬。 “陆总好!” 陆承宴放下夹菜的筷子,“楚小姐好,不用叫我陆总,你是阿寻的朋友,可以叫我小陆。”当然,你要是叫我姐夫,那是最好不过的。 沈寻欢从他人五人六的脸上立马读出了意思,拽着楚笑的胳膊让人坐下来,“别拘谨, 你管我叫姐,管他叫姐夫吧。” “姐夫!” 智商不够,情商来凑。 这一声姐夫,叫的某人心花怒放。 以至于饭后临走时,陆承宴大手一挥,给人送了个五位数的新年红包。 楚笑感激涕零,恨不得跪下来磕头,祝他狠狠发财,早生贵子! 沈寻欢让乔慧珊的司机顺道送楚笑回家,其实并不太顺,但沈寻欢说顺,必须得顺。 好巧不巧,秦嘉熠出现了。 下车后没搭理任何人,先去跟乔慧珊的司机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司机掉头就把车开走了,洒脱的样子,好像完全不在乎乔家给的那点工资。 陆承宴终于抓到机会,“大侄儿,你来的好巧啊~” 秦嘉熠心底直翻白眼,要不是乔慧珊非要来这里吃饭,他才不会自己送上门呢! 很丝滑的从乔慧珊手里接过包和几个购物袋,“我送你回家。” 陆承宴,“别走啊,留下来喝两杯再走,顺便跟我说道说道你什么时候转行当小偷的。” 听到小偷二字,秦嘉熠眉心直跳。 直接拽着乔慧珊上车,楚笑也跟着上去,她打开车窗疯狂挥手: “姐夫再见!姐夫下次再见!姐夫您跟欢姐好好休息哈~姐夫新年快乐哈。” 陆承宴也笑着挥手。 沈寻欢问,“秦嘉熠偷你东西了?” 陆承宴说,“嗯,偷我家了。” 沈寻欢没再追问,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两台商务车后备箱打开,陆承宴帮着一起从车上运战利品,那都是亲亲老婆一下午的采购成果。 “这些包包放在最容易看到的地方,我要每天闻它们一百遍。” “这些衣服剪了商标挂起来,我等下洗完澡再挨个摸一遍。” “那些小礼品放仓库里,留着拜年的时候用。” …… 陆承宴一一应下,偶尔嘀咕两句: “闻它们之前,能不能先闻闻我?” “摸衣服之前,能不能先摸摸我?” 都被沈寻欢一个“滚”字,全部打回。 第182章 少爷,孩子早晚会有的 郊区某处破败的老公房,门被人用力踹开。 沈云月惊闻巨响,条件反射般放下手中的泡面,畏手畏脚的看着浑身酒气的继子胡威。 “上次不是叫你滚蛋了吗?赖着不走是盼着我爸死了,你好继承他的钱?” 胡威对沈云月积怨已久,当时她刑满释放,无路可走,莫名其妙爬上父亲的床,奈何他爹是个脑残,穷老汉一个,生母去世多年都找不到老婆,送上门的,就算来历不明,也来者不拒。 然而在他眼里,沈云月长了张精于算计的脸,不仅私藏全家生活费,还把生母结婚时的家传手镯翻出来卖掉,摆明是冲着钱来的。 “不管你想玩什么花样,小爷都陪你到底!”他拽起沈云月的衣领,大声呵斥。 沈云月毕竟是个上了岁数的女人,跟年轻气盛的胡威相比,力量太过悬殊。 几番挣扎,额头磕碰在桌角,渗出猩红的血。 “小威,阿姨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对你爸爸是真心的,从来没有贪图你们的钱,阿姨自己打工也有工资…” 胡威又狠狠踹了她两脚。 “呸!就你那点工资,少给自己贴金了,甭管你打着什么算盘,只要有我在,绝对不可能让你得逞!” 话落,他眼珠子一转,“今天10号,又发工资了吧?拿出来!” 沈云月死死捂着口袋里的银行卡,浑身写满拒绝,那是她卖苦力好不容易赚来的钱,怎么能让不相干的人拿去。 胡威怒不可遏,拽着她的头发把人拎起来,用力甩向房间的角落。 沈云月匍匐在地,嘴角发出悲痛的呜咽,像苍老的野猫,毫无还手之力。 桌上的相册掉到地上,正好砸中胡威的脚。 相册中的照片…… 他拿到手中细看,竟然是沈云月和沈寻欢的合影。 上次在沈寻欢手里吃了亏,他一直咽不下这口气,但苦于对方财大势大,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你跟沈寻欢什么关系?” 听到沈寻欢的名字,沈云月瞬间止住哭泣。 “快说!否则小爷现在就把你扒光了赶出去,到时候我爸回来,也不会要你这被人看光的疯婆娘。” 沈云月的目光迎上胡威的,确认他跟她有着相似的恨意。 于是拽住胡威的裤腿,“小威,千万别冲动啊!” “沈寻欢是我的女儿…可怜我拼死拼活把她生下来拉扯大,没想到养了个白眼狼,她现在风光无限,早就不管我了。” 胡威嘴角漾出一抹阴狠的笑。 “哈哈哈!真是老天都帮我!” 沈云月拿不准胡威跟沈寻欢之间有什么瓜葛,但她了解胡威,这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要是能通过胡威从沈寻欢那里搞点钱出来,自己多多少少也能拿一点,总比现在什么都捞不到的好。 “小威,阿姨知道,你这孩子刀子嘴豆腐心,反正沈寻欢不认我了,阿姨现在只有你和你爸,无论如何,都应该以你们为先,只要你想要的,阿姨拼了老命都会帮你。” 胡威掏出一根烟含在嘴里,将照片抽出来塞进口袋。 “沈阿姨,您有这么优秀的女儿怎么不早说,快起来,地上凉。” …… 农历春节,盛家别墅张灯结彩。 盛齐最近迷上掼蛋,特意从海城商会里找了擅长掼蛋的人,到家里玩,一边玩一边谈生意,啥也不耽误。打的高兴,难免多甩几个项目,有钱大家一起赚,他如今有女儿,重心早就不在赚钱上了,也不像年轻时那么寸土必争,因而手上松,惹得整个海城的世家大族都蠢蠢欲动,甚至千方百计的熬夜学掼蛋。 他特意在三楼做了牌室,聚了十几个人一起掼。 陆承宴在书房跟易洋对接公司的事。 “宴哥,您好长一段时间不去公司,董事会那帮人都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您在家生孩子呢。” 陆承宴嘴角上扬,那帮老东西怪聪明得嘞。 “年终奖多发点,大家都辛苦了。” 易洋一听年终奖,立马老奴附体,“少爷,我去年一年涨薪三次了,要是再拿您六位数的年终奖,我还怪不好意思得嘞。” 没等陆承宴改口,易洋紧接着说,“但我知道,这是少爷对我工作能力的认可,以后我一定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陆承宴低头快速签字,厚厚的一沓文件,签了整整半个小时。 最后一份文件下面压着一份厚厚的小册子。 易洋挺直了脊背,“这是我为您精心准备的育儿指南,虽然市面上有很多所谓的育儿宝典,但大多是一堆废话,我给您准备的育儿指南可都是干货,是我熬了好几个大夜整理出来的。” 陆承宴随手翻了翻,第一页:清朝后宫生子秘方。 他掀眼皮瞪向易洋,语气冰冷,“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什么?” 真不是他神经质,实在是岳父大人给的压力太大,老婆大人配合度不佳,以至于他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有隐隐的自我怀疑……对男人能力方面的自信心,有些动摇。 易洋连连摆手,“没有,我不是怀疑您的能力!” 话说出口,更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此刻,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易洋说,“太太和乔小姐买了十几箱烟花,正准备开饭前上天台放烟花。” 乔慧珊喊:“你慢点跑,这么急躁以后怎么给人当妈。” 沈寻欢答:“哎呀你小点声,我老公生不出来。” 陆承宴脸色一黑。 易洋干笑两声,“嘿嘿,少爷,据说孩子是上天的礼物,别担心,您这么帅气英俊潇洒多金,早晚能生出孩子的。” 安慰的挺好的,但听着怪怪的。 陆承宴提步上天台,正巧看见沈寻欢扛着加特林对天乱射。 “啊,刺激刺激,好好玩。” 瑞叔也在楼下放烟花放鞭炮,漆黑的天上,绽放出绚烂多彩的烟花,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新年气息。 一双手从后面揽住沈寻欢的腰肢,熟悉的味道笼罩住她。 陆承宴丝毫不把乔慧珊当外人,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抱着。 “阿寻,新年快乐。” 沈寻欢一屁股把他弹开,“别影响老娘统领地球。” 是的,加特林真是太好玩了,她很上头。 陆承宴不肯走,抱着她的脑袋吻上她的两瓣唇。 漫天眼花映衬出明明暗暗的光线,耳边轰鸣声不止,她听见某人细碎暧昧的嗓音说:“我爱你。” 第183章 血浓于水 新年期间,海城迎来罕见的低温天气,南方本就潮湿,再加上温度低,以至于空气中仿佛飘着冰渣,冻的人瑟瑟发抖。 沈寻欢畏寒,原先安排好的各种需要外出的娱乐活动全部取消,她只想待在有地暖的房间里闭门不出。 这可把某人乐坏了,毕竟平时她要上班,也不是想见面就能见面的,如今终于可以全天24小时黏在一起。 陆承宴化身快乐小狗,搂着沈寻欢不撒手。 而懂事的盛齐选择原地隐身,故意跟小两口避开用餐时间,并叮嘱家里的佣人保姆,多给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面对牛皮糖一样的男人,沈寻欢反手就是一个大招。 她连发三条微信文章 【震惊!某男子由于备孕过于积极导致猝死!】 【备孕如何一击即中?别不好意思看,把握时机是关键!】 【备孕不只是女人的事!男性备孕要怎么做?】 陆承宴默默放下保温杯,看了眼刚刚泡发好的十根虫草,旋即认真研究这三篇文章的内容。 原来,不是使劲发射就能怀孕! 原来,备孕要讲究质量,最好禁欲三天再做!而不是天天做! 原来,还要讲究姿势和动作…… 他剃头挑子愣头青,完全搞错方向了啊。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快乐小狗秒变沧桑小狗,他下意识的跟沈寻欢保持距离,严格按照专家的意见操作。 沈寻欢方才有时间忙自己的事。 对于工作,她有种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感觉,优质的节目一茬一茬出来,她必须要加快时间找出更好的选题,不断提高节目的品质,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立足。 …… 开年第一个工作日,陆承宴亲自开车送她上班,临走还把人按在车上一顿猛亲。 沈寻欢把人推开,并剥夺了某人接送上下班的权利。 上午是新年第一个全员例会,台长和副台长轮番上阵,说的都是重复过几千遍的话。 人群中,扭头一瞧,便看见姜泽和楚笑并肩坐在会议室后排的位置。 姜泽摘了眼镜,套着superme的黑色卫衣,肩膀紧贴着旁边红色卫衣里的楚笑, 两人都低着头看手机,时不时抬头对视,明显在互相发信息。 