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主角,最终都会拯救世界》 第章 楔子 警车的警笛不停闪烁,透过旅馆的玻璃,色彩一遍又一遍地刷过地上的尸体,房间一片狼藉,好像霓虹灯下的幻影,绚烂又不真切。 灯光在棕色瞳孔中变换,却唤不起眼底的一丝热情。中年男人压了压头上的绅士帽,默默收回目光,颓丧地说了一句:“唉,真是一个无聊的世界啊。为什么就没有一个捉奸的案子……” “喵~”床上的猫笼里,一只折耳猫适时的叫了一声,仿佛在与他对话。 房间内有大量警察正在忙碌,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中年警官来到男人身后,开口询问:“有结果了吗?” 男人的脸沉在黑暗之中,对问话充耳不闻。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就好像正在偷偷小便一样。 听口气,两人应是旧相识。 长风衣一阵晃动,男人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一名年轻警察见状,忙上去阻止,“先生,请不要在案发现场抽烟,你这样会破坏……”他说到一半,却见对方将烟“哧溜”一下全部吸到嘴里,然后又慢慢推出,周而复始,如此往复。原来男人嘴里是小时候吃的那种香烟糖。 一个棍状物在口中进进出出了许久,男人似乎终于得到了满足,缓缓开口:“死者面部朝下,卧于床与电视柜之间的通道里。死因是被物体从左眼眶内插入,刺穿大脑而死。从地面血迹的干涸程度看,死亡时间应是两小时前。再看现场,几乎所有物品上都有过暴力迹象,但是是房间却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窗户上我也看过了,并没有人的痕迹。而且我认为这旅馆的窗户根本不足以让一个人进出。” 他说着,伸手推开窗户,窗户只能开启不超过30度。 “因此,真相只有一个!”男人突然提高嗓门,吓了所有人一跳。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花板,待他的手落下时,手指所指之向,便是真相之所在。 这时,站他身后的中年警官却突然出声,“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向厕所,门口倚靠着一个吐到半死的年轻人。 “那位小兄弟,这是凶杀案现场,麻烦你严肃一点,请不要用手机喇叭外放柯南的背景音乐。”中年警官声音冰冷地提醒。 年轻人忙把手机音乐关掉,浓烈的羞耻感让他恨不能钻进马桶里,随着呕吐物一起被冲走。与此同时,那个风衣中年男的祖宗十八代,在他心里,已经被一万匹草泥马践踏了一万遍。 他恨啊!恨自己当初怎么就被鬼迷了心窍,居然给这货当助理! 尽管年轻人的心中有海啸一般的澎湃,可对房间内的所有人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小插曲而已。 “请继续。”中年警官对男人说。 男人依旧背对着所有人,手臂慢慢落下,指向了床上的猫。 “你说凶手是这只猫?”对于这种匪夷所思的答案,警察队伍里立即就有人提出了质疑。 男人收回手,按了下绅士帽,将自己的眼睛陷入更深的黑暗。他回答:“凶手是一只猫,只不过不是这只。它是受害者。” 这次不用别人发问,他就直接开始阐述起自己的推理:“首先,我想你们应该都调查过这房间周边的监控,是不是近两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内,都没有人出入过这里?” “是的。”中年警官如实回答。 “那就可以把这空间看成一个密室。而在这密室内,我没有发现任何第二人的迹象。”他随后补充了一句,“我相信,没有人能在我的观察力下,不留任何痕迹。” 在场众人一阵嘘声。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继续发言:“与之相对的,我却在这里发现了不少猫的痕迹。比如这里。”他手指向窗户,那边的窗台上,果然有着一个隐隐的猫爪印。 “或许是因为死者本来就有一只猫的缘故,所以你们忽略了这些痕迹。”男人说,“然而,以我惊人的观察力,只一眼就看出,这爪印比床上那猫的爪子要大上一号。” “别东拉西扯的。”中年警官似乎不太喜欢他的说话方式,“痛快点,把话一口气说完不行吗?” “你们男人老是这样,猴急猴急的。”男人洒然一笑,趁对方还没有拔枪前,说道,“还是那句话,事情其实很简单。当时的情况大致是这样的……” 大约在两个小时前,死者应该正在厕所里干什么,而就在此时,一只猫从开着的窗户钻了进来。进来的是一只聪明又强壮的公猫,它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笼子里那只可爱的小母猫。于是乎,它靠了过去。或是巧合,或是笼子的锁根本就没有锁好,总之笼子被打开了。进到笼子里后,公猫突然兽|性大发,对可怜的小母猫进行了惨无人(猫)道的侮辱。 小母猫凄厉地叫声自然惊动了死者。死者连住旅店都要带上猫,可见对自家小猫有多宝贝。出来后看见如此情景,自然是痛心疾首,从冰箱的里拿出一瓶冻成冰块的矿泉水作为武器,冲上去便是一场激烈的人猫大战。这场大战,将房间变成了废墟一样的场景,可惜仍旧让那恶猫跑了。 这时他突然记起来,旅店主人有一只一模一样的猫。他们因为有着同一款猫笼,两人还聊了好一会儿。可这会儿,他就像个孩子受了屈辱的家长,怎么可能会就这么算了。他越想越气,抬脚便欲去找旅店老板理论。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冻成冰块的矿泉水瓶被砸破,碎冰散了一地。他第一脚踩下去就直接面朝下地滑倒。更想不到的是,在他摔倒的位置,正好竖着一根尖利的冰锥…… “证据的话,你们可以检查一下小母猫体内的j液,再与旅店老板家的猫对比一下dna就可以了。” 房内众人相视无言,窗外警笛的赞叹在耳畔虚幻。 话已说完,男人终于转身。手中的香烟糖再次抽出一根,潇洒地叼在嘴角,不疾不徐地朝自己的助理走去。 长风衣的下摆,在鲜血上空摇曳;黑皮鞋、白袜子,每一步都踏出风采;白袜子上是一对修长的大毛腿,浓密的腿毛,性感十分;一条花色运动型超短裤,尽显动感活力;上半身的破洞汗背心,连破洞的位置都是那么与众不同,正好钻出了他左边的乳|头,那是他的心发了芽。 唏嘘的胡渣,忧郁的眼神,他——宇宙第一大侦探——夏福旺! “方平,跟我离开这无聊的世界吧。”他对他的助手——那手里攥着手机的年轻人如是说道。 第1章 艳遇 景市大学,校门口小吃街边。 一个贱兮兮的中年大叔,带着一个目光清澈却愚蠢的年轻人,两个大老爷们像鸭子一样蹲着,一人手捧着个白色泡沫盒,泡沫盒里是小坟包一样米饭,和贡品一样的几片菜叶子。 中年人叫夏福旺,是一名私家侦探。 年轻人叫方平,是私家侦探助理。 所以,他俩一个是老板,一个打工人。 眼前的“大餐”,是他们帮助警察叔叔破案,拿到五百块奖励金后,犒劳给自己的奖励。 景市大学是方平即将毕业的母校。这里别的没有,就大学女生,数量又多,质量又高。 突然,老板扒饭的动作一滞,脱口而出两个含糊的字:“紫色。” 立刻转头!方平视线中,一个身材婀娜的金发短裙美少女正慢慢飘向远处。 她消失了,而年轻人的眼中却满溢了不甘与懊恼。 “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手按在盒饭上,念头在“要不要按到老板头上”这样的抉择之间疯狂摇摆。眼看意志力即将溃堤之际,对方声音再次传来:“集中注意力,又来了。” 闻言,方平瞬间冷静下来,捧起餐盒,假装还在埋头吃饭,双眼却死死盯着前方两米处的地面,那里有一小滩积水,积水表面,有天空中的白云在若隐若现。 然后,在期待的目光中,一片巨大的阴影到来,遮蔽所有,掠过水面。 这一片刻绝不会超过一秒,可一切却都被人尽收眼底。 年轻人兴奋地从鼻孔里喷出两粒米饭,但是修养又使其强迫自己冷静。矛盾之中,他无法意识到,此刻自己的面目是多么扭曲。 他用颤抖的声音飘出两个字:“黑色。” 听到答案,夏福旺转头看向自己的菜鸟助理,目光里透露出了一丝丝欣慰。 “干我们这一行的,观察力至关重要,可以说是之后一切动作的基础。你能在这一闪而逝的瞬间,抓住‘黑色’,确实进步很大。”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微微一笑,“不过,你还是错了。” “不可能错!”方平不服气地说,“拿出来看看!” 中年已经是不多做争辩的年纪,夏福旺手掌一翻,掌心是一部手机。密码解锁后,画面仍是照相机模式。手指轻点,调出照片。 他一边操作,一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那转瞬即逝的唯一时间点,与那稍纵即没的唯一角度,也只有我能够捕捉得住。” 懒得听他废话,迫切的心情,让年轻人屏蔽掉了外界所有干扰。他一定要看清楚! 照片其实很模糊,但母胎单身的男子,早已练就了一双自动去除马赛克的火眼金睛。 啊!那是最神秘、最诱人的三角地带,每一个像素都透露着荷尔蒙的香味! 苍天啊!大地啊!最最美好的少女啊!这就是你们最最可爱的小内内吗! “看出来了吗?”老板叼起一根香烟糖,问。 方平一脸冷静地抬起头,指着屏幕中那一块黑色|区域说:“你看,我是对的。” 夏福旺瞥了一眼年轻人的下半身,然后笑了笑,笑容中居然带着如此明显的怜悯。他把手机拿回,将刚才对方指的那块区域放大,用手一边比划着,一边讲解:“你看,这边是圆的,这边是长的,这形状,你熟悉吗?” “……”裤子顿时松了许多。 见对方不出声,他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给出答案:“刚刚经过的,其实是个男的,只不过他是个异装癖,而且裙子底下什么都没穿……” “住口!”这一刻,他离开崩溃只差一点点。 知道年轻人需要冷静,夏福旺默默地站起身,消失在了前方的街角。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可人的黑色平底小皮鞋出现在方平眼前。他下意识抬头,视线滑过光洁纤细的白丝美|腿,掠过膝上一寸的百褶裙,再轻轻拂过若隐若现的半透明薄纱上衣,最后落在了齐刘海下,那张漂亮的脸蛋上。 这……这……这不是只在梦中才出现的脸吗?难道是刚才的冲击太大,让人出现幻觉了? 来的女生叫倩倩,喜欢做清纯打扮,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系里最出名的交际花。说句戳输精管的话,他垂涎她很久了。只是方平生性废柴,又没钱没貌,除了晚上时常与她梦里相会,然后第二天早上换条干净的内|裤之外,三年多时间的现实里,他与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交汇过。 “你……就是方平同学吧?” 肆无忌惮的目光在方平脸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美女打招呼的声音好软好好听啊!年轻人在心中不停嚎叫:嗷呜~嗷呜嗷呜~~ 男人对女人的心思分为有两种。一种是想要与对方发生灵与肉的全面接触,这被称之为爱情。还有一种,只是单纯的馋人家身子,这就是下|贱。 爱情容易让人患得患失,而下|贱则更容易让人一往无前。 这时的方平,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冲天的火箭,蹭得一下就站了起来。可谁知蹲久了,有点贫血,眼前一黑便向前倒去。 感觉身体触到了一团云朵,绵柔至极。丝丝香气飘入鼻中,就好像在充满了煤气的房间里,划着了一根火柴。 他慌忙站定,理智再次处于沦陷边缘,磕磕巴巴地回应:“不好意思,看到你有点头晕……啊,不,是很高兴见到你……你身上的味道真软……啊呸,我在说什么……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好不容易平定下心神,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已经扩张到自己的全身。也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一边打量还一边皱眉,喃喃自语似得说着:“果然好普通啊,普通到仿佛我一转身就要毫无印象了呢。”不过最后脸上还是出现了笑容,是那种差强人意的笑容。 方平一阵忐忑加莫名,不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方平同学,这个给你。”猝不及防的,她突然变得娇羞起来,好似终于鼓足了极大勇气似的,双手递来一张折得工工整整的纸条。 欧买噶的,难道真的老天开眼了吗?春梦要成真了吗? 接过时,方平的脑袋是懵的,耳朵是嗡的,身体是颤抖的。 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鼻中香气越发浓烈。处|男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将那余味储入身体,沉在心里,细细品味。 不对,怎么多了一股人渣味? 他从迷醉中醒来,那个煞风景的人正一脸鄙夷地站在对面。 “你真是个臭流氓。”夏福旺说。 “我怎么了我?”见面就是一通指责,方平自然不满。 夏福旺指着倩倩跑走的方向,说:“刚刚我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女孩脸红成这样,肯定是见了什么极度无耻的事。等我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事比我想象中的更无耻!” “夏福旺,我警告你,含血喷人可是要得牙龈炎的。” “哼,喷人?你还算是人吗?你就一禽兽!你自己感觉一下,有没有觉得裤子特别紧?” “……” 正在懊恼的时候,那货趁其不备,一把抢过方平手中的纸条,打开大声念了出来:“今天晚上8点,枫林晚宾馆306房间,等你。” “噗~” 一条血龙从鼻腔中,带着处|男滚烫的热度,迎着烈日骄阳,只冲天际。 * 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一身帅气西装,今晚的方平,就要告别双手生茧的过往。 站在公共厕所的镜子前,他再一次认认真真地梳理好每一根头发,然后伸手入口袋,那里装着出门前夏福旺旺给他的成人礼——一串手掌心大小的,四方形真空包装的,里面是个圆环的物品。 感受着那扎手的触感,他羞涩的小脸,不由一红。 “注意安全,小心出人命。”老板的嘱咐,总是很不正经。 从公共厕所里出来,直奔约定地点。 枫林晚宾馆就坐落在学校小吃街边上,它的主要客户群体是学生。因此,其装修水平可想而知。 可对于第一次跨入这里的方处|男来说,每一步都仿佛在经历一场佛祖降下的历心之旅,抵御着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各种生命之声。 306房间终于到了,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多不少正好7点58分。一连做了十来个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激荡不止的心情。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扣响那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大门被很轻易地扣开。里面香极了,甚至到了有点刺鼻的程度。房间内没开灯,完全不见一点光亮,借着走廊上透进去的那一点点光线,他看到了门后露出来的,那一截透明薄纱下的白皙小腿。 天啊,这真的不是一个梦吗! 方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房间。 在此处和谐了一千万个字后,他度过了一个无比快乐、极度疯狂、欲|仙|欲|死的夜晚。 大概是太过兴奋的原因,他感觉自己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间恍恍惚惚地有听到脚步声和冲厕所的声音。 后面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眼睛再次迷迷糊糊地睁开,发现天已经蒙蒙亮。朦朦胧胧中,他看见倩倩正背对着自己,坐在床沿。 长发及腰,自然地披下,遮住那不着寸缕的美好腰背。 她一言不发,静静的,好像一幅画。 一幅他想要永久删除,却被深深刻进脑海里的画。 因为,下一秒,方平伸手去抚摸她的秀发。而她,仿佛是小孩子用积木搭成的一样,他碰到了,她摔倒了,四肢与躯干散落了一地。就剩她的脑袋落到了床上,灰白的脸上,睁着大大的眼睛,已经散去的瞳孔,直勾勾地倒影着他扭曲尖叫的脸庞。 第2章 回旅馆 当拘留所的铁门打开时,方平终于看见了那个男人。自打他出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渴望见到一个男人,这种渴望甚至隐隐有超过昨晚见妹子的趋势。 “老板,救我!我真的是无辜的!”方平大声哀嚎。事发的第一时间,他第一个拨通了夏福旺的号码。在逃跑还是自首间的抉择,对方帮他选了后者。 而且是在夏福旺听到这事的同时,他就拿起座机,直接报了警。然后,他领了500块举报奖励金。 当然,这是方平后来才知道的。不过就算他当时就知道,也一定会选择隐忍。毕竟,现在能救他的,只有这个男人。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没有错。在接过夏福旺丢过来的一个类似手表的东西,并戴在脚脖子上后,他终于又一次呼吸到了外面自由的空气。 “这是啥?”方平问。他看了看这玩意儿,“表盘”上面就一串编号。 “追踪器。”夏福旺解释,“最新玩意儿,听说是从邻国学来的先进技术,一般用于变态罪犯。” “我不是罪犯!”方平大声抗|议。 夏福旺点点头,“确实更像变态一些。” “警方说,在没有抓住凶手前,你不能离开本市。”他补充。 “你才像变态,你全家都像变态!”方平嘴里不说,心里狂喷。 之后,他开始询问起早上的情况。 “这个无聊的世界啊,总是会发生一些无聊的事情。”夏福旺抽出了一根香烟糖,挂在嘴角,颓丧地开口,“法医已经对尸体的进行初步检查,尸体的分割切口之平滑,就像机器切割出来的冷冻牛排一样,所以他们也还无法解释。” 听到此处,方平心中说不出的黯然和苦涩。虽然他对倩倩的感觉是身体欲望远大于感情,可对方毕竟是他第一个女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惨死在面前,对他的冲击可想而知。 “别走神,接下来的话都与你有关。”夏福旺把他叫醒,继续说,“在其体内或者身体表面,没有发现任何精|液残留。对于你来说,有这点就足够了。如果凶手是你,那你在行凶时,无论你用没用安全套,肯定都会留下‘子孙’。因为,我给你的那一串安全套,都被我偷偷扎了个洞。” “……” 方平猛得停下脚步,使出那招传说中的目光杀人绝技,想将这货来个千刀万剐。 这踏马是人干的事?! 仿佛完全不曾感受到这杀人的目光,他继续说着:“后面警方在搜查现场的时候,确实在垃圾桶里找到了5个用过的安全套。这5个都是破的,里面的东西与你的dna完全吻合。还有床单上,因为泄露而沾满了你的液体。这说明了,昨晚你确实发生过性关系,而且多达5次。如果你性关系的对象真的是死者,那么她的体内或者身体表面,不可能一点沾染都没有。所以跟我所推测的一致。” “然而,其实这并不能直接证明你无罪。你可能只是面对着尸体碎块,一个人在床上打了5发手枪。”香烟糖在他嘴角上下摇晃,他淡淡地说,“你能出来,最主要的还是我本人用信誉给你担保。” 方平感觉自己似乎应该说声谢谢,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更想把这人剁碎了喂狗。 “现在要去哪里?”年轻人问,“这不是回侦探事务所的路。” “当然是去抓凶手。不然你永远是最大嫌疑人。” 夏福旺说得如此严肃,认真得好像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 风衣的下摆在风中放肆摆荡,猎猎作响宛如旗帜。半小时后,下摆终于垂下。他们下车,将共享单车推到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防止被别人骑走。 方平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大口呼吸着熟悉的空气,看着眼前的建筑,一夜时间,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昨晚的一切,真的是梦吧? 他这样问自己。 跟着老板再次进入枫林晚宾馆。宾馆拉着警戒线,警方还在做进一步调查。 他们直接找到了本市的刑警队长陆明警官(旅馆猫案中,站在夏福旺身后的警官),此刻他正在监控室查看案发时间段的监控视频。 托夏老板的福,方平跟陆明警官见过几次面,虽谈不上什么交情,却也能说上话。很明显,这次的案子,将由陆明警官接手。 见他们进来,陆明警官没有转身,而是直接开口道:“尸体你已经在法医那里见过了,第一现场都还保持着,你抓紧时间先去看看。”这是对夏福旺说的。 而后,他招呼方平过去,指着显示屏问:“这女的你认识吗?” 画面不是很清晰,但能确定是个齐刘海少女,一身宽大风衣外套,走动时露出的小腿上,隐约似乎还能看到昨晚那层薄纱。 “她就是倩倩。”方平说。 “确定吗?”夏福旺突然插嘴问。 方平又看了一眼屏幕,刚想点头确认,却被他一巴掌拍在后脑勺,差点一头扎进显示器。 “跟你说多少次了,要多观察,这么明显的区别都看不出来吗?”夏福旺把手指戳向屏幕,“这个人走路时抬腿的角度,比昨天白天那个妹子高了整整7度。” 方平和陆明警官整整沉默了一分钟,要不是有之前经历打底,他们肯定会认为这货不是神棍就是神经病。 最后,还是小助理忍不住打破这沉默,自言自语似的幽幽说:“这区别真的很明显吗?” “应该……是吧……”陆明警官说,“不过这怎么能证明她就不是受害者倩倩呢?” “人的身高体重、肌肉强度、脚掌大小、甚至血液循环等等,共同决定着一个人的走路动作,因此想要找到两个从起步到收步都完全一样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这视频里的人,起步时膝盖角度较高,在身高体重看起来相差无几的情况下,很明显是肌肉更加有强度。”他轻描淡写地解释,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等我空下来,我会把这项研究写成学术论文,为你们增加一门学习科目。” 不知道陆警官是怎么想的,反正方平感觉自己是被说服了。 “你能不能直接说结论?”方平说。 “都不是处|男了,为什么还这么急。”夏福旺嘲讽。 这破嘴,真想把它撕烂。 大侦探没空理会小助理的幽幽目光,开口向警方借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然后提着笔记本电脑跑去了306房间。 作为他的助手,兼本案第一嫌疑人,方平也被批准跟去。因为那边现在有无死角监控。 房间里还残留着昨晚的香味,同时还混合着血的腥臭味。这味道让大侦探夏福旺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眉头紧锁。 方平对房间的陈设摆放毫无印象,只记得被吓醒时,看见鲜血染红了大半边床铺。 这片血红,依旧还在。 而对当事人来说,会一辈子都在。 在这警方都没有碰过的第一现场,只见大侦探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晃了一圈后,便一屁|股坐到床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浏览器里,很熟练地出现了一个网址,一个以最大个位数和最小个位数为开头的网址。页面跳出,首页是一排排让人无法直视,却又欲罢不能的小短片。 在方平的唾弃声中,他点开了短片,一阵“嗯嗯啊啊”直接在最大音量的加持下,冲破壁障,回荡了整条街。 “哎呀,好吵。”夏福旺说。 方平也顾不得什么破坏犯罪现场了,抓起一个枕头拍他脸上,怒吼:“这种时候你捂自己耳朵干什么!你不是应该先把声音关了吗!” 他慢条斯理地调整着音量,直到“嗯嗯啊啊”仅仅充斥了整个房间为止。 “立体环绕音效,是对一部影片最基本的尊重。” 他说完,就开始一部接一部的,认真观看起来。 方平平生最敬佩一种人,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遇见,想不到今天却发现,这人原来就在他身边。 夏福旺,就这个男人——一个看片不快进的男人。 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看他那盯着屏幕,目不转睛、专心致志且全情投入的样子,方平好像突然想通了一个问题,一个自打认识他以来就困扰了很久的问题——为什么他会一直拒绝一个超级大美女的追求。 也是,如果自己也有这种看片时能够身临其境的技能,方平感觉他昨晚或许就不会去赴约了。 播着不可描述视频的电脑屏幕,两个男人,加上半个血红色的床铺。这画面,当真有点无法言说。 思绪在胡思乱想,与看片不能快进的烦躁中来回跳跃。 时间终于一分一秒过去,在夏福旺看完第十个短片后,他终于合起了笔记本电脑。 方平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说:“要去厕所吧?憋坏了对身体不好。” 对方斜了他一眼,眼神非常非常非常轻蔑。然后起身,拎起笔记本电脑,朝门口走去,同时对他说:“你去找陆明,让他把旅店老板叫过来,就说等下我有重要线索。” “那你去哪里?”方平问。 “去厕所。”他回答。 第3章 回校 旅店老板是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中年发福,微微秃顶,还带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忠厚老实的样子。 大概因为自己店里发生命案的缘故,他的精神一会儿紧张,一会儿萎靡,看得方平都暗暗担心,这可怜的胖子会不会突然精神崩溃。 陆明一边问着他话,一边等夏福旺过来。还好这次没有等多久,主角就登场了。 夏福旺提着个黑色塑料袋进来,门还没关好,就听他以一种十分严厉地口吻对旅店老板说:“好了,事到如今,把你做的那些龌蹉事都说说吧。如果等到我来帮你说,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旅店老板的大脑门上瞬间冷汗密布,他下意识想争辩:“我……” 话只出了一个字,就被巨大的拍桌声塞了回去。 “想好了再说,机会只有一次。”夏福旺抽出椅子,在店老板对面坐下,一双眼睛如鹰隼注视猎物般盯着他。 旅店老板吞了吞口水,一脸苦大仇深地说:“警官,这死人的案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交待了。” “都交待了?那这是什么?”夏福旺将黑色塑料袋推了过去。 塑料袋是开着的,随着惯性作用,几个指甲盖大小的电子元件滑了出来。 看到这些东西的瞬间,这中年男的地中海似乎又扩大了一大圈。 陆明警官抓起一个看了看,再看向旅店老板的目光也冷了下来。他是个老警察了,针孔摄像头这玩意儿他当然认得,前段时间刚严打过,想不到这里还有漏网之鱼。 方平也拿起一个放在手掌中间打量,久久沉默。不过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老板要在命案现场看片,他原来是在对比房间,确定这里是否有偷拍! 夏福旺的意图很明显了,既然有针孔摄像头在偷拍,那么肯定就有昨晚的影像资料! “砰!”这次的拍桌声更大,桌子都吓了一跳。 “都交出来。”这下是陆明警官拍的,大概是因为他还穿着警服,浩然正气下,他说得更平静,威力却更大。 中年胖子的面色,就跟吃了苦瓜裹黄莲粉一样。伸手在裤兜里磨蹭了好一阵,才掏出一个u盘,颤颤巍巍地放到桌子上。 看来这货也是早有心理准备了。 “警察同志,真的不是我知情不报啊,虽然我知道我|干偷拍这种事是犯法的,但人命关天的道理我也懂,只是……”他虚虚地扫了一眼对面,“只是昨晚的视频里,面唯独缺了306房间的文件。” 不管对方怎么说,东西还是要确认。陆明警官将u盘插入电脑,打开文件夹后,果然刷出了一片后缀为“.mp4”的视频文件。直接在搜索栏里搜“306”,刷出3个结果,陆警官看了一眼日期,发现分别是两天前、四天前和五天前的。 “这怎么回事?”他指着笔记本电脑屏幕问。 夏福旺拿过笔记本电脑,将搜索页面退回,而后一边随意搓着小鼠标的滚轮,一边说:“一个房间不是每天都能有人住的。这u盘里的视频文件应该是最近这一礼拜的,你看,307房间就是七个视频,昨晚的视频也在这里。” 说着,鼠标恰好停在7个文件中的倒数第二个上,“哒哒”两声,双击。 这电脑是刚才他用完,直接归还的那台。应该没几个人会有关机前调音量的习惯吧。正好夏福旺也不是。所以360度立体环绕声瞬间在房间里炸响。 屏幕里的男女,男的带着头套,女得带着假面,边上还架着一个手机。 真刺|激! 陆明警官眉头皱了皱,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地,以这种音量,看这种视频,确实有点触及到了他的底线。可当他转头看到身边的大侦探,在专心致志、一丝不苟地盯着视频里两人的每一个动作,听着每一丝声音时,他又感觉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两人是高中老同学,这么多年来,明争暗斗了不知多少回,陆明警官虽说从来没有赢过,但他依旧坚强地认为,那货能做到的,他也可以! 于是,“嗯嗯啊啊”的叫声,在这屋内环绕了整整二十分钟。 最后,还是方平伸手,按下了键盘上的空格键,声音视频戛然而止。 “有什么发现?”这一点都不像是小助理跟老板说话的语气。 夏福旺没有理会,目光继续聚焦在屏幕上,很认真地回答:“身材不错,声音差点意思,可能跟设备不足有关。” 这一刻,陆明警官的手,在配枪上摸了好几个来回。 夏福旺似乎已经好了,舒服地伸个懒腰,站起身,将方平一把抓过来,按下他的头,对陆明警官弯腰鞠躬,说:“小明,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方平知道这是自己的事,也就很老实地附和着说:“辛苦警察叔叔了。” 陆明警官无奈,摆摆手示意这两人可以滚了。接下来查电脑,拆针孔摄像头这种事,就都是他们警察的活了。 * 出来时正好是中午饭点,因为老板说早上是他把人捞出来的,所以这顿饭要方平请客。 于是,在这半要挟下,方平领着他走入学校。 中午吃食堂。 这货看起来对景市大学很了解,两步加速,超过方平一个身位,而后带着这“饭卡”,一路走向全校最贵的食堂。 这食堂的装修都比其他食堂精致不少,更像个中高档餐厅。地理位置更是优越,位于人工湖和女生宿舍之间,主要用于教职工与留学生就餐。 两人点了两荤两素一个汤,就刷去了方平一百二十块大洋。穷学生的心在滴血。但如果他知道自己老板因为举报自己得了五百块钱奖励,他应该会把血直接喷对方脸上。 两人心照不宣,默默走到女生宿舍这边靠窗的位置坐下。 只是屁|股还没有坐热,方平就听见有人喊他名字。顺着声音看去,一个穿西装、梳油头的人正皮笑肉不笑地朝自己走来。 方平眉头不由皱了皱。这人他认识,姓廖名飞,是他同系不同班的,刚入学的时候一起参加过学生会,两人还是同一个部门的,那时候的接触自然不少。后来升大二,原先的部长退了,这位置就轮到他俩中的一个了。方平经历的事情多,知道学生会只不过是过家家而已,也就兴趣缺缺。可谁想,对方居然还会“暗箱操作”,背地里一个劲的说他坏话。既然如此,他也就懒得玩了,拍拍屁|股走人,之后就再没碰到过对方。 听说这货现在是学生会会长了。 “方平同学,好久不见。”廖飞热情地笑着,好像跟他很熟一样。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方平也准备跟他客气客气,却见夏福旺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示意廖飞接听。 廖飞疑惑地接过,放到耳边“喂”了一声,随即立刻站好,紧接着脸上神情从震惊,变成了沮丧,到最后挂电话时,已经是一脸死灰。 看着这人“阳光灿烂”地走来,再“黑云密布”地离开,方平疑惑的问怎么了。 夏福旺抽出一根香烟糖,叼在嘴角,一脸风轻云淡地说:“我看他过来时,笑容阴险,目光狡诈,身后还跟着个一看就是新生的小妹子,所以我猜这人过来找你,八成是准备踩你抬自己的。”说着,视线轻飘飘地从方平身上扫过,“不过这个本来不关我事,毕竟你确实很适合当垫脚石。但他居然笑起来的时候有一根鼻毛露出来了,这我不能忍。然后我看到他口袋里有一张李式集团的介绍简介,想着你们这个年纪正是找工作的时候,于是我就去问了问。其实我什么也没说,我也不知道她对那个小朋友说了什么。” 方平注视着这张粗糙的老脸,轻叹一口气,“何必呢?” 话中所指不是这过家家的学生会会长,至于是谁,夏福旺心知肚明。 棍状物在口中进进出出。他沉默。 “不要骗自己,你只是在为拨出这个电话找借口。”方平一脸严肃,宛如一个情感专家,其实他自己也只是昨晚刚破|处,而且还遇到了那种恐怖的事。 夏福旺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那要不要我给你的大姐头发个定位?” 方平随即一哆嗦,忙赔笑道:“老板真爱开玩笑,你跟大姐头之间的事,哪里轮得到我插嘴。我们吃饭,吃饭。” 正当他准备开动时,老板突然指着窗外,说:“看那里在干什么?” 顺着手指方向看去,那边确围了好多人。远远的,人群中间有记者和摄像师,一个衣着光鲜,梳着油头的男人正对着他们慷慨激昂,男人身后是一对看起来不太富裕的中年夫妻,正抱在一起嚎啕大哭。这时来了好多保安,保安身后站着一个已经秃了顶的干瘦眼镜男。 对这眼镜男,方平有点印象,以前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看到过他的大头照,好像是什么主任之类,总之是学校里的一个领导。 此时看他一脸焦急,苦口婆心的样子,还真跟印象中的领导不太一样。 “这是怎么了?”方平注视着那里,随口提问。 他或许没期望得到答案,但是老板从不让人失望。 “警方已经通知你那女同学的父母了。”夏福旺回答。 方平一时无言,无数思绪在他眼眸中堆叠成忧郁,一阵小风吹拂过中分的刘海,活脱脱一个忧郁小王子。 “你要下去看看吗?” 夏福旺的话,就像大冬天往他衣领里倒了一大把冰块,让方平下意识猛得一哆嗦。 “我……”话到嘴边,猛得一顿,而后恶狠狠蹦出三个字,“甘腻娘!” 我勒个去,才一个放屁的功夫,一桌子菜被这货吃得,就汤里剩一块豆腐! “你不去?那你先吃着,我去看看。”夏福旺优雅地抹抹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起身离开。 方平只觉得自己现在牙根子痒,很想咬人。非常气愤地将剩下的汤倒到饭里,而后埋下头,一阵“哼哧哼哧”地狂吃。 吃着吃着,他隐隐感觉周遭气氛不对。抬头四处看看,发现别人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地瞟向自己。 这时,手机响了。是他的室友,阿华。 电话那头很奇怪,没说什么事,就是让他上去看看我们学校的贴吧。说完,就急急忙忙地挂了。 方平心中忐忑,有种不祥的预感。 手机上网,打开“景市大学千度贴吧”后,置顶帖用红色字体,赫然写着一个标题——“女大学生被强j碎尸,罪犯却只用坐半日牢!” 瞬间,他感觉自己饱了。如果有可能,他真想直接从窗口跳下去,那样就不用面对别人的目光了。 起身,想要化身博尔特时,目光却被对面的座椅吸引。 此刻,方平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该笑得是,座椅上有一顶鸭舌帽,应该是老板留下的。而该哭得是,这帽子上还带着一对可爱的小天使翅膀,你们没猜错,就是阿拉蕾的那顶帽子。 这是让他在吸引众人眼球的同时隐藏自己? 牙根还是痒,好想吃人。 天人交战下,他还是选择了戴上。帽沿压低,不是为了让别人认不出自己,而是为了自己可以不看见别人,就像鸵鸟把脑袋埋到了沙子里。 第4章 大姐头 当再次见到自己老板时,已经是在校外的一条小巷子里。不过此时,两人中间又多了一个第三者。 “第三者”是一个妹子,微胖,普通,勉强够得上可爱的边。 “这位是?”方平以一种非常尊敬的口吻询问。毕竟妹子是老板带来的,无论怎样,都要给自家老板个面子。 这边老板还没有回话,妹子却先开口了:“方平同学,是我,周晓琪啊!” 一听这名字,方平倒是想起来了,毕业论文要选导师,班里和自己选同一个导师的有五六个人,其中一个好像就叫这名字。不过这人他没啥印象,脸和名字对不上。 “呀,原来是你啊,变这么漂亮,都认不出来了。”方平只是废材,并不是木讷,这些瞎话,还是张嘴就来的。 对方笑得很开心,明显很受用。 “你们之前就认识?”方平好奇。 “可能上辈子就认识吧。”夏福旺回答。 呕……这意思就是刚认识的是吧? 夏福旺顺势接过话茬,“方平,你怎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们班还有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然后,他转过脸看着周晓琪,深情款款地说:“没有经历你的过往,是我缘浅。但是能有幸参与你的未来,是我福厚。” 呕……呕……呕…… 小虫上脑的禽兽,真是什么瞎话都说得出来。 “哼哼!”方平立即心生一计,而后假装有信息,摸出手机,找个对面两人都看不见屏幕的角度,点开了录音。 “你们这是准备去干什么?”他明知故问。 狗男女,钻小巷,还能干嘛!不过知道归知道,证据越充足,信息就越值钱。 “晓琪说她电脑坏了,我去帮她看看。”夏福旺一本正经地回答,这样子,这神态,搁小说里最后都得先阉后杀。 靠,她和老子一样,是计算机系的! 看着眼前这说起瞎话,眼皮都不动一下的男子,方平侧开身,将身后的路让出来,恭敬地说:“老板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夏福旺非常高冷的点点头,领着妹子从他眼前经过。 事情发展的非常顺利,完全符合方平预期。看着两个往小巷深处走去的背影,手机——照相模式——“咔嚓”! 我去,忘记关声音了!还好他们走远了。 长舒一口气,点开聊天软件“小信”,在好友里找到一个小猪佩琪头像,昵称叫“╰+别僾wδ,mのi鲒蜾メo”。 这是夏福旺的“前女友”,之所以带引号,是因为他们关系还是很暧昧。虽然表现出来是女方单方面穷追不舍,可看夏福旺那个张无忌似的样子,八成以后要复合。 不过,这不能成为方平心甘情愿的为之出卖自己老板的理由(当然,出卖老板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就像老板出卖他一样)。 最主要的,其实方平只想“老板娘”能对自己好一点,或者,彻底拆散他们也行。 至于原因…… “大姐头,在吗?” “?” “我有重要信息给你?” “发。” 照片与录音同时发送。 随即,屏幕上显示:转账2000元。 紧跟着下面出现两个字:“定位。” 方平深吸一口气,在经过激烈地思想斗争后,手指还是点了下屏幕。 “你已接收╰+别僾wδ,mのi鲒蜾メo的转账。” 而后,颤抖中,一个定位被他发送了出去。 对方不再有回应。 一秒、两秒……时间仿佛变成沼泽,而他自己却深陷其中。 他站在原地,万分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空间的任何动静。 他需要等一分钟,只是这一分钟,过得宛如一个世纪。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终于跳了一个数字。方平长舒一口气。 他要逃离这里! 就在他准备抬起一只脚的时候,双脚却同时离了地。 这一刻,方平知道自己飞了起来。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了粘在鞋底的狗屎;他的鼻子,钻进了熟悉的脚臭味;还有他的嘴角,一条晶莹的液体正随着惯性的作用,自由抛洒。 耳边响起夏福旺冷漠的声音:“54。” 这数字代表着他对方平的拯救次数。他给出了99次的承诺,如果99次之后,方平还是没有能力自救,他说他会亲手制造一个完美的杀人案。 然后,“砰!” 听起来是一个声音,其实是两个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方平倒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自己原先站的位置,那里摊着一个稀碎的花盆——不是那种捧在手里的,而是那种半人高,需要双手合抱的,种树用的大花盆——不用怀疑,如果砸中,他的尸体以后就可以用来完美cos刑天了。 视线从花盆脱离,顺着居民楼一层层上移,在正上方的天台边缘处,他看到了一个黑影。 半空中的长发,在风中肆意舞动,就好像深渊中爬出了一只无数触角的怪物。 “嗞……” 手机振动。方平点开,不出所料,大姐头又转了5000块过来。 “所有杀不死我的,只会令我变得更强大。”方平笑着闭上了眼睛。 * 当方平睁开眼时,周围是熟悉事物,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感觉。 这是他自己的卧室。 看来夏福旺这货,虽然狼心狗肺,禽兽不如,但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次良心发现。 好评+1。 “我以后是不是应该对他好点?”方平在心里想着。 然后他在枕头边摸到手机,解锁,本来只想看眼时间的,可小信里的一条聊天记录,却仿佛十万瓦亮光,差点刺瞎他狗眼。 对方用了一张星空做头像,昵称被方平备注为:人渣。没错,这就是夏福旺的小信号。 至于聊天内容,很简单,就两条,一条是自己给他转了2000,另一条是对方接收了。 天杀的!这货居然趁自己昏迷的时候,用自己的指纹解锁! 死|刑+! 当即,他点开手机千度,在搜索栏里输入“如何杀人而不被发现”…… 不知赖了多久的床,方平终于还是起身,已经差不多是晚饭时间。 打开卧室门,外面就是客厅,老板夏福旺正陷在沙发里,专心致志地盯着他自己的手机。 是的,他俩现在住在一起。这两室一厅就是他们的办公室兼员工宿舍。 当初方平也是贪了小便宜,听说员工宿舍免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谁知过来后才知道,自己又要当员工,还要当保姆(正规的,不是日本小电影里的那种)。想后悔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 一点寒光,乍现眼角。 危险! 太快了! 好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本能的求生欲还是让身体做出了本能的躲避动作。 “太慢了。” 耳旁是夏福旺的声音响起,同时出现的,还有肚子上的一股巨力,让他弯腰的速度瞬间快了好几个档次。 寒光一闪而至,拖着彗星般的森冷光尾,“咚”得一声,击在身旁落地镜的木头边框上。 方平捂着肚子,像只蜗牛一样趴在地上。他艰难转头,向上看去,几缕发丝在空中悠悠飘落。 他的视线落在“寒光”停落处。 那是一把小刀,之前被放在厨房用来削水果,现在它的刀身已经完全没入木头。这落地镜的边框是纯实木的,估摸着怎么也有个三五十斤。而在这一冲击之下,竟生生将其一边冲离了好几公分。 “你怎么进来的?”夏福旺对着厨房方向开口。 天黑了,厨房里没有开灯,里面宛如深渊。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多问这一句。”“深渊”里,有个女人的声音,冰冷地响起,伴随着“叩叩叩”的脚步声,匀速的,连每一个声响的分贝都是一样的。 她在慢慢靠近。 黑暗终于如帘幕般,从她身上缓缓褪去。这是一个漂亮至极的美人。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从一侧自然垂下,露出一半令人窒息的侧脸。她的五官,精致至极却又不失大气,特别是凤眼眼角处的那一点黑痣,更是充满了别样风味。她的身材高挑,一套职业女性套装,将其玲珑曲线,勾勒得无比诱人。 她真如电视上的模特一般。只不过更像那种塑料的假人模特…… “大……大姐头,你好。”方平就算屁|股朝天,大脸贴地,还是不忘第一时间问好,只是嘴巴有点不太利索。 她姓李名玲。名字很普通,却有着极不普通的头衔:全世界最有成就最年轻的人工智能开发者,兼诺贝尔物理学奖团队成员……世界资产前10的非上市财团“李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以及,夏福旺的前女友。 她还是被甩的那个。 现在在求复合。 虽然她的神态一点都不像是在求复合的样子。 一尘不染的黑色高跟鞋从方平眼前经过,还是刚才的频率与分贝。 不需要任何人的招呼,她径直坐到了夏福旺身边,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我就知道,这对你毫无作用。”夏福旺下意识掏出烟盒,准备再来一根香烟糖,可突然感受到旁边传来的阵阵寒气,他的手指头不由一哆嗦,整盒香烟糖掉在了地上。他俯身拾起,苦笑着说,“我已经把这里所有的锁都换了,窗户也都做了改造,除了虫子,没有动物能通过。” “我猜你是不是掌握了什么超越时代的尖端科技,可以打破次元壁,这样你就能无视我们这三维世界的任何障碍,随意进出任何地方了。”夏福旺道出自己的猜测。 “不。”李玲大姐头的眼眸里古井无波,似乎早料到了对方会这么说。她也懒得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其实,只是他收了我的黑钱而已。” 纤纤玉指所指之处,方平正像一条蛆虫一样,一躬一躬地在地面挪移。这已经是他在全力逃离现场。 “真是自作孽啊。”夏福旺语气微嘲地说。 方平一听,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嗖”得一下蹿起身,大声抗|议:“你们两口子不要太过分!一个挥着间歇性精神病证明,见我一次就要杀我一次;另一个借着救我的借口,把我扣住,不但不给我薪水,还一直偷拿我的卖命钱!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俩是在串通起来玩我!我告诉你们,我关注了好几个粉丝数万的大v,我要上网去发帖,曝光你们的无耻行径……” “啪!” 怨恨的话语戛然而止,一叠崭新的的百元大钞,从他脸上滑落。 疼痛感有时也是如此美妙。 双手在脸上使劲揉了揉,待拿开时,方平脸上已经是一副谄媚的笑容。他整了一下领口,对着沙发上的两位深深鞠躬,一边顺势将钱捡起,一边说:“尊贵的女士与先生,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我。很荣幸为你们服务。” “滚。” “好嘞~” 关上房门后,方平下意识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了自己多舛的命运,还是为了这个比被外星人绑架还要扯的爱情故事。 说实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宁愿选择用舌头把外面一整条街舔干净,也不会选择去相信,一个是落魄到时常要出去发传单的私|家|侦|探,能有这么大魅力。他严重怀疑李玲大姐头很可能是被夏福旺这货下了蛊,只是可惜没有证据。 想到这个“女魔头”,方平又是一阵头疼。两人之前素不相识,他入职的第一天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这对活宝还没有分手。 “为了拯救世界,我要杀了你。”对方掏出她那张神经病证明,说出了两人见面时的第一句话。 他希望这只是一个独特的玩笑,可谁知那却是恶梦的开始。之后的每一天里,他都是在恐惧中度过,因为不知道何时何地,会出现个什么东西,来直取他的小命,就像上次从天而降的花盆,这次突然射出的水果刀。 而夏福旺则告诉他,有危险预感时,站在原地等一分钟。对方没有说为什么,只是那一次次精准又及时地飞踹,将他一次次从死亡阴影里踹出来后,他知道,自己只能无条件认同。 方平感觉自己上了贼船,下都下不了的那种。不过唯一可以让他感觉安慰的是,在每一次刺杀失败后,李玲大姐头都会拿一打钱甩在他脸上。 小手随着思绪在那打钞票上摩挲许久,最终脸上还是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 年轻人,不就是拿命换钱么?怎么换不是换,对吧? 正心里建设着,忽听老板叫他。 开门出去,发现大姐头已经离开。 第5章 新的队长 “啥事,老板?” “外卖到了,你去拿下。” “……” 拿着到付的两碗面,方平有种叩一碗在他头上的冲动。 “坐下,跟你说两件事。”夏福旺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这氛围怎么突然有点gaygay的。不过方平还是很乖巧地坐下,只是没敢靠那么近。 “两个好消息和两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从文学作品的角度看,这四个应该都是坏消息。”方平淡然回答,“那就先听你口中的好消息吧。” 夏福旺神秘一笑,把手机递给方平。 接过手机,屏幕正中间怼着张大脸,是个女的。起初,方平被吓了一跳,后来仔细一看,正是下午遇见过的周晓琪。她好像在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摄像头。不过看她眼神,似乎不是在与夏福旺视频聊天。 “这是干什么?” “下午去给她修电脑,顺便在她电脑里装了点东西。” “女大生偷拍.avi?” 日常的鄙视眼神。 “今天中午,我趁你还在吃饭的时候,去做了点调查。”夏福旺拿过一碗面,一边打开塑料袋一边回答,“依你所说,死者是你们学校有名的交际花。一个妹子,如果被异性都如此描述,那么在她周围的同性眼中,是个什么评价,可想而知。”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然后,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我找到了她的三个室友,以及边上几个寝室的同学,并用自身无与伦比的魅力,对她们做了简单地套话。她们的说法与我预期相符,基本上都是一些阴阳怪气。” “我提供的线索?”方平一愣,他可不记得他有说过这么多话。随即脑筋一转,也就想明白了,大姐头现在他们学校做教授…… 夏福旺没理会,继续说道:“快结束的时候,我遇到了周晓琪。”他用筷子指着手机屏幕中的大脸,“你对这脸有什么感觉?” 方平盯了一会,很诚实地说:“虽然她很普通,但是我想我可以。” 回应他的是一个巴掌。 “果然,自古以来处|男都成不了大事。”这是老板得出的结论。但是他忘了,其实他口中的这个男人已经不是了。 “你看仔细了!”他把筷子里附带的纸巾撕成三条,分别放在手机屏幕的上方和左右两侧,遮住了周晓琪的额头,还有两边宽阔的脸颊。“像不像你那个倩倩?” 这简直是直击灵魂的拷问! 因为被这么一问,方平才突然惊觉,自己居然对倩倩的外貌细节是那么模糊。他可是至今还记得,当年初中时,自己暗恋的那个小姑娘,她好看的右边眉毛中隐着一颗小黑痣。 这就是欲与爱的区别? 夏福旺似乎本就没有期待方平能给出回答。他咽下一口面,继续:“跟她交谈了几句后,我发现,这妹子对死者的态度有点不一样。” “啥不一样?” “厌恶。”夏福旺看了一眼屏幕,“赤|裸裸的,不加丝毫掩饰的。” “所以,你就骗了人家身子,还在人家电脑上安装黑客程序?”方平看过去的眼神,像在看一只畜牲。 “再次重申,我是给人修电脑去的。”夏福旺一本正经地开口,“而且她说,今天她爸爸要来看她。” “好吧。”方平懒得理会夏福旺这点破事,把手机扔回给他,伸手去端他那碗面,“虽然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好事,但你说算就算吧。第二件好事呢?” “李玲说她要出趟差,所以最近没人会来杀你了。” “啪!”一次性筷子直接被方平从中捏断。这是他这几天里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别急,接下来是坏消息。”老板泼冷水的功夫相当到位,“第一,我要为你破案,没空接活;而你,因为没人要你命了,所以收入也没了。因此,如果她长时间不回来,我们可能要饿死在这里。” 听听,这是一个老板对员工说得话吗? “第二,”他继续,“李玲刚才过来不是跟我道别的。她是来通知我,她已经开始运作各种手段,希望警方能认定你是凶手,最后将你枪毙。中午你看到的那个帖子,就是她行动的第一步,是在给警方施压。” “……” 面对这种无端灾祸,方平觉得,如果天上能突然掉下个广告牌把自己砸死,那或许也是种幸福。 他看了看眼前这吃面的油腻男子,忽然有种恶向胆边生的冲动,要不要绑架了这个男人,用来换自己的人身安全和自由? 夏福旺咽下他碗里最后一口面,转头看向方平,平静地说:“忘了告诉你了,之前陆明发消息告诉我,上面重新派了人过来,他现在已经不再负责你的案子,你要被重新收监。” 最后一个字落下,面被从眼前端走,门口适时的响起了敲门声。 这次是夏福旺亲自去开门,进来的是三个穿着便衣的警察。之所以确定,是因为有两个年轻人夏福旺见过,之前跟着陆明的。 不过这第三人是个生面孔,不高,甚至有点瘦瘦小小的,如果不是这一身刚硬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警察。 看这三人的站位,中间这生面孔肯定是新来的负责人了。 “你好,我叫周铭,现在接替陆队长来负责这起案子。”这叫周铭的中年男子开门见山,柔和的语调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很高兴你们之前一直配合我们办案。现在需要嫌疑人再跟我们回去调查,希望继续配合。” 夏福旺与之握手,顺便打量了对方一眼,对方其实是一个相当俊朗的中年男人,特别是鼻子,高挺却不尖锐,很好看。 “一定一定,配合警方是我们良好公民应尽的义务。” 老板就是老板,说到做到,回身两步走到方平跟前,一把将这年轻人从沙发上揪起来,扔到对面,还连带着劝说:“好好交待,争取宽大处理。” 新的刑警队长周铭只是微微一笑,“久闻夏侦探大名,希望有机会能合作,一起把坏人送进监狱。” 站在窗户口,看着四人从楼道里出来,走上警车,最后警车消失在远处的路灯中,夏福旺淡淡地说了一句:“马上就会有机会的。” 重新坐下,端起面,想要再吃一口。可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突然感觉嘴巴前面的面,它不香了。 想了想,他还是拿起了手机,给陆明打了一个电话。 “下班了吗?出来我们聊聊。” * 警局离夏福旺家其实不远,警车没几分钟就到了。 方平感觉自己出现了某种错觉,为什么这个新上任的刑警队长,看起来比陆明警官还和善?事实似乎也在证实着自己的这种错觉,他被安排在了一个独人独间,与之对比的是边上两个拘留室,一间挤了五个,一间挤了六个。 不过周铭队长没有再露面,因为他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他的桌面放着进一步的验尸报告,里面虽然写了还有很多疑问,比如伤口为什么可以比机器切割冷冻牛肉都要平整。然而更多证据却还是指向方平的,比如指纹,比如dna。 他将身子陷到座椅里,目光转向窗外的夜空,不知最后落向哪里。 * 又是景市大学校门外的小吃街,两个中年男人坐在一家麻辣烫店门口,破桌子上有一份麻辣烫,还有一份面。 夏福旺埋头呼啦啦地吃着面,陆明则皱眉盯着眼前这碗麻辣烫。 夏福旺告诉他,这麻辣烫是特地给他买的。 陆明听了,更是不敢下筷子。 七块钱麻辣烫的网络传说,虽然已经过去许久,却不知道为何在这一刻被他莫名想起。 “放心吃吧,有事求你。” 听对方这么说了,陆明才放下心来,不过他还是非常谨慎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我想知道一些周铭警官的情况。”夏福旺说,“刚才方平已经被他带走了。” 陆明夹起一块里脊肉,送入嘴中,边吃边回答:“他是隔壁市的老刑警队长,不过是我们景市人,听说因为年纪大了,想要调回来,那边拗不过,也就借着这次案件,把他的申请批了下来。现在他负责方平的案子。” “你服气?” “服啊。这人的大名我听过,是个很有能力的老刑警。”陆明端起碗,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含糊着说,“反正我这人也失败,干什么都不成。” 他咽下食物,非常不爽地盯着夏福旺旺,“而且我永远都想不明白,李玲为什么会选择你,而不选择我!” “嘿嘿。”面对高中同学的质问,夏福旺全然不当一回事,继续把话题转回来,“那要不,我们从他私生活入手,把他搞掉!” “这种无耻的想法就此打消。”陆明白了他一眼,“他一生工作,没有结婚。” 夏福旺不置可否的笑笑,换个话题问:“我今天看到学校里有记者,还有个梳油头的男人,怎么回事?”。 陆明把眼珠子从眼皮里转出来,往那张欠揍的脸上斜了斜,回说:“你都猜到了还问我?” “嘿嘿。”夏福旺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说:“我也只能猜出,那个油头应该是死者刘倩倩的父母请的律师,然后记者什么的都是那个律师安排的。” 可恶,又被他装到了!陆明不想搭话,埋头继续哼哧哼哧地吃着碗里的麻辣烫,不得不说,这小小的麻辣烫确实有点东西,比一般的店是要好吃点。 夏福旺对他这样子的回应早就习以为常了,笑着凑上前,小声问:“能不能说说这律师啥来头?” “私自打听个人隐私是违法的?”陆明冷声说。 夏福旺依旧面不改色,笑靥如花,从面里翻出一个大鸡腿,夹到对面碗里。 陆明冷哼一声,偷偷瞥了一眼碗里,说:“不过他是有名的律师,很多信息是公开的,跟你说说也可以。他姓周名鑫,在本市法律届出名的原因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善于利用舆论,迫使审判结果有利于自己。” 夏福旺点点头,表示知道,然后问:“家庭方面呢?” “你问一个女大生的单身父亲这么隐私的事情,我身为警察,绝不会透露你半句!”陆明严词拒绝。 说完,他自顾自将头埋入碗里,一副对方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不会再说一句话的架势。只是,想不到他刚低头,嘴里就飘出一句国骂,然后将筷子上缺了一大口的大鸡腿扔到桌子上,嘴里拼命“呸呸呸”,怒问:“你个缺德玩意儿,哪里找的这么大一块姜!” 不过,他还没有等到那货的狡辩,却听到麻辣烫店内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天呐,锅里有人的手指头!” 第6章 发现 由于刑警队长在,场面被第一时间控制住,警察局里也很快来人,将小店封锁了起来。 陆明从厕所出来,纸巾擦拭着嘴角,虽然有种已经把来世都提前吐出来的感觉,可胃却仍旧在翻江倒海。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小店里的员工不小心把自己的手指头切掉了。可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老板娘下午开门前,看见门口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她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袋子肉。她想是不是他们家老头子把肉落这儿的?他们家的麻辣烫跟别家不一样,是肉汤锅底,所以生意特别好。她还特意等了一会儿,没人来,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开门了,也就没多想,把肉拿进店里,直接丢进了锅里。生意很快就忙了起来,她也忘了跟她老公多问一嘴。 直到,肉块在滚水中不停翻滚,滚出了两根人的手指头…… 喝下一口矿泉水,今天这位刑警队长感觉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白天工作被人接手,晚上还得吃“人肉麻辣烫”。 “你有什么发现吗?”陆明问夏福旺。多年的合作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问这个人,往往能最快得到答案。 可这次,夏福旺却久久没有回答,只是眉头紧锁地盯着两根手指,不知在想什么。 “喂。”陆明又叫了一声,“你怎么了?” 夏福旺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糖,叼在嘴里,良久之后,才说:“把肉连袋子都先拿回去化验吧,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还有,外面的监控调出来,应该能找到放肉的人。” 两人的聚会就这样匆匆结束了。 刑警队长先把夏福旺送回了家,而后直接去到警局,看来晚上是不用睡觉了。 * 夏福旺回家后,连衣服都没换,直接砸在沙发上。挺尸了好一会儿,他摸出手机,打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画面里昏暗暗的,就一张空床,要不是时不时会有沙沙的电磁声,倒真像一张图片。 把手机放下,去方平房间,拿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开机,输入他搞到的密码,宅男的二次元桌面少女,就如此轻松地出现在眼前。 “这货还有脸称自己是计算机专业的?电脑方面,除了数字自动杀毒和重装电脑外,就只剩下下片了?”夏福旺忍不住吐槽起现在大学生的专业技能低下。当初他以送片为由,在这电脑上偷偷装了个小木马,就是为了有这样一天,以备不时之需。 熟练地在浏览器里输入那个数字开头的网址,回车敲下,他又重新回到了中午时的那个让人血脉喷张的世界。 夏福旺有种感觉,他应该能再找到什么线索。于是,他继续点开中午没看完的“旅馆偷拍”系列,嘴角叼起一根烟,开始认真地观察起来。 不过这次他是静音的。因为他要分神注意着手机里的情况。 运气不错,夏福旺没等多久,手机里便传来了一声关门声。 终于有人回来了。 拿过手机,通过对方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他看到了那个人,不是周晓琪,不过也是个熟脸,刚刚才跟陆明谈起的,大律师周鑫。 “啵”得一声,叼着的香烟糖被用力吸进了嘴巴,夏福旺嘴角泛起一个笑。 视频中,周鑫眉头紧锁,似乎对女儿这么迟了还没有回家很不满。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应该都没打通,眉头皱的更深了。 在他准备关灯离开时,发现了还开着机的笔记本电脑。有一丝犹豫在他脸上一闪而过,而后手机屏幕黑了下来。 应该是笔记本电脑被合上了。 夏福旺嘴角的笑容挂了下来。他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失算了,下午的时候应该直接装个针孔摄像头的。 叹了一口气,他将手机扔到一边,注意力重新回到电脑上来。 这里正播放到精彩的地方(此处省略一万字)。有男人正在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夏福旺忽然反应过来,电脑声音没开。 于是,他立刻把手机重新拿了起来。 手机屏幕重新亮起,里面的背景已经不一样,应该是换了一个房间。屏幕正中间一个半身赤.裸的男人,正是周鑫。 此时的他,完全没有中午时那种“正经人”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猥琐。他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眼中满是淫.欲与兴奋地光。同一时间,他的一只手在桌上移动得很慢,而另一只手却在桌子下方,动若疯狂。 其实一个人,当他褪去白天社会赋予他的社会属性时,晚上的他只是一个单纯的人,他只属于他自己,只要没有危害到他人,那他的任何行为都是正常且被允许的。 夏福旺从不在道德层面评价别人,他只是在观察,细细地打量着视频里的中年男子——对方的手速,对方兴奋时面部与身体的各种反应,甚至对方瞳孔中的倒影。 笑容,又一次在这老脸上绽放。 或许是环境,或许是年纪,中年男人的时间确实不比年轻人。对方的身体很快就一阵紧绷,而后瘫软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他应该是个爱干净的人,喘息时间很短,就起身了。 看着视频里中一闪而过的赤.裸,夏福旺笑得更开心了。 他想要的,都看到了。 轻击手机屏幕,视频缩小,被移到手机一个角落里。随后他点开一个app,这是他自己编写的,专门用于操作他安装到别人电脑里的木马。这种app在普通手机平台上是无法运行的,只有他这台可以,因为这是李玲亲自为他设计制作的。 通过木马,夏福旺看到,对方电脑里多了一个“h盘”。他想要的东西肯定在里面。只是,通过后台打开时,他却有点傻眼。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视频,而且每个视频名都是几个英文字母,大概也只有周鑫本人知道是什么意思了。看了一下左下角数据:1346,369g。一千三百四十六部片,也是一个老收藏家了。 夏福旺很想把里面的“资料”全复制过来(当然,用“剪切”也可以,就是太人渣了点),可惜手机就几个g的剩余空间了。 于是,再次轻击屏幕,画面上弹出各种选项的方框,夏福旺点下“排列”,又在下个选择方框里点下了“按时间排列”。 画面一闪,视频顺序变了。他点住了第一个视频,没有打开,而是选择查看它的时间。 “20xx-05-08; 20xx-05-09” 上一个是初始时间,下一个是最近使用的时间。 为了确认,他还查看了下右下角的日历,确定初始时间是昨天,最近使用时间是今天。 所以就是第一个了。 通过后台操作,视频开始传输。可由于传输距离远,加上是无线传输,速度慢到令人发指,300多m的东西,居然显示要传半个多小时。 夏福旺叹了一口气,将手机扔到了一边。网速这种东西,不是个人可以解决的。现在他只期望对方可以多洗会儿澡。 这边只能等待,他便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到了电脑上。 大概是找到了新线索比较兴奋,夏福旺感觉自己的思路比刚才要更清晰一些。就比如说,现在他在搜索栏的“旅馆偷拍”后面加了两个英文字母“jk”。 早上,在枫林晚旅馆察看监控时看到的那个女孩,大风衣里面穿得应该是jk服。 根据自己对背景环境的判断,夏福旺有选择的开始观看。 这次他没有再对影片做过多尊重,就像个普通人一样,跳着观看。然而一连看三四部,除了个别妹子身材棒棒之外,他就没有再发现其他了。 这时,手机突然振了一下。夏福旺拿起来,发现是小片子终于传输完毕。而手机左上角的小屏幕内,周鑫早已坐在电脑前,不过他正在接电话,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他没怎么回话,只是脸上神情越发难看。 夏福旺利落地关掉屏幕。他要做的事已经完成。 就在他准备确认一下视频文件时,却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陆明。 夏福旺叹了一口气,拿起身边的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接起来电话,听筒传出一个声音: “手指与碎肉属于一个叫周晓琪的女孩,而大学城街上的监控拍到,今天下午你跟她在一起。” 第7章 周大律师 这边陆明话没讲完,那边夏福旺已经出现在警车边。 他很自然的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发现是那个女孩了?”陆明开门见山。 夏福旺叼了根香烟糖,吸吮了几口后,回答:“有预感,但不能确定。毕竟手指从锅里捞出来的时候,都煮烂了。” “你们找到装肉块的塑料袋了?”他问。 “是。”刑警队长点点头,发动了汽车,“提取dna后,我们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在警方的dna档案库里进行了对比。运气好,居然真的被我们找到了。” 陆明看向夏福旺,问:“你知道受害人的身份吗?” “周鑫的女儿。”夏福旺回答。 “你猜到了?” “这不难联想。” “好吧。”陆明拿出一块口香糖,塞到了嘴里。 “你做警察这么多年,还没学会抽烟?” “就没打算学。”陆明瞥了一眼邻座,“谁让李玲讨厌烟味呢。” 夏福旺“嘿嘿”一笑,很像个贱|人。 “说说你对这案件的看法吧?”陆明把话题转回了正事上。其实主要还是不想受那个气。 “我认为是自|杀。”大侦探直接回答。 宁静的道路上突然“吱”得一声划出两道车胎印。陆明直接把今天刚刚申请的配枪拍在方向盘上。 “你这人就是不懂幽默。”夏福旺讪讪一笑。 “三点可能吧。”他收起嬉皮笑脸,直入主题,“第一,可能是单纯的变态做案。第二,可能是有人看了白天方平那个案子的帖子,从而产生了模仿的行为。第三,可能和方平的案子有着直接联系。” “能具体说说第三点吗?” “又可以分为两种可能。第一种,或许是凶手知道方平被你们重新羁押后,特地再犯一个案子,以此证明方平的清白。这样的话,我的嫌疑最大。第二种,或许周晓琪跟这案子又某种间接联系,才导致了杀身之祸。” 陆明想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对方的话,可怎么想都觉得他说的是废话。几分钟后,他又问道:“那你觉得受害者死了吗?” “百分之九十吧。明天应该就能确认。”夏福旺说,“明天让全市的警员们多注意报案,如果被害人死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需要再次弃尸。而且一定可以在尸块上找到更多线索。” 陆明“嗯”了一声,不再说话,车很快就开进了警局。 接下来是例行公事的询问与笔录,虽然夏福旺是嫌疑人,但此时并没有丝毫证据,反而夏福旺自己手机里有着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 他那个偷窥软件有自动录像功能,24小时候后才会自动清理。而他在送方平回家后,还偷窥过周晓琪一段时间。 不过他现在还不急着去证明,一是想去见见方平,有事要和他说。二是,陆明这货毕竟是情敌,虽然对方一败涂地,虽然自己这是为了案情需要,可这种事总归不合法,他要是拿着隔应一下,自己也难受。 因此,夏福旺觉悟很高地提出要求,要求自己在警局的拘留所里待着,以证清白。 拘留所的房间不多,也就三个,其中一个还被周铭空出来,就关了方平一个人。所以,当夏福旺进到这个只有他们“二人世界”的空间时,心里还是相当满意的。 “哇喝,想不到夏福旺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作奸犯科!”方平看见自己的老板进来时,惊讶地大喝出声,“看来本大侠今天要为民除害了!” 两秒钟后,夏福旺一只手反掰着他的胳膊,坐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掏出香烟盒,潇洒地一抖手腕,一根香烟糖被精准叼住。 方平蹬着脚,苦苦哀求:“老板轻点、轻点,我只是太想你了,有点控几不住额寄己而已啦。” 夏福旺看看玩闹也差不多了,就松开他,起身坐到了床上。 “老板啊,我好想你,一见不日,如隔靴搔痒。”方平从地上爬起来,这边揉着吃痛的胳膊,那边依旧嘴贱着。不过,当他看到老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时,又不由由衷感叹:“老板不愧是老板,进来了都能带着手机。说实话,如果有个手机可以上网,再不用干其他的,判无期我也愿意。毕竟,人这一辈子打拼,还不就为了口吃的,为了个床位嘛。”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迎面一只鞋飞过来。久历生死的青年,早已练就了超凡的反应力,立刻侧头,鞋子擦着他的脸颊略过。 只是他忘了一点,老板这鞋子,30块胶底解放鞋,从买来起就没洗过,这味道,太特么上头了。 一个瞬间,他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而这,还只是开始。就在方平愣神的一刹那,他的下|体传来了一阵剧痛。 “啪。” 先落地的,是另一只心满意足的鞋子,然后是夹紧地膝盖,再是脸,再是胸。 夏福旺的赤脚走到方平的眼前,“这是为了让你记住,男人不应该犯下半身的错误!” 老板的训诫字字铿锵,只可惜员工一个字都没听清楚,因为实在是太臭了!方平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认识到,原来一个臭味可以把人臭到,耳朵里都是嗡嗡的。 好在,眼睛仍旧好使的。他看到一个手机被递到了眼前。 屏幕里正播放着视频,视频是夜视模式拍摄,所以非常模糊。不过,还是可以分辨得出,这是两个人在为爱鼓掌。 方平站起,转身,然后突然大喊:“警察叔叔,我举报,有人传播色情淫秽影片……” 声音戛然而止在一记风雷般的撩阴腿上。 夏福旺俯下身,将手机横立在地上,离方平的眼睛大约30公分距离,根据对方以往的手机使用习惯,这应该是他的最佳视距。 同时按下音量键与待机键,视频截图。夏福旺调出这截图,将其放大,然后指着中间一团马赛克像素说:“这人屁|股上有一块青色胎记。” 方平一愣,他屁|股上就有一块青色的胎记,随即马上想到了对方的意思,不禁大惊失色,“你居然偷看我洗澡!” 巴掌总是在所难免的。 “这就是你昨晚被偷拍的视频。”夏福旺直接给出答案。跟这二货说话,简直拉低智商。 “你怎么弄到的?”方平问。 “周晓琪的电脑上。” “?”方平疑惑地看着夏福旺。 “这个等下再说,你先看看这个。” 夏福旺的手指头滑动,将照片往上拉了一些,视野中心是另外一坨马赛克像素。 “你看这形状,这样子,你有印象吗?”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凌空画了两个相邻的圆,再在两圆下边画出了一根长条形。 这一刻,方平彻底傻眼了。 印象?什么印象?不要!不要任何印象!全都不要! 温柔的手掌轻轻拍上他的肩,示意他坚强。只是,作为宇宙第一大侦探,又怎么能把高|潮部分省略呢,“对,你身下的,其实是个男人。而且这部位的某些细节我还认得,就是昨天中午我们偷拍到的那个异装癖。” “不,不可能,我不可能连男人女人都分不清。”方平呢喃着,好像十分吃力的样子。 “你说你当时闻到了很浓的香味……” 后面的话,方平就听不见了。他的耳畔似乎响起了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他感觉自己此刻正报膝坐在漆黑之中,而这漆黑还是有生命的,拖拽着他慢慢去往某个深处。 这时,熟悉的味道再度袭来,将他刺|激一个机灵,黑暗褪去,又见光明。 夏福旺把鞋子从对方的口鼻上拿开,一边重新穿好,一边开口:“你刚刚吓死我了,还好我反应及时,救了你一命。” 这次,方平没有什么反应,而是愣愣的发了好一会儿呆,之后咬牙切齿地问:“这个人,是谁?!” “来了。”夏福旺回答。 “嗯?” 经人提醒,方平才注意到,有脚步声正在朝他们走来。 是周铭和一个警员,身后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有点眼熟。多看了几眼,方平才想起来,这人不就是中午学校里对着摄像机侃侃而谈的男人么?这时的他完全没有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连一丝不苟的大油头都变得混乱不堪。 周铭站在门前,指着夏福旺对身边的警员说:“把他带出来。” 夏福旺平静起身,拍拍方平的肩,示意他不要担心。其实方平很想跟他说,你最好有事! 他被直接带到了审讯室。之前的笔录是在办公室做的。不同地方代表着不同的态度,也代表了不同的人。 不过这些对夏福旺来说,却正合了他的心意。 在审讯室里等了一会儿,门开了,进来了两个人。 周铭和陆明两人一起来了。 两名刑警队长一起坐到了夏福旺对面。周铭拿起一份资料,一边翻着一边说:“请再重复一遍你与被害人周晓琪之间发生的事。” 夏福旺知道他拿着的是刚才自己的口供。这种重复问话是警察办案得一种常规手段,只是一般不会时间间隔这么短。因为人完全可以完整地复述出半小时,甚至一小时内说过的话。 应该是周鑫律师真的急了,直接动用关系,从上面压下来。 夏福旺很老实得配合着,所以过程顺利得仿佛预演过一样。 周鑫在单面镜的隔壁房间已经暴跳如雷,怒吼着:“给他上手段!所有事情我给你们顶着!” 这时房间里的扩音器适时传出夏福旺的声音:“周鑫律师,我要和你聊聊。” 第8章 就是你! 审讯室里,两人面对面地坐着,夏福旺还是坐被审讯者的位置,周鑫律师坐在审讯者位置。只是两人的神态,却仿佛调了个角色。 周鑫盯着夏福旺,他包着纱布的拳头越握越紧,上面渗出的鲜红范围也越来越大。 夏福旺则平静地与之对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最终,还是夏福旺先动了。他对着周鑫,突然间撅了下嘴,隔空抛出一个飞吻。 这动作,简直像发现神也会长痔疮一样,让人措手不及。 人到中年的周鑫大律师居然霎时间满脸通红。 “砰!” 他愣了一下,随即手重重拍在桌上,指着对面厉声呵斥:“你干什么!这里是警局!” 只是夏福旺不但没有老实,反而神情更加放松了下来,“别生气,我只是活跃下气氛,没有其他意思。” 然后他指着周鑫桌子下面,说:“那里有个开关,接下来我会和你说一些与本案无关的私事,如果你不想被人听到,就请按一下。” 见对方犹豫不决,夏福旺继续补充:“这些我都和两位刑警队长报备过,并取得了他们同意,要不然也不可能让受害者家属与犯罪嫌疑人单独会面。” 周鑫把手放在开关上,不过作为律师的他一向谨慎,所以他没有马上按,而是决定先听听对方要说什么,再做决定。 “你可以说了。”被夏福旺几个连招打下来,他的情绪倒是平静不少。 夏福旺也不管他的小心思,而是收起嬉皮笑脸,说:“周律师,你觉得你女儿的案子跟方平的案子有联系吗?” 周鑫听到这话,脸色阴沉得仿佛古墓里出土的石俑,射过去的眼神,都带着噬人的恐怖。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说过你女儿的事与我无关。”夏福旺倒是丝毫不惧,“我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说着,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了一阵后,递到对面。 手机里播放的,是周晓琪正在吃东西的画面。对于干了多年法律工作的周鑫来说,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偷拍画面。 一瞬间,他脸色数变。足足过了有3分钟,才逐渐恢复正常。轻轻按下那个开关,他深深吐出一口气,问:“你想要怎么样?” 夏福旺没有马上回话,而是拿回手机,按下暂停,将画面拉大,画面中周晓琪的身后正好有一个挂钟,上面显示的时间是4点15分。 “警方应该有找到我离开时的监控画面,我记得我离开的时间大概是下午3点半左右。”他说。 周鑫没有说话,视线落在对面那个男人脸上,目光复杂得仿佛出现了一道彩虹。 “然后,”夏福旺也没打算卖关子,直接继续,“来这里之前,我打开偷拍摄像头,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画面。” “我先郑重声明,我这只是为了破案。”他忙解释一句,“而且我觉得人对自己做一些令自己高兴的事,是天经地义的。” “就这样?”周鑫不想听对方在这上面多说什么。 “还有。”夏福旺顿了一顿,滑动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递到周铭面前。 这视频,自然就是那部从周晓琪电脑上偷偷拷贝的视频。 周鑫不知道有没有在看,只看见他的目光直勾勾地对着前方,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还没有将这视频给其他人看过。”夏福旺调整了一下坐姿,又嬉皮笑脸地说,“不过我还有其他备份哦。” 周鑫猛然抬头,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产生了一瞬间的扭曲。他野兽般盯着对面,声音压抑到有点撕裂:“这乌漆麻黑、模糊一片的视频,能说明什么?” “别这样,放松点,我可是好人。”夏福旺摊摊手,一脸苦笑。他其实真的想做个好人,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表达方式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一副要敲诈勒索的样子。 “先听我说完。”他收了笑容,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态,“这视频,就是昨晚方平那旅馆房间的偷拍视频吧。我看过你那个u盘,一千多部呢,真不亏是老手,大概也只有你这样的老手,才能做到悄无声息地把这视频拷走吧。” “你知道我为什么‘巧遇’你女儿吗?”夏福旺不需要对方回答,便直接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你女儿与昨晚的死者倩倩,嘴巴与鼻子有五六分相似?而且通过攀谈,我得知她和死者居然还做过室友。最最可疑的,她居然和第一次见面的我,直接说起了对方这样一个已死之人的坏话,而且非常难听,可想而知她对自己这个室友有多讨厌。” “当然,当时我只是感觉她可疑,却并没有直接怀疑她就是凶手。因为她和死者,还有昨晚旅馆走廊监控拍下的女人,走路时抬腿的角度都不一样。而好巧不巧的,在遇见死者前的那个中午,我和方平蹲在路边吃饭,刚好看见过一个‘女生’,走路时抬腿的角度,与旅馆监控里的是一样的。哦,我声明一下,抬腿角度的重复率1\/之一。” “然后我就借着修电脑的名义,去她的电脑上装了个监控木马。这本来只是个碰碰运气的想法,想不到却真的有了大收获。” 夏福旺把手指指向了对面,“你,就像是上天安排好的一样,出现在了我的视野内。” “你跟你女儿很像,特别是鼻子和嘴巴的部分。还有,你的身高,居然跟死者倩倩差不多高。”说到这里,夏福旺突然发觉,前面那句话似乎有歧义,便礼貌地补充一句,“不好意思,我没其他意思。” 也不管对面是何想法,他又继续说着:“刚刚你进来时我观察过,你的抬腿角度也与旅馆走廊监控里的女人是一样的。不过,为了排除那个1\/的重复率,我还是特地找了其他证据。” 伸手把手机拿回,在屏幕上操作一通后,他又将手机放到了周鑫眼前的桌子上。 手机上是刚才视频的截图。夏福旺旺手指戳着上面的马赛克似的图片,说:“你看,这里有颗黑痣。” 说完,手指滑动,又出现一张黑乎乎的图片,这是昨天中午两人蹲路边吃饭时偷拍的,“看,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黑痣。” “如果不清楚的话,看这个。”手指再滑动,这次图片上的灯光比之前两张,要足得多,因此也清晰可见了上面的人物——周鑫大律师,正浑身赤|裸地站着——这是他刚自我开心完时的视频截图。图片放大,聚焦下|体|位置,在枪与囊的连接处靠外,有一颗椭圆形的黑痣。 “两个体征相加,我已经确定,你就是昨天在倩倩之前经过我们面前的‘女生’,也是昨晚代替倩倩与方平发生关系的‘女生’。” “不!你用的这些推理方法,并不是现在的刑侦学,不能当做证据,所以说是无效的,相当于一派胡言!”周鑫近似于低吼,声音因极力克制而颤抖。 看着自己话里的主人公那扭曲的表情,夏福旺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糖,在手中把玩着,“先别急,接下来,我试着还原一下事情经过。当然大部分都是我的猜测。不过我预计准确率应该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不用对方给出反应,夏福旺便开始了滔滔不绝: “昨天中午,你穿着女装故意经过我和方平面前,我其实有看到,你的眼睛悄悄瞥了我俩一眼。当时我以为是我那该死的无可阻挡的魅力。现在想想,这里确实是我错了。” “在确定方平之后,你就托倩倩送了那张纸条过来。” “关于你与倩倩,我猜应该是一种情人关系。因为,根据旅馆记录的开房时间,你们两个随后就去枫林晚旅馆开了那个306房间,当然,用的是倩倩的身份证。不过,你俩的这种情人关系,较普通人来说不太一样。这点,从一个女人同意为她的男人约第三者,就能看出来。所以,如果你们玩cosy的话,应该也是很正常的。比如让倩倩穿上保洁员的衣服,而你穿她的衣服。我想,如果将旅馆走廊上的监控视频,完整地查看一遍,应该可以找到一个行为举止有一丝怪异的保洁员。” “之后,到了晚上,方平来了。你事先点了一种迷香,让他在小虫上脑的时候,彻底神志不清,并成功和他发生了关系。最后,你趁方平熟睡,起身将偷拍视频弄走后,离开。” 听到这里,周鑫猛然抬头,双目圆睁,满眼震惊。 夏福旺则停了下来,把手里的香烟糖挂到嘴角,静静地品味着,似乎在休息。 审讯室内,突然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只有一个呼吸声,粗重得仿佛在拉风箱。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周鑫终于平静了一些。 “你的推断理论确实让人叹为观。”他盯着对面的私|家|侦|探,“但是你仍旧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是杀人犯?” “对,”夏福旺点点头,“我也从来没说过你是杀害倩倩的凶手。虽然你现在是嫌疑人,但在我看来,概率不会超过百分之十。” “为什么?”周鑫忍不住问道。对方说了这么多,每句话都直插心脏,最后却告诉他,你不是我的怀疑人。这就像是把人扒光了扔到街上,最后跟他说,只是为了看看袜子。 第9章 新线索 “因为动机。”夏福旺回答,“我想不到你的杀人动机。” “请恕我直言,”他停顿了一下,用舌头把糖推到牙齿外边,这样说话可以清晰一些,“作为一个女人,倩倩能接受你双性恋的事实,并帮助你寻找第三者,还是个男人,我想无论是因为她真的爱你到无法自拔,还是是金钱的魅力不可阻挡,亦或是她有着特殊癖好,总之,你们很契合。我不认为你还能轻易找到这样一位……‘伴侣’。” “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方平,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欢。因此,你也没有理由陷害他。” 夏福旺说完,审讯室又陷入了一阵沉默。几个长长的呼吸过后,周鑫开口:“你说得完全正确。那晚其实倩倩也在房间里。我去过那个旅馆很多次,对那里的偷拍摄像头了如指掌,所以,我很清楚如何对付那里的摄像头。那段影片之所以存在,”他指了指夏福旺的手机,“那是因为我想要它存在。” 他收回手指与目光,“那晚我很开心,临走前给了倩倩不少钱,并让她继续假扮我,把这戏演完,同时也让她休息一下。只是想不到……” “你说了这么多,目的是什么?”周鑫看着对方,疑惑地问。 “我想找出凶手。要证明方平的清白不难,可这个凶手……”夏福旺把糖在嘴里换了一边,“这个凶手,在可以杀掉方平的情况下,却选择陷害他,这证明对方一定是另有目的。这种情况下,对方肯定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既然如此,还不如现在就把他揪出来。” 周鑫点点头,夏福旺说的这些他也想到了,所以他问夏福旺的是,你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那个迷|药是哪里来的?”夏福旺问。 眼前的中年男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的神色。 “是倩倩提供的。”他说。 这话,让大侦探的眉头,在今晚第一次挤在了一起。 两人不约而同地思考了起来。 “那你觉得,这件事跟你女儿的失踪,有关联吗?”夏福旺突然回到了两个人的第一个问题上。 周鑫一怔,原本黯淡的目光霎时又变得锐利起来。之前是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突然被人戳穿,导致他有点不知所措。而女儿的事,又将他的不知所措完全冲去,重新回到了那个工作上雷厉风行的大律师。 “不管有没有,我都会把凶手杀了。”他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一个父亲最真实的想法。 看得出对方情绪激动,夏福旺掏出烟盒,递了过去,“要来一根吗?糖有助于排解负面情绪,冷静才能让我们更好的破案。” 听到夏福旺的话,周鑫伸手抽了一根,丢进嘴里。之后,两人便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审讯室的门被再次打开。 来的人是之前跟在周铭身后的两个年前警员之一,夏福旺记得,陆明好像喊他小李。 “周队陆队让你们过去一下。”小李说。 两人都有些疑惑,跟着这年轻警员一路疾走,竟是直接去到了化验室。 周铭这会儿不知道去了哪里,陆明则靠在化验室外的过道里,正眉头紧锁地咬着指甲。 身为老同学的夏福旺知道,这是他从小养成的坏习惯,一直想改,可有时还是会下意识表现出来,特别是真遇到什么事的时候。 “怎么了?”夏福旺问。 陆明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很深,竟是完全没发现有人靠近。 他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又勉力稳住心神,说:“刚刚下面的派出所送来了两个东西,一个黑色塑料袋,和一把小斧头。黑色塑料袋里装着肉块,小斧头上沾着血迹。现在都在里面化验。” 夏福旺顺着手指方向看去,透明玻璃的对面,两个人影在灯光下忙碌。 外面的几人都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致,沉默能拖慢时间的流速,让人有种度秒如年的感觉。 实则,当化验室的门被打开时,其实才过了不到二十分钟。 出来的是名女法医。拿下口罩后,是一张年轻秀气的面容。 “结果出来了。”她拿着一张化验单,抬头看了一眼周鑫,下面的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请直说。”在这闷热的初夏之夜里,周鑫身边仿佛有寒霜。 女法医又看了一眼陆明,见对方点头后,终于开口:“塑料袋里的肉块,与麻辣烫店里发现的,属于同一个受害者。” 如果第一块肉被发现时,周晓琪的生还率还有百分之十的话,那第二块肉出现,就意味着,这小姑娘已经毫无生还希望了。因为这几块肉很大,没有人能在这么大面积的创伤下活下来。 就算早有心理准备,周鑫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后踉跄了两步,幸好身边的小李警员及时伸手,将其扶住。在陆明的示意下,小李将浑浑噩噩的周鑫扶进了室内休息。 受害人家属的离开,让场间情绪稍微缓和一点,夏福旺继续问:“那把斧头呢?” 女法医看了一眼陆明,见陆明点头,便接着说:“斧头上有血迹,属于倩倩。斧柄上有指纹,属于方平。” 话语简单扼要,却直接将案情的复杂程度提上了一个台阶。 “斧头被发现的时间、地点、人物呢?”夏福旺问。 “据东城派出所汇报,斧头是在城东边的中山公园的草丛里,是被一个晚上锻炼的老头发现的,何时丢弃的还在调查,发现时间大约在晚上七点。”陆明回答,并补充了其他情况,“黑色塑料袋是西城派出所送来的,说是一名保洁员在垃圾桶发现的。之所以那名保洁员马上就报警了,是因为那块肉,是女性的乳|房。” 刚才陆明与女法医都没有特意提这个信息,想必是不想再打击那个可怜的父亲了。 夏福旺点点头,脑中将城东、城西、以及两案的交汇处——位于城南的景市大学,通通过了一遍,思考着个中联系。 在此过程中,女法医跟陆明打了个招呼,回去继续工作。而剩下的两人,沉默了近一分钟。最后夏福旺吧唧下嘴,发现嘴巴里没糖了,不过今天糖吃太多,有点齁,就没有再吃。他清清嗓子,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你跟周铭两个分头去查看一下监控吧。试试能不能找到扔塑料袋和斧头的人。” 说到这里,夏福旺不由暗中感慨,现在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城市的每个角落,办起案来,确实方便不少。 陆明脚步抬起又放下,他转头对这看起来像变态的男人厉声说:“喂,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小李!”他突然大喊一声。那名叫年轻警员探头进来。 “把嫌疑人扔回拘留室!”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掉,算是给今晚的坏运气找了个发泄的出口。 * 回到拘留室,夏福旺发现自己这个平日里最会“躺尸”的员工,此刻居然正在做俯卧撑。 负面情绪确实需要发泄,可受完打击,这么短时间内就能有心情做运动的,这年轻人还是第一个。 见到夏福旺走近,方平停下动作,站起来,冷着脸说:“之前的问题没有说完,你还没有告诉我那人是谁。” 这一秒,无数信息、无数画面在夏大侦探脑子闪过,最终他还是决定说一个善意地谎言:“不知道,我正在配合警方侦查。” “好。”出乎意料的,对方居然如此冷静。他对着老板伸出手,淡然地说:“手机借我。” “干嘛?”夏福旺盯着对方的脸,打量了许久。这货太平静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就上网搜些东西,不会看你手机里其他内容的。”他说得很真诚。 念他才受了巨大打击,自己还骗了他一回的份上,夏福旺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将手机递了过去。 反正这手机里的内容,只要他不想让人看,那就没人可以看到。 方平接过,一边开始操作,一边后退两步,坐到床上。 看他的样子,也没有要避着别人的意思,夏福旺也就不客气地凑过去,看看这货在搞什么名堂。 只见手机屏幕上出现了搜索引擎的界面,然后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出现:“刺杀秘技”。 不等老板提问,他已经主动开口,“我相信以老板的能力肯定能很快找到那个人。那接下来的事,就让我自己来解决吧。” 这年轻人冰冷的口气让人感到陌生。 之后的很久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方平一直在浏览网页,最后终于选定了一个,举到夏福旺旺眼前,问:“老板,你说这‘秘籍’怎么样,我大概需要多久才能练成?” 咦,这口气怎么又熟悉了起来? 夏福旺疑惑地看了方平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到手机,屏幕上写着:“一个闪烁b到对手身后,一记尖叫在他耳旁炸响,震得对方脑子宕机三秒,再一发毒镖扎人大腿上,彻底限制其行动力,最后一个超声波直接送对手上天。” 仁慈的老板不由心中暗叹:“终究是打击太大,精神崩溃了吗?” 视线转到可怜员工的期冀脸上,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这游戏已经是dead game了,换个好了。明天我去把你手机要过来,跟我去吃鸡|吧。” 第10章 看肉块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高高的小小的窗口|射进拘留室,里面的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这30多个小时里发生了太多事情,着实让人身心俱疲。可或许是换了环境的原因,两人躺在拘留所的木板床上,都是睡不踏实。 “老板。”方平皱眉起身,一脸严重,“我有个问题。” “什么?” “这里管饭吗?” “……” 很难得有个问题可以难住宇宙第一大侦探。思考了一会儿,夏福旺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明显是打给陆明的,因为在这中年男人说自己早饭想吃麻辣烫时,手机里传出那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声,就是门外的值班员都听得见。 陆明警官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很快就提着一袋包子和几杯豆浆过来了。 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夏福旺一脸感叹道:“记得当年我第一次在网吧里看到小电影时,看了一个通宵,第二天也是这个样子。” 一袋包子迎面飞来。 “说说有什么发现。”夏福旺接下包子,回归正题。 陆明坐下,拿起一杯豆浆,一口就吸了一半,缓了一下,说:“上面安排,周铭负责方平案,我负责周晓琪案。根据你提供的时间,和报案时间,我提取了那段路上昨晚6点至12点的监控视频。经过查看,在那个垃圾桶扔过黑色塑料袋,并且大小差不多的,一共是三人。但是由于监控太远,我们无法确定那三人的特征,所以,等下还需要你的帮助。” “呸!”夏福旺一口吐掉口中包子,不满地嚷嚷,“怎么是素的!” “最近对肉没胃口!”陆明一脸寒霜地说。 知道对方不爽的原因,夏福旺也就没再这上面多话,而是嘿嘿一笑,将话题扯了回来:“看监控前能不能让我看看那个尸块?。 陆明自然没意见,这货确实变态,什么方面都变态,观察力尤甚。给他看看,或许真可以看出些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既然决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几人也就都不再说话,闷头吃早饭,早吃完早开工。 就在这放个屁的功夫,拘留室的门又开了。 进来的是周铭,脸色比陆明难看数倍。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夏福旺问周铭。 陆明递过去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周铭只是接过豆浆,浅浅吸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开口道:“那把斧子,是被一只狗叼过去的。老大爷路过时,发现了上面的血迹,才报的警。” 一口豆浆,直接呛进了方平的肺管子,呛得他咳个半死,乳白色液体喷了一地。昨晚夏福旺已经把斧子的事跟方平说了,弄得方平也是一脸懵逼。作为当事人,这与自己生死攸关的事不可能不关心。 “什么样子的狗?”夏福旺冷静地问。 “无法准确表述。”周铭摇摇头,“监控不是特别清晰,只能大概地判断为普通土狗,土黄色的,满大街都是的那种。” “好吧。”夏福旺吃下手上最后一块包子,起身说,“等下能不能让我看看那监控视频?” 周铭不是陆明,对夏福旺的信任感并没有那么强,而且这人不属于特聘专家,随意让非办案人员观看相关证据,是不符合规章的。所以他明显犹豫了。 陆明看出原因,直接拍拍屁|股起身,对周铭说:“周队别担心,我现在就去找韩局要张特聘证书。”说完,就一阵风似地出去了。 “你跟陆队长很熟?”周铭问。 “还行吧,算是发小。”夏福旺回答,“他是法国人的小孩,我是法国人。” “呸!” 一口唾沫星子,裹着绿色的菜渣,直奔夏福旺旺面门。随即响起方平不满的声音:“夏福旺你这货,居然还用这么老的哏,小心人告你抄袭!” 夏福旺讪讪一笑,这笑话听多了确实不好笑。 不过周铭队长完全不在意这些,感受到场中氛围,再暗中观察方平的神情,心中担心不由少了一些。 他很配合地笑了笑,对这长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温和询问:“小方昨晚住得还行吗?” 说实话,就这拘留室的住宿条件,比第一次进的那个,好了不止一个档次。第一次那个是多人间,又脏又臭。这次的不仅是单人间(虽然后面因为陆明的关系,进来了夏福旺),就连床上的被单褥子都是新换上的,洁白得很。 个中缘由,反正方平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归结到与陆明队长的几面之缘上。 不过想不明白也不打紧,面对自己案子的负责人,方平还是十分乖巧可爱,笑嘻嘻地回答:“很好很好,比我自己住得都好。” 接下来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着,夏福旺则在边上低头安静地按着手机,看神情似乎又发现了些什么。 陆明回来的比想象中要快,大概是特事特办吧。 拿到特聘书后,几人便立刻起身,准备去工作。 方平也想跟过去,却被周铭拦住,“不好意思,根据规定,你现在还不能出去。夏福旺先生是目击者,而你是嫌疑人。”他解释了一句。 “那能不能把手机还给他,我看他怪无聊的。”夏福旺替自己的员工求了个情。 周铭皱了下眉头,思考片刻,最后还是摇摇头,“不好意思,根据规定,这也是不许的。” 可怜的年轻人看了眼陆明,陆明无奈摊摊手,方平是周铭负责的,自己说了不算。 方平叹了口气,也不在多说什么,转身躺回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人离开拘留室,经过昨晚周鑫休息的房间时,夏福旺顺口问了一嘴,陆明说他还有工作,早早就离开了。夏福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其实他一直在思考,该怎么样把这个人告诉方平,然后又要他不冲动。或者,就这样一直瞒着? 根据距离的远近,先来到了证物室。那柄斧子是普通的野外旅行用斧子,较农家用的斧子,更轻更薄也更锋利,相对的,耐遭性就要差上许多。斧子总长只有四十公分左右,如果藏匿在裤腿中,倒是十分合适。这种斧子,网上甚至一些大超市,都能随手买到。 夏福旺又仔细翻查了一遍,除了斧刃有一点点缺口,和手柄上几个尖锐牙印外,确实再没有什么其他明显线索。 从证物室,径直走去法医室。 昨晚的那个年轻女法医居然还在,正在检查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这又是怎么了?”陆明眉头都快皱出喜马拉雅山了,这几天事情也太多了。 “昨晚出了一个车祸,一车五人全没了。”一个带眼镜的老法医一边忙碌,一边回答,“这是最后一具了。” 想着这样一个小姑娘,要对着各种惨不忍睹的大体,夏福旺不免有些感慨,法医这工作真不是人做的。 而且景市是小城市,法医人员本就不多,连夜班下的人员都没能放走,可见此时忙碌。 几人只好静静地等他们完成工作。好在等的时间不长,十多分钟后,尸检结束,老法医这才空出手来,与两位刑警队长以及很像变态的大侦探一伙人打招呼。 老法医是这里的科主任。 两位刑警队长说明来意,并把夏福旺的特聘证书拿了出来。老法医点点头,叫来昨晚经手这案子的女法医,让她再辛苦一趟,陪着去察看尸块。 “陆队长,你是不相信我们的检验结果吗?”短发的美丽女法医,脸有点臭。 也是,拿到报告后,还要自己带人来再检验一遍,摆明了就是对自己专业的不信任,只要稍微有点自尊心的人,都很难会有好脸色。 “不是。”陆明忙解释,“夏侦探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特别灵感。” 女法医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过她拿尸块的动作却是既快速又稳健。 面对着这一整块的女子第二特征,几人呼吸都不由加重了几分。 小姑娘恶狠狠地说:“一直都是叫女性保护自己,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教男性不要伤害女性!” “现在还无法确定凶手是男是女。”夏福旺可是钢铁大直男,他一边带上橡胶手套,一边不留情面地直接反驳,“请不要在查案的时候有预先假设,不然很容易漏掉一些细节。” 对方的话落在道理上,女法医无法反击,便冷哼一声,不在说话。 夏福旺开始检查。 整只乳|房因失血和冷冻而显得灰败。乳|房皮肤上有五个黑紫印记,印记边缘有皮肤破损,主要集中在下半部分;灰中偏黑的乳|头乳晕上,都没有伤痕;乳|房切口并不规则,也不平整。 “有发现什么指纹吗?”他抬眼问女法医。 “没有。尸块经过清洗,连血污都很少。”女法医虽然被怼了不太高兴,但依旧职业,说着还把昨晚的验尸报告递了过去。 夏福旺接过,报告不多,几下就看完了,基本上跟他发现的差不多。 他嘴角抽了抽,缓缓开口:“我认为是自|杀。” 第11章 看视频 房间内突然安静到死寂,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很像变态的大侦探脸上。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给大家缓解一下工作压力,别当真。”夏福旺似乎才反应过来,赶忙解释。 陆明在周铭耳边小声嘀咕着什么,好像是在为自己的发小道歉,直到对方按在配枪上的手放松下来,他才默默将自己的手从对方那只手上收回。 夏福旺把报告归还给女法医后,没有再说什么,便与两位刑警队长直接离开了法医室。 女法医看着讨厌的背影远离,完全不压制音量,直接开口:“什么人嘛真是,神神叨叨的,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就是脑子有病!”说完还是很不爽,要不是口罩戴着,指不定还要朝地上呸上一口唾沫。 几人已经走出一些路程,别人听没听见他不知道,听觉灵敏的夏福旺倒是听见了,不过他倒是全然不在意。 三人先来到比较近的周铭办公室,一起观看了那段狗叼斧头的神奇视频。出奇的,看完后,就连夏福旺大侦探都只是默默地摇摇头,表示没有任何发现。 那就只好先放着。 又来到了陆明办公室。 陆明的电脑没有关机,他晃动几下鼠标,电脑退出休眠模式,桌面上直接就是三段视频文件。 点开第一个,电脑屏幕中,迎面走来一个小拇指大小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很胖,留着一个茂密的中分头,一身粉色polo衫加极紧皮裤,polo衫领子骄傲地立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人到中年的某些力不从心。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因为手中的黑色塑料袋在被他扔进垃圾桶后,还把落垃圾桶外的一些小垃圾也给捡了,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视频到此结束。夏福旺叹了口气,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感慨:“真是阳光底下没有新鲜事,无趣又无聊啊。” 他看了眼进度条,才15秒。 不过,够了。 “这人没什么特殊的。”牛掰的大侦探从来不卖关子,“就是一个和尚,从年纪和体型看,在寺庙里职位,很大可能是个主持。” “什么?”周铭感觉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出声。 对此,身为发小的陆明则明显冷静许多,用眼神示意夏福旺继续。 夏福旺再次打开那个视频,拖动进度条,到一个位置,暂停。他伸出手指,戳着屏幕里的中年胖男人,说:“你们看,这人的头发,是不是茂密得有点过分?像这种体型的人,肯定吃得很油腻,而且肯定不怎么运动,这点从他脚步虚浮的程度也能看出来。像这样的人,到了中年,怎么可能还会有如此浓密的头发。所以他头上的,除了假发还能是什么?你们难道都没有发现,他的头发是歪的吗?” 发现个屁,这人的脑袋还没有小拇指盖大。 “还有他的着装,一般穿这么骚的中年男人肯定会注重外表,不可能允许自己胖成这样。可见这不是他平常的装束。再加上平时受到压抑的人,才容易走向另一个极端。所以他平时穿着肯定极其单调朴素。”夏福旺补充。 他顿了一下,换口气,直接跳跃到结果,“这人不是犯罪人。” “为什么?”周铭再一次没有控制住自己。这思维不是在跳跃,简直是在跳楼。 夏福旺转头包含深意地笑了一下,“周队长刚调回来来,可能对本市的情况了解有限。这条街呢,是本市酒吧、会所与按|摩城的集中地。” 他手指视频背景,确实有迷迷糊糊的“会所”两字。 “人家精心打扮,大晚上来这边,肯定不是来弘扬佛法的对吧?那么接下来,让我们从这里往回推理。”手指头移到人脸部,“他心情很好,说明他很满意,满意又分为对自己满意和对别人满意。从他这由内而外的笑容看,应该是两者皆是。但是,我之前说了,他肥胖的体型,加上虚浮的脚步,所以这方面肯定已经衰退。前后矛盾下的结果,就是有钱能使小嘴抹了蜜。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是在身体与心理的双重释放之后,难免有点忘乎所以,于是便将手中准备的东西直接给扔了。” 说着,他转向陆明,问:“昨晚那个垃圾桶里找到的黑色塑料袋中,是不是有一袋里面装着壮阳药和情|趣|用|品?” 陆队长直接拿出手机,“我问问。” 一个简短的电话,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边通话期间,夏福旺已经看完了第二个视频。 “这个也很普通。”大侦探直接下了判断:“他是个驯兽师。不过也不是犯罪嫌疑人。” 旁边两个“听众”竖着耳朵,正等着“高论”,可谁知对方已经沉浸在下一个视频,半天没有出声。 两人奇怪的看向电脑。屏幕中又走出一个小拇指大小的男人,他背对着镜头,大夏天的,依旧穿着套黑色西装,与之相对的,是那一头更显注目的金黄色头发。在几帧一闪而过的转头画面里,看不清五官,却能确定脸颊的丰满——这是一个中等偏胖的男人。 两个刑警队长都是心思细腻的人,很明显都感受到了这货的异样。 “有发现了?”周铭问。 夏大侦探长长吐了一口浊气,抬起鼠标上的手,掏出一根香烟糖,送入嘴里,用力吸允了一口后,终于开口:“这人叫今井勇太郎,是一家色|情|影|片公司老板。”说到这里时,他的声音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同时兼任影片男主角。” 最后,他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说:“是我的偶像!” 从警近三十年的周队长,又一次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冲击。他终于忍不住,把配枪拍在了桌上,一脸森寒地说:“你只用告诉我,是不是他!” “当然不是!我偶像怎么可能是变态!”夏福旺不满地回答。 要不是陆明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桌上的手枪,现在的枪口肯定已经指着这个白痴的脑袋。 “既然三个人都不是,那你觉得现在要从哪里入手?”陆队长忙转移话题。 夏福旺恢复了正常,缓缓开口,“找到那个报案的保洁员。” * 拘留室内,人一下子走空了。一束阳光从窗口|射进来,照着纷飞的尘埃,一副很欢闹的样子。 方平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思绪却在随之翻腾。 “我这一生,简直就是一个浓缩的悲剧。” 年轻人先给自己这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下了一个定义。 他是一个不是孤儿的孤儿。因为他有妈妈,却在孤儿院长大。关于妈妈,他知道她在哪里,还见过一次,就一次,在很小的时候。他仍然清晰地记得,自己去见她的时候,她用手抓自己的脸,一边抓着一边用脑袋去撞墙,本来就不白净的墙壁上,血就抽象画一样铺开。他吓傻了,从此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地方。 后来,稍微长大,他知道了那个地方,外人俗称疯人院。 再长大,他开始上学。他是他们孤儿院里成绩最好的崽。但是,鸡窝里最雄俊的鸡,也就只是只鸡,跟那些有着优秀资源的城里“凤凰”一比,便只剩一地鸡毛。高考,他几乎发挥出了自己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水平,却依旧离那年的二本线差了三分。这三分差距,就差出了十多万的学费!毫不夸张的说,这个数目,已经到了他当时的想象极限。 这就是现实。那些从山沟沟里一飞冲天,鲤鱼跃龙门的故事,或许真的存在,不过就像富豪榜上的那一个个名字一样,离真实生活遥远得宛如虚构。 不过,好在悲剧也需要一些“阳光”的剧情来烘托。而他的孤儿院院长,被他视为父亲的那个男人,就是那道“阳光”。最后,院长千辛万苦通过各种渠道,硬生生为他拉来了一个好心人的资助。 这好心人绝对是慷慨的,在负担了他的全部学费后,居然还每个月给他额外的五百块生活费。加上他自己申请的贫困生补助,在景市这种三线城市,已经够他一个月的生活开销,而且是在不需要外出打工的前提下。可能对方也是希望他可以不被生活所迫,能够全心全意地读书。 然而,现实是,方平在经过大一第一个学期的挣扎之后,便迅速堕落。他开始因起不了床而旷一些课,去网吧的次数逐渐超过去图书馆和自习教室的次数。不过,由于经济条件的限制,他没有谈恋爱,也没有学抽烟喝酒。 人群中总是存在着这样一群人,不上不下,不好不坏,没什么朋友,也不觉得孤独,他的出现与他的消失一样,也没什么人发现。 那他大学四年究竟干了些什么? 其实方平自己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本来按照“规矩”,受助人每过个把月就应该给资助人写封信,汇报一下自己的生活学习状况,让对方知道他的付出不是白费的,这样也是希望能够让对方更加心甘情愿的“打钱”。只是随着受助人越来越颓废,这种书信的频率,从一个月,变成两个月,再到三个月,最后变成一学期,甚至更久。距离上一封信就已经超过一个学期了。但是对方的钱,却一直准时准点,不曾少掉一分。 为此,方平很难受,一直很难受,这种难受贯穿了大学四年。他打算毕业的时候,把自己的毕业照也寄给对方,以此来证明对方的钱是有价值的,也想借此欺骗自己。 可如果事情再照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他大概连自欺欺人的机会也要失去了。 昨晚老板说,居然发现了带有他指纹的斧子。这让方平开始自我怀疑。毕竟那一个疯狂的夜晚,他只记住了开头的香艳和结尾的恐怖。至于中间的事情,他毫无意识,只知道自己上了个男人。而这还是老板告诉他的。 难道自己真的失心疯了? 方平暗自叹口气,翻了个身,将脸埋到了阴影里。 他知道,跟人命相比,自己的贞操不值一提。只是这心里的膈应,大概会伴随一辈子了。 该不会就此一蹶不振吧? 方平下意识低头看了看下面,他试着努力了几下,确实不见丝毫反应。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突然间,他仿佛变成了一只被拔了气门芯的轮胎,整个人软塌塌的。大概所谓的万念俱灰,就是这样子吧。 甚至于,他仿佛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有一个魔鬼的细语一直在他耳边呢喃:“死了吧,死了吧……” 第12章 分头调查 既然之前出现了狗,现在又出现了驯兽师,给普通人都能产生一些联想,更别提这几个专业人士了。 于是,暂定驯兽师为突破口。 由于两个案子出现了交叉,两个负责人当即拍板合作。时间紧急,三人决定分头行动。周铭警官年纪最大,居中调度,也就是留在局里继续查看监控视频。陆明左转,跑去查人。夏福旺右转,跑去追狗。 查人其实是最容易的,出来前陆明就根据摄像头的位置和驯兽师过来的方向,查看了这人有可能途经的其他监控位置,很好运的,有个摄像头照到了他出入一家酒店时的影像。 警车稳稳停下,身着警服的陆明和他下属的一个小警员走下车。出来办案,还是制服方便。当他们刚迈入酒店时,大堂经理就已经陪着笑脸过来了。陆明表明来意,对方也很配合。两名警官站在前台里,陆明给前台小妹报出昨晚拍到的时间点,然后复述着夏福旺描述其外貌的话:“中分,背带裤……” 突然感觉身边看向自己目光不对劲,他忙摆手:“别误会,我可不是小黑子。还有其他特征的。他还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是一个温柔的大叔呢。” 身边的目光怎么好像更不对了!夏福旺这货给的描述是不是有问题? 就在陆明还在疑惑的时候,前台小妹轻呼一声:“找到了。” “姓名:储鹏。籍贯:汉……” 这是他的身份证信息,旁边还有大头像。 这大头像看上去,除了没有眼镜,其他确实跟夏福旺描述的全无二致,陆明不得不又双叒叕感叹,那变态究竟是如何在那马赛克一样的图像里,对着一个个像素点,找到这么多细节的! 收起这些不必要的个人情绪,陆明直接掏出电话,拍了个照片发送出去,然后又一个电话打给周铭,请他安排再查一下这个人的信息。 挂了电话,两名警官道了声谢后便离开了。走向警车的路上,陆明对身边的警员说:“回头叫几个兄弟来这里蹲一下。” 小警员有点懵,下意识问:“为什么?” 陆明掏出手机,将刚刚拍的照片放大,原来电脑旁边有一张小方片,这东西他们警察再熟悉不过了,是一张印着美女图片与联系方式的小广告。 “这个储鹏,一个人进去了个把小时,然后一个人出来,这个时间长度,你有什么想法?”陆明问。 听到队长的提问,小警员有点紧张,他想要好好表现一下自己,于是沉思了半分钟,才缓缓开口:“我怀疑他是在里面拉了个屎,然后一边拉屎一边玩手机,最后腿麻了站不起来。” 陆明目露欣赏,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道:“只有心思龌龊的人才会一下子就想到龌龊的地方。所以,很棒啊,小伙子。不过,大胆假设还需要小心求证,知道吗?” 小警员高兴地点点头,但任务还得问清楚:“那要我们干嘛呢?” 陆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酒店,说:“就先在外面盯着吧,最近我们市来了这么多怪人,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怪人,自然指的是早上夏福旺看视频时认出的那三个。 局里的效率很高,他们刚坐上车,那边就回电话了。电话里,首先确认了储鹏确实是个驯兽师,因为他有驯兽师的职业资格证。再则,是一个更重要的信息,警方的数据库里有他现在的住址。 通话结束,一条信息马上出现在陆明的手机上。陆明看了一眼,心中有数,一脚油门便直奔目的地。 这是片有点年头的小区,现在住里面的不是大爷大妈,就是外来务工人员。陆明对这里有印象,所以找起来并不费劲。 “叩叩。” “谁啊?”回应的男人带着明显口音。 陆明高声回答:“查水表!” 随即里面传来的脚步声都充满不耐烦,门开出一道缝,里面的人看见两套明晃晃的制服时,下意识就想要关门。只是我们的人民警察反应更快,早就一只脚卡住缝隙,然后两人一齐用力,门应声而开。 应的是男人飞出去时的惨叫声。那人光着上半身,白白胖胖,染了一头金发,此时正跌坐在地上,指着俩警察,嘴里叽里呱啦地输出个不停。 是日语,加上这长相,不正是夏福旺那货的偶像吗?怎么在这里? 陆明抬眼看向房子里面,好家伙!不仅要找的驯兽师在,连夏福旺说的那个和尚都在。为什么陆明能认出来?因为那个胖和尚这会儿正披着袈裟,里面全真空的侧躺着!加上房间里的陈设:摄像机、反光板、床垫。 好家伙!刑警队长都忍不住直呼好家伙! 陆明倒吸一口气,谁知那充满男性荷尔蒙的空气,差点让他窒息。他直接掏出配枪,并后撤一步,厉声喝道:“都不许动!”并同时让身边的小警员去请求支援。 驯兽师储鹏停下提裤子的动作,可怜巴巴的看着陆明,只是警察叔叔不为所动。 * 另一边,夏福旺经过公交车加共享单车的长途跋涉,终于在出了警局快三小时的时候,到了斧子发现的地点——城东中山公园。 他站在公园门口,拿出手机,上面是赶路时周铭发过来了好几段监控视频。这是这位刑警队长不眠不休的工作成果,全是公园里拍到的那条狗的视频。他在公交车上已经全部看过一遍,不过此时他又点开最下面的,视频里出现的内容是两个人正抬着一条狗往一辆破面包车上跑,面包车的车牌清晰可见。周铭来电说过,正在追查这辆车。 后面这事暂时他管不着,也就不去想了,他抬头张望一下四周,找到了记录下这段影像的摄像头,默默估计了一下角度,然后用手指头比划了一下狗的腿长,又比划了一下车的高度,最后经过脑中的各种计算后…… 他弯下了身来,四肢着地,让视线保持在计算中狗狗的高度。接着在所有人莫名其妙以及震惊的目光中,就以这样的姿势爬进了公园。 他的姿势很生动,爬行的动作里甚至有着欢快的小碎步,还有那自然的转头,与对着树时的抬腿,让周边的目击者无不产生了一种大狗成精了的感觉。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条件有限,线索实在太少了,他只好想到这种“以身化狗”的方法,在狗的角度,试试看会不会有新发现。 一路上模仿着视频里的动作,夏福旺终于来到斧子发现的地方。他再次抬头,找到摄像头,然后拿出手机,比划了一下这个摄像头所能覆盖的范围。这个范围里确实干干净净,一点可疑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这自诩为宇宙第一的大侦探都感觉棘手时,摄像头范围之外,一片高高的灌木丛很不自然地摇晃了两下。 夏福旺恢复人形,悄悄靠了过去。 原来这片灌木丛后面有一小片平整的空地,只不过就是有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在这里偷偷约会而已。两人看不出年纪,女人穿着青春可爱的jk服,正居高临下地站着,手里握着一条皮制的牵引绳,连接的另一端,是男人脖子上的项圈。男人光着上半身,下半部分也只穿着一条内|裤,正在按照女生的指示,围着她一圈圈地爬着。尖锐的草地已经将他的手脚都刮出了血,可他表情却是痛苦中透着一丝丝愉悦。见他爬得慢了,女生抬起脚,坚硬的皮鞋狠狠怼在了他屁|股上。夏福旺敢肯定,这一下绝对带到了男人最脆弱的部位。果然,男人直接趴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的一下一下微微抽动着。女人一抬手中的牵引绳,男人转过脸来,脸上是满满的愉悦中透着一丝丝痛苦。 “现在的年轻人,玩得都这么花的吗?” 夏福旺心中感慨,就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却被那对小情侣发现了。 “谁在那里?”女人声音有点沙哑,又带着点警惕。 夏福旺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不好意思地回答:“啊,真对不住,我在找厕所,打扰到二位了,请继续,我这就去其他地方找找。” 他想走,却被女人叫住了。女人见他这长风衣、超短裤加露乳装的神奇搭配,怎么看也是一个同道中人。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用柔软的夹子音问:“帅哥,要不要来一起玩啊?” 夏福旺又怎么可能是意志这么不坚定的人。他一边脱外套,一边口中恶狠狠的说着:“就让我代表正义,好好教育教育你们!” 第13章 三人 天不遂人愿……不是……是天理昭昭,夏福旺刚刚钻过灌木丛,才踏上激动地草坪,身后就响起一串脚步声。 “就是他!”一个大妈指着夏福旺,对身后的三个警察说,“就是这个死变态。” 夏福旺极其不满,拉着个脸回道:“变态就变态,你加个死字干嘛!有你这么不尊重人的吗,死老太婆!” 眼看要吵起来了,三个民警赶紧上前,一人拉住大妈,两人走向夏福旺。他们是辖区派出所的基层民警,所以不认识夏福旺,而且这货看着也实在不像好人,于是他们便想直接铐了带走。 这被铐事小,要是等被陆明捞出来,那事可就大了。那老小子等着抓他笑柄都等十几年了。况且现在还有更更重要的事……急中生智下,他大叫一声:“等等!” 他对警察叔叔露出一个哭似的笑容,说:“我真的不是变态。你看我们仨这套装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一警员看了一眼正准备开溜的小情侣,大声喝住了他们,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女人正准备回答,却被夏福旺抢先,“警察叔叔,是这样的,请问你听说过国产区吗?i have a dream,我的理想就是振兴我们国产区!” 仨警员都听见了,当即行动,一人控制住夏福旺,另外两人扑向那对情侣。 那个男人终于缓过劲来,和女人一起哀嚎:“我们不认识他!我们不认识他!” 挣扎无用,三个可疑人士被一起带回了派出所。 三名警员前脚刚到,后脚便有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然后夏福旺他们三个便分别获得了一个独立的审讯室。 夏福旺的审讯室里就他一个人,他悠哉悠哉的翘着二郎腿,静静等待。 没有让他等多久,门开了,陆明拿着两个手机进来,扔到了他面前。 原来在被带去派出所的路上,夏福旺就已经偷偷联系了陆明,让他分开三人,并找个理由把那对情侣的手机搞过来。 “好了,现在你先给我把话说明白。”陆明坐到他的对面,一脸不爽。因为这货没有跟他说理由,就给了两道指令。要不是关系够铁,加上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信任,鬼才会理他。 夏福旺阴恻恻一笑,放下脚,将一个手机拿过来开始摆弄,一边操作一边回答:“我被那空气中的酸臭味呛到了,情侣必须死!” “砰!” 配枪被拍在了桌上。 陆明:“虽然你说得对,但是你最好给我正经一点。” 夏福旺瞬间换上一副笑脸,“你这人就是这么没有幽默感,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他手上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拿起了另一部手机,嘴上则是不停,“其实我只是发现了一个细节,那女人手里的牵引绳,跟男人脖子上的项圈并不配套。” 他顿了了一下,眼睛从手机上离开,看向陆明,“但是却和被抓走的那条狗脖子上的项圈是配套的。” 陆明收起配枪,接受了对方的说法,这确实是个突破性的发现。 这时,夏福旺的操作也完成了。他将两个手机推到陆明面前,“好了,还给他们吧。” 接下来,情侣在被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课后,就给放了。夏福旺也被陆明以“特大杀人案相关人员”的名义铐上了警车。 这十几年的情敌,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 回去的路上,陆明在和局里联系工作时得知,不久前接到西城派出所电话,说在他们那边发现了新的肉块。为了抓紧时间,周铭队长已经先带人过去了。 陆明与夏福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为那位名叫周晓琪花季少女。 到了市公安局,两人直奔审讯室。陆明已经把驯兽师三人抓到的消息告诉了夏福旺,现在他要去审问,需要夏福旺在边上的小房间里观察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特别的细节。 审讯是个技术活,真正的关键问题会被隐藏在一堆杂项里,就像问道黑色塑料袋时,询问人员总是唠家常似的,轻飘飘地问一句:“塑料袋里是为什么?” 和尚回答:“伟哥和几个玩具。” 驯兽师回答:“空的零食袋和水瓶。” 电影公司老板回答:“哎哟,我昨天不小心把把我的护照当垃圾扔了,正苦恼呢,现在找到了,谢谢警官,谢谢谢谢……” 三人的回答和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一一对应,导演甚至握着警察的手摇了有十分钟。 没有什么发现,只好将这三人先拘留下来,毕竟聚众xx的罪名可是实打实的。 “有什么发现吗?”陆明来到隔壁小屋,问夏福旺。 夏福旺掏出香烟糖,甩一根到嘴里,回答:“我发现我偶像真是好有礼貌……” 在对方噬人的目光下,夏福旺悻悻地转了话头,“所以,我们本来以为就三个黑色塑料袋,其实是有四个。”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问:“你们有找到保洁员发现黑色塑料袋时的视频吗?” “有。” “那他有当场打开吗?” “没有。” “那就是说,他并不是第一时间报的警。这就很可疑了啊。” “是的,这点我们也发现了,经过询问,他解释说,刚开始的时候其实是他发现了袋子里有钱,然后他就财迷心窍得提回了家,打开后才发现下面是肉块。后面经过我们核查,在他家里发现了他说的钱,其实都是假币。” 夏福旺想了想,这里的疑点一时半会想不明白,决定还是亲自去看看。 * “咔咔。” 开锁的声音让假寐的方平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看着三个气场诡异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正是驯兽师他们。 三人都膘肥体壮,虽然坐在离方平最远的角落,但是目光却肆无忌惮的在方平身上扫荡。 目光的对决,以一敌三,方平觉得自己虽败犹荣。只是对方这目光久久不退,是几个意思? 在度秒如年的错觉中,方平听到了有人起身的声音。一时间,无数港片与网上看过的“监狱风云”似的情节涌入脑海,一个个伟岸的英雄形象在他眼前鲜活,比如钟天正,比如力王。年轻人的热血都开始沸腾了。 只是,最近比较虚,血条比较短,一沸就开始掉血。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血条很快见底。当脚步停在他身前时,他已经想好,以哪种姿势认老大最为顺从。 不过幸运的是,在方平有动作之前,对方已经先开口了,“你好,小帅哥,我是一家外国电影公司的老板,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很有艺人潜质,有没有兴趣来拍电影,我可以签你做一个系列的男一号,要不要跟我聊聊?”在一段吃力蹩脚的中文后,对方还弯腰双手递来一张名片。 方平一脸懵逼地接过名片,名片上都是外文,排除那些看不懂的,有几个关键字却认识——“xx热”。 瞬间,年轻人的热血又回来了! 不过好在,理智(或者说怂)是他最大的优点。尽力控制住自己的心情,抬眼看向面前这金毛的“猪头”,努力将其与自己印象中的形象重合。可惜他不是夏福旺,到最后都无法确定是否真是同一个人。 “不好意思,这种情况下,我实在无法相信你的话。”方平回答得很真诚。 小鬼子有点急了,想解释,可是语言不过关,话没说出来,汗倒先下来了。 后面两个大叔见状,忙上来救场。驯兽师说:“他说的是真的。今井导演不远万里而来,就是想签一批我国从事各行各业的优秀男人,去他们国家拍摄影片,希望能以此促进两国友好。” 为了证明这番鬼话,两人一个掏出了职业资格证,一个亮出了自己的袈裟。 和尚打了一声佛号,也开口道:“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小施主如愿意与我们同去,也是一桩利国利民的天大功德,到时我会为你在佛前点一盏祈福灯。” 他咬了咬牙,重音道:“在最好的位置!免费!” 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这意味着多少钱。方平也是其中之一,所以自是不为所动。 还是驯兽师储鹏社会经历多,似乎发现了什么,拉着金毛去后面嘀咕了一阵。 回来时,“猪头”脸上挂着信心满满的笑。他伸手在内口袋里掏啊掏,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打照片。 上面全是美女,有几个甚至是方平心仪已久的着名“老师”。照片平铺在他面前,每一张都在给沸腾的年轻人“加柴”。 “只要你愿意,她们都可以是你的合作对象。”老板给出的承诺就仿佛靡靡之音。 终于,沸点到了,欲望战胜了胆怯,他同意了! 接下来的话题,简单而热烈,充满了方平的职业幻想。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几人的聊天被再一次的开锁声打断。 进来一个全套制服,帽子压得低低的警察。警察对着四人冷冷地说:“你们四个可以走了。” 方平有些疑惑,还想多问问,然而边上三人欢天喜地地上蹿下跳,金毛兴高采烈地拍着他的肩膀,似乎语言也没有这么蹩脚了,说要带他马上去拍一条,庆祝庆祝。 于是在各种信息的冲击下,等方平|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出租车上了。 第14章 女人 陆明带着夏福旺来到了城中村,热闹的又旧旧的。两人走过两个胡同,上了一栋矮楼,最后在一个半旧却一尘不染的木门前停下。 敲门,随即里面传出一个很好听的女声,“谁啊?” 陆明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磁性,“警察。请问农兴生住这里吗?” 农兴生就是那个保洁员的名字。 门开了,声音的主人伫立在门口。门外的两个男人不自觉得张大了嘴巴。 她穿了一身合体的旗袍,将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完美展现。她的脸也很好看,略施粉黛,看着好像一个少女,却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夏福旺更是被她的嘴巴完全吸引,不大不小,嘴唇不薄不厚,加上天生的嘴角向上,简直是造物主照着他的理想型制造的。 “哼!”她轻哼一声,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中充满了不屑,完全不顾此时面对的是两个强壮的雄性,亦或者对方是什么身份。 还是人民警察的自制力比较高,陆明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低头掏证件,借机调整一下表情与心态。 女人仔细看过证件后,才让开身,放两人进来。 “兴生不在,他出去找工作了。”女人边走边说,“两位随便坐吧。” 女人说着朝厨房走去,捣鼓了一会儿,却听见她在里面自言自语地抱怨:“哎,那老东西把茶叶搁哪里了?”随后,就看见她拿了两杯白水出来,放在桌上。 陆明忙推辞:“不用麻烦了,我们来就是想询问几个问题,很快就走。” 女人也坐下,从身边拿起一块真丝毯子盖在膝盖上,语气不悦地说:“是不是还是因为那事?你们把他工作都弄没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啊。” 陆明一听,那可就不乐意了。这保洁员在报警的时候私自留下了那些假钱,所以被他们查到后,自然工作就没了。现在看到了这个女人,也明白为什么他会昧下这些钱了。 红颜祸水啊! 就在陆明想要给对面这女人感受一下正道的光时,却被夏福旺拦住了。夏福旺笑眯眯地对着女人说:“大嫂别生气,我们也是照章办事。我看农兴生这人不错,等这案子结了,我们给他介绍个正式工作。” “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家,你们要是这么说,我可就真信了。”女人笑逐颜开,语气也温柔很多,“那要不要我现在叫兴生回来?” “不用了,我们问问你也一样。”夏福旺说。 “请问贵姓?能不能加个微信?”这是他的第一和第二个问题。 陆明想把桌上的水杯,连杯带水拍他头上。 女子妩媚一笑,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说:“免贵姓董。” 接着,在两人的提问下,女人将当晚的情景重新复述了一遍。陆明两相比较,跟她老公的口供确实没什么出入。 陆明看了一眼夏福旺,夏福旺点点头,两人便起身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陆明问他有什么发现,夏福旺说:“董小姐,你嘴角向上的时候很美。” “下。”陆明纠正。 夏福旺似乎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感叹道:“想不到,曹孟德之志,经两千年仍历久弥新,吾欲继承之。” 陆明拿出配枪,握着开车,旁边这货终于清醒了一点。 回到局里,还没有进办公楼,就有人过来报告,说周铭队长已经将黑色塑料袋和第二个报警的保洁员都带回来了,塑料袋正在检验科,人在办公室,等你们一起去问询。 两人会意,直奔周铭办公室。简洁的深色沙发上坐着一个稍显局促的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小,不过捯饬得倒是整洁。 周铭见两人来了,便开始问询工作。 问询过程很普通,虽然有机关在里面,但是真诚是最好的破解方法,所以没有发现男人有任何问题。 只是由于这次发现的黑色塑料袋里是还有假币,于是乎男人提出了要赏金的要求。周铭想了想,说这是符合规定的,会帮他申请,不过要几天时间,让他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 男人离开后,陆明便开门见山地问夏福旺:“有什么发现?” 夏福旺神色凝重,拿出一根香烟糖甩进嘴里,冷冷地回答:“有。” “什么?”周铭问。 夏福旺搓了搓脖子,然后指着脖颈右侧的一个位置,说:“那人的这个位置,有一块机械性紫斑,也就是俗称的吻痕,也被戏称是‘种草莓’。” “这有什么问题吗?”周铭显然还没有适应夏福旺的节奏,“而且据我所知,还有好多方法可以造成类似的紫斑,比如挑痧……” “因为,”夏福旺直接打断他的话,丝毫不给刑警队长面子,“这紫斑的纹路,我刚刚才在一个嘴唇上见到过!” 陆明听见这话,瞬间醍醐灌顶,许多疑问随之而解。 “走!我们再去一趟农兴生家!” 他拉上夏福旺就要出去,可谁知一个民警着急忙慌地冲进来,对两个刑警队长报告:“大事不好,拘留所里有四个嫌疑人不见了!” * 此刻,监控室里的空气是凝固的。两个刑警队长正将注意力集中在监控视频上。画面中,一个警察带着四个嫌疑人大摇大摆,有说有笑地走出去,然后在公安局门口亲切告别。方平四人坐上了一辆出租车,警察则步行走出了监控范围。 视频停止,两人脸色都难看的要滴出水来。 被怀疑是一回事,越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方平这个臭小子,怎么会这么糊涂啊! 事已至此,当务之急先是把人找到。周铭指着画面里那个带人出去的警察,问陆明:“陆队,你能认出这人是谁吗?” 陆明在这里十几年,加上职业特性,他自信自己认人绝对是一把好手,如果是见过的,就算对方遮成视频里这样,把大盖帽都盖到下巴了,他也能凭借身形动作猜个八九不离十。 可惜这人他完全没见过。 “你有什么想法?”陆明习惯性地询问老同学。 夏福旺耸耸肩,起身,拿出手机拨打方平的电话,不出所料,电话无人接听。没办法,只好使用特殊手段,他又怎么可能没有在方平手机里装木马呢?只是这次依旧无果,因为gps定位显示,他的手机还在警察局。 “方平是不是没有拿走手机?”夏福旺问陆明。 陆明打了个电话,之后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没办法了。”夏福旺收起手机,说:“那就只能用笨法子了。” 事关紧急,他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记下监控里出租车的车牌,然后可以让交通部门帮忙查找所属公司,接着通过发生时间找到这个时间段工作的出租车司机,再通过司机,就能得到四人的目的地。” 这确实是个思路,但是环节越多,出现问题的概率越大,现在是在与时间赛跑,出现任何一点岔子,都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两个刑警队长也明白这点,他们思考了一下,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于是便决定立刻实施这个方案。 就在陆明准备出门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是之前一起去酒店调查的小警员,离开时接了他的指令,让留在那边盯着。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有四个形迹可疑的人去到了那个酒店,其中两人他见过,正是驯兽师和方平! 陆明将消息告诉身旁两人,拿起衣服就要赶过去,却被周铭拦住。周铭说让他去。他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一是方平的案子是他负责的,二是假警察的视频分析主要靠夏福旺,陆明和夏福旺配合多年,比他更合适。 夏福旺不等陆明开口,直接越俎代庖地一口答应:“好!快去快回,遇到什么问题记得电话联系!” 周铭队长朝他点点头,以示感谢,随后风一般消失在监控室。 看着那焦急担心又强装镇定的背影,陆明都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他问夏福旺:“你觉得周队怎么样?” 两个老同学几十年的默契,夏福旺自然知道这话是含义,他眼睛继续等着监控视频,头也不抬地回答:“放心吧,他是好人。” 这货虽然看起来又变态又不靠谱,但是看人的眼光确实很准,在陆明认识他的这么长时间里,就没有看走眼过哪怕半回。所以既然这货盖章了,陆明也就不再多说,把注意力重新放到监控视频上。 夏福旺根据假警察的的行进方向,切换了几个不同的摄像头,清楚得看到对方走进了警察局旁边的小巷里。不等提问,陆明已经出手,将小巷另一边出口的监控视频调过来,放到旁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都静静地看着。虽然只是一条小巷,可人流量却出乎意料的大,短短五分钟,就进进出出超过百人次。不过依旧逃不过那个男人的眼睛。倍速播放下,没多久,夏福旺就按下了暂停键。此时,陆明刚刚调来的视频画面里,一个不算高大的男人,带着鸭舌帽,穿着深色休闲外套,从小巷里走了出来。在他之前,已经间隔性地走出了相似装扮的十三人。 “继续。”陆明盯着屏幕,等着下个线索。 那人再次动了起来,只见他走到路边,路边停着一排汽车,他进入了其中一辆。汽车发动,驶出停车位,再次暂停。 陆明立刻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准备输入。夏福旺的声音同时响起:“车牌号是xxxxxx。” 说完又一敲键盘,汽车驶出了屏幕。 “嫌犯离开时是五点十分,正是晚高峰开始的时间,现在还没到六点,我们应该能在路上堵住他。”夏福旺一边说着,一边有调了几个监控画面,“嫌犯开始时在平安路上自西向东行驶,平安路东边有分别依次交汇繁华路、景秀路和汇京路,按路况推测,他现在应该还没到景秀路。你赶紧打电话让人在这路口设卡。” 这边说完,他又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指着在关卡旁边的一条小路,对陆明说:“你马上带人去这条小路。这条小路很破,马上要施工维修,但还没有开始,这里会是他最佳的逃跑路线。”然后他又给陆明指了一条线路,可以抄近道到那破路的另一头。 陆明点头,二话不说就出发了。 终于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夏福伸了个懒腰,掏出香烟糖,双脚翘到监控台上,抱怨道:“为了这么个臭小子,可真是累到老人家我了。” 第15章 追凶 另一边,周铭带着人风风火火迈进了酒店大厅,在这种强大的气场下,酒店方面更是配合的不得了,很轻易就找到了入住记录,知道了他们的房间号。 “有人出去过吗?”周铭问。 “没有。你们有看到吗?”大堂经理问前台,前台也是纷纷摇头。 见他们一个个一脸惶恐的样子,周铭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行为可能有些不妥,于是便挤出一个钟馗似的笑容,对他们说了句“谢谢”。 带着酒店工作人员去敲门,警员们则躲在门两边,准备随时突破。只是,工作人员敲了三次,门内却完全没有动静。 “开门。”周铭直接对工作人下指令。 随即,门卡在锁上贴了一下,门被打开,警察们鱼贯而入。 真的没人。 这不可能!进来前明明已经通过走廊监控确认过,四个人就是进到了这个房间,之后也没有人再出来过! 周铭让所有人都先不要动,然后扫视着这房间。房间很乱,床上的被子全被挤在了床头的位置,椅子被人拖动过,脚印在屋里到处都是。这肯定有人待过。 可是人呢! 没办法了,周铭队长一个电话打到了夏福旺手机上。夏福旺正在荣耀,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有点不爽,不过毕竟还是知轻重的人,在队友的一片骂声里,他耐心地解释了一句:“我去给你们马验尸了。”然后退出,离开。 夏福旺确实很知轻重,这次他是打的过来的。所以当他见到周铭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发票递了过去。 在周铭当场转了五十块过来后(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大侦探要开始工作了! 其实他还是很高兴有一个如此专业的队友,周铭第一时间阻止了警员的动作,保护了第一现场,让夏福旺工作起来方便了很多。他的脚步随着脚印来来回回。这里有四个人的脚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没有专业鉴定的情况下,来区分它们,并得出运动轨迹的。 总之,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夏福旺停在了床前。他指着床垫说:“来几个人把这扶一下。” 床尾的床垫被几个大小伙子抬起来,立在床头。床下是铺满灰尘的瓷砖地面,因此当有一块瓷砖上的灰尘里留了几个指头印时,是那么的扎眼。 夏福旺伸手对着那块瓷砖敲了敲——“咚咚”,声音沉闷又带着空泛。 瓷砖被拿了起来,露出一个暗道,暗道里还有梯子,宽度足够一名成年男子通过。 在场的都是专业人士,很快就能还原出这样一个场景:嫌疑人爬下去的时候只要用手顶着床垫,就能把暗道重新遮住。这也是为什么被子会被挤在床头一侧的原因。 “赶紧去人,不够就请求支援,先把这酒店的管理层都扣下来,等我回来!”周铭不愧是老刑警,一瞬间就想到了很多东西。安排完这些,便率先爬下了暗道。 暗道不是很长,走出来后发现连接着城市的下水道。 此刻众人都庆幸景市是个小城市,所以下水道并不复杂。不过其范围还是相当广。周铭与夏福旺合计了一下,决定分头寻找。 * 另一边,几辆警察刚刚横停在破路尽头,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颠簸着开过来。 黑色轿车的刹车灯亮了一下,紧接着开始快速后退。只是后面的警笛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 刹车灯又亮了起来,这次一直没有暗下去。 陆明拿起大喇叭,对着车里的人喊话,“里面的人注意,你已经被包围,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举起双手,下车,请接受我们的检查。” 一排黑洞洞的枪口下,大喇叭里的话重复了两遍,黑色轿车的车门终于打开,带着鸭舌帽的人举着双手,慢慢走下车。 “双手抱头,蹲下。”陆明将大喇叭放下,举着枪,带着一个下属,一边喊话,一遍靠近。 对方很听话很配合地蹲下,只是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完全看不清他的脸。 距离差不多了,下属警员一跃而上,一下便将嫌疑人按在了地上。 鸭舌帽掉落,陆明看清了对方的脸,对方的表情。 对方正在笑,阴狠恶毒地笑。 “滴滴滴……” 声音很细微,却直接让人灵魂颤栗。 “离开!”陆明对着那名下属警员吼道,身体却是上前,想要将他拉起。 警员离得比陆明还近,自然听得比陆明还清楚,所以他的动作比陆明还快,第一时间便扑向了陆明。 “哈哈哈哈!”地上的男人终于忍不住狂笑出声,他声嘶力竭地高喊:“神已降临!” “轰!” 黑色汽车的爆炸声最终淹没了一切。 * 方平吃力地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逐渐清晰。眼前好多人在忙碌,有的在调整灯光,有的在调整道具,有的在调整布景。 呀,这不正是他小电影里看过的拍摄现场吗! 可这里是哪里? 方平完全没有印象,他只记得自己被三个中年大汉架着进了一家酒店,然后在他进房间的时候,突然间失去了意识。 跟在宇宙第一大侦探身边干了这么久,他自然能意识到,自己这是被人迷晕了。 第一时间是愤慨!不过紧接着第二反应是害怕。 因为他赫然发觉,自己此时是赤条条的,就下身盖了一条浴巾。 脑袋瞬间感觉“嗡”得一声,那个不愿意再想起的夜晚,却如丧尸幽灵般从黑暗的深处爬出。 深呼吸,两股用力,用心感受,还好,没有异样的感觉。伸手向后,还好,没有异常的东西。 清白的感觉真好! 有时候方平真的不得不感叹一句,这个世界真的不一样了,男女在这方面都开始遭受到同样的威胁了。 这时,三个人从忙碌的人影中走出,来到方平面前。 不是带他来的那三个又会是谁! “施主,你醒了。”和尚开口就笑眯眯的,透着一股职业的慈祥。 “很抱歉,由于这行目前在我国是非法的,而你还没有正式与我们签约,所以这个拍摄基地的具体|位置目前还不能让你知道,请你谅解。”驯兽师也凑上来,柔声细语地给了一个解释。 虽然心里还是很不爽,可这个解释听起来,又温柔又好有说服力,怎么办? 似乎看出方平脸色有所缓和,金毛上来,用蹩脚的口音说:“好了,我们现在先来试一条,效果好的话,我们立即签约!” 然后他俯到方平耳边,小声说:“到时候,我带你找所有知名女演员都合作一边。”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撒旦的诱惑吗? 在疑惑、躁动、忐忑、期待等复杂的情绪下,年轻人终于还是点了高傲的头颅。 只是,此时他,并不知道,在三分二十秒后,自己要承受多么巨大的后悔。 阴暗的角落里,一扇门打开,首先出来的是一个黝黑干瘦的男人,一眼看去就是南边国家的人。 “我x,说好的女演员呢?不会是这货吧?你们能不能正常点?”方平对着三人吼道。 “你想什么呢?”驯兽师依旧柔柔地解释,“我们是正规的国际大公司,受fbl监管,怎么会拍那种不赚钱的小众片子。” 虽然不知道受fbl监管,和赚不赚钱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是对方的语调确实让方平心安不少。 目光重新投向那个小门。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那是啥!那种东西怎么运进境来的! 方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那个阿三使劲拖拽几下后,阴影中缓缓爬出一只——科莫多巨蜥。 正当方平脑子还处于宕机状态,完全懵逼的时候,一条绳索直接套在了他身上,然后听见金毛兴奋若癫狂的大叫:“让我们用最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女主角!” “……” “我不要!”在经过受冲击的最初几秒空白后,方平爆发出了生死之际的最大呼喊,“救命啊!……” 可是绳索已经套牢,加上三个大汉的压制,和在场这么多人的蠢蠢欲动,任由他再怎么挣扎,都注定徒劳。 “我的天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正常点的人生!”方平喊不动了,只剩下心中的哀嚎。 他脸被压在地上呼呼只喘。 见方平彻底不挣扎了,不会刺|激到“女主角”了,金毛才示意把“女主角”牵过来。 驯兽师又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只是现在方平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方平闭上眼睛,鼻子里开始充斥着那股恶心的腥臭味。 累了,世界快毁灭吧。 “灯光!摄像!快过来!”金毛开始展现出专业的一面,指挥调度起来游刃有余,然后又再三对驯兽师和阿三说,一定要控制好“女主角”,不然男主角出了事,我们都要完蛋! 看各部门都已经准备到位,金毛大手一挥,兴奋地高喊:“开……” 后面这个字被门外冲进来的一个人硬生生打断,那人边跑边喊:“快撤,警察追过来了!” 第16章 审问 破门而入的是周铭和他的小队,倒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主要是方平那时候爆发出音浪实在太强,整个下水道都充斥着他凄厉的回响。而周铭他们只是刚好离得近,然后凭借着声音,先找到了这扇在角落里伪装成墙壁的门。 他们动作已经很快,可进去后,入眼处只有空荡荡的一片黑。要不是这里干净卫生的环境,周铭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门了。 夏福旺和跟他一组的几个警察,这时也已经赶到。两拨人没有废话,每个人都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直接开始搜查。 “这里有个门!”很快有人就有所发现,高声呼喊,“不过门被锁了。” 周铭跑过来,打灯一看,是一扇铁门,锁还是在门外。 “让一让。”他后退几步,然后一个加速,飞起来就是一脚。 “砰!”铁门只是晃了晃,抖落一点灰尘,然后又恢复了最初模样。 “周队你没事吧。”夏福旺连忙上前扶住一瘸一拐的周铭,让他在边上缓一缓,毕竟年纪大了,这种事还是年轻人先上。 接着,就是十来个气血正处于人生最巅峰的男人,轮流飞踹。这一轮下来,差点没把门都干开口求饶了。 眼看差不多了,夏福旺推开众人,漫步而出,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火急火燎的,而是正步向前,于门前站定,起架摆式,气沉丹田,抬起一只大毛腿,大喝一声,一记雷霆金莲蹬了过去。 前面看着摇摇欲坠的铁门,此时却纹丝不动。 “此门已经身受内伤,下一脚定能将它踹倒。”说完,他一抖风衣,一瘸一拐地往周铭身边走去。 我们的周队长已经缓过劲来,别看他年纪不小了,发起狠来完全不输年轻人。只觉一阵狂风冲过,看清人影时,他已身在半空,这次是双脚并出,宛如一记炮弹,狠狠轰在铁门上,最终连人带门一起飞出去老远。 夏福旺看得目瞪口呆,暗自下决心,最近要做一个乖宝宝。 别看事情麻烦,但是架不住人多力量大,踹门总共才花了一分多钟。所以,当所有人冲出去的时候,还能听到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在回响。 追! 不过这段下水道为什么会复杂这么多,几步就一个岔道口。而且对方就好像是生活在这里的老鼠一样,没一会儿就都消声灭迹了。 站在污水里,周铭队长整个人都阴沉得可怕。他手下意识得放在配枪上,声音低沉地问夏福旺:“夏侦探,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夏福旺感觉背上冷嗖嗖的,忙回答:“我先看看。” 其实他还真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之前一路追赶的时候,污水被众人的脚掌带起,夏福旺隐隐约约看见地上的淤泥里有对脚印不太一样。 污水不深,也就没过脚踝。他跑到周铭前面不远处蹲下,那里他们还没有到达,也就是说脚印的干扰会少一些。将手伸入水下认真摸索一阵,起身又往前重复几遍,然后对众人说:“这里有个脚印特别深,应该是负重的,而且看起来很重,所以肯定跑不远,大家跟着我。” 接下来夏福旺只用在岔道口摸一下就能指出一个方向,很快,他们就远远地看见一个干干瘦瘦的男人,抱着一只巨大的爬行类,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着。 * 周铭对这次行动结果很不满意,方平和那个三个怪人都没有抓到,酒店的管理人员在他派人过去前就已经开溜,只留下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打工人。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那黑瘦男人身上了。 但是这男人坐在审讯室里,任你中文英文,还是威逼利诱,他就像被抽了魂一样,眼睛盯着地面,除了呼吸,什么动静都没有。 就在大家都无可奈何之际,审讯室的门被打开,夏福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他看都不看那黑瘦男人一眼,直接对着周铭说:“周队,大家都辛苦了这么久,我们要不先去吃点东西吧。” 工作不顺已经让周铭的眉头连在了一起,再来个这样子的家伙,心情更是烦躁,还好多年工作,练就了不错的涵养,他冷冷地回答:“没胃口。” 然而当他抬头看见夏福旺那挤眉弄眼的样子时,也就立刻领会,改口道:“其他人饿了可以去吃点。” 旁边几人也看到夏福旺的样子了,自然也是秒懂,便纷纷附和说饿了。 夏福旺微微一笑,说:“请稍等,我去给你们露一手。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处理野味最有一手。就比如那个蜥蜴吧,扒皮洗净,先剁下四条腿,串在签子上,用明火烧烤,撒上孜然辣椒面,别提多香了;再把肚腩上那一块最嫩的肉挖出来,和葱姜蒜料酒一起蒸,鲜味绝对超过鲍参翅肚;还有尾巴,切好裹粉,下油锅炸至金黄酥脆,隔壁小孩都馋哭了;脑袋还可以剁下来做一道剁椒蜥蜴头……” 夏福旺站审讯室里洋洋洒洒,口沫横飞,别说,还真把这群废寝忘食工作的汉子给听饿了。同时也把这黑瘦男听得呼吸急促,冷汗直冒。 众人假装不在意,其实都看在眼里,都是工作了很久的老油条,一看就知道,这法子对路。于是几个年轻点的,嚷嚷着起身,说直接就要去把院子里的那条科莫多巨蜥给宰了。 终于,这黑瘦男子忍不住了,大哭起来,用咖喱味的口音大喊:“不要!请不要伤害我女朋友!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几人相视一笑,重新坐定,开始审讯…… 正如他自己所说,这巨蜥是他的女朋友,他是受到神的感召,来到这遥远的国度参加一部影片的拍摄。虽然他很舍不得自己的“爱人”,但是教会答应过他,事成之后给他找个人类女性……至于方平,也就是影片的男主角,他说教会的人走散前跟他说过一个地方,让他带着巨蜥去那里找他们。那个地方好像叫,新源县…… 听到这里,夏福旺跟周铭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了。 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被寒霜替代。因为就在十几分钟前,陆明的下属警员小李回来了,他详细说了刚才追捕时所发生的事,并告之,陆明因为同事最后的舍命保护,躲过了生命危险,不过依旧身受重伤。在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嫌疑人说的最后一句话带过来告诉夏福旺——“神已降临”! “神已降临……”夏福旺咀嚼着这四个字,加上黑瘦阿三的证词,再联系起之前的一起,脸色越发凝重。 这时,周铭握着手机急匆匆地出来,见夏福旺还在门口,脸色缓了缓,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夏福旺先开口了:“陆明的事我知道了,我会为他报仇的。” 第一次,夏福旺说话时如此正常,如此平静,却又如此有分量感。 周铭点点头,同时告诉了他另一个消息,偷狗的车已经找到了,狗也找到了,不过已经只剩骨头了。这伙偷狗贼已经作案多年,在城市以及周边农村流窜作案,警方这些年接到过不少报案。所以就目前情况推测,这只是一个纯粹的意外。 夏福旺点点头,这点其实跟他预测的差不多,不过他关心的从来不是狗,而是狗的主人。说着他握了握自己的手机。 既然这边出结果了,那边也应该有动静了。 大侦探的预测从来不会让人失望。没一会儿,手机微震。夏福旺打开查看,果然是装在那个jk女手机上的木马传来了信息。这是一段电话录音。夏福旺没有避讳的意思,直接当着周铭和小李的面点开。 录音里是两个女人的声音。夏福旺猜得没错,狗是jk女的,因为狗没了,所以她歇斯底里了,另一个女人很谨慎,也比jk女高端,她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对方发泄,等对方发泄得差不多了,她才用伪装过的声音说,已经给对方安排好了去东南亚的机票,让她跟周晓琪一样,现在马上离开。 想不到,这里居然出现了一个已经被内部认定为死亡的名字,而且听起来,她似乎还活着,只是去了国外。 有疑惑,但却不是当务之急。夏福旺主动提出了一个方案,两人分头行动,他有定位,去追jk女,周铭对新源县熟悉,就去找方平。夏福旺保证,市里的事肯定可以提前解决,到时候会去新源县与他汇合。 周铭深深地看了夏福旺一眼,点头表示同意。 然后,两人饭都没吃,各自带上人就出发了。 第17章 内鬼 手机屏幕上的红点正在快速移动,如果正常情况下,夏福旺是肯定追不上的了。但是对这个男人来说,就没有什么正常情况!只见他对着手机就是一顿操作,将交警系统里的红绿灯控制权都黑了过来,把目标前进路上的交通灯全改成了红灯,自己要通过的路上全改成了绿灯。其实这种事本来跟陆明说一声就行,怎奈人家现在躺医院里了呢。 合上手机,他对着驾驶的警员小李,热血地喊道:“冲吧,少年!” jk女坐在出租车上很着急,她的飞机起飞时间马上要到了,可现在这该死的红灯,为什么还没有变绿! “怎么回事啊,师傅?”她焦急地问司机。 司机挠挠头,说:“我也不知道啊,这段路我也没少开,以前这红灯貌似没这么久啊,该不会坏了吧?” jk女又看看时间,问:“师傅,有没有什么办法?我赶飞机。” 司机不好意思地回答:“我也没办法啊,我要是头车,大不了给你闯个红灯,可现在你看,我们被堵在中间,我又不能飞起来。” 女人的目光在红灯和手机上来来回回,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口萦绕。终于她等不住了,扔下一张百元大钞,拉开车门,下车急行而去了。 只是当她走到红绿灯路口时,却再也走不过去了,因为有个男人已经背靠在警车上,嘴里叼着烟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是警察?”车里,jk女问夏福旺。 “不是。”他老实回答,“我只是一个全宇宙最牛逼的大侦探而已。” “那你凭什么抓我!”女人挣扎。 “喂喂喂,看清楚。”夏福旺指了指她的两边,“抓你的是有编制的正规刑警,不是我。” “那你们凭什么抓我?”女人还不死心。 夏福旺把口中的糖吐出来,用手指头捏住,像润唇膏一样在嘴唇上涂了两圈,然后抿了一下,说:“因为,我想你了。” * 警车回到局里,夏福旺扶着脑袋下来,刚刚的屁话没有撩到jk女,却把正开车的小李震得不轻,当场就是一个急刹车,要不是系着安全带,夏福旺都怀疑自己可能要走在陆明前头。 “我们没有实际证据,只是请人过来调查,你不说点好听的,想让人投诉你吗?”夏福旺私下里跟小李说。 小李沉思了片刻,露出了一副受教良多的样子。 这些都是次要的。现在的重中之重是要怎么撬开女人的嘴。这女人比想象中要厉害很多,似乎在法律方面也有不俗造诣,面对审讯,不是回答不知道,就是搬出一堆法律法规,搞得夏福旺都有点头疼。 好在也不是全无收获。在女人的手机里,警方找到了那个通话记录,并通过电话号码确定了电话来源——一个公共电话亭。这个线索,已经是相当于踩在了目标人物的影子上。因为现在的城市里,公共电话亭已经跟中年程序员头顶的毛发一样稀少,而使用公共电话的人更少,就像中年程序员头顶的虱子一样显眼。定位很快就出来了,在城南的一条马路上,夏福旺立刻与警员们一起冲去监控室。 然而,意外发生了,目标地点没有监控画面——有监控却没有监控画面。小李不用吩咐,已经拿起电话去联系相关人员,请他们务必尽快去查看一下那里的监控设备。 等待让时间一下子空了下来,在场的所有人终于感受到了饥饿,他们已经快10个小时没有进食了。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食堂已经歇下,好在有个聪明的办公室女警员提前给大家点了外卖,现在已经冰凉,不过饿极了的人也不将就,一个个吭哧吭哧地大口扒着冷饭。 吃到一半,小李的电话响了,监控摄像头是坏的,可以排除人为因素,应该是年久失修,电路短路造成的。 夏福旺在周围一帮震惊的目光中,优雅地擦了擦嘴,把空饭盒放回塑料袋,然后默默地退到了角落里,拿出了手机。 本来又是直接问陆明就可以得到明确答案的事,现在又要自己动手,确实有点烦。