好么,过个春节,情侣装都穿上了。 中午午休时间,沈寻欢下楼拿咖啡,端着咖啡往外走,却猛然被一只手拽住。 扭头一看,定睛三秒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沈云月。 多年不见,她满头黑发不见青丝, 化了妆,但眼角的皱纹依旧清晰可见,跟记忆中那个穿红色高跟鞋的美艳女人已经判若两人。 沈云月泪眼婆娑的望着她,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沈寻欢有瞬间的触动,情绪太过复杂,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欢欢,妈真的很想你……” 沈云月立刻哭了出来,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递到那双布满斑驳老茧的手上。 咖啡厅人多眼杂,沈寻欢把人带到了附近的一家茶室,开了包厢进去。 一路上她冷静想了想,沈云月找她无非两个可能: 一是真如她所说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思念,不过这种概率几乎微乎其微,母女之情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奢望。 二是要钱,毕竟关于这位母亲的记忆,还停留在那间破败的老房子里,她被关在卫生间,如猪如狗的熬过童年时光。 这家茶室开了许多年,恰好老板在,他一眼认出沈寻欢。 殷勤的毛遂自荐,“沈小姐好,我是霍夏。” 沈寻欢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他打扮休闲,在一众穿着新中式禅服的服务员中显得非常扎眼,记忆中并不认识这位男士,但还是礼貌打招呼,“霍先生好。” 霍夏全程含笑,打量着跟在沈寻欢后面的中年女人,吩咐服务员给安排最好的包厢。 沈寻欢带着沈云月进入包厢,两人脱了鞋,面对面坐下。 等到茶水点心上齐,服务员将包厢的门关上。 沈寻欢替沈云月倒好茶,双手呈上,举手投足透着令人难以捉摸的神秘。 沈云月接过茶,也不喝,只是放在面前,认认真真的看着眼前的女儿。 “欢欢,你小时候的事,是我不对,我那时候太穷了,真的是身不由己的。” 语气诚恳,感情饱满。 沈寻欢继续装傻充愣,神色淡然的给自己倒了杯茶,白瓷茶杯中装着陈皮白茶,淡淡的茶香钻入鼻腔,让人心神得以片刻的安宁。 “妈也承担了代价,在监狱里这几年,我以为你会来看我,但你一次也没来。” “我一直惦记着你,考了哪所大学,读的什么专业,毕业后做什么工作……母女连心,世界上没有一个母亲是不爱自己女儿的。” “现在看你过得这么好,妈真的为你开心。” 沈寻欢静静垂眸,曾经的风雨早已过去,现在说这些似乎有些迟了。 她相信母女连心,也相信世界上没有一个母亲是不爱自己女儿的。 她都相信。 只是,不相信沈云月。 “感谢你为我开心,感谢你和我说这些,还有别的事吗?” 沈云月没想到沈寻欢这么直接,一下子给她整不会了,愣怔片刻才话锋一转,说出心底打了无数遍腹稿的台词:“你终究是我的女儿,自古百善孝为先,听说盛齐那个老渣男对你很不错,我作为你的母亲,也想要我应得的那一份。” 闻言,沈寻欢心下了然,果真是来要钱的。 铺垫的那么多,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双臂环扣,目光直视沈云月,表面云淡风轻,内心阵阵寒意,不断告诉自己:现在这副嘴脸才是真实的,刚才都是演戏。只有这样,才能忍下无名之火,冷静应对。 “你想要多少?” 沈云月大喜,万万没想到事情进行的如此顺利,她以为还要表演一番呢。 “盛齐那个老东西混了半辈子了,手里财产应该很可观吧?” “还有陆承宴,那毛头小子还真有点本事,那么大一家公司,听说也值不少钱。” 沈寻欢附和道:“是啊,他们都挺有钱的,所以呢,你想要多少?” 沈云月双眼锃亮,早知道要钱这么容易,她应该早点来要的。 “我你们全部资产的一半。” 沈寻欢一笑,“你是指老盛和陆承宴两个人的?” 沈云月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连忙点头,“对。”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我听说你们有钱人喜欢玩股票期货之类的东西,那些我都不懂,我希望你们三天内清算好所有的资产,然后去公证处交接给我,我也不贪心,人家离婚还能分一半资产呢,你是我生的,盛齐那死渣男只出精子,要一半已经算我善良了。” 沈·善良·云月满脸期待的看着沈寻欢,比去庙里拜见财神爷还要虔诚。 “妈妈的好女儿,你帮我把钱拿过来,妈妈一定会对你好的,母子连心,血浓于水啊!” 第184章 你最好别后悔 对于这番以钱为圆心,母女情为半径,贴脸画圆开大的傻逼发言,沈寻欢尽管心底嘲笑不已,表面上依然保持礼貌微笑,并再次确认:“你确定想要老盛和陆承宴的资产,50%?”你最好别后悔。 沈云月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是,我确定。” 她年纪轻轻跟了盛齐这个王八蛋,打一炮就玩消失,之前全当他死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人在哪里,她当然要大敲一笔,毕竟夫妻离婚,女方也有资格分一半财产。 而陆承宴,若不是她,她怎么会受牢狱之灾? 因果循环,她就是他们的报应。 “我就要盛齐和陆承宴的钱,别想着跟我玩花样,我拿不到钱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愤怒者,往往是弱者。 彼时,茶馆老板霍夏来敲门,吩咐服务员送上两个青灰色的精致小盅。 “两位来的巧,今天正好是我们茶馆三十周年庆典,特意为您二位准备了上等雪梨燕窝羹,请慢用。” 沈寻欢礼貌道谢,“霍老板客气了。” 服务员放下小盅便出了包厢,忍不住小声嘀咕,“没听说有庆典啊。” 沈云月压根没心思管什么燕窝,如今盛家财大势大,要是来硬的,她完全没有胜算,只能从沈寻欢这里下手。 “你听清楚我的要求了吗?我不想再重复。” “嗯,听清楚了。” 沈寻欢端起燕窝羹小口吃,看都不看沈云月一眼。 只等吃饱喝足后,起身穿鞋,去前台结账。 霍夏暗戳戳观察两人的表情,除了中年妇女看似不太友好以外,瞧不出其他端倪。 “沈小姐,您对今天的茶水点心还满意吗?” “满意。” “满意的下次再来哈~” “好。” 简单客套之后,两人一前一后从茶馆出来。 沈寻欢忽然止步回身看了看沈云月的头发,“您这头发不是自己长的吧?假发套?” 沈云月略显无措,很快反应过来,“是又如何,你以为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别以为跟陆承宴结婚就了不起了,男人哪有不出轨的,总有你哭的那天。” 正午时分,艳阳高照,阳光下的沈云月沧桑感更重了,脸上的皱纹也清晰了几分,人说相由心生,她这副样子,想必日子过的很不如意。 不过沈寻欢再没兴趣深究,所谓母女之情,可以血浓于水,也可以陌生至此。 “我只是想提醒你,假发套没带好,有点歪了。” 沈云月尴尬的双手捂着头,恶狠狠瞪了沈寻欢一眼,“死丫头,我给你脸了?” “你吃我的肉和我的血,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永远都是我沈云月生下来的种!” 沈寻欢笑笑,“知道了,钱会准时给你的,写个卡号给我。” 沈云月早已准备充分,从泛黄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的纸条上写了卡号和开户行等信息。 “三天期限,从现在开始算,赶紧回去筹钱吧。” “好。” 撂下这句话,沈寻欢提步离开,沈云月在原地踌躇,看着她的背影,怎么也无法把她跟小时候那个灰不溜秋的丫头混为一谈,高档的奶白色小香风套裙,贵气逼人的香槟色披肩长发,还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 没关系,三天后,她一定砸钱把自己从里到外倒刺一番,虽说岁数大了点,但铁定还是个美人。 茶馆距离电视台,约莫步行1公里。 沈寻欢踩着树荫树影走着,街上人来人往,入目之处尽是一派欣欣向荣。 恨吗? 恨过的。 恨她没有为人母的条件却还非要把她生下来。 恨她生了她却不好好善待。 恨她将年幼的她丢弃在肮脏腥臭的卫生间里如猪如狗的苟活。 恨她为了钱甚至要卖了她。 可时过境迁,一切恨意都在岁月长河中被渐渐冲淡。 还好,她有陆承宴。 还好,他救她于危难。 掀开袖口看了看左手手腕处割腕的伤疤,现在已经看不出痕迹,只留下一条略深的线,一如那时破碎的记忆,久到她彻底释怀。 兜里手机震动,她掏出来接通。 低沉而醇厚的嗓音传来:“在哪?” “公司楼下。” 很平常的四个字,外人耳中是汇报所在位置,但落在陆承宴耳中,却是心情不好。 “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揍他。” 沈寻欢莞尔笑道:“你别忘了,我可是天赋异禀自学成才的散打天才,谁能欺负我?” 陆承宴稍稍放下心,夫妻之间不必藏着掖着,他刚才就接到霍夏的电话了,说有个不怀好意的中年女人找了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别的不怕,就怕她想起小时候的糟心事不开心。 “老婆,你不开心的话可以打我的。” 沈寻欢没好气的说,“你又犯病了。” 陆承宴对此不以为然,“不然总是我折腾你,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沈寻欢秒懂这句折腾的含义,床上、浴缸、消过毒的波斯地毯、车上……他确实把她折腾的可以,要不是有点底子在身,搞不好连工作都没办法正常进行。 “既然你这么不好意思,不如拿点钱给我花花。” 陆承宴当场哭穷,“我的钱早就都给你了,房子车子股票全在你名下,我兜里就剩105块,刚才我自己开车出来,停车费120,我还跟人赊账了。” 沈寻欢嗤笑,“所以你的资产是负15。” 陆承宴几乎哽咽,“早上我消费还没给我呢,两百。” 早上?哦,做了场酣畅淋漓的双人早操。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不给你钱是对你好。” “对了,你怎么自己开车出来?易洋不在吗?” 话落,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沈寻欢把手机拿下来看,没断线。 