他在手机上打开了局里的系统,找到了设备科,并在一年前的记录里看到了摄像头更换的报告申请,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么,这条申请没通过也没拒绝,就一直处于待定状态。 他悄悄叹了口气,接着又是一番查找,很快找完所需信息,便对众人说:“今晚就先到这里,大家都下班吧”。 他虽然只是一个特聘专家,可与陆明队长这么多年的合作,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因此他的话也相当于半个队长。 夏福旺知道小李肯定不会回家,就对他说了一句:“帮我买点水果给老陆,告诉他,过两天案子差不多了,我就过去看他。” 说完,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黑夜之中,留下小李在伫立风中,猛|男含泪地喃喃:“你特么倒是先给我钱啊!” * 第二天下午,阳光明媚,洒在路上,铺就一条黄金的地毯;清风徐来,摇曳树影,为来者撒下一片赞叹的花雨。 这是一个高挑的男人,他拥有棱角分明的五官,修理成套的发型与胡型,修身的白衬衫与黑长裤,将胸腹的肌肉与翘|臀的曲线完美展现。 此时如果方平在的话,肯定不会相信,这个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男人,居然会是他那个猥琐至极的穷酸老板! 夏福旺迈着迷死人不偿命的步伐,走在景市最高档的小区里。这里住着他此行的目标人物——公安局副局长,于志诚。 昨晚在搜到设备科的档案,看到更换摄像头未批示的文件后,加上方平他们被这样大摇大摆地带走,我们的大侦探就意识到了一个很不好的点——有内鬼!而且内鬼绝对是顶上的那三个局长之一,甚至全部! 历史经验告诉人们,不要小看任何一个邪教的渗透力! 内部有局长们的住址,有两个已经去过,但是都没能进到屋里去,现在要去的是最后一个,如果还是没能进屋,夏福旺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了。 “叮咚。” 高级住所里的门铃都特别动听。开门的是一个仪态端庄的中年妇女,她保养得很好,光看脸根本看不出年纪,只是那深深的颈纹出卖了她。 “请问你找谁?”中年妇女说起话来也温温柔柔的,一双美目在夏福旺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又忍不住看了第二眼,第三眼…… 夏福旺微微一笑,之前敲开前两扇门的时候,所遇场景也大概是如此。没办法,我这该死的魅力啊! 不过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请问是陈慧月女士吗?”他彬彬有礼地问。 陈慧月是于副局长妻子的名字。 “我是。”对方打量过来的视线更直接了一些,说话也更直接了一些,“你是有事想要找老于帮忙吗?” “不不不。”夏福旺帅气地摇摇头,深情款款地望着对方,“我就是来找你的。”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礼物。 就是这个礼物,把人与人分成了两类。 它是一个钢丝球。 第一类人会认为它是用来刷碗的,扔下一句“神经病”后,就会把门甩上。代表人物是之前的两位局长夫人。 第二类人会可以识别出它的真正价值。就像同一条绳子,绑在垃圾袋上,就只能扔进垃圾桶,可要是在小电影里绑人身上……同理,这钢丝球,你可以拿来刷碗刷锅,但也可以拿来刷在好看的男人身上,从而使自己获得快乐。代表人物,就是现在这位陈慧月女士。 她懂了,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笑得迫不及待。她都不等夏福旺反应,就已经一把将他扯进了屋子。 门关上的一瞬间,端庄不见了,温柔不见了,转而出现的是一个气场三米的女王!她揪着夏福旺的脖领子就直奔卧室。“哗”得一下,衣柜门拉开,里面没有衣服,应该说是没有正常的衣服,全是些紧身皮衣什么的,还有各种皮鞭之类的。看来这于副局长平日里也玩得挺嗨啊。 夏福旺看得直嘬牙花子,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吐槽:“这个邪教里的教|徒就真没几个正常人吗?” 昨天得到邪教这个线索后,他就回家花了一泡屎的时间,将这个案子的整个过程都整理一遍,其中最大的发现,就是所有是或者疑似是邪教|徒的人,每个人的癖好都很不正常。 所以,昨晚他找出了自己年轻时的衣服,出去改头换面了一番,早上再去便利商店买了个钢丝球,就开始了一天的“敲门”之旅。 现在,他成功了,也就不用再装了。在喂黄女士喝下带“料”的水后,对方立马沉沉睡去。而后便开始在这房子的各各角落里,装上了好多个、无死角的针孔摄像头和窃听器。 做完这些,夏福旺离开,闲逛似的避开了小区内外的大部分监控,最终来到了小区路边,进了一辆的毫不起眼的小货车里。 第18章 意外 小货车外面看着普普通通的,可进去后,里面满满的高科技电子设备,让人感觉仿佛穿越到了未来。 夏福旺走到休息区,懒洋洋躺下,暗自神伤。因为昨晚捯饬完,夏福旺就发了个自|拍照给她前女友李玲,然后对方就借了他这辆价值几个小目标的监控车。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堂堂宇宙第一大侦探,居然沦落到要出卖色相! 对高科技的沉迷,足以埋葬一个理工男的所有空闲时间,当一阵铃声突兀响起,夏福旺才反应过来,原来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自己还有正事要做。 忙抬头查看监控画面,副局长于志诚正一边接电话,一边匆匆走向阳台。 车里的夏福旺微微一笑,大侦探的“全方位无死角”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他找到一个按钮,轻轻点下,于副局长的声音就清晰的响在了车里。 没有错了,对方一开口就证明了,夏福旺今天一天的坚守是正确的。他的第一句话是:“神已降临,浊世肃清。”然后,他开始用一种不知道是恭敬还是害怕的语气,一直回答着“是”和“好”。 可惜没机会在他手机里装木马! 夏福旺遗憾地想着,同时手上飞速操作,这些高科技设备的其中一个小作用,就是追踪电话信号源。 那边比想象中的还要谨慎,设备才运行起来,电话就挂断了,好在这设备确实强大,几乎眨眼间就探测出了信号源的所在地。 他看着地图上跳动的小红点,思考再三,还是拨通了小李的电话。接下来的行动或许需要进出私人住宅,拉个公家人一起,无论事中还是事后,都能省很多麻烦。以往这种情况,自然是找他的“小冤家”陆明队长,不过现在他都重伤住院了,还是先放过他。小李这人看着还算机灵,以前陆明也带他一起行动过,所以换个人试试,应该会更刺|激更激|情更有新鲜感。 两人见面的时候已经九点多,在一个公共的停车场里,目标位置离这里就隔了一条马路。 “夏哥,要我怎么做?”夏福旺的种种事迹,小李都看在眼里,所以说一点崇拜之情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今天第一次和偶像搭档,说实话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夏福旺高深地笑了笑,宽慰道:“别紧张,我们晚上只是先来探探情况,必要时借你的身份一用。” 小李点头,跟在夏福旺身后,穿过马路,大摇大摆地走向对面小区。 这会儿天还不算太晚,陆陆续续还有不少人在小区里进进出出。夏福旺自认为他们走路的时候很自然,就像回自己家一样。可谁知从靠近,到进入小区,侦探敏锐的直觉就告诉他,有好多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夏福旺停下脚步,看看自己身上,又看看小李身上。 “怎么了哥?”小李被看得有点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来之前夏福旺嘱咐了他,要穿便衣,但是我们的宇宙大侦探也有失算的时候,他是真没想到,小李脱去那身制服后,那黝黑又坑洼的脸,有粗又短的鼻子,还有厚嘴唇、粗眉毛,加上接近一米九的个儿,两百斤的腱子肉,这特么关监狱里都能收一票小弟。 看来还是太不熟悉了啊。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再往里面走几步试试看。 这小区应该是景市第一批的安置房,真是有够破的,道路坑洼,绿化颓败。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里居然还有保安,明明刚刚经过大门的时候,保安室里全是废品。 一脸褶子的老保安追上来,拦在两人身前,警惕地打量着他们,问:“你们不是这里的住户,来这里干什么?” 夏福旺嬉皮笑脸地回答:“我有个朋友住这里,他让我们过来找他玩耍。” 小李听着偶像的回答,总觉得语气怪怪的,怎么听怎么不正常,特别是最后两个字,似乎充满了不可告人,又引入遐想的秘密。 老保安对他们的态度稍微放缓了一些,不过依旧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他一边伸手到怀里,一边继续盘问:“几栋几零几?我得先打个电话确认。” 哪只眼睛跳财,哪只眼睛跳灾来着?夏福旺一时想不起来了,他只感觉自己现在两只眼皮都在狂跳。他忙掏出自己的手机,笑着说:“不麻烦您了,我朋友没跟我们说具体的房号,就是说让我们到的时候打电话给他,他下来接我们。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 解锁手机,找出通讯录,点击,放到耳边。这四个动作,自然连贯,一气呵成下不会超过两秒。然而在这短短的两秒间,他脑中闪过了无数人的形象,并对他们进行了分析。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是我啊。”夏福旺抢先说道:“我们到你小区了,你要不要来接我们?这里好黑啊,还好有个很负责的保安大叔在,他要先和你确认一下。” 随后,电话被递给了老保安,电话里的声音却听起来甜甜糯糯的。不知道对面跟他说了什么,老保安明显放松了很多,最后把电话还给夏福旺,说:“你们走错了,这里是幸福小区,你们要找的是欣福小区,在街的那头。”他还指了指那个方向。 夏福旺领着小李忙陪着笑脸道谢,然后就匆匆地离开了。 在回停车场的路上,小李几次都想开口,却都被制止了,夏福旺告诉他,有问题回局里再说。 上了车,夏福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刚才的电话,手机屏幕上没有名字。 电话秒接。再莫名的沉默了三秒后,夏福旺还是先开口了:“谢谢。” “不客气。” 通话挂断,对话结束。 夏福旺长呼一口气,然后像个少年一样憨憨地笑了起来。他没有赌错,如果说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和他心灵相通的话,那肯定就是李玲了。刚才的电话里,夏福旺第一句“我们到你小区了,你要不要来接我们”,其实就是告诉她,他们现在在一个小区里,让她马上定位自己。后面的“这里好黑”,指的是环境里有危险,然后“有保安”指得是有个危险人物在旁边。 这么多信息,两人完全没有预演过,纯粹凭借着默契,李玲理解了,并非常快速的找到了解决方案。 这样的奇女子…… 娶了人生就没有挑战了好咩! * 回到局里,小李继续跟在夏福旺身边鞍前马后。夏福旺对他说,那个小区太奇怪了,明天白天要再去一探究竟,让他明天早点过来化妆。小李脚步顿了一下,心跳莫名加速,化妆这种事,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还好大脸黑扑扑的的,看不出什么变化,就是有点烫。心虚的小眼睛四处乱飘,然而飘到室内时,却猛得停住,一股不好的感觉在他脑门上直跳,他下意识喊道:“夏哥等一下,快过来看看!” 听出他话中的焦急,夏福旺走过来问:“什么……” 话才出口,却被硬生生吃回了一半。他俩停在拘留室门口,目光同时集中到里面,原先关方平的那个房间,现在关着夏福旺追回来的jk女。此时的她正安安静静地躺着,就像睡着了一样。 只是这又怎么能逃过夏福旺的眼睛呢——对方连胸口的起伏都没有了! “挖槽,快去拿钥匙过来!”夏福旺冲了进去,隔着铁门喊jk女,对方果然毫无动静。 小李动作很快,不仅拿来了钥匙,还带了两个法医同事过来。几人也没心思打招呼,开了门就冲过去。经过一系列的检查,结果不出所料,当场便宣布死亡。 尸体交由法医接手,夏福旺则带着小李直奔监控室。拘留室这死亡现场,在其他人来之前,他已经查看过了。这么多年的侦探生涯,夏福旺很少皱眉,今天却让他碰到了。这里被清理得太干净了,除了尸体脖子上的针孔和脸上诡异的笑容,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晚上的监控室里没人值班。这点夏福旺倒是很理解。在这太平年月,还是在公安局内部,平日里根本就不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也就没有必要特地安排一个人在这里值夜班。况且,还有一个内鬼副局长…… 不过好在监控记录一直在。夏福旺快速倒放着拘留室里的监控视频,确实有个人,穿着套警服,大盖帽压得极低,拿着钥匙进到了jk女的关押室。 “吧嗒。” 敲击一下键盘,屏幕暂停。画面定格在,假警察拿着针筒插入jk女的脖子,jk女表情狰狞,却没有挣扎。 “吧嗒。” 画面继续。假警察将针头拔出,jk女直接摔在床上,全身抽搐了一阵后突然僵直,脸上也由痛苦转化为笑容,呼吸也就此停了下来。 假警察真的很胆大,他就这样站在jk女身边,亲眼目睹着这一切,直到对方彻底没有了动静,才转身…… 这人转身后的画面就被夏福旺关了。大侦探靠在监控室的办公椅上,假装沉思的样子,对小李说:“你也累了,先回去吧,我需要一个人思考一下。” 其实,他是真的要思考,因为他看出了视频里的那个假警察,是方平。 第19章 小鹿 方平又一次睁开眼时,入眼的是白晃晃的日光灯,和日光灯下惨惨的旧旧的天花板。 他痴痴傻傻地盯着,直到眼睛感到了刺痛,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不是在噩梦里。 边上脚步声响起,一个中分头和金丝眼镜出现在视野。对方显得很高兴,他咋咋呼呼地喊:“醒了醒了。” 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个肥光头,和一个金毛“猪头”。 尽管这三张出现在视野内的脸,都笑得如此真诚,可方平却感到毛骨悚然,他不得不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处于噩梦之中,一直不曾逃离。作为一个一天被迷晕两次的人,他就是再蠢,也意识到这伙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就在他思考该怎么脱身的时候,忽听和尚大喝一声:“小心!有蛇!”吓得方平瞬间弹起。 被子底下果然正扭动着一截尖尾巴。 只见和尚身形如风,出手如电,一记擒龙伏虎龙爪手,抓住蛇尾,而后猛甩在地,又立刻接上一记猛牛蹬踏,牛皮鞋后脚跟狠狠剁在蛇头上,蛇头直接爆得稀烂。不过他似乎学了一门起手就一定要打完的邪功,尽管蛇身只剩神经反射了,他却依旧俯下身去,打出了一套咏春似的短拳。 “砰砰砰……” 腥红,爬满了和尚全身。打完收功,惨白的灯光下,他缓缓转过头,一滴鲜血裹着碎肉,从他的光头上,缓缓下淌,顺着脸颊,流进了嘴巴。舌头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最后,和尚笑了,对着方平露出了一口血红的牙齿,说:“阿弥陀佛,方小哥没事吧?” 方平看得身体一哆嗦,瞬间清醒,连忙回答:“没事没事,谢谢大师。” 这只是一个四人(准确地说是方平与其他三人)相处过程中的小插曲,至此之后,大家明显感觉彼此之间更加和谐了。 驯兽师提议,为了庆祝方平更加融入团队,大家的感情更加浓烈,晚上一起去吃顿好的。 于是,在包围之中,方平跟着三人下了楼。他抬头看看四周的环境,只觉得眼熟,再望望头上的各个店铺招牌,赫然看到了“新源”两个字! 自己居然鬼使神差地,回到了老家。 “怎么了,小方?”驯兽师褚鹏的感知很细腻,没走两步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有异。他脸上挂起意味莫名的笑容,说:“哦,我忘了你是新源县本地人,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推荐?” 方平心中一沉,因为不好的童年,他对任何人都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家乡,这几个人为什么会知道?做了这么久的侦探助理,他很难不产生不好的联想。 一时间,他仿佛夏福旺附体,将两天来的种种在脑中串联,得出的结论是,他们似乎想要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钱?他没有。噶腰子?自己被迷晕了两回,这期间都能把他大卸八块了。 哎,终究不是变态,所以得不出答案。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方平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讶异之色一闪而过,随手指了旁边一家店说:“就吃这个吧,正宗新源美食。” 其他三人抬眼看向招牌:重庆鸡公煲。 如果抛开方平说的瞎扯淡,其实这东西味道还不赖。四个大男人围着一个小份的鸡公煲,吃得津津有味。自从见过和尚那一手拍“蛇泥”的功夫后,方平也不敢问他“大师是不是吃素”。 就在几人扔掉勺子,直接将吸管插入滚烫冒泡的汤汁,准备做最后一搏的时候,方平却站了起来。 驯兽师以为他要上厕所,也跟着站起来,却见方平对他摆摆手,说:“兄弟,不要过来,我有重要的事要做。”说完,他离开了座位,朝门口结账的吧台走去。 三人也停下了作死的动作,目光好奇地集中在那小子身上。他们倒是不怕他跑了,这货虽然看着年纪轻轻,可脚步虚浮的样子,三人中随便一个就能很轻易地将他追回来。他们只是想看看,这衰仔想要干嘛。 只见方平一边走一边拿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油嘴,路过一面玻璃时,还借着反光整理了一下发型。从行动路线上判断,这小子的目标应该是吧台边上站着的一个小姑娘。 他们猜的没错。方平来到了那个姑娘身后,紧张地将手在裤子上蹭了又蹭,而后才小心翼翼的轻轻点点姑娘的肩膀。姑娘转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好像一只小鹿,那颗小黑痣依旧隐藏在她的右边眉毛里,只出现在有心人的眼中。 “小鹿,果然是你!”心花怒放都不足以形容方平此时的状态。 她叫黄晓璐,是方平的高中同学,因为对方的大眼睛,他都喜欢叫她小鹿,不知道小姑娘有没有听出其中的区别。不过其实不要紧,方平自己知道就好了,毕竟就是这个女孩,第一次让他的心跳乱了节奏。 “呀,方平!”姑娘看见老同学,也显得十分高兴,她好看地笑着,问:“好久不见,你怎么回来了?” 方平指了指那桌的三个人,“带朋友过来吃个饭。” “那你呢?也来吃饭吗?”方平问。 小鹿点点头又摇摇头,随后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容之甜美,把方平都看醉了。 “我打包回家吃啦。你忘了我家就住这附近吗?”她说。 正当有无数回忆准备翻涌,将其淹没的时候,一丝理智把他捞了起来。他摸摸口袋,突然想起手机一直不在身边。他急中生智,说:“我手机丢了,你手机借我一下,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迟点加个好友吧。” 小鹿不疑有他,递过手机,方平在手机上一通输入,然后递还过去。小鹿一看,却发现手机上写着:“保持现在的状态,然后告诉我一条可以逃跑的路线。” 她很自然的皱了皱眉,让人感觉她其实有点不想加对方好友的样子,不过最后还是很给面子的加了,还把手机递给方平检查。 方平看着手机,里面写着:“出门左边第二个小巷子里有公厕,男厕第四个坑位的墙有破损,出来后沿着小巷往里跑,遇第一个路口左转,再遇路口右转,再遇路口左转,直跑到底,我会接应你。” “谢谢。”方平对小鹿说。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笑得如此发自内心。 此时他想起来变态老板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所有偶然,都是命运的必然。 他问为什么,老板说这叫因果律。他不懂,但是不妨碍他在心里高喊:“感谢因果律,感谢命运,感谢鸡公煲!” 他确实应该好好感谢一下鸡公煲。因为小鹿在等菜,所以他们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聊天,方平也可以有更多时间来牢记这条线路。在这期间,那三个货自然不会只干坐着,他们一人拿了个一次性塑料杯,里面是吃剩的鸡公煲汤,然后轮流过来,说是要认识一下,干个杯。方平自然做起了护花使者,他们也很给面子很听话。在路人看起来,这氛围很是欢脱,像极了一群嬉笑打闹的好朋友,在给兄弟把妹创造机会。 方平很担心小鹿也这么认为,但是当他看见小鹿看向自己时那坚定的眼神,心中不由得流过股股暖流。 终于小鹿的外带好了,两人告别。而四个大男人对着一个比洗过还干净的砂锅,喝了几杯清水,又闲扯了几句后,很明显已经坐不下去了,可依旧没有人开口结束。 最后还是方平忍不住了,再拖下去,小鹿真要以为自己是骗她的了。他招呼老板娘买单。老板娘用眼白扫了四个人一圈,开口:“小份鸡公煲一份,没有配菜,三十八元。” 驯兽师开始低头翻找着口袋,好像永远不会找到的样子(方平内心:你不会把金丝眼镜当了吗!) 金毛鬼子一脸疑惑,假装听不懂(方平内心:尼玛当初骗我的时候中文怎么这么溜); 和尚趴在桌上,假装喝醉了(方平内心:你特么不要太过分!你喝的是酒吗!你有钱喝酒吗!)。 原来是四个穷鬼,难怪对自己这么客气。 不过方平也是淡定地微微一笑,说:“我没带手机。” 一瞬间,三个手机递到了面前。 方平嘬着牙花子,随手拿过一台,登上自己的账号,通过好友,扫码付钱,删除软件,走人。 我都付钱了,删你个app怎么了! 出了店门,三人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各种解释,什么资金回笼要时间啦,什么钱被狗叼走啦,还是和尚硬气,直接来了一句:“老僧这叫化缘。” 方平懒得理他们,他要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了。左边走到第二个巷子时,我看见那个公厕,就对三人说:“我想去上厕所,你们一起吗?” 这个问题其实不用问,他们又怎么可能让他离开他们的视野范围。 方平抢先一步走到了第四个坑位,那里墙上确实开了一个口子,凉风嗖嗖的,换做冬天,那就怎一个酸爽了得。不过这口子不大,方平用手掰了掰,很好,松的。于是,“越狱”公厕版,就这样开始了。 外面三人,本来两人在方平两边蹲着,一人在前面看着。现在三人轮流都好了,这货怎么还没有好?该不会便秘吧?要不回去给他通一下?有人如是想着。低头看看门缝,鞋子裤子也都在。 时间在等待中又过去了五分钟,他们终于等不了了,驯兽师上前敲门,没人回应。他们彼此对视一眼,要遭!和尚飞起一脚就踹开了厕所门。 一阵阵夜风从半米宽的墙洞外吹来,摇曳着地上鞋子的鞋带,还有用胶带粘在门上的长裤。 三人只觉得寒冷。 而方平,到了指定地点,小鹿开了门。他虽然现在只剩了一条内|裤,但是却感觉十分燥热。 第20章 再探小区 房门被很早敲响的感觉很不好,夏福旺提着菜刀去开门。 来人是小李,看着那明晃晃的菜刀,他委屈巴巴地说:“是你让我早点过来,说今天还有任务的。” 他昨晚都没有怎么睡,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案子还是因为化妆。 夏福旺冷哼一声,让他在客厅坐着,自己先去洗漱。等他出来的时候,抱了一堆盒盒罐罐的出来。 看着对方疑惑又兴奋的眼神,夏福旺说:“这些都是我前女友留下来的。还有,你兴奋个什么劲!” 小李的大黑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这神态逐渐扭捏,坐姿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变成那种双膝紧闭,小腿分叉的八字形坐姿。他低头看着两支相互追逐的大拇指,小声呢喃着说:“等下该不会还要人家穿裙子吧?这太突然了,人家心里一点准备都没有……” “duang!” 菜刀深深嵌入茶几,一米九的大黑汉选择乖乖闭嘴。 其实这种易容妆不难,人相的记忆点主要集中在眼睛鼻子这一区域,只要在这片区域里做些文章,再粘点胡子,套个假发,带个帽子,保准亲妈都一时半会认不出来。 两人下楼时,路边已经停了一辆货车,其实还是昨晚的车,只是车身上多了一个网络信号运营商的名字。当然,这运营商也是李家的产业。不用说也知道,这又是夏福旺出卖色相的成果。 夏福旺跟车里的工作人员很客气,拿出小李的烟,给大家每人分了一根。然后又拿出小李的证件,就跟他们说:“这次其实是协助警察叔叔办案,到时候大家只要像往常一样检查线路就行,只是动作要慢一点,我们俩没回来前不要收工。” 对面一个声音回答:“那不就是磨洋工嘛,这可是我们看家本领!” 一路嬉笑着,再次来到了这个“幸福小区”。 检修通知已经提前发到小区,所以工作车辆进入时,没有遇到任何拦阻。所有人按说好的行动。 方平领着小李跳下车,远远看到昨晚的老保安在往这边眺望,不过看他那目光发散的样子,肯定是没有认出他们。 两人各自背上自己的工作包,他们给自己安排的工作,是到各家各户去检查人家里的线路。 小李虽然看起来有点憨,但其实是个聪明人,要不也不会被陆明一直带在身边。路上,夏福旺给他讲了一遍仪器的基本操作,他认真地点点头,表示完全不懂。然而,当他们进入到第一户人家,他看着夏福旺完整的操作了一遍后,他又点了点头,表示我可以。 事实上,他真的可以。用他的话说,他们是来调查的,又不是真的来检查网络的,会不会真的使用仪器不重要,重要的是,检测与记录的这个流程与动作,让别人看起来是真的就可以了。 第一次,夏福旺对这个大黑汉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接下来,就是正式行动了。每进一户,两人先假模假样检测线路,然后根据对主人家警惕性的判断,决定一会儿之后夏福旺是否要起身借厕所。 然而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他们去的每一户都非常警惕。这就更加加重了夏福旺的怀疑。从昨晚到现在,他所见所遇,整个小区无不处处都透露着一种异常与诡异。 于是,他决定不再管别人的警惕性,每户都去借厕所,再凭借自己虚构般的观察力,试试看能不能抓住任何蛛丝马迹。 他的骄傲有理由放纵。就算在主人家的“严防死守”下,他依旧发现了一个线索——每一个能被他看见的内屋里,都会贴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人的剪影。 “这小区很像是一个邪教聚居地。”出了一户人家,夏福旺悄声地跟小李交流。 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本来如果在一个正常的小区里,排察出一个邪教|徒,夏福旺自认为难度不大。可现在发现是全民邪教|徒,这还怎么找出昨晚跟副局长通话的人。 “要不要打电话给局里,让局里请地方部队过来支援。”他杀气腾腾地回应。 小李是那起汽车爆炸案的亲历者,一个要好的同事牺牲了,一个敬重的领导住院了,导致他现在听到“邪教”两个字就狠得牙痒痒。 夏福旺都被他惊着了,这还是早上化妆时的大黑汉吗?他忙伸手拍拍对方宽大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他很想给他头上破一盆冷水:“你们副局长也是他们的一员!” 其实,还有一点他没有说,就是那个照片上的剪影——夏福旺百分百肯定,是方平。 一时间两人站在电梯口呆立了有小两分钟。这次行动虽然算不上完全失败,可离目标达成却还有着十万八千里。接下来继续排查的话,可行性似乎已经不大。 就在夏福旺想结束这次行动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 电话是留守在小货车里的一个工作人员打来的,他告诉夏福旺,机器上他吩咐盯着的那个信号源又有动静了,显示就在这个小区的三栋,至于具体楼层具体门牌号,那就不是机器能解决的了。 一栋楼有27层呢……夏福旺把电话内容跟小李说了一遍,希望对方能给出什么符合自己期望的建议。小李很配合,撸起袖子说:“走,不把人抓住,我们就不休息!” 夏福旺忍不住吐槽:“你知道要抓谁吗,就这么积极。” “还能是谁,擒贼先擒王呗。”小李凑近了说,“夏哥,你是不是在找这个邪教的高层?” 夏福旺对着他斜了斜眼,叫上这么个货,真不知道是好是坏。他想如果现在身边的是方平,那画风应该就是: 夏福旺:“刚刚有个电话……” 方平:“应该是诈骗电话吧。” 夏福旺:“这楼有27层……” 方平:“让我们先回去养足体力,明天给它查到30层!” 夏福旺:“那我们……” 方平:“晚上吃挂面,我给你加片蛋壳。” …… 真是让人怀念的工作氛围。 想到现在做得一切,都是为了还那个孩子一个清白,夏福旺就感觉……好想回家。 在热血小李的拖拽下,大侦探只得又开始干活了。 接下来的调查,在小李看来,或许有点敷衍,因为他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偶像的进展速度快了很多。 在疑惑中,他们来到了23层,3栋2304。照例由年轻人小李上前敲门,只是当门打开的时候,夏福旺悄悄将帽檐压了压,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浅笑,心中暗自喘口气:“终于找到了!” 开门的是一个熟人,其实也不算熟人,就一个一面之缘却印象深刻的女人,她此刻也是穿着旗袍,只是现在身上这件看起来更精美。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两个“网络检测员”进屋后不久,便有了答案。 董女士还是很有礼貌,去厨房里倒了两杯水,想要拿给夏福旺他们。但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两个男人急匆匆地从里屋出来,一人接过一个水杯。 年轻点的男人对女人说:“亲爱的,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招呼。” 夏福旺看见这两个个男人时,眼睛又是一亮,他的又一个想法得到了印证。这两个男人他都见过,看起来老点的,在警局档案里看到过照片,叫农兴生;看起来年轻点的,在警局里见过本人,叫水良材。 是的,这俩就是发现了人肉塑料袋的两个保洁员。 现在他们出现在了一个屋檐下。 董女士任由他们接过水杯,一个人站在那里“咯咯咯”地笑了一阵,丝毫不避讳有陌生人在场。她对着俩男人调笑道:“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都这么小心眼,天天吃飞醋,我在你们眼皮底下还能干什么不成?” 说完,伸手在两人胸口的点处,用力拧了一圈,两个大男人当即“哼哼”出声,一阵潮红瞬间上头,身体微颤,手中水杯都差点拿不住。 “不好意思,让两位看笑话了,请自便。”她对着夏福旺两人媚眼如丝地道了个歉,而后便不管那两个仍沉浸其中的大男人,自顾自地摇曳着走回了房间。 小李在夏福旺的提醒下,才终于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并跟着偶像很快速地过了一遍流程动作,就马上离开了。 他全程参与了周晓琪案,对这两个男人自是不陌生。因此他有满腹疑窦想问于偶像,只是车上人多,不好开口。好不容易回了夏福旺的家门口,现在就剩他们两人了,他才终于提问:“那二男一女哪个是我们这次的目标?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他们和我们要查的案子又是什么关系?” 夏福旺拍拍他的肩,说:“这三个问题,我先回答你中间那个。” 他掏出烟盒,动作十分潇洒地弹出一根烟糖,用嘴叼住,说:“无论古今中外,都少不了强势女子养男宠的事例,只不过养这么老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俩老年人,其实才二十多岁?” 小李听得身体一哆嗦。 剩下的两个问题,夏福旺以“还没有理清思路”为由给略了过去,并以此将其打发了。 在碍事者走后,夏福旺拿出手机,点开小信,在一个昵称为“寂寞的叶子”的对话框里,输入了四个字:“我想你了。” 第21章 约会 同一天的早上,在夏福旺被吵醒前,方平就已经早早地起来了。 其实他昨晚根本就没怎么睡,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睛,脑中就都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场景。 那时小鹿打开门,看见他只穿着一条裤衩时,她的脸都红了。不过她从来不忸捏,笑着说了一句“臭流氓”,便把门让开,让方平进屋来。 屋子里的装修和陈设都很有年代感,小鹿解释,这房子是她爷爷奶奶留给她的。高中时方平就知道,她有一对很爱她的爷爷奶奶,为此,他没少羡慕人家。 小鹿从里屋出来,扔给方平一条男式长裤。方平看这款式,看这材料,一时间有点犹豫。 小鹿解释说:“我这里没有别的男式裤子了。这是我买给我爷爷,他没有来得及穿就走了,还是全新的。你要是介意,就还我!” 话都到这里了,再迟疑一秒都不是人!方平双腿一蹬,扣子一扣,顿时感觉自己气质就起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小鹿身前,深情款款地说:“小鹿,你放心,以后我就是你爷爷。” 当又一次脸被摁在地板上时,方平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当年那青涩懵懂的少年时光,如梦般在眼前浮现,一如两人都还是穿着校服时的模样。 在熟悉的求饶声中,小鹿从这幼稚鬼身上站起,也带走了那迷人的香气与柔软。 诶,居然连失落感都能完全无差别找回的吗? 小鹿踢了一脚还在地上发呆的无赖,而后坐到沙发上,笑盈盈地说:“喂,我们现在可都是成年人了。” 方平听得胸口怦怦直跳,他翻身坐起,呆呆地仰视着那仍旧水晶一般的大眼睛,除了猛咽口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知是女子本来就善变,还是这呆瓜的样子太让人生气,小鹿这话的下文突然就没有了。 她站起身,去厨房拿了两杯水出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方平,并很自然地转换了一个话题:“晚上绑架你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绑架你?”作为高中同学,她对方平的身世多少有所了解,所以她很怀疑这几个绑匪是不是认错人了。 其实,小鹿的疑问,也是方平的疑问。 他一脸无辜地说:“我也想知道,这三个人也不提要求,就带着我一路跑,就算为了噶腰子,也早该动手了啊。” 小鹿担忧地看了看他,说:“那我们先报警吧。” 方平赶忙阻止。作为一个正常人,他当然不会跟自己的白月光说,自己因为419惹上命案,然后在拘留所里认识了这伙人,最后是想跟他们去拍小电影而自愿走出拘留所的。所以他估计自己现在应该算是越狱犯。 看到小鹿不解的眼神,他忙开动小脑袋瓜,胡编道:“我老板说我这事很复杂,关系到人类的延续,文明的存亡,所以越少人知道越好。我老板说,他很快就会驾着七彩祥云来接我……” 扯到最后,方平连他自己都感动得要哭了。 小鹿则深深凝眉,这鬼话,如果是眼前这男人用来骗自己的,那他就是既坏又蠢,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是真的蠢。 那么他究竟是蠢还是又坏又蠢呢? 小鹿试着问了一下他老板是何许人也。然后方平的话匣子就被彻底打开了。夏福旺种种匪夷所思的故事从他口中滔滔不绝、奔涌而出。听得小鹿也是一愣一愣的,她打心眼里是不相信的,可看方平的样子,又不像是假的。而且说实在的,方平这货口才其实不错,故事讲得引人入胜,说着说着,小鹿也就渐渐放下了心中芥蒂。 两人又聊了很久,说了说现状,又回忆了一番过往,最后在方平都要拉丝了的眼神中,小鹿站起了身,说:“很迟了,我要回家了,明天我再来找你。” 看到小鹿的身影被门完全遮挡,方平狠不能跳起来扇自己耳光。 怂!实在是太特么怂了!这都让人走了,活该一辈子单身狗! 而且他还没手机,想要和姑娘再说说话,解个相思苦的机会都没有。 活该辗转反侧到天明! 心中的期盼在门响地瞬间到达顶峰。他冲了出去,看见果然是小鹿,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春天里的荷尔蒙。 小鹿看了一眼这臭流氓,忙低头,把带来的早餐放桌子上,满脸通红地说:“你先回去把衣服裤子穿好。” 听她这么一说,方平才发现,此时自己就穿个裤衩儿,男人早上睡醒时的生理状态正一览无余地暴露出来。 真尼玛……刺|激……啊不,丢脸! 两人似乎都意识到,孤男寡女不能再共处一室了,不然真要出事。 于是两人草草吃完早餐,便很有默契地决定出门逛逛。 这里边上就是一个公园,他们高中时候就有了,所以那时候没少在这里打打闹闹。只是现在翻修过,找不到多少以前的影子了。两人随意找条长椅坐下,晒着阳光,看着湖水,你一句我一句地述说着彼此。方平突然有种找到人生真谛的感觉。 小鹿提议回高中的母校看看,方平自是没意见。 其实他更想回孤儿院看看,老院长身体一直不太好,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可是他现在,没出人头地不说,还混了个“嫌疑人”“通缉犯”的头衔,这让他有何面目回去。 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跟着小鹿起身。看着她轻快地背影,方平回想起这几年的颓废,暗暗发誓,要尽快把这件事解决,然后努力工作,努力生活,从此以后再也不想着乱来! 路过公园的公共厕所时,小鹿停下,说要去补个妆,让他等一下。方平站在门口,心想女孩子真是口是心非,尿尿就尿尿,还补妆,真好笑。 然而,就在他还沉浸在自我世界中是,里面却传来了一声尖叫。 是小鹿的声音! 方平的心瞬间揪了起来。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直接就冲进了女厕。 这会儿女厕里没有其他人,方平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着地上,满脸痛苦的小鹿。 “怎么了?”他上前查看,只见她脚踝上是两个小小的血口子。 “有……有蛇……”小鹿指着一个坑位,里面的蹲便器里,有半节蛇身正快速的往下水管道里钻。方平飞身扑去,想要抓住这蛇,知道了蛇的种类,才能第一时间找到对应的蛇毒血清。 可他还是晚了。 方平来不及懊恼,抽出鞋带,在被咬的小腿上方系好,而后抱起小鹿一路狂奔。 不知道是小镇里也有了早高峰,还是本来出租车就少,他在公园门口居然硬是没看见一辆。他要急疯了,一边抱着小鹿继续往印象中的医院方向跑,一般口中不停地喊着:“来人!救命!来人!救命!” 终究还是有好心人。一辆私家车停下,问他怎么了,听方平说是被毒蛇咬了后,二话没说就让两人上车,要送他们去医院。 油门轰响,司机大哥急人之所急,只是不知是实在太急了,还是天不遂人愿,在第一个路口时,一位骑着电瓶车的老大爷冲了出来…… 不知道车是不是真的有碰到大爷,倒是大爷倒地的实机与姿势确实无可挑剔。司机大哥忙下车查看,见大爷虽然在哼哼唧唧,可身上除了灰尘,一点破口都没有,而且最主要的还是,他的双眼明亮,炯炯有神。 司机大哥明白怎么回事,不过现在时间紧急,他上前向地上的大爷说明情况,说车上有人被毒蛇咬伤,危在旦夕。 大爷说:“别人的命是命,我老人家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司机大哥又说,要大爷也上车,带他一起去医院。 大爷一看对方是真有急事,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放心地躺下,说:“我信不过你们,万一你们几个年轻人把我老头子害了,我找谁说理去。” 方平下车,直接问:“你要多少钱?” 见这个年轻人上道,大爷慢悠悠坐起来,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身上扫了个来回,又看了看车,沉吟片刻,似在估价,最后缓缓开口:“那你们就给20万吧。” 给他的是方平一记飞踹。方平对司机说:“大哥不好意思,连累你了,你不用理他,就在这里等警察过来处理。”说着,报了一串手机号码给他,跟他说,如果有什么纠纷,打这个电话。 说罢,就去车上抱了小鹿下来。一抬头,发现一辆出租车正停下来看热闹。二话不说坐了上去,把情况跟司机简要说了一下,司机当即保证,要让方平看看什么是新源县车神。 只可惜,“车神”出师未捷身先死,只开出了不到两百米,就和一辆公交车剐蹭了起来,两个司机还差点打起来。 方平没办法,终于还是拨打了120。不是他一开始没想到,而是救护车要先来再回,时间浪费得太多。 然而更让他想不到的事出现了。救护车不仅来得比预想的迟,到的时候,四个轮胎居然还破了三个! 虽然老板说过,每个偶然都是命运的必然。可偶然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傻子都会意识到不对。 第22章 成年人的约会 方平回想起这些天的所有事情,越发确定,这一切的背后,存在着一只幕后黑手。 只是更让他难受和愤怒的是,面对这些,自己居然如此无能和无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姑娘,在自己面前闭上眼睛,陷入昏迷,然后被推入icu抢救。 一个护士找到他,问他和小鹿的关系,在得到“朋友”的回答后,她告诉方平,最好现在马上联系病人家属,好多协议需要他们来签,有些协议没签的话,会影响治疗进度,对病人伤害很大。而且,现在需要家属去缴费。 方平带着哭腔跟护士说,请他们一定先治疗,他马上就去联系家属。 可是他跑到护士台借到电话后,直接就打给了他的老板。他身边没有手机,也打不开小鹿的手机,他联系不到小鹿的任何亲属,他现在很慌,只想哭。 “莫西莫西。” 电话那头贱贱的声音,却让无助的孩子找到了依靠。 方平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地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老板,是我……” 对面的声音似乎并不意外,甚至还有点不耐烦,说:“你有一分钟的时间。” 可怜的大男孩,这时连斗嘴的心思都没有了,直接把现在的困境抛了过去。 对面都没有等他说完,便报出了一串号码,说:“打这个电话,周铭队长已经去新源县了,你可以联系他,他是完全值得你信任的人。” 说完,方平都没来得及回应,电话里便只剩下了“嘟嘟”声。 换作以往,方平会想,夏狗贼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周铭队长值得他信任?之后还会让“夏福旺”这名字会出现在一个小稻草人身上,再用108根钢针将其扎成刺猬。 但是今天,他没有任何停顿,立刻拨通了那个号码。 周铭队长很符合传说中的和蔼长辈,他在听了方平的问题后,一方面表示马上来医院找他,另一方面向他保证,会立刻联系到小鹿家属。 对于拥有完整户籍制度的我们来说,通过当地派出所找几个普通人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陆明队长和小鹿的父母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当看到icu内,脸色惨白,一动不动的女儿时,两个双鬓斑白的中年,却像小孩子一样不知所措。 护士过来确认身份,说了一些情况,并告诉他们,病人被蛇咬了,已经测出是神经性毒素,但是由于拖延的时间过长,毒素可能会影响到大脑,最坏情况是变成植物人。 自己心爱的女儿,昨晚还活蹦乱跳的,今天就可能变成植物人,换作任何一对父母都难以接受。 小鹿的爸爸一把揪住方平的衣领子,厉声问:“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他的手离脖子那么近,仿佛随时就要把对方脖子拧断。 只是方平也听到了刚才小护士的话,“植物人”三个字,让他的大脑直接成了空白。所以,任由别人如何摇晃,他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好周铭队长及时上前,利用警察的身份,分开了双方。 缓过神来的方平,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他靠墙坐下,抓着自己的头发,口中喃喃着:“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 “啪啪。” 两记耳光抽在了方平脸上。 周铭怒视着他:“夏福旺已经把你的情况跟我说清楚了,如果你是个男人,就站起来,把事情查清楚,为这个因为你而受伤害的女孩报仇。” 报仇?对!我要报仇! 方平突然起身,冲了出去。 * 另一边,夏福旺挂了方平的电话后,又沉浸在了与美少妇的信息交流之中。 纯情小郎君(夏福旺昵称):“美女,你知道刚刚地震了吗?” 寂寞的叶子(董小姐昵称):“没有啊。” 纯情小郎君:“那为什么我一想到你,就心头一震呢?” 寂寞的叶子:“……” 纯情小郎君:“你能不能闭嘴?” 寂寞的叶子:“……我没有说话。” 纯情小郎君:“那为什么我满脑子都是你的声音。” 寂寞的叶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纯情小郎君:“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寂寞的叶子:“什么坏消息?” 纯情小郎君:“我对你的思念已经不单纯了。” 对方似乎已经不想再看见夏福旺发的这些网络段子,直接发了一个网络定位过去,是一家酒店。 为了这次搭讪,这猥琐的中年男特地搜了几百条土味情话,想不到才发了三条就搞定了,看来果然还是自己魅力太大,根本没有异性可以抵挡得住。 他们现在其实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可这又怎么样呢?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就像盖在猪肉上的戳一样,人们会因为戳上的编号不同,而不吃猪肉吗? 为了这次约会,夏福旺特地找了一双才三天没洗的袜子。穿上之后,感觉自己干净又整洁,英俊又帅气,他都在考虑要不要收取一定费用了。后面还是因为对某个特种行业的尊重,才放弃了这个想法。 便宜她了! 自信能让脚下如风,蹬起共享单车来,双腿都抡出残影来。 还好酒店离他不远,半小时后,他双腿打颤得走进酒店。 纯情小郎君:“房号?” 寂寞的叶子:“803。” 夏福旺嘴角微扯,淡淡一笑,自己的计策又成功了。他故意骑自行车来,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这样就可以让对方出钱,从而剩下一笔房费。 真不愧是天才的脑子。 他满意的摸了摸口袋,里面有等下需要用到的东西。 房门被敲开,丽人穿了一件新的旗袍,更薄更透。对方见夏福旺这汗涔涔的样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笑盈盈地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说:“呀,你这样子可真有男人味。” 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猥琐男露出了招牌的猥琐笑容。他想再靠近一步,却被一只纤纤玉手挡住,她催促道:“别猴急,先去洗澡。” 夏福旺伸手将胸口的小手捏了捏,一副很不舍的样子,说:“等我,去去就来。”说罢,将口袋里的一堆东西都掏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董姓女子看了一眼,有瘪了的烟盒,有掉漆了的手机,皱巴巴的小额纸币和钢镚,还有一个走针很响的小闹钟。她撇撇嘴,白眼翻得都快把眼珠子翻抽筋了。 收回嫌弃的目光,她拿来刚刚夏福旺喝过的水杯,又倒上了一杯,然后转过身,一边注意着厕所里的动静,一边从手边的包里拿出个小瓶子,快速地滴了两滴进去。 小瓶子里的液体也是无色无味的,所以这杯水看起来毫无变化,就像女人端坐在床头的神态一样。 大概是对所做的事有着十拿九稳的把握,她听着房间里“滴答滴答”的闹钟声,加上卫生间里传出“哗啦哗啦”的流水声,突然感觉特别放松,特别舒适。 她懒洋洋地躺倒,口中下意识地催促洗澡的人快点。 夏福旺听见声音,脸上又一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从水中走出来,不过水依然开着。慢慢擦干身体,穿好衣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准备完成最后一个步骤。 就在他准备拨通一个号码的时候,他却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自己所在的浴室,门被人砰得一脚踹开。眨眼睛涌进来五六个黑衣大汉。在这狭小的浴室里,挤都挤满了,任我宇宙第一大侦探如何身手了得,在连施展空间都没有的情况下,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黑衣人很专业,第一时间就给他绑了手,封了嘴。当他被押出去的时候,发现床上的董姓女子早就给捆得跟个粽子似的了,嘴巴封得比自己还死,难怪一直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快!狠!准!夏福旺不得不再次赞叹一声:专业! 两人是被扛出房间的,一路上,夏福旺发现酒店里居然一个人都不见了。他暗叹一声,低下头,乖得跟只鹌鹑一样。 酒店外停了两辆不起眼的小货车,一辆装董姓女子,一辆装夏福旺。 夏福旺被塞进一个座位,一个黑衣人伸手撕去他嘴上的胶带,同时另一个黑衣人拿了一个平板电脑过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不由得泛起一阵苦笑,他笑自己又猜对了。这世上,如果有人能为了他出动这么一帮“专业人士”,还能同时无声无息地清空整个酒店,那这个人,只能是——李玲。 第23章 老板来了 “啊,好久不见,见到你,我都不想再吃糖了。”夏福旺对着屏幕说。 “为什么?”李玲面露疑惑。 “因为你太甜了。” 习惯了扑克脸的大姐头,突然有点面色微红。 “我刚刚拉了大便,你知道是什么便吗?” “什么便?” “是想你一遍又一遍。” 大姐头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但是那弯弯的眉眼,透露着她内心的喜悦。 “我为你写了一首诗,叫《牧马人之诗》,可以念给你听吗?” 对面的女人点点头。 “muamuamua……” 大姐头的小脸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 夏福旺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这关算过去了,心说这么多土味情话没白准备。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李玲的少女姿态,真的很好看,绝对不输那些大明星。夏福旺看得也有些痴,考虑着以后要不要跟她换种相处模式。 在大小姐的示意下,黑衣人给这猥琐男松了绑。 夏福旺活动活动被勒疼了的手腕,说:“我就说怎么一直感觉有人监视着我,原来真的有。” 在视频的美人儿皱眉前,他的话已经补充到位:“不过因为是你,那就无所谓了。” 接下来他的语气一变,开始一本正经起来,“其实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当然并不是你误会的那个目的。带我去另外那个车上,我让你看看。” 在得到李玲同意后,夏福旺被黑衣人提溜了出来,扔进了关着董姓女子的车。 董姓女子还被绑着,半趴在地,嘴巴也被封得严严实实。看着那楚楚可怜的容颜,玲珑有致的曲线,夏福旺默念了一声:“老婆在看着。”而后,瞬间念头纯净,目光清澈。 无视了对方求助的目光,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之前那个破手机,还有那个走针很响的闹钟,都放到了地上。而后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另一个手机,点了几下之后,手机里开始传出一阵“哗啦哗啦”的流水声,是洗澡时的声音。 女子目露疑惑,但是很快的,疑惑之色就渐渐褪去,剩下的是一种舒适又懒散的目光。 水声到时停下,夏福旺看看对面差不多了,便拿出一副耳塞,把自己耳朵塞好,之后又对着手机点了几下,拨出了之前那个号码。 破手机响起,悠扬的铃声中带着“嗡嗡”的震动声。 车厢关上门后,就相当于一个密闭空间,加上这是特制车,隔音很好,所以声音在里面发挥的效果,比在酒店房间里要好上许多。 于是,董姓女子的目光,肉眼可见的失焦了。 她被催眠了。 这是近期夏福旺自己研究出来的“声音催眠法”。每种声音都有自己的波长,当这种波长与人的脑波接近,产生共振的时候,就会使大脑陷入“宕机”的催眠状态。但是因为每个人的脑波也会有差别,所以经过理论推导,他发现将几种声音综合起来后的波长,可以匹配大多数人的脑波。 接着便有了这一次真人实验,前面的走针声和水声是铺垫,调整人的脑波,后面的手|机|铃|声和震动声,才是真正的催眠信号。 很棒,成功了。 不要问如果失败了怎么办,进入房间的男人,就没有想过完好的出来! 接下来就是做正事的时候。 夏福旺关掉所有声音,拔出耳塞,然后盘腿坐到了董姓女子面前,伸手轻轻撕去她嘴上的胶布。 “名字。”他轻声问。 “董曼云。”女人机械的回答,仿佛一个机器人。 这还是夏福旺第一次知道对方的名字。再又问了几个隐私小问题,确认对方已经完全被催眠之后,他开始问出了今天的真正目的…… 这女人属于一个名为“神降会”的宗教组织,该组织宣称,世界末日会在不久的将来出现,而他们组织的首脑,就是从天而降的神,将会挑选出合格的伙伴,一起拯救世界。至于什么是合格的伙伴,从他们的教义就能窥出一二。他们鼓励信徒突破人性,说人性会成为桎梏,阻碍人类向神的进化。于是乎,他们的教|徒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问及方平,董云曼说,上面传下话,这年轻人很特殊,是拯救世界的关键一环。他们要做的事是逼他崩溃自|杀,只能是他自|杀才有效,被杀或者意外,都有可能导致拯救世界失败。至于为什么,她说她也不知道,她只是景市的一个小负责人,并不是组织里的高层。 后面,夏福旺还问了一嘴周晓琪。不过这个答案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周晓琪没有死。她其实一直喜欢着自己同寝室的,那个叫倩倩的女孩子,但是她的表白不仅被拒绝了,后面甚至发现对方成了自己爸爸的情人。她很愤怒。只是那个倩倩却突然死了,她的爱和恨都突然崩塌了,万念俱灰之下,就去了南面的一个小国家做了变性手术,现在组织应该对她另有安排。而她切割下来的部位则被拿回到这里,由董云曼安排,加上一些从别的地方弄来的残肢,让她的两个保洁员男人,去扰乱警方视线,并为接近方平提供机会。 事实证明,他们的计划是成功的。方平确实被警方抓来的三个人带走了。 夏福旺想起个把小时前的电话,想必自己这可怜的员工正在遭受一些苦难吧。好在周铭队长赶过去了,有他在,应该可以保住那小子的。 最后,他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自始至终,让自诩为宇宙第一大侦探的夏福旺,一直不曾想到过答案。 “你们是如何杀害倩倩的?”他轻轻地问,眼神中却透着凝重。这种手法太恐怖了,如果这邪教组织有能力将其轻易使用,那么,对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任何组织来说,世界末日恐怕就将提前到来。 可惜谜团没有被揭晓,他的话音还没有落,董云曼就开始止不住得抽搐,口吐白沫。 夏福旺见状,知道这女人的潜意识里被人上了一把“锁”,如果强行破开,不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甚至还会危及对方的生命。 既然事已不可为,那就只好作罢。他打了一个响指,催眠解除。随即地上的女人也停下各种症状,并立刻失去意识,陷入了深度睡眠。 董云曼,几分钟前还是风华绝代的美娇娘,几分钟后却像个流浪汉一样,头发散乱地倒在自己的白沫子里。 如果换做几分钟前的夏福旺,他还会怜香惜玉,但是现在,他已经没空理会,他的心神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邪教组织里真有这么厉害的人吗?” 现在,他开始担心起方平了。 “玲玲,给我备辆车。”他起身,一边走向车门,一边对着黑暗说。 然后,在他下车的时候,一辆特制轿车已经停在他眼前。 “麻烦帮我把刚才的录音分别发给陆明和周铭各一份。” 说完,潇洒上车,引擎轰鸣,直奔新源县。 * 等车停下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夏福旺看看手机上的定位,又抬头看看眼前这又破又小的招待所,心中多少有点小情绪,因为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今晚很可能就要住在这里。 定位是周铭给的,当然还有房间号。 敲门,门开。 “怎么回事?” 夏福旺进门就看见方平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周铭也转头看着方平,眼中都是心疼与关心,说:“我把他打晕了。黄晓璐被蛇咬伤,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驯兽师,他说他知道那三个人住哪里,于是就带着我冲到了这个招待所,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我看这小子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太对,就只好想办法让他先休息一下。” 夏福旺点点头,换做是自己,估计也是这种处理方法。 这时,床上躺着的人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随后猛地弹坐起来,一掀被子就想冲下床。 一只大手牢牢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方平抬头,看见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终于控制不住又哭了起来。 他一把抱住了夏福旺,眼泪鼻涕使劲地往对方身上蹭,一边哭一边说:“老板,你终于来了,求求你,救救小鹿。” 虽然平日里方平嘴上非常嫌弃这个变态中年大叔,可在心底里却是无比信任他,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化腐朽为神奇,那这个人一定只会是他。 夏福旺吃力地把这脑袋推远一点,他咬着牙说:“你要是再不正常一点,那姑娘的所有医药费就全算你头上!” 这话的意思是…… 方平豁然抬头,用满脸的眼泪鼻涕对着老板,满怀希望地问:“你是说……小鹿还有救?” 夏福旺抓住这个空隙,忙抽身后退,站得远远的,回答:“我不能保证,毕竟我只是宇宙第一大侦探,不是宇宙第一神医。不过我已经请你大姐头帮忙,她请了这方面最顶尖的医生赶来这里,预计明天可以到达。” 听到这里,方平终于像个吃到了糖果的小孩一样,破涕为笑。他用袖子抹了把脸,说:“我想去医院看看。” “不可以!” 夏福旺和周铭异口同声。 第24章 妈妈 “为什么?” 方平可怜巴巴地看着两人。 周铭队长给出的解释很简单,也很直接,医院那边他已经拜托本地的同事去安抚处理,如果那边还没有处理好,这边方平又过去,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而夏福旺则是掏出烟盒,一抖手腕,一支香烟糖飞起,被嘴巴精准叼住。 “你被一个邪教组织盯上了。之前倩倩的死就是她们做的,如果你不想黄晓璐也遭遇同样的不测的话,最好还是先离她远一点。”糖分可以缓解不爽,他嘬了两口,说,“不过最主要的,是我现在还破解不了对方的杀人手法,所以我无法保证安全。” “邪教组织?”方平因为早早就被人拐走,所以他还没有来得及听见这个词汇。 夏福旺将糖直接咬碎,嚼吧嚼吧一口咽下,然后将几小时前刚刚得到的结果,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这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当场就听傻了,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一个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乡下孩子,为什么会被这种新闻里的东西盯上。而且还为了自己,安排了如此周密的计划。难道自己自|杀真的能拯救世界? 从警大半辈子的刑警队长听了,也觉得匪夷所思,不过他更多的是愤怒,那帮人渣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方平头上。 越想越气,他手掌狠狠一拍桌子,忍不住破口大骂:“社会渣子,老子要把他们都毙了!” 周铭队长是一个很讲程序的人,从他口中说出这种话来,不由得让人对他与方平的关系产生遐想。 面对着空气突然的安静,还有方平疑惑的目光,他下意识就要解释两句。 可谁知夏福旺却抢先开口了,“周队长不用刻意隐瞒了,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什么?”方平眉头紧锁,表面平静,却心头狂跳。 夏福旺哂然一笑,说:“你也别想多了。其实,你读书的钱,都是周队长资助的。” 他转头看了看周铭,见他没有阻拦,也没有自己要开口的意思,便继续说:“而且不止读大学,其实你从小住孤儿院的时候,周队长就一直有在默默地关心你。” 方平再看向周铭的目光,有感激,也有惭愧,最后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周铭摇摇头,微笑着回道:“傻孩子,我资助你,又不是想着要你出人头地。只要你能健康的长大成人,就是我最大的欣慰了。也算是……我对你妈妈的报答。” “我妈妈……”方平呢喃。他对自己的母亲没啥感情,在他的印象里,“妈妈”这个词,就是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的疯女人。 但是,对于这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来说,则完全是另一种形象。 “你知道你妈妈年轻的时候有多好看,多帅气吗?”中年人兴奋地回忆着,讲述着,眼中重新泛起青春的光。 周铭和方平妈妈从小在同一个片区长大,所以从幼儿园至初中,他们都在同样的学校,然而这样的缘分却没有拉近他们的距离,因为他俩差距实在太大了。方平妈妈太过优秀,一路名列前茅考取重点高中,而他初中毕业后就不想读书,开始了鬼混的日子。再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方平妈妈把他从街头拯救了回来,他开始重回学校,努力读书。可以说,方平妈妈对他来说宛如再造。 不过,只要正常思维的人,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情愫。 “那后来呢?”方平问。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周铭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方平,说:“因为后来她有了你。” 他顿了一下,“在十七岁的年纪。” 方平的母亲叫方芳,方平是随母姓的。 所以他没有爸爸。 这种事发生在现在都是难以接受的事,更何况是在二三十年前的那个时代。 未成年怀孕,再被抛弃,这种不幸降临到一个天之骄女的身上,确实能将人击垮。 方平对心中母亲的形象有了一些丰富。 夏福旺似乎总能看透人的心思。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泛黄报纸的一个版块。夏福旺伸过来两根手指,将照片放大,里面的文字内容清晰展现在方平眼前。 “……据悉,本县一重点中学女学生方某,因偷尝禁果,导致精神失常,坚持声称自己这孩子是因为外星人实验所得,现已被其父母送至第六人民医院治疗。为此,我们再次呼吁,加强未成年人性教育迫在眉睫!” 看完这段文字,方平呼了一口气,这不正好佐证了自己的想法吗? 夏福旺没有说话,等方平看完,便收回手机,然后将话题引回到现在。他提出了自己的一个猜想:“为了打击方平,与方平关系密切的两个女人,一个黄晓璐,已经躺在医院不省人事,还有一个,就是他妈妈了……” 方平很想说,我跟她不熟…… 但是周铭队长一听就坐不住了,蹭的一下站起来,手搭在配枪上,眯着眼睛,杀气腾腾地说:“他们敢!” * 不管是道德绑架,还是肉体绑架,方平感觉自己这几天不是被绑,就是在被绑的路上。 他有很多脏话想说,但是车上的另外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老板,一个是自己的恩人,还都是长辈,说了的话……应该会死得很惨吧。 他真的不太想去。可架不住周铭来了一句:“他毕竟是你妈。” 就这样,他也坐上了去第六人民医院的车。 在周铭队长的计算里,他们会在人家医生下班前三十至四十分钟到达,这么长一段时间,应该足够他们去探望一下,甚至对方状态好的话,还可以说上几句话。 只是,任他千算万算,算不到这里“生意”着实太差,来人很少,于是就有了医生提前翘班的现象。 三人被一个年轻保安拦在住院楼门口,周铭口水都说干了,只得到对方的一句:“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请明天早点过来。”一时间,我们的刑警队长有股掏出证件拍对方脸上的冲动。不过最后还是克制住了,不公权私用是他恪守的行为准则之一。 三人“各怀心思”地转身,朝大门走去。 一个穿着身穿第六人民医院制服的保洁员老头,正一丝不苟地扫着门口那几片零零星星的树叶。要不是看对方年纪大了,方平很想对着他佩服地说一声:“阁下真乃摸鱼届扫地僧!” 然而,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个“扫地僧”,在三人路过他时,悄声说了四个字:“东边墙根。”随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边扫一边慢慢走开。 三人仿佛都没有听见任何声音,脚步也没有因此停顿,一路直接走回了车里。 “刚刚那老头的话几个意思?”一上车,方平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夏福旺斜了他一眼,回答:“你管他几个意思,等稍微迟点,你去查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方平嘀咕道。而后猛然反应过来,很不忿地嚷着:“为什么是我去?你观察力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怕死啊!”夏福旺理直气壮地说,“你只要不自|杀,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啊!” 好有道理…… 汽车开出去吃了个晚饭,吃完见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便又悄悄开了回来,停在了医院的东边。 “等一下。”临行前,夏福旺突然叫住他,说,“让我为你吟诗一首。” 以方平对这货的了解,这种时候一定得拒绝! 只是他“不”字都没开口,那货就已经用播音腔慷慨激昂地朗诵出:“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滚!” 方平懒得理他,直接下车。 还是周铭叔靠谱,摇下车窗对他说,从车到墙的距离,处于他的射程范围,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胆的去。 被这俩老不正经一搅和,本来只是一件普普通通走过去看一眼的事情,现在却让方平在这大夏天里,感觉背上凉嗖嗖的。 医院的院墙已经有些年头了,墙面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先图案。方平一步一步扫视着,心中却是想着:“这医院的院领导肯定都是吸血鬼。”跟着夏福旺工作的这段时间里,他正好有机会接触到一些医院的人,所以对个中情况有所了解。 就这样看似认真,实际漫不经心的习惯性“摸鱼”中,方平走到了最角落。在那里,他一眼就看出了不一样——砖砌的墙下,有一个用石头塞起来的洞。他还稍微比划了一下,这大小,自己钻过去完全没问题。 这应该就是那个老人家要表达的意思吗? 第25章 夜探精神病院 带着疑问回来,方平把发现告诉了车里的两个大人,等着对方给出答案。 其实真正的答案是一个选择题,而不是判断题。 只是,让人想不到的是,他认为最难做出选择的人,却第一个提交了答卷。 只见周铭二话不说就开始解裤腰带。 要是夏福旺做这个动作,方平会认为这货肯定又想干什么坏事。 但如果是周队长的话…… 只见他解下皮带,拿出证件放边上,之后还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下全身。 方平看见皮带扣和证件封面上一样的徽章,心知对方这是想用自己的个人身份,去行那“鸡鸣狗盗”之事。 “好了,走吧!”周铭从副驾的储物格里找了根绳子出来,把裤子随手系上,便开始催促两人。 夏福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猴急的样子,怎么跟个雏一样……” 三人在周队长的带领下,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抱成一个拳,拧成一股绳,很快就站在了院墙内。 “接下来怎么走?”方平问。 四周围黑黢黢的,精神病院晚上熄灯也特别早一点,于是乎在方平眼里,哪儿哪儿都长一个样。 “别急。”夏福旺声音冷静,如定海神针一般,“我先看一眼地图。” 他的手机随即亮起,身边两人也凑过来一起看,发现这似乎不止是医院的平面设计图。 “是这医院的平面设计图加监控分布图。”夏福旺转头对着周铭解释,“我前女友家是全球最大的监控系统生产商,跟我国很多单位都有深度合作。所以,我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询问了一下,结果就是得到了所有资料。” “嗯……”周铭面无表情地点着头。 前女友……全球最大……得到了所有资料…… 尼玛,这货是不是在炫耀!是不是在炫耀!是不是在炫耀! 要不是现在有正事要做,他不把这货剃成地中海就跟他姓! 聪明人最知道适可而止。眼看着周铭队长眼中的凶光有些抑制不住,夏福旺忙转回正题,说:“我现在说一下我们的行动计划,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提出来。” 话音未落,方平当场举手说:“我有意见。” “什么?”夏福旺看向他。 “我能不能不参加?” “不可以。”老板拒绝员工的要求是天经地义的。 “为什么?”方平不服。 “如果真遇到了最坏的情况,比如我们被邪教|徒包围,那我们可以用你命来要挟他们。”夏福旺的解释很直接,很真诚,也很有道理。 可是真的很难让人接受啊! “我们为什么不能做个好点的假设,比如这里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神类医院。而我们只是普通的病人家属。所以就算被抓住,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方平不爽地小声嚷嚷。 “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这次开口的是周铭,就像是在教导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方平闭嘴了。 搞定了一个不确定因素,夏福旺开始阐述自己的行动计划,其实就是先避开监控进入大楼,然后因为大楼里的监控是无死角的,所以到时候需要找一个最近的休息室,三人要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并换装,然后去到方平妈妈所在病房。最后再原路返回。 “病房号你还记得吗?”他问周铭。 周铭点点头,不假思索地报了出来:“a栋23楼17床。” “好。”夏福旺又看了眼左右,见都没问题了,便收起手机,打了一个响指,说:“跟紧我。” 接下来,三人就像老鼠一样,行走在各种阴影之中,并最终找到了一个被绿植遮蔽的小门。 开医院这种门,对夏福旺来说简直就跟玩一样,随手拿个挖耳勺就捅开了。周铭斜了他一眼,说:“明天去局里报备。” 门打开,他们没有急着进,夏福旺又拿出手机,找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所处位置,然后划过几张图,停下,在手机上比比划划,最后圈定了一个位置。 周铭看着他手机里,一划都划不到底资料图片,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所有”。 说实话,接下来这一段路上是夏福旺预设里最危险的。因为此时这里空旷无人,却也更加容易将他们暴露。 只赌一手监控人员的失误。 三只“老鼠”动作很快,一阵残影似的来到圈定好的房间门口。又是夏福旺展现极致技艺的时候,只见他几乎是左手在刚握上门把手的同时,右手的挖耳勺下就传来“啪嗒”一声清响。 开门关门,方平靠在门后呼呼喘气,断断续续地说:“真的有必要这样吗?” 没人理他,此刻两个大叔的脸上,神色相当复杂。 夏福旺只知道这里有个房间,然而是谁的休息室,那就纯粹靠开盲盒了。现在很明显是开到最大奖了啊!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马上撇开目光,淡淡的香气在不住地撕扯着所有人的羞耻心…… 时间不等人,门很快再次打开,走出三个浑身粉嫩嫩的大护士。还好真实的护士装与影视作品里的差距很大,这宽大的直筒剪裁,让他们三个,特别是周铭,保留下了最后一点自尊。 不知道是不是医院的特点,方平一路走来发现,空荡荡的大厅就他们仨,跟游魂一样。 “我怕……”他往夏福旺身边缩了缩。 周铭自信一笑,说:“我教你一段口诀,背会后包你万邪不侵!” 难道说,周叔还是不露相的真人? 方平一脸崇拜加期许。 周铭队长很受用,特地清了清嗓子,说:“你可记好了!富强、文明、和谐……” 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大抵也不过如是了。 夏福这样想着,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他不想打扰这两代人之间的传承。 一路疾行。 “叮。” 寂静的楼道里,电梯声显得特别突兀。 23层到了。 “17床在哪里?”夏福旺问。 这里安静得让他心慌。一路走来,居然没有遇见一个人。绝对不正常! “跟我来。” 身为刑警队长,自然也能察觉出不对。于是也就不管不顾,一路小跑着,奔向那个门口贴着数字“17”的病房。 眼看着数字越来越接近,方平放慢了脚步。小时候那可怕的场景给了他不小的阴影。 就在他还处于犹豫之中时,却听前面周铭低呼了一声:“人呢?” 夏福旺也是扫视了一圈后,脸色凝重地说:“难道我们来晚一步?” 方平这才凑上去,透过紧锁的病房门,看向里面。这病房与其说是病房,倒不如说是监狱,就连条件也没好到哪里去。 想到自己的母亲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就是生性再凉薄人,心中都会有酸楚。 “现在怎么办?”周铭抓住夏福旺的胳膊问。此刻的他比任何人都着急,大脑根本无法思考。 夏福旺一边劝他冷静,一边抬眼看了看病房里面,这病房收拾得也太干净了吧,跟从来没人住过一样,就连他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你真的没有记错吗?”他忍不住问周铭。他不相信有任何线索可以逃过自己的眼睛。 “没有。”他很肯定地说,“在刚刚调回景市的时候,我才来探望过,算起来都还没有一礼拜。” 夏福旺拧着眉毛点点头,下意识伸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塞嘴里。 糖可以给大脑补充一些能量。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你们是来找方芳姐的吗?” 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了一跳,循声看去,是隔壁“16”病房的病人,一个头发都已经花白的婆婆。 “啊,这位大姐,你认识17号床的病人吗?”周铭上前一步,迫不及待地问。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主动和热情吓到,对方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你们这三个是神经病还是变态?” 被人一说,他们才想起,自己身上正穿着粉粉嫩嫩的护士服。 周铭老脸微红,一把扯掉头上的护士帽,一边翻着口袋,一边说:“不是的,我是市里的刑警队长,我这里有证件,你等下,我找给你。” “你要能找到就有鬼了!”方平在心里忍不住吐槽。 还好病房里的婆婆记忆力不错,盯着周铭的脸看了一会儿后,说:”我想起来了,几天前我还见过你,你来这里看方芳姐,方芳姐还给你发好人卡来着。” “……”夏福旺。 “……”方平。 精神病人说话都是如此的真实且直接吗? 周铭似乎习以为常,完全不在意对方的话,而是继续问道:“那方芳她人呢?为什么不在里面?” “走了。”婆婆理所当然地说,“就在你来过之后的第二天吧,她就走了。” “走了?”夏福旺忍不住插嘴问,“有人过来接她出院了?” “怎么可能,她父母二十年前卖了房,给她存了这里的医药费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婆婆唉声叹气,“她倒是还有一个儿子,不过十多年前过来看了一眼后,也就再没有出现过。” 说着,她的视线越过周铭,落在了他身后的方平身上。 方平迟疑了片刻,还是上前一步,说:“我就是她儿子。” 那个婆婆使劲把脸往门的开窗口里塞了塞,想要将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不错,应该就是你了,我看过你的照片,你跟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 “你还没说她是怎么走的呢?”夏福旺追问。 婆婆白了他一眼,就这人看着最不正常,不过看在其他两人的面子上,她还是回答道:“还能咋走?打开门,迈着两条腿走出去呗。” “打开门走出去?”就连夏福旺都感觉匪夷所思。这里病房的门锁可都是电子锁,不是那种一捅就开的机械锁芯,而且从李玲那里传来的资料看,这些电子锁还是联网总控的,也就是说,有一个总控室,可以事实检测到锁的情况。 所以,精神病人的话可信吗? 里面的婆婆见他这副表情,白眼直接翻到天上去,哼哼道:“后生仔,别坐井观天,有的人比你的想象力都厉害。” 一听这话,夏福旺倒是乐了。生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说有人比自己厉害的。 周铭见两人气氛不对,忙接过话头,“大姐说的是。那方芳就这样走出去,都没人拦吗?” “说来也奇怪。”她回想了一下,“她走之前的那天,医院里晚上都还有值班医生和护士的。就她走的那天开始,到现在,晚上就没见过人了。” 三人听得直皱眉。 “那白天呢?”周铭继续问。 “白天倒是正常上班,不过这几天多了不少新面孔,那些个眼神都怪怪的,看起来都跟个神经病一样。”婆婆忍不住开始抱怨,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 就在他们还想再问一些问题时,电梯突然响了,紧接着是一批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更糟糕的,脚步声是从两边传来——他们这是被包了饺子啊! 大意了!大意了! 夏福旺的视线不由飘向方平。 方平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咬了咬后槽牙,说:“以后我要五险一金!” 老板考虑了很久,直到都看见人影了,才给出答案:“还是算了,我不是出卖同伴的那种人。” “那就准备拼命吧!”周铭队长一把扯去身上的护士服,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男人味直接爆炸。 就在这时,走廊回荡的嘈杂声中,突然夹杂了一个个“咔嚓”声。 这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全部! 犹如关了很久的野兽重获自由,病房门被轰然撞开,所有病人穿着病号服冲了出来,与正朝方平他们席卷而来的安保大流,狠狠得冲撞在了一起。 场面瞬间混乱到失控。 “快到这里来。”婆婆推开门,对三人说。 夏福旺看了一眼这局面,对方平说:“你先进去待着,我们等下过来。”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第26章 老头 两个中年人嘀咕了几句,便一起飞身加入了战局。 这俩真是身手了得,很快的,夏福旺拖了一个保安,周铭拖了两个保安回来。 “快换上。”夏福旺一边催促,一边开始扒保安衣服。 “这……有用吗?”方平质疑,只是手倒是没停。 他的质疑是有道理的,刚才这俩中年人,应该光着膀子,一个穿得粉粉嫩嫩,在一群黑不拉几的保安和蓝白条纹的病人中间,不要太明显,多少人都记住他们了。 “放心吧。”周铭目光转向外面,“这些人,都是我们的战友!” 门外,不少病人脱去了衣服,不少病人冲去休息室,换上了护士服。 “他们为什么……”方平想不通。 难道就因为他们是神经病吗! “因为方芳姐对我们都有恩啊。”婆婆笑眯眯地看着方平,看起来就像一个很和蔼的正常老人,“而且,其实我们这里的人都见过你哦,小伙子。” 方平一愣,手里动作下意识停顿下来,却被夏福旺一掌拍醒。 “不要浪费别人为我们争取来的时间。”老板说。 默默换好装,方平问婆婆:“婆婆,你不出去吗?” 婆婆摇摇头,面带一丝苦涩,说:“不了,我在这里几十年了,父母早没了,老公娶了别人,孩子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我还有什么地方好去的。” 方平觉得她好可怜,于是脑子一热,说:“跟我走吧,我给你养老送终。” 听了这年轻人的话,婆婆哈哈笑了起来,脸上阴霾尽散。不过她还是摇摇头,说:“真是个善良又冲动的好孩子。走吧,如果找到你妈妈,好好孝敬她就是了。” 说罢,朝三人摆了摆手,自己又坐回了病床上。 时间不等人,这是一场遭遇战,保安队的支援肯定已经在路上,所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夏福旺三人冲出病房,周铭立刻高声大喊:“兄弟们,拖住这群神经病,大部队马上就过来!” 这其实就是一个信号,告诉“战友”们,该撤了。 神经病人不会让人失望,他们接收到了指令,并像排演过的一样,一哄而散,眨眼一个不剩。 很快,沸腾的声音开始在医院的各个角落里响起。 但是,很不幸的,这些声音又会被以更快的速度镇压。 楼下又突然传来一阵喧嚣: “快看,那三个医生在追病人,跑好快,马上就追上了!” “……你是白痴吗!这医院里这个时间段没有医生在!快追,他们要跑出医院了!” “糟糕,来不及了!” “被那三个人跑了!” …… 紧接着是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响彻黑夜,每个保安胸前的对讲机里都传出了愤怒地咆哮:“所有人十分钟内完成手上工作并到楼顶会议室集|合!” 这人平日里肯定积威很深,仅仅一句话,就能让这只超百人的保安队伍,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效率,将病人送回病房。 方平本来还有些担心病人们,可看着他们鼻青脸肿,却仍旧高昂如雄鸡的头颅,所有顾虑也就化作了带着歉意的笑容。 夏福旺老板全程观察到了员工的神态变化,心中暗叹:“果然还是太年轻。”他的猜测确实更靠近真相——病人也以为,那三个穿白大褂的人是方平他们三人。 可是不是啊! 三个人还在这里啊! 也就是说,你们的努力!你们的热血!你们所受的苦痛!都白费了啊!!! 夏福旺把方平和周铭的脑袋按下,整个脸都埋入保安帽的阴影中。他们俩以为是为了不被保安们发现,其实是主要是因为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啊! 三人随着大流来到了会议室。 越是垃圾医院,会议室越大,此话诚不欺我。这破医院的会议室站了百来号人,都还能空出个四分之一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粗短大汉,正一脸铁青的站在主席台上,扫视着手底下的一个个头顶。 这次的训话以一段脏话为先导。“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中间夹杂了又一段脏话,“这么久了,目标连个影子都没见到。还让外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都是公厕里的蛆吗?就这样随便让人在你们头上拉屎吗?”接着还是一段脏话,“你们要是一直这样没用,以后神是不会拯救你们的,你们就只配跟着那些渣滓一起,在世界末日受尽苦难的死去!还有你们的家人!”最后,再以一段脏话收尾。 骂完后,他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不少,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润润嗓子,说:“把人带上来。” 会议室的门应声打开,两个年轻保安压着一个老头子进来。 周铭三人俱是瞳孔一缩。 这老头子不别人,正是下午时,告诉他们墙洞的那个保洁员。 而且此刻,周铭仔细看去,不知为何,这老头看着还有点眼熟。 “老方,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背叛组织,背叛神。”粗短汉子问。 “我没有背叛组织!”老头子满脸通红,一副因受了冤枉而怒极的样子。 粗短汉子冷冷一笑,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东边院墙墙根处的窟窿,原本是准备用水泥彻底封死的,是你的劝说才让院方领导批了整个工程的钱,最后塞了几块石头。” “这个……我承认,可凭这就说我背叛组织背叛神,我不服!我是这医院里第一个归顺组织的!” “哼!第一个又怎么样?”短粗汉子目露凶光,“刚刚我都去看过了,那伙人就是通过你遗留下来的漏洞,进入的医院!这个全责,你跑不了!” 好家伙,搞半天是找人来背锅。 不过,最让人震惊的,还是他接下来的话:“来人,把这老头子拖到外面去杀了祭天谢罪!”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凉气,就连押着老头子上来的两个年轻人,手都松了不少。 这里的人,要么在组织里本来就是最底层,要么是这几天因为种种原因后加入的,总之就是那批本身信仰就不纯粹的人。所以,也是还保有理智的一批人。 开什么国际玩笑,加入邪教我是受害者,可要是手上沾了血,那人生才是真的完了! 见手下都低着头,一声不吭,粗短汉子气不打一处来,猛得一拍桌子,又是一阵狂骂。 最后,他使出了杀手锏:“动手的人,明天我就给他上五险一金!” 这时,站中间的方平,一手抓住了老板,另一手扯住了公务员,拖着他们慢慢走出了人群。 “很好!”粗短男伸出他那还粘着鼻屎的手指,从杯里抠出三颗枸杞,递到三人面前,说,“三位壮士,吃了这枸杞,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 夏福旺反应很快,马上向前一步,一脸正气地说:“老大且等,待我们斩了华雄……不,老头,回来再吃不迟!” 说完,一拍保安服下摆,转身朝老头子走去。身边两人见状,忙把头埋得更低,快步跟上。 实在丢不起这人! “好!”粗短男也不是傻子,又点了两个亲信,说:“这俩给你们帮把手,快去快回!我等你们!” 说是帮手,实则监工,大家心知肚明,看破不点破。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命不久矣,老头子也就不再挣扎,只是对着粗短男恶狠狠地咒骂一番后,便老老实实被方平他们带了出去。 电梯很快,五个保安押着老头子来到楼下院子。 方平对着两位监工讨好地笑笑,说:“两位大哥在这里看着就行,不然等下溅你们一身血就不好了。” 这两位彼此对视一样,都看出对方并不是很想掺和这事,也就点头同意了。 看着三人押着老头子往远处走去,一人悄声问旁边:“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弄死老方头?” “听起来应该是抹脖子吧。”旁边说得也心有戚戚焉。 “那你说这三人是不是傻?给这么个穷组织交投名状?” “可能人家跟我们不一样,人家信仰很纯粹。” “有可能吧。你看他们好像准备把老方头埋墙根了。” “好像……诶,不对啊,怎么越走越快啊?” 他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喊一声:“糟糕,他们要跑!” 喊话间,撒腿就追。他们在院外追上了,然后被夏福旺和周铭一人一下撂倒了。 等楼上的粗短男带着大部队赶到时,只能看见汽车的尾灯在黑夜里慢慢消失。 车上。 四人几乎同时乎出了一口气。 “大爷,你没事吧?”周铭一边开车,一边是不是抬眼瞄一下反光镜里的老头,现在近了看,感觉更熟悉了。 “没事没事,还没谢谢你们救了我呢。”大爷笑了笑,回答得很客气,那僵硬的身体显示出,他对这三人还是有所警惕。 “大爷,刚刚你是怎么认出我们的?”方平从副驾驶那边转过头问。 “因为你啊。”说到这里,大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你长得有点像我女儿。” “吱——!” 突然一个急刹,公路地面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轮胎印记。车里的两个年轻乘客要不是顾念着司机的身份和强大的武力值,早已经破口大骂了。 周铭都没有理会他们,他转身盯着老头子打量了好久,看得夏福旺都怀疑这浓眉大眼的家伙是不是也有特殊癖好了。 他神色激动地问:“大爷,你是不是姓方?” 一时间,大爷脸色不变,心中却警惕起来,故做轻松地开口:“对,医院的人都知道。你们是谁?” 听到大爷的回答,周铭恨不能直接钻到后排去。他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脸,说:“叔,你再仔细看看我。” 大爷眉头紧皱,还真别说,这脸越看越似乎有点印象。 周铭等不及了,说:“我小周啊,方芳以前的同学校的!” “哦,小周啊,好久不见。”他夸张地回应。 小周?鬼知道是哪个小周!以前来找自己女儿的臭小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只管统统赶走,谁还去记哪个是哪个! 不过,周铭的下一句话,就让老头激动得差点心梗。 “叔,这是方平,方芳的儿子,您的外孙。” 方平目瞪口呆,事情发展得速度完全超过了他的想象,本来是去找妈的,想不到找来一个外公。 他还没有缓过神来,颤抖地双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脸。 “我的外孙……我的外孙……居然都长这么大了。”一时间,老人感慨万千,老泪纵横。 方平现在有点难受,感觉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明明有妈却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他,对亲情并没有一般人认为的那样渴望,甚至于,还造就了他偏凉薄的性格。他此刻就很想问一句:“咋滴就凭别人一句话,我就成孙子了啊?” 不过见对方一个老人这样涕泪横流,他还是选择忍一忍。 不过老方头其实是一个理性的人,刚刚是惊喜太大,实在没有控制住自己。现在情绪宣泄了一些后,便很快恢复了正常。 “你这么多年过得好吗?”虽然平静了很多,但是这会儿他眼中依旧只有自己的外孙。 “还行吧。”方平无所谓地点点头,“周叔帮了我很多。” 其实听得出来,方平口气中有很多不满,可他这个做外公的,却没有能力提供任何补偿。 巨大的惊喜之后是巨大的失落。 他声音微微颤抖,说:“孩子,真是对不住你了。当年你妈妈突然有了你,对我们的打击很大。再加上你妈妈之后的精神状态……我和你外婆为了给你妈妈治病,用去了一辈子的积蓄,连房子都卖了,实在无力抚养你了……”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狡辩,所以后面实在说不下去了。整个人仿佛瞬间衰老了好几岁。 方平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说:“没事的,我都能理解。” 眼看着两人的对话,往不可控的方向去了。夏福旺抓住空隙,插话问道:“方叔,那你为什么会在六院?方平妈妈,也就是你女儿,去哪里了?” “这位是……”老方头看向周铭。 “我是方平的老板。”夏福旺自我介绍,并得到了周铭的肯定。 不过事关自己的女儿,老人还是很谨慎,再回答问题前,先问了他们三个的身份,并且问道:“你们今天来是为什么?” 第27章 回不去了 面对方芳的父亲,自己幻想中的老丈人,周铭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他解释说:“方平被神降会盯上了,我们怕他们会用方芳来威胁方平,于是就过来看看。想不到情况这么复杂。” “他们为什么会盯上你?”老方头看着自己的外孙,满眼担心。他自己就是其中一员,虽然就这几天的事,但见识过他们的行事风格,阴损诡秘,让人不寒而栗。 方平却是耸耸肩,说:“听我老板说,这破邪教认为我是什么拯救世界的钥匙,而且要逼我自|杀才行。” “我觉得我不会这么蠢。”他补充了一句。 老方头叹了一口气,再次为无法为外孙提供帮助而感到自责。 夏福旺总是很能看透人心,他伸手拍拍老人的背,宽慰道:“方叔你就放心吧,有我们帮小方平呢。你看我们不是调查到现在这个程度了么。” 老头子感激地点点头,知道对方的意思,便不再犹豫,缓缓开口…… 二十多年前,女儿被他们送进精神病院后,他和他老婆,也就是方芳的母亲、方平的外婆,因为受不了左邻右舍的闲言碎语,卖了房子,给女儿存了足够的医药费后,便带着剩下的钱去到了其他城市生活。不过要说完全斩断父女之情,他却也做不到,所以其实也就是搬去了隔壁市。 从那里来六院,乘动车加公交车,一共需要花五小时左右。刚开始他们还会十天半个月来看望一趟女儿,只是后来年纪慢慢大了,频率也慢慢降到了一个月,两个月。最后,在一年多前,他的老伴先行一步,就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于是就索性来了六院,做一个保洁员。这样他还能时不时看看女儿。 不过让他担心的是,他女儿方芳,似乎病情越来越差了。以前她虽然疯言疯语的,可是起码还认得人。自从他来做保洁员后,却发现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看向自己的眼神也越来越冷漠,仿佛正在慢慢遗忘什么。 再后来,时间到了一个多礼拜前,院领导突然召集医院全体员工开会,在那个会议上,他要求所有人都加入“神降会”。当然那时候有很多人反对,那些反对的人都被当场开除了。老方头为了继续照顾女儿,也只能捏着鼻子同意。 为此,他还得到了两个土鸡蛋作为奖励。那个鸡蛋的黄,可黄可黄了…… 这是题|外|话。 让他最最震惊的事就是在那个开会的时候发生的。当时突然警铃大作,接到通知的院领导和新任保安队长粗短男连忙赶去,却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17”号病房。他们马上去查看监控,却发现,所有记录均已被清空。 …… 夏福旺认真地听着,老人的话絮叨,又有些逻辑混乱,不过他还是大体听明白了。 身为宇宙第一大侦探的他,有一个很棒的优点,就是他懒得评价人的行为,只专注于事情本事。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老方头,说:“方叔,你女儿真厉害,有机会介绍你女儿给我认识一下。” 夏福旺还没有反应过来,前面一个靠枕已经拍到他脸上。 方平指着他鼻子骂:“你真臭不要脸,我拿你当老板,你居然想当我爹!” 无知小儿的指责,他可以当做没看见。但是刑警队长那实质般的杀气,却着实让人扛不住。 他忙解释:“你们想什么呢!我作为方平的老板,跟员工的家长联系一下,一起关心孩子的身体发育和心理健康,不是很正常的吗?” 三个人看过去的眼神和表情,明确地回答了他——正常个屁! 身为宇宙第一聪明人,是不能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的,于是他果断选择了转换话题。 “从目前的情况看,新源县被邪教渗透太深了,我们要不要先回景市,点起人马,再来回来一锅端了他们?”夏福旺建议。 周铭沉思片刻,点点头,对夏福旺的提议表示赞同。相比新源县这边动不动就蛇咬、车祸、失踪啥的,景市那边,邪教的负责人董云曼已经被抓,安全系数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但是作为主要被考虑对象的方平,却表示了坚决的反对。 “小鹿还躺在医院里,我不可能就这样走掉!”他说得很坚决。 “你又不是医生,你去干嘛?要是和她父母吵起来,还影响她治疗。而且你不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危险之源吗?”夏福旺总是能直指人心,“不要为了满足自己的愧疚之心,就去做一些看起来没什么意义,实际上更没什么意义的事。” 看小朋友一脸欲哭的样子,他还是心软了,放缓语气说:“明天等专家到的时候,我会与他沟通,看看能不能给你直播治疗的全过程。等这个疗程结束,我们就会把小鹿姑娘转去市里的医院。” 听老板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他还能说什么。人家也是为他着想,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其实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对自己好。 见方平不说话了。周铭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间的安慰,往往不需要言语。 汽车再次发动。 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从眼前飞掠而过,方平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却不知道哪里来的灵感,说了一句:“不知道我们走后,邪教组织会怎么对待那些病人。” 周铭也不由想起了刚才那些惊险又热血的一幕幕,叹了一口气后,突然开口说道:“方叔,谢谢你为我们打开了病人的房门,不然我们三个还真可能就要栽在那里了。” “嗯?”老方头眉头皱了皱,脸上的褶子似乎更深了一些,“不是我,保安队的人其实一直有在监视我,我根本没机会去帮助你们。” 那是…… “吱——!” 又是一脚急刹车,老方头揉着自己快折断的脖子,在内心问自己,是不是回精神病院会好一点。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在那个环境下,除老方头外,还能给予他们的帮助的,除了方平的母亲方芳,还能有谁。 “不行,我觉得我们应该回去。”周铭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似乎如果听见什么“不好”的意见,他随时都会把方向盘扯下来,塞进对方嘴里。 夏福旺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不免暗自感叹:“人类,果然从来都不是一种理性的生物。”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在内。 所以就算面对这“吃方向盘”的威胁,他还是说出了不同的看法:“我不认识方平的妈妈方芳女士,但是根据她在六院里所做的这些事来看,她绝对是一个很强大的女人,强大到完全超过你们想象的那种程度。保安队之前找不到她,之后也不可能找得到她。” “可是……”已经年至中年的周铭,此时却像一个为爱纠结的小年轻。 “好了,我们回去。”半天没有说话的方平突然开口,同时转身,把一张纸条递给了夏福旺。 这纸条其实就放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只是刚上车时方平他们都很急,因而没人看见。后来经过周铭两次急刹,方平在调整坐姿时,才终于发现了屁|股底下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不想给你的小女友收尸,就在晚上10前,一个人到达医院楼顶。 车上时间显示,现在九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 看了纸条后的周铭,二话不说,调头,油门直接轰到底。 此刻真要感谢这里是个小镇子。小镇子没有夜生活,路上早早就空了。小镇子地方小,小鹿住的人民医院和精神病院也就相距三四公里的样子。所以方平他们赶到时,时间甚至都还有剩余。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冲动。”夏福旺嘱咐道。 方平下意识“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便疯了一样往医院大楼跑去。 楼顶是一个空旷的天台,就放了几个很大的蓄水罐。方平开门出去时,夜风很大,吹得他遍体生寒。 三个人,两人站着,一人坐着轮椅,站在黑夜里,离他很远,离死亡很近。 心爱的女孩被两条固定带绑着,整个人软踏踏地陷在轮椅里。她的脸色好苍白,曾经那双小鹿一般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紧紧闭着。她的头发被夜风拨乱,发丝在脸上肆意挠痒,只是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方平颤抖着一步步向前,说:“伯父伯母,有话好好说,先让小鹿回去吧,这里冷。小鹿的事我会负责到底,我已经请了全世界最好的专家过来,天亮就能到了。小鹿她一定可以好起来的。如果她一辈子醒不过来,我会照顾她下半辈子。” 这是方平这辈子说话说得最诚恳的一次,换来的却是对面噗嗤一笑。 笑出声的是小鹿的妈妈,一个白天看起来还在为女儿的遭遇伤心欲绝,晚上看起来却风情万种的中年女人。 “小朋友,都到现在了,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话呢?我们就是冲你来的啊。”她的话很直接,没有丝毫藏着掖着,“你的老板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们做了这么多,其实就只是想让你自己从这里跳下去而已。” 旁边的男人,也是小鹿的爸爸,听到女人的话,面无表情地将轮椅往天台边缘推了推,吓得方平赶忙出声:“住手!她可是你们的女儿!” 女人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随即黯然瞬间融于黑夜,她咬着牙说:“这女儿不停话,不信神,不要也罢!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就是她最好的报应!” 方平很想洒脱跟对面的两个人说,你们的女儿,凭什么用来威胁自己!可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就算面对的是一个失去了知觉的女孩,自己却连假装演戏都做不到。 看见小鹿的父亲握着轮椅把手的手,似乎有点松动,他忙开口:“我要你们答应我,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你们就一定要给小鹿治病!” “没问题。”眼见目的要得逞,女人答应得非常爽快。 “我该怎么相信你?”方平问。 女人耸耸肩,回答:“说实话,我也拿不出什么东西可以让你相信。但是你现在别无选择,不是吗?” 末了,她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毕竟她是我女儿。” 方平开始一步步走向小鹿。曾经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很凉薄的人,儿时的经历,也让他有意无意地始终在朝着这个方向成长。记得高中时,他还和眼前这个沉睡的女孩讨论过,到底是什么样的傻叉会为了所谓的爱情,去寻死觅活的。现在想起来,原来就在两人讨论的那个时刻起,他原本完整的保护罩上,就已经出现了裂缝。他终究还是长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自己口中的那个大傻叉。 “你去吧,先一步解脱这无聊的世界。”女人的声音,在他往天台边缘走的短短几步路上,一直在耳边响着,“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的出生,本来就是一个错误。你的母亲因为你,被关在精神病院关了二十几年,整个人生就这样毁了。还有你的外公外婆,因为你,被迫背井离乡,远离自己唯一的女儿。还有那个无辜的女孩倩倩,牺牲和受伤的警察,再到现在的晓璐等,每一个人出事,起因都是你。” 方平一边走一边默默回想着女人说的这些事,虽然他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却完全如她所说,只要与自己有所沾染的人,大多数都是不幸的。他没有回应对方的话,但是这些语言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他的心上,一点一点砍去他生的意志。 难道自己的存在,真的只是个错误? 他站到了天台边缘。头顶是无边的璀璨星河,旁边是自己心爱的女人,而脚下,就是自己的解脱之路。 一只脚已经悬空,只要重心再往前倾斜一点点,这所有纷争就不会再与他有瓜葛,他身边的人就会得到幸福,世界也会变得更美好。 再见了,这个无聊的世界。 第28章 天台之上 方平闭上了眼睛。就在他准备感受人生最后几秒的失重感时,却突然心有所感,转头往小鹿方向看去。 从死到生的转念,可能就只需要一眼。 月光下,那张如白纸般的脸上,重若千斤的眼皮,正缓缓抬起。 只是,他还来不及让她看到自己,便被一个身影从中截断。 女人挡在两人中间,语气淡漠地说:“行了,别看了,抓紧的吧。医生说了,如果停止输液超过三小时,小鹿就神仙难救了。” 方平收回了悬空的那只脚,目光决绝地说:“我要再看一眼小鹿,不确认她的状况,我就是死也不瞑目。” 最后这句话触动了女人,她略一思考便让开了。 心中女孩的样子又一次出现在眼前,她还是不能动,却已经泪流满面。她很狼狈,也很虚弱。方平从的她眼睛里看到,她正在竭尽全力地想要摇头,告诉他不要。 方平对着她笑了一下。 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最大的缺点,就是见不得别人对自己好。 永别了,我心爱的女孩。 重心往前微移,失重感随即传来。原来,失去生命的动作,做出来也是这么轻而易举。 然而,正当他准备感受传说中的,人生画面跑马灯时,边上玻璃突然爆裂,一个人影如成龙般飞身而出,精准地抱住了正在下落的方平。 方平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忽感下坠之势猛然减缓。紧接着,有液体从他身后落下,滴到他的脸上,温温热热的。 他回头,花白凌乱的短发下,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岁月给了她很多很多折磨,让她皮肤变得松弛,粗糙,毫无血色。可她却有着一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眸。 只是,此刻方平不敢与这双眼眸对视。眼眸中是失望、愤怒、心痛、自责等等复杂情绪的集|合体。 对方吃力地咽下口中鲜血,摸出一个带绳索的锁扣,锁扣扣在绳子上,另一头的绳索套在方平身上,嘶哑着嗓音说:“抓着绳子,爬上去。” 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我是你妈! 见方平还在愣神,他的“成龙”老妈方芳,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然后龇着被鲜血浸红的牙齿,厉声骂道:“死孩子还不快给我上去,你知道我这么勒着有多疼吗?” 方平这才发现,自己母亲的身上系着一根绳子,刚刚两个人下坠时的冲击力,应该让她被绳子勒伤了内脏。 反应过来后,他忙伸手去抓住绳子,用尽全力往上爬,以减轻母亲的伤害。爬了两步,他忽然感觉脚下有了实物,低头看去,果然是母亲跟了上来,将自己的肩膀垫在了下面。 “妈,我不用……”他意识地说。 “少废话,动作快点。”下面传来不耐烦的回应。 天台上。 小鹿的父母站在边缘,难以置信地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一个电话声响,他们才回过神来。女人接起电话,神情凝重。挂了电话后,她便又开始冲着方平喊话。 喊话内容和之前的差不多,只是现在她所面对的情况已经完全两样。 只听半空中传上来一阵恐怖的咆哮。 “xxxxxx”(因尺度原因,不便放出,请自行脑补) 如果这世上骂脏话的“脏才”有一担的话,方平认为自己妈妈可以独占八斗。 一时间,世界都沉默了。只剩下那直冲云霄,突破天际的脏之咆哮。 突然间,方平似乎感觉,自己在孤儿院里长大,或许是一种幸运。 “停下来干什么!” 空旷的骂声骤然停下,化成一柄利刃似的,从下面刺向方平。 方平一哆嗦,话都不敢回,忙手上用力,拼命往上爬,速度还快了几分。 见儿子这个样子,方芳似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开始一边爬一边碎碎念:“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蠢儿子!人家受害者有罪论都听不出来。而且对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死了,人家就把你的小女友给推下来了呢?老娘现在就教你人生第一个道理,只有活着才能争取一切!……” 很有道理,可为什么总觉得有点烦躁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有阖家欢乐? 方平莫名涌起一阵血勇,手脚同时爆发,几步就爬回了房间。还好,他底子里还是一个孝顺的孩子,站稳后知道伸手拉妈妈一把。 两人都没顾得上喘匀气,就再次奔向楼顶天台。 方芳本来是不愿意去的,在知晓敌方目的的情况下,照着对方不希望的方向去做事情,才应该是正确的选择。也就是说,现在的做法应该是下楼,离开。 然而方平却说:“妈,我活下来了,现在我要去争取我的一切了。” “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方芳边追边骂。 再次踏上楼顶的天台,再次见到了轮椅上的女孩。 方平看到了那双大眼睛里的欣喜,与随即满溢出来的泪水。 “你居然还是上来了。”小鹿的母亲笑盈盈地说,“要不是因为任务,就冲你这份心意,我肯定同意把女儿嫁你。” “不过,可惜了。”她脸色一边,话风一转,突然高喊一声,“都出来吧,现在实行b计划。” 话音未落,蓄水桶后默默走出了几个人影。 “别乱动!”方芳往前一步,将方平挡在身后。 人影靠近,方平看清了,他们手上有枪。 这时他想起周铭说的,有当地民警去医院帮他协调了。然后,小鹿被带上了天台,自己上来时一点阻碍都没有。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结果。 难怪夏福旺说,这个小县城里的水太深了。 “现在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在我们手上了,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女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不过依旧不忘往方平身上扔锅,希望消除他的意志,“记住,是你的愚蠢造就了此刻的局面。” 方平沉默着。 方芳对着身后厉声训道:“忘记我跟你说的话了吗!” “可是……”方平无力地开口,眼神无助地看向那个女孩。 那女孩也看向了他。原本苍白的脸上,嘴角吃力得扯动着。 啊,小鹿还能动!她没有变成植物人! 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所处什么的环境。 他想对她笑,只是笑容还没有来得及绽放,就先变成了恐惧。 只见小鹿用尽她能动的所有力气,往后撞去。轮椅真的只挪动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而已,便是生于死的距离。 轮椅向后,眼泪向前,小鹿看着方平,脸上终于扯出了一个完整的笑容。 方平不管不顾,猛得推开身前的母亲,尖叫着朝小鹿的方向狂奔过去。 方芳眉头一皱,目光转冷,身形如风,紧跟而上,短短三步,便追上方平,甚至超过了半个身位。轻巧地伸出一脚,全部心神都在小鹿身上的方平又怎么会注意得到。 于是他应声而倒,只是身体随着惯性,依旧冲到了天台边缘,正好眼睁睁地看到小鹿落地,随后地上炸出一朵盛开的血花。 方平想要仰天长啸,想要起来和人拼命。只是这时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脚很重,可以把一个要化身野兽的成年男子踩在地上,任他怎么挣扎都起不了身。 脚是她妈方芳的。此时用方芳自己的话说就是,这不孝子,老娘自己踩死,也总比被人用枪打死强。 全然不理会脚下儿子的挣扎与咆哮,她站在天台边缘,鼻子对着空气抽动,眉头更深,自言自语道:“糟糕!” 仿佛是为了配合她一般,这栋楼前面的一栋矮楼,突然轰鸣四野,火光冲天。 方平看到,矮楼的一楼门口处,两个身影被气浪裹挟着掀出来好远。 不是夏福旺和周铭,还会有谁! “糟糕!”夏福旺都来不及起身,扯着嗓子对着楼顶的方平狂喊,“方平快离开!” 劈叉的喊声,夹杂在爆炸声中,显得是如此微不足道。 在夏福旺有生以来第一次绝望的目光里,矮楼的火焰中射出一个攀岩钩,精准得落在方平和方芳旁边,钩牢。 绳索回缩,从火焰里带出一个全身隐藏在斗篷里的人。他就像阿汤哥一样,抓着绳索,在大楼表面如履平地,朝楼顶快速前进。 方芳意识到不对,伸手想要破坏攀岩钩,可天台上的这么多人,又怎么会让她如愿。 小鹿的父母离的最近,第一时间便扑上去与她纠缠在一起。 身上的压制力没了,可方平依旧一动没动,连边上的战斗都似乎没有发现。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颤栗,他本能的想要逃,可是身体却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这种恐惧,已经完全超过了从楼顶跃下时的恐惧。 他只能眼睁睁地,眼睁睁地,看着下面的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那人抬头,斗篷的帽子从他头上滑落,露出了一张笑脸。 方平自己的脸。 第29章 结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两张相同的脸,静静地注视着彼此,一张脸上是极度的恐惧,一张脸上是疯狂的笑容。 两人同时感受到了某种悸动,很遥远,很玄妙,很冰冷。 仿佛在云端之上,上帝掷出了一颗无形的色子。 而他们的命运,将在这色子的旋转之间被决定。 规则是公平的,无情的,且快速的。 两人的感知里或许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但实际上却连刹那都没有。 在别人眼里,看到的情况就是,身披斗篷的人快速靠近,然后对着方平摘下兜帽。紧接着,一阵风吹过,他的身体化作了粒粒粉尘,粉尘飘起,最后在半空中消失无踪。 失去了支撑的斗篷与衣物,飘飘荡荡地坠落,与之一起的,还有方平涔涔而下的冷汗。 这是死亡阴影瞬间退去后的劫后余生。 他的脑海中仍在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眼前发生的一切:一张自己的脸,慢慢靠近,慢慢消散,消散时,脸上刻着疯狂的笑,眼中还有疯狂的光。 如梦似幻。 结束了吗? 他问掷色子的上帝。 上帝说,没有。 月光照耀下,失败者肉身消散的绳索上,同一个位置,方平感觉自己看到了什么,那里的空间场域似乎发生了扭曲,就像一个透明人躺在了水里,水波在他身边发生改变,从而勾勒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是…… 方平还在确认眼前的究竟是错觉还是幻觉,却猛得感受到一股冲击,不是身体上,而是仿佛一股电流直接通入了你的大脑。 一瞬间,无数信息在他脑中炸开,许多不曾有过的画面,在他眼前出现。 里面的小男孩,是自己小时候的模样。他有着同样孤儿的身份,不过却比自己过得还要悲惨太多。 他被人拐走,卖到了乞丐窝。乞丐窝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小孩。为了生存,他主动担任起了助手,并亲手弄残了几个同龄的小孩。原本以为这么做会得到优待,但是想不到那里的老大被他吓到,决定斩草除根。幸好,当时的警方及时破了案。 他被送去了孤儿院。但是因为他做过的事,无论他如何卑微讨好,所有人都依旧疏远他。后来,孤儿院终于来了一个新人,一个十三四岁的大哥哥,也是第一个主动和他说话的人。他以为这是他的光,想不到却是了推他入深渊的又一只手。在一个漆黑的夜里,他被猥亵了。本以为,这样就可以换取对方的关心,可谁知转眼对方就换了对象,并与别人一起对他进行了长时间的虐待与殴打。这画面的最后,他浑身是血的逃离孤儿院,身后是倒在血泊中的两个人影。 再后来,他开始在社会上流浪,与野狗在垃圾桶里抢食。 一直被黑暗笼罩的小孩,居然也就这样奇迹般的长大。与之一起长大的,是憎恨,是疯狂,是嫉妒,只有毁灭才能给他带来快|感。 穷凶极恶的他,最终还是迎来了法律的审判…… 画面到此突然模糊,大脑骤然剧痛,眼前所有画面破碎,方平的意识瞬间陷入了黑暗。 *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从昏迷中醒来,方平睁开眼睛,眼前却依旧是自己那张疯狂扭曲的脸。还有那些不幸又痛苦的一幕幕,就仿佛自己的亲身经历一般,让他难受得不能呼吸。可他又明明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人生。 两种场景在脑子里不停旋转、碰撞、交叠,好似有一支电动搅拌器直接伸进了脑壳里,把里面的大脑搅得稀巴烂。 方平忍不住抱着脑袋尖叫起来。 不过尖叫声刚发出就戛然而止。 驾驶位上的夏福旺,把视线从再次陷入昏迷的方平身上移回到前面,淡定地放下手中的防狼电|击|枪,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对晕倒的人解释:“情绪太激动对心脏不好,还是再多睡会儿。” 这一觉睡了不知道多久,这次方平醒来时,状态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时不时有记忆错乱的画面出现在脑海,可他已经感觉自己可以区分。 挣扎着起身,触手处十分光滑且柔软。方平看了一眼自己躺着的床,又抬眼看了一圈周围环境。 他惊得目瞪口呆。 这床,估计得有三米宽,三米长。床上被褥都绣着栩栩如生的飞禽走兽,摸起来宛如少女的肌肤。然而,这么大的床,在这篮球场一样大的房间里,却是最不显眼的。入眼处,不是各式古董,就是各式字画。 不要问他懂不懂这些,在这种环境下,就是一张用过的厕纸,都可以为其附上富贵的气息。 方平还没有从眼前景象缓过神来,却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哟,看来给你安排在这里是很正确的选择。”夏福旺叼着他的香烟糖进来,见这年轻人仍然呆呆傻傻的,便贱贱地说,“金钱的震慑力,确实可以让人暂时忘掉许多烦恼。” 好吧,不得不承认,这话很有道理。 方平将手掌贴在脸上,用力地搓了搓,好让自己清醒一点。这两天发生的事,实在太过虚幻,就算现在有人告诉自己,其实他只是做了个梦,他都会相信。 夏福旺很自然地拉来一张椅子,坐到边上。他翘起二郎腿,一边嘬着糖,一边说:“我现在把你想知道的一些事情跟你说,你先听,有问题等我说完再问,ok?” 他先说了一些方平晕倒之后的事。 因为他夏福旺未雨绸缪,提前请了他的前女友帮忙,让她动用自己的关系网,请动了当地的驻军部队。所以那场爆炸后,部队很快进场,完全控制住了局面。 所有邪教|徒在他的催眠大法下,被一一抓了出来。那些中毒不深,又还没有违法乱纪过的,批评教育后就让他们回家重新做人了。但是天台上的那些人,都是邪教组织的中坚份子,问题很大,为了社会安定,他们被抹去了天台上的这一段记忆,并被带去了第六人民医院。 “真的是为了社会安定吗?”方平忍不住插话,“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有看过电影《黑衣人》?” “肤浅,格局小了。”夏福旺淡淡地评价。 他继续说着。 周铭队长当晚就回市里了。方平的案子已经超过现代科学的解释范围,夏福旺能找到的证据,在现今这时代下还不足以证明方平是无罪的。所以他和周铭队长就商量了一个办法,让“方平”这名字在这场事故里死亡,从此消失。有陆明和周铭两个队长出力,这事肯定不难。不过这事也触及到了周铭的底线,他说他会这案子结案后提前退休。 再来,就是方平那令人震撼的母亲方芳了。提到她时,就连夏福旺这种眼高于顶的人都露出了敬佩的神色。夏福说,其实昨晚天台上,她一个人就差不多解决了所有战斗。之后见局面已经稳定,就直接离开了。 “离开前,她托我给你捎句话。”夏福旺说。 “什么?”方平疑惑。 “她说……”夏福旺突然犹豫了一下,“你是想听原版的,还是听经过我翻译的?” 搞什么鬼! 方平不耐烦地撇撇嘴,“先说你翻译的。” “有母在前,儿可安乐。” “那原版呢?” “你这狗|娘|养的瘪犊子,怎么怂成这副鳖孙样,让他在这里混吃等死,以后的事老娘自己来!” 听完,方平平静地点点头,以他对自己母亲不多的了解,这原话没问题。 至于方平那个便宜外公,夏福旺说他被周铭接去了,也算有个人给他养老送终。 简单的事情叙述就到此为止,接下来才是这次谈话的重点。 “那个邪教,还有那个……‘我’,是怎么回事?”方平问。 夏福旺把嘴里的糖嚼碎,在回答方平的问题前,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相信平行世界吗?” 方平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相信,三个蜘蛛侠都同框了。” 很棒的回答! 夏福旺许以看智障的目光,然后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相信有灵魂吗?” 这次方平没有马上接话。他曾经是坚定地唯物主义战士,很认同一本畅销书的理论,所谓意识,其实只是大脑皮层生物电信号的集|合。但经历过昨晚的事情后,他明白,自己原有的认知体系,需要重建了。 于是,他对着夏福旺点了点头,回答:“相信。” “既然你都相信,那就解释起来容易很多。”夏福旺伸手从床头柜拿了瓶水出来,润了润喉咙,继续说,“其实简单说起来,就是平行世界的你,来到了你的世界。他的目的呢,就是要收取你的灵魂,壮大他自己。当一个人干掉了六个平行世界的自己,收取六个不同的自己的灵魂,补全人类的劣根性,那么他就可以进化为超人类。” 方平听得下巴掉下来,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种骗小孩的鬼话,你是怎么编出来的。”他难以置信地问。 夏福旺用一种不屑的目光予以回应,优雅地再喝一口水,回答:“我做梦梦到的。” 第30章 再出发 本来好好的一段谈话,这俩活宝一阵插科打诨后,硬是聊不下去了。 正在两人互相尴尬地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身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长相普通,但举手投足间,尽显沉稳与老练。 她来到夏福旺身边,对着他微微躬身,喊了一声:“姑爷……” 夏福旺忙起身回礼,“李姐别这样,我跟李玲已经分手了。” 被称为李姐的女人,不为所动,解释道:“我只是个管家,大小姐让我这么喊,我就这么喊,其他的并不在我职责范围之内。” 夏福旺只能叹口气,无奈地说一句:“好吧。” “啊尼玛,爽翻天了吧?想笑就笑出来啊,这样憋着,小心憋死!”方平看在眼里,暗自腹诽。 中年女管家保持姿态,开始说正事:“心理医生已经到了,是带方先生去专门的治疗室,还是让医生来这里?” 夏福旺看了一眼方平的状态,便替他做了决定,“还是先去专门的治疗室吧。毕竟第一次很重要。” 你最好说得是心理治疗! 方平斜眼看过去,问:“我为什么要心理治疗?” “你自己什么状况,你还用问我?”夏福旺回以一个斜视,“车上时你都快精神分裂了,是不是都不记得了?” 方平一惊,自己确实完全没印象。 “骗你的。你睡得跟个宝宝一样。”见方平忧心忡忡的样子,这无耻的中年男人忽得咧嘴一笑,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就是睡着睡着哭一会儿,睡着睡着哭一会儿……” 你说这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偏偏要长张嘴呢? 方平懒得和他计较,直接翻身下床,对女管家说:“有劳了。” 两段人生经历,给自己产生的混乱感与割裂感,着实让人崩溃。 夏福旺也跟着起身,问:“李姐,李玲现在哪里?” “还在实验室,说是还要几天时间。”女管家又补充一句,“但是小姐吩咐过,如果姑爷要见她的话,可以直接去实验室里找她。” 夏福旺想想还是算了,对李姐道了一声谢,便朝两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方平的心理医生是一个很有禁欲气息的大姐姐,利落的短发加白大褂,黑色的丝|袜加高度适中的高跟鞋,一举一动,都让他有种要把心捧出来给人家看看的冲动。所以,他的治疗效果特别好。 除了心理治疗外,夏福旺还给他安排了很多身体上的特训,比如格斗,射击,持械等等,基本上特种兵怎么练,他就怎么练。 也正是通过这些训练,方平发现自己似乎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对新的知识与技能,接收起来更快,也更加容易将这些知识与技能运用熟练,然后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也整个提升了不知几个档次。 然而也正因如此,他顺便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老板的恐怖。 因为自己地每一次反抗,都会被他无情地镇压,碾压式地镇压。 如此这般充实的生活,持续了快三个月。就在方平以为,自己是不是也要过上被“包|养”的生活时,金主终于出现了。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半夜,大姐头和老板,带着他来到别墅外的一大片草地上(当然这目力所及与不所及的地都是李家的)。草地上摆了密密麻麻的设备,这些设备一看就很高级,身为当代大学肄业的准本科生,方平是一个都不认识。 大姐头拿出两块很有科技感的手表,给了方平和夏福旺每人一块,然后指着设备堆里正中间的一个平台,说:“那个是平行世界连接机,用来连在两个平行世界直接架起一个连接通道。等我开启后,你们就可以过去了。” 为什么这种传说中的机器,从大姐头嘴里说出来,就像在说这是一辆自行车…… 这也导致了,明明第一次听见看见这么超高科技的东西,方平却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 “等一下,去哪里?”方平一脸懵逼地问。 “不是说了去平行世界么。你上课是不是从来不听讲的?”夏福旺直接开嘲讽。 “什么平行世界?哪个平行世界?为什么要去平行世界?”方平很显然有点慌了,都顾不上跟那货吵嘴,直接输出一波三连问。 李玲面无表情地解释:“根据多元宇宙理论,平行世界是无限的,所以能连接到那个也是随即的。这个机器是双向连接,所以能接通的那个世界里,必定也有一个我,也研制出来同样的一台机器。那样的世界,我想跟我们的世界应该差得不会太多,你们适应起来也会方便一点。” 至于为什么,夏福旺帮忙给出了答案。 “你还记得黄晓璐吗?”他问。 这不是诛心之问吗?才三个月,方平怎么可能忘记! 见小伙子脸色不善得看向自己,夏福旺也不在意,继续说:“御敌于本土之内,你占有主场之利,你之前能在‘摇色子’中胜出,就是多了这一点点‘利’。” “摇色子”,是方平对夏福旺描述那一刻感受时,给出的的形容。 “然而规则是最公平的。”夏福旺继续解释,“你既然获得了一些什么,那同样的就会失去一些什么。所以你活下来了,而你心爱的女孩死了。” 方平听懂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为什么一定要去其他世界呢?大家都切断通道,各过各的不好吗?” 夏福旺又开始掏烟糖了。他嘬了一口,说:“所有的偶然,都是命运的必然。你已经进入了命运的洪流,被命运所裹挟,躲不了了。” 这装逼的玄学说法,让人很想一拳把他的脸锤烂。 还是身为科学家的大姐头说话直接,“通道已经打开,坐标已经暴露。” 听到这里,方平忽然想到一点,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个神降会的疯子,难道是……” “是,他是从这里进入到我们世界的。”大姐头回应的依旧直接,也依旧冰冷,“站在宏观角度,你与他是同一个人,所以最后无论是你们谁融合了谁,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方平看看大姐头,又转头看看身边的老板,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种真心喂了狗的感觉。 夏福旺见他这样子,忙像哄小孩子一样,说:“喂喂喂,我可一直是你这边的。你想想我为你做了多少事。” “可是抛开事实不谈,你难道就没有其他邪念吗?”方平来了这么一句。 回应他的,是一套托尼贾的泰式连招。 果然贱|人只得猛招治。一轮输出打完,方平也想通了——好人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好人。 解开心结,两人手牵手得站到了那个平台上。 “你们手上的手表叫空间撕裂器。”李玲继续解释,“两边世界的空间被强行打开后,会在半小时内自行修复,而这手表的主要功能就是在你们回来时,用来打开通道口的空间。当然它还有其他用途,比如看时间。” 她顿了一下,发现两人都没有笑,脸上更臭几分,她冷冰冰地强调道:“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只能维持七天。七天后,这穿梭机就会宕机,养护维修时间为三个月。但是三个月后再开启时,再次连通你们所在世界的概率基本为零。所以,如果你们七天内回不来,那就做好客死他乡的心里准备吧!” 说罢,她抬手就要拍下启动按钮。 “等等!”方平大喊,“那个疯子肯定在我们的世界待了不止七天啊!” “对,所以他客死他乡了!” 语毕,纤纤玉手狠狠落下! 空间撕裂时的平静,让方平有点失望。在他的想象中,这种事放玄幻小说里,怎么着也是触及自然法则层面的,就算不来个满天紫雷,起码也得有个地动山摇吧。 然而,科学的事就是这么让人难以捉摸。在大姐头按下开关后,电机启动的嗡鸣声由远及近。然后方平似有所感,转头看去,身后的空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圆形里面则是完全的黑暗,一种无法用颜色来形容的黑。 说实话,作为一个还有几十年好活的年轻人,对于这种完全未知的黑暗,打心底里是恐惧的。但是怎奈人生误教损友,后悔已是来不及。 就当方平还在研究这个圆为什么这么圆的时候,突然身体猛得感受到了一股冲击力,导致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并在那个猥琐中年人的贱笑中,径直朝黑色里倒去。 第1章 初来乍到 明明上一秒还感受到身体的失重状态,可下一秒,却又突然脚踏实地。这种混乱感,让方平像喝醉了酒一样,踉踉跄跄地往前冲去。眼看就要一头撞树上,还好斜刺里杀出一只大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还好我出手及时,不然你这一脑袋扎树上,还不得脑震荡啊?”夏福旺两只手互相拍了拍,似乎对自己做的好人好事很满意。 方平从前面的草丛里吃力地爬起,额头上红黄一块,他对着那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说:“尼玛,劳资撞屎里了,这人还便血……” 用大姐头李玲为他们准备的应急物品,快速地处理一下这个意外。身体的混乱感也很快就褪去。 夏福旺递过来一套衣服。方平问:“这哪里来的?” “就在地上放着。我想应该是这个世界的李玲为我们准备的。”夏福旺回答。 “这些衣服,看起来……很像精神小伙诶。”方平嫌弃。 “要你穿你就穿,哪里来这么多废话。李玲这么做,必有深意。” 抱怨归抱怨,小孩子还是很听话的。方平一边换装一边继续开口问:“这边的大姐头人呢?怎么没看见?” 老板用一个看二货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员工,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这边的李大小姐性子比较跳脱,也跟着来看看……两个这么伟大的科学家,一上来就让上帝摇色子,会不会不太合适?” 方平点点头,表示理解。 换装完毕,两人不约而同地坐了下来。方平在向老板吐槽了一顿穿越的平平无奇之后,便开始打量起四周。 这是一片城郊山上的小树林,透过缝隙,还能看到远处的万家灯火。 因为进来前就被科普过,虽然是不一样的世界,但却是处于同一时间线下。也就是说,方平和夏福旺手腕上的手表是几点,现在就是几点。也正因如此,大姐头和夏福旺选择了半夜穿越。毕竟半夜人少,被人撞见的概率会更低。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感觉休息的差不多了,方平开始询问起正事。 “要不我们也搞个邪教?”他提议道。 夏福旺没有说话,直接到旁边尿了一泡,然后对他勾勾手,说:“你来一下。” “什么?”年轻人疑惑地走了过去,口中念念有词,“我以为只有犬类才有乱尿的习惯,想不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有这样的癖好。” 夏福旺一拍他脑袋,指着那一小滩水渍说:“去照照,看看自己是不是这个料。” 想不到,方平不但不拒绝,还拉着他一起,把头伸到浑浊的水面上,然后说:“我不是这块料,可是我觉得你倒蛮像的。” 猝不及防地,脑袋又被拍了一下,差点栽倒在那滩液体里。方平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头想要报仇,可却发现老板正朝树林外走去。 “走吧,蛊惑人心的事我可做不来。”夏福旺说。 方平几步追上,不死心地问:“可是,不搞邪教,我们就没那么人。没那么多人,我们去哪里找这个世界的我?” “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说,所有偶然都是命运里的必然吗?”夏福旺停下脚步,对这憨憨解释道,“既然你是被命运选中的人,那么命运必然会安排你们相遇。”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神棍说的。 而且之前的种种事例表明,他说得还似乎很有道理。 这该死的宿命论,为什么会这么有吸引力? 在怀疑和自我怀疑中,方平随着夏福旺走下了山。 然后,“神棍”口中的“偶然”,就这样出现了。 山下就是一条公路。而在这午夜时分,基本上已经看不到过往车辆的时间段里,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却停了一辆车。 有两个人正靠在车上抽烟,不知道是不是夜风有点寒,这两人抽烟的手都有点哆嗦。 方平他们与这两人,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对方。这俩就跟见了鬼一样,直接烟一丢,拽开车门就要走。 方平一看可就急了,现在就这一辆车,他们要是走了,自己还得在这荒郊野地,喝半宿西北风,那非拉肚子不可。 “等一下等一下。”方平边喊边跑。三个月的特训效果,这时候展现无疑。在汽车发动之前,他已经来到了汽车旁边。 他摆出一张大大的笑脸,很有礼貌地敲敲车窗,刚想套个近乎,问问对方能不能载自己一程。可等他真的看清楚了,却话都说不利索了。 车内两个大汉,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一寸是空白的,就连脸上都纹了各种图案。 这大半夜的,忽得看见这样两人,就算是自诩为唯物主义战士的方平,也难免会往山精野怪上联想。 他下意识回头,想要求助自己的老板。 可谁知就这一转头的功夫,汽车就轰得一声开走了。 夏福旺姗姗来迟,见他这模样,就问他怎么回事。方平把刚才看见的说了一遍,引来一阵嘲笑。 夏福旺以一种过来人的身份,给他科普了纹身文化、摇滚文化等等。 就在两个人闲聊打屁,以为就要这样熬过漫漫长夜的时候,一阵车辆的轰鸣声又朝他们开了过来。 两人循声看去,居然是刚刚的那辆车又回来了。 方平口中的两个“山野精怪”从车上探出头来。四个人就这样诡异地对视着。 “你们是人是鬼?”想不到,还是对方先开了口。 方平都无语了,想说你们自己这副模样,问这个问题合适吗? 夏福旺毕竟混社会多年,自我感觉对人情世故已经了如指掌,于是点了点小年轻的肩,示意人后退,到后面去好好看,好好学。 他先是比了一个摇滚乐的手势,然后一摇一晃地走到两人面前,双手在半空中飞舞,当场来了一段freestyle;“哟哟,切克闹,我地家住在松花江上啊~” 对面两人在扛过最初的“精神冲击”后,陡然回神,彼此对视一眼后,同时目露凶光,猛地一推车门,冲出去时,一人手里一把大砍刀。 “xx的,老子管你们是人是鬼,既然又出现了,那就再死砍一遍!”其中一人恶狠狠地喊着。 第2章 又见小鹿 此时方平和夏福旺两人是懵逼的,特别是夏福旺,心说这世界的人也太变态了吧,就算我唱得太好听了,他们怕以后再也听不到,也不至于要把我杀了吧! 得不到就毁灭,这种极端思想要不得! 要不得!! 夏福旺弯腰箭步,迎着一个冲过来的人,突入他的怀里,随即一记举火烧天,双掌顶在对方下巴上,硬生生把一个一百五十多斤的的大汉,直接顶得飞了起来。 那边方平就差了点意思,不知道是因为学艺不精,还是受了气故意的,只听咔嚓一声,直接打断了对方的一只手臂。 “我说你怎么回事,下手这么重!等下医药费全算你头上!”夏福旺没好气地说。毕竟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和第二个歌迷。 “要不是你在这里下毒咒,这俩人也不至于发疯!”方平不服,直接将所有责任推了过去。 就这样,两个砍人的人倒在地上“哎呦哎呦”,两个被砍的人则在那里推卸着责任,就是没有人报警或者叫救护车。 方平和夏福旺认认真真梳理着此事中的彼此责任,并在此过程中,不知道为什么上了两个花脸男的车,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把车钥匙出现在夏福旺手中,还不知道为什么发动机就启动了,夏福旺的脚也踩在了油门上。 就在两人准备“莫名其妙”地消失时,原本寂静的公路上,突然多了很多引擎轰鸣。 两人不说话了。 难道是外面两个花脸男的同党? 夏福旺对方平使了个眼色,两人下车,一溜烟跑回了不远处的山脚,那里有植物可以遮挡身形。 车灯由远及近,一共停下来了五辆面包车。 “唰唰唰唰唰。” 五个车门被狠狠拽开,一时间,三四十个年轻人从车里钻出来,每个人手上都还拎着家伙事儿。 最后下来的是一个女人,很年轻,很漂亮。而周围这么多凶神恶煞的年轻人,却自动给她让出了一条道。 女人越走越近,方平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实在是按捺不住,从大树背后一跃而出,直直奔了过去。 因为,这女人,是黄晓璐!他的小鹿啊! 那边一伙人见有个黑影朝他们冲来,都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东西。 可方平却明显感觉到,这伙人在看清是自己后,他们整个的氛围都为之一松。 “老大你没事吧”,“老大”,“老大”…… 一时间,“老大”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就在方平还在思考是怎么回事时,又听前面这伙人里传出了零零落落的几声“二哥”。不用转头,他也知道,这是夏福旺跟来了。 自己是老大,这死变态是老二。虽然不太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可目前这种设定,有一说一,就一个字——爽! 然而,更爽的还在后头。小鹿气呼呼地走过来,一把拧住方平的耳朵,把他托进了其中一辆面包车。 “砰!” 车门被狠狠摔上。 啊,居然又一次见到了这扑闪扑闪,梅花鹿一般的眼睛! 方平激动地有点想哭。 只是小鹿先哭了。大眼睛掉起眼泪来吧嗒吧嗒的,直接落到人的心里去,格外好看,格外惹人怜爱。 “你说那是不是脑子有病!明知道这段时间鬼彪的人要对你动手,你还硬是要在外面晃,万一你出了点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小鹿越哭越气,越气越哭,最后直接上来对着方平的胸口就是一顿粉拳乱锤。 不得不说,这世界里的小鹿真健康,这几下锤得他都快岔气了。这还是他特训了三个月的结果。 方平忙抓住对方的双手,再给她锤下去,肋骨要裂了。他柔声安慰:“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小鹿的大眼睛在他脸上身上扫了一遍又一遍,确认他真的没事后,才真的平静下来,轻轻挣脱出被抓住的手腕,然后一下扑到了方平怀里。 这柔软的贴贴,都还没有享受够,却听见了敲车门的声音。 “大哥,二哥让我来问你,鬼彪那两个手下该怎么处理?” 方平没有混过社会不良社团,而且由于这些年来,他那个世界,尤其是他所在的国家,对黑恶势力的打击不遗余力,因此他对这些事的所有认知,基本上都来自早年的影视作品。 不过,毕竟是经历过“升级”的人,方平脑子还是聪明的,于是就一边开门一边问:“他有什么建议吗?” 车门打开,方平看见说话的是一个一头黄毛,瘦到脱相的年轻人。 年轻人摇摇头。 “那你去让他自己看着处理就好了,没看见我现在正忙着吗?”虽说是在演戏,可这不满的情绪,却是实打实的。 “我看车都不动了,不是寻思着完事了才过来的么。”年轻人挨了训,不仅不恼,还嬉皮笑脸地开起了自己大哥大嫂的黄腔。 小鹿直接一只鞋就飞了过去,边笑边骂骂咧咧:“骨头兴,你再乱说话,老娘把你肋骨拆下来,磨成针,再用这针给你把嘴缝起来!” 威胁当然毫无作用,这叫骨头兴的年轻人嘿嘿笑着,蹦蹦跳跳地跑去找夏福旺。 方平下车,把女朋友的鞋子捡回来,想直接给她穿上,却被小鹿打了一下手背,并一把抢过鞋子,自己穿好,同时趁着弯腰穿鞋的机会,对方平小声地说:“这么多兄弟看着呢,有点老大的样子好不好。” 方平刚要露出一副憨憨的表情,后脑勺却又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这熟悉的触感与熟练的力量,不是夏福旺还能是谁! “那干嘛打我!”方平一脸的不服不愤。 夏福旺掏出烟盒,弹起一根烟糖,用嘴稳稳叼住,嘬了一口后,冷冷地说:“不要忘了你是谁。” 方平突然浑身一震,兴奋地目光黯淡几分,脸上露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方平果然还是听夏大哥的话。”小鹿跟夏福旺甜甜地打了个知乎。 这猥琐的中年男,对上小姑娘就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三人站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通过聊天,方平和夏福旺得知,自己两人是从酒吧出来,到旁边的暗巷里方便时,被人偷袭绑走的。后面要不是安插在对方的人发了信息过来,他俩这会肯定已经埋在这山的哪里了。 或许真的已经埋在这山的哪里了。 第3章 你也有房子啊? 或许真的已经埋在这山的哪里了吧。 方平和夏福旺不约而同地出现了这个念头。只是现在还没机会细谈,于是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骨头兴带着三四个从那山里回来。方平没有混社团的经验,同样的,夏福旺也没有。于是在接到方平踢回来的皮球后,他直接点了骨头兴去负责,并学着影视作品里的大佬范儿,来了一句;“照老规矩来就是。手脚快点。” 这皮包骨看起来不怎么样,可做事的速度倒是确实很快。这六人进,四人出的,中间花了不到10分钟。 方平下意识皱皱眉,以他一个普通人对不良社团的认知,那两个花脸男绝对是自此消失了。突然,一股厌烦的情绪在心底里涌动。他转身钻回车里,同时对手下的的小弟们高喊了一声:“回了。” 骨头兴本来还兴冲冲的,抢着上了大哥二哥的车,只是他迈上去的第一秒就开始后悔了。这车厢里的气压莫名其妙的低,老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总感觉有点东西在里面,看得他心跳加速,坐立不安。 小鹿握了握方平的手,问:“咽不下这口气?” 夏福旺怕他乱说话,便抢先开口:“咽气?只有死人才咽气。” 小鹿点点头,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来而不往非礼也。鬼彪这王八蛋,敢动我的男人,我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这是啥台词啊?适合你这样的大眼妹吗? “傻憨憨,这种事需要你出头吗?”方平宠溺地点点她的额头。 他看着咬牙切齿的小鹿,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她是真的很爱我,可她爱得却又不是我。 在这怪异的氛围中,汽车终于停下。 这里有个夜宵摊,看起来像是夏福旺突然看到的。他说饿了,要吃点东西。方平会意,也跟着下了车。 下车前,方平对车里的小弟吩咐道:“先把嫂子送回去,然后过来找我。” 其实他的用意很单纯,因为自己初来乍到,完全不知道住哪里,所以需要有人过来接自己。这很合理吧?但车上的小弟们,一个个慷慨激昂的样子是干什么?就连小鹿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担忧。 看着车辆离开,两人去打包了点吃的,然后夏福旺绕过摊位,径直走向后面那破旧的二层小楼。 方平一看他那掏口袋的动作,下意识就转过身,做望风状,然后对着身后小声抱怨:“我说老板,你也这么大人了,怎么来了别的世界还是改不了老毛病,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自己,正所谓狗改不了……” 回应他的是,屁股上清晰的鞋印,和飞出去数米的距离。 方平气愤地起身,还想和他理论个三百回合,却看见他拿着个小钥匙,在那里晃了晃,然后转身,插入锁孔,轻松扭开。 “要不要进来?”夏福旺打开门,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的憨货,“不进来我就关门了。” 大丈夫讲究的就是一个能屈能伸。 两人径直走上二楼。夏福旺伸手就把灯打开,房间里的家具和装修风格,无不透露着岁月的气息。不过这里很干净,随算不上一尘不染,却也可以看出有人定期打扫。 “喂喂喂。”方平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夏福旺像回自己家一样,不由地开口,“非法入侵他人住宅,在某些法律上是可以被直接活活打死的。” 夏福旺都懒得看他,一边打开塑料盒子,一边说:“你要再用他国法律来治本国的罪,我就把你拍起来发网上,让你当个网络汉奸,遭万人唾骂。” 好狠!方平咬咬牙,跺跺脚——就想服软求饶时,却听对方继续说道:“况且,这房子本来就是我的。” 咦?这穷鬼还有房产? “还说自己不吃大姐头的软饭!”方平下意识脱口而出。 黄芒骤然一闪,方平下意识侧身,鼻尖微微吃痛,紧接着听见身后门框咚得一声,回头看去,一支筷子正插于其上,余颤不止。 “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夏福旺冷冷地说,“我小时候就住这里,后来在我5岁的时候,爸妈都出车祸死了。我觉得那些亲戚太烦,就搬出去了。再后来我又拿了回来,只是不喜欢这里的环境,就没有继续再住这里。本来我都不想管这里,但是李玲为了追我,就每个礼拜让人来这里打扫一下。” “不对啊。”方平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又不是我们的世界,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情况还和你的一样?” 夏福旺叹了口气,心说真烦,终究还是得给这货上课。他回答说:“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虽然世界不一样,但是时间线是一样的,就像是一根树枝上的两个分叉,回溯的时候是能找到连接点的。这个点,是你在人生中做某个重要选择的时刻,做出选择后,过去终结,未来出现不同道路。而我们根据你的人生,为了省事,就直接把你母亲生下你时的那个时间设成了连接点。所以,我们现在能到达的平行世界,在你母亲生下你之前,是属于同一个世界。这有点像宇宙大爆炸理论。不管如何,在这个理论里,我的童年里,必然父母双亡,有此破房,懂了吗?” 方平一脸严肃的点点头,回答:“不懂!” 不过他起码听懂了老板的悲惨身世。年轻人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走到自己老板对面坐下,说:“难怪都说变态往往都有着悲惨的童年,人渣也不是一日练成的。我也算历经两世,想老板你这样……” 他停顿一下,喘口气,接着以一种连珠炮的口吻说道:“像你这样无耻的人,我真是没有见过第二个,你前面逼逼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最后向我炫耀,是大姐头追得你是哇?我丢~” 说着,伸手就要掀茶几。可谁知茶几纹丝不动。 “呵,这世上想掀我茶几的人多了,你算老几。”夏福旺将手从茶几表面拿开,将一碗宵夜推到方平面前,换上一副笑脸,说,“这世上能听出我话里中心思想的,不超过两个。是以,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尔。” 方平都懒得理他,拿起塑料碗就吭哧吭哧地开始吃了起来。 这货说了这么多话,没有一个字在正题上,真是一个死扑街。 夏福旺不以为意,淡淡一笑说:“我说了这么多,除了废话之外,主要是想告诉你,感情这种事,命运自有安排。” 第4章 报仇不隔夜 方平放下碗筷。他知道对方这话的意思,这个世界的小鹿,有她自己的命运线,如果他强行介入,可能会导致让人难以承受的后果。 可是…… 方平搓了搓脸,看着茶几玻璃面上,自己的倒影,说:“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没能救下心爱的女孩,现在又有一次机会摆在我面前,如果我依旧没有做到,那我还是老老实实做别人的垫脚石就好了。” 听着眼前这孩子第一次的肺腑之言,夏福旺沉默了。 根据目前得到的信息,可以推断出的一些情况是,这世界的方平可能已经遇害,那样的话,这次穿越的目的已经失效,所以最佳行动方案应该是,确认目标死亡后马上离开,其余事情一概不理。只是,谁知碰见了方平的意难平。小鹿作为一个女人,如果继续在道上混,却又没有靠山的话,其命运可想而知。不过设身处地站在方平的位置,夏福旺这历经沧桑的中年人自忖也会于心不忍。 “人类啊,从来都不是一个理性的动物。”夏福旺感慨道。 方平见对方口气松动,趁热打铁说:“我们可以把小鹿带去别的城市,让她重新开始生活,然后再马上回来,好不?” 人家都这么说了,还能怎么办?还不是像爸爸一样把你宠爱。 “目前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确认这世界的你是否真的已经死亡。”夏福旺说,“怪只怪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就连我都没有想到会一踏进这个世界,就遇到与‘目标’直接相关的事。不然的话,我们那时直接回去那个小树林查看一下,可能现在已经回大别墅睡觉了。” “我有两个问题。”方平举手提问。 “放。” “第一个,你为什么当时不接手那两个花脸男?那样我们可以借着处理他们的名义,直接回小树林查看。不要告诉我,当时你是真的犯了一个这么低级的错误。” 夏福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一边掏出烟糖,一边说:“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方平打量了他片刻后,问:“为什么只确认这世界的我是否挂了?我记得那时候听他们话里的意思,被带走的不是我们俩吗?为啥这世界的你不用也确认一下?” 夏福旺叼着烟糖,歪嘴一笑,回答:“其实这两个问题,我的答案是同一个。因为我相信,无论哪个世界的我,都是最优秀的。以我的自我认知,任何一件事关于我的事情,在没有百分之百的盖棺定论前,都有可能是一个陷阱。我们初来乍到,当然一切以小心为上。” 这家伙说得很有道理,但无论服不服,方平给出的回应都是嗤之以鼻。 为了更好的调查,在得到答案之前,他们两人还是需要一个身份作为掩护。 于是,夏福旺将之前从那帮混混嘴里套到的信息,与方平分享。 方平,星龙集团下属堂口的一个小堂主,对外宣称项目经理。目前最大对手,就是同片区域的鬼彪,隶属于金虎集团。 夏福旺,没人记得他和方平是何时相识,只知道在他的帮助下,方平仅仅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坐上了堂主的位置。目前在方平团队为二把手。 黄晓璐,方平女朋友,据说为了他,方平可以把阎王殿翻过来。 …… 方平默默地听着,他想到,如果一个人从小就没人管没人疼,那未来走上歪路应该是很正常的吧。可能像他这样的,能够成为一个普通人,才是真的受了上天的眷顾。不过对于这世界的方平,他有一点是羡慕的,那就是他能拥有小鹿。 夏福旺说了很多,不过后面的那些谁是谁,方平没印象,也没心思去记忆,于是等老板说得差不多了,他东西也吃得差不多了。 他抹抹嘴,感觉味道不错,便把视线投到楼下的小摊上,却发现对方似乎准备收摊了。 “老板等下!”他急忙大喊,“再给我炒一份面,打包!”说完,便噔噔噔得跑下了楼。 方平提着打包好的最后一份炒面,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带回去给小鹿尝尝。 只是小弟们怎么还不过来? 科学有云,思念是一种量子纠缠,表现形式如“心心念念,必有回响”、“心诚则灵”之类的。 总之,他们并没让自己的老大等多久。 只是,为什么人来得这么多啊?之前的三四十人又呼啦啦全来了。 骨头兴手里握着根铁棍,一步一摇地走出来,对方平说:“大哥,大嫂已经送回去了。按你的意思,老规矩,报仇不隔夜,兄弟们已经等不及了。” 三四十个小混混顿时怒吼起来,手中武器在空中挥舞,相互碰撞出连续不断的乒乒乓乓声。 在这半夜的街道,这一片声响,吵得边上民居里的灯开了又关,然而硬是没有一个人敢开窗说话。 方平也不敢。他内心是懵逼的,啥老规矩?啥我的意思?我咋只记得我的意思是回家找老婆呢? 可现在这种群情激愤,情绪高涨的样子,如果方平说,这一切都是个误会,会不会被当做叛徒,第一个被打死啊? 这时,夏福旺终于一边剔牙,一边姗姗来迟。方平忙扑过去,小声问该怎么办。 夏福旺摊摊手,说:“情绪洪流,宜疏不宜堵。” 这边还没说罢,那边骨头兴已经越来越亢奋,皮包骨的脸上,一对招子闪着红色的凶光。他一棍子砸在身边的黄色共享单车上,抽的坐垫“皮开肉绽”,让无法退到押金的用户,更加雪上加霜。 “老大,鬼彪的夜店就在这里边上,我们去砸了他!”他甚至没有得到方平的同意,就已经带头走去。 夏福旺轻轻一推方平,提醒他说:“我有办法,你先跟去。记住要有个老大的样子。” 方平无奈,只能被裹挟着前进。 夜店里,黑暗中的男男女女,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在舞池里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肆意散发着各自的荷尔蒙。 方平扫视一圈,心中颇多感慨。 第5章 夜店 方平扫视一圈,心中颇多感慨。以前大学寝室夜谈会的时候,他没少听室友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从而在他“幼小”的心理上,埋了一颗欲望的种子。只是这颗“种子”一直没有机会发芽,原因很简单——没钱。 然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他今天人生第一次来到夜店,要做的却不是一个消费者,而是一个破坏者。 由于是突然袭击,夜店里看场子的人数量处于绝对劣势,所以他们根本抵挡不了大部队的进攻,被骨头兴他们一路打到大厅。 音乐被打断,灯光骤然亮起。舞池里紧贴的男男女女开始时是沸腾的,但看清形势后又马上噤声。 方平走上dj台,拿过dj的话筒,对下面的人说道:“不是金虎集团的人,可以离开。” 就在底下人头攒动,不少人准备马上就走的时候,方平却又说话了:“为了不放跑任何一个坏人,现在请看这里。” 说罢,一点手机,把手机里的内容投屏到身后大屏幕上,他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介绍说:“这是今年的公考行测真题,你们现场做,做完我们当场批改,只要高于60分,就能证明你是好人。” 舞池里的人都听傻了,有人难以接受地反驳:“凭什么要让分数决定我们是好是坏!” 方平冷笑一声,对着旁边的骨头兴使一个眼色。骨头兴会意,冲下去把那提问的人揪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是一阵毒打。 “不吃学习的苦,就要吃社会的苦。请明白什么是社会人。”方平在旁适时地插入旁白。 他挥挥手,那边的殴打停下,那人被拎了回去。方平温柔地说:“好了,大家不用紧张,现在开始吧。时间两小时。” 然后,“发人奋进”的一幕开始了。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顶着精致妆发的男男女女,开始席地而坐,冥思苦想,不少人还举手向身边提着凶器的“监考人员”要草稿纸。 不知何时,警察才终于姗姗来迟。可面对这样的诡异的场景,别说警察叔叔懵逼,就连报警人夏福旺都是懵逼的。 夏福旺上去问方平,这是怎么回事。 方平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然后对自己的老板得意洋洋道:“你看现在,我一不犯法,二不用赔钱,三能在兄弟心里树立一个文化人的形象,四还能提高人民群众的综合素质,五……” 整整二十五点,夏福旺认认真真地听完,然后赞许地点点头,说:“小伙子不错,一会儿不见,就能把‘假大空’的本事成长到此等地步,以后枪毙名单上,必定有你一份。” 这时,外面又吵闹了起来,有个小弟急急忙忙跑过来说,鬼彪带着人过来了。 鬼彪之所以被叫做鬼彪,首先就是这人长的鬼一样,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烧伤,半个脸都糊成了一片。然后他又彪得很,动不动就跟人拼命。 但是当他杀气腾腾地进到自己的夜店里时,也是一脸懵逼。 “这是咋回事?”他问身边的小弟。不过他这人大嗓门惯了,就算刚才下意识控制了音量,在这“考场”里,依旧是响得很突兀。 突然的,他居然为自己的低素质而隐隐感到羞愧。 不对啊! 他幡然醒悟:老子本来就是老流氓啊! 正当他准备发作的时候,却看到一个身穿制服的人,板着个脸,朝他走来。这人他认识,这片辖区的刑警队长。其他任何人他都可以不给面子,但是这位,不给不行。 “请保持肃静。”队长表情严肃地说。 鬼彪唯唯诺诺的应是。 然而这种气氛待着太特么难受了,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他身上爬一样。他从小就最怕考试。算了算了,走人走人,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于是,他们一伙人咋咋呼呼地来,却安安静静地走了。 考试时间终于到了,方平见事情已经圆满结束,也就不做批改了,把答案发到大屏幕上,让大家自己批改,然后说了一番“努力学习,早日上岸”之类的勉励之语,也就带人离开了。 * 凌晨四点多,方平终于可以让小弟把自己带回“家”了。 这世界的方平和夏福旺看起来关系确实也很好。他俩就住对门。当然都是租的。 方平没有钥匙,不过他有老贼夏福旺。 当他开门进屋时,却看见小鹿还坐在客厅,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有人等你回家,就是这种感觉吗? 方平第一次品尝到什么叫幸福。 “你怎么还没睡?”方平柔声问。 “你没回来,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小鹿扁扁嘴,神情哀怨地说。 哎哟喂,受不了受不了,方平很想上去一口咬住那张小嘴。 只是身后的门,不合时宜地再次开启,有个没有眼力见儿的烦人精也跟了进来。 “呀,真不好意思,我来蹭吃蹭喝了。”夏福旺无耻地先发制人。 方平把手里的炒面外面怼到他眼前,让他拿了赶快滚。 夏福旺也扁扁嘴,一脸哀怨地说:“凉了。” 我擦嘞,方平四下里寻找,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称手的兵器,拿着把这货当场攮死。 还是女主人大方,走上去接过炒面,对两个大男人说:“你们坐着,我去给你们热。” “嘿嘿,谢谢啦妹子。这臭小子能找到你这样贤惠的姑娘,真是上辈子积德了。”夏福旺这货一边小嘴巴巴的,一边在房间里乱逛。 小鹿听到他说的话,走去厨房的身形却是顿了一下,脸色转哀,口中回应着“没有没有”,心中却还有另一句话:“应该是他上辈子造了孽吧。” 方平没有注意到小鹿的细节,他现在正忙跟夏福旺一起参观自己的“家”。 这真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出租屋,只有一厅一卫一室。虽然很小,但是客厅里有花,卧室里有书,卫生间里有芳香剂。屋子的每个角落都纤尘不染,东西都被规整得很好,出现在它们应该出现的地方。 这不正是方平想象中家的样子嘛! 这时却听夏福旺在旁边悄咪|咪来了一句:“一个男人在外面打打杀杀,回来后能有这样的‘泉水’,怎能不满血复活。” 这话是在告诉方平,这是那个“打打杀杀”人的“泉水”,不是你的啊! 好家伙,这都能刺一句!不亏是你啊,我的老板! 第6章 二人世界 方平又开始低头找兵器。他也就纳闷了,一个混社会的家里,为什么连个管制刀具都没有。 “少废话,好了没?”他站在夏福旺身后,一边做寻找状,一边低声催促。 “这点小事难得倒我?”夏福旺不屑地回答。 回来的路上两人已经商量好了,夏福旺找机会在小鹿的手机里装上木马。最开始方平是不同意的,但是当夏福旺告诉他,这是为了得到这世界的方平和夏福旺的信息,那样才能更好的扮演他们。 一听可以当小鹿的爱人,方平最终还是同意了。 该做得动作都做完,他们回到桌前,乖乖坐好等吃饭,就像幼儿园的乖宝宝一样。 小鹿的手艺不错的,她说是热面,其实还顺带煎了个蛋,做了个汤。 确实贤妻良母。 夏福旺吃饱喝足,拍拍肚子回去了。 电灯泡终于滚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平很想放声大笑,不过为了不把女主人吓到,他还是忍住了。 “你这是怎么了?”看他很奇怪的样子,小鹿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 “没什么啊。”方平笑嘻嘻地起来,伸手过去,说,“老婆,我帮你收拾,这样快点。” 小鹿脸颊微红,很是好看。她娇羞地拍掉方平的手,说他好臭,要他先去洗澡。 方平眼中泛着欲望的光芒,连忙点头。 当打开衣柜,看见里面那一套套风格相似的“精神小伙战衣”时,方平才想起来,自己和夏福旺现在身上穿的这套,是这世界的大姐头给他们准备的。难怪这伙人从见面开始就没有怀疑过他们两个。看来这套衣服,就是那两人今天的穿着了。 大姐头心思之缜密,恐怖如斯啊! “好了好了,那样恐怖的女人,也就夏福旺那老小子吃得消。我还是吃自己的小鹿吧~”方平美滋滋地想着,洗澡都洗得特别不安生。 等他出来时,小鹿已经整理好厨房,躺在床上休息了。 现在天还很热,盖着薄毯的女人,曲线毕露。 方平像猴儿一样躺到床上。他轻轻把手搭在爱人的身上,从后面将她抱住,嗅着她长发上传来的阵阵香气,从身到心都控制不住的激荡。 不过,经历过自己世界的惨痛教训后,现在方平的理智倒是压过了欲望许多。 “小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很快就察觉到怀里女人的不对劲。 她身体僵硬,微微颤抖。 “没,没什么。对不起,我来例假了,有点痛。”小鹿背对着他,小声地说着,“但是快好了,再两三天就好了……” 方平狠不能抽自己几个嘴巴,心中直骂自己畜生。他忙向小鹿道歉:“对不起,是我忽略了……”可是一想,也不对啊,自己第一天来,不知道她的例假周期不是很正常的嘛? 算了算了,有错没错,对老婆先道歉总没错。 他就这样贪婪地抱着爱人,就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小鹿。”方平在她耳边轻轻唤了一声。 “嗯?”她温柔地回应。 “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想不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却让小鹿沉默了许久。 小鹿依旧背对着他,小声地说:“只要跟着你,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 只是在她内心深处,却也有一个声音问着自己:“真的还能过普通人的生活吗?” 天已近蒙蒙亮,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眼看着要睡着的时候,方平的隆昌就是他们在争的那条街区。 方平很想一口拒绝,可谁知小鹿却突然爆发,一改之前贤良淑德的样子,抓过手机,对这骨头兴厉声说:“动了我男人还敢主动找上门!啊兴,晚上过去的时候,让兄弟们把家伙事都带齐了,不要藏着掖着。” 手机那头爽快地答应了一声“是”,便直接挂断了。 “我丢雷老……”方平心中暗骂,不过随即他就没有心思再管那边了。 因为此刻,小鹿正端详着他的手机,问:“你什么时候换的新手机?” 方平的大脑飞速运转,但面色仍旧如常,回答:“晚上在山上的时候丢了,回来后夏福旺给了我一个,我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 有问题就先推给那货就对了,反正以他的智商和节操,什么鬼话扯不出来。 小鹿似乎对夏福旺有点敬畏,听到他的名字,便把手机丢还给方平,一副不想多理会的样子。 第7章 早晨 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没眯几个小时,方平也就起来了。转头看看身边,心爱的女孩还在沉睡,心想她平日里肯定一直是这样担惊受怕的。心痛之余,更坚定了要带她脱离这样生活的决心。 他刚准备下床,手机微微一震,有信息进来。方平查看,是夏福旺。 清纯小郎君:起来了? 博爱大猛|男(方平昵称):嗯?你怎么知道的?! 清纯小郎君:你可别想多了,我只是给你和黄晓璐的手机上装了木马,可以打开摄像头,对你们进行实时监控而已。 信息聊天到此结束。方平蹑手蹑脚得起来,去厨房抓了一把菜刀,提着就去拍对面的房门。 这尼玛,还好凌晨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做,不然…… 他越想越气,拍门声也越来越大,口气阴冷地喊着:“开门!我有礼物送你!” 送?劳资今天就要送他上西天,谁来都不好使!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纯情小郎君:别拍了,我早出去了。 博爱大猛|男:出去了你知道我在敲你家门? 纯情小郎君:抬头。 方平看完这俩字,下意识抬头,目光正好看在猫眼上,发现猫眼里有一个微小的小红点正在闪烁。 把猫眼换成针孔摄像头,这操作……貌似蛮不错的。 方平低头继续输入。 博爱小猛|男: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我。你最好马上再给我一个不在场证明,不然我马上回去拿胶水,堵你家门锁,糊你家猫眼。 纯情小郎君:[图片] 方平直接点开夏福旺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座小矮山。虽然角度不同,光线不同,可对于“进化”过一次的方平来说,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矮山就是他们来到这世界的第一站。 立刻,他就意识到,这货可能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从而选择一个人去那边查看。进而他又对自己说,这货应该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才在他手机上安装木马,开他摄像头,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这样想着,虽然没有那么气了,但还是很想拿胶水把他锁眼堵了。 最后理智告诉他,如果把锁眼堵了,这货很可能就会赖在他家,那样的话得不偿失。 方平盯着手机,狠狠磨牙。 冷静下来后,他才看见,照片的角角落里,停了两辆警车。 博爱大猛|男:那边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警车?你有什么发现? 纯情小郎君:我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有警察在了。以防万一,我没过去。 纯情小郎君:这几天我们记得关注一下,如果有大案,警方会出公告。 博爱大猛|男:好。 两人对话到此结束。方平提着菜刀,又悄咪|咪地回到了厨房。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厨房门被推开,只套了一件真丝睡衣的小鹿,睡眼惺忪,慵懒地靠在门框上,问:“你这么早起来干嘛?” 方平看得两眼直冒绿光,忙深吸几口气,对爱人温柔地说:“做早餐啊。你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吵到你了?” 小鹿见他系着围裙,拿着锅铲,一副很专业的架势,她忍不住走过去,从后面将方平抱住,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这柔软的触感,别说做早餐了,方平就是把自己做了,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让我看看你做了什么?”小鹿迷蒙的眼神清醒了一点,松开环抱的手,站到了方平旁边。 “诶?我记得家里蛋不是用完了吗?”她指着锅里的煎蛋问。 “蛋白质又不是只有鸡蛋一种。”方平眉毛挑了挑,坏笑着说,“你看过韩国电影《色即是空》吗?” 想不到小鹿还真看过,她回想了一下电影的开头,秀眉直接皱成一团。 “你真是太恶心了!”她一边狂拍方平的肩膀,一边摇头说,“不吃了不吃了。” 方平为恶作剧得逞而哈哈大笑。 “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停止就好了。”原本还在嬉戏打闹的小鹿,却突然伤感地说道。 方平握住她的手,笑着摇摇头,说:“那怎么行?时间停了,世界这么大,我怎么带你去看看?以后我们还要选一个四季如春的小城市定居,再响应号召,生他三个崽崽,要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听着眼前这个男人的滔滔不绝,看着他眼中兴奋又期待的光,小鹿感觉鼻子有点酸。为了不被发现眼眶已经泛红,她忙低下头,躲进了卫生间。 见表白对象跑了,方平才不得不停下来。不过他倒是突然得到了一个想法——为什么我不能将小鹿带回自己的世界呢?自己世界里的小鹿已经不在了,所以就算带回去,应该也不会触发“上帝掷色子”的情况。只是不知道会不会造成其他影响。” 为此,他掏出手机,将自己的想法和疑问,统统发给了夏福旺。 夏福旺直接就先回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紧接着发了一段文字过来:你现在的困境不是把小鹿带回去之后会怎么样,而是能不能把她带回去。 犹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是啊,她爱的是这个世界的方平,又不是我。”方平颓丧地想着。那颗火热的心骤然冷却,有点痛。 小鹿洗漱完出来,见方平的情绪有点低落,便过去柔声问:“怎么了?” 方平抬头看看她,突然一把将她抱住,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不想和你分开。” 这怀抱紧紧的,暖暖的,小鹿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扑通扑通地心跳,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两人肚子都很适时的叫了起来。 方平也从刚才的情绪里恢复出来,忙说:“来,先吃饭吧。” 两人坐定,早餐摆好,敲门声准时响起。 方平预感到会是谁,可当真的看到夏福旺这张老脸时,还是会想要把筷子插遍他身上每个带孔的地方。 “哟,吃早饭呐,正好正好,我也没吃呢,多个人多双筷子。”他一进门就开始嚷嚷。 所谓厚颜无耻,大概如是了吧。 本来一顿浪漫的二人早餐,硬生生被这货搅和成了“阖家欢”,方平也是哭笑不得。 快速吃完,方平就拽着夏福旺起身去他那边,对小鹿说是要准备晚上谈判的事。 第8章 谈判 “诶诶诶,你干嘛?我可警告你,别动手动脚的,我可是有前女友的人。”夏福旺嚷嚷着。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方平看着他,非常严肃地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带小鹿回去?” “我不是说了嘛,这不是你的选择,而是她的选择。”夏福旺转身来到自己的沙发上,懒洋洋地靠躺着,懒洋洋地看着年轻人像只猴子一样在客厅里转着圈。 “那我给你个法子。”他依旧躺着。 “什么?”方平一步蹿到他面前,满眼期冀。 夏福旺对他使了个眼色。年轻人很上道,立马领会,伸手从对方上衣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双手捧着送到他嘴边。 啵得一声,烟糖被吸入口中。棍状物在嘴里进进出出好几个来回,他才悠悠开口:“很简单啊,找点乙醚,倒毛巾上,往她嘴巴上一捂……” 话没说完,一个靠枕就已经拍他脸上。要不是实在打不过,方平恨不能给他当场捂死。 见小朋友真的生气了,夏福旺也收起了笑容,坐起身,认真地说:“缘分天注定,该你的躲不了,不该你的也抢不来。” 方平像被抛弃了的娃娃一样,无力地坐在沙发上。 “很难受吧?要不我们现在就走人?这里的一切就都当没遇见过?”夏福旺提议。 可遇见了就是遇见了,怎么可能当做都没有发生过! 夏福旺见他不说话,就甩给他一个电话卡,说:“这是他的电话卡,要不要换上,你自己决定。” 他,自然指的是这世界的方平。 换,他就继续扮演他,扮演小鹿的爱人。 不换,他或许很快就会被小鹿识破,从而再次失去她。 给自己七天时间,有没有可能让小鹿爱上这个我? 方平这样安慰自己,换卡时,手都有点颤抖。 卡刚刚换好,开机,一个电话便打了进来。 夏福旺伸头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号码,眉头皱了皱,说:“这是你的老大,你应该叫他孙叔。”然后便快速地介绍了一些对方的基本资料。 不得不说,融合了一个灵魂后的方平,在各个方面都提升很大,他一接起电话,瞬间就进入了角色。 听对方在电话里的口气,这个孙叔似乎很重视方平,他也是早上才得知方平昨晚被绑的事,起来后就连打了几个电话,现在才打通。要不是已经从方平小弟那里得知他平安的消息,孙叔说他就要让鬼彪陪葬了。之后又谈起了晚上谈判的事,他暗示方平,要不要趁机干掉鬼彪,拿下昌隆街,并很义薄云天地表示,自己会派人来保护小鹿。就算方平明确了不需要,他还是硬要派人过来。当然用的话术非常冠冕堂皇。 方平一边嘴上卑躬屈膝,心底里却是骂开了花。 挂了电话,他立刻询问夏福旺,手下这么多小弟里,哪个看起来最可靠。 放陌生人在小鹿身边,自己怎么可能放心!所以他也要放个自己人。 论看人,他还是很佩服自己这个老板的。 “你小子屁|股一动,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夏福旺白了他一眼,说,“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晚上就不跟你过去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方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说实话,这个货除了不干人事外,其他的都不错。 离开对屋,回家后发现小鹿在睡回笼觉,困意是会传染的,忽的感觉眼皮沉了起来,他也钻进被窝,抱着香香软软的爱人,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真是昏天黑地,醒来时天都已经大黑。 方平看看时间,才七点多,离谈判还有点时间。 听到动静进来的小鹿,见人醒了,就让他出来吃饭。只是大概知道自己男人又要出去拼命了,她的神情里总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很快,楼下响起了汽车喇叭声。小弟们来接他了。 方平真是不想去啊,怎奈这帮小伙子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就差把他架上车了。 * 嘉豪大酒店,名字叫大酒店,其实跟沙县小吃差不多,两伙人往里面一站,就已经把店的空间占得满满当当。 两位大哥在一张小长桌两边面对面坐着,长桌还有一还靠着墙,另一边,过道的位置,也摆了个塑料凳,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叔。 大叔穿着花衬衫,带着金链子,烫了一脑袋卷儿,大晚上还带副墨镜,看起来一副德高望重的样子。 据说这是对方高层请来讲和的中间人。 这位大叔想必年轻时候也是叱咤一方,虽然他已经不在江湖,但是江湖里仍然有他的传说。因此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满满一屋子热血小年轻都鸦雀无声,聆听教诲。 然而,让大叔没想到的是,这两伙人的老大,一个不认识他,一个是个彪子。 两人根本没听他说什么,正一心一意地抢着桌子上的一盘花生米。 先方平用筷子夹了一粒,放进自己嘴里。对方见状,不甘示弱,也伸筷子过去,并在夹起花生米的时候轻轻一抖手腕,花生米直接飞进了他的口中。 好家伙,挑衅是吧! 方平伸出筷子,找到两粒稍微平整一点的,然后动用自己特训过三个月的身体协调性,一伸手就将两粒花生米并排地夹了起来。 慢慢送入口中,同时朝对方露出了轻蔑的笑。 名中带彪的男人,怎么可能受得了这个,他也伸筷子去尝试。这难度真不是随便说说。然而,他的运气真是可以,几经尝试,居然真的成功了。 居然被个彪子欣喜若狂地挑衅,方平冷哼一声,继续伸出筷子,这次目标是三粒,堪称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真的要感谢自己是“进化”过的人类,凭借着超过人类的肌肉控制,终于在第三次尝试时,将三粒花生米并排夹了起来。 鬼彪知道自己不可能完成这个动作,便开始生气地一粒粒飞快地往嘴里送花生米。 方平一看,好家伙,都给他吃了,到时候要是aa,还不得吃亏死!于是他也加入了“速度”竞赛。 对方一看,方平连速度都要超过自己,这谁受得了,他鬼彪这辈子什么时候被人如此压制过!心一横,端起整个盘子,呼啦啦全倒进了自己嘴巴。 心满意足地一抹嘴,他满眼嘲弄地看着方平,似是在说,看你还有什么招! 方平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玩不起就别玩! “吃你x的花生米!”他骂道。 然而让他措手不及的事发生了。 这话的话音未落,耳边响起砰的一声,对面鬼彪的额头出现一个血窟窿,鲜血喷涌而出。 对方的嘴巴还来不及闭合,口中花生米漱漱而落。他的脸上,直至眼中光芒消散,仍旧保持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第9章 别墅问罪 安静,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鬼彪的身体向后倒去,落地,发出砰得一声闷响。 这是暴风雨的第一声炸雷,预示灾难的开始。 “老大死了!” “他们居然杀了老大!” “他们居然开了枪!” …… 有一根火柴已经掉进了汽油桶。错愕过后,小店“炸”了。 混战,从方平夺下骨头兴手中的枪开始。一时间,苍白的白炽灯下,是闪烁的金属,是腾飞的桌椅,是飞溅的鲜红。 不知道是忌惮方平他们有枪,还是鬼彪倒了,他们群龙无首,总之,最后金虎集团的这伙人,除了少数溃败逃走外,绝大多数都躺在了地上。 方平扶着中间人大叔出了店门。大叔此刻头发也塌了,衬衫上的花也碎了,就连脖子上的金项链都不见了。方平直觉委屈,有一万句话想对大叔说,可是事实胜于雄辩,那额头上有窟窿的人,现在还倒在地上,让他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中间人大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念在他刚刚在冲突中始终护着自己,便给出了一句忠告:“回去收拾东西,连夜跑路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黑夜之中。 身后的小弟们还沉浸在战斗胜利的喜悦里,商量着接下来要去哪里嗨通宵。还几个人甚至已经开始忍不住幻想,自己这伙人在接手了整条街区后,一个月可以多拿多少钱,多睡多少妞。 方平没有心思参与他们的狂欢,由于从小的生长在禁枪的环境,开枪在他的印象里就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掏出手机,直接用最简洁的语言,把事情的全过程发给了自己老板。 然后,更让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夏福旺五分钟没有回复——方平选择直接打电话——电话没人接! 打小鹿的电话! 此时他点开通讯录才想起来,为了不暴露,自己并没有问她号码。 好在现在人们的联系方式不止一种。方平点开小信里的视频通话,期待手机屏幕里可以出现那张脸。 可惜,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有接通。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狂跳。 事已至此,方平也就不再管小弟们了,甩开所有人,冲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住所。 出租屋外很平静,屋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两个屋都是。 他焦急地在屋子里踱着步,一直不停地告诉自己,只要夏福旺跟小鹿在一起,那就肯定不会有事。 可如果他俩不在一起呢? 这么一想,他都感觉自己脚下要着火了,只想狂奔,可是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奔。 就在方平马上要化身窜天猴,恨不能直接从窗口射出去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他飞奔过去,满怀希望地拉开房门,却看见门口已经堵了五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方平是吧?”领头的大汉肆无忌惮地打量起这个小鸡子似的年轻人,轻蔑开口。 “你们是谁?”方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并本能的摆出了一个战斗架势。 对方是个聪明人,明显也是识货的,便没有硬来,而是站在门口说:“我们是孙叔派来请你过去一趟的。” 见对方架势不松,他又补充了一句:“你的小女友和那个长相猥琐的中年大叔,已经被先一步请过去了。” 这话便是枷锁,套在方平的脖子上,像牵狗一样,把他提溜了出来。 车一直往城市边缘开,开进了一个独栋别墅。 方平被带进别墅大厅。大厅富贵堂皇,那悬垂于顶的欧式水晶大吊灯,估计直径就得超过五米。吊灯下,两排中式木椅分列两侧,每个椅子上都坐了一个看起来沉稳又老练的中老年人。两列中间最上头,是一把太师椅,一个留着八字胡,梳着一丝不乱大背头的精瘦男人,端坐其中。 面对着这肃杀的气氛,方平心中嘀咕:“这吊灯要是掉下来,能砸死下面几个人?” 就在他还在神游九天的时候,对面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你就是方平?”八字胡男人问。 “是。”方平老实应答。同时间他开始极速分析场中局面。从对方的问话来看,这人肯定不是孙叔,叔叔是方平的直属老大,不可能不认识自己。所以这人很可能就是老大的老大,也就是星龙集团的头头,叶星龙。而且,从现在场中的气势来看,应该是集团的高层都来了。 方平想过事情的严重性,但是想不到会这么严重。开枪的人又不是他,如果被警察抓了,大概也就负个次要责任。可是在这里的话,他看过的黑帮电影告诉他,被人活活打死都很有可能。 所以他根本不等对方发问,先来一个声泪俱下,说:“老大明查啊,我也听孙叔的指令办事,是孙叔说要趁谈判的时候把鬼彪干掉……”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右手边站起来一个中年胖子,头顶的地中海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油光。 胖子指着方平,愤怒地喷道:“我叫你干掉他,但是没让你开枪!你知道开枪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冲突升级!你能弄到枪,他们也能弄到,你开了第一枪后,他们也可以开枪报复!当打架斗殴升级成枪战,本地警察就不能视而不见,坐视不理,不然要是引起再上面的关注,我们市就都要大洗牌。所以你知道你这一枪,对所有人的伤害有多大了吗!” 方平委屈地回答:“可是……可是……枪不是我开的啊。” “但是是你命令手下人开的。”八字胡男人说。 “我没有!我冤枉!”方平哀嚎。 “哦?”八字胡冷笑,“把人带上来。” 方平转头,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的身影,正佝偻着身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大汉身后。 骨头兴!没错,枪就是他开的! 方平刚想指认,却听对面大佬先开了口,问:“骨头兴,你说你是听了你老大的命令才开得枪,那你能说出当时他的命令是什么吗?” 骨头兴看了方平一样,又缩回目光,说:“老大当时说,要给贵彪吃花生米……” 第10章 约定 我丢雷老…… “我说的花生米,它真的就是指花生米好嘛!没有指代,没有引申义,它就是花生,peanut!”方平无力地解释着,连最差的英语都蹦出来了。 这明明就是事实,可没人相信啊! 不仅没人相信,所有人还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八字胡男人清了清嗓子,场面立马安静下来。他机械般的声音继续响起:“骨头兴剁去一根手指,以示警戒。方平挑去手脚筋,送去金虎集团,等他们处理完,再送去警察局。” 方平惊了,这就宣判了! 骨头兴身边的大汉上来就给他手踩住,迅雷不及掩耳地一刀砍下,鲜血都飙到了方平身上。 啊尼玛,这就开始行刑了! 不良社团真是不讲流程不讲|法律啊! 如果按照他们判的,给自己这一套下来,不死也得终身残疾啊! 而且……而且…… 小鹿呢?夏福旺呢? 危急时刻,方平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在他拼命的挣扎下,五个大汉居然一时间都没能将他按住。 就在八字胡面露不悦,伸手准备从口袋里掏东西出来的时候,外面匆匆跑进来一个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八字胡沉吟片刻,说了声:“停手。” 场下几人听话站好。 “让人进来吧。”他吩咐道。 那个跑进来的手下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随即两个脚步声在大厅响起。 方平转头看去,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合着自己是被人骗了!小鹿和夏福旺根本就没有落在他们手里!他真想抽自己俩嘴巴,为什么不相信老板!有老板看着,小鹿又怎么可能会出问题!现在反倒是因为自己的愚蠢,导致他们也身陷险境了。 其实这倒是方平错怪那几个大汉了,他们确实也派了人过去抓小鹿和夏福旺,只是说当时还不知道,派去的人已经全军覆没。 “老板,小鹿。”方平感觉愧对他们,一时间也顾不上称呼了。 两人同时向他看来,用不一样的眼神表达着同一个意思:“放心,我们会救你的。” “你们两个就是方平的女朋友和男朋友?”八字胡语气中带着敬重,“为了爱人,甘愿身赴险境,确实也是重情重义之人。” 夏福旺眉头紧锁,虽说对方应该是在夸自己,可为什么这么想要冲上去把他嘴撕烂呢。 小鹿感觉明锐,察觉到身边的中年人似乎情绪不对,忙拽拽他的袖子,让他冷静。 夏福旺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转头对着担忧的女孩微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事,并示意她可以开口了。 小鹿一扫在方平面前的柔弱模样,昂首挺胸,向前一步,面容坚毅,眼神坚定地说:“老大,请给我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哦?怎么个将功折罪法?说来听听。”叶星龙捻了捻胡子,貌似有点兴趣的样子。 小鹿又转头看了夏福旺一眼,夏福旺继续微笑点头。 得到鼓励的小姑娘不再犹豫,在大厅中央,大声地说:“请给我们三天时间,我们保证解决金虎集团和警方的问题。” “哦?那你打算怎么解决?”八字胡继续问。 “灭掉金虎集团,并让警方忘掉这声枪响。” 小鹿已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可信,然而从现场表现出的效果来看,似乎更加可笑。 “小姑娘,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缓兵之计是没用的。” “你要是有这能力,就应该是你坐在这里审判我们了。” …… 很显然,叶星龙也和场下的高层们是同一个看法。不过他没有直接拒绝小鹿的提议,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小鹿,说:“你需要提供一些东西,来证明自己说的话。” 这时夏福旺上前一步,把小鹿挡在身后,对八字胡说:“老大,我有些东西可以用来证明。” 说罢就想上去,却被一个大汉及时拦下,夏福旺心中暗叹一声:“混江湖的老狐狸,果然每一个都谨慎至极。” 从口袋里掏出一打照片,交到大汉手里,再由大汉拿给八字胡。 “这是什……”八字胡一边问,一边快速浏览,只是看了两张,他话就说不出来了。 待他草草翻完,将那打照片往边上一搁,对着下面的三人说:“好,我就给你们三天。这三天里,我会在别墅里好好招待方平的。希望你们不要让他失望。” 之后,小鹿和夏福旺对方平握了一下拳头,说了声“坚强”,便离开了。 将方平也押走后,场中的一个高层立马出声询问这是什么照片。 八字胡也不藏着掖着,大手一挥,让手下人给大家伙传阅。 照片里是两个女生,一个刚刚才见过,小鹿。还有一个……电视上经常看见,李氏集团千金,李玲!如果只是普通的照片,那还没什么,然而照片有的模糊,有的清晰,很明显是一些偷拍或者自|拍照。偷拍的有她俩结伴出入酒店的照片,自|拍的则更加大胆且亲密。 这…… 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现在的年轻人,都玩得这么花的吗?” * 直到坐上破旧的面包车,小鹿才把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小心脏安抚好。 方平坐在驾驶位上,对她比了一个大拇指,夸赞说,真是一个勇敢的好姑娘。 小鹿笑笑,眼中却噙着泪,说:“能为方平做点事,我很高兴。” 感觉自己有点失态,她忙擦擦眼角,问:“刚刚你给他们的照片,都是什么?” 夏福旺拿出一根烟糖,叼嘴上,说:“没什么,我只是拿命跟他们开了个玩笑而已。” 这些假的照片要是流传出去,自己可能都走不出这个世界。 小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既然对方不想明说,她也就没有再追问。 面包车飞驰。小鹿看了看这行驶方向,问:“这是往家的方向开吗?” 夏福点点头。 “可是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小鹿突然想到,这是先送自己回去,因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做不了,只是个累赘。 夏福旺见这小姑娘又胡想瞎想,便开口说道:“接下来这事,真的,只能我一个人去。任何异性的出现,都有可能导致‘世界毁灭’。” 第11章 见一个人 破旧的面包车停下,在市中心最豪华的建筑群前面。 夏福旺下车,绿色的胶底鞋摩擦摩擦,在光滑的地上摩擦。黄黄的路灯,裹挟着月光,撒在他的“精神小伙战衣”上,让他仿佛圣斗士般闪耀。 然而,主角的道路注定不会平顺。 两个黑影从斜刺里杀出,手中警棍挺立,其中一人对着夏福旺厉声喝道:“站住!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路灯下,警棍被抓在手中时的倒影,看得夏福旺嘴角直抽。他忙举起双手,在回答问题前,先说道:“保安大哥,能不能先把警棍收一下?有话我们好好说。” 保安当然不会听他的,见他认怂,手中警棍还往前顶了两下,顶得夏福旺直捂脸。 他连忙出声:“停!我是你们大小姐的前男友,从西天佛祖那里而来,现在要去给你们大小姐送经。” 俩保安彼此对视一眼,都有种被耍了的感觉。其中一个挥舞着手中兵器,一边朝他逼近,一边恶狠狠地说:“你这老混混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耍混都耍到这里来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大小姐的前男友,你也不撒泡尿……诶,你干嘛!裤子穿上,这里不许随地大小便!” 夏福旺一脸委屈地说:“明明是你让我这么做的!” 眼看着同伴被整无语了,警棍捏得吱吱作响,另一人忙上前来,按下他暴力的冲动,然后简单直接地对那脑子有病的家伙喝道:“滚!再在这里晃荡,皮给你扒了!” 这话出口五秒后,他就后悔了。 这五秒钟,是夏福旺犹豫考虑的时间。五秒之后,他似乎做出了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只有手掌心大的塑封袋。 他把塑封袋递过去,依依不舍地说:“这是我十八岁那年,去男科医院,送给自己的成人礼……既然你想要的话……” …… “我要你妹啊!”那个说要扒皮的保安直接被一击崩溃,他疯狂挥舞着警棍朝那货扑去,“为什么有人会随身带着这玩意儿!” 要不是后面那保安死死拽住,他相信今夜这整洁的街道上,必有鲜血洗长街。 “走!快走!我快要控制不住他了!”他对着夏福旺大喊。 现在轮到夏福旺淡定如千年王八了。只见他掏出烟盒,手腕一抖,一根烟糖精准落在嘴角。不过他这次倒是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开嘬,而是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像个老年人一样皱眉眯眼地看了一眼屏幕,再慢吞吞地点开,也不接听,直接递到两个保安面前。 拉扯停下,两人好奇的看向手机,手机里还不是电话,而是视频聊天。 这……这女人……是……!!! 他们瞬间立正站好,不敢再往手机上多看一眼。 因为屏幕里的,正是他们的大小姐。此时的大小姐,虽然只显示出了肩膀以上的部位,可很明显只穿了轻薄的睡衣。而且她的头发,随意、慵懒、性感,哪里还有半分白天时一丝不苟的模样。 但是他们仍旧不敢多看一眼,原因就在于对方那眼神,依旧是冰冷的魔女。 手机里传出的声音也是冰冷的,似乎是在对管家说话:“派辆车过去,把人送到我房间里来。” 两个保安的三观,在听到“精神中年”说“等我”,并以一个飞吻结尾时,彻底崩塌成了废墟。 夏福旺可能不知道,自己今晚的一时兴起,就这样把两个本来健康正直的有为青年,引入了歧途。 * 其实夏福旺也是第一次进到李玲的闺房,包括在自己的世界。 这里的样子,简直超过了任何人的想象。没有小女生喜欢的布娃娃,没有普通女人喜欢的粉红色或者其他暖色调,也没有正常女人应该有的化妆台与化妆品。她的房间目前只有一张床。 至于为什么说“目前”,那是因为随着夏福旺的进入,房间会根据人的需求,自动从地下升出拖鞋,再慢慢地升出桌子,椅子,甚至还有精美的食物从墙壁里输送过来,并准确地完成摆盘。 李玲在面前的大屏幕上轻轻一点,大屏幕缓缓升起,收入天花板。她掀开被子,睡裙下白玉似的大长腿已经露出大半。不过她倒是完全不在意,手都懒得去拉一下,直接站了起来。 夏福旺苦笑着说:“难道每个世界的你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李玲平静地看过去,回答:“能连通两个平行世界的我,当然都是差不多的。” 夏福旺无奈地点点头,便不在个人情感的问题上纠结。 他随手抓起桌上食物,一边吃一边说着自己今晚来的目的。 其实就是请她帮忙,动用她的关系,在白道方面,将方平开枪的事压下。 这事对李玲来说是小事,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夏福旺倒是思考了一下,想到自己那世界的陆明也是这个系统的,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是怎么样。于是他将问题问向李玲。 大小姐抬头对着天花板说:“管家,请搜索我高中同学陆明的相关资料。” “是。”房间里响起一个机械声音。随后天花板上缓缓挂下一个大屏幕,正好落在夏福旺面前。 屏幕上,陆明的资料一应俱全,相当详细。这世界的他不在公安系统了,而是去了检察系统。 夏福旺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先记下屏幕下方的个人号码。 “你就不记一下我的号码吗?”李玲突然开口。 一双绝美的大眼睛看向夏福旺,似乎想表达一些什么情感。只是看得出她很生疏,没等对方给出回应,自己便先低头怂了。 这话,放这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的耳中,他都得疯,欣喜若狂都不足以形容。 而夏福旺却只是暖暖一笑,说:“我们两人之间,要联系对方还需要电话号码吗?就像刚才,我明明没有你的任何联系方式,但你依旧可以打进视频电话。” 其实他和保安闲扯淡那段,就是在等,等监控被李玲发现,然后,等她打电话进来。 她真的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而且,你知道的,我最多只能在这里待七天。可能今晚之后,我们就永远不会在见面了。”夏福旺补充道。 李玲似乎也松下了一口气,说:“你这人,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也都是这副样子了。” 突然,夏福旺笑容转贱,出其不意地向前一步,将这冰山美人拥入怀中。 他在她耳边温柔地说:“我收回我刚才的话,这世界的你,很可爱,我很喜欢,请继续保持。” 世界第一的奇女子,被这“突然袭击”搞得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时,房间内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笑笑说:“原来每个你也不太一样。” 第12章 大战前夕 等夏福旺回到住所,已经半夜。本来准备洗漱睡觉,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 “唉。” 夏福旺深叹一口气,他不用开门都能猜到门外面的人是谁。 “小鹿,你怎么还没有睡觉?”打开门,走廊昏黄的照明灯,照着这个忧心忡忡的小姑娘。 “我……”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有点哽咽地说:“我联系了方平的那帮小弟,想带他们一起去对付金虎集团。可……最后回应我的只有两个。” 夏福旺一脸无所谓,信心满满地安慰她说:“这点小事我早就安排好了,你放心去睡觉吧。” 很显然,这世界的夏福旺依旧是个bug般的存在,所以当听见他给出承诺,小鹿提着的心也就放下了一半。跟夏福旺道了个谢之后,便回去休息了。 然而,重新关上门的夏福旺,脸上自信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苦笑。 好家伙,几分钟前还在跟人家装逼说,不要人家电话,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现在才上个大号的功夫,就又要转头求人家。真是丢尽老脸啊! 还好他美男子别的没有,就是脸皮厚。 去到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在手里一阵捣鼓,最对着绿色的拨号键,没有丝毫犹豫地轻轻一点。 大概只响了两下,屏幕里便出现了那个“冰雕美人”的绝世容颜。 对面没有开口,只是用疑惑地眼神看着屏幕。 夏福旺搓搓鼻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问她能不能借点人给他。 “要什么程度的?” “不用太强,只是过来打个架。” 李玲直接点头,说:“两天后,人会出现在你住所下面。” 夏福旺再次道谢。 关掉屏幕后,他将自己深深埋进沙发,心中不由感慨,有这样一个前女友,人生真是少了太多挑战。 * 第二天早上,沙发上的夏福旺又一次被敲门声吵醒。 他虽然理解对方,但是一直这样,石头人也受不了啊。 打开门,果然又是愁眉锁眼的小鹿。 只见她一脸疲惫,举着个手机到他面前。 夏福旺接过来一看,上面是一条信息,写着:“嫂子对不起,早上接到我爸的电话,说我妈怀孕,跟人跑了,现在我要回家处理一下,实在对不住。” 原来昨晚回应的两个人之中,又跑了一个。 夏福旺宽慰道:“人家妈妈怀孕了,去处理一下家事,也许还能赶回来也说不定。” 这话说给狗听,狗都不信! 就在他还在想着有没有别的说词时,手中小鹿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低头看去,又是一条信息,来自另外一个人,写道:“嫂子对不住,阿力母亲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现在我决定带着他们母子俩远离这是非之地,换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城市生活。从此以后,我要好好生活,给他们母子俩一个安稳的家。” 夏福旺看完,手都控制不住抖了一下,差点把人家小姑娘的手机给摔了。 现在年轻人给理由都这么离谱的吗? 他将手机递回去。这两人都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还替他们说话就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放心吧,明天我安排的人就到了。”夏福旺看着憔悴的小姑娘,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愿望是美好的,但是现实是残酷的。在接下来的一天里,夏福旺的房门又一次次地被敲响。 “夏大哥,刚刚外面传来消息,说金虎集团得知我们说得话后,已经增加了一倍人手。” “夏大哥,金虎集团的人放出话来,说如果到时候不见人过去,就带人去我们总部。我怕到时候方平他……” “夏大哥,刚刚孙叔传来消息说,总部那边已经做出决定,如果我们不能完成承诺,不仅方平要被活剐,我们两个也跑不了。” “夏大哥……你在吗夏大哥?” 不在!当然不在!在也不在! 不过为了这妹子的焦虑症不至于太过严重,他还是很贴心地在门口贴了纸条,上面写着:“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 在两人都不好过的状态下,时间终于来到了第三天。也就是承诺里的最后一天。 敲门声比闹钟还准时,也比闹钟还烦人。 夏福旺搓了搓烦躁地脸,告诉自己这是兄弟的女人,不能一拳打死。然后,开门,露出一个温暖地笑容。 小鹿这两天真是不知道怎么过来的,整个人憔悴得仿佛随时就要晕倒一样。她焦躁不安地问:“夏大哥,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你安排的人……到了吗?” 换做别人,夏福旺肯定已经一顿冷嘲热讽过去了,但是看着眼前这心力交瘁的姑娘,他只得在心中默默叹口气,说:“放心吧,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转头看去,一个身高不高,却非常强壮的平头小伙,正在小心翼翼地关着阳台门。 平头小伙见自己被发现,也不慌张,迈着有力的步伐,走到夏福旺面前,啪得一个标准军礼,大声说:“报告长官,火麒麟战队第二新兵连集|合完毕,前来报道。” 夏福旺走到阳台,从四楼往外看去,楼下已经整整齐齐站了一个方阵。 这气势,在某个瞬间,让他产生了某种不切实际的错觉。 夏福旺也是事后才搜索到,这火麒麟战队,其实就是一支挂名在联合国的李家私军。在这和平年代里,这是少数几支一直在战火里淬炼的部队。 于是,他又又又再一次感慨,有前女友如此,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转头,对呆若木鸡的姑娘小声问:“小鹿,你那边还有钱没?” 小鹿目光再次转忧,这样一伙人的费用,可真不是她能负担的,于是她忐忑地说:“还有一点。不过夏哥请帮我转告他们,他们的费用,我无论如何都会付的。” 夏福旺知道她误会了,便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看他们这身打扮,怎么看都不是我们的人吧。我的意思是,我们给他们每人换件衣服。” 对话被平头小伙听见了,又是啪得一个军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大声说:“报告!我们来之前,上面已经给我们发了衣服了,而且所有费用,上面均已发放。” 第13章 秀一下 哎,有前女友如此,夫复何求。 接下来事情,就跟玩攻城游戏开作弊器一样简单,你领着一百多个武将,一路杀向敌方大本营,路上所有的关卡统统眨眼间拔除。 金虎大厦顶楼,集团老大赵金虎,站在顶层的办公室内,从全景落地窗看下去,看着自己的势力被风卷残云般扫荡,他快要发疯。 冲到办公桌旁边,从桌子的暗格里摸出一把手枪,然后对着旁边手下恶狠狠地说:“去把仓库打开,剩下的弟兄没人分一把家伙事!” 他将目光再次移到滚滚涌入大楼的“人潮”,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既然不想我赵金虎好过,那就大家都别活了!看我把这天捅个窟窿!” 正在他豪情万丈,视死如归之时,余光却瞄到旁边手下还站在旁边,脸上一副食排泄物的表情。 “你还站着干什么!星龙的人都杀过来了!还不快去发枪!”赵金虎直接拿枪指过去,怒不可遏地吼。 手下被他一指,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出了办公室。 可紧接着,门外就响起了哗啦啦的锁链声。赵金虎意识到不好,几步过去,狠狠一拽办公室门,门开了一道缝便死死卡住。门外的把手上缠了一条三根手指粗的锁链,锁头之粗重,估计得十斤起步。 此刻他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做个简单的玻璃推门就好,为什么要做这种全实木的双|开门,门把手还是那种长方形的“口”字。 不过他现在更后悔的,还是刚刚怎么没有一枪崩了这个叛徒! 他把枪口伸出门缝,一把找着叛徒,一边怒吼:“叛徒!你为什么背叛我!你爸妈的医药费都是我出的!你老婆的工作是我安排的!你孩子读的学校也是我走的关系!你凭什么背叛我!” 那手下躲入一个死角里,苦口婆心地说:“老大,我劝你也不要挣扎了,这次真的踢到铁板了。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我去查看藏枪的仓库,打开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这个仓库可是在我们大厦里面,绝对的机密,知道密码的人就我们两个,可还是全不见了!对方有这样手段,要我们无缘无故消失简直易如反掌,可对方还是选择正面进攻,就说明是给我们活命的机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掌声。转头看去,一个穿着“精神小伙战衣”的“精神中年大叔”,正一边鼓掌一边朝他走来。 他的身后,是一片茫茫多的“精神小伙”。 夏福旺玩味地看着他,说:“你分析的很对,第一我确实是块铁板,第二我确实不想要你们的命。” 其实,这一路突击,夏福旺特地吩咐过,要这帮小伙子手下留情,让对手失去战斗力就行,不要伤人性命。小伙子们也很棒,对付这些乌合之众,他们真正达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因此这一路上只见哀嚎遍地,却不见真的有人丧命。 那叛徒见夏福旺承诺不要他性命,忙感恩戴德地表忠心,并掏出大锁头的钥匙,双手递上。 夏福旺就像是没有看见,径直路过,他从口袋里拿出挖耳勺,一边掏耳朵一边往门的方向走,同时问说:“这么粗的锁链和锁头,临时起意的话,很难买到吧?” 叛徒的笑容僵在脸上,捧着钥匙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不过已经没人关注他了。 “砰!” 突然一声枪响。 “精神小伙”们骤然一惊。前面这大叔要是出事了,他们都怕回去的飞机要突然失事! 好在夏福旺善解人意,感受到身后的骚动,特地举起了一根手指。 然后又想起迈了一步。 又是“砰”得一声枪响。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 他的腰往左边弯了一下,身后墙面出现一个弹孔。他的手指我随即变成了两根。 “砰砰砰砰砰。” 一连五枪,一连五步,一连五个手势,一连五个普通的动作,如歪头、侧身、分腿起跳等,夏福旺来到了门前。他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枪口下,眼睛却看着锁链和锁头。挖耳勺从肉的通道里出来,进入了铁的通道。 “你真不怕我崩了你吗?”赵金虎色厉内荏地说。 夏福旺眼皮也不抬一下,嘲讽道:“有种你就试试。” 他赵金虎何时受过这种挑衅!他承认对方真的很厉害,七步,正好对应了左轮手枪里的七发子弹。然而,他这把左轮手枪又怎么可能是制式的!为了和其他的不一样,他特地定制了一把八发子弹的左轮手枪。 所以。 “砰!” 与此同时,在枪声的掩盖下,出现了一声轻微的“啪嗒”。 夏福旺摆正刚刚侧过来的脑袋,说:“你的枪有八颗子弹,我确实没想到。但是当我额头贴上你的枪口时,我可以感受到你手部地颤抖,呼吸的节奏,甚至心跳的速度。你在准备开枪时,这些都出现了明显变化。” 说罢,手轻轻一抖,锁链掉落。 夏福旺却没有先进去,而是对着身后一摆手。 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不让小伙子们出现什么危险。毕竟是借来的人马,保证完璧归赵才是最好的。俗话说得好,好借好还,再借不难。虽然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小伙子们刚刚看得胆战心惊,又热血沸腾。在这之前,他们以为夏福旺只是一个吃软饭的废物,但是这一幕之后,他们知道军中将多出一个传说! 现在,同样是夏福旺给出的命令,已经完全有了不一样的意义。他们一个个如饿虎扑食般冲进了办公室。 不过比这帮小伙子更震惊的,还是,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的赵金虎。 他颓然又凄惨地说着:“明明是你们先动得手,是你们先开得枪,是你们先打死了我的人,是你们先放出话来,说要清理掉我,一起都是你们先挑起的!当时我们这边甚至找了中间人准备讲和!我只是在自卫!为什么会这样!” 夏福旺伸手掏出烟盒,手腕一抖,弹出一根烟糖,被他精准叼住。他嘬了一口,说:“这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第14章 得胜归来 星龙集团别墅,大厅。 整个星龙集团的高层人物,再一次聚集到了这里。 星龙集团的老大赵星龙,此时正端坐在他的太师椅上,听着身边小弟不断汇报着前方的情况。 其实,在天亮之前,他都还不信小鹿和夏福旺能完成自己的承诺。可谁知,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却有小弟报告,说他们楼下突然出现了一百多个人。 花钱找帮手这种事其实很常见,金虎集团为了应付这次挑衅,也花钱雇了百十来号人。但是这种请来的人往往只是撑撑场面,别人才不会为了你这仨瓜俩枣的去拼命。所以,他依旧是以冷笑对之。 只是,当战斗真正开始后,他傻眼了。前方捷报如一个个响亮得巴掌,一下一下地呼在他脸上。让他逐渐认识到这两人的强大,以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想法。 于是,他去沐浴更衣,仔细把自己捯饬了一番。然后召集所有人,静静地等着小鹿和夏福旺过来。 他们没有让在场的人久等,很快一辆面包车停在了大厅外,不过车上下来的是三个人。 三人越走越近。 本来一个个展现自己沉稳气质的高层们,却是越来越坐不住。听说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这三人里,除了夏福旺和小鹿,还有一个全身完好,衣着华贵,却耷拉着脑袋,仿佛精气神已经完全被掏空的中年人——在场之人没有不认识他的,毕竟是对抗了十几年的老对手——金虎集团老大赵金虎。 曾经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想干掉的人,真就这样落魄地出现在眼前时,好多人心里出现的不是喜悦,而是恐惧。 这两个家伙……能这么轻易端掉金虎集团,是不是也能同样轻易地吃下我们星龙集团? 各位混迹江湖多年的老屁|股都是人精,顿时各种想法在他们脑海中层出不穷。 赵星龙的目光扫过下面每一张脸,露出不屑的冷笑。他重重咳嗽了三声,场面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金虎兄,几天前我们还一起参加过一个宴会,想不到才短短数日我们就以这种方式再相见了。”赵星龙唏嘘道,似有万般无奈。 赵金虎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再看看旁边的夏福旺,又把头低下,哀声说:“事到如今,说这些虚的还有什么意义。我愿意把我名下所有财产交出来,只求你放过我妻儿老小。” 修整过的八字胡动了动,叶星龙的嘴角扯出一个自以为很好看的弧度,他看向小鹿,说:“你是黄姑娘的俘虏,怎么处置都她说了算。” 小鹿先是一愣,然后没有丝毫迟疑地开口:“那我拿他换方平!” 叶星了眼角微跳,说:“我答应过你,只要你们完成了承诺,我就会放了方平。所以,不需要拿他来换。” 小鹿听他说会放了方平,吊着的心不由得有安了几分,心情也好了一点,笑笑说:“那我就把他送给老大,当做谢礼好了。” 换以前,赵金虎要是听见自己被当成物品一样送来送去的,他可能早就拼死一搏了。但是现在,他已经完全被从精神上击聋了,就像完全没有听见别人说的话一样,低着头一动不动。 叶星龙似乎终于确定,对面这老对手已经再也没有威胁,于是便点点头,让手下先把人带下去,还说要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叶星龙大手一挥,给了方平和小鹿非常厚重的奖励,几乎整个金虎集团百分之八十的业务都给到他俩。这本来就是人家打下来,所以这么给,在场的“老同志”倒也没有不开眼的。 只不过,两个当事人似乎不太上心。小鹿耐心的等他说完,便问道:“那我现在能见方平了吗?” 叶星龙露出一个充满魅力的笑容,说:“我女儿听说了你的事,现在很崇拜你,拖我一定要带你去见见她。” 他又转向夏福旺,说:“我现在就叫人带方平出来,夏……兄弟你等下去接一下。” 夏福旺是他小弟的小弟的小弟,按理说他也不需要这么客气,只是这人每一次看着自己,都让他有种肝儿颤的感觉。 夏福旺倒是不在意,对着上面,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是。 小鹿并不想去见他那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女儿,她现在只想快点看到方平,确定他是不是完好无损。 然而在她刚想开口拒绝的时候,跑出来一个洋娃娃一样的女孩,扯着她的衣角,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小女孩还悄声对她说,有个哥哥要找她。 小鹿神色变了变,最后转头对夏福旺说,让他接到方平后,等她一下,她小姑娘聊会儿天就去找他们。 于是,夏福旺往外走,小鹿往里走。 等两人都离开后,他们的高层会议也就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了。叶星龙摆摆手宣布散会,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开了。下面的都是老狐狸,哪能看不透各种龌龊,几个相熟的,彼此对视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小鹿被小女孩拉着,来到了一个粉嘟嘟的房间。小女孩说:“姐姐你先随便做,我去给你倒杯水。”说罢,不等她回应,就风一样的离开了。 原本就心情好了很多的小鹿,看着这样一个漂亮小女孩火急火燎的样子,更是觉得有趣可爱,整个人又不自觉地放松了很多。 只是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她的整个人就又紧了起来。 因为开门声响了,而这次进来的不是小女孩,而是他们的老大,叶星龙。 叶星龙手里端着两杯红酒。他身材修长匀称,丝毫没有一点发福的迹象,五官硬朗,头发胡须打理得都一丝不苟。总之,他的一举手一投足之间,散发着无限的成熟男人魅力。 他将手中的红酒递过去,说:“来尝一下,这是82年的拉菲。” 小鹿没有去接,而是一边后退一边说:“谢谢,我不会喝酒。” 第15章 跑路 叶星龙也没有马上就太过逼迫,他将酒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坐在那张粉色的小床上,对着小鹿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说:“别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就是想跟你聊聊。” “老大,你要聊什么我们出去聊就好了。”小鹿趁对方坐下的时机,一个闪身躲过他伸出来的手,直奔房门。 只是这房门却已经被从外反锁,任由她任何生拉硬拽,都是纹丝不动。 叶星龙似乎很享受女人慌张的样子,他放松地斜躺下来,笑盈盈地看着小鹿在门口挣扎,甚至还打趣道:“你要不要试着喊两嗓子,看看会不会有人过来帮你看门?” 听到这话,小鹿反而冷静了下来,现在这种境地,慌乱一点作用都没有。 “你想干什么?”她厉声问。 “不用这样子,我不是说过,我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 “嗯……我想想,我们就聊聊你的小男友方平吧。” “他怎么了?” “我在想,他这样一个没有前途的小混混,你为什么会跟他呢?”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哈哈。”粉色床上的男人似乎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笑得仰倒在床上,好不容易停下来,他看着小鹿戏谑地说:“爱是不需要理由,所以你跟别人去酒店的时候也是这么理直气壮吗?” “什么?”小鹿满眼的疑惑与不解。 “不用装了。”叶星龙无所谓的摆摆手,“我已经掌握到这个秘密了。放心,我不会传播的,虽然同性之恋,对你的那位可能影响力更大。” 小鹿感觉自己头顶都快要被问号插在满了。 “既然你还能接受方平,那就说明你是双性恋。”他眼中带着光,说,“要不要和我也试试,我保证比小年轻厉害,也更会疼人。” 说着,还在床上像蚯蚓一样扭动着身体,说:“我花活也很多的。要是可以把我介绍给你那位,那就更好了。” 虽然小鹿被他的那些话说得有些懵,但是大概意思还是听懂了的。随即,她便要解释。 只是叶星龙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他嘿嘿一笑,无耻地说:“没关系,那只有你也行。” 对方的拒绝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不过他不担心,这里是他的地盘,在这个房间里,他想办的事还从没有失败过。 他豁然起身,对着小鹿一步一步逼过去,说道:“你只要从了我,方平以后就能平步青云。不从的话,他或许明天就要突然失踪了。” 这只是他的一种说词,在他看来,小鹿这种有如此能量的人,要么就是为我所用,要么就只有消失。当然,前者是最好的,所以他还在尽一切可能的争取。 小鹿很快就退无可退,摇着头,一直恐惧地说着不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衣冠禽兽扑向自己…… * 别墅外的大草坪上,夏福旺已经接到了方平,不过此时他正用一个标准的擒拿手,把自己的员工死死按倒在地。 方平不甘心,依旧在死命挣扎,最终不停地咒骂:“xxxxxxxx,你个狗东西,亏我这么信任你,把小鹿交给你,你居然就这样放她一个人进去了别墅里面!她要是有任何一点闪失,我跟你没完!xxxxx” 夏福旺对骂声似乎完全不在意,他单手制服方平,另一只手还能掏出烟盒,给自己口中送上一支烟糖。 “人类啊,真的从来就不是理性的动物。”他先是感慨了一句,然后低头对身下的小朋友说,“放心吧,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她不会有事的。我已经给了她一个防狼喷雾剂。” 他不说还好,一说方平就更炸了。 以方平对这货的了解,如果这贱|人故弄玄虚,那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可如果他开始扯一些具体的东西,那就说明,他也没什么把握。 “xxxxxxx” 曾经的方平肯定不会想到,自己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输出毕生所学之脏话,是对着自己最信任的人。 夏福旺也没想到,这小破孩居然也有嘴这么毒的时候。这让他不由地想到了方平的妈妈,进而忍不住感慨一句:这就叫血脉觉醒啊! 突然,方平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视野里,小鹿出现了。 小鹿失魂落魄地从别墅里走出来,衣衫不整,眼神空洞。 方平瞬间感觉自己要疯了,他有种要把全世界都毁灭的冲动! 夏福旺手上加了三分力,口中喝道:“冷静,看清楚!” 老板的声音似有种魔力,一喝之下,方平确实清醒许多,他仔细看向小鹿,却发现小鹿虽然表现的颓堂,可看向自己时,眼神中却满是欣喜。 这…… 等到离两人近了,离别墅远了,小鹿才快跑起来。她跑到两人面前,着急地说:“快跑,我杀了叶星龙!” 还在草地上“你侬我侬”的两人,一听这话,当即弹起,三人一溜烟地直奔停在路边的面包车。 就在面包车开出去没两分钟,别墅震动!一辆辆各式车辆奔涌而出,朝着面包车的方向疯狂追去! 然而,让人破防的是,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辆破面包车,它就安安静静地停在公路边上,只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 这次倒不是任何人的计划,而是纯粹的一个巧合。他们开出去没多远,就遇到了一辆空的出租车。随后他们逼停了出租车,就这样成功脱离了追兵。 坐上出租车后,方平直接报了郊外那个小山的地址给司机。虽然他的描述不太清晰,但好在司机是个本地的老司机,依旧能够从模糊的线索中,提取到正确答案。 三人刚从紧张中脱离,一时谁都不想说话,所以车内很安静,只有车载广播清晰地播报着每一个字。 “警方于三天前在郊外小山上发现两具尸体,据目击者称,两名嫌疑人有以下外貌特征:嫌疑人一,身高约180公分,体态偏瘦,年纪四十上下,中短发、长眼睛、鹰钩鼻、薄嘴唇,整体气质猥琐……” 方平看了夏福旺一眼,开玩笑地说:“诶,广播里的人很像你诶。” “你全家气质猥琐!”夏福旺不服气地回道。 广播继续:“嫌疑人二,身高约180公分,体态偏瘦,年纪约二十五六岁,中短发、圆眼睛、龙鼻、厚嘴唇,整体气质幼稚……” 夏福旺“哼哼”笑着说:“广播里的人也很像你诶。” 方平撇撇嘴:“你全家才幼稚!” 就在他俩“卿卿我我”的时候,出租车司机不断得用眼角余光瞄向车内后视镜,踩着油门的脚隐隐有抽筋的迹象。 第16章 回小县城 据说,很多犯罪分子都喜欢回犯罪现场,而且这种罪犯往往都是变态。 后面这俩……是不是罪犯不能确定,但确实越看越像变态。 出租车司机一边想办法脱身,一边继续往方平说的目的地开。 他努力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真的好让人心疼。 眼看马上就要到那座小山了,夏福旺远远朝那边望了一眼,很棒,那边的警车已经可以造成交通拥堵了。 他转回目光,对着司机说:“师傅,不用紧张,我们不去这山了,你径直往前开吧。”说着,拿出手枪,直接抵在了司机头上。 好在他提前打了预防针,司机只是连人带车吓了一跳,在枪口又在后脑勺上顶了两下后,他恢复了平静,汽车也恢复了平稳。 这枪是小鹿拿来的,说是弄死了叶星龙后,从他身上找到的,为了能平安地走出别墅,她就拿了。 枪被看起来最老成持重的夏福旺拿了去,现在抵在一个无辜的司机头上,同车的方平和小鹿都惊呆了。 “你……你……你疯了吗?你要干什么?”方平惊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小鹿也是捂着嘴巴,满眼的不可置信。 面对质疑,夏福旺忽得咧嘴一笑,又把枪收了起来,轻柔地拍拍司机的肩膀,说:“大家别紧张,我就是看车内气氛不太好,给大家开个小玩笑。” 说罢,车厢内响起了两个尴尬的笑声,一个是夏福旺的,一个就是司机。 笑声停下,方平问:“那现在去哪里。” 小鹿似乎突然灵机一现,看向方平说:“我们,回新源县吧。” 新源县,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地方。 于是,出租车疾驰,一路往市外的小县城开去。 开到时,天色已黑。 夏福旺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公交车总站,这样可以让对方产生一种,这几个犯罪分子很可能已经坐车逃去外地的错觉。下车前,这变态中年男还露出一副汉尼拔的表情,拿出枪又指了指司机的脑袋,说了几句变态杀人狂的经典台词,吓得一个大男人都快尿裤子了。 不过,最后临下车时,他还没忘扫个码,给对方付了车钱,来回的! 看着出租车飞似逃离,方平终于露出了不悦的神色,问:“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夏福旺将手枪扔给了他,掏出一根烟糖叼上,轻描淡写地说:“记住,在大多数情况下,恶比善更适用于生存。” 方平觉得他在故弄玄虚,可又觉得他说得也有点道理,面对刚才的出租车司机,如果自己还在苦口婆心的解释,指不定他就把自己俩送去公安局了。那样的话,就肯定不能及时回自己的世界了。那样的话……是不是就一直能和小鹿长相厮守了?!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方平看着手中的枪,有股想要自首的冲动。 “快把枪收起来!”夏福旺厉声说,“你傻愣着干嘛,拿着这玩意儿,吓到花花草草,猫猫狗狗的,你赔得起吗!” 方平一愣,忙塞口袋里,四下张望,还好这会儿没人。等回过神来,忍不住心中暗骂:“这特么不是你给我的么!” 夏福旺哪里还管他们,径直走向旁边。那里有一排共享单车,一水的绿车里,就一辆蓝车。 他的目标就是那辆小蓝车,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尊贵的蓝车vip会员用户,包月的! 三人就这样骑上共享单车,在这或熟悉或陌生的小县城街道上,慢悠悠地骑着。 尽管现在他们处于逃亡之中,可这突如其来的宁静,这缓缓后退的街景,这徐徐迎面的夜风,都将那些黑白两道的追与杀,统统暂时性地带去了九霄云外。 三人的路线上,经过了方平与小鹿读书时的学校。 “诶,方平你看!”小鹿停下来,指着路边的一个炸串摊,兴奋地说:“哇,他家居然还在!那时候我们学校只要一放学,这里就被围了里外三层。” 方平见了这摊子,顿时也是兴奋不已,因为在他那个世界,他的学校边上也有这样一家炸串摊。 两人嗷嗷叫着,仿佛俩弱智一样,跑去炸串摊。 方平指着摊位上的食材,对老板说:“这个,还有这个,不要。其他的每样给我来两串!” 说完这话,他忍不住叉腰,仰天大喊一声:“爽!” 他小时候别说炸串了,能吃饱米饭就已经谢天谢地。因此,在他心里一直有个小小的,不可与外人道的小心愿,想不到机缘巧合下,居然在另一个世界完成了! 夏福旺虽然知道他这样行为的背后原因,但他还是决定加入炸串摊老板那边,一起投以看二货的目光。 唯有小鹿,看着方平开心的笑容,自己也笑得更加开心了。 炸串很快上齐。说实话,长大以后,再去吃小时候的东西,会发现跟那时候吃的味道,已经相去甚远。 大概这就是古诗词里所说的,“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虽说有遗憾,但是这一顿除了夏福旺说略觉油腻外,其他人都吃得很开心。 当然,夏福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地说了一句,“这种情况下,就是屎你们也觉得好吃!” 这顿回忆的宵夜,也因这句话,以被摊主轰走而告终。 三人去到的住所,依旧是方平在自己世界里住过的,小鹿爷爷奶奶留给她的那个房子。从站在门口开始,方平就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进门之后,错乱感更甚。两个世界的两个房子,屋内的装修陈设,除了个别小细节之外,几乎一模一样。 “看来爸妈最近刚打扫过。”小鹿看着干净整洁的屋子,小声地自言自语着。 说到父母,她的情绪很明显的低落了下来。 其实想想也是,哪个父母会愿意让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宝贝女儿,就那样跟个小混混跑了。在方平的想象中,小鹿与家人必定有过激烈地争吵,长时间地对峙,最后还是以一种离家出走,私奔的方式,与方平走到了一起。 对此,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第17章 温柔的夜 现在已经很迟了,今天一天也着实发生了太多事情,可明明很疲惫的两个人,却还是睡不着。 小鹿蜷缩在方平的怀里,听着对方的呼吸和心跳,眼泪不争气地滚落出来。 方平发觉,有些慌,忙问:“你怎么了?” 他伸手想要去抹眼泪,却被小鹿抓住,然后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呀,小坏蛋,你干嘛?”方平吃痛地说,不过手却没有收回。 小鹿将咬过的手枕到自己脸下,小声地说:“你说过,如果我哪天不开心了,就可以咬你。” “那你现在有什么不开心吗?”方平的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对方的秀发。 小鹿抬眼看了一下方平,露出一个幸福地笑容,说:“现在没有了。” 她将头埋回被窝,埋回自己爱人的怀里,接着像是在讲故事一样,慢慢开口叙述起来:“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感激身边有你,从我们都还是学生开始。那时候你会半夜敲我房间的窗户,只为给我送一只萤火虫。然后第二天早早的在我桌上放一份早饭。我知道你的情况,这早饭肯定是你自己不舍的吃,省出来给我的。那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感动。但我还是拒绝了你。再后来,你开始为了我和别人打架,有一次甚至跟一个小混混打到住院。也就是那次起,我认定了你。” 小鹿的脸在方平的胸口轻轻磨蹭着,小声地说着:“阿平,谢谢你。” 方平将她的小脸轻轻抬起,对着那诱人的红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是成年人的拥吻,身体自然越发燥热。 然而当他准备更进一步时,小鹿却突然一把将她推开,结结巴巴地说:“我那个……那个……例假还没……” 话没说完,眼泪却如大雨般,啪嗒啪嗒,成线而落。 方平慌了,忙上去安抚,说:“没事没事……我……我……”他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方平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安抚一个小宝宝,直到小鹿睡着。 方平小心翼翼将她放下,起身穿了衣服,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关了灯,开门出去,却发现夏福旺没回屋睡觉,而是摊在客厅里玩手机。听声音应该是在追剧或者看电影。 “在看什么?”方平随意找个话题。 “一个反黑剧,讲述一个卖鱼佬变成黑社会大佬,最后被伸张正义的故事。”夏福旺随口回答。 “哦。”方平坐下,也随口回应,他其实完全没有听见对方在说什么。 夏福旺暂停,放下手机,抬眼看看小伙子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又仔细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斜嘴一笑,坐正身体,说:“年轻人遇到的问题,十有八九,去厕所开心一下就能解决百分之八十。” 方平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让他离自己远点。 夏福旺贱贱一笑,低头在手机上一通操作,紧接着方平手机就连续震了好几下。 方平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子,而后划开手机,点开小信,“纯情小郎君”发来10条消息。 没有一条是正经的。 9部小电影,加一个分享文章《如何自制xxx》。 方平皱眉,又抬头看向对面。那个男人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电视剧上面,手机屏幕投射出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正气凛然。 方平冷哼一声,起身走向了卫生间…… 数分钟后,年轻人从厕所出来,脚步都轻盈许多。 正当他准备问问夏福旺,他看的剧叫什么名字时,却发现这货居然已经不在客厅! 算了,等下手机上问好了。 轻手轻脚地打开小鹿的房间门,入鼻就是一股女人的香气。 还好刚才解决了,现在处于贤者时间,不然这一下又要躁动不已。 然而当他举着手机手电筒,来到床边,掀开被子,准备上|床睡觉时,却看见了让他鼻血狂喷的一幕。 被窝里的小鹿,一|丝|不|挂地蜷缩着,完美身材一览无余。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柔情似水地看着方平。她的脸好红,甚至连身子都微微发红,就像宝石一般。 方平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开口:“你……” 才说出一个字,便被香甜软糯的唇封住。两条玉臂缠上他的脖子,轻轻柔柔地一拉,方平便完全失去了重心,跌落到了温柔乡里。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时刻。 却也是他欲哭无泪的时刻。 因为他刚刚才从厕所里出来。人的一些生理特征,并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出现特例,就比如贤者时间有长有短,但是再短都必然存在。 再加上,由于激动、担心、焦虑等等复杂的情绪交织,让他在心理层面也出现了不小的负担。 因此,他奔溃的发现,自己没有站起来! 小鹿停下了动作,坐到边上,抓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整个盖了起来。 方平现在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他连忙对小鹿说:“刚才我去了趟厕所……我……你等我五分钟!不,三分钟!三分钟就好!” 被子里动了动,小鹿探出脑袋,她的脸还是很红,可是脸上的神色,却是方平这么多天以来,看见过最轻松的。 她摇摇头说:“没关系了,大概这就是天意吧。” 说着,她手从被窝下伸出来,去够那些散落在床上的衣物。不过有一件落地上了,于是也就只能继续红着个大脸,请方平帮忙捡一下。 在被窝里穿好衣服,她下了床,对方平温柔地宽慰说:“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你太累了,状态不好也很正常,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我的男人有多厉害,我知道的。” 她走向房门,说:“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门开了又关,方平感觉自己的心,生了又死,死了又生。眼睛余光看见手机,然后不免想起了夏福旺,要不是这货……他越想越气,直接起身去地上翻衣服口袋,口袋里有那把手枪。 他要拿着手枪,去让夏福旺那个货跪在地上唱《征服》! 只是,小鹿很快就回来,端着杯水问他在干嘛?他接过水杯,忙回答:“没什么没什么。” 为了避免尴尬,他仰头咕嘟咕嘟得喝着水,以此避免与小鹿的目光接触。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才喝完水,就好困好困…… 第18章 独白 方平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小鹿一会儿拿着枪要杀他,一会儿又俯下身泪流满面地亲他。他能感觉到对方好伤心,好难过,他想安慰对方,却又怎么都动弹不了。最后只能眼睁睁得看着她转身离去,进入到一个深渊。 他高喊着“不要”,从床上弹坐起来,顾不得眼前的晕眩感,忙伸手往旁边摸去。 空了。 人呢? 他一下子掀开被子,冲过去拽开房门,来到客厅。 客厅一目了然。没人。 砰砰砰! 他用力地捶着夏福旺的房门,口中喊着:“老板老板,有没有看到小鹿?” 房门打开,只见夏福旺顶着个鸡窝头,提着把菜刀,一脸睡眼惺忪又很凶狠的样子。他将菜刀立起,对着方平,没好气地说:“睡你身边的人,你问我?” 方平现在很急,没心思扯淡,掏出手枪对着他,直接说道:“小鹿不见了,你快帮我找找。” 见对方如此真情实意,夏福旺也为两人的爱情所感动,他将手中菜刀随手一扔,而后双手搓搓脸,顿时困意全消。他一脸认真地回答:“有没有可能她只是出门给你买早餐了?你有打过她电话吗?” 方平一愣,他都急懵了。于是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房间,连一个屁都没有留下。 夏福旺冷笑一声,“呵,男人!”不过,当他转身关上房门时,脸上却已是爬满忧色。 方平一把抓过床头手机,刚划开屏幕,就看见了一条未读消息。马上点击,屏幕上直接跳转到了小鹿的聊天界面。 在三个小时前,她发来了好长好长一段文字: “对不起,方平,我骗了你。昨晚我想了很久,决定还是将一切告诉你。其实从一开始,这就是针对你的一个陷阱。我这世界的夏大哥,不知道从哪里提前得知了你们到来的时间和地点,然后故意卖出破绽,被鬼彪手下绑走,然后再利用我和小弟门,成功将你们与他们的位置进行调转,将你们放到明面,而他们转入暗地。 当然这事只有我知道。因为我是他们安排中,最重要的一环。 我是一个艾滋病人。 在我十四岁那年,我被一个人渣侵犯,被传染上了那个病。为此,我很自卑,也很孤僻,直到后来,我遇见了方平。就像我跟你说过的,他会半夜给我送萤火虫,还会用打工抠出来的钱给我买早饭,会跟欺负我的人打架。我受不了了,最后将我的情况告诉了他。 那天他默默地离开。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想不到第二天,我就听到了他跟一个混混打架,打到住院的消息。我跑过去找他,他只是对我笑笑,让我再等两天。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直到两天后,他领我来到山上的一个废弃小屋,那里绑着侵犯我的人渣。那时我才明白,原来那个混混知道这人渣在哪里,方平是去找他,才跟他打起来的。最后,方平当着我的面,杀了那个人渣。 他说,现在你生了绝症,我犯了死罪,我们都活不久了,跟我在一起吧。 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是我认定的人了。 再后来,我们高中毕业就没有再读书了,一起来到市里打工。我爸妈本来是不放心我的,可是我这种情况,加上对方平的认可,他们也就随我们高兴了。 跟我在一起后,方平最终也得了这个病。这个病有种‘鸡尾酒疗法’,要很多钱。他总是不在意,我让他也吃药,他不肯,我说那我也不吃了。他没办法,也就跟我一起治疗。只是医疗费加倍后,我们更加捉襟见肘。我爸妈知道后,本来想卖了爷爷奶奶的房子,不过被我们拒绝了。这一辈子已经拖累他们太多,这房子就留给他们养老吧。 没学历又没技术的我们,光靠打工实在难以维系生活。最后在一些机缘巧合下,方平走上了不归路。 事情在一年多前出现了变化。那一天,方平带了个中年男人回家,那人就是我这个世界的夏大哥。刚开始我以为他只是个骗子,后来他的种种神奇,让我彻底信服。之后的某一天,他如往常一样来到我们家,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我们,其实我们得的艾滋病并不算绝症,有很多方法可以治疗。不过是前提是,方平能得到进化。 在我们的震惊中,夏大哥说了很多我们闻所未闻的东西。然后,他说,他有一个计划,可以帮助方平,但会牺牲一些什么。 他把方案说了。简单地总结起来就是,先运用外部环境,用黑白两道将你逼上绝路,因此无论是郊区小山上的尸体,还是骨头兴开的枪,还是叶星龙的死,包括现在的逃亡,还有住的地方,其实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再来就是通过我,让你染上艾滋病,并将你抛弃,最后以达到让你崩溃自杀的目的。 这个方案方平没同意,但是我同意了。只是开始实施后,我才理解,夏大哥之前口中一直念叨的那句‘人从来不是理性的动物’,是多么的正确。 这几天和你相处下来,我好像回到了刚和方平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爱的是那么浓烈,却有那么小心翼翼。而且,你和他完全不一样。你善良,体贴,遇到问题时不会大喊大叫,也不会总把死字挂在嘴边,我想如果方平可以好好长大,那一定就是你这个样子吧。 不怕让你笑话,不知道是时间久了,还是男人本身的特点,自从方平做了那个什么破经理后,我感觉我和他的距离,似乎慢慢地在变远。或许还是我太矫情了。毕竟像我这样的女人还有什么资格要求那么多呢? 最后,谢谢你这几天的陪伴,让我体会到了和一个正常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在我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之前,我决定还是离开了,回归到应该属于我的生活。 你也回去吧,也放过我的方平,让我和他平静地过完我俩的悲剧人生吧。” 第19章 大火 方平木讷地盯着手机,直到手机屏幕自动关机了,他都毫无反应。 就这样不知道站了多久,他自己都分辨不出自己的脑中是什么想法,自己的心里有什么样的情绪。他想哭、想笑、想愤怒,可是他又哭不出来,笑不出来,也愤怒不起来。 终于他领会到了一个词:累。 身而为人,他感觉好累。 这念头出现的下一秒,他便直直地砸在床上,想要就这样睡去,睡到天昏地暗,世界毁灭。 但,这世上的事要是都能随心所欲,那还要求神拜佛干嘛。 电话就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 方平拿过来看了一眼,陌生号码,随手按掉,心中古井无波地问候了号码主人的祖孙十八代。 然而,手机还没有被放下,电话却又打了进来。还是同一个号码。只是这次不需要在劳烦方平了。 电话自动接通,里面传出一个他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的声音。 “你好,方平。” 这是夏福旺的声音,可是这却绝对不是他老板说话的口气。 一念闪过,他瞬间就明白了,电话那头也是夏福旺,只不过是这个世界的夏福旺。也是这一整个计划的幕后黑手。 按理说他应该喷他一顿,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来这里,不也是为了逼死这世界的方平吗?那对方反抗又有什么错呢? 方平沉默着,而对方则完全没有留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直接跟他说了个让他爆炸的消息:“小鹿被星龙集团的人抓走,想救人的话就马上去星龙大别墅。” “我凭什么相信你?”方平难得的还保持着理智。 “你看手机。”对面说。 方平依言把手机拿到眼前,只见手机屏幕上突然多了许多操作,最后开始播放一段监控视频。视频里显示的街景他还记得,已经快到公交车站。几秒过后,小鹿瑟缩着走进画面,紧接着一帮大汉也突然冲入画面,将她直接扛走了。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10秒而已。 “草!” 方平直接弹身而起,飞奔出去。来到客厅时,却发现,夏福旺已经收拾好一切,早早地等着了。 或许是刚刚知道这世界的夏福旺是个坏蛋,加上一个电话又给他带来了这么坏的消息,导致他现在看见自己的夏福旺时,也是一脸不爽。 “你都知道了?”方平冷冷地问。 夏福旺举起手机晃了晃,回道:“你忘记我给你手机装木马了?” 突然间方平更想锤人了。还好理智告诉他,目前打不过。 “先站着别动。”夏福旺起身朝他走来,而后手中粉饼、碳棒什么的径直往他脸上招呼,给他一通化妆,最后再给他带上一顶假发。 “这是干什么?”方平问。 “因为外面来了好多警察。”夏福旺边说边给自己易容,“我们的藏身地肯定被这世界的我透露给了警方和黑帮。我猜他肯定还有后手。只是他太不谨慎了,他没想到小鹿居然会半夜离开,并遇见了星龙集团的人。” 他的动作其实很快,两个人的化妆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五分钟。 之后,两人便大摇大摆地从房子里出来,路过一个个警察的视线,最后上了一出租车。 方平给司机报出了一地址,并嘱咐道:“师傅,请麻烦快一点,我有急事。” 司机师傅微微一笑,表示他就是新源县车神。 车厢内的沉默大概是每个出租车司机最难以承受的,于是司机师傅开始没话找话,说:“你们知道吗?我昨天还拉了两个杀人犯,他们还带了一个女的,不过很奇怪的是,那女的不像是被胁迫,更像是跟他们一伙的。我记得我以前看过一些新闻,好像有个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我猜应该就是类似的。我本来以为我死定了,对方枪都抵我脑门上了。想不到最后他们不仅没有杀我,还给了我双倍的车费,所以我也就没有报警。你们说,这杀人犯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方平听他这么说,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还真这么巧,就是昨天载他们的出租车司机。 司机师傅本来还在絮絮叨叨,可当他也看了一眼后视镜之后,便不说话了。因为夏福旺开始卸妆。 他很快卸完。夏福旺又拿出枪轻轻磕了磕司机的脑袋,说:“谢谢你师傅,不过无论你怎么想的,现在都请好好开车。” 这一次,出租车的车速仪表盘上,指针直冲180。 别墅到了,比预想中确实快了不少。 只是还是迟了。 远处浓烟滚滚,整栋别墅正燃烧着熊熊烈火。 方平推开车门,如魅影一般冲了出去。 夏福旺倒是没急着跟去,而是在车上叼了颗烟糖,神色复杂地看着方平拼命地奔向火海。 他叹了一口气,下了车后还是给司机转去了双倍车费,说:“下次要是还遇到坏人,记得一定要报警。” 如果昨晚他选择了报警,警方可能就会先黑帮一步来到新源县,那么小鹿遇见的可能就是警察,而不是黑帮,那样的话…… 假设终究只是一场虚妄。每一次偶然都是命运的必然,如果结果已经注定,那么说明这个偶然其实并不存在。 方平踉踉跄跄地跑到燃火的别墅前。 此时有很多人正在灭火,可看见方平到来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奇怪生物一样盯着他。 而方平却是没有丝毫感受到别人异样的目光。他停在烈火前,所有注意力被眼前的火焰所吸引。他的瞳孔中,冲天的火焰里,一个虚无的人形空间塌缩,横抱着另一个人形空间塌缩,慢慢地朝他走来。 只是那个被横抱的人形空间塌缩,每走一步,便消散一点,每靠近方平一点,便少一点。 最终,行走的人形空间塌缩来到方平面前,垂下了手,横抱着的最后一点空间塌缩恢复,人形彻底消失。 方平能感觉到,面前的人形空间塌缩正在打量着自己。他知道眼前的是什么东西,他捏起拳头,狠狠地对着前面挥了一拳,拳头只是划过了空气,却将他自己带倒在地。 他跪在地上,一下下地锤着地面,眼泪不停落下,口中念叨着:“你们的计划里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站立的人形空间塌缩动了。它往前迈了一步,将自己融入了方平的身体。 方平瞬间昏迷。 第20章 突然结束 在场救火的人看着方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夏福旺到了。 夏福旺一看,巧了,是火麒麟战队的那帮新兵小伙子。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许多。 能调动他们的,这里只有三个人,一个是李玲,一个是自己,还有一个也是自己。 他皱皱眉,突然对这世界的自己感到有点不满,感觉对方做事太不严谨。 这时,又是那个平头小伙跑过来,问夏福旺,接下来怎么办? 夏福旺指着地上的方平说:“你来帮我把他扶到边上去,其他人先灭火。” 从平头小伙口中,夏福旺得知,他们是接了自己(其实是这世界的夏福旺)的命令,过来帮助方平(这世界的方平)救人的,只可惜当他们赶到时,小鹿已经惨死。发了疯的方平直接变成了恶魔。因为对小鹿的审判与行刑,都是为了给之后选新老大做铺垫,所以早上所有高层都到了,也正因此,他们被完美的一锅端了。 后面的场景因为太过血腥,连战场上下来的小伙子都不愿意再细想。他只是提了一嘴,说当时场内大概20来人,最后地上大概有200来块肉。 最后方平把所有人赶了出来,没一会儿,别墅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人没有救出来吗?”夏福旺问。 平头小伙摇摇头,说:“没有,我们进去寻找过,没有发现人影,就连那姑娘的尸体都不见了。” 说完,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方平。 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时,夏福旺朝声音传来的的方向看了一眼,对平头小伙说:“好了,现在让兄弟们都回去吧,十分钟后警车消防车就都来了,你们被本地政府部门碰见,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最后,谢谢兄弟们,有缘再见。” 平头小伙对夏福旺施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夏福旺也回以同样标准的军礼。小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而后转身,奔跑,离去。 * 当方平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在一辆飞驰的车里。 这是火麒麟战队的小伙子们撤离的时候,特地为两人留下来的。 夏福旺坐在驾驶位上,听着旁边呼啸而过的警笛声,看看边上貌似醒了,实则没有醒的小伙伴,不由叹了口气,心中开始盘算着,回去后该怎么给他做心理辅导。 方平的眼睛睁着,但是眼神却是空洞,时不时有眼泪汹涌而落。 他的脑海里就像又开始播放电影一样,播放起一个人的人生。 画面从孤儿院开始,小方平在沙地里堆沙堡,眼看着就要完成了,一个大孩子突然跑过来把沙堡一脚踢烂,小方平哭着找阿姨,阿姨因为打牌输了钱正心情不佳,她不仅没有给小方平主持公道,反而嘲笑他无能,并让他以后别因为这种小事就来烦她。 小方平哭着说记住了。 他是真的记住了。之后又是同一个沙地,同一个大孩子,又一次踢烂他的沙堡,只是这次他没有哭,也没有妥协,而是拿起身边的石头丢了过去。石头砸破大男孩的头,大男孩的哭声吸引来了阿姨的注意。 小孩子受伤就是她的照看不周,是属于她的工作失职。所以阿姨很生气,直接甩了小方平一个巴掌,凶狠地骂道:“这么小就这么凶,难怪你妈不要你,就是天生坏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以后你要是还敢打其他小朋友,我就打你!” 那时候的小方平自然是还想不通,为什么阿姨会这么讨厌自己,但是自从那一次之后,那个大孩子一个人的时候确实不敢再来欺负自己。 然而大孩子就是比较多办法,他们开始拉帮结派地孤立小方平,还在背地里传阿姨说过的话,说他是因为天生坏胚才被家里人扔掉的。 为此,方平自然是没少跟同学打架,也没少挨阿姨打骂。 就这样,直到方平初二的某一天,他路过阿姨宿舍时,看见那帮大孩子从宿舍里飞蹿出来,一哄而散,阿姨裹着浴巾出来,嘴里一直骂骂咧咧。然后她一眼就看见了愣在那里的方平,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两个耳光,口中无数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恶毒词汇,像恶心的排泄物一样,一层又一层地浇在他身上。 阿姨或许还没意识到,这个自己从小打到大的小孩,已经是个青春期的少年了。而且还是个在暴力中成长起来的少年。所以,她没有料到,对方会还手。 方平第一拳就打烂了对方的鼻子。从小在干架中成长的他,非常知道打哪里最疼,最容易让人丧失战斗力。于是,这么多年的怨气,毫无保留地完全还了回去。 当他被人拉开的时候,这阿姨已经是一个血人。 后来那个阿姨怎么样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被抓进少管所关了三个月。这三个月的经历,不仅没有把他管教好,反而让他更加相信丛林法则。 出来后,孤儿院说什么都不再要他。他只好流落街头,好在有个好心的黑网吧老板收留了他,给他安排了一个网管的工作,还让他在网吧里生活。 这段在别人看起来是段悲惨岁月,可在方平心中,却是小时候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不得不说,方平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考上高中。 高中的生活刚开始是平静且美好的,直到遇见了那个眼睛像小鹿一样的女孩。 后面的故事跟小鹿叙述的差不多,直到最后,方平抱着小鹿,走进了火海。 电影结束,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昏迷,不知道是不是进化了的原因。 方平木讷地转头,看向身边开车的男人。这个男人也转头看他,对他笑了笑,说了些什么。 方平眉头微皱,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这时汽车终于停下,最初的小山丘就在眼前。 或许是别墅那边的大案,吸引了这边的警力,又或许是李玲用了什么办法,总之,这会儿这里看不见一辆警车。 两人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往上,很快就找到了来时的地点。 只是让人意外的是,那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却又很冷的女人。 “你来了。”夏福旺对着她笑笑,仿佛对方的到来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李玲点点头,回以一个笑容,顿时感觉阳光都明亮了许多。她说:“我来检查一下机器。之前我对警方说过,这机器是我们集团的实验仪器,一定不可以动。他们虽然答应了,可我还是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夏福旺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确实和其他世界的你不一样。” 李玲目光一动,刚想说什么,却被一根手指封住。 夏福旺笑着摇摇头,轻轻一点手腕上的手表,旁边空间立即出现一个完美的黑色的圆。 “永别了,我可爱的姑娘。” 话音落,他拽着方平,潇洒地跃进了那空间隧道。 第1章 回别墅 又是一次突然失重又突然恢复正常的冲突感,不过这次方平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出来时只是身体微晃,没有了第一次时的狼狈。 身边人影一掠而过,抬眼看去,猥琐中年大叔已经和绝美富家千金抱在了一起。 虽然只是夏福旺单方面主动,但是看李玲大姐头的神色变化,从惊愕到疑惑再到欢喜,充分诠释了一个道理:一个女人如果真的爱你,那一个拥抱就足以令她满足。 他们旁若无人的抱着,恋爱的酸臭味,简直臭不可闻! 造孽啊!刚刚经历了什么样打击的方平,现在却要面对这样的场面,这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撒辣椒面,撒孜然,再倒些老抽生抽,抹匀腌制…… 忍不了,单身狗不能憋屈!他掏出手机,边走边看,走到两人身边时,故意假装不小心念了声:“注意,如果当年相恋多年的伴侣,突然对你无事献殷勤的时候,他极有可能是出轨了。” 话语已经留下,至于结果如何…… 方平往前走,不回头。因为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回到别墅,回到那间低调奢华的客房时,其实才下午,但方平还是直接一头就扎进了大床。他真的感觉好疲惫,累到连澡都不想洗。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自己的床边却赫然坐着一个嘴角叼着烟……糖,正三心二意翻着报纸的猥琐中年男子。 “为什么你总是不经我同意就擅自进入我的房间!”方平语气生硬,显得非常不满。 夏福旺将手中报纸放下,抬眼看看面容疲惫的年轻人,没有理会对方的问题,而是问:“昨晚没睡好,做了很多梦吧?” 方平搓搓脸,问:“你怎么知道?”昨晚他确实脑子里充斥了各种记忆场景,无序且混乱的。 夏福旺指了指床前的一堆碎瓷片,说:“这是你昨晚梦游时打碎的青花瓷,根据苏世比前几年的估价,这只大概是一亿两千万。你现在工资是月薪三千,税前。所以你要赔偿的话,需要为我工作……” “等一下!”方平清醒了,瞬间所有杂念烟消云散,“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严重怀疑你是想讹诈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看看你自己的手机。” 方平拿起手机,里面有一条未读信息。点开,是夏福发来的一段视频。黑白的视频画面里,清晰地显示了自己对一个花瓶施暴的全过程。 年轻人感觉自己帕金森都犯了…… “你……你居然在我房间里装摄像头!我还有没有隐私权了?你这是非法盗摄,不能作为证据!”方平的脑瓜子极速开动,要抓住任何一条可以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夏福旺斜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回答:“这是别墅的自动安保系统,一切被系统判断为异常的动静,都会被记录下来,然后第一时间给出解决方案。而我,就是解决你的方案。” “那……我也是欠大姐头的,凭什么欠你!”大姐头身家无算,而且视钱财如粪土,欠她钱可能说说就过去了。要是欠这穷抠中年男钱,好家伙,以后家里老鼠下崽,他都能薅去做“三吱儿”。 穷抠中年男露出一个吸血鬼资本家似的笑容,拿出一张在口袋里揉成了一团的卫生纸,小心翼翼摊平,上面几行娟秀的字迹,写着:“现赠于夏福旺先生双耳青花瓷瓶一只。”下面落款是“李玲”,还非常正式的盖有印章和手指印。 方平有股冲动,想要把这破纸巾一口吞掉,但是想想这货与大姐头的关系……他只能悲呼一声,老天无眼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方平眼神凶恶,颇有一副要玉石俱焚的气势。 夏福旺从容自若,将纸巾抓起来,团了团,对着远处的垃圾桶摆出一副标准的投篮姿势。 出手,“球”进。 不过跟想象中不一样的,是自动垃圾桶跑过来,接住了球。 无所谓了,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夏福旺对着方平笑了笑,说:“干什么?我是过来叫你起来吃早饭的。” 听对方这口气,方平愣了愣,弱弱地问:“那这花瓶……” “想什么呢?”夏福旺笑容突然阴沉,“当然要赔啊。这可是一亿两千万,你不陪试试。” 方平浑身猛得打了个哆嗦。 夏福旺的脸又瞬间变了回来,笑容和煦,说:“不过你担心个什么劲,你再怎么担心,这辈子都赔不起,所以就该吃吃,该喝喝,以后遇到什么想不开的,想想还有什么困难比欠我一亿两千万更绝望的。” 这货……似乎是为自己好,但是方平又觉得哪里很不对劲,而且是越想越不对劲。 * 早餐过后的第一个安排,就是方平的心理疏导。 他本来不大想去,甚至也不想再继续搞这种空间穿越的事了,可一想到那一亿两千万的负债,就又感觉自己动力满满。 又是那个短发黑丝袜的美女医生姐姐。 不知道是医生的原因,还是自己确实有很多话想说,方平从躺到那张椅子上起,小嘴里就仿佛开了闸的洪水,唾沫星子喷得他自己胸前都湿了一片。 美女医生细心地为他垫上一条口水巾,就像对一个宝宝一样。这让方平的心理充满了温暖的感觉。在这种感觉的加持下,他的治疗效果异常显着,当他走出治疗室时,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很多。 接下来是对大脑的测试。 最简单粗暴的,就是智商测试。 看着这些曾经可能连题目都读不懂的测试题,方平现在却是扫一眼便能轻松作答。 女管家指着屏幕上的测试成绩,对他说:“方先生真厉害,这个测试里130以上就是十分优秀的,而你居然达到了170,实在是太惊人了。” 方平刚想洋洋自得一下,却听女管家补充了一句:“在我毕生所见里,也可以排到第三了。” “前面两个是谁?” “当然是大小姐和姑爷啊。” 是这两个人其实一点都不意外,方平自己心中也早有答案,可是不知为何,突然猛得一股无名火起,仿佛这么久以来积压的怨气,在这一刻完全沸腾。 第2章 原理 方平脸色骤然阴狠,竟直接挥出一拳朝女管家打去。 这一拳,汇聚了方平一次特种训练的成果,两次进化后肌肉的控制力,和二十多年来在三个世界里积攒的怨气。如果这一拳打实了,可想而知女管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拳风迎面,吹得她刘海乱飞,可她却依旧面不改色,微笑地看着对方。 在他们中间,夏福旺的身影不知何时,如魅影般出现,单手握住了方平的拳头。 “李姐没事吧?实在不好意思,我以为他早上做了心理治疗,危险性会小很多。看来我还是不够谨慎。”夏福旺依旧摆着拦截的姿势,转头对女管家歉意地说。 女管家摇摇头,看着方平,目光柔和,对夏福旺说:“方先生本性善良,希望姑爷早日将他治好。” 方平听得更来气了,他感觉自己明明就是一个健康的人,治个屁治! 刚想开口反驳,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随即砰得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漂亮的过肩摔! 夏福旺为自己欢呼。 待女管家离开后,夏福旺松开了对危险分子的压制。 经过这样一顿教训,方平也冷静了下来,回想刚才的上头,也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夏福旺看出他的疑惑,叼起一个烟糖,说:“每个人死去时都会带有怨气,被杀者最重,意外者次之,因绝望而自|杀者最低。你融合的灵魂怨气越低,你就越能掌控自身,而不是被怨灵掌控。所以,这就是每个你都力求把其他的你逼入绝境的原因。”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眼方平,继续解释:“那个黑帮的你,已经自我放弃,剩下的怨气应该不多。你现在的情况,我感觉主要还是基于第一次。上帝‘摇色子’属于意外,那个灵魂并没有多少怨气被消解,就被你融合。要不是我的特训,帮你把这些怨气像煤气一样慢慢燃烧掉,你可能早就疯了。然而怨气堆叠似乎不是简单的线性叠加,你现在的状况有点类似于煤气罐里还有最后一点成渣,被放入热水中摇晃。” 方平思考了一下点点头,然后又举手提问:“老板,请问一下,争夺灵魂是不是只能在对方彻底死亡后,人才能出现?还有这个抢夺灵魂的原理是什么?” 夏福旺目露赞赏,就像一位导师发现自己的弟子突然开窍了。他从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对方平夸奖道:“哟,真不错,是不是感觉最近头特别痒?别怕,那是在长脑子。” 这是夸奖是吧?应该是夸奖对吧?可不知道为什么方平很想搞颗炸弹跟他同归于尽。 夏福旺懒得理会小年轻的幼稚思想,开始解答他的问题;“首先,根据对一些濒死体验者研究,发现人应该是灵魂先离体,然后再断气。所以按照理论来说,如果对方处于濒死状态也是可以的,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先等对方断气。” 他从边上的桌子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润润喉,接着说:“至于,这灵魂抢夺的原理,我也只能给出一个猜测。古语有云: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留一线生机。这一线生机,就是灵魂从离体到消失的这段时间。这段时间里,灵魂与原身体的羁绊还相当紧密,但是原身体已经损坏,它就会等待一个新的。回光返照或许可以这样解释。因此当出现另一个同样的身体时,灵魂就会本能进入新的身体。” “如果没有新的同样的身体出现,那灵魂只能消失吗?”方平问。 夏福旺摇摇头,“灵魂都存在了,鬼当然也存在了。” “那灵魂消散,是不是就意味着真正的死亡?”方平眼中出现了小鹿灵魂随风飘散的场景。 “东方古代有地府,西方宗教有地狱,所以我推测的结论是没有。”对方回答。 方平眉头皱了皱,不满地说:“我不要玄学忽悠人的说法,我要科学的解释。” 夏福旺吧嗒吧嗒嘴,发现烟糖吃完了,于是又续上一根,也续上话题:“我给出的科学解释就是,灵魂本是高维物质,被困于我们三维的身体,身体囚笼坏了后,灵魂脱离,那一线‘生机’可能就是回归高维的强制性通道,而高维世界则被我们称为‘天堂地狱’或‘天庭地府’之类的。至于那些能够留在三维世界的灵魂,我估计‘怨气’这种物质可能是我们这三维世界对高维物质的污染,导致通道在强制召回时,故意放弃了他们,他们如果消散,不知道还能不能回高维世界,这还有待研究。” 方平点点头,一脸受教的表情,心中对小鹿离世的悲伤,也稍微减轻了一些。 夏福旺看了看方平,摸摸自己胡茬青青的下巴,似在自言自语地说:“既然你都开始会想这些问题了,那是时候给你安排新的训练方式了。” 方平本来有点慌,可是突然一想到,自己签了这货一亿两千万,似乎就无所畏惧了。 临走前,他问了夏福旺一个核心问题:“老板,你为什么懂得这么多?” 只见夏福旺突然目光深邃,似乎看穿了时间与空间的迷雾,把握住了那一瞬即逝的真理。 “因为我帅。” * 新的训练方式说来就来,在身体训练不停的情况下,晚上再增加一项……上课。 各种课,所有课,包括但并不仅限于语数外政史地物化生。除此之外,还包括了音乐美术电影。方平甚至在课表里看见几个让他心动不已的课——恋爱、生理卫生。 在这些所有安排之外,夏福旺还给他的房间里放了二三十个各种型号、各种类型的可人儿娃娃。 用他的话来说,根据他的长时间观察,方平此人,色|欲较普通人要大,因此及时排除其体内淤积的负能量,更有利于他的自我控制,与灵魂融合。 当然,自从方平知道整个别墅会自动录取一些影片后,他不仅严词拒绝了夏福旺,就连洗澡都是穿着内|裤的洗的。 不过,所有的这些安排加起来,都比不上每天早上的那个心理辅导。 第3章 再一次出发 美丽的黑丝女医生,温柔、冷静、耐心、细致……所有赞美女性的词汇,出现在她身上都会显得恰如其分。 第二天,方平就要到了对方的私人联系方式,而且从对方表现出来的样子看,女医生似乎也早已有所期待。 就在这种看起来双向奔赴的情况下,双方却都很有默契的保持了某种底线,方平知道有个专属名词来称呼他们这种关系,叫柏拉图式恋爱。 随着训练与恋爱的同步进行,方平自我都能感觉到灵魂的融合在加快。终于在差不多第二个月过半的时候,他被检测出了不一样的地方——他的脑电波之强,甚至已经干扰到了测试结果。 对此,夏福旺和李玲并没有过多表示,而是默默地改了一下课表,增加了一门叫“特异功能训练”的课程。 三个月的时间,在这种被完全填满的安排下,真是眨眼就过去。 又是一天半夜,方平和夏福旺再次来到大草坪,再次站到平行世界连接机上。 “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李玲一边查看着手中面板的数据,一边头也不抬地问两人。 “喂喂喂,这话说得有点不吉利啊。”夏福旺不满地说。 “又不是说你,你又不会有危险。”李玲保持着姿势,继续忙碌。 方平心说大姐头这“委婉表达”是学会了还是没学会?他苦笑着说:“其实也没啥说的。就,陈怡的数据,你不要给她重置了啊。” 陈怡是美女心理医生的名字。 李玲第一次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向方平。 夏福旺也转头看向他,说:“你都知道了?” 方平一脸轻松地点点头,说:“我所经历的这些事,如果按正常心理医生的角度,大概率会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吧。加上,我能感觉到我很重要,我做的事也很重要,既然很重要,又怎么会放心交给一个外来的心理医生呢?所以,还有什么是比一个仿真机器人更好的选择呢?” 他无所谓地摊摊手,继续说:“其实在第二个月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身体训练和娃娃是为了让我从身体层面排出负能量,那些课程和恋爱,是为了让我在心理层面消化负能量。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融合那两个灵魂。” 然后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不过随着我和那两个灵魂的融合度越高,我发现自己越容易看透事情的本质。所以我现在有点慢慢理解你们这种人看世界的角度了。确实,有时候会感觉有点无聊。” 夏福旺看着他的眼神,满眼欣慰,有种自己养的狗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李玲大姐头则把视线重新移回屏幕上,听他讲完后,冷冷地问:“说完了吗?没有补充的,我们就开始了。”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话,随手拍下旁边的按钮。 *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很熟。加上方平这么长时间的全方位训练,那种菜鸟的狼狈时刻注定一去不复返。 “咦,那是什么?”方平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石块,石块下压着一张纸,纸下面是两套衣服。 夏福旺过去捡起,看了一眼,说:“是这世界的李玲留给我们的,主要意思是说,除了这两套衣服外,她将不会再给与我们任何帮助,同时也不会参与这世界中我们的任何事情。她会保持完全中立,直到我们离开。” 方平默默叹口气,夏福旺将之前找李玲助力的事跟方平提过。因此傻子也能明白,如果能得到她帮助,那么事情处理起来会轻松太多。 不过,既然她已经表了态,那也就没什么多说的了。 月明星稀,两人这次的落地点依旧是一片小树林。他们换好衣服,背好随身携带的应急背包,挑了一个远处有灯光的方向,一直走了十多分钟。现在已经是深秋,树叶开始掉落,一路行来景色不错,两人倒是不觉枯燥。直至走到树林边缘时,耳中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方平摇摇头,表示没有危机感,于是便决定往前再走几步,探探情况。 不远处的山坡上,有几个黑影正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嘛。 虽然不知道这伙人什么来头,但是他们的机警程度,连夏福旺都得称赞几句。 两人才走到树林边上,一道强力手电光就从对面突然射了过来,直接给他们照了一个短暂性失明。 这要是处于敌对状态,就这一个短暂性失明,对方足够时间把自己两人打成筛子了。 还好手电光只是闪了一下,就马上关闭。 一个黑影从那边几人中脱离,屁颠屁颠朝他俩跑来。 到了跟前,那人还压低着声音说:“老大,你们不是说去买装备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这人长得獐头鼠目,个子小小,撑死一米六,还留了一撮短短的山羊胡。 夏福旺应对这种突发状况,从来是游刃有余。他在阴影中眉头皱了皱,说:“刚刚走到半路,突然有点心悸,就折回来看看,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小个子谄媚地笑了笑,回答说:“有些难度,不过一切还算顺利。” 夏福旺点点头,说:“那就好,看来不是这边的事……你们继续,我去去就回。” 说罢,带着方平往旁边走去。 见那个小个子也回他们自己那边去了,夏福旺便开始跟方平分析起那伙人:“看到那伙人手上的家伙事了没有?” “那个改装过的铲子?”方平|反问。 “知道那是什么吗?” “洛阳铲呗。”方平翻着白眼说,“这三月我可不是白过的。” 夏福旺又一次露出欣慰的笑容(虽然知道方平看着会很烦,但他是绝对不会改的),说:“既然你知道那个东西,那你应该也能猜到他们的职业了。刚才那个小个子喊我老大,说明这世界的我是他们老大。然后,他看都不看你一眼,说明其一你也是我们一伙的,因为这行的特性决定了,团队内不能有陌生人。其二,他看不起你,由此可以推断你并没有什么让他信服的本事,你能在这个团队里,纯粹是因为我的关系,你在团队里的位置就类似于总裁的小蜜。” 方平看他那贱兮兮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后就是怪怪的。而且他明明不是在说自己,可自己为什么总有一种想要把拳头和他鼻子亲密接触的冲动。 方平不满地问:“为什么我和你的组合,就不能干点什么正经职业?我这辈子无数的可能里,就不能当个公务员,拿个铁饭碗啥的吗?” 夏福旺歪嘴一笑,说:“你自己撒泡尿照照,你看起来像个正经人吗?” 第4章 居然是这里! 呸!你才不是正经人!你全家都不是正经人! 方平不和他做口舌之争,因为实在说不过,于是在心中暗自咒骂了他一顿,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后,问他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是什么。 “根据那小个子说的话,这世界的你和我应该是去采买物资了,所以今天大概率还只是他们的勘察阶段,真正动手应该是在明后天。”夏福旺想了想说,“我们也去买一点相应的装备,到时候试试能不能跟他们后面,偷摸地进去,看看有没有机会。” 在没有更多信息的情况下,这不失为一个行动方案。 然而,在他们往外走了几分钟,这方案就被他们马上推翻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修缮十分齐整的石板阶梯,再抬眼,远处是崭新的古色建筑。 夏福旺面色凝重地从裤兜里拿出手机。 方平朝山下看了看,那边远远的阴影里,停了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估计就是那伙盗墓贼的车。 这要换之前,这大半夜的,虽说有当空明月,可要看清楚远处的那辆车,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想不到经过两次“进化”后,居然视力都变好了这么多! 就在他有点沾沾自喜的时候,却听旁边夏福旺忍不住发出一声:“卧|槽!” 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失态。 “喂喂喂,沉着冷静。”机会难得,方平赶忙抓住机会,先冷嘲热讽一顿,“都四十几岁的人了,遇到什么事不能以平常心处之的?你这样着急上火的,不利于小蝌蚪活性,难怪这么久了还没有孩子,我……” 方平边说边走靠近夏福旺,然后伸过头去,看向手机屏幕,之前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半天也只说出了两个字:“卧|槽!” 自从融合两个灵魂之后,方平也越发理解自己老板的状态,所以如果一件事能让夏福旺这货“卧|槽”,那这事肯定已经“卧|槽”到吓死普通人的程度了。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居然可以离谱到这种程度。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呆立不动的小箭头,箭头背景图上,是五个宋体大字——骊山风景区。 所以,他们要盗谁的墓?! 谁的?! 墓!! 方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即掏出自己的手机,又定位了一番…… 立刻,马上,两人只是对了一下眼神,当即做出了一个违背“武德”的决定——报警! 当警察叔叔接到他们的报警电话时,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居然真的会有人去冒这天下之大不韪。第二反应是这两人恶作剧,可对方那严肃认真,信誓旦旦的语气,又给人一种信服感。 无论信或不信,事关重大,叔叔们火速出警。 由于这是国家级景区,附近设有专门的派出所,所以不出二十分钟,就看到三道手电筒光从山下慢慢朝他们靠近。 “刚才是你们报的警吗?”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值班民警向前一步,警惕地问。他身后两个年轻点的警察,已经把手搭在了腰间。 两人忙举起双手。夏福旺着急地说:“警察叔叔,我们说的都是亲眼所见,快跟我们来,不然人就都跑了!” 说罢,他先一步往之前的来路跑去。方平见状,也马上跟了上去。三个值班民警互相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真是说时迟,那时快,当几人赶回之前的山坡时,别说人了,连鬼影都不见一个。 “这里就是你们说的地方?”那个年纪大的民警,看过来的目光,警惕中又添加了疑惑。 好在无论是夏福旺还是现在的方平,都不是普通人,仅那时远远一瞥,就能基本上确定那伙人操作时的具体方位。 “对啊,就是这里,我们经过的时候,就看他们一伙人在这里捣鼓。”夏福旺走到记忆中盗墓贼作业的位置,掏出手机,开启手电筒模式。一束光照下,虽然这伙盗墓贼已经很专业,很精心地做了掩盖,可在宇宙第一大侦探眼中,依旧是破绽百出。 夏福旺弯腰,看似无意地直接揭开了一块草皮,露出隐藏在下面的一个深洞。 “警察叔叔,快来看!”他指着盗洞,对三个警察喊。 只有老警察一个人过来,身后两人依旧警戒。他朝地面看了一眼,感觉事情确实不对劲,便立刻向上级做了报告。 挂了电话,他对这两个神经兮兮的家伙提了个很正常,又很符合逻辑的问题:“你们俩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这问题或许会有一百种正常的回答,可夏福旺偏偏选择了最不正常的那个。他说:“白天的时候,我爬山太累了,就在个大石头上睡着了。可谁知,我梦见了一个老太太,抓着我的胳膊,说要带上天。像我这种守身如玉的正经人,怎么可能随便跟人走,对吧?于是我就严词拒绝了她!然后,我就醒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大石头上,而是在一座庙里。后来出去了才发现原来这庙就是老母殿。我……” 眼看着对方说起来没完了,老警察赶紧叫停。他深深看了一眼夏福旺,说:“不好意思,我是党员。” 随后他要两人出示身份证,查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对两人说:“请两位跟我回一趟所里,录个笔录。” 夏福旺和方平摆出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老实人模样,乖得不得了。 然而,当老警察回去后,将两人身份证输入系统,却发现两人身份证上的信息和系统里的完全不一样。 于是乎,他俩也不用出去了。 因为之前老警察把山上的情况跟上级汇报了,此事事关重大,上级也不敢怠慢,直接报到市局,市局很重视,连夜组织了人手过来。 现在上面的刑侦专家已经到了,马上开始对两个使用假身份证的报案人进行突击审讯。 “姓名?” “方平。” “年龄?” “24。” “哪里人?” “xx省景市新源县人。” “你们来骊山干什么?” “我们通过空间连接机,从另一个世界过来,进来前我们不知道会来到骊山。” …… 审讯进行不下去了。 第5章 计划第一步 审讯员一拍桌子,让方平老实点。 方平别提多委屈了。 这时审讯室的房门被敲响,是另一个审讯员,也是一脸愤怒的样子。 两个审讯员在门外一合计,直接换人审问。 当然结果不会有丝毫变化。 毕竟,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 一时间,审讯陷入僵局,方平和夏福旺两人被关进了所里的拘留室,等天亮再处理。 环视这相似的环境,方平不免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第一次被关进拘留所时的场景。 随即,他清了清嗓子,突然唱了起来:“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失去自由。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失去亲人和朋友……” 这首非常应景的《铁窗泪》才唱了个开头,就被旁边的唯一听众给无情打断了。 方平不满又可怜地说:“老板,你这样的话,我ptsd要犯了。” 夏福旺冷笑一声:“我们测试过,你根本就没有ptsd。还有,我打断你不是因为你唱得难听,而是因为我们差不多该过去了。” 方平一听就闭上了嘴巴。 自从第二次融合加深后,方平已经越来越能跟上自己老板的节奏。很多计划,两人根本不用说,只需要开始行动,他们就自己能体会到彼此的用意与目的。 夏福旺脱去鞋子,然后伸手在鞋子里掏啊掏,掏出一把挖耳勺。 方平仿佛都能看到挖耳勺上正冒着阵阵绿烟,他忍不住开口:“老板,难怪你经常挖挖耳朵,我怀疑你耳朵里有脚气。”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咔嗒一声脆响,牢门应声而开。 夏福旺将挖耳勺放回鞋里,转头对方平说:“你也别嫌弃,之前给你泡咖啡的时候,找不到搅拌的东西,我没少用它……” 他话没说完,方平就已经扑了上来。 当然,结局依旧是以夏福旺的乘骑姿势结束。 打闹完毕,该办正事了。 老板拍拍年轻人的肩,对他鼓励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方平点点头,只见他将双手中食指并拢成剑指,抵在两边太阳穴上,然后屁|股下沉,腿部弯曲,呈半蹲状。 夏福旺见了这姿势,忍不住鼓掌,夸赞道:“真如赌圣现世。” 方平脸上无悲无喜,对着夏福旺冷静发话:“好了,跟紧我,我们走!” 说完,就保持着这样的半蹲姿势,一点点地往外挪。 谁知刚出了门,就遇见一个值班民警路过。民警从窗户外往里看,看见拘留室里空了,立刻边跑边大喊起来:“不好,嫌疑人不见了!” 然而,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两个人,却仿佛只是空气一般。 方平眼中出现了欣喜的波动。这就是他在两个半月时发现的新能力。因为他拥有超强的脑波,所以经过一系列强化训练后,他可以运用自己的脑波去干扰别人,使别人的认知在短时间内发生改变。就像刚才,两人明明就在民警眼前,民警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或者说看到的只是空气。根据测试,据说还能让人看到猫猫狗狗,或者舒克贝塔之类的。 不过,方平现在对脑波的控制还很粗泛,用玄幻小说里的话说就是,启用脑波后,周身会形成一个“绝对领域”,只要进入这个“领域”就都会受其影响。经过李玲他们的测算,这个“领域”的有效范围大约是10米。 至于夏福旺为什么不受影响,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更强。 “好了,先别乐了。他们肯定是去查监控了,趁这会儿功夫,我们快行动。”夏福旺一把将方平扯过来,朝民警更衣室跑去。 这种打草惊蛇得情况下,混入蛇群才是最佳选择。 还好夏福旺又一个很好的习惯,去到一个地方,总会下意识地先找摄像头,然后计算监控死角在哪里。所以他相信,警察叔叔们最多只能看到他们两个出拘留室的画面。可能还会为方平的怪异姿势感到费解。不这就过无所谓了,反正丢人的又不是自己。 两人换上警服出来后,也随着民警们转了一会儿,然后大喊一声:“来几个兄弟,我们去外面找找。” 于是乎,几个人一同涌了出去…… 等回来时,几个民警总感觉少人了,可一数,熟脸都在,也没有少谁啊。没办法,只能挠挠头,回去从长计议。 * 以方平和夏福旺现在的体力与能力,从派出所跑到骊山,只用了十来分钟。 两套“借来”的制服早已经被他们整齐叠好,放在一只路灯下面。 两人迎着洒下来的清冷月光,沿着骊山的台阶拾级而上。 夏福旺叼上一颗糖,而后把烟盒递向方平,说:“来一根,补充点能量,等下可能会有大动作。” 方平摆摆手,说:“太齁了,吃不下。我现在想喝水。” 其实他们是有准备水的,只是从自己世界带来的应急背包放派出所了,这倒不是忘了,而是那个时间段,背包不适合出现在他们身上。 “很渴吗?”夏福旺一边问,一边作势要解裤腰带。 方平真想一脚给他踹下山去。 不过这货虽然不靠谱,看起码还算有度。看着目的地快到了,也就没有再开玩笑。 两人回到了最初发现的小洞那里,粗看之下没有什么变化。然而这俩到来之人,哪个是易于之辈,特别是夏福旺,都不用手机,仅借着透过树叶缝隙的月光,就能根据这草地上小草的倾斜角度不同,从而寻找出最新的脚印,以及所去的方向。 夏福旺跟着发现的脚印,方平跟着夏福旺,七拐八拐,终于在另一片小树林里,看见了一顶做过特殊处理的帐篷。 老板与员工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 这第一步,夏福旺为他命名为“打草惊蛇,引蛇出洞”。他们故意的报警,逼这伙盗墓贼在没有做足准备的情况下提前行动。再把自己两人送进派出所,为他们赢得进墓的时间,也为自己赢得一个“黄雀在后”的机会。 到目前为止,计划都很顺利。 第6章 下墓 帐篷是经过特殊涂料处理过的,既不透光,也不反光,很适合放在这种黑夜的小树林里。可想而知,他们对这次行动是早有打算的。 夏福旺两人悄无声息地摸近,看见帐篷里就坐了一个人,正是之前跟他们说话的小个子。此刻他正认认真真地摆弄着面前的仪器。仪器反射出的冷光,印在他脸上,仿佛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古尸。 不过他真的很机警,难怪一直由他担任放风的工作。前面明明看他还全神贯注地盯着仪器,可当夏福旺他们只是将帐篷帘子掀开微微一丝缝隙,他就猛然转头,同时手摸向胸口,口中喝道:“谁!” 见被发现,夏福旺瞬间无缝变脸,一副大佬的样子。他直接掀开帐篷,走了进去。 “老大,你们不是进去了吗?”小个子疑惑得问。 “里面太复杂,我们走散了。我本来在找他们,但是走着走着却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了外边来。现在我们要赶紧下去了,我怕他们遇到危险。”夏福旺睁着眼睛,瞎话张嘴就来。 说完,直接伸手去掀地上的一块尼龙布。仪器的线路都通往这尼龙布下面,所以很明显了,盗洞入口就在这里。 小个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看两人,从身后角落里拖出两套氧气瓶和面罩,又提出两个背包,说:“新装备居然这么快就弄丢了,看来真的很危险。还好这里还有备用的,拿去吧。” 夏福旺默默接过,对他点点头表示赞许。方平则陪着个笑脸,连声感谢,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团队最底层。 时间不等人,戏到了就好了,两人穿好装备,拽着背包,转头钻入这只有一人宽的甬道。只是他俩进入后,才发觉,这是一个上小下大的结构。这工程量,看来这伙人已经在这里“工作”有段时间了。 待他们的身影全部被黑暗吞噬,小个子将尼龙布重新盖好,然后拿出身上挂着的对讲机,缓缓举到了嘴边…… * 时间回到三小时前。 因为晚上突然来了警察的缘故,原本预定后天的行动,临时提前到了今晚。 临时改变行动计划本是行业大忌,不过好在一来这个计划已经筹备许久,各个细节都已完善,所以只是时间的改变,并没有太大影响。二来就是,这个团队已经合作多年,彼此知根知底,又互相信任,因此就算面对一些突发状况,也能很好应对。 综上,团队虽然对提前行动有所抱怨,但大体上仍进行得有条不紊。 团队一共六人,分别是夏福旺、方平、杜大、齐二、王三、沈四。夏福旺因为知识渊博,头脑冷静,智慧过人,而且身手极佳,于是顺理成章的被所有人推为团队老大。方平,夏福旺带进来的跟班,为人处世还算不错,其他……没了,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拖过后腿,所以其他人也就默认了他的存在。 后面四人来自同一个地方,他们本是一个独立团伙。团队中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就比如沈四,便是那个司职放风的机警小个子。他们四人是在一次行动中跟夏福旺和方平的两人小队遇上的。四个人被夏福旺一个人给收拾了。不过,夏福旺不像其他同行那样凶狠,他不仅没有要了他们的命,还当着他们的面,运用其神乎其技的技术,像逛自己家一样,将一个王公大墓逛了一个遍,最后离开时,还给他们每人分了一份“见面礼”。也就是那天起,夏福旺的两人小队扩编成了六人中队。 这次行动依旧是沈四放风,其他五人下墓。 盗洞一直挖下去很深,才终于碰到坚硬且平整的障碍物。 夏福旺伸出手指,在障碍物上的缝隙间划过,说:“这墙的架构松散,很容易推到。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后面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墓门了。” “老大,那我们现在可以动手了吗?”杜大问。他的意思,一是听从夏福旺号令,二是问里面是否安全。 大家都是行家里手,自然知道,越是大墓,机关越多。眼前这个墓,给个“千古第一墓”之名都不过分,加上种种传说,可以说每迈一步都得用上十二分小心。 此刻他们面对的这堵松散墓墙,后面就极大可能是一种流沙机关。墓墙易倒塌,顶上预制流沙等物,倒塌时可以将盗墓贼与墓门一起埋葬。 夏福旺没有马上回答杜大的问题,而是问向身边的方平:“事情办妥了吗?” 方平拍拍胸脯,回答:“放心吧,三天前已经搞定。这个顶上的沙砾已经全部被抽干。” 齐二诧异问:“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方平笑着说:“就前几天啊,你那时候不是还问,景区怎么有这么多挑夫来着。其实就是我找了个黑砖窑,然后黑砖窑就派他们的黑工过来,把这些沙子抽出来,一点点运下去了。为了不让他们起疑,我还收了人家千把来块钱呢。当然,这个确定位置的工作得夏大哥出马。” 其实他收了人两千,不过这种细枝末节没必要说那么清楚。 杜三咽了口唾沫,难以置信地问:“还真有人敢接这活?” “这有什么不敢的。”方平说,“大家也都是穷过来的,没钱的时候什么事做不出来。再说了人家本身就是个黑砖窑。” 夏福旺见众人没什么问题了,便示意众人退后。 在同伴们说话期间,他伸出的食指和中指还一直在墓墙缝隙间游走。突然,手指一顿,对着停住的位置,猛得刺入。而后双指弯曲,宛如铁钩,猛得一拽,一块青石被其直接钩落。 这一勾,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包含了寻找、选择等许多常人无法企及的技术。 身后同伴,特别是杜大三人,都是高手,虽多次见识老大的神奇,可每一次再见,又都会忍不住惊呼赞叹。 然则,更加惊叹的还是后面。大约等了半分钟左右,墓墙后开始传出倒塌与重物坠地的声音,直到最后一声轰隆闷响过后,才彻底安静下来。 第7章 石门 “戴上面罩。”夏福旺对后面人说,“杜大,开墙。” 看到老大神奇表演的杜大,早已忍不住手痒,现在得到指令,几步向前,抡起稿子便是一顿咣当乱砸。 不要问为什么别人不帮忙,只是因为这里空间有限,人多了反而碍事。 况且杜大一个人效率很高,没几下就开出了一个一人多宽的窟窿。 数道灯光射入黑暗,入眼处是废墟一般的遍地砖石。 齐二抬头,头上矿照灯直射上方,上方黑乎乎一片,看不到顶。他不由心惊,抹着冷汗说:“还好老大已经让人抽空了流沙。不然顶上这么多流沙压下来,估计能把我们的甬道都填满。” 他后面还有一句话,因为不吉利,就不说了,只是在场诸位也都心知肚明。 不过方平还是有些憨憨的样子,接话道:“刚刚夏大哥那一手,引发内部坍塌却表面完好,就算真的还有大量流沙,也足以确保我们可以跑出去一两个……” 发现众人白过来的眼神,他音量越来越低,想着自己好像是哪里说错话了。 “好了,面罩可以先摘下。”夏福旺把手从窟窿后面收回来,看了看手上的表说,“里面空气正常,灰尘也没有想象中的大,氧气要省着点用。” 这个墓,他们可没本事做什么通风的准备工作,所以每个人都背了氧气罐,一人两个,每个一小时,第一个氧气瓶用完时就要返回,一共两个小时的行动时间。超过这个时间,天就亮了,到时候很可能出去就看到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他们说定,到时候只取小件,不碰大物。倒不是什么盗亦有道,而是大物都是国之重宝,太难出手。 方平拿起一块青石,一边掂量一边问同伴:“这石头可是秦皇陵的老石头,应该值钱的吧?” 王三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阴阳怪气地说:“对对对,你把这里的石头都搬出去,也别卖了,给自己搭件屋子得了。” 墓石搭房子,这能好的了? 团队里,就这王三跟方平最不对付。原因也很简单,他在之前的团队里,负责的也是后勤这块。来到新团队后,这块肥差归了方平,他自然是最不开心的一个。对老大夏福旺,他是一丝怨言也不敢有,于是乎,所有怨气便出到了方平头上。 方平也不是傻子,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不过他想着既然都是一个团队的,还干的都是出生入死的活计,时间长了,这点小矛盾应该不算什么。 所以面对阴阳怪气也好,冷嘲热讽也罢,他总是笑容以对。 方平将手中青石丢下,笑眯眯地顺着王三的话头说:“没问题啊,到时候我第一个请三哥来做客,主卧都给你睡!” 王三想了想,主卧不就相当于主墓室,那不就是说那是他的坟了? 他“呸呸呸”了几声,口中直呼“晦气”,转过头也就不再理方平。只是黑暗中,他的脸因后槽牙紧咬,而显得有点紧绷。 众人很快就不说话了,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前方。 夏福旺站在了“传说之地”的门口。这地宫的墓门,目测高度就超过两米,左右各是一块完整的大石板。石板材质和地上的青石不一样,之前“做功课”的时候,特地去过一趟博物馆,那里有当年发现的三块青石。据他辨认,这青石是属于石灰岩,质地较软,处理起来也会相对简单一点。 而现在面对的这两扇大石板,夏福旺经过辨认后,确定是花岗岩。花岗岩石材结构细密,抗压强度比较高,吸水率低,表面硬度大,化学稳定性好,耐久性强,做墓门真是太合适不过。 夏福旺伸出手指,在两扇门的门缝处摩挲一阵,忍不住直嘬牙花子。传说中秦皇陵里用铜汁浇铸了所有缝隙,虽不知有多少夸大成分,但起码这大门是真的封死了,真正做到了“密不透风”。 他咬咬牙,转头对杜大说:“看来还是得上硬手段。” 说着指了指外面地上的一个冲击电钻,又对齐二吩咐说:“通知上面老四,把功率开到最大,但是注意做好消音工作。” 两人点头示意,都是“老耗子”了,动作很是利落。 夏福旺在门缝上指了一个位置后,杜大上去就开始一顿狂怼。 这一次,就连人高马大,力大出奇的杜大都没有坚持下来整个过程,中间由王三换过一次手。最后在换了两个金刚钻头,花费超过十分钟后,才终于在门缝处钻出一个小孔。 众人一看这门板厚度,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石板少说有二十公分厚。 这样两块大花岗岩,从寻找到打磨,估计真是非帝王不可为。 夏福旺摸了摸打出来的缺口,感叹一句:“感谢岁月的力量。如果没有两千多年的侵蚀,我估计就算等电视台到了,我们都还在钻门。” 感慨完毕,又到了他的工作。他让方平跑去外面,将地上的一个长条包裹拿进来。打开包裹,里面是各种自制的工具。 首先,他抽出两根细长木棍,两根木棍的头连接着同一面小镜子,镜子要用有握把的那种,一根棍子连接柄头,一根连接在柄尾。看似简单粗糙的一个东西,实则很是实用。 两根长木棍带着小镜子伸入门内,再将灯光射向镜面,通过两根棍子的操作,可以调整镜面角度,从而看清门后的的情况。 情况不出夏福旺所料,很难。 每扇门板后,都有一个硕大的自来石。 自来石,又被称作顶门石。顾名思义,就是用来顶住墓门的一条长条状大石块。在墓室大门关闭的时候,原本还是竖着的顶门石就会因为自重问题开始倾斜,最终滑落到提前设计好的凹槽内,便能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三角形。并且在顶门石的底部位置,还有工匠别出心裁设计的凹槽,这样就确保在漫长的岁月里,这块大石条不会滑落到其他位置,而是牢牢地顶住墓门。 石门本身的重量,加上这样的设计,再加上铜汁浇铸,在古代是真可以说万无一失了。 第8章 开门 可惜,人类智慧遇上欲望之后,总会产生无穷火花。再无解的难题,终有一天都能给出一个解决办法。 孙殿英曾给出过一种解法,不过这种解法,一是不适用现在情况,二是一点不文雅,以后要是说出去会被北派的同行笑话。 夏福旺把长棍子收回,递给方平后,又抽出了另一个工具。其实也是一根长木棍,只是在其一端,有一条软性金属的两头固定其上,自然形成一个半圆。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却有一个很“高大上”的名字,南派叫它拐子针,北派更是为其取名半圆龙爪。 它的操作也不难,先将木棍从缝隙(孔洞)里伸进去,再把半圆形的部分套在自来石上。 但是由于这种角度下,木棍不好用力,因此一般情况下,会配合一种行内人叫“牛鼻环引偏法”的技术。这种技术说白了就是一种拐子针和绳子的运用技术。它叫这名,主要是因为要求在墓门上打三个洞,中间挖空留着,两边留出来两个小洞,其形似牛鼻。 好家伙,一个洞打完就要杜大半条老命了,三个洞打下来,那不是差不多得把他献祭了。 况且,更重要的,时间不允许啊。 为此,还好夏福旺早有想法。以前步骤多,那是因为装备不行。现在东西多了,自然可以省去很多步骤。于是他直接将地上超长的绳子拿起,穿过拐子针的半圆环,再让拐子针去套顶门石。 然后,他直接把绳子打了一个非常牢固的死结,拿起对讲机,说;“老四,收绳,最大马力!” 随即绳子很快变直、绷紧,古人的智慧在现代科技的力量下,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一下便被拉离了原位。而且听声音,一根倒下时还带倒了另一根。也因此,为这帮不法分子省下了个三五分钟的时间。 杜大他们几个相视一笑。干这行的最讲迷信,发生任何一点对他们有利的事情,都会被他们认为是老天对他们偏爱的证明。 没有了顶门柱的阻碍,这厚重的墓门便少了一半威力。根据夏福旺目测,这一扇的花岗岩墓门约是两米高,一米长,二十公分宽,配合花岗岩密度,可以算出这块花岗岩的重量大约是在一吨二。一吨二对这几个常年历练的成年男子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难以企及的重量,特别是还有杜大这种天生神力,和夏福旺这种深不见底的怪物。 “这扇门被推倒的瞬间,所有人立刻躲到另一扇石门后面,听清楚了吗?不然死了可别怪我。”夏福旺说得很严肃。 众人点头,开始合力推门。因为要给躲避留下一点时间差,所以他们不敢一蹴而就,只能一点点加力,等到石门摇摇欲坠时,全部人马上闪身躲避。 石门轰然倒地的一瞬间,里面几乎同时响起了弹簧绷弦之声。 仅呼吸之间,众人旁边是“嗖嗖”破空之音,身前是连续不断的“叮叮当当”金石交击之声。 齐二感受着身前花岗岩板上传来的阵阵震动,忍不住感叹:“不愧是千古第一大墓,还没有进门就已经出现三道难关,其中两个还是杀阵。要不是夏大哥每次都能未卜先知,换做普通人,估计在这地底是寸步难行。” 说罢,看向夏福旺的眼神中,更添几分崇拜。 方平见夏福旺一副面无表情,理所应当的样子,也忍不住开口说道:“要不是他,哪个正常人会来盗这大斗啊。” 明明是在帮齐二说话,可那家伙看过来的眼神,却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方平悻悻地闭上嘴巴,心中暗骂:“一个个都是神经病!都这么难相处!” 疾风暴雨般的箭矢,来得猛烈,去的也快速,很快便没了声响。 方平将手伸向旁边,地上也是密密麻麻插了一片箭矢,每一支都扎入泥地数寸之深。他抓向最近的一支,使了吃奶的劲才把它拔出来。 箭矢放手上掂了掂,好沉。头灯照去,整支箭矢肉眼可见的由精亮转为黯淡。 夏福旺看了一眼,说:“原来通体完全由精铁打造,一体成型,难怪历经两千多年,仍旧由此威力。都说秦军强弓劲弩无敌天下,由此可窥一斑。” “那那那,”方平兴奋地说,“这些值钱吗?” “值一些钱,一支大概千八百的吧。”夏福旺随口回答。 那个嘴贱地王三又接口了:“我给你出一招,你把这么多都带上,抱好了,等下见到秦始皇,再让他老人家给你在上面挨个儿签名……” 方平斜了他一眼,懒得理他,看了看这一地的“金币”,感觉胸口有点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过手里这根,还是给塞到了包里。 夏福旺见他这样子,便出言安慰说:“这些零零碎碎的,可以让老四先下来拿一些。之后等出来,看收获再决定我们要不要多收一些箭矢。” 闻言,方平对夏福旺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在外面耽搁了这么久,接下来终于要进入这传说之地了。 他们使用的是头戴式矿灯,而且是最大瓦数的那种,所以亮度很高,一盏打过去就照亮了半栋小高楼的那种。 “开两个灯。”夏福旺给出指令。这灯效果太好,开多了反而影响视野。而且为了以防万一,适当省着点用电,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两束强光直射入墓室,神秘之地展露在他们眼前的第一个场景,除夏福旺外的几人,竟都被震慑得控制不住身体,微微发起抖来。 灯光所及之处,是一片不知数目的兵俑。这些兵俑,很多甚至都还是彩色的,就仿佛两千多年前那支嗜血的无敌之师,跨越岁月长河,重新站到了他们眼前。 沙场点兵、旌旗蔽空、金鼓连天、马蹄嘶鸣、刀光剑影、肝髓流野、血流漂杵…… 方平几人感觉自己都快透不过气来。 不过好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可以真的挣脱时间的枷锁,兵俑就如同地上的箭矢一样,在众人的注视下,快速变成了灰色,就像生命被可见的流逝。 第9章 进入 好一会儿,众人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老祖宗真牛逼。”王三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用最朴素的语言,来表达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惊叹完毕,该开始做正事了。 兵俑分成了四个军阵,或站或半蹲或单膝跪地,每个兵俑手中都握有一把劲弩,全部对准墓门方向。很明显,刚才的飞矢全部出自于他们之手。 想着应该没事了的方平,准备先进去,给大家打个头阵,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先到先得”。 然而却被夏福旺一把抓住,说:“你等等。” 说完,抬手往里面扔了两块不大不小的石块。 只听瞬间便是“砰砰”两声,石块才一落地,便被突如其来的箭矢射得粉碎。 几人都下意识得倒退了两步,方平更是有腿软的迹象。 “怎么还有啊!”他抱怨。 “跟你说了很多遍了,让你不要急,里面得到的东西,我会给大家合理分配的。”夏福旺斜了他一眼说,“我看到有几根箭矢在泥地里里插得特别深特别直,还没来得及提醒,你就已经着急忙慌地要跑出来送死了。我再提醒你一句,你可是孤儿,你挂了,你那份就只能分给兄弟们了。” 方平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过他知道对方虽然说话难听,却是为自己好,也就撇撇嘴,用沉默表示:我知道自己错了,但我就是不服。 夏福旺没有理会他的小孩子气。灯光被打到上面,墓室顶上果然密密麻麻排列着无以计数的箭矢。让人望而为之胆寒。 这全方位的防护,真就拉一支军队来,全军覆没了都过不了第一个墓室。 接下来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用石头将顶上的机关触发。好在挖甬道时,因为时间急迫,留下了很多石块来不及运走。所以,不得不说,这次行动是有点天意的意思在里面。 接下来,所有人或自由发挥,或由老大指导,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投掷石块运动会,无形中倒是为几人减少了一些心理压力。 直到顶上最后一支箭矢射下,这场“比赛”居然持续了快十分钟。 不过纵使时间紧了,几人也没有敢立刻行动,毕竟刚刚方平才当过丢脸的反面教材。 所有目光自觉地集中到了团队话事人身上。夏福旺依旧镇定自若,从容不迫,用灯光将墓室仔仔细细地又扫了一遍,才说:“可以了。不过还是要多加小心,遇见有疑问的东西不要马上碰,先让我看过,知道吗?” 说完,他自己身先士卒,戴上面罩,迈步进入墓室内。 这墓室密封了两千多年,这么几分钟的通风,里面的空气质量,还不足以供人呼吸。 几人异口同声答是,纷纷戴上面罩,跟在夏福旺身后。开始还有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感觉,后面见真没有再发生什么异常,也就逐渐放开手脚。 只是这地上的箭矢,插得跟庄稼地一样,他们倒是想快都快不起来。 一开始灯光照进墓室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两边各有一个耳房。于是按照老规矩,夏福旺带着王三去了一个,方平则跟着杜大和齐二去了另一个。 这样分组,主要还是因为方平这人手脚不干净,为了不让队员之间心生嫌隙,特别是在地下这种动不动就可能遇险的环境里。因此身为团队老大的夏福旺,做出来这样的决定。 杜大等人对此更是没话说,他们很清楚自己几个现在都是靠着夏福旺在混饭吃,如果人家宠着自己小弟,就是要让人多占一点,他们几个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现在这样的安排,让他们不仅更敬重夏福旺,在行动的时候,也会对方平更加照拂。毕竟老大将他的人交给你,也是说明他对你的一种信任。 杜大他们三人来到耳室门口。方平伸手便想推石门,却被齐二用地上捡得箭矢,在手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这箭可是纯铁的,就算力道不重,也痛得方平只抽冷气。 “你干什么!”方平捂着手,不满地问。 齐二则一脸嫌弃地说:“你都跟老大多久了,怎么还是这么不长记性?看看这满地箭矢,你是很想它们都插|你身上吗?” 对方说得是对的,方平也只能龇龇牙,无法反驳。 杜大上前一步,让两人站到石门两边去。他则从身后大背包里抽出一根条状物,然后手臂一甩,“啪”的一声,条状物打开,是一柄金刚伞。 传说金刚伞是用百炼精钢混以稀有金属打造,通体钢骨铁叶,再强劲的机弩也无法穿透。但是这种工具由于造价和稀有性,很少有盗墓者使用过。 方平跟杜大一起行动了这么多回,还是头一次见他拿自己的装备出来。而且一拿出来还是这样的大手笔。杜大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钱的主,因此方平也就本能地猜测起这件家伙事儿的真假。 就在方平还沉浸在对同伴的身家进行评估时,杜大已经一个箭步向前,狠狠一脚蹬在石门上,并随着石门的倒下,他的身体顺势前倾,上半身卧在自己的前腿上,将自己整个人躲在了金刚伞后面。 不知算幸运还是不幸,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齐二和方平同时把灯光照进里面,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光亮所到之处,目力所及之处,累累白骨,将这一个目测约有30来平的耳室叠了不下三层。 齐二只是看了一眼,就拍拍杜大的肩膀,让他收伞走人。 方平不解,连问为什么。 齐二不耐烦,说:“你要找就去找,找好了来中间集|合就是。” 说罢,径直走掉。 方平不服气,口中碎碎念道:“拽啥拽,看我找个什么绝世珍宝出来……”说到这里,他又突然想到,真要找到绝世珍宝,那还得跟他们分……算了,找到再说,大不了到时候多要一份。 想到这里他转身朝骨堆走去,然而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咋的,每靠近一步,就能听见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在这声音的加持下,本来已经见怪不怪的骷髅头,也在他眼中变得越发“活灵活现”起来。 最后,为了面子,他壮着胆子走到骨堆跟前,脚下正好有一个黑乎乎,不知道是什么的金属条。 他二话没说,扯了这个就回头往人多的地方跑。 第10章 第二个墓室 回到中间时,人已经都到齐,就等他了。 夏福旺见他手里拿着东西,便问:“你找到了什么东西?” 方平把东西递过去,说:“我也不知道,找了半天,也就找到这么个玩意儿。你看看值多少钱。” 夏福旺又看了一眼,也不接过,笑笑说:“这就不值钱了。你记住,宝贝,它放什么时候都是个宝贝。很多宝贝之所以现在是天价,那是因为在当时,它也是天价。每当你疑问它为什么值这么多钱的时候,你可以简单的理解成,现在的价钱,是要在它当时的价格上,再加上几百年几千年的通货膨胀。当然,如果加上人文价值,那就一时半会儿算不清楚了。” “而是手上这个。”他把话题引了回来,“就是一个工匠用的凿子,材质也非金非银,你说能值几个钱。” 方平撇撇嘴,把手上的烂凿子随手往包里一塞,嘴硬道:“哼,此言差矣。经济学上说,值多少钱不能光看商品本身的价值。等我们出去,我找个不懂行的憨憨,卖个大价钱给你们瞧瞧。我可先说好了,这要是卖出去,那就都是我自己的!” “好好好,你要是真能卖出大价钱,我们哥几个给你送面锦旗,上面就写‘生财有道’,你瞧咋样?”王三抓住机会就阴阳怪气两句。 方平倒是早就有了应对心得,他嘿嘿一笑,说:“那我就先谢谢三哥好意了。” 只要我不要脸,就没人能阴阳得了我! “好了。”夏福旺出言阻止两人,说,“我们那边的耳室也是一样的情形,满屋的白骨,我在里面还看到了一些别的工具。我估计这些工匠应该就是修建秦始皇陵的人。” 说着,他拿过一个手电,又四下里照了照,在一个军阵后面的墙上,看见了通往下一个墓室的墓门。他让杜大过去试试看。杜大过去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招呼杜大回来,夏福旺继续说道:“在古时,修陵的工匠少有善终的,所以他们往往会在修陵的同时,给自己修一条逃生暗道。他们只是在赌,万一秦军没有立刻斩杀他们,那么他们便还有一线生机。暗道肯定不会修在这么明显的地方。所以肯定在这墓室的哪个角落里,有他们留下开启墓门的机关。我们再回两个耳室,进去仔细找找。” 至于为什么不像开大门那样,直接拿冲击钻给他钻开,其实理由很简单,因为电线不够长了。 同样的分组,同样的路线,回到了同样的尸骨堆前。 方平正发愁,这么这么多的骨头,他们连下脚的空间都没有,该怎么查看耳室啊。 却见齐二和杜大从身后的背包里抽出了工兵铲,对着面前的尸骨轻轻一拍,骨架当即碎成渣渣,掉落地面。 “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帮忙。”齐二催促。 方平也赶忙抽出工兵铲,凑到他身边,问:“齐二哥,这些骨头怎么都这么脆啊?” 齐二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本来不想理他的,但看着夏福旺的面子上,还是给他解释了一句:“这些骨头都两千多年了,正常情况下早烂没了。之前这里是密封的,它们还能保存下来,现在空气进来,分分钟就氧化成渣了。” 方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嘴里应着:“原来如此,氧化嘛,我知道,初中的化学书上看到过,就是把氧气和氢气放在一起,然后一烧,就出水了……” 他喋喋不休,却又没人搭茬的样子,显得有点可怜。 飞扬的骨灰,着实迷人眼。 就在方平一铲子拍碎一个头盖骨的时候,铲子下面却传出“嘭”得一声闷响。前面一路拍下来,地上的声音都是清脆的“啪啪”声,是实心的声音。只有这个位置是空心的声音。 他又在这块青砖旁边来来回回测试了几回,确实如此。 这时,方平的对讲机也响了,是夏福旺的声音。有时候老大真的好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样。 只听对讲机里的夏福旺问道:“方平,你们那边地上有发现空砖吗?” 杜大和齐二都说没有,方平小嘴一斜,假装沉着冷静,稀松平常地说:“老大,发现了。” 还在边上其他位置的两人,一听这话,便立即朝他靠拢过来。 方平面罩下的脸别提多得意了。不过他声音依旧强装古井无波,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夏福旺回答:“我这边也找到一个,等下我数到三,我们同时按下。准备好了吗?” “好了。” “一、二、三。” 方平应声重重按下,这块青砖果不其然陷了进去。随即便听见外面传来机关开启的隆隆之声。 “好了,出来吧。记得找块重物将开关压一下。”夏福旺吩咐。 对讲机关闭。杜大直接将耳室内的石桌拖了过来,一支桌腿压下去,感觉这开关就像某些人的悲剧人生一样,永远起不来了。 回到墓室中间,众人没有停留,便直接走向下一个墓室。 有了前车之鉴,对这个墓室,他们自然也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懈怠。 夏福旺先是举着灯,将这里面看了个完整。 这墓室空间与前面的耳室差不多大,不过作用却大相径庭。耳室是停尸间,而这里是兵器库。只是不知道,这里面的兵器,是不是就是要了那些工匠性命的凶器。 “哇噻。”方平忍不住惊叹出声,里面的兵器一看就很精美,不要人评估,他都能看出来,肯定值很多钱。 不过他这次倒是学乖了,等夏福旺拿石头又砸地面,又砸兵器的,确定没事了,才迈步进去。 一件做工考究的兵器,是非常具有美感的,且对于男人来说,是具有致命吸引力的。所以这次不止方平,是除夏福旺外的所有人,都忍不住伸出手指,去触摸这些代表着祖先血与伐的器物。 方平突然转头,目光炯炯地问夏福旺:“老大,你说这里有没有传说中的太阿剑?” 这次都不用夏福旺回答,齐二直接伸手过来拍拍他的面罩,说:“诶,小伙子醒醒,这里不是做梦的地方。” 方平拍掉对方的手,悻悻然朝里面走起。 里面是摆放甲胄的地方。中间还有一具青铜人,挺身而立,高约两米,浑身披着重甲,手中握有一根造型完美的全青铜战矛。 第11章 青铜人像 身后几人的叹气惋惜声,不停传入方平耳朵。 “这军刀可惜了啊,这种品相,拿出去上少数大五位数!” “这配剑也是,上面还带花纹,一看就是军官佩戴,拿出去随随便便六位数啊!” “这大戟才是不得了,这么完整的秦戟,通体精铁铸成,拿外面,上七位数也不是不可能啊!” 他们叹息这么多的原因,就在于,进来前已经说好,拿小不拿大。兵器这种大件,好拿不好跑。于是乎,只能忍痛放弃。 方平听得心中郁结,有种被人按着放血的感觉。 不安分的小手,下意识就摸向青铜人像手中的长矛。 不让拿,玩一下总可以吧! 稍微用力……哎哟喂,有点紧啊……再使点劲……诶,该不会整个青铜像都是一体成型的吧? 带着这个疑问,方平狠狠拧了一下矛身。 好消息是,这长矛可以拧动。坏消息是,墓室内突然响起了“咔咔”声。 “什么情况!”王三惊恐大叫。这地方不比其他,进门那几套杀阵,已经让他的神经紧绷到极限,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然而,他的尖叫声还在空中飘荡,地面却轰然塌陷。 “噗通噗通噗通。” 三个落水声依次响起。 夏福旺因为一直站在门口,听到机关响起的瞬间,就退出了墓室,所以才得以幸免于难。 还有一个逃过一劫的就是始作俑者了。因为靠近青铜人像,方平第一时间下意识抓死了长矛,在一个趔趄之后,还是成功站到人像的底座上。 “你们都没事吧?”方平趴在底座上,朝着浑浊的水面大喊。身为罪魁祸首的他,虽说不可能会“认罪”,但是“负罪感”这东西却让他很不好受。 还好很快三人都浮上水面。由于骊山临水,所以夏福旺在做前期工作的时候就预备着有水的情况,因此他们购买的是那种潜水用的全罩式面罩,这也让三人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突如其来的惊慌。 杜大和齐二分别比出了“ok”的手势,只有王三一直在哇哇大叫:“快拉我上去,我的腿被什么东西划破了!” 方平见状,忙从背包里找出绳梯,放下,并随时准备拉对方一把。 这时夏福旺却主动跳进了水里,朝方平的方向游去。 王三很快就被拉了上来。他的裤子破了,小腿是一道血淋淋的狰狞伤口,正不住地冒着鲜血。底座上很快便多出了一滩殷红。 虽然两人不对付,可毕竟还是同伴,方平第一时间找出应急急救箱,给对方包扎止血,并毫不犹豫地让他吞了一颗抗生素。 这两千多年大墓里的水,天知道有什么样的致病菌。 这边刚处理完的时候,就听见有人上来,方平转头,见是齐二,伸手想要拉一把。却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限的不可思议与惊恐。 下面夏福旺用从来没有过的急切声音,对着他大喊:“身后!” 身后?除了个青铜人像,什么都没有啊? 方平下意识转头,却惊得连句“卧|槽”都说不出来。 因为青铜人像,它动了。只见它将手中战矛高高举起,狠狠朝王三刺下。 人命关天,方平都没有来得及犹豫,本能地扑过去,将王三一把推开,“噗通”一声,对方再次落水,发生一声惨呼。他自己则是顺势往边上一滚。 好在这青铜人像已经锈迹了不知多少岁月,它下刺的动作不算太快,仅仅是在方平的肋部位置,划破点衣服而已。 不过方平还没有把刚才的气喘上,却又看见青铜人的战矛准备第二次刺下,吓得他赶紧跃下底座。落入水中后,他才发现,其实这水也不是很深,也就两米左右的样子。 可能是没有了目标,青铜人像的动作停了下来。 水中的夏福旺眉头紧锁,指挥着马上登上底座的齐二,让他踏上一点平台,不要多,青铜人像稍有动作就马上下来。 果然不出其所料,齐二脚一踏上去,矛头便转向他这一边,吓得他赶紧退下来。 夏福旺心中有数,从包里拿出一套带铁钩的绳索,用力一甩,精准得缠住铜人一足。 他将绳索抛给杜大,让对方先上去,与齐二一起轮流上下,吸引青铜人的注意力。 说罢,自己一个反身,钻入水下。 齐二和杜大对夏福旺的指令从不怀疑,于是便开始轮流在平台两边上上下下。而这青铜人也很配合,就像一个完全没有智能的机器人,举着个长矛左转右转。看得几人,恐惧心理大减。 很快,夏福旺也从水底出来,怀中抱着三把刀剑,看颜色全都是青铜的。 “绳索。”他对杜大喊道,接着又对齐二说,“老齐,等下你引它做完刺下的动作,再跳开,可以做到吗?” 齐二回想了一下刚才青铜人出矛的速度,再评估一下自己的能力,咬牙点点头。 等夏福旺单手负重飞快爬上绳索,给他一个示意,计划便正式施行。 齐二以一种起跑的姿势,单膝半蹲在底座上,抬头看着青铜人调转方向,然后毛头在瞳孔中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夏福旺一跃而起,抱着三把青铜兵器跳到了青铜人像身上。人像身披全甲,防御力惊人,但是全甲也有命门,那就是关节处为求灵活,会留出缝隙。就比如两边肩膀处。当然,脖子处也是不可能全封闭的。 于是,三把青铜兵器被狠狠插入了这三处缝隙。 青铜人的动作停下,就像一个被人特意摆出这种姿势的手办。 齐二看着近在咫尺的矛尖,赶紧移开身位,才深深呼出一口气。他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有些人面对危险时会愣住,原因就在于气势,就像青铜战矛刺下时,明明感觉不快,自己能够躲开,可临了却发现脑袋会一片空白,腿脚会不听使唤。 “咦?”方平在下面发出疑问,“老大,你怎么把这些刀剑插到青铜人像里的?难道它里面是空的吗?” “不是,不过手感也不是青铜的。很奇怪。”夏福旺翻身而下,转身面对着铜像正脸。 它的正脸上也有全罩式头盔包裹,仅仅露出一双青铜的瞳眼。 第12章 通道 忽然,这双瞳眼仿佛幻觉般闪过一点光。 换做其他人,在己方强光照射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就算注意到,最多也只会认为是反射光而已。 而夏福旺本就不是普通人。闪光过后,他瞬间心头一紧,一股危急感宛如从天而降般,直击天灵盖。 “立刻入水!”他暴喝一声,同时翻身而下。 齐二不明所以,但他对夏福旺这老大极度信任,因此他几乎同一时间跃入水中。 就在两人水之时,那原本举在半空不能动弹的战矛,骤然挥动,一记横扫千军,矛影如扇般在青铜人像身前打开,又猛然收拢。 这一下,人类不可能避过。被扫中的话,极有可能直接被拦腰斩断。 就在众人诧异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时,让他们更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青铜人像背上插着的三把青铜兵器,竟然在极快速地发红,熔化,变成液体,慢慢进入所插位置。随着液体青铜的注入,人像虽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可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异样的颤栗感。这一刻,他们明白了西方幻想小说里描述的,冒险者们面对巨龙缓缓睁开眼时的感受。 方平很想问夏福旺是怎么回事,可是颤抖的嘴部肌肉完全不听使唤,连张都张不开。 三件厚实的青铜器,仅仅用了不到半分钟,便消失无影。