紧接着,整个人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清淡香气钻入鼻腔,小胡渣在她脸上蹭了又蹭,扎的她下巴和脖子出奇的痒。 “老婆别不开心,我找人把那女的赶出海城。” 沈寻欢推开这个神出鬼没的野男人,“你在我身上装雷达了?快告诉我哪个耳报神告诉你的。” 陆承宴抱着她毫不避讳来往行人,咬着温润的耳垂,小声说: “雷达有辐射,你和孩子都受不了。” 第185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经过三天紧锣密鼓的计算,终于计算出盛齐和陆承宴的资产总额。 盛家别墅客厅的沙发上,沈寻欢往靠背上一倒,浑身上下写着:不高兴。 对面的盛齐脊背挺的笔直,五十多岁的老小子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小心翼翼的解释:“乖女啊,爹地习惯时不时的给身边人发点红包解解闷,我就这一张卡,里面也只有320万港币,够我发半年红包而已……真不是故意藏着不告诉你的。” 沈寻欢抿唇不语。 “还有偶尔打高球,也要给球童小费,要是打的不好输了,也要给钱呢。” 沈寻欢小眼一番,表示不听。 “而且这320万港币是我自己赚的呢,前几天打麻将赢了230万,还有德扑也赢了90万,对了,外面有几个老小子欠我钱还没还给我,林林总总加起来能有个1000万,都给你压口袋好不好?” 可怜盛齐一辈子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到老了栽在亲闺女手里,听说过老婆管老公的私房钱,女儿管老子的还是头一个。 “快别不高兴了,爹地心里难受死了。” 沈寻欢瞧着他那副心痛不已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没有不高兴,你是长辈我是晚辈,长辈有小秘密不告诉晚辈,晚辈哪里敢有怨言啊,唉,人心不古啊。” “欢欢跟你心连心,你跟欢欢玩脑筋。” 盛齐都快崩溃了,要是早知道赌桌上赢的这些钱会牵连出这么大的后果,他宁愿在家看新闻玩消消乐,也绝对不会手痒去打牌! “爹地哪有跟你玩脑筋,心疼你都来不及。” 一旁充当背景板的陆承宴见缝插话,“爸,你有点惨。” 盛齐憋的老脸通红,如坐针毡,专心致志的解释,“乖女,你相信爹地,爹地就只有你一个女儿啊,你要是不理我,我可要哭啦!” 沈寻欢拿着手中的计算器敲了敲,秀眉微蹙,好整以暇的开口道:“惨了惨了,爹地,你真的有点惨哦。” 盛齐老小子云里雾里还没搞清楚状况。 陆承宴100%纯度的妻管严,没得到沈寻欢的允许,也不会主动告知事情原委,毕竟两人都考虑到盛齐的身体状况,家庭医生强调过很多次, 要尽量保持情绪稳定,有助于降低三高。 沈寻欢把那张银行卡推到盛齐面前,语调柔和的说,“好啦好啦,我逗你玩的,没有真的不高兴,这卡里的钱还是你留着花,花完了我再给你。” 盛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真的?” 沈寻欢点头示意,“保真。” 得到肯定的回答,盛齐颠颠的把银行卡揣口袋里。 人活到一定岁数就不会计较太多无关紧要的事,他现在满心都想着能早点见到外孙子,心里惦记什么,眼神就总容易飘到沈寻欢的腹部。 “乖女,我听说你堂哥的表姐的姑姑的女儿怀孕三个月了,你要是现在怀上宝宝,说不定能跟她的孩子做个伴,到时候我多找些小孩来陪外孙玩。” 见话题走偏了,沈寻欢立刻困了嚷嚷着上楼休息。 陆承宴自然是紧随其后。 …… 三天期限已到,沈寻欢如约把钱打到沈云月的银行卡里。 当天下班时间,沈寻欢不出意料的看见前来“兴师问罪”的沈云月。 不过这次不同,她乌泱泱带了一大堆人,除了扛着摄像机的几个脸生的记者以外,还有个老熟人——上次被她和乔慧珊打的屁股尿流的楚笑前任:胡威。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 胡威见女主角出现,拿着大喇叭开始一顿输出,“知名电视台女主持人,光鲜的外表,显赫的家世,背地里却是连自己亲妈都不认的败类。” “大家快来看,我身边这位可怜的女人就是她的母亲!被亲生女儿抛弃,被养子陷害进了监狱,好不容易出院了想见见女儿,结果这位主持人摆谱不肯见,我们走投无路只能找媒体帮忙!” “人活一世,以孝为先,以敬为荣,不懂孝敬的人,就是人渣!是败类!不孝敬长辈,就是最大的恶行!这样的人怎么配拿话筒,披着人皮在大众面前表演?怎么配谈古论今?怎么配主持中国诗词大会这样的节目?” 一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听的现场不知情的群众,那叫一个亢奋。 人群中有人附和: “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女人,没想到私底下这么恶劣,以后再也不看她的节目了,我怕污染我的眼睛耳朵。”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个母亲也太惨了吧!默哀三秒,要不咱们给她搞个捐款?” “瞎说什么呢?你以为那是谁啊,那是沈寻欢的亲妈呀!你知道沈寻欢是谁吗?你要是不知道的话,建议百度一下,她家的钱够你我为奴三千万年!” “这种品德败坏的人电视台没人管了吗?” “就是啊,去提交证据举报吧,这年头公众人物都是风口浪尖上,电视台肯定调查清楚,然后把她开除的。” …… 每个人都在发表正义言论,只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而发言,到底是所谓的正义,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切都不得而知。 沈寻欢不是个怕事的人,以前一无所有的时候不怕,如今啥都有了,便更不怕了。 她没看胡威,迎着摄像机,径直走到沈云月面前站定,“钱没收到吗?” 沈云月目光闪躲,按照原计划,她是不能在有媒体在场的情况下说出钱的事的,不过既然她这么问,那她也不能丢面子,干脆直接质问,“你还好意思提钱?我跟你要的是多少?你给我100多万打发了?你当我是要饭的吗?” 沈寻欢一直好声好气的说话,但沈云月的唾沫星子喷到她脸上了。 她从包里掏出99%酒精的湿纸巾简单擦拭,推开一旁的保镖,“你口口声声说要我爸和陆承宴一半的资产,我也的的确确如你所愿给你了,他们名下的资产就是这些,你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去公证处看相关文件。” 沈云月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不要用公证处来压我,公道自在人心,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说着便出手来抓沈寻欢,看表情神态,必定是下了十成十的狠劲。 第186章 这不是你的错 这种场合,不用沈寻欢出手,十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蜂巢出动,表现出极其专业的职业素养。 动手要打人的沈云月理所应当的被判定为头号危险份子,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手早已被牢牢钳制, 半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胡威原本是欺软怕硬的性格,但他只是作为帮手推波助澜,今天这些事到底还是沈云月冲在最前面当炮灰。要是拿到大钱了,他分九成,要是没拿到大钱,甚至有可能挨揍,他当然是独善其身。 于是,在沈云月发出求救信号时,胡威往后退了两步。 原因很简单,他打不过这么多保镖。 失去最后的靠山,沈云月原地发疯,撒泼打滚化身泼妇,各种脏话都从嘴里蹦出来,“婊子”、“贱人”、“杂种”疯狂乱喷。 周遭的记者和吃瓜群众都被震住了。 骂的好脏,确定是中文吗?不确定,再听听。 “小婊子,你是我生的,我是什么人你就是什么人,你以为盛齐真是你亲爸吗?哈哈,实话告诉你们,老娘跟他的时候,每天业绩能做到16单!你是谁的种,连我都不知道。” “你瞪我干什么?你们一家玩乱伦,你跟盛齐是哪种父女关系啊?你敢说吗?跟陆承宴又是什么关系?要是老娘没进去,他那叫强暴未成年你知道吗?” “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把你们全都杀了!” 沈寻欢双拳紧握,手心全是汗,脖子后背也冒出细密的汗珠,脑袋里窸窸窣窣的疼,像被千万蚊虫啃噬。 去他妈的血缘,去他妈的亲妈,她也统统不要了,她要撕烂这个女人的嘴! 正要出手,腰部一紧,扭头对上陆承宴。 她顿时流出泪,憋屈的、隐忍的、恨的、怨的……无数种情绪交杂在一起,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就哭了。 保镖把沈云月的嘴巴堵住。 跟着陆承宴同时出现的还有9辆黑色商务车和十几辆警车。 易洋跟警察和保镖说了些什么。 前后不足三分钟,混乱不堪的现场就全被肃清。 陆承宴抱着沈寻欢上车,右手摸着她的脑袋,把人捞到怀里,轻轻捂住她的耳朵,摸到她脸上湿润的泪水,他的心也跟着疼。 “不怕不怕,阿寻,这不是你的错。” 沈寻欢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其实她不想哭的,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不哭了,阿寻,我们不哭了。” 如果能选择母亲就好了,她宁愿不存在于世间,也不愿意有沈云月这样的母亲。可惜没有如果,她就是她的母亲,今生今世,永远纠缠不清。 陆承宴轻轻拍她的后背,温柔哄着,“阿寻,你愿意的话,这件事让我处理可以吗?” 沈寻欢半晌都没反应,忽然擦去眼泪眼巴巴望着陆承宴,“你不会弄死她吧?” 陆承宴说,“我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面前,这样可以吗?” 沈寻欢说,“可以。” …… 夜里,海城市区的霓虹灯依然璀璨夺目,相比之下,郊区的气氛就显得有些过分静谧,很适合做些不能公之于众的事。 某处隐秘的私宅内,灯火通明。 满屋站了几十人,整整齐齐的排成四行五列,清一色皆是满脸懵逼。 地上放着许多摄像录像设备,跟它们的主人同甘共苦。 