青铜人突然将战矛猛得插在底座上,双足依次发力,两只脚掌看似轻松地随意地抬了抬,便与底座脱离开来。 而后,它仿佛又变回了铜像一样,挺立不动了。 不过众人知道没有。那种压迫感不仅没有减轻,甚至仍在加重,重到几人都会在某些瞬间忘记呼吸。 他们感觉到,仿佛有一道目光,正逐个从他们身上扫过。他们明明穿了许多装备,甚至有人潜在浑浊的水下,可每个人都感觉,自己被看透了——从外到内,包括皮肤、骨骼、肌肉、内脏,甚至是灵魂。 夏福旺自然不能幸免,甚至他感觉这目光最后停留在了自己身上。 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面罩里的脸上,进墓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露出了放肆的笑容。 最后,青铜人也没有把他们怎么样,收回无形的目光后,它转身朝着身后的石墙某一个位置按了下去。开关旁边立刻响起“咔嚓嚓”的声音,一个漆黑通道慢慢出现。 青铜人迈步进入,动作之流畅,哪还有之前半点卡顿的样子。 就在众人庆幸自己又逃过一劫时,却忽见一道身影倏然出现在青铜底座,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通道,紧追青铜人而去。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连“老大”两个字都没来得及喊出声。 等回过神来,却听见有人大喊:“看,水位在下降!” 方平直起身子试了试,现在水位只有到胸口了,下降得好快。 然而此事在这种时候只能算是“细枝末节”。 “现在怎么办?”方平开口。他甚至没有特定的询问对象。如果说夏福旺的离开,对谁影响最大,那肯定就是方平了。这里其他三人本来就是一伙的,加上平时的相处过程中也并没有那么融洽,方平心中抑制不住地在打鼓。 于是他搀扶王三的手更使了一分力。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其他人也在想这个问题。在这种机关重重的环境里,如果没有了夏福旺的带领,那简直就跟自己直接去阎王殿没啥区别。 加上现在有伤员了…… 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了身后。 x! 进来的墓门什么时候关上了?! 离得最近的杜大,直接趟水过去。 现在水位已经降到膝盖处,也露出了水底的样貌。原来这水底本来是布满尖刺的,只要有人掉下来,保证从头到脚被立刻扎出一百零八个血窟窿。他们运气属实是好,这墓室应该是漏水了,底下的尖刺在水中泡了两千多年,早已烂得所剩无几。 而王三这伙看来也真是“鸿运当头”,就这样的情况下,小腿还被划破了。 不过这些已经不在他们的关心范围。 杜大来到入口下面,然后扶起一个倒下的兵器架,几步登上,来到差不多高度后,伸手在墓门上用尽全力地一番操作,石门依旧纹丝不动。 “好了。”齐二制止了他的无用功,“杜大哥,你下来吧。在这里,除了老大,我们谁都无能为力。” “我来联系一下老大。”方平忙拿出对讲机,果然不出所料,除了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那我们要不要在这里等老大回来?”王三一屁|股坐在积水里,捂着腿,一边“哎哟哎哟”地哼哼着,一边提议。 或许这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当水推净的时候,墓室内突然响起了密集的嘶嘶声 方平直接炸毛了。 “快跑,有蛇要来,好多好多蛇!”他平生最怕蛇,所以对蛇的声音最为敏感。 这种情况下,再反驳就是拿性命开做赌注。 几人也就不再犹豫。一个优秀团队的素养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队员们有先有后,不争先,不拖后,有序又快速的进入了通道。 等方平最后一个被拉上去时,已经有好几条花花绿绿的蛇出现在底部。 “谢……谢谢二哥。”方平被蛇吓得,嘴皮子都有点不利索。 “没什么,都是自家兄弟。”齐二漫不经心地回答。 他打开头灯,灯光射入青石铺就的通道,最前方依旧是漆黑一片。 “要在这里等待吗?”他问其他人,其实主要还是问杜大。其他两个,一残一废,开不开口不重要。 杜大点点头,刚想同意,却听方平嘶声大喊:“不可以!” 齐二眉头微皱,面露不喜。 方平此刻却顾不得这么多,急声道:“快走!这些蛇会飞!” 齐二一惊,目光越过方平,看向甬道之外,果然如他所说,一条条不知其名的怪蛇,正在凌空扭动身体。虽然它们只能腾空一小会儿就会落下,可架不住数量多啊,十几条大蛇同时腾空的场景,也着实让人毛骨悚然。 通道门无法关闭,看这趋势,有蛇进来是迟早的事。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快走! 第13章 仙境 方平非常主动地背起了受伤的王三。虽说累是累了点,可他想的却是,万一有蛇追上来,先咬的也是背上的人,而不是自己。 这通道要比想象中的长了太多太多,而且并不是直线,走着走着就会有一个明显的拐弯。因此几人甚至怀疑这通道是不是在引着他们转圈圈。毕竟迷宫回廊也是防盗墓贼的手段之一。 “要不要往回走试试?”方平问齐二。他放下王三,坐地上喘着大气。 齐二回头看看来时路,灯光照去,光线最终被黑暗吞没。 他摇摇头,“如果是迷宫回廊,我们现在就是回头,也照样只是在打转而已。” “那我们行业的先辈们有没有破解之法?”方平问。 齐二想了想说:“北派一般选择找出路,南派则可能会选择直接破坏墙壁。” “那我们是南派北派?”方平又问。 齐二白了他一眼,“老大和你偏北,我们哥四个偏南。只是现在本来就是南北贯通的时代,谁还讲究这些。” 方平点点头,说:“那我们这伙人就算中间派。破题和破墙中间的是……”他的灯光把四周都照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自己脸上。 光源放在下巴下面,光暗交汇让他的脸呈现出一种扭曲感。他阴恻恻地说:“我们可以选择……破罐子破摔。” 几人还以为这货是要说出什么高见来,想不到是为了整活。 本来因为受着方平帮助,而好久没开口的王三,此刻也忍不住了,阴阳道:“这笑话真好笑,这么好笑怎么没把通道的出口给笑出来。” 方平尴尬地“呵呵”两声,心想,这几个人真难相处! 然而,就在几人想要起身,继续探索的时候,整个通道却震动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方平有点惊慌失措。其实所有人都跟他状态差不多。 “大家抓……”齐二本想说让大家抓住彼此,以防失散。可谁知刚说出三个字,便是直接一个踉跄,被震得摔倒在地。 接下来,他们觉得自己就仿佛变成了骰子,在摇盅里被甩来甩去。 不知过了多久,通道终于又静止下来。几人已经被晃得七荤八素,头晕眼花。不过好在,没有人被摇着摇着就不见了。 “那是什么?”方平揉着被磕痛了的脑袋,指着远处黑暗中的一点亮光喊道。 其他三人循声看去,齐二说:“好像是出口!” 方平一听就乐了,一边伸手到旁边,去拉起趴在地上的王三,一边嘿嘿笑着说:“三哥你看,出口被我笑出来了。” 王三面色不佳,不知是摔的还是被怼的。他“哼哼”两声,嘴硬道:“别高兴太早,是不是还不一定呢!” 由于方平刚才也受了点伤,因此杜大看他可怜,便过来帮他接过了背王三的任务。 方平对他感激的笑了笑,表示让自己休息几分钟就行。 “好了,先过去看看。”杜大倒是很有长者风范。 四人沿着通道,朝亮光处不快不慢地走去,虽然也没什么可以准备的,但主打的就是一个心理层面的步步为营。 整段路不算长,他们大概步行了十分钟,来到了通道尽头。 尽头处依旧是一堵石门,那点亮光是嵌入石门内的一颗夜光石,足有足球那么大。 看着这萤萤发亮的大石头,方平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不假思索地问:“这玩意儿,肯定很值钱吧?” 齐二又白了他一眼,说:“忘记老大跟你说的了吗?真的宝贝,在哪个年代都是宝贝。这玩意儿这么大,还镶嵌在门上……你就这么想,你会把你自己买的真钻石镶门上吗?” 方平想想也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都是塞人老佛爷嘴里的,镶门上确实不太像话。 想到这儿,不由叹口气,伸手便往珠子上摸去,用以表达自己的惋惜之情。 谁知他的手才碰上那光滑圆润的表面,通道内便再次响起“咔咔”的机关运作声。 四人立马伏地,神经瞬间紧绷到极点。 齐二气结,怪只怪方平这连说带摸的动作太过连贯,以至于在场其他人都没有意识到要去阻止。 不过这次他们运气不错,机关运转的声音下,伴随的是石门地慢慢升起。 而让他们更加想不到的,随之石门地开启,里面居然有光逃逸出来。 “咔嗒。” 石门很快升到顶,机关运转的声音也随之停下。 光芒就像根植在黑暗里的霉菌。 众人都是长出一口气。 齐二现在终于有心情,他都没有抬头,直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方平鼻子骂:“干这行这么久了,为什么你还是什么都没有学会!还是这么毛躁!不要乱跑,不要乱碰,跟你说过多少次,你但凡有一点点脑子都应该记住了!以前有老大为你擦屁|股,你可以肆无忌惮,现在老大不在,你要是想死就滚远一点,不要到时候连累别人!”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按他对方平这臭小子的了解,这货肯定会梗着脖子反驳。他都已经在考虑,到时候要不要叫上其他两个兄弟一起,好好教训教训这臭小子。反正他们占理,就算之后告到老大那里他们也不怕。 然而,他所预想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方平,乃至杜大和王三的目光,都像被黑洞吸过去了一样,死死地盯着前面。 于是他也抬头,往门里看去。 一眼之下,他也和身边的同伴陷入了同意的状态。 他们没有中定身术,只是纯粹的被眼前景象所震惊。 里面有天空,黑色的夜空;夜空里有繁星,璀璨的繁星;繁星中间有皓月,熠熠的皓月。月下还有仙气氤氲,缭绕夜空。 月光如练,亮若白昼。夜空覆盖下的,是一座孤岛,之所以被称为“岛”,是因为它由一条很窄的小溪流所环绕。这溪流窄的程度,估计成年男子一跃可过。 岛上更是好看至极。上面栽种了一大片缤纷植物,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各种样式,再加上精心的布局与搭配,让人只觉心旷神怡,生机勃勃,且没有半点审美疲劳之感。 第14章 仙女 四人中,王三第一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因为方平不小心压到了他的伤口。 只听他“嗷”得一声惨叫,顺带把周边三人的“魂”也拉了回来。 方平忙起身,伸手将他嘴捂住,说:“小声点,万一打扰到里面的仙女姐姐不好。” 其实他知道是自己压到人家的伤腿了,只是他不想给这老是阴阳自己的人道歉,就想找个由头糊弄过去。 可谁知王三这货倒是当真了,挣扎着扒开方平的手掌,急切地问:“在哪里在哪里?为什么刚才我没看到?” 方平看看身边杜大和齐二那期待的眼神,好家伙,这俩也当真了! 方平见状,对着彩色树林随手一指,说:“就在那里。” 而后又摆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做寻找状,自言自语地说:“咦?怎么不见了?是不是发现了我们,躲起来了?” 齐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我曾听老大说过一个传说,据说秦始皇之所以不立皇后,就是因为在他身边有着一位不为人知的奇女子。此女子乃是天界仙女,不老不死,更是她透露了不死药的信息给秦始皇,才有了后来的徐福出海寻仙山。再后来,始皇帝天数将尽,女子去给他找续命之法,只可惜天命难违。最后,始皇帝下葬时,此女子也跟着入了墓。” 说着,他抬眼将所有景色尽收眼底,感叹道:“本来我还只当个乐子听,现在看到了这仙境一样的地方,让我不由得开始期待起这传说的真假了。” 方平很想吐槽,说仙女是自己现编的,然后问问齐二他那个传说是不是也是现编的。 但是想想这样可能会被当场打死,于是也就作罢。 在齐二的提议下,四人先整理了一番仪容,才迈步进入门内。 本来他还要求摘了面罩,说戴着面罩就跟戴帽子拜佛一样,不礼貌。 方平连忙劝阻,说:“齐二哥先别急,要脱帽也得先见着佛像。这里是仙家之地,万一里面仙气,我们承受不起,那不是连仙子面都见不着了。” 齐二想了想,感觉有点道理,也就听了方平一回。 门口进去就有下行台阶。蜿蜒整齐的青石台阶,一直通向那条很窄的小溪。 几人没有再迟疑,迈步而下,一路来到小溪边。 离得近了,才正式领略到了那里的美。小溪波光粼粼,溪水清澈见底。岛上景色更是美若画卷,动人心魄。 这时方平突然抬手指向前方,大叫一声;“快看那里,那个是不是老大?” 所有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彩色树林的深处,确实站立着一个男子的背影,从身形穿着看,应是夏福旺无疑。 几人很是激动,一步便跃过小溪,踏上孤岛,朝夏福旺跑去。方平甚至边跑边喊,他哭丧似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仙境”之中。 跑得近了,那人方才转过身,面罩挂在脖子上。他对着众人微微一笑,说:“这里空气很好,你们的面罩也可以摘了,氧气先省着点用。”说完,便又转身回去。 确实是他们的老大,夏福旺无疑。 四人依言,摘下面罩,顿时一阵清香扑鼻,让他们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下子完美了,不仅老大找到了,大伙儿有了主心骨,心中有了底气,身体还因为这香气,通体舒泰。这简直就是游戏中的满血复活啊! “老大,你怎么……”齐二很高兴,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是等他往前几步,看见夏福旺身前的东西时,却说不出话了。 其他三人也是如他这般,呆若木鸡,痴痴地看向前面。 前面是一名美貌至极的女子,恬静端庄地背靠在一颗大树下盘坐。她身着亮洁如新的古代服饰,方平看过不少电视剧,这款式便是秦汉时期的宫装。她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轻轻搭在吹弹可破的肌肤上,仿佛正在安详的沉睡。 “老大,这是不是就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个传说中秦始皇身边的仙子?”齐二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知道。”夏福旺摇摇头,一直冷静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我是不太相信鬼神之说的。无论什么神话传说,其实都可以用逻辑进行一定合理的解释。就比如我跟你说的,秦始皇身边的仙女,可以解释成某一个为他统一六国作出巨大贡献的女子,但是因为因为某种原因,两人无法结合,始皇帝因爱生恨,抹去其一切记载。” “但是现在,我开始怀疑我自己了。”他深吸一口气说,“她还活着。” 小弟们震惊得无以复加。 就在此刻,似乎是为了证实夏福旺的话,女子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视线一直不曾离开的几人,自然捕捉到了这一点点细微动作。 天知道他们的内心现在有多么的翻江倒海,波澜澎湃。 夏福旺将视线从女子身上移开,抬头向上看去。 上面是大树的树冠,不高,却十分巨大,隐隐有遮天蔽日之感,且青翠欲滴,显示出这大树拥有着极其旺盛的生命力。不仅如此,树枝之上,还挂着一个个黄澄澄的不知名大果子,每一个看起来都是那样的香甜可口,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涎水直流。 夏福旺分析说:“这女子可能就是靠吃这果子,才得以让身体存续两千多年,且不老不死的。” 几人应声抬头,目光中仿佛生长出了手,直直伸向那些果子。 只是此时却听老大继续分析:“自古天道均衡,有得必有失,可能她得以长生不老的代价,就是像现在这样,枯坐如木头。” 这番话确实让他们的火热的目光,冷静很多。 不过总有不信邪的冒失鬼,就比如方平,他直接走上前,拿出前面捡来的凿子,对着女子的手臂戳了戳。 这货一点怜香惜玉的觉悟都没有,戳得力道可不低,看得齐二他们三兄弟只想“替天行道”。只是女子依旧纹丝不动,宛如雕塑。 “好像又被老大说中了。”方平看着夏福旺,满眼崇拜。 夏福旺淡淡一笑,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对不对的,就是一个猜测而已。如果人家真的是神仙,或许现在只是原神出窍,等会儿就回来也说不定。” 第15章 转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方平问出了关键问题。 是啊,接下来该怎么处理眼前的一切呢? 所有目光集中在了首领身上,夏福旺也环视了所有人。 这一刻,是沉默的,但是却仿佛有无数声音回荡每个人耳边。 夏福旺思考了片刻,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女人还是不碰为妙。我们的主要目的还是求财,这里就算再神奇,其实也只是一个墓室而已,没有值钱的东西,还是早点离开。不要忘了,我们时间可不多。至于上面这果子,你们放心,我们的背包里,这点空间还是有的。你们在下面接着,我现在就上去给你们摘几个。” 说罢,纵身一跃,抱住粗壮的树干,如猫科动物般,轻松灵巧地攀爬而上,为每个人扔下了两颗大果子。 黄澄澄的果子不知道品种,圆圆的,入手温润滑腻,散发着浓郁的果香,看得人喉头直动。 “你们自己可考虑好了。”夏福旺落地,手中也提着两个果子,“风险我已经和你们分析了,吃还是不吃,最后全由你们自己决定,我不会干涉你们的选择。” 说着,他把自己的果子放到了背包里,然后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小弟们。 本身就还在摇摆不定的四个人,看到老大的动作,自然被带着做了选择,所有人都把果子收了起来。 “好了,我们继续前进吧。”夏福旺说道,一步跨过古装女子,率先往前走去。 四个团伙沉默无语,依次跟上,只是每个人路过这“仙女”时,都会控制不住,再深深地看她一眼。 这岛上的风景真真绝美,漫步其中,让人有种忘却烦恼,抵达无忧之境的感觉。 不过这一路行来,却没有再发现其他任何一棵长果子的树。 夏福旺说,这是因为这块地的绝大部分养分都被中间那棵大树吸收了,所以它的果子应该是非同凡响的。 方平眉头紧锁,又打开背面看了一眼,那鲜艳可口的样子,着实诱人。 齐二他们仨,都不约而同地把手伸进了背包里面,抚摸着果子,一脸纠结。 夏福旺没有给他们磨蹭的时间,轻咳一声,让他们跟上。 之后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身后小弟们追赶起来,差不多已是小跑。 这一跑,居然就跑了近十分钟,才终于又来到一扇石门前。 接下来,就是几个气喘吁吁的小弟,一边吃喝着补给,一边看老大的神奇表演。 因为此次行动预计的进行时间是两个小时,加上要把背包空出来装一下必要装备,所以配给的食物和水都很少。 前面几个大男人已经消耗过一次,剩下的这点,随便几口就解决干净。正好那边老大也差不多把门打开了。 又是一条黑洞洞的通道。 夏福旺伸手进去,过了几秒拿出来,看了一眼手表,说:“空气质量合格。我们走。” 说罢又率先迈步进去。 小弟们“哎哟”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感觉疲累,想要多歇息一会儿,可他们也知道,在这块区域确实浪费了不少时间,后面真正的宝库,连个影子都没摸着呢。 于是,几人相互扶持着跟上,倒也没有被落下。 又是一条巨长的通道,长到王三在包括夏福旺在内的所有人背上,轮流来回了几次后,依旧没有看见尽头。 就在他们以为又进到迷宫回廊了的时候,却见夏福旺突然伸手往边上一拍,甬道内再次响起机关运转的声音。白色光芒,随着响声,在墙上开出一个大大的“口”字。 “原来这种通道里有暗门!”齐二惊呼,“这种暗门,除了老大,别人怎么可能找得到。” 杜大、王三和方平三人,拼命点头,对齐二说的话表示十二分认可。 然而夏福旺却似完全没有听到小弟们的话,而是看向暗门之外,面色凝重。 身边几人见状,也朝外看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走了这么久,居然又回到了“仙境”。 小弟们再次将目光聚集到老大身上。 这种有大佬兜底的安全感,真好! 夏福旺将甬道和“仙境”来回对比了良久,又思考了片刻,说:“我感觉,下一个墓室的入口应该在岛上。” 多年出生入死,让小弟们对他自然是绝对信任。 一伙人又浩浩荡荡,历经十几分钟的“长途跋涉”,又回到了那棵大树底下。 绝世仙女依旧盘坐如雕像,宛如岁月长河中的坐标。 几人都累了,选在女子边上不远处休息,就连夏福旺都微露疲态,席地而坐。 “还有补给吗?”夏福旺问。 四个小弟摇头摇得真整齐。 然后,他们的脑袋突然一滞,八只眼睛都看向了老大。 准确的说,是老大的手上。因为夏福旺从背包里摸出了那个果子。 月光下,果子萤萤泛光;清风中,传来阵阵特殊果香。 夏福旺看着手中的果子,说:“趁现在大家还有体力,我先尝试一点,如果有问题,我们还能想别的办法。” 说完,他把果子拿到嘴边,用门牙磕破一点表皮,吸出一点果汁与果肉。刹时,他的整个口鼻被果香所充斥。只是他并不急着咽下,而是将其放在舌头上静静等待。 人体有自己的反应机制,如果遇到不好的东西,身体会出现不良的反应状态,疼痛、麻痒等都是身体在警示的表现。 因此,夏福旺在等舌头的反应。 大概过了两分,口中除了因被诱发而满溢的口水,并无半点不适。他这才将舌头上那一点点咽下。 又是两分钟,齐二忍不住开口问:“老大,怎么样?” 夏福旺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拿起果子,狠狠咬了一大口,细细品味起来。 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小弟们早被馋得不行了,见此情形,哪还用老大开口,一个个纷纷把果子塞进嘴里。 “真是太好吃了!” 大树底下,一时间发出无数赞叹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醉于美味之中的时候,盘坐如雕塑的绝世美人,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随即,赞叹声渐弱,直至完全消失。 第16章 原形毕露 “你不用装了。”仙女居然开口了,声音也如仙女般婉转动听。 她旁边是歪七扭八倒地的人。他们一动不动,就像植物人一样。 仙女面露嘲讽,素手轻抬,树冠无风自动,数根枝条从中垂落,就好像被腐肉吸引的蛆虫,朝地上几人缓缓伸长。 耳边不停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方平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一道细缝。刚刚他只是把果子放到嘴边,并克制住了巨大欲望,没有咬下。 果然,不愿看到的事发生了。同伴们几乎是立刻倒地,于是为了不太突兀,他也只好假装晕倒,以观事态后续。 只是,这事态的后续,明显已经超过他的能力范围。 树藤将身边的同伴们一个个卷起,拖回树冠。 眼看着一根树藤也正朝自己靠近,再装死可能就真的要死了! 方平“嗷”得一嗓子跳起,想要撒腿就跑。可眼前的一切,又吓得他双腿不听使唤。 入眼处,哪里还有半分“仙境”的影子。 原先的“仙气缭绕”早已消失不见,头顶上哪里还有什么“月明星稀”,只不过是墓室顶端嵌了几颗夜光石。褪去了“仙气”的同时,四周的所有色彩连同树叶也一并褪去,剩下的是一株株奇形怪状的青铜怪树。 最为恐怖的,还是眼前这棵最大的青铜树。它的枝干上,原先黄澄澄的诱人果子也原形毕露,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风干了的人头。 方平往地上看了一眼,齐二他们三兄弟的手上,还死死抓着缺了一部分的风干头颅。 瞬间胃部便传了阵阵不适。同时他也很庆幸,自己没有咬那个果子。 这玩意儿,进嘴了,嘴巴都不能要了! 再看树下“仙女”,什么狗屁仙女,就是一个枯槁如干尸的老头! 老头身体很怪异,躯干与青铜大树相融合,只留下四肢在树干之外,摆成一副盘坐状。 “小子,你为什么没吃那果子?”老头嘴巴明明没有动,可他的声音却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方平使劲掐着自己大腿,希望它能听自己话一点,只是这一时半会似乎还无法成功,于是他只能努力地假装平静,说:“其实我从见到夏大哥的第一眼起,我就产生怀疑了。夏大哥对我展现出的那个笑容,跟我心目中那个理想的笑容,简直一模一样。可现实里,他从来没有这样对我笑过。还有就是‘仙女’身上的衣服,两千多年了,怎么可能还光洁如新?就算她是真的神仙,可以永葆青春,那难道衣服也能成仙的咯?再来就是,你所投射在我们意识中的夏大哥,一路上虽然提果子的次数并不多,可是每一次都是在暗示我们,这果子是顶好的东西。其实真正的夏大哥并不是这种婆婆妈妈的人,能不能吃,他会一开始就给我们一个确定的答案……” 在说到第七条逻辑漏洞时,老头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住口!” 方平被吓了一跳,不过嘴贱的他,还是嗫嚅着说完了最后一句:“所以,我最终判断,自我们打开墓门起,便已经身处幻觉之中。” “跟你说了住口!”老头明显生气了。随即青铜树上一根树枝猛然刺处,狠狠扎入王三脖子。 仍处于昏迷状态的王三,身体本能的发生了抽搐,不过他双眼紧闭的脸上,却浮现了诡异的笑容。 方平“啊”的一声,直接吓得坐到了地上。 随着王三的身体越发干瘪,树干里的老头开始活动起手脚。大概过了小半分钟,只见他将手猛得往前拍去,身体也被手带着也是猛然前倾。 老头的额头处,霍然崩裂开一道口子。接着这道口子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大。当感觉差不多的时候,他双手扯住裂口两边,一个发力,只听“刺啦”一声,老头的皮被从中撕开两半。 人皮之下,没有血液,没有肌肉,没有骨骼。出来的又是一个青铜人。 方平突然想到,传说中,秦始皇融了天下九鼎,铸了十二金人,难道这十二个青铜人都是活的?也就是说,自己如果再深入,可能还会碰见十个这样的? 此刻的方平,突然很想喊一句:“妈妈,我想回家!” 可惜,这个世界的他,没有妈妈。 青铜人缓缓站起,在他迈出第一步时,原本树枝上挂着的王三身体,“嘭”得落到了地上,没有一滴血从脖子的断口处流出。 而他的的脑袋,则留在了树冠上,挂着无风自动,或许有一天也将成为别人眼中的“仙果”。 虽然两人不对付,可现在的方平却很难过。一是毕竟合作了这么久,好多险地也都是两人相互帮扶才得以逃出生天。因此同袍之谊确实存在。二是,尽管只有方平还在地上,但谁能保证下一秒就不会跟他们三兄弟一样,也挂在树上呢? 兔死狐悲这个成语,从来没有在哪一刻,如此时此刻般令他感受深刻。 青铜的双足在他眼前停下。方平抬头看着那张仍旧是老头轮廓的的青铜脸,颤巍巍地说道:“你想干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想着,反正活不了了,还不如学着电视剧里好汉的样子,说几句硬气话,让自己临死前也开心开心。谁让自己这辈子,过得着实有些窝囊呢。 青铜老头居然有着生动的表情。只见他面带嘲笑,语带戏谑地说:“你这小子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嘴硬。明明是草包一个,却也能看透我的幻境。有点意思。” 他蹲下身,迎着方平重燃希望的目光,问:“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给你打开外出的通道,让你离开。二是,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让你剩下的两个同伴不死。你选哪个?” 方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立刻发问:“如果我选第二个,你能不能在保证我两个同伴不死的情况下,也保证我的生命安全?” 想不到青铜老头哈哈一乐,回应说:“居然又被你抓住漏洞了。既然是你自己发现的,那就自然可以同意。” 于是方平没做丝毫犹豫便选择了第二个。 第17章 树洞之下 方平是一个很贪心的人,然而越是贪心的人,其实就越明白一个道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第一个条件里,他什么都不用付出,就可以收获一条命,这种好事,打死他,他都不信。 况且,第二个条件里,救同伴这个事,也确实是他自己心里的一点冲动。 虽说他绝对不会承认,是由于自己多说了一句话,从而导致王三的死亡。因为他打心底里认为,张三的死,在被青铜树抓住后,就已经是一种必然。可是,自己心中那种愧疚感,却始终欺骗不了自己。 青铜老头没有目光,却仿佛再一次看透了方平的灵魂。他笑了笑,起身调头往青铜树走去。 “跟上。”对方的声音回荡。方平突然感觉自己的腿脚又回来了。 拍拍屁|股起身,立马跟上。只见青铜老头径直来到青铜树干前,那里有他起身后留下的窟窿。 他双手搭在窟窿边缘上,回头看了一眼方平,没有说话,青铜脸上却带着生动的嘲讽笑容。而后,轻轻一跃,跃入青铜树树洞。 看见这青铜身影消失,方平的脑海里本能出现了一些想要逃跑的想法,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来路。 远处那波光粼粼的窄溪,现在只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沟。不过它那通体深沉的暗红色,让他瞬间清醒。 方平回头面向树洞,头灯打开,里面黑洞洞的,是一条滑道,仿佛什么怪兽的食道一样。他咬了咬牙,还是抬脚迈了进去。 身体下滑的速度很快,让他隐隐有种找回童年乐趣的错觉。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设计这个滑道的人真是缺了大德,滑梯拐了两个弯之后,突然断了! 对,就是滑梯没有了! 于是,方平在哀嚎中被抛飞出去,体验项目直接由幼儿园的滑滑梯,升级成了翼装飞行。 自由落体时的时间感是混乱的,不过无论如何,好在他最终还是身体完整地落地了。 他摔进了一堆东西里,只是虽然身体下来了,可魂还明显地飘在上面。 方平缓了很久,才感觉身下有什么东西硌得他生疼。伸手往旁边抓了一把,抓起一串硬邦邦的东西,放眼前仔细对了对焦,才看清楚,这原来是一卷竹简书。 只是这上面的文字……方平表示,九年制义务教育毕业后就不算文盲,不认识也不丢人。 可入行这么多年,这玩意儿的价值他还是知道的,这种文献,要是卖给需要的人,那价格也是相当不菲的。于是他人还没起来,就先抓了两卷塞包里。不过他倒也没有多塞,这“文化的传承”着实成沉得很,一卷都得好几斤。而且他还得留点空间给其他宝贝,要知道目前为止,那些金银珠宝之类的世俗之物,可还一件没见着呢。 正当他仍沉浸在意外收获的喜悦中时,那青铜老头却突然出现在身边。 对方似乎蹲在竹简堆上,可他脚下的竹简竟没有丝毫下陷的痕迹。 方平被眼前乍然闪现的青铜老脸吓了一大跳,一个翻滚便滚下了竹简堆。竹简这玩儿,可硬可硬了,一路磕碰着滚下来,差点没把这年轻大小伙子给疼抽过去。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指着青铜老头,恨恨地说:“你要杀便杀,给个痛快的行不行?” 青铜老头没理会他的抱怨,而是直接出声说出自己的要求:“现在需要你去抓一只异兽,叫耳鼠,又被称之为三宝异兽。它的样子乍看之下有点像普通家鼠,但是他却长了一颗兔子的脑袋,还有一具麋鹿的身子。但它的叫声,听起来却很像狗。最后一个重要特征,它有一条大尾巴,可以让它在空中飞行。” “好了,就这样了。”他冷冷地说,“我给你半个时辰,在这秦王地宫里找吧。如果时间到了,你回不来,或者带不回耳鼠,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说罢,青铜老头腾身而起,消失在了顶上的破口中。 方平的视线在破口处停留了许久,见确实没动静了,才终于放下悬着的心,躺倒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直到这一刻,年轻人才真正确信,自己暂时不会英年早逝。 可那个怪物说只给半个时辰,也就是一小时,不然得话就把他留在这里…… 他坐起来,灯光一点点地扫着现在身处的环境。这个石室没有其他的,只有石头的书架和竹简,估计是藏书殿一类的地宫墓室。只是现在很多书架上都空了,估计是都被青铜老头弄来给他垫下面了。 就这么一会儿,能搬这么多竹简,不得不说,这青铜老头有点东西的。 又喘了几口气,腹诽了几句老头,方平也就起来了。毕竟时间不等人。 这屋子的石门很好开,稍微用点力,两扇石门便被拉开了。顿时一阵冷风袭来,冻得他直接打了个喷嚏,同时,这冰冷的空气,也让他的精神振奋了许多。 有时候也真不怪齐二他们对方平又意见。方平真的太毛躁了,在这种千年大墓里,居然没有做任何防护就直接开门。要知道,就算墓主人之前没有安排机关,这空气闷在地下几千年,鬼知道会不会滋养出什么奇怪的病菌来,之前就没少听说,哪个同行进了一趟墓后,肺部真菌感染死了。得亏外面没什么问题,不然这货出来后的苦日子还多着呢。 不过前提当然是他能出去。 方平用双手搓了搓脸,迈步而出。 外面是一条蜿蜒的走廊,于山壁内开凿而成。走廊顶部,都刻有繁复的花纹图案,每隔大约两步距离,还嵌有一枚夜明珠。不过这夜明珠亮光晦暗,根本不似传说中那样光华璀璨,想来应该也是没有敌过岁月侵蚀。地上全部由青石铺就,不知是不是这风的原因,两千多年过去,竟然连积灰都甚少,所以说上一句亮洁如新,毫不过分。 走廊之外,却是一片漆黑的断崖。方平尝试着用他的灯光去探索一下黑暗的边界,不出意料的,最终以失败告终。 第18章 地宫 收回灯光,这种死寂的环境,会给人巨大的恐惧感,方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连忙开始沿着走廊前进。 “扣扣扣扣……” 整个空间里回响着他的脚步声,这让方平莫名其妙的联想到了,扣鬼门关的声音。 “呸呸呸,晦气!”他大声骂道,给自己壮胆。 然后整个空间都是他骂声的回响。 回音散去,依旧只有冷风和石头。方平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走了一小段路后,前面是一个拐弯,拐向山体内部。 视线从遮蔽到展开,表情从平静到呆滞,仅仅需要一步的距离。 从进到陵墓以来,方平已经被震惊好多次,现在这个次数又要“+1”了。 穹顶上,排列了密密麻麻的夜明珠,仿佛夜空里的繁星点点,无以计数。迷幻朦胧的银光之下,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花园,花园里栽满了各式各样石制的花草树木。方平走入其中,每一瓣花瓣上的纹路,每一片叶子的脉络,每一块树皮的沟壑,都清晰可见,栩栩如生。花园里自然也少不了假山石桥,亭台楼阁,且从它们表面上的斑驳来看,这些建筑最开始都是有颜色的,只是岁月悠长,脱去了其表面的浮华。 这次方平倒是很快就从震惊中醒来,独自一人行动的压力,让他的注意力始终能保持在自己的目标上——捉老鼠! 只是,他举着照明灯,绕着花园跑了一整圈,就是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会动的,没有听见任何一点杂音,没有感受到任何一点生机。 方平有点生气,从背包里抽出那根捡的箭矢,就像握笔一样握着。他本来打算在那些亭台楼阁上刻上一些大字留念,可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好素质,每次手伸过去,就被另一只手给拦下。最后,经过一番思想搏斗后,他跑到入口处的山壁上刻下了七个大字——“夏福旺到处一游”! 看着这七个歪里扭斜的大字,他终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将箭矢插回背包,再出发时,整个人都感觉轻盈了不少。 沿着走廊继续往里,走了一小会儿,走廊到了尽头。 方平站在走廊尽头,山壁之上,举目四望,如果之前花园给他的感觉是震惊的话,那眼下他所见的,就直接将他震撼得无以复加。 下面是一片广袤的宫殿建筑群,无数夜明珠点缀在道路与建筑上。这些放夜明珠的位置一定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因为每一颗珠子发出光都能被充分利用,所有珠子连接起来,正好照亮了整座秦始皇地宫! “……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 不知咋的,方平心底突然出现这段中学语文课本上的《阿房宫赋》,当时为了考试,味同嚼蜡地死记硬背下来。那时候肯定想不到,当真会有这么一天,自己能真实地见到这种场景。 就在他深陷感怀之时,下面的宫殿群里,却突然传出了一声犬吠。 死寂的空间里,落针之声都可“绕梁三日”,更何况这一下吠叫。 方平瞬间清醒,沿着台阶尽力下奔。要不是台阶太长太陡,自己身子骨太弱,他恨不能把自己蜷缩成球,翻滚下来。 犬吠声真的只有一声,从台阶顶部到底部的“漫长跋涉”过程中,它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方平已经进入宫墙之内。在如此之大的建筑群里找一只老鼠,说实话,如果不是那老鼠有事过来找他的话,他估计自己把自己的骨灰往宫殿群里一撒,都不一定能有一粒沾到耳鼠身上。 为此,他试过学狗叫,学猫叫(让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学鸡叫(……)。当然,结局都是一样,得不到任何回应。 年轻人容易颓丧。方平低着头走到最近的一座宫殿前。虽然自己不一定能活下来,可都进到人秦始皇地宫里面来了,不摸点宝贝放包里,总感觉有种对不起自己辛苦学的一身本领,也对不起这行业的祖师爷魏武帝。 这宫门也是石门,一推就开。头戴灯的光芒射进室内,里面是一地的绫罗绸缎,华美宫袍。 方平眉头皱得都快连一起了。他迈步进去,一脚踩在这些纺织物上,纺织物瞬间破碎成碎片粉末。 “哎!这些衣物当年肯定都是宝贝,可就是保存不下来啊!”他心中别提有多难受了。这些破碎的哪里是衣服啊,那些都是他的心! 他一边走着,一边默默瞎盘算着,如果这里的华丽衣物能拿出去,大概可以值多少钱。 走着走着,方平忽得停下,因为他在自己的脚步声中,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如果不是在现在这种寂静无声的环境中,这一点点杂音,基本上会被他忽略不计。 他将灯光从那些纺织品上移开,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仅仅一个瞬间,方平就感觉自己的魂飞走了。 灯光照到的远处,一条蛇身足有大水缸粗的巨蛇,正在缓缓爬行。 蛇是他最怕的动物,特别还是此等巨物。所以他根本没有任何兴趣去了解这蛇有多长。炸毛的他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等他的魂魄重新回到他身上,意识也重新运转起来时,方平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出了那座存放布帛的宫殿,来到了另一座宫殿门口。 胸口起伏得似风箱一样,方平手撑在自己膝盖上,对自己说:“有蛇的地方肯定没有老鼠。所以耳鼠肯定不在这里……肯定不在……”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话锋一转,“该不会……已经被吃了吧……” 第19章 棺椁 有些事它不能细琢磨,琢磨多了容易精神崩溃。 方平二话不说,轻轻扇了自己的小脸蛋两下,口中念念有词,“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他念叨了一阵,确定巨蛇没有跟来后,便收拾好心情,转过头面对又一座宫殿的石门。 这次他可谨慎了,耳朵贴在石门上听了又听,没动静;然后眼睛对着门缝往里瞧了又瞧,看不见。没办法,只好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点点,让灯光先照入。 这次看清楚了,他的心又放回肚子了。 里面没别的,就是好多“仙人板板”。整个宫殿内,整齐有序地摆满了棺材。 干这行的,最不怕棺材,甚至可以说,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棺材。因为墓主人往往会把最珍贵最喜欢的东西贴身放置,所以行内还有“升棺发财”的说法。 方平也不例外。他将石门完全打开,一边就像苍蝇一样下意识地搓着双手,一边战战兢兢地靠近最外面的棺椁。 棺椁是木头的,不过这些王室用的木头往往都是经过特殊处理,耐腐程度远不是寻常木头可比。因此,虽已过去两千多年,这些棺椁看起来除了有些陈旧外,基本上都还完好无缺。 方平绕着这个棺椁转了一圈。棺椁上有字有画。他看不认识字,但画还是看得懂的,概括起来就是一个女人从出生到入宫的故事。所以他猜测那些字,十有八九也就是记录一下棺中人的生卒年月,生平事迹啥的。 保持着科学严谨的态度,他还特地去旁边两个棺椁看了看,果然大差不差。 方平想起这几天做前期准备的时候,夏福旺让他多看看秦始皇那段时间的各种史料传说啥的,他就看到过这样一段话,大概意思就是,胡亥上位后,把始皇帝的整个后宫都陪葬了。 他对历史还是有所了解,活人殉葬这种事,对历代皇家来说都不新鲜,所以当时透过了了几字,并没有什么感觉。 但是此刻真的身处这密密麻麻的豪华棺椁群之中,竟是忍不住地心生感叹:“这群女人,看起来生前富贵,死后荣华,可是却连自己的生死都掌握不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如果真是活人入棺的话,那棺内壁必是血渍呼啦的抓痕一片。 “哎,这样的棺内,能有什么值钱东西哦。”方平对自己说。 想得太多,导致他现在都不想开这些棺椁了。 可是现在问题是,他要找老鼠,不开又不行。 矛盾纠结了片刻之后,还真给他想到一个办法。 方平“嘿嘿”一下,自夸道:“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说罢,他伸出手,在棺椁上“叩叩叩”地敲了敲,同时嘴中念叨着:“事情紧急,如有叨扰,请勿怪罪。” 前面的敲击是为了耳鼠,后面的话则是说于棺主。 如果耳鼠在棺中,突然听见敲击声,肯定会弄出动静来。 当然,也有很大可能是,有声音,却不是耳鼠…… 第一个棺椁中没有回应,方平舒出一口气。他此时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心里究竟是希望有回应还是没有回应。 就这样一路纠结一路敲,很快敲到了快快一半。 “叩叩”两声之后,他“例行公事”地张嘴,可谁知话没来得及说出来,却听见里面传出了同样的两声“扣扣”。 方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就感觉自己连头发根都立起来了。 不管是耳鼠,还是其他什么动物,听到动静,顶多是用爪子抓挠木板的声音,这两声“叩叩”是个咋回事啊? 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自己能听到这样的声音,于是便拔腿欲跑。 可他刚转过身,前面敲过,明明毫无回应的棺椁里,却突然传出了阵阵那利爪挠木头的声音。 “这是搞毛啊!”方平在心里忍不住咆哮。他真的好像一跑了之,前一个宫殿里的巨蛇身影,现在闭上眼睛还感觉就在身边,这棺材盖一打开,要是又蹿出一条来,那都不用吃他,吓都能把他吓死。 可万一真的那该死的老鼠呢? 如果其他地方都找不到,自己不还是得回来这里?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咬咬牙,过去又敲了一遍,里面的回应依旧。 做好了心理建设的方平,却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这棺盖封得太死,任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愣是纹丝不动。 一时间,他生气得想要把这棺椁给拆了。 这种木棺历经两千多年,任你当时工艺再好,现在的木质也早已不似当年。方平自信凭着背后的一把折叠工兵铲,绝对可以给它捣个稀巴烂。 只是前面才刚刚可怜完人家,转眼就要给人挖墓抛尸,这跟渣男有什么区别? 工兵铲在木头上比比划划,他在找合适的下铲位置,更是在找自己心里的下铲位置。 突然,又是福至心灵,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是耳鼠,那他是什么进去的呢?刚刚那一声吠叫,清脆嘹亮,绝对不可能是密闭空间里发出的声音。 于是他俯下身,细细观察起棺椁的下方。 果不其然,在一个角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窟窿。 他将工兵铲折叠好,放回背包,并从背包里拿出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 如果自己被留在地下了,那这块压缩饼干可就是最后的食物了。 虽然这样想着,可他还是打开了包装袋,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放在窟窿前,并轻轻地往里面扇气味。 方平想象着,如果现在是动画片的话,应该有一条白色的香味,被他扇进窟窿,然后慢慢飘进耳鼠的鼻孔里。耳鼠则像起飞了一样,顺着白色的香味,朝自己狂奔过来。 现实中,爪子抓木板的声音也确实越来越近,可方平也越听越疑惑:这声音为什么这么嘈杂,听起来数量很多的样子? 难道耳鼠不止一只? 想想那个青铜老人也确实没说只有一只…… 最后,在方平疑惑又期待的目光中,一只黑影从窟窿里爬了出来。 方平又是“嗷”得一嗓子,撒丫子就跑! 这哪里是什么耳鼠,这是尸蟞啊!难怪他听见很多只。尸蟞从来都是成群行动,看到活人,一拥而上,瞬间就只给你留个骨架! 他看到的这可是有成年人|拳头大。一群这么大的尸蟞,方平做梦都没有梦到过如此恐怖的东西! 第20章 主殿 这一次方平在逃跑过程中更加有“礼貌”了,出门时还不忘把宫殿门给人带上。 毕竟昆虫这种东西,只有彻底隔离开,才能保证它不会追出来。 方平一想起刚才那个拳头大的尸蟞,全身汗毛就止不住站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溜快溜。 他沿着宽阔的道路一路小跑,很快就跑到了下一个宫殿门口。 前两个宫殿里的经历,足够他做半年恶梦的了。如果还有机会活着出去,他一定要去市里的三甲医院,找最好的心理科主任给自己做个心理按摩。 因此,当又面对一扇石门时,他甚至有点丧失伸手的勇气。 不过,在他如履薄冰地推开一道门缝,把灯光照入之后,所有恐惧,所有焦虑,所有烦恼,一瞬间便全部飞去了九霄云外。 方平此刻的心是激动的,脑袋里是空白,眼睛是花的。因为被珠宝放射回来的光芒,已经将他扎透。 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他就感觉像是踩在了云朵上一样,自己是飘着进入这间宫殿的。 宫殿里正中间有堆积如小山一般的的铜钱,随便一枚都是特级的品相,单凭这一堆,方平估计就足够自己在市里买房娶老婆的了。 可既然已经入了“宝山”,又怎么还会看得上这些“破铜烂铁”呢! 要知道,这堆铜钱后面,就垒放了同样小山一样的大金锭! 还有宫殿四周,全是石头搭成的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超超越他认知的宝物,什么足球大的珍珠,跟他一边高的珊瑚树,还有各种黄金打造的物品。 甚至于,不知什么材质的……手机?造型奇特的……收音机?不知道操控什么的……遥控器? 一时间,方平怀疑是不是前面两次惊吓过度,把自己的脑子吓坏了,现在都出现了幻觉。 “这些都是啥啊?”方平拿起“手机”摆弄了一番,他甚至还傻傻地想要尝试开机,两千多年过去,能开起来就怪了。他仔细观察机身,发现居然还是一体成型的。 好家伙,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不是世界要疯了,就是他自己要疯了。 想到这里,他把手机又放回了原位。还是现实一些,拿点世俗之物才是正解。这些惊世骇俗的东西,就等以后交由国家处理吧。 于是,按照“拿小不拿大”的原则,他把一些不太重要的装备清理了一些,空出来的位置,先垫上几块大金锭子压压底。方平随手提了提,好沉,这要是再多几块,背包都承受不了。 不舍地将目光从金山上移开。其他东西,说实话,方平此时此刻,真是极其深刻的体会到了一句话:书到用时方恨少!面对琳琅满目的宝物,他完全分辨不出个中价值。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用出他考试时的绝招——随缘大法。换用夏福旺的话来说就是:每个偶然,都是命运中的必然。 就比如,方平在拿了几件宝贝,填满背包后,他突然摸了摸口袋,发现口袋里可以再装一个。然后因为眼缘,最后看中了一颗只有掌心大小,触感非常细腻的玉珠。 就在他准备把玉珠塞入口袋的时候,黑暗的角落里,闪电般射出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他的手就来了一口。 方平手掌吃痛,本能松手,玉珠瞬间便被黑影夺走! 黑影在靠近门口的架子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方平。 咦?这不就是青铜老头要找的那个耳鼠吗! 等等,这狗东西那是什么眼神? 这种眼神方平太熟悉了,满满地嘲弄与讽刺,就像看一个二货一样。 我尼玛,抢我宝贝!咬伤我女朋友!还在那里嘲讽我! 方平又一次炸了,眉毛都根根直立,怒发冲冠地吼道:“我不弄死你,从此我就退出人籍!” 他边吼边向耳鼠冲去,可那小东西是会飞的,轻轻一跃,便滑翔出去老远老远。要不是它怀里抱着颗闪闪发光的珠子,方平怕是早就跟丢了。 他发现这小畜生正朝着最高的那座宫殿飞去。那里应该就是王宫主殿了。 方平以前去过横店旅游,知道秦王宫主殿的名字叫“四海归一”殿。 可当他连背包都没来得及拿,一路疾奔至宫殿门前时,抬头看到的却是三个字。 他一边努力平复呼吸,一边想着等出去之后,要不要告横店集团诈骗。 给方平调整的时间可不多。他只是站着喘了几口粗气,就迈步走上阶梯,朝大门走去。 不愧是主殿,连石门的重量都要沉上很多。 吃力地把门推开。又是灯光先入,乍看之下,差点没把方平吓得摔下台阶。 谁能想到,这大殿内,竟满满当当全是人影。 等稳下心神,他才看清楚,这些人原来都是青铜铸造的人像。 所有青铜人像全部保持跪坐姿势,面朝大殿正上方。那里除了一个由黄金编织的垫子,便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方平猜测,这应该是以前秦始皇开朝会时的情景,下面这些大概就是当时的文武百官了。 虽然这些都是假人,可不知道为何,大殿内氛围却是莫名的庄严肃穆,搞得方平进入大殿都蹑手蹑脚的,仿佛声音大了,所有人都会转头,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一样。 畏畏缩缩地走到最近的青铜人像旁,他细细打量着这个人,这人他当然不认识,秦朝的朝服制式他也不懂,他只是感觉这青铜人像的做工着实太惊人了,脸上的皱纹,衣服的褶皱等等,感觉下一秒它就要开口说话一样。 他又抬眼看了看旁边,这些青铜人像的样貌、服饰、神态,全都不一样。 忽的,他心血来潮,想去看看传说中的李斯赵高长什么样。当然,他也很想知道白起王翦这些名将的长相,只是就如之前所说,他搞不清这些服饰对应的官职。但李斯和赵高两个,位高权重,坐在最前面的,保准就是。 于是他踮着脚尖,一路小跑地来到最前面,打量起跪坐于百官之首的这个男人。 第21章 蛇鼠相争 男人面容瘦削,半身笔挺,神色肃穆,一副不苟言笑,生人勿近的样子。 方平估计,他应该就是李斯了。这形象跟他印象中的李斯简直一模一样。 这男人对面,也是百官之首的位置,甚至比李斯离王座的位置还更近一步,那里也跪坐着一个人。 这人应该就是赵高了。因为他的服饰和其他百官有着明显区别,不过最大的不同,还是这人他没有胡子。赵高原来是长得胖胖的啊,脸上明明没有笑容,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总是笑盈盈的,跪坐的姿势也更加放松,软软得躬着背,看起来很像卡通片里的某个讨喜角色。可能也正是这种形象,才让他得以讨得始皇帝欢心,从而走向权力顶峰。 想到始皇帝,方平下意识往高台的王座上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底里不停冒泡,就像有什么怪物即将出水。 “哼,我方平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讲究的是人人平等。”方平边自我安慰,边走上高台,走向王座,“不就是一个破垫子吗,他嬴政坐得,我方平就坐不得?” 话虽已经说到这份上,可当这暗金色的破垫子,真的离他就咫尺之遥的时候,他的脚却始终迈不出这最后一步。 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之下,灯光泛泛,百官林立,看不清他们的面容。方平明明知道这些都只是青铜人像而已,可他却感觉仿佛有无数道目光,全部汇聚到了自己身上。 无形的压力,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方平身上,压得他寸步难移。 可这里明明就只有他自己一个活人! 再看那个位置,那哪里是块垫子,简直就是刀山火海! 忽得脑海中响起夏福旺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格,每个命格都有自己相对应的位置,如果命格压不住位置,那么便会被位置反噬。 之前,他对这套宿命论的东西嗤之以鼻。可这一刻,却又不得不承认,当初还是自己太年轻。 “哼!不就是个破垫子么?肯定硌屁股,老子才不稀罕坐!”方平给自己铺了一个台阶,退堂鼓顺势敲打起来。 就在他准备转身下台的时候,突然脑壳一疼,眼前一黑,整个人顺势向前倒下。 最终,他还是坐上了这个位置。 当然,以什么姿势并不重要。 不过方平此刻在意的倒不是这个。他坐起身,捂着脑袋,看向重物落地的声音方向。 那不正是被耳鼠抢走的玉珠吗! “孽畜!狗东西!抢我宝贝就是为了砸我是吧!喜欢玩儿我是吧!不要被我抓住,不然我要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方平心中咒骂,恶狠狠地抬起头,头戴灯也顺势抬起,灯光照上穹顶。 一瞬间,所有憎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恐惧。 耳鼠确实在那里。它安稳地端坐在宫殿大梁之上,就像一个登高赏月的贵妇,一抬爪,一甩尾,尽显优雅风范。 但它的对面,两只巨大竖瞳于半空悬浮,就仿佛两轮圆月悬挂于黑暗。不过不同的是,圆月洁白,而这竖瞳则泛着幽幽绿光。 竖瞳微动,一个大到无以复加的蛇头,从黑暗进入到方平的灯光里。蛇信伸缩,这吐出来的一节,方平估计就有他人这么长。 天!这还是蛇吗?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生物吗? 这边弱小的人类还深陷在恐惧中难以自拔,那边强大的生物则开始了宿命的对决。 灯光中,蛇信子如一条长鞭,骤然伸长,直击向前。耳鼠仿佛被这来势凶猛的突然袭击所震慑,呆呆地看着长舌卷来。 然而,长舌从小小的身体中间,透体而过,耳鼠身形随之消散。再次出现时,它端坐的位置已后移里数米,长尾巴有恃无恐地甩动着,换成人类的话,就像是在对着对方勾勾手指,然后大喊:“你过来啊!” 二物应该交锋过很多次了,面对小东西的举动,巨蛇不仅没有恼怒,绿幽幽的竖瞳里反而出现一种人性化的戏谑。 耳鼠摆动的长尾陡然停顿,一道黑影自它背部刺入,从胸口透出。 然后,小身影又消失了。 这次巨蛇没有再等它出现,而是张开巨口,随即一阵波动自它口中荡漾而出。 它前方的“黑幕”上,耳鼠的身形于半空中不断出现,又不断破碎。 眼看着自己的目标岌岌可危,方平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耳鼠要是被吃了,他就只能被留在这里,与这巨蛇为伴了。 这,对他来说,不亚于凌迟之刑! 于是,牙一咬,心一横,他抓起那个玉珠,使出有生以来最大的力气,狠狠往巨蛇掷去。 照理说,他这样的体型,对付那样的巨物,无异于蜉蝣撼树。别说扔块石头,就是扔个核弹过去,都不一定能对对方产生什么影响。他之所以仍然要扔,主要还是存了一种尽人事听天命的想法。 这颗玉珠从莫名被他拿到,又莫名引出了耳鼠,再莫名地介入了两个怪物间的争斗,都是由一个偶然引起。 事情又回到了方平很不喜欢的宿命论上:每一个偶然,都是命运的必然。 所以,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巨蛇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玉珠正在朝它飞来,或者是它本就不在乎这一粒尘埃。 于是,它被击中了。 就像有一个跟它同样量级的无形巨人,对着它的鼻子,给了它一拳。 蛇头给它揍歪! 接着,玉珠在灯光中弹起,于“黑幕”中飞翔,飞到某个位置时,又是骤然一顿。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半空浮现。 它没有再消失,而是像被击落的鸟儿一样,随着玉珠,往青石地面栽去。 卧槽?双杀? 方平如在梦里。不过没有时间留给他嘚瑟。 这边“铛铛”两声,耳鼠与玉珠相继落地。那边巨蛇似乎也正在从刚才的震惊中缓缓恢复。 “胜利”的方平,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手脚前所未有的灵活,狂奔过去,一手抓起昏迷的耳鼠,一手握住玉珠。而后,使出此生最大的爆发力,一下蹿出了宫殿。 第22章 逃出救人 他的身后,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厉啸。 这是一种方平从来没有听过的叫声,他不知道蛇会不会吼叫,但他敢肯定,这绝对不是蛇能发出的声音。 一吼之下,他居然直接腿软,从门口的台阶上滚了下来。 还好他的双手仍死死抓着手中之物。玉珠似乎突然变寒,丝丝凉意从手掌心钻入身体,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一哆嗦。 不听使唤的腿脚,在这一哆嗦之后,直接抡成了风火轮。 不为别的,就因为主殿周边的那些宫殿门,全都自己轰然打开,不管是拳头大的尸蟞,还是水缸粗的大蛇,甚至还有一些他不曾发现的蛇虫鼠蚁,统统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洪流如海啸,从四面八方朝方平袭来。 他根本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就在他闭眼等死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身体一轻,再次睁眼时,居然已经穿过茫茫“海啸”,出现在了皇宫出口处。 方平低头看一眼手中耳鼠,发现它居然已经醒了,正在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自己。 方平很不爽,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要帮自己,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身后“海啸”反应极快,眨眼便调转方向,继续朝他扑来。 他将玉珠塞到耳鼠怀里,又将耳鼠塞在自己怀里。既然它醒了,那以它的能力,要走的话,不管是在自己手里还是怀里,并不会有任何区别。 这个时间点,放开手脚狂奔,才是第一要务。 方平感觉自己鞋底子都跑出火星子了。 他很想问一下怀里这孽畜,为什么不把自己带得远一点?或者,再带自己“闪现”两次可好?可惜此刻自己实在没有这空隙和能力。 危急时刻的确能压榨出人类最大的潜力,方平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最后居然真的在被“海啸”吞噬之前,跑进了藏书殿。 藏书殿的石门大开着,可是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结界一样,那条水缸粗的大蛇停在外面,朝里面看了一眼,便悻悻地离开了。“海啸”也随之褪去。 为了心中的安全感,他还是将石门给牢牢地关了起来。 殿内,青铜老头正悬坐于书堆之上,手中捧着一卷不知名的竹简,装模作样地看着。 方平直接躺倒在地上,喘得肺都要炸了。 怀里的耳鼠抱着玉珠从方平衣服里钻出来,轻轻一纵,滑翔到青铜老头头顶,稳稳落下。它将玉珠丢给老头,而后自己优雅地在其头顶端坐。 青铜老头终于放下竹简,接住玉珠,在眼前看了看,说:“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拿到这珠子。那大笨长虫百分百气坏了吧!”说到最后,他甚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此时,原本轻松惬意的耳鼠,忽得神色一紧,瞬间从青铜老头头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带着方平来到了青铜老人的身后。 几乎同一时刻,石门爆碎,碎石如炮弹般纷飞,一只圆月般的竖瞳出现在门口。它眼中带着凶戾,但是却也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便又消失了。 方平躲在青铜老头身后,偷眼看去,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这蛇眼周围的鳞片,看起来不太对劲,似乎是……青铜的。 那么……这孽畜…… 耳鼠好像清楚方平在想什么。它转身跃回青铜老头的头顶,而后长尾对着自己一卷,外面皮肤剥落,露出了里面的青铜身体。 方平目瞪口呆。 难道,传说中的十二金人,不一定都是人形生物? 青铜老头看着他这副痴傻的呆样,不由感叹一声:“能力不足,却总能完成任务,大概这就是真正的命运之子了。” 方平感觉自己应该是被夸了,可是他又不太确定。他很想让这青铜老头把话说清楚,怎奈实力又不允许。 不等他有什么回应,青铜老头已经伸出一支手,抓住了方平的衣领子。 随后,方平便感受到了一阵天旋地转。 终于等到落地了,他第一时间便跑到一边去,干呕了好久。 当他回过头时,原本挂在树上的杜大和齐二,已经安详地躺在他身后。 青铜老头说:“我这人最守信誉,答应了别人的事,从来没有失信过。所以,现在我就把你的两个救醒。” “耳鼠女士,有劳了。”它对头顶的小东西客气道。 耳鼠仿佛很不好意思,拿大尾巴将自己的兔子脸一遮,随后身体一阵紧绷用力,一颗小小的圆球,从它的……菊部……艰难又缓慢地挤出。 我擦嘞! 方平直接就震惊了! 这屙屎是几个意思!小孽畜你不是女士吗!女士有这样当众屙屎的吗!你把自己脸遮起来是几个意思啊!你看不见,就所有人都看不见了吗!实在憋不住,你去找棵树也行啊! 圆球的诞生,并不会随着方平的三观崩塌而停下。 终于,在耳鼠“女士”的努力下,一颗黑乎乎的小粪球成功落下,被青铜老头精准接住。 他对方平解释:“耳鼠之所以被称为三宝异兽,是因为它的粪便有治疗腹部肿胀、百毒不侵和防止做噩梦三个功能。本来我想让耳鼠女士产两颗出来的,可女士说她好久没有吃东西了,所以最多只能产一颗。” 他说着把小粪球举到方平面前,问:“你要不要先试一点点。这是女士的陈年宿便,效果较一般的要好上数倍。” 方平忙是一个向后大跳,疯狂摆手说:“不用不用,药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 青铜老头一脸“你不识货”的表情,将手中小粪球一分为二,分别塞进了杜大和齐二的嘴里。 接下来便是等待。 原来,青铜老头真的是一个讲信用的人,他做完这一切,居然也顶着耳鼠,盘腿坐在旁边等待。用他的话说,这两人没有彻底苏醒前,他对方平的承诺都不算完全达成。 见此,方平忍不住问他:“如果当初我选择了第一条会怎么样?” 青铜人一脸严肃地告诉他:“当然就是领着你走,一直走到墓外啊!” “不用做任何事?”他面露痛苦之色。 “我有附加任何条件吗?” “没有。”他的痛苦之色更浓。 “那不就得了。” 方平终于压制不住自己的双手,左右开弓,狠狠扇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此刻,他只想仰天长啸:我这出生入死的,是为了什么啊! 第23章 重返宝库 “当然是为了同伴的安危啊!”方平不停地对自己解释。 他的自我催眠显然是成功的。 当地上的两个同伴有了动静时,他的内心竟滋生出一种由衷的欣喜。 两人几乎是同时醒来,他们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翻过身去疯狂呕吐,吐得涕泪横流,吐得胃部痉挛。直到真的一滴都没有了,他们兄弟俩才虚脱得瘫回地上,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方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水壶,里面是他最后仅剩的一点饮用水,递过去过去,担心地问:“大哥二哥,你们没事吧?” 经过这样一番折腾,他们已经彻底清醒。两人吃力的坐起身,齐二接过水壶,喝了一口,问:“我们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还有,王三呢?” 听到王三的名字,方平脸色黯然,抬手指了指青铜树,又指了指树下的躯体,开口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与两人说了一遍。 杜大与齐二,一边听着同伴的讲述,一边查看起王三的尸身,确实如方平所说,身体内已经干涸,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再抬头看看满树的人头,王三现在也变成了其中的一颗而已,除了新鲜点没有别的差别。 两人不由得重重叹口气,毕竟当初兄弟四人是一起外出谋生的,这么多年出生入死,感情一点不比亲兄弟差。 他俩还看到了不远处,两个缺了一部分的风干人头。根据方平所说,这是他们中了幻觉后啃剩下的。 种种迹象表明,虽然他说话很玄幻,可很大可能,是真的。 那么…… 两人克制住再次作呕的冲动,一人一边,死死抓住方平的手臂。 齐二激动地说:“快,带我们去秦王宝库!让我们多拿点东西出来,给他的家人,以慰他在天之灵。” 方平木讷地点点头,心中却是疑惑地想着:“王三老婆早跟人跑了,老父母前几年也走了,还是大家一起去送的殡。难道他在外面还偷偷留下了一点血脉?” 就在此时,却听见杜大和齐二走到王三的无头尸身前,噗通一下跪倒。 齐二情深意切地哭道:“三弟,大哥二哥现在就去完成你的遗愿,你在这里暂时等待,等我们回来时,再带你一并出去。出去后,我们一定用上等檀木为你补全身体,再将你与你父母合葬,以后每逢清明或者祭日,我们也一定祭拜。从此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是啊是啊。”杜大接口道,“如果你还觉得寂寞,你就托梦过来,我们给你配冥婚……” 方平听他们说得越来越离谱,便出声打断道:“杜大哥,齐二哥,我也好难过,可是,时间真的不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收了“神通”,起身来到方平身后,说:“走吧,大局为重。” 接着,三人鱼贯入洞。方平因为是第二次,那俩因为有方平的提醒,所以这次都没有那种夸张的鬼哭狼嚎。 掉落点依旧是藏书殿的那堆竹简上。 杜大齐二两人也和方平第一次见到这堆竹简时的反应一样,拿起一卷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只能感叹一句:“书到用时方恨少!” 齐二甚至妄加猜测道:“都是秦始皇焚书坑儒,我怀疑他把那些书都搬这里来了。” 方平则看着那一地碎石,想起那圆月般的竖瞳,汗毛便不受控制地乍立起来。 比之这些文化瑰宝,他们三个大老粗显然还是对真金白银更感兴趣。 于是,盗墓贼团伙们缓过这口气后,便马上出门,直奔藏宝殿。 因为听说有无以计数的蛇虫鼠蚁潮,所以一开始杜大和齐二两人还战战兢兢的。可是走了一段路后,却发现这里除了冷风与石头,哪里还有任何活物。 方平解释说,它们应该是退回地宫了,它们的巢穴在那里。 两人将信将疑地继续前进。 当他们看到秦王地宫全貌时的乡巴佬样,简直和方平一模一样。 不过他们与方平不同,他们的目标明确,因此行动力更强,只赞叹了两句,便扯着方平,让他快带路。 接下来的一路上,除了地面太过干净外,他们没有遇见任何一个疑点。杜大和齐二不由得再次怀疑起方平说的话。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当方平推开那藏宝殿的石门时,所有质疑瞬间噤声。 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他们现在实在没这心思了。 两人如痴汉般朝里面扑去。 不知道是不是第二次来了,方平表现得极其淡定。 也就是这份淡定平静,让他把握住了冥冥之中的某个灵感。 印象中,自己追着耳鼠冲出去的时候,是来不及随手关门的,但刚刚门却是关着的。还有,自己去第一个宫殿的时候看到了大蛇,在第二个宫殿看到了尸蟞,可为什么偏偏价值最高的藏宝殿里什么异兽都没有?别说是耳鼠,它抱着玉珠仓皇逃窜的样子,明显和自己是一路货色。最后,耳鼠为什么会和那条巨蛇打起来? 这么多问题在他脑中交结,而方平却福至心灵,一把抓到了最关键的那个线头,然后轻轻一扽,所有扣结立刻随之而解。 得到答案后的方平,浑身抖若筛糠,就连三步外,之前的遗落的背包,都无心去拾取。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嘴唇哆嗦着,使出自己最大的善良,还有最后的力气,对着里面喊道:“跑……快跑!” 正在兴头上的杜大和齐二,听到这惊恐万分的叫喊声,不由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而与此同时,让方平吓尿的一幕出现了——漆黑的宫殿穹顶上,两轮圆月般的竖瞳缓缓浮现。 方平手指着斜上方,恐惧得已经说不出话来,还能保持站立,已经是他最大的勇气。 杜大和齐二也不是傻子,也拥有着动物最原始的本能,这种突如其来的,从生命层次上被压制的窒息感,加上方平此时的表现,他们怎么可能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的脖子,僵硬的就像提线木偶。他们机械地转头,终于见到了方平口中,原本被他们认为是个笑话的,那两轮圆月般的幽绿竖瞳。 第24章 再探主殿 三人,不,可以算作是三只蝼蚁,他们的脑袋空白着,连滚带爬翻出了宫门。 然而,出门第一眼,三人的魂又飞走了。 外面,方平口中的蛇虫鼠蚁潮正慢慢从各个宫殿里涌出,已经淹没了来时的道路。 “还愣着干什么!快往主殿跑啊!”方平一扯身边两人,大声疾呼。 现在就这一条路上还是空的,不往那里跑,那就只能往这些小东西的肚子里跑了。 杜大和齐二反应过来,慌忙跟上方平的背影。 在今日之前,三人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跑步可以这么快,感觉博尔特来了都给他们仨一人敬一杯酒,再一人叫一声哥。 当主殿的石门终于被砰得关上,就仿佛人生被分割成了两半,门外是惊心动魄的过往,门内是幽暗死寂的未来。 而现在,是三人贴着石门,像三条死狗一样喘着大气。 而后,整个大殿回响起呼吸的声音,配合着底下整齐规整的青铜人像。 不能看,不能想,看多了,想多了,容易给自己吓死。 呼哧带喘地整整调整了五分钟,杜大才说出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刚才跑的急,我包忘记背出来了。” 齐二没有接话,但是他紧抿嘴唇,一脸痛苦,满眼泪水的样子,着实让人动容。 那些可都是国之重宝啊!随便拿出个一两件,就足够他们吃三代人!他们后悔啊!后悔为什么没有先揣一两件在口袋里! 方平轻叹一口气,安慰两人:“那巨蛇没有袭击我们,可能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带走宝物。” 这是他几次遇巨蛇后,得出的结论。第一次,他和耳鼠来到主殿,巨蛇选择了抱着玉珠的耳鼠为攻击对象。而后,他拿了耳鼠和玉珠,开始逃跑,巨蛇发动追杀,因为耳鼠的帮助,他逃过一劫,不过那可怜的藏书殿石门代替自己被轰成了碎渣。再来就是这一次,他们被吓傻了,都忘记拿包了,所以直到三人离开,巨蛇都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如果巨蛇出手,在没有耳鼠的帮助下,别说逃跑,只要能留只鞋下来,就已经算你生而为人,此生不亏了。 因此,方平这话绝不是无的放矢。 只是,道理谁都懂,可心它还是会痛啊! “沉溺过去,不如放眼未来!”方平声音突然高亢几分,“这主殿我还没仔细看过,我们哥仨好好找找,肯定也还有不少好东西!” 这么久以来,齐二第一次觉得眼前这年轻人说了句人话。 于是,他点点头,伸手示意方平把水壶拿出来,让大家润润喉。 这跑得确实嗓子眼冒烟了。 方平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贴身放一点补给,是有一次干活时,被困在下面困了一礼拜后,养成的习惯。不过因为这次原计划就俩小时,所以他就贴身放了一小壶水,没放别的。 现在水也喝完了。 他没有喝到。 突然间方平感觉心底空落落的,就仿佛他的周身本来围了一个防护罩,但是现在防护罩上出现了一道大裂缝。 齐二和杜大将空水壶归还,而后便起身开始“工作”,真是“爱岗敬业小标兵”。 方平把水壶贴身放回时,感到了一直种深很深的疲惫感。他背靠着石门,决定再休息几分钟。 下面杜大和齐二正在青铜人像群里穿梭,他们嘴里不停地啧啧称奇,为这些神乎其神的技艺赞叹,同时还给它们进行了初步估价,并为无法带走一两尊而感到惋惜。 方平的的目光,漫无目的的扫视这整个大殿。不知道是不是低血糖了,他感觉大殿里似乎有点什么不一样了。 具体是什么,他却说不上来。 摇摇晃晃站起身,既然坐在外围感觉不清晰,那就身入其境感受一下。 况且,再休息下去,杜大和齐二又要说他工作摸鱼了。 他没有跟在那两人后面,做重复的无用功,而是直接走到最前面。一边从尾往头,一边从头往尾,这样工作起来,才会事半功倍。 然而,第一个青铜人像,就让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是他认为的李斯,依旧半身笔挺,面容阴鸷,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不过方平却在他脸上看出了一点笑意——那种不怀好意的冷笑。 细密的冷汗立马占满了他的额头。 他不确定现在是自己的幻觉,还是本来就有,只是当时看得不仔细,没有发现。 这时,却听大殿里蓦然响起机关运行得“咔咔”声。 之前那些不好的遭遇,让方平现在对这种声音过敏,鸡皮疙瘩直接起一身。 “不用紧张。”齐二及时开口,“我在这里找到三个青铜酒杯,本来想拿走的,可谁知拿不动,却转得动。” 杜大皱皱眉,往前边走边说:“听声音,应该是在这边。” 说着,他已经走上了高台王座。 “咦,这个坐垫好像是金丝编的。”他凑近了细细打量,满眼兴奋,嘴里却是在说,“看来这皇位确实不好坐,特别是秦汉那时候,连张椅子都没,还得跪坐。你就说跪在这黄金编的垫子上,他不硌得慌吗?” 齐二很懂自己这位老哥的心思,于是便笑了笑,接过话茬,说:“硌不硌的,你自己坐上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说实话,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拒绝在真正的皇位上沾上一屁|股。虽然不会有任何实际意义,可小小欲望被满足时的愉悦感,就算那人已经是饱经风霜的四五十岁中年男子,也抵抗不住。 杜大嘴里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双脚像是被什么幽灵牵引了一样,向前迈出了那一步。 而后,转身,屁|股向下。 紧随而至的,是他“哎哟”一声惨呼。 下面两人忙跑上高台,一看倒是还好。 原来机关开在坐垫下面,杜大不察,一屁|股下去后别卡在那里。别看得叫得凄惨,其实最主要还是给吓的。 方平和齐二,一左一右,合力将这壮汉给拉了起来。 齐二探头,灯光打下,是一条不见尽头的阶梯,他推测道:“主殿王座之下的密道,如此大胆的设计……我想我们找到工匠门留下的逃生通道了。前面应该就是出口,我们下去看看。” 第25章 老大! 齐二的判断,合情合理。杜大和方平也表示赞同。 他还学会了夏福旺老大的严谨,下去前嘱咐两人戴上氧气面罩。 这条通道入口处狭窄,杜大这样肩宽背厚的人,下去时都有一点点拥挤。 不过进入后,三人却发现,越往下走,空间越宽敞。拐过两道弯后,那通道已经可以供三人并排,昂首挺胸地行走。 台阶曲折迂回,但总体能感觉到是一直向下。 灯光刺入黑暗,却一直被黑暗吞噬,他们默默走了二十几分钟,只是这条通道仿佛是要通向地狱一般,无穷无尽。 第一瓶氧气终于见底了。正当方平准备跟同伴们商量一下,是该按原计划回头,还是照现在情况继续前进的时候,通道再次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出现了完全不一样的变化。 三人同时打开自己的头戴灯,光照范围叠加起来,才勉强看清了前方全貌。 这是一条起码有八车道宽的台阶,级数无算,茫茫台阶倾斜向上,蔓延至一眼望不到顶的上方,真可称之为升天之梯。 都走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什么好问的,方平默默换了一个氧气瓶,因为连他自己都想上去看看,如此宏大的工程,其顶上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神奇之物?他推测始皇帝的棺椁大概率会在上面,但是那些稀世的陪葬品,却是他更感兴趣的。 三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很明显,他们想到一块去了。于是,不用人开口,三只脚几乎同时抬起又落下。 “噗。” 这阶台阶两端,还有中间,蓦得各腾起一团火焰,顿时脚下之路亮堂许多。 原来,这茫茫阶梯上得三排铁柱,就是传说中长明灯。 两千多年了还能烧着,真不愧“长明”之名。 据说秦始皇陵里的这些灯,用的燃料都是人鱼膏,方平很想爬上去搞一块,带出去肯定又是价值连城。 旁边两个可没他这闲功夫,脚步不做丝毫停留,拾级而上。见同伙如此,他也不得不作罢。 长明灯每隔九级放置一排,当人的脚步踏上时,它们几乎是同时自动亮起。 对此,方平直呼不可思议。 齐二看了看复燃的灯火,一边伸手摘去面罩,一边说:“这灯能烧起来,就说明这里有充足氧气,面罩可以摘了。” 这话很有科学道理,杜大点点头,二话不说,也摘下了面罩。 但是方平却犹豫了,在“仙境”的遭遇,让他对这墓里任何奇特的事情都保有警惕心。 于是他假装被前面的灯柱所吸引,没有听见齐二说的话。等过个三五分钟,如果到时候那两人依旧安然无恙,他再摘不迟。 只是同伙们哪里会让他如愿。齐二见方平没反应,直接自己上手,一把薅掉了他头上的面罩,说:“氧气省着点用,接下来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保证物资充裕,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保障。”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方平要是继续坚持己见,就会显得太不懂事了。 于是,他不仅要接受,甚至还要对对方表示感谢。 接下来,三人继续向上。这漫长的台阶,就像人的一生,有光明,有黑暗,步步辛苦,步步向前。 大概又走了二十分钟,他们才终于即将抵达顶端。 震撼,这个词自打他们进入到陵墓之中后,便被用烂了。可当再一次面对那种无法形容的景色时,没有文化的盗墓贼们,脑中依旧只浮现出了这两个字。 登顶时,首先入眼的,是顶上的漫天夜明珠。不过这里的与之前的完全不同,之前的夜光石大概只是单纯的照明使用,而这里的,夜明珠被有规律的排列组合成了一幅幅星像图。 随着脚步向上,穹顶之下,一片仿佛广袤无垠的湖泊,出现在他们眼前。不知道是不是顶上夜明珠的原因,这波光粼粼的湖水,总显得银光熠熠。 大湖的中间,更是令人叹为观止,那里随波浮沉着一座华丽的宫殿巨舰。顾名思义,其上为宫殿下为舰船,宫殿之精美,九龙盘顶,望之欲飞;舰船之巨大,方平目测与其相距数公里,可它仍旧能给人一种遮天蔽日之感。 艰难地从宫殿巨舰上收回视线,他们已经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天梯之顶的全貌也完整呈现于三人眼前。 他们没有想到,这顶上居然还有一个如此巨大的平台,感觉供飞机起都落毫无问题。 在平台的最边缘处,伫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团队顶梁柱——夏福旺! 三人瞬间激动了起来,原先的疲惫一扫而空。 “老大!” 他们异口同声地叫着,朝人影飞奔过去。 人影一动不动,就仿佛雕塑一样,任他们的热情在这空间里回荡。 他们在夏福旺身后五米远处停下。三人商议后决定问他几个问题,以此确定这老大是真是假。 经过“仙境”一事,不仅方平,就连杜大和齐二都吸取了教训。 提问者就由跟了夏福旺最久的方平来担任。 方平思考了一下,问:“杜大的乳晕上有一颗黑痣,请问那黑痣上有几根毛?” 这……什么鬼问题! 杜大一脸问号地看着旁边的小兄弟。 夏福旺则没有任何表示,依旧一动不动地背对他们站着。 方平点点头,继续问了第二个问题:“齐二屁|股上有一块胎记,请问那胎记的面积是多少?” 齐二一脸惊叹号地看过来。 好家伙,居然还有数学题! 夏福旺仍然伫立如木桩。 方平又是点点头。 旁边两人死死地盯着他的脸,等着听他出第三道题。他们就想知道,这货会用自己出什么奇葩题目。 只听方平的声音平静响起:“老大,你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尼玛,再不要脸一点! 杜大和齐二忍不住了,上前就是给他一顿锤。 身后的打闹声,终于让夏福旺转过了身,他目光空洞地看了一眼地上扭成一团的三人,又转了回去。 三人停下手,舒出一口气,眼前这个,确实是他们的老大无疑。 因为夏福旺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当他陷入某种思考时,会完全屏蔽外界的一切干扰因素。 或许这就是他多智似妖的原因之一吧。 第26章 水银湖 一般情况下,夏福旺思考时,会不知时间流逝。而作为小弟的他们,也从来不敢去打断老大的思绪。 于是,三人只能安静地站在旁边,无所事事地看着风景。 只是这风景,方平是越看越不对劲。 据传说,秦始皇陵中用超大量水银做为江河湖海,萦绕其棺,一是象征他一统四海,二是可以令他肉身不腐。 如果说,大湖中间那个宫殿巨舰就是传闻中的始皇棺椁,那么这大湖…… 这湖水的颜色,这水波的滞涩感,难道……全是水银! 哎呦我去,水银剧毒啊! 想到此处,方平不由浑身一哆嗦,伸手就想把氧气罩带上。可是又看看旁边的夏福旺,这货最是谨慎,他都没带,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正在方平纠结戴或是不戴的时候,他们的老大终于回神了。 “你们都来了。”夏福旺扫了一眼他的三个小弟,以他的观察力,肯定不会没发现,团队里少了一个人。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悲喜。 他的目光第一个落在方平身上,见其手里握着面罩,一脸便秘的样子,便微微一笑,说:“想戴就戴吧。这里空气的含汞量是超标的,不过由于这些水银用某种技术处理过,挥发性不是很强,所以超标的指数还能接受。” 方平想想也是,要是一直正常挥发两千多年,中间这巨舰早应该搁浅了吧。而且如果挥发这么大量的汞,骊山也应该早变荒山了才是。 想通这些关节,他的小手也就与他的小心脏一同冷静了下来。 然而,夏福旺的话并没有说完,他抬眼,目光囊括了所有人,说:“你们能走到这里来,想必是已经遇到过那些怪物了。来路已经堵死,我们现在只有眼前这条唯一出路了。” “眼前?”齐二目露疑惑。 夏福旺转身,朝水银湖走去,“跟我来,我们边走边说。” “之前那个青铜人告诉我,湖里这艘大船可以带我们离开,但是前提是我们可以到达那里。”他说着,领着小弟们来到了临水的岸边。 只有真的临近了,三人才看清,原来在这水银湖的水面上,的确有一条不知材质的银色长桥,远看之下,与湖水融为一体,一直蔓延到巨舰之下。不过这桥的桥面狭窄,大约只有一米,桥旁也没有护栏,所以方平更愿意称它是一块很长的板子。 “这板子牢靠吗?”方平一脸怀疑,“该不会走到一半的时候,板子断了,那我们就全玩完了啊。” 夏福旺摇摇头,说:“板子没问题。但是由于这桥只是浮在水银面上,所以一是难以保持平衡,二是如果我们通行速度不够快的话,还会有其他危险。” “其他危险?”方平问。 夏福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小望远镜,递过去,然后指了一个方向,示意他朝那儿看。 方平疑惑地看去,可仅一眼,便看得他双手发抖,差点把望远镜给摔了。 远处,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银湖面,突然有两只利爪穿出,激起层层涟漪,一圈圈荡漾向外。紧接着,利爪用力下压,探出一颗金色的小脑袋,小脑袋的面容似猴,不过那满口尖牙利齿,杂乱无章地暴露在外,看起来凶残无比。只见它再一用力,整个身体从水银中蹿起,金色的鱼尾在半空中疯狂摇摆。 不等它落回水银之中,又一只如它这般的金色小身影,从另一个角度飞射而出,一口咬在了它的胸腹之上。被咬的吃痛,张嘴似在厉啸,同时利爪狠狠刺入袭击者体内。二者如此扭成一团,一同摔回水银之中。之后,摔落点内,出现了无数利爪,扑腾起无数水银花。 如此情景,在望远镜的视野内,饱和式上演着。 “这是什么?”方平声音发紧。很显然,这种东西的凶残,给年轻人的幼小心灵,留下了不小的创伤。 夏福旺摇摇头,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有关美人鱼的另一种说法里,那些人鱼长相丑陋,生性凶残,应该和眼前的这些差不多。只是……” “只是什么?”方平好奇地问。比起前面那些玩意儿,倒是夏福旺现在的样子更让他感兴趣,在他的印象里,自己这老大,很少有说话吞吞吐吐的情况。 “只是,它们的身体不是肉的,而是青铜的。”夏福旺的目光扫遍水银大湖,又扫过身边三人,最后落在方平身上,说,“我已经在这里思考了很久,却始终想不出完美的解决办法。所以,能否通过这段桥,大家只能各凭本事,各安天命。”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知道,如果一件事,连自己的老大都没有办法的话,那么这件事就是真的无解之局。 “好了,大家就地休整,休息好随时出发。”夏福旺看似命令,实则建议道。 说罢,他留下了自己的补给,而后背着双手,沿着湖岸线,朝远处走去,留下一个满怀心事的背影。 “哎,老大其实也不必愧疚,干我们这行的,也算刀口舔血的活计,生死早就看开了。”齐二说。 “对啊。”杜大附和,“况且,如果能死在这秦始皇陵里,我觉得我这条命也算不亏了。” 只有方平笑笑没说话,他其实很想说,如果可以,他想活着走出去。 三人瘫坐在地,分食着夏福旺包里最后的一点补给。他们这一路行来,真可谓“跋山涉水”,所消耗的体力之巨大,均已到达个人的极限。 齐二将手中水壶喝了一口,递给方平,说:“方老弟,这一路上多亏有你,如果没有你的舍身相救,我和杜大可能早就像王三那样,人头被挂在树上了。等会儿过桥,我们就将天人永别。这里没有酒,我也就只好以水代酒,敬你这一杯了。” 方平接过水壶,面色动容,这不正是他所追求的“友情”吗!这么多年的默默付出,原来别人都是看得见的,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仰头喝下一大口,就当服下一大白。他抹了抹嘴,说:“齐二哥客气,大家都是自家兄弟,我们一定都能出去!” 第27章 遇险 这时,杜大也递来一份干粮,说:“方兄弟,我杜大嘴笨,说不了那么多花花词儿,我就一句话,不管今生来世,我定记你这份恩情!” 方平接过,感动地咬下一大口,含糊地回答:“杜大哥别这样,大家同生共死,互相帮助本就是分内的事。” 然而,正当他感动的时候,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莫名地,心头狂跳,灵台警兆丛生。 “大哥二哥,我好像不对劲。”方平开口,耳中听见自己的口齿,却已经逐渐模糊。 “我这是怎……”他甚至连第二句话都没有说完整,便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 身体不能动,嘴巴不能说,就连眼皮都睁不开,可他的意识却偏偏是清醒的。 耳边传来杜大和齐二对话声。 齐二:“想不到那青铜树上的风干人头,效果居然这么强,我才放了一点点,方平喝完就倒了。” 杜大:“这水你也喝了,你没事吧?” 齐二:“我没事。我们赌对了,之前吃的解药,药效还没有过。” 他们俩很有默契的没有提万一失败了怎么办,毕竟没有发生的过去式,就没有任何意义与价值。 杜大:“那老大那里……” 齐二:“以老大的能力,我们要做什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这种时候选择了远离,说明他是默许的。” 两人的声音停了一会儿,估计是在看向夏福旺方向。 杜大:“算了,不管这么多了,我们自己先活着出去再说!” 齐二:“说的对。大哥你休息好了吗?好了我们就开始吧。” 这话说完,方平感觉自己被抬了起来,并在被移动。 “你们要干什么?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求求你们了,放我下来……”方平在心里恐惧地大喊求饶。都到这种时刻了,他哪里还能不知道,这两个“伙伴”想要干嘛! 方平以前看动物世界的时候,看到过这样一种现象,一大群不知是野牛还是羚羊的动物,要过一条满是水虎鱼的河,它们族群中就会先走出两只老的,进到河里,牺牲自己,吸引鱼群的注意力,好让大部队快速通过。 这种办法,连野生动物都能想得到,更何况是人呢。 不过人不愧是万物之灵,野生动物只能想到牺牲自己,而人就能想到牺牲别人。 方平心中的呐喊,已经从卑躬屈膝的求饶,过渡到最最恶毒的诅咒。 只可惜,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听到。 移动停止了,他心中的咒骂也停了下来。 只听杜大用他浑厚的声音,瓮声瓮气地说:“方兄弟,我们哥俩都很感激你之前救了我们。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再救我们一次。你的大恩大德,我们哥俩永生不忘。我们出去后,会把你的牌位和王三的一起,葬到他们家祖坟里去,那样你死后也算有个家了。以后每年的清明与祭日,我们哥俩必定好酒好肉拿去祭拜你们。如果你能投胎,也可以来找我们,齐二有个老相好怀孕了……” 眼看着杜大喋喋不休,这话越说越没遛,齐二忙出言打断:“好了,别废话了,他又听不见。再说了,就算他听见了,你认为就你这几句话,他就能死而瞑目?” 齐二还是了解方平的,方平怎么可能死而瞑目?他现在简直要气炸了! 这俩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特别是杜大这个外表憨厚的人渣,害人性命还不敢面对,居然还想要把方平和他最不对付的王三葬一起,还要葬王三家祖坟,合着准备让人家祖宗十八代一起欺负他一个呗?最后,居然还想让齐二这种阴险小人做方平的爹,这样就可以让他来世都不得翻身! 方平感觉自己气得灵魂都在颤抖。 就在此时,他听见齐二冷冷地说:“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吧?那就动手吧。” 紧接着,方平便感觉自己被抛了出去,眨眼的自由落体之后,便是“啪”得一声,后背直接拍在了水银湖面上,这跟直接拍在水泥地上没多大区别,痛得他背部都条件反射地痉挛了。 上过高中物理课的人应该知道,由于水银的密度大于人体,因此人并不会下沉。但这也有着一个前提——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 随着身下一圈一圈涟漪不断辐射至远处,方平不希望出现的“外力”,终究还是如那两个畜生所期,如约而至。 很快的,背上便传来了第一阵刀割般的疼痛。 鲜血汩汩流入水银,剧毒的水银浸泡着割裂的伤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痛或者中毒,导致出现了幻觉,方平感觉,他又再次掌握了自己的身体。 睁眼,穹顶上的璀璨星图映入眼帘! 不是错觉! 方平是个非常贪生怕死的人,只要还有一点希望,他都要尽可能抓住! 水银湖面上,他就像个小丑一样在扑腾,挣扎着翻过身,游向浮桥,抓住这最后的“稻草”。 在他心里,一直存着最后一丝光亮,他不信杜大与齐二两人的话,他相信他的夏福旺老大,一定会及时赶来,把自己救上去,就像这么多年来对方一直在做的那样。 那一年,方平在墓里触发了机关,是夏福旺奋不顾身将他救下,那一次,方平在他完美无瑕的身上,第一次看到了伤疤,还是一道触目惊心,如千足虫般的伤疤。 那一年,方平被封在一座墓里封了七天,是夏福旺亲手挖出来一条通道来救他,那一次,方平在他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看见失态。 那一年,方平中了一种很奇特尸毒,只有是一个脾气古怪的老中医能解。那一次,方平第一次见到夏福旺低声下气时的样子。 …… 一幕幕往事,支撑着他死死抓住浮桥,纵使汇聚而来的青铜人鱼越来越多,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密,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也越来越虚弱。 但是,他仍旧,死死地,抓住! 他生命里的光!一直照耀着他的光!一路指引着他前行的光! 那个男人!他一定会如奇迹般出现! 方平猛然抬头,看向岸边! 第28章 真的是命运吗 那个男人,他真的回来了! 一股巨大的惊喜,催动出了他最后的力气,用嘶哑的声音,喊出了这辈子最大音量的两个字——“老大”! 声音如龙,直冲穹顶;声音如鸟,掠过波涛。 声音可以填满整个空间,可是声音却无法进入一个无动于衷的耳朵。 方平的希望,方平的光,站在水银湖的岸边上,站在两个杀人凶手的前面,如一尊青铜人像般站着,看着在水银之中挣扎的年轻人。 方平接收到了他的目光,冷漠又平静,就像看着孩子撕裂漫画书上一个人物般无所谓。 这……难道真如杜大与齐二所说,他们的行为是得到他默认的吗? 可是,为什么啊!难道这么多年的经历都是假的吗?难道这么多的出生入死都是骗局吗?为什么! 方平很想问个清楚,但喉头剧烈的灼烧刺痛感,和满口满鼻的血腥味,让他就算张开嘴巴,也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然而,夏福旺,无论是哪个世界的夏福旺,都是最能看透人心的那个人。他站在岸上,俯视着处于生死边缘的年轻人,平淡得开口:“人的命运皆有定数,以前我救你,是你的定数;今日我不救你,也是你的定数;就连杜大和齐二,依旧是你的定数……” 后面夏福旺还说了什么,方平已经听不清,他甚至连正在被“凌迟”的疼痛感都麻木了。 他只知道,他的希望破碎了,他的光熄灭了,他的奇迹消失了。 那个男人,不会再来救自己了。 难道真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吗?如果那个时候在“仙境”,青铜老头给出两个选择时,方平选择了直接离开……如果那个时候,方平没有拒绝,吃下了青铜老头递来的“药”……如果刚才,夏福旺走开时,方平跟了上去…… 这是不是就是夏福旺口中经常念叨的:每个偶然,都是命运里的必然? 这该死的宿命论,终究还是将他击败了。 原本死死抓住浮桥的双手,最终还是选择了松开。 身体很快便被青铜人鱼拖入水银之下,生命的流逝感,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体验到。 就在意识完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个刹那,他看到湖面上探出了一张脸,并有一只手插入水银之中,穿过青铜人鱼群,朝他伸来。 可惜,迟了。 方平已无力地下沉着,他用最后的生命力,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 方平呆呆地趴在浮桥上,看着这个世界的自己,慢慢被拖入永恒的黑暗。 怎么会这样? 他问天问地问自己。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历经“两世”之后,他对这种逼迫另一个人去死的行为,产生了很大的抵触。首先,除却对方是“另一个世界的方平”这重身份,其实他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面对生活的打压,仍然努力抗争的普通人。无缘无故针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普通人,实行一个致命的阴谋,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没有人性的事。再加上,阴谋的实施过程中,百分之一百会涉及到他人,就像上一个平行世界中,无辜惨死的小鹿。 然而,随着灵魂融合的深入,他越发能感受到,“杀死自己”这件事的重要性。因此,他只能面对,无法逃避。 所以,他这次原本的打算,是甩掉身边的夏福旺后,找到这个世界里的自己,直接与之进行“上帝摇色子”。 可谁知,当他把夏福旺甩掉,来到这里时,却正好看到了这世界里的方平最后一眼。 难道这真的就是命运吗? 方平被人从浮桥上用力得拽起,被他从湖里带出的,除了挂在手臂上的水银外,还有一道别人看不见的人形空间塌缩。 就如前两次那样,人形空间塌缩冲进了他的身体,海量信息瞬间在脑中爆炸。但与前两次不同的是,方平经过两次进化,硬抗冲击的能力更强了,这次虽然眼前依旧黑了一下,但却没有直接昏迷过去。 等他恢复意识,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岸上。 眼前,一行人的脚步经过,方平抬头,正是夏福旺领着杜大和齐二,往浮桥走去。 “等等。”方平下意识地开口。 夏福旺停下脚步,回过头平静地看着他,问:“你有什么事吗?” 方平愣了一下,随即头痛欲裂,他抱着脑袋艰难开口:“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的安排?” “为什么这么问?”夏福旺玩味地看着他。 “因为太巧合了。正好在他死的时候,我到了。就算是命运的必然,也不可能安排的如此恰如其分。” 对面没有多余的话,直接点头,说道:“你猜对了。” 然而,他却没打算解释,而是领着两个小弟,继续朝浮桥走去。 方平很想拦住他们,问个清楚,可是这脑袋痛得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三人站上浮桥,浮桥缓慢又平稳地回缩。 夏福旺看着抱头蜷缩在地上的平方,说:“如果你能走到最后,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到时候,要是你还看不透今日的全貌,我会给你解释一切。” 他的身影与他的声音一起,慢慢远去,直至缥缈。 不知过了多久,方平对头疼终于适应了一些,肩膀也在此时被人拍了拍。转头看去,是他的夏福旺。 他想说些什么,却被示意噤声。 夏福旺朝水银湖指了指,方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湖面之下,一道道影子出现,有的庞大到仿佛无边无际,有的细小到好像只有小拇指大小,有的像老鼠,有的想兔子,有的甚至还是人形的…… 方平数了一下,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个。 它们在水银之中遨游,朝已经缓缓驶向远方的宫殿巨舰追去。 最后,它们连同巨舰一起,消失在了水银湖远处的黑暗之中。 “刚刚那些是什么?”震撼过后,方平半天才缓过神来。 夏福旺,这个确实是他的夏福旺,露出了他那个招牌式的贱样,对方平说:“想知道吗?想知道就叫声爸爸来听听。” 第29章 出墓 方平刚刚才缓解一点点的头痛,这会儿又痛起来了。 有时候他会想,为什么别人的夏福旺看起来都很厉害,而自己的这个,却永远一副老不正经的样子。 他揉着太阳穴,脸上是挡不住的嫌弃表情,说:“义父!” “孺子可教也。”夏福旺满意地笑了笑,解释说,“传闻秦始皇统一天下后,为表示改朝换代,便融天下九鼎,重铸十二金人。估计就是刚才游过去的十二个东西了。现在看来,始皇帝这举动,或许实际作用远大于象征意义。” 方平点点头,这货果然依旧保持了他原有的风格,这话说了跟没说一个样。这十二青铜人什么的,方平自己都能想到,哪还需要对方这破嘴巴巴的。他想要更多的,科学的解释,比如这些青铜生物是什么物种,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等等。可他也知道,夏福旺这货,如果想要告诉他,那刚才就已经全说了,要是不想说,可以有一百种方法给你糊弄过去。 所以,这一声“义父”是吃大亏了! 不过不白叫,他反应迅速,立即开口说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你要是再这样,吾吕奉先有召!” “有召”,是三国里,吕布杀董卓时说的话。 夏福旺自然是能听懂,他哈哈一乐,拍着年轻人的肩膀,欣慰道:“确实成长了不少,还有心思回嘴,看来这会儿精神状态不错,那我们就该回去了。” 在原路返回的路上,方平明白了夏福旺说这话的意思。 因为,当他们走出主殿时,远远地就看到了几个身穿全套防护服的人,正小心翼翼地一个宫殿一个宫殿地打开石门,他们的胸前,一个小牌牌随着他们的动作,上下翻飞,像一只兴奋的蝴蝶。 看到工作牌,方平就知道,政府部门已经进场了。毕竟,盗墓贼进来是不需要通过谁同意的。 趁着没有被人注意到,两人赶紧闪到阴影里,然后一路偷偷摸摸地往外走。 在此过程中,方平顶着头疼,时刻准备着发动自己的特异功能! 不过好在,这会儿进入地宫的才寥寥数人。对于一个干侦探,和一个干侦探助理的人来说,想要不被发现的走出地宫,简直就跟在自己家客厅里闲逛一样轻松。 不过,当两人走上那条花园回廊的时候,他们意识到糟糕了。 这里原本的宁静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兴奋的交谈声,听声音都是从藏书殿里出来的。 方平运用特异功能,凑到殿门口看了一眼,好家伙,密密麻麻全是人。一个个宝贝似的搬运着竹简,从顶上的窟窿,沿着绳梯爬回去。有几个忍不住当场就拿起一卷竹简读了起来,一边读还一边啧啧称奇,要不是被旁人打断,恨不能席地而坐,来个废寝忘食。 这么临时的行动,还发生在半夜凌晨,居然一口气能召集到这么多专家,两人有理由怀疑,相关部门可能一直就盼着有不怕死的人来动手了。 不过这个不是他们两人现在关心的事,怎么离开才是。 以方平现在的身体与精神的状态,想要一边爬绳梯,一边发动特异功能,他的自我感觉是——办不到! 在夸了一句方平自我认知清晰之后,夏福旺很快就翻出了肚子里的“坏水”。 他在外面回廊里弄出点奇怪的声响,果然骗了两个人出来,之后的事情便是水到渠成的,将他们弄晕,换上他们的装备,最主要的还是要拿上他们的工作牌。 这里的空气质量其实很好,只是专家们刚刚下来,不放心,所以才一个个都穿成“大白”一样,这倒是正好给了方平和夏福旺一个跑路的绝好机会。 于是,两人也每人抱着一捆竹简,成功得爬上了“仙境”。 青铜树上,王三的头颅还在无风自动,脸上依旧凝固着诡异的笑容。不过他地上的身体倒是已经不见。估计是被人清理了。 这里的“大白”一个个都五大三粗,有几个身上甚至配备了热武器,一看就是警察叔叔居多。 此地不宜久留,快溜快溜。 抱着书简,跟着前面的人一路小跑,虽说目前为止都很顺利,可方平却精神并未放松,时刻准备着“隐身”。 来到第二个兵器墓室,这里的警察叔叔更多。大多数正如勤劳的小蜜蜂一样,搬运着地坑里的古兵器。但两人的注意力,却是被中间的五个人所吸引。 两人端着枪站着,一人抱头蹲着,又两人直挺挺的躺着。 站着的是警察,这没啥好说的。 那个抱头蹲着的,方平他们也认识,正是一开始就与他们接触过的沈四。 而地上陷入深度昏迷的两人,方平见了,下巴都半天忘了合上。 这俩不是跟着这世界的夏福旺,登上那艘宫殿巨舰的杜大和齐二吗?他们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幕后黑手不在,自然没人会给他解答。 身旁夏福旺推了一下正在发呆的他,提醒他小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毕竟警察叔叔的对坏人的直觉可是很厉害的。 就这样一路有惊无险的出了始皇陵。 由于此事太过重大,来人还在源源不断,因此两人一时半会找不到开启空间通道的的时机。 于是乎,两人没办法,决定先行下山。 夏福旺拿出手机,搜索附近最好的酒店信息,很棒,不出所料的,这酒店属李氏集团旗下。 距离有点远,可两人却不敢打车。倒不是因为抠,而是两人不想被人认出行踪。 夏福旺预测,沈四被抓,加上有两个专家被自己两人“调包”,再加上一开始在派出所留下的信息,带有他与方平头像的通缉令,可能已经正在制作之中了。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夏福旺决定步行去投靠这世界的李玲。 大姐头只是一开始说不想参与两方的事,可现在这事应该已经算解决了。 想到这里,夏福旺点开通讯录,在“李玲”两个字上戳了一下,电话拨出。 第30章 梦中的生日 这是他那个世界,大姐头的电话号码。夏福旺其实也就是想试试,会不会巧合到这种程度。 当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知道是哪里方言的男人声音时,他知道自己偷懒失败了。 没办法,又得一步步从网上的公开信息入手,再运用各种或合法或不合法的手段,从而最后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好在,只要是他们能到达的世界,“李氏集团继承人”这个头衔,就能让夏福旺轻而易举地筛选到很多有用信息。 夏福旺拨通了这个号码,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冰冷女声。 他连寒暄都没有,直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说了一遍,然后又把现在的困境跟她讲了一下,那边回复的声音虽然仍旧冰冷,可是内容却是:“你们先去酒店住着,剩下的我来安排。” 方平甚至感觉电话那头的语气里带有一丝丝欣喜。他是真的想不通,这个老骚包究竟有什么魅力。 由于大姐头打过招呼了,所以两人直接被领到了酒店最高级的秦始皇主题套房。 看着全屋满满的出土文物风格,两人不约而同的感到了一丝不适。 不过毕竟免费的,要是还要求这么多,就有点太不要脸了。 两人从落地到现在就没合过眼,着实有点疲惫了。 特别是方平,先前一直忍着头痛,现在见着床了,顾不上什么卫生问题,倒头便沉沉睡去。 朦朦胧胧中,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眼前是一张张熟悉的脸,有院长爷爷,保育员阿姨,还有几个一起生活的小朋友。 大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小朋友们则流着哈喇子,一边拍着小手,一边唱着生日歌。 哦,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 小方平看着其中一个黑黑胖胖的小朋友,原本应该戴在他这个寿星头上的纸皇冠,此时却出现在那人的头上。 他明明觉得很不高兴,可是他依旧选择了欢笑,因为这样子院长爷爷和保育员阿姨会夸他懂事。 只是,懂事的感觉真不好。 生日歌在迫不及待中,被很快的唱完。院长爷爷让小方平许个愿,然后吹蜡烛。 小方平听了,满心期待的闭眼许愿。对于今天才过四岁生日的他来说,许愿是个什么意义都不太理解,他只是照着大人们曾经讲过的故事书里的动作,摆摆样子罢了,其实他更期待的是吹蜡烛这件事本身。 然而,当他快速睁开眼,嘟起嘴准备吹的时候,忽的一阵风吹来,蜡烛应声而灭。小方平抬眼看去,又是那个小黑胖子,正一脸得意的对着他挑衅的笑。 方平的委屈和不甘终于爆发了,他大哭着冲过去要和小黑胖子打架。 小黑胖子比他大了快两岁,在这个年纪段,两岁的差距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鸿沟,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生理上,所以他根本就不把小方平放在眼里。但是他知道自己刚才行为不对,会受到大人的责骂,于是乎,他便特别爽快地承认了错误,并立马对小方平进行了道歉。 可四岁的小孩哪里能这么快平复下情绪,依旧不依不饶地哭闹着要打人。 终于院长爷爷生气了,厉声喝止道:“别人都道歉了,你怎么还不依不饶?不要仗着自己过生日就无理取闹,你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 大人的咆哮对这种小小孩有着极强的震慑力,小方平直接被吓住了,目光恐惧地看着自己印象中笑嘻嘻的院长爷爷。 最后,院长爷爷为了增加教育效果,还罚了小寿星不许吃蛋糕。 这可是孤儿院里的蛋糕,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蛋糕就小小一个,每个小朋友都分到了一点点,不过他们依旧吃得津津有味,兴高采烈。 小方平眼巴巴地看着,他又好想哭,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哭,哭了就是不懂事的孩子。 等所有人都吃完了,院长爷爷才又来到小方平身前,问:“你知道错了吗?” 小方平含着眼泪点点头。 “说说你错哪里了。”院长爷爷说得严肃。 四岁的小孩哪里有那么强的逻辑,于是只能磕磕绊绊地回答:“我……我不该打架……我不该不听话,不该不懂事……” 院长爷爷终于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满意地摸摸他的头,从身后拿出了一块小蛋糕。 小方平细细品尝着这香甜的美味,心中想着,原来懂事会有蛋糕吃。 于是,在之后的成长过程中,他学会了懂事,学会了讨好每一个人,这让他成为了整个孤儿院里最受欢迎的那个孩子。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连小方平自己都不知道知道,自己哭了多少回。 后来长大后,看得东西多了,他知道自己这叫讨好型人格,他想要更多的爱,就只能更加卖力地讨好别人。 他想要治愈自己,他认为治愈这个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钱,有了钱就会有很多人来爱你。 所以,懂事后的他,脑子里装满了对金钱的渴望。但是这世上又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发财路子呢?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方平豁然睁开眼睛,入眼处是一盏长明灯样式的现代大吊灯。 原来刚才只是一个梦。 其实方平知道,这也不能算是梦,刚才那些片段全部来自这个世界的方平。对方的过往,说实话跟前两个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不过也正因此,他成长成了一个善良的人,而且可以说是比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要善良。 可就是这样善良的人,最后却因为自己的到了,落得个众叛亲离,绝望而死的下场。 想到这里,方平忍不住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 “啪啪”两声过后,旁边传来了夏福旺慵懒的声音:“怎么了?有蚊子吗?” 方平其实更想抽这个贱|人,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怎奈,实在打不过。 他只好咬咬牙,回答:“对,一只很大的蚊子,不要让我逮到,逮到的话,我要将它千刀万剐!” 夏福旺转头,用一种自以为了然一切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我知道你现在很烦躁。now u need a(安)v(慰)。” 第1章 回去的第一夜 两人鬼扯了几句,困意也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方平感觉有点烦躁,便打开电视机,都不用调台,第一个节目便是对始皇陵发掘的现场直播,以及在直播画面边上的小窗口里,带有他与夏福旺两人照片的通缉令,正在不停地滚动播放。 这电视看得心情更不好了。 夏福旺看看手表,现在时间是凌晨四点多,他说:“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方平一头雾水。 他话音未落,夏福旺手中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接通,对面传来大姐头冷冰冰的声音,告诉他们,事情已经安排好,要回去的话,现在就可以下楼,他派的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候。 两个通缉犯,不回去还能干嘛呢? 两个孑然一身的人起身,去卫生间胡乱洗漱了一下,就直接出门了。 按理说当地有大事发生,今天酒店的人流量应该较往常更大才是,可是当两人走到大厅时,发现除了几个服务员外,一个顾客都没有。酒店门口也就停着唯一一辆车。 难道大姐头为了夏福旺,直接把酒店给锁了吗? 这货真的值得做到这种程度吗? 车倒是一辆很普通的厢型车,也不是什么高端品牌,但是在看到车前放着的“某某研究院通行证”的时候,方平承认自己真的有点酸了。 真是有钱有势还周到,这样的女朋友,就是孙女比自己大两岁,方平都不会介意。 两人直接进到了后车厢,并没有与司机碰面。司机提醒他们,车厢里有换装的衣物,还有化妆箱,并且询问,是否需要请一个化妆师。 夏福旺回答说不用,并对他表示了感谢,之后便示意可以出发了。 午夜的道路宽阔又顺畅,汽车很快就到山脚下。 当两个完全已经看不出原貌的人,从车厢里出来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一帮子人。看他们的样子和工作证,中间有记者、有专家、还有一些相关单位的工作人员。 “上面是封锁了,不让进去吗?”方平看见这里站了这么多人,产生这种联想倒是合情合理。 这时,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来,对他们两人说:“小姐托我告诉二位,她现在离这里很远,赶不过来了,请不要介意。这里这么多人都是给二位打掩护的,到时候他们会出现在指定地点的周围,为你们隔绝干扰,请二位放心。最后,小姐遥祝二位一路顺风。” 这次,连方平都表达了真诚的感谢。 两人乔装易容,带着工作牌,还混在这么多人里,三重buff地叠加下,要是还不能顺利地到达空间通道,那他来俩就真可以自裁以谢大姐头了。 启动手腕手腕上的空间撕裂器,空间通道被打开。方平不带一点犹豫,逃跑似的,一头扎入了“黑洞”。 * 这次两人出来时,空地上除了一台孤零零持续运作的超高科技机器外,一个人都没有。 主要是没人会想到,这次两人的动作会这么快,一去一回才过了一天,差不多二十四小时。 两人也不矫情,没人来就自己走回去。半道上,碰到了驾着草地车,匆匆赶来的女主人,大姐头李玲。 见到这两人,特别是方平低头耷脑的样子,冷静如她,也会忍不住问上一句:“这么快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夏福旺对着她微微摇头,苦笑一下,说:“好了,先别问了,带我们去休息吧。” 李玲冰雕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不过她很听话,也没有再选择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手上的手表点了一下。然后让两人上车,亲自开着草地车,载两人回去。 等他们抵达别墅时,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就连宵夜都是刚刚出炉,冒着热气的。不过,方平似乎对这些都兴致缺缺的样子,跟两人道了一声歉,便独自先回房了。 夏福旺见状,就让送餐机器人把吃的送他房间里去。他自己也端着个盘子,牵起前女友的手,往自己房间里走去。 两人在那个世界里都睡了一整天,此时自然是睡不着觉的。 夏福旺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合规合法,按下不表。 方平将自己整理完毕后,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拿起手机,看着小信里的好友列表,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能够说说话的人,原来只有三个。一个是小鹿,看到她的头像,方平的心就狠狠揪了一下。还有一个是夏福旺,现在他最不想与之说话的人,就是这货。 最后一个,是他的心里医生,兼柏拉图式恋爱的对象,陈怡——一个超级智能ai机器人。 突然之间,一股不可名状的孤独感将他包围。他感觉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充满水的泡泡里,随时都会溺死在里面。 这时,他的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陈怡的说话声:“请开一下门,我感觉你现在需要帮助。” 她的声音真好听,温柔且温暖。 方平打开门,对方仍然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只是这白衬衫下的蕾丝内衣,显示她是精心打扮过的。 有时方平真的挺像抽死自己的,为什么要看穿着一切呢? 两人进屋,房门自动关闭。 陈怡的禁欲气质依旧,不过此时却面若桃花,看得方平都有点恍惚,这难道是真人? 可是他又仔细去感知了一下,对方的身上是没有大脑波动的,所以不是机器人又会是什么呢? 方平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挑明了说:“其实我知道的,你只是一个机器人。” 陈怡似乎并不意外,而是笑得更加妩媚,说:“我是机器人又怎么样呢?除了生孩子,女人该有的功能我都有。” 方平看着她近乎完美的脸,还有跟人一模一样的神态与表情,除了感叹技术的惊人发展之外,居然一点其他想法都没有。 有些事就是这样,看透了,也就完全变质了。 想到这里,他又很想抽自己几个嘴巴。 最后,方平用一种平静的目光看着她,说:“那我们来聊聊天吧。” 第2章 旅行去 第二天清晨,夏福旺牵着李玲,与方平和陈怡在餐厅相遇。 老男人一副精神矍铄,容光焕发,年轻了十多岁的样子。 可是方平,虽然比昨晚看起来好了一点,可那脸色神情,依旧还是一个忧郁小王子。 餐桌上,夏福旺直接拿出两张机票拍在桌子上,说:“快点吃,吃完早餐,爸爸带你去旅游。” 方平都没有往机票方向斜一眼,便直接拒绝道:“不去,没心情。” 夏福旺冷冷一笑,继续说道:“公费旅游,食宿全包。” 方平双手放下碗筷,冲夏福旺一抱拳,道:“义父有命,奉先安敢不从!” 其实到他们这个层次的人类,特别是他们两个,很多事都不用怎么多说,两人看似很不正经,但是都知道彼此的想法与用意。 夏福旺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帮助方平消化上一个灵魂所带来的负能量。 而方平,那就更简单了,他就是想耍一下小孩子脾气,像个青春期少年一样,反抗一下家长的安排。昨晚,他只是在手机上点了一下陈怡的聊天框,都没有输入一个字,那边陈怡便马上来敲门了,你要说这只是单纯的巧合,打死他都不会信的。 监控至此,他又如何能接受得了?打工人的命也是命!泥人都有三分土性!因此他刚才直接拒绝了对方,不管他提出的任何事情。 不过,他很知道适可而止,毕竟就算他身高八尺,在一亿两千万的债务面前,依旧卑微如蝼蚁。 两人真的吃完早饭就出发了,还是坐着大姐头的豪车,由她的司机亲自送去飞机场。 当方平人生第一次坐进飞机头等舱时,夏福旺在旁边对他挑挑眉,得意得说:“昨晚跟她聊天,把我口都聊干了,聊了一通宵,才聊来了这待遇!看到没,这就是老板和员工能力上的差距!” 方平很想吐槽他,可是想想自己也是既得利益者,只好咽下这口痰,转而吹起彩虹屁。话题最后,他客气地说道:“其实我坐经济舱就行了,又何必这么破费呢。” 谁知夏福旺当场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本书,拍在方平桌前,说:“你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现在你大概还有四小时的时间,希望在落地前,你可以把它掌握。” 方平低头一看,是一本日语教材。 没错,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邻国日本。 * 落地城市,东京。 出了机场,迎面就看见一个和夏福旺差不多年纪的中年大叔,举着一个小纸板,上面写着“方平”和“夏福旺”两个名字。 咦?这么临时的安排,居然还有接机的人? 方平疑惑地看向自己的老板,这段旅程是这货花钱,所以他决定乖乖的,以对方的意见为主。 夏福旺则是一脸不以为意,说:“我昨晚一夜的努力,嘴皮子都磨破了,不得多捞点好处?走吧,你大姐头安排的,还有啥不放心。” 三人会面,握了握手后便开始粗略地自我介绍。这大叔也是个中国人,名叫金承福,喜欢让人叫他老金,来这边干旅游业已经干了二三十年,据他自己说,我对日本这地方,就跟对自己的背窝一样熟悉。 上了车后,老金给每人递了一个文件袋过来,嘱咐道:“这些是你们这段时间可能需要用到的一些证件。你们可收好了,临时通知我要搞这些东西,真是费了我老鼻子劲儿。” 两人接过,自是一番客气。 接下来,汽车开动,金大叔没有询问他们目的地,便一路行驶。 方平估计住宿的地方应该也已经安排好了吧。这些事现在不在他的操心范围内,他专心致志地看着陌生的城市景色,阴郁的心情,不由得明媚了许多。他开始憧憬起接下来的假期:樱花、日料、温泉汤,当然还有很多着名的景点,比如镰仓县海边的电车啥的。 然而,当汽车停下,他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来时,却错愕的发现,自己怎么来到医院了? 他问夏福旺。夏福旺只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两个字:“体检。” 要不是知道自己的价值,方平还真以为要网络照进现实,公司以团建的名义,把员工骗出去嘎腰子! 在老金轻车熟路地带领下,两人快速走过一道道流程,查得倒是细致,不过方平疑惑为什么夏福旺不查,就只查他一个人? 夏福旺的解释是,昨晚大姐头给他做过全身检查了。 方平:我再多问你一句,我就是狗! 大概是早有预约的原因,这一套做下来,只花了一两个小时就结束了。最后,院方出具了一张健康证。 方平看着这张健康证,一脸懵,心想,以前在网上冲浪的时候,也没听说日本入境还需要体检的啊。 他想问问边上这一脸贱笑的中年男人,可是想到自己刚才毒誓,又硬生生把问题咽了回去。 这次汽车终于停在了一栋公寓楼前。老金说,根据要求,帮他们租了一套小公寓,这里地理位置相当不错,旁边有写字楼,还有商业街,可以让他们生活工作都很方便。 “工作?!” 方平十分明锐地捕捉到了老金话中的关键字。 待确认好公寓,老金离开,方平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不是说来度假的吗?怎么变成工作了?” 夏福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不工作哪里来的生活费?你大姐头虽然提供了住行,可知道我来的目的后,她没有提供我一分钱。” “看来你昨晚还不够努力。”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方平忙嘲讽回去。而后,又再次精准的抓住重点,问,“还有,你的目的是什么。” 夏福旺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你等着吧,不会让你吃亏的,到时候你还得感谢我。” 说罢,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走吧走吧,边上的办公楼午休也差不多结束了。” 于是,方平跟在这货的屁股后面,直奔办公楼。 当电梯门打开,熟悉的公司logo出现在他眼中,他竟然有丝不知所措。 墙上用艺术体字母摆成一盘“蚊香”,可以拼出一个单词——prestige. 第3章 圆梦 “这是……”方平想问一下,现在是要干嘛,可是夏福旺却完全没有理会他,径直往公司内走去。 公司前台是个漂亮姑娘,打扮得很精致得体,很符合方平印象里日本美女的样子。她与夏福旺简单地交谈几句,而后往方平方向看了一眼,捂嘴轻笑,而后示意两人跟她来。 这个宅男圣地一样的地方,方平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到处乱飞。一路上经过很多房间,房门上贴着各式日文。现在的方平已是三次“进化”的超人类,这脑子比超级计算机都厉害,因此经过路上“睡觉——学习——睡觉”的努力,他的日文已经达到了足够日常使用的水平。 “策划部”,“剪辑部”,“人事部”……一个个名称在他心头略过,等走到“摄制部”三个字前的时候,宅男的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往门里面瞟,可惜除了装设备的几个大箱子,和一个打光灯以外,什么都没看见。 这种灯,引起了他一段非常不好的回忆,阴暗的下水道和蹒跚而来的科莫多巨蜥,一想到这里,身体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摆子。 “你看一眼就好了?”夏福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皱眉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滚!”面对这男人最深重的侮辱,方平没有骂脏话,已经是给了那一亿两千万面子。 夏福旺凑他耳旁小声地说,“我有一个老中医的秘方,回去我我高低给你灌两壶下去。不过现在我可警告你,出门在外,你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知道吗?你看你都让人家樱花妹都笑话了。” 方平转头看去,那个前台小妹确实在捂嘴偷乐,看过来的目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笑。 年轻人还是脸皮薄,满头满脸,连带着耳朵,一下子就红透了。 低头快步跟上,最后在前台小妹的引导下,两人进入了一间空的办公室,小妹留下一句:“人事经理很快就来,请稍等。”便直接消失了,连杯水都没给上! “不是说小日本都很有礼貌的吗?”方平这是明知故问,以他现在的眼力,会看不出来,自己两人被鄙视了吗?他是在质问自己的老板,干嘛来这里找工作! 夏福旺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回答说:“自古名言说得好,屎难吃,钱难挣,在你展现出自身价值前,你没资格要求别人用怎么样的目光看你。” 方平对他的这番资本家言论,表示嗤之以鼻,并疑问道:“你这话里的人称不对,你为什么不用‘我们’,而用‘你’?” 夏福旺看着他笑而不语。 就在方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卖了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打开,又进来一个标准日本上班族打扮的秃头中年男人。 他礼貌性地与两位握了握手,口中说着“抱歉久等”,但神色是一点愧疚没有。 对此夏福旺依旧毫不在意,他只是笑了笑,拿出方平的那些证件,还有那张健康证,放在桌子上,然后开始用流利的日语与那个秃头男交流。 方平在旁边默默地听了几句,便知晓一切。 原来夏福旺是带他来应聘男优的,而他则做自己的经纪人! 好家伙,这不要脸的狗东西。 方平心说自己好歹灵魂经过三次“进化”,身体受过各种非人训练,而且还有父母双……双消失这种优异的条件,无论搁哪个宇宙里,都是妥妥的超级英雄胚子!真不行,去干点特工杀手啥的,弄死他几个政要也好啊! 可现在倒好,就特么搁夏福旺这抱潜天物的狗东西手里,自己只能去做小电影男演员! 这真尼玛……太刺|激了!简直就是梦想成真! 不过事情倒是没有这么简单。 从他们的对话中,方平可以推测,这件事的背后,没有大姐头的参与,一切都是夏福旺这厮自作主张! 这会儿再想起之前夏福旺所说的“来日本的目的”,也就不难理解大姐头为什么给他们包了食宿差旅,却不提供任何生活费了。要是干这行了,还有钱,那还得了! 当然这也是为了夏福旺考虑,有个这样的前女友,他这辈子基本上就告别其他女人了。这贱兮兮的老男人自己也清楚这点,所以他才只是当个经纪人,而没有自己下场。 因为没有后台,那么很多条件和步骤自然是不能省。 “脱吧。”夏福旺轻描淡写地对方平说。 其实不用他说,方平自己也听得懂,可就是第一次当着陌生人,特别还是个男人脱|光光,着实不习惯。 不过为了让梦想照进现实,他还是咬牙照做了。 在被当牲口一样检查一圈后,秃头男先是指出了一番不足,还特别在尺寸方面进行了刻意的羞辱,最后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份详细的合同。他将合同退推过道两人面前,说:“这是试用合同,现在先去试一部戏,看看你的表现。” 年轻人虽然表面看起来平静如水,可他签字时,那控制不住地手,却已经深深地出卖了他。 夏福旺长叹一口气,用一种关怀备至的口吻,用中文对方平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接下来能走到哪一步,全靠你个人的努力了。” 方平感觉自己被对方卖了,对方一边数着钱,还一边对你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虽然事实可能确实如此,可不知道为什么,方平还是很像揍他一顿,可惜就是打不过。 签完合同,方平被直接带去了刚才的摄制部。里面是一个摄影棚,不算小,但因为工作人员,加上各种设备,里面就显得颇为拥挤。 他被一个工作人员直接带到导演面前,并做了简单的介绍。导演头都没抬,只是随手指向一个房间,说:“脱|光了去那里面等着,开拍的时候叫你。” 方平对日本的职场文化有所了解,所以作为第一次正式参与影视活动的新人,他表现得很乖巧。在把衣裤交给夏福旺,换上一条浴袍后,他打开了那个房门,也正是打开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第4章 能力升级 房间内,已经坐了七个和他一样仅披一条浴袍的人,高矮胖瘦,什么形象的都有。 为了缓解尴尬,方平与他们简单地聊了几句,得知这场拍摄的是女|优感谢祭,就是女演员答谢粉丝的意思。 至于这场的各位真的都是粉丝吗?别想多了,这些都是公司的工作人员。 感谢祭,是给粉丝观众们编织的一个美梦,其实真正感谢的是幕后团队的辛劳付出。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久,很快门便被推开,把里面的八个男人全被拉了出来。 新手方平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还有点懵,于是便呆呆地学着其他七个人,站到摄像机前时,便已经把自己扒得只剩条内|裤。 很快,这部影片的女主角,带着精致的妆容,和甜美的笑容,在众人的簇拥中,进入到了场景之中。 本来像这种女演员是没有这种地位的,但怎奈人家现在的作品就是受欢迎,每一部都能为公司赚得盆满钵满。于是,就像夏福旺说的,个人所能带来的价值,决定了她所受尊重的程度。不夸张得说,她就是近些年来,这个行业里的女王。 她叫四下由美,进入这行之前便是当地知名偶像少女组合中的一员。由此可知,她的美貌与魅力,本就出类拔萃。 而且刚巧,她正是方平魂牵梦遗(不是错别字)的女神。 当想到自己马上就要与女神一起演出时,这两天来积累在心头,那厚如实质的阴云,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方平这憨货甚至生出一种感觉,这一亿两千万欠得很值! 四下由美走过来,与她即将合作的男演员们一一握手,客气地重复着“希望合作顺利”。可到方平时,她的眼睛却明显亮了一下,说道:“期待与你的合作。” 确实,站在这群“各式各样”的人之中,方平一米八的个头,配上因受过严酷训练而练就的一身紧实肌肉,再加上三次“进化”后产生的独特神秘气质,想不出挑都难。 对方的话,直接让一道阳光,如利剑般从乌云的裂缝中刺出,让方平的灵魂感受到了久违的明朗。 一切准备就绪,拍摄正式开始。 因为方平是新来的,自然被安排在了最后。再小成本的电影也是电影,因此也会有着剧本和拍摄流程。前七位,因为尺度原因,略过不表。总之当四下由美来到最后的方平面前时,方平通过对方的脑波,感觉到了她笑容下的不满与疲惫。 当柔软的手触及到他的肌肤时,方平忍不住身体紧绷,这种很像雏儿的表现,惹得由美一阵轻笑,她调笑道:“呀,这么敏感啊?放轻松,交给姐姐。” 大概是太过紧张,或是害羞,或是其他什么情绪,让方平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突然,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谁的说话声,可是很模糊,听不清。于是他只能注意力更加集中,声音也终于随之变得越来越清晰。 是由美的声音!可她明明不能说话! 方平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对方妩媚地笑着,可是她的声音却是在说着:“今天碰到的这帮臭男人没一个有用的,老娘演得累死了。这小子看起来不错,却是个雏儿,算了,今天没心思玩了,快点结束,收工回家吧……” 这是……对方内心的声音! 方平经过片刻消化,意识到这是第三个灵魂已经开始初步融合,自己的能力也从对脑波初步的感知,升级成可以具象化地解读。而且,有一点他一直很满意,那就是他的超能力,一直都是主动技能。也就是说,在他不想发动的时候,他就什么也听不到。不然的话,就这一刻,摄影棚里就有十几个人,十几个人的声音要是突然一起涌进大脑,疯不疯另说,但起码这个工作肯定就到此为止了。 想到工作,方平又把注意力集中在由美身上,听着她内心的声音,从不屑,到烦躁,再到惊讶,最后到期待,他知道自己梦想的一刻即将到来。 果真,如他预料,由美喊了一声“咔”。全员暂停。她起身走过去跟导演说了几句,导演似乎不太愿意,可是又碍于由美的地位,这面子不能不给,于是就跑过来,跟方平说,要给他加戏。 本来新手的实习期都是从“汁男”开始,像他这样,一上来就能和业界大牌直接合作的,确实是幸运的极少数。 准备工作就绪,拍摄继续。 简短捷说,方平因为拥有了这倾听灵魂的能力,可以完美把握对方的每一个反应,因此很好的完成了这一次的拍摄。 拍摄完毕,夏福旺拿着他的衣服过来,给他又是鼓掌,又是比大拇指,仿佛他做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事一样。 再次来到那个办公室,人事部经理已经等在那里,他红光满面,连头顶的地中海都闪烁着耀眼的光。 见两人进来,他忙起身,上前握住方平的手说:“方君,原来你才是真男人。”随后,他将两人引入座位,并双手递上一份合同,上面写了四部戏的戏约。 身为方平经纪人地夏福旺,接过合同,一边快速浏览,一边随口问:“是不是四下小姐那边跟你们签了四部合约,并指定由方平出演?” 人事经理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回答说:“夏君真是聪明人,我刚想说明这一点,就被夏君提前说出来了。” 夏福旺也是笑了笑,却笑得像只老狐狸。这合同,签之前告知和签之后告知,差别可大着呢。签之前,那叫讨价还价;签之后,那就叫委派任务。而且,这价钱方面,可也不是一个档次的。 接下来的合同商讨,方平是完全插不上嘴,而且他也懒得参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方平现在可是会读心术的男人! 这么牛的特异功能,不去从政,却用来对付女人……方平默默给自己老板点了个赞。 这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果然还得是这个贱兮兮的男人。 好奇之下,他对身边正在与秃头男争辩得面红耳赤的夏福旺,发动了技能。 然后,他听到了对方贱贱地声音:“滚!” 第5章 大获成功 四部影片的拍摄,被安排在了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内。 对此,夏福旺确实说到做到,为这辛苦的年轻人提供了一剂神秘中药,说是喝完之后,可以降龙伏虎。 对此,方平自是嗤之以鼻,按他的话来说就是,这药方如果真有这么神,那他夏福旺改行卖药不好吗?何必还要这样苦哈哈地做个破私|家|侦|探呢? 不过,男人在这方面的包容性总是特别大,要是有传言说,奥特曼泡酒可以壮阳,那么市面上的奥特曼玩具,绝对会在短时间内暴涨一大截。再加上,方平对夏福旺有着绝对的信任。所以,他还是接过大海碗,一口给干了个干干净净。 有人曾言,职场如战场。初出茅庐的方平,在这自己人生的第一个起步点上,使出了自己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和态度。一周四次的拍摄,每一次他都以饱满的状态,让经纪人满意,让导演满意,更是让女主角满意。用导演的话说就是,这是工作顺利的一周。 接下来的几天,是能不能让这一周的努力工作达到完美的关键时间段。因为方平参演的第一部影片发布了。 大概是因为后面还有四部的原因,在这一部中,本来只是“边角料”的他,被硬生生剪辑成了主角之一。没成想就是这一举动,在网络上直接引发了大量讨论。 本来对于这种小电影来说,目标消费群体都是男性,所以里面男演员往往只是个“辅助用品”。所以很少人会对那个群体投以什么关注度。然而,偏偏就是有那样一个好事者,将一张电影截图发布在了网上。 截图中,方平以一种全身赤|裸的姿态展现了自己完美的身体,加上“进化”后对普通人产生的神秘感,让原本相貌一般的他,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对此,身为“上帝”的发布者表示出了强烈的不满,认为这样的男性根本无法让人产生代入感,这是电影生产商的失职,也是对消费者的一种不尊重! 不得不说四下由美这行业女王的市场号召力确实强大,很快的,这篇“檄贴”便被大量其他男性消费者所转发,并表示共鸣。 然而,当传播得量多了,却同时也被越来越多女性看到后,网上的口碑开始慢慢发生了转变。 “我从来不看这些东西,但是因为这个男演员,我可以开始尝试。” “这么有气质的男演员,为什么不去演偶像剧呢?” “天啊,我要一分钟内知道他的所有信息,请广大网友努力!” …… 因为尺度原因,很多露骨的留言不便摘录,请自行脑补。 最终,量变引发质变。三天后,制作公司收到这一部电影的销售成绩,较往期作品同时期的销售量多了三成。根据调研,其中增长数量主要为女性观众。 这边才来网络流量,那边就能实打实的换成真金白银,只要公司高层不是白痴,都知道该怎么做。 剪辑部的工作人员开始加班加点,将接下来的四部作品重新剪辑,方平在这些影片中的比重也是逐步增加,到最后一部时,镜头比重甚至超过了女主角。 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市场反馈依旧很好,他的四部片子陆续上市后,虽然销售量没有再明显增加,可根据实时调研数据显示,女性消费者正在爆炸式增长。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方平一出道,便成为了一个有市场号召力的的男演员,很多人买这些片子,不是为了女演员由美,而是为了他! “蚊香”公司的高层很快就意识到,一条新的财富之路,正在徐徐朝他们打开! 以前的认知之中,女性群体因为生理或者社会原因,更愿意为偶像团体消费。之前不是没有小电影制作公司尝试打开女性市场,但是最终都以惨败告终。因此,这块蛋糕一度被认为是没什么价值的。 然而,直到方平的出现,他们意识到,其实不是“蛋糕”没价值,而是没有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就像九十年代的乔丹之于nba那样。 也正是至此之后,在业界内,除了行业女王外,又多了一个行业“乔丹”的说法。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的当务之急,是立即与方平签约,越快越好!签得越久越好! 他们能看到的事,其他竞争对手肯定也能看到! 于是,人事部长立即拨打了夏福旺的电话,可当听见手机里传来占线的提示音时,他心里咯噔一下子,马上收拾起资料文件,往两人的住所赶去。 可根据墨菲定律,越不想发生的事情,往往越会发生。秃头部长准备敲门时,门却刚好被打开。 夏福旺笑眯眯地送两个同样上班族打扮的男人离开,开门时看见了一脸忐忑的秃头部长。简单地与离去的客人道别之后,便将目光转向了对方,他依旧笑眯眯的,问:“宏田桑,有何贵干?” 宏田便是秃头部长的姓氏。日语中“桑”的用法比较正式,同辈之间使用,会比较有距离感。 一听这称谓,秃头部长的心又提高了几分。明明自己当初与他们交流时,用的是“君”,可为什么对方要回应用“桑”呢? 夏福旺见他这满脑门子冒汗的样子,不由失笑,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宽慰道:“别这样,跟你开玩笑的。有什么事,进来再谈吧。” 秃头经理一边陪着笑,一边擦擦脑门上的汗。进屋后,他实在忍不住了,第一句便问:“刚才那两人是谁?” 夏福旺毫不在意地回道:“哦,他们说自己是杰尼斯事务所的经纪人,想要签方平去做偶像。” 听到这里,这宏田部长感觉连秃头脑门都是灰色的。他最清楚了,正式的娱乐偶像行业,跟自己这行业比,简直就是降维打击。举个最通俗易懂的例子,四下由美是偶像淘汰下来的,却成了自己行业的女王。又有多少少女就是为了进入娱乐圈却没有门路,从而转投自己这个行业,期望有一天可以成为业界翘楚,进而获得一个可以在电视屏幕上露脸的机会。 因此,当得知自己面对的对手,是一个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对手时,他展现出了一个普通人应有的颓丧。 不过,夏福旺的一句话,又瞬间让他变成了“彩色”。 第6章 偶遇 夏福旺端起茶杯,微微啜饮一口,轻描淡写地说:“我给拒绝了。” “为什么?”秃头部长激动到有点失态。 “因为偶像的周期太长了。”夏福旺平静地说着,“而我和方平,只能在日本停留两个月的时间。” 秃头部长一愣,随即说道:“是劳工签证的问题吗?这个不用担心,我们公司有这方面关系,可以申请到长期的劳工签证……” “不是的。”夏福旺果断地打断了对方的话,面带笑意,却语气决绝,“两个月,只有两个月时间,我们一定要回去。” 听到这话,宏田部长的情绪终于冷静了下来。公司高层有一个长线的计划,要打开并巩固一个市场,非几年时间不可得。 而现在对方只有两个月时间,这问题是之前高层们没想到的。因此这合同虽然还是一定要签,但具体该怎么签,就不是他可以做得了主的了。 就在他道个歉,准备起身打个电话回去时,夏福旺再次悠悠开口,开玩笑似地对他说道:“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们家方平,那可是超人哦。” 秃头部长那起身的动作停在了一半,他疑惑地看着夏福旺的老脸,感觉对方似乎在说笑,可是又感觉他话里有话。现在不是猜谜语的时候,他也就咧了咧他的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谦卑地问:“请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福旺直接摊手,回答:“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这解释让秃头部长所剩不多的头发,又多掉了几根。 夏福旺见他这样子,也不打算再和他打哑谜,便直接说道:“我们家方平的身体强健至极,一天可以拍摄三到四部影片。” 他说得轻松惬意,可是宏田部长的眉头小山却在这句话之后,立刻爬上了头皮。第一次,他用一种严厉的目光看向夏福旺,说:“夏桑,我希望你能把艺人的健康放在第一位!” 同样身为男人,而且又是这种行业的一个人事部主管,可以说全日本所有有名有姓的行业男演员,都经过他的手。因此,有着十几年从业经历的他,深知过度拍摄对一个男人的身体会有多大损伤。 夏福旺看着对方一脸严肃的样子,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压压手,示意对方放松,然后解释道:“宏田君,请放心吧,方平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对他的关心甚至超过了亲生父子间的感情。之所以我们万里迢迢从邻国赶来这边,加入你们公司,除了赚快钱之外,更重要的就是,方平他有这方面的需求。根据我的计算,在目前这个阶段,一天三到四次,是对他身体的最佳次数。” “工作几天?” “两个月。当然每个礼拜我们也需要双休。这符合国际劳动公约。” 听到这个时间长度,宏田部长的脸色表明,他并没有相信夏福旺的话。他左右看了看,问:“请问,方平先生在吗?签合同的事,需要他本人在场。” “很不巧,他出去了。过来这么久,他还没有好好游玩过东京,看今天天气不错,他就出门了。”因为对方不善的脸色,夏福旺反而笑容更是和善,说话语气也更像是朋友间的拉家常。 “那么我须要先回去向高层汇报这一情况,有了结果后我会再联系您。”宏田部长起身微微鞠躬,叫欲离去,然而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夏福旺,似乎在斟酌着要说些什么。 夏福旺对他摆摆手,说:“宏田君安心地去吧,我答应你,一礼拜内,我们不会接触其他公司。” 听到了他的承诺,这秃头部长明显松了一口气,对夏福旺深深鞠了一躬,说了一声真心的“谢谢”,而后火急火燎地跑了回去。 * 另一边,方平确实在逛街。他拿着个手机,跟着网上的旅游攻略,正穿梭在小巷之中,寻找一家高评分的当地美食。 好不容易找到,正当他准备推门进去时,门却正好打开了。真是无巧不成书,里面出来的也算是一个熟人,其实也不是太熟,就是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前台小妹。此时,她正挽着一个打扮时髦,却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有钱公子哥。 对方看到方平时,先是一愣,随后又是一副高高在上地姿态,说道:“方君,你也来吃饭啊?友情提醒,这里的东西可贵了。” 方平还没说话,便听她边上的公子哥问:“绘子,这是谁?” “呀,亲爱的,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方平,是我们公司正在崛起的新人呢。”她只是个前台小妹,因此她只是从网上,还有公司其他人的谈论中,感知到方平似乎要变得了不起了。可这又关她什么事?在她这里,方平是永远得不到尊重的。就像她接下来对公子哥说的那句话:“他来自中国呢,从那个穷苦的地方来到我们这里打工,很励志也很辛苦啊。” 这女人,是方平在日本这么多天来遇到过最讨厌的一个人,愚蠢固执又自大,初次见面时那嘲笑的眼神,还可以理解为只是一种对个人的冒犯。可是当她知道方平是中国人后,整个人摆出那副姿态与嘴脸,就是毫不掩饰地将“歧视”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如果只是针对他个人,他忍忍也就过去了,反正就两个月时间。可是这女人不识好歹,张口闭口带上国家,这要是忍了,他方平也都没资格做人了! 于是他学着夏福旺的样子,一脸贱贱地笑着,说:“是啊是啊,我们中国人虽然穷,可吃饭是靠自己在别人身上努力赚来的,你们日本人富,却是躺在别人身下嗷嗷叫换来的。我这钱花得舒服,不用看别人脸色。” 也不知道以这个前台小妹的文化水平,听不听得懂这话中含义,不过她没那辩驳的本事,倒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气得直捏手中的名牌包,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身边的公子哥,希望得到对方的英雄救美。 然而,让她很失望的是,公子哥似乎完全没兴趣参与到她与方平之间的斗争,而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她,问:“你们聊好了吗?没好就继续,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甩开女人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 第7章 佐藤 女人原本的气愤填膺,被这一甩,甩得只剩惊慌失措。她最后只来得及恶狠狠瞪方平一眼,便匆匆跟了上去。 方平对这公子哥表现出来的态度,感到非常疑惑。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就算他不认同自己女朋友的观点,从中说几句软话便是了,大可不必表现得如此不高兴。搞得好像方平是他的小三一样。 对此,方平对着那个朝远处红色跑车走去的背影,运用起了新领悟的超能力。对方走得有点远了,所以对方内心的声音听得不是很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最后几个字——“回去弄死你”! 这个…… 方平站在店门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句话有很多不同的解读方向,比如可以是男人对女人的一种体现男子气概的调情,也可以是某种特殊癖好,亦或者是……字面意思? 他摇摇头,感觉自己的想法有点可笑。人家情侣可能之前就有矛盾,只是他自己想多了而已。况且那个讨厌的女人,管他死活干嘛。 想到这里,脚步不再犹豫,迈入店内。可能是时间不对,现在不是饭点,所以店里客人不多。 刚刚送走一桌的老板,正准备坐下来歇歇,可谁知刚刚拿起报纸,就见又有人进来。老板的脸色不太好,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摊,冷冷地说:“欢迎光临,请问想吃什么?” 方平有些不好意思,走过去,说:“啊,很抱歉打扰您休息了。请问……”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到了报纸上,上面一个大大的标题写着:“本市出现本月第三起年轻女子被杀案!凶手依旧逍遥法外!” 方平心里咯噔一下,后面半句话硬是卡在了喉咙里。 “不会吧?不至于这么巧吧?”他似乎在尝试说服自己不要去多管闲事,可是由于长期被夏福旺的宿命论所洗|脑,往往越是这种时候,脑子里就越会不自觉地浮现那句话——“所有偶然都是命运的必然”。 都说在面对两种选择时,扔硬币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因为当硬币弹起的那一刻,你可以更清楚地看明白自己内心的渴望。就像这时的方平,当他将“去与不去”摆在自己面前时,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善良的。 那个女人虽然讨厌,但是罪不至死。 于是方平话锋一转,问道:“请问,刚才出去的那个男人,老板知道是谁吗?” 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年男人,一听方平这问题,脸上瞬间警惕起来,声音更冷,回道:“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是不会透露顾客的任何个人信息的!” 在老板说话的同时,方平再次开启了“读心术”,听到对方在内心说道:“这人打听佐藤公子的信息干什么?不行,等下我要通知一声佐藤公子。” 随即,便听老板说道:“先生请回吧,本店今日休息了。” 店家都这样说了,而且方平也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便不再多做纠缠,说了一声抱歉, 便离开了。 在现代社会里,能被人称为公子的,其家族肯定不简单。因此方平上网稍微搜了搜,便搜到了那个公子哥的许多个人信息。 以前方平很羡慕夏福旺在网上搜索信息的能力,可当自己三次“进化”后,他才发现,这种东西简直就是小儿科嘛。 在经过对作案条件的分析,他敲定了佐藤家在郊区的一座别墅。本着“人命关天”的理念,方他甚至选择了打出租车。这一段不短的路开下来,看到计价器上的数字,方平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在犯贱。 下来后,方平第一眼就见到了那辆红色跑车。他猜对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如何进去的问题了。 换做以前,他肯定束手无策,最后只能打电话求助夏福旺。 但今时不同于往日,他方平早已不是当初的吴下阿蒙。仅仅绕着别墅转了一圈,便很轻易地发现了好几个监控死角,大概也是日本治安好才导致的疏忽大意。 轻松翻过护栏,偌大的别墅里,居然一个保安都没有,这无疑跟加大了对方的嫌疑。 还没有进到房子里面,方平就听到了绘子的惨叫声。 听声音是二楼传来的,方平抬头看了看,二楼不高,走门肯定没有爬墙来得快。 于是,特种训练的身手,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正当他破窗而入的时候,却听见女人求饶地声音:“求求你别打了,我答应你,我一定找机会为你约方平出来。” “如果你能做到,我可以给你很多奖励。可如果你做不到的话……”公子哥说话的口气完全就是一个反派角色,“不行了,一想起他的身体,我就忍不住!” 紧接着屋子里便传出了不可描述的声音。 扒在窗户上的方平脸都绿了。一时间,最初时那个案件的阴影重新出现在他心头。另一方面,他为自己那昂贵的打车费感到肾疼。 恨恨地离开别墅,他实在无力再打车回去了,于是只好打电话给夏福旺。艺人向自己经纪人求助,天经地义! 夏福旺在得知此事后,电话里笑得都快岔气,最后开着从公司借来的车,去接到了这一脸郁闷的年轻人。 夏福旺在车上对他打趣道:“你说,我要不要给你接点重口味的特殊项目?” 方平当然知道这货口中的“特殊项目”是指什么,他看都没看驾驶座一眼,冷冷地回道:“我已经将你昨晚去洗泡泡浴的图文编辑好了,随时会出现在大姐头的手机里。” 夏福旺一脚急刹,转头恶狠狠地说:“哇靠,你这人没有道德!我们一起去的!” “可我现在单身。” “可我什么都没有做!” “你别对我说,到时候你对大姐头说。” “说什么说。”夏福旺换上一张笑脸,“你知道我是开玩笑的。” 方平回以一个假假的笑脸,“你知道我也是开玩笑的。” 两人吵吵闹闹回了住宿的地方。路上夏福旺已经把合同的事,和自己的想法跟方平说了。 方平端着神秘中午的海碗,再次确认道:“这玩意儿,真能保证我一天四次,连续俩月,而不伤健康?” 第8章 开始工作 夏福旺将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响,保证道:“我办事,你放心。这可是上古的方子,据传由彭祖所创……” 方平扔下一个白眼,就回房间去了。以他对夏福旺这货的了解,这货就是典型的话越少事情越大的那种,所以见对方这会儿小嘴儿巴巴的,他也就安心地当个甩手掌柜去了。 说白了,还是对这货有着绝对信任。有时候方平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对夏福旺这么个老狐狸如此放心。只是随着“进化”的次数越多,越能看清人的本质之后,他才越发能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好。 既然主人公没什么意见,夏福旺也就可以放开操作了。 秃头部长的来电,比他预计的要晚一点。电话中,对方一开口便提出要跟方平通话。夏福旺当然知道他想要干嘛,没有拒绝,直接将电话递给了边上的方平。方平接过电话,应答了一阵,把电话还给自己的经纪人,并笑着说了句:“这人其实还不错。” 随后,男艺人的经纪人和电影制作公司的人事部长,开始了商业洽谈。秃头部长用一种很冷酷的语气跟他说,高层想要先试用一星期,就以夏福旺之前说的那个强度。夏福旺则主要将重点放在价钱和对影片的更多主导权上。 总之,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两人还是成功达成了一致。 在合同签定后的第三天,方平的工作便正式开始了。 然而当他来到公司那个熟悉的摄影棚时,却发现里面的人较平时多了好多,打眼看去,居然还有不少曾经只在电脑屏幕上见过的熟脸,比如清水康、北佳也、东尼巨木等等,有名有姓的就不下十人。 按照日本行业内部的叫法,这些都是他的前辈。 可,前辈们,你们都不用工作的吗?都聚集在这里干什么呢? 而且这一个个看过来的眼神,有的挑衅,有的嘲弄,有的看好戏……反正没有一个是友善的。 想想也是,他们本身就是这个行业的翘楚,可突然来了一个新人,还是个外国小子,莫名其妙地爆火起来,短短几天就威胁到了他们的地位,这换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现在又听说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挑战一天三到四部影片,持续一个礼拜。作死的人,他们行业里也曾有过,不过最后都无一例外地住院了。今天,他们就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探班”的。 “来来来,我们来打赌,赌这小子第几天的时候要住院?”那波男演员中,有人叫叫嚷嚷地提议,完全没有顾及到他们的下注对象是不是会听到。 “呵,看他那个细狗的样子,我估计今天就不行了。”讲话的是北佳也,因为在方平之前,他是业界内最受女性消费者欢迎的男演员。 “之前行业内的记录是两天半,那我就赌两天好了。”清水康说。 “这小子其实人还不错。我感觉他可以撑三天吧。”见旁边几人的目光聚集过来,东尼巨木笑了笑说,“刚刚在外面遇到他时,他还要我的签名合影来着,说我长得很像他的偶像。” 在场边的窸窸窣窣中,方平开始了自己的挑战。 因为他的传闻,加上夏福旺争取来的主动权,因此接下来的合作对象,几乎每一个都是他硬盘曾经出现过的女神。 这场的对象也是行业大咖,同样偶像出身的桥本菜菜。开拍前,在男女主角相互熟悉的时候,她对这方平邪魅一笑,直言不讳道:“听说你拒绝了四下女士的交往要求是吗?” 方平微微一愣,大概是某种契合,四下由美确实跟他表白过。作为第一个与他合作,且一连合作了五部影片的女演员,四下由美都可以称得上是他的贵人。换做以前,方平或许会兴高采烈地答应下来。可是现在,一是自己只能在留日本两个月,二是接下来的“道路”,方平实在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突然哪天就消失了。 因此,拒绝是最理性,也是最合理的选择。 桥本菜菜看着方平一脸严肃的样子,继续调笑道:“你放心,由美自己告诉我的。我们可是闺蜜。” 说着,她然身体前倾,凑到方平耳边,一边轻轻呼着气一边说道:“如果今天合作愉快的话,要不要考虑一下和姐姐交往啊,小弟弟?”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方平这会儿是真见识到了。他可不想成为两个女人之间勾心斗角的物品,于是便果断拒绝:“不好意思,我不会留日本很久,所以现阶段我也不想交女朋友。” “没关系,我不介意。只要你能同意就行。”桥本菜菜媚眼如丝,“特别是,合作过后,我想你可能会改变想法。” 方平苦笑,有些女人就是这样,不到黄河心不死。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让她见一见“黄河”了。 暗自做了决定之后,在接下来的拍摄过程中,方平使出了十八般武艺,让本来准备露一手的女主角,分分钟招架不住,“大水泛滥”,最后只剩下大脑空白地“举手投降”。 此等实力,让边上围观的众前辈,无不面色凝重。只有专业的人事,才能看出这里面的技术含量。 “哼,这有什么,我也可以。”北佳也嘴硬说道。 “技术是不错,不过干我们这行,主要还是拼身体,看他能撑到第几部。”清水康拿出一把营养药片,扔进了嘴里。 东尼巨木摇摇头,以一种前辈惋惜后辈的语气说道:“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之后这一天里的拍摄过程中,总是会时不时出现他们几人这样那样的评论。 然而当方平结束一天四部电影的拍摄,依旧神清气爽,龙行虎步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几人意识到,或许这年轻人真不是开玩笑。 然后是第二天,第三天……当第五天结束,这小伙子不仅没有丝毫病态,居然看起来还更加精神了。 于是乎,在后面的双休日里,几人想约方平出来,因为不知道谁提到说:“听说中国古代有一种仙术,叫采阴补阳,我估计这小子八成会这仙术。我们把他约出来,拜他为师吧!” 不过方平可没有时间理会他们。虽然有夏福旺的药顶着,身体还过得去,但是打工人的精神疲惫,却是只能靠睡觉来弥补了。 第9章 见鬼 只是,让方平很气愤的是,从上午起,就一直不断地有人敲门。来人大多数是与他有过合作的女演员,且无一例外都是来表达自己好感的。 在这些女人中间,他居然还看到了那个前台小妹。要不是之前的机缘巧合,他可能真的会被对方那诚挚的表情所欺骗。对此,也让方平意识到,并不是所有接近你的人,都是抱着善意的。 在度过一个不胜其扰的上午之后,他那亲爱的经纪人,夏福旺先生,终于带着午饭和新合同回来了。 方平看一眼简单的饭盒,忍不住抱怨:“我说,这段时间我拼命工作,应该也赚了不少钱吧,能不能吃点好的?又是从人摄影棚偷拿的盒饭,我都要吃吐了。” “吐了也给我吃回去。”夏福旺白了他一眼说,“你忘了你还欠我一亿两千万?况且我给你买药不需要钱的咯?实话告诉你,你赚的这点,还不够我买药的。不过新的大合同上,我又给你争取了一些片酬,接下来应该可以达到收支平衡了。” 夏福旺这话听起来很像是在鬼扯,可是方平却没有怀疑,因为这药都给他吃了,也正是这药支撑了他超人般的工作强度。如此神药,不贵倒是不正常了。 方平拿过合同准备签字时,扫了一眼合同内容,上面用日语写着:“两个月拍摄160部影片。”纵使他心理生理上都早有准备,可看到这数字时,还是忍不住一哆嗦。 “喂,夏扒皮,你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两个月60天,扣除休息日,一共需要工作44天,好家伙,每天都要接近4部电影。旧社会的农奴都不至于如此吧?”方平一边抱怨,却一边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夏福旺拿回合同,看也不看,随手塞到边上的公文包里,无所谓地说:“感觉厌烦了提前走人就是了。人家的算盘是打算用三年时间开发出女性消费市场,所以才让你拍这么多,好让他们慢慢发行。不过人家的市场又不管我们的事,对吧?反正合同上也没说一定要拍完这么多,他们也是拍一部给一部的钱,这合同主要还是为了不让你给别人签走。” 方平点点头,个中道理其实不用别人说,他自己也能轻易想明白,只是这嘴不抱怨两句,总感觉对不起劳苦打工人的身份。 后面的日子,方平就像一个上班族一样,过着朝九晚五的工作生活。 在差不多工作完第一个月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能力出现了变化。 那天在拍摄过程中,他又看见了前台小妹,只是这次的她很不一样。她就那样阴森森地站在摄影棚的阴暗角落里,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但是方平可以感受到,她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方平被盯得很不舒服,于是就在换场的空档时间里,叫来了一个工作人员,指了指前台小妹站着的角落,让他将人带离拍摄现场。以方平现在炙手可热的程度,他想要把自己不喜欢的人请出片场,还是很容易的。 不过那个工作人员对着那个角落使劲揉了揉眼睛,陪笑道:“方君,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有点花眼了,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听对方这么一说,方平也感觉到不对了,于是便再次朝那边仔细看去。这次他看清楚了——对方没有脚! 难道说…… 他立刻想到了不好的事情。在打发了那个工作人员后,他来到角落,站到绘子跟前。 绘子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满是黑色,看过来的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恶毒。 “绘子,你怎么了?”方平尝试着用意念与对方交流。他想起来了自己刚刚发现“读心术”时,想要偷窥夏福旺内心,却被喝止的场景。 也就是说,仅靠意念是可以交流的。 现在他要试试,能不能和鬼魂搭上话。 “我死了!因为你,我死了!”绘子的鬼魂已经丧失了理智,此刻的她只想把方平弄死。 可是她不仅不敢靠近,反而下意识地后退,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正散发着某种让她很讨厌的气息。 “冷静一下,我想帮你。”方平这真心地说。还是那句话,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女人,可是她罪不至死。 再加上,随着能力的增强,他心中也莫名地多了一些正义感。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夏福旺安排了这么密集的工作,让他灵魂里的负能量及时排出,那么可能现在的东京就已经多出了一个“开膛手杰克”。 没有发生的事暂且不提。绘子的鬼魂面对着方平的步步紧逼,原本的樱桃小嘴,豁然裂开成黑洞洞的深渊巨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生吞了似的。 第一次见这种场景,方平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拿手挡住眼睛。然而,却迟迟等不到对方的下一步动作。偷眼看去,绘子已经恢复原样,站在角落里乖巧得仿佛一个害羞的小女孩。 “你还在这里干嘛?所有人就等你了。”夏福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这应该就是鬼魂老老实实的原因了。 他走到方平身边,小声地说:“你先去工作,这里我来处理。” 方平看了他一眼,又看女鬼一眼,点点头,转身欲走的时候,忽然想到,夏福旺这货贱兮兮的,因为大姐头的原因,他一直有贼心没贼胆,可要是把人换成鬼呢? 于是乎,他来了一句:“大姐头不在,你可不要乱来。” 回应他的,是一脚势大力沉的飞踢。 因为这突发的情况,让一直是“优秀打工人”的方平,第一次出现了工作时分心的状况。也正是因为他这次分心,导致这场的女演员差点晕厥过去。 对此,方平很抱歉,并向摄制组请了这么久以来的一次假,离完成今天的任务还差一部,他承诺明天可以补上。 摄制组当然只能同意。其实方平的合同里就已经明确写了,他有权随时叫停拍摄。所以摄制组也明白,方平跟他们请假,是对他们的尊重,并不是征求他们同意的。 第10章 帮忙 请完假,夏福旺便带着方平直接离开了。只是普通人看不见的是,两人身后还飘着一只女鬼。 现在这绘子,和刚刚见到的时候,简直“判若两鬼”,此时的她除了神色更加哀怨之外,基本上与活着的时候没有差别,那些凶戾之气不说完全消失,但是淡淡的,不仔细感受,基本上分辨不出来。 走到家,门一关,方平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夏福旺双手一摊,撇撇嘴回道:“还能怎么做,超度呗?” 方平直接一个黑人问号脸,“这玩意儿真的有用?” 对方又一次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要小看了人类,宗教也是人类文明里最璀璨的结晶之一。不过后面传着传着就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当然这也是人类的特征之一。” 方平目露期冀之光,一抱拳,说道:“师傅,您看我资质如何?” 夏福旺:“叫爸爸。” 方平:“义父,奉先愿为你养老送终。” “老哏没意思。”夏福旺摆摆手说,“要学回去教你,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不解决好了,她可是会一直缠着你的。” 说罢,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房间里,那个沉浸在自己痛苦中的女鬼身上。 “那个……绘子,跟我们说说你的情况吧。”方平问。 女鬼回过神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瞬间腾起一抹凶焰,不过在看到夏福旺后,双眼又立刻恢复了清明。她缓缓开口,不知是只剩灵魂的原因,还是这女人生前就是如此,一句简单的话在她嘴里变得特别冗长且絮叨。 好在方平和夏福旺都有着一个聪明的大脑,去芜存菁后,还是得到了一个大概的事件脉络:那个名叫佐藤健次郎的公子哥,因为绘子没有完成勾引方平的任务,在一次对她的虐待中,失手杀了她。 夏福旺说,要化解绘子最后的怨气,只有将佐藤绳之以法才行。 这些其实跟方平预想的都差不多,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才是此次事件的关键所在——如何将凶手绳之以法。 虽然绘子说,她的尸体就埋在那个别墅的后院里,可是佐藤家有钱有势,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方平可不认为东京的警察叔叔们会听他们的空口白话,去挖人家院子。 方平转头看看边上的中年男人,这种小问题,对这自诩为宇宙第一大侦探的夏福旺来说,肯定是手到擒来。 然而这货只是对着自己贱兮兮地笑着,说:“你也当了我这么久的助理了,这次我就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长进。” 啥意思?这是要看笑话是吧? 方平冷哼一声,“老贼看好,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说罢,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他现在的手机已经和夏福旺的差不多了,也是由大姐头特|供。以前他能力没到,所以不懂这手机的厉害。但是自打第二次进化,智力和学识都突飞猛进之后,这手机就仿佛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一扇游走在法律灰色地带的大门。 这强大的软硬件设施,几乎可以将任何黑客技术转化为现实。 不过这次,方平还用不到大动干戈。他只用到一个“虚拟号码”的功能。 至于虚拟谁的号码?当然是绘子。还有什么会比死人发出的信息更有杀伤力呢? 在问来了佐藤的号码后,方平以绘子的语气,编了第一条信息过去:“”亲爱的,方平同意和我约会了。” 发完之后,他拉上夏福旺说:“走,带我去上次那个别墅。” 方平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一个引蛇出洞。他要假扮绘子,然后一直跟那个佐藤健次郎发信息,让他产生害怕与怀疑。与此同时,方平还要实时监控着对的一举一动,只要能拍到他挖尸的画面,然后往网上一发,那到时候警察叔叔想不接手都不行。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很快就回了一条信息过来:“真的吗?在哪个酒店?” 这信息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对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知道绘子已经死了的样子? 方平不由得看了看后座上,不知算坐着还是悬浮着的女鬼,心想,任何事情登录可能作假,可这总做不了假吧? “你确定真的是你男朋友佐藤健次郎杀了你吗?”他再次问道。 绘子肯定地点点头,还说了很多被杀时的细节。 这种回忆无疑是非常痛苦的,于是方平很快便打断了她说话。 夏福旺在开车的过程中,斜了一眼方平的手机屏幕,了然了现在的情况,将车稳稳停在路边后,转头贱笑着问方平:“还要去那个别墅吗?” 这货的嘲讽技能确实拉满,本来没什么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么欠扁。 方平再次冷哼,说道:“到附近找个酒店,开个房间!” “得令!” 夏福旺一脚油门,直接开到了一栋居民楼前面。 “酒店在哪里?”方平下车,四周打量了一圈,也没看到一个酒店或者旅店的招牌。 夏福旺歪嘴一笑,说:“这是绘子的出租屋。想要办事情,酒店哪里有人屋子里方便。” 尽管他说得很有道理,而且说到了自己的心坎儿上,但是方平依旧感觉,这货就是舍不得那点房间费。 都不要询问身后飘着的绘子,夏福旺领着方平便直接来到了一个门前。 “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吗?”方平问绘子。 对夏福旺有着绝对信任的他,当然不会质疑自己的老板。他之所以要问这一嘴,主要还是想让原主人有个心理准备,两个陌生的大男人,马上要进入她的家了。 绘子还没有来得及回应,便听到“咔哒”一声,自己住所的大门,已经被轻而易举地打开。 屋子比想象中的要小,不过里面的奢侈品倒是不少。 方平没心思管这些,再次掏出手机,发现那个佐藤健次郎已经发了几十条信息过来,从询问地址,到如何下药,迫切之心,昭然若揭。 难道他真的不知道,他一直发送的对象,已经是个死人了吗? 第11章 问询 方平继续模仿着绘子的语气,写道:“好的,亲爱的,我已经带方平到我住的地方了,你现在马上过来。” 对方在回复“好的”两个字后,便久久没有动静。 趁着佐藤健次郎在路上的时间,方平需要好好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思路,以及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因为他现在做的事情,让他自己回忆起了最开始的那个夜晚。一想到那个晚上,两只小拳拳就不由得硬邦邦。 而夏福旺就比较有心了,他询问起绘子,她的这些奢侈品要怎么处理。 绘子说,自己在老家还有一个妈妈和一个妹妹,然后把哪个给妈妈,哪个给妹妹,做了十分详细的分配,说到后来,就连夏福旺都得拿个便签纸,在各个遗物上贴上归属人,才能保证不混乱。 一切整理完毕后,绘子对着夏福旺深深鞠了一躬,用前所未有的真诚,说了句:“阿里嘎多阔塞以马斯。” 方平看去,很明显感觉到,女鬼的凶戾之气又淡了许多。 这边弄完,那边钓的“鱼”也到了。 佐藤健次郎发信息过来询问情况,方平回道:“一切顺利,方平已经被我迷晕。” 这信息发出去后不久,门口便传来了脚步声。 “绘子绘子,我来了。今天你做的很好,明天我带你去买包。”佐藤健次郎的声音虚浮,却显得十分亢奋。 很明显,他对这屋子很熟悉,轻车熟路地直奔卧室。 卧室门推开,梦寐以求的方平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而他口中的绘子却不见人影。不过,此刻的他可完全没心思理会那个女人。他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始解裤腰带,一边脚步虚浮地往方平走去。 这时,突然门“砰”得一声被关上,佐藤健次郎猛得回头,却看见一个贱兮兮的中年男人靠在门上,正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刚想呵斥几句,又听见身前也传来了动静。视线移回,原来是床上的人坐了起来。 方平脸上的表情冷酷到吓人。 “你们想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佐藤健次郎色厉内荏地说。此间形势,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绘子联合这俩人,要绑架自己。 “我知道啊,佐藤健次郎嘛,佐藤家的二公子。”夏福旺继续笑着,语气轻松。 佐藤健次郎心中咯噔一下,知道对方不好应付,于是马上转变口风,说:“你们要多少钱?” “我们不要钱。”这次是方平接话。 佐藤健次郎听了,微微一愣,想起这次来的目的,难道是……方平也对自己有意思? 虽然两人的第一次,自己很想和他solo,但是如果他喜欢“三人行”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那个中年大师虽然气质差了点,可细看之下,对方长得似乎也还不错。 想到这里,佐藤健次郎的脸,居然出现了一种不自然的潮红,他兴奋地伸手继续解裤腰带,口中娇嗔道:“哎哟,原来是这个意思,好好说么,我又不是不同意,何必搞得这么吓人……” 他话才到一半,便被方平道德的铁拳一拳打断。他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就像知道自己错了一样。 “不好意思,实在没忍住。”方平为刚才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暴力而诚恳道歉,而后忽得变脸,神色阴沉地说,“绘子已经死了,你知不知道?” 与此同时,他发动了自己的特异功能。 佐藤健次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他没有说谎,是真的不知道。 方平点点头,说:“好的,你可以走了。” 公子哥傻傻起身,准备朝门口走去,可刚迈出第一步,又猛得回过神来,不由惊呼道:“什么?绘子她死了!不可能!刚刚我还跟她发信息……你们是不是又在骗我?” 方平的视线穿过佐藤,落在他身后的绘子身上。 绘子听到自己生前男友的话,感受着对方的情绪波动,确实不像是在说谎。 可是,自己明明就看到是他杀了自己!难道自己连杀害自己的凶手都会看错吗?! 她的眼神时而疑惑,时而凶恶,身上的戾气居然又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方平忙用意念与她沟通,让他冷静,自己一定会帮她沉冤得雪的。 徒劳是显而易见的,不过也因此,方平得以听到夏福旺念的经。 用意念感受经文,与用耳朵听,着实有着天壤之别。 在佐藤健次郎眼里,方平与夏福旺是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他从目的上分析,这两人一不求财,二不劫色,所以如果他们编造绘子的死讯,是为了什么呢? 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答案。 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恐怖的事,佐藤的身体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见绘子终于平静下来,方平的视线落回到公子哥这酒色过度的脸上,尽量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说道:“绘子告诉我,她的尸体就在你那别墅的后院里,你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 “绘子告诉你?”佐藤健次郎震惊地看着他。 “啊,我做梦梦到的。”方平忙解释,“忘了告诉你,我体质比较特殊。” 佐藤健次郎半信半疑,思考了许久之后,还是同意了方平的请求。 不过,他有一个要求,此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公之于众。 虽然这个要求与方平最初的计划有悖,可谁让进展过程也脱离了他的掌控呢,既然如此还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于是,方平与夏福旺两人应下了这个条件,而后方平与佐藤健次郎同车,夏福旺自己开车,一前一后,驶向郊外的别墅。 很快,三人一鬼便到达了别墅后院。这里都不需要绘子指示,中间那块土地,一眼就看到了翻过的痕迹。 去杂物间找了两把铁锹,夏福旺直接走到边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很自然地说道:“我年纪大了,体力活还是交给你们年轻人吧。” 对此,方平只想把铁锹塞他嘴里。 佐藤公子虚得很,没挖两下就只能拄着铲子大喘气了。 所以这体力活基本上就方平一个人干了。好在年轻小伙,身体倍儿棒。加上埋得不深,很快就挖到了绘子的遗体。 第12章 调查发现 绘子本是一个漂亮妹子,不然也做不了电影制作公司的前台。可此时在她的遗体上,哪里还有半点当初的模样。从头到脚,根本找不到一块好肉,可想而知她生前遭受了多少虐待,难怪死后化作厉鬼。 方平凑到夏福旺旁边,对他小声地说:“老板,验尸这活儿我还没有涉猎,就劳烦你亲自出手了。” 夏福旺没有推辞,但是一直从事对方助理工作的方平却也没跑了。现场就仨人,一个叉腰看的,一个虚得感觉随时要背过去的,所以搬尸运尸的工作,全落在了他头上。 将绘子遗体转移到一个空房间内。其实如果不是她本人就在边上盯着,就地尸检也不是不可以…… 在夏福旺尸检的时候,方平让佐藤健次郎带他去查看别墅里的监控,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别的线索。 出乎方平意料的,这别墅的监控系统还真是简陋,据佐藤健次郎说,这是他自己大学时期弄的,只是后来反正一直没事发生,也就懒得升级了。正符合了流传在程序员里的一句话:“只要程序能跑起来,就不要去动它。” 打开主人家的那台旧电脑,所有监控录像都在里面。夏福旺说,绘子的死亡时间大概在六到八小时之前,所以方平直接调出那时候的监控画面。 经过几分钟的快速查找,终于在一个画面里,看到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穿着普通的运动套装,上衣兜帽遮住半个脸。他很自然地走到镜头前,脱下兜帽,正是佐藤健次郎的脸! 随后,这个画面里的人消失,另外一个画面里,大门打开,那人重新戴上兜帽,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佐藤健次郎在边上看得一脑门子汗,慌忙说道:“这个真不是我!我有人证的!那个时间点我约了个妹子在自己租的出租屋里……”说着说着,他突然说不下去,因为他想起来没有留妹子的联系方式。 就在他感觉自己要百口莫辩的时候,却听方平开口了:“行了,我知道不是你。” “为什么?”佐藤健次郎有点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 方平抬眼看了一眼对方的脸,虽然这脸上画了妆,可是方平还是很容易就能看出他那气血亏损的样子。而监控视频里的人,那脸色,健康又自然。还有就是行走时的姿态,健康人和亚健康人的一对比,就能很容易地看出区别来。 方平将这些道道给对方粗略地解释了一遍,然后起身,表情严肃地找夏福旺去了。 因为自身的经历,方平在看见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时,第一反应就是——平行世界来人了。 见到夏福旺后,他第一时间将自己的想法悄声告之。 而夏福旺的反应却是,抬手对着方平的大脑门,来了一个狠狠的脑瓜崩。 “正常人的脑子,应该会先想到双胞胎。”他是这样说的。 “要是有双胞胎的话,佐藤健次郎看到监控视频时的第一时间应该就会想到,而不是着急忙慌地自证清白。”方平回道。 夏福旺点点头,承认自己的小助理说得有点道理。接下来,他拿出一个塑封袋,里面是一根毛发。 “凶手异常谨慎,这是在绘子遗体上发现的唯一痕迹。”夏福旺说,“带我去看一眼监控,顺便也采一根佐藤健次郎的头发。等下我要去做个dna比对。” 此刻的的中年人,仿佛脱下了艺人经纪人的西服,又穿回了大侦探的风衣。 他的动作很快,当从李氏集团旗下的某个生物实验室出来时,手里已经拿着dna对比的结果。 他将手里的报告递给了被他俩威逼利诱来的佐藤健次郎,说:“你回家问一下你的父母,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兄弟。” 佐藤健次郎一脸不可置信地接过,看向报告的最后,那里写着一个数值:“98.3%。” 前面的监控视频,加上生物学上的铁证,已经百分之百地告诉他,确实有那么一个双胞胎兄弟存在。 可是…… 他神色暗淡,拿着报告的手无力垂下,夜风吹着他消瘦的身体,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将他吹散。 他点起一支烟,狠吸了一口,缓缓开口说:“我已经好多年没跟我爸说过话了,自从我记事起,我就没有妈妈,家里连她的照片都没有,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妈妈长什么样。” 短短两句话,已经足够人脑补出一大出豪门内的爱恨情仇。 佐藤健次郎似乎好久没有打开心扉了,一时间,大把大把的苦水往外倒:“我从小就不受家里待见,除了我哥哥之外,没有一个人当我是家里人。其实我学生时期很优秀,我可是东京大学的毕业生。只是当我知道,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认可的时候,我就决定堕落了……” 他喋喋不休地述说着自己“凄惨”的故事,方平和夏福旺假装感同身受地听着,他们偷偷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想着:“你好惨啊,可是这跟我们抓凶手有半毛钱关系吗?” 然而他们抬头看一眼依旧跟在身边的女鬼,却见她正抹着虚无的眼泪。 方平忍不住心中吐槽:“姑娘你生前鼻孔朝天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多愁善感的人啊。” 佐藤健次郎一个人说了大概有半刻钟,才终于说累了。今天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的神色说不出的疲惫,于是乎夏福旺开车将他送回了别墅。 然而,他们的汽车在回程路上,到某个位置时,猛得一打方向盘,钻进了一条小路,又重新绕回了别墅附近。 将车停在隐蔽处,两人下车,再次偷偷摸摸进入别墅。 他们藏到了佐藤健次郎的隔壁房间。 “真的会有收获吗?”方平问夏福旺。毕竟这是他的主意。 夏福旺撇嘴、耸肩、摊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回答说:“我怎么知道。” “喂喂喂,我明天还要补拍电影,要是在这里撑一晚上,明天肯定得变废物的。”方平不满地抱怨。 夏福旺毫不在意,甚至还打趣道:“以前让你上班的时候,我都从来没有见你这么积极过。” 方平还想再回两句,却突然察觉到身边的女鬼不对劲。 第13章 捉凶 原本绘子只是安静的漂浮在半空,就像一直看不见的人形气球。 可是突然间,这“气球”似乎被人戳了一个洞,漏气似得在房间里乱飞。 “绘子,你怎么了?”方平忙用意念询问。 绘子没有回答,但是肉眼可见的戾气越发浓重。 “应该是凶手过来了。”夏福旺对方平说,“你去门口看着,有动静立刻动手。我先稳住这女鬼。鬼魂就是麻烦。” 方平依言,蹑手蹑脚地朝门口走去。然而,还没走到预想的位置,就听见隔壁传来了打斗声。 这事情发生得这么急的吗? 方平哪里还顾得上隐藏,放开手脚,拉开门便大步流星得冲去了隔壁。 当他进屋时,看见一个穿着运动外套,带着兜帽的人。这套运动服,以及这穿法,正是方平在监控视频里见到的那人。 那人正压在佐藤健次郎身上,手中利刃带着寒光,想要终结下面这人的生命。然而生死之际,身体亏虚的公子哥还是爆发出了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了刺来的匕首。 鲜血从手掌,顺着刃口,一滴滴落下,落在佐藤健次郎惊恐的脸上。 那人听到身后动静,也是一慌,他也没有想到,别墅里居然还有其他人。于是当机立断,他猛得抽回匕首,豁然转身,凶狠地往后刺去。 不管是谁,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那就是绝对不可能放过的对象! 为了这一刻,他整整准备了十年时间。这十年以来,他观察,他学习,他锻炼,为的就是有一天,可以取代地上那个正在哀嚎的男人,自己的那个废物哥哥! 他是在母亲临终前,才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的。母亲很少提起与他们父亲的过往,他只知道,父亲抛弃了他们。母亲说,她实在养不起两个孩子,才送去了一个到他父亲那边。 有时候,人生的轨迹就这样被轻易地决定了,两个双胞胎也走上了完全不一样的道路。当时,他的哥哥佐藤健次郎才刚从东京大学毕业,看起来非常优秀。而自己高中毕业便早早出来打工,干着最辛苦的体力活。 一开始他很不甘心,想要去找回点什么,可是当他跟踪健次郎一段时间后,发现这个哥哥似乎过得也很不如意。然后,他一点点看着对方堕落,他对对方的情感,也从最初的不忿,到同情,最后到怒其不争。 这么一个家族,害得母亲在贫困中死去,害得双胞胎兄弟人生都不幸福,而他那个废物哥哥,居然只会堕落! 于是乎一个复仇的念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他要代替他哥哥,然后把这家族搅得天翻地覆! 为了这个计划,他杀了好多女人,这些人都是与佐藤健次郎有过亲密关系,对健次郎很熟悉的人,最近的一个就是绘子。 现在,他还要杀一个男人! 所有妨碍他的人都要死! 匕首上还带有腥红的血迹,愤怒得向前刺去。 一直刻意坚持锻炼的他,无论体格还是冲击力,都要超过普通人许多。 可惜,此刻他对上的不是普通人。 方平侧身,伸出两根手指,夹住。 他只是心血来潮想试试,想不到还真成功了。此刻,他虽然一直面无表情,可是心中已经爽翻天,意识的海洋里飘过中二的四个大字——“灵犀一指”!他甚至很想用另一只手摸摸自己的上嘴唇,如果那里有两撇八字胡就更完美了。 比起方平,那人的心里更是惊涛骇浪,一是震惊于有人居然可以真的做到电影漫画里出现的动作,二是对于自己的悲哀,这样的人,自己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可是不甘心啊!十年处心积虑,他掌握并一直练习着佐藤健次郎的各种习惯动作,甚至连事成之后,让自己虚弱暴瘦的方法都已经找好了。 他想要抽回匕首,可谁知那两根手指,却像老虎钳一样。 最后他发出一声不甘地怒吼,猛得转身,朝窗户跑去! 他要跳窗!这里才二楼,如果掌握正确落地技巧,是完全可以逃走的。 方平拔腿追去,可谁知眼看就要抓住那人的时候,脚却被人绊了一下。回头看去,佐藤健次郎正龇牙咧嘴,用他那血渍呼啦的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裤腿。 方平心中轻叹一声:“真是血浓于水啊。” 然而,他心中的话音还没消失,刚刚飞扑而出的那人,又摔了回来,翻滚到佐藤健次郎身边,头上兜帽掉落,露出一张与健次郎一模一样的脸。 夏福旺从开着的窗户外,小心翼翼地翻进屋,就像一个帕金森患者。他的身后,飘着鬼气森森的绘子。 一向贱气冲天的中年大叔,此刻却板着一张严肃的脸,走到那人面前,说:“我已经报了警。而且还联系了一家新闻媒体。你有什么想说的要说的,到时候可以说个够。” 佐藤健次郎一听就急了,忍着手掌的疼痛,对夏福旺说:“你答应过我,不将这事公之于众的。” “没有,你可不要乱说,答应你的是方平,不是我。”夏福旺的眼睛只是扫了健次郎一下,便马上移开,根本不敢与之对视。这是最没品的一种回答,要不是为了那个女鬼,他又何必如此! 那人听了夏福旺的话,也就不再挣扎,疲惫得靠坐在墙上,对着佐藤健次郎嘲笑道:“我愚蠢又懦弱的哥哥啊,我要杀你,你却救我。那个家族害死妈妈,让你变成这样,你却还要护着它。” 佐藤健次郎无言,木头般地躺着,任方平给自己的手包扎止血,哼都不哼一声。 警察和媒体很快就到了,这件事也第一时间也直播的形式报道了出来。 看着那人被带上警车,绘子身上的戾气终于消散干净。 如果按照电子游戏的套路,这么一个任务完成,起码要爆点装备啥的。可现实却是,除了一句就两人能听见的“谢谢”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随后绘子消失了,用夏福旺的理论,她应该是回归了高维世界。 最后,方平终于问出了从一开始在心中出现的问题:“为什么不直接让她‘魂飞魄散’呢?” 夏福旺终于掏出了久违的烟糖,叼在嘴里,回答:“我只是为了让你好好感受一下这种状态,或许以后你会用得到。” 方平点点头,“好家伙,现在咒人死的说法都这么文艺吗?” 第14章 准备回国 第二天早上,方平和夏福旺早早起来,正在埋头享用一桌丰盛的早餐。特别是方平,今天要拍5部小电影,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所以他吃起东西来,那叫一个胡吃海塞。 “喂喂喂,不要饿死鬼投胎一样好咩,慢点吃,有的是时间。”夏福旺优雅地端起搪瓷刚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子,以及热气,然后呼噜噜地啜饮了一口。 可这时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是那个秃头部长打来的。 “日本的社畜真是勤劳,这还没到上班时间呢,就已经开始工作了。”夏福旺一边感慨,一边接起电话,直接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秃头部长的声音显得局促不安,在东拉西扯了半天之后,才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你们的合约取消了,以后可以不用再来辛苦拍摄了。真是十分抱歉……” 夏福旺抬头,对着方平微微一笑,仿佛一切都在预测之中。他语气平和地回道:“没关系的宏田君,不用道歉。是不是佐藤家给公司施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夏福旺无声地笑了笑,还反过来对电话里的秃头部长好声安慰了几句。 挂了电话,方平咽下口中最后一口食物,打了个饱嗝,问:“那么,夏大经纪人,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呢?” 夏福旺耸耸肩,摊摊手,“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老子投八路!” 方平点点头,起身说:“我懂了,那我先回去收拾行李。” 走两步后,他又回头问:“你说,我们要不要带点伴手礼回去给大姐头?” 夏福旺一拍胸脯,自信地说道:“你办事,我放心,放心大胆地去办,低于一万日元的,你都不用向我请示。” “超过的更不用请示了,百分百通不过。”方平作为他的多年员工,总是能准确领会出领导没有说完的话。 他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抠门”,便头也不回地回屋了。 那边,夏福旺拿起手机,划了划,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阴狠地笑,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当方平在睡梦中,被敲门声吵醒时,发现时间已经来到中午。 “好了,醒醒,起来回家了。”夏福旺在门外叫嚷着。 方平粗略地洗漱了一下,提着收拾好的大箱子出了房间,发现夏福旺也已经收拾好了。 对方拿着两张飞机票,说:“刚刚寄到的,还热乎的,走吧。” 两人上了一辆计程车,夏福旺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自己的小助理:“你买了什么礼物带回去。” 方平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从怀里摸出几张光碟,说:“介于经费问题,我算了一下,刚好可以买我这几张作品,钱我已经打自己卡上了,不用感谢我。” 夏福旺拍拍他的肩膀,阴恻恻地笑道:“你无耻的样子,确实很有我年轻时的神韵。孺子可教也。” 说罢,他打了个响指,对司机说:“师傅,先去离这儿最近的寺庙。” 方平一听这话,看向自己老板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丝崇拜。 对大姐头这样什么都不缺的女人,用钱能买到的礼物,当然不算什么。只有那些有钱也很难买到的,才是珍贵的。那什么是有钱也很难买到的?自然是一颗真心真意的心啦。 于是乎,当夏福旺给寺庙捐了五千日元,拿回来两个护身符一样的挂件时,方平感觉自己悟了。 他看这两个小挂件蛮精美的,就想着也去搞两个过来,万一以后有用到,也不至于挠破头皮。然后他拿着自己的光碟,也塞进了功德箱…… 在被人轰走,并没收了光碟后,方平从寺庙到出租车的这一小段路上,脏话就没有停过,哪里还有一点男明星的样子。当有路人对他侧目而视时,他直接恶狠狠地来了一句:“阿西吧……” 车上,夏福旺宽慰他说:“你的这些光碟,过不了海关的,捐了也好,以后下十八层地狱都不要判,直接下油锅,炸得外酥里嫩……” 就在他滔滔不绝时,电话又响了。夏福旺一看,还是秃头部长。 “莫西莫西。”他依旧笑容满面,似乎对对方的来电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夏君,请问你们在哪儿?我本来去找你们,你们房东说你们已经退租了。”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焦急。 夏福旺则继续慢悠悠地说:“对啊,我们打算提前回国了。刚才还逛了一下寺庙,那个寺庙好漂亮……” “啊,不好意思,夏君,请问你们现在在哪里?”打断别人是非常不礼貌的,对于一向以礼仪自居的日本人来说,更是一种失格的行为。由此可见,他有多着急了。 夏福旺对他印象不错,也就不和他开玩笑了,回应道:“我们正在去国际机场的路上。大概还有半小时就到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请务必等我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们,如果飞机延误,所有费用由我承担。请务必等我。拜托了!”电话里的声音,听着都似乎快哭出来了。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了。”夏福旺开始有点同情这个打工打成地中海的卑微打工人了。 挂了电话,方平问这秃头部长是要干什么,夏福旺却卖起了关子,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个“到时候”倒没有再吊人胃口,两人从出租车上一下来,就呼啦啦围上来一圈人。 他们一个个西装革履,派头十足,却又面对两人毕恭毕敬,连与两人眼神对视都不敢。 夏福旺平静从容地笑着,方平则疑惑地看了一圈,确实是走不了了,便再次问身边人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急迫的声音,正呼唤着他俩的名字。抬眼看去,是一个脚步虚浮的身影。 看到佐藤健次郎,方平便多多少少能猜到些什么。他转头看向夏福旺,问:“你又干了什么?” 夏福撇撇嘴,耸耸肩,摊摊手,一脸无辜地说:“人家也没有干什么啊。人家只是打了个电话,跟家里人说自己被人欺负了而已。” 这货口中的家里人,除了大姐头,还能是谁! 第15章 回家再出发 方平拿出手机,在网站上搜索“佐藤”两个字。网站上弹出的第一条最热新闻,便是以下标题——“震惊!李氏集团抛售佐藤家族所有股票!原因居然是因为一个男人!” 方平承认自己被这个标题吸引了。点开前他还以为夏福旺这猥琐男终于要暴露在阳光下了,点开后才发现,原来人家写的是,因为昨晚的案子,引起李氏集团未来女性掌门人的不满,才发生了今天的一幕。文字还写道,由于李氏集团是佐藤家族背后的最大投资者,它的撤资直接导致佐藤整个家族资产缩水三分之二。更恐怖的,是这一举动所引起的连锁反应,恐慌如汽油弹爆炸般,瞬间烧遍了所有上下游企业,一时间催款电话直接打爆了佐藤家族的每一间公司的每一个电话。而自己要账的电话,却没有一个能打得通。岌岌可危的资金流,将是棺材上的最后一枚棺材钉。 现在眼看着“棺材钉”就要落下,佐藤家的家主有种想抽死自己的心。他第一时间联系李氏询问原因,有个一直以来与自己联系合作的李氏代表,就指名道姓地告诉他,他得罪了李氏的“亲王”夏福旺。 老爷子心里苦啊,神仙都想不到,全球最富有女子的丈夫,会来当一个小电影男演员的经纪人!不过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个鞋,他恨不能马上跪到夏福旺面前,给他用日文唱一首《征服》。 所以当他想到自己那个废物儿子昨晚是跟他俩在一起的的时候,便理所应当的认为他们是有矫情的。 于是乎,佐藤健次郎举着两只带着白色拳击手套似的双手,一边吃力地朝两人挥舞,一边燃烧生命似地朝他们“狂奔”。当他跑到黑衣人围成的人圈中间时,他已经喘得完全连话都说不了。 方平和夏福旺对这公子哥的观感还不算太差,这人不算坏人,当然也肯定算不上好人,但是他危机时刻的一些选择,还是让两人看到了对方骨子里的善良。 就冲这份善良,他俩就还是愿意等上一等。 最后,在机场的贵宾vip中p包厢,方平和夏福旺终于见到了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大叔。大叔和佐藤健次郎有六七分相像,不过可能是常年身居高位的原因,他身上总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只是在他进入这个包厢后,这种气势降到了他有生以来的最低点。 不过,很快的,他便又是感动又是欣喜。对面这两人很好说话,完全没有要难为他的意思,甚至在接受了他的道歉之后,为了照顾自己的情绪,还特意挑选一些便宜的礼物。 然后,夏福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佐藤家主的秘书也拿着电话进来,里面是李氏集团的代表,说是李氏与佐藤家族的合作即将恢复。 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佐藤家族,居然突然有了一种泫然欲泣的感觉。 会晤结束,临别前,夏福旺拍拍家主的肩,说:“健次郎是个技术人才,希望你不要埋了他。” 这其实只是他随口一说,但是想不到却直接改变日本未来的商业版图。 此事无关,就此揭过。 当方平坐上佐藤家的私人飞机,从高空往下望时,回想起这一个多月的点点滴滴,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与轻松感自心底里升起。他感觉自己的能力又变强! 于是他又悄摸摸地对夏福旺用读心术,而他听到的,依旧只有那个“滚”字 * 回家的感觉真好,虽然这里并不是方平的家。但是这里有他最亲近的两个人。只是恰巧,其中一个非常非常有钱罢了。 接下来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除了被安排原有的那些课程之外,夏福旺还应他的要求,为他增加了一门宗教课程,并且由他本人亲自担任讲师。 看着这货一天道袍,一天袈裟,又一天牧师服的搁这儿玩角色扮演,方平要不是真实感受到了点东西,他都想把这货的服装全给点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方平和夏福旺又一次站到了那个大圆盘上,身上的衣裤与其他装备,也与之前大差不差。总之,一切准备就绪。 空间通道打开,两人如走去旅游一样,一脸轻松地走了进去。 * 两人眼前一黑一亮,环境似ppt般被一键切换。 这次的“初生地”又是一片小树林,看环境荒得很,地上全是杂乱无章的野草。 两人轻轻一跃,跳下平台,目光便开始四下搜寻。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世界的大姐头李玲,应该会给他们留点什么。 不出所料,果然在一块石头下面,发现了一个黑色大袋子,袋子还是那种帆布的。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盒子,盒子是长条的,硬纸板做的,看起来有点年岁。 再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把短剑,一把由铜钱编成的铜钱短剑! 看到这里,方平又不得不感叹一句:“果然每个偶然都是生命中的必然。”自己这些天刚学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一到这边就直接用上了。 夏福旺直接伸手进去,将铜钱剑握到手中,随手挥了两下,又摆了两个舞剑的造型,随后说道:“这铜钱剑手感极佳,一看就不是普通之物,估计不仅是古董,可能还是某个祖庭里的大法器……” 就在他“王八念经”的时候,方平手贱翻看纸盒,在纸盒后面看到这样几个小字,并下意识念道:“义乌xx有限公司制造。” 当他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夏福旺时,对方已经不知道将青铜剑塞到了哪里,并朝一个方向,一般作举目眺望状,一边走去,口里还说着:“那里好像有东西,我过去看看。” 方平也不戳破他的小把戏,低头整理盒子以及外包装,不随地乱丢垃圾,是他做人的基本基本准则。 那边,很快传来夏福旺的声音,让他也过去看看。 方平循声找去,发现夏福旺正站在一个山坡上,朝下眺望。 他也爬了上去,原来这货正在对着山下尿尿,真没素质。 不过不远处确实有一座村庄。 鬼气森森。 第16章 小山村 村子好小,一眼看到头,粗略估计顶多二十来户。 随着国家城市化地推进,村民逐渐迁移去城镇,这种坐落在山坳坳里的小村落好多都融化在了时代的洪流里。 但是很显然,眼前这个小村落是被时代洪流所遗忘的角落。 村落还住着人,甚至看起来住满了人,因为每家每户门口都挂了两盏灯笼。 只是灯笼是白色的,远远看去,整个村子就像一只长满了白色眼睛的的深渊怪物。 “要去看看吗?”方平问身边的中年大叔,他想着对方年纪这么大了,又这么谨慎,应该懂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 夏福旺望着山坡下的场景,也是忍不住直皱眉,他分析道:“根据以往的经验,我们的‘初生地’,肯定与这世界的你是相关联的。目前看也只有这个村子了。再加上一出来就获赠一边铜钱剑,我估计这村子肯定是得晚上去才行,就算今天不去,明天也得去。” “既然这样,”他拉开背包,把刚刚那把铜钱剑又拿了出来,说,“择日不如撞日,每个意外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走!去看看!” 说完,突然伸手把方平往前一推。要不是他身体受过加强锻炼,换成以前的话,这一下已经足够他滚到山脚下了。 方平双臂抡成了风火轮,才终于重新找回了平衡,勉强稳住了身形。 “你干嘛!”方平回头,怒目而视,要不是知道对方的底细,他都要怀疑,这刁民是不是想谋害朕。 “投石问路。”夏福旺回答得风轻云淡,就像真的只是往下扔了一块石头一样。 看他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方平就气不打一处来,转身气呼呼地冲了下去。 身后的夏福旺则在黑暗中,对着前面远去的背影,偷偷比了个“v”的手势。 然而,当灵知特别敏锐的两人,越靠近村子时,就感觉越不舒服。 终于,在站到离村口时,夏福旺说话了:“古语有云:磨刀不误砍柴工。伟人也曾说过:不打无准备之仗,方能立于不败之地。我觉得我们还是鲁莽了,应该先回那个小山坡上睡一觉,等白天先来了解了解情况,明天晚上再进村。” “老板说得对!老板英明!”方平恨不能把鞋子也脱了,为对方比出四个大拇指。 既然已经达成一致,那还等什么?撤! 就在这回头走了两步后,两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来时明明月明星稀,现在要走了,怎么无缘无故起大雾了? 两人又埋头往前走了一阵子,按照他们自己的计算,这会儿应该已经走到山脚下了才对。 方平的目光一直在迷雾中四处游荡,突然他俯下身,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递到夏福旺眼前,说:“这个块爱心型的石头很特殊,我在两分钟前见过。” 夏福旺扫了一眼石头,忍不住吐槽:“话说你是不是没见过爱心?你家爱心长成一坨的吗?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想说它长得像心脏,可是爱心和心脏是完完全全两个东西好嘛。” 说罢,他伸手接过了石头,一边往包里塞,一边说道:“爱心型的只适合送小女生,而心脏型的,正适合你大姐头。” “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是这个吗?”方平反问道。 夏福旺撇撇嘴,耸耸肩,摊摊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不就是迷路了么,传说中的鬼打墙没见过啊?” “当然没有!”方平正气凛然地说道,“正所谓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身为曾经坚定的唯物主义小战士,怎么可能会遇见这种事情。只有那些亏心事做多了的猥琐中年男,才会时不时就遇见鬼打墙吧?” 夏福旺很自然地点点头,居然还能顺着对方的话头,继续说道:“说的对,我有个朋友,以前天天去洗脚,后来有一次遇到警察叔叔出任务,他说他明明从暗门里跑了,可一出来发现出口也全是警察,当时他只觉得自己见鬼了一样……” “停!你说得和我说的是同一个事情吗?”方平真是服了这货,都说人至贱则无敌,在这货身上真是完美体现。 他感觉要是在和这猥琐中年人多说几句,自己都要变得不干净了。于是,抬脚便继续朝某个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却听见有敲锣的声音远远传来。 “你也听到了吧?”夏福旺跟上来,问方平。 方平点点头。 “去看看。”夏福旺当场就做下决定。 这货最近这么冲动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二次发育,青春期重现了? 疑惑归疑惑,不过方平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找到了一块大石头,悄悄地躲到后面。 敲锣声越来越近,很快地便看到几个人穿着喜气洋洋的大红衣服,从迷雾中走出来。 这氛围,这阵势,看起来像是有人结婚啊。 可为什么这些人身上又都要挂一条白色带子呢? 出来的人越来越多,队伍也越来越长,直到在队伍中间看到了一个小棺材,方平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看到了传说中的冥婚。 就在他感慨封建迷信害人不浅的时候,却看到一个小女孩的虚影,慢慢从小棺材里飘了上来。 小女孩穿着一件小小的中式新娘服,远远看去真是一个又可爱又漂亮的瓷娃娃。只是当她一百八十度转过脑袋,用勇黑洞洞的眼睛盯着自己时,方平又突然觉得,她似乎也没那么可爱了。 小女孩嘴巴微动,一个信息波动被他的意识所接收,转化成语言就是两个字:“救我……” 方平没有回应,而是仅仅得躲在大石头后面,目送着小女孩与她的送亲队伍,渐渐隐没在迷雾中。 他倒不是怕,或者冷血,而是经过日本那次事件后,意识到招惹一个女鬼很麻烦,如果没有把答应人家的事办到,女鬼的怨气很大可能就会转移到你身上。而且最后办成了,除了得到一句感谢的话语,和虚无缥缈的“功德”外,其他什么好处都没有。 再加上自己来这边只有七天时间,节外生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于是乎,方平默默叹了一口气,想和夏福旺说说这事。 谁知,一转头,眼前赫然是一张嘴巴裂到耳朵根,眼球暴凸似马上要掉出来的脸! 第17章 入村 方平面色平静,像看二货一样看着眼前这个幼稚的中年人,要不是他现在能从灵魂层面感受一个人,他都要怀疑这货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夏福旺把手从脸上拿开,悻悻然地说:“诶你这孩子,真是越长大越不知道幽默。我老人家贡献出如此紧致的脸皮陪你玩,你也不给个反应。没意思没意思。” “你看看这是开玩笑的地方吗?”方平终于忍不住了,疑惑地问,“为什么你一到这个世界就变得很怪?” 夏福旺愣了一下,回想起自己来这世界后的种种表现,好像确实跟以往的自己不一样。 随即他收起了那股“青春躁动”的表情,重新摆回了那个沉着冷静地中年大叔的模样。 “这样可以了吗?”他问。 方平“啪”得一声,把手掌拍在自己脸上。 不去纠结这货身上发生的事了,反正就是他能处理的,自己用不着帮忙;他不能处理的,自己也帮不上忙。所以,操那份闲心干嘛。 “刚才那个是冥婚吧?”方平把话题拉回当下。 夏福旺往送亲队的方向看了一眼,说:“其实我在山坡上看到全村的白灯笼,就有所猜测了。” 一听这话,方平白眼都翻到后脑勺,他直接回怼:“马后炮算个屁,有本事你早点说啊。” 夏福旺倒是不生气,撇撇嘴,耸耸肩,摊摊手,说:“这不是寻思着带你去见见世面么。” 方平气不打一处来,说道:“现在世面已经见过了,你该带我出去了。” 夏福旺打了个响指,“跟我走。” 于是两个人再次起身,钻入迷雾。 这次他们没有再选择走直线,而是时不时拐个弯,在方平看来,仿佛自己这老板真的掌握了出去的路线一样。 然而,当他们停下时,方平终于忍不住了,喷道:“看你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真的知道出路呢,你看看现在,我们到哪儿了!” 他手指头指去,入眼处是破旧的土房,和每个土房门前挂着的白色灯笼。 是的,他们转了一圈,最后又转回到了村口。 夏福旺神色不变,平静地看着暴躁地年轻人,等对方发泄完,他才缓缓开口:“当被鲸鱼吞进肚子的时候,出口不是嘴巴,而是屁孔。” “你是不是动画片看多了?”方平摆出一副“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要是换做以前那个普普通通的自己,他可能还就真信了,换到现在,这话不是妥妥地骗小孩么? 可事已至此,再回头去迷雾里瞎转悠也不是办法,两人彼此对视一眼,终究还是迈步走进了村子。 最主要的,其实还是他们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在身体方面,两人合作,空手干一个排,轻轻松松。在灵魂方面就更不用说了,鬼要是敢找上门,他们可以让它见识见识什么叫恐怖。 然而,在没有让鬼见识到恐怖之前,他们却提前见到了。 就在他俩迈着“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大摇大摆地走在村子里的土路上时,黑暗中突然走出了一个人。 它虽然是个人,可是却不是人形的。对方的眼睛极小,脸型又长又尖,一对不成比例的招风耳立挺立在脑袋两边,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洗过的头发,成团成片地贴在脸上,就这样也遮不住它脸上密密麻麻的点子。再加上它佝偻驼背的身形。好家伙,这不妥妥的耗子成精吗? 这人往前走了两步,不过也没有太靠近两人。方平和夏福旺很明显感受到了对方扫视的目光。 它笑了,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用一种口音非常非常严重的普通话说:“哎呀,我们村好久没有客人来了,今晚村里有喜事,两位到我家里喝杯喜酒吧。等天亮了,村口这雾也就散了。” 这……居然还是个女人!而且听声音,年纪应该不算特别老。 方平只敢看对方一眼,便直接把视线移开了。但是更恐怖的,还是在他开启读心术,听到对方内心的想法后……不是什么谋财害命,也不是什么杀人烹尸,而是…… “这两个正常男人,看起来都好精壮啊!他们的种一定很很健康!” 纵使方平是色|欲的代表,当听到“老鼠精”的此等心声时,直接有种下|体发麻的感觉。 他刚想严词拒绝,并跑回迷雾时,却被夏福旺用力扯了一下。他想跟夏福旺解释对面的恐怖想法,却听这中年人已经笑嘻嘻地开口回应“老鼠精”说:“好啊,恭敬不如从命。叨扰了。” “老鼠精”别提多高兴了,一撩自己脸上那硬邦邦的头发,露出一颗流脓的大疮。 方平猜测,她似乎是在展示自己的美貌。为什么他要用猜的呢?因为如果再听见什么不堪入耳的心里话,方平怀疑自己的精神会受到非常严重的精神污染。 夏福旺扯了一下脚下钉钉的方平,用意念传音道:“你回头看看。” 方平闻言,下意识回头,好家伙,自己是一不小心进入异世界了吗?后面的黑暗里,人影绰绰,不知道挤了多少人。而这么多人影里,方平依旧没有看到一个正常人形的影子。 他集中注意力,试着听听后面那些人的声音。他成功地听到了,也成功的吓到了,要不是夏福旺给他扶着,他估计现在要么已经腿软倒地,要么就要大开杀戒了。 那些“奇形怪状”的身影,和眼前的一样,全是女人。她们的内心想法,也和眼前的一样,全是要“种”来的。 “我们怎么办?”方平用意念问夏福旺。他不相信这货会不知道现在的处境。 “先去这‘老鼠精’那里。”夏福旺回应,“处理一个,总比处理这么多人简单。” 他斜了方平一眼,继续传道:“真不行的话,你单身,你牺牲一下,到时候我给你眼睛上蒙条厚点的毛巾。” “凭什么我单身就要我牺牲!你为什么不牺牲?”方平的意识波动强烈,“单身狗永不为奴!” 夏福旺很认真地回道:“因为我这身子的价值,非常巨大!” 方平一愣,竟然突然感觉对方说得好有道理! 第18章 做客 两人一边瞎扯淡,一边跟着“老鼠精”来到她家。只是想不到的是,身后这些黑夜中的“异形”,居然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也跟了过来。 方平一个箭步就蹿进了屋里,背后这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睛,让他真真感受到了,什么叫“如芒在背”。 这种土屋没有什么客厅餐厅的区分,所以他们一进门就看见一张餐桌,正面对门的位置还坐了一个男人。男人看起来稍微好点,除了一边脸上也长了个大脓疮之外,看上去基本上还有个人形轮廓。不过他那件破衣服的一边袖管,明显下垂得不正常,夏福旺他们一眼就看出来,里面是空的。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但是方平不用读心术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毕竟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想想也是,不管自己婆娘长得多抽象,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把野男人往家领,只要是没有特殊癖好,心理正常的男人,都不可能笑得出来。 不过很明显,男人在家里的家庭地位一般般,“老鼠精”女人完全没有在意他的脸色,而是兴高采烈地将方平和夏福旺往餐桌上领。 餐桌好破好旧,搁外面可能连给人当柴火,别人都会嫌烧出来的烟黑。桌子上摆了两了四个小碟和一个小碗,一碟墨绿色的咸菜,一碟不知道用什么动物腌制成的腊肉,一碟还能看到甲壳虫类残肢的糊糊,还有一碟绿油油的蔬菜,最后这一碗汤倒是个好东西,里面搁了好几种野生蘑菇。 就这样的家庭条件,居然还能凑出个四菜一汤,这是两人之前没有想到的。 桌上还有摆了四个饭碗在四个位置,男人和他对面的碗里就是一点点米汤,他两边的两个碗里倒是都打了满满一碗黑黑黄黄的大米饭。 这两碗大米饭上都笔直得插了一双筷子。 两人一看这情景就知道怎么回事,这顿饭应该是给冥婚的鬼夫妻上得供,估计这些菜对人家来说,已经是最丰盛的了。 那这样看起来,这男人想要杀人的眼神,是……怕桌上的东西被别人吃了? 方平开启特异功能求证,一听对方心里的声音,果真如此。 “你们要是敢碰一点菜叶子,老子就把你们通通做成腊肉!” 听着男人的心声,方平再看向腊肉时,胃里波澜泛起。 女人关好房门,走上去重重地一推男人,直接给他推一趔趄,空荡荡地袖管像白无常的舌头一样,来回摇摆。 “傻坐着干嘛?有客人来,还不快去拿酒!”她命令道。 男人一听这话,脸上的寒冰居然瞬间化开,屁颠屁颠地往屋子后面跑去。 真不知道这村子是不是太久没有与外界接触了,“阴谋诡计”这种东西都表现得这么直接,别说方平他们两个“进化”过的人了,就算换做普通的正常人,也肯定不会喝她这酒啊! “不要了,我不会喝酒。”夏福旺连忙推辞。 方平也紧跟着说道:“我也是我也是,我酒精过敏。” 两人推辞的话音未落,男人已经抱着一个小坛子回来。坛子上还扣了两个破碗。 “老鼠精”根本不听他们说什么,特别是那个年轻男人,说得根本听不懂。她直接打开坛子,在两个破碗里满上,说:“尝一下就好,不尝的话,明天村口的雾可散不了哦。” 在她打开坛子倒酒的时候,方平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不知道泡的什么东西,整个黄不拉几又黏糊糊的。随着对方倒酒时坛子的倾斜角度增加,方平在里面看到了一副……应该是老鼠的骨架。 这玩意儿,沾一点估计就要上天吧? 很明显,夏福旺也看到了,他连忙继续说道:“真不行真不行,实不相瞒,我最近正在准备要小孩,医生说这段时间不能喝酒,不然会影响未来小孩的健康。” 方平一听,心里直呼厉害,一句只中对方要害。她不是要“种”么,夏福旺现在就直接跟她说,喝酒会破坏“种”健康,看她怎么办! “放心吧,我这酒可是特制的,不仅不会影响,甚至还有促进的功效。”她只是微微一笑,却给人一种仿佛在穿着湿毛裤在冬天的大东北吃冰棍的感觉。 “不行不行,我真喝不了,要不让我这小兄弟来吧,他年轻,身体更好更健康。”夏福旺终于还是露出了他畜生不如的一面。 好在现在的方平早已不是当初的吴下阿蒙,他早就防备着这狗东西的背刺。所以当听到这不要脸的东西说出这样的话时,他对夏福旺偷偷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而后对“老鼠精”说:“不好意思,我实在不可以喝酒,只要一喝酒,我就阳痿!任何酒!” 此言一出,夏福旺直接对方平投去了一个“算你狠”的眼神!眼看着“老鼠精”的目光又转过来了,他立刻接上方平的话茬:“我也不能喝酒,因为……等下我还要开车!” 就在三人“亲热客套”的时候,原本已经被关上的门,却突然被“砰”得一声推开了,门上的锁头给直接崩飞出去。 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从门外的黑暗中涌入,那些奇形怪状的影子,也终于剥离迷雾,展现在两人面前。 好家伙,一个个还不如影子好看呢! 其中一个脸长得好像猫与狗缝合而成的女人,对这“老鼠精”不满地呵斥:“阿香,你行不行啊?不行让我来!” “老鼠精”对自己被打扰很生气,回骂道:“我要是不行,难道还要靠你这种妖怪吗?要不是你们突然闯进来,我早就成功了!” “你说谁是妖怪!”那个“猫狗怪”脾气明显比较暴躁,撸起袖子就要上来干架,不过被身后的其他几个“异形”及时拉住了。 其中一个出言劝和道:“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眼前的事都没有处理好,你们就算把对方打死了,又有什么用?” 这话很有道理,吵架双方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再一次所有视线都落在了方平与夏福旺身上,每一双眼睛都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人多,不如用强的吧!”有人提议道。 顿时,仿佛一根火柴掉进了汽油桶。 第19章 威慑 “嘭!” 一声爆破,一闪火花,顺带着一道屋顶砖瓦碎裂的声音。 场中的沸腾瞬间沉寂,落针可闻。 不要说这些“异形”们,就连方平都惊呆了,傻愣愣地看着老板手中正对着房顶的手枪,枪口还悠悠飘起一缕青烟,就像他此时思绪。 “挖槽,这货为什么有枪?那我包里是不是也有?如果有枪,那他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我们为什么还要走到这屋子里来?去迷雾里找块石头坐一宿不好吗?……” 方平一边想着,一边翻找着自己的背包。 “别找了,你那里没有。”夏福旺用意念直截了当地告之。 “为什么?”年轻人最不满的就是差别对待。 “因为我国是禁枪的,万一我们一出来就遇见搜查,到时候可就麻烦了。”这解释似乎合情合理。 可…… “那为什么你可以有?”方平已经不是二十二三的清蠢大学生了,他今年二十四,已经是肄业的社会闲杂人等,所以很难再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术来搪塞他了。 夏福旺对着他冷冷一笑,“我可以把东西藏得任何人都找不到,你行吗?” 这倒是引起了年轻人的好奇心,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回传道:“老板老板,能否透露一下你藏哪里了?”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再说。” 这一句倒是把两人的注意力又拉回到了当下。 别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嘚啵嘚了不少,其实时间仅仅过去了几个呼吸,这就是用意识交流的另一个好处——高效! 面对着屋内各种形状的人类,和投过来的各种复杂目光,夏福旺忽得咧嘴一笑,整个人爆发出一种杀人如麻的邪气。他学着影视剧里坏人的样子,轻轻地舔了舔枪口,谁知枪口烫得他身子忍不住一哆嗦,还好他给自己现在设定的角色是多动症变态杀人魔,所以此时他在一直不停地晃啊晃,动啊动,这微微地一哆嗦倒也看不出来。 只是这舌头好痛,说话时也就难免大舌头了起来。 “我跟你们嗦,老子本来四想过来抢劫的,可四看你们村太穷了,就想啧发发散心算了,希望你们不要敬酒不次次罚酒。”夏福旺想,这可能是自己这一生里,说话最痛苦的一次。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演戏一定学会“适可而止”! 也不知道是底下人对他演技的认可,还是对他手中家伙的认可,总之一个个噤若寒蝉。 这种时候,那个“老鼠精”又被人推了出来。她点头哈腰,对着两人露出一个自以为好看的“恐怖”笑容,说:“两位别冲动,都是误会,误会。我们其实都是想请两位到自己家做客而已。” “哼,我管你误会不误会的。”作恶人就是这点好,可以蛮不讲理,“先给老子说说你们村今晚这是怎么回事。讲实话,知道吗!”说着他还拿枪比划了一下。 “我们村闹鬼。”“老鼠精”虽然被推了出来,可是答话的却是那个“猫狗怪”,“鬼要让我们给他娶老婆,不然就不让我们好过!所以我们就给他找了个老婆,今晚成亲。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要参加他的婚礼,不许离开,于是村口便出现了大雾。一般这种情况,第二天早上就好了。” 夏福旺看了方平一眼,方平点点头。刚才他一直在用特异功能佐证对方的说法,这“猫狗怪”说的是实话。 只是点完头,年轻人才突然想起来,夏福旺这货不是也有这功能吗?干嘛他不干这事,还要自己来干? 想到这里,方平忍不住对自己又气有恨,气恨这该死的默契,自己怎么就如此自然地接过了打工人的角色! 夏福旺无视了身边“可怜人”的自怨自艾,对眼前“异形”们恶狠狠地说道:“就算有鬼又怎么样!老子手里有这玩意儿,人杀了不少,鬼倒是没杀过,它要是敢来,我就让它知道什么叫做魂飞魄散!” 而后,他又蛮横地说:“现在老子累了,给我们准备一间干净的房间。然后所有人都给老子滚,敢靠近房间的话,老子手里的家伙可不认识人!”说完,还满脸狠戾地狞笑两声。 听到这个“滚”字,“异形”们如蒙大赦,作鸟兽散,刚刚还满满登登的屋内,一下就空了出来,只剩下“老鼠精”站在那里一脸“恐怖”地笑着。 谁让这里就是她家呢。 “我家后面有一个干净的房间,两位不嫌弃就跟我来吧。”她说到这里,脸上却明显褪去了许多恐惧。 两人跟着她,穿过她家的屋子。 在路上,方平还特意观察了一下,想看看夏福旺这货把枪藏哪儿了。可他却只看见对方似乎是随手将手枪往裤腰带里一插,然后衣服一盖,衣角再抬起的时候,手枪就已经不见。 哇!想不到这货如此多才多艺,还会近景魔术的说! 方平一路想着其中奥秘,很快便来到一个独立房间。 房间里倒是如“老鼠精”所说,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就连被褥似乎都是全新的。 不用说也知道,这房间肯定是为冥婚的鬼夫妻准备的。只是不知道是每家每户都要准备,还是就“老鼠精”她们一家。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夏福旺指着床对方平说:“来,上来滚两圈,为新人送个祝福。” 方平直接对他比了个中指,大义凛然地说:“你给我一亿两千万,我就当这个滚床童子。甚至我可以给这俩鬼当儿子。” 说完他才想起来,那鬼新娘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屁孩,这要是给人家做儿子,似乎不太长脸啊……算了,说出去的话就跟吐出去的痰一样,再吃回来有点恶心。况且,万一对面这货突然脑子抽了,同意了呢? 事实证明,人家老板就是老板,在财政这方面,精明得狠,一听方平提钱,他立刻开始摆事实讲道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小方啊,我知道你是个孤儿,你想如果你能有两个看不见的亲人可以一直守护你,是不是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第20章 鬼来了 “不是。”方平见缝插针地回答。 “还有啊,不要什么事都看钱,格局要打开。” “那就两亿四千万。”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钱可以买来亲情吗?” “能。” “钱可以买来爱情吗?” “能。” “钱可以买来真心吗?” “能。” “格局打开!你都没有听说过‘五鬼搬运术’吗?” “听说过。”方平点点头,说,“那你为什么不去滚。” 夏福旺突然有一种,儿子青春期,聊天不好聊了的感觉。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给这孩子上上高度,谈谈民族大义,说说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时候,却忽得灵台一动。那边方平也是突然神色一肃。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说了两个字:“来了。” 他们的目光,同时都落在了方平的影子上。昏黄的烛光下,那个影子开始原地蠕动,居然让人隐隐有种期待,想看看对方究竟会以一直什么样的姿态或者样子出现。 然而,墨菲定律这玩意儿,似乎在任何事件上都能成立。这影子扭啊扭,扭了一会儿,好像是被那俩货盯不好意思了,居然扭到一半不动了。然后就像倒带一样,影子又退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方平失望加疑惑,甚至抬脚去踩了踩自己的影子,踩得土房子里尘土飞扬。 “别踩了!”旁边的夏福旺声音低低的,仿佛一阵闷雷。 方平一惊,忙转头看对方这是怎么了,顺便还想问问对这鬼的看法。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脸才转到一半,夏福旺就像猛兽一样扑了过来,一双大手仿佛一对老虎钳,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 “我跟你说,别踩了!呛死了!”夏福旺面目狰狞地对着他嘶吼咆哮。 纵使方平被掐得快翻白眼了,他依旧觉得,这动作表情和这台词,简直违和到天际。 突然间,他猛得意识到了什么,想起这些天学到的宗教知识,脑中立刻浮现一段道家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 随着最后一个“破”字于口中发出,方平顿时感觉神清气爽,眼前环境事物明明没有丝毫变化,却总感觉莫名的清晰通透许多。 再看已身,原来一直是自己的双手在掐自己的脖子! 此时他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是着了鬼的道了。 他很气愤,不过更气愤的还是对身边的中年人。对方居然抱着双手,叉着个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 这货不仅不帮忙,甚至还在看笑话! 方平狠狠咬了咬牙,要不是因为实在打不过,他真想扮个鬼上身,去把这货掐到口吐白沫都不停手! 看出自己这唯一员工的不满,做老板的自然得安抚一下。夏福旺鼓掌道:“真棒真棒,不愧是业界内本季度最受欢迎男艺人,这演技就跟真的一样。” 这贱|人真是太贱了,不仅用目光鄙视你,还用语言阴阳你,方平第一千两百八十二次发誓,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这货揍得大姐头都不认识。 正当两人都在全心全意地“友好交流”时,乌漆嘛黑的房顶上,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垂下两束枯草似的长发。 长发似灵藤,找准机会,骤然一卷,勒住他们的脖子,直接一提,硬生生将两个成年男子提到半空。 紧接着,两只幼小的身影,顺着长发,从黑暗中慢慢爬下。他们长得就像两只巨大的畸形爬虫,圆滚滚的躯干,细小的四肢,青紫色的圆脸上,一张撕裂般的大嘴占了一半。 小鬼越爬越近,两只黑色的眼瞳里满是兴奋与恶毒。感觉差不多了,大嘴豁然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黑洞洞的血盆大口径直朝下面两人的脑袋罩去。 鬼魂攻击的是灵魂,所以这要是被咬上一口,估计以后不是傻子就是变态。 方平想着:“我可不能成为夏福旺那样的变态!” 夏福旺想着:“我可不能成为方平那样的傻子!” 于是,千钧一发,危在旦夕,两人同时决定不再装下去。 方平左一句“阿里路亚”,右一句“嗡嘛呢叭咪吽”,注意力集中之下,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波动如潮汐般剧烈,对着上面的小鬼奔涌而去。 小鬼被无形的冲击力冲飞出去,发出一声灵魂层面的厉啸后,直接消失不见。 而在另一边的小鬼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夏福旺冷眼看着朝自己咬来的臭嘴,忽得胸腔酝酿出一口浊气,喉头上下一动,紧接着一口黄褐色液体如子弹一般射进了那小鬼的嘴里。 小鬼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地哀嚎。它就像是要将自己的身体撕开一样,拼命拉扯着自己的大嘴,不知道是被恶心到了,还是别的什么。 它下意识想要后退,可惜它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只见夏福旺极速伸手,一把就精准地捏住了它的双下巴,然后狠狠一扯,直接将小鬼扯到自己怀里。接着,在对方惊恐无比的目光中,又是一口浓痰,飙射到了它还没有来得及闭上的口中。 小鬼彻底不动了。方平甚至在它身上看到了“以死证清白”的决心与渴求。 “变态啊!” 房间里回荡起无声的鬼啸。 本来还被吊在半空的方平被骤然甩出去,一束长发似灵蛇抬头,朝夏福旺那边猛刺过去。与此同时,屋顶的漆黑中,一张青黑色的女人脸也从中飞出,不做任何停顿,直接朝夏福旺扑去。 这次的女人倒是学聪明了,下冲过程中都没有张开嘴。 但是,后面发生的事情证明,她还是冲动了。她犯了一个和小鬼一样的错误,就是没有想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夏福旺的目光依旧冰冷,眼前女鬼的脸,说实话,除了脸色差了点,其他的都还不错,特别是经历过刚才的“审美洗礼”之后,这女鬼看着居然还有“几分姿色”。 他这样想着,空出来的那只手,极速伸进自己的裤兜,又极速拿出,手上不知怎的多出了一些乳白色的,黏糊糊的液体。 然后,在女鬼逐渐奔溃的的目光中,手掌按在了她的脸上。 第21章 鬼新娘 勒住脖子的头发,无力地松开,夏福旺的手掌压着女鬼,轰然落地,直直将她砸在地上。 得亏女鬼灵体结实,要是稍微弱一点,这一下可能让她魂飞魄散。 夏福旺一手按着大鬼,一手抓着小鬼,在地上摆出一个蜘蛛侠的姿势。他抬头对方平挑了一下眉毛,没有说话,但那贱贱的表情,明显在说:“快夸我帅!用你学过的所有词汇夸我帅!” 方平则把手掌“啪”得一下拍在自己脸上,为自己与这样的人相识而感到深深的耻辱。 他一指对方摁在女鬼脸上的手,问:“刚刚你手上那乳白色的黏液是什么东西?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突破次元壁举报,给你封了。” 夏福旺一脸鄙视地看向这思绪肮脏的年轻人,语气平静地回答道:“糯米汁,糯米有驱邪避凶的功效,我提前准备了点糯米汁搁口袋里,不行吗?这难道不是合情合理吗?” 合情合理你个大头鬼!你咋不从裤兜里掏颗原子弹出来呢! 要不是自己跟这货是同一伙的,方平绝对要豁出性命跟他怼! “行,那我再问你,你为什么朝人家小朋友身上吐痰?你知道随地吐痰是多没素质的表现吗?你知道你这样对小朋友的影响有多大吗?你知道你这样对祖国的四个现代化建设有多坏的作用吗?……”方平转个方向又是一顿输出。 夏福旺冷笑,任由对方上纲上线,我自淡定从容,“污秽之物也可以驱邪避凶。更何况我这种道行高深之人。我这一口老痰帮它去除的邪污,够顶得上他自己苦修三年了。” 方平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很想站到鬼魂那一边,不为别的,就为能干这贱人一次。 夏福旺见员工不说话了,站那里傻愣愣地不动。这不妥妥的摸鱼嘛!于是便对方平直接安排道:“你去我包里抓一把糯米,给我围个圈起来。” 道家法术,画地为牢! 方平依言,去他背包里翻找,果然找到一袋糯米。 “你包里为什么会有这玩意儿?”方平好奇地问。他临行前也检查过自己的背包,里面没有。 “我不是一直跟你说,每一个偶然都是生命中的必然,当我们在日本无缘无故遇上鬼魂,我就意识到这次的冒险很可能也会遇到。所以就自己准备了一份。”夏福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那你干嘛不给我也买一份?小气!”方平不满。 “干嘛?这是我的个人行为,不是公司福利!”夏福旺似乎更不满,“况且,你跟着我,有没有这一份糯米,有啥区别?” 好吧,他最后这句确实说得很有道理。如果一个事是夏福旺可以对付的,那多这么一份糯米没啥大用;如果连夏福旺都对付不了的,那多这么一份糯米就更没啥用。 不过道理归道理,该不爽的还是不爽。于是方平拿着他整袋糯米过去,一口气全给他倒完,画了“浓墨重彩”的一个大圈。 对于这个举动,夏福旺倒是没啥反应,将两只鬼扔在圈内,自己拍着拍手迈了出来。而后轻描淡写地说:“传家宝糯米一袋,一万元。好,你现在欠我一亿两千零一万。” 方平甩甩脑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他不是怀疑这糯米是不是“传家宝”,也不是怀疑这糯米的价格,反正自己已经欠了这么多,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也不差这点零头。他怀疑的,是人生!是对面这个贱货,居然真的可以没有下限到这种程度! “好了,记住就可以了,别愣着,先来办正事。”夏扒皮若无其事地揭过,就像刚刚没有说过那句话一样。 “你去把我包里那把铜钱剑拿出来,然后去问问这村里是怎么回事。”他找个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吩咐道。 方平握着这把义乌产的“法器”,心中却在想着,如果自己突然回身,照着那贱人的头抽去,能把对方头抽破的几率有多大。 粗略一合计,成功率似乎可以忽略不计。看来还是只能先“虚与委蛇”,“委曲求全”,“卧薪尝胆”,“静待时机,以期一击毙敌”。 于是,他满脸凶恶得提着铜钱剑来到糯米圈边缘。然后,尴尬的事情发生了。这破剑太短了,而自己画的圈又有点大了,所以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只能蹲那儿,吃力地伸手去够两只鬼,前提还是它们不能躲。 就在方平骂骂咧咧地警告两只鬼不能动的时候,突然一道虚影从黑暗中蹿出,一下子撞在他身上 ,让本来就处于失衡边缘的方平,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他这一摔,别的不要紧,就是脚边的糯米圈被蹭出了一个大豁口。 这对于两只鬼魂来说完全不亚于天赐良机!它们使出了多年积攒的全部实力,可以说真的是瞬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福旺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的鞋脱下来,当成暗器,朝方平的屁股甩去。 “啪”得一声,正中目标。 方平弹身而起,捂着屁股,怒目而视,气呼呼地喝问:“你干嘛!” 夏福旺则一脸嫌弃,说:“这拙劣的演技,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方平一脸不服,二脸不忿,“那有本事下次你自己来!” 这话倒是打到夏福旺的七寸上了,哪有大佬还啥事都亲力亲为的。于是他也算服个软,转移话题道:“诶,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别让人小姑娘看了笑话。” “啊。”突然被点到名,站在方平旁边的虚影好像受到了点惊吓,连忙摆手回答,“不会的不会的。” 这个虚影不是别人,正是在村外遇见的,那个被送来冥婚的小女孩。 小女孩还穿着小小的中式新娘服,原本应该是瓷娃娃一样的小脸上,却画着不合适的妆。她怯生生地站着,手足无措地比划着,眼中满是惊慌与害怕。 如果她还活着,此时应该已经泪流满面地在找妈妈了吧? 第22章 小姑娘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女孩低着头,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两只小手不停扯着衣角。 “喂喂喂,你明明是有意撞的人,怎么还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夏福旺冷笑着说。小女孩只是下意识用了一个孩子的通用道歉话术,但想不到却有无耻之徒会抓这语言漏洞。 小姑娘一听,小身子控制不住瑟瑟发抖,灵体都有隐隐崩溃的迹象。 还好一只温暖的大手及时搭在了她的肩头,让她重新稳定下来。 方平抓起一把地上的糯米,朝夏福旺甩去,口中骂骂咧咧道:“知道你有能耐,但你吓唬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给我过来道歉!” 夏福旺一看这情形,知道确实是自己玩过了,也就难得的不回嘴,乖乖来到小女孩身前,也把手搭在小女孩的灵体上,小女孩的魂魄肉眼可见的凝实了不少。 “小朋友别怕,叔叔跟你开玩笑呢。叔叔知道你没有恶意。”他变脸地速度极快,温温柔柔地样子,真的很像那种衣冠禽兽。 不过他话倒是说对的,其实两人一早就发现房间的那个角落里还站了一个小鬼,只是这个小鬼一直没有散发出什么恶意,就连最后冲向方平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害人之心,有的只是满满的忐忑和害怕。 所以,方平那一跤其实是自己摔倒的。对方那样一个小小的萌萌哒的灵体,闭着眼睛冲过来,要吓到人是不可能的;要撞到他,就更是违背自然规律的。 也正因如此,夏福旺才会说,年轻人演技浮夸。 不过这会儿倒是没人在意演技了,眼前这楚楚可怜的瓷娃娃,看得俩大男人心都化了。 方平忙安慰道:“小朋友别害怕,这个叔叔虽然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但他其实连人都算不上……” 他话没说完,一个巴掌已经朝他拍过来了。 方平冷笑一声,他观摩了刚才夏福旺对付那个俩鬼魂的全过程,因此对于现在学习能力超强的他来说,已经可以完美复制那一招了。 于是他低喝一声,“血轮眼,开!水龙吐息之术!”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出口,一口口水瞬间激射而出,直奔迎面而来的手掌! 他这是在赌!赌对面不会两败俱伤! 然而,他赌输了。口水不仅丝毫没有降低巴掌飞来的速度,反而在巴掌带着口水一起拍到脸上时,给他自己造成了双重伤害。 夏福旺在收回手时,顺带着在方平的衣领上抹了一把,不屑地冷笑道:“我手掌上出现过知名与不知名的黏液不计其数,你这一口小小的唾沫,算个球啊。” 算不算球,方平已经不在意,他现在满脑子就想着一件事:“武力推翻压迫!武力推翻压迫!武力推翻压迫!……” 身体终于在碎碎念中暴起,然后又在眨眼之后被按落回地。 不过经历过这么久的磨炼,他也终于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在对方放水的情况下,已经可以走上好几个来回。 小姑娘看着两个大人像俩小屁孩一样打打闹闹没个正形,感觉有趣,心情下意识放松下来,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可可爱爱的笑容。 扭成一团的两人见状,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停了手,围到小女孩身边,开始和蔼可亲地“问东问西”,没一会儿就掌握了小姑娘的基本信息。 小姑娘有个很可爱的乳名,叫“小铃铛”。根据她自己说,是因为她爸爸妈妈说她笑起来的时候,声音跟铃铛一样清脆悦耳。但是很不幸的是,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就算家里百般呵护,最后也还是没有活过八岁。 今天其实是她的头七。 她的尸体是被一个护工从医院里偷出来的,现在就摆在这个村的祠堂里。据说后面还要跟其中一个小鬼合葬。 小女孩又委屈又恐惧地说,那里是鬼魂的大本营,他们有好多人,特别是为首的一个女鬼,好厉害。在她之前已经有两个小女孩,和她一样是被人偷过来冥婚的,被那个女鬼折磨得不成样子。她害怕自己也会被折磨,所以才不得已过来袭击方平他们。 只是她一个小孩子会啥攻击手段,连一招“野猪突进”都要闭上眼睛。 方平听得拳头梆硬,看向夏福旺,问:“要不要动手?” 夏福旺掏出香烟糖,弹出一根,叼在嘴角,吸吮了半天,却没有给出回答。 方平目露疑惑,“喂喂喂,说话啊,这问题有这么难吗?你宇宙第一大侦探夏福旺,什么时候这么犹犹豫豫、婆婆妈妈、畏首畏尾了?” 夏福旺白了他一眼,用一种看单细胞生物的眼神,说:“事物都是有关联的。从我们来到在这里,到这些鬼魂的出现,这些东西肯定都与这世界的你存在着某种联系。在没有找到这世界的你,并确定这些关联之前,如果贸然行动,我怕会对后面的某些事产生不可知的影响。这就叫蝴蝶效应。” 方平不屑地哼了一声,“说了这么多,总结起来不就‘不敢’两个字么,你下次直说就行,不需要找这么多借口。我虽然理解你,但你放心,我依旧会鄙视你的。” 夏福旺懒得和文盲掰扯,目光转向小女孩,温柔地说:“小铃铛,你现在应该回去了。如果那个厉害的女鬼问起你,你就说你被我下了个禁制,灵体受到刺激就会变成炸弹,把他们都炸死。”说完,便抬手在她眉心一点,小女孩的周身离开涌起一股危险的气息。 “喂,你说说就行,干嘛还真下手啊!”方平目光严厉,“你最好马上解了,不然跟你没完,我没和你开玩笑。” 夏福旺都不愿意理他,而是对着小铃铛,耐心解释:“这是一个攻击的法术,是我的意识所化,如果你遇到危险,可以用它来攻击别人。但是只能用一次。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记住了吗?” 小姑娘依旧有点懵懂,但还是点了点头,随后在夏福旺地催促下,消失在房间里。 第23章 村里老头 随着小女孩的离开,土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黑暗,烛火,两人,一个密闭空间。 然后密闭空间里,红烛,红被褥,墙上还贴了一个大大的红“喜”字。 这氛围为什么突然就奇怪了起来。 方平毕竟还只有大学肄业,没经历多少社会的毒打,所以脸皮薄,在这种时刻做不到老油条那样的泰然自若。于是在坐下、站起、坐下、站起、坐下、站起,一连三次后,坐立难安的他,终于还是决定出去透透气。 然而当他打开门,一只脚还没有迈出去,就听到旁边的黑暗中有人叫他,“这位小兄弟准备去哪里?” 方平循声看去,一个老头子拄着拐杖,慢慢从黑暗中剥离。这是他来到这村子后,看到第一个身上没有畸形的正常人。但是当对方将自己的脸完全展露在视线中时,方平有种被电流击中,从头麻到脚的感觉。 这个老人,可以说曾经一度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因此,当这张脸出现时,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孤儿院的老院长。 不过眼前的这个老人,很明显不是自己脑海中的那个人。按照夏福旺他们的理论,各个平行世界的时间线是一致的的,而眼前这人,却看着比老院长年纪大了起码有十岁。老院长虽然身形也略带佝偻,可是脚下有力,身手矫健,不像这人拄个拐,走起路来一步三摇,仿佛随便来阵风,就能把他带倒似的。不过最不像的,还是两者的神态,老院长虽然也时常会板着个脸教育小孩,可他给人的总体印象却是和蔼亲切的。而这老人,脸上的阴郁,与眼中满溢而出的悲哀痛苦,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老人家,你是?”方平问道。他心中其实已经了然,自己与这世界的方平,即将通过这个老人,产生某种连接。 “小伙子别紧张,我是这里的村长,我是来带你们离开的。”老人直接说明了来意。 这时夏福旺也探出头来,先是笑着对老人打了个招呼,然后热情地请老人到屋里坐。 老人站在门口,往里面瞅了好几眼,最后才咬咬牙,颤颤巍巍地走进去。 待老人坐定,夏福旺才开口,接下刚才的话头,问:“大爷,你说你带我们出去,可是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有人告诉我,这个大雾得天亮了才能散。” 老人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之前确实是这样,但是现在开始不是了。不信你们可以去看看,村口的大雾已经散了。” 夏福旺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一脸贱笑,直言不讳地说了句:“那就是说,你们村的女鬼认怂了是吗?” 老村长面露尴尬,轻咳了一声,一边作势起身,一边说着:“哎,两位也只是过路客,还请跟我速速离开吧。” 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夏福旺眯缝起眼睛看着他,说:“大爷别急,我们还有几句话想问问。” 老人明显硬不过年富力强的中年人,他看看对方的神色,只得乖乖坐下,叹了口气,说:“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哎……” 一口气叹完,他脸上的皱纹,感觉又多了两条。 方平有些不忍心,出言宽慰道:“我们知道的,我们就是有些疑惑想要你帮我们解答一下。”说着,狠狠挂刮了夏福旺一眼。 他有特异功能,可以听出老人说话是不是真心的。同样,夏福旺也可以。所以他对这货老是诈人家表示不满。 这倒真不是方平圣母心泛滥,主要是你看这货吓唬的对象,一个是命运悲惨的小女孩,一个是心力交瘁的老年人,哪个正常人会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老人抬头看了一眼方平,总感觉这年轻人更加面善,心情也就下意识地放松许多。 他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沉沉地说:“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这个村子里的村民都这个样子,你们要是不感觉奇怪,那才是真的不正常。事情是这样的……” 这个村子是受了诅咒的村子,诞生的后代往往都有问题,加上这儿根本就没有什么医疗条件可言,婴儿的死亡率很高,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很多也都有畸形的问题。 但那时候,身体残缺的人也只是占了小部分而已。为了遏制住这种趋势,有人提出了一个办法——从外面买媳妇回来。老人当时也是村长,不过由于他强烈反对,最后被村民们轰了下去。之后这个方案很快就被实施,第一个女人被村民从人贩子手里带回了村。 由于村民们是以生育为目的,而且购买女人的钱是全村人一起凑的,可想而知这个女人当时受了怎样非人的待遇。 一年后,女人的第一个孩子诞生了——一个健康的,充满生命力的孩子! 村民们欢欣鼓舞,当即决定要去外面再买一个回来。 这个村子很穷,穷到连吃饱饭都是个问题,可是他们仍旧咬着牙凑出了买另一个女人的钱。 然后,同样的事情,在这个封闭的小山村里,又发生了一次。而且,他们依旧得到了一个健康的小孩。 他们很高兴,有人甚至想着要是每人都能分到一个,那该多好。只可惜他们实在没钱再去买第三个。 这对村民们来说可能仅仅是不如意,但是对于这两个可怜的女人来说,简直就是比死更难受的折磨。她们不仅要一直承受着来自男人的伤害,没一两年,村里的女人开始投来了更大的恶意。没有一个女人能忍受得了自己枕边的丈夫,天天念叨着期待着去别的女人那里。 这种比地狱还残酷的生活,持续了整整五年。这五年的时间里,两人一共生了十二个孩子,夭折了五个,但是剩下的七个全是健康的。 因为时间久了,村民们逐渐放松了对她们的看管。就在他们们觉得这是条路子,并将注意力转到为购买第三个“生育机器”努力攒钱的时候,一天夜里,两个女人,和她们剩下的七个小孩,全死了。 第24章 往事 村民们赶到时,发现了屋子里已经喝空了的农药瓶。 众人暴怒。一是他们健康的孩子都死了,虽然无法确定具体是谁的,但这在他们村里本来就不是个事。二是,买养这两个女人花了他们很多很多钱,居然就这么死了,还把孩子也带走了,这就相当于他们之前所有的花费,最后全都打了水漂!三是农药很贵!要不是为了买第三个女人,村里人也不会想着用农药去提高农作物的产量,所以这两个女人把这农药一喝,等于把他们买第三个女人的计划给直接搁浅了! 村民们把所有尸体扔了出来,然后开始商议,该怎么处理它们才能泄愤,并把损失降到最低。有的人说扔田里做肥料,有的人说可以做饵诱捕一些野生动物,不过最后他们得出的结论还是——风干了做成腊肉。 也就是自打那之后,村子里开始发生很多凶事,村民们的身体也开始了畸变。日日夜夜的折磨,让村民们开始产生逃跑的想法,可他们绝望的发现,那些逃跑的人,总是会在第二天回来,把自己吊死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上。 走投无路的村民们,将村里唯一的反对者,也是现在村里唯一健康的人,从外面请了回来,重新担任村长。老村长回来后,便决定为这两个女人和七个小孩盖一间祠堂,将他们的牌位供奉在里面,希望以此换取他们的原谅。 这样做之后,他们死亡的频率确实降低了很多。只是从那天起,压迫者与被压迫者彻底反转。村子里的女人们越来越畸怪,而男人们,每到祭日的这天,就要从自己身上卸点什么部位下来,不然第二天必定生不如死。 随着日子过去,那些死去的小鬼们也开始提出了其他要求,想要娶媳妇就是其中之一。于是便有了冥婚。之前已经有过两次,今晚是第三次。 …… “那让我们去把那群鬼给处理了可好?”听完老爷子说的,夏福旺皮笑肉不笑地来了这么一句。 “不可以不可以。”老村长连忙阻止。再看对方那表情,他又是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憋屈感。 忽得,他目光一凝,脑中似有闪电划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夏福旺的脸上。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老人下意识地问道。 夏福旺不屑地撇撇嘴,说:“老大爷,这会儿套近乎可不管用。” 老村长根本没有听见对方的回答,他的眼神从疑惑,逐渐转向清明。这张脸,与他脑中尘封的那张脸,慢慢重合……这眉眼鼻唇,居然如此相似。 夏福旺能读懂人心,当他得知老人心中的想法后,就知道对方脑海里的这个人,肯定就是这个世界的自己了。 “道长,真的不是你吗?”老村长弱弱地唤了一声。 夏福旺当然矢口否认,并故意试探道:“你不让我们去处理那些女鬼,难道跟这道长有关?” 听见这话,老人面色数变,慌张地把手指头竖在嘴前,左顾右盼地压低声音,说:“村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位还是先随我出村吧。” 方平与夏福旺两人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同点了点头。 一路三人无话,村子小的好处就是很快可以走到村口。此时果然如老村长所说,大雾已经散去。不过今夜无星无月,前方漆黑一片,看不见出路。 在手电光的照耀下,三人一直走到之前躲藏的大石头那里才停下,这里其实离山坡已经不远。鬼打墙就是这样,让“近在咫尺”变成“远在天涯”。 方平扶老人坐在大石头上,夏福旺递过去了一瓶水,等他休息好了,才继续说道:“老大爷,现在可以说说那个道长的事了吧?” 老人抬眼又注视了夏福旺一会儿,浑浊地老眼满是疑惑,然后又问了一遍:“你真不是?” 夏福旺抬手一指方平,目光坚定地回答:“真的不是。我要是你口中的道长,就让五雷轰顶劈碎了我这义子!” 说完,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一身巨响轰得四野震动。 方平直接一个飞扑,死死抱住夏福旺,口中怒吼:“贱人!要死一起死!” 说实话,他是真的有点怕。从某些角度来说,平行世界的两个人,就是同一个人,不然为什么会有“上帝摇色子”这种事情出现。再加上两人现在都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的范畴,按照玄幻小说里的说法,他们都是突破规则的存在,很容易引发天罚。所以当那张贱嘴还没闭上时,方平就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不过好在,雷声滚滚而去之后,便再没有第二声出现。 两人紧密相贴,方平居然听见这货长舒一口气的声音,他直接开口嘲讽道:“想不到你这贱人也有害怕的时候。不是嘴贱吗?看你还贱不贱,贱不贱,贱不贱……” 话到一半,方平便只觉整个人飞了起来,然后被重重摔在地上。 夏福旺没有再理会地上那碍手碍脚的家伙,而是对老人露出了一个尴尬地笑容,解释说;“刚刚其实只是一个意外,我可以再发一个毒誓……” 老村长忙打断他的话,说:“不用了,我相信你不是那个道长了。那个道长再怎么样,也不会表现得像你这样不靠谱。” 夏福旺感觉自己似乎被夸了,又似乎被骂了。不过他不太在意这些,而是静静地等在旁边,等老人自己讲下去。 老头子回头朝村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开口说:“被赶下村长的位置后,我就离村外出打工。有一天我在街上走着,突然被个道士叫住,那个道士说近期我心中放不下的事会重新过来找我,到时候如果我答应,后面遇到问题时,他会出现帮我。果不其然,第二天就有村民找到我,让我回去当村长。我犹豫再三,还是放心不下他们,便跟着回去了。回去后发现情况比我想象得要严重很多很多,根本不是我可以处理的。然后隔天,那道士居然真的如约而至。不过他没有与直接与鬼魂们对抗,而是教了我一些祭祀方法,说是可以给村里人报名。离去前,他千叮咛万嘱咐,在他没有再次出现前,不可以处理这窝鬼魂。” 夏福旺认真地听完,最后对着方平说道:“这老家伙讲事情真啰嗦。” 第25章 先离开 老村长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年纪大了就是这样,还请见谅。” 方平安慰了老人几句,而后白了夏福旺一眼,说:“你不啰嗦,那你来说说接下来怎么做。” 夏福旺自信一笑,“啵”得打出一个响指,手指头往山的方向一指,说道:“走!” 其实方平是理解这货的选择的,就目前几个世界接触下来,没有一个世界的夏福旺是普通人。所以当听见是这人的特殊安排时,很可能是作为对手的两人,最好还是先远离,等把事情看得更清晰一点,脉络掌握得更透彻一点,再做出相对应的安排。 只是,他放心不下那个叫“小铃铛”的小姑娘。 方平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老村长犹豫再三,还是应承了下来,说是一定护小姑娘周全。 方平很想问问,他有什么办法可以保证别人的安全。可是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忍住了。一是这么问很不礼貌,对方这张老脸,让方平的潜意识里就保持了三分敬重。二是他既然这么多年能在恶鬼眼皮子底下保住自己和村民,想必肯定有自己的底牌与生存之道。 而且看了一眼夏福旺,这货似乎也是这个意思。 于是两人选择了信任,与老人点点头,并告之一周之内会再回来。最后三人在做了一番简单的告别后,分道扬镳。 方平与夏福旺很快来到山脚下,心中忽有所感,回头看去。 黑暗中的蹒跚背影,正一点一点远去。而他的身边,不知何时,牵了一个小小的虚影。 两人几乎同时目光一凝,想要将那虚影看清楚一点。只是这漆黑环境,加上距离已远,纵使他们是目力极佳的超人类,也只能留下一声轻叹。 轻叹过后,是两人满心的疑窦: 这个小男孩为什么没有被他们两个发现?他们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什么鬼魂能躲过他们的意识,特别是夏福旺这个深不见底的家伙。 然后是,老村长居然可以在不知道两人有特异功能的情况下,把这小男孩的事藏得这么深,愣是让两人没有读到一丝相关信息。那么老村长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他和恶鬼们是一伙的?可他释放出来的善意,却又是实打实的。 最后一个问题是,这个小男孩是谁? 当感觉自己身边迷雾重重之时,选择跳出迷雾往往会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正如老祖宗说的那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两人一路走回山坡,再次俯视隐藏在山脚下的小山村,有一股深深的羁绊感在他们心头萦绕。 路过起始点时,两人发现那个空间穿越的的平台已经被人做了很好的掩盖,说明这么会儿时间里,这世界的大姐头已经来过这里了。 来了又不相见,又是一个中立的大姐头。 既然如此,那就自己来吧。虽然没有大姐头的帮助,行动上会少很多便利,但以现在两个人的能力,相信问题也不会大。 按照经验主义的推断,有夏福旺的地方必有方平,所以他们接下来要找的人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道士夏福旺。 可问题是,该去哪里找呢? 方平拿出了手机,打开地图,查看定位,发现离这里大概十多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小县城,当小县城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时,方平再次出现了一种怪异的感觉——新源县。 每一个偶然都是生命中的必然。特别是当他们超越了自身原本的生命层次后,就越发重视起脑中的“灵光一现”。 两人当即决定去往那边。而且,这一晚上两人都没有休息,也确实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那么问题就又出现了。现在三更半夜的,在这荒郊野外,两个人该怎么过去呢? 方平又拿出手机,想要试试看能不能叫个网约车,在输入目的地的时候,却发现,新源县的县城里居然就一个名为“新源县儿童医院”的地标建筑。 医院就医院吧,医院边上应该就吃饭和住宿的最多了。 然而,不出所料的是,根本没人接单。 没办法,两人只得边走边继续打车。走到路程过半,天边泛起鱼肚白,他们才终于在路边拦下了一辆下了夜班的出租车。 “儿童医院?”当得知两人的目的地后,司机师傅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警惕。 “怎么了,师傅?有什么问题吗?”夏福旺察觉对方的神态有异,便直接开口问。 司机师傅把警惕的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直接转头,对着两人说:“我听两位的口音,也不像是外地人啊?怎么会连这个都不清楚?” 夏福旺连忙接口解释:“实不相瞒,我们俩一直生活在国外,昨天才刚刚下得飞机。本来叫了辆车要把我们直接送回老家的,可谁知他半路涨价,我们就起了冲突,给人在这荒郊野地里扔了下来。”说到此处,他还非常愤慨地骂了几句国内人素质差之类的话,言语中满满地“海龟”自豪感。 让人从一个负面情绪里出来的最快方法,往往是给他带入到另一个负面情绪。 再看司机大哥现在讨厌的眼神,这个方法很明显还是有效的。接下来便是方平出马。他摆出一副清澈且愚蠢的表情,替夏福旺解释道:“大哥别介意,我们也是太久没回来了,本来想着在外打拼这么多年,是时候回家为家乡做点贡献,可谁知道一下飞机就遇到这种事呢?我叔也是心中有气。” 这话说得倒是合情合理,司机师傅也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听完后明显脸色好了很多。 方平拿出手机,点开地图给他看,“你看我们这地图,就显示了一个儿童医院的地标,我们想着的是,反正先到县城里再说。” 司机点点头,表示理解了,他想了一下说:“既然这样,你们报个地址,我直接开过去。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没有哪条路是我不知道的。” 方平想了一下,报出了一串地址,这是他以前孤儿院的地址。 然而,司机师傅听了,脸色一沉,说道:“你耍我是吗?这个地址不就是儿童医院吗?” 第26章 儿童医院 方平一愣,下意识回答:“可我说的这个是个孤儿院啊?” 听他这么一说,司机好像陷入了回忆,喃喃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这儿童医院的前身好像还真是个孤儿院。那时候我都还是个小孩,以前老一辈吓唬我们就说,如果不听话就送那边去。” 说完,他自己还“呵呵”傻笑了一下,“看来你们真的是在国外待了很久的华侨啊,这件事不是有点年纪的本地人都不知道。” 阴差阳错的,因为一个失误,让这司机师傅消除了对两人的戒备。 “不过那边我可不敢去,我劝你们也别去了,还是换一个地方吧。”司机好言相劝。 方平想了想,便换了一个地址。那是小鹿的家。 虽然自己暗自发誓,不会再和任何世界里的那个女孩产生任何联系,可真的有时遇见类似今天这种情况,脑海中还是会下意识出现关于那个女孩的信息,并不受控制地幻想出某种期待感。 司机师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道路,然后报了一个数字出来,并保证老乡不骗老乡,绝不会中途加价。 对此,两人当然没有意见。 在接下来的路程中,方平继续眨着他那清澈且愚蠢的眼睛,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向这司机师傅问这问那,不过重点还是放在了那个儿童医院上。 “师傅,你为什么说不敢去那个儿童医院啊?那里是有什么问题吗?”方平问。 “其实也没啥,就是传说中闹鬼呗。这医院也是荒废好多年了。网上据说还有不少以它为背景的鬼故事。”司机师傅发挥着自己的职业特性,一张嘴侃侃而谈,“我先申明啊,我没去过那里,我都是听说的。据说有不少人在大晚上还听到里面有鬼哭狼嚎的声音,还有警察在里面找到过好些死人。不过我推测可能是有歹徒在里面行凶,然后放出的风声,以此掩盖罪行。”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镜子里的两个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他连忙劝说:“你们别乱来啊,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那里都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你们可不要受了老外的影响,吃饱了撑的专门去玩命。” 两人收敛了一下表情。方平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再次抬头时,脸上已经是一副受教的样子,口中连声回应:“师傅放心,师傅放心,我们都是普通人,不做那些危险的事。” 司机大哥也是跑了半辈子出租车的人,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这俩货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想想自己又不是人家的爹,何必操这么多心,把人送到他们要去的地点就行了,以后怎么样就不关他的事了。 想到这里,他也没了继续说话的心情,闷着头开车,很快就把人送到了目的地。 其实司机师傅的心态,也从侧面表现出了社会上的某一种现象,就是说有时候你是好心想要提供帮助,但是在不了解对方是否需要的情况下,这份帮助会变得毫无价值,某些情况下甚至会产生副作用。 就像对方平他们。方平他们之所以表现出跃跃欲试的样子,是因为有鬼的地方,很大可能就会与这世界的道士夏福旺有关,而且这儿童医院的原址是孤儿院,加上之前他们已经遇见了在自己世界是孤儿院院长,在这世界却是个封闭山村村长的老院长。 各个要素之间,要说毫无联系,就是当着方平面把夏福旺打死,他都不会信。 所以这一趟势在必行。 不过在此之前,两人,特别是方平,站在这熟悉又陌生的街头,忍不住长吁短叹了一阵。在夏福旺的怂恿下,方平还是绕去小鹿家看了一眼,发现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大门上贴了一张“房屋出售”的纸条。 心中似有什么东西落地了似的,方平默默叹了口气,心情轻松看一点,却又不免还有点失落。 大概这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他如是想着,跟在中年男人的身后,朝儿童医院走去。 新源县不大,两人边走边逛,走了大半个小时,买了一堆吃吃喝喝,才终于来到了这个传说中闹鬼的地方。 然而,他们失望了。 这医院确实已经荒废,大门上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已经杂草丛生,各种垃圾散落四周,医院的建筑物上,墙体表面也脱落得厉害,斑斑驳驳的,就像一个个得了重大皮肤病的病人一样。 但是,他们没有在这里面感受到昨晚山村里的那种——鬼气。 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出了疑惑。 方平提出一个假设:“有没有可能是现在正中午的原因?” 夏福旺撇撇嘴,耸耸肩,摊摊手,说:“你问我,我问鬼啊?要是那些鬼就在地下的太平间活动,我们也感受不到啊。” 虽然这家伙的样子很讨厌,但是他的话却还是有点道理的。 于是,就在两人打算翻墙进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将他们厉声喝止。 两人回头,发现是一个满头白发却红光满面的西装头老头。 老头一只手里握着手机,一只手指着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喝道:“你们两个要干什么?快离开,不然我就报警了!” 一听要报警,两人就怂了,倒不是怕,只是他们不想牵扯太多,以免让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于是,两人乖乖后退。夏福旺舔着个脸对老头笑道:“大爷,我们也不想进去,但是有人给他们下了单子,让我们去给他拍里面的照片当素材。” 大爷一脸正气,断然拒绝道:“那也不行!这里太危险了!” “不就是传说闹鬼嘛,我才不信这些。”方平一脸欠揍地说道,表现出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 老人冷哼一声,说:“我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你们前脚进去,我后脚就立马报警!” 夏福旺忙继续赔笑脸,说:“大爷别气,我们也是为了生活。这样吧,我们就拍个全景,不进去。这样总可以吧。不过为了交差,我们还要拍一张晚上的全景。” 老头口气稍缓,“只要你们不进去,要怎么拍,我管不着。” 夏福旺听了,跑过去拿出手机装模作样的拍了几张照片,而后跑回来,盯着大爷胸口“xx宾馆”的字样,问:“大爷,你知道这里附近哪里有住宿吗?” 大爷看了他们一眼,想着还是看着他们比较好,于是便一转身,说:“跟我来。” 第27章 儿童医院2 大爷家的这个宾馆,开在离儿童医院不远处的一个老式居民区里,独栋的四层小楼,一看就是自己盖的那种农家小楼,除了门口竖了一个“xx宾馆”的破招牌外,根本看不出来是对外营业的。两人甚至有理由怀疑,人家可能连营业执照都没有。 不过营业执照这种东西,想必在这个地方是没什么用的,大概是因为这鬼医院的原因,居民区里的住户已经搬的七七八八,平日里也根本没什么人经过。 所以当两人进入到这安静到诡异的宾馆时,方平很符合人设地问了一句:“大爷,你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是因为你也是灵异爱好者吗?” 大爷停住脚步,转头用一种看白痴地眼神盯着方平,声如洪钟地喝道:“爱住住,不住滚!” 夏福旺忙上前,往人口袋里塞了几张红票子,赔笑脸道:“大爷别生气,我这侄子从小在国外长大,这几天刚刚回来,这脑筋还跟老外一样,特别傻特别憨,您别见怪。” 为配合夏福旺这话,方平还立马秀了一段英语。 老爷子翻了个白眼,摸了摸口袋里的红票子,才露出一副大人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的表情,继续在前引路。 在外面时,两人被领到了二楼。二楼其实就左右两个房间,大爷也不给他们挑得机会,直接打开了右边的房门。 夏福旺想了一下,进门时看到柜台后面有个小房间,看房间里的生活气息浓厚,大概那就是老人平日里的卧房了。而这房间在老人卧房的正上面,有个风吹草动的,他能更好的监听,让他们不要乱跑。 不过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房间里没有摄像头之类的非法物品。 老人指着里面说:“你们今晚就住这里。晚上我会领你们去医院边上拍照,拍完马上回来,然后第二天天一亮马上走,知道吗?” 夏福旺含笑点头,满口答是。 送老头离开,关上房门,方平看着这不知道多久没人动过的被褥,和一层厚灰的木椅,根本连坐的想法都没有。 “接下来怎么做?”他开门见山地问。 “这还要问吗?”夏福旺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现在我们眼前就老大爷这一个人物,他独自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开着这样一家宾馆,你难道都没有一丝冲动,想要攻略他背后的故事吗?” 其实以方平现在的脑子,要想也能想出好多办法,只是当跟班当习惯了,很多时候就会惯性懒惰。 现在经老板这么一点拨,他立刻就悟了,伸手抓起两人买的那一袋吃吃喝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老板我知道了,想不到你爱好这么广泛,且口味如此之重!我这就去帮你套近乎,你想用美男计是吧?没问题的,僚机我最在行了……” 方平已经不知道自己后面想说什么话了,他只知道自己是飞出房门的。 虽然他这思想肮脏到该枪毙五分钟,但是他这行动策略却是与夏福旺不谋而合。 想要快速建立男人之间的情谊,靠两样东西就可以。一是女人,不过对于老大爷这个年纪,这条似乎已经过期。第二个,便是那杯中之物了。 还好他们路上福至心灵,买了几罐啤酒,本来想着找个空档,喝一点解解乏,现在倒是有了更重要的用途。 当两人提着一大袋吃食,出现在柜台前,从而第一次看见老人的笑脸时,两人就知道自己的策略是打到点子上了。 老人嫌弃地看了一眼两人的啤酒,转身从卧室里拎出一瓶没有标签的白酒,搁到三人中间,挑衅地说:“你们俩小伙子,要是带把儿的,就跟老爷子我喝这个!这可是我多年珍藏的自酿白酒……” 夏福旺与方平悄悄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只有彼此会意的笑容。因为他们看见这老人的第一眼,从对方那红彤彤的脸色上,就判断出对方患有高血压。再加上靠近后闻到老人家身上的一股酒精味,这不是个老酒虫,还能是啥? 所以两人判断,只要拿出个啤酒来“抛砖引玉”一下,接下来的事就能“水到渠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爷子嘬一小口杯中烈酒,老脸红扑扑的,眯缝着眼睛看着两人,说:“我知道你们两个的心思,有什么问题,现在问吧。” 夏福旺夹了一筷子菜到老头子碗里,继续陪笑道:“老爷子英明,其实我们俩就是想问问这儿童医院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多搜集点素材,我们也好交差不是。” 老爷子吃下夏福旺夹来的菜,缓缓开口道:“虽然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但其实我对里面事也只是听说而已,因为所有坏事在爆发之前都被隐藏得很好,爆发之后也处理的很快。” 他那浑浊的眼睛似乎更加迷蒙了,“那里最早是一个孤儿院,本来好好的,可突然有一天失火,把整个孤儿院都烧没了。也就是那天起,一些传闻开始甚嚣尘上,说这孤儿院的院长丧心病狂,拿孤儿做器官买卖,害死好多孩子,产生大批冤魂,才最后导致的失火。后来这块地被政|府改建成儿童医院,按当时的说法,一来医院是讲科学的地方,科学是破除封建迷信的利刃;二来医院人流量大,小孩子还阳气旺,从玄学上也可以压制。” 讲到这里,老人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行事风格确实很有我们国家的特色,突出一个实用主义,“别管黑猫白猫,会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不过可惜的是,从现在的情况回溯过去,这“猫”并没有抓到“老鼠”。 “人家想得很好,双管齐下,保一方安宁。”老爷子摇摇头,“可事与愿违啊,新医院开业都没几天,就发生病人坠楼事件,虽然当时给出的结论是自|杀,可又怎么堵的住悠悠众口呢?再加上,据说里面时常会在空荡荡的过道里,突然出现脚步声和嬉闹声。还有明明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桌子却无缘无故被拖离原位。这些无法解释的现象越来越多,最终,新医院没过一年,就只好宣布关闭。后面政|府想给它推平,可是又接连发生了好几起死人事故,于是这工程直接搁置,一搁就搁到了现在。” 第28章 夜探医院 从老爷子的话里,两人得到了不少信息,但是也从而引发了更多的疑问,与随之而来的猜想。 他们想到的第一问题就是,山村里的那个村长是否就是孤儿院的院长?如果是,那按照这老大爷的说法,村长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坏蛋,可通过他们自己的观察,老村长并不是坏人。如果不是,那老村长和这个孤儿院有什么联系?根据“偶然即是必然”理论,这两者先后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之中,它们之间必定会有关联。 然后第二个问题,他们回到了传说本身的真实性上。为此,方平还特地用手机上网搜索了一番,确实有搜到类似的说法。不过由于时间久远,加上网络发酵,这种说法被夹杂在了几十个版本的网络都市传说里,让身为“超人类”的他,都一时半会筛选不出有效信息。因此,这段传说被打上一个问号后,先搁到思维殿堂的小角落里。 第三个问题,则是关于这世界的夏福旺。他是个道士,在遇见老村长的时候,这个废弃医院闹鬼的事情肯定已经流传已久。那么他到底有没有清理过这里?还是说,他有特殊的安排?安排的是陷阱还是……方平忍不住想起上个世界,在秦始皇陵里遇到过的夏福旺。 凭空思考有时候只能让头顶的谜团越来越多,往往这种时刻,就需要起身,去“谜团”的“诞生处”实地考察一下,或许就能找到那根可以戳破所有“气球”的“针”。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端起了酒杯,开始与老爷子轮番对饮,一时间小小小的服务台上方,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他们本想把老爷子灌倒,可喝着喝着发现不对劲,这老酒虫真不是盖的。 两人又对了一次眼神,策略改变! “哐哐”两声,两颗脑袋磕在桌面上,就没了动静。 老大爷红着个脸,左推推,右推推,这俩似乎真的跟两摊烂泥没啥区别了。他咧嘴嘿嘿一笑,大着个舌头,志得意满地自言自语道:“想跟我老人家斗,你们俩还是太嫩了!” 说罢,慢慢起身,一边哼着不知是什么的曲调,一边摇摇晃晃往卧室走去,仿佛一个德胜归家的将军。 厚重的鼾声很快便从里屋传了出来。 方平和夏福旺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你上楼去拿点装备,然后我们出发。”夏福旺夹了一口菜,边吃边吩咐。 “为什么不是你去?”方平不爽地问。 “一亿两千万。”夏福旺淡淡地说。 方平不再多话,默默起身,走上了楼梯。 没一会儿,他便提了个黑色塑料袋下来。这要是换做二十几年前,这样子从银行里出来,保证眨眼间这黑色塑料袋就要到别人的摩托车上。 两人出门时已经快晚上八点。方平记得找老头喝酒的时候,他俩明明是抱着吃午饭的心思去的。也就是说,这糟老头子居然难搞如斯,早知道还不如直接弄点蒙汗药,给他药翻一了百了。 不过这夜黑风高的,倒是正符合了两个人的心意。之前白天到的时候,不是什么都没有么,现在晚上了,正是再去一探究竟的好时候。 正门的大锁,对夏福旺这“开锁圣手”来说,其实根本不算什么事,但是两人现在是要做的是“偷鸡摸狗”,正所谓“人有人道,贼有贼道”,那样正大光明地从正门进去,岂不是破坏了行规? 于是两人黑灯瞎火地绕着这个废弃医院,转悠了一大圈,最后找到了一处塌了一半的围墙。 轻轻一跃,两人终于踏上了这块与他们注定有关联的土地。 落脚处是一个小小的儿童游乐区,方平一抬头,便被吓了一跳。他正落到一个卡通人物摇摇椅边上,那卡通人物很有名,本应是一个可爱的人物,可大概是粗制滥造的画风,给它附上了一个扭曲诡异的笑容,下巴上还不知道被谁恶作剧,涂了一层大红色的漆,看起来就像刚吃过人一样。 方平甚至第一眼出现了错觉——这卡通人物的塑料眼睛里居然还有光。不过等他揉眼再看时,又没了。 摇摇椅边上就是一个大型的滑滑梯设施,像个小城堡一样。这玩意儿,方平可以毫不避讳地说,它就是自己小时候最初的梦想!那时给他一个这样的滑滑梯,他可以放弃全世界!没有一个小朋友可以拒绝一个这样的滑滑梯! 站在旁边,方平可以想象到它有着何等“辉煌”的过去。 只可惜,现在上面除了厚厚的落叶和积灰,已经别无其他。 他下意识朝滑滑梯上看了几眼。那恶作剧的人也真是过分,连滑滑梯上都被泼了大红色的漆。 方平刚想跟自己的老板吐槽一下此事,寻求一点彼此的认同感,却先听见对方开口:“注意,有人!” 话音未落,不远处直直射来三束强光,差点晃瞎他俩的狗眼。 紧接着,便听见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啊,原来是两个人!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嘿,那边的兄弟,你们怎么进来的?” 这话明显是对方平他们说的。只是被人用强光这么照着,就算泥菩萨都照出三分火气。于是,两人先不搭话,方平从塑料袋里掏出两个手电筒,递给夏福旺一个。 然后,当他们按下手电筒上的开关时,对方一伙人的眼前仿佛瞬间出现了两轮小太阳。 “关上!快关上!”那年轻男人蹦跳着大喊大叫,“你们影响到我直播了!” 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方平和夏福旺不想一见面就跟人引发冲突,便先主动调低了亮度。 对方还算识相,将手电光移到了地上。不过那三人明显还是生气,气冲冲地就过来了。 “我说你们两个……”说话的是一个声音尖锐的女生,只是当她看清楚对面两人时,话就突然卡壳了。 方平和夏福旺两个“进化”过的“超人类”,在生命本质上已经高普通人一个层次,所以当他们拧眉立目,不苟言笑的时候,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我们两个怎么了?”夏福旺淡淡地问。 第29章 直播 “呃……我是说……你们真帅!”女人磕磕巴巴地说。 夏福旺露出一个很有成熟男人魅力的笑容,回应了两个字:“谢谢。” 这两句话说完,原本走向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缓和了下来。 接下来,两伙人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对方三个人,二男一女。第一个出声的年轻男人,名叫窦远,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说自己是一名网络灵异探险主播,并非常热心的向刚认识的两位朋友安利他的直播间。(听到这主播的分类时,方平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到,这个分类不是被禁了吗?一晃神才又想起来,这是在平行世界,于是也就好奇地打开了对方的直播间) 团队中唯一的女性,自我介绍叫郑娜娜,不算特别好看,皮肤偏黑还染个黄毛,有点精神小妹的那个意思。看她和那个叫窦远的灵异主播贴在一起的样子,就知道两人的关系肯定不普通。 最后一个,是个满脸横肉的粗壮大汉,看起来比较憨厚老实,连介绍都是窦远帮的忙。说他叫尤东,是团队的另一个合伙人。 夏福旺和方平这边,则是延续了白天的说法,说自己两个是灵异探险爱好者,已经走访了很多个国家,这次回来准备将国内有名的鬼屋探个遍。而这里是他们的第一站。 窦远目带疑惑地将他们两个打量了个遍,说道:“兄弟,不是我说,灵异探险这种事是很危险的,先不谈这世上是不是真的存在鬼魂,单说这些荒废的地方,保不齐有些什么毒蛇野兽,有的甚至可能遇见凶犯恶徒。你们就这样一身轻松地进来了,看起来很不像是专业的啊。” 经对方这么一提醒,方平才看见,对方三人的背后,都背了一个包,虽然大小不一,但是看得出来,分量都不轻。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就仿佛是出门倒垃圾一样,确实显得……弱了那么一丢丢。 夏福旺似乎也是经人这么一说,才突然想起这个事,忙要过方平手里的塑料袋,一边打开朝里面看去,一边说:“出来得急,我都忘了看你带了什么出来。” 说着,他伸手从里面掏啊掏,先掏出了一个小的塑料试管,上面封了口,因为是不透明的,所以只能看出是一种液体,但不确定是什么。 “这啥玩意儿?”夏福旺皱眉问。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耳屎鼻屎与浓痰的混合物。”方平一脸平静地回答。 “你搞这个干嘛?” “你说污秽之物可以驱邪避凶。” 夏福旺满意地点点头,将试管放回塑料袋,又掏啊掏,掏出一个塑料瓶。塑料瓶是透明的,因此可以看到里面是黄色的液体。有前一个东西的提示,机智的中年人一下子就给出了答案:“不要跟我说,这是你的尿。” 方平摇头,只是神色依旧平静,“不是我的,是我看老大爷的痰盂里有存货,就用你的漱口杯舀了一点。” 夏福旺也是笑容不变,将手里的塑料瓶放回去,又是一阵掏啊掏,这场拿出来的是一个透明加盖的塑料餐盒,里面完美盘旋着一坨东西,这形状,宛如从动画片里抠出来的。 这次他没有再问,默默将东西放回去,然后拍拍方平的肩,夸奖说:“还不错,不过就像这小兄弟说的,万一危险来自活物怎么办?” 方平没有说话,而是学着他的样子,撇撇嘴,耸耸肩,摊摊手,然后指了指着夏福旺身后。 夏福旺心领神会,手往身后一摸,将那把曾经“吓退众邪,救他俩于水火”的手枪又掏了出来。 但可能是掏的动作太大了,手枪脱手掉落,落地时发出一声金属与石头相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夏福旺弯腰捡起,然后转头问窦远:“你现在还感觉我们不专业吗?” 窦远看着眼前这皮笑肉不笑的中年人,一股股彻骨冰寒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就连那次在河里游泳,脸对脸怼上河漂子,都没有这次来的让他感到害怕。 他回头想要求救,却发现身后两个人早已后退了十多步,要是再迟点回头,可能连鬼影都不见了。 窦远转回头,对夏福旺露出一张哭似的笑脸,忙搭腔道:“专业专业……” 夏福旺将家伙事塞回到后面,走过去搂住对方的肩膀,伸手指在真正直播的手机上点了一下,直播视角转为自拍模式。他露出一副热情亲切的样子,故意学着老外讲普通话的腔调,对着镜头说道:“大家好,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道具,请不要当真。不过我们确实是灵异探险爱好者,很高兴能在这里遇见有相同爱好的主播,以及直播间里的各位家人们。” 这番话说完,一排排弹幕如潮水般,直接淹没了整个屏幕: “我就说嘛,这肯定是剧本。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继续看下去。” “后面提塑料袋的那小子真帅!” “这大叔真是又帅又有趣,这次的探险肯定很有趣,我好期待!” “后面提塑料袋的那小子真帅!” “这俩演员肯定花了不少钱吧?” “后面提塑料袋的那小子真帅!” “我看不像是演的啊,你看窦远这小表情,也太真实了吧?这要是演的,他不进演艺圈实在太可惜了。” “后面提塑料袋的那小子真帅!” “演不演都行,快继续啊,我零食快吃完了你们还没有进大楼里面!” “后面提塑料袋的那小子真帅!” …… 夏福旺不知何时摸到了方平后面。方平真埋头,对着手机一顿输出:“后面提塑料袋的那小子真帅!” 要不是这直播间限制了弹幕发送的速度,两条弹幕之间须间隔两秒,夏福旺估计,这憨货一个人就能刷屏了。 窦远看着这热度坐火箭似的飞涨,啥害怕都不见了,身后的两个小伙伴也已经飞奔回来了。他当即就提出,请两人与他们一起行动。 夏福旺从来不扭捏做作,直接答应了下来。 第30章 大厅 两个团队在弹幕地催促下,开始往最近的一栋废弃大楼走去。 就这么一小段路程的空档,窦远开始介绍起这儿童医院的背景。 方平开始还以为对方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新故事,听了一会儿才发现,他说得这些其实全是网络上的东西,甚至连杂糅都没有。 不过就从一个主播的角度来说,他可以这样面对着镜头,将这些信息侃侃而谈,说明人家确实做足了功课,倒也是对得起这份职业。 不知觉间,方平对这人高看了一眼。 一伙人来到建筑大楼前,手电筒的光射在在大门上方,上面是“门诊”两个字,只是岁月斑驳,原本鲜红的颜色,现在已经脱落得七七八八。灯光移下,扩散开的光圈完全无法侵入到门内的黑暗,因此里面黑洞洞的,远远看着就像啥怪物的食道口。 人多的好处这种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发现彼此眼中都没什么害怕的情绪,窦远甚至还不忘撺掇起直播间的观众:“家人们,我们马上要进去了,这一进可就生死难料。来来来,礼物走一波!” 屏幕上立刻飘出一行行弹幕: “没进去就要钱,你这和仙人跳有什么区别?” “没进去就要钱,你这和仙人跳有什么区别?” “没进去就要钱,你这和仙人跳有什么区别?” …… 现在看直播的网友,别的本事没有,假装复读机倒是一把好手。 不过在夏福旺拍掉方平的手之后,这弹幕的密集度明显低了许多。 窦远脸色有点不悦,可他还是明白事理,小主播还不敢和衣食父母硬刚,便不再提这个话题,举着手机,率先朝黑暗走去。 荒废的大厅里比想象中的要干净很多,主要是空旷,除了那些搬不走的分诊台与墙边的连排座椅外,就没什么其他东西了。只是在手电光下,感觉这里的一切都蒙了一层灰纱,看起来都灰蒙蒙的。 作为“进化”过的“超人类”,方平看到的自然比那仨普通人要多。他在这一层积灰之下,看到了一串陈旧的脚印,以及留在墙上、柱子上、天花板上的,已经被灰尘重新覆盖的,稀稀拉拉的小孩手掌印。 虽然此时大厅里是“干净”的,可这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医院有鬼的传说,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不知道这三个靠灵异探险吃饭的家伙究竟有多少真本事,但就他个人的观察来说,是普通人的可能性接近于百分之百。所以他本想提醒一下那仨人,让他们不要离自己和夏福旺太远。 只是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夏福旺已经走过来,俏咪咪地捅捅他的背,示意他往边上看。 方平顺着提示看去,发现窦远在摄像头拍不到的角度,对着他的小女友使了个眼色。郑娜娜会意,立马拉着尤东往一边的墙角根跑去。 只见她打开自己的背包,从中拿出画笔、颜料、调色盘等画画的工具,然后在尤东的照明下了,用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在调色盘上调出一个“陈年老血”的颜色,然后手掌毫不犹豫地按到上面,再抬起印到墙上。她手小小的,乍看之下,倒是真像小孩子的手印。 很显然,他们对做这种事有着丰富的经验。尤东伸手进自己的背包,再出来时,手里抓了一把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灰,等那边血手印一完成,他就立刻把灰洒下来。而且这洒得也是有技巧的,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最主要的还是得均匀。 方平和夏福旺看了一眼这个“作品”,虽说在他们眼里是漏洞百出,可换成普通人,在光线如此不足的情况下,还是透过摄像头,能发现问题的概率几乎为零。 再检查一遍,确定完成后,尤东将他手里的手电光晃了两下。 窦远接到信号,开始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地对着说着一个鬼故事,一边举着手机,朝血手印的方向转身,转到时还特地减慢了一点速度,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继续侃侃而谈。看这流畅度,确实是下过一番功夫的,很职业。 果不其然,弹幕再一次淹没了屏幕,“血手印”三个字如期而至,看得窦远忍不住别过头去,将脸没入黑暗,偷偷地咧嘴大笑。 回过头,假装一脸疑惑的样子,还问弹幕:“什么血手印?别吓我啊!”最后,装作是一副受了观众老爷指点的样子,一点点往血手印的方向靠。 就在血手印的图案在直播画面里越来越清晰的时候,却突然听见边上郑娜娜一声尖叫! 手机自然而然地转了过去,整个画面都是女人那张惊恐的脸。她指着楼梯口的方向,声音颤抖地说:“那里……刚刚我好像看到一个小孩的黑影跑了进去……” “你确定吗?”窦远问了一句,不过没等他女朋友回答,他便先对着手机说道:“家人们,这次好像真的遇到东西了。你们真的还要看吗?” 这时,每个观看这场直播的观众屏幕前,都出现了一个火箭升空的动画。 窦远露出一副“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表情,语带埋怨地对着弹幕说:“家人门,我现在其实非常害怕,但是为了你们,我决定突破自己!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要先感谢‘u伊斯特’的大火箭……” 在第一艘大火箭升空后,紧接着又陆陆续续升空了十来个大火箭。 方平查看了一下直播平台,好家伙,一个大火箭要两千块,这一波就收入不菲了。 在依次谢完各位“金主爸爸”之后,窦远将直播间画面调回后置摄像头,之后回头对着身后的尤东比了一个大拇指。 u伊斯特……尤east……这不就是尤东么! 虽然这一整套流程看下来,没有哪个环节是特别难的,但是配合得如此流畅娴熟,也不得不让人对他们竖起一个大拇指,再说一句:“专业!” 第31章 二楼 直播画面平稳地前进着,来到楼梯间时,由于灯光的照亮,加上人多脚步声多,导致恐怖氛围确实差了一点。 窦远下意识皱眉回头,看到身后夏福旺和方平两人不好惹的样子,才突然想起来,对方手里可是有家伙事的,脸上又瞬间戴上一副笑脸。虽然这中年人口口声声说是假的,可瞧那贱兮兮的样子,加上掉地上时发出的那个声音,事业正在走上坡路的他可不敢赌。 这种时候,不知道团队需要,还是本性使然,郑娜娜摸着黑走了过来,拦住了方平和夏福旺,将他们带到拐角处,小声又认真地说:“两位,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是靠这个吃饭的,所以我也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只希望你们不要影响到我们。我有个提议,希望两位可以考虑一下。” 不等两人回话,她便直接开口道:“因为直播效果的需要,我们还会有一些其他操作,为了不必要的分心,我希望两位可以在一楼大厅再好好探险一番,迟点再上楼。” 夏福旺只是笑了笑,拉着方平,主动后退了一大步,没有说话,就是伸出一只手往前送了送,意思是“您请”。 郑娜娜为对方的“识相”感到满意,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谢谢”,便转身回了楼梯间。 紧接着,一串脚步声在窦远与弹幕的互动中,朝二楼走去。 方平忍不住对夏福旺说:“你知道这里是很凶险的,为什么还让他们先上去?” 夏福旺拿出根香烟糖叼嘴里,然后撇撇嘴,耸耸肩,摊摊手,说:“别人需要时的帮忙才是帮忙,别人不需要时的帮忙就是犯贱。而且也就是拉开点距离而已,又不是放任他们不管。” 他估摸了一下脚步声,感觉差不多了,便对方平说:“好了,可以了,大善人你先上去吧。” “那你呢?”方平问。 “我再在一楼转转。有问题直接喊我。”夏福旺说完,也就不再管这小子,直接转身朝黑暗走去。 比起夏福旺,方平确实更放心不下楼上那三个普通人。倒不是说对那仨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只是因为他们努力工作的样子,确实有点打动人。 二楼被分了好多区,根据残缺不全的指示牌可以看出,这里应该是各个科室开设门诊的楼层,什么内科外科耳鼻喉科之类的,好多好多小房间。 窦远带着直播画面随意推开了一个房间门,房间很小,里面除了一个拆不走的洗手台,就什么都没有了。 将手机云台给身边人拿着,他屁颠屁颠跑过去,对着镜头说:“家人们,根据我们多年看恐怖片的经验,这种时候,打开水龙头,往往都会有血流出来。所以,我马上要打开了,觉得会流血的请扣1,会流水的请扣2,什么都没有的请扣3。” 弹幕: “,不为别的,就为相信奇迹相信光!” “,主播别用拧的,我有经验,相信我,用抠的,一会儿就出水。”(用户xxxxx已被禁言十分钟) “既然主播敢这么问,我相信剧本肯定有安排,” “这要能出血,我‘王’字倒过来写。” “主播,我已经把举报页面打开了,你要是拧不出东西来,就准备开小号吧!” “主播,我已经把举报页面打开了,你要是拧不出东西来,就准备开小号吧!” “主播,我已经把举报页面打开了,你要是拧不出东西来,就准备开小号吧!” …… 方平将手指头从屏幕上移开,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弹幕淹没了主播的脸。 窦远同样看着弹幕淹没自己的脸,虽然搞热度的目的达到了,可今天这弹幕总感觉怪怪的,只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他假装不看弹幕内容,自顾自地边说边伸手过去,“让我们看看到底会是什么呢?当当当当!” 水龙头拧了一圈,连个屁都没有。 方平瞬间灵感爆发,这屏幕上拼命输入:“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 顿时,这两个字直接“血洗”了整个直播间。 窦远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尤东倒是高兴得很,热度往往就直接代表了钱啊!他也想着以后自己独立开个直播间,现在的这些直播技巧,可都是他需要的宝贵财富! “哎,失望啊。”窦远假装很可惜地叹气道。其实稍微有点正常脑子的人都能想到,这里荒废都快二十年了,水电肯定早已经断掉。 主播接过手机,直播画面继续向前。 镜头后面,窦远对尤东使了个眼色,比了个“v”的手势。尤东心领神会,脚步放慢,落下几个身位,开始边走边寻找着什么。 另外一边,直播镜头又被带进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比刚才的要大上一些,没被搬走的,除了洗手台,还有一张检查床。只看了一眼,所有人就都理解,为什么这床会被“遗弃”了。 它的表面,被利器划了满满的“伤口”,仿佛一个皮开肉绽的后背。更有甚者,那些翻出来的海绵,全都被红色侵染,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这个床……我感觉上面一定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窦远对着摄像头介绍,“想象一下,一个病态医生,在这张床上肢解一个病人,每一刀都极其用力,从病人的皮肤插入,割断肌肉,斩断骨头,最后再深深扎入下面的海绵。这海绵里的每一个孔洞都侵满了病人的鲜血和哀嚎,还有变态医生的邪恶与凶残!” 说这几句时,他将手机调到前置摄像头,直播间画面满是他邪里邪气的脸。 然后突然间,弹幕又出现了一波刷屏:“主播,你后面有道白影飘过!” 窦远猛得回头,当然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家人们,你们别吓我好不?我胆子小。”他前一秒还一副要吃人的表情,现在却又是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时,直播画面里又是一道白影飘过,弹幕又被挑起一波高潮。 第32章 三楼 窦远再次回头,当然依旧什么都没有看到。 “家人们,跟你们商量个事行吗?”他面带凄苦,对着弹幕说,“今天我想就先这么算了吧。下次我再找个地方,我们继续探险好不?” 话音刚落,屏幕上又是一发大火箭升空。 “谢谢‘u伊斯特’大佬的火箭。”虽然是托,可窦远感谢衣食父母时的真诚感,却是实打实的。就这点来说,他确实比一般主播要合格很多。 u伊斯特:“继续!” 短短两个字,尽显氪金大佬的霸气! 有了他的带头,又引出了十来个大火箭。 一发发大火箭升空,相当于银行卡的数字在飞快跳跃。窦远很想笑,但是职业素养让他告诉自己,不能笑。于是他憋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倒是很符合现在的情景。 “既然家人们如此热情,那我也就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说罢,直播画面转回后置摄像头,然后慢慢拿起来,转向门外,一点一点朝门口挪去,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有拍到。 虽然方平也是直播间里的“水友”之一,不过他比较幸运,站在黑暗的角落里,把刚才的一幕看得完完整整。 其实就是尤东不知道哪里找了根杆子,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件白大褂,挂在杆子上,半蹲着在他们门外跑了两个来回。 现在他就像个渣男抛弃糟糠之妻一样,把辛辛苦苦找来的杆子扔掉,再把白大褂塞回背包,看着手机的直播,抓住一个空隙,便又重新回归到了队伍之中。 在摄像头拍不到的背后,窦远甚至回头跟郑娜娜,还有尤东击了个掌。 第二层的节目就到这里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去到第三层。 方平远远地坠在后面跟着,路过那个有检查床的诊室时,他停了一下,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他感觉有点怪异,可这一眼看去,却又确实什么都没有。他摇摇头,连忙跟上了前面的脚步。 手机直播画面里,正定格在楼梯间出口的正对面,那里有三个大字——“手术室”。 窦远他们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欣喜。他们本来就决定这层拍完,便收工回家。一是今晚的收入差不多了,二是他们准备的东西,也就只够再搞一次效果的了。 而这层楼,应该是可以把效果放大到最佳的场所了。 走廊笔直,手电光照去,一照到底。跟前两层一样,这里除了灰尘,其他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的,三人站在过道里,都感觉有点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舒服。最后窦远归结为,现在迟了,天凉了。 不管如何,只要摄像头还开着,作为主播就不能让直播间“冷”下来。他随手打看最近的一个房门,说:“很多家人们肯定都没见过手术室长什么样子吧?来,现在 我就带大家一起看看。” 灯光照进,不出意外的,还是空房间一个。 “不是,这医院是有多穷啊,怎么啥东西都搬走了?”窦远忍不住抱怨。 他不甘心,连着打开了好几个手术室,都是空空荡荡的。一时间他甚至有点后悔,后悔没有提前过来布置一下,要是房门打开,突然出现一个类似汉尼拔电影里的恐怖场景,那效果多炸裂。到时候大火箭还不得把直播间炸了啊! 窦远一边跟弹幕继续互动,一边走到下一个手术室门口。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门牌:“306”。而后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这次终于不一样了。灯光射入,手术室中间,一张孤零零的手术床很是显眼。视线越至后面,隐隐还有其他东西,灯光扫去,粗看之下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最深处的黑暗中,是满满一墙的人类骨架模型! 弹幕又是瞬间炸起: “我靠,主播牛逼,这次花大价钱了!” “主播,你不应该这么摆,应该一边摆成‘s’型,一边摆成“b”型,这样效果会更炸裂。” “主播,我劝你不要进去,现在马上回头。” “主播,你发现宝藏了!真的,你信我一回,我以过来的人的角度告诉你,骨架模型绝对比一般的娃娃好用!”(用户xxxxx已被禁言60分钟) “主播,我劝你不要进去,现在马上回头。” “快进去看看,我等不及要看后面的剧情了。” “马蛋,明明知道是假的,居然还有点上头,主播牛逼!” …… 随着两架大火箭的升空,方平知道自己的弹幕留言已经被彻底无视。 他暗骂一声脏话,脚步加快几分,想要跟上前面的团队。刚刚的直播画面,给了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那边的窦远,在大火箭的“推动”下,已经迈步进入到手术室。 一进门,就是一股冰冷的寒意,直接将他吞噬。将手电筒往天花板上照了照,他怀疑这里的空调一直没有关。 空调口的带子无力的耷拉着,一动不动。 那为什么会这么冷? 作为一个灵异探险主播,直觉告诉他,现在应该马上退出去。可脑中有另一个声音又在说,再坚持一下下,把辛苦准备的效果做完就好,就几分钟而已,坚持一下,几分钟可以多赚好几万! 直播画面继续推进,来到了手术台。手术台上码了一整套手术用的器具,整整齐齐,感觉像是在开展销会一样。 窦远拿起一柄手术刀,仔细看了看,刀身已经锈迹斑斑,刀口也已经很钝,甚至有了不少细小的缺口。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此时它已经不是一把医疗器械,而只是一件配合演出的道具而已。 窦远拿着手术刀,学着影视剧里医生的握刀手势,在手术台上方,悬空来回地比比划划,口中说道:“家人们,你们有没有想过,当年有没有一种可能,有很多人被绑在这个手术台上,然后被这把手术刀,从头开始剖开,扒下皮肤,剃下肌肉,掏空内脏,最后再把骨架给挂到了墙上……” 说着,直播画面猛得一转,又对上了那满墙的人类骨架模型。 第33章 发生 恰在此时,房间里爆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直播画面马上转到郑娜娜那边,只见她正在发疯似地拍着自己的后脖颈。 画面开始变得摇晃,表达出一种很着急的情绪。 两个大男人假装惊慌又恐惧地上前,尤东将郑娜娜一把箍住,窦远则适时地将镜头对准了她的脖子。 脖子两侧,各有一个清晰可见的黑色手掌印,小小的,像是两三岁小孩留下的涂鸦之作。 在特写镜头的背后,窦远与尤东对视一眼,彼此都露出了满意的眼神。这两个“黑手印”是他们偶然在小学门口找到的纹身贴纸,当时就立刻想好了今天的这一幕。不过,效果能有这么好,他是没想到的,主要还是他小女友的这段表演,简直影后级别! 方平看着直播画面,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忍不住对着手机屏幕高声大喝:“快走!马上离开那个房间!” 别人大概看不见,但是他却是实打实地看到了,黑手印连着两条手臂,一直延伸到后面的墙体里。 然后,在他用意识地注视下,黑色手印动了…… 直播倏然中断。 方平气得差点摔了手机。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大意,恨自己居然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他,又鬼打墙了。 而且因为一直跟着夏福旺,导致依赖性与惰性不知不觉间已经如跗骨之蛆般,侵蚀了他的性格,所以那时候他并没有询问“鬼打墙”的破解方法。 方平感觉自己已经被困了好久,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气急败坏的他终于丧失了理智,把黑色塑料袋拿到前面,隔着塑料袋,将三个容器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再放到地上,轻轻地踩上几脚。这样可以使几样趋吉避凶的“圣物”充分融合,最大可能地发挥出它们的最佳效用! 一套操作完毕,年轻人面露狠色,将塑料袋提起,对着空气说:“还不放我出去是吧?那就别怪我玉石俱焚了!” “看我的,”他大声喊道,“天女散花!” 声音未落,他松开一个提手,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提起塑料袋尾的一角,将袋子横了过来。 最后便是,转圈圈…… 飞洒的“驱邪圣物”,以一种完美的抛物线,朝四周落去。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墙上,有的落在门上,还有的落在了……人身上。 接下来这一刻,方平感觉看到了自己有生以来最恐怖的一张脸,同时也感受到了有生以来最深最深的恐惧。跟眼前的情况比起来,鬼打墙什么的,已经完全不是个事儿。 “这个……老板,我不是……”方平连笑容都是苦的。 夏福旺没有说话,没有表情的脸上,眼中却似有万钧雷霆。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此时如果普通人用肉眼去看的话,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在方平的意识里,他却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有一颗核弹,就这样突然在自己眼前轰然爆炸。 仅仅一瞬之间,什么鬼什么打什么墙,全都灰飞烟灭。 方平被震慑得呆住了,痴痴地说:“‘圣物’就是‘圣物’,破除凶邪,立竿见影!” 发泄过后的夏福旺,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贱贱的神情,同时还多了一份中年人体力不支的疲惫感。 他摇摇晃晃地走上去,给还在发呆的孩子,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并柔声说:“我亲爱的孩子,不要害怕,我已经不生气了。” 冲鼻的恶臭,宛如一记重拳,给方平轰回了现实。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死命地挣扎,想要把这老男人推开,怎奈这货力气实在是大,任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怎样反抗,对方的拥抱愣是一丝空间都没能多出来。 “撒手!你快撒手!再不撒人我就喊人了啊!”方平惊恐地说道。 夏福旺邪魅一笑,不负众望地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你喊啊!就算你喊破喉咙,都没有人理你!” 方平一听对方这么说,感觉自己不喊几嗓子都不好意思再挣扎,于是清了清喉咙,深吸一口气,想来波“大招”。 可谁知,他嘴巴刚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声,一声尖叫直接刺穿了整个楼层。 本还在“相亲相爱”的两人,动作俱是一滞,异口同声地说道:“糟糕!”随后,两道身影如闪电般朝声音传来的房间——306手术室奔去。 就在直播间网络出问题的这么几分钟,手术室里却发生了惊变。 窦远与尤东,原本正在因为这场直播的顺利而沾沾自喜,但突如其来的的“网络断开”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尤东放开怀里的郑娜娜,凑过去想要履行一下助理的职责,给自己老板帮帮忙。 可就在两个大男人头对头的研究起手机的时候,郑娜娜脖颈两侧的黑色手印开始缓缓往上,就像两条黑曼巴慢慢朝她的大脑游去。 而她的样子,从最开始时疯狂的惊恐,再到被人制住时如木头般的空洞,最后到现在——她猛得抬头,双眼翻白,不见一点瞳孔,嘴巴如被人上下掰开似得张到最大,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脖子上的血管根根暴起,就像植物的根须一样,蔓延向她的脸颊。 这个有着自己独特审美的小姑娘,大概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以这种面貌示人。 涎水不住地从她嘴角留下,最后的最后,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了旁边,自己的男朋友。 人受到剧烈冲击时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没有反应。当窦远从瞬间的脑袋空白中恢复过来时,巨大的痛楚下意识带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 这就是方平与夏福旺在走廊上听到的声音。 当两个人赶到时,手电光照去,郑娜娜满脸鲜血,正咀嚼着一块生肉,而窦远的手臂上,明显缺了一块,血如泉涌都不足以形容。 方平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气,人类的动作本能救了他啊。不然这一口要是咬在脖子上,那可真是大罗金仙都回天乏力。 第34章 摆平 眼看郑娜娜准备咬下第二口,夏福旺一声暴喝:“拦住她!” 这一声里包含了他的意识之力,直接作用于郑娜娜的灵魂层面,将她后脑勺上的小黑手印,硬生生吼得后退了一寸。而表现出来的,便是郑娜娜的身子猛然一滞,就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 瘫坐在边上,被吓懵了的壮汉尤东,终于也被一声厉喝给唤回了魂。来不及思考,凭借本能,他扑了上去,将郑娜娜从窦远身上撞了下来。 郑娜娜看起来也就一米六出头,体重撑死了一百来斤的样子。尤东则比方平他们都要高上半个头,粗略估计也得将近一米九,体重更是扎扎实实地一百八十斤往上。然而就是这样完全不成比例的身形,落在地上后,尤东不仅没有制服郑娜娜,甚至隐隐有被反制的趋势。 见此情形,方平立马一个箭步上前,冲过去加入战团,从而形成了两男对一女的局势。而夏福旺则快步来到窦远这边,经过询问后得知他们还真准备了一个医用应急包。为此,这个团队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高了一分。 别看夏福旺是大老爷们,可是这紧急处理开放性创口的手法,不看脸只看手的话,还真以为是一个有几十年经验的老护士。 只是边上的“猪队友”太让人不省心,这边伤口才处理一半,那边却突然听见郑娜娜狂性大发地嘶吼。 他转头,看见两个大男人按住了一个娇小的小姑娘,然后方平口中念念有词,念一段,手指就往人女孩子额头上戳一下。 每一指戳下,郑娜娜的嚎叫便凶厉几分。 夏福旺此刻也有一种把自己的手掌,拍在自己脸上的冲动。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学艺不精吗? 算了,不管是功力不够,还是技术不行,反正现在自己是一定要出手了,不然再让方平那臭小子折腾几下,这小姑娘怕是要香消玉殒,魂飞魄散了。 “快住手!”他连忙对方平喊道,“让你平时多读书,你却偏要去养猪!起开,我来!” 这话要是搁平时,方平高低得嘴硬两句,不过现在情况紧急,他也知道不是斗嘴的时候,也就咽下这口气,默默让开一个身位。 夏福旺示意窦远自己先按住伤口,然后一个闪身到郑娜娜面前,同时口中一如方平那样念念有词,不过与之不同的是,同一段话从他嘴里出来,多了一种怪异却和谐的韵律感。 很快,随着最后一个音掉落,夏福旺的手指如闪电般伸出,轻轻点在女孩眉心。 原本还挣扎到面目狰狞,七窍泛血的小姑娘,在这一点之下,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好了,没事了,她只是消耗太大,晕过去了。”他一边转身,一边随口解释了一句。 夏福旺起身,转体,出手,摆平,回身,蹲下,继续处理伤口,这一系列的动作,快速精准,行云流水,甚至给人一种美的感觉。 窦远与尤东都看呆了,特别是窦远,刚碰见这两人的时候,他以为这俩就是什么臭流氓黑社会,所以他其实已经与团队的其他两人都偷偷商量好了,稍有不对劲就马上报警。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还有利用价值,毕竟“主播直播时遇见凶徒,并机智将其制服”这样的新闻标题,一定能够给自己带来很大的流量。 但是事到如今,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这俩人是高人!而且他们用行动告诉了自己,他们最开始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当他再次看向夏福旺的脸时,目光中都不自觉带上了一点崇拜!脑中甚至有一丝丝幻想,是不是以后可以跟着他们,去拍一些真的东西,肯定比自己现在这样弄虚作假热度大很多! 夏福旺则表现得泰然自若,稀松平常。 “好了,你起身的时候注意点,不要撞到伤口。”他语气平静地嘱咐道。 这种高人风范,最能捕获落难者的心,这种时候他要是再搞点小魔术,一个宗教就可以原地诞生了。 不过方平看得明白,“无形装逼最为致命”,说得就是这货现在的状态。 “这里情况不对,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方平提议。 妈蛋,最烦装逼的人! 目前这种情况,窦远和尤东很难不同意方平的话。于是他俩,尤东抱起了昏迷的郑娜娜,窦远抓起了掉在身边不远处的手机,便开始往外跑。 方平经过夏福旺身边的时候,被一把抓住,对方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扶我一下,刚才走廊里那一下爆过头了,现在头有点晕。” 说完,居然就直接一头栽到了方平怀里。 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这货晕倒啊!真的消耗这么大了吗? 那么,此刻,作为他的好兄弟,好伙伴,好员工的方平,当然有着义不容辞的责任……去报仇雪恨! 好家伙,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今天! 脸上的笑意都已完全失控!他用“真诚”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债主”,说:“老板你放心,这里一切有我!” 说罢,一手伸向对方的脖领,一手伸向对方的腰际。 将这货抓在手里的感觉真好啊! 接下来,方平先兴高采烈地是耍了一顿人体花枪,最后以一种扛大包的姿势,扛着“奄奄一息”地老板,一蹦三跳地往三层楼梯口走去。 然而,当他们转过一弯时,却远远地看见窦远与尤东两个站在“手术室”三个字下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喂,你们怎么还不下去?”方平好奇地喊。 “楼梯间的门被关了!”窦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害怕与焦急。 “别慌,可能就是被风带上了。”方平不走心地宽慰道。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这里连个通风的窗户都没有,哪里来的风。 窦远显然没有被安慰道,但是却被挂在人肩膀上的夏福旺吸引了注意力。 “夏大哥这个是怎么了?”他关心地问。 “没什么,吃坏肚子,拉稀把自己拉晕了。”方平随口回答。 然后他看了看楼梯间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肩膀上的人,说:“你们知道古代的攻城槌吗?” 第35章 跑啊!! 窦远两人尴尬地笑了笑,这种环境下还开得了玩笑,看来也是高人风范。 当然,方平也确实只是说说,不会真拿他敬爱的老板去撞门,毕竟这晕了的人都软塌塌的,太不好操作了。 “你们试过了吗?”方平问。 “刚才我推了一下,不行。”窦远回答。 方平点点头,把目光转到尤东身上,问:“那你试过大力出奇迹没?” 尤东摇摇头,老实回答:“还没来得及。” “踹。”方平的话简单直接。 尤东往前走两步,紧了紧还横抱着的郑娜娜,抬脚便一脚蹬了过去。 “砰”得一声闷响,门微微一震,掉落一层陈年老灰。 没了。 看着这完好无损的大门,尤东感觉自己的尊严仿佛受到了挑战。他回身把郑娜娜轻轻地靠墙放好,准备加个速,给这破门来下狠的。 只是,他的脚才刚刚抬起,却已经有一声重重的门板撞击声响起,回荡在整个楼层。 三人同时一怔,整齐划一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 然而,就在他们尝试要找到声源时,又出现了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就好像有人在这里点了一串巨大的鞭炮。 就在他们感觉被吵得头昏脑涨时,过道里又出现了一种滚轮在地面滚动的声音。然后不用他们寻找,手电光中,离他们最近的那个房间,一辆锈迹斑斑地运尸车被慢慢推出。 车上躺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幼儿尸体,但尸体的头却是一百八十度扭转,下巴杵在钢板上面,半张脸的脸皮被掀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腐肉与白色的蛆虫。但他仍然在笑着,黑洞洞的眼睛盯着着他们,笑着。 车后的是一个腐烂的护士,它的脸上只剩几条腐肉还挂在面颊骨上,身上倒是还穿着满是血污的残破护士装,露在外面的肢体,全跟它的脸一个德行。它移动得很慢,分不清是它推着车,还是车拉着它。它仿佛跟这运尸车是一体的。 三人还没有从这让人震惊的画面中缓过神来,让他们更绝望的一幕“接踵而至”。 滚轮声也同样地越来越多,越来密,然后紧接着出现了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每辆车上都有一个类似的恐怖孩童,后面一个腐烂的护士。 唯一不同的是,从306手术室里,跑出了好多好多具骷髅! 它们就像泥石流一样,朝三人滚滚而来。 “快把门弄开!”“超人类”方平第一个回过神来,立刻暴喝一声,将另外两人喝醒。 窦远明显慌了神,不等尤东先出脚,自己已经猛冲一步,整个人一下子猛撞门上。 “咣”得一声,又只落下一些陈年老灰。而他则捂着自己伤口崩裂的手臂,在地上哀嚎。 观察力敏锐的方平似乎发现了什么,抬手拦住了准备冲刺飞踹的尤东。 然后自己走到门前,伸手,握住把手,微微用力,一拧,往回一拉。 门开了。 三人又是一怔,连地上的窦远都忘记了哀嚎,与尤东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傻愣着干嘛!还不快走!”方平大声喊道,“诶诶诶,地上的妹子别忘了!” 说话间,他似有所感,视线随着手电光,穿过层层阻碍,在走廊的最深处,捕捉到了一个白色身影。那个影子明明是模糊的,可是他却能感知到,对方穿着一件白大褂,并且正在以挑衅似的表情对着自己笑。 此刻,方平真想给肩膀上那货两巴掌,让他起来收拾这帮“摸老虎屁股”的杂碎。 不过不管此时心中什么想法,保命确实是第一要务。窦远在经过提醒后,已经完全顾不得手臂上的疼痛,没站稳着就冲了出去,紧接着不出意料的,是他翻滚下楼的哀嚎声。 方平朝下稍稍瞄了一眼就马上收回目光,这人摔得真是惨不忍睹。 “你可悠着点。”他对尤东提醒道。 尤东愣愣地点头,不过他这次聪明了,也学方平的样子,将人扛在肩膀上,这样就空出一直手抓手扶梯,走起来又稳定又快速。 方平满意地点点头,回头准备关门时,想看看那群“妖魔鬼怪”到哪里了,要是真不行,他可以吧肩膀上的这货扔过去,为大家的逃跑拖延一点时间。 