易洋忙不迭递来火枪递给陆承宴,陆承宴拿在手里摸了两把,又随手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终于有人熬不住说话,“陆先生,您找我们来这里是想干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再有钱也不能动用私刑,我劝你三思。” 紧接着有人附和,“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只不过出来混口饭吃,是那女人跑来说有大新闻爆料,我们才过来的,不是故意跟沈小姐过不去。” 说到上有老下有小,仿佛激发了共鸣,许多人七嘴八舌的开口喊冤。 “我妈乳腺癌躺在icu就等着钱救命呢,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还请陆先生不要因为自己家里的事殃及无辜。” “这个时间我不回家,我老婆肯定会生气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能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我先告辞了。” “我儿子还在等我接他放学,陆先生要是这样的话,我要报警了。” “我是《圆梦孝心》节目的制片人,我们节目主要帮一些存在矛盾和误解的家庭缓和关系,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可以让沈小姐和她母亲一起参加,我们有专业的心理疗愈师,相信一定能化解矛盾,让一家人重归于好的。” 陆承宴面无表情坐着,手里的雪茄终究没有点上,他口干舌燥,烦的想打人。 见状,易洋立刻控场,“请各位来是有事协商,稍安勿躁。” 话音刚落,穿着笔挺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三个保镖陆续进来,提进来六个大箱子,直接放在地上,打开一看,全是现金。 陆承宴压着脾气温和开口,“这些钱你们尽管拿,条件是留下今天拍到的所有照片和视频。” 听到这话,聪明人立刻换了副面孔,“真的吗?那…我去拿了。嘿嘿,我的相机不值钱,送给陆先生当小礼物,我先走了哈,今天我没来过这里,下午也没去过电视台。”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人走了大半,还留下几个自诩高贵,不为金钱折腰的人,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 地中海中年男人率先开嗓,“我做了半辈子记者,我们的职业道德就是要报道真人真事,陆先生想用钱摆平,我不敢苟同。” 其余几个,看样子是他小弟,躲在地中海身后装鹌鹑。 陆承宴没搭理,易洋心领神会。 又过了五分钟。 地中海的手机响起,他接通,那头的女人哭的哇哇乱叫,“你在外面干了什么?为什么房东说房子不租给我们了,要我们连夜搬家,问了才知道是你惹事了,我还在坐月子,你是不是找死啊!” 第187章 我要回家 地中海听见老婆的话,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做错了什么,从前一直听说商界精英陆承宴性格温和从容,他还以为是个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对方把软硬皆施一套操作玩的明明白白。 “陆总,您别跟我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我保证如您所愿,拍到的所有素材全部都会彻底消失,您千万别生气。” 陆承宴盯着地中海的这张脸,就像猛兽盯着猎物,他语调从容有力,“记者要报道事实没做,但前提是你确定那是事实,未经验证随意报道,我会告你造谣。” 地中海解释道:“是是是,您说的是,是我太浮躁了,实在是对不起。” 妈的,他刚才到底为什么冲出来说话啊?老婆经常骂他情商低是有原因的,偷摸瞄了眼被瓜分的所剩无几的现金,他觉得人在江湖,偶尔为财折腰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易洋向来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见状,自然是亲手将现金拿给他,恭恭敬敬的把人送出去。可他态度越是恭敬,地中海悬着的心越是不安。 “这位大哥,我……” 易洋把他送上车,趴在车门边跟他对视,“放心,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不搞黑社会那一套。”说话间,顺手把一个钥匙扣放进地中海手中。 地中海双手捧着多啦a梦的钥匙扣,后背一阵发凉,这是他儿子的东西……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易洋目送出租车离开,心说这家伙晚上铁定做噩梦。 这边,陆承宴处理完鸡毛蒜皮的小事,方才进入正题。 两名保镖将胡威送进来,胡威整个人可以用狼狈来形容,发型凌乱,身上的棕色棉服也在推搡间被划破,露出里面泛黄的棉花。 他观察四周,发现警察也在,瞬间心拔凉。 陆承宴认识这张脸,前不久刚刚被沈寻欢暴揍,据说是欺负她的女同事了,骗财骗色的那种。 “胡先生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胡威高频率摇头,态度诚恳,“老板,大老板,我哪敢有什么意见?我就是喝醉了神志不清……” 嗯,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说了那番话。 陆承宴说,“要不是对我很不满,为什么大费周章欺负我的人?” 胡威死鸭子嘴硬,“我不认识沈云月哦,我啥也不知道,真的是喝多了……” 他刚才在外面想了半天应对之策,看见里面的那些记者都是捧着现金出来的,想说天底下难道有这么好的事?细想想,肯定是陆承宴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他自己做生意的是无所谓,毕竟沈寻欢还是个公众人物,这种丑事要是被弄的人尽皆知,她铁定没法在电视台混下去。 “老板,你放心,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跟沈小姐过不去,今天的事我也不会说出去……但钱,嘿嘿,其实我挺缺钱的,您看……” 易洋闻言差点被整笑了。 陆承宴将宽容二字彰显的淋漓尽致,顺着他的话茬接着问,“胡先生想要多少呀?” 胡威激动不已,眼看着沈云月那边是搞不到大钱了,都说世界上两种人的钱最好赚,一种是女人的钱,另外一种是有钱人的钱。 “500万。” 害怕陆承宴不答应,他赶忙为自己造势,“老板,实不相瞒,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是沈云月的继子,她的钱我也有继承权的,您就当花钱买个平安就好啦。” 陆承宴挑眉,低沉嗓音中透着难以遮掩的杀气,“我头一回听说,我需要从你手上买平安。” 胡威讪笑,“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沈云月那女人你知道的吧?她知道沈寻欢有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以后还有几十年,她会像牛皮糖一样黏着,与其到时候给你添麻烦,不如让我来,500万到账,我能让她永远闭嘴。” 沈云月今天不该发疯的,这个女人也不知道精神正不正常,指望她是指望不上了,他必须要为自己搏一把。 “我贱命一条不值钱的, 老板,你到底是沈小姐的老公,按理说也是沈云月的女婿,有些事你不能做,但我能啊!” 胡威目光灼灼的凝望陆承宴,他多么希望能拿到这笔钱啊,如果能拿到的话,他愿意三天不碰女人! 陆承宴又问,“你准备怎么操作呢?” 胡威心里猜测事情已经成了一半,立马乘胜追击,张口就来,“沈云月人老珠黄还做梦要嫁给有钱人,嫌我爸又穷又残疾,我早就看她不爽了,我随便用点手段就行。” 这时,易洋递来一个信封,陆承宴拆开后看见一叠借条,他随手扔给对面的傻逼。 胡威从地上捞起来一看,沉甸甸的都是他在外面欠钱的证据,有的是赌博,有的是足浴店按摩……白纸黑字红手印,赖都赖不掉。这些都是他的秘密。 最最关键的是,现场有警察在……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偷入室偷盗时,发现房子的主人穿着警服…… “胡先生想要钱,难道是去还债?我听说你还买了月底去缅北的机票,是去哪个园区?” 如果说刚才的胡威是想原地消失,那么现在的他就是想原地自毙,陆承宴简直是魔鬼,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民航局是他开的吗? 一直保持沉默的警察终于开口,“胡威,我们接到有人实名举报你涉嫌赌博和嫖娼,同时跟缅北电信诈骗团伙联系的过于频繁,现在请你跟我们去警局接受调查。” 胡威崩溃了,谁能想到精心谋划了三天三夜,分币没赚,还喜提银手镯。 “陆承宴,你他妈的给老子等着!” 易洋一不小心没站稳,紫砂壶掉到掉落,壶中滚烫的热水撒在胡威身上,痛的他发出凄厉惨叫—— 等到警察离开,别墅大厅重新恢复静谧,易洋吩咐佣人收拾地上碎掉的紫砂壶残渣,还不忘到陆承宴跟前讨巧,“宴哥,我给嫂子出气了。” 陆承宴骂他,“没用的东西!你怎么不往他脑门上砸?” 易洋,“……” 陆承宴满心想着沈寻欢,惦记着她睡没睡,心情好不好,有没有乖乖吃饭……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潇洒起身: “走,我要回家!” 第188章 以德报怨,皆大欢喜 沈云月由于扰乱公共秩序,被带到派出所,或许是曾经坐过牢, 对这种场所产生心理阴影了,屁股刚坐上派出所的冷板凳, 没等警察先开口, 她率先疯了。 [面目狰狞][嘶吼][尖叫][躺地上翻滚][尖叫][打人][撞墙][尖叫][继续翻滚][扒警察的衣服][尖叫][扒自己的衣服][持续尖叫] 最终,被确诊为:精神分裂症。 警察不会治病,原本又是看在陆承宴的面子上出警的,赶紧匆匆把人送回去。 陆承宴接到电话时正好伺候沈寻欢洗完澡,好不容易哄好了,他不愿意再让她听到任何关于沈云月的消息,于是下楼到客厅接。 警察简单说明了沈云月的情况,便挂断了。 盛齐在他身边坐下,他早就听说沈云月闹事,现场视频他也看过, 没想到这女人说话这么脏,他气的晚饭都没吃。 陆承宴没准备瞒他,“爸,警察说沈姨得了精神分裂症。” 