如果因为救人而牺牲,他想他这伟大的老板夏福旺同志,应该也会同意,并且含笑九泉吧。 应该……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英雄需要机遇来造就。方平探头看去,走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鬼婴,什么腐烂护士,什么白色骷髅,有的只是黑暗和尘埃。 一时间,无数感情从方平心底泛起,汇聚到嘴巴,最后成了一个字:“草!” “砰”得一声将楼道门狠狠关上,方平一步三级的往下蹦,一是窦远和尤东两个已经跑得没影了,他要快点跟上去,以防什么意外。二是肩上这货,都这样了还没有醒,不会是假装的吧?! 尽管他已经快马加鞭,可前面依旧在他赶到之前出现了问题。 这次尖叫的是尤东。果然,当条件足够的时候,再钢铁一样的汉子,都能发出少女般的叫声。 当方平扛着累赘匆匆赶到声音传来的地方,不出所料,正是二楼那带检查床的诊室。诊室外的地上躺着仍旧昏迷不醒的郑娜娜,方平走近了看见,她脸上给人多洒了几道鲜血。 不过此刻他却是没有心思再去观察女人的面容,因为诊室内,那个看起来憨憨的汉子马上就要没命了! 只见尤东躺在那张检查床上,一动不动。而他身旁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虚影,手中的握着锈迹斑斑的手术刀,正欲朝下方的脖颈处狠狠扎去。 情况紧急,方平根本没有时间再念些什么玩意儿,直接涌起自己的意识之力,对着诊室,一股脑全喷涌了进去。 作为一个“进化”了三次的超人类,虽比不得夏福旺那么恐怖,可用来偷袭一个鬼魂还是绰绰有余。 鬼魂的所有动作瞬间停滞。 就是这一个瞬息的功夫,方平已经冲了进来,对着鬼魂点出自己的剑指。 白大褂极速后退,后退过程中目光死死盯着方平,恐惧又阴毒,随后便是一阵虚无,消失不见。 第36章 尤东 方平感受了一下,确定危险已经不在,不由得长舒一口气。与此同时,一阵晕眩感猛然袭来,差点将他击倒,就像被他扔在门外的那个男人一样。 随手扶在检查床上,触手处却是湿漉漉、黏糊糊的一片。这时鼻子也闻到了血腥味。他低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尤东手臂上被划开了好大一道口子。 这不马上止血的话,估计他可能要醒不过来了。之前跑得慌,所有装备全留306手术室了,不过还好方平这段时间学得杂,急救知识也有一些。 于是他伸手过去,直接“刺啦”一声,把躺着这人的t恤给撕了。 恰在此时,尤东睁开了眼睛。面对此情此景,他又爆发出一阵尖叫:“非礼啊!变态啊!” 方平直接在他伤口上轻轻一按,尖叫声瞬间又高了一个八度,脑子也立刻变得清醒。 “你这手怎么回事?还有,窦远呢?”方平一边快速地做着简易包扎,一边问。 “我抱着娜娜经过这里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冲出个穿白大褂的人,举着手术刀就往娜娜脖子上抹,我情急之下就扭过身挡了一下,刀正好划在我手上。至于窦远……”说到此处,壮汉坚毅的脸上是掩盖不住地失落,“他回头看了一眼,吓得一溜烟跑没影了。” 对此,方平也不多做评价,毕竟当身处险地的时候,保全自己才是最本能的选择。 包扎的动作非常利落,仅仅半分钟的时间,尤东的伤口便已经处理完毕,出血量明显得到了遏制。 就在此时,走廊里又是一声尖叫。 是窦远的声音。 前一秒还在埋怨的尤东,这一秒立即从检查床上翻身下地,像只愤怒的公牛一样冲了出去。当然,他不会忘记地上的郑娜娜。在扛起她时,才包扎好的伤口处,又渗满了鲜血。 方平也跟了出来,站到同样昏迷不醒的夏福旺面前,心想,如果这货也变成个妹子那该多好。可是当他在自己脑海中,将这张脸平替到某个女明星身上时,却又突然感觉胃部极度不适。 甩甩头,将恐怖的画面从脑中甩走。方平狠狠地将人扛起,迈开大步,追赶前面。这里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要危险,就像刚刚尤东那种情况,要是晚上一秒,可能就是一条人命没了。 只是刚才爆发的那一下,让方平现在有点晕乎乎的,加上肩膀上还趴着个中年大叔,脚步自然慢了很多,不一会儿前面的人影便被黑暗吞没了。 不过好在这次的尖叫声持续不断,循着声音,很快就找到了两人。 方平靠近一看,眼前的场景差点让他落泪。 窦远正死命地扒着门框,整个人已经悬空,他的脚已经被某种东西所完全包裹。这种东西很像是一根编织出来的粗绳子,只是这“编织”的材料,看起来就像从绞肉机里刚绞出来的肉条。 而这些“肉绳”的另一端,连接的却是一个水龙头!就是当时窦远拿来做直播效果的水龙头! 其实就从一个爱看直播的水友角度来说,方平很想见识一下,这么点大的水龙头,要把这么大~的一个大活人拉到哪里去。要是真能拉进水龙头里面去,他大概会忍不住高喊一句:“牛逼!” 然而,很明显有人和他持完全相反的意见。 尤东将郑娜娜再次轻轻放下,马上飞奔过去,一把抓住这根“粗绳”,帮窦远往回拉。 包扎好的手臂上,鲜血潺潺而落,而他却仿佛完全没有知觉。 可惜,不是每次付出都能有回报。“肉绳”的那一端连的仿佛不是水龙头,而是一条水龙。尤东不仅没有把它拉过来,甚至连带着他自己都被拖过去了好几公分。 情急之下,感天动地的一幕出现了,正好落在了赶到的方平眼中——尤东直接张嘴,一口咬在了“肉绳”上面! 虽然现实往往如上面所说,事与愿违才是常态,壮汉的“口技”没有对“肉绳”的状态造成丝毫影响。不过老古话又说得好,得道者多助。而方平就是他的助力。 方平备受感动,将肩上的那货随手扔在地上,快步冲上前,对着“肉绳”,点出一记剑指,自己最后一点意识之力,顺着手指,如匕首般刺入其内。 效果立竿见影。“肉绳”仿佛触电般,甩开窦远的脚,然后一边疯狂甩动,一边如弹簧回收般往水龙头里钻。 “噗通噗通噗通。” 三下肉身触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不过在其他两人都还没喘匀第一口气的时候,窦远就又是“啊”得一声蹿起来,朝楼下飞奔,中途连手机掉了都没有去管。 他可能真的吓坏了,吓到已经丧失了人类最基本的思考能力,不然也不会在才遇到过一次危险的情况下,还选择脱离大部队,独自逃跑。 他跑得太快太突然,快到让方平和尤东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强壮的汉子脸上再次出现了失落的表情。但是他还是不忘跟方平说一声谢谢。 “你跟他什么关系,要这么帮他?”方平好奇地问。对方这样的表现,已经超越了正常人类的行为逻辑。 听到这问题,尤东似是想起了什么,忙起身,走到郑娜娜身边,将她抱在自己怀里,然后才再次坐到地上。 他叹了口气,苦笑一下,说:“哪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他每个月一千八百块钱雇的打工仔而已。” 一千八?这数字刺痛了同为打工人的方平,他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狗|日|的心太黑了吧!夏扒皮也不至于如此!”再想到窦远直播间里,那一发发升空的火箭,每一发两千,方平顿时有一种将他直播间举报了的冲动。 尤东对方平的话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他只是再次叹了一口气,脸上更加阴郁,下意识紧了紧手里的女子,说:“无所谓了,娜娜开心就好。我俩是在一个小山村里一起长大的,后来我学到一个词,叫青梅竹马。只是后来……我配不上她……” 方平看着这样一个猛|男,此刻脸上却是一副泫然欲泣,为情所困的模样,他才意识到一个事:“这货是不是脑子不好?” 第37章 完了 从尤东自己的描述来看,他简直就是一个为了爱,甘心付出一切的旷世情种。 然而在方平这个外人眼里,他就是个死缠烂打,感动自己,麻烦别人的烦人精。 这要搁平日里,就尤东这样的,少不了得被他阴阳怪气几句。但此时此刻,看着对方那悲痛的神情,和从绷带里不停涌出的鲜血,方平决定还是做一个善良的人。 他走过去,再次快速地处理了一下伤口,而后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等出去后,我会把今晚看到的讲给娜娜听。” 尤东眼睛一亮,仿佛重新焕发了新生,连声道谢后,紧了紧怀里的女人,起身也朝楼下走去。 方平则是一屁|股坐到夏福旺身边,他现在真想滋这货一脸,将其滋醒,然后说上一句:“扶我一下,我现在有点头晕。” 但是想想自己对这货的所作所为,如果角色对换的话……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汗毛根根竖立。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瞎想了,先出去才是正经事。 方平收起思绪,扛起自己的老板,摇摇晃晃跟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自身原因,这下去的楼梯为什么会难走那么多,感觉稍不留神就…… “哎呦”一声,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台阶明明就没有几步了,方平却感觉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给拉了一下,连自己,带肩上那货,都摔了狗啃泥。 都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方平忙上前查看夏福旺的情况。 万幸,他是真晕,不是装晕,不然自己可能要哭晕。 这边放下心来,方平回头,手电光照去,那边台阶上却是什么都没有。他现在用不了意识之力,一用脑子就胀得难受,所以具体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了。 “方兄弟,你快来,窦远这是怎么了?”尤东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闻言,方平也先不管地上的夏福旺了,快步朝两人走去。 那边,郑娜娜已经被放到地上,尤东蹲在窦远身边,使劲地摇着他的肩膀。而窦远则是宛如木头一般,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前方,任由伙伴如何呼唤,都完全没有一点反应。 方平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那边的墙角根上还留着刚来时郑娜娜画下的血手印,不过这画此刻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于是乎下意识地凝神再看,才发现那“血手印”的四周,不知何时居然隐隐地围了一圈小一号的血手印,就像某种邪教的献祭仪式一样。 又是一阵剧烈的胀痛感,就像有两只手要把方平的左右脑给硬生生撕扯开。方平眼前一黑,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他拍了拍自己两边的太阳穴,对尤东说:“在这里是没办法了,你快去把门打开,我们去到外面再说。” 已经没有了主心骨的尤东,听到方平的提议,不做任何犹豫,转身便朝大门跑去。 抓住这一会儿会儿的空隙时间,方平赶紧闭上眼睛休息。 然而,他才闭目养神不到十秒,这空旷的大厅里又响起了尤东的惨呼。 手电灯照去,这次,方平只用肉眼都看见了,大门的缝隙里涌进了汩汩血水。这些血水没有流向地面,而是仿佛有生命一样,朝离它们最近的尤东激射而去。 “后退!”他暴喝一声。同时激发出这几个月来苦练的成果,一个箭步便冲了过去。 可惜,人与人的距离太远,人与危险的距离太近。在方平抓住尤东的胳膊时,鲜血已经射中,并钻入了他的体内。 这粗壮的汉子立刻就如一摊烂泥般,瘫软在了地上。 方平本还想将其拉回来,可谁知这些鲜血竟如此具有攻击性,且速度越来越快,他见好几条血线径直朝自己袭来,无奈之下,只好先放弃原先计划。 而在他刚刚准备后退的时候,却突然灵台警兆陡生,他瞬间将“后撤步”改为了“侧身驴打滚”。 一个干净利落的翻滚,躲过所有威胁。方平翻身而起,手电光照向刚才自己的位置——居然是郑娜娜! 她又一次张着恐怖的大嘴,双眼翻白,不见一点黑色。 方平一看对方这架势,便在心里对躺在地上的夏福旺狠狠鄙视了一番:“想不到你这一直叫我谨慎的家伙,自己做事也有处理不干净,留小尾巴的时候!” 换做几分钟前,这“屁|股”,身为员工,替老板“擦”了也就“擦”了。 可现在,方平只想冲过去,将地上那货举起来,挡在身前,充当人盾! 这想法出现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妙啊!真是天才的想法! 那些小说里的高人,肉身往往都有惊天地泣鬼神的功效。夏福旺这货,虽然性格不怎么样,可那深不见底的实力,应该也可以算做高人一个吧。现在不求他的肉身能惊天动地,只求可以驱邪避凶就好。 敢想就敢干,眼看郑娜娜又要扑过来,他转身就要往夏福旺倒的地方跑去。 “砰”得一声,耳朵直接嗡鸣。 方平捂着脑袋,眼前满是星星。在眼皮彻底落下前的一秒,他看清了窦远翻着白眼的脸,和脸上那在三楼走廊里感受过的充满挑衅的笑。 脑子的胀痛感在快速消失,他脑海里出现的最后两个字是——“完了”。 * 当方平的意识再次回归到他的身体时,他只感觉彻骨的寒冷。 换句简单点的话说就是,这小子被冻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感觉是庆幸,庆幸自己还活着。 第二感觉是晃眼,这里好亮,就像在他眼睛上蒙了块白布一样。 第三感觉是惊吓,因为他正面对的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人类骨架模型。 所以这里是手术室,三楼的手术室,306手术室! 下意识想要起身,身子一紧,他发现自己被死死绑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不安的阴霾瞬间将其笼罩。 方平忙转头朝边上看去。右边,躺着的是自己的老板夏福旺,他双眼紧闭,一副仍旧昏迷不醒的样子。再看左边,由近及远,依次是尤东,窦远,和被三个白大褂包围,只露出一个脑袋的郑娜娜。 第38章 恐怖手术 郑娜娜的脸正好朝着方平的方向。她的双眼已经不再翻白,惺忪地半睁着,眼神空洞又涣散。 但她的脸上却带着笑容,一种愉悦的,满足的,幸福的笑容。 如果不是方平能看到此刻的全景,他肯定会被对方的表情所迷惑。 可也正是因为他能看到全景,再配上对方这表情,这怪异的恐怖感,直接令他汗毛炸立。 只见郑娜娜的脖子以下,被三个白大褂虚影所遮挡。它们很忙碌,就像三位尽职尽责的医生,在全力抢救一名生命垂危的病人。不过比较与众不同的是,它们似乎不分主次,每一个都是主刀医生。 因此,相较于救死扶伤,它们更像是鬣狗抢食。 方平看不到它们具体在干什么,但是看着那像瀑布一样的鲜血,从手术台边缘挂下来,他就知道,这叫郑娜娜的小姑娘,已经没救了。 “白大褂”们的操作大概持续了五六分钟,便全部放下了手术刀。其中一个背对着方平的“白大褂”,脑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对着他,挑衅地咧嘴大笑。 被个鬼魂一而再,再而三地鄙视,身为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怎么能忍得了。于是他回忆了一下自己那“凶悍”母亲的“风姿”,想要学个一鳞半爪,好好治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恶鬼。 然而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来。这三个恶鬼,居然能封住自己,看来都不是简单的货色。 看着待宰羔羊的挣扎,那挑衅的脸上,笑容直接裂到了耳朵根。 似乎它的同伴叫了它一句,它把脸又转了回去,三个鬼也开始了下一步的动作。 其中一个白大褂,纤尘不染,洁白如新,它转身走到身后的墙边,对着一个按钮拍了下去。 手术室里立刻响起了滚轮与锁链的声音。 然后,方平看到了他终身噩梦的一幕。 一块锈迹斑斑的钢板,被锁链提着,从手术台上缓缓升起。钢板下面是一排排大小不一的黑红色钩子。 钩子的下方,一张完整的人皮被平着挂在上面。人皮的下方,挂的是人体的内脏,挂得方位,还是严格对照着人体原本的位置。 这里的人体,就是郑娜娜。她的整颗头颅,被作为皮肤完整性的一部分,也被挂在了上面。 接下来升起的,是她的骨架,完整的骨架,在滑轮与绳索的牵引下,慢慢靠近墙壁,最后在满是骨架的缝隙中,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女孩那被钩子穿透的头颅,那已经发散的瞳孔,正对着她自己的骨架,早已没有了生机的脸上,依旧挂着愉悦的,满足的,幸福的笑容。 这一刻,方平浑身都在剧烈颤抖,他也说不清自己这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此时,还是那个一脸挑衅的“白大褂”,慢悠悠飘过来,只是远远地就停住身形,龇着黑黄的牙,对他说:“是不是很美?别着急,等下就轮到你。在此之前,好好欣赏这场我们三个的顶级手术盛宴吧!” 说罢,方平发现自己的眼皮不能眨了。 大概又是收到了一声催促,这爱挑衅的“白大褂”也就不再管方平如何挣扎,转身又回到团队,立刻开始了下一场手术。 这场的对象是窦远。窦远也是如他的小女友那般,脸上带着愉悦的,满足的,幸福的笑容,被挂在一块钢板上,看着自己那被挂到墙上的骨架。 同样的惨剧,尤东也未能幸免。 而被迫完整目睹了三次全过程的方平,现在已经处于奔溃边缘。自从“进化”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如临深渊”的感觉了。 三鬼中,一个白大褂最脏的,看虚影也是年纪最大的,往方平躺着的手术台稍微靠近了一点。他伸头看了一眼,对着旁边的两个说:“看起来快了,我们要加点力。” 说完,他们绕过方平,往夏福旺的手术台走去。 这时方平才看见,它们每个鬼都提着一个水桶,水桶里是三个手术台上流下来的鲜血。 他们这是想要对自己的老板干嘛! 一想到夏福旺被泼一脸血的样子,方平感觉世界都没那么灰暗了,生活都有盼头了,自己的绝望值都降低了! 说实话,他一直怀疑这货是在装晕,现在都这种时候,就看他还能不能继续装得下去! 其实无论是不是真的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该醒醒了啊!再不醒,你义子就要没了啊! 方平兴奋得再次浑身发抖,虽然说不出话来,可呼吸声却加重了许多。 不过这三个“白大褂”似乎会错了意,还是那个最脏的“白大褂”,朝方平看了一眼后,说:“看他这样子,这人肯定对他很重要。处理完这最后一个,我们应该也可以解脱了。” 说罢,他就把桶里的血朝夏福旺泼去。 暗红色的血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到夏福旺身上。 不过,让方平失望的时候,对方泼的不是那货的脸,而是他衣服上的那片粪渍。 粪渍之前经过一路得颠簸,在加上现在的冲洗与“污染”,已经所剩无几。 三只鬼彼此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重新拾起边上的手术刀,它们开始朝夏福旺靠近。 方平这下是真急了,这憨货虽然人品极差,行为变态,性格恶劣……可真要有生命危险,他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他的身体开始在捆绑带下拼命挣扎,就像一条案板上的鱼。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与自己有着最深的羁绊,那这个人只能是该死的夏福旺。这种羁绊甚至远远超过了与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妈妈与外公。 其实从小的成长环境,导致方平并不是一个特别有主见的人,所以他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欲望,去追求那个“进化”之路。一直以来,都是这个男人,推着自己前进。 如果没有了他的话…… 胸口有一口气堵在那里,如果冲不过去,方平感觉自己会死。 第39章 住院 方平不怕死,因为他是个孤儿,从小到大就没什么可失去。 但是他更怕自己在乎的人死,因为他是个孤儿,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 所以拼命什么的,对以前的他来说根本不是个事儿。只是这段时间,由于夏福旺的缘故,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这种情况了。 现在,他终于又要再拼一次命,为了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 方平用尽全身力气,集中起自己才恢复了一点点的意识之力,忍受着脑袋要爆炸的痛苦,对着夏福旺,再一次喷涌而出。 喉咙禁制同时被冲破,他把意念传输的话语,下意识喊了出来:“醒醒啊,傻|逼!” 话音未落,他便再次晕了过去。 …… 等方平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白白的天花板,鼻子里是消毒水的气味,他瞬间炸毛了! 自己还在医院! 那几个鬼的意思好像是说,要把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杀了! 那么现在…… 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 幸好,一只温暖的大手,及时按在了他的肩头。同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别怕,孩子,难为你了,想哭就哭吧。” 这温暖的感觉,这贱贱的声音,这熟悉的灵魂波动,都在向他说明着一件事——此医院非彼医院——他们得救了! 男人的脆弱往往会在某一个点,突然暴露。 方平以为此时此刻就是这个点,但显然对面这货不这么认为。 夏福旺很快就接了下一句:“义父我开了直播,你等下哭得惨一点,给我的直播间拉拉人气。” 本已到达眼眶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转化成一个简短有力的“滚”字! 他甚至想到,当时那三个鬼怎么不第一时间拿这贱|人开刀呢? 听到屋里的动静,病房门被打开了,进来了一老一少两个警察叔叔。 这里的“老”是指老警察,其实人家也就四五十岁的样子。那个年轻的警察倒是真“少”,看着比方平都嫩,估计是刚出校园的菜鸟。 夏福旺很有眼力见儿,忙关了手机直播并起身,将病房里唯一一张板凳让了出来。 老警察客气地道了声谢,也就直接坐下了,毕竟公事要紧,还是别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了。 他对身后的小年轻说了一句:“准备好笔录。” 年轻警察认真地点点头,一丝不苟地拿起了纸笔。 其实看到两个警察时,方平就大体上能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在听到老警察问“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他还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 夏福旺此时正细细品味着香烟糖,见员工询问的眼神,便直接大大方方地回答:“照实说,细节也不要遗漏。” 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方平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于是便将在儿童医院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306手术室出来前的事,方平与夏福旺的说法是完全吻合的,所以没有问题。 但是接下来由于夏福旺晕倒,所以他是完全没有参与到之后的“重头戏”,从而也导致了方平的话没有佐证,几乎全是问题。 “等下,你说你看到一走廊的鬼影,还有三个白大褂的鬼?”年轻警察停下比,皱着眉,一脸严肃地看着方平,“同志,我重申一下我们的方针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希望你能想好了再说。” 方平看了一眼夏福旺,委屈巴巴地说:“警察叔叔,我确实句句属实,如有半句假话,就让我爹,”他伸手一指夏福旺,“断子绝孙!” 夏福旺一口气没喘好,差点把香烟糖吸进肺管子里去,顿时病房里充斥了咳嗽声。 老警察不愧是老警察,明显稳重得多。他举手示意身后的年轻人冷静,然后问了方平最后一个问题:“那三个鬼医生都长什么样?” 对此,方平没有丝毫停顿,张口便回答:“一个老是带着挑衅的笑,一个白大褂跟新的一样,最后一个似乎有点年纪,白大褂也最脏。” 老警察听完,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转头对年轻警察说:“你把笔录上所有鬼怪的内容都去掉,就写遇见了变态杀人狂。如果不知道怎么写细节,等下回去我给找份三年前的案子给你参考。” “这……”年轻警察一愣,连忙说道,“这么做可是违规的!要是被局长知道……” 老警察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了一下,说:“放心,局长会同意的。你跟我回去,看了记录就知道了。” 见年轻人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他便苦口婆心地又说了一句:“年轻人坚定信念是好的,但有的时候,换个角度看世界,你会发现很多颠覆你认知的存在。” 说完,便率先走出了病房门。 年轻警察依旧不死心,只是现在他师傅都走了,他也不好再留下,于是便在临出门前,转头对里面的两人,万分严肃地说道:“这段时间请你们不要离开本县,我会随时联络你们。如果到时候无法联系到你们,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夏福旺点点头,满脸堆笑地答是。不过这货心里的真是想法,方平用屁|股猜都能猜到。 那边门还没完全合上,这边方平就已经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后面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到医院里来?” 夏福旺将口中的香烟糖咬碎,刚想回答,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两个人,远远超出了方平的预料。 来者是居然是宾馆老大爷和山村的老村长。 老村长甚至还提了几个苹果过来。 看见方平疑惑不解的眼神,夏福旺笑了笑,清清嗓子说道:“你不是问我,你怎么来的医院么?其实很简单,是这两位老人家,带着警察叔叔过来,救了我们。” 宾馆老爷子一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气得脸一下子又红了,对着两人就破口大骂:“你们两个小崽子,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我老人家好心好意地劝你们,你们就不听。本来想着给你们灌醉拉到,想不到你们俩还跟我老爷子整这心眼,还真是茅坑里大灯笼,找屎!” 第40章 小男孩 老村长见身边的老伙计“血灌瞳仁”的样子,一方面担心他的身体,另一方面也为了缓和气氛,便忙开口劝道:“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这两位其实也不是普通人,我想他们本来应该是好意,怪只怪那帮恶鬼太凶。” 见老村长都为两人说话了,宾馆老头也就冷哼一声,闭上了嘴巴。 老村长着这方平笑了笑,接过刚才的话头,继续说道:“其实你们离开宾馆后没多久,老杨头就醒了。他发现你们不在后,意识到事情不妙,立即就给我打了电话。我连夜赶来,来的时候警察都已经在等着了。然后我们一起进医院,寻找时听到了你的叫声,并最终找到了你们。” 短短几句话,帮方平回答了一个问题,却又给他带来了好多个新的问题,比如为什么这宾馆老头要先给老村长打电话?为什么警察还要等他过来才行动?老村长到底是谁?…… 当问题一多,往往就会无从问起,最后的结果就是,方平像个痴呆儿似的,坐在床上,傻傻地张着嘴巴。 夏福旺直接掏出一根香烟糖,以一种弹射的手势,准确地射入对方口中,给方平整一哆嗦。 中年人嘿嘿贱笑着,说起自己苏醒后的事,“我确实是被你叫醒的。当我睁开眼的时候,那手术刀距离我脖子就只有0.01公分,四分之一秒后,刀的主人就会彻底跪在我的脚下,因为我决定朝它脸上吐一口痰。虽然本人生平吐过无数的痰,但是这一口,是我认为最完美的。” 方平:“改编不是胡编,请你尊重经典台词。” 夏福旺撇撇嘴,耸耸肩,摊摊手,继续说道:“总之就是我醒来后立刻给那恶鬼来了一下,这一下击退了‘脏鬼’,同时也吓住了‘净鬼’和‘贱鬼’。就在它们停顿的片刻功夫,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了。” 说到这里,一向自持见多识广的他,突然兴奋地感叹道:“你知道吗,门被推开的同时,手术室里场景就像两个世界的碰撞一样,一边快速地侵蚀着另一边。当门被彻底打开,那鬼魂,手术刀,铁钩什么的,全部消失,就像幻觉一样。” 讲到这里,他的神色又暗了下来,“但边上三个手术台上,直播三人组的人皮和内脏,还有一地的碎肉,以及墙上多出来的,三副还挂着血的新鲜骨架,又都说明了一切是真的。” 提到窦远,尤东以及郑娜娜三人,方平就完全没有了劫后余生的喜悦,悲伤、愤怒等负面情绪叠加起来,让他的脸上冷得都快结出霜来。 忽得,他抬头看向夏福旺,怒气冲冲地责问道:“都是你!没事发这么大火干嘛!一下子把自己整废了,不仅没能保护好普通人,还要我来分心保护你!” 夏福旺一听就不乐意了,回怼道:“啥叫没事?你让我泼一身大粪试试!” “我那是在破解鬼打墙!谁知道你会一声不吭地突然出现!我就问你,你好好的突然跑上来干嘛!” “我这不是发弹幕,被他们禁言了么,我上来让他们给我解开!” “……” 方平想起来了,在密密麻麻雪花般的弹幕里,确实有一个非常猥琐下流的家伙,总是说一些擦边的话,还被封了两次,第一次十分钟,第二次一小时。 如果把夏福旺的嘴脸,安排在那些无耻的文字后面,一切就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好了,现在不用解了,这个直播间以后没人开播了。”方平低低地说道。 夏福旺没有再说话。 一段突然开始的争吵,又突然结束了。 “那个……”老村长见病房里的气氛突然陷入了怪异的低气压,便适时地开口打破沉默道,“你们对我的到来都没有什么疑问吗?” 这话,将两人的目光齐齐吸引了过来。他俩谁都没说话,但是那渴求的目光,仿佛已经跪下。 见状,老村长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门外,似乎在招呼什么人,而后又一个人回来了。 只是,过了没两秒钟,一个小男孩,在方平与夏福旺讶异地目光中,也走了进来。 病房门是关着的。 他穿过了门。 小男孩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很破旧很破旧的卡通t恤,一看就是非常劣质的那种。他手上提着一个便宜塑料袋,塑料袋里是零零碎碎的饼干块,虽然这里没有一片是完整的,可是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从被夏福旺他们感知到起,他就一直在吃,不停地吃。 方平很笃定,这小男孩就是那天离开时,自己在老村长身边看到的虚影。 小男孩的头发很脏乱,脸上也是脏兮兮的,只有眼睛很灵动,就像活人一样。 比起这个,当他们仔细看小男孩的脸时,两个“超人类”,被惊得差点下巴脱臼。方平甚至下意识往后飞退,直到自己后背重重撞到墙上了,才缓过神来。 这个小男孩,他,根本就是方平等比例的缩小版! “他难道就是这世界的我?” 方平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可能,然后又立即否定了这种可能。因为按照夏福旺的理论与自己的实践,当两个世界的同一个人,在某一个世界里相遇时,那个世界的规则会判定出现“bug”,接着便会立刻启动纠错程序,随机消除其中一个人,以确保世界的正常运行——这个过程,被方平称为“上帝掷色子”——而现在,却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他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自己的老板、自己的导师、自己的引路人,夏福旺。 夏福旺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连他自己都拧眉思考了片刻,之后才用意识对方平说道:“我想,这唯一的解释就是,鬼魂已经不再属于这个世界。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灵魂是与我们维度不同的东西。” 方平点点头,明显接受了这个假说。 不过这个不是现在的重点。现在的重点是,老村长与小方平准备开始讲述他们的故事…… 第41章 悲惨往事 事情开始于二十多年前,就如本地人所说的,废弃儿童医院的前身是一所不大的孤儿院。 而老村长,当时就是孤儿院的院长。 那个开宾馆的杨老头,那时还被叫做老杨,在孤儿院搬来前,就已经住在这个地方。用他自己话说就是,他这人没出息,一辈子都只能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打转。 孤儿院搬来后,两家也算是邻居。老杨头打小就是个热心肠,所以那会儿隔三差五就给孤儿院送点吃穿用度,或者有空就过去做做义工帮帮忙。于是乎,他与老院长顺理成章的成了很好的朋友。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日子虽然穷困,但与之后的遭遇比起来,简直是幸福的天堂。 转折点就发生在某一天,孤儿院里来了三个医生,说是要来做义工,为孩子们义诊。 对此,老院长简直激动得就要给三人跪下。以当时的条件,孩子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啥的,连片像样的药都找不出来,全靠孩子们自己扛着。为此,老院长没少一宿一宿的不睡觉,去照顾孩子们。现在终于来了专业的医生,你说他怎么能不高兴。 然而万万没想到,带翅膀的可能是天使,也有可能是恶魔。 这三个穿着白大褂的,确实是医生,但更是疯子与变态。 在到来的第一个晚上,他们便用药物控制了老院长,剩下的一帮小屁孩,更是被他们连哄带骗带威胁的,收拾得服服帖帖。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中,他们暗地里开始在孤儿院里,用这些孩子做着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失败的实验品会被他们以人体器官的形式卖掉,以换取经费。由于孩子属于“消耗品”,为了可持续发展,也为了更好的掩人耳目,他们甚至用老院长的名义,去周边接收了更多的孤儿。 要知道以前因为条件有限,老院长不知道含泪拒绝了多少被遗弃的孩子。 这种反常的举动,自然引起了老杨的怀疑。 但是当他又一次去到孤儿院时,他没有见到老院长,而是见到了一个笑容中总带着一股挑衅意味的医生。 那个医生将一张合同递到他面前。 合同上写道:“……自愿捐赠名下房产(地址:xxxxxxx),用以资助新源县爱心孤儿院……” 那医生还同时说道:“杨先生,你也知道的,现在我们这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地方已经明显不够用了。所以如果你要是真有爱心,不是沽名钓誉之辈的话,就请把这合同签一下。” 老杨“蹭”得一下就站起来了,怒不可遏道:“什么狗屁玩意儿?我不把祖传的房子捐出来,我就成沽名钓誉的人了?好好好,沽名钓誉就沽名钓誉,老子玩不起,不玩了总可以吧!” 说完,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合同,撕了个粉碎,狠狠摔在地上,然后气呼呼地摔门而去,从此再也没有踏进过孤儿院一步。 如果那时他能回头多看一眼,看见那医生脸上邪恶的笑容,是不是可能就会产生不一样的想法,那最后的结果是不是就会完全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在外人眼中,孤儿院平静又安详的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只有里面的孩子知道,他们是如何在无限地恐惧中,熬过这一关又一关。 老院长为了护住更多的孩子,不得不与“恶魔”虚与委蛇起来。在压力与痛苦之下,心力交瘁的老院长,在当时才是四五十岁的年纪,几乎是一夜白了头。 终于有一天,他再也承受不住,决定采取求救行动。而这行动的关键,就在于选择一个合适的小孩。 首先这个小孩要值得信任,因为“恶魔”们运用心理手段,成功地在孩子们中间分化出了阶级,一个高压的微型“社会”就此诞生。对于心智不成熟的孩子们来说,这样的环境,足以让绝大部分人丧失反抗的勇气,并成为“恶魔的奴仆”。 第二当然就是勇敢与机灵,懂得随机应变,懂得如何向人求救。 于是,经过几天的仔细观察,老院长最终选定了一个小孩,他就是年幼时的方平。 这个世界的方平是个真真正正的孤儿,他不知道自己母亲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外公是谁,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仿佛一夜迈入老年阶段的男人,是给自己吃的,会关心自己,对自己好的人。 小方平很早熟,也很善良,所以当老院长找到自己时,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老院长的计划其实说起来也不复杂,他在仓库里安排了一个空箱子,然后等孩子们放风的时候,他会制造机会,让小方平趁机躲进去。这天少人了,肯定会引发大搜查,所以当天晚上是关键。老院长说,他会尽一切可能不让小方平暴露。当然,为了不把孩子吓到,他没有提如果被找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最后,如果顺利的话,他会在凌晨四五点的时间去将小方平弄出来,然后通过他一点一点抠出来的墙窟窿,成功脱逃到外面。 谨慎起见,老院长又特地推迟了几天,以完善整个计划细节。然后终于在某个他认为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计划开始正式实施。 第一步如他所愿,异常顺利的完成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计划却永远停留在了第一步。 他当时已经考虑到了很多方面,但现在回头看去,他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人性,低估了“恶魔”。 纵使小方平再聪慧过人,彼时也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等待计划实施的一天夜里,他邻床的一个小女孩,被他认为是自己最要好的好朋友,因为害怕而躲在厕所里偷偷哭。他跑去安慰,无意间跟对方说了一句:“别怕,过几天我一定救你出去。” 作为小孩的小方平,没有意识到,生死高压之下的同龄人,心智居然能达到那么恐怖的成熟度。 小女孩立刻就抓住了这句话里的漏洞——“过几天……” 那天夜里,她依旧哭得像个无助又无知的小女孩。只是第二天天一亮,她就将这话报告了上去。 第42章 悲惨往事2 三个“恶魔”里,那个一直面带挑衅笑容,被夏福旺赐名为“贱”的医生,是主要负责日常管理的人。他在接到小女孩的告密后,脸上的笑容期待且邪恶。他悄悄给他的“爪牙”们下达了任务,要求他们偷偷监视小方平与老院长。 是的,其实他们一直知道老院长的心思。只是因为现在他们三个来孤儿院的时间还太短,外界很多事还需要这老东西出面,所以才一直留着他。顺便地,还能当个乐子,为这“枯燥的科研生活”添加点不一样的趣味。 就像这次的事情。 “贱医生”在汇总了下面的报告后,很快就把老院长的计划摸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将双脚搁到一个还带有血渍的小孩颅骨上,对着下面战战兢兢的小“爪牙”们,兴高采烈地安排了一个“大口袋”,等着老院长和小方平去钻。 他们没有让人扫兴,果真还是上当了。 那天为了让老院长更“入戏”,“贱医生”还特地演了一个“容易受蒙骗的白痴领导”形象。其实他已经在办公室里摆了一个广角摄像头,将整个放风场所都囊括了进去。 等回去后,他看到小方平进入到仓库的画面时,他忍不住直接打开办公室的窗户,对着外面放肆大笑,整个孤儿院都回荡着他渗人的笑声。 而那天的小方平,则依据约定,乖乖地躲进了老院长事先准备好的空箱子里。这箱子不大,连五六岁的小孩都稍微卷起身子。为了安全,老院长还特地将箱子弄出了好几个缺口。甚至考虑到时间的长度,他还在里面准备了一瓶水和一小塑料袋的碎饼干。 饼干对于孤儿院的孩子们来说,可以算作是奢侈品了,就算它是碎的。所以刚开始得到它时,小方平别提多高兴了。他忍不住,一口气就吃了小半袋,还喝了更多的水。喝饱了,他就可以告诉自己要停下来。 虽然他很想再吃,可是吃完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接下来的时间属于黑暗,对一个幼童来说,每一秒都是无尽的折磨,与无尽的恐怖。但是他却只是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塑料袋,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等自己出去了,就找到警察叔叔,将这几个坏人绳之以法!然后院长爷爷会请我吃很多好吃的,比如巧克力味的饼干……” 最终,他在自己的幻想中,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听到了一些什么动静,他想睁开眼看看,可是眼皮好沉,怎么样都睁不开。在尝试了两三次之后,小方平就像个普通的贪睡宝宝一样,放弃了挣扎。 他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似乎可以睡到永远。最后,还是一个撕心裂肺的哭声将他从黑暗中唤醒。 他认得出来,这是院长爷爷的哭声。 可他为什么哭呢? 小方揉揉眼睛,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入眼的第一幅场景就是院长爷爷的眼泪,正落雨似得大颗大颗往下挂。小孩子的心性使然,这种时候,他下意识的动作是要扭头躲开。 这一小小的动作,却让小方平也愣了好一会儿。他感觉自己好轻。以前因为时常吃不饱,他时常会感觉自己的脑袋,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手脚都好沉。可现在这种感觉完全消失了。 他木然地坐起。 而老院长却仍旧低着头,对着下面嚎啕大哭。 小方平也回头下看,地上躺着一个熟悉的小男孩,就是他自己。 纵使他十分早慧,可是毕竟也只是个五六岁的幼童,现在这种情况,根本就是不是他能够去面对的。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惊慌与害怕,他无措地叫着院长爷爷,期待得到一个回应,就算是只一个目光也行。 可惜什么都没有。他抬头茫然地环视了一周,此时这里站了不少人,依旧没有找到一个能与之相触的视线。 他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之后,眼前熟悉的人物与景象开始慢慢回归记忆,他想起了自己与老院长的计划。 这时,小方平的视野里,“贱医生”带着十分得意的笑容,朝伏地痛哭的老院长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方平走来,口中假装悲痛地说道:“院长啊,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一直拉着你帮忙的。不然,如果你能早点找到这小孩,以我下在饼干袋里的毒药剂量来说,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说着,他走到小方平旁边,用踢了踢那脸色青紫的小脑袋,就像踢一条路边的死狗一样。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在他的水里下了另一种毒药,就算你能侥幸把他的小命救回来,大脑也会受到严重损失,到时候轻则痴傻,重则植物人。”他继续说道,“所以按我说,他还是死了好。” 老院长终于忍受不住,猛得暴起,准备跟同归于尽。 “贱医生”不知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其他原因,居然站在那里像根木头一样,连本能反应都没有。 老院长一下将他扑倒在地,悲痛欲绝的他,高举着拳头,想要将身下着“恶魔”生生捶死。 然而,带血的拳头,却被一声婴儿的啼哭声,硬生生截断在半空。 “贱医生”的白大褂敞开,露出了一只一直缩在里面的手,而手上,掐着一个婴儿的脖子。 其实他就是抱着婴儿走过来的,只是老院长沉浸在悲痛中,没有看见罢了。 那如果看见了,他还会出手吗? 显然不会,就像现在一样。 老院长咬着后槽牙从对方身上起开,嘴里龇出两个字:“卑鄙!” “贱医生”躺在地上哈哈大笑,掐着小脖子的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稍微加重了一分力道,婴儿的哭声立即小了下去。 “住手!”老院长连忙喝止,“不要虐待孩子,有什么事冲我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贱医生”嘿嘿笑着,坐起身来,仰视着因愤怒而面目扭曲的老院长,就像在观看一个小丑的表演。 “你很重要的,我们可啥不得杀你刮你。”他说着,也将视线环顾了一周,旁边都是围观的孩子,“你要是死了,这些孩子可该怎么办?” 第43章 悲惨往事3 短短几句话,让老院长脸上的神情,从最开始的极度愤怒,变成了现在的极度绝望。 他只能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抱着小方平冰冷的身体,痛哭到失声。 而围观的小孩子们,极个别学着“恶魔”在讥笑,小部分在偷偷抹眼泪,绝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是麻木与冷漠。 后面的一些日子里,老院长过得像行尸走肉一样。看着这些孩子在“地狱”里逐渐被同化成了“恶魔”,“自我了断”的念头开始将他笼罩,并越裹越紧,挣脱不开。 可每次当他真要行动的时候,却总会出现一些意外。比如上吊,绳子会莫名其妙的断掉:比如吃药,倒杯水的功夫,药就不见了;又比如割腕,刀割在手腕上,怎么划都不破皮。 当时的他,以为种种巧合,都预示了某种天意,所以确实又给他带来了生的希望与勇气。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哪里是什么巧合,都是小方平在自己身边,用其幼小的灵体,倾尽全力地阻止与保护。 在帮助老院长的同时,小方平也在适应自己新的形态。他能感觉到,孤儿院里有一种东西,正在源源不断地被自己吸收,而自己也在快速变得强大起来。 后来有个道士告诉他,这种东西是怨气,对他很不好。 不过这已经是后话,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别无选择。 等到老院长的问题解决后,小方平终于克制不住心中的冲动,开始展现出自己顽劣的一面。比如对待一般的小朋友,他会趁人不注意将人绊倒,或者拿别人的牙刷去刷马桶,刷完再放回去;但对那些平日里狐假虎威,作威作福的“爪牙”,他可就凶狠多了,好几个大孩子“无缘无故”从高处摔下来,直接摔了个骨断筋折。 只是,他一时半会儿还不敢去找那三个“恶魔”,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起他们的脸,自己就会控制不住浑身颤抖。 他觉得肯定是自己还不够强大的原因。 于是他更加拼命地吸收孤儿院里的这种东西。同时,心底里的冲动也更加澎湃。 那段时间,整个孤儿院变得鸡飞狗跳,连三个“恶魔”都感觉不对。但是他们采取地应对措施却是,更加疯狂与恶毒地“消耗”孩子们。 于是乎,孤儿院里本就满溢的怨气,直接沸反盈天!怨气如洪流一般汇到小方平体内,终于彻底淹没了他的理智。 但他还是在即将丧失自我的最后一刻,给老院长托了一个梦,告诉他马上离开大楼。 之后,他来到了自己曾经的房间,自己曾经的床位也已经有了它新的主人。不过这都不重要,他的目标是隔壁床的小女孩,那个曾经被自己认为是最要好的好朋友。 小方平伸出手,掐在了对方脖子上。 小女孩看起来睡得十分香甜,但是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另一个维度里,她的灵魂却被一个小男孩从她的躯体里拉了出来。她的痛哭,她的道歉,她的哀求,对映着小男孩脸上越来越浓的疯狂。最后的她,只能无力地挣扎着,在小男孩手中,魂飞魄散。 小女孩的眼睛猛得睁开,又合拢,再次睁开时,眼中已经猩红一片。 她(他)悄然起身,去卫生间拿起了自己的粉红色小脸盆,先跑去厨房将煤气打开,门窗关好。然后来到孤儿院里唯一一辆以前志愿者捐赠的货运小汽车前,打开油箱,接了小半盆汽油。不是她(他)不想多接,实在是这小身体力气太小了。 她(他)抱着粉红色的小脸盆,摇摇晃晃地来到一个最受“器重”的“爪牙”寝室,直接一盆倒到了对方的床上。 当对方从睡梦中惊醒时,他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她的手里握了一个打火机,打火机“嚓”得一声,每一点火花都能在黑暗中发挥出远超自身的能量。 火点着了。 火,点着了。 瞬间蹿腾的火焰,很快就吞没了这个寝室的所有。 包括小女孩自己。 她(他)就根本想着要再走出去。 火焰是最贪婪怪兽的舌头,它要去“舔噬”可能够到的一切! 不过由于助燃物有限,火势蔓延的速度比想象中要慢上许多。 好在小方平年纪虽小,却心思缜密、聪慧过人,早早便已安排好了后手。当大火爬上厨房时,里面的煤气浓度已经足够。于是乎,一声轰然巨响,响彻了整个小小县城。 当周围居民纷纷提着水桶过来救援时,却发现这大门十分难打开。等众人齐心合力破坏大门,进去到里面,最后只救下了因得到启示而提前醒来的老院长,与被他提前叫醒的小部分孩子。 大部分人都被火海所吞噬,包括那三个幸运的“恶魔”。 众人忙活了一宿,后面消防队也来了,齐心协力下,大火终于扑灭。看着自己一辈子的心血,在自己眼前化为焦炭与飞灰,老院长竟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最终只剩下呆呆地坐在满是水渍的泥地里,就像失了魂一样。 所有人都注意着他,可是所有人又都非常默契的没有去打扰他。 除了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 (讲到此处时,病房里的老院长和小方平同时将目光投到了夏福旺脸上。) 这种情况下,一个仙风道骨的专业人士出现,给了在场所有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所以当他一指点在老院长额头,老院长当即昏迷过去时,也没人感觉有什么不对。 而后中年道士快步走向废墟,在那里,有个别人看不见的小孩,正在疯狂的扑向一个被烧成黑炭的遗骸。 这个道士显然不是那些江湖骗子之流,他只是对着小方平招了招手,那看不见的小身子,就像提了线的木偶,被他一扽,整个就倒飞向他的手中。 这时,那具焦黑的尸骸上,一个虚影慢慢站起,一点点凝实,整个过程就像毒蛇蜕皮一样。 它朝着中年道士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微笑。 与此同时,它身后正不断重演着它的动作,一个个虚影站起,然后变得凝实。 不一会儿,同一个空间里,绝大部分人的眼睛里空荡荡的废墟,其实在另一个人眼里,却是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这也让他笑容的底气越来越足。 第44章 悲惨往事4 然而让“贱医生”意想不到的是,面对自己这挑衅的笑容,中年道士却只是嘴角轻轻扯了扯。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小到在场所有人都注视着他的情况下,却没有一个人发现。 然而,在“贱医生”的眼里,对方这笑容,是自己挑衅程度的十倍,邪恶程度的十倍,其中还包含了鄙视、轻蔑、不屑,甚至于同情、怜悯、可怜。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对此情形,自己居然只感觉到害怕和颤栗,连愤怒的勇气都没有。 最后,在警车与救护车的的警笛声中,小方平被中年道士一指点在眉心,也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等老院长醒来的时候,他与被救的小孩都已经在医院里。 那天,他在病房里,将这段时间里发生的噩梦般的事,全部告诉了来问询的警察叔叔。 话是上午说的,中午吃完午餐之后,便突然蜂拥而来了许许多多记者。面对长枪短炮,作为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的普通人,老院长直接懵了。还好警察以及院方及时出现,艰难地将人“请”了出去。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他们都低估了记者的办事能力。这边老院长就一个人,虽然采访不到有点遗憾,但也属情有可原。因此记者们早就做好了心理上以及行动上的准备。 记者们没有在病房门口停留,而是一股脑的跑去了另一个病区——儿童病区。对于他们来说,获救的孩子数量不在少数,这么多张嘴里,总能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只是他们无法想象,这段时间给孩子们留下了多么痛苦的回忆,和深刻的伤痕。所以,当突然面对这些连老院长这个成年人都无法招架的人群时,孩子们除了面带恐惧地瑟瑟发抖外,口中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虽然他们很快又被工作人员请离了病房,可对小孩子们的惊吓却是实打实的。 当天夜里,两个小孩子来到老院长病房,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老院长疑惑的跟了过去,来到了医院花坛的一个角落里。 当他到达时,吃惊地发现,他救的所有小孩子都在这里了。他问他们想要干嘛?孩子们带着哭腔跟他说,不想待在这里,想要让爷爷带他们出去,重新找个地方生活,就像以前一样。 老院长本想拒绝,可这一声声久违的“爷爷”,却是触动了他心底里某一块柔软的地方。 最终,孤儿院的一行人,在当天夜里消失在了公众的视野之内。 只是“重新开始”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太难太难。加上身边还有这么多张嗷嗷待哺的嘴,老院长甚至开始后悔当时自己的冲动了。 没办法,他还是找到了老杨,并将自己此时的情况与想法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老杨真的是好人,他的邻居们也是。 最后在这帮邻居齐心协力地帮助下,老院长带着这帮小孩,在已经成了废墟的孤儿院附近,安了一个新家。 在这个新家里,老院长和剩下的孩子们一起生活了两年。也正是这两年时间,让他认清了一个现实:他们,终究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 以前的他们,虽然也有调皮捣蛋的时候,可往往能把握好一个度,那些带点童真的小把戏,与其说是恶作剧,更像是小孩子试图与陌生人交朋友的方式。所以周边邻居对他们也是好感居多,也因此在孤儿院发生灾难的时候,几乎附近所有人都伸出了援手。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他们开始用恶毒的语言去攻击那些一直在帮助他们的人,有些人甚至出现了偷偷虐杀小动物的现象。 老院长心灰意冷,就在他想要解散孤儿院的时候,孩子们却再次找到了他,就像两年前在医院时的那样。 孩子们说,希望老院长能带他们离开这里。老院长问原因,几乎所有孩子都说,他们梦到三个“恶魔”,带着被烧死的小伙伴们,过来找他们。 当时的老院长还看不见鬼魂,对这些鬼神之事,基本上也就秉持了一个国人的传统特征——半信不信。所以当他听见孩子们这么说的时候,他只是认为这是他们串通好的说词,心中感觉好笑,并默默想着:“孩子就是孩子。” 然而就如上面所述,孩子虽然还是孩子,但却已经不是以前的孩子。这次他们没有再用央求的方式。一个大点孩子站出来,直接说道:“如果你觉得做梦这个理由很可笑的话,那我告诉你,这里附近可以杀的动物,已经只剩下人了。” 看着那张稚嫩却冷漠的脸,老院长只觉得浑身冰寒,这张他亲眼看着一点点长大的熟悉面孔,此刻居然仿佛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不过后来经历了很多事情后,当他再回忆起这句话时,才发现,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一点善良。 不管如何,老院长还是决定担负起责任,答应带他们离开。如果以前他的责任是让孩子们健康长大,那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责任就是,看住这些“小恶魔”。 综合考虑之下,老院长这次直接带孩子们进入了远离人群的山区。非常巧合的是,由于城市化的推进,这里多出了一个废弃的荒村。于是,此地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们第三个“新家”。 这便是方平和夏福旺一到这个世界便遇见的山村。 当然,在他内心深处,还是保留着一点点希望,希望孩子们长大后可以再变回来。 只是很快的,这点希望便被踩得稀碎。 一伙人里,成年人就老院长一个,再加上几个十多岁的青少年,剩下的全是小屁孩,所以生活保障依旧是个大问题。 不得已,老院长只得再次向外界求助。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老杨很快就带了物资,以及两个志愿者过来帮忙。 老院长看志愿者与孩子们相处得很不错,便一时脑热,带着老杨回县城,再买一些日常药品。 然而,等他一个人再回去时,却发现两个志愿者已经不见。他们的衣服却穿在其中某几个小孩身上,衣服脏兮兮的,上面全是暗红色的色块。 而锅里正翻滚着一块非常新鲜的大肉。 老院长彻底崩溃了,正当他准备报警时,那个中年道士又一次出现。 道士又在老院长的额头点了一指,老院长感觉眼前一花,不过这次没有晕倒,而是眨眼之后便又恢复清明。从此之后,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他看到,他的那些小孩子们,每个人身上都被黑色的物质缠绕着,两个志愿者正惊恐地站在他们中间,然后表情正快速地朝着怨毒转化。 这时中年道士出手了,对着两个志愿者的虚灵,临空各点出一指。 没有电影特效里那种五彩斑斓的声光电特效,但是老院长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有股东西激射而过,瞬息击中了两个志愿者。 志愿者脸上的恶毒之色褪去,随后它们的身后出现了一通道。但是两魂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通道口前,直直地盯着中年道士。 中年道士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善恶终有报,我答应你们,不会让恶人好过的,你们且安心归去。” 得了保证,两个鬼魂向道士鞠了一躬,又看了一眼四周,最后才迈开步子。 它俩一进入通道,通道便立刻关闭。原本裂口的空间位置恢复如初,仿佛从来没有出现了一样。 “这是……”老院长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感觉自己今天是亲眼看见了神话传说里的场景,有点震撼,又有点不知所措。 就在他还沉浸其中的时候,他感觉有小孩在扽自己的袖子。 低头,惊喜,喜极而泣。 小方平,轻轻地靠在他手边,抬头看着他,眼睛清澈又明亮。 清脆的童声直接在他心底响起:“院长爷爷。” 老院长蹲下身,直接将其一把抱住,老泪纵横地说着道歉的话。 等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他的肩膀再次给人拍了拍,回头看去,自是那个中年道士。 “道长。”老院长虔诚地说。事到如今,对方所展现出来的种种,对自己这种普通人来,堪称“神迹”都不为过。 中年道士温和地笑了笑,说道:“仅凭一腔热血与善念,就将孤儿院坚持了这么久,真乃大善之人。这么多年来,真的辛苦你了。” 老院长倒是腼腆了起来,就像个突然受老师夸奖的小学生。他不好意思地回道:“其实也没什么,这事是我自己想做的,所以辛苦什么的,倒也算不上。” 中年道士点点头,接着他的话茬,说道:“你能有如此觉悟,真是世间少有。那么接下来这事还得拜托你。” 老院长微微一怔,忽然有种被人套路感觉,可再看看眼前这人的形象,以及对方施展的种种手段,隐隐有种割裂感产生。 第45章 悲惨往事5 好在,接下来道士的话让他又将自己的小心脏放回了肚子里。 “这些受了‘污染’的孩子,还得劳烦你好好看着。”道士说道,“你也看到了,他们身上都有些黑色物质。这些就是人间怨气,它会引发出人们心底里的每一分‘恶’,并将其无限放大。所以你可以认为,他们的杀人行为是非主观行为。” “可是,犯错就应该受到惩罚,犯法就应该受到法律制裁。”老院长说道。 中年道士微笑着点点头,老院长的三观很正,他为自己的眼光感到满意。他继续解释道:“他们都还是未成年人,法律目前对这样年纪的小孩,作用很低。而且到时候这些孩子们所处的环境,除了无限制滋养‘恶’的生长,培养出一个正在的恶魔外,对于其他,不会有任何好处。” 老院长抬头看了一眼荒村里的小孩子们,一只不知道哪里抓到的老鼠,正在被抽筋剥皮,而这血腥一幕的周围,却满是欢声笑语。 老院长眉头紧锁,最后叹了一口气,问道:“那我该怎么做?现在他们还小,对我还算有感情,我的话或许还能有点作用。可再过几年,他们长大的时候,我已经老了……” “别担心。”中年道士不慌不忙地劝慰,然后指了指对方身边的小方平,说,“我带他过来,就是为了来帮你的。” 老院长的目光随之下移,与那清澈的目光相对,不免再次想起当初,因为自己冒失的计划,从而害得这样一个善良的小孩失去了生命。他下意识便拒绝道:“不可以,太危险了,方平也还太小了。” “没事的,院长爷爷。”方平抢先出声道,“我很厉害的!” 说罢,献技似的一步向前,摆出一种架势,对着孩子们的方向,小口一张,那边的黑色物质便汇成了一道小溪,缓缓进入到他幼小的体内。 而此时老院长看到,他的体内,有一颗漆黑如墨的珠子在隐隐发光,那些被吸入的“怨气”,最终都被引向这里,最终消失不见。而后,珠子便似乎更亮了一点。 不过可惜的是,小方平的“饭量”太小,只处理了一点点“黑色”物质之后,他便停了下来,稚嫩的脸上虽在强作镇定,可是看得出来,他很不好受。 “你这小屁孩,跟你说多少次了,人心不足狗吃翔。你这是吃翔都要吃到消化不良。”中年道士一改之前道骨仙风的样子,一伸手将小方平提溜起来,另一只手像给小宝宝按|摩一样,手掌放在他肚子上,顺时针一圈一圈地走着。只是他的嘴却仍旧不停,“我再次警告你,以后可没有我在身边了,要是还这样不顾死活的乱来,到时候就不是伤害你自己这么简单了。” 小方平在肚子经过一阵揉搓之后,脸色确实舒缓很多。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明明帮助了自己很多的牛鼻子,总是有种莫名不爽的感觉。于是乎他只是“哼哼”两声,含含糊糊地应了句“知道”。 虽然小方平的自我展示有点不太成功的样子,但是老院长理解了他与中年道士的意思。 “小方平留在这里,把这些孩子们身上的怨气都吸收了,他们就能变回来吗?”老院长目光灼灼地看向道士。这些孩都是他一点点看着长大,可以说每一个都是他的宝贝。自家娃得了“疑难杂症”,眼看着要“堕入深渊”,现在来个人跟你说,他们还有救,这让人如何能不激动? “应该是吧……”中年道士回答得有一点含糊。这些黑色物质源自他们本身,外界因素只是诱因,就像癌症一样。可他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希冀。为了对方,也为了自己,他决定把对真相的解释,咽到肚子里。 “接下来我会在附近布下迷阵,用于阻断村子与外界的联系,没有外界的刺激,他们的恶念便失去生长的养分。之后我会将进出迷阵的方法教与你和小方平。”道士转换话题道,“不过阵法也就两年时效性。在这两年里,小方平会每日吸收消耗‘怨气’,而你则需要一直给孩子们行教化之事,以期他们能有朝一日,克制己身。” 老院长点头应下。接下来几日,就如中年道士所说,山村附近开始起了白雾。老院长在被传授出入之法外,还额外得到了一套风水堪舆之术。用道士的话说,这是让他给孩子们谋生用的。 一切事毕之后,中年道士留下最后一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便飘然而去。 (杨老头接过话茬) 接下来的某一个晚上,中年道士从孤儿院的废墟里走出来。在此之前,这个废墟虽然也没发生什么,但是却总给人一种阴森恐怖之感,让人本能得想要远离。但是自他去过之后,这股阴森的感觉也随之消失。在外看去,除了会错觉似的感受到一丝哀伤,便与一般废弃建筑无异。 中年道士找到了老杨,告诉他有一件极大功德的事情需要他去做,那就是尽可能地阻止人们进入废墟。但若遇到实在阻止不了的情况,也便作罢,就当一切自有天意。如果他本人要进入的话,一定要叫上老院长,不然极有可能酿成大错。 老杨自幼信奉佛道,因此听见道士之言,自是满口答应。不过他嘴上虽然信誓旦旦,可起初却是不以为意。直到又一天夜里,几个不法分子为了干一些不法之事,偷摸进了这片废墟。他们本以为个把小时就能完事,可谁知,被人发现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那是老杨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残忍的场面,几个尸首全部被肢解,所有内脏摊了一地,混合在一起,根本不知道谁是谁的。 也就那一次之后,老杨也真正意识到,为什么拦人会是一件大功德。 不过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件被定性为“变态杀人案”的事件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再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人来过。 周边居民也是自这件事之后,开始陆续搬离。之前孤儿院无缘无故失火,烧死这么多人,人们还是以同情为主。可加上这次“极其挑战人类视觉神经”的案件,人们就不得不开始怀疑,这孤儿院的风水或者磁场,是否真的存在什么问题。趋利避害才是人的本性。 不好的传说,加上眼看着这片区域越来越萧条,当地政府为了破处迷信,并重振经济,便有了后面的儿童医院。 这是个非常大的项目,根本不是老杨这样的普通老百姓,靠着几句空口白话的鬼神之说,就能叫停的。老杨尝试了几次之后,便知道,这便是那个中年道长口中所说的“实在阻止不了的情况”。于是他只能长叹一口气,静待事情发展。 让他意外的是,医院在施工阶段,顺利得令人咋舌,一整个工期下来,没人受伤已经很是难得了,更神奇的是,居然连下雨天都跟挑过时间似的,专挑夜里或者工人休息的时候。总之,最后工程虽然还是踩着时间线完工,可里面实际的工作其实早就已经完成。 医院投入使用的初期,也是非常顺利,就像每个大医院一样,每天都是人山人海。 就在老杨以为这一切真可以就这样过去的时候,医院开始死人了。起先是一些医疗事故,这对一个医院来说,也属于合理范围。可随着病人自杀自残的越来越多,加上各种诡异事件层出不穷,医院方面也逐渐意识到了不对。他们没有头铁嘴硬,没过几年便决定“搬家”,放弃这里。 接下来的事,就如杨老头跟方平与夏福旺说过的那样,医院彻底荒废,拆除时事故不断,最终变成了一块阴森恐怖的鬼地。 不过虽然这地界很恐怖,可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却有越来越多作死的人过来,老杨也变得越来越繁忙,因此在老杨变成杨老头的这些年岁里,他的性子不仅没有虽着年龄的增加变的温和,反而越来越暴躁起来。 * 病房里,俩老头和一个小屁孩,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要不是倾听者是两个“超人类”,这段话的意思起码得丢失一半。 静静地听他们说完,夏福旺先向老院长提出了一个关于自己的问题:“之前在村子里,你说你在被赶出去的时候,遇到过一个道士,还是那个道士教你怎么对付女鬼的。而现在又说,一开始就有一个道士帮助你们。这是两个道士吗?如果是两个人,那为什么你都要那样地看向我?” 这问题让老院长也沉思了许久,他拧眉盯着夏福旺,似乎想要看透其骨头一样。最后,他仍旧满脸疑惑地说道:“看脸是一个人,但是感觉又不是一个人。就像现在我看着你一样。”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在夏福旺脑中炸开,一种可能如灵光乍现般在他脑中浮现: “已经有平行时空的自己来过!” 第46章 推测 “超人类”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夏福旺想起方平曾对自己说过,昨晚在儿童医院,那三个鬼东西还想把自己给开膛破肚了。如果说,他们在被烧死的第一天见过道士,并被对方的阵法困住,然后又在几年后第二次见到道士,阵法被加强。那么按理说,他们三个除非魂飞魄散, 不然不可能会忘记自己这张脸。 而如果说,他们明明认得自己这张脸,还敢动手,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受命于人。 至于受命于谁,夏福旺为了佐证猜想,还特地问了老院长遇到第二个道士的时间点,是在医院废弃前还是废弃后。 老院长肯定地回答:“废弃后。” 于是,一个答案在夏福旺脑中呼之欲出——有另外世界的自己来过,并安排了一切。 可另一个问题是,这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根据“平行世界穿梭机”的性能,他最多也只能在这个世界待上七天。所以,他安排这样一个以年为时间单位的计划,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能想到的,可能性最高的一个结论是——他们没有回去,而是留在了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夏福旺又问向老院长:“你当时有没有在那个道士身边看到个……” 他估摸了一下,说:“大概十岁出头,长得很像小方平的男孩子。” 老院长很认真地回忆着,一边回忆还一边摇头,说:“我没有看到。” 现在轮到夏福旺眉头紧锁了。 方平则在夏福旺与老院长的问答之间,得到了许多信息,不过为确保信息的全面性与准确性,他还是在意识层面与夏福旺进行了交流。 夏福旺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将自己的推理猜测全部传递了过来。 方平听完,直接一个头两个大。这边小方平的问题就已经很复杂,他本是为了“吃掉”这个小家伙而来,可目前这种情况,一是他没想到这世界的自己居然早早的死了。二是机缘巧合下,彼此居然还见了面。所谓“见面三分情”,方平感觉以自己的性格,做不出那种“人前笑脸,背后捅刀”的事。三是,他也确实注意到了小方平体内的那颗“黑丹”,仅仅看一眼,就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颤栗感,这要是吃下去,其效果不得堪比断肠草泡鹤顶红啊。 小方平的处理方法还没有想出来,现在可好,又来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此时在哪里的又一个自己。这种感觉,说实话有点烦躁。 他问老板怎么办,老板说了四个字:随机应变。 方平觉得,如果自己没有理解错的话,这四个字的意思,等同于“不知道”。 年轻人应对烦恼的方法其实比较类似,那就是逃避,逃到网络世界,让无数无用或者看似有用,实则依旧无用的信息流,冲击你的大脑,麻痹你的神经。 于是,方平就像过年时被强行拉出客厅,夹在长辈们的谈话中间,心怀不满,却屁都不敢放的年轻人,默默拿出了手机。 手机解锁,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手机页面,居然还停留在窦远的直播间。直播间的直播画面自然是黑屏的,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还有不少水友在聊天,弹幕的密集程度,足以令一个小主播垂涎三尺。 他看了一眼弹幕内容,果不其然,都在说昨晚发生的事。其中有水友提到了“水吧”(给看直播的水友发表帖子的直播间小论坛,可以看成是直播间留言板),方平点进去,第一个帖子,标题上就用加粗加红的字体写着“主播昨夜已经遇害……”。 再点进去,原来是一个本地水友,号称有亲戚在公安局,昨天从亲戚那里得知,主播的三人小队“全军覆没”,全部惨死。他还说,昨晚在直播间里也露过脸的的两个人比较幸运,没死,不过也受了伤,现在医院里抢救。警方最后会以“变态凶杀案”来向公众通告此事,不过据说警察局内部一致认为,这绝对不是人力所为。 帖子下面的跟帖已经多达两百多层,有的表示,“现在这剧本都这么高级了吗?从场内都延续到场外了。” 也有的表示,“我个人认为很可能是真的,我也是本地人,那里的医院真的很恐怖,前几年就已经发生过一个类似的案子。” 方平在众多留言里发现了一条比较有意思的。那水友写道:“如果楼主说的是真的话,那我就以我多年的人生经验,给大家提供一个假设,你们看看是不是有道理。首先,鬼杀人这种事肯定是假的。其次,对于那两个幸存的人,jc(网络惯用缩写)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他们的嫌疑排除了,这真的不可疑吗?按照常理说,五个人进去,死三活二,那两个活着的不应该是重点嫌疑对象吗?由此可见,我怀疑那两个人根本就是和jc一伙的。他俩负责麻痹别人的注意,然后趁人不备,将人击倒。最后再在这医院里摘除别人的器官,做人体器官买卖!所以这个什么闹鬼医院根本就胡扯,只是用鬼怪之说来掩盖其背后的肮脏勾当!这么大的事,还有jc保驾护航,还一直流传不出去,这背后肯定还有一个更大的幕后黑手……” 方平点进这人的头像,捕捉着每一丝信息,然后在手机上一顿操作,最后终于成功挖出了其全部个人信息。果不其然,如他所想,国外底层的垃圾人一个,而且还是个黑户。于是他微微一笑,顺手给那边的移|民局写了一封举报邮件。 事情做完,他便关掉了手机。虽然做了一件好人好事,可方平却感觉不到一丝快乐。他细细琢磨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原因——那三个鬼杂碎,成功激起了自己的正义感! 于是他打断了夏福旺他们的谈话,问道:“义父,你恢复了几层?” 这称呼一出来,原本还笑眯眯的夏福旺,脸上瞬间严肃了起来。开玩笑,这可不能随便应,正所谓“自古义父多薄命”,等下嘴上得了便宜,把自己老命搭进去可不划算。 “你有事说事,别整这些有的没的。”夏福旺正色道。 “没什么,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现在轮到方平笑眯眯的,“如果你感觉你休息好了,有没有兴趣跟我再回一趟儿童医院?” 听到是这事,夏福旺就像川剧变脸一样,瞬间扯下那张扑克脸,换上一张贱表情,伸手拍拍方平的肩,说:“我儿放心,今晚我们就过去,我要在我直播间,直播帮窦远他们报仇雪恨!到时候想必热度爆炸!你记住先带头给我刷火箭,然后我再众目睽睽之下给你上个房管,这样一来,还不引得各路土豪,纷纷慷慨解囊……”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低级趣味的幻想中时,旁边的杨老头和老院长同时喊出了一声:“不可以!” 夏福旺眉头一皱,不悦地问:“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 杨老头撇撇嘴,哼哼两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刚从鬼门关里出来,就又往鬼门关里扎的,咋地,你们俩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啊!” 老院长则是支吾了一阵后,再看了看夏福旺的脸,解释道:“第一个道长告诉跟我说过,医院里的三个鬼,是为小方平准备的。” 这话的信息量不多,可是却足以引起夏福旺与方平无数的猜想。 夏福旺将目光移向小方平,小方平的小手伸进塑料袋,抓出一片碎饼干,放到嘴里认真地咀嚼着,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小屁孩。他伸手一指,好不客气得说道:“可是他太弱了,根本不可能是那三个厉鬼加一大帮小弟鬼的对手。” “目前确实是这样。”老院长点头表示同意,看向小方平的眼睛里,满足宠爱,“那主要是因为,后来女鬼占了村子,我怕小方平跟他们起冲突,便让他停止了对怨气的转化与吸收。” “但,”苍老的手掌,下意识摸在小方平头上,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触感,他继续说道,“第二个道长过来时,跟我说,他准备了一个地方,等到某个特殊时刻的到来,就可以带小方平过去,会让小方平得到质的提升。” 老院长抬眼看了一眼夏福旺,又看了一眼方平,“我想,现在应该就是那个‘特殊时刻’了。” 夏福旺听到此处,又忍不住再一次感叹,牛逼的人永远都是这么牛逼,无论是来自哪一个世界,去向哪一个世界,牛逼的我,永远都可以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方平听了,直接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忿忿不平地说道:“你知道你们的牛逼,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吗?而且现在他们已经牛逼了,总该轮到你了吧?你最好马上给出一个牛逼的解决方案,不然我就嘲笑你一辈子!” 夏福旺斜着撇了对方一眼,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不慌不忙,信誓旦旦地开口说道:“随机应变。” 第47章 恐怖屋 方平没有翻桌,纯粹是因为医院里的小桌板跟病床是连着的,翻不动。 夏福旺见方平这精神头不错的样子,也就直接去给他和自己一起办了出院。 然后,所有人一起上了老院长的车,一辆不知道哪里搞来的七十手面包车。 杨老头因为还要盯着废弃医院,以防有人再次找死,就让老院长先送他回去了。剩下夏福旺和方平,便坐在车里,被一路带到了景市市区! 面包车停的地方,是市区里最热闹的地段之一,因为这里坐落了全市唯一一个游乐场。这游乐场已经有好些年头。不过它很幸运,有一个十分优秀的运营商,每隔几年便会给游乐设施更新迭代,甚至还会紧跟潮流,时不时签约一些网络大ip,把自己搞成网红打卡胜地。所以,它在时间的洪流里,坚强地立稳了脚跟。有些中年人甚至可以站出来感性地说上一句:“它陪伴了我们家两代人!” 不过在人流如织的园区内,有一栋破旧的小楼,突兀又孤独地立在那里,前面门可罗雀。虽然它的门脸也装饰过,看得出来是想尽可能与游乐场同一风格,但是那粗制滥造的廉价感,却又偏偏与园区显得格格不入。 游客们经过这里时,都会停下来看上一眼,不过只有极少数会受好奇心的驱使而进去。 此时,夏福旺、方平和老院长三人,就是这极其稀少的“少数派”。 他们来到这栋小楼前,抬眼看向入口上方,那里贴着几张a4纸,纸上用红笔手写了几个歪七扭八的大字:“欢迎来到《梦幻剧场》恐怖屋!” 此时正好一名游客从里面出来,嘴里国粹不断,方平听得眉头直皱,转过脸去,对自己老板低低说了一句:“这人真没素质。” 夏福旺也是点点头,对身边的年轻人告诫道:“我们可以不能学人家。我们是为了给小方平‘升级’,为了完成‘使命’来的,跟那些游客有着本质的区别。说不定人家屋主人还拿捏着最关键的东西呢。所以记住,我们要低调谦逊。” 老院长为夏福旺的思虑悠远所折服,拍了拍胸口的口袋里的一节柳木,以一种长辈地口吻说道:“听到没有,进去后不要顽皮,这两位……” 说到这里,他才想起来,三人说了这么多话,可他还不知道对面两人叫什么。于是他转过视线,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实在不好意思,老头年纪大了,一直忘了自我介绍,老儿姓黄,叫我黄老头就好。还未请教两位尊姓大名。” “夏福旺。”中年人大大方方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但是到了年轻人这里,却出现了一个零点几秒的卡壳,然后从他嘴里报出两个字:“方正。” 夏福旺的嘴角不着痕迹地抖动了一下。 “怎么了?”他在意识里询问方平。 “没什么。”方平回答,“一时兴起而已。” 夏福旺“嗯”了一声,便没有再多说什么。每个偶然都是生命的必然,追求进化的道路,便是与命运又抗争又契合的过程,所以往往很多无心之举,都会影响到未来某个时刻的你。 这过程是不可预测的,唯有接受与随机应变尔。 三人算是正式认识之后,便肩并肩地朝恐怖屋走去。这仨“老中青祖孙三代“”并排而行的场面,在恐怖屋老楼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有趣。 不少路过的游人都被这画面吸引,停了下来,开始纷纷议论: “这家人是不是准备让老头在里面出点啥事,好讹一笔啊?” “你能不能阳光一点,就不能是孝子贤孙带老人家来找刺激吗?” “找刺激可以去洗脚啊,来恐怖屋干嘛?” …… 有人忍不住高声提醒道:“老爷子,这可是吓人的屋子,你这进去,身体能行吗?” 老院长回头,对着说话地人露出两个黑黄黑黄的大门牙,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砰砰”两下,就像拍在烂木头上一样,说道:“放心放心,小老头我身体强健得狠。等我出来,我给你们说说这屋子里有什么好玩的!” 说完,三人也不再理会外面的喧闹,迈步进入了大厅。 这个大厅,说是大厅,可看起来怎么这么土,这么像几十年前农村刚发展时装修的自建房……大厅最里面有道小门,门口挂着厚厚的黑色门帘,后面应该就是恐怖屋的主营项目了。小门前,是一个很是破旧的售票台,台子表面的板材都已经起皮起得,给人一种随时要塌的感觉。台子里正端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看起来跟夏福旺年纪相当的样子。她应该是早就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所以此刻她给人呈现出一种“严阵以待”的状态。 “请问……”夏福旺优先上前一步,对着吧台里的中年妇女露出一个自以为可以迷倒众生的笑容。 可谁知对方脸上没有一丝变化,眼中依旧只有沉着与冷静。她铿锵有力地抢先开口:“参观请买票。成年人一人三百八十元,老年人一人五百八十元。如果在里面出现什么状况,本店概不负责。” 简单寥寥数语,简直宛如九天惊雷,炸得三人耳朵直嗡鸣。 这一刻,他们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那人骂骂咧咧地出来了,他不是被里面的项目吓到,而是给这门票价格直接喝退。 要知道这个老游乐场的门票钱才八十,可以畅玩里面百分之八十的项目,那些收费项目也是因为与那些大ip联名,需要支付版权费才不得已而为之,而且它们的额外费用也才五十。 好家伙,到了这里,直接开口就三百八十一个人,老年人还涨到五百八! 方平和夏福旺两人,各有一只手死死地攥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压制谁的冲动。 而原本在门口把胸口都快拍青了的老院长,这会儿只感觉头晕目眩,还没有进鬼屋呢,就有种喘不上气,小心脏吃不消的感觉。 真真好家伙,自己村整个村子一年的吃穿用度也就几千块,到这里,她居然一开口就要五百八! 还好方平尚有理智,及时发现了老院长的状况,忙将其扶到墙角边的塑料小板凳上坐下。 夏福旺则努力让自己保持住刚才的风度,因为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们不是来玩的,他们是来完成“使命”的。 “不好意思,这门票上并没有标明,你们这里需要独立收费。”他语气温柔地说。 “对啊。”中年妇女很直接地点了点头,“因为我这地方是自主经营,不属于游乐园。我们只是刚好建在游乐场里……不对,应该是游乐场刚好把我们包进去了而已。” 夏福旺听着,觉得不可思议,当初园区方是怎么谈得条件,才能造成现在如今这样的局面。 不过这不是他该管的事,他转换个问题又问道:“那为什么老人要贵两百?” 中年妇女抬眼看了一眼坐那里喘粗气的老院长,说道:“之前也有个老人来,比他还年轻不少。那个老头在这里面被吓得摔了一跤,后面我们叫救护车多花了两百。” 想起这事,她似乎还一肚子不忿,“那次结束后,我进去打扫,却发现那老头居然摔了一地的血,害我清洁剂都用了大半瓶。要不是价格已经定好,我真想给这些个老头再涨涨价!” 夏福旺听得有些无语。不过不管现在是什么想法,他都走不了了。因为他确实感受到,帘子后面,隐隐的,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想再确认一下,便对中年妇女说道:“大姐,你把帘子掀开,让我远远得看一眼行不?毕竟我们要花这么多钱呢!” 中年妇女倒是干脆,直接大手一挥,说道:“商业机密,概不外泄!” 夏福旺真想扭头就走,然后往外走的路上,留下一路国粹。 可惜,他们不是游客。 “滴,x付宝到账,一千三百四十元。” 听到这段语音提示,方平想到了两个点,一是自己三人刚进门时,这中年大姐的样子与其说是“严阵以待”,不如说是“磨刀霍霍”。二是,第二个道士跟老院长说的“特殊时刻”,应该是老院长理解错了,对方的意思可能是等他有钱了的时候…… 交了钱,中年妇女拿出三张免责声明给他们签,老院长那张很明显是刚才现写的。 不过无所谓了,钱都交了。明知道要被宰,还得硬把脖子伸过去,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难受的吗? 总之,一切杂务处理完毕,三人终于进到了黑色门帘的里面。 里面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很阴很冷很暗很适合鬼魂活动。 夏福旺环视一周,忍不住赞叹道:“确实,如果要在一个现代城市里养鬼,没比恐怖屋更合适的地方了。”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老院长已经放小方平出来。毕竟这趟,他才是主角。 三大一小一起又走过了一道隔门,最后进到一个四面是墙的房间。 方平和夏福旺两个“超人类”,一眼就看到了房间地板的正中间,开着一个黝黑黝黑的通道口。 他们的项目居然是在地下的! 第48章 恐怖街区 顺着楼梯下来到底,三人对面又出现了一扇门。 当夏福旺将门拉开之后,三人又突然感觉,自己这巨额门票钱,似乎花的也不冤。 门后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巨大,且逼真的场景,仿佛真的是将某个小镇的一角,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惊叹过后,三人迈步进入。在门口旁边,还立了一个告示牌。几人走过去查看,发现告示牌上贴着几张a4纸,上面写着: “场景简介 名称:闹鬼的街区 内容:一个因用铁链勒死了自己的妻子,而后上吊自|杀的男子,化为厉鬼后,将他所有遇见的人通通用铁链勒死了。 通关方法:找到通往下一关的入口。 注意事项:1、如果感到太过恐惧,或者无法通关,请及时袭击就近的npc,npc会将你带离。 2、如果您决定袭击npc,那么请一定注意,不可损坏场景道具,有违者照原价赔偿! 3、禁止在场景内大小便!有违者罚款一千元!并受诅咒便秘一个月!(红字黑体加粗) 4、场景内所发生的一切均为戏剧效果,请勿当真。如出现任何生理或者心理问题,本店概不负责!” 看着这一张“注意事项”比“内容”多出好几倍的简介,两个“超人类”开始寻找起文字间的蛛丝马迹。 不过这简介上信息量确实少得可怜,想要直接得出什么结论,很难。但就算不能直接得到结果,能提出一些问题,也算是迈向成功的第一步。 “这男人为什么要杀害妻子?”夏福先出声提问。 “凶手为什么要用铁链,而不是别的凶器?”方平接着提出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就认定凶手杀的是他自己的妻子,就不能是别人的?” “为什么就一定认定凶手是男的?” …… 当听到第一个问题时,老院长还微笑点头,可到了第二个问题,他就感觉不对了,人家这是“题干”给出的信息,你上来就质疑“题干”,那不就相当于考试的时候,试卷才到手,你就开始质疑试卷题目是不是出错了。这么做的人,最后真的会有好果子吃吗? 他忍不住想出言提醒,可是发现自己这笨嘴,根本插不进话。 如果现在有个综艺的后期特效,那么此时的老院长应该是被雪花一样的语句所掩埋。 直到,方平说出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们店家胆敢不对来玩的游客负责?” 好家伙,连注意事项都质疑。老院长用佩服的眼神看了两人一眼,把张开得嘴又默默闭了回去。 提完问题,两人又很有默契地同时收了声,仿佛是在思维殿堂里查漏补缺。最后,两人相视一笑,对彼此的严谨表示满意。 接下来,就像考试时做“阅读理解”一样,带着问题读文章,才能有的放矢,才是最高效的。所以他们带着刚才的问题,开始了自己的恐怖屋冒险之旅。 脚步踩在残破泥泞的街道上,这还是一个雨后不久的时间。两边一排排低矮破旧的小平房,典型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筑风格。 三人走了没几步,边上一个房门突然打开,晃晃悠悠地走出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就是个普通小老太的模样,不过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阴森死气,好像从棺材里才爬出来似的。 老太太缓步走向他们,把一张黑白照片递到几人面前,声音嘶哑地问:“请问有见过我孙女吗?我找她好久了,都没有找到。” 几人下意识看了一眼相片,上面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有一说一,如果照片没有经过修图处理的话,这还真是个相当好看的小姑娘了。 “没见过。”三人据实回答。 “那你们如果见到她了,能否帮我转告一下,就说奶奶很想她,希望她能回家。”老人面无表情地说着煽情的话。 三人点头应下。就在老太太准备离开的时候,夏福旺叫住了她,问道:“请问一下,听说这里有户人家,丈夫勒死了妻子后自|杀了,你知道这户人家是住哪里吗?” 老太太的死人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生动的表情,只见她双眼瞪大,嘴角控制不住微微颤抖。她一边摆手一边惊恐地说道:“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老太太的佝偻背影已经消失在道路尽头,哪里还有最开始出现时,那种一步三摇,随时要倒地上的样子。 “这老太太好奇怪。”之前在旁边一直默默不说话的小方平却忽然开口了。 “你有什么发现吗?”夏福旺回头问。这老太太的奇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可小方平他不是人,所以他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感觉这老太太跟我们不一样。”小方平停下了往嘴里塞饼干的动作,思考了一下,说,“跟我不一样,跟你们也不一样。” 夏福旺瞬间就理解了他的意思——这老太太非人非鬼啊。 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边思考边问道:“非人非鬼的话,会是种什么形态?” 这问题主要是给大方平的,只是他那员工很不给面子,完全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朝老太太家走去。 她出门的时候门没关,三人可以看见屋子里的灶台上正在煮东西,火都没熄。 出门忘关火,这可是消防大忌,很容易发生火灾的! 方平来到炉子前,锅里咕嘟咕嘟得煮着什么,阵阵扑鼻肉香,让他口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伸手去揭锅盖,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想看一眼里面的东西,并没有想吃。 然而,就是这一眼,差点让他连锅带炉子给掀翻。 里面赫然是一颗婴儿的头颅,在浓稠的暗红色液体中,沉浮翻滚。婴儿的头颅已经被煮烂,可它还在笑,对着方平露出满口尖牙。方平感觉自己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它尖锐的笑声。 “超人类”就是“超人类”,经历过“进化”的方平,早已掌握了超强的自我控制力。他深吸一口气,眼睛一合一张,所有慌张消失,只剩下近乎冷漠的冷静。 他手稳稳地将锅盖盖回去,口中喃喃地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盖好,关火。方平后退几步,然后猛得一个箭步前冲,飞起一脚踹在炉子上,把炉子连锅带里面的脑袋,踹得飞出去老远老远。 吓人,就要做好挨打的思想觉悟! 一口恶气出来,方平感觉自己浑身舒泰许多。 场景内的广播当即响起,是门口中年妇女的声音:“你!你们!损坏道具,请立刻扫墙上的二维码,照原价赔偿一千元,不然我马上报警!” 方平看了一眼边上,还真有个二维码,看起来之前肯定也有人在这里干过与他同样的事情。亦或者说,人家就是摆这里让你踢,然后拿钱的?这种可能性,越琢磨越大,不然怎么可能一个破锅加个破炉子,再加个煮烂的婴儿头,就敢开口要一千! 方平很想十分霸气地吼一句“滚”,可想想自己三人的目的,也就忍了下来,对着广播的位置,冷冷地说:“先记着,等最后一起算。” 广播里不吱声了,那就当是已经默认。方平回到队伍中间,对夏福旺说了一下刚才发生的大概,然后总结道:“我踢翻了里面的婴儿头颅,广播说要我赔偿道具,所以说婴儿头颅是道具。那么这个老奶奶会不会也是?” 夏福旺点点头,对自己员工的推理表示赞赏。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啥道具能这么逼真啊?神态动作,简直和人完全没有差别。 按照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如果真有这技术,还开啥恐怖屋啊,干点任何其他的事,不比在这里宰客赚钱多了。” 方平听后,说道:“老板威武,鞭辟入里!” 先不纠结于这些,几人决定继续深入。 这一路上,每经过一间屋子,里面都会有不小的动静传出来。换作之前,方平高低也得去扒门缝上看看是怎么回事,可自从认定这店家是要靠讹游客赚钱之后,他也就硬生生抑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又走了几步,又一扇房门被“砰”得打开,一道黑影蹿出,与上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次出来的东西速度极快,以两个“超人类”的眼力,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个残影。只是眨眼间,黑影已经来到跟前。 这居然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四肢反关节爬行的女人。她的前胸朝上,脖子好像橡皮做的,可以轻松旋转一百八十度。 她扫过“老中青”三个男人,目光最后落在了中年男人的身上。她裂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齿,问道:“你说,我美吗?” 看着她畸形却又浓妆艳抹的脸,扭曲却又穿着公主长裙的身体,夏福旺脸上没有一丝变化,仿佛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最终开口道:“对不起,我想我需要对比一下其他女孩子,才能给出我的答案。” 第49章 恐怖街区2 方平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老板,这个号称情圣的男人,居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该枪毙”的话来。 女人问你,她美不美,这个问题是有标准答案的啊!标准答案就是,先沉思个数秒,然后以一种十分真诚的语气说出那个字:“美!”如果说对方表示不信,那么你可以在这个字前面加上:“在我心中是最美的!”当然,说这句话时,如果能加上几个亲昵的附加动作,那便更加趋近于满分。 再回头看看自己老板说的,这都是什么臭直男话术啊?还再看看别的女孩,咋滴,你这要是看不上,还让人给你换一批吗? 方平很想把这段话拍成小视频,然后视频画面上就一个黄瓜精,睁着个大眼睛在那里说:“谁懂啊家人们……”到时候搞一波两性对立,不仅流量嗖嗖涨,还能引无数“正义的铁拳”落到夏福旺这货头上,想想都开心。 只可惜,两人只能在这世界待七天,“正义的铁拳”都还在互联网上飞,那货就要回去,全身而退了。 为此,方平默默叹了一口气,表示惋惜。 而此时,女人也对夏福旺的回答,给出了自己的反应。她没有表现出开心,也没有表现出不开心,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说道:“那好吧,跟我来。” 说罢,转身朝道路的尽头,一个广场爬去。 三人依言跟上,毕竟是同路,现在有个“本地人”带着,应该会更“好”一点。这里的“好”,指得是触发|情节。 路上,方平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强烈的求知欲,向自己情路上的偶像提出了对刚才那句回答的不解与疑惑。 夏福旺脸上轻蔑一笑,以一种老鸟看菜鸟的眼神看着这个年轻人,在意识里回答道:“首先,我要先更正你一点,两性之间的交流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套路可以有,但是细节方面应该做到因人而异。就比如这次,前面这位女士,你觉得她相貌如何?” 方平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反关节爬行的女人,在意识层面回答道:“姿势新奇且独特。” 夏福旺忍不住重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差点没给他拍脱臼。 “好小子,你变态的样子,颇有我年轻时候的神韵。恭喜你,已经迈出了情圣的第一步。”中年人一脸欣慰地笑道,“不过,这样的女子可能适合你这样的年轻人,对于我这样的中年大叔来说,已经不合适了。” “所以呢,”夏福旺收回手,一脸看破红尘的淡然模样,“如果不爱,就不要撩拨。我们与她萍水相逢,点评一个陌生女子的外貌,是很没有礼貌的。于是我在没礼貌与撩拨之间,选择了一个中间态,用以维持双方现有的关系,不会拉进也不会疏远。” 对此解释,方平不禁为他鼓起掌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编出这么大段瞎话来,啥女人哄不过来啊!难怪能把大姐头这样的世间奇女子,拿捏得死死的。 纵使对这货有天大的不满,但是在对付女人方面,方平也得心甘情愿地奉上一句:“算你厉害!” 两人的无声对话,让这段本就不长的道路,变得更短了。不一会儿,一抬头,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广场上。 此刻的广场中间,最醒目的位置,搭了一个不大的“乡镇大舞台”,舞台四周立了好多柱子,每根柱子上都飘着一个七彩的……完整的人皮。 而舞台下面,早已经是“人山人海”。有的手里甩着自己的肠子,呼呼作响,绿色汁液漫天飞溅:有的半边人脸半边白骨,白骨之中连蛆虫都穿梭得特别兴奋;还有的拆下一根自己的肋骨就往天上扔,并且看起来随着准备着拆下一根。 只有那个浑身死气的老太婆,拿着张照片,在人群中一脸麻木的询问着每一个人。 不过,她一个人完全没有影响到全局氛围。如此热烈的气氛,很难不感染其他人。夏福旺和方平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很可惜,他们没有这帮“原住民”天赋异禀,无法做到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随心所欲地拆卸。 由于太过正常而显得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两人只好选择放弃。 夏福旺想问一下带他们来的女人,广场上这是要干嘛。可谁知,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有在意他们,来到广场后,变直接钻进了人群之中。 无法,他只能就近随手抓住一个路人询问。 这个路人的额头中间插了一把菜刀,不知是受气氛感染,还是本性如此,他很激动,额头的伤口处滋滋飙着红白色的液体。他指着大舞台,热情地说:“你们来着了,今天正好是一年一度的选美大赛……” 正当他还想多介绍一些情况时,观众们突然掌声大作,他挣扎了一下,拉起夏福旺的手,便想带他们一起挤进人群,去占领更好的观赏位置。 夏福旺其实刚刚已经远远地看见有几个“姑娘”上台了。一个脖子上顶半个脑袋,自己手里也抱半个脑袋;一个手在脚的位置,脚在手的位置;还有一个手脚都没有,靠自己的脸走路,整张脸已经磨的血肉模糊,五官不分。他甚至还看见那个反关节女人也正在快速地往舞台上爬。 这么一比起来,给这个反关节女人用上一个“人美心善”,似乎不过分。 为这样几个“美人”,与这样一帮热情的“人”做亲密接触,应该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于是夏福旺礼貌地拒绝了路人。路人的心早已飞到台上去,见此情形,也就不再多话,道了一声再见,便一往无前地“杀”进了“人”群。 方平其实很想知道,如果在拥挤过程中,他额头上的菜刀被不小心碰了一下会怎么样? 为此,他还专门盯着那个离去的背影,看了一小会儿,很可惜直到背影被彻底淹没,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得知了真相后的三个不同年龄段的大男人,表现出了同样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当然他们都是体面人,体面人做事的动机怎么可以是女人呢? 因此,当夏福旺提出说“正事要紧”时,其他两人纷纷赞同,并表示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那么现在又回到三人进入场景时,问老太太的第一个问题:凶手的家住哪里? 或者换个更直白的说法:案发现场在哪里? 目前这种情况,这种欢乐的氛围,已经根本没有人理他们了。 所以人到最后还得靠自己! 夏福旺对着小方平使了一个眼色,伸手往天空上一指,说道:“你上去看看,这里哪个地方的怨气最浓。” 要说怨气,在场的三个大人加一个小孩,都能看得见。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的怨气太重了,就像一大片乌云一样,压住了整个场景。 三个人站在“乌云”之下,目及之处只有黑色,毫无差别。只有小方平可以不受地心引力的限制,浮上半空,将一些细节看得更清楚。 小方平很配合,二话不说,直接就一头扎进了“乌云”。让夏福旺忍不住生出一声感慨:“儿子果然还是小时候可爱。” 而小方平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没一会儿就飞了回来。他指着广场另一边,远处一栋小楼,说:“那里的怨气波动剧烈!” 怨气的波动,虽源自情绪的波动,但情绪的波动,不一定会产生怨气的波动。而两者都在波动,且波动十分剧烈的时候,往往伴随着重大的伤害事件。 故此,两个“超人类”几乎同时叫道:“不好!快过去!” 话音未落,夏福旺的身影便已经如疾风闪电一般冲出。方平则是思考了零点几秒,还是放心不下将老院长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于是只能蹲下身,让老院长到他背上来。 由于广场上太过拥挤,“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理论已经无法实现,没办法,他们只能沿着广场边缘,绕了一大圈。 在三人赶到的时候,夏福旺与方平又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了句:“糟糕!” 原本沸腾的怨气开始平缓! 这说明什么?说明伤害已经接近尾声!伤害的尾声,结果就两种,要么施暴者的伤害行为停止,要么受害人的身体体征停止。根据内容简介上所说,这里的结果无疑是后者。 于是他们完全不做浪费时间的试探,方平飞起一脚直接蹬在门板上。这一脚力气之大,都不是把门锁踹坏,而是直接将门板踹倒。 当然,方平认为更大的可能性是店家故意为之,毕竟门的钱可比门锁的钱要贵得多,特别是那广播第一时间响起:“木门一扇,两千元,合计三千元。” 对方的语气平静且坚定,并且完全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说完之后直接“滋”得一声,关闭了广播。 不过这会儿方平他们倒也没有精力去理会广播了。只见屋内已经狼藉一片,一个男人赤身裸体地趴在血破之中,一个女人趴在以同样的形式趴在床上,双眼爆凸,就算已经死去都难掩其眼中的恐惧。她的脖子上死死缠绕着一条铁链。 而在两具尸体的旁边,一个男人将自己挂在了房梁上。 第50章 恐怖街区3 他的双腿还在本能地蹬踹着。 这说明他还没有死! 方平和夏福旺几乎同时做出一个飞扑的动作,一人抱住了左腿,一人挂住了右腿。 两人加起来超过三百斤,加上飞扑过去的动势能,这一瞬间的下沉之力,五百斤都算少的。 于是,只听见一声细微又清脆的嘎嘣声,然后两个“超人类”,连带着上吊的人,一起狠狠拍在了地上。 凶手仰面躬起上半身,抬起手指指向自己腿上的两个货,面目狰狞到了极点,似有无数恶毒的语言要从他嘴里喷涌而出,可最后却只淌出了一嘴的血沫子。 又是“咔”得一声细微脆响,他双眼一翻,往后一仰,躺倒后的脖子呈现出了一个十分诡异的角度。 方平和夏福旺才起身,只来得及看一眼,便突然眼前一黑,等了三秒之后,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三人一鬼发现自己又重新站在告示牌前面。 这一下操作是两个“超人类”都没有想到的。 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之色,以及一丝丝的期待与兴奋。 他们席地而坐,开始分析起第一次“冒险”所得到的种种信息。 首先,“瞬间转场”这种特效似的场景,着实给了他俩很大冲击。他俩尝试用科学原理来解释,给出的答案是,理论上特殊的对称型布景,加上超级先进的光影特效设备,或有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但是能否做到如此丝滑,不着痕迹,他们无法实验,也就不得而知。 不过如果换一种理论,把整个怨气笼罩的范围,视为一个“场”,而且还是厉鬼的绝对“场域”。那么如果进入到这个“场域”里的所有人和鬼都会受其影响,从而产生幻觉的话,这个理论似乎就更具说服力了。 假如再把恐怖屋的名字——“幻想剧场”加进来一起联想,还结合一开始对老太太非人非鬼,也非道具的论断,这个合理性似乎就更足了。 对此,夏福旺将目光又一次投到了小方平身上。不要忘了,他们这次来的目的不是游玩,而是帮助小家伙“升级”。只要最终目标能实现,那么能不能通关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 “我记得,黄老说过,你是靠转化怨气变强的?”他问小方平。如果是的话,这里这么多怨气应该足够他“吃”很久了。 小方平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说道:“道长说过,转化怨气是一种平稳的修炼方式,危险性小,但是很慢。其实还有一种更快速的方式。” 他踌躇了一下,小小的脸上大大的眼睛,略过身边每一个人的脸,最后低下头小声说道:“那就是,直接吞噬鬼魂。” 小孩子依旧不敢抬头,怕看到大人脸上有什么不好的表情。但是除了老院长脸上有一分错愕与九分担忧外,夏福旺和方平均是脸上毫无变化。 其实一听这话,两个“超人类”的心里就有了计较。方平出声问道:“是不是先要达成什么前提条件?” 小方平好奇地看了对方一眼,点点头回答:“是的。道长说,吞噬一个鬼魂之前,最好是将其心中执念驱散,执念散去,怨气也会随之消散,剩下的灵体便是相对纯净的,吞噬之后的副作用也最小。” 小方平的话都没有说完的时候,方平和夏福旺两人便已再次交换一个眼神,表示事情果真如是他们想的那样。 说白了,前三次方平融合另外三个自己灵魂的过程,其实差不多就是这样。 而且,作为大脑“进化”过的两个人,当然不会只看到眼前所展示出来的,那些隐藏在背后更深处的东西,也会随着他们的联想,而慢慢浮出水面。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在要做的是给小方平帮忙。毕竟想通一些事情后,帮人就是帮己。 “好了,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放心,我们会帮你的。大家都先坐下,我们继续分析。”夏福旺这话,主要还是对仍旧焦心不已的老院长说的。 现在要说的第二件事,是确定主体,大白话就是,谁这么大怨气? 本来第一认定对象应该是妻子或者“奸夫”,因为这俩是被害人。被害者怨气重,这是符合事件的正常逻辑。可上一次在命案现场,凶手“惨死”于方平与夏福旺手中(当然,他们自己是打死不会承认的),怨气也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那么就又出现两种可能:一是对于这样的结果,受害人并不满意;二身是这两个受害人根本不是此地怨气的主人。 其实无论那种可能,都要同一种行动来证明。 夏福旺将a4纸摊在地上,原来他不知道啥时候将告示牌上的简介取了下来。 他指着“内容简介”后面的那行字,说:“刚才我和方……正的尝试,是改变了这里。”他的手指停在了“上吊自杀”四个字上。 方平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只是适时地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对自己老板的支持。 此刻他只恨自己那时候怎么不慢个半秒,让夏福旺那货自己一个人先扑过去,那样的话,将凶手颈椎骨扯断,还导致对方后脑勺磕地,最终导致意外的结果,就可以全归结在这贱人一个人身上。那么此时此刻,他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用手指顶着贱人的脑门,给他一顿致命的数落。 只可惜……哎! 也不知道夏福旺清不清楚自己员工的心理活动,反正看起来对他是没有什么影响。他依旧语速平稳地说道:“既然改变这里不行,那接下来我们就尝试改变前面。” 说着,手指头也随之前移,停在了“嘞死……妻子”这句话上。 “所以,”他继续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赶在凶手杀人前去阻止他,护下那对‘狗男女’。为了保险起见,我们需要越快越好。” 行动方针已经定下,那么接下来的问题便是,找到后该如何对付那个厉鬼。 说到这里,夏福旺也不得不夸一句,第二个道士确实有心了。这种怨气的厉鬼,一看就非常强大,如果让他们硬碰硬地打遭遇战,不说伤亡如何,起码会非常难缠。而他现在就相当于将老虎带上了嘴罩,关进了笼子,可以让人慢慢研究击杀之法。 要是到这种程度,夏福旺还无法帮小方平取得成功,他感觉自己都可以就地撒泡尿,再把自己溺死算了。 见自信的笑容在那贱脸上绽放,方平忍不住问:“有何妙策?” 夏福旺眯眼斜看向自己的小员工,淡淡说道:“随机应变。” 方平胸中一口浊气,汇聚幻化为一只南美羊驼,随之准备从口中奔腾而出。 却听老板以一种霸气十足的口吻说道:“自古邪不压正,什么妖魔鬼怪能在我面前翻出浪花来?我一掌下去,孙猴子都要嵌到地里,用五百年才把自己拔出来。” 胸中“神兽”散去,年轻人突然意识到,因为上一次失误,让自己对这货的实力产生了某种程度的小觑,现在经由对方提醒,令他再次回忆起了曾经被支配的恐惧。 夏福旺说完,抬眼看向老院长,语重心长地说道:“黄老,为了速度,我们可能兼顾不到你,让你独自留在后面么,我们又不放心。所以我建议你留在这里替我们压阵,可以吗?” 人家都这样说了,老院长还能怎么回答,有自知之明的他只能叹口气,点点头说道:“好的,那就请多照顾一下小方平。” 夏福旺自是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响,并且信誓旦旦地说道:“请放心,我一定把方平当成自己的亲儿子来看待。” 此时临时起意化名“方正”的这人,不知为何,总感觉浑身上下不得劲儿,似乎需要吃个人来泄泄火。 第二趟冒险说开始就开始,两人踏上街道后,快步疾走,甚至带点一路小跑的意思。 当第一个老太太走出房门时,看着两个匆匆的背影,便用嘶哑的声音大喊道:“请等一下,我想问一下……” “没见过你孙女,如果遇见我们会让她回家的。”夏福旺直接转头说道,脚下速率一点没变。 没过两步,那道黑影如约而至。 “我美吗?”反关节“美女”问夏福旺。 夏福旺脸上没有一丝变化,仿佛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最终开口道:“对不起,我想我需要对比一下其他女孩子,才能给出我的答案。” 所有语言动作,都仿佛复制黏贴一样。 方平在心中对这货不由地又高看了一眼。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这货在他心中的高度,确实已经一柱擎天。 接下来两人又开启了加速模式,甚至一度追上了前面带路的“美女”。 反关节“美女”回头看了一眼,一股莫名的胜负欲突然燃烧,着地的四肢暴然发力,眨眼之间居然就不见了踪影。 两人给震慑得愣在当场,半天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继续赶路。 第51章 恐怖街区4 这次确实要快上不少,到达广场时,广场上人还不多,四面八方的人流正在往中心的“乡镇大舞台”汇聚。 两人一鬼,两人在地面,小方平在半空,一边继续往案发地点赶,一边寻找凶手的身影。 根据第一次冒险得到的时间点,现在离凶案发生大概还有几分钟时间,如果说外面没有的话,那么基本上就能断定,凶手已经进入屋内。 所以……跑起来! 因为人潮聚集得很快,所以他俩又只能绕圈。 当他们抵达时,屋里已经传来了打斗声和女人的哭喊声,不过这一切都淹没在了广场上炸裂的欢呼声之中。 方平也如复制黏贴了上一段冒险的动作一样,抬脚便蹬踹过去。只是这次的结果完全不一样。凶猛的大长腿,直接穿过了“门”,往前飞出去了大老远,最后以一种比舞蹈生还标准的大劈叉,轰然落地。 特么的,这门是道幻象!真的门已经坏了…… 再年轻强壮的汉子,在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也只能像只被剥了壳的虾一样,蜷缩着在地上,连打滚的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 这一刻,方平才终于懂得,为什么不让损坏道具了。 不过,虽然现实里,方平已经在接下来几分钟时间里丧失了战斗力,但是在这“幻想剧场”之中,门显然是真的被踹开了。 因为当夏福旺冲进去的时候,看见两个紧紧贴在一起男人,就像被定格了一样,直勾勾地盯着门的方向,而且看表情明显是被吓到了。 “不许动!”他下意识喊出这三个字,然后又马上意识到不妥,立即补充了一句,“不是警察!” 这话就像是解开定身术的咒语,两个男人瞬间反应过来,继续扭打在一起。一把尖刀成了两个男人抢夺的重中之重。 这两个谁是凶手,一眼便知,因为另一个没穿衣服…… 眼看着“裸身男”迅速落向下风,夏福旺哪里还有心思看女……不是,是作壁上观。他连自己最心爱的员工都没有顾得上,大喊一声:“吃我一招‘双飞燕’!”暴喝声中,只见他腾身而起,双脚同时用力朝目标踢去。 与此同时,本来还躺在地上装尸体的方平,却是猛得挺起脖子,用最后的力气问道:“你说什么‘双飞’?!” 当然没有人理他。 夏福旺这一招去势极猛,真如饿虎扑食般,光光气势就足以令人胆寒。更别提此时凶手,因与人争斗,根本无法躲避,只能像个活靶子一样,完完整整地承受了所有的力量与伤害。 凶手就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直直轰在了墙壁上,撞得整个屋子都抖了三抖。 夏福旺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往凶手方向看了一眼,眼皮下意识一跳。 这衰仔,不是吧……他胸口那把刀是怎么回事?不会真这么衰,这样都能把刀插自己胸口上吧? 然后现实很快就给了他答案。 全场灯光瞬间熄灭,又是大约三秒过后,灯光再次亮起,他们两人一鬼,再次出现在了告示牌旁边。 不过这次不同的是,这里没有老院长。 夏福旺满意地点点头。虽然这次的冒险依旧失败,但是起码给第一次提出的问题都找出了答案。 第一个,这里确实是一个真实幻境。告示板过来了,老院长却没有过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二个,被害男女两人都不是这怨气的主人。因为他俩获救后,场景便立刻重启了,而这里的怨气与场景都没有发生本质上的改变。 那么,接下来就将怨气主人暂定在凶手身上。可问题是,如果是凶手,那么他一直重复着杀死“狗男女”,怎么还有这么大怨气?难道还有什么内容简介上没有说明的吗? 夏福旺又拿出了a4纸,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上面的内容。 “难道问题出在‘所有人’三个字上?”他疑惑地眉头紧锁。 这时眼角正好看见小方平的身影从空中落下,脑子瞬间有细节闪过。他问道:“小家伙,你有见到凶手吗?” 小方平点点头。 “那你有什么感觉吗?”夏福旺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一边说着,“就是那时候看见老太太那样。” 小方平拧眉说道:“大叔你好好说话就行,我不是小孩子,我可以理解。” 按照同一时间线原则,小方平是跟大方平同龄的,只是因为肉身死得早,所以才保持了现在的样子,加上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封闭的小山村,导致他心理年龄也没跟上实际年龄。但是毕竟存在了这么久,智力、理解力等,与一般成年男子没有多大区别。 经对方这么提醒,夏福旺也马上领会到了这层意思,忙道歉道:“呀,不好意思,小家伙,你可爱的模样容易让人产生误解。” 小方平也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纠结,直接回到正题,说道:“那人的感觉……跟老太太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夏福旺思索了片刻,感觉还是不太清晰,只好又说道:“能否说得更具体一点?” 小方平下意识把手指放进了口里,一边嘬着,一边慢慢地说:“就是……如老太太,还有广场上见到的那些,甚至被杀的男女,都给我一种看电影的感觉。而那个凶手,则是给我看一种皮影戏的感觉。” 听到这里,夏福旺的眼角跳了跳,视线随感觉移向旁边,那边那个本来在躺尸的家伙,这会儿倒是起来了,正对着自己咧着张b嘴。 “你笑什么?”夏福旺冷冷地说,“所有行动的计划都有你一份。” 方平撇撇嘴,耸耸肩,摊摊手,回道:“无所谓,反正我也就一份,而你有九份。” 他顿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宇宙第一大侦探,宇宙第一聪明人,夏福旺,想不到也有失算的时候。本来叫小家伙过去看一眼的事,居然还在那里装模作样推理了大半天。请问你是脑子不好,还是脑子太好啊?” 夏老板没有说话,甚至连在那边的视线都转了回来。就在方平以为自己终于要取得一次难得的胜利之时,突然一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以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不偏不倚,精准地落在了原本就受伤的下体。 天降正义! 方平的嚎叫声都变的尖锐了。 夏福旺悠然地掏了掏耳朵,自言自语道:“世界终于清净了。” 言归正传,话归正题。夏福旺对小方平说道:“那么接下来,小家伙,你的任务就越发关键了。你需要找出凶手身上那股感觉的来源。这种事,我们因为受自己身体的束缚,想帮忙也做不到,所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他又思考了一下,说:“你速度比较慢,还是现在先过去。这会儿场景里应该还没有人,等我们进去的时候,场景开始运行,你要注意一下凶手的位置。” 小方平点点头,腾身而起,轻飘飘地往广场中心飘去。 他是是用飘的,不是用飞的,所以着实有点慢。 小家伙越飘越远,这里很快便只剩下了主雇二人。 “你还行不行啊,细狗?”夏福旺语带嘲讽地问。 “你才细狗!你全家都细狗!”方平一个骨碌就站了起来,双腿夹紧地回答,“男人怎么可以说自己不行!” 他两腿战战地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下来说:“不过男人需要休息。” 约莫三分钟之后,两个男人在场景的交界线处,一只脚前一只脚后地蹲好。原本安静的空间里,响起一个嘹亮的声音:“各就各位!预备!”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发令枪响——“彭!” 两个男人就如两个苏炳添一样,同时冲了出去。 当冲过老太太的门前时,老太太的房门才打开一道细缝。 不过当冲过反关节“美女”的门前时,那道黑影轻而易举地贴了上来。 她咧着恐怖的大嘴,笑着对夏福旺问道:“我美吗?” 夏福旺脸上没有一丝变化,仿佛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最终开口道:“对不起,我想我需要对比一下其他女孩子,才能给出我的答案。” 上半身如前两次复制黏贴一般,只是下半身,双腿都快抡出残影了。 方平心中的敬佩之积木塔,再次加上了一小块木头。 这次的“美女”似乎对回答根本不感兴趣,而是对赛跑充满热情。她也抡开四条反关节四肢,脸上的笑容肆无忌惮,就像突然回到了童年。 然后,两人再一次于错愕的表情中,看着“美人”的背影消失,并吃了一口的灰。 当两人冲到广场时,广场的人潮才刚刚开始出现。 小方平飘在半空中已经等了许久,见到两个人终于来了,不等他们停下,就直接指向一个方向,高声大喊:“凶手在那边!” 两人抬头看了一眼方向,脚不带刹车,第一次从广场中间穿过,就像两只绿头大苍蝇直扑它们的食物一般,嚎叫着就过去了。 第52章 恐怖街区5 凶手,作为一名凶悍的成年男子,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无论是以前的现实中,还是现在的环境中,想必都从来没有经历过眼前的这种架势。 仿佛突然看到两列朝自己高速袭来的火车,人的大脑会出现短暂的死机状态,直接表现形式为,傻愣愣地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关于自己的事情发生。 不过这一次方平与夏福旺学聪明了,没有再用飞扑这种杀伤力极高的招式,甚至他们决定先稳一手,尝试一下漩涡鸣人最强招式——嘴遁术! 于是,两个“超人类”一个急刹车,大姐头公司为他俩特别打造的超强战斗鞋,都刹出火星子来,一条黑色刹车印,在这七八十年代的旧广场上,就像中年妇女脸上的伤疤一样,让人心疼,又让人不那么心疼。 只是,该死的是,凶手正好站在一个小小的坎上。这样一道小小的坎,换做平时,夏福旺和方平一人一脚,直接给给它踢平。但今时不同往日,紧急制动下的任何一点波动都致命的! “啪啪”两声,声音不重,却在有的世界里仿佛核弹爆炸! 方平感受着自己膝盖与坚硬地面的亲密接触,他做梦都不会想到,燃烧生命的最后,是“跪地求饶”。 如果此时只有他一个人,那么他可能会发疯,不是自己毁灭,就是这里毁灭。可有些事,一旦有了伙伴之后,就有了希望。比如说,丢脸。特别是这个伙伴是一个比你强非常多的人时,你便会自动将丢脸程度的百分之九十归结到对方身上。 一句“你看某某某不也这样”,便可起到心理科主任的作用。 方平转头看向旁边,他的神情早已从痛苦转变成了期待,期待看看自己伟大的老板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只是,在看到对方的表情之前,夏福旺却率先传来了一阵闷闷的笑声,然后笑声越来越大,笑得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方平疑惑,心想这货难道心理素质这么差,这一点人生路上的小“颠簸”,就给他整崩溃了? 然而,当他的视线从青筋暴起的脖子,再到肌肉虬结的的手臂,以及快要撑爆长裤的大腿,最后落到了对方的膝盖上…… 他……他……他……居然没有跪!下!去! 就差零点一公分而已!就连裤腿下坠的褶子都触到地面了,可他的膝盖却是切切实实给撑住了! 这零点一公分的距离,就像舔狗与女神的距离一样,看似很近,实则隔着星辰大海。 这零点一公分的距离,保住了一个男人的尊严,同时也掐死了另一个男人的尊严。 这零点一公分的距离,让只有弱者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这一刻的方平,瘫软了,就像失了魂一样就地倒下,宛如一条死狗。 “叮叮”两声,有金属落下,滚到两人面前,一人一个。 而还在地上,内心戏非常丰富的两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就听见身前的男人说道:“第一次看到要饭都这么有仪式感的,我很感动。不过可惜你们找错人了,我也没钱,现在身上就这两个硬币了,都给你们吧。” 夏福旺下意识看了一眼,两枚硬币还都是五分的,这数额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虽然算不上很多,但是也绝对不少了。 想不到这凶手还蛮好心。 夏福旺将两枚硬币捡起来,都塞进了方平的上衣口袋。反正这是虚幻的。 他叫住了刚刚转身要继续赶路的男人,问道:“请等下,我想请问你一下,你觉得爱情是什么?” 这男人一怔,一脸疑惑地看着夏福旺,反问道:“你这人是不是神经病啊?” 夏福旺一脸慈祥豁达的笑容,从地上捡起一块完整的石头,对男人说:“同志,爱情就如这手中的石头,当它还是一个整体时,我们需要牢牢握紧。” 说到这里,他将手里的石头,看似轻松地一捏,直接捏了个粉碎。他继续说道:“可如果石头裂了,爱情没了,我们要做的就是……” 他将手举到在男人眼前,打开手掌,顺便吹了一口气。 手中粉末飞舞,全呼到了对方脸上,迷得他眼睛都要瞎了。 男人直接一声惨叫,拼命拍着脸上的石渣。 又是“咣当”一声,有金属掉了下来。 上次冒险时见过的凶器,想不到这次居然在这种机缘巧合之下,提前见面了。 男人听见声音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忙伸手在腰间摸索。一摸果然空了! 家伙,家伙掉了。眼睛,眼睛看不清了。 所以男人现在除了转身就往回跑之外,似乎真的没有任何去处。 夏福旺见他跑去的方向,老脸换上了一个狐狸般的笑容。随后踢了踢躺在地上装死的员工,说道:“死了没?没死就起来干活了!” 方平不动,继续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夏福旺轻蔑一笑,悠悠开口道:“现在起来的人,回去工资涨百分之十,餐补增加二十元,报销额度增加五十元。” 他这边话没说完,那边的人已经弹身而起。 方平一脸正气地说道:“什么工资涨百分之十,什么餐补增加二十元,什么报销额度增加五十元,我完全没听见。我是这种为了几十块钱就见钱眼开的人吗?不!我是为了伸张正义,为了维护世界和平!” 口号喊完,他都不用人再说,一个闪身就往男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夏福旺看着这打了鸡血的身影,冷冷一笑:“这就是应届大学肄业生尊严的价格。” 小小插曲,就像一个屁,存在过,又了无痕迹。两人坠在男人身后,一是保护他,不要发生意外。从上一次的经历可以看出来,这货的人品应该不怎么样,不排除他走着走着就摔死的可能,他一死就又要重启游戏,麻烦死了。二是,想看看他的“老巢”在哪里。虽说问小方平应该也可以得到答案,但是现在这样被主人“邀请”过去,总比自己几个破门而入强。 毕竟方平这货现在暴躁得很,二话不说就踹门,一脚一千块,夏福旺都在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这些账从公费中移除,算到他个人头上。 不知道是因为两个“超人类”的跟踪技能太好,还是因为这里只是个“幻想剧场”的缘故,男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两个“神经病”已经跟着自己回家了。 他进屋子后,只是随手将门往后一甩,便往水龙头那边冲去。他没注意到的是,门在极速合拢的过程中,突然停下,一只手轻轻将其挡住,推开,两道身影随后飘了进来,最后再很有礼貌地将门关好。 然而他们将视线转进屋内的第一眼后,原本因为两个五分钱而建立的一丝丝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屋内脏乱差,一张满是血污的钢丝床上,绑了一个十三四岁少女。这少女他们见过,在第一次进入这个场景时,从老太太的手里的照片见过。 少女脸色死白, 腹部一个黑洞洞的大窟窿,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这时里面的凶手刚好洗好脸出来,眼睛的清晰度都还没有彻底恢复,便迎来了两只正义的铁拳。 以夏福旺对人体的了解,第一拳下去,对方就直接失去了反抗力,甚至连声音都叫不出来。 方平则比较纯粹一点,他可不管什么人体结构,一顿发泄的老拳,如冰雹般砸落,好像要把之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委屈、痛苦与不甘,通通送给眼前这个男人。 还好夏福旺及时一脚过去,抑制住了年轻人心中的魔鬼,不然这衰货怕不是得被锤成肉酱。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拳头停了,那男人惨不忍睹的脸上,却咧出了一个笑容。 笑容里有嘲笑,有解脱,有绝望…… 夏福旺察觉到不对,忙伸手指去抠他嘴巴。可惜迟了,对方口中涌出一口血水,而后狰狞的笑容慢慢凝固。 夏福旺还是捏开了对方的嘴巴,里面深处,有一个刀片。 随后,眼前再次一黑,三秒之后亮起,同一个告示牌出现在身边。 “小家伙,有什么发现吗?”夏福旺抬头,问向缓缓下落的小方平。 小方平摇摇头,带着沮丧地说道:“没有。” 夏福旺对着他灿烂地笑了笑,安慰道:“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次机会。” 说完,踢了踢还在旁边发愣的方平。 方平此时突然陷入某种状态,感觉心底里又另一个自己想要蹿起,那个自己非常暴戾,渴望鲜血,要不是老板那时候及时的一脚,自己可能就要变成一个极度凶恶的暴徒。 现在他再次被老板踢醒,有点发懵,转头看去时,目光中却隐隐有火焰再升腾。 夏福旺从来不惯着他,抬手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直接给他拍一趔趄。 这一下很普通,却很快。方平看见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体还没有达到这个反应速度,于是只能崩着肌肉,硬生生地挨了这一下。 这一下也是再次让他清醒——没有实力就给老子趴着! 第53章 恐怖街区6 方平这一下是真的醒了。他揉着后脑勺,不满地说道:“喂,我说老板,自打新社会以来,我只听说剥削员工,第一次听说虐待员工的。你那心,该不会是煤炭做的吧?” “身为碳基生物,你要是真要往根儿上追,这么说似乎也不是不行。”夏福旺见他虽然口中依旧在抱怨,可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股戾气,便暗暗舒了一口气,也有了心情与他瞎扯说笑。 “还行不行啊,细狗?”他又使出了同样的招数。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方平也同样地中了招。 两人心照不宣,嘴角同时微微上扬,一同蹲在了“起跑线”上。 方平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后,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上次起跑时的画面。点下播放键,放回手机,摆出标准的百米冲刺姿势。 口袋里的声音,再次回荡整个地下室。 “各就各位!预备!” “啪!” 两道人影,又一次冲了出去,风驰电掣。 这一回他们没有再在那里复盘什么,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两人如果还需要在那里叽叽歪歪个半天,那可真就枉费了“超人类”这么个称号。 在飞奔途中,两人抽空比了一场“石头剪刀布”,结果当然也没啥意外,方平轻松落败。 输了其实也没啥,就是这次当两人冲进老太太屋子时,输得人需要去背老太太。 剧情的末端有孙女,剧情的开始有个找孙女的老太太,就是傻子也知道,这肯定是同一条事件线。在这里用嘴慢慢说肯定是只能剧情重启,所以两人选择了最直接的办法,带老太太过去见她心爱的孙女。 至于到时候她能不能接受……方平和夏福旺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幻想剧场”而已。 很快,两人抵达了第二个关键地点——反关节“美女”的家。 那道黑影如约而至般贴了上来。 她咧着恐怖的大嘴,笑着对夏福旺问道:“我美吗?” 夏福旺脸上没有一丝变化,仿佛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最终开口道:“对不起,我想我需要对比一下其他女孩子,才能给出我的答案。” 又是一次复制黏贴般的问道之后,反关节“美女”开始加速。 然而就在此时,夏福旺做出了一个根本不像是人类雄性能做出的举动。只见他在“美女”加速的瞬间,纵身一跃,跳到了对方的背上。 上一次他俩的速度已经到极限,依旧没有改变结局,那么这一次,就让速度再次加快,要将凶手直接堵在家里! “快点跟上!”他回头对身后越来越小的方平喊道,“没有你的话,事情会少很多波折~” 方平想回骂几句,可惜人已经不见踪影。 一男“骑”着一女抵达广场时,这里空无一人。夏福旺一跃而下,撒腿就往目标方位继续跑去。不过临别前,他还是说了一声:“谢谢,美丽的女孩。永别了。” 当夏福旺又一次来到凶手的旧屋门前时,他听到了里面淅淅索索的动静,可以确定里面里面人还在。 面对那种老式木门的门锁,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到的宾馆美女小卡片,就像刷卡一样,在门缝处随意一刷,门便自动开了。 “方平这家伙,不喜欢用技巧,只喜欢用蛮力,老祖宗这种传统手艺,迟早断送在他这里。”夏福旺一边吐槽,一边推门进去。 只是在进入房间后,他就什么心情都没了,只剩下一股很多很多年不曾出现的强大杀心。 那个男人正在少女身上拼命拱动。 少女满脸死白,腹部一个巨大的黑色窟窿。 还好,他不是方平这种小年轻。 “这一切都是虚幻。”他这样对自己说,并瞬间收回了自己的杀气。虽然他知道这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可过去终究是过去了,时间长河终会将一切好的坏的都沉入河底。 不过夏福旺虽然不打算将他打死,却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一拳,直接捣烂了对方一半的牙齿。然后迅速用手捏碎他的下巴,伸手指进到他嘴里一阵蛮横地捣鼓。上一次这畜生就是吞刀片死的,这次他可休想如此轻松就解脱! 最后的结果是刀片没有找到,不过对方那半口剩下的牙齿也给夏福旺给“清理”的差不多了。 就在他准备实行一些其他手段,作为等待过程中的乐子时,方平背着老太太到了。 在看到屋里的情景,眼前凶手赤身裸体,加上刚才屋内爆发出的恐怖杀意,方平不用人解释,自己便联想到了一切。他这次倒是没有特别冲动,而是扔下老太太,先去隔壁厨房拿了把菜刀,就是第一次时砍死“奸夫”的那把。他现在很想见识一下,当年史书里记载的“人彘”,真实的是个什么样子。 然而他被人拉住了,拉住他的不是夏福旺,居然是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甚至拿过了刀,慢慢走向凶手。 这一刻,在他俩眼里,报仇甚至比完成“使命”要重要。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老太太走过去后,首先第一刀便砍在了自己孙女的脖子上。她的手劲小,砍不断颈椎骨,只砍断了大动脉。 猩红的鲜血飚满了少女的整张脸,让她那逐渐失焦的瞳仁中,多出了一份血色。 方平想要上去,却又被夏福旺拦住,他被劝道:“别着急,情节还没有重启,我们先耐心地看着。” 那边老太婆砍死了自己苦苦寻找的孙女后,又提着刀来到了凶手面前。 这么多次以来,老太婆那树皮一样的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人性化的表情。 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伤,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声音嘶哑又悲戚地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呢,我的小傻瓜。” !!! 仿佛瞬间有一道九天灭魔雷轰然落下,将方平和夏福旺两人雷得外焦里嫩,呆立当场,久久不能自己。两个“超人类”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有点要冒烟的趋势。 老太婆如枯木鸡爪般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男人面目全非的脸,哽咽地说道:“我只是说想要个孙子,你就把自己的老婆送给我儿子,然后你自己绑架了我孙女。可惜你那个臭婆娘也不争气,也只能生女儿。” 她温柔地靠在男人的胸膛,“所以我就将那个女婴煮了给你补补身子。只是想不到我这个没用的孙女,到头来还是只能下个母的。我现在家里正在煮着,本来想等你好了可以再吃点。怪只怪我的年纪太大了,不然……” 说着,她终于还是将刀子扎进了自己的肚子,最后还说了一句:“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如若有来生……” 凶手艰难地坐起身,将老太婆抱在怀里。血肉模糊的脸上,撕心裂肺地哭着,一滴滴伤心地男人泪,混合着他的鲜血,落在怀里那张妖怪一样的脸上。 最后的最后,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呕……沃特法克! 夏福旺与方平两人都有种自戳双目,自捅双耳的冲动!这都是啥骇人听闻的地狱剧情!就这样两个东西,用这样的表情说着这样的台词,汉尼拔来了都得起来敬一圈酒,然后喊一声“哥哥嫂嫂,你们真变态”。 “你们绝对没有来生!”这次跳出来说话的是夏福旺,以他强韧的神经与极低的底线,都已经受不了了。 他先前一步,对着两人抬起了一只手,意识中瞬间弹出无数个各大宗教的经文咒语,然后顺着手臂,汇聚在手掌中心,越积越多,越积越凝实。 这能力是无形的,人类的肉眼无法看见,但是在方平的感知,以及小方平的眼里,夏福旺手中的这股威力,不亚于手持火箭弹。 男人也感受到这股危险,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并将老太婆腹中的菜刀拔出,快速地往自己脖子上抹。 但是他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形生物可以夏福旺的关注下,做成他不想你做的事! 只见表面平静的老板,冷冷地说出一句:“想自杀?你不配。” 掌心能量狂暴而出,瞬间将两个东西淹没。 就像两块受热的蜡,逐渐融化,痛苦使他们失去人形,对着天空张大着嘴巴,却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但是它们却没有消失。因为在房子的外部,原本浓厚如盖的怨气,此刻正在快速的消解。 突然之间,一声厉啸响彻整琼宇,空间震动。这是灵魂层面的厉啸,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空间震动。 一颗人头从场景之中破瓦而出,飞到空中,而后将自己无限放大。 这人头,方平发现自己熟,不就是老太婆家里灶台上炖煮着的婴儿头颅么? 原来它才是浓厚怨气的主人,这个场景里真正的厉鬼。 “住手!好痛!”它开口咆哮,传出来的声音却是几个声音的重合。比声音更快的,是它俯冲而下的黑影。 在它下冲的路线上,一个伟岸身影屹立于前,单手探出,静候到来。 第54章 恐怖街区7 头颅巨大,俯冲的速度却是极快,甚至突破音障,爆发出阵阵轰响。 手掌很小,挥动的速度很慢,甚至连扇风都感觉困难。 然而就是这样的手掌,在头颅落地前,落在了它的脸上。时间仿佛有一个遥控器在控制,霎时停顿,又霎时打开。巨大的头颅横向弹射而出。如果用一个普通人的视角看,就是一阵横向的超强邪风突兀出现,途经之处,一片道具房屋支离破碎。 但是在方平眼里,那就是一个个金币蹦到半空中,然后破碎、消失。。。。 当婴儿头颅再次升空时,已经小了一大圈。不过让它更为惊恐的是,刚才那个一巴掌把自己扇飞的人,现在又朝自己冲过来了。 方平此刻终于有机会展现出他长久特训的成果。只见他踏着两栋相邻矮房的墙体,手脚并用,两三步便蹿上屋顶,最后再以一个深蹲,全力纵跃,直接粉碎了屋顶的方式,对着大头激射而去。 “砰!” 仿佛排球里的灭世扣杀,婴儿头颅再一次被一巴掌拍在地上。 当然,免不了又是一排道具房屋轰然倒塌。 头颅再一次出现时,又小了一圈。 如此这般又两次,婴儿头颅终于恢复到了它该有的正常尺寸,眼神中也不再有痛苦和暴戾。因为它已经虚弱得昏迷了。 而夏福旺那边,两个东西也终于在受尽折磨后,烟消云散。覆盖在整个场景上的怨气也已经完全消失,露出地下室天花板上的一排陈旧的日光灯。场景也不再那么有真实感,一眼就看出是道具布景。场景中不再有那些奇形怪状的人物,只有一片废墟。 夏福旺一个闪身便来到方平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一看就非常非常贵的金色钢笔,还有一本一看就很高级的本子,双手递到方平面前,激动地说道:“少侠刚才的表现实在太英勇了,简直帅呆酷毙了,请给我签个名吧!” 刚刚将恶鬼爆锤一顿,心中暴戾的情绪得以释放的方平,此时正处在一种身心愉悦的状态。这会儿自己那眼高于顶的老板就拍过来一顿马屁,直接给他拍得飘飘欲仙。 于是他想都没想,接过笔和本子,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画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方平签名的过程中,夏福旺还在马屁不断,不过等本子和笔被他接过手后,他突然话锋一转,说道:“如果你要是能下手轻点,给他多保留点能量就更好了。” 方平这才想起来手中这似乎随时就要散去的灵魂,于是连忙喊道:“小方平,你人呢?快过来!” 自己这样喊自己的名字,说实话有点怪怪的。 小方平从一个废墟的小角落里探头出来,小心翼翼地朝两人看了一眼,一时竟有点犹豫不前。 他是真有点被这俩给吓到了。之前没看出来,这两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货,居然还是这样凶狠的人! “还愣着干嘛?快过来!这鬼魂要散了,你快吸收了它。不然我们这么大劲可都白费了!”方平急道,不过他毕竟还是“超人类”,看得到根本问题,所以知道补上一句,“我们要是想害你,你也撑不到现在啊。” 小方平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也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从大方平手上接过了婴儿头颅。 小朋友看着手里的头颅,却迟迟没有动作。 大方平忍不住问道:“你是不知道怎么吸收这个灵魂吗?” 小方平点点头,“我知道,道长教过我。” “怎么做?” “吃。” “那好。”方平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一堵孤零零的墙,说道,“你到这个墙后面吃,记住背过身去。” 看着小小的背影很听话地走到墙后,方平和夏福旺收回视线时,不小心对到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尴尬地笑了笑。 有一点,他们一直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那就是,这个婴儿头颅虽然是厉鬼,是恶鬼,应该害死了很多人,可它本身却也是一个受害者,而且还是最无辜的那一类。在它没有出生之前,就因为性别问题而被自己最亲的人之一杀掉,这本身就是将它直接摆在了“厉鬼”这条道路之上。 所以,两人虽然不认可它的行为,却也在内心对它有一定的同情。一般这种,夏福旺会送它“上天”,但这次因为私心的缘故,它要魂飞魄散了。 就在两人沉浸在复杂的思绪中时,一个身影正着急忙慌地朝他们这边赶来。 此时这个空间里的第三个人,除了老院长,还能有谁? “两位两位,你们这是怎么了?”他看向方平,“特别是这位小哥,怎么突然就发起狂来,把这里拆了啊?” 方平有点尴尬,面对着老院长,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还是经历过社会摸爬滚打的中年人脸皮厚,夏福旺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们也是无奈,刚才那个厉鬼已经威胁到了小方平,于是我们也不得不出此下策。虽然通过方式不太高明,但起码结果是好的。” 老院长看了一眼小方平,小小的后背还带着儿童独有的可爱感,只是他能感觉到小朋友现在似乎正进行到了一个关键时刻。 “没事吧?”老院长视线不离那边,口中确实下意识地询问。 夏福旺再次拍胸口,安慰说:“放心吧,厉鬼给我们处理得很干净,小孩子吸收起来肯定没问题的。” 他没说得是,由于处理得太干净,这灵体都快要崩散了,所以留下的能量大概只有不到正确处理方法下得到的三分之一。 老院长不知道这些,但想必就算他知道,也应该只会觉得更好吧。毕竟在他心中,小家伙的安全才是第一的。 既然这个长得与道长如此相似的高人这么说了,老人家也就选择把这颗快要跳破的心,先放回肚子里。 他转过话题,对夏福旺和方平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还是二位厉害,我这个糟老头刚刚想到了一个通关方法,本来还沾沾自喜的想要过来献计献策,现在看来我果然还是井底之蛙。” “咦?老院长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等下还有一关,可能会给我们 不一样的启示也说不定。”方平对待老院长总是多了一份温柔与尊敬。 夏福旺也是点点头,那边“使命”主角小家伙还在忙,自己这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听一耳朵也不会少块肉。 第55章 恐怖街区8 老院长听到方平这样的话,哪里还有推辞的余地,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说道:“我其实在旁边有看见你们闯关的全过程,就在刚才的关键点触发之前,我都没有想到这个解法。” 老人家说话啰嗦的毛病,有时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其实很简单的,先明确恶灵的怨念起源就是那对……”老院长一时想不起可以用什么名词来称呼这对“少老配”,夏福旺轻松给出了一个词——“有害垃圾”。 老院长满意地点点头,“第二个道长跟我说过,只要破掉这个核心执念,便能得到一个完整又干净的灵体。对此,我们其实可以从两个‘有害垃圾’彼此之间的关系做文章。” 听到这里,原本还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夏福旺,也慢慢收起了笑容。 “这俩不是情侣嘛?据说小学初中教师应对早恋,有一个十分有效的办法。那就是将小情侣的座位分别安排的班花和班草的边上,基本上不出一礼拜,他们就自己闹掰了。”老院长看着夏福旺,十分真诚地说道:“而你,其实就是这个班草啊!” 话到这里,两个“超人类”哪里还会猜不出后面。他俩各自表情都异常精彩。一个憋笑憋得满脸通红,一个则面沉似水。 讲述人正讲到兴头上,也不管夏福旺什么心情了,继续说道:“我仔细观察过,那个老太婆虽然是对着你们两个拿出照片,可其实她问问题时,眼睛看向的是你,身体靠向的也是你,就连喷出不来的口水,也是朝你脸上飞去。” “所以,”老院长特地顿了一下,仿佛此刻应该有背景音乐响起,“我感觉正确的解法,应该是夏老弟去勾引老太婆,以两人的性格极端程度,只要一方背叛,必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因此最后有极大可能是,这两个‘有害垃圾’会同归于尽。” 兴奋的情绪在话音落地之后仍在空中飘荡,只可惜感染了一个,却感染不了另一个。 两个“超人类”听完后,一致认为,老院长的方法非常正确,除了一些实操时有可能遇到的具体问题,应该几乎就是标准答案了。可两人都明白,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几乎为零。 看夏福旺的脸色就能知道为什么。 他伸手拍拍老院长的肩膀,说:“有时候,我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显得有一些愚笨。老哥稳,这么多年的苦没白受。如果老哥再年轻二十岁,不,十岁,我现在都已经报警了。” 老院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满脸老农般的憨厚。 这时,那边的小方平终于结束了“进食”。他从墙后起身,朝三人走来。他看起来确实要比之前凝实一些。只是这小脸上,不仅没有实力增长的喜悦,甚至面带悲伤,还有更多的是愤怒。 “小家伙,你怎么了?”老院长担忧地问。 小方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怒气冲冲地说:“为什么有些人受了这么多的不幸与痛苦,而究其原因只是因为她们是女孩?” “这不是她们的错,这是社会的错。”这问题老院长回答不了,方平回答不好,大概也只有夏福旺可以说个一二三四,“人类社会总是在犯错、纠错、再犯错、再纠错之中,螺旋向上。所以你看现在,虽然仍有许多不足,但与那时候比,确实已经好了很多,对不对?” 小方平感觉有话要说,可是又说不出来,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 “沉溺于过去是无济于事的。”中年人对着一个身形只有五六岁的小朋友,侃侃而谈,“所以我们应该着眼于未来,并为之奉献一切!相信经过我们的努力,在不远的未来,人类一定会是一个男女平等的社会!” 在一个人纠结在某件具体事件,并且这件事没有很好解决办法的时候,应该尝试着将具体事件扩大化、概念化,并在此过程中不断给以正面的词汇。这样,或许能够获得一个不错的结果。 就像此刻的小方平,有点被侃晕的迹象。这种时候,方平忙接上,说:“古语有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们先把能力提上去,到时候哥哥带你行侠仗义,管遍天下不平之事!” 小方平被这俩左一句右一句地侃着,心中郁结竟也真的慢慢淡去了。 夏福旺见情况差不多了,就提议道:“好了,我们先通关这里,去下一层看看吧。” 说罢,便领着大家往凶手那屋走去,原来通往下一个场景的入口,就在这钢丝床的下面,被一堆杂物覆盖着。要不是方平在“战斗”过程中,也毁了这间屋子,将屋里所有东西都换了个位置,这个入口可能还得花上一点时间寻找。 三人一鬼也不多废话,陆续进入。这次的通道并不是一直往下,而是下去后,沿着一段平路一直走,最后居然来到了一扇电梯门口。 电梯很老了,连外面的显示屏都是坏的,没有楼层显示,只有一片漆黑。不过这对于一部电梯来说倒是次要的。能用才是最主要的。 他们进入电梯,第一眼就被按钮板吸引。这栋小破楼也就五层,而这按钮板却一路排到了“18”。 怎么?十八层地狱的意思吗?需要抠这种毫无意义的细节吗? 两个“超人类”都有着类似的想法。就在方平准备伸手去戳看看那个“18”时,“1”的按键自动亮了。然后三人都感觉自己在缓缓上升。 “这电梯应该是被人在后面控制着吧?”老院长说道。由于身边一直有个小方平存在,所以他跟普通人相反,遇见这种奇怪的事,第一时间都是找科学解释。 “不对。”夏福旺摇头道,“是鬼按的。” “鬼?”老院长皱眉,“怎么可能?我看得见鬼的!” 夏福旺叹了口气,说道:“别猜了,小方平按的。” 电梯里有两个控制台,一前一左,当三个大人聚焦在其中一个时,小方平则默默玩着另一个。他的熊孩子属性暴露无遗,将电梯楼层一个个按过来,意外的是,就亮了最后那个“1”。 第56章 奇妙古堡 到一楼的距离很短,两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首先透进来的是一丝丝血红色的光。 三人一鬼走出电梯,有种融入黑暗的错觉。 他们的对面,是一扇很奇特的门,用的样式是欧洲城堡的大门,可这大小,却只有一米多宽,就一普通的农家自建房。门的外面,还沿着轮廓粘了一圈红彤彤的灯带,虽然里面有几个灯源已经坏了,但是总体效果还不错,电梯打开时的红光就是来自这里。 三人走近,门上又贴着几张a4纸,上面写道: “场景简介 名称:奇妙的城堡。 内容:热情的古堡主人,为远道而来的各位客人,准备了许许多多惊喜,最后希望能有客人满意的离开。 通关方法:离开古堡。 注意事项: 1、特此声明:本场景由于技术原因,仅可进入一次,无法重复游玩,敬请谅解。 2、如果感到太过恐惧,或者无法通关,请放心的就地晕倒,我们会保证安全。 3、请一定注意,不可损坏场景道具,有违者照原价赔偿! 4、禁止在场景内大小便!有违者罚款一千元!并受诅咒便秘一个月!(红字黑体加粗) 5、场景内所发生的一切均为戏剧效果,请勿当真。如出现任何生理或者心理问题,本店概不负责!” 夏福旺手指头戳着a4纸,说:“看这简介,好像这场景比上个场景要吓人啊。看到没有,连管理员都要不敢第一时间进去把顾客带出来。” “这样的店为什么还能存在?”方平疑惑地问。照理说,有一个人出事,就够这破恐怖屋卖房的了。 “大概从来没有一个人到过这里吧……”夏福旺随口说道。 两人估摸了一下这店面,这票价,加上第一关的难度,感觉上面这个理由应该就是真相了。 夏福旺看小方平的状态还不太稳定,就让他先回老院长身上的柳木之中,有事情需要时会叫他。 小方平见三人都是这样关心的眼神,也就没有逞强,因为刚刚“吃”得太快,现在确实有点不舒服。 待小朋友回柳木之后,夏福旺伸手,正式推开了那扇小小的“古堡城门”。 展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条看起来很长的走廊,果然是中世纪的装修风格。走廊顶部,异常稀疏地亮着几盏昏暗光源,就像欧洲中年男人头顶的头发一样,显得珍贵却又无力。 “有一说一,”方平评价道,“开门后的第一眼,氛围感确实不错。只是不知道这个鬼屋的设计者,当时有没有想到,有一天科技会改变很多东西。” 随着他的话语,一道明亮的光束从他手上射到地上。 他把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打开了。此时他非常惋惜,昨晚去医院探险时,他和夏福旺手里的两支“小太阳”丢了,不然现在拿出来一照,无论什么妖魔鬼怪都叫它退避三舍! 夏福旺则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后,又放了起来,撇撇嘴,不爽地骂道:“淦,这里居然没有手机信号!难道这穷破的地儿还有钱配置信号屏蔽器?那我还怎么直播!” 其实夏福旺猜对了一半,这里确实有信号屏蔽器,但却不是恐怖屋主人自己弄的。而是一年前,屋主人的老婆怀孕了,他嫌游乐场的基站有辐射,就去撒泼打滚,要求拆除基站。 可游乐场是给大家游玩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手机信号。再说了,人家游乐场现在紧抱互联网,还靠人上网宣传呢,这要是把基站给拆了,不是相当于把自己的命根子给拆了么。 对此,还得说这波游乐园管理者机智,人家叫工人过来,在房子周围装了几个信号屏蔽器了事,反正害怕这点辐射的人,认知水平肯定都不怎么样。最后结果也是如他们所料,屋主人自己在家里测试了一下,发现真的没有信号,也就心满意足了。 此事小细节就此略过,夏福旺骂完之后,三人终于抬脚迈进了走廊。 方平拿着手机,边走边四周照着。他们看见,这走廊的两边墙壁上,是用画和镜子穿插悬挂的方式来装饰。 这种风格……有点意思。 而这里的画像又都是人物肖像画,有农夫,有女仆,也有骑士,还有贵族等,各式各样的人,每一幅都栩栩如生。 难得面对此情此景,“超人类”二人组又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发表一番评论。 “诶,你看这个,中世纪的欧洲农民看起来好可怜,这么穷了还是逃脱不了地中海的命运。” “这个姑娘白白胖胖的真喜庆,你看人家身材,很明显可以看出胖不等于罩杯大。” “还有这个男人,看他骑马时候脚蹬的位置,怕是一米五都够呛吧。” “这算啥,看见那个带假发的了没?目光呆滞,膘肥体胖,怎么看都不像是智商超过六十的人。” …… 一路走一路点评。如果三人的脑后有长眼睛的话,就能看到,他们经过的每一幅肖像画,在他们走过去之后,画中人物的眼球,便会转向他们。 然而,比起这个,接下来发生的事,才让他们更为惊讶。 因为当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时,那里挂着的最后一幅画,竟然是老院长! 就在两人准备凑近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时,走廊里开始出现一些动静,阵阵阴风在没有窗户的过道里呼啸。 方平将手电光往回照去。好家伙,直接看到一片影影绰绰,朝他们袭来。其中还有一匹小马,合着刚才看到的所有人像都从画框里跑出来了。 “还愣着干嘛?快跑啊!”夏福旺反应过来,一手拽着一个,往前跑去。 转过一个弯,三人来到楼梯间,现在他们面临着上楼还是下楼的抉择。这种面对未知的二选一其实是最难的,因为完全没有信息,只能凭着第六感以及人品,胡乱选一个。 然而此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又一次发生了——两人中间老院长突然挣脱束缚,径直朝楼下跑去。 第57章 奇妙古堡2 那现在还有什么好选的呢?两人二话不说,也直接追了下去。 楼梯不长,但是转弯很大,老院长一脚踩空,直接翻滚而下,竟一时让两个年富力强的成年男子都追不上。 “哎呦”一声,他滚出了楼梯,也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之中。 他俩是受过特训的人,脚力远超普通人。可就是这样,当两人同样跑出楼梯时,老院长却已经没了踪影。 这次连夏福旺都掏出了手机。两盏手机灯在昏暗的走廊上来回照耀。走廊的装修风格与楼上是统一的,只是这里的墙上比较干净,只有镜子没有画。 “这里的房间门开着。”方平的手电光照在他身边的一道门上,门的边缘有一道漆黑的缝隙。 夏福旺也转过来看了一眼,默默站到了年轻人身后,大义凛然地说:“好了,开吧!你我二人一定能击碎任何邪祟!” 方平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吐槽说:“这话说得是不错,可是你宇宙第一大侦探的行为是不是太掉价了?” 夏福旺以一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回道:“我这叫压阵懂吗?万一你有什么危险,我还能及时出手救你于水火。”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在前面帮我化解一切危险?”方平再问。相处久了,他已经不是那个好糊弄的大学肄业青年了。 夏福旺则露出了一个贱贱的笑容,给出了三个字:“叫爸爸。” 方平听了,满脸鄙夷,怼道:“一天天的,都多大人了,还跟个大学生一样,老是玩这种烂梗,你要不要脸啊!” 夏福旺听了,点点头,表情严肃了下来,正色道:“你说得对,人应该成熟一点,是我思虑不周了。叫爷爷。” “我爷老某!”方平终究还是控制不住情绪,破口大骂。 骂完,抬起一脚便朝门上猛踹过去。这是一座几十年老房子里,存在了几十年的木门,怎么可能受得了特训过的年轻人如此暴力的对待。于是,它直接给踹成了破烂,与一地木头渣子。 带着不爽情绪的灯光射入,房间很小,只用一只灯光便照亮了大半。里面很满,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各种玩偶与娃娃。 但是这些玩偶却又很奇怪。比如,他们在里面看到了“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但是是把七个小矮人的的脑袋和四肢全部裁下来,与白雪公主缝在了一起;还有“公主与青蛙王子”,也是直接让它们“名副其实”,上半身是青蛙,下半身是公主,至于“王子”,则是青蛙头上带了顶小王冠;最超乎他们意料的,还是“小美人鱼”,它居然是黑色的…… 林林总总,几乎涉及到了每一个卡通形象。 对此,方平的第一感觉是——有钱!他拿起一个改造后的玩偶,看了看,摸了摸,那手感,那材质,他直接举到夏福旺眼前,心疼地说:“这些可都是正品啊!哪个天杀的这么浪费!” 夏福旺斜了他一眼,问:“你怎么知道这些都是真的?你小时候不是很穷吗?难道还有机会接触这种东西?” “就是因为我没摸过这么好的,才知道它们是真的好哇!”方平气呼呼地说道。 夏福旺见戳到人痛处了,也有点不好意思,便上前去挑了一个玩偶递过去,说:“来,这个给你弥补一下童年遗憾。” 方平心想这货多少还有点良心,不过接过来一看,黑色的白雪公主…… 两人从房间里空手出来,继续往前寻找。