盛齐神色凝重,从理性层面来说,她生养沈寻欢却始终没有好好善待,不配为人母, 以至于他的乖女从小就不开心,童年的伤痛需要用一辈子来治愈,如今又这样闹事,按照他年轻时的脾气,应该把她扔到海里喂鲨鱼。从感性层面来说, 她毕竟替他生下了沈寻欢,这样好的女儿,他可以宽容的原谅一切。理性与感性交叠,最让人矛盾纠结。 他问陆承宴,“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陆承宴说,“我在乌镇有个养老项目,我想送沈姨去养老别墅,这项目是我五年前就做好的,一直没有正式对外营业, 前阵子正好配齐了护士医生,沈姨精神状态不好,我会给她安排专业的治疗师。” 盛齐心底触动,“你难道不恨她吗?” 陆承宴说,“不恨,她一辈子颠沛流离,有自己的原因,也有外界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阿寻的生母。” 盛齐心下释然,这小子跟他想一块去了,“你还缺什么东西跟我说,她后半辈子我负责。” 陆承宴点点头,“爸,阿寻真是不容易啊……她那时候几乎活不下去,别的女孩扎着小辫子,背着小书包,高高兴兴去上学,她只能趴在卫生间的地上,用水写阿拉伯数字,别的女孩挑食不爱吃饭,她是真没饭吃。” 盛齐听的老泪纵横,偷偷擦去,声音哽咽着问:“喝点吗?” 陆承宴原则性极强,哪怕对方是自己的老丈人。 “爸,备孕不能喝酒。” 盛齐表示极其认同,“对, 你不能喝。” 他去酒窖拿出两瓶自己法国庄园产的红酒,没顾上醒酒就开始往嘴里灌,十分生猛。 陆承宴贴心的替他准备花生米、鸭舌、港式腊肠作为下酒菜。 酒过三巡,盛齐擦了把嘴边的红酒渍,拽着陆承宴的胳膊问:“阿宴,你觉得我是渣男吗?我把沈云月弄怀孕了又不负责,要不是我,可能乖女也不会吃那么多苦。” 这个问题一直堵在他心底,不敢问沈寻欢, 虽然她嘴上从没有抱怨过任何,但终究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负责任。 陆承宴拍他的肩膀,宽慰道:“爸那时候也不知道沈姨怀孕了,况且她自己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再加上怀孕后,沈姨没有正儿八经找过你,我相信如果爸知道的话,一定不会撒手不管的。” 盛齐暴哭,“别,幸亏她没让我知道,不然我铁定打胎……” 陆承宴:“……” 盛齐喝的太急,以至于很快微醺,老脸通红,抱着陆承宴倾诉,“爸这辈子没啥本事, 最厉害的就是有这么个闺女,一辈子都值了。” 陆承宴心说你怎么没本事了?港城阎罗王一般的存在,令无数老钱家族闻风丧胆的人物。 不过话说回来嘛,确实是沈寻欢更厉害,她是无价的。 沈云月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她觉得这辈子彻底完蛋了,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有病了?她觉得病的不是自己,而是全世界,所有人都是跟盛齐一伙的,所有人都在想办法欺负她。想着想着便成了祥林嫂,每天拽着护士护工诉说悲惨的前半生,然后口吐芬芳,抱怨世道不公。 盛家的保镖护送她到养老别墅。 沈云月被健全的医疗器材和堪称完美的服务惊呆了,她说:“你们别玩花样,有本事叫盛齐亲自来拜见老娘!” 话音刚落, 盛齐出现在她面前。 沈云月早就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见面就开骂:“你个不要脸的死渣男,都是你害得老娘混的这么苦逼,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死啊?” 盛齐眉头紧锁,压着脾气让护士给她打了安定剂。 等她稍微平和一点的时候,盛齐咬着牙开口:“你就在这里终老,以后永远不要出现在女儿面前!” 沈云月躺在病床上依然在骂,“老不死的贱男人, 你敢囚禁我?要死也得一起死!我要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盛齐全程冷眼看着她发癫,缄默不语。 直到沈云月骂的口干舌燥终于停下来。 “这里有全球最先进的安保系统,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专业团队管控,不想被送回监狱的话,你最好听我的。” 沈云月一听监狱两个字就产生生理性反应,整个人恐慌起来。 “我不去监狱!” 盛齐说,“那就好好在这待着。” 这家养老别墅是专门给富豪阶层提供的,对外每个月收六位数的管理费,免费给她住真的是仁至义尽了。盛齐也懒得跟疯子多费口舌,亲自交代了保镖和护工要保证人不能出别墅的门,便提步走了。 沈云月就像是古代失宠的弃妇, 被送到郊区庄子自生自灭。 不同的是,盛齐不会让她死了,她生了沈寻欢,他养她百岁无忧。 至于精神状态,那是她自己的事, 也不必安排精神病医生诊治了。 第189章 大小姐你只管快乐就好 对于沈云月的问题,沈寻欢认认真真思考了两天,在综合考虑多种因素之后,她认为人的贪念是没有尽头的,哪怕她真的给了几个亿,按照沈云月的尿性,不出一个月就又会来要钱。 饶是他们再有钱,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况且陆承宴经营多家跨国上市公司, 一旦出现丑闻,公司股价和社会形象都会受到影响。 盛齐也是,他一辈子商海沉浮, 尽管很多叔叔伯伯说他手段狠厉,但如今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绝对不能陷入这种琐事中,受烦扰。 于是,早餐桌上。 沈寻欢望着淡定吃饭的盛齐和陆承宴, 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上次的事也不一定都是她主导的,当时胡威也在场,八成是被他唆使了。” 话落,两个男人都没说话。 “所以问题的根源在于胡威, 我不知道她出狱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虽然她骂我骂的很难听, 但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咱们找个养老院给她安置了吧, 让那个胡威离她远点。” 陆承宴和盛齐交换眼神,用手肘轻轻戳了戳沈寻欢的手臂,宠溺笑道:“这就是你绞尽脑汁想了几天的方案?” 盛齐朗声大笑, “乖女,爹地早就把人安置好了, 你操这么多心做什么,也不嫌累得慌。” 沈寻欢问,“这么快?” 盛齐点点头,“我亲自把人送过去的,安排了最专业的医生和护工,饮食也有专门的营养师,总比她在外面要饭强。” 听到老爹亲自把沈云月送过去,沈寻欢稍稍放心,不过她其实有点好奇当年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沈云月咒骂过程中透露过一些碎片化的信息,尚且无法组织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转念又想, 真真假假重要吗? 沈云月是什么样的人,天底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陆承宴摸了摸她的头发,替他加了半杯果汁,语调温柔,“大小姐你只管快乐,其余交给我们。” 沈寻欢浑身鸡皮疙瘩,看鬼似的看着陆承宴,猛然发现这家伙最近性情大变,在外霸总,在家奶狗……床上猛兽,床下却有些过分温柔而导致的……油腻。 “老婆,你怎么啦?是不舒服吗?” “没有,我挺舒服的。” 盛齐吃饭向来细嚼慢咽,对小两口频繁的打情骂俏早已习以为常,从旁提醒,“事情都解决好了,婚礼要尽快办。” 他从网上看到的,说是全世界所有的女孩子都憧憬有一个梦幻般完美的婚礼,沈寻欢也是女孩子,别的女孩拥有的,他的宝贝女儿也必须拥有。 陆承宴应声说,“爸,你放心吧,我都安排的很妥当的。” 盛齐说,“你办事我当然放心。” 扭头又看向沈寻欢,“老婆也放心。” 沈寻欢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放心着呢,我根本没上心。” 在她眼里,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如今这日子她很满意,最爱的人都在身边。 或许是前面的人生过得太激烈了,事到如今她似乎读懂了那句歌词:轰轰烈烈不如平静。 陆承宴送沈寻欢到电视台,索吻未果,目送小姑娘下车上楼。 她今天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职业套装,脚上是运动鞋,手里拎着装着高跟鞋的袋子,背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 这是他倾尽所有养大的玫瑰,就该是这般绚烂动人。 沈寻欢在临近下班的时候接到秦嘉熠和乔慧珊的连环call,果断先回拨给乔慧珊。 刚接通那边就一阵抽泣,“欢欢子, 我要跟秦嘉熠分手。” 沈寻欢忙问,“怎么了?” 乔慧珊哭哭啼啼,“他拽的二五八万似的,每天起早贪黑泡在工地上,我想找他还得提前预约,我不高兴!” 沈寻欢安慰道:“他最近有项目要收尾,工程项目都是这样的,越是到最终交付的时候越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你是最善解人意的惠子哥,理解一下嘛。” 乔慧珊说,“我理解啊,但是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昨天晚上我约了我爸妈和他见面, 他直接放鸽子, 等到晚上11点打电话给我,问我餐厅在哪里,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我爸妈生气了, 冲我发脾气,说我在垃圾堆里找男人。” 闻言,沈寻欢也急了,“这臭小子太不像话了,回头我替你揍他!快别生气了, 我等下下班去找你吃饭。” 乔慧珊, “我就在电视台楼下, 你快下来抱抱我!” 沈寻欢,“好好好,我这就下去。” 下楼后,远远看见抱着硕大的蓝色妖姬的女孩,不见脸,只见到一双修长白皙的大长腿。 乔慧珊连人带花扑到沈寻欢身上, 趁机在她脸上嘬了一口。 “想死你了我的宝。” 沈寻欢差点没站稳跌倒,“不是姐妹,啥情况?” 不远处的秦嘉熠迈着阔步走过来,照旧是面无表情的冷酷模样,“她非要跟我打赌,你先回拨给她还是先回拨给我。” 沈寻欢问,“赌注是?” 