期间又开了好多扇房门,发现这些房间里都是类似的情况,各种奇形怪状的改造玩偶。说实话,如果将这些玩偶换成真人标本,或者退而求其次,用真人模型,那恐怖效果绝对爆炸。可现在用这些萌萌的玩偶与布娃娃,不仅不恐怖,有时候甚至感觉有那么一点点怪异的可爱。 他们进度很快,一路开到里走廊中段,在打开又一个房门时,终于见到了一直在找的人。 老院长将自己埋在了玩偶堆里,见方平两人进来也不吱声,要不是这俩“超人类”,能力超群,肯定还发现不了。 “老哥,怎么回事?”夏福旺问道。 他伸手给人拉了出来,发现对方手心冰凉,满眼恐惧,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老院长缓了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我好像摔下来后,就直接被两个玩偶给抓到这里来了!” 夏福旺听后,一脸凝重地问:“是哪两个玩偶,能指一下吗?” 老院长抬眼看了一圈,对方平说:“还有一个不在这里,应该是跑隔壁去了,你可以去看一下,是一只人头狗身的的娃娃。” 方平回了一声“好”,然后与夏福旺对视一眼后,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你……你们……要干什么!我……”老院长话戛然而止。 随后,门又马上被打开,一关一开之间,间隔没有超过半分钟。 夏福旺随手一扔,一张人形纸片在空中飘飘摇摇,最后缓缓降落在地面。 原来两人进来第一眼就感觉到,这个“老院长”有问题。为了找出症结所在,夏福旺让方平暗地里用意识锁定对方,自己则在明面与他讲话。 方平现在是可以听见人们内心的声音的,但是当他将这能力用到这个“老院长”身上时,却是仿佛在听一块石头。 所以,它首先被排除了“人”这个选项。 既然不是“人”了,那事情就好办多了。两人上去就是一顿“疾风暴雨”,最后的结果就是,门外地上多一片纸片人。 既然这里的“老院长”是假的,那真的“老院长”呢? 两人拔腿飞奔,往来时的方向。他们一行人进来这个场景都没有多久,这一路上,唯一有机会调包的,就是看楼上那副老院长肖像画的时候! 他俩因为楼上“群魔乱舞”而逃离,而现在剩老院长一个人在那里,方平想想都感觉要遭。 第58章 奇妙古堡3 两人回奔的速度堪称风驰电掣,三步并做两步地跃上楼梯时,果真大事不妙! 老院长正捂着胸口,闭着眼睛靠墙坐着,而他身前,是小方平小小的背影,宛如山岳,面对着如潮水般的涌来的“妖魔鬼怪”,拼死不曾后退一步! 夏福旺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身边,再次感叹道:“男孩子果然还是小时候可爱得多。” 方平朝地上恶狠狠地“呸”了一口,“废什么话,抄家伙跟我上!” 老院长的状况,让他的理智有点不受控制。 “上什么上!”夏福旺一把拉回方平,将他往老院长那边推,“你先去看看老爷子,这边我来!” 说罢,一步跃到小方平身前,将小朋友护住,而后意识之海沸腾,澎湃的意识之力汇聚于口中。 “退!” 常人听起来,他也就是说话大声了一点,但是站在对面鬼魂的角度,这无异于一场天罚,震得所有鬼都直接倒地,靠近的几个,甚至隐隐有灵体崩溃的迹象。 遇此强人,本能驱使着它们,分分钟消失无踪。 “老板,你快过来看看。”身后方平求助的声音响起。 夏福旺听他语气中的情绪,这是真急了。他一边朝那边迈步,一边问小方平:“小家伙,老院长这是什么情况?” 还好鬼魂没有眼泪,不然小方平这会儿肯定已经满脸眼泪,“院长爷爷的的心脏一直不太好,刚刚被那样一吓,好像吓出毛病了!” “那药呢?”方平急忙问道。 “早吃完了。”小方平回答,“因为没钱,院长爷爷一年也就开一点药,实在难受了才吃一颗。” “那我们现在立刻把人先送出去……”方平说罢就要去背老院长。 “来不及了。”夏福旺将大的拦住,转头对小的说,“你愿意为老院长做出一些牺牲吗?” 小方平想都没想直接答应,“有什么办法?快教我!” 夏福旺伸出手指,轻轻在他额头上一点,一股信息直接传送到对方的小脑袋瓜中。意识层面的交流比语言要有效率得多。 这也是一个术法,其实就是小方平“吃”其他鬼魂所用术法的逆转版,之前的是吸收,现在的是发散。 小方平有基础,而且很聪明,信息过脑后,瞬间就明白了该如何操作。他道了一声谢,便纵身一跃,融进了老院长的身体。 时间滴滴答答地过了约莫五分钟,这五分钟里,方平已经念叨出了一百种将这栋破楼爆破的方案。当然,提前是老院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万幸,老人家的的眉头开始舒展,脸色也逐渐恢复正常。等小方平出来后,他也就紧跟着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眼睛看着身形虚淡了不少的小家伙,眼泪立刻不受控制地挂了下来,口中不断地念叨着:“何必呢,何必呢,为了我这样一个害死你的糟老头子,不值得啊,不值得啊……” 方平上前拍拍轻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院长爷爷,你现在是小方平唯一的羁绊,只有你好好的,他才能好好的。” 救命之恩,养育之情,生死想报。 此刻,他作为小方平在不同世界里的另一个自己,或许更能体会其中心情。 夏福旺将老院长的柳木要了过来,让小方平赶紧去里面休息。 不过在还柳木的时候,却被老院长拒绝了。对方摆摆手,说道:“看来我是真的老了,不仅不能提供帮助,反而只能拖后腿。” 他吃力地起身,“后面的路,我就不去添乱了,你们带着小方平去完成吧。我去大厅里等你们成功出来。” 说完,便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去。 方平与夏福旺见状,忙上前搀扶,一路无事,直接将老院长送出了场景大门。要不是对方执意不让再送,方平大概会想着先给他送去医院。 目送老院长乘坐电梯离开,两人也回身继续。刚刚看小方平的状态,上一个场景吸收的能量,都不够他这次散的。 所以,小朋友急需补充营养! 他们再次走到长廊尽头,来到楼梯间。楼下已经去过,那么这次便是马不停蹄地直奔楼上。 又是一个转弯,出来后,又是一条风格相似的大长廊。但是又有不同,这条走廊的两侧墙壁上,装饰的都是画,没有镜子。 不过最奇妙的,还是这些画的内容。之前看到的是各种人物的肖像画,而这次眼前的,虽说也是肖像画,可没有一副是人的,全是羊的半身像! 各种姿势,各种造型,各种神态的羊! 方平一边看一边疑惑道:“这些羊拟人化有点严重。虽说不太正常,但是会不会太可爱了点?这样子,就算跟楼下一样,全冲出来,也没人会给几只羊吓着吧?” “所以人家简介上写的名字是‘奇妙的城堡’,而不是‘恐怖的城堡’啊。”夏福旺在他身后回应道。 “这么说好像也有一定道理。”方平表示接受了这种说法。 他再次来到一个房间前,指着旧旧的木门说道:“上次都是我站前面,这次轮到你了,你来开门!” 夏福旺撇了撇嘴, 不满地回道:“我开就我开,真是幼稚鬼一个,难怪一直找不到女朋友。” 他喋喋不休地来到门前,伸手就要去推门。 然而此时,情况突变,原本还在为指示了一次老板而洋洋自得的方平,却猛然暴起,从身后飞扑上去,粗壮的手臂精准绕住对方脖子,直接一记致命锁喉。为了以防万一,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握掌为拳,对着那脑袋上的太阳穴,接连一阵猛击。 方平的身体经过特训后,拳力已经相当于职业拳手,一拳接近150公斤。而此时,虽然由于姿势的原因,不好发全力,可在某种莫名情绪以及肾上腺素地催动下,他的每一拳都使出了可以发挥的最大力量,似乎不将这颗头颅干爆就誓不罢休。 锤了一阵,怀里这人终于没了挣扎,软踏踏得像面条一样,垂了下来。 第59章 奇妙古堡4 可方平却依旧是血贯瞳仁,脸上笑容如恶魔一般。他还不停手,先是双手抱起夏福旺的脑袋,狠狠一搓,直接给他脖子拧了个三百六十度。然后,扯着这颗头,过肩左摔,过肩右摔,过肩前摔,过肩后摔…… 如此反复十数次,他只觉手头一轻,那个贱|货终于身首分离。 “爽吗?” “嘿嘿,还行。”方平下意识回答,然后忽然反应过来,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夏福旺倚靠在墙壁上,一根棍状物正起劲地在他嘴里进进出出。 哎呀,心跳的节奏莫名乱了一拍。 方平连忙解释道:“你听我给你狡辩……啊不,解释,其实……其实……我是爱你的!” “啵”得一声,香烟糖被猛得吸入口中,但是由于吸得太猛了,直接杵进了喉咙,呛得他一阵猛咳。 “你站那里别动!”夏福旺边拍胸口边说话,“你等我找把刀过来,我要亲手嘎了你!” 方平连忙摆手道:“开玩笑开玩笑。” 手中脑袋没有拿稳,掉落地上,一阵骨碌到了正主脚边。 夏福旺附身拾起,在眼前打量了一圈,大手贱兮兮地从脖子的裂口处,捅进了“自己”的脑袋。 方平看得眼皮跳了跳,心说,果真是老板,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特别是看到对方的手还还里面来回搅拌,仿佛准备把脑花搅成豆腐花,他那牙花子更是控制不住一直嘬。 那边夏福旺的动作突然一顿,似乎有所发现,然后手臂猛得往外一收。 几乎同时,方平发觉自己老板手里得“夏福旺”头颅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个做工十分简陋的布偶头颅。这一掏之下,里面暗红色的的海绵从裂口里翻出,乍看之下倒是有几分像是痔疮。 他再低头看看自己脚下的“尸身”,已经变成一个没了头的“派大星”。 夏福旺将毛绒脑袋随手丢了回来,而后伸手向口袋里,准备摸手机,可谁想手机放在另一边口袋。而此时手机这一边的手上,正捏着极易丢失的物品。于是,他只能用一种扭曲的姿势去掏口袋。 方平的手机照明灯,很暖心地亮了起来。 灯光准确地打在对方伸出的手上,一根细细的毛发,在他两指之间无力地弯倒。 “咔嚓。” 尴尬地声音响起。 拍照忘记关声音了。 经历过最初的慌忙,方平此刻又找回了冷静的状态,他微微一笑,说道:“不好意思,刚才有股邪恶的意志突然控制了我的身体,还好我意志坚定,现在又重新夺回了控制权。照片已经被我删了。” 现在既然有照明了,夏福旺也就恢复了正常姿势。他又不是什么偶像爱豆,流出几张丑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懒得和年轻人比幼稚,于是直接无视了方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这根毛发上。 他从自己头上又扯了一根头发下来,放到毛发边上,认认真真地盯着看了半天,最后下了一个结论:“是我的头发!” “喂喂喂,你不要太过分!”方平忍不住吼道,“就算你观察力世界第一档,也不可能直接对比dna吧?不要把别人当傻子好吗!” 夏福旺将视线移到年轻人“扭曲”的面目上,眼中充满了对智商不足者的嘲讽,“我说过我是通过生物层面判断的吗?” “那你盯着看半天是几个意思?” “你上课从来没走过神吗?” “我……走你老某!说原因!” 夏福旺撇撇嘴,耸耸肩,摊摊手,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它能幻化成我的模样,肯定是有我身上的东西呗,所以这头发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这不就是个很简单逻辑问题吗?” 方平确实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胸中有惊涛骇浪,想要喷他一脸,可是张嘴之后,又是哑口无言。最后只能蹲下来,一边自己生闷气,一边狠狠地手撕“派大星”,延续刚才暴力的愉悦感。 这时,大手伸来,停在他眼前,手掌上是一个玩偶,鸡脸中分头,黑衬衫背带裤,手里还抱着一个篮球。 “喏,给你,我之前路过一个房间时看到的。可能马上要绝版了。”夏福旺说道。 “不可能!我鸡哥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方平一把夺过,虽然嘴巴还是硬的,但是心却软了很多。 夏福旺见终于把小孩子哄好了,便点点头,说道:“希望到出庭的时候,你不要说是我给你的。” 日常斗嘴暂时解释,两人开始进入正题。 “这次的恶灵居然可以于无声无息间,将我们中的一个人替换掉,看来本事不小。”夏福旺分析道。 方平斜了他一眼,“还不是有的人走着走着突然就不见了。” “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你把鸡哥还我。”夏福旺伸手就要去抢回玩偶。 眼看着话题又要歪,方平拍掉对方伸过来的“爪子”,严肃道:“认真一点啊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 “那就言归正传。”夏福旺缩回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糖,放嘴里嘬了两口,说道,“接下来我们谁都不要擅自离开,而且只能用意识交流,可否?” 方平对此并无意义,不过看着对方嘴上叼着的糖,还是忍不住说道:“你前段时间不是吃得少了吗?怎么这几天又吃多起来了?大姐头偷偷雇我盯着你,说你这种年纪要少吃糖。” 夏福旺不爽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拿的那份钱里,有一半我的份!” “呸!”方平直接一口唾沫吐到他脚前,“你们又没有结婚,凭什么有你一半!” 话题果然再次跑偏。不过还好,起码不影响继续前进。 这层楼的设计比较贼,这边的楼梯,二楼就到顶了,所以估计是把通往楼上的楼梯放在了走廊的另一端。 特别的设计,肯定有特别的用意。 但是,别人的特别用意就一点要去触发吗? 当然不! 于是,他俩这次充分发挥了“四有”青年的优良作风,没开的门不开,开了的门关好。如此这般,果然一路平平静静的,在众羊的注目礼中,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第60章 奇妙古堡5 尽头处,两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幅巨大的壁画,覆盖了一整面墙。画的内容还是一只羊的上半身,它穿着华丽中世纪欧洲贵妇装,羊脸上还化着妆,一双羊眼楚楚动人,媚眼如丝。 两个没啥艺术天赋的糙老爷们,都忍不住赞叹一句,真是妙手生花。 方平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夏福旺及时捂嘴。老板警告道:“为了我们能活得久一点,宗教玩笑不能开。所以把你要说的话吞回去。” 见方平点头保证了,他才把手拿开。 继续上楼。 登上这层楼的第一感觉,便是亮堂!功率大增的顶上吊灯,加上每一个房间门都大开着,里面的灯光洒在走廊上,让人有一种要走t台的错觉。 在下面摸黑了这么久,他俩感觉自己就像两只鼹鼠似的,眼睛都要退化了。现在可好了,又可以回归到明亮的世界。 而且最主要的还是,能给手机保留下最后一点电量。 不过光明并没有让他们放松警惕。突然的环境变化,往往意味着会有不一样的事情发生。因此,两人行走在长廊上时,仍旧保持着十分的警惕。 经过第一个房间,他们站在最远的位置,往里面眺望。里面全是中世纪欧洲贵族女性的华服与配饰。在这些衣服的前面,还立着一个真人一般大小的人偶娃娃,它下半身穿着硕大的蓬蓬裙,上半身则裹着洁白的内衬与很紧的塑腰马甲,勾勒出极具诱惑力的曲线。一头棕红色的假发,一丝不乱地盘起,露出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的肌肤,与一张堪称完美的精致脸庞。 “老板,你要不要给大姐头带件欧洲中世纪风格的衣服回去,为你们俩增加一点小情调?”方平认真地建议。 夏福旺摸了摸下巴,用一种十分严肃的口吻,对这身边的小弟教育道:“你的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有营养的东西!看着这些服装的做工与风格,我已经想好了两篇论文的名字,分别叫《中世纪欧洲贵族女性服装考》,与《中世纪欧洲贵族女性服装的美学分析》。走,现在随我去调研一下。” 说罢,率先朝房间走去。 方平没有再说话,而是冲着前进的背影,真诚地拱了拱手,以此表达自己的敬佩之情。 如何用一些高大上的理由,骗得自己都信,这确实是年轻人需要向中年人好好学习的地方。 进入房间,两人连眼角的一丝余光都没有舍得给到那些华丽的服装,而是将所有焦点都集中在了人偶模型上。 “老板,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年终奖除了给钱之外,再发一个这样的娃娃吧。”方平诚恳地提议道。 被员工亲切称为“夏扒皮”的夏大老板,这一次却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了下来,说道:“虽然我们没有年终奖,也没有年会,甚至连五险一金都不齐全,但是你这个要求,让我似乎看到了资本压榨劳动力的新方向。” 方平忍不住再次鼓起掌来,老板就是老板,格局就是比自己这打工的大,自己还沉浸在个人的一点点欲念之上时,他已经在宏观层面想到了劳资关系。 果真,当一个人无耻到一定程度,心都已经不能说是黑的,而是烂的! 接下来两人讨论的重点便很现实了:如何将这人偶娃娃干走! 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每一个偶然都是生命中的必然。相遇便是缘分。这娃娃一看就价值不菲,要是能拿回去,起码门票钱回来了。 但这蓬蓬裙是肯定不能要的,太大太碍事了。 方平绕着蓬蓬裙看了一圈,想找看看,解开的扣子在哪里。可看着看着,他发现了不对,忙叫夏福旺一起来到人偶娃娃身后。 轻轻地,夏福旺提起了厚重拖地的裙摆。方平则趴到地上,十分猥琐地朝人裙底看去。但凡这个场景被一个第三人看到,这年轻人都得在一片“变态”之声度过下半辈子。 不过方平心中自持正义,坚信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真汉子。于是便擦了擦口水,掏出手机,打开照明,亮度调到最大,最后将光线与视线一同投入了“神秘地带”。 “咳咳咳咳……”才一眼,他便突发一阵猛咳。 夏福旺放下手中的裙子,过来关心地问道:“怎么了你这是?” 方平摆摆手,含糊地回答:“没……咳咳……没事……咳咳……就是……咳咳……让口水呛到了。” “这么大人了,你瞧你这德行。”这样的好机会,夏福旺怎么可能会放过,直接嘲讽技能拉满,“我跟你说,有专家研究过,容易被自己口水呛到的人,说明喉管小,喉管小说明肺管小,肺管小说明心肺功能不好,心肺功能不好什么身体素质不行,身体素质不行说明你那方面不行……” 洋洋洒洒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方平直接将蓬蓬裙一把掀了起来。 裙子里面,是羊的下半身。 夏福旺虽然也惊讶了一下,却没有方平那么大反应。他摸着下巴上的胡渣,平静地说道:“其实细看之下,这羊四肢修长,后臀丰腴有弹性……” “滚!”方平弹起身,对着老板,面色不善地说道,“你再这么变态,那我可就控制不住我自己,要开禁忌玩笑了!” 面对这玉石俱焚的威胁,夏福旺难得的妥协了。 两人颓丧地绕回前面,却发现假人已经完全大变样。原本白里透红的皮肤变得灰败死白;犹如少女般的肌肉,也已干瘪下来,就像枯木一样;还有那完美面容,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牙龈萎缩,牙齿外龅,眼窝黑洞的干尸脸。 方平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 老板点点头。 这不是人偶,就是干尸! 方平不爽地撇撇嘴。 一是这种鬼屋套路,普通人都能想得到,无非就是趁你不注意,给你来个反差感恐怖。 二么,就是自己一点私心的幻灭,不提也罢。 最后,只在门口“呸”下一口口水,他感觉自己已经做到了“高素质男性”的天花板。 第61章 奇妙古堡6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又经过了三个相同的房间,里面有着相同风格,但是不同款式的中世纪欧洲贵族女子服装,也都站着一个看起来完美,且还是不一样美的人偶娃娃。 但已经经历过一次教训的两个“超人类”,看着那硕大的蓬蓬裙,就会想起遮盖之下的羊蹄,还有人类干尸的样子,其实丑得非常相似。 于是,员工对年终奖奖品的事,再也没有提过哪怕一个标点符号,就好像什么事都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而老板,两分钟之前还在信誓旦旦的学术论文《中世纪欧洲贵族女性服装考》与《中世纪欧洲贵族女性服装的美学分析》,两分钟之后,便直接默认“胎死腹中”。 总之,他们宛如两个正人君子般,目不斜视地穿过走廊,再一次来到了尽头。 这层楼的走廊尽头,依旧画着一幅巨幅壁画——半身肖像画——一个雍容华贵的绝代佳人。 为此,这两个年纪不一样,性别却一样的人类个体,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驻足、抬头、张嘴、流哈喇子。给人一种先毙后判都不会出错的感觉。 不过,作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好多年的中年男人,定力确实比那些刚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小年轻要好上很多。 夏福旺很快便恢复了理智。他扯了扯身边这个已经在脑中梦回东京摄影棚的年轻人,“别看了,先想想之前的‘骨肉皮’,再想想我们来的目的。” 这一提示确实很管用,方平拿手搓了搓自己的脸,看起来清心寡欲了许多。 正当他们转身欲离开时,壁画里却突然传出了一个很好听的女声:“两位请留步。” 方平与夏福旺同时一怔,抬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是那个壁画里的女人在说话。 “你是在叫我们吗,美丽的女士?”夏福旺抢先一步回答,他说话的腔调,宛如一位虚伪的老绅士。 “是的。”女人的嘴巴在壁画的整体放大下,说话时开合异常明显,看起来有点怪异。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便又说了一句:“请稍等。” 说完,她的身形开始缩小,一直缩一直缩,一直缩到正常人类女性的大小。 最后,她轻轻一跃,从壁画里跃了出来。 也顺便把两个臭男人的肖想给踹碎。 因为她落地时的蓬蓬裙裙角扬起,果不其然,露出了四条羊腿。 夏福旺下意识想要后退,却猛然发现后背已经被人抵住。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方平这个货。 这半羊半人的美丽女士,是一位非常聪明且有修养的女士,她看到了对面两个男人的微动作,于是上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吓到两位了。其实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是迫不得已……” 说着说着,她宝石般的眼眸里雾气氤氲,绝美的脸上满是凄苦。如果只看上半身的话,她这样的表情,大概可以引得任何男人为之上刀山、下火海。 只可惜,很多事情不能只是“如果”。抛开一切假设,夏福旺也是一个老油条,他面部表情完全不变,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笑容,注视着女士的眼睛,说道:“女士多虑了。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只要是我们能力所及,必定不负所托。” 一番话看似全盘应下,可加了“能力所及”四个字,便是“进可攻,退可守”。 也不知道这场景里的人物能不能听出这么浅显的意思,或者这女士也确实别无选择。她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语调哀伤地说道:“曾经我有一段很美好的婚姻,我丈夫就是这座城堡的主人。后来出现了一只恶魔,魅惑了我的丈夫,令他变成了一个疯子。从最初的布偶,到后来的人偶,最后他开始去做各种疯狂的人体实验,你们一路上见过的所有肖像画,都是受害者,包括我在内。” 讲到末尾,她的下半身趴到了地上,上半身则向前躬身,哀求道:“能不能请你们打败打败,拯救我的丈夫与这座城堡里的所有受害者。” 中世纪贵族女子宫装服,加上居高临下的视野,足以令中年男人暂时忘却那些“恐怖的事实”。夏福旺想都没想,直接答应道:“没问题,这点小事,我们一定给你办到!” 说罢,也不等对方回应,转身便朝楼梯走去。 方平微微一愣,忙跟上中年人的脚步,见着货一副昂首挺胸,信心满满的样子,心想老板就是老板,肯定从这了了数语中得到了解决整个场景的答案。 他刚想问上一嘴,却见对方突然停下,头仍然抬着,手却朝自己伸来,意识中语气急促地说道:“身上有没有纸巾?” 由于生活的艰难困苦,让方平打小就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只要有机会下馆子,他一定会多多的拿人纸巾。虽然现在生活已经没有那么凄惨,可养成的习惯却是改不了了。 因此,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过去说:“你要拉屎的话,就先用手指抠干净,再用这张纸擦手指就行……” 夏福旺接过纸巾后,手停在了半空,转过头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个年轻人,然后鼻孔中,一天血线缓缓挂下…… 将纸巾塞住鼻孔,两人决定在楼梯上就地而坐,一边休息片刻,一边分析一下目前局势。 首先,再次重申一点,这里是处于“真实幻境”的状态——真实的场景,幻境的内容。“真实的场景”很好理解,这里的古堡装修,包括上一个场景的小镇,都是属于恐怖屋这栋破楼的一部分。而“幻境的内容”,按夏福旺的说法,就是鬼魂临死前某一段时间内所发生事件,可以根据参与者的触发而做出相应调整,但最终能破局的结果只有一个,其他只会使内容一种重复,就行第一个场景那样。 那么,现在的第一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这“内容”是谁临死前发生的事——也就是说,这个场景控制住的鬼魂是哪个? 第62章 奇妙城堡7 现在第一,也是唯一嫌疑“鬼”,自然就是那个半人半羊女,因为自打进入这个场景以来,这位女士是他们遇见过唯一一个有台词的人物。 但是,如果就因为人家“台词”多了几句,就给人按上一个“恶灵”的名头,似乎对不起人家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正所谓三观跟着五官走,为了不冤枉每一个好看的皮囊,夏福旺还特地唤出了正在休息的小方平。 第一个场景中已经讲过,大方平的特异能力是可以偷听到人们灵魂深处最真实的声音,可这前提对方得是“人”,可如果对方已经是只剩“灵魂”的鬼,那么他的功能便退化成只能看到他们。所以,鬼魂和幻影在他这里是一样的。 但是对于已经脱离了肉体束缚的小方平来说,却只是一个简单地同类识别过程。 “小家伙,你感受一下,楼下的这个女人是鬼魂吗?”夏福旺偷偷地指了指壁画问道。此时那个半人半羊的美丽女士已经重新回到了壁画里。 小方平往前迈了两步,小脸上一副严重认真的可爱模样。他盯着那边感受了一会儿,小眉头渐渐皱在了一起。而后又往上跑了几步,仔细地感受着什么。 又过了一小会儿,他跑回两人中间,说:“楼下这个是鬼魂,可是我还感受到了其他鬼魂,在楼上。” 楼上是恶魔,和古堡主人。 这个信息对两人来说,虽说很可能将事情从疑似“勇者斗恶龙”的故事,转变到了更为复杂的“狗血三角恋”剧情,但从宏观角度来说,却是有更大的作用。 从第一个场景的强度来看,一个恶鬼已经让方平将整个布景道具都给拆了。如果第二个场景,他们依旧用“以力证道”的方式强行通关,三个恶鬼的强度可能会让这栋楼崩塌。 要知道这楼可是位于最热闹的游乐场内,别说整栋楼倒下,就是崩出几块小石子,砸到过往行人,到时候引得警察叔叔过来,自己两人这七天内的任务还做是不做了! 夏福旺很快就想通了这些,点点头,在对小方平表示了感谢之后,便让小家伙继续回柳木之中休息。 现在既然所有信息都指向楼上,两人合计了一下,再没有更多信息前,似乎也推理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于是,他们当即就决定,来一个先动而后谋,先上去会一会这城堡主人,与那个恶魔。 楼梯继续螺旋向上,不过这次的楼梯尽头,不再是楼梯间那种简易的木门(小破楼自己的装修风格),而是一扇看起来非常厚重非常华丽非常昂贵的欧洲中世纪风格的全实木大门。 现代版简陋风的楼梯,与中世纪版华丽风的大门,居然有一种怪异且冲突的和谐感。 两人对视一眼,将这些闲情逸致先抛至脑后。夏福旺上前,抬手屈指,轻轻地敲了敲门。 真是突出一个礼多“鬼”不怪。 只是敲门声响过后许久,门后依旧静悄悄,仿佛什么都没有一样。 既然这样,夏福旺后撤几步,让出空间,接着对方平点了点头。 打工人面带笑容地站到空出来的位置,心中却是骂道:“这人是不是当了老板就自动变残疾了啊?明明伸手就能办到的事,还一定要让别人来做。咋地?我是你爹啊?” 想到这里,方平的心情莫名舒畅许多。 伸手“呼”得一下将门拉开,一股浓厚到空气都仿佛黏稠了的血腥味,就像一记重拳,差点没将人轰下楼梯。 还好有老板坚实的胸膛,抵住了失衡的青年。 门内散发出的阵阵红光,映到方平的脸上,仿佛年轻人羞涩时的脸红。 腐败的血腥味,加上迷离的氛围,这一奇妙的小组合,简直……令人反胃! 然后,“哇”得一下,方平口中果然喷射出一道浑浊的黄白浓稠液,就差一点点,真的就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吐那货一身! 太特么可惜了! 不过方平呕吐的原因不在于他们自身,而在于前方门内。 门内,原来灯光不是红的,是因为地上墙上都积了很厚很厚一层血渍,让光照在上面,再反射出的光线变成了红色。 里面已经看不出任何装修风格,也看不出原先是个卧室还是库房,但就现在眼前的景象看,整个房间应该是个屠宰场。只是这满屋悬挂着的一扇扇竖着对半劈开的“肉”,不是猪,也不是羊,而是一半一半的人。 视线穿过密密麻麻的“肉林”,在屋子的最深处,一个仿佛由肉球组成的集合体,瘫在地上的血泊中,每一次呼吸都有用尽全力。尽管如此,他还在一直不停地进食。 在他身边,地上趴着一个女人,女人的上半身被一条血色的布盖着,但依旧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因为她下半身露出裙摆的那双美腿,充满了无尽的诱惑。 不过这里的“诱惑”,在不同人眼里,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就如在方平和夏福旺眼里,这是异性的吸引,而在“肉球集合体”的眼里,她只是食物的吸引。 肥胖到连抬起都颤抖的手,握着一把锋利的小刀,伸进了红布里面,一阵倒腾之后,刀身上多出了一片滴血的鲜肉,然后被他麻木地送入嘴巴。如此反复,就如设置了发条一样。 更恐怖的是,地上的女人还是活着的。每一次小刀伸进红布,她的双腿便会控制不住地抽搐痉挛。 “老板,我们怎么做?”方平问道。 夏福旺拧眉回答:“你不入虎穴,我焉得虎子。你先进去跟那个‘肉球’交流一下,我在这里好好观察,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不一样的。” 方平一脸敬佩地点点头,说道:“在此之前,老板,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是怎么做到在说出这种话的时候,良心不会痛的?你又是如果做到这么黑心又这么不要脸的?” 夏福旺仿佛一个受了什么了不起夸奖的孩子,腼腆地笑了笑,回答道:“无他,唯手熟尔。” 第63章 奇妙城堡8 方平突然觉得,在这里跟这货浪费口水,似乎还不如去房间里,跟那两个对话呢。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一个吃人的“肉球”,一个被吃的女人,哪个是恶魔,哪个是城堡主人?按照所见来看,这“肉球”在做的事更像是恶魔,可那样的话,地上这个女人是城堡主人?壁画里的女士明明说的是“丈夫”,这个词在那个年代,应该还没有扩展到女性身上。亦或者,那双裙子下的大美腿,其实属于一个男人? 对于这种假设,以方平的个人经历来说,表示根本无法接受。 那么如果将二者的角色对换,“肉球”是城堡主人,女人是恶魔的话……那么除了这次遇见的恶魔是个m外,以一个刚从大学肄业的年轻人阅历,暂时是想不到第二个理由了。 有时再多的猜测,都比不上直接问一嘴。方平看着屋内糟糕至极的环境,不断地自我心理暗示道:“这是幻境,这是幻境,这是幻境……” 也不知道这招是不是真的有用,反正最后从他捏着鼻子进去的动作看,或多或少还是有点效果。 从门口到“肉球”的位置,最多也就二十步。然而这短短二十步,却让方平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如履薄冰”。一路上,他根本连头都不敢抬,只能凭着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躲过挂在半空中的,半个半个的人体。只要碰上一丁点,他的身体不会死,但是他会感觉自己再也不干净了。 当走到“肉球”面前时,方平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除了特训时,他就再也没有出过这么多汗。 “肉球”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已经多了一个人,他的全部世界,仍旧只有眼前的女人,与她身上片下来的肉。 “喂,打扰一下您用餐。”方平学着老板的样子,有礼貌的说道,“请问一下,您是这座城堡的主人吗?” “肉球”仿佛完全没有听见,继续着他的进食动作。 “喂喂喂,能不能有点礼貌?”方平的涵养是装的,所以很容易就露出年轻人的浮躁,他下意识提高了声音,不耐烦地说,“有没有长耳朵?有耳朵就吱个声。” 对方依旧宛如木偶。 方平靠近了一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看着小刀继续伸向女人,方平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将手也转向了地上的女人。 血色的布飞扬而起,年轻人却是“蹭蹭蹭”连退三步。此刻他真是感觉自己手贱,好端端的有这好奇心干嘛?纵使进来前就有所猜想,可谁能想到,里面的画面比想象中的要难以接受一百倍。 红布之下,果然是羊的上半身,只是这羊已经被剃光了毛,趴在地上,小刀在它身上的各个部位,包括脸上、头上等,留下血淋淋的伤口。而更惨的是,那些伤口会远超生物限制的速度恢复。方平估计了一下,以“肉球”的动作速率,大概十刀的时间,可以恢复一个伤口。 方平回头,冲着门口大喊:“老板,这死肥猪没有反应啊……” 他这边话没讲完,夏福旺那边却是脸色一变,急声提醒:“小心后面!” 方平霍然回头,却看到“大肉球”手里的小刀,正直直朝自己袭来。 对方口中还在瓮声大吼:“不可以说我肥!” 这“肉球”喘气都费劲,伤人的动作自是毫无杀伤力。要不是之前跟夏福旺在楼梯上合计的时候,老板特意嘱咐过,这关只可智取不可莽撞,方平此刻早就一个“庐山升龙霸”,将这坨肉轰上天花板了。 往边上轻轻一跃,轻松躲开攻击,方平思索片刻,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死猪?” “诶。”“肉球”乐呵呵地应道。 好家伙,这玩意儿是在给自己卡bug吗? 算了,这些都是次要的,只要对方能交流,他想卡什么都无所谓。 “死猪,你是这古堡的主人吗?”方平抓住机会,将第一个问题又问了一遍,还特地在问句前面加上了人家喜欢的称呼。 “肉球”吃力地点点头,回答:“不是,这古堡属于我们家族,我只拥有一部分继承权。” 方平立刻想到,楼下壁画里的女士说的是“城堡的主人”,而对方只拥有一部分继承权的,很明显还不能被称为“主人”。 难道他还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那古堡的主人,或者其他继承人呢?”方平问道。 “肉球”抬起头,目光与手中小刀一起,遥遥扫过房间里悬挂的一扇扇“肉”,说道:“喏,他们都在这里。” 方平语塞。那现在没问题了。家族里的其他人都给挂钩子上了,他可不就是这古堡的主人了么。 既然已经得到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那么方平便很自然的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地上的……”他一时不知该用“女士”还是“羊”来称呼那个缝合怪,最后只能含糊地说,“这个,是恶魔吗?” 谁知,一听这话,“肉球”比刚才听见“肥”字还要暴躁十倍不止,两道很明显的热气从他鼻孔中喷出,他以一种随时要拼命的架势怒吼:“她不是恶魔!她是我最最爱的爱人!” 方平见状,先不管这话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冲击,忙连声道歉,先把局势稳住才是第一要务。 对方终于在他一声声亲昵的“死猪”中,情绪慢慢恢复了冷静。 “那你们为什么……”方平感觉自己进化过的大脑,面对眼前这场景,简直毫无用处,连个合适的词语都想不出来。 不过好在当事人听懂了。他因为刚才的激动,这会儿有点喘不过气,于是他语句断断续续地回答道:“她受了诅咒。我们说好,由我亲手杀了她,并将她吃下,这样我们便能永永远远的在一起。” 听到这里,方平已经大致上能猜到,这个场景是一个怎样的故事了。 同时,也再次敬佩起每个平行世界里,那个叫“夏福旺”的男人,为什么他总能遇见或者找到,一些变态的人与事。 第64章 奇妙城堡9 想到这个名字,方平下意识回头,想看看那个男人现在在干什么。 很棒,这个男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这会儿人已经不见了。 说好的观察细节呢?说好的压阵呢?说好的在后方保护呢? 真是个贱|人! 事到如今,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 方平将视线重新移回“肉球”身上,一脸真诚地说道:“死猪,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件事。” 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变化,并时刻准备着调动自己的肌肉,以防万一,一边继续说着:“其实你可以用刀将你爱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先分开,那样她肯定会很快死去,可以少受很多痛苦。” “肉球”听完,肉|缝之中的绿豆眼亮了一下,兴奋地鼓掌道:“诶,对!你说得对,我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呢?” 说罢,小刀就要往地上怪物的腰际伸去。 这时,门口突然一声气势磅礴地大喝:“刀下留人!” 所有目光被瞬间吸引。 夏福旺缓步走来,手里牵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则捆在在壁画女士的身上。 只看了一眼,方平便把手掌拍在了自己脸上。此刻,他很庆幸,这里只有文字描述,而没有画面的直白显示,不然要是被小朋友看到,大人都不好解释。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贱|货居然直接用上了那种由岛国普及开来的特殊捆绑法! 然后他那该死的思绪,不受控制的飘到了大姐头身上…… 且不管龌龊之人的龌龊思想。眼前壁画女士的面容依旧无懈可击,但她目光中的楚楚可怜已经全然不见,剩下的只有阴狠与恶毒。 不过她并没有对着夏福旺,而是死死盯着地上的,另一个半人半羊的怪物。 一段令人咋舌的“超狗血三角恋”,呼之欲出。 夏福旺牵着壁画女士,停在了“肉球”面前。 “肉球”的绿豆眼,自从壁画女士进屋后,视线就再也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 他的目光以及表情,随着对方脚步的靠近,从迷茫到清醒,从害怕再到悲痛,到她脚步停下,站在面前的时候,他已经泪流满面。 此刻方平真的很想用读心术去读一下这“肉球”的内心世界,他想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思绪,才能产生如此丰富的情感表达。 “嘿,死猪先生。”夏福旺终于开口,依旧彬彬有礼,如同一个虚伪的老绅士,“很冒昧突然出现,请问您认识这位美丽的女士吗?” “肉球”没有回答,应该是他现在根本不能好好回答一个问题。他双手拼命拍着自己脑袋,似乎想要将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拍出去。 夏福旺则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依旧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说道:“我知道你很痛苦,先生。现在我将解决你痛苦的根源给你带来了。” 说到这里,他伸手拽了一下方平,示意这憨货到自己这边来,然后继续说道:“接下来,就由您自己决定了。机会难得,请好好把握。” 言毕,转身朝门外走去。 方平见状,也不敢多留,连忙跟上。同时在意识里问道:“老板老板,这是哪一出?” “潘金莲大战羊力大仙。”夏福旺在意识里信口开河。 而得到这个回答的方平,只想冲上去给这贱|人嘴巴撕烂。 “砰!” 厚重又华丽的木门关上,就像高压锅合上了锅盖。 “我们出来干什么?”方平不死心地问道。 夏福旺抽出一根香烟糖,叼在嘴角,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过去,没好气地回道:“人家处理家事,你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难不成你还想加入他们,将‘三角恋’扩充到‘四角恋’?” 方平不满道:“你难道没听过一个真理吗?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这种千载难逢的狗血剧情,不近距离观看,都感觉白来这一趟。”说罢,还不知道从哪里抓出一把瓜子,悠哉悠哉地磕了起来。 “我劝你不要。你还太年轻,这里也没有厕所,我怕你控制不住自己,憋得太难受。”夏福旺劝道。 只是这劝说词,每一个字都化作一只千足虫,在年轻人的心头上来回爬。 夏福旺瞧他那模样,忍不住给他翻了一个大白眼。他再次让开一个空间,一伸手,示意“请便”。 “这货这么容易就让步了?”方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纵使心中存疑,但还是架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作祟。 大木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是一道门缝。虽说他光明正大的打开门也没什么,可“偷鸡摸狗”的刺|激氛围感却是无可替代的。 他兴致勃勃地将眼睛凑到门缝上。仅一眼,他便理解了老板之前那话的意思。因为他确实控制不住自己,在来不及找厕所的情况,又吐了。 里面,“肉球”正拿着他那二十来公分长的小刀,在壁画女士的腰际,吃力地切割着。由于刀小且钝,加上操作人是一个动作十分不灵活的非专业人士,所以在切割到脊椎骨时,他几乎是连砸带锯,而且耗时不短。这也导致了壁画女士的内脏,淌了一地。 木门再次被关上。后面发生的事,方平不想再看下去。这时,肩膀被人拍了拍,回头发现,是夏福旺良心发现,递来了一根香烟糖。 “来一根压压惊。”他真诚的小眼神让人为之感动,并忏悔之前心中对其不好的想法。 然,当方平将这根香烟糖吸入口中时,又是张口“哇”得一声,吐了一地。这次更惨,连带着眼泪鼻涕都止不住地流。 楼道里终于响起了中年人放肆又狂乱的笑声,他将一只手插到头发里,仰天大笑,仿佛一个沉寂多年的中二之魂再次燃烧,将自己想象成了八神庵。 “你现在的痛苦,就是你愚蠢的代价!到死为止,给我好好品味这种痛苦吧!”他居高临下地说完动漫人物的经典台词,然后非常得意地给了自己员工一个解释,“感到荣幸吧,少年!这是我用芥末陈醋鼻涕加上人中黄等十几只特殊中药材,再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序,专门为你特制的一根香烟糖!” 第65章 奇妙城堡10 这一刻,方平真的忍不了了。 欺人太甚! 趁着夏福旺还沉浸在奸计得逞的喜悦之中,他猛得一个飞扑,一把死死箍住对方的腰。然后,他就像投入了御姐的怀抱一样,将自己满是污垢的脸,死命地往其身上蹭来蹭去。 如果不是那一口吐得太猛,将特制香烟糖给吐到了地上,而再捡起来又怕引起这货怀疑的话,他甚至想到过嘴对嘴,直接将这恶心玩意儿送还到对方嘴里! 人被逼到绝路上,除了数学物理题,没有什么做不出来! 高高在上的老板被这手“突袭”搞得有点懵,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楼梯间内便再次响起了一声声“嚎叫”…… 打打闹闹,在小方平的注视下停止。 “好了。”他说。 言简意赅。 中年人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可想到门后面的“景色”,又忽然感觉自己的动作有点多余。 就在他还在思考这些有的没的之时,大木门已经被莽撞的年轻人拉开。 红光依旧,血腥依旧,方平那薛定谔的恶心感也依旧。 但是里面的主角却已经发生了改变。 准确来说是两个“女主角”。 在“肉球”的“心灵手巧”下,两个“拼接怪”终于恢复了她们原本的模样。 大概是因为都是“幻想”中的角色,所以她们的身体,就像两块拼图一样,只要接在了一起,便瞬间变成一个整体。 壁画女士的蓬蓬裙已经脱去,只着一条薄薄的内衬裙。内衬裙丝质的材质,贴在修长笔直的美|腿上,加上原本就拥有傲人曲线的上半身,与一张堪称绝世的容颜,是人见了都得赞一声祸国殃民。 而在另一边,则是一只奇怪的羊。它前半截光秃秃,且带着两只没了羊毛的羊蹄;后半截毛发旺盛且柔顺,带的四只羊蹄,连蹄尖都精心修剪过。 是的,你们没有看错,它拥有着六条腿。 此时此刻,方平还不知道对面的两人一羊曾经有过怎样的故事,但是作为一个正常人——不,可能要求太高了——作为一个人类——甚至作为一个猥琐的变态,都对这个故事里男主角的选择表示匪夷所思,并对壁画女士的怨恨表示理解。 只见“肉球”激动地紧紧抱住了六脚羊,一张肉嘴不住地亲吻着光秃秃的羊头,泪水就像洪水泛滥似的,从他的绿豆眼中奔涌而出。 而被口水与泪水裹满了羊脸的六脚羊,眼神中居然出现了十分人性化的情感,有开心,激动,甚至还有幸福。 只是不知道“肉球”是不是太激动了,还是六脚羊太脆弱了,忽的空气中传出“嘎嘣”一声轻响,羊的脑袋耷拉了下来,脖子呈现出了一种惊恐的角度。 它死了。 之前在千刀万剐中都没有死成的它,在与自己的爱人拥抱过程中,被抱断了脖子。 死了…… 但它的脸上仍旧是开心,激动,甚至还有幸福。 而“肉球”,也突然没有了动作。 夏福旺上去查看,发现对方已经没有了呼吸。从其死状,以及极差的身体素质,却进行了大量行为动作的前因来看,大侦探以自己多年的经验,给出了一个心肌梗死的判断。 所以,这对不知道算什么的情侣,就这样嘎了? 沃特惹法克,故事发展的突然性与转折性,令他这个老牌“超人类”都有点跟不上节奏。 “肉球”与六脚羊就像一对一体成型的模型,紧紧地贴在一起。无数黑色物质,仿佛无数条水蛭,从他们的灵体中钻出。 怨气飘到空中,不过没有消散,而是形成一条黑色的小溪,一边汇聚,一边流向壁画女人的方向。 方平其实一直在盯着这女人。 一是他与老板两人从来都是分工合作,当老板去查看六脚羊与“肉球”的状况时,以他们的默契,自是不必多言,他便自动自觉地担任起了看住壁画女的责任。 二是,这女人真好看。 然而这会儿,这女人虽然依旧美貌,可她所散发出来的阴冷与恶毒,甚至足以令方平这样的“色中饿鬼”都退避三舍。 “喂喂喂,老板,快看这边!这边怎么办?”方平着急大喊。这种情况可离暴力解决不远了。 夏福旺飞起一脚踹在员工的屁|股上,面试凝重地说道:“还傻愣着干什么?吻她!” “哦……嗯?”方平跌跌撞撞来到壁画女跟前,听了这话,回头满眼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老板。 为了省事,夏福旺直接开启了意识对话,“一个三角由三个点与三条线组成,如果说三个主角是三个点,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三条线。现在有两个点已经解决,剩下这个我们就从‘线’上入手,只要切断她与原先那个点的关系,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这种时候还在卖弄理论,你知不知道有句老话说得好,‘对牛弹琴,不得好死’!给我说通俗点!”方平在意识中狠狠吐槽。 夏福旺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治疗一段恋情最好的药,就是开启另一段恋情。简单地说,就是让她移情别恋,爱上你!这样,她对‘肉球’的怨恨自然会消解。” 老院长在第一个场景结束后给出的答案,终于在第二个场景里,要得以验证了吗? 可是方平很犹豫,说白了就是很不自信。他这一辈子,目前短短二十几年,正儿八经的恋爱一次都没谈过,现在上去就要让一个充满怨恨,还没有肉身的女鬼爱上自己,这事的难度,对他来说,感觉不比还清那一亿两千万小。 “还愣着干什么!要不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这种好事还轮得到你?”夏福旺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你要是再不动嘴,那就准备动手吧!到时候出现的所有问题,都由你一人承担!” 方平咬了咬牙,抬眼又看了一眼壁画女那绝美的模样,终于还是将嘴巴撅得像菊花一样,鼓足勇气,闭上眼睛,往前凑了上去。 夏福旺的骂声直接在耳边响起:“白痴,睁开眼睛!你现在闭上眼睛,谁会迎合你?!” 第66章 奇妙城堡11 确实,只有男女双方都有意时,接吻才能闭眼。试想一下,如果强吻还闭眼,找不找得到对方的嘴巴还另说,对方万一掏出个什么防身利器,那你怎么死都不知道了。 方平醍醐灌顶,睁眼,吻上。 同时,夏福旺伸出手掌,捂在了小方平眼睛上。 说实话,在吻上之后,方平感觉有些失望。以他在岛国的经历来看,妹子的嘴唇往往是香甜软糯的。可因为对方是女鬼的缘故,不仅原先的固有印象全部推翻,方平甚至还在冰冷中尝到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这是怨气的味道吗? 他在意识里问自己那个貌似无所不知的老板。 “白痴!那是你刚才嗑瓜子的时候,有一颗坏瓜子粘你脸上了,现在它掉你嘴里了而已!”夏福旺如是回答。 他不打算给年轻人思考这话的逻辑性与合理性,于是连声催促道:“吻完说话!说话!说情话!越肉麻越恶心越好!快!她看起来要发疯了!” 方平正与壁画女鼻尖对鼻尖,所以他对她的情况感受得更加清晰。确实如老板所说,对方似乎马上要发疯了! 情急之下,脑子瞬间闪过这么多年积累的,许多用不上的语句。他决定放手一搏,直视着对方的眼眸,张口说道: “你的心,是万有引力,吸引我不能离去。” “如果我是玫瑰,我将给你带来芬芳;如果我是太阳,我将给你带来阳光;如果我是钻石,我将给你带来永恒;如果我是你的爱,我将给你带来全部。” “当白云飘过,那是我想你的痕迹;当微风吹过,那是我想你的温柔;当雨水落下,那是我想你的证据;当阳光灿烂,那是我爱的表白。” “看到你的第一眼,你就悄悄走进我的心田;牵手的一瞬间,我的身体都在震颤;搂着你的腰,我的心灵已被温暖;吻着你的唇,我在心里许下誓言。爱你,一生不变!” …… 方平的小嘴仿佛抹了蜜的机关枪,一刻不停地发射着糖衣子弹,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既然无法做到精准打击,那么尝试着无死角火力覆盖,应该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随着自己的情话输出,方平发现眼前的美人,面部表情正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周身怨气也没有再进入她的身体,甚至原本她体内的怨气开始隐隐有往外发散的趋势。 “加油啊,少年!”夏福旺在后面为他打气道。 其实都不用人说,见到效果的方平,一扫之前的不自信,无数干劲从四肢百骸汇聚到嘴巴上: “最美好的表白,不是我喜欢你,而是我会永远喜欢你;最美好的承诺,不是我爱你,而是我会一直爱着你。” “冰雪冷却不了我对你的热爱,台风吹散不走我对你的思念,喧哗淹没不了我的对你的心声,黑暗掩盖不了我对你的深情。” “将你放在心上,将爱情的烛光点亮;虔诚的祝愿,愿你接受我的爱意。蓦然发现,你已住进我的心里。” “我喜欢天空的颜色,我喜欢风的味道,我喜欢大海的深度,我喜欢你。” “假如我变成黄土,黄土也爱着你;假如黄土上长满青草,青草也爱着你;假如青草上挂满露珠,露珠也爱着你。” …… 情话说多了,方平也渐渐掌握了技巧,从最初的小学生式背诵,到后来已经能声情并茂,且时不时还能即兴发挥演上一小段舞台剧。 夏福旺静静地看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有一种自己养了多年的狗子,终于会后空翻了的感觉。 在方平不断努力下,壁画女士体内的黑色物质越来越少,直到一个大大的笑容出现在那张绝美的脸上,就仿佛黎明破晓时升出的暖阳。 真心的笑容往往最能感染别人,因此方平此时也不自觉地憨笑了起来。 这时,夏福旺走近一步,伸出手来,以掌为扇,对着还围绕在壁画女士周身的怨气,扇了扇风。 怨气即刻消散无踪。 方平稍稍挪了挪身形,将那贱人挡在身后。而后,就像个未经人事的小男孩一样,满脸羞涩,对着颇具成熟风韵的大姐姐,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好,我叫方平。小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就像春天的花儿一样。希望有机会能够认识你。” 对方将视线移到了他的脸上,目光中有感动,有遗憾,有感谢等等。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有的只有那个甜美的,温暖的笑容。 然后,在方平的注视中,她的瞳孔慢慢失去了焦点。 “喂喂喂,老板,快过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方平急忙转身,一把将被自己挡在身后的中年男人扯到前面来。 “轻点轻点,我老人家年纪大了,禁不起你这么折腾。”夏福旺倚老卖老地对着年轻人叫嚷着,但他却连一眼都懒得看近在咫尺的超美女鬼。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方平冷着脸,直接威胁道,“你以后在我这里还能有多少信誉,就看你这次怎么狡辩了。” 夏福旺撇撇嘴,不屑地回答:“狡辩什么狡辩,我还需要狡辩?这灵魂在人世间逗留久了,怨气已经深入骨髓,哦不,鬼没有骨髓,是深入意识,与意识结合,形成了最紧密的关联,不再区分彼此。由此,每一缕飘散的怨气,都带有鬼魂的意识。当怨气散完了,她的意识也就完全没有了。此刻,她只是一个纯粹的能量体。” “那你还让我……”方平很气愤,可是话到嘴边,又意识到了什么。 夏福冷冷嘲笑道:“只是让你完成件事情而已,你该不会真的对一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女鬼,产生什么不正当想法吧?” “女鬼怎么了?女鬼怎么了!女鬼就不配拥有我这么优秀男子的爱了吗!”方平恼羞成怒地辩解,“况且我只是心疼我付出的这么多口水!” 年轻人,特别还是感情空虚的年轻人,确实会比较容易陷入某种情感类的自我催眠。 夏福旺也不去与他顶针,而是直接转换话题道:“现在我们该找出去的路了。” 第67章 奇妙城堡12 拉走了大方平,接下来就是小方平的事。 刚开始,小家伙本能的拒绝。现在这两坨没有了意识的灵体,对于他来说,虽然只是补充的食物,可如果将目前的情形代入成,你点了一只烤鸡,可烤鸡端上来的时候,你发现它有四只翅膀和两个屁股,是问你能吃得下吗? 这时夏福旺发现了他的异样,停下脚步,来到他身前,俯下身对他说了些什么。 小家伙沉默地点点头,目光逐渐坚定且决绝。 小的比大的懂事多了,他自己一手壁画女,一手“肉球”加六脚羊的结合体,拖着往边上的阴暗角落走去。 “老板,你刚刚对小孩子说了什么?”方平疑惑地问。 夏福旺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跟他说,要是不好好努力,以后长大就会变成你这样。” 方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蹦三尺高,手指戳向自己的老板,激动地说道:“我怎么了?就问你我怎么了!我身高八尺,面如冠玉,风度翩翩,潇洒自如;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在国内时,我遵纪守法,温良恭俭让;到了岛国,我一天工作四场,收到秋波无数,扬我国威!我再问你一句,我怎么了!” 讲到此处,他顿了一下,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而后张口便是一口浓痰吐到贱人脚前,“你这破嘴里有一句实话吗?小家伙现在还能长大吗?你这是骗他还是骗我?” 夏福旺并没有因为瞎话被拆穿而生气,反而笑嘻嘻地欣慰道:“虽然反应慢了点,但起码脑子还算好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身影,现在正在阴影里,拼命地往自己的小嘴里塞灵体,塞得下眼白都出来了。 中年人宠溺地笑了笑,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告诉他,有些事,要是再不做,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听到对方如此装逼的语言,如果此时他跟上去来一句:“听不懂,求解释。”那肯定要被这贱人嘲笑死,所以方平也只是跟着深沉地点了点头。 这次等待的时间较第一个场景结束后,要长上很多很多,长到最后两人都等的不耐烦了,走过去看看,才发现,小家伙给自己撑晕过去了。而他边上,还有一小半混合到一起,已经完全看不出最初样子的灵体,正在慢慢消散在空间中。 夏福旺伸手将他轻轻抱起,就像一个父亲抱起熟睡的儿子。 “喂喂喂,想要体验当爸爸的感觉,你就回去自己跟大姐头生一个,你这样子抱着我算几个意思?”方平不满地说道。 “他是他,你是你,他比你可爱多了好嘛!”夏福旺回怼道。不过,他还是拿出柳木,将小方平收了进去。柳木聚阴,可以让鬼魂更好的休息。 接下来两人来到了早已找的的出口,就在肉球原本所在位置的后面,那面墙上有道暗门,打开后便是电梯间。 朴实无华的的电梯载着他们回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又是一个电梯间。推门出去,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条厚厚的门帘。 掀开帘子,正当两人兴致勃勃地准备出去告诉老院长,小方平成功变强的好消息时,却敏锐地发现,此时一楼大厅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里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门。虽然本来就没有什么人,可开着门和关着门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再看此间两人,老院长虽然喝着茶水,可那不由自主的手抖脚抖,加上飘忽不定的眼神,无一不是在暴露他的局促不安。而收银台内的中年妇女,那可就是完全两个极端的状态。她的面色潮红,目中带光,如鹰隼般盯着边上的小门,嘴角因强行控制而微微颤动。 当门帘被掀起时,中年妇女终于不用再压制自己内心的狂喜,嘴角肆无忌惮地向两边延伸,恨不能在后脑勺相遇。 这模样,着实吓了两个大男人一跳,要不是这俩属于“超人类”,可以读到人类的灵魂之声,他们还真以为这是第三个“真实幻境”呢。 不过在读到大妈的心声后,这俩感觉,这里简直比前两个场景,恐怖了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一打厚厚的a4纸被拍在了收银台上,大妈满脸春风地招呼道:“两位,请过来结一下账。” 方平和夏福旺各自拿起一张,一眼扫去,看得两人纸都差点没拿稳。 上面密密麻麻,写的是他们损坏的东西,与需要赔偿的相应金额。那一串串后面带着许多个“0”的数字,令人目眩神移,简直比鬼遮眼的效力强了无数倍! “你这是敲诈!”方平愤慨地拍桌道。 中年妇女用嘲弄的眼神,看着发飙的年轻人,冷冷一笑,说道:“敲诈?你可知道我们这些场景,可都是从实地一砖一瓦转移过来的。在此过程中,我们费了多大的人力物力?说起来也算你们运气好,居然没有破坏一件东西就通关了,不然的话……哼哼!” 两人再次想起那些精美绝伦的服饰,还有那些惟妙惟肖的画,这要是再给她加上去……刚才在冒险时不曾有过任何反应的后背,现在瞬间湿透了衣服。 大妈不依不饶道:“我可丑话说在前头,首先我们能在这样一个游乐园里,独立运营一家恐怖屋,我们背后有什么背景,你自己考虑。其次,里面的项目你们也体验过了。如果你们认为这是随便一家普通恐怖屋都能提供的,你们大可甩门出去试试。” 此话中的威胁之意,已经相当于将证件和大砍刀都直接摆在了桌面上。 年轻人最受不得威胁,刚想爆炸,便被一只手拦下。 这种“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夏福旺也顾不得看自己员工的笑话了,连忙上去接话道:“美女姐姐,这我就有话说了,古代皇帝造皇宫,像你这么点大的面积,所用话费也没你们这么高啊。就算你是天女下凡,你也得讲道理不是?我们不是不赔,只是你这个价格着实离谱啊。” 第68章 交易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最后那个“0”多到令他都心惊胆战的数字,好家伙,整整一个亿!他瞬间收拾好自己错愕的表情,语气诚恳地说道:“你看我们这穿着打扮,像是能出得起这么多钱的人吗?” 大妈转脸眯眼一笑,说:“你这人的小嘴怪甜的。可惜没用啊,我只是个打工的,这里我说了不算。” “这样吧,看在你这么顺眼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指条路。”说话间,她那又黑又粗糙的短胖手,已经毫不客气的伸向了夏福旺的胸口。 一旁的方平,看到人家这动作,顿时不仅所有气都消了,甚至反而忍不住幸灾乐祸地捂嘴笑了起来。 跟了这货这么久,终于有一天可以看到他吃瘪了。这种愉悦感,不亚于运动员夺冠。 然而这种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那个中年妇女只是象征性地触碰了一下夏福旺胸口地衣服,便收回了手。 她面露遗憾地自我感慨道:“哎,我要是能年轻个二十岁,那该多好啊。” 一声重重的叹息,似乎将她心中的苦闷全部带了出来。她的胖脸上重新焕发出了炫目的光彩——那是金钱的光彩! “好了,言归正传。”她对着夏福旺说道,“有人跟我说过,让我提醒你去查一下这个游乐园的最大股东。” 听到此处,之前就算在员工幸灾乐祸地注视中,险些被吃豆腐,都依旧面不改色的夏福旺,却不自觉地将眉头挤在了一起。 这里的“有人”,结合着前因后果,夏福旺能够猜到,这人应该就是那第二个道士。 自己vs自己吗…… 夏福旺掏出手机,决定先查查看对方留给自己的是什么。 随着网页的一页页打开,信息的一条条汇聚,他得出了一个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的结论:这个游乐场,其实属于李氏集团。 如果说,在两个夏福旺的较量中,牵扯到了这个世界的李玲,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钱。 所以,第二个道士是想让自己给这恐怖屋的主人钱? 这又是为什么呢? 夏福旺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那块肉都感觉即将要爆开。 许多猜测的气泡在他脑子里升起,不过他的手也没停下,在手机上轻轻一划,屏幕切回主页面。而后对着电话的图标轻轻一点,最近联系人的第一条,便是被备注成了“老婆”的李玲。 当然,这是他那个世界的李玲。但是他知道可以打通,就像前两个平行世界一样。 听筒里的等待声只响了一下,便被接了起来。 无缘无故,突如其来的沉默,占据了电话的两端。 “喂。”最后果然还是夏福旺先开了口。以他对她的了解,要是再不出声,对方可能要找人顺着电话信号来干自己了。 “说。”对方的声音,比他那个世界的大姐头更简洁,更冰冷,也更有力。 夏福旺拿着手机,直接走到了门帘后面。大概只过了不到一分钟,门帘重新被掀开,他走了出来,面色凝重。 “老板,怎么了?你搞不定?”方平假装焦急,实则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 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中年人,怎会看不出这点小龌龊,不过他也懒得理会,直接略过对方的存在,走到中年妇女面前,说道:“把卡|号给我。” 大妈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笑眯眯地递了过去。银行卡下面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了写了一个名字,是这张卡主人的名字。 当夏福旺看到这个名字时,脑中穿过一道闪电,击穿了所有疑问的气球。他脸上的凝重之色尽退,甚至下意识地出现了笑容。 他假装不在意,将纸条紧紧地合在银行卡下面。不过他没有立刻给钱,而是同样摆出一副不慌不忙地架势,对中年妇女说道:“这样,刚刚电话里我得到一个委托,游乐场希望一并收购你们的房子。” “这可不行。”大妈想都没想,直接回绝道。 夏福旺露出一个和和气气的笑容,说道:“老大姐你先别忙着拒绝,你也打个电话,给这房子主人说一下现在的情况,特别是要告诉他,有人已经通关了。” 听见这话,大妈若有所思,也顾不得对方话里的称谓如何,留下一句“请稍等”,便拿起手机,匆匆去到了门帘后面。 方平朝后面看了一眼,门帘还在微微摇晃,夏福旺趁这间隙,将纸条塞进了口袋里。 “这就是刚才愁眉不展的原因?”方平疑惑地问。这么点小事,别说他老板夏福旺,就是他出马,都不会有什么难度。 夏福旺当然摇头,他直接将“频道”转到意识里,说道:“买房子这事是我自己提出来的。” 方平疑惑更浓,“为啥?” 夏福旺:“因为我问这世界的大姐头借钱,她没有提出任何条件。” 方平:“这不是天大的好事?” 夏福旺:“有时候,没有条件才是最大的条件。” 方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随口问道:“你打算花多少钱买这破房子?” 夏福旺用老狐狸似的眼神看了过去,回道;“具体还不知道,反正到时候无论花了多少,都有你的一半?” 方平一下便从看好戏的状态里退了出来,再次一蹦三尺高,都不用意识交流了,直接指着对方鼻子,吼道:“你给我说清楚,这话几个意思?我就一个打工仔,凭什么承担一半?你说过任务中算出差,产生的一切费用都由公司承担的!” 夏大老板依旧保持着那令人咬牙切齿的笑容,从身上掏出那本十分精致的本子,然后正对着他,背对着自己地打开,说道:“你忘了,第一个场景结束时,我跟你说,看你劳苦功高,我决定将一半侦探所的股份赠送给你。你很开心,并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xxx,你这是赤|裸裸的欺骗!”方平直接忍不住爆了粗口,“我告诉你,姓夏的,凡走过必留下痕迹,不要以为你可以信口开河,总有人可以回溯时光长河,看透历史的真相!” 第69章 成交 正当年轻人准备为自己的权益据理力争,甚至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时,他看清了本子上的字。所有怨念顷刻之间烟消云散,换而代之的,是他爽朗愉快的笑声,直上云霄。 “夏福旺啊夏福旺,你这老狐狸坑了我这么多年,终于被我躲过一回。”方平指着笔记本,扬眉吐气地说,“你看看我签的是什么!” 夏福旺随即将本子转过来,看见上面的署名处,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方正”! 方平兴高采烈地掏出手机,打算好好记录一下这货错愕甚至懊丧的表情,可让他失望的是,对方貌似很平静。 “我看你能装到几时!”他心中咬牙,并准备打开自己的嘲讽技能,火力全开! 这时,身后的门帘传来动静。他回头看去,那个大妈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 只是这会儿的笑容,与之前有着天壤之别。给人感觉就是,进帘子前是皇后,出了帘子后就变成了丫鬟。 这是咋回事啊? 方平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 大妈直接无视了年轻人,来到夏福旺面前,很客气地说道:“刚刚跟我们老板说了一下,我们老板说,阁下能通关两个项目,是人中豪杰,所以不仅房子赠送,赔偿金也九折优惠。希望阁下能收下我老板的一片好心。” 夏福旺面上诚惶诚恐地回道:“这怎么好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使不得使不得……”可他话虽这么说着,手底下动作却是流利异常,几个操作下来,一笔九千万的转账交易便达成了。 中年妇女将她早已准备好的合同进行修改并双方签字之后,两人各拿了一份,交易正式结束。此刻她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显得真挚,她伸手与夏福旺握了握,说道:“与你合作非常愉快,感谢你没有让我们这么多年白白等待。” 夏福旺也客气道:“没什么,都是命运的安排。” 寒暄结束,也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大妈转身离开,准备打开屋门的时候,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身对夏福旺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我老板说,后会无期。” 说罢,门被拉开,外面的阳光洒入室内,晃了所有人的眼睛。当他们的眼睛恢复视力时,外面川流不息的人流中,已经没有了大娘的身影。 夏福旺也叹了一口气,掏出烟盒,弹出一支,准备用嘴接住时,一只手却“横插一脚”,在半空中将香烟糖摘了过去。 方平将糖甩入自己口中,似乎已经完全忘了之前那支特制香烟糖的滋味。 “我问你,”他两眼冒火的看看着自己的老板,“你向这世界的大姐头借了多少钱?” “一个小目标。”夏福靠着收银台,淡淡地回道。他没有因为年轻人的举动而生气,只是这次取烟糖的动作小心了一些。 香烟糖没有马上被他放入口中,而是仿佛一根真正的香烟一样,被夹在人两指之间,宛如有一缕青烟正袅袅升起,就像这人此时的心境。 他语带忧郁地继续说道:“我问她借,她却说直接给我了。但是却说,让我以后不要再找她了。” “我明明知道这个世界的她,不是我的那个她,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有种失恋的感觉。”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就像那种,她给了我一个亿,然后买断了我们之间多年的感情。可是……可是……感情它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吗!” 就在这货像个痴男一样,自怨自艾地絮絮叨叨着的时候,另一边老院长久违的声音出现了,他是对方平说的,“小兄弟,你在找什么?” “开水。” “哦,在我这里。”他从脚边拿出个热水瓶,“要喝水是吗?一次性杯子在那边。” 方平没有拿杯子,而是直接接过热水瓶。他忽的目露凶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抬手就要泼向自己老板。 还好老院长见势不对,早一步将他拦下,安抚道:“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别拦我!我要泼醒这贱|人!”方平挣扎着吼道。 似乎外界的吵闹声,严重影响了中年男子忧郁的气质。他不悦地看过去,说道:“干嘛?我为我自己的情路感慨,碍着你什么事了?” 方平压下心头愤恨,虽然明知答案,但还是问出了那一嘴,“那你账户里剩下的一千万,想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当然是做公司的运营经费啊!等下我就先去买几个爱马仕的包,回去送爱人。”他理所当然的说道。 “那我呢?”方平咬着后槽牙问。 夏老板皱眉看了他一眼,回道:“哦,你最近工作的不错,以后每个月给你工资涨两百。” 方平很想暴炸,可是却又找不到引线。他第一次如此深刻的体会到,被命运玩弄的憋屈感。 憋屈到最后,便是颓然,热水瓶无力地坠落,翻倒在地,热水流出一道滚烫的路线,通向被光遮蔽了一切的门外。 就像命途。 “好了,我现在出去一下,很快回来。”夏福旺起身,临行前给还给半死不活的员工留下了一道思考题,“你好好想一下,除了我个人魅力无边的原因之外,是什么让人家主动降价了一千万?想出答案,我回去马上给你上五险一金。” 如此诱人的条件,仿佛一阵狂风,吹走了方平头顶的所有阴霾,让他的眼眸中,又有了青春的光芒。 为了给他鼓励,夏大老板还特地将截止时间定在了任务结束,回家之前。 “好的,老板,早去早回,路上小心哦!”有了希望的方平,重新满血复活为一个合格的狗腿子。 夏福旺转过身便笑容渐冷,小声地自言自语道:“都说社保好,可都没想过,只有长年限的社保才有大用处。” 言尽于此,再说可就要泄露天机了。 夏福旺抬眼看了一眼天空,目露无限忧愁与哀伤。 “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先把眼前的事完成吧。”他拿出房屋转让合同看了一眼,又塞回口袋。 跑这趟其实也就是为把这破房子送给游乐园,算是对这世界的李玲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报答吧。 第70章 解题 捐赠的过程没有想象中顺利,毕竟无论是谁,突然听说有人要免费送你一套房子,第一个想法肯定是,这人百分之百是个骗子。 不过在夏福旺又是一通电话打到大姐头那边之后,问题就得到了完美解决,并获赠一张终身免门票的超级sssvip卡。 他与这个世界里素未谋面的女朋友,最后也以一句“后会无期”划上了终点。 回去与方平,还有老院长汇合后,他特地上楼打包了两套精美的中世纪欧洲贵族女士服装,准备带回去送给自己的爱人。之后也就没有再在已经送人的房子里多待,拉上两人出了游乐园,上了来时的七座面包车。 现在的夏福旺可是真真正正能被称一声夏大老板的存在,毕竟卡里躺着一千多万呢,要是存银行里吃利息,一年都有十五万。要知道自己的员工,应届大学肄业生,方平同志,一年满打满算也才将将四万块钱。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于是他大手一挥,说道:“走,我们先去买他两百块钱卤味,然后回老杨头那里!” 不是他不舍得住好的酒店,实在是因为行李什么的都还在那边,搬来搬去的,太麻烦了。 方平只是深深地白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赤|裸裸的鄙视。不过他始终没有说话。自打接到那道思考题之后,他便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随着将一个个事件从头到尾地串联起来,他在脑海里给出了许多假设,然后又将这些假设带回事件,从逻辑、因果律等等方面,一一进行验证,再通过对比、筛选、淘汰,他给出了自己最终的答案。 此时,他们还在车上,由于老院长也在,所以方平采用了意识交流,对夏福旺说道:“我想我猜到恐怖屋主人给你降价的原因了。” “哦?”夏福旺满眼感兴趣地看过去,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这哪是什么降价,这其实就是赤|裸裸的卖命钱啊!”方平在意识中直言道,同时目光鄙夷地看了回去。 他开始叙述自己的推理过程:“首先,根据我们之前的结论,老院长他们遇到的第二个道士,也是来自其他平行世界。假设我们的结论正确,那么他的到来,肯定也是和你一样,带了另一个世界的我过来。接下来,他们找到了这个世界里的我,也就是小方平,却因为某些原因,放弃了原先的计划,进而制定了其他计划。之后,按照新计划,他们选择了那个破房子,并在里面造了一座恐怖屋,一方面是恐怖屋适合养鬼,一方面是无论哪个世界的夏福旺,以你们的能力,想要得到点拆迁计划,肯定毫不费力。” 夏福旺欣慰的点着头,对年轻人的推理表示肯定,“过程十分不错。那么接下来请说出结论吧。” 方平将目光投向了车窗外,这宽敞的七座面包车,似乎完全承载不了他小小的心思。 “结论就是,”他在意识中说道,“这恐怖屋的主人,就是跟随第二个道士一起过来的我自己——方平。” 夏福旺眼睛一亮。 对此,年轻人以一种视而不见的态度继续说道:“将这个结论带回到之前的事件中,很多疑问便能迎刃而解。现在让我们倒推回去。 第一,为什么恐怖屋主人要降价?因为他给你钱,是为了求你放过他。在这个世界里,小方平已经是鬼魂,而且因为怨气缠身,不经过一番大费周折的话,很明显是不适合融合的。我估计当初他与第二个道士放弃了原先计划,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所以如果我们临时将目标转到他身上,也确实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因此我一开始便说,这是他的保命钱。 第二,之所以他会如此害怕,我估计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身边的夏福旺,也就是第二道士,已经离开,回去了自己的世界。以我自己的遭遇以及经验来推导,你与我,或者方平与夏福旺之间,有着某种命运的连接,也正是这种连接,促成了这一次次的平行世界之旅。是以,如果他俩分开了,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恐怖屋的主人,主动要求留下来。既然留下了,夏福旺便给方平留下了这样一个搞钱的办法。 第三,回溯开恐怖屋的原因,除了留给他的方平一个生计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应该就是放在小方平身上。恐怖屋里的鬼魂都是为了小家伙准备的。以我对叫‘夏福旺’这名字之人的了解,你们做事的目的性极强,且最终目标都只有一个——完成‘方平’的进化。由此,我甚至可以断定,第二个道士在他离开之前,便制定了这个以‘年’为计时单位的计划,他让恐怖屋主人方平在这等待第三波‘方平与夏福旺’的到来。很巧合的,我们就是这第三波。这样一来,我们既能达成目标,同时又可以放过屋主人。 对此,我只能对你们说一句……” 方平意识里的话还没有说完,夏福旺就忍不住鼓起来掌来,甚至都无视了老院长透过后视镜看过来的疑惑眼神。这一刻,他真正意识到,自己可以正视这个年轻人了。 他伸手将自己员工的肩膀拍得“啪啪”直响,欣喜地大笑道:“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放心吧,回去后的五险一金保证到位,而且给你交顶格,跟公务员一个样!” 听到这话,方平立刻从意识的层面里退出来,眉开眼笑道:“谢谢老板。” 然而,笑过之后,他的脸又很快阴郁了下来。 “那你能猜到,恐怖屋主人为什么会留下来吗?”思考了片刻,夏福还是在意识中问出了这个问题。 方平摇摇头,在意识里回道:“可能性很多,不过这些都细枝末节,对我们的主线应该没有影响。” “是没有影响。”夏福旺伸手进口袋,拿出那张纸条,递到方平面前,“不过我感觉你应该会有兴趣知道。” 方平疑惑地接过,看向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黄晓璐”。 第71章 回宾馆 “这是刚刚我转账的银行卡账户名。”夏福旺解释。 方平将纸条收好,面色看起来相当平静,意识传音道:“老板,我有个提议,要不我们转变目标吧。我个人感觉人比鬼容易对付。等逼死他之后,你拿他的九千万,我抢他老婆。这样一来,你贪财,我好色,你我并称绝世大坏蛋。你看怎么样?” 夏福旺也是相当平静地点点头,回道:“想法不错,就是最后取的名字太挫了。当然,如果确定要这样做的话,起名字的事可以等到事成之后,甚至到时可以花钱去取名馆,取一个看起来寓意丰富,实则烂大街的名字。” 中年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年轻人,对方还略带稚嫩的脸上,努力假装平静,却没有意识到各种微表情已经将其深深出卖。他再次询问道:“所以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吗?” 方平嘴角抽了抽,很想一拍大腿,无耻又决绝地答应下来,然而酝酿半天,他开口用嗓子说的话却是:“不确定。” 夏福旺随即笑出了声。他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继续在意识层面说道:“在我的划分里,人可以分为这样几种:理性且大爱、理性且自私、感性且自私、感性且大爱。哦,特此强调,此处是从高级到低级排序。你还行,目前排在第二档。” 方平对他排序的合理性表示怀疑,说道:“第一个我可以理解,就像很多决定人类历史走向的伟人,在做决策时确实要理性,且考虑到大多数人。第二第三个我也可以理解,绝大多数普通人就是这样。问题是出在第四个,为什么你会认为感性且大爱的人是最低级的。” 夏福旺收起了笑容,对着方平,用一直严肃甚至严重的口味回道:“因为一杯水给一个人喝,可以给人解渴;但是如果一杯水给一千个人喝,那就相当于没有。同理爱心也是。如果危机时刻,你想着救每一个人,那你最后最大的可能,就是一个人都救不了。” 方平点点头,表示老板虽然例子举得不是特别恰当,但是凭借着他自己过人的理解力,还是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那么,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呢?”方平直接用嘴问道。 “当然是先吃个饭,好好休息一下了。”夏福旺也退出意识频道,回答说,“主要是为了给小家伙一些消化时间。”说着,大手伸进衣服内兜,拿出了那块柳木。 在去往汽车的路上,为了让老院长安心,夏福旺与方平已经将小方平的情况跟他说了。本来按照人之常情,柳木应该交还老院长。但夏福旺以帮助小朋友“健康成长”为由,将其留了下来。 现在他拿出来,就是要兑现几分钟前的诺言。只见他将食指中指并做剑指,而后对着柳木,隔空比比划划。 方平虽然也看不懂这货画的是什么,可是却莫名感觉很厉害的样子,下意识地开口说道:“撕锅诶。” 作为他曾经的经纪人,夏福听见他这话,直接投来一道严厉的目光,那边手指不停,这边嘴上开火:“小同志,为了你的身心安全,请注意区分工作与生活。” 经过提醒,方平也马上意识到了错误,于是便转移话题道:“老板,你这画的是什么啊?” 夏福旺也不追究那些,随即微微一笑,回答道:“一个符咒而已,叫‘健胃消食符’。” 这名字,听得方平,甚至前面开车的老院长都是一脑门子黑线。 这都是啥破名字啊! “老板,你要真不行,就花点钱去街上的取名馆,取一个看起来寓意丰富,实则烂大街的名字,也不是不可以。”方平抓住机会,直接吐槽道。 夏福旺一本正经地回道:“不看广告,看疗效。名字什么的都是浮云。当然如果你肯出钱,云朵也能打下来给你当被子盖。” 方平直接一个大白眼,把眼珠子翻到后脑勺去。这位怀里揣着八位数的“不义之财”,却依旧难改抠抠搜搜的屌丝本色,还真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啊~呸! 然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货居然可以屌丝成那样。他让老院长开车去了就近的银行,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一口气直接取了最大额度的5万!他说他要把把钱铺床上,然后在上面翻滚! 方平用鄙视的目光盯着他,盯着盯着,视线不受控制的模糊,最终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这些小插曲,让本不算远的路途,几经“波折”,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经过儿童医院时,车速很默契地慢了下来,三人同时看去。车厢内很安静,可是却仿佛有千言万语。 到达杨老头的宾馆时,时近晚餐,于是拿出准备的卤味,四人围了一桌。不过这次除了杨老头照例整两杯外,其余三人都没有喝酒。用方平的话说就是,没点目的性,谁碰那玩意儿。 不过饭局到后面,大概是好久没有吃这么丰盛的菜,亦或者没有这么多人在一起吃饭了,老院长也放弃了连夜开车回去的想法,陪着老朋友整了两杯。 “老杨,你觉得人活着一辈子,是为了什么?”喝多了,两个老头子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为了什么?”杨老头拿起杯子,里面满满一杯白酒,他一口就干了,大呼一声“爽”,而后回老院长的话道,“就为了这个!” 他将酒杯放下,夹了一筷子卤肉,颇有豪气地继续说道:“都活到我们这把年纪了,意义已经不重要,爽才是最重要的!” 他拿筷子指着自己的老友,大着舌头说:“你这人就是包袱太重,从年轻时候就这样,现在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还这样。” 老院长夹了一块卤鸭胗,塞到对方嘴里,不服道:“你这人也就剩一张嘴。你要是像你自己说的这么洒脱,还一直守着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干嘛?” “因为我喜欢啊!” “真是到火化了都能捡出一张完整的嘴。” …… 一顿饭在二老的絮絮叨叨中,从傍晚五点左右开始,一直吃到晚上十一二点才结束。 方平和夏福旺分别扶两个老人回屋休息。等一切都搞定,终于要轮到他们自己休息时,夏福旺内兜里柳木却掉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小心的,还是它自己动的,总之被人捡起时,发现它已经开裂了。 一道虚影从里面出来,逐渐变大变凝实。 第72章 为了爷爷 “小家伙,现在舒服点了吗?”夏福旺笑着打量着眼前的小鬼,感觉他比之前凝实了不止一点半点,看着越发像个活人,也越发可爱了。 “喂喂喂。”方平意识传音道,“你那充满父爱的目光是几个意思?我再跟你说一遍,想当爹了就回去找大姐头生一个,别对着我露出这样的眼神!” 夏福旺现在连白眼都懒得给他,直接无视了对方的沟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方平。 小方平很有礼貌地点点头,说道:“我将您画的符直接收进了体内,现在好多了,谢谢大叔的帮助。” 原来柳木开裂的原因在这儿。 不过听小家伙这么说,夏福旺倒是一惊,说道:“你居然能做到把这符咒收进体内?难怪这么快就能恢复,看来你是天赋异禀啊。” 小方平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他虽然不太知道这所谓的“天赋异禀”意味着什么,可毕竟是被人夸奖了。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被夸过,现在突然听见,怪难为情的。 只是喜色很快便从他的小脸上褪去,又换回了最开始的忧虑神情。 “怎么了,小家伙?”夏福旺关切地问。 “我感觉到,爷爷的灵魂不稳固了。”小方平抬眼看向房间里的两人,眼中满是着急,如果鬼魂有眼泪,那他此刻应该已经泪流满面。 一个人的灵魂不稳固,最直观的理解,就是危在旦夕。 方平转身就欲冲出房间,却被夏福旺拦下,他气冲冲地质问道:“你拦我|干嘛?院长爷爷现在有生命危险,我们应该马上送他去医院!” “没用的。”回答他的不是夏福旺,而是小方平,“在恐怖屋时,我用自己的灵魂来补过爷爷的,因此我能感受到他现在的情况。这是一种大限将至,寿终正寝的明悟,属于自然法则,我们改变不了。” “那怎么办?”方平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人,却迷茫地问向只有一米出头,永远只有六七岁的小孩。 “我想去完成我们的心愿,让爷爷可以安心的离开。”小方平说道,目光逐渐坚毅,“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没问题。”夏福旺什么都没问,便先一口答应下来,但仍旧多问了一句,“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吗?” 小方平点头,那决绝的样子,宛如一个大人。 “好了,那你说说你要干什么?你放心,我们会尽全力帮你的。”方平说。 “复仇。”本来可爱的小脸,在说出这两个字时,终于显露出了作为一个鬼魂该有的阴冷与恶毒。 能让他与老院长同时产生如此滔天恨意的,也唯有儿童医院中的三个恶鬼了。 因为窦远他们的事,方平对那三个也充满怨恨,本来他就暗暗发誓,在离开之前一定要报仇雪恨,现在既然目标重合了,那还有什么多说的,他当即拍了胸脯,同样一脸凶狠地说道:“那好,我们现在就过去。老子不把他们锤到魂飞魄散,从此改姓李。” 夏福旺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异样,问:“为什么要改姓李?” 方平再次给他一个白眼,阴阳怪气道:“怎么,你是不是也想改姓李,只是找不到好的借口?” “呵。”夏福旺只用了一个字来回应对方的嘲讽,以此表示对其的不屑与鄙视。 虽然方平一厢情愿地认为,这只是那货被戳破心中隐秘后,所表现出的一种自我保护。 “不。”小方平出声,将两人逐渐偏离的话题又拉了回来,“锤爆他们狗头这种事,我希望凭借我自己的力量,亲自动手。” “这……”方平打量着对面小小的身躯,直言道,“一对一的话,你是有胜算的,可人家那边boss就三个,还有一堆小弟,就你一个的话……感觉跟送经验差不多。” “所以我才需要你们帮忙。”小家伙目光炯炯,“现在我理解了当时第二个道士为什么没有直接出手清理山村中的女鬼。因为,这是他特异给我留的。如果说恐怖屋是一场游戏的话,那么在正式决战之前,山村将是我的一次实战。” “那你没问题吗?”夏福旺担忧地问。相处这么久,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小家伙有什么攻击技能。他现在已经在自己的大脑中搜索,有没有什么秘法可以给鬼魂使用。可惜,这些秘法都是给人的,没有给鬼的。 小方平将目光落在了夏福旺身上,十分真挚地道谢,然后回道:“没问题,我很强的,大叔!而且,大叔你给的这道符,让我感觉自己就像个黑洞一样,仿佛可以吞下整个世界。到时候,我可以边吃边打,越战越强!” 仿佛是被他的乐观所感染,对面两人也露出了一个笑容,房间的氛围也终于不再那么压抑。 “那我们要怎么帮你?”方平问。 “帮我开车……” 虽然小家伙提的要求很简单,可是养过娃的人都知道,小屁孩他懂个屁啊! 于是乎,方平与夏福旺直接背上了他们自己的背包,里面有他们准备的所有装备。 在老院长身上找到车钥匙后,两人带着一小鬼,踏上了送他“回家”的路。 凌晨的公路上已经没车,所以夏福旺开起来有一种“刹车键已扣”的感觉,快是快,只是苦了车里另一个大活人。在某几个瞬间,方平甚至想到,如果自己突然挂了,灵魂遇到此时的小方平,那“上帝”会“掷色子”吗? 很庆幸,这样的假设,没有机会去验证。 当他们站在山村的迷雾之前时,时间距离他们出发,才过去了十几分钟,不到正常行驶的三分之一。 这里的迷雾最早是第一个道士所创,后来被山村里的女鬼篡夺掌握,所以就算是方平与夏福旺两个“超人类”,在第一次进入时也小小地吃了一点瘪。 现在可好了,由在本地生活了多年的“地头蛇”亲自带队,还不是小菜一碟? “走,出发!小家伙前面带路!”方平信心满满地说道。 小方平却一动不动,直到大方平去拍他的肩,他转过头,才被看见,此时的他一脸尴尬。 “我不知道路线。”他说。 第73章 玩具破阵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差点将两个大活人的腰闪了。 “你不是在这里生活了好多年吗?”方平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啊,但是我一直躲在柳木里,没敢出来。由于吸收炼化怨气时,会产生强大的能量波动,这种波动只有鬼魂才能感受得到,所以山村里的女鬼们一直误以为,爷爷身边也有一个强大的鬼魂。忌惮,加上爷爷学到的祭司之法,我们与她们,才得以维持了这么久的平衡。”小家伙解释道。 方平对此表示无语。他又将视线转到另一边,意思很明显,作为拥有同一个名字的男人,这个世界的“你”能布下此阵,那你破解起来应该也没啥问题吧? 夏福旺自信一笑,放下手中的大包,大包落地,发出一阵丁玲桄榔的金属撞击之声。他将大包打开,里面是一根根一个个金属金加工的零部件。 “这啥玩意儿?”方平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有,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我网上买的玩具。”夏福旺一边兴致勃勃地开始俯身搭建他口中的“玩具”,一边说,“自打从这破村子里出来,我就知道我们肯定还会再进去。所以我就想了这么一个方法。在此,为我们的快递员小哥点赞,从我下单至到货,也就用了一天时间,他们要是再晚一点,我们整个计划可能就要完全打乱。” 话不停,手不停。有一说一,这货的手活跟他的口|活有的一拼,一堆零件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就被他组装成了一个成品。 边上的大小方平,一人一鬼,看着这成品,简直目瞪口呆。 地上威风凛凛地立了一门迫击炮!旁边甚至还摆了两枚弹头! “喂喂喂,你确定这个是玩具?”大方平忍不住发出灵魂的质问,“你知道有些罪过是可以让我们直接消失的吧?” 夏福旺“啧”了一声,不耐烦地回道:“我活这么大年纪了,我能不知道?跟你说了是玩具,那就是玩具。我网上购买的所有零件都是以‘玩具’俩字开头的好嘛!” “不过,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稍微做了一点点改动而已。”说着,他将一枚弹头拿起,拆开后往里面填了一些,应该是火药之类的粉末,然后重新合上,拧紧,放入炮筒。 方平见他开始伸出个大拇指在那里比划,眼皮跳更厉害了,说道:“你动作能不能别这么专业,看得我都害怕。” 夏福旺调整好炮口位置,放下手指,鄙视看着年轻人,骂道:“瞧你那怂炮样,天塌下来又怎么样?这是你家的天吗?回家的路就是身后,扛不住你不会跑吗?” 这样一番无耻的现实主义言论,确实比那些假大空的鸡血,对方平更有效。方平咬咬牙,主动上前说道:“这第一炮我来打!” 虽然对方这话说得有歧义,但是夏福旺明白,年轻人的心是好的,所以他也就十分配合的移出了一个空位。 “这一炮的目标是哪里?”方平蹲下,一边摸索迫击炮的发射方式,一边随口问道。 “祠堂。”夏福旺回答,“能在村子里面控制迷阵,这阵眼十有八九就在祠堂里。” 方平点头,并表示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炮。 于是,在自己顶头上司的一声令下,寂静的山村之夜被一声轰响打破,一道白烟在深蓝色的夜幕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砰。” 炮弹顺利击中目标,但是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爆炸声,有的只是一只重物坠落时,砸到东西的声音。 “咦?难道真的是玩具?”方平下意识嘀咕道。 夏福旺不满,直接回怼道:“我骗人骗鬼都不会骗你,我要是骗你,我就是小狗,你就是我儿子。” 方平怎么听怎么感觉这话别扭。正待细想之时,却见那边忽的火光冲天! “喂喂喂,你不是说这是玩具吗?”方平再次问道。 “废话,你有完没完?你就不能当成一个大爆竹吗?”夏福旺也再次不耐烦地回答。 两人还在彼此“亲密交谈”,身前大雾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 “火器属火,属极阳,克一切阴物,老老祖宗的阴阳相克之理诚不欺我。”夏福旺面色如常,装腔作势地侃侃而谈。 “啊对对对对,你搞个战斗机过来,导弹洗地,到时候‘阳气冲天’,阎王过来都得喊你一声大哥。”方平阴阳怪气道。 这不妥妥的现代科学打破封建迷信的典范么?怎么到了这货嘴里,还成了后者的典范了? 玛德,最烦装逼的人! 小方平可没有这俩的闲心,前面村庄的影子稍微清晰一点,便一头冲了过去。 院长爷爷的时间不多,一定一定,要抓紧了! 大方平见小方平已经一马当先,他也想跟上,不料却被夏福旺一把拉住。对方说道:“你这么急干嘛?我们要做的是给他压阵。” 方平停下脚步,转头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老板,问:“我只听说过一枝梨花压海棠,这个阵是怎么个压法?” 回答他的是迎面而来的袭击。袭击不快,甚至有点慢悠悠的。然而方平不仅没有躲,反而将自己的脸迎了上去。“啪”得一声闷响后,他脸上居然还露出了满足陶醉的神情。 脸上的东西掉落,他连忙将双手伸出去接住。看着这一小捆红彤彤的纸,眼眶中有不争气的泪珠在打转。 天啊,长这么大,他方平终于有一天也能握着这么多钱了!这一小捆就是一万啊!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打脸的感觉,是如此的愉悦与幸福。以至于,他忍不住说出了自己心底的渴望:“来吧,请用钞票尽情地羞辱我、鞭笞我、蹂|躏我吧!”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他。自从网络支付风靡,现金已经越来越像是时代车轮下的泥土,被压上一道车辙后,留在了原地。所以,作为小时候没钱,长大没现金的方平来说,第一次摸到这么多“真金白银”,有点失态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理解归理解,事实还是要说清楚。 第74章 小鬼受死 “不是给你的。”夏福旺直截了当地戳破了年轻人的肖想,“能不能帮到小方平,就看这些钱能不能起作用了。” “怎么做?”方平虽然有不好的预感,可是听见是要帮小家伙的,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夏福旺将怀里剩下的四捆红票子全拿了出来,在交到方平手上的前一秒,他那尽力控制的眉头,终于还是忍不住皱了一下,然后收回了一捆,将三捆扔了过去。 视线立刻离开那里,平视向前,对着幽冥鬼蜮般的山村,说道:“还有这些,你都先拿着,等下听我口令。” 说罢,他掏出家伙事,“咔咔”两声直接上膛。 机械的声音细微却清脆,将年轻人从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中唤醒。方平捧着手里的四万块现金,眼睛却也直视向前,严肃且大义凛然地回道:“一切听从老板的指挥!” 就在两人还在外面“先谋而后动”的时候,小方平已经一路冲到了村子中心。 祠堂其实没有想象中烧得那么严重,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因为——穷。一个空壳子,就算全给烧了,又能烧到什么程度。更何况,这炮弹的威力是夏福旺精心设计过的,为了不伤及人命,他将火药的量精准拿捏至分毫。 突如其来的动静,还是唤醒了全部村民,所有人都拎着家里装水的东西,纷纷往祠堂里招呼。火势确实是很快就被扑灭。 就在村民们站在冒烟的黑祠堂外,疑惑地讨论着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一个脊柱几近九十度向前弯曲的小男孩,突然“啊”得一声尖叫,翻着白眼仰面倒下。 小男孩大概也只有八九岁的样子,边上大概是他的母亲,脊柱也是几近九十度的向前弯曲。女人看着儿子的样子,又心疼又害怕,犹豫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想要上去去抱起孩子,可被身边那缺了一只手的畸形男人给拦了下来。 只见小男孩仰面躺着,双手举过头顶,双脚僵直绷硬,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拉扯,又像是他自己在死命地用力。 他似乎想要将自己的脊柱拉直。可他翻着的白眼里,满是绝望的泪水,口中的凄厉叫声,连山中夜枭听了都要瑟瑟发抖。 所有村民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小男孩身上,但也仅限于看着,依旧没人上前。他们脸上爬满恐惧与害怕,却没有一个对小男孩表示出同情或者难过,包括他的父母。 他们就像一群围观自己同类幼崽被宰杀的猪。 而对于刚刚才跑到此处的小方平,却是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见六七条虚影从祠堂里蹿出,每一道虚影就是一个小鬼,小鬼大的看起来与他自己年纪相当,小的还只是个在地上爬行的婴儿。但它们无一例外,都是青面獠牙,怨邪盈沸。 由于家被点了,它们显然非常生气,决定给这帮守护不利的废物村民一些教训。于是冲出去的第一时间,它们遇见一个提着水桶过来的男人时,便二话不说,直接一拥而上,准备将这男人折磨个半死,来个杀鸡儆猴,好让这帮废物村民知道,他们的神现在很生气! 然而,让它们想不到的事,壮年男子阳气最是旺盛,且就凭他能第一个冲来祠堂,就能说明其身体素质绝对属于村中一流。因此,一群小鬼想要附他身时,却就像拿头撞墙一样,给人撞一跟头,给自己也撞得头晕眼花满头包。 眼看着人们正快速聚集,周围阳气也越来越重,他们对着倒在地上双眼发黑的男人,气急败坏地发誓,等事情过去,一定找他好好算账!然后一个个转头离开,去找下一个目标。 这村里没有一个正常人,所以身体都虚得很,因此没必要浪费时间在一个人身上。这不,没走两步,就看见了这个阳火飘摇的强直性脊柱炎小男孩。它们脸上无不露出阴毒地笑,兴奋得飞扑过。 最大的小鬼抢先一步钻进了对方的体,在轻易抢夺过身体控制权后,直接仰面摔倒,给九十度的脊柱强行做着“拉伸”。剩下的小兄弟们,见最好玩的已经被老大抢了,各个心中怨恨,一拥而上,几个抓手,几个抓脚,给“拉伸”再提高几个强度。 如此,便有了一开始的情景。 小方平对这几个小鬼并不陌生,它们就是两个女鬼的小孩。之前爷爷刚回来的时候,这帮小鬼就经常来找茬,还好就如刚才所见,它们几个实力实在太差,爷爷用一串道士给的手串就能应付。但是村里其他人没有道士送的手串,因此对村民直接伤害最大的,其实还不是女鬼,而是她们的这窝小鬼。 本就怨恨在心,加上这次来也不是叙旧的,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于是,小方平终于展现出了一点跟大方平相似的地方——一个人抡起拳头便杀进了小鬼堆里。 不过,如果就从结果论上来说,几分钟之后,我们可以称赞他是“有着绝对的自信与实力”。因为所有小鬼,包括那个最大的在内,没有一个是他的一合之敌。 这次,小方平真正显露出了自己也是恶鬼的本质。他抓起一个小鬼,打量片刻,伸手从对方灵体里直接撕扯出一块塞进嘴里,同时体内“健胃消食符”即刻运行,将吃下去的“碎块”眨眼间化成能量,补充自身。剩下的灵体,不多废话,直接一拳打碎灵识,魂飞魄散。 这般动作持续且快速,当杀到还剩一个最小的,祠堂内终于爆发出一阵狂暴地嘶吼:“啊!住手!我的孩子!” 随声而至的,是两个披头散发,一身红衣的女鬼。 然而,之前已经说过,小方平并不是抱着“叙旧”的心态来的,因此这声“住手”,更像是类似“考试时间还剩五分钟”的提醒。 为了以防万一,这次他没有再找东西吃,而是直接一拳轰出,灰飞烟灭。 “你怎么敢!”其中一个红衣女鬼吼得撕心裂肺,疯了一样朝他扑去。 第75章 与女鬼对决 鬼魂,特别是恶鬼之间的战斗,其实与书上写的大相径庭。那些飞天遁地的身法,五光十色的仙法,都只存在于小说之中。而真实情况是,与其说“人类互殴”,倒不如说是“野兽搏命”。 两个红衣女鬼张着血盆大口向小家伙身上咬来,小家伙则是临危不乱。他与两个女鬼不同,女鬼的能力主要靠自身死时的怨气,村民的怨气她们不懂利用,只能被动滋养,导致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有多少进步。而小方平当了鬼之后,几乎同时聚集了天时地利人和,这些女鬼利用不了的怨气,最后统统由他笑纳,几年下来,所积累的基础不可谓不深厚。加上白天的恐怖屋之行,两顿“大补餐”塞下去,就感觉终于将他的“经验条”拉满,“升级”了。 现在的他,以一敌二,虽然看着险象环生,略显狼狈,其实除了手臂给不痛不痒地挠了两下,其他的基本上都被躲开了。 这就是当灵体的充实度形成巨大优势时所带来的好处。用活人做类比,就是小方平的速度、敏捷、力量、抗击打性等,各个方面的“身体素质”全面碾压了对面。 在这种情况下,小方平也是越躲越有熟练,越躲越有信心。躲到最后便是,瞅准时机,两只小手同时抬起,左右各一个大逼兜呼在了两个红衣女的脸上。 这手看着小小的,白白的,嫩嫩的,还怪可爱的,可抽到女鬼脸上,直接给这俩抽得转着圈往后摔去。 两个女鬼懵了,小方平也懵了。小家伙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心说原来自己已经恐怖如斯! 两个女鬼则是愤怒至极,感觉刚才这一巴掌甚至要超过生前所受侮辱。她们一个闪身,各自朝旁边的一个村民扑去。 身形直接没入村民身体,村民立即“噗通”一声倒地,眼睛上翻,口吐白沫,全身止不住地抽搐起来。 在他们体内,两个女鬼正抱着他们的灵魂,一口一口地生吞活剥着。 在两个女鬼眼里,这些村民本来就是她们豢养的,与人养家禽牲畜无异。现在她们有需要了,宰两个来补充一下自身,天经地义。 可惜她们没有夏福旺给予的“健胃消食符”,所以吃完之后,她们还得待在村民身体内休息一下,消消食。 然而就是这么几分钟,便足以令她们懊悔一千年。如果她们能活下去的话。 当两个女鬼从倒在地上,完全不再动弹的村民里飘然而起,红衣在半空中无风自动,自我感觉无限良好,并准备将眼前的小鬼像手撕鸡一样扯烂时,却猛然感觉到了不对。 四周太安静了。 她们四下望去,忍不住发出一声人耳听不到的尖锐厉啸。 人呢?村民呢?自己的食物们呢?! 这时,在她们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大家排好队排好队,不要插队,不要拥挤,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有。我们是国际慈善组织的,国际懂吧?慈善懂吧?就在打死人跑了就没事的意思……” 回头看去,夏福旺正戴着个红袖标,将村民们排好队,然后引着队伍往前走。队伍的尽头处,是方平站在那儿,正一人一张地发着钞票。 队伍缓缓向前,拿到人还可以再拿,但是需要重新排队。于是,一条井然有序“流水线”便就此诞生了。 “大家素质都真好。”夏福旺对方平喊道,手中的家伙事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这两人前天晚上来过,村民们都还记得,当时就是这人对着小美家屋顶开了一枪,把人屋顶打一个洞,现在还没有补上呢。所以,这人手里的家伙事是真是假,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产生过丝毫怀疑。 “是的啊,真的太有素质了!”方平在另一头咬牙切齿地回应。说话间,抬起一脚,将一个正欲抱住他大腿的村民踹飞四五米远。 这村民脑子不太好使,见着钱就控制不住自己。见有人带了头,队伍中也开始隐隐有所骚动。见此情况,也只能方平来帮助他控制。 一个简单的过肩摔,虽然年轻人承认自己心中带着不爽的情绪,可他一口咬死了,对方骨折是因为他们营养不良,骨质疏松导致的。 不管原因过程如何,反正结果还行,队伍的骚动瞬间烟消云散。 方平也是个好人,并没有因为那家伙不守秩序就不给他钱。但他也需要给不守秩序的人一点教训。于是在轮到那人的时候,一次钱会扔到对方手里,但下一次,则给他看一眼,然后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都说那人脑子不好使了,见到这种情况,怎么受得了,就连滚带爬地靠过来,想要抱住方平大腿。接着,便循环出现刚才的这一幕。 而方平则开始用期待的眼神,加恶魔般的笑容,看着每一个从他眼前走过的村民,他现在非常希望可以出现第二个脑子不好的人。当然,他喜欢的肯定不是踢人。他只是喜欢上了,每当一张红票子进自己口袋时,胸口舒畅的那股感觉。 村民们大多数只是身体畸形,脑子还是正常的,一见着这表情这神态,吓得当即更老实了。这些红票子,可比他们命都重要! 这边的“和谐”氛围,落在两个女鬼眼中,简直是“罪无可恕”!自己的“家畜”,自己的食物,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离开自己! 她们俯身便朝队伍冲去,欲大开杀戒!然而,半空中,她们仿佛突然撞到了一堵墙上,撞得整个人被倒弹回来。 低头看去,地上有米,以米为线,以线画圆,好大好大一个圆,将两大一小三只鬼圈在了一起。 这当然是夏福旺与方平二人的杰作,他们也是看见之前小家伙的表现,才放心做出这个决定。 那如果有人要问,如果小方平表现得不如人意呢? 那就……喊一声“加油”,再圈起来! 鬼道如养蛊,不是生,就是死! 当然,那只是理论,现实是有两个“超人类”压阵,小家伙根本就没有失败的可能,就像一个外出自己奋斗创业的富二代。 第76章 这就结束了? 虽说第一次交锋,小方平占了上风,可两个红衣女鬼经过一次补充,加上她们是连能量带怨气一起囫囵吃下,所以此时基本上理智已失,与野兽无异。 这也导致了接下来的对决,凶险程度呈直线上升。面对着两个比自己大上许多的对手,和她们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进攻,小方平招架起来越来越吃力,好几次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手上、身上等地方被硬生生撕扯下来一块。这种程度的伤势,如果换做活着时候的肉身,可以说已经基本上丧失战斗力了。 “还好已经死了。”小方平如是想着,“但是真的太特么疼了。” 作为一个活过,也死过的人,他可以负责任地说一句,灵魂受伤的疼痛程度是身体受伤的十倍不止! 因此,一股能量从他小小的身躯里涌起,再从他小小的嘴巴里喷射而出:“我xxx!” 脏话不好,不文明,脏。可当一个人发自内心地输出那几个字时,就象征着他彻底告别了干净的童年,成长为一个肮脏的大人。 这一刻,小方平似乎也长大了。 只是没人想到,令他爆发的,不是对爷爷的爱,也不是对那三个医生的恨,而仅仅是因为怕疼…… 这……也太现实了吧! 他那原本看起来还可可爱爱的小脸,一下阴沉了下来,体内那颗漆黑如墨的小珠子开始疯狂旋转,只是眨眼之间,黑色填满了他的灵体,让他看起来就仿佛一个小黑孩。 一直留着一只眼睛在关注圈内情况的的两人,夏福旺此时正好走到方平身边,在他耳边悄声道:“原来你小时候要是换了一身黑皮,就不可爱了啊。” 方平斜了他一眼,回道:“可不可爱我不知道。但是有一件事我能确定,那就是因为你这句话,我们已经告别了走出国门的可能。” “本来有可能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 …… 不知道这俩货有没有发现,他们最大的能力,就是能将一件事情扯到十万八千里远。不管这件事有多么紧急,或者要命。 幸好小方平对这俩不靠谱的货认识还不深,所以才会对他们如此放心。 不过此刻他也已经无暇关注那俩了。只见他的灵体被黑色填满之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澎湃的邪恶,不再像恶鬼,更像一只刚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魔。 而两个没有了理性的红衣女鬼,看见那个被自己咬下好几块“肉”的小鬼,居然还如此嚣张,感觉自己受到了严重挑衅。于是,她们更加猛烈,更加不要命地扑了上去。 见此情形,小方平目中杀气沸腾,也不再想着躲闪,身形猛得加速,以一敌二,硬碰硬地直冲过去! 两个红衣女鬼裂开血盆大口,两排尖锐牙齿的里面,是一个仿佛连光都能被吞噬的“黑洞”。 而小方平则挥舞着他的黑色铁拳,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精准地,同时将自己的两只手,分别捅进了那两个红衣女的“黑洞”里。 圈外两人看到他这表现,都惊呆了,方平甚至都忘记了发钱。还好因为之前的凶威尚在,所以轮到的村民不敢开口,只能搓着手等待。队伍中其他村民也顺着两人的目光,回头看去,却只是看到那个范围内阴风阵阵。不过他们倒是见怪不怪,对于这帮村民来说,这样面额的红票子,比鬼可罕见多了。 夏福旺忍不住对方平再次悄声说道:“我发现这小孩骨子里还真的和你很像,就是莽夫一个。” 方平一听,更不乐意了,“你给我说清楚,我哪里莽了?” 夏福旺冷笑道:“很多时候,你不莽,那是因为你没那个能力。可往往真到绝境的时候,你又会放弃自己的脑子,选择搏一个概率,就算这个概率可能只有百分之一。” 方平自然不服,可张了张嘴,却再次陷入到了无话可说的境地。因为他发现对方说得确实是对的。 “好好看着你儿子,别把什么话题都往身上引好咩!”方平不爽地转换话题道。说话间,又开始了撒币的工作。 听见这话,夏福旺倒把目光收了回来,自信满满地说道:“没什么好看的,小家伙必胜。” 似在回应他的断语,战圈内也发生了新的变化。 黑气顺着小方平的手臂,注入到两只女鬼体内。怨气这种物质,对鬼魂来说,适量是补品,过量就是毒药。 所以,两只女鬼当即往地上一扑,不再动弹了。 方平发钱的手再次停了下来,忍不住说道:“我擦嘞,这么突然就结束了?” 这句话,他用了一秒钟说出来。然而,就是这么一秒钟,却让他差点哭出了声。 因为,这边话音未落,那边已经一记“闪电手”突袭而至,瞬间拿走了他手里剩下的红票子。 是啊,圈里的战斗结束了,那就没必要再发钱了啊! 啊!还有一捆多呢! “啊啊啊啊啊!”方平直接自我放弃似地大叫起来。 “快跑快跑,这人疯了!”夏福旺忙驱散村民道,“他可是国际的,慈善的,杀了人,跑国外去就没事了的。”说罢,还朝天空开了一枪。 也不知道是被方平吓的,还是被最后这一声枪响吓的,反正原本还在老老实实排队的村民们,只是匀口气的功夫,便已全部消失不见。 方平此刻却完全没有心思在管村民如何如何,他现在只想跟面前的贱|人拼命。 夏福旺见他这样子,随手抽出一张,贴他脑门上,就像电影给僵尸贴符一样,一边贴还一边说道:“安静!” 不听是吧?再来一张!还不听?再来一张……如此反复十几次,老板见年轻人还在叫,忽的脸色一变,伸手朝已经贴上的红票子抓去,“那你就叫个够!” 年轻人只是年轻,又不是傻,看着手掌过来,连忙向后飞退三步,同时抬手按在额头上,防止红票子在移动过程中掉落。 站稳后第一时间,他将额头上的钱抓下来,塞进了自己口袋。然后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指小方平,说道:“老板,你儿子好厉害!” 第77章 善后 夏福旺看向那边,却是满眼担忧,比之前战斗时更甚数倍。他回道:“小家伙是厉害,可现在才是本次试炼真正的关键时刻。” 经人提醒,方平才发现,小家伙已经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久。 “他这是怎么了?”大方平问道。 “吃撑了。”夏福旺回答。 年轻人当即以一种“黑人问号脸”的表情看过去。他能理解这话的意思,只是老板这从不说人话的方式,真的很想叫人趁他走夜路的时候给他套个麻袋。 小方平此时正在苦恼,该如何保持怨气与能量的平衡,即在吃这两个红衣女鬼时,摄入一定量的怨气,也不至于丧失自我。由于长年靠消化怨气修炼,从而使得他对这些黑不溜秋物质的承受能力远超常鬼,但再强也有个极限。然后就是,如果把眼前的两个都吞了……那应该考虑的就不是怨气侵袭理智的问题,而是应该考虑是不是会被撑爆…… 所以,如何掌握这个度,对于当事人来说,确实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需要谨慎再谨慎。 可现在又有一个很大的矛盾点摆在眼前,那就是没有时间可以给他细细尝试了!他能感觉到,爷爷的灵魂已经越发飘摇起来。 要不就不要吃这俩女鬼了?开什么玩笑!那可就真的亏姥姥家去了。如果不是为了补强自身实力,他还费时费力来这一趟干嘛! 情急之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圈外的两个伙伴,凭借着对他们的信任,相信他们会有办法在关键时刻救下自己,他决定发挥骨子里的本性,莽他一波,管他三七二十一,什么能力,什么怨气,统统给他吃下去再说! 等等!突然一道闪电划过他的小脑袋瓜。 既然能量与怨气可以融合,那如果将“健胃消食符”与自己体内的“黑丹”相融合呢? 灵光乍现后的兴奋,让他根本没有心思考虑,要是失败会有怎么样的后果。再加上也确实没有时间多考虑了。 说干就干。 他用意念推动着“健胃消食符”,缓缓靠近“黑丹”。很棒,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没有事情就是最好的事情。小家伙顿时信心大增,继续推进,直至重叠。 就在“健胃消食符”真正停下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不一样。自己不管是对能量还是怨气的吸收与消化,呈现出了几何倍数的增长! 一时间,小方平感觉自己化身饕餮,小小的身躯内藏了一个黑洞,想要吞噬掉一切! 大快朵颐的快乐,就像潮水一样拍打着他的理智,随时准备将他淹没。 就在他似乎将要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时候,眼前出现了那个男人贱气横秋的脸,以及对方朝他脑门伸出地剑指。 小方平晕了过去,倒在了夏福旺的怀里。 夏福旺打量了一下手里捧起的小鬼,再细细感受了下对方的状况,不由得再次感叹一声:“真是天纵奇才!” 同时心中不无遗憾地想到:“要是自己碰到的是这个小鬼,会不会更好?” 这倒不是说大方平不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边这个大的,感觉都没有手里这个小的成熟。 想到此处,他下意识抬头朝大方平所在的位置看去。 咦?人呢? 就在他准备吼上一嗓子,告诉这年轻人,社保额度要降低的时候,却看见年轻人着急忙慌地从一户人家屋子里跑出来。 “你干什么去了?”夏福旺明知故问道。 方平见老板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手上,意识到自己行动失误了,便一边忙将手里的几张红票子塞进口袋,一边解释道:“我刚刚只是肚子疼,去老乡家借个厕所,顺便拿两张纸用用,这很合理吧?” 夏福旺冷笑道:“毁坏纸币须被相关执法部门予以警告,并处以一万元的罚款。所以,你现在是觉得合理还是不合理?” 方平再次语塞,没办法,只能再次祭出“话题转移大法”,说道:“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我想说的是,屋子里的村民死了!我连走了三家,从死者的样子看,全是突然暴毙!而且就目前情况推测,整个村子的人应该全死了。” 夏福旺这次没有反驳,而是点点头,目光落到地上只剩个上半身的红衣女鬼(小方平吃了一个半),若有所思,片刻后,他说道:“我估计,村民身体上的畸形,很可能就是因为他们的灵魂,已经被女鬼污染,产生了极深联系,所以当女鬼的意识消失,彻底死亡时,村民们也就随之暴毙了。” 说罢,他又看了一眼双手横抱着的小方平,不由感叹一句:“小家伙,你的这些个孤儿院里小伙伴,也终于结束了他们痛苦的一生。与他们比起来,你或许还算幸运的。” 大方平点点头,代表小方平,对此话表示认可。 “那这里该怎么处理?要报警吗?”他问老板。 夏福旺摇摇头,回道:“等下打个电话给杨老头,让他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最初那个道士或者所属道观,请他们先来这里做个超度法|会。”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时间不早,便开始边走边说:“此地阴邪太久,这些村民的灵魂多半还是恶灵。虽然他们因为‘属地原则’,只能在这村子里做地缚灵。可终究是个隐患,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先请玄门过来清理一番,必不可少。屋子里剩下的那些钱,就当给他们的报酬吧。” 老板都这样发话了,作为员工小弟的方平,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得点头答应,断了那些个偷偷摸摸的念想。 就在他们转身往村外走时,却隐隐感受到背后有数道目光,正落在自己两人身上。他们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回头过去,果然是之前那个被冥婚的小女鬼。 大概是刚才小方平的表现,吓到她了。所以她看起来有点害怕。她身后还躲了四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其他小女鬼。 看来,这些便都是两个红衣女鬼的儿媳妇,冥婚的受害者了。 第78章 车里 夏福旺将臂弯里的小家伙交给方平,而后带着自以为慈爱的笑脸朝她们走去。 “你们别怕。”中年人离老远就开始对小萝莉们说话,“叔叔是好人,叔叔请你们吃棒……” “闭嘴!”背后,方平发出一声正义的暴喝,“记住,什么玩笑都开,只能害了你自己!” 被员工教训虽然很没面子,但怎奈对方在理,也只得讪讪一笑,调整个语气表情,对几个小姑娘说道:“两个女鬼已经没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不出所料,他在五双又大又漂亮的眼睛中,看到的全是迷茫。 他叹了一口气,将超度的事告诉了小姑娘们,并表示,希望她们也能接受被超度,然后去转世投胎,重新做人。他告诉她们,如果不超度,在这个世界停留久了,就会变得和两个红衣女鬼一样,丧失自我。而那样最后的结果,往往也和她们一样,魂飞魄散。 将自己该说的都说了,夏福旺也就没有再多逗留,转身往回走去。至于这里的几个小姑娘,谁会做怎么样的选择,那便是她们自己的命运了,与他无关。 结束了山村里的一切,两人很快就回到了车上。夏福旺将小方平抱到后排,由自己亲自照顾。大方平则被赶上了驾驶位。他多余的话一句不说,直当当地一脚油门踩下,七座面包车轰鸣着直奔向下一个目标——“新源县儿童人民医院”。 “哇!这就是开真车的感觉吗?”方平兴奋地说道,“果然跟电子游戏里完全不一样啊!如果我在这里踩到180码,撞到东西,我们是不是马上就会死啊?这样想着,感觉又刺|激了许多倍呢……” 方平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开始自言自语地喋喋不休。 夏福旺猛得记起一件事,随即大喊道:“停车!马上靠边停车!” 他想起来了,方平还没有驾照! 最后,在夏福旺掏出了家伙事后,方平终于听见了老板那用心的呼唤,依依不舍地将车停了下来。 而此时,车已行半。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小方平居然在这会儿睁开了眼睛。 “小家伙,感觉还好吗?”夏福旺也先不管车停在路中间的事了,反正现在半夜,路上除了他们,别的一辆车都没有。 “你看他这一副消化不良的样子,像“还好”的样子吗?”方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吐槽贱|人的机会。 小方平很明显放空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猛得一把抓住夏福旺的胳膊,脸色发青,满眼着急地说:“我这是在哪里?快去儿童医院,爷爷要撑不住了!” 夏福旺拍拍他的小手,宽慰道:“你放心,我们现在已经在往那边开的车上了。” 听到这话,小小的身体才放松下来,脸上的青色也逐渐褪去,露出一脸虚弱的疲惫感。他不好意思地道歉道:“对不起,刚刚是我太着急了。” 夏福旺伸手摸摸小家伙的脑袋,虽然没啥触感,可意思是那么个意思。他想着,这小娃真是善良,都已经做鬼了,自己不舒服的时候还不能安生睡觉,还要牵挂着别人,如果他还活着,那他一定会活得非常非常累吧。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的不幸,或许也是命运给他的“眷顾”。 中年人笑着摇摇头,慈爱地回道:“没事的。你先好好调整。等会儿我给你件东西,助你一臂之力! 小方平当即开心地笑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说道:“那可太好了!谢谢大叔!之前你送我的符,可真是太有用了,我现在能明显感觉自己正在好转。” 看着小家伙眼中的期待,夏福旺思考了片刻,对方平说道:“那你继续开车吧,小心着开,知道吗?” 方平一听,像猴一样蹿到前排驾驶位上,连安全带没系,直接一脚油门踩下,汽车再次启动。他手上不停,嘴上也是不停,“你就说你把我叫停干嘛!耽误这么久功夫,不然我现在已经一脚油门开到目的地了!” “闭嘴。”夏福旺冷冷地说道,“你要不想被我举报无证驾驶的话,就安静地好好开车。” 他见方平似乎没在憋好屁,便抢先一步说道:“别想威胁我,你之前已经无证驾驶,这是既定事实,已经被我拍下来了,证据确凿!” 现在轮到方平一愣,一脚刹车,转头问:“啥?你啥时候拍的?我怎么没有看见你举手机……” 说到一半,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转过头时,正好看见那个贱|人把手机收起,往自己口袋里塞。 “你可真是个……”方平咽下一口口水,又好像咽得不止是口水,“真是个‘大善人’。” 他将“善”字说得特别重音,想用相声里的哏,隐晦地给自己出口气。 见员工都憋屈如此了,夏大老板也就放任了对方心中的那一点小九九。他将注意力又拉回到眼前,心中不由再次感叹,这可爱的小家伙如果长大成人,居然就会变成前面那货的样子。 “你稍微等我一下。”他对小方平说。 然后将自己的背包拿来,不用打开,便看到一个大长盒子,戳出包外。夏福旺将它抽出来,纸盒背面印了一行小字——“义乌xx有限公司制造”。 这行小字,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夏福旺对待此物件的态度。他开盒取剑的动作,依旧平稳且小心翼翼。 将拿出来的铜钱剑放在旁边“备用”,接下来他又将手伸进背包,掏了好几下,才在最底下掏出一个小包裹。打开外面的层层泡沫纸,最里面是一个透明小玻璃瓶,瓶子里是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红墨水。 可是什么红墨水需要做这么好的防护啊? 方平开着车,从后视镜看到了这东西,同样的问题立刻出现在他脑海,于是他当即问道:“这是朱砂吗?” 听到问询,夏福旺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向前方,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中交汇。他微微一笑,说道:“不,这是你的痔疮血。” 第79章 到了 轮胎抱死时,橡胶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简直可以刺穿大气层,同时刺穿人的耳膜与他的心理防线。 方平的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脸上冷得仿佛可以挂下冰锥,目光却又有疯狂的火焰在隐隐跳动。他将后槽牙咬的青筋暴起,问道:“请你将刚才的话,清楚得再说一遍。” 对一个人隐私权侵犯如斯,他感觉自己的脚已经处于失控边缘,假如对方没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要驾驶着这辆车,让大家一起去见上帝。 见年轻人这副模样,夏福旺知道不能再刺激他了,便连忙以一种平和的语气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从收集排泄物,到从中分离那么一点点血,是个效率十分低下的工作。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你感觉我会去做吗?” 方平没有回答,冷峻的眼神经由后视镜的反射,与贱人的眼神相会,传递给他一个信息:“你会!” 夏福旺面色不变,依旧平和,仿佛完全不曾与“受害人”有过眼神接触,继续说道:“其实只是我们给你体检的时候,保留了一些你的细胞,然后进行培养与实验而已。” 听见这里,方平的神情松了一分。虽然仍是被侵犯着人权,但用一个科学的借口,总比用变态的方式,更容易让人接受。 “难道你们就是传说中邪恶的人类基因实验室,准备搞一个类似《禁闭岛》的项目?”方平问道。 夏福旺对年轻人的猜测表示嗤之以鼻,说道:“这种对人类未来毫无用处的项目,有个卵用!” “所以说真的有那样一个人类基因实验室咯?”方平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漏洞。 只是他没想到,夏大老板会如此坦诚,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回道:“没错。这个对你来说不是秘密。在不久的将来,你会知道它的重要性。” 虽然这话里依旧没有说出什么重要信息,可做老板的,厉害就厉害在,寥寥数语,便可让打工人认为,自己对公司很重要。 方平脸上的神色再放松几分。 “那你刚刚为什么说这是‘痔疮血’?”但他还不打算马上放过这贱人。 “因为啊,”中年男人一边打开玻璃瓶,一边说道,“这是上次给你做无痛胃肠镜的时候,在你那颗大痔疮上抽的。” “尼玛……”方平发现,自己被他这么一搅和,确实怒气消散殆尽。 既然生不起气了,那就安心地做个司机吧,没驾照的那种。 不过,夏福旺还是给员工面子的,既然用了人家的血,那么就顺带着给他做个讲解:“接下来,我会用你的血,在这铜钱剑上画一道阴符,这样小家伙使用的时候会更加顺手。之所以用的是痔疮血,主要还是那里污秽,污秽破鬼祟,剑的威力可以更大。” 说话间,毛笔沾着玻璃瓶中的红色液体,在窄窄的铜钱剑身上,笔走龙蛇,龙飞舞凤。 再次夸一句夏福旺的手活,在如此颠簸的车上,竟没有让他出现一次失误。 一气呵成,不过两三分钟,令一把原本很像工艺品的铜钱剑,脱胎换骨,就算一个什么都不懂普通人看去,都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凡。 小方平更是难掩内心的激动,面对着递过来的“神器”,一双小手伸出去,却半天没有接过。他局促不安地问:“我真的可以拿住它吗?” 鬼魂要移动现实的物体,都需要消耗极大能量,特别还是铜钱剑这种,本身就自带克制阴物属性的东西,一个不好,甚至还会令他灵体受伤。 看出小家伙的担心,夏福旺给他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宽慰道:“放心大胆地去尝试,我在这儿呢。” 这buff很有用,小家伙的目光明显感觉坚定了起来。他点点头,伸手朝铜钱剑的剑柄抓去。 一触之下,满脸惊喜。铜钱剑在一层氤氲红光的包裹下,轻若无物,挥动起来,如臂使指。 “哇。”小方平兴奋得都说不出话,直接翻身站起,学着小时候记忆中电视剧里的样子,摆了两个剑侠的造型。 看到小家伙兴高采烈的童趣模样,中年男子也下意识地露出了笑容。 只有“被逼”做着“违法勾当”的卑微打工人,才会对此氛围心生不满。方平看了眼后视镜,义正辞严地说:“老板,前面不远就是警察局,我无证驾驶,感觉良心受到了无比的煎熬。我现在就开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与人做了这么久的搭档,对方是个德行,夏福旺就是用腚眼都能看出来。他也不绕弯子,直接从怀里抽出两张红票子,喊道:“停车,换人!” 随后,七座面包车的后排,大方平搓着手里红票子流口水,小方平摸着膝盖上的铜钱剑流口水。夏福旺通过后视镜看到这样的场景,脸上不自觉地笑了,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笑容又渐渐凋零了下去。 汽车在老司机的驾驶下,很快就到达了儿童医院。这次因为没有杨老头的阻拦,车直接停下在了正大门口。 门锁这种东西,防君子不防小人,不然那晚窦远他们也不至于“千里送人头”。更何况此刻来的,是开锁如抠鼻屎一样简单的夏福旺。 当两人一鬼再次踏上这片废弃的土地时,他们仨的情绪,很难得的第一次统一了。 夏福旺这一生,被人绑起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被鬼绑更是独一无二,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 大方平则更加有正义感,虽然他也被绑了,还命悬一线,可他更想做的,是为窦远他们报仇,让杀人者受到应有惩罚。 小方平就更无需赘述,他隐忍了这么多年,苦修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今晚。 不知是不是楼里的三个恶魔也意识了今晚的不一般,因此这次走在大楼外时,他们仨便看到了黑暗与阴影中,影影绰绰地晃动着不少身影。 “这些需要我们帮你清理吗?”夏福旺问小方平。 来之前他们说好,三个恶魔将由小家伙亲自动手,但是边上的小喽喽他们没有具体分配。鉴于小方平的能力,与对他的尊重,夏福旺还是先征求了对方的意见。 第80章 再入医院 果不其然,小方平摇了摇头,说道:“我先来。之前‘吃’的已经消化大半,我感觉我还可以再吃点,变得更强!” “好!”夏福旺就像一个溺爱孩子的无底线老父亲一样,只要儿子开口了,无论说了什么,他都只会义无反顾地应下来。 方平撇撇嘴,直接说道:“喂喂喂,到时候小家伙又吃撑了,你负责抱他啊。” 灵体是轻若无物的,所以方平这句话,主要就是展现一个打工人的态度——卑微倔强且嘴硬。 “去吧。我们跟在你后面。”夏福旺没有理会大的,继续开口鼓励小的。 方平也点点头,附和道:“放心大胆地去耍剑吧,少年!要知道你得到的可是‘天下第一贱’的真传!所到之处,必定剑气纵横,横扫万千敌!” 虽然这个大哥哥说话有点阴阳怪气的,可小方平还是能感受到对方的真情实感。于是他转头对身后两人诚恳道谢,而后提剑朝前方黑暗中的鬼影跑去。 鬼影仗着“人”多,见对方不仅不逃,还敢正面冲杀过来,一个个都视为对自己的严重挑衅。于是它们根本等不到小家伙杀过来,一伙鬼嗷嗷叫着也冲杀了过去。 冲出来的鬼魂,男女老少都有,它们看起来其实都还不错,除了面色青紫,身体虚淡,起码人形都还是完整且正常的。 不过,这个“完整”,却在几分钟后,变得不复存在。 因为铜钱剑太厉害了。比小方平想象的都还要厉害好多好多倍。 氤氲红光在夜幕下画出一条条血色线段,所过之处,真可谓“擦着伤,碰着死”。 一截截灵体肢体从鬼魂身上掉落,随后很快就会消散于无形。如果他们还有身体,那么此时将是血肉横飞的残忍画面。 鬼魂是能肢体再生的,只是一需要时间,二需要能量。有几只鬼魂,趁着小方平心慈手软之际,跑了回去,等的长好残肢却又重新杀了回来。 见此情形,夏福旺出声提醒道:“戳脑袋戳脑袋!一击致命,还能不浪费能量。这些鬼魂也没少害人,前两天就害死了一伙直播的人!” 小家伙会意。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忍心。与山村里的小鬼完全不同,这些鬼魂,从它们统一的病号服上可以看出来,它们应该是儿童医院建成后被害死的病人。说白了都是受害者,与自己往日无冤,今日无仇,贸然下杀手,令他们魂飞魄散,对于善良的小方平来说,着实是一件难办的事。 不过夏福旺寥寥数语的提醒,倒是让他的心理负担卸去不少。于是,血色线条顿然变得流畅、精准,就像高手手下的贪食蛇一样,一颗颗鬼魂的脑袋则成了贪食蛇前面的小点。 此间过程快得超乎两个“超人类”的意料,仅用时不到两分钟,地上便躺满了鬼魂的躯体。它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按理说,现在应该是小方平收获战利品,并大快朵颐的时候。可是那个小小的身影却停住了,举着血色的青铜长剑,迟迟无法落下。 面前是一个没有穿病号服的小男孩,他正在跪地求饶,一道裂口,从他的下巴,一直延伸到颅顶,随着他嘴巴的开合,血水从裂缝里汩汩涌出。 这小男孩,小方平认识,他们是差不多时间进的孤儿院,所以两人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好朋友时光”。之所以短暂,便是因为,没多久,那三个恶魔来到了孤儿院,然后小男孩就失踪了。 现在,他又出现了,以这种凄惨的样子跪在自己面前,别说小方平了,就算换了大的过来,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小家伙叹了口气,收剑,转身。 他决定放过这个曾经要好的小伙伴,只是对方却似乎不想放过他。 就在小家伙转身,背朝他离开时,那小孩原本苦苦哀求的样子,瞬间换上了一副奸计得逞的嘴脸。他猛得跃起,脸上的裂口霍然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朝小方平的脑袋直直咬去。 这一口,誓要将对方的脑袋,直接咬碎! 小方平仍旧保持着最初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着。他是真的没有发觉背后之鬼的偷袭吗?不知道。反正他就是那样走着。只是他的表情,却是越走越哀伤。 然后,那小男孩在半空中的身形,陡然一顿,随后就像默剧中的气球那般,无声爆炸。 小方平依旧没有回头,而是走到一个个正越来越淡的躯体前,俯下身,从中撕取一块,仰头,一口吞下。他的动作已经很快,可依旧还有几具躯体没来得及吃,便已完全消散。 不过这点倒是无关紧要了。小家伙回到夏福旺与方平面前,对着他们真心地说了一声:“谢谢。” 方平很识相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说道:“不关我事,刚才是他出得手。” 夏福旺面带慈祥,说道:“没事。看你有点疲惫,到后面歇着吧,接下来,清理外围小喽喽的事,就交给我们了。” 小方平没有再逞强,又一次说声谢谢,便往两人身后走去。 有些话不需要明说,就像小方平的退缩,明眼人都知道,这跟什么“疲惫”“吃撑”一点关系都没有。其实就是,他意识到,后面他会遇见很多次类似情况。那些曾经孤儿院里的小伙伴,自己不忍下手,对方却会毫不犹豫地给自己致命一击。 夏福旺看着小小的身影走向后面,心中不由想到,这个世界的自己,没有救下这个小男孩,反而以这种方式让他度过一生,是不是也与他的善良有很大关系。 接下来,接了“委托”的两个“超人类”便正式登上了“舞台”。大概是外面的小喽啰被小方平一口气清理完了,所以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又一次来到了那座“门诊”大楼前面。 大楼的门口,还是如上一次一样,黑洞洞的,仿佛什么深渊怪兽的食道口。 然而,方平他们却和上次不一样了。 年轻人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眼中凶狠之色,如利箭四射。 这“深渊怪兽”却很快就会体会到,什么叫做恐惧! 第81章 再入医院2 当一个人抛弃掉那些无谓的“素质”枷锁后,其杀伤力将会以几何倍数增加。 就比如说,如果你看着一扇门很恐怖很吓人的样子,那你可以采取“远程攻击”的方式,来先一步试探。 那么废弃之地什么最多?当然是地上的碎石块啦! 于是,在年轻人的怂恿下,人到中年的大叔也童心泛起。这些普普通通的石块,从两个“超人类”的手中飞射出去,其速度之快,宛如一枚枚小型炮弹。 其结果就是,纵使大门的玻璃十分厚实,也难逃支离破碎的命运。 这一步可不是简单的发泄取乐而已。方平仍然记得,上一次的最后,那个大块头尤东,就是在开门时被袭击的。这下门没了,虽然仍有可能被袭击,但在危急时刻,少一个多余动作,就可能多一份生还希望。 不过这还是次要的。拆除这门的真正目的,以及体现方平真实为人的,还是接下来这一句:“老板,我记得你那个玩具迫击炮,是不是还有一枚炮弹?” 夏福旺对自己员工的想法瞬间了然,老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你小子好棒棒”的笑容,说道:“诶,你是怎么知道我还掌握了迫击炮的平射技术?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弄啊!” 见这中年人一副“恬不知耻”的兴奋模样,方平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我只是问你要迫击炮,谁管你什么屁技术啊!”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迫击炮的炮口只要有向前的角度,那么只要离门够近,就一定能轰进室内。 如果有人要问,既然都已经离门足够近了,那为什么不直接在室内开炮呢?方平会将那人先拖出来揍一顿,然后腰上绑根绳子,往里面一扔,过几分钟再拉回来。这样那人就能够亲身体验到,所谓的“鬼域结界”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了。简单来说,就类似于水与空气的距离感。 这边方平还在心理活动,那边夏福旺已经用极快的手速,将玩具改造完毕。其实这玩意儿看起来也没太大变化,就是在炮尾部增加了一节尾管,并将底盘倾斜着地,使炮筒与地平线的倾角保持在5度以下。 然后,中年人抬手,将一根绳子的一端伸到方平眼前。方平以为是给他的,伸去拿,想不到却被他一下拍掉。他不悦地说道:“这里就一发炮弹了,凭什么给你玩?” “不是你递给我的吗?”方平懵圈道。 “这只是给你看看的!是要你知道,之前是点火式,现在经过我的改造,只需要像这样!”说话间,他将手中绳子握紧,用力一扽,只听“嘭”得一声,一枚真正的“炮弹”,带着白色尾烟,钻进了如墨地漆黑之中。 “轰!” 随着一声爆炸,里面的黑暗变得不再纯粹。 两人急忙往前两步,特别是夏福旺,自己的改造,最后能达到什么效果,对他来说,有种等孩子拿考试卷回家的期待感。 还好,效果不错。 大厅另一面的墙,直接给炸出一个大窟窿。外界的夜,通过这个窟窿,融进了室内,将这里的黑,掺淡了许多。 都已经这样了,两人还停在门外。方平说道:“诶,老板,你说,鬼魂会不会被火烧死?” 这是个好问题。 方平与夏福旺同时回头看向小家伙。 小方平为这俩的思维感到佩服,同时有感到头疼。就是说,谁去打个架会有这么多叽叽歪歪的话啊!不过现在人家问了,自己也只好回答:“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烧死。反正我不喜欢火,被火光照到我会不舒服,下意识的远离。” 有了小家伙的现身说法,两人都表示心中有数。 然后方平再次提出了一个自己的想法与建议,“老板,要不这样,我们一把火把这大楼,甚至整个医院都给烧了。然后我们站在边上等鬼魂跑出来,出来一个,拍死一个,出来一,拍死一个,守株待兔式杀鬼,你感觉如何?” 夏福旺点点头,说道:“如果你现在能从你的背包里,掏出足够点燃这个栋大楼的燃料,我就说你这是个好主意。” 方平闭嘴了。一般大楼着火,烧得都是楼里的可燃材料。眼前这破楼,空的只剩钢筋水泥,连偶尔看见的桌子、床之类的,也绝大多数是不锈钢的。所以要把这楼点着,燃料估计得一卡车一卡车地运过来。 话已至此,要是还在门口磨磨唧唧,难免要给身后的小鬼看扁。于是方平学着老港片里小马哥的样子,抖了一下不存在的长风衣,大步流星朝建筑内走去。 有时候,自己认为很帅的动作,到了别人眼中就是……小方平看向夏福旺,疑惑的问道:“大哥哥这是怎么了?” 夏福旺撇撇嘴,耸耸肩,摊摊手,回答:“估计刚刚蹲久了,现在腿有点麻,导致大脑供血不足,开始抽风。” 小家伙点点头,虽然知道对方在鬼扯,可是听起来与现实情况却是莫名契合。 两人一鬼在门外一番非同寻常的操作之后,终于还是再次踏进了这个“鬼域”。 “哎,才几天不见,这地方怎么就成这样了?”方平看着眼前大厅里的狼藉,不免感慨。 “就是就是,连死人的地方都不放过,不知是哪方豪杰如此英勇。”夏福旺应和道。 小家伙看不下去,忍不住吐槽道:“喂喂喂,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才过去不到两分钟而已!不要在这里装失忆!” 任由后面鬼叫鬼叫,两人不为所动,以一种事不关己的视角,就仿佛领导莅临视察一样,走马观花似地参观着大厅。那边墙角上,那晚郑娜娜画得作假记号还在,或许是她的作假功力太过高超,记号给人一种陈旧又阴邪的感觉,与这栋大楼完美的融为了一体。 就在此时,一声女人的尖叫划破寂静。 循声看去,说曹操曹操到,正是郑娜娜。她万分惊恐地往前狂奔着,还时不时回头看向自己的身后,就仿佛有一只恐怖的变态正在追逐她。可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的身影冲进了楼梯间,然后尖叫声戛然而止,一切重归平静,就仿佛刚刚的只是错觉一样。 第82章 再入医院3 方平与夏福旺同时回头看向小家伙。 小家伙拧眉道:“我感觉到了,这是真的鬼魂。” 两人点点头,对小家伙表示了感谢,随即便一同迈步,朝二楼走去。 熟人的鬼魂直奔二楼,那不就是赤裸裸地邀他们上去么? 他俩也不管对方是在求助,还是有其他阴谋,反正“我到来,我看见,我征服”,突出的就是一个艺高人胆大。 二楼还是那个二楼,只是这次有了很大的不一样。从楼梯间一出来,两人便发现,两边一个个原本漆黑空荡的诊室里,现在却总有着人影在里面晃动。 往前走了两步,又看到那个窦远拿来做文章的水龙头。方平还记得,当时就是从这水龙头里,涌出了很多很多绞肉条一样的东西,缠住窦远的脚踝,想要将他拖进水龙头。 但是此刻,它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水龙头,就连远看有人影在忙碌的诊室,这会儿也是空空荡荡,一副废弃多年的样子。 方平想了一下,对小家伙说:“借你的宝剑一用。” 小家伙很大方,抬手递了过去。 方平接过铜钱剑,握在手中,转过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诊室,来到了水龙头前。他的第一想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将手里的剑,一下子捅进水龙头,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神奇的现象发生。 只可惜,最后他发现自己出现了一个常识性错误——剑身粗而水龙头口小,因此先前想象中的那一幕,在看清水龙头的那一刻起,便已宣告破灭。 “诶诶诶。” 年轻人最不希望听到的声音,果然还是如期而至。 夏福旺站在门口,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硬怼肯定不行啊,你试试先抹点口水……” “闭嘴!”方平硬气地打断道,“请不要因为没人看就一直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胡乱开腔,最后只会害了你自己!” 说罢,他突然抬起脚,用上这么久的特训成果,猛得一下蹬在水龙头上。 “啪”得一声,年久失修的水龙头被直接蹬断,飞出去老远,直到砸到对面墙上,才停了下来。 方平感觉胸口的气闷舒通一些。 所以说,这个事也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一个好的伙伴(伴侣),可以无时无刻激发出你的潜力。 话扯远了,言归正传。方平发泄完后,一身轻松得出来,将铜钱剑还给小家伙,而后心平气和地问夏福旺道:“老板,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夏福旺叼起一根香烟糖,永远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说道:“等?” 方平点点头,虚心请教道:“请问是等你来大姨妈吗?” 夏福旺一抬手,将小家伙的铜钱剑握在手中,阴恻恻地笑道:“我打算现在就让你知道。” 眼看着两人又要陷入“不务正业”的怪圈,小方平开始有点所托非人的感觉。 恰在他苦恼于怎么打断这俩的时候,前面一道“人”影跑过。他忙指着那边,说道:“快看快看,那边有人……啊不,有鬼!” 小家伙还是不太了解这俩货。其实在夏福旺说出“等”之后,他俩接下来所说的所有话,所做的所有事,都只是为了这个字服务而已。 所以,他们也早早就发现了前面的鬼影。而且从那穿着、身形判断,这鬼魂不是窦远又会是谁! “见到美女我不动如山,见到男人我山崩地裂”,指的就是这会儿的夏福旺。他在小方平的话才刚出口的时候,就已经摆好了百米冲刺的架势。 只是想不到那个烦人精一把拽住了自己的“后腿”。方平带着淫邪地笑容,阴阳怪气道:“老板啊老板,你不对劲,你不对劲……” 夏福旺回头怒骂道:“不对劲你个大头鬼!我这是去问他的直播账号和密码!我要继承他的遗志,成为新一代的冒险主播一哥!” 老板就是老板,一语点醒梦中人。方平想起那晚上,手机屏幕上一发发升空的大火箭,他也“山崩地裂”了。 于是,他将自己的老板往回狠狠一拽,自己就势飞奔而出,口中却是振振有词地说道:“老板你先好好休息,这种小事就交给我来!” 夏福旺则是冷冷一笑,正所谓“司马昭之心,人人得而诛之”,对方这点小算盘,身为他的老板,又岂会不知? 于是乎,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他往前两步,在前面的拐弯处,一个闪身,便拐了进去。 其实上一次来,他一个人离队的时候,就已经将这一二层的布局摸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有人要问为什么,那么他就可以非常鄙视地告诉对方:“你是不是从来没玩过rpg游戏?难道不知道进入一个场景,是要搜索宝箱的吗?” 那如果再有人问他,“你有搜到什么吗?” 那么,他就会对那个人高喊一句:“翻滚吧,牛宝宝!” 卖萌结束。 夏福旺因为抄近道,果然领先方平一步,来到窦远的前面。 然而窦远的鬼魂似乎陷入了某种虚妄之中,眼中根本没有前面的大活人,速度不减丝毫,满脸惊恐地往前直冲过来。 这种状态下,交流是肯定不行的了。夏福旺伸出一只手,口中念念有词,将意念之力汇聚手掌之上。当窦远冲到自己的可控范围时,手掌如灵蛇出洞,一下扣住了鬼魂的肩膀。 仿佛有一道超过二百二十伏的电流,从魂体里流过,窦远不仅仅是停住了,而且是双眼一翻白,直接一头往地上栽去。 而这一幕,正好被赶到的方平看见。小伙子一下子便激发出了被掩埋在内心深处的正义感,指着自己老板的鼻子骂道:“好你个夏福旺,为了个主播账号,居然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别人不想给你,你居然连死人都不放过!你等着,我这就上网,到短视频平台上,化身黄瓜条,将你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你就等着被网暴吧!” 面对着滔滔不绝的口水,夏福旺这次难得的没有还击,而是低着头,眉头紧锁地看着地上的鬼魂,一副被人点破难堪心事的样子。 第83章 再入医院4 对方反常的举动,让方平停住了嘲讽的嘴。他也顺着夏福旺的目光,朝下看去。 因为窦远是被活生生解剖而死的,所以他的灵魂上有一道道横贯东西南北的大伤口大裂缝,暗红色的血看起来就像胶水一样,将他这似乎随时就会四崩五裂躯体勉强粘合在一起。 他现在是以鬼魂的形式晕倒,可他却仍旧眉头深锁,似乎非常非常的难受。 “哎,好惨。”对于窦远,以及他的团队,大家也算是有过一段“同生共死”的缘分。因此,当方平看到这惨状,着实有点于心不忍。他这次来的一个重要事情,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直播三人组”的灵魂,让老板帮他们超度一下。 现在灵魂是找到了,只是这情况……似乎很不乐观。 他难得用一种真诚求助的眼神,看向夏福旺,请求道:“老板,它这是怎么了?你能帮帮他吗?” 夏福旺没有抬头,也没立即给出回应。就在方平抱着侥幸心理,以为他是没有听见,准备再叫一声的时候,他开口了,也是用一种难得的深沉语气,说道:“这次的事情有点复杂了。我想要好好思考一下。这样吧,你跟小家伙一起,去把郑娜娜的灵魂也找到,然后带到刚才给你踹烂水龙头的诊室,我会在那里等你。” 认识这贱人这么久,方平真的很少很少见他如此凝重。如果一件事,以他夏福旺的能力都觉得棘手的话,那么这件事,或许就可以被列入这个世界上的“未解之谜”之一。 见此情形,方平也收起嘻嘻哈哈的心思,十分认真地应了下来。回头准备去找小家伙的时候,正好与过来找他们的小家伙碰上,这样也算省了一些功夫。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上哪儿找郑娜娜的鬼魂。 方平细细回想了一下,一楼她出现时,自己这伙人是在干什么;以及二楼窦远出现时,自己这伙人又是在干什么。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或许触发它们临死前的某些东西,就能再次将它们召唤到自己眼前。 那么,接下来方平便开始在脑海中,打开了那晚的记忆:一行人从大厅做假记号开始,再到窦远对着水龙头装模作样,再然后是…… 方平领着小方平,来到了通往三楼的楼梯间边上,那里有间诊室,诊室里有张检查床,尤东曾经躺在上面,差点下不来。 方平很有素质地在上面吐了口痰,痰流进那几道狰狞的划口里,就像伤口流出了脓。 他让小家伙在外面看着,有没有特殊的“鬼影”跑过去,就像之前窦远的鬼魂那样特殊。 他其实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触发尤东的鬼魂,可惜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好吧,这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那么接下来,就该去到三楼了。那里的306号手术室,着实让人印象深刻。在那里,郑娜娜本来准备上演一出“鬼掐脖子”的好戏,可谁知真的引鬼上身,最后导致他们直播团队全军覆没。 甚至连他和夏福旺都差点折在那里。 真是奇耻大辱啊! 想到这些,方平难免有些怒气上涌。想要报仇雪恨的心情,又让他对那个朝自己挑衅的恶鬼,隐隐有种期待感。再加上刚才实验的失败,又让他此刻心中有点忐忑与疑虑…… 种种情绪相互交织,居然让他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大哥哥,你这样看起来很不像是好人诶。”小方平说道,小手则将铜钱剑紧紧握住。 经由提醒,方平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连忙深呼吸几口,让自己平静下来。 走了几步,又看到那扇楼梯安全门。很轻松地拉开。进去后,走廊空旷且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充斥了整个楼层。又走了几步,看见地上一圈干涸的粪渍,这个圈在某处出现了缺失。就是缺失的那一部分,落到了老板身上,然后老板炸了,名副其实地炸了,最后导致了“直播三人组”,一个都没有救下来。 如果说因此就把那三人出事的责任都揽到自己俩身上来,那方平就肯定走不到现在。不过,心中不舒服还是有的。 一路思绪,一路无惊无险地来到306手术室。 门关着。 虽然在记忆中,无论是哪一次从这个门出去,都没人“随手关门”,可对于这个环境来说,确实是门关着会更符合这个氛围。 推开。第一时间入眼的,便是那一墙的骷髅。此刻,“超人类”那变态的记忆力,体现出了它的坏处。那时候醒来,他在墙上看见了三具新的骷髅。现在,他依旧可以清晰地记得那个位置。 窦远他们三个的骨架,果然还在那里。它们是新鲜的,与周边的陈旧感,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方平收回目光,摇摇头,还是先把老板交代的事完成。他走到印象中郑娜娜那时候靠着的位置,那里的墙上有很多血迹污渍,但是方平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隐藏其中的,一双小小的黑色的手印。 他嘴角泛起一个邪恶的笑容,转身对小方平悄声说:“用你的宝剑戳那里一下。” 小家伙身为鬼魂,对同类更为敏感,朝那边墙上看一眼,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点点头,回以一个明了的笑容,而后将剑藏于背后,漫步向前。等到了攻击范围,便突然暴起,铜钱剑刺出,一道红光瞬间扎在墙面上。 一声耳朵捕捉不见的尖叫,却令方平的意识都恍惚了一下,不知道是手术室震动了,还是他自己的灵魂被震动了。 这鬼魂居然有如此能量!难怪当时可以在他和夏福旺的眼皮子底下,控制了郑娜娜。 刚刚那一下,不知道有没有解决掉它。 大的问向小的。小的摇摇头,说:“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这会儿这里已经没有其他鬼魂的气息……诶?” 上一句话没说完,他便转身朝门口跑去,边跑边说,“来了来了!” 方平立即会意,也忙跟了上去。 郑娜娜出现了! 第84章 再入医院5 当一大一小两个方平探出脑袋时,正好看见郑娜娜的鬼魂从眼前跑过,还是跟在一楼时看见的那样,满脸惊恐,不停回头看着什么都没有的身后。 方平看着闪过的影子,还在愣神之际,屁股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直接蹿到走廊上。脚尖还未落地,便听见小家伙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别愣着了,趁她还没跑远,快追啊!” 方平反应过来,撒丫子狂追,一边追还不忘一边回头骂道:“臭小子,你为什么不追?” 小方平甩甩铜钱剑上的血,理所当然地回道:“你看我这小短腿,像是能追上的样子吗?” 这话说的,真是让大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只得恶狠狠地,在心中的小本子上,给这小屁孩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要是给我抓住机会,就把你跟你那个姓夏的便宜老子,一起下油锅!”他气呼呼地暗自咒骂。 不是他小心眼,实在是这一下太疼了。那小鬼不知轻重!要不是自己的身体经过严格特训,加上特别调理,身体机能比普通人要强上许多,不然就刚刚那一下,一般人已经躺那里等救护车了。 越想越气,屁股上的疼痛反而像是一种激励,就是马鞭抽打马屁股一样,让他的速度大爆发,一再提升,终于在郑娜娜要拐向楼梯间之前,一只手搭上了对方的肩。 方平接触鬼魂的方式方法与夏福旺一脉相承,所以当郑娜娜也向窦远一样倒地不起,双眼紧闭,眉头紧锁的时候,让他以为这种手法对所有鬼魂都有同样的效果,并以此产生了一种邪恶的想法。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任谁都明白,那只是一种对当下自己无能的辩解与妥协。有能力的人是不记仇的,因为他会当场就报回去。 就比如现在的方平。眼看着小家伙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他将意念之力加与手掌,当然介于彼此之间的特殊关系,与自己老板的恐怖威慑,他还是将意念之力削减两分。 对于这种劣童,稍做惩戒即可,要是弄到人家昏迷不醒的话,似乎自己会吃不了兜着走。 “小家伙,你倒是快点。”方平假装催促,带有意识之力的手掌顺势伸了出去。 小家伙没有想到眼前这货的心眼会如此之小,便没有刻意避开对方的手掌,任由他扶上自己的后背。 方平心中邪恶地笑着,已经做好随时将他扶住的准备,并打好了一整片狡辩的腹稿。 然而,小家伙在他的手掌下,都走出安全门了,却依旧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大哥哥,你又愣着干嘛?听大叔之前说你憨,我还不信,看来还是大叔了解你。”小方平用一种很真诚地语气说道。 大方平听得牙根痒,心说自己小时候是这么烦人的一个小鬼吗?他横抱起郑娜娜的鬼魂,对小家伙没好气道:“少废话,前面开路!” 郑娜娜死法与窦远一样,所以当他俩的鬼魂摆在一起时,那些狰狞恐怖的伤口,对比之下,居然几乎完全一致。 “真是炉火纯青的解剖手法。”夏福旺下意识赞叹道。虽然动手的那个是个“恶魔”,但是其技艺着实超群。 “先别夸敌人了。”方平打断道,“我本来想顺便把尤东也弄来的,可谁知完全就找不到他。不知道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不测了。”接着,方平将自己刚刚想的做的,都简略地跟老板汇报了一遍。 夏福旺听了,眼带赞许地说道:“有进步,想法很到位。不过尤东就不用找了。” “为什么?”方平不解地问。 夏福旺笑笑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重新放到地上的两具灵体上,说道:“好了,现在我要尝试一下,给鬼魂做手术。” 对方这话,方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自己老板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手术刀,他才恍然大悟,紧接着就又是震惊得脑袋宕机。 鬼魂的样子是由它们临死前的模样决定,但这也仅仅是一种外表罢了,不具备任何实际意义。就比如说如果一个人是得了恶性肿瘤死的,那他的灵魂也会带上一颗硕大的肿瘤,可对魂体来说,这颗肿瘤也是属于本身的能量,不会增也不会减。如果硬是把这肿瘤摘了,魂体反而会因为能力受损而变得虚弱。 所以,给鬼魂手术?为什么需要给鬼魂手术?什么手术能给鬼魂做?鬼魂的手术该怎么做? 最后,还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鬼魂是灵体,灵体是能量的一种形式,能量该如何手术? 如果还不理解,还可以运用古人的一句诗来形象表述:抽刀断水。 结果是:水更流。 因此,这手术真不是开玩笑的吗? 夏老板用实际行动,解答了员工的疑问。 手术刀在意识之力的包裹下,刺入了窦远的胸膛,然后就像拉链头拉开拉链一样,缓慢地向下走着。新的伤口,切断了老的伤口。然后,出乎方平意料地事情发生了——新的伤口没有愈合,而是变成了老的伤口——水,没有“更流”! 然而让方平更想不到,也更为震惊,甚至恐惧的事,却在接下来被展现在了自己眼前。 只见夏福旺放下手术刀,两只手赤裸裸地探进新开的裂口。他在里面摸索了一阵,似乎在确定着什么。最后,双手定住,稍一用力,一个长条形的物体被从窦远的胸腹之中,拿了出来。 看清这长条物体是什么的时候,就连他这个“超人类”,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腿脚,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哪里是什么“物体”,这就是一个,啊不,半个“人啊”!而且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方平之前要找的尤东! 但此时的尤东,哪里还有半分“人”的形状。他的脑袋只剩一半,躯体也只有一半,手脚也只有一边。更为令人不适的是,他剩下的这些“部件”,被人为的“缝”到了一起,缝得非常紧凑,非常贴合,就像一个长条形的西瓜。 而且,他还活着(灵魂)。 