秦嘉熠看了看乔慧珊,又看了看沈寻欢,终究是把那句虎狼之词咽下去了。 倒是乔慧珊,完全不顾周围人来人往,凑在沈寻欢耳边说,“他今晚惨了。” 沈寻欢秒懂,拍了拍秦嘉熠的肩膀,“大侄儿,回头姑姑给你弄点补药。” 秦嘉熠恨不得原地消失。 女人真是太复杂了, 怎么什么话都说啊! 三人找了家私密性很高的会所吃饭, 刚开始沈寻欢还不知道这场饭局是什么章程,以为只是简单的吃个便饭。 直到乔慧珊拉着一对中年夫妇进了包厢,落落大方的介绍,“欢欢子,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妈妈。” 沈寻欢礼貌的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 乔慧珊的父母都很文气,一看就是素质极高的人,慈祥的冲她点头微笑。 秦嘉熠人没在包厢,再回来的时候, 兜里鼓鼓的。 沈寻欢瞬间激动不已, 求婚了求婚了,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大侄儿要有媳妇了! 第190章 你爸妈都是在我们家火化的 服务生进来布菜,又替几人倒了茶水。 饭桌上,乔慧珊左手是秦嘉熠,右手是沈寻欢,对面是爹妈。 她人模人样坐在座位上装淑女,没过三秒,伏在沈寻欢耳边小声说:“我家里做殡葬生意的,这行做久了,人就容易变得古怪, 宝子别介意哈。” 沈寻欢笑着点头,她怎么会介意呢?好不容易有人把秦嘉熠收了,她双手双脚赞成,恨不得立刻把两人打包闪送到民政局签字画押,生怕乔慧珊变卦。 乔父乔母四只眼睛都在秦嘉熠身上。 秦嘉熠被盯得浑身发毛却不敢表现出来。 见菜都上齐了,乔父率先开口说,“吃饭吧,都别拘束了。” 乔母附和道,“是啊,今天是个简单的便餐,我和老乔早就想见见慧珊的朋友们了。” 朋友两个字亮了。 秦嘉熠像被点名似的,开口接话,“叔叔阿姨,我跟慧珊交往有一段时间了,我想娶她。” 沈寻欢心底里给秦嘉熠竖了个大拇指,直呼大侄儿牛逼。 乔母笑的客气且疏离, “你为什么想娶她呢?我这女儿从小跟个假小子似的,脾气差吃得多还总酗酒, 你到底看上她什么啦?” 送命题。 还好秦嘉熠早有准备,“我喜欢她张扬直爽,跟她在一起让我有家的感觉,心也安定了很多。” 看似回答了,但好像又没有。 乔母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继续追问,“小秦年少有为,经营那么大一家地产公司,身边应该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吧?我女儿长得不是最好看的,脾气倒是最差的,你有更好的选择。” 秦嘉熠有条不紊, 撇开乔母一大堆七拐八绕的话没接,只笃定的说,“在我眼里, 她可就是最好看的。” 这时,乔慧珊心态崩了,早知道把父母介绍给秦嘉熠,能从这狗东西嘴里听到这么好听的话,她早就介绍了呀! 乔母自然敏锐捕捉到女儿那副窃喜的死样子,但面上仍然是八风不动的从容典雅。 “既然如此,你要是真心实意想娶她,为什么今天不叫你父母同来?” “阿姨,实在是抱歉,我父母双亡,家里只有一个叔叔,他最近在国外旅游还没有回来, 等他回来一定第一时间安排见面。” 乔慧珊喊了声,“妈, 饭不吃就凉了,人不疼就没了!” 沈寻欢心疼的把一盘东坡肉转到秦嘉熠面前,远远的冲他使眼色,让他吃点肉平复一下心情。尽管秦政自杀至今已经有许多年了,可这种事情是一辈子的伤痛,总归心里是不舒服的。 乔母在乔慧珊脸上淡淡扫了一眼,战术性端起茶杯小抿一口。 许久没有发言的乔父忽然开口,“嗯, 我记得的,你爸妈都是在我们家火化的。” 秦嘉熠:“……” 乔慧珊:“……” 沈寻欢:“……” 场面一度陷入死一般的尴尬。 秦嘉熠大脑飞速运转,此时此刻,他是应该保持沉默混过去,还是应该举杯说一句,’好巧’。 乔父意识到自己的语言过于直接,端起茶杯看向秦嘉熠,“小秦你也别介意,我们来之前查了查你的家庭情况,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发现真有缘分。” 秦嘉熠:这算缘分?行,行吧。 他礼貌微笑,努力把话题转到正题,“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人格健全身体健康,父母的离开对我有过打击,所以更懂得珍惜眼前人。” 沈寻欢侧眸看着秦嘉熠笃定认真的侧脸,大侄儿真是成熟了,这么难接的话都能接住。 至此,聊天结束, 随着乔父低头夹菜,其余人也纷纷跟上,埋头苦吃。 周围安静的只有咀嚼声。 沈寻欢下场活跃气氛, “叔叔阿姨保养的都很好,尤其是阿姨, 要是跟慧子哥走在一起,我保证会把你们当成两姐妹。” 乔母被逗得乐开花,她今年五十五岁了,正处在烦躁的更年期,一点小事就容易不高兴,最喜欢听这种虚假的赞美了。 “沈小姐也保养的很好。” 沈寻欢笑道,“阿姨您别介意,我跟秦嘉熠算是一起长大的,他这人品性端正,以后一定会对慧珊好的,如果他敢欺负慧珊,我就连夜把他打包送到您家里的殡仪馆。” 秦嘉熠深深看了眼沈寻欢,她玩的真够大的。 乔母放下筷子,“现在民政局离婚的比结婚的多,很多男孩子婚前一个样子,婚后又是另外一副样子,以后的事情没人能保证,我们就这一个女儿,实在很难不严谨些。” 沈寻欢说,“应该的应该的,严谨是应该的,说明叔叔阿姨真是把慧子哥放在心尖上疼爱的。” 第二波服务员进来添茶水。 秦嘉熠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拉开椅子站起来,面向乔慧珊,单膝跪地。 与此同时,背景音乐变成浪漫的爱情歌。 秦嘉熠仰头凝望乔慧珊的眼睛,“乔慧珊,你愿意嫁给我吗?” 乔慧珊没回答,接过他手中的方形盒子打开一看,满意的笑了,正欲开口,却被乔母拦下。 “荒唐!” “不是说好今天只是见面吗?我和你爸还没有同意呢!” 乔父也站起来,“还没聊完呢,你们太操之过急了!” 乔慧珊跺脚,“你们有完没完?还演上瘾了?” 明明在家里都说好了来走个过场,她妈昨晚甚至连夜帮她算了算嫁妆,连外婆祖传的上等翡翠镯子都拿出来了,恨不得明天就让她嫁出去。 结果, 饭桌上反倒扭捏起来了。 沈寻欢打圆场,敲了敲秦嘉熠的脑袋,又拉着乔母的胳膊赔礼道歉,“您别生气,都是这臭小子太心急,也是实打实的太爱您闺女,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乔母叹了口气,“实不相瞒,之前我找算命的算过他们两人的八字,犯六冲,婚配是极其不适合的,我跟老乔的意思是,你们先别急着结婚,万一还有更好的呢。” 乔父也说,“婚姻大事不能儿戏!” 乔慧珊发飙,双手捏着圆桌准备掀桌子。 沈寻欢冲过去拦下,奔跑间不小心撞到秦嘉熠,他手中的方形盒子掉到地上,里面滚出来一大堆东西…… 第191章 朋友 陆承宴求婚是交出自己的全部身家,秦嘉熠多多少少受了点影响,那些珠宝都是沈寻欢和乔慧珊私底下热烈讨论过的尖货,钻石项链、钻石耳钉、硕大的鸽子蛋,这三件套在香港佳士得拍卖行是有保镖24小时看管的。 除了这些,方形盒子下面还压着几张红本本绿本本。 乔慧珊看的眼放精光,原以为这哥抠门,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豪横。 “叔叔阿姨,我父母走得早,这么多年一直想有个家,我是真心爱慧珊,她老了丑了我都爱,她骂我我都偷着乐,希望你们给我个机会,我想跟她过一辈子。” 秦嘉熠几乎是红着眼眶说这番话的。 沈寻欢从没见过他这样,哪怕当年秦政自杀,秦嘉熠也没在人前失态过,可见是真的铆足劲儿想抱得美人归。 她当然要给大侄儿助力,“叔叔阿姨,您们别担心他原生家庭的问题,我从小有妈过的比没妈还要惨,我们这类人动了感情就是一辈子。” 话说到这儿,乔慧珊压根没等老六爹妈开口,弯腰捡起钻石三件套,戒指往无名指上一戴,然后拉起一直保持单膝跪地姿势的秦嘉熠,扑到他怀里说,“我愿意。” 乔母看着女儿这样子也没别的话可说,只好故作扭捏的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户口本,在乔父震惊的目光下递给秦嘉熠。 “小秦,我这女儿脾气不大好你多担待,结婚之后你就是我亲儿子,她要是打你骂你,你尽管回来找我,我跟她爸给你撑腰。” 乔父耳边还回想着刚才来的路上,她在他耳边叮嘱:“一定不能轻易答应,轻易得到的东西都不会被珍惜,要给这小子点难堪!” 不过半小时的功夫,变脸变的真快啊。 后半场饭局氛围自然是出奇的融洽,乔母甚至主动提出要回自家殡仪馆,将秦嘉熠父亲火化的视频资料找出来,用作纪念。 秦嘉熠一边端着茅台陪准岳父喝酒,一边点头承应,“太感谢了,我父亲走的突然,我都没有好好跟他告别……” 沈寻欢和乔慧珊表示画面太美不敢看,谁家好人这么聊天啊? 最终,以秦嘉熠喝趴下结束。 …… 沈寻欢原本对婚礼的事并不上心,认为这玩意就是走个流程,现在情况不同了,她预备拉着秦嘉熠和乔慧珊一起办婚礼,两对新人,同一天走流程,事情瞬间有意思多了。 婚礼定在盛齐在香港的私人小岛。 令沈寻欢没想到的是,老爹竟然是个动物迷,与其说是私人小岛,不如说是老爹的秘密农场。 从上岛开始,见到的动物就有:鸡鸭鹅牛羊和许多不同品种的猪。 尽管动物很多,但被管理的井井有条,空气中都是草木夹杂着海水的清新香气,彰显着背后管理团队的尽忠职守。 陆承宴和秦嘉熠都是从商人士,结婚这样的大事,自然免不了邀请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所以两人忙着在前面应付,乔慧珊和沈寻欢倒是落得清闲,有时间好好逛一逛。 远远的看见两条边牧在赶羊群。 乔慧珊拉着沈寻欢的胳膊激动不已,“欢欢子,你说我家里要是开辟一块宠物殉葬的业务如何?” 沈寻欢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无论是黑白毛色的边牧,还是奶白色的可爱羊羊,都很难让人联想到殉葬二字,她笑道:“还是你眼光独到,我只能想到孜然辣椒粉和羊肉串。” 乔慧珊恍然大悟,“哦,羊是不需要火化的,直接进入生态系统被人类食用之后消化掉就可以,但是边牧呢?” 沈寻欢说,“狗狗是人类的朋友,殉葬的话的确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增加点仪式感,最好留下骨灰送给狗狗的主人。” 乔慧珊忽然回眸看向她, 夕阳余晖下,她的脸上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身上宽松的白色运动装让人莫名联想到天使。 “欢欢子,谢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 沈寻欢略有错愕,“怎么忽然煽情了?” 乔慧珊扭过头,垂眸看向自己的脚下,青青草地因刚下过雨而有些湿漉漉的,“我家里做的生意比较特殊,再加上我性格孤僻喜欢独来独往,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 沈寻欢说,“你一点都不孤僻,你性格很好。” 乔慧珊继续说,“小时候我倒是有个朋友,她特别喜欢吃辣条,每次见面都逼着我陪她一起吃。” 辣条? 死去的记忆渐渐浮在眼前。 沈寻欢想起了杜思雨,少女时代唯一的朋友。 她送她红绳挡住割腕的伤疤,她把零花钱拆成两份,一份给她…… 想到这里,沈寻欢心里有些难受,如果杜思雨还活着,此刻也一定跟她一样幸福着。 乔慧珊捕捉到她眼中的伤感,忙问,“怎么了?” 沈寻欢说,“我也有个喜欢吃辣条的朋友,但是她自杀了,我甚至没跟她好好告别,这么多年,我经常梦到她,我们曾经约好了一起上大学。” 乔慧珊有个大胆的揣测,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我最好的朋友叫杜思雨……” “……” 太阳渐渐西下,光线渐渐暗淡,人身上的能量似乎也随着太阳落山而被削弱了。 在无人打扰的一处海边,沈寻欢和乔慧珊并肩坐着。 海水拍打礁石发出低沉的声响。 她们意外发现彼此的生命原来早该有交集。 沈寻欢憋回眼泪,故作轻松的语气说,“我看红楼梦里,贾宝玉害了一个丫鬟跳井自杀,后来用水来纪念那个丫鬟,世界上的水源都是相同的话,我们眼前的这片海里,会不会也有杜思雨的痕迹?” 乔慧珊没骨气,率先哭了。 “我被爸妈逼着上补习班,本来跟她约好了高考之后一起看电影,可是后来他们都说她死了,我不信,跑到海边去找她,怎么找也找不到。” “我连她的葬礼都没能参加。” 沈寻欢抬手搂住她,“她是个很善良的姑娘,明明自己过得那么不开心,还总安慰我,每天变着花样逗我开心。” 乔慧珊哭的更猛了,“除了她以外,你是我第二个好朋友。” 第192章 我还是努力找媳妇吧 次日,两位新娘子顶着红肿的眼睛出现在婚礼现场。 台下邀请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商业伙伴,盛齐和乔家父母在准备上台,因而主桌上唯有一个胖墩。 他一会哭一会笑,桌上餐前冷菜未动,倒是面巾纸用了一张又一张。 不知道的,还以为嫁的是他闺女。 从秦政自杀之后,他没有一天真正的开心过,甚至一度痛恨这世道凉薄,将他最敬重的人带走,可事到如今,很多恨早已被时光冲的很淡很淡了,如果秦政活着,看见秦嘉熠结婚,一定会跟他一样老泪纵横。 “黑白通吃的爹,英俊帅气的老公,又是电视台当红女主持……我说沈寻欢这命真是太好了,明显是小说里气运加持的大女主啊!!” “陆承宴好帅,只怪我女儿生不逢时,但凡她中学毕业,我都得替她搏一搏!” “你们小点声,没看见那么多保镖吗?当心被扔进海里喂鲨鱼!” 叽叽喳喳的贵妇们瞬间噤声。 胖墩的眼泪止不住,但还是在喜极而泣的空隙,扭头瞪了一眼那几个说话的贵妇。 婚礼主舞台设计成“人”字型结构,乔慧珊挽着乔父的胳膊,沈寻欢挽着盛齐的胳膊,分别从两边向前走。 秦嘉熠和陆承宴穿着笔挺的西装,在主持人身边翘首以待。 沈寻欢余光看见台下的许多人,尤其注意到趴在礼台旁边,躲在鲜花后面,扛着摄像机的姜泽,以及替他背着相机包的楚笑。 楚笑冲她傻乐,用嘴型说:“姐姐要幸福啊!” 姜泽专注的摄像,暗地里跟其他摄影师较劲,他铁定能拍出最好的画面! 楚笑又说,“我要手捧花,求求姐姐给我手捧花!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姿态动作,眼看着就要给她跪下了。 沈寻欢差点没憋住笑场,费了很大劲才保持淡定。 最终,沈寻欢和乔慧珊的手捧花都精准的砸向了楚笑。 双份的好运,让楚笑激动的双脚离地,一蹦三尺。 整个流程进行的非常顺利,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两位新娘从容稳重,两位新郎却哭的梨花带雨我见尤怜。 沈寻欢见鬼似的看着偷摸擦眼泪的陆承宴,“你哭什么?” 陆承宴表情复杂,哽咽道:“老婆,你姨妈推迟5天了……我激动。” 沈寻欢自己都没在意姨妈推迟的事,算算日子确实是迟了,那也不能代表怀孕了,得到医院检查之后才能确认。她废话文学张口就来,我知道你激动,但你先别激动。” 乔慧珊也见鬼似的盯着秦嘉熠,“再哭信不信我抽你?” 秦嘉熠努力把眼泪往回憋,牵着她的手紧了紧,“抽我吧,我喜欢你抽我。” 乔慧珊,“……” 最终还是盛齐站出来主持大局,用港式普通话说,“感谢各位来宾莅临,请大家随意用餐,这座岛上所有的动物,只要你们喜欢,都可以带走。” 话落,台下一阵疯狂的欢呼。 走完全部流程已经是下午三点,宾客排着队跟陆承宴和秦嘉熠敬酒,说的都是些恭维之词,但这样美好的时刻,即便是虚伪的客套话,也听的令人心生欢喜。 这边,胖墩朝沈寻欢挥手,“妹妹,来搂席。” 沈寻欢见状,拉着乔慧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主桌坐下来。 胖墩跟乔慧珊见过几次,上次见面是在过年期间海钓的游艇上,隔了两个月没见,发现乔慧珊面色红润不少,果然爱情最是养人。 乔慧珊礼貌打招呼,“叔叔好。” 结了婚,胖墩就是她正儿八经的叔叔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遵守的。 胖墩从腰包里掏出一个比脸还大的红包,“姗姗好,叔叔祝福你们新婚快乐,永远美满幸福。” 乔慧珊双手接过红包,“谢谢叔叔,我们会的。” 沈寻欢嘴里塞着肥腻多汁的红烧肉,放下筷子腾出一只手伸到胖墩面前,“我的呢?” 胖墩故作不知,“你的什么?” 沈寻欢说,“我的大红包。” 胖墩说,“姗姗嫁给秦嘉熠,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给红包是天经地义的,我跟陆承宴可没有血缘关系,顶多算是大学同学而已,顶多出个份子钱,刚才来的时候已经给了,干嘛还跟我要。” 听见这话,沈寻欢没再多说,只是默默推开椅子站起来,身上一袭红色旗袍敬酒服,不仅束缚了她的动作,还束缚了她的胃,以至于没吃两口,腰部面料就被撑的快要裂开的样子。 胖墩见她这架势,吓的连连赔笑,“你干什么?” 沈寻欢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绕过一旁看热闹的乔慧珊,走到胖墩的身旁,抢过他护在腹部的腰包。 “新娘子抢东西啦!”胖墩嗷嗷乱叫。 奈何现场热闹非凡,压根没人注意到他。 沈寻欢从包里掏出另外一份大红包,再将空空如也的腰包还给胖墩,心满意足的回到位置上继续吃。 “我说胖墩哥哥,咱们之间的友谊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红包我先收了,等你结婚生娃的时候,我保证给你包个更大的!” 胖墩脸红,他结婚生娃?这难度堪比中五百万。 “我不急,人活着不是非要结婚,能遇到最好,要是遇不到……” 说着,他满脸笑意的看向埋头苦吃的沈寻欢,继续道:“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沈寻欢费解,“什么事?” 胖墩,“你和陆承宴答应要给我养老的。” 沈寻欢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有么?我怎么不记得。” 胖墩,“!!!” 沈寻欢端起鸡汤猛灌一大口,擦了擦嘴边的油说,“你记得我那亲妈吗?她被扔在养老院过的可好了,每天天不亮起床劳动,护工一天24小时陪着哄着,日子不要太滋润哦,回头给你加个床位,你俩凑活凑活过吧。” 胖墩浑身一百二十个大写加粗的拒绝,“不,不用,我,我还是努力找媳妇比较好。” 沈寻欢和乔慧珊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加油!” 第193章 终于可以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了 陆承宴应付完所有人,脚步踉跄的往房间走,易洋贴心来扶,却忍不住发出灵魂一问:“宴哥,这大半天下来,您这一杯红酒纹丝不动,怎么就醉了?” 陆承宴,“你懂什么?不醉你嫂子怎么心疼我?” 易洋,“……”真夫妻就是会玩。 把人送到房间门口,易洋脚底抹油开溜。 陆承宴推门进来,一眼看见坐在梳妆台前卸妆的新鲜老婆。 粗粝的手掌环扣她纤细的腰肢,整个身体像树懒一样靠在她身上。 呼出的热气略过她的耳廓,留下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陆承宴嗓音低沉性感,夹杂着似有若无的红酒香气,“阿寻,测了吗?” 沈寻欢肩膀上莫名扛了个硕大的人,不太舒服,索性站起来,瞧着醉眼朦胧的新鲜老公,红唇微启,眼波撩人,“测了。” 陆承宴咧着嘴傻笑,“是咱闺女来了不?” 沈寻欢微微蹙眉,“恩。” 得到肯定的回答,陆承宴彻底不装了,搂着沈寻欢亲了又亲,从额头吻到嘴唇,再从嘴唇吻到锁骨,最终蹲下身,耳朵贴在她的小腹上,两只手抱着她的腿。 沈寻欢以为他要说点煽情的,比如爱她爱孩子之类的,结果等了半天,底下人毫无动静。 直到她伸手摸到他脸上的湿润。 得,又哭了。 “咱俩刚结婚那会儿,我一想到你以后要怀孕生孩子,心里就很过意不去,我想着要不出国代孕得了,代孕机构我都联系好了,实在是不忍心让你经历这种疼。” “后来你说你要自己生,我心情更复杂了,一方面很想要孩子,另一方面又很害怕,都说生孩子是女人的鬼门关,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鬼门关。” “阿寻你放心,我一定找最权威的团队,顺的不行咱就剖腹产,我今晚开始给你抹妊娠油,保证不让你长妊娠纹,吃的喝的都要比以前更严谨,我让阿洋多找几个营养师。” “阿寻,对不起……” 沈寻欢这段时间越发觉得,陆承宴骨子里是个小姑娘,别看表面上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其实心思敏感的不得了,她这边刚刚测出来两条刚,连怀孕多久尚且不确定,他那边已经想到顺产还是破腹产了。 “陆承宴。” “恩?” “你真的好变态。” “……” 对于怀孕这件事,沈寻欢心特大,男女生理构造的不同,决定了女人需要承担生孩子的责任,既然别人都能生,她也没必要矫情,况且医学发展到如今这样的程度,不像古代女人动不动难产死了,她一点都不担心。 不仅如此,她从美艳少妇摇身一变成为温柔辣妈。面对越大可口的一日三餐,她感慨:终于可以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啦! 倒是陆承宴和盛齐,恨不得转行当妇产科医生,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戴着眼镜研究孕期小知识,两人甚至准备了两份待产包。 是的,在她怀孕不满一个月的时候,她的丈夫和老爸已经开始准备待产包了。 沈寻欢跟没事人似的照样去上班,引起两个男人的激烈反对。 盛齐眉头紧锁,“电视台上千号员工,万一磕着碰着我孙女怎么办?家里不需要你着么辛苦,怀孕期间就在家里好好养着,实在无聊跟老爹钓钓鱼多好。” 陆承宴神色凝重,将手中的平板递过来,指着天气预报的页面说,“这段时间天气不好,雾霾严重,电视台带辐射的设备很多,影响咱闺女发育了。” 沈寻欢全部驳回,“建议挺好的。” 但她不听。 哪有那么金贵? 别人怀孕能上班,她怎么就不行了? 人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众生平等,没必要搞得这么娇气。 况且,让她不上班在家躺着,她保证不出一个星期就要得产前抑郁症。 没人治的了她的倔脾气。 只能宠着。 这天临近下班的时候,楚笑风风火火敲响她办公室的门。 四目相对,她眼神闪烁,嘴唇张了张,仿佛在艰难的下决心。 沈寻欢一边收拾办公桌上的文件资料,一边认真扫了眼满脸写着纠结二字的楚笑。 三秒后,她问,“你把姜泽睡了?” 闻言,楚笑脸色涨红,眼神羞答答的,矢口否认,“没有。” 沈寻欢又说,“姜泽把你睡了?” 楚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姐!” 沈寻欢笑呵呵的说,“你们一起睡觉了?” 这下,楚笑没说话,表情十分精彩,就像是1除以3后面跟着的小尾巴:…… “明白了,你俩睡了个素的。” 楚笑勉为其难的点头承认,顺便老实交代,“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俩打游戏打到晚上12点,他提议出去吃烧烤,我正好没吃晚饭,就约着一起去吃,喝了点啤酒,喝着喝着就断片了,再醒来的时候,我们躺在一张床上……” 沈寻欢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收到姜泽的一条信息: 【欢姐,你知道求婚的注意事项吗?】 沈寻欢回,【睡了吗你就求婚?】 姜泽,【我想结婚之后再……】 沈寻欢问,【亲了吗?】 没睡,亲嘴总行吧?只要亲了嘴就是盖了章的男女朋友关系,基于这一前提才有后面求婚等一系列动作。 谁料,姜泽,【没。】 “欢姐,你在跟谁发信息呀?我快自闭了,你说到底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楚笑忽然压低声音,“一个身强体壮的精神小伙,旁边睡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他为什么不动手动脚?是我没有女人魅力?” 沈寻欢松开语音按钮,这条七分压抑三分咆哮的语音,便顺利送达姜泽的手机。 第194章 我们会相爱,千千万万次 金话筒奖的颁奖典礼就在今晚七点举行,下午三点半左右,海城电视台楼下就排起了长队,多是各家粉丝前来提前占座。 金话筒奖是国内主持界的最高奖项,其颁奖典礼遍邀娱乐圈当红明星前来助阵,制造话题和流量,与其说是颁奖典礼,不如说是一场盛大的庆典。 陆笙穿着粉红色的毛线袜子,小小的人儿穿梭在衣帽间的各式礼服之间,一会儿躲进去喊:“哥哥来找我呀!”一会儿又不知从哪条裙子里冒出来,把沈寻欢吓一跳。 盛麓小大人似的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妹妹,确认她呆在很安全的地方,不是什么床沿和窗边,便又垂下眼眸去读书。 “妈咪,你穿这件好不好,这件是最漂亮的!”奶呼呼的声音像是加了蜂蜜的牛奶,让人听了心里甜滋滋的。 陆笙小脸粉雕玉琢,两只肉嘟嘟的小胳膊费劲的拽着一条镶满钻石的水蓝色珍珠鱼尾裙。 盛麓正在专注的阅读一本历史书,小腿忽然被庞然大物扫过,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妹妹拖着一条硕大的裙子。裙子实在是太大了,几乎把小小的人儿淹没。 他放下书,要去帮忙,可陆笙不答应,就这样使出吃奶的力气,将裙子拖到沈寻欢面前。 “妈咪!” 沈寻欢正在化妆,听到女儿的声音,忙问:“怎么啦,笙宝。” “穿这个!” 陆笙将手中的裙子高举到头顶。 沈寻欢看了一眼那裙子上花里胡哨的钻石和珍珠,笑道:“是不是宝宝想穿?” “等我长大了才能穿,但是妈咪现在就可以穿。” 沈寻欢问,“笙宝最喜欢的裙子给妈咪穿,我的笙宝怎么这么乖呀。” 陆笙软糯糯的抱住沈寻欢的脖子蹦跶了几下,然后说,“我要让爸爸和哥哥都来看,妈咪,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公主!” 说着,陆笙跑到客厅,两手夺下盛麓的书,霸气的扔到沙发上。 “哥哥,你想不想喝巧克力牛奶?你很想喝对不对?” 盛麓脑子里还是书中赤壁之战的场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陆笙又马不停蹄跑到楼上书房,书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就进去了。 陆承宴正在紧锣密鼓的处理公务,见女儿跑过来,赶紧灭掉手中的雪茄,顺手将身后的窗户打开通风。 “爸爸,你怎么抽烟了。” 陆承宴痴汉傻笑,“宝宝,爸爸抽的是雪茄,不过肺的,对身体没什么伤害。” 陆笙不依不饶,“可是妈咪上次不让你抽的,说这味道闻多了会头晕。” 陆承宴无可奈何的拿湿纸巾擦手,又打开抽屉找了个口香糖放嘴里。 “sorry,宝宝,爸爸以后不抽了。” 陆笙点头,竖起肉嘟嘟的大拇指,“爸爸真棒,爷爷也戒掉了,你要加油哦。” 严格来说,盛齐是俩孩子的外公,但陆承宴为了哄老人家开心,不仅让儿子跟外公姓,还让两娃从小管他叫爷爷。 陆承宴忍俊不禁,俯身轻松将女儿抱起来,陆笙瞬间激动不已,双脚离地的感觉很像是坐过山车。 爸爸很高,肩膀结实又宽厚,她可以在爸爸的臂弯里荡秋千,比待在婴儿座椅上舒服太多了。 “爸爸,快去看看妈咪的漂亮裙子,等宝宝长大了,宝宝也要很多很多漂亮裙子。” “你帮妈咪选的?” “对呀!” 她得意洋洋的扬起下巴。 陆承宴笑出声,刚学会走路的小人儿怎么这么能干,还知道要给妈咪选最漂亮的裙子。 陆笙看着他憨笑的脸,反而更得意了,每次爸爸提到妈咪的时候,总是变得很温柔。 这种温柔她还不是很懂,总之,爸爸对妈咪很特别,跟其他人不一样。 陆承宴抱着女儿走到客厅,瞧见盛麓手里拿着一杯巧克力牛奶。 “巧克力牛奶!哥哥,是给我的吗?”陆笙眼冒金星。 盛麓小脸冷着,拽拽的样子,“不然呢?” 陆笙从陆承宴的怀里跳下来,跑到哥哥面前,抱住他亲了一口。 “哥哥,你最好啦!” 陆承宴笑着捡起被扔在沙发上的书,合上,妥帖放在茶几上。 沈寻欢换好女儿亲自挑选的晚礼服,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确定不会太夸张吗?我生完孩子后有点骨盆前倾……” 造型师说:“哪有?您产后修复做的很棒,完全没有骨盆前倾,或许……” 造型师盯着镜子这前凸后翘的女人,欲言又止。 沈寻欢,“恩?或许什么?” 造型师,“您觉得自己骨盆前倾,或许是因为屁股太翘了……” 镜中,女人的身材比生孩子之前还要丰润许多,但该细的地方细,鱼尾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将她堪称一绝的身材勾勒出来,胸口丰满,臀部饱满,天鹅颈纤细修长,锁骨和肩膀的线条更是无比精致。 “确实,有点翘。” 造型师看见陆承宴过来,很懂事的回避,去梳妆台收拾化妆用品。 一双手环扣住她的腰肢,“就穿这套,很美。” 陆笙抱着巧克力牛奶心满意足的喝着,腾出嘴小声对一旁的盛麓说,“哥哥,爸爸好粘妈咪。” 盛麓小小年纪就惜字如金:“哦。” …… 红毯过后,嘉宾陆续进入会场。 沈寻欢坐在第一排中央的位置,打开手机百无聊赖的刷微博。 意料之中,在热搜第三的位置看到她的名字: #沈寻欢 金话筒奖【爆】 配图是她刚才领奖的高清图片,珍珠鱼尾裙衬的她摇曳生姿,风情万种。 点开看了看网友的评论: 【我的妈我的姥!我的褂子我的袄!我的大姨和姑奶!吓得我一瘸带一拐!我的爹我的爷!我的袜子我的鞋!我的大伯二舅爷!我的欢子就是耶耶耶!】 【老天奶,下辈子这张脸我先用!】 【怎么回事,我觉得她看起来好香好可口……每晚能抱着这样的美人睡觉,羡慕两个字我已经说倦了!】 沈寻欢退出微博,打开微信跟乔慧珊激情聊天。 期间,来找她搭讪的人不在少数,但她统统保持沉默,有时候人活着没必要太累,不想演的时候可以不演。 从会场出来,沈寻欢给陆承宴发了信息让他来接。 不到一分钟,某人的车便停在她面前,细碎的光芒在黑色车身上静静流动,忽明忽暗。 沈寻欢提着裙摆走下台阶。 陆承宴拉开车门,伸出手递给她。 微凉的小手被温暖的大掌握住,一颗心便安宁了。 车内,陆笙和盛麓坐在后座的儿童椅上,眼看着爸妈上车,陆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哥哥,等我长大了也要嫁给爸爸这样的男人。” “哥哥,爸爸是不是太粘妈咪了?我有点不开心。”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陆承宴打开前后座的隔板,将两只电灯泡关在后面。 伸手揽过沈寻欢的脖颈,吻上她的红唇。 温柔缱绻,此生不换。 回家的路上,沈寻欢觉得一切都如此美好,一切都是她梦寐以求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高考那年的滂沱大雨,陆承宴丢下她彻底消失。 心中骤痛。 如果陆承宴没有回来怎么办呢? 如果她撑不下去,就此沉沦了怎么办呢? 把这两个奇怪的问题抛给陆承宴。 陆承宴笑道,“我会回来,找到你,我们还是会相爱,千千万万次。” 无论故事的过程如何曲折,走向的结局始终是唯一。 他爱她,从始至终,无一刻停滞。 作者致谢:这本书呢,写了很久很久,能看到有几个读者一直陪伴我,支持我,忍着不骂我,在此鞠躬致谢!今天上海的月亮很漂亮,你那里也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