第85章 再入医院6 方平坐在地上,举起手指,指着前方,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好老板是理解他的,将手中的“半个尤东”放下,又拿起了手术刀,平移一步,来到了郑娜娜跟前。 同样的一套操作流程下来,不负所托,取出了另外半个尤东。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方平指着地上一个半,加一个半的鬼魂,话都说不利索了。 “如我所说,他们被人动了手术。”夏福旺一边回答,一边用手指在郑娜娜的切口上划过,轻轻抹去附着在上面的意识之力。当切口两边全部触摸过之后,新的伤口恢复了正常的鬼魂特性,两边开始融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当郑娜娜那边的切口全部消失时,窦远那边也恢复了一大半。但是,这对苦命鸳鸯仍旧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只是这眉头舒展了许多。 “他们魂体内被植入了另一个人的魂体与意识,所以很可能产生了幻觉,这才有我们之前看到那两幕。”夏福旺继续解释道,但是很明显可以感受他说话的兴致已经不高。 方平见老板在处理完那两人后,就不动了,便提醒道:“喂,老板,这里还有一个啊。” 夏福旺看着那剩下的两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也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我做不到。正常情况下尤东应该已经魂飞魄散了,可他居然还能在这种形态下存在着。说实话,这超出了我的认知。” 以灵体的特性,分割出的部分会很快消失,然后灵体会自动调集其他能量,将失去的部分补全。那么以尤东此刻的状态,便是要么出现两个尤东,要么就都消失。很明显,后者是更符合自然规律的。 但现在情况是,他居然保持住了两半的形态。这对夏福旺这种在此领域有所耕耘的人来说,就仿佛一个物理学家亲眼看见了热力学定律被推翻,一辆永动机从自己脸上碾过。 这是自认识以来第一次,方平听见老板说他自己不行。在他的印象里,自己老板简直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那么眼高于顶的一个人,居然如此毫不掩饰地说出了“我做不到”这四个字,其恐怖程度,对方平来说,已经远超眼前的尤东。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方平问道。其实他是替小方平问的,这小家伙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过没想到的是,夏福旺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时间不等人,你带着小家伙继续,我可能需要先出去打个电话,很快就会跟上你们。” 要出去打电话,是因为这栋楼里,磁场太乱,干扰太强,手机没有信号。 “可是……”方平当场认怂,现在知道了对手可能是发明了“永动机”的存在,这种高度的人物,听一耳都感觉压力山大。 倒是小家伙不知者无畏,上前一步,拍着他的肩,老气横秋地说道:“别怕,哥打爆的鬼魂比你看过的恐怖电影都多,到时候躲我身后就行。” 被一个六七的小崽子这么拍着肩,还在耳边一口一个“哥”的说着,方平恨不能立即将他抓住,裤子扒下来,给他屁股打肿!就算是鬼魂也给他打肿!只可惜总有一双令人讨厌的目光注视着这里。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就算这一人一鬼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架不住方平就是如此的怨恨! 夏福旺也被小家伙的样子逗乐了,诊室内的氛围顿时轻松许多,他宽慰方平道:“你怕个球啊,你见过几个搞科研的科学家还战斗力爆表的?” 方平掰着手指头数道:“有浩克,章鱼博士,毁灭博士……严格算起来,灭霸应该也可以算是一个。” 夏福旺听了,直接对着小方平说道:“小家伙,拿剑捅死他!”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小方平也很配合的笑了笑,而后对夏福旺转移话题道:“大叔,那两个看起来快不行了,你要是有办法,就先超度了他们吧。” 地上的窦远与郑娜娜,已经越来越虚淡,他们的状况看起来远不如被分成两半的尤东。 夏福旺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回道:“他们已经太虚弱了,所谓虚不受补,他们此刻的情况,我就是给他们补充一点意识之力,他们都不一定能受得住。” “那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魂飞魄散吗?”方平有些哀伤,又有些无力地问。 “有一个办法。”夏福旺回道。 “什么办法?”方平急切道。 “你现在就带着小家伙从这扇门走出去,去完成你们该做的事情。”夏福旺一本正经地说,“只要走得够远,就不用‘眼睁睁’得看着了。或者,你现在就躺下,闭上眼睛睡一觉,明天起来,保证这里一干二净。” 方平冷眼道:“什么玩笑都开,最后只会害了你自己。” 然而,话虽如此,他却还是照做了,带上小家伙,重新踏上通往楼上的走廊与阶梯。 因为理性告诉他,在那里干耗着没有任何意义,与其悲伤地沉浸于既定事实,不如积极地去面对未知的未来。 况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小家伙说,他感觉到,爷爷那边的的状态又恶化了一些。 时间不等人,于是这次大方平干脆直接把小方平放到了自己脖子上,反正没有什么重量。他让小家伙抱紧自己的脑袋,然后便撒开双腿,开始了奔跑。 搜寻,其实主要靠的还是小家伙。不知道是每个鬼魂都有的技能,还是就他天赋异禀,他不仅能探测出同类的存在,在靠近到一定距离时,还能粗略地感知对方的强弱。 由此,他俩,一大一小两个方平,以一种电脑游戏《刀塔2》中炼金术师的形态,就像苍蝇定位食物一样,专挑强点去处理。 当然,还是遇见了很多小家伙的老熟人。 对此,大方平总是先低喝一声:“闭眼!”然后接过铜钱剑,冲上去就将那些鬼大卸八块。 而小方平则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还是会跳下去,撕下一块吃掉。 只是大方平发现,这小家伙的眼睛,在吃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瞟向自己。 第86章 再入医院7 “咋地,我看起来很像嘴馋的人吗?”大方平摸摸自己的脸。抢孩子的零食?抢鬼的食物?他感觉自己看起来应该不至于如此不堪。 这一次,他们在粗略地“打扫”了一遍三楼之后,便第一次踏上了更高的楼层。 一登上四楼,小家伙的第一句话,便是下意识地说道:“这楼层鬼魂少了很多啊,不过感觉确实强了不少。大哥哥,你要是不行的话,还是我来吧。” 这温柔话语,在意识海里回荡,方平感觉自己的尊严仿佛被人用踩过狗屎的鞋底,又狠狠地踩了一脚。他被气得都快心梗了。 合着自己居然被一个六七岁的小屁孩看得如此之扁。 “小鬼头,要是感觉嘴巴很空可以闭上。”方平气呼呼地回道,“等下你要是吃不下了,我就拿棍子给你捅进去!” 他可不是自己那个贱人老板,那货人到中年都没个崽,突然看见个小孩子就内分泌失调,父爱泛滥。他,堂堂大好青年一枚,对这种熊孩子,从来不惯着。就算这个小崽子是他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小方平做鬼这么多年,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角色,听了对方这话,冷笑一声,说道:“小心等下别被鬼先削成人棍了。” 好家伙,果然之前在夏福旺面前那乖乖仔的模样都是装的! 大方平心说,你等着,等这件事做完,我一定当着你那便宜老爹面,给你屁股抽肿! 就在准备再开口怼上几句的时候,小家伙却抢先开口喊道:“不好!这层楼的强大的鬼魂都过来了!” 刚才他们是边吵边跑的,因此当小方平喊出这句话时,一人一鬼已经跑离楼梯间老远。 “数量多吗?从哪里过来?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大方平一个急刹车,一口气问出了三个问题。此刻他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自己是个怂炮的问题了。 小方平简洁地回答道:“不多,两个,前后各一个。” “强度如何?”这个问题是大方平此时最关心的。这会儿是在医院走廊上,前后都有,说明自己被人(鬼)包了饺子了。 既然跑不了,那就准备开干吧! 小家伙沉默着感应了片刻,说了两个字:“很强。” 大方平还想说让他解释的具体一点,却突然发现,周围空气的温度正在急剧降低,仿佛一个瞬间他们便从夏天跨越到了冬天。 如小太阳般的手电筒照着前方的通道,强烈的灯光中,一个人形怪物的黑影,若无其事地朝他走来。 这个鬼,魂体居然凝实到,大部分光线已经无法穿透过去。 它越走越近,其形象也越来越清晰:一双正常人类的腿,与一个正常的躯干,但是却有八条手臂,像八爪鱼一样垂挂在身体两侧,随着步伐的行进而自然摆动。 当它走出光照的盲区,被人看清楚时,方平才赫然发现,它正在朝自己笑。这张脸他不认识,可是这个笑容,却是再熟悉不过。 这种挑衅意味十足的笑,让方平只想将对方的嘴撕烂。 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这还只是个开始。 对面的脑袋开始转动,转着转着,又出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而这陌生面孔上,用着同样挑衅意味十足的笑容。 然后是再一次地转动,再一次的陌生与熟悉。 直到第四张脸出现,方平才终于看到了这个令人厌恶至极的笑容的真正主人,三个“恶魔”医生之一,夏福旺口中的“贱鬼”。 如果这边这个已经是三个“boss”之一,那么后面这个…… 就在此时,小方平心有灵犀地喊道:“看后面!” “小太阳”顺势调头照去,后面来到这个,从形体上来讲,较之前者,那视觉冲击,简直就是核弹与擦炮的区别。 后面这个“东西”,只能说勉强还保持着一个“人”形的轮廓,它的脚是由脑袋组成的,它的手是由脑袋组成的,它的身体也是由脑袋组成的。但它没有头,因为它的脑袋被移到了躯干的中央。在密密麻麻、拥挤不堪的众多脑袋中间,那颗满头杂乱白发的脑袋,显得格外显眼。 这个被夏福称为“脏鬼”的也来了。 “这种情况下,看来我不出手是不行了。”小方平说道。他针对的是大方平让他闭嘴的言论。 大方平则是点点头,说道:“这种情况下,看来我不出手,也是不行了。”他指的是,在最开始时,答应小家伙让他一个人解决这件事的承诺。 对此,双方似乎同一时间便达成了默契。那么接下来的新问题就是:对手该如何分配? 这件事上,方平给出的说法是:“这里反正就我们四个,先随便找一个干着,如果不满意,我们到时候再换。” 小方平一脸严肃地问道:“为什么好好的一句话,从你嘴里出来就显得特别脏?” 大方平一脸不屑地回应道:“心脏看什么脏!想不到你个小屁孩,原来也不是什么好鸟。” 眼看着话题又有要飞走趋势,小方平问了一句:“那如果第三只恶鬼突然出现,加入战圈呢?” 方平沉默了。沉默的原因当然不是不知道怎么应对,而是三个中的两个都出现了,那最后那个“净鬼”呢? 方平很想问一下两边这个问题,可惜对方似乎并不是文艺作品中出现的常规“boss”,亦或者,它们看过很多文艺作品,知道反派往往死于话多。所以,它们没有丝毫停顿,估计着距离差不多了,便直接冲杀过来。 还好此时一人一鬼,一大一小两个方平的注意力都十分集中。 见此情形,小方平轻轻一跃,从大方平的肩上跃下,率先提剑便朝着八臂四面的“贱鬼”冲去。 “死小鬼,你也太鸡贼了!”失了先机的大方平都顾不得遣词造句,直接破口大骂,悔恨得直掐自己大腿。有时候挑对手跟挑伴侣是差不多意思,正常人里哪里这么多重口味,谁都想挑那个“人美声甜”的。 而现在自己面对的这“玩意儿”,已经不是“硬着头皮”就能上的,简直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第87章 再入医院8 这俩鬼魂的速度很快,方平的骂声未绝,双方就已经交上手了。 那边,小家伙与“贱鬼”,两个都是鬼魂,之前山村之战里说过,一般鬼魂同类之间的战斗是没有那些华丽特效的,有的只是如野兽般的厮杀。不过这次有所不同,估计是两者之间多了把铜钱剑的原故,它们的战斗场景看起来“先进”许多,已经从“斗兽”的肉搏进化到“有攻有守”的街头械斗。 而且,别看这一大一小的身形不成比例,但就目前的场间局势看,居然还是一个均势。 另一边,方平与“脏鬼”之间似乎就平和许多。毕竟人鬼殊途,想要直接攻击到对方,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方平手上没有铜钱剑那样的“神兵利器”,“脏鬼”手上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只有一颗人头与它的嘴。 于是乎,在外人看来,他们两个这会儿正陷入一个,两只眼睛与无数只眼睛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境地。 可事实是,只有作为当事人的方平,才知道自己正经历着怎么样的凶险。 他只是感觉眼前黑了一下,再次变亮的时候,自己站在了一间昏暗暧昧的房间里。阵阵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就像侵略者一样,蛮横地冲进鼻腔,对着脑仁发起阵阵凶狠地攻击。 抬手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疼痛让他清醒一点。 这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娇媚声音响起:“呀,你怎么啦?要不要先喝口水?” 方平听这声音,心头一惊,霍然抬头看去,果真是倩倩! 她正在倒水,背身时,那窈窕的身影,在薄薄的半透明睡衣下,若隐若现,简直就似往自己的脑海里扔下了数亿吨金属钠! 沸腾!血液在加速! 沸腾!体温在升高! 沸腾!理智在消失! 这时,倩倩转过头,看见方平此时地状况,笑容显得更加妩媚动人,说道:“别急别急,先喝杯水,等下再去洗个澡。慢慢来,今夜时间很长。” 然而,让她想不到的是,这个方平已经是经历过三次进化的“超人类”,纵使他的眼神逐渐迷离,却在如此昏暗的条件下,通过她刚刚转头时露出的化妆镜,看见了她在往水杯里滴药水的动作。 方平感觉自己的大脑中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着什么,可是怎么听都听不清。 倩倩将水杯递到了他的嘴边,像哄小孩子一样,甜甜地说:“乖,张开嘴,姐姐喂你。” 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水流入喉,带着点怪味与香气。 然后,他便彻底听不见脑海中的声音了。 这时,仿佛电影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动作所有画面全部静止了下来,包括倩倩走路时带起的裙摆,也停在了半空。 方平的体内,走出了两个虚影。它们虽然虚淡,可却还是可以看出方平的轮廓。 其中一个语气拽拽地说道:“我跟你说了吧,他就是个废物,你还不信。你刚刚喉咙都喊破了,他有一点反应吗?” 另一个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方平的眼神中,充满了犹豫不决。 见对方这种反应,第一个虚影连忙“添柴”道:“这种满脑子就下半身那点事的废柴,有个毛用啊!真的,你再考虑一下,如果你跟了我,我们连手,到时候把这身体的主动权抢过来,我愿意与你平分身体的控制时间。” 听到这,第二个虚影都产生了一缕缕波动,不过它还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说道:“不好意思,重生的诱惑确实太……但这是他的原生身体,是他的主场,难度太大了。不过……” 他也没有将话说死,“我们先看着吧,如果他过不了这关,灵魂必定受到重创,到时候,或许是个机会。” 两个虚影就此达成了一致,而后回到了方平体内。 “电影”继续。 倩倩扶着方平来到床上,将他放平。然后转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走进了第三个人…… 而此时的外面,小方平与“贱鬼”已经结束了试探阶段,开始了正式的“刺刀见红”。 让“贱鬼”没有预料到的是,这把通体泛着红光的铜钱剑,居然恐怖如斯。自己抓下对方一块肉,就要付出一条手臂,甚至更多的代价!这样下去,就算把自己搭进去,也不能保证一换一啊! 他一抬头,看见另一边的“脏鬼”,全身上下所有人头,脸上都露着一个阴邪的笑容。 “贱鬼”当即后撤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对“脏鬼”喊道:“老头,你那边怎么还没有好?你不是说你的能力对付活人,分分钟就能够摆拍吗?” “脏鬼”全身所有的脸都转笑为怒,回骂道:“催催催!就知道催!从活着的时候就这样,现在都要变成神了,也还这样!你能不能自己拿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东西?”“贱鬼”面露冷笑,“从小到大,你也没教过我什么东西啊。” “脏鬼”没在说话,全部的脸上,怒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哀伤。 而后,它的白色如杂草般的头发,开始根根竖起。 很明显,这是发力了。 在那个意识层面的房间内,“电影”仿佛被按了快进键,几乎只是眨眼之间,方平已经浑身赤裸。 而且赤裸的还不止一个…… 而此时的外边,小方平举剑后退,一副要誓死守护同伴的样子。 “贱鬼”嘲笑道:“你这样子,除了给你同伴第一时间收尸外,其他毫无作用。我劝你还是先考虑一下,等你同伴死后,你要怎么面对我们两个吧。不过你放心,你的灵魂与自我意识之强,世所罕见,是我们最最理想的实验材料,所以我们不会杀你的。” 就在这货开着无限嘲讽的时候,超乎他们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小家伙剑锋一转,突出朝自己的同伴刺去。 他的身高,他的出手,这一剑是如此之顺畅,精准地捅进了方平的屁股。 还好小家伙心地善良,这次戳得是他另一边屁股。 第88章 再入医院9 意识房间之中,本来如同牵线木偶的男大生,身体猛得剧烈颤抖起来。他的眼睛一合一张,原本涣散的视线瞬间收拢,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瞳孔中燃烧。 如果说,在方平目前短短的一生中,有哪件事是最想被他遗忘,被他视为人生最大污点的,就是色迷心窍的那一个夜晚。就算是无论从关系,还是从实力上,都完全压制他的夏福旺,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件事,哪怕是一次阴阳怪气。 而这件事,却正在他的意识中,第二次发生。 所以,方平炸了。就像上一次夏福旺那样。 虽然很显然地,两人的“爆炸”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可那个意识房间,包括里面的倩倩,还有那个大律师,依旧在一瞬间,全部灰飞烟灭! 外部,“脏鬼”身上的所有脑袋所有嘴巴一起,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地哀嚎,同时所有眼睛一同爆裂,让它的身体瞬间成了“血”的瀑布。 而大方平在爆发过后,已经意识模糊,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他软软地往后倒去,还好背后就是墙面,最后以一种靠墙滑落的样子,一屁股墩儿摔坐到地上。 场间风云突变,“贱鬼”的脸上,从生到死,第一次露出了慌张的表情。他忽得发了狠,以一种以命换命地姿态,朝大方平扑去。 小家伙见状,当然是第一时间飞身阻挡。他心说,该不会是自己一剑,扎屁股都能给这货扎死吧? “喂喂喂,你可千万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他一边抵挡着对面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一边对着方平大叫,试图将其叫醒。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贱鬼”不知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它的攻击招式忽然一变,一只手不知从哪个角度,突然探出,精准且势大力沉地击在了小方平握剑的手上。 铜钱剑离手,就像小方平的命运一样,翻滚着飞起,不知要落在何方。 “贱鬼”的脸上,瞬间“慌张”尽褪,重新换上那副挑衅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终于忍不住狂笑出声,说道,“小鬼,生前我能玩死你,死后你依旧是我的玩具,看来你是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话没说完,笑声突然戛然而止,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它艰难地低头看去,想看看是什么穿透了自己的脖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视线内是一个一个被精心编排成剑的铜钱,上面还泛着血红色的光。 别说“脏鬼”了,就连小方平看见铜钱剑在半空中转折调头时,都惊得目瞪口呆。 还好一个虚弱的声音,及时将他从震惊中唤醒。声音就给出了一个字:“快……” 这是方平的声音。小家伙瞬间明白,一个闪身便冲到“贱鬼”身前。此刻,对方已经有两只手握住了铜钱剑的剑柄,想要将剑拔出。如果铜钱剑落到了它的手里,那自己这一人一鬼,就将变成砧板肉。 于是,他没有半点犹豫,举起两只小手,直接握住了剑身。一股难无法描述的疼痛,瞬间冲击了他的全身,令他的魂体更是直接淡了一分。 没有撤退可言!小家伙死咬着,咬得魂体震荡。 两鬼从半空中坠落。最后在触地的一瞬间,小方平猛得蹬地、跃起! 青铜剑的剑身被就势抬起,特殊的锋锐就像割裂空气一样,毫无滞涩感的,从中切开了一个鬼魂的头颅。 “咣当”一声,青铜剑落地。 然后又立刻被人捡起。 小方平根本没有任何缓冲,提剑便杀向一身脑袋的“脏鬼”。 刚才“脏鬼”爆掉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不少,因此当它亲眼看见那个与自己有着生死羁绊的“人”,被当着自己的面斩杀时,原本压制着这么多脑袋的理智,终于彻底溃散。 它抛弃了一切引以为傲的攻击手段,直接化作一个由脑袋组成的“滚石”,想要将眼前的小鬼碾碎! 小家伙也是血气上涌,不躲不避,迎面而上! 狭路相逢勇者胜! 小方平抓住了那一闪而逝的决胜机会,一剑刺入了众多脑袋之中,那个白发如枯草的脑袋。 战斗开始的突然,结束的更突然。 就在小家伙准备去查看一下地上这大人的情况时,不远处的拐弯口,一个人形虚影被推了出来。 这虚影保持着非常完好的人类形体,以至于看多了奇形怪状的小方平,第一眼看到时,竟产生了一丝丝的怪异感。 它的白大褂笔挺、洁白、合身,连带着头发都一丝不乱。 大小方平一开始就想找的“净鬼”,在这种时候,居然出现了。 在它之后,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到这个人,小方平提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夏福旺。 “大叔,你终于来了。”小家伙欣喜地叫道。然后又指着旁边那个仿佛被捉住的鹌鹑一样的“净鬼”,问:“这是怎么回事?” 夏福旺笑了笑,一脸风轻云淡地回答:“其实没什么,我上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个鬼魂在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干什么,就顺手给它捉过来了。我就说搞科研的都没啥战斗力吧,它真是一点反抗都没有。” 小方平打量着对面这个完全正常的人体形状,心想着是不是因为太过正常才导致如此孱弱。 “好了,别想这么多了,快把事情解决吧,时间不等人。”夏福旺催促道。 小家伙会意,提剑上前。红光划过,一颗头颅飞起,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直至与头颅一起消失。 现在是真的结束了。 小方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么多年的执念,居然就这样子完成了,比预料中的简单了不知道多少倍。他知道这是为什么,原本以为会出现的某种负面情绪,居然也没有出现。 轻松愉悦的情绪充斥了他的灵体,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体内的“黑丹”不知何时开始出现了道道裂痕,然后裂痕不断扩大,最后终于无声地碎裂成渣,肉眼可见地淡化,直至消失。 第89章 又是一个结束 这边小方平还沉浸在自身的变化之中,夏福旺便将他先放一边,拧眉走到大方平的跟前。 大方平靠着墙,瘫坐在地上,双眼紧闭,眉头一座高山,隔了生死。 夏福旺虽然满眼担忧,可是他却只是双手插着兜,嘴里叼着香烟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喂!大叔!你还愣着干嘛?快出手啊!” 身后传来急促的意识波动。夏福旺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声音略显哀伤地回道:“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小家伙没有再说什么,一个加速便往方平身上冲。冲到了对方面前时,他突然一个急刹车,转头对夏福旺说道:“大叔,谢谢你们。其实我已经猜到你们的来历与目的,特别是他。” 小手指了指已经失去意识的方平,“你也应该知道,当自己遇见自己时,是会有一种很特殊的感应,特别是在恐怖屋时,你们争论时不小心说出了他的真实姓名,便一下子印证了我的这种感应。” “然后就是,”小家伙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自豪,“你也说过我天赋异禀,其实我确实很聪明。从第一个道士利用怨念将我的灵魂留在人间,到第二个道士为我安排历练增强实力,再到最后大叔你的出现,帮我破|处怨念。当我将这所有事都串联在一起时,很容易就能得出一个结论,你们的目标就是我。而做为一个鬼魂来说,我是实在想不出,除了我这灵体,还有什么值得你们接力式得布下一盘长达二十年的棋呢?” “所以我将两方面的结论做了一个结合之后,便不难得出,我应该是作为他的灵魂养料所存在的。”小家伙说出这话时,相当平静。 “但是我不介意。”他甚至还面带笑容,“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除了爷爷,这或许是我第二个存在的意义。” “但是,我也不是一个随便的人!”说到这里时,他自己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就像第一次开黄腔的自我尴尬,只能用更尴尬的笑声所掩盖。 “我不希望某个世界的另一个自己是个坏人, 不希望自己的灵魂变成助纣为虐的帮凶,所以其实我也一直在观察着你们。如果稍有不对,我就算自爆也不会让你们如愿。”软软萌萌的小脸,说这话时的语气却是十分坚定,乃至决绝。 不过很快他又软了下来,“还好,你们虽然没个正型,还有点猥琐,有点恶心,甚至有点变态……(这里被夏福旺无情地打断)……但你们都是好人。如果我的感觉没有错误,他,”小手又一次指向昏迷不醒的方平,“他甚至已经放弃了要把我融合掉的想法。他来帮我,一是为了爷爷,二是为了那个直播团队,第三点的话,可能就是为了帮我。这三点,真算起来,都不能算是他必来的理由。可他还是来了。然后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既然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我还有什么好保留的。”讲到这里时,小方平已经逐渐摆脱了小孩的口气,开始像一个二十多岁的青涩成年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最后,我还有几个请求,请你帮忙。第一个,请告诉爷爷,这里的恶魔已经都被我手刃了,希望他可以安心离去。如果可以,请代我将爷爷安葬。”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第二个,请代我向地上的这个自己道歉。为了报仇,我吃了很多带有怨气的灵魂,虽然我已经尽可能挑怨气少的部位了,可大叔你应该清楚的,这种东西就是毒,会积累。所以当我进入他的体内后,这些怨气也会被带入,到时候会怎么样,我也无法保证。” 他再后退一步,脚跟触到身体,“最后,大叔,谢谢你,你是除了爷爷外,第二个对我这么好的的人。谢谢你。” 语毕,小小的身体往后倾倒,脸上带着开心与释然的笑,小手还挥了两下,以示道别。 夏福旺全程只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其余时间都是一言不发地听着,直到看到那只挥动的小手时,他终于还是控制不住,流下一滴泪来,同时回以摆手道:“放心,我发誓,我不会让你的死白费。” 小家伙融入了,消失了。方平脑中原本嘈杂不堪的声音,突然静谧下来,眉宇之间的小山,也终于得到缓解。 昏昏沉沉中,方平感觉自己在一路颠簸,这感觉真难受。勉力将眼睛睁开一道缝,他发现自己被扛在夏福旺的肩上,心中第一个想法便是,因果好循环!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门诊大楼外,夜风吹得他的脑子稍微舒服一点。隐约间,他的“超人类感官”接受到了某种量子理论上的信息——目光——他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于是便强撑起脑袋,往上大楼的高层看去,他感到目光源就在那里。 夜已将尽,已过了最黑的时候,天空微微泛起鱼肚白。借着那一缕缕白光,方平在大楼高层的某一个破碎玻璃后,看到了自己要找的。 那里站着四个人影,一个穿着青衣道袍,身边三个穿着白色大褂。这么远的距离,是看不清人脸的,可是方平的眼前,却很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个挑衅的笑容在晃动。 “啊”得一声惨叫,眼前一黑,意识再次陷入了混沌。 而夏福旺,只是扛着个重物,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外走着,不紧不慢,就连刚才那一声惨叫,都没有引起他的丝毫注意。 …… 当方平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躺在了那张极度舒适的大床上。 这里是他的豪华客房。 这里是大姐头的豪华别墅里。 这里是他自己的世界! 就在他还处于发懵放空的状态时,门被推开了。 进来来很多医护人员,以及跟在医护人员身后的,贱|人。 不过贱|人这次看起来不太对劲,虽然还在贱笑,可那股贱气却明显少了许多。 在医护人员给方平做身体检查的的时候,夏福旺在旁边,将小方平最后的话,已经爷爷的葬礼都大概地跟他说了一遍。最后还告诉他,为了完成爷爷的遗愿,他将在那个世界里得到的一千万全捐了。 第1章 反常 听到这里,测量方平的血压计差点爆了。 夏福旺连忙安抚道:“不过你放心,答应你的五险一金,肯定会给你上的。虽然额度比不上编制,但起码会让你以后有医保!” 听到这里,年轻人的各项身体指标才逐渐恢复正常。 见员工的身体和心理反应都还算健康,夏大老板才放心地离开。 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他这颗心还是放得太早了。 第二天,在例行的身体检查中,测脑电波的机器因为过载而直接爆掉了。对此,方平情绪激动地表示,这件事由他们公司“夏福旺侦探社”全权负责,如需索赔,请找他的老板夏福旺,他自己没有钱,如果敢逼他,他就要做出极端的事情来! 好在工作人员及时表示,所有的损毁,都由李氏集团负责。这才让他稍稍平静下来。 然后是下午的恢复性训练,在打沙袋的时候,他就像遇见了自己的杀父仇人一样,红着眼睛冲过去,直接在沙袋上沙袋划了一道很大的口子。里面的细沙从破口中哗哗落下,好像它无辜的眼泪。 是的,你没看错,方平没有用手去击打,而是用利器去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里偷藏了的一把菜刀出来。至此之后,别墅内的所有刀具都严格管控。 后面是夏福旺过来,在一场公平的擂台格斗赛上,给他爆锤一顿后,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表示,以后再也不敢破坏公物了。 晚饭时,他又像饿死鬼投胎,风卷残云似的吃了平日里两倍的食量。见他还要继续,大姐头怕他撑坏,只好开口道:“从今天起,一餐伙食,前两千克免费供应,超出得以每克十元的价格收费。” 塞到嘴里的大鸡腿,“咣当”掉回了盘子里,方平痛心疾首地表示,这不是他认识的大姐头!大姐头绝对是被夏福旺这货给带坏了!完了完了,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自己世界里唯一的光也消失了! 最后,在大姐头冷漠的目光中,他梨花带雨,泪流满面地跑着离开了餐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总该还别墅一个安静的夜晚时,别墅的报警系统却突然警铃大作。一大票人接到ai管家的指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心理治疗室。 当门被打开时,却看见方平正衣冠不整地被反绑着双手,扔在地上。而他的身前,是一双修长匀称的黑丝大美|腿,只可惜这双美|腿的主人此时面无表情,就好像一块寒冰。 至于发生了什么,美女心理医生陈怡是智能机器人,由ai管家直接控制,所以从她口中说出的话,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她说:“他想强制与我发生x行为,也就是想要qj我。” 陈怡以一种第三人称视角的陈述性语气说出这句话。只是不知道她现在能不能理解分析出,此时屋内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那各自精彩的表情都意味着什么。 排除那些佣人保安之类酱油角色,我们的主角三人的表情便各有不同。 大姐头李玲,目光平静,面无表情,比之美女心理医生更像一个机器人。 夏福旺则是眉头深锁,这几天是他近些年来皱眉最多的日子,按照以往,他不把方平嘲讽到泥土里,他就不姓夏!但这次,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到了此次事件的绝对c位,事情的始作俑者,方平这里,他还能怎样,只能无力地辩解,说自己只是有点热而已。但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在说谎,因为谁进心理治疗室时,感觉到热是脱裤子的? 那边美女心理医生还在说着:“根据我国法律,他这属于qj未遂,本因报警处理。但因为本人为仿生机器人,不符合法律被害人主体定义,因此我建议使用私刑,以彰正义,私刑推荐……” 方平听得人都麻了,心说这真的得ai吗?现在的ai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连私刑都能建议出来,是它的进化方向点错了,还是开发者是个坏胚? 就在他还想为自己狡辩几句时,却见自己英武伟岸的老板站了出来。 夏福旺“公平正义”地说道:“私刑不可取。我是他领导,还是把他交给我吧。” 美女心理医生对着他点点头,回道:“尊敬的最高权限拥有者,听从你的指令。” 方平再次震惊。现在ai真的已经人性化成这样了吗?都已经学会了拍马屁和区别对待了,人类的劣根性就这么容易数据化吗? 事情就此结束。夏福旺送他回到豪华客房门口,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本来就一路忐忑的方平,见此情形,差点就跪下了。以他对夏福旺这人的了解,“雷声大时雨点小,不声不响作大妖”。就凭对方最后那句“好好休息”,他估计自己今晚是没得睡了。 不过,就算没有夏福旺的影响,寂静的夜里确实是让人无眠。方平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 在打开某个网站时,网站页面的两边跳出了两排长长的小广告。左边是一个衣着暴露的卡通美女,手里拿着几张扑克牌,然后旁边大字加粗加亮加动态,闪烁着“充xxx送xxx”的字样。 方平点开,看都不看一眼,直接点了举报,并恶狠狠地说道:“赌毒伤天害理,我与毒赌不共戴天!” 这边处理完,他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另一边的小广告上。那里的画面更加让人气愤,直接是小电影的露骨画面。不过他气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些画面里没有他自己! 可他自己也不想想,当初他拍的都是女性向作品,这些小广告的目标客户会是女性吗? 反正他这会儿是想不了这么多,愤慨地点开广告,找到一部封面不错的小视频,打开,而后自言自语地说道:“让我用专业且批判的眼光来审视一下!” 可,他明明点开的是“国产区”。 第2章 又见面了 然而让他窝火的事又发生了,视频才过三分钟,便跳出一个提示:“试看内容已经播放完毕,如要观看完整视频,请充值会员。充值会员后,所有影片全部免费。” “充值会员”与“全部免费”这两个词,用的不一样颜色,下面还带有下划线,同时也是加亮加粗加动态。 然而与上一次看到时不一样的是,这次的闪烁,仿佛一柄重锤,随着字符的地跳动,一下一下地锤击着他的心灵。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过紧的裤子稍微放松一些。然后,伸出手指,戳向了“充值会员”。 不知是小网站服务器不行,还是自己有些急躁,方平总感觉网页打开的速度有点慢。 经过“度秒如年”的等待,网页终于出现。这个网站比较良心,没有那种什么包月多少钱,包季多少钱的档次划分,总共就一个档:“198元终身会员”! 方平没有犹豫,很快充好。 这时旁边又跳出小方框,上面显示:“尊贵的vip用户特惠福利,只需再充值98,便能尊享一对一美女视频服务。” 看着跳动的美女头像,小年轻那幼嫩的心灵,又被一下一下地穿凿着。 他咬咬牙,告诉自己说,这种玩法自己还从来没试过。于是,手机短信又发来了一条消费98元的消息。 正当他满心期待地准备“选妃”时,又一个小窗口跳了出来,上面写着:“尊贵的svip用户特惠福利,充值198,便可尊享上门服务!” 看到这里,方平忍不住叹了口很长很长的气。因为在这个别墅里,啥上门服务都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他只能忍痛,将手指戳向方框上面的“x”。 点下,页面跳转,加载……加载……加载…… 刷新,等待……等待……等待…… “无法访问此网站”。 方平心头一跳,连忙回到最初的广告页面,点击。 “无法访问此网站”。 他不相信!于是开始疯狂地重复点击着小广告,但得到的回应,也只有疯狂的“无法访问此网站”。 不知道是不是ai管家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出声道:“尊敬的客人,您刚才使用的网站是一个钓鱼网站,其服务器位于缅国……”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我!”不等ai管家说完,方平便如兽人般低声咆哮起来。 “我收到的指令是,不得干涉客人任何方面的人身自由,其中包括客人因愚蠢而上当受骗。” 听着这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却说着如此嘲讽的话语,方平真是有一种想要爆炸的冲动。 他发疯似在床上锤被子,锤枕头,却又被ai警告:“如损坏日常用品,需照原价赔偿,其中枕头……” 机械音没说完,方平终于忍不住,嘶吼道:“滚!” 最后的事实证明,就算没有夏福旺,他也可以彻夜难眠。 当然,他还是将一切罪责,都归结到了那个贱|人头上。毕竟,他认为昨晚的那句“好好休息”,就是“蝴蝶效应”里,蝴蝶扇的那第一下翅膀。 第二天天刚亮没多久,房门被敲响。方平开门,一脸疲惫地看着门口精神奕奕的夏福旺,抱怨道:“老板,终于还是要来搞我了吗?请你快点,不然我睡不着。” 夏福旺直接往后跳了一大步,摆出一个咏春拳防守式,怒喝道:“你这该死的变态,休想污我清白!” 方平这才意识到,对方误解了自己话里的意思。他翻了个白眼,说道:“果然心脏的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到他那里就都变成了脏的。” 夏福旺冷冷一笑,回应道:“啊对对对,何止我心脏,这别墅里的保安、厨子、扫地阿姨、园丁,以及院子里的两条狗,还有大门口的石狮子,哪个又心不脏呢?” 这话的意思就是,昨晚你做过的事,在这别墅内已经人尽皆知了! 方平不说话了,默默地转身回了屋,连门都忘了关。 夏福旺跟着走了进去,看见方平直奔自己的衣柜而去。 “不至于不至于。”夏福旺宽慰道。 “人言可畏,知道吗?”方平一边从衣柜里搬自己的衣服出来,一边说道,“你不要拦我,这个地方已经没我的立锥之地了。” 夏福旺点点头,说道:“我理解,但是我想说的是,你那些羊绒衫、大棉袄之类的就不用带了。” 方平手中动作一停,抬眼问:“什么意思?” 夏福旺微微一笑,说道:“没什么,给你找了出差的机会,顺便出去避避风头。跟我来。” “出差?外出时产生的费用怎么算?”方平一针见血地问道。看他的目光,如果这个答案不能让他满意,他就算去要饭,也不会同意这份差事。 还好结果不错,夏福旺没有丝毫犹豫,说出了四个字:“完全公费。” 可也就是他那反常的爽快与大度,让年轻人又产生了疑虑,再次确认道:“当真?” “确定。”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夏福旺领着方平来到了会客厅。 当看到来人时,方平一下子便想通了这货突然转性的原因。 客厅坐着一个熟悉的中年人,说实话,当场初那件事他对自己的照顾颇多,因此当他出现时,方平知道,这个差,自己大概率是拒绝不了了。 他便是夏福旺的老同学,爱情竞争中的失败者,景市的刑警队长——陆明。 当两人过来时,发现陆明正打量着这客厅的陈设出神。方平自认,在自己这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复杂的眼神。而且不需要“读心术”,他也能从中读出好多好多种情绪,有羡慕嫉妒恨,也有惋惜释然爱,最后再化作一声颓然地叹息。 等他缓过神来,发觉有人时,又瞬间振作起精神,脸上泛起正道的光。 “呀,小方同志,许久不见,你变化好大啊。”陆明起身打招呼道。他这话还真不是客气,完全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 虽说他俩距离上一次见面,也就一年多,不到两年的样子,可这段时间里,方平身体上所受的特训,要超过一般专业运动员,心理上所经历的事,更是足以够一般人过上几辈子。因此,在不理解内情的人看来,方平确实是脱胎换骨,看着全然不似同一个人。 第3章 接任务 方平看见对方的态度,心中最后那一丝怀疑与不安,也随之散去。如果对方是接了夏福旺报警来抓人的,肯定不会对自己这么客气。 于是放下心来地笑容都显得格外真诚,“陆队长,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比某些人看起来帅太多了。” 这话也不管是不是真心的,反正是夸到人心坎里了,陆明整个人都感觉瞬间明媚了许多。他也难得开起玩笑,回答道:“应该的应该的。” 面对如此“和谐”的场景,夏福旺居然非常神奇地没有出嘴反击,反而跟着两人“呵呵”笑了两声。 只是这自以为合群的笑声,却给对面两人听得心里直发毛。 于是两人很有默契地将开场客套环节就此掀过,直接进入正题。 陆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搁在两人中间,说道:“这次来主要是因为有一个大案需要你们帮助。实不相瞒,我本来联系的是福旺。但是福旺说你现在已经完全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这两年关于缅国诈骗集团的新闻,你应该有所耳闻吧?”他问道。 方平点点头,这种热点事件,加上国家大力宣传,应该可以说是全民皆知了。 “我想你帮忙的,就是这件事。”他把档案推到方平面前。 这些档案可都算是内部文件,虽说保密等级比较低,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的。所以,如果方平接了,就说明他接下了这个案子,那么起码在这个案件里,大家就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 方平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打开,发现里面大多是一些人的照片以及个人信息。 陆明欣慰地笑了笑,开始正式介绍起案情。 其实这件案子发生在大半年前,不知道是网络段子照进现实,还是说那段子就是照着这案子编的。当时在我们市新开了一家贸易公司,招聘员工给的待遇非常优厚。然后上班时也没什么事做。甚至于,这样舒舒服服的过了一个月,公司就要组织全体员工去东南亚旅游,美其名曰市场调研。如此美梦似的工作,哪个人碰见了不迷糊。加上那会儿国家对这方面的宣传还没有这么多,于是除了一个因为出了车祸住院的员工外,其余人都去了。然后不出意外的,这些人没有一个回来,全部成了档案袋里的失踪人口。 方平将手里厚厚的档案放下,那边话没说完,他就已经看完了。这些文件上没有太多对案情有用的信息。因为这案子本身并没有什么需要推敲的,清晰的罪犯,清晰的受害人,甚至连受害人后面被非法拘禁的地址都相对清晰。现在的难点就在于,由于种种大的原因,执法困难。 “那么要我怎么做?”方平问。 陆明看着他脸,斟酌着词句,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假扮受骗者,去到园区内部打探打探情况,比如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多少武器,老大是谁,中层是谁等等。如果可以,顺便把袋子里的人带出来几个。” 他这样说话,主要是怕把人给吓跑了。 不过当他看见方平一脸恨不得马上飞过去与对方同归于尽的表情时,又立刻产生了新的担忧,他连忙告诫道:“别冲动别冲动,这可不是游戏,一不小心真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方平不在意地摆摆手,“不就是个卧底吗?我还以为啥事呢?” 而后他将身子往前倾去,小声问:“冒昧问一句,我国与缅国是不是近期准备要搞一次大行动?” “你怎么知道的!”陆明惊讶地都忘记自己这样回答是会说漏嘴了。 “很明显啊,这么久了都没啥动静,现在突然要情报,不是有行动了还能是什么?”方平回答。 陆明无奈地叹口气:“其实也不是我们没有情报,不过这些情报都是缅方给的。鉴于犯罪分子在当地‘根系’太深,实力太强,我们并不十分相信那些情报。所以……” 说着,他冲公文包里掏出了另一个薄薄的文件密封袋,密封袋的封面上印了两个字血红色大字“机密”! 方平将文件袋打开,很快便将里面的文件看完。这里包含但不仅限于陆明刚才举例说明的,进入“诈骗”园区后,自己需要做的事。以及最重要的,行动预计会在一个星期后进行。 也就是说,从自己接下任务,到完成,只有七天时间。 这时间很紧。不过方平倒也能想得通。当一件事让自己方都感到突然时,敌人只会更手足无措。 陆明见他眉头微皱,似乎怕他退缩,忙补充道:“一切还是以你的安全为首要考虑因素。跟你透个底,这种联合行动,是必有收获的,区别只是看捕到的是‘小虾米’,还是‘大白鲨’。” 他点点头,将这个文件袋也平静地放下,对陆明说道:“陆队长,这个任务的难度以及危险性,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不要嫌我俗,我想知道我能得到什么?” 话到这时,陆明抬头看了夏福旺一眼,对方冲他点了点头,他心中有数,便开口道:“只要你接下这个任务,我们就会将你的人事迁入我们的系统。虽然暂时还只是辅警,但是等任务结束之后,如果你愿意,基本上可以确定能够转正。” 听到这里,方平的小心脏,确实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然后又瞬间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老板,语带哀伤地问道:“老板,你这是不要我了吗?你不是说还要带我拯救世界的吗?” 夏福旺白了他一眼,无情戳破道:“要是想笑就笑出来吧,憋坏了难受。” 他抽出一根香烟糖,刚想丢进嘴里,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塞回了烟盒,说道:“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次任务可没有你想象中简单。这次的敌人可是真正的匪徒,虽然你现在很厉害,但如果直接被对方肉体消灭了,那也就一切白搭。所以,之后的事,全部等你先活着回来再说。” 方平明白,老板这是隐晦地提醒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他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会注意,同时也是在对陆明再次表明,自己接下这个案子了。 第4章 外贸公司 见事已敲定,刑警队长也不由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就算没有他的到来,方平这厮也有去趟缅国的打算。 开什么玩笑,昨天夜里被骗了296块钱啊!这么多钱,这方平这里,已经足够把他们枪毙五分钟了! “陆队长,你怎么突然这么看好我?”方平好奇道。他可不认为夏福旺会因为和陆明关系好,就把自己两人的事给透露出去。 陆明却是突然打了个哈哈,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怎么会突然?我可是从见到你第一眼起,就感觉你非同凡响。” 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方平要是再不运用一点超凡手段,都对不起他这段时间的经历。 于是“读心术”发动! 这不读不知道,一读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原来是大姐头亲自给陆明打得电话,然后说收了自己做她干儿子,希望陆明可以将这个案子给到自己手上。 这里面的疑问,差点没有把这位刑警队长的脑袋撑破。 然而,作为当事人,方平却基本上能想通个七七八八。 首先,毫无疑问,这一切肯定都是自己那猥琐老板夏福旺的安排。因为凭大姐头的性格,一不可能主动给陆明打电话,二不可能说出“收做干儿子“”这样没品的话。 其次,便是这么做的目的。方平也知道自己这两天状态不对,一直游走在红线的边缘。既然如此,堵不如疏,于是夏福旺便想到将他送去国外。接这么案子,主要是万一发生些什么,有个官方备书,总归要好一点。再则便是,顺带做点好事,或许可以多积累点好运气。 只是,还有一点是方平没有想到的。就是这样一来,夏大贱人就可以不用给他交五险一金了! 而且,更让他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自己这边刚点头,从客厅侧门便进了几个佣人,手里提着让他眼熟的行李箱。 靠,这不就是之前他整理的那个吗? 这是什么意思! 夏福旺无视他的错愕,将行李箱接过,塞到方平手里,嘱咐道:“这次是你第一次单独行动,在外如遇到什么危险,也不必顾虑那么多,一切以自己安全为主。” 说完,把方平往陆明那边一推,假装依依不舍地说了一句:“走吧,早去早回。” 直到他和陆明走出客厅老远了,他才反应过来,这个“早”,尼玛也太早了,自己早饭还没吃呢! 方平恨恨地回头,却看见夏福旺那个贱货,正搭着大姐头的腰,往里屋走,像极了那些送大儿子去外地读大学,然后赶忙回去生二胎的父母。 想到这,他连忙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自己这代入的是个啥啊! 不过这一巴掌也是有贡献的。当时正好陆明也回头了,却被方平异常的举动吸引了视线,所以没有看见刚才那一幕。这才让这世界上,少了一个绝望的人,多了一个活在虚妄中的人。 两人从别墅出来,陆明队长的车没有开往警察局,而是直奔动车站。 他告诉方平,本市目前没有目标,不过根据隔壁市传来的消息,那边最近有一家新开的外贸公司,与之前我们市的案例非常相似。现在他让方平立刻赶过去入职,如果很轻易就进去了,那十有八九就是。如果进不去,马上联系他,他会让人带他去下一个疑似的公司。 方平点头应是,然后拖着自己唯一一个行李箱,登上了驶向“黑暗”的高铁。 当他按照陆明给的地址,来到一座新起的写字楼前,门口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一张招聘广告,招聘公司名叫“瑞驰外贸有限公司”,正是他要找的那个。 方平上前察看。说实话,就算知道这是个骗局,自己的小心脏居然还是很不争气地乱了两个节拍。“一、月薪8000-。二、每周休息两天。可调休。三、五险一金顶额……”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的待遇,简直令人眼晕。要知道这公司现在所在的市,只是一个四五线小城市,人均收入只有四五千元。而且除了编制单位外,别说每周双休,一个月能有双休,都是托了国家法定节假日的福。 目光再缓缓走到招聘条件上,只看到了一句话“要求:思维敏捷,语言流畅。” 方平心中不由叹息:“也难怪总有人上当受骗。” 这时正好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见方平正在看招聘信息,便过来搭讪道:“小伙子,要找工作吗?” 以方平现在的能力,又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有人靠近?不动声色地开了特异功能,一个心底的里声音,在他意识层面越来越清晰:“又一只送上门来的待宰羔羊!” 方平心中冷笑,可转过头时,他脸上那懵懂中略带慌乱与窘迫的表情,以及那清澈的眼神,简直配得上一个奥斯卡。 “啊这……不是……我……我只是看看……”他语带紧张地说。 然而让他没很面子的是,恰在此时,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从自己起床,到一路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五六个小时。时至中午,小年轻因为第一次单独出差,没经验,没意识到从踏出别墅开始,自己的基本花销,已经属于“公费”范畴,是可以报销的。所以这也导致了,他在看了一眼动车上的物价后,便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 中年男人看他这样子,脸上笑容更盛几分,语气温和地说道:“没关系,那你先好好看看。我是这公司的人事管理,如果有想法,你可以上来找我。” 说罢,他在方平手里塞了一张名片和十元现金,而后带着一种看破一切后,又很顾全别人面子的高情商成功人士的姿态,潇洒走进了电梯。 要不是方平早已了然这一切行为背后的目的,他大概真的会被感动到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过演戏还是要演全套,就算没有摄像机,到了工作环境,就该进入角色状态,这才是一个优秀演员的必备素质。 于是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名片与现金,而后抬头对着那人的离去的方向,满脸感动。 第5章 面试 电梯门打开,行李箱的滚轮滚过光滑亮洁的瓷砖地面,发出一阵难为情的轱辘声。 方平在透明玻璃门口停了下来,假装胆怯地给自己加油打气。 这时玻璃门被拉开,一个十分好看的“都市丽人”走了出来,甜甜地笑道:“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方平一只生涩小雏鸡的模样,头都不敢抬,磕磕巴巴地问道:“这里是……瑞驰外贸有限公司吗?” 美女声音也甜甜的,回答:“是的,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我是来应聘的……”说着,方平还拿出了楼下收到的名片。当然钱是肯定已经收起来了。 见着这名片,美女声音更是糯上几分,说:“啊,就是您啊。刚才我们经理已经跟我吩咐过了,如果您过来,就直接带您去办公室。” “那个……”方平露出一副老实巴交脸,说道,“其实我跟你们经理不认识,刚才在楼下才是第一次见面……” “没关系没关系。”对方连忙出声,打消他的疑虑,说道,“我们徐经理人很好,经常会发名片给别人,特别是你这种刚毕业的大学生,他时常都会邀请一些过来面试。实不相瞒,我也是拿着徐经理名片,来到这里工作的。” “原来如此。”方平表面看起来轻松许多,一副对这公司很期待的样子,“徐经理人这么好,公司氛围肯定也很棒吧。” 美女笑得眼睛弯弯像月牙,打趣道:“这个,你得自己亲自体验了才知道。” 说完,侧身让出一条通道,问道:“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可以去办公室面试了。放心,很简单的,通过率很高。” 方平点头的时候脖子带着点僵硬,进去时走路的姿势都带着点紧张与拘谨。 路过员工的办公地点时,方平不得不夸一声,骗子是真的用心和下血本了。这一应俱全的办公设备,旁边还有咖啡机、微波炉、电冰箱等等,再旁边还摆满了各种零食饮料。所有配备都是照着一线城市的标配啊。 这会儿大概是午休时间,没人在工作,有的聊天,有的吃东西,有的玩手机,有的在睡觉,反正就所有人都呈现出一种十分休闲惬意的状态。 而且老员工们看起来也都非常和善,见有新人过来,几乎所有人都会给以一个微笑,仿佛只要有人过来,就一定会被录用,并被他们提前接纳。 这样的工作环境与工作氛围,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只是这微笑背后是什么心思,从方平假装社恐,匆匆跑过时,意识层面捕捉到的几个关键词,便能窥探一二。这几个关键词是“傻x”、“炮灰”、“死人”等等。 这时那个美女还适时的补充了一句:“看来老员工们对你的第一眼印象不错啊。想必之后大家一定能相处的很好。” 方平乐呵呵地回道:“但愿如此吧。” 办公室很快就到了。推门进去,却发现这个徐经理正在吃盒饭。徐经理,名片上的全名叫徐和。目前看,确实人如其名,温和有礼。他见方平来了,暖暖一笑,指着前面的位置,说道:“来了就好,先吃午饭吧。” 那里的桌子上放了一个盒饭,从透明的塑料盒盖上可以看出,这份与他的那份,是完全一样的。 方平感激地坐下,打开盒饭,看到那硕大的鸡腿,闻到喷香的饭菜时,竟双眼微红,鼻子微酸。这可不是演的。他只是突然想到了自己老板。跟着真老板,吃糠咽菜,受尽剥削。而跟着假老板,才见面第一天就吃香喝辣,心中尽是温暖。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吧。 方平下意识喟叹一声。 “小伙子怎么了?”对方关心地问道,“是盒饭不和胃口吗?见谅一下,中午公司只有工作餐。等你正式入职了,晚上公司请你吃大餐。” “不不不。”方平连忙解释,“我只是太感动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说完,似在回应对方的话一样,开始埋头猛吃起来。 他也真的是饿了。 吃饭时,当然免不了一些闲谈。双方都分享了一些早已编好的信息。不过对比起来,方平明显是更诚恳的那个,起码他说的基础信息是真的。他直接使用了自己的本名,然后坦诚道自己景市大学肄业,随后抨击了一番当代教育,最后告诉对方自己日语很好,大学里就是因为专业不合适才肄业的。似乎是说到强项,他整个人都自信了起来,当场来了一段自己影片里的经典台词。 徐经理虽然听不懂,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几句话怪怪的…… “那么,请问,你有什么日语类证书吗?”姓徐的问了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 方平的小脸僵了三秒,回答:“没有。” 徐经理愣了一下,然后将老油条的高情商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瞬间换上一副扼腕叹息的表情,接着接上方平的话,狠狠批判了一番当代教育,颇有一种惺惺相惜、志同道合、相见恨晚的感觉。 于是,这一顿饭吃得,颇有宾主尽欢的意思。 当两个人将饭吃完时,敲门声适时响起。刚刚那个“都市丽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进来,随后将文件夹放在方平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入职合同。 “面试呢?”方平明知故问道。 “刚刚就是一次很成功的面试。”徐经理露出一个“我很看好你”的笑容。 方平回以一个“原来如此”的恍然表情,然后又嘴贱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请问,你们是看上了我的日语能力吗?” 徐经理微微一笑,用一种真诚的眼神看着他,说道:“不是的,我们目前并没有小日子那边的业务。我们之所以看中你,是因为刚才你吃饭的时候,用左手拿杯子喝水。根据我们的调研表明,吃饭时用左手拿水杯喝水的人,更富有团队合作精神,也更加有学习新东西的能力,也更有面对挑战时,不退缩,不气馁的勇气。” 听对方怎么一说,方平看着自己这相伴多年的“女朋友”,仿佛有一种不认识了的错觉。 第6章 入职 不管过程如何,方平终究还是在那个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也象征着他进入“黑暗”的第一步。 从办公室出来,方平被“都市丽人”带到了他的工位上。 “都市丽人”跟他自我介绍,她叫张雪莉。然后又介绍他工位旁边的同事:“这位就是你以后的室友,高良,等下由他带你去宿舍。” 徐经理在知道方平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后,非常贴心的表示,公司提供职工宿舍,而且入职第一个月免除住宿费、水电费等一切费用。 方平再次被这虚假感动了。 高良是一个高高瘦瘦,看起来精神相当萎靡的年轻人。方平在与他打招呼时,听了一下他的内心,对方心里除了叹息,并没有别的什么想法或者恶意。 他待人方面倒还是很不错,满脸堆笑的,在接到任务后,第一时间便站了起来,说道:“那就先去安顿吧,安顿好了才能安心工作。” 说罢,便起身往外走。方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假模假样地说:“马上就到上班时间了,还是等下班了再去吧。不急的。” 高良好像没有听见,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张雪莉在边上笑了笑,说:“没事的,去吧。我们公司考勤制度跟别的公司一样,早上上班一次,下午下班一次,所以下班前回来就行。” 方平用疑虑的目光看了看边上这美女,他本以为这女的应该只是公司前台小妹,后面介绍起来才知道,人家可是徐经理秘书。但是究竟“秘”到了哪种程度,大家都是新来的,都还在探究,因此所有人都很给这位“都市丽人”面子。 张雪莉给了他一个温柔又肯定的眼神。方平这才拉着箱子,小跑着追上前面的高良。 两人无话,一直到出了写字楼的门,高良脸上笑容消失,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家公司的?” “网上有招聘信息……”方平假装腼腆社恐,回答时,声音都不怎么响亮。 “你既然还上网,那都没有看到一些别的东西吗?比如说如果一个公司福利待遇都特别好的话,是不是会有其他情况?”高良说着,视线在前,没有一点落在方平身上。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就是赤裸裸地明示啊! 听到对方如此开门见山,方平一时间有点不知该如何回应。为了确定对方的动机,他又开启了自己的“读心术”。 当听到这高高瘦瘦男人的内心想法时,方平又被感动了。对方的想法居然是: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如果听懂了,就快走! 可惜方平不能走啊。他苦笑了一下,说:“干什么不是干呢?我从学校出来后,投了很多简历,没有一个通得过的。要是进厂打螺丝,一个月3000,我又不甘心。现在我还年轻,我觉得我可以拼搏一下,等有点积累之后,就回来做个小买卖。” 高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方平,双眼中赤裸裸地显示出两个字:“傻x”。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留下这样一句话后,便径直往前走去,又不说话了。 面对陌生人的善意,方平嘴上没说什么,心中倒是默默记下了这么一个人。 宿舍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也是一个新开发的小区,看起来入住率十分低。 高良说,公司所有员工都选择了住宿舍,所以这里的楼上楼下都是同事。大概是方平在他眼中是被归到不太聪明那一类的,所以他选择把话说透。 他说:“你现在还有机会离开,等真的进了这个屋,想再走,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方平很真诚地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拉着自己的行李箱,便义无反顾地进了宿舍。 至此之后,高良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 这宿舍还是四室一厅一厨两卫的大户型套房。高良指了三个房间说,这些都是空的,还没来人,可以随便挑。 方平在屋子内晃了一圈,不由感慨,这住宿条件,虽然比不上大姐头家的客房,可比那时候住夏福旺家里,简直要好到天上去! 接下来,作为一个新员工,就要展现出新员工的积极性。方平随便选定一个房间,放下行李,都没打开,便直接出门了。他顺带叫了隔壁的高良,只是对方说要休息一下,让方平自己先回公司。 方平无奈,便只好一个人先回到公司。张雪莉见方平回来,笑容满面,对高良不来上班的事只字未提。 来到工位,打开电脑,然后……发呆。方平发现自己这会儿是真的无事可做。 探头探脑地看看不远处别的同事在干嘛。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好家伙。有比较好的,正上网刷小说;有几个很明显在联机玩网游;更有甚者,直接在办公室里看起来了小电影,还时不时招呼边上的人过来一起欣赏讨论。 这……这……这……不正是自己梦中的工作吗! 可惜,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怎么持续。在方平入职的第二天,徐经理便当众宣布了一个“好消息”:明天公司将组织去东南亚考察市场,顺便团建!为此他还特地问了方平一句,有没有护照。当得知对方有护照并去过日本时,他那种喜出望外的样子,感觉就像自己掉了一百块,本来都已经打算放弃,却忽然发现只是粘到自己脚底下。 没能感受到多少摸鱼的快乐,令方平有些愤愤不平。不过回头想想,时间只有一礼拜,而自己刚一入职就要出发,这其中要是没有夏福旺与陆明的推动,打死他都不会信。 于是第三天,一行人拿着自己的“家当”,一个不少的登上了飞往国外的飞机。 下了飞机,例行公事般的收了所有人的护照,然后走出机场,被一个看起来笑容可掬的当地人引上一辆大巴车。 大巴车飞驰,直接驶出了城市,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路也越来越颠簸。 但是车内却是安静得可怕,就像有一条很大很大的厚棉被把这一整车的人,都压了个严严实实。 第7章 任务 经过小半日的行驶,大巴车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很新又很破的小城市。方平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很新又很破”,但是却又想不到比这更贴切的词,来形容自己对这小城市的感觉。 大巴还没停,继续深入,一直开一直开,开到一个两边围墙仿佛蔓延至天际的地方。车在道闸杆前停了下来。边上走出来两个手持冲锋枪的大汉,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似乎都懒得再挪地。不过最后总归是有人吃亏。一人撇撇嘴, 不满地走上前去,跟大巴车司机叽里呱啦地说了些什么,而后对着站在栏杆前,端着冲锋枪凹造型的同伙摆了摆手。那人收了冲锋枪,让到旁边,道闸杆升起,大巴车载着一车来东南亚“团建”的大小伙子,缓缓进入了他们“梦开始的地方”。 当然,这“梦”只会是“恶梦”。 大巴车彻底停下,司机、徐和以及张雪莉三人,带着笑容率先下了车。剩下这一车的人,都缩在座位上大眼瞪小眼,没人敢做那第一个下车的“出头鸟”。 不知道当他们看到车窗外那一把把明晃晃的开山刀,和办公楼走廊上来回穿插的冲锋枪时,会不会有一丝丝后悔的情绪。 外面的打手似乎对这样的情况司空见惯,也不催促,就只是阴笑着,时不时拿刀拍拍车身。如果能吓哭几个,那么等下吃饭的时候,下饭的乐子也可以多上几个。 就在他们按照以往的经验,以为还需要好一会儿功夫的时候,却看见车里站起来了一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看起来畏畏缩缩,甚至还有点憨里憨气的,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没错,站起来这人,正是方平。 方平这会儿也着实不想管车里车外的目光是怎样看待自己的了,因为这破车上是实在待不下去了。那缺德司机,下车时把车钥匙给拔了,所以这会儿车上没空调,而且这破车的窗户还都打不开,大热天的,二三十个大老爷们闷一起,都快给他整吐了。 从打开的车门下来,迎接他的自然是齐刷刷的目光。面对着各种审视的眼神,方平仿佛全然未觉,急匆匆地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打手,问道:“请问一下,厕所在哪里?” 被问那人脸上的表情不止是嫌弃,简直是晦气,往边上一个方向一指,“那边那边,快滚!” 方平道了声谢,刚想跑过去时,又被那人叫住,“小子,包我先给你拿着,你提个包过去,拉屎也不方便。” 方平假装是下意识地回答:“啊,没关系,我只是去小的……” 谁知自己还在说话,对方的开山刀已经搁在了他崭新的随身背包上。方平只是扮演单纯,不是扮演傻子,于是连忙脱下,递了过去,说道:“那就有劳大哥了,谢谢谢谢。” 说完,便火急火燎地跑了。 车上的人见有人带头,也就开始陆续下来。不是“出头鸟”的他们,却享受了比“出头鸟”更为“全方位的服务”。他们不仅所有行李都被扣了下来,连手机和随身钱包都给收了去。 有个人大着胆子求说,自己的箱子里有救命的药,能不能先把药拿出来。 回应他的是,冰冷的开山刀身拍脸。 对方眯眼看着他,说:“你放心,迟点我们会将你们的行李送上楼的。如果你真的在这段时间里犯病,那就只能说,阎王的生死簿上,你就到今天为止了。”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所有人都明白,想要完整地拿回自己的东西,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了。不过好在,来这里的人,行李里除了几件破衣服,基本上就没什么其他东西了。那些传说中的“贵重物品”更是不可能。但凡还有一件“贵重物品”,他们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方来。 方平从厕所出来,本想找个空子,看看能不能混进人群,可谁知被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还是那个拿他背包的打手。对方来到方平跟前,对着他,手掌一摊,笑眯眯地说道:“把身上的手机和钱包都拿出来吧,等以后回去的时候会还你……” 这话说的好听,但是其实还有后半句,方平不用读心术,只用脚指头,都能说出来:“如果你还能回去的话。” 见着实逃避不了,方平也只得乖乖地掏出了手机。这手机可是大姐头他们公司为他特别打造的,一般人连开机都是妄想,想要刷机什么的,更是想都不用想,因为外壳上根本没有提供任何接口。因此,他交出去的时候大大方方,只是临了了来一句:“大哥,你可得替我好好保管着,虽然它刚才掉坑里,现在已经不能开机了,但是它对我意义是非凡的!如果以后我发达了,我一定会重谢你的!” 方平扮演的角色虽然看起来傻傻的,可是这几句话说下来,确实让这打手大哥暂时放弃了将这手机扔掉的打算。 “那你钱包呢?”打手大哥还不死心道。 方平撇撇嘴,耸耸肩,摊摊手,说道:“拜托大哥,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出门还带钱包啊?我的钱包就在手机里了啊。” 虽然知道这话百分之九十是事实,可他还是认认真真地方平搜了个便,毕竟每搜到一个子儿,都是他自己的额外收入。 最后,什么都没有找到的他,只能恨恨地踢了方平一脚。 随着大部队进了宿舍楼,方平一眼就看到了高良,他连忙挤过人群,来到这瘦高个身边,然后便如愿地被分到了同一间寝室。 进入寝室后,方平有些傻眼,这都啥糟糕的环境啊?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内,硬生生给塞了三张上下铺钢丝床,也就是说要准备住六个人! 方平见自己和高良是首先进来的,便忙拉着他要去抢占两个靠窗的好位置。可谁知这小子不领情,撇开方平,自顾自找了个靠墙的上铺。 方平腹诽一句“不知好歹”,也就没有再管他,一口气冲到自己心仪的床铺前。 正当他刚刚一屁|股坐下时,一个阴影笼罩了他。 第8章 国外开工 方平下意识抬头看去,来的一个满脑袋黄毛卷,一脸痞相,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的小年轻。这人在公司的工位离他不远,由于入职时间太短,都还没来得及认识。不过方平对他印象深刻,上班时打游戏的就有他一个,大喊大叫的,吵得人直想把他脑袋按进显示器。 对方以一种“全世界我最屌”的表情,用鼻孔看下来,拽拽地说道:“起来,这位置我要了。” 方平抬眼看了一圈,寝室虽然已经六个人都到齐,可明明还有好几个位置是空着的,他假装不服气地说道:“我先来的!那边还有好几个床位,你干嘛不去那边!” 黄毛卷见这憨憨不听话,脸更垮了,恶狠狠地说道:“我最后再说一遍,你这位置我要了。听不懂的话,我就要让你懂更多了。” 寝室其他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方平与这黄毛卷身上。 方平表现出一副害怕,愤怒,又无能为力的样子,最后只能恨恨地起身,朝高良的下铺走去。 高良选的位置在门口,可以说外面有丝毫动静,第一个吵到的就是这里,所以最差的床位就是这俩了。如果说一定要在这两个里再比较的话,方平还是认为上铺更差,半夜起来上厕所都不方便。 为了报答对方前两天的善意,方平主动跟他提出换个位置。高良却再次摇头拒绝,冷冷地说了一句,“我喜欢睡上铺。” 既然对方不喜欢,那自己也就不强求。方平回身坐好,下意识伸手进口袋掏了掏,才意识到,这次过来忘记带把瓜子了。看戏时没点瓜子磕磕,确实少点味道。 “大戏”就发生在刚才自己被抢的床位那里。那个黄毛卷也跟他方平一样,屁|股才沾床,就又被一个浑身纹身的寸头中年人盯上了。 这寸头中年人,方平也有些印象,他的爱好应该是赌博。方平拢共就上了两天班,这大哥就在工位上跟一帮其他同事打了两天牌。只是不知道这帮人最后钱是怎么结的。 寸头中年人对黄毛卷说:“起来,这位置我要了。” 这一模一样的台词,要说不是刻意的,应该没几个人会相信。 不过虽然这边的威胁是一样的,但得到的回答却是全然不同。 黄毛卷直接“腾”得站起来,往前一步,与中年人脸贴脸地呛声道:“我不让,你能把我怎么样?现在都啥年代了,还纹‘带鱼’,滚回家带孩子吧,阿叔!” 平头中年人毕竟经过岁月洗礼,明显稳重许多,没有跟小孩子做任何口舌之争,抬手便是一拳轰在对方脸上。 黄毛卷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搞偷袭!感觉自己吃了个暗亏的他,自是一万个不服气,翻身而起,冲上去便与之扭打在一起。 寝室空间狭小,两个成年男人在这里对决,导致的结果便是撞得那些铁架子床咯吱作响,东倒西歪。 里面这么热闹,外面自然也少不了看热闹的人。不过很快门口的“观众”都被驱散,几个刚才在楼下“迎接”他们的打手,拿着铁棍冲了进来。 钢管挥舞时在空中留下一串串残影,无差别地落在寸头中年和黄毛卷身上。很快,两个原本还在耀武扬威的人,便只能血肉模糊地趴在他们自己的血泊中,艰难地喘着气。 两人就像两条死狗一样,当着所有围观人的面,被拖着出了房间,拖着穿过走廊,拖着走下楼梯,拖着进到一个另一栋矮楼,从此便再也没见过这两个人。 虽说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人,而且是为了抢自己的床位才发生的冲突,按理说方平应该幸灾乐祸才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高兴不起来。不仅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一股类似愤怒的情绪在脑海中乱蹿,蹿得他太阳穴直跳。 他抬手,刚想揉揉难受的太阳穴,却听见一个不客气的声音从自己床位前传来:“喂喂喂,刚刚还好好的,现在要打扫了就头疼,你这头痛得也太智能了吧?” 另一个声音也接口道:“就是就是,要偷懒也不要挑这种时候。刚才那伙打手出门前可说了,如果五分钟内打扫不干净,我们就要跟那两个一样下场!” 方平顺着声音看去,是寝室里剩下的另外两个。对这俩,方平只有一点点印象,似乎是在某些扎堆活动中,看过他们的背影。 其中一人见方平抬头,二话不说,直接扔给他一块抹布,说:“你去把台阶擦干净。” 台阶走得人多,本身就很脏,再混上血,想想都知道有多难擦,现在就丢给自己一块破抹布,这不就是明摆着欺负人么。 方平头疼终于退下去一些。他双指捏起抹布,晃了晃,说道:“我去擦是没问题,可我想提醒一下,那帮人说的是‘你们’,你们要不要赌一下,如果我处理不干净,是处罚我一个,还是大家谁都跑不了?” 那两人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就在他们有点“骑虎难下”的时候,一个地拖立在了方平的床前。高良冷冰冰地说:“有时间在这里瞎比比,还不如快点去拖地。” 他去隔壁借了两把地拖过来,然后安排道:“我和方平从楼梯往回拖,你们两个从房间往外拖。” 这种时候,显然这就是最好的安排。于是剩下三人也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开始干活。这里的人都是老油条,都能明白,在这种时候,摸鱼只会害人害己,所以几个大概自从初中毕业后就没有再打扫过卫生的人,又一次低着头,吭哧吭哧地向所有同事展示着什么叫“劳动最光荣”。 这边前脚刚刚清理完毕,那边原本的徐和经理便带着一帮打手上了楼。他们确实如他们自己所说,把行李给送了上来。只是从这伙人的表情看,很明显是窝着火的。 刚刚才亲眼目睹了一场血腥,再看到这伙人的样子,上去拿自己箱子的人,一个个比小鸡仔都畏缩,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人霉头,被人当成了今天的第三只“猴”。 第9章 国外开工2 徐和叉着腰,更加意气风发的样子,看着亮堂堂的走廊地面,露出了招牌式的温和笑容,指着方平他们寝室说:“他们的表现不错,晚上给他们每人加个鸡腿。” 高良听了,率先露出一副感恩戴德状,对着徐和连声道谢。其他三人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其实在场的人听到这话内心全是不屑一顾,就连方平他们本人也是如此。这伙人在来之前,哪顿饭不是大鱼大肉的。 不过这帮人的想法很快就改变了。 晚饭时间到,所有人被拉到了食堂。远远的,他们就闻到了那边传来的饭菜香。经过一天的旅途奔波,大家伙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再看到那些丰盛的菜肴,一个个眼睛都快绿了,也忘记了之前暴力威胁下秩序,好多人嗷嗷叫着就往打饭的窗口跑去。 然而,当跑最前面的几个,被一串铁棍击倒在地时,这群初来乍到的人才再次记起,走廊上那道长长的血迹。 徐和再次笑眯眯地出现,依旧用一种和气的语气说道:“不好意思啊各位,是我之前没有说清楚。我们这里的食堂呢,是分区的。看到那边没有?”他指着最里面,那里有几面磨砂玻璃,将那个角落独立成了一个包厢。包厢外贴着一个金色标牌:“贵宾区”。 “那里呢,是我们老板以及老板邀请的客人才能去的。你们如果有人业绩好,也有机会被老板邀请去那里吃饭。不过,如果是不请自去的话,那可能会永远回不来的哦。”他自以为幽默的笑了笑。 接着他用手指从门口,一路划到打菜区,说道:“然后就是这片有桌子有椅子的区域。这片呢,就是我们辛苦打工人的就餐区了。” “而你们呢,”他的手指头指到食堂外围的一片空地,说,“你们现在还没有业绩,在这里还不能算是人,只配去那边吃。等谁什么时候做出业绩,就可以过来一起当人了。所以,大家一起加油哦。”说完,他还做了一个握拳鼓励的动作。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打手们继续挥舞着手中的铁棍,将一伙人像赶牲口一样,赶去那块空地。并呼和着让所有人蹲下,稍有人动作慢点,便是一顿棍棒伺候。 等所有人都蹲好了,从厨房里走出来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油光的男人。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脏不拉几的大塑料袋。在众人好奇以及期冀的目光中,一个个干巴巴的实心大馒头被掏了出来,并一个一个地分发给所有人。 “一个吃不饱啊。”有人小声抱怨道。 那个厨子似乎对这个问题早就轻车熟路,只是抬手指了指一边的方向后,就继续埋头做自己的工作。 所有人转头看去,那里只孤零零地立着一个水龙头。 厨子的意思很明显了,吃不饱就喝自来水。 如此待遇,人群难免骚动,不过再一顿棍棒之后,大家也就很快安静了下来,开始默默啃起了这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陈年”馒头。 这时,一个脚步声从里面出来。所有人抬头,来的是一个打手,手里端着两个盘子,每一个盘子里有两个大大的鸡腿。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给了方平他们宿舍里的四个人,一人发了一个。 方平看着手中的大鸡腿,不由得感叹起这些坏人的管理能力。同一个寝室的人,两个捣乱、不守规矩的,血染长廊,从此消失;另外四个听话的,就有鸡腿吃。这一反一正,两相对比,无形之中就能为新人的管理,提供事半功倍的效果。 而且,方平咬了一口鸡腿,味道确实不错。 正当大家伙儿沉默压抑地对付着手里的馒头时,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纷乱无章,人数众多。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进食的动作,纷纷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批穿着统一工作服的人,从食堂门口进入,直奔他们这边而来。这帮子人,一个个神情萎靡,走路颓然,很像西方影视作品里的丧尸。 他们自觉地蹲在了空地上,对旁边突然多的这么多新人,没有表现出一丝兴趣。 胖厨子出来,也是一个脏不拉几的大袋子,里面是每人一个的干巴巴大馒头。 不少人比较有经验,接过馒头后,先去水龙头那里灌一肚子水,这样这一个馒头就能留着当宵夜吃了。 方平只扫了一眼,也就不再关注,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大鸡腿上。 刚来的这些人,很明显就是“老员工”了。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不少人是被骗来的,其中女性比例要比自己这车新人多很多。 因为他们这车人里,根本就没有女性。现在国内对反诈的宣传可谓是铺天盖地,如今还来这里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在国内混不下去,决定出来博一把的。 对此,老板出来看了一圈后,从脸色可以看出,他是有点不满的。方平从对方的唇语上读出,对方也是在质问为什么这次没有女员工。徐和连忙点头哈腰地解释。老板虽然仍旧没有解开自己的眉头,却也是接受了属下的说法。 在他们两人对话期间,一波打手从食堂里站了起来,拿着铁棍来到外围空地,眼神挑衅得扫过一个个畏缩的面孔。 而后,老板带着亲切的笑容朝他们走来。 老板是一个带着金丝眼镜中年人,留着利落的西装头,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不胖不瘦,从polo衫后隐约显出的身材轮廓看,他应该还有健身的习惯。这一身行头,与其说是诈骗团伙的黑老大, 不如说更像是大都市里的企业家。 他扫了一圈地上蹲着的人头,拿起徐和递过来的喇叭,缓缓开口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老板,我姓王。我也是国人。我知道你们之中大多数人就是为了赚钱来的。对此,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努力,枕着金砖睡觉不是梦!” 第10章 国外开工3 “我还知道,你们现在肯定很多不满,对不对?”说着,他的手指指向了旁边的徐和,“徐经理你们都见过吧。他刚来的时候也和你们现在一样,蹲在这里吃馒头,但是后来他很快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我可以毫不避讳地告诉你们,我给徐经理的年薪就有一百万,业绩提成另算。” 听到这收入,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里开始出现骚动。 老板看着底下,微微一笑。这就是他要达到的效果。 等下面讨论的差不多了,他再次拿起喇叭,这次的语气激烈且直击人心,“兄弟姐妹们,我们都是同样的人,凭什么我们这么拼尽全力才只能混上一口冷饭,而那些肥头大耳的酒囊饭袋,翘着二郎腿,除了颐指气使,明明什么都不会,却能开豪车住大房子?这都是因为社会如死水,阶级在固化!而你们是明智的,勇敢的,充满希望的!你们选择跳出那谭死水,选择来到这里,选择用自己的双手来打破这个阶级的牢笼,我为能亲眼看到你们成功而感到骄傲!来!让我们一起喊出我们的口号!” “拼一次富三代,拼命才能不失败!” “想成功先发疯,不顾一切向钱冲!” “今天睡地板,明天当老板!” …… 打手和老员工先喊了两遍,自己这帮新人也逐渐跟上,最后终于形成了一种全员高呼的“盛况”。 老板很满意。只是不知道满意的是员工的热情,还是自己的煽动能力,亦或二者皆有之。 心情不错的他,眼睛开始在底下的人群里搜寻。 老员工那里的所有女性,都将头深深地埋下,生怕与之有任何目光的交汇,从而将厄运引到自己身上。 而这时,一名扎着马尾辫的女员工突然尖叫着弹起来,对着身边的女性同伴喝骂:“你这贱人,扎我干什么?!” 顿时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她身上。这女人不仅没有化妆,脸上甚至还黑一块白一块,就像得了什么皮肤病一样。她身上穿着统一的脏脏的工人工作服,看起来像个矮胖的水桶,确实跟好看不沾一点边。也难怪她是在这边空地上啃馒头,而没有到里面与那些“美女荷官”一起坐着吃饭。 不过方平身为“超人类”,却是眼尖的很,一眼就看出人家脸上那些都是假的,这些应该都只是她自我保护的手段。 那个女人马上反应了过来,又立刻缩了回去,恨不能像鸵鸟一样把头深埋到地底下。 老板被逗乐了,指着那个女人说:“很好,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晚上你来陪我。” 惊恐快要让那女人五官扭曲,她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不……我没有……是她刚刚拿东西扎了我一下!”她指向旁边的女人,手指都在颤抖。 见老板仍在看着自己,又连忙说道:“老板,你看我又矮又丑,怕脏了你的身子。要不你看看她怎么样,她的身材脸蛋都比我好看多了。”说着,她伸手去拽那个扎她的女人,想要把她也拖下水。 可她忘了,她们都是一起蹲着啃馒头的货色,对方怎么可能比她现在的样貌好多少呢? 老板盯着她的脸看,越看越有趣,似乎发现了什么似的,笑着摆摆手,让打手上前将两人分开。 “咳,你不就是不喜欢她么,这还不好办。”说着,朝那个打手使了个眼色。 打手会意,将那女人拖出人群,拖到旁边的空地上,大概还是有点怜香惜玉的意思在,没有上铁管。但是一顿拳打脚踢,就已经足够她受的。 惨叫声在耳旁回响,当老板问她满意了吗,她只能煞白着脸,将自己缩在宽大的工作服里,胆怯又无助地点点头。 不过老板还是大方的,对着徐和吩咐道:“带她出来吃点好的,等下再让雪莉给她收拾一下。” 说完,便嘴里哼着歌,离开了。 随着老板的离开,被教训的女人也得以不再受罪。她若无其事地爬起来,虽然一身伤痕,可看向那个被带离女人的背影时,不仅没有羡慕嫉妒恨,反而充满了幸灾乐祸。 等她回到人群之中时,原本她身边的人,都远离了三分。她自己撇撇嘴,朝地上吐出一口血沫,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似乎老板的举动,也勾起了徐和的欲望,他走到那群“美女荷官”里面,点了一个。那女人同样满眼惊恐,却是仍旧只能一脸假笑地点头。 这样的事似乎在这食堂里司空见惯,因此过了也就过了,晚餐依旧在平静中结束。 回了宿舍,因为那一场冲突,导致少了两人的缘故,方平他们的居住环境反而得到了大幅度改善。不过窗户边上的那个床位,却是没人选了,晦气。于是乎,那个曾经被人拿命去争夺的好位置,现在变成了放行李的地方。 方平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拿盥洗用品,虽然早知道里面肯定会被翻,可是看到这乱糟糟的一幕时,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 高良也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一样的情况。不过他倒是平静,同时劝说方平道:“行了,你怎么骂,对方也不会少块肉。反而你要被听见了,倒是真可能少块肉。” 对方说得有道理,方平也就恨恨地住了嘴。 高良似乎看得特别透,他继续说道:“我倒是能理解他们。现在还来这里的人,哪个是善茬,就拿下午作死的那俩来说,年轻的那个奸杀了自己的同学,年纪大的那个你也应该看得出来,本身就是干黑道的,手上人命只多不少。所以为了应对这些亡命徒,查得严格些也是情有可原。” 方平疑惑地看着他,心说这货是脑子有毛病吗?天生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刚来这里就跟加害者共情。 “怎么了?”对方迎着他的目光问。 方平摇摇头,问:“那我能冒昧的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高良看向窗外,沉默半晌,缓缓开口道:“我在网上输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我想把我失去的都拿回来!” 方平皱眉,愣愣地问:“你要怎么拿?” 高良听他这话,转过头,以一种戏谑的眼神看过去,说道:“明知故问。你不需要在我面前装傻充愣。” 第11章 外国开工4 方平假装被人揭穿,愣了一秒,随后尴尬地笑了笑。 不一会儿,另外两人也走了过来。从闲聊中得知,他们一个叫冯亮,一个叫周有才。 后面的聊天中,方平开了自己的“读心术”,发现这一窝的人里,除了最开始自报家门是真话,剩下的基本上全是假话。包括他自己也是。 跟这样的室友聊天着实没啥意思,他也就打了个哈哈,关了特异功能,退出他们的“群聊”,爬到自己床位上,闭目等睡着。反正自己的目标也不是这群人,浪费精神在他们身上,不值当。 临熄灯之前,打手们来了一趟,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身工作服。 方平将工作服摊开看了看,旧的,不知道几手的,不过起码洗过,还可以接受。 另一边,周有才貌似就没这么幸运了。只见他从床上一下翻坐起,拿着新到手的衣服,给所有室友挨个确认一遍,这衣领缝隙里红红的,究竟是不是血…… 第一夜,时间感觉凝滞了一样,流逝得十分缓慢。外面时不时会传出几声痛苦的哀嚎,比夜枭的鸣叫都渗人百倍。期间,方平还看到几个打手抬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出来,往边上的矮房跑去。他的视力好,一眼就认出,那女人就是晚饭时,被徐和点中的“美女荷官”。 这一晚,不知道有多少新人一夜无眠,更不知道当听老员工说,这是日后的常态时,会有怎样的想法。 不过不管如何,天依旧会亮。 一大早的,方平就被粗暴的敲门声给吵醒。在铁棍的监督之下,草草洗漱一下,便跟着“大部队”,再次来到了食堂。 “拼一次富三代,拼命才能不失败!” “想成功先发疯,不顾一切向钱冲!” “今天睡地板,明天当老板!” …… 一阵精神鸡血打完后,又是每个人发了个干馒头。 接下来,便是方平入职以来第一次“正式”的工作了。 工作的地方就在宿舍楼边上的一栋小楼里。楼里还分了好几个工作区,有打电话的,有操作电脑的,现在还有录制短视频的。而对于新来的员工,其实早在国内招聘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好归类,三个部门都会新人进去。 像方平这种,本科肄业,又会外语的人才,适合与人交流,因此理所当然地被分到了靠打电话的“销售部”。很“巧合”的是,他们寝室里的四个人都被分到了这个部门。果然大家都是只剩一张嘴有用的“人才”。 这个“销售部”有好几个办公室,每个办公室都塞满了一格格的工位,但不是每个工位上都有人。粗略看去,大概也只空了两成。要不是所有办公室里都站了好几个手持铁棍的打手,这热火朝天的工作场面,很容易让人产生幻觉,误以为这里是一个欣欣向荣的大企业。 方平和高良同时被安排在了一个叫老夏的老员工身边,让他教新员工熟悉工作流程。 这操作,感觉很像正规企业里,被淘汰的老员工离职前,将手上工作交接给接任的新人。 而这老员工,也如方平猜测的一样,自打接收了这两个新人,原本就黑瘦蜡黄的脸上,更是充斥了一股死气。 果然,在讲解工作流程的过程里,老夏终于还是没有憋住,两行浊泪流淌而下。为了不招来一顿皮肉之苦,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指关节,一是想让身体的痛苦来转移心理上的痛苦,二是想有个东西能堵住自己的嘴,不要哭出声来。 方平抬眼看了一下,那些有新人跟着的老员工,都是差不多反应。 这个地方,是只许进不许出的,是有来无回的,所以离职了也不可能放你回去。既然你不用工作了,又不能回家,那难道要给你在园区养老吗?经常刷短视频的人肯定都知道,这里的公司不养闲人,当你的劳动价值没有了之后,那么就只剩下人类的身体价值了。 这些信息,方平当然也知道,当事人肯定更知道。一股十分压抑的氛围,将这小小的工位上,将场间的三个大男人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伸出手,轻轻拍拍对方的肩膀,宽慰道:“别放弃,再坚持一下,可能过几天就会有奇迹诞生。” 方平话里指的是几天后警方有行动,可是他不能明说,而且就算他明说了,他也丝毫不怀疑,对方转头就能给他出卖了。 所以不知内情的老夏根本没听进去任何一个字,只是流着眼泪,摇着头。 边上有人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音,果然被拖到隔壁一顿毒打。 那惨叫声,吓得这边那些绝望的老员工,把眼泪都收了回去。 老夏拿袖子抹了抹眼泪鼻涕,满脸真诚地对着方平说了一声谢谢。接着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打手的位置,见这会儿都离自己很远,便拿起桌子上的笔,非常快速地在纸条上写下一行字,塞到方平手里,恳求道:“这位小兄弟,我看你是个好人,上面是我家的地址,如果你有机会可以出去,请去到这里看看我的老婆和女儿,替我向他们道个歉。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如果你答应,我愿意来世给你当牛做马!” 要不是环境不允许,他估计要当初跪下磕头。 “来世”、“当牛做马”这种词,简直就是道德绑架的大杀器啊,什么都不要付出,只要出一张嘴,就能让人帮自己做一件颇有难度的事。 要是此时他那个贱人老板在身边,方平肯定二话不说就先输出一顿嘲讽。毕竟天塌下来有贱的人先顶着。但现在就自己孤家寡人,独自奋斗么……他选择了接受“绑架”,答应了下来。 学会与现实妥协,大概就是从青涩走向成熟的标志。 不过他会应下来,主要还是因为知道,过几天就有“神兵天降”,到时候这位老哥自己就能回家,也就不用劳烦他了。所以他的算盘,只是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老夏见方平答应下来,有种石头落地的感觉。于是在接下来的工作交接过程,他显得特别尽心。甚至在中间休息喝水的间隙,他趁高良不在,偷偷给方平传授了很多个人经验,其中包含了成功的,以及更多失败的。 至于为什么只传方平,不传高良?当然不是因为“传男不传女”,而是高良这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站在旁边冷眼看着。 第12章 国外开工5 高良的“冷眼”,直到这次交接工作完成,都没有丝毫改变。 这不是什么高难度、高技术的活儿,所以能吸收到一些前人的经验,对新人来说,短期是有很大帮助的。 特别是接下来。 接下来便立刻是新人们的实操时间。每个人都到一部电话机前坐定。这时徐和又带着他那温和的笑容出现,对着新人宣布道:“今天业务量第一的人,将会被提拔为新人组的小组长,成为公司的实习员工。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如果考核达标,就能成为和我一样的正式员工。” 虽然这里的“考核”内容以及“考核”标准,新人们一概不知,但所有人都能明白,自己踏上“成功之路”的第一步,就是这个“小组长”! 老夏眼神复杂地看了方平一眼,有种希望他能行,又不希望他太行的矛盾。但是看向高良时,眼神就单纯多了。 他很希望对方能下来陪自己。 高良则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这不友善的眼神,低着头,拿起了改变自己命运的听筒。 整个办公室一时间陷入了一种“热火朝天”的工作氛围之中。 然而,没一会儿,在一个角落里便出现了一点不和谐的声音。两个打手气汹汹地走过来,一把架起了方平,将他往办公室外架去。 方平一惊,忙叫道:“干嘛?你们这是干嘛?我工作得好好的啊……” 徐和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堵住了他的嘴。他脸上那原本温和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讥讽,说道:“小伙子啊,你耍滑头都耍到这里来了?之前的老员工难道没有告诉过你,这里的每一部电话,都是受到监控的。你那拿着电话演戏的样子,真的很像小丑啊。” 方平猛得回头看向老夏,老夏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苦着脸跟方平道歉:“小伙子,对不起,我是真忘了……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会搞虚的啊!早知道……早知道我就……” 他还没“就”出个所以然来,方平便已经给拖出了门外。 方平被扔进了隔壁的一个空房间里。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地上那些清洗不干净的血迹。 “砰”得一声,门被关上。徐和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浓,说道:“小朋友,现在是时候该帮助你长大了。也让你知道一下,这个社会是个什么样子。” 说罢,手一摆,两个打手抽出腰际的铁棍就走了上来。 方平边退边求饶,“徐经理,我不是不想打电话,实在是我不知道打给谁。我从小就是孤儿,无父无母无亲戚,后来在学校里被人欺负排挤,也没有什么同学和朋友。我就孤家寡人一个,真的没有人可以联系。” 说罢还把自己的孤儿证都掏了出来。 徐和眯眼笑着,仿佛在看一个滑稽表演。 方平虽然表面说着软话,但他现在的心里却在做着一个激烈的挣扎——是冒着任务失败的风险出手,还是咬牙忍一忍。 犹豫,让他吃到了苦头。铁棍可不会等你想好了再落下。 疼,那是真疼,疼得身体都下意识紧绷到颤栗。这无边疼痛,在意识海中翻腾,就像汹涌而来的海浪,一波一波拍向岌岌可危的堤坝。终于,在脑袋挨了一下之后,海浪如怪物一般立起,遮天蔽日。而堤坝,则在一个照面下,便被完全摧毁。 海啸般意识之力,在看不见的层面上,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方平完全没有注意到,对他的殴打已经停止。他仍旧抱着脑袋,闭着眼睛,蜷缩在地上。 这个房间,连同着方平以及这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变成了一动不动的模型。 接下来的事情,都将发生在意识层面。 在全方位覆盖的意识之力下,方平发现了三朵比风中残烛更虚弱的的意识体。他尝试着接触,一段段残缺不全的画面直接出现在他眼前。原来这三团“奄奄一息”的东西,就是徐和与两个打手的意识。 这三个都是人渣,就这点碎片记忆,都能看到他们做了不少坏事,因此他们如果就这样死了,魂飞魄散,方平感觉自己是一点负担都不会有。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还不能死。 他们要是突然暴毙,这个房间里就自己一个人,方平怀疑那个老板会二话不说直接给自己突突了。毕竟只有法律法规才会对嫌疑人进行调查审问,而在这种地方,老板的想法就是法律法规,把所有有嫌疑的人都突突了,省时省力多划算。 因此,在意识层面,方平就像小时候,在户外用手护着烛火一样,用自己的意识之力,护着那三朵无力的“小火苗”。可这“火苗”的虚弱是源自其内在,是因为“蜡烛”要烧完了,所以怎么护都不会管用。 就在方平急得已经准备先下手为强,大开杀戒,将这公司的高层中层全部解决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在上一个世界里,小方平救老院长的那一幕。 鱼死网破前的最后尝试,说干就干。他将自己的意识之力控制好,尽可能柔和地伸进对方的意识之中。在此过程中,很神奇的是,方平居然感受到了某种阻力,他猜测这或许是自然规则形成,为了保护意识的天然屏障。只不过可能因为此刻这三个实在太弱,导致这屏障轻轻一碰,便被突破了。 就像一条山泉被引入了干涸的大地,三个虚弱至极的意识,拼命地吸收着这意识之力。如果在融合小方平之前,那这三个“深渊巨口”,几乎可以将他吸干。但现在,方平不仅感觉良好,甚至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喂一个。 为此,他不得不感慨,三个夏福旺,二十年的接力,养出来的“养料”,确实很不一般。 想到此处,胸口莫名难受,头也又开始有隐隐作痛的趋势。 还好,那三个意识“吃”得很快。当三个人再次睁开眼睛时,方平大部分的注意力又被拉了过去。 方平很新奇,他感觉对面这三个人,就好像另外的三个自己一样! 第13章 外国开工6 “难怪那时候小家伙一直说自己能感受到老院长的状态,原来是这样。”方平有了一丝明悟。 接下来,趁还有一点点时间,他要做的就是好好摸索一下各方面的功能以及情况。 首先,方平好好打量了他们一遍,他们脸上的表情一点不木讷,跟“生前”完全一样,徐和依旧看起来伪君子的模样,那两个打手也依旧看起来像是所有人都欠了他们两百万的样子。 其次,方平随意给他们下了一个指令,然后三个大男人开始带着各自特点的表情,动整齐划一地跳起了女团舞。他点点头,表示意识层面的侵占,并不会对肢体动作产生影响。 仅到这里,方平就已经对着进化来的新能力,感到万分的满意。于是,他给自己的新能力取了一个他自认为很酷炫的名字——“完全控制”。 玩着玩着,他突然产生一种疑问,如果说自己不侵占对方的意识,只是像刚开始那样,仅用自己的意识之力将其包裹,那会怎么样? 他立即在对面三人身上实验。可惜,或许是因为这仨已经被“侵占”,所以表现出的结果,与之前基本上毫无二致,韩式女团舞跳得依旧很精彩。 就在方平还想继续玩的时候,门被敲响了,随即便被推开。 “徐经理,怎么样了?”一个打手走进来,说,“老板让你过去一下。” 徐和转头,脸上挂着招牌地温和笑容,回道:“好的,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然后又指着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的方平,对身前两个打手吩咐说:“给他拎到办公室去,给新老员工们看看,不好好工作,偷奸耍滑的下场!” 两名打手凶狠简明地答是,随后便俯下身,一人一边,将方平架了起来。 架回办公室后,方平还很贴心地给自己搞了张椅子坐。然后凭着一张真实受伤的脸,加两个凶神恶煞的“左右护法”,让他的午睡,看起来像是被打到昏迷,不省人事。 当他悠悠转醒时,正好临近下班。这可不是什么巧合,两个打手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会在意识层面给方平提供唤醒服务。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需要下指令,他们在会接收到方平的潜意识想法,并有一定的自主能力,来帮助方平实现这个想法。 “完全控制”之妙处,简直令方平自己都叹为观止。 去了食堂,站在空地上,作为“超人类”的方平,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某种异样。他四下打量,发现自己周围的人似乎都刻意与自己保持了距离。特别是同寝室的三个室友,虽然位置上不是最远,却是方平感受到的,与自己距离最远的人。这里的“最远”,指的是对方远离自己的意愿。 方平有些疑惑,可他此时暂时没有兴致考虑三个大男人的问题。在等着发干馒头时,让他绞尽脑汁的,是有什么由头可以让徐和再给自己送根大鸡腿过来。 就在他还搁那儿搜肠刮肚的时候,老板又走了出来。徐和仍是一如往常地递上喇叭,神态举止与之前没有丝毫出入。 老板也是习惯性地接过,拿起放到嘴前,充满激情地说道:“同志们,现在我要在这里向大家宣告一个好消息!今天,我们新人组的‘销售冠军’诞生了!仅仅一天的时间,他就成功为公司赚了三十万!是我们公司创办以来,新人第一天拿到的最高销售额!由此,请用我们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最强新人王’——高良同志!” 在众人的目光与掌声中,高良从人群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他的步伐沉着,表情坚毅,仿佛韩信走向封将台一样,走向食糖里面。 “根据公司规定,高良同志将担任新人组的小组长,并成为公司的实习员工。”老板在他走来的路上,就像司仪一样高声播报着对方将要得到的福利,“实习期仅有一个月,这一个月内,只要你能达到业绩要求,不仅可以成为正式员工,还可以得到你个人业绩的百分之一作为奖励!以后随着职位等级的提升,业绩的分红比例还会逐步增加,最高可以达到百分之十!” 这些话是说给高良听的,更是给下面的人听的。不过很明显,这些话只对新来的菜鸟有用,对于那些老员工来说,这种“鸡汤”已经多少有点“腻味”了。 老板看了一眼那些“老油条”,心说,要不是现在内地收紧,人不好弄了,这帮货色早就都该上手术台了!于是他放下喇叭,在徐和耳边悄声说道:“过几天你再回去一趟,换个其他模式看看,能不能再多弄点人来。” 徐和也悄声回道:“好的老板,我一定努力。可实际情况你也知道的,内地现在各种措施下来,我们的生意是越来越难了。这次本来还想再多搞点人的,就是因为突然收到风声,说警方有行动,我才提前收队回来的。” 老板拍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同时也无奈地说道:“哎,前面财路被卡,后面还有催命鬼在催,这世道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你尽力而为吧,我相信你的能力。” 这些话从徐和耳朵里进,一字不差地传输到方平脑里。方平摩挲着光秃秃地下巴,心说,果然后面还有人,不知道是哪尊大佛。缅国北部的局势之混乱,世人皆知,外国人来这里要站稳脚跟,怎么可能不拜地头蛇呢。 方平还在思考着的时候,却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等他反应过来时,两个打手已经来到自己身边,将自己架了出来。 只听老板在前面声色俱厉地说道:“这小子工作糊弄,企图蒙混过关,晚饭只配吃棍子!” 那边话音未消,这边棍子便已经如雨点般落下。万幸的是,来的这两个打手,是自己控制的那俩,想必是徐和一发现事情不对,便马上想出了这个应对之法。 方平在雷声大雨点小的棍棒下,嗷嗷惨叫着,心中却是再一次对自己的“完全控制”感到神奇,以及十分的满意。 第14章 外国开工7 方平哀嚎着保证,自己以后一定努力工作。 同时,徐和也在旁边劝说道:“现在人手真的有点紧,要不再给他两天时间看看,如果还不行,再处理不迟。” 老板似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抬手让打手停下了动作,说道:“既然你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一定给。” 说罢,眼神闪动两下,便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方平终于发现了“完全控制”的一个不足之处,那就是自己的“读心术”,无法通过被控制者使用。因此,由于距离的原因,他没能偷听到那一刻老板的心声。 这放今天之前,可能对自己的行动还有点影响。但放现在,纵使对方心中智谋万千,对自己来说,跟一个屁没啥区别,除了臭点,毫无作用。 因为方平已经决定,找个机会,将自己这“老板”也完全控制住。 此刻,方平才真真正正地第一次体会到像自己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夏福旺称之为“超人类”。自己与普通人,确实已经了生命层次上的差距。 他与王老板的关系,套用网络上很流行的一句话就是,“我毁灭你,与你无关”。 我控制你,与你的想法无关。 不过这会儿显然是肯定没机会了。 来日方长,有徐和在,方平相信机会简直俯拾皆是。相比之下,饿着肚子,更让他不开心。怏怏地回了寝室,发出指令,让徐和想办法给自己弄点吃的来。 这边思绪才发送出去,那边寝室门便被推开了。方平还纳闷,怎么来得这么快,转头看去,却发现是自己的室友们回来了。 “嗨……”他下意识地打招呼,却发现他们三个仿佛完全将自己当空气一样。 方平疑惑,从在食堂开始就这样,这是怎么了? 随即,读心术,开。 他若无其事地听了一会儿,才搞明白前因后果。 原来在他们三个眼里,自己看着就蠢笨,一开始便被他们归入了寝室最底层,但是起码还是个人,说上几句有的没的,维持一下,万一以后有用也说不定。 只是后来,在他们看到自己白天工作时被拖进了小黑屋后,便第一时间又将方平划进了死人或者废物的名单。他们估计,这小子虽然今天躲过一劫,但是那不值钱的小命,在接下来这两天里,也就差不多该交代了。 因此他们已经完全懒得再带着“假面具”,跟个“死人”多废话了。 其实他们一开始这样的想法,对方平来说是无关痛痒的。方平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过来交朋友的。可坏就坏在,他们后续还有其他想法。 “其实这小子长得不错,细皮嫩肉的。” “劳资已经很久没有碰女人了!” “反正他活不久了,不如便宜一下兄弟们。” …… 真就,我把你们当兄弟,你们居然想睡我?! 他们不知道方平的过去,不过就算知道,大概也只会肆无忌惮地揭开那道伤疤。 方平的头又痛了起来,一些不好的情绪如无数细针,刺痛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见他埋着头,三人以为他是怕了,便对视一眼,开始向他围拢过来。眼看着已经将他包围,他们也就不再有所顾忌,居然开始光明正大光明正大地讨论去“先来后到”的顺序问题。 “兄弟们,你们先给我按好了!”高良淫笑着说道。他是小组长,讨论对他来说只是个形式而已。 而方平此时状态确实不太好,要说完全控制三个人,他能感受到自己肯定做不到。如果以一敌三,实行“肉体消灭”,又怕动静太大,到时候就怕自己还没来得及靠近“老板”,就被人给崩了。 可是内心深处又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他可以选择忘掉任务,把这里的所有人全部都杀光。 所有人。 又是暴走与危机的边缘,方平突然想起了白天时自己做的那个实验——在不破坏对方意识的情况下,仅仅用自己的意识之力,将其包裹,会有怎么样的结果? 上次没有得出的结果,这次可以拭目以待了。 于是方平将一股意识之力分成两份,伸向了冯亮与赵有才。不是他不想将三个人全控制了,而是他感觉自己有种“人到中年”后的“力有不逮”。 不管这么多了,先试了再说。 这种做法的好处是,由于不需要突破屏障,和填充对方意识,所以所消耗的意识之力,较“完全控制”,要省上一半不止。 由此,三人在迈个两步后,那两个突然站住不动了。冯亮惊慌失措地喊出了声:“我的天,我这是怎么了?我感觉我的身体不是我自己的了!” 听到同伴有人说出了自己此刻的感受,赵有才像是找到了病友一样,连忙应和道:“我也得我也是!我们这是怎么了?难道是食物中毒了吗?” 吃过同一种干馒头,是他俩之间最显而易见的共同点。 就在他们对前面的小组长,抱有一丝恶意的期许时,高良却转过了头。 两人的希望落空了。不过失望之色一闪而过,剩下的全是疑惑。 而这种质疑,如果有实质,高良甚至可以用它在两人身上织出一个爱心型的茧。 “你们如果不愿意可以明说,不需要使用这种蹩脚的借口。”他收起了之前的淫笑,又恢复成了之前“冷酷到底”的样子。 “真的不是,我发誓我没有说谎!”冯亮语气紧张,却面部松弛,毫无表情地说道,“组长求你帮帮我,求你快去叫人救……” 他还在说话时,方平心念一动,冯亮直接抬手一个耳光抽在高良脸上。 宿舍里死寂了三秒。第一个开口打破沉默的,还是方平。 这货指着冯亮的鼻子说:“亮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们的小组长!虽然你之前跟我说过你讨厌高哥这一直装x的样子,可现在高哥是我们的小组长了啊!” 冯亮的手还保持着扇耳光的姿势,嘴里却是连声喝骂:“你小子特么的少放屁,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话……” 这边话又才说一半,只见那边赵有才也是抬手一个大嘴巴子抽在高良脸上。 第15章 外国开工8 这回,这位靠骗自己母亲,拿了用父亲命换来的最后三十万赔偿金的新晋小组长,彻底傻眼了。 他知道自己身后这俩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他们当心腹,只是说现阶段自己才刚刚起步,需要有这么两个小弟撑场面。 可现在,两个“小弟”一人给了他一个巴掌。 他想不通啊!就是抓破脑袋他也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自己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冉冉新星”,能给他们的未来带来无限可能,他们明明在进这扇门之前都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反水了! 然而,让他更崩溃地事还在后面。 方平口中一直高呼着:“别打架别打架,有事好好说。”心中却是给冯亮和赵有才发送过去了许多幅动作电影的画面,这些画面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揍他”! 接下来,这小小的寝室里,几张钢丝床的空隙内,爆发了非常激烈的冲突。 高良这人看起来高高瘦瘦的,但是战斗力却很强,特别是他那股子狠劲,就如江湖上的那一句“凶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他就属于“不要命”的那一类。 要不是那俩货是“牵线木偶”,他们怕早就夺门而逃了。 最后,在冯亮和赵有才一边哭喊一边不知疼痛似的“换命”攻击下,四手终于按住了双拳。接下来,场中便发生了怪诞的一幕:打人者泪流满面,高喊着“停下停下”,挨打者则咬牙切齿,凶狠地沉默着,仿佛伺机而动的凶兽。 方平站在边上看得津津有味,尖着个嗓子,学着湾湾古早偶像剧里女主角的腔调,阴阳怪气地假装劝架道:“住手!快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房间里的好戏还没有结束,外面又突然爆发出一阵喧闹,有人在那里高喊:“有人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方平探头出窗外,循声看去,在离他不远的楼下,一个眼熟的身影正躺在血泊之中。正是下午时候,与自己有过短暂交集的老夏。 不知道是他早就有此打算,还是因为下午的事,让他彻底陷入绝望。 很快,老板带着徐和以及一帮子打手匆匆赶来。 “我xxx,快把这狗东西抬去手术室!让医生们看看内脏摔坏了没有!”老板气急败坏地骂道。 徐和连忙指挥打手们将地上已经一动不动的老夏抬起,往边上的小矮房跑去。 老板根本不解气,拿起手中的喇叭,大声叫住了准备一同离开的徐和,问道:“徐经理,这名员工的家在哪里?” 徐和微微一愣,随即脱口而出一个地址,与老夏告诉方平的完全一样。 “传个消息过去,让着员工的家里人过来领抚恤金。”老板的音量不高,却能让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尽怒火。 接着他转过身,对着员工宿舍阴毒地说道:“以后,你们有谁不想活了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可以帮你们解决。如果还有人用这种方式,我也会让你们的家人来领抚恤金。” 说完,他将喇叭往地上一摔,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的声音虽然消失,但却更似融进了这凄冷的月光,照得原本嘈杂的宿舍楼鸦雀无声。 方平看着那个被抬着的人影快速远离,最后消失在矮房里,回想起下午两人碰面时的情景,第一感觉便是,g真的不能立,就算是给别人的。当时他答应对方的请求,纯粹是因为知道任务很快就能结束,只是想不到“倒在黎明前”这种事,会说发生就发生。 然后他不免想到,如果自己将任务消息透露一点点给老夏,这可怜的中年人是不是就可能咬牙再坚持一下?但是与此同时,方平也十分笃定,在当时,他只要将这种机密信息露出一个字来,不出十分钟,老板就会带着打手,拿着家伙事过来,将自己突突成马蜂窝。要是换成现在,他可能就不会怕了,毕竟此刻自己已经完全控制了徐和,如果不是有其他想法,他完全可以让徐和去把大老板给做了。 只能说,时也命也,很多事往往只因为几分钟的差距,便完全发展去了相反的方向。 正当方平在心中长吁短叹的时候,外面又是一声女人短促的尖叫。目光再次望向窗外,一行打手火急火燎地冲向老板房间。房门打开,打手们鱼贯而入,再次抬了一个人出来。 他们走得近了,方平才确定,这女人就是前天食堂里被老板点中的那个。本来按他进化过的眼睛来说,正常情况下,是可以远远地便认出这人,只是这可怜的女人,被抬出来时,从头到脚,全身上下,鲜血淋漓,皮开肉绽,已经完全找不到一块好肉。 女人虽然已经昏迷,可很明显还有呼吸,但是对于她现在要去的地方来说,有没有呼吸似乎完全没有区别。 连续看着两个生命在自己眼前被抬进那个小矮房,方平不知为何,只觉体内有一股冲动,很想将这世界撕成碎片。 他伸手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而此时,房间内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将他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让他想起,自己身边也正上演着一处血腥的“大戏”。 他意识里连忙下了一个“停止”的命令,只是当他转眼看去时,发现自己这命令已经可有可无。 三人这会儿都躺在血泊里,赵有才不住地“哎呦”着,而高良和冯亮更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方平猜测,极有可能是刚才自己分神,导致冯亮和赵有才的动作出现了破绽,让高良抓住了反击的机会。然后两人出于自保,主观上也开始真正用力,于是便出现此刻房间内的场景。 在别人看来,大概是今夜太忙了,寝室里的动静从开始到结束,又过了好一会儿,徐和才带着打手们姗姗来迟。在拖走了三个人,又顺带清理了一下地上的血迹之后,这不太平一夜,才终于回归到了以往压抑的平静。 第16章 外国开工9 天照常放亮,方平早早就起了床。昨晚脑袋胀了一宿,让他彻夜难眠,早上起来时的脸就像丧尸一样。 他有一股强烈的冲动,今天一定要做点什么,不然自己可能要疯掉。 跟着“大部队”来到食堂。徐和不顾别人异样的目光,将方平叫到了自己身边,并带他找到了一个打手。在偷偷地给对方塞了几百块钱后,打手先是以一种猥琐又恶心的目光打量了方平一圈,而后将一个餐盘递了过去,在对徐和半真半假地调笑了几句后,便十分嫌弃地走开了。 餐盘里的早餐,也就是鸡蛋牛奶这一类,平日里这种东西都吃腻了,而到了这里,方平感觉外面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牙齿。 这是老板的早餐。本来是那个打手要送上去的,现在方平动用了徐和的力量,将这餐盘放到了自己手中。 方平知道,接下来肯定会有一大帮风言风语开始传播,但是他不在乎,因为接下来,他们的老板,也将变成和徐和一样的人。 “扣扣扣”。 “进来。”房间内,老板的声音懒洋洋的。 方平端着餐盘,推开门,脚还没迈进去,便已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房间里实在太臭了,腐|败的血腥味与福尔马林的气味相混合,就像一记重拳,轰在了他的鼻子上。 而入眼处,更是对方平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屋内昏暗,却依旧可以清晰地看见,地板上,墙壁上,满是四溅的、颜色深浅不一的血渍。屋内还立了一个很大的架子,架子上摆放着一个个透明的玻璃罐,玻璃罐里是混浊的福尔马林。福尔马林里静静地泡着一个个人体器官,有手指、脚趾、鼻子、耳朵、眼球、嘴唇;还有一些女性第二性征,有的罐子放一个,有的罐子放两个;这里最多的还是女性的下|体器官。 此刻,方平第一次感觉自己进化后的超级视力不太好,因为他透过混浊的福尔马林液,依旧可以看出,这些器官的切口极不平整,很多都连带着周遭皮肤,一看就是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要不是经历过许多,也进化了不少,光眼前这场景,大概就能让原本的他,螺旋升天。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倒“嘶”了一口凉气。 门口的动静,让老板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看清门口来人后,原本朦胧的目光瞬间有了神采。 “咦?徐和这小子难道真的弯了?”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方平,“既然老徐把你推荐到我面前了,我多少都会给他个面子,以后你就是我们的正式员工了。进来吧。你还行,我的那些小弟,这么多年了,进我这屋子都还不敢抬头,我看你都盯了这么久了,莫非你也有这兴趣?” 方平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进了屋子,顺便带上了门。 老板一副“你不说话就是默认”的样子,直接起身,来到架子前,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起自己的“珍藏”,“这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我特别喜欢她的眼睛,后来她说她有眼无珠认识了我,我就把她的眼珠子永远留在了我身边,我要让她亲眼看着我成功……还有这个,是我见过嘴最硬的女人……这个是这里最好看的手指……这里是……” 说着说着,他的话却戛然而止。 方平的意识洪流,终于在对方语言的刺|激之下,彻底决堤,奔涌着冲袭过去。老板的意识就如海啸里的孤舟,只是瞬间,便被摧毁、吞没。 “泄洪”之后的方平,意识一阵恍惚,摇摇欲坠。忽得感觉身后两只手搭在了自己后背。不用转头他也知道,是老板过来扶住了自己。 自己的计划,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成功了。他不得不再次感叹,这大概就是生命层次的碾压。当然,那些“统治世界”的幻想也会出现在脑中,不过都是一闪而逝。因为紧跟在这种不切实际画面之后的,一定是那个男人贱贱的笑脸。 方平拉开椅子,重重坐下,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他只觉得又饿又累,于是也就顾不得房间内有多恶心,三口两口将餐盘里的早餐全部塞下,而后一头扎进了老板那恶心的被窝,很快便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老板很识相,昨天夜里没有跟他挤一张床,早上起来后,还让人拿了很大一份早餐过来。 方平一边往嘴里塞着东西,一边开始梳理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园区是很大的,从老板的记忆中,方平得知,包括自己这方在内,园区一共有八个势力,其中六个华人,本地人一个,大马人一个。按纸面上的情况看,照理说应该是华人处于绝对优势,可是实际情况却是,由于他们的目标对象均是国内,所以六个华人势力互为竞争关系,从而内斗不断,导致的结果便是,单拎出来没一个比得上本地人或是大马人的势力。 对此,方平表示非常愤慨。他不是以一个同族人的角度,站在民族大义的制高点,指责那些所谓的“民族劣根性”。而是纯粹站在“渔人与鱼”的角度上,理所当然,他是渔人,这帮人渣是鱼。身为渔人,自然希望鱼儿越集中越好,那样一网下去,连根捞起,才是真真正正的快哉。 那怎么样才能让所有“鱼儿”都集中呢? 方平在老板的脑海中搜索破碎的信息。很幸运,这些信息中有他需要的。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虽然没有这些信息,他自信也能把事情办好,可有这些信息的话,却能让他省力不少。 对此,他心中也有嘀咕,以后要是再遇到类似情况,自己总不能每次都靠这张英俊的老脸,在被控制对象的记忆废墟中找宝藏吧? 每次遇到“进化”以及相关的衍生问题时,方平第一时间就会想到那个男人。可那货这会儿不在,他也就只好先将这些问题放一边,等事情结束,回去再好好问问,有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法。 他的思绪飞去天外九万里,身体却是跟着老板,还有徐和,以及那两个被控制的打手,在一帮小弟疑惑的目光中,坐上了开出公司大门的车。 第17章 外国开工10 他们,确切来说,应该就是方平一个人,目标很明确,汽车径直驶向马来人那里——园区内最显眼的建筑。 在这里的每一个势力,背后都靠着一棵大树,其中以马来人背靠的“大树”最为粗壮。再加上这马来人很会来事,是园区内唯一一个与其他人都维持着不错关系的势力。方平认为,这也与他的主营业务有关。 他经营的是娱乐业。当然,有很多是见不得光的。 徐和开着车,停到了对方公司——一家大酒店的门口。 在园区里,谁家车什么牌照,基本上都门儿清,因此里面的人反应很迅速,很快便出来了两排人。大概还是主营业务的关系,他们虽然也都凶神恶煞的,可至少手里没拿东西,不像方平刚到那天,迎接自己的是一根根闪着寒光的“冷兵器”。不过他们腰际或是口袋里都鼓鼓囊囊的,显然也是一种威慑,颇有先礼后兵的感觉。 不一会儿,一个留着整齐小胡子,穿着板正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方平自动接受到了徐和与老板记忆中,关于这名男子的信息:许嘉良,大马华人,此地二把手,是大老板甘密斯的女婿。 对方停在离车大概还有一米的距离,而后他身边的一名打手上前,对着车玻璃轻轻地敲了敲。 车窗缓缓降下,坐在两名打手中间的老板微微转头,露出一个看似文雅,却让人只觉得阴冷的微笑。这是他的的招牌笑容。 打手只是瞟了一眼,便忙低下头,缩身回去,给了西装男一个肯定的眼神。 许嘉良估计是演员出身,还是影帝级别的那种。他的面部表情,从冷漠到意外,再到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惊喜,最后呈现到脸上,是一个不卑不亢的笑容。每一个细节都表现得如此自然,令方平都想为他鼓掌叫好。 他来到车窗前,微微躬身,用一种亲和却不谄媚的语气,打趣道:“王大老板,突然大驾光临,难不成是又看上我家哪个姑娘了?” 方平坐在副驾驶座上,为了更好地掌握情况,默默地开了读心术。这西装男说这句话时,心里却是已经将自己那王大老板,连同着他的祖宗十八代,都臭骂了一顿。原因无他,就这人渣的变态爱好,简直是干他们这一行的死敌! 因此这姓许的,嘴上说得基本上全都是反话。 都是混道上的,到他们这种位置,哪个还不是人精,好赖话一句就听出来了。老板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摇摇头回答:“你放心,我这次来不是为女人。” 听见这句,西装男虽然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可内心里松一口气的声音,却被方平给捕捉到了。 “这人难道很有爱心?”方平在窑子门口,这样猜测一个老鸨。 老板不管这些,继续对对方说道:“你去跟你老丈人通报一下,就说我有一个大项目要跟他谈。” 许嘉良将身体又弯下去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且一些,问道:“能透露一点给小弟吗?小弟好跟爹地汇报。” 老板摆摆手,回答:“你就去说,是一个几百亿的超大项目就行了。” 方平听到,西装男在听见金额时,内心也惊了一下,并同时对自己老板的轻视表示十分不满,只是面上还是没有表露出丝毫。他留下一句“请稍等”,便转身朝里走去。 真正办大事的人,都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因此就算心中对王老板不满,也不会选择在几百亿面前,搞一些类似“假装通报,却将人晾着”的不入流小动作。 很快门口的道闸杆升起,一名打手将方平他们的汽车引进内部。 这酒店只从外部看起来,与其他势力的公司相似,都是外表灰扑扑的建筑。不过其他公司大都跟方平所在区域差不多,几栋大楼,将员工的生活工作分开。而这里,只有一栋园区内占地面积最大的大楼,根据徐和提供的记忆,大概有他们所在公司的三到四倍大。 五人下车,依照身份主次的顺序,走向这传说中的“销金窟”。 平平无奇的大楼下,那扇接近三米高,纯实木制成的厚重大门,就像两个不同世界的隔断,当它开启时,自认已经阅历丰富的方平,都忍不住“哇”出了声。 他也曾跟着“宇宙第一软饭男”去过一些星级酒店,这里给他的冲击感,与之前那些相比,简直就是《流浪地球2》与《阿凡达2》的差距。 此地的第一感觉便是大。整个前厅目测层高超过十米,面积至少两百平,而且只是点缀式摆了零星几张精致桌椅,因此一进门便能帮一直身处狭小逼仄环境里拼命的人,卸去一部分压抑。 其次自然是装修。“富丽堂皇”这个词,用在此处都只能形容其一部分特质。特别是那灯光,肯定经过专门设计,整个厅明明金灿灿的,可却非但一点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柔和温暖的感觉。 最后,最重要的,还是人。大厅里每隔一个固定距离,都会站着一个美女,她们身着东南亚各个民族的民族服饰(当然是经过修改的清凉版),露出经过专门训练过的标准笑容。根据身边这四个“傀儡”的记忆,她们这些服装可不是乱穿的,每一个都得是真正那个民族的人。 仅仅是这进门的一瞥,方平便深刻的体会到,为什么之前会经常在网络上看到那样一句话了:“园区赚钱园区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身为一个勇敢善良的大好青年,方平此刻的内心,无疑是万分痛苦的。他不需要动用任何超能力,也能猜到这一个个美丽女人的光鲜背后,都经历了怎样的黑暗,才会这样子站在这里。他真的很想立刻将她们都解救出来!只可惜现在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过没关系!在任务完成前肯定会有空隙,他要过来,先给这些可怜的姑娘们,一个一个的,尽可能多的,做一下单独的心理疏导…… 第18章 外国开工11 一路肖想,方平终于再次见到了西装笔挺,小胡子整齐的许嘉良。 对方依旧保持着之前的风度,对老板说道:“王老板,我爹地请你上去详谈。” 说着,手臂轻抬,朝电梯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登上电梯的前一秒,方平都还在纠结,要不要让自己的“傀儡”老板说上一句:“带我这小兄弟去见见世面。所有花费记我账上!” 不过,终究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被荷尔蒙所支配的年轻人。更多理性驱使着他,要以大局为重。 “只要完全控制住了那个马来人,这整个酒店,包括里面的人,就全是我的!” 方平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乱飞,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沉浸于颅内的世界,导致表情管理有些失控,他感觉有一个目光总在若有若无地看向自己。 假装自己是一个莽撞又没有社会经验的愣头青,他直接抬头,精准地抓住了那一丝准备转移的目光。 不出所料,就是许嘉良。 对方其实不是在特意地看自己,而是扫遍了己方的五个人。当自己的目光与他对上时,他脸色不变,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方平则维持既定人设,回以一个尴尬又僵硬的笑容,而后慌忙转头,一副憨傻的模样。 方平突然想到,那会儿在门口时,捕捉到这西装男心中对酒店女人的怜爱,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的想法其实一直是自己此刻的想法,那便是,他一直视这座酒店为他自己的囊中之物。 方平心中忽觉好笑,此人隐忍这么久,却不知道,这里的好日子已经没几天了。 一些小感慨在他心中泛起,为他这一段堪称“漫长”的电梯时光,提供了一些抵抗无聊的素材。随着“叮”得一声,顶楼到达,电梯门打开,这些与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东西,也就被抛之脑后。 己方五人被西装男引着来到了一个奢华的办公室。那里早已有一位身着传统马来服饰,戴着金边眼镜的深肤色老人,他正坐在那儿慢悠悠地泡着功夫茶。 见人来了,他起身相迎,伸手与王老板握手道:“诶,王老板,今天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王老板也是一副文质彬彬又气度非凡的样子,回道:“当然是很大很大的金钱风暴啦。” 这两人的行为举止,让人根本想象不到,他们的背后,有着多么深重的罪孽。 两位大老板双双落座,其他一众小弟退出门外等候。只是办公室门才一关上,便听里面王老板大喊了一声:“方平进来一下,我的资料呢?” 方平在门外表现出非常局促的样子。他是两手空空的,边上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因此特别是对方的打手们,一个个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他。 许嘉良还记得这人刚在电梯里的样子,心中不仅对方平不屑,更是对用人不当的王老板低看一分。不过他还是一脸伪善地笑道:“小兄弟放心去吧,大不了以后来我们这边工作。” 方平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似受了莫大的鼓励,终于硬着脖子,推开了门。 众人在门外竖着耳朵,期待里面传出一些暴力的声音。他们其实也没什么恶意,特别是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只是看别人受难,总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更何况,是发生在这种无聊的时刻。 可惜,他们不但没有等来期待的声音,反而等到了一声意想不到的惨叫——他们老板的凄厉惨叫。 这声惨叫,不仅门外的打手们想不到,就连策划了这一切的“总导演”方平,都没有想到。他没有算好的,一是自己虽然睡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可意识之力在自己在完全控制了四个人之后,依旧出现了严重不足,所以“意识洪流”在冲击马来老板的意识时,虽然依旧成功了,可是却没能做到瞬间湮灭,让其发出了生命的最后一声。 更令方平意外的是,在他准备完全控制第五个人时,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自己能力的边界。四个人、四个思想、四股信息流,已经是他灵魂所能承载的极限,再多一个,自己大概率就会先崩溃掉。 而这时,对方的打手们,在许嘉良的带领下,已经破门而入。当西装男看到自己的老丈人仰面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出气多进气少的时候,一抹精光从他眼中闪过。 方平开了特异功能,对方心中的激动如夏日热浪般扑面而来。这对他来说是个天降的机会。可对现在站都站不稳的自己来说,却是个天大的危机! 西装男一脸愤慨,一只手摸向腰际。其他打手也做出相同动作。他厉声喝道:“姓王的,你们对我爹地做了什么!” 他是个聪明人,因此不会选择动王老板,可他要“为父报仇”,要服众,因此枪口必定只能指向场中的第三人——方平。只要毙了这傻子,然后通过威胁与交易,胁迫王老板支持自己,那他一定可以从自己势力背后的人那里,得到老丈人的一切。 洞察一切的方平,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意识中选定了自己控制的两个打手中的一个,就像一只小手伸向颤颤巍巍的烛火,往灯芯上轻轻一捏,一朵小火苗从此彻底熄灭。 门外,被人看管住的三人中,一人即刻倒地,传来一声不被人重视的“扑通”声。 而后,方平的意识几乎在同一时间,便接通了马来老板的意识。 就在许嘉良即将完成掏枪的动作之时,一声轻微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 对面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特别是许嘉良,之前一直保持着完美演技的他,这一刻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他的脸上此时只有满满的错愕,他不信自己会看错,刚刚自己这“死晚了”的老丈人,明明已经…… 不过他的反应真的很快,瞬间意识到自己失态,仅眨眼间,脸上错愕不见,换上了满满的欣喜。 第19章 外国开工12 “爹地,你没事吧?”他将枪放回,一步蹿到自己老丈人边上,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 马来老板却很不给小辈面子,不理会对方的殷勤,直接喝骂道:“我只是在想事情。你怎么回事?冒冒失失地闯进来,还准备对我们的客人以及合作伙伴掏枪,这么多年跟在我身边白干了是吗?” 一顿劈头盖脸的口水下来,西装男虽然心中已经恨不得吃人,可表面上还是毕恭毕敬。等听见一个“滚”字之后,才敢灰头土脸的,如丧家犬般退出办公室。 华贵的木门再次合上,办公室里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两个大老板相对而坐,脸上都带着面具般的微笑,只有方平因意识消耗过度,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马来老板娴熟地倒上一杯茶,默默推到方平面前的桌面上,而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坐姿与表情。 方平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感觉才终于舒服了一点点。他对着马来老板输出一个念头,而后便静静站到一旁,偷偷靠着座椅靠背,让自己勉力站住。 马来老板起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轻轻按了一下桌上的一个按钮。才出去没多久的许嘉良又走了进来。这次他显得恭谨许多。 “爹地,有什么吩咐?”他低头躬身地问道。 “两个事。”马来老板转过头,居高临下地说,“第一,因为你的鲁莽,惊吓到了王老板以及他的兄弟们,所以为了给客人们赔罪,今天就请他们在我们酒店最好的房间里休息一天,所有费用记在你的头上,你可有意见?” 这话看起来是问句,其实只是一个通知而已。因此,根本不等对方回话,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第二,等下以我个人的名义,向园区里其他的六个老板,每人发一份邀请函,请他们后天晚上到我的半山别墅去聚会,就说有一个大项目,需要我们八家公司一起合作。” 许嘉良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可他却没有马上退出去,而是踌躇着似乎想说什么。 “你这是怎么了?”马来老板看见他这副样子似乎就气不打一处来,“有什么屁就快放,这样扭扭捏捏的,让客人看了笑话!” “是。”许嘉良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老丈人,而后转头看向王老板,语带歉意地说道:“王老板,就在刚才,你的一个员工在办公室门口突然发病倒地,目前看,应该已是回天乏力……我发誓,我们的人根本没有碰到他,完全是他自己旧疾复发……” 王老板抬头看着他,只是阴恻恻地笑了笑,没有回应他一个字。 “再给王老板多赔一百万,请王老板转交那位小的兄弟家人。”马来老板不等人开口, 便直接将责任拦了过来,因为他的后面一句是,“这钱仍然记你头上。” 此刻,许嘉良真的差点就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与怨恨,一只手若有似无地,在自己那鼓鼓囊囊的口袋外,轻轻触碰了好几下。最后,他还是咬了咬牙,回了一声“是”。 接下便是来人带方平与王老板两人去住总统套房。至于徐和与另外一个活着的打手,则以处理同伴身后事为由,要先回一趟自己公司。其实他们只是接收到了方平晕厥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把我的手机拿过来”。 不知是身体开始适应这种突然被掏空的感觉,还是因为心中有遗憾与牵挂,总之这次方平没有像上次那样,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不过他醒来的时候也已经是凌晨。自己的手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边上的床头柜上。翻身坐起,发现会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美食。在经过一番“风卷残云“_之后,方平感觉自己终于将疲惫感与困倦感驱散,脑子清醒了不少。 这时房间里的座机响了。方平接起,是马来老板的声音。由于对方现在已经是相当于方平的“分身”,所以感知“主体”是否醒来,对马来老板来说,就像天生就会吃饭一样。 电话中,他说道,后天晚上半山别墅的会面已经敲定,到时候园区内所有大佬都会到。 方平挂掉这边的电话,转手便拿起了那特制的破手机,丝毫不在意房间里有没有监控监听啥的,直接一个号码,拨到了陆明大队长那里。电话接通,两人短暂地沉默之后,又开始一阵尴尬的寒暄,反正就莫名的,一点没有影视作品中卧底与上线对接情报时的紧张感。 这大概就是生命层次碾压之后,给自己带来“无敌是多么寂寞”的感觉吧。 言归正传,方平开始汇报工作。之前由于用力过猛,将王老板的记忆给“冲”得七零八落,因此很多信息还是缺失了。而这次马来老板就不同。短时间内的第二次,令年轻人都感觉力不从心,却也意外得地使出了恰当的力度,从而收获了一个十分完整的记忆。根据这份记忆,他给陆明提供了一个消息。 原来陆明之前猜得完全正确。警方这次跨国合作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园区内的各个大佬所知晓。为此,各方势力都已经暗自准备了好久。等警方真正行动的时候,只能抓到一些“小虾米”和“假大鱼”。 陆大队长在电话那头沉默地听着。方平窃笑,他能想象到,此刻对方的脸一定很难看,就跟看到夏福旺与大姐头接吻时一样的难看。 为了不让这兢兢业业,辛苦劳累的光棍大叔白发再增加,他没有卖关子,把园区八大老板后天晚上要聚一起开会的消息抛了过去。 很明显的,电话那边感觉连呼吸声都轻快了不少。 不过兹事体大,出于谨慎起见,陆明还是问了一句:“这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方平直接在电话里发下毒誓,“如果消息有半分虚假,就让夏福旺与大姐头立刻分手,永远不能再复合!” “好!” 陆明说出了今晚以来,最中气十足的一个字。只是不知道这个字的背后,他的意愿指向哪个方向。 第20章 国外开工13 在方平与陆明通过电话的第二天,陆明便知会了缅方,以突然袭击为理由,要将联合行动的时间提前一天。也就是与八大巨头开会定在了同一天。 然后事实再次证明,合作伙伴的队伍里,不太干净。 在方平还在回公司的车上时,王老板便接到了关于这个消息的电话。 老板说,有几位大佬对这时间的巧合表示过疑虑,不过本地派的人却拍胸脯保证不会有事。因为他们会面的半山别墅,位于一座高山的半山腰上,离这里有十公里远呢。而他们得到的确切消息是,两国联合行动的目标,只是这座园区。 方平在旁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忍不住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 做了几十年的兔子,很多人都只记得兔子那软萌可爱的模样,却忘了,这兔子的内里,可是一条千年巨龙! 在这“风雨欲来”的日子里,园区里难得地放了一个全民大假,给所有员工提供了极其罕见的两日假期。 而精神依旧疲惫的方平,则在回到公司后,就仿佛已经公开了关系一样,直接钻进了徐和的房间。当徐和让人把方平的行李也拿过来时,那种流言蜚语却突然消停了下来。很多事就是这样,你越遮遮掩掩,别人的窥视欲越强。你如果大大方方,别人反而就感觉无趣了。此等道理在偷窥狂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他们宁愿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去公共交通上偷窥别人裙底,也不愿搬张椅子,去海边光明正大的欣赏比基尼。 扯远了。方平自打进化后,对来自外界干扰的抵抗力是越来越强了,特别是在知道事情将在四十八小时后迎来大结局,他更是可以完全无视那些风言风语了。 四十八小时,真的几乎只是眼睛一闭一睁的事。除了维持生命体征所必需进行的进食与喝水外,当方平意识彻底清醒时,已经是在去往半山别墅的车上。 今天的大佬们是真准时,当方平他们到的时候,离说好的会面时间起码还有半个小时,可别墅门口却早已停好了二七一十四辆豪车。加上他们的两辆,全员到齐。 车刚停稳,便迎上来了两位侍者,一位引导老板去老板该去的地方,另一位则带着随行下属去下属该待的地方。至于老板的安全问题,其实比外界猜测得要好上很多。老板们虽然在园区里已经是“顶了天”的存在,可他们自己却是都十分明白,自己能在这个位置,还是因为背后有一棵够粗的“大树”。说白了,大家也都只是“高级打工仔”。既然如此,又何必“狗咬狗”,下死手呢。况且,位置就这八个,上面不倒,也就不存在下面吞并的事,与其对外白费精力,倒不如对内多留个心眼,注意下有没有自不量力的小家伙。 因此,当王老板走进大厅时,就算彼此有过摩擦的其他华人老板,也都会起身打个招呼,至少在面子上都还过得去。 见人都到了,一个看起来急性子的华人老板便抢先开口道:“老甘,还有人要来吗?没有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马来老板抬手压了压,平和地微笑着说道:“别急别急,你们中国人不是常说稍安勿躁嘛。在我们开始谈大项目前,不妨先一起看个节目,放松放松。” 说罢,几个佣人很快速地搬来了一整套高级影音设备。设备的摆弄调试过程中,还是那个急性子的华人老板再次开口,问道:“老甘,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啥节目我们自己不能在家看,非要千里迢迢跑你这里看?” 马来老板抬起自己的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在左手腕的手表上轻轻磕了磕,说道:“时间差不多了。” 那个急性子也下意识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看到这时间,才如梦初醒似的“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坐了回去。他转头看看边上的其他几个老板,发现他们都异常沉稳,好像早就知道有这环节一样。 不管下面的人怎么想,影音设备还是十分利索地调试完成。一个小小的的遥控器被毕恭毕敬地呈到马来老板面前。 马来老板直接按下开关,正对面的百寸大屏幕上,一个视频跳了出来,模模糊糊的,不过在座各位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园区门口那一带。 画面里,道闸杆静静地横在出入口,两名安保人员就像知道有镜头在对着他们似的,一脸认真严肃,手里紧握ak,在这三五米的横向距离里,来来回回地交叉巡逻着。 仿佛知道演出已经开幕,观众都已就位,该出现的“演员”也该及时出现。 画面外开始有七彩的颜色渗透进来。而后眨眼之间,十几辆闪烁着彩灯的大车,来到了画面中间,停在道闸杆前。 头车上下来个人,大摇大摆地来到保安面前,他将手里握着证件举在两人眼前,看动作,应该正在对着两人破口大骂。 而两个保安,握着枪的手,松了紧,紧了松,如此反复数次,一副内心纠结的样子。当然,他们最后还是选择了放下武器,升起栏杆。 那人将证件放回口袋,回车路上的那几步,摇头晃脑,显得对这结果十分满意。接着,在他的带领下,所有警车鱼贯而入,冲进了园区。 大厅内,有人控制不住笑出了声。见所有目光都被自己吸引,他也没有收敛的意思,就势说道:“你们说,中方要是知道,这次行动是我们与缅方警方合作为他们演得一出戏,他们会说什么反应?” “还能有什么反应?当然是陪我们一起演下去呗。这里这么多人都是从国内出来的,那帮人什么德行,我们还不清楚吗?” “对对对,我甚至觉得,他们很可能一开始就知道。这帮孙子最后官场那一套,看破不说破,反正跟着出任务就是,又不是没有收获。这样一趟下来,事儿又少,又有功劳拿,他们别提多开心了。” “哼,为了哄这帮蛀虫,老子可留下了十几个员工,还有一个骨干呢!” “得了吧你,在我们面前还说这种话。留下的那波员工,都是榨不出价值的老弱病残,噶下来的腰子都卖不出好价钱。还有你那个骨干,对你这位置产生威胁了吧?” “嘿嘿……你就不能学学那帮蛀虫,看破不说破吗?” “说实话,这视频要是有收音的就好了。我还有点怀念警笛声呢。” …… 第21章 国外开工14 不知道有没有人有过这样一种经历,本来一帮人吵吵闹闹,可突然在某一刻却集体噤了声。没有人能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就仿佛在某一个时刻,所有人前面都出现了一只手,死死捂住了每个人的嘴。 现在大厅中就是这样的情况,原本欢快的交谈声,莫名其妙地骤然消失。而视频里也已经切换到了新的画面。画面里警车停下,警灯不停闪烁,一串串荷枪实弹的警察叔叔从车中跃下,往周围的建筑物里跑去。 “诶,我说,刚刚那个谁说想听警笛声,这算不算是立g?”有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抓住了这个问题,令原本正朝着“低气压”方向靠拢的厅内氛围,更压抑了几分。 “xxx,都怪你们,乱说乱说,说得劳资都出现幻听了,怎么感觉真的隐隐有警笛声?”另一个人连声骂道,试图用脏话来消除一些自己的不安。 “你们这纯粹是自己吓自己。”本地派的老板说道,“你们这会儿也亲眼看到了,警察都在园区忙碌呢,而我们则离他们直线距离就超过了十公里,先别说他们怎么知晓我们在这里,也不提甘老在这周围安排了多少监控多少人,单就一个‘未经他国允许,私自进入他国领土’的罪名,就足够令中方警方像小鸡仔一样,老老实实地听从安排了。” “说得很对。”马来老板点头应和道,“我也相信中方没有这个胆量,敢绕过缅方警方来到这里。” 就在其他华人老板似乎马上要扫去心头不好的预感时,马来老板却若有似无地补充了一句,“因此我根本没有在外围安排监控与人手。” …… “老甘,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王老板连忙接过话头,转换话题道,“这个行动要持续很久的,不如我们边看边聊项目。” 众人一听,要进入正题了,一个个也就先将心头那点惴惴不安放之脑后,毕竟按照正常情况,自己这伙人是绝对安全的。 他们将目光都集中在了马来老板的老脸上,这个聚会是他出面组织的,因此他们理所当然的以为这老头是他口中“大项目”的第一经手人。只是,想不到对方却是面带微笑,缓缓地摇摇头,说道:“项目是王老板带来的。” 各种诧异的目光又转向了王老板那张看似文质彬彬,实则阴狠变态的的脸上。王老板露出一个招牌的渗人笑容,说道:“各位,这次在对国内的生意往来中,我接触到了一个百亿大项目。说实话,一开始我是想独自吃下来的,不过在下虽然不才,可最难得的是有自知之明。于是我估摸了一下,决定叫上在座的各位,大家有钱一起赚,一起发财才是真的发财嘛。” “别说这么多屁话了,快说说是什么项目?”说话的这人应该跟王老板有过结,因此就算在明知道对方手里有百亿“大项目”,说话也是毫不客气。不过从他自己的角度来说,他这样说话,较之平常,已经算得上“礼贤下士”了。 “别急,听完慢慢说来。”王老板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不变,阴恻恻地说道,“在座的各位,一年营业额应该都有十几个小目标吧?甘老板就更不用说了,一年轻轻松松上二十个,应该不在话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没等他把话说完,刚才那人便忍不住大声质问道。 王老板转过脸,把笑容对准他,慢悠悠地说道:“你算一下,我们这里所以人加起来是不是百亿上下?那如果我们这里被一锅端了……” 这次,他话都没说完,便被另一个人生硬地打断道:“王老板,开玩笑请注意场合!况且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王老板“嘿嘿”一笑,回应道:“啊,这样说的话,那我没有了。”说罢,居然真的径直回到自己座位,一屁股坐了下去。 其余六人被他搞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六脸懵圈地将目光转回到马来老板脸上。 马来老板的微笑就像焊在了脸上一样,仿佛永远不会变化。他目光机械地扫过六人,回道:“我感觉王老板说得很有道理。” 听到这儿,之前那个暴脾气的,和与王老板有过矛盾的两个老板,几乎第一时间便站了起来。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病?大费周章把我们聚到这里,就是为了给我们开这种玩笑吗?如果真的没什么说的,你们可以选择不说!”急性子老板骂骂咧咧地朝门外走去。 王老板的对头也紧随其后,只是这眼睛还是狠狠刮了王老板一眼,仿佛这样了能为他刮走二两肉似的。 其余人看了一眼分坐上下两端的马来老板和王老板,心中疑窦与不安丛生,也纷纷起身,跟在了前面两人身后。 大厅门虽然是关着,但是并没有落锁,佣人们没有自己老板的命令,也不敢贸然阻拦。于是乎,大门被轻而易举的拉开。 只是,老板们却都定住了身形。 是他们想通了吗?是他们不想离开了吗?当然不是,只是因为大门打开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一位位身着特种作战服的黑色人影,与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他们看了一眼对方的胸口,那一抹鲜艳的红色,简直要刺瞎他们的双眼。 “你们怎么敢……” 本地派的老板刚刚开口,就被王老板打断道:“好了,省点力气吧,有话到时候好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一众老板回头看去,马来老板与王老板两人,正肩并肩地款款走来,悠然自得。 “你们……为什么?”本地派的老板问道。这也是其他六位老板都想问的问题。他们脸色都阴沉至极。联想起刚才种种,要说这两人跟警方没关系,打死他们都不信。 可问题就在于,为什么!他们跟自己明明是一路人,就算博一个戴罪立功的名头,也起码得坐个十年八年的牢,更何况,拼搏这么久才攒得这点家底,人家可不会给你留一分一毫。 所以这是为什么! 第22章 国外开工15 “呵呵,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嘛。”马来老板乐呵呵地说道。 “我跟他不一样,我前几天梦见了神仙,说我们坏事做尽,以后要下地狱受苦,于是我幡然醒悟。”王老板如是说着,只是配以他的表情,却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当然这两个的话根本不会有人信,至于是什么原因,对于其他六人来说,将会是困扰他们余生的谜团。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们的对话很快便被打断。 一个浑身包裹在特战服里的男人带队上前,队员们干净利落地按倒了八个人,而这个男人用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一一扫过每个人,似在确认每个人的身份,最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 这时另一边的行动也结束了,或许因为“贼首”已经被拿下,于是另一个小队也是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便将大几十号人给“提溜”了出来。 这几十号人里自然有方平一个位置。当他被枪指着经过时,看到大厅前,那个在八大老板面前“耀武扬威”的身影,直接大喊道:“队长,我在这里!” 那人转头,看向混在敌人队伍里,像蹦出草丛的蚂蚱一样的方平,忍不住眉头直皱。陆明心说:“这小子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啊?这么多电视剧都白看的吗?哪有卧底这么跳的?不怕被有心人事后报复吗?” 可他又转念一想:首先他是孤儿,孤家寡人,没有牵挂,也就没有软肋。其次他现在基本上都跟在夏福旺身边,待在李氏集团的大别墅里。以陆明了解的程度来看,要想在李氏集团的地盘上,特别还是李玲这样极其重要的人物府邸里,想要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这怕比偷摸了军队里的军火库,都要有难度。 因此,他自己得出来的答案是,方平这小子还真是完全不怕这些人报复。 既然如此,陆明也就抱着一种“只要你舍得死,我就舍得埋”的心态,对着胸口对讲机说了几句。随即,一名从眼睛看就特别年轻的特警,将方平从队伍里拎了出来,并在众目睽睽之下,“啪”得行了一个举手礼,充满感情地说道:“同志辛苦了!” 这句话,方平曾在电视上听到过很多次,那时的他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听到这五个字时,居然会如此动容。这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这几天挨得这几顿打,都是值得的。他收起了原本嘻嘻哈哈的模样,作为这辈子只参加过两次军训的中国人,这一刻隐藏在血脉中的技能显现,立正、抬头、挺胸,就像一个老兵一样,做出了一个和对方一样标准的举手礼。 “为人民服务!”方平下意识回答。不过他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可细想一下,又感觉自己与对面的同志,这会儿所做的事,不正是“为人民服务”吗?他反应极快,立刻在后面加上了两个字:“我们。”这一瞬间,他对这五个字似乎多了一层明悟。 那个年轻的特警被他逗乐了,说了句“回去一起喝两杯”,便转身回到了队伍中。 方平的目光跟随他远去,心中想着“真是可爱的人”。期间他捕捉到了许多不善的目光,不过他真如陆明分析的那样,只是不屑地冷笑一下,便完全不再理会。 来到陆明跟前,他还没有从之前的情景中脱离,下意识地又行了一个举手礼,一脸严肃地说道:“报告队长,任务已经完成,请问下一步指示!” 方平还是很细心的,自己不怕报复,不代表人陆大队长也不怕,所以他说的话里没有出现任何有关身份信息的字词。 陆明看着他的举动,目露怪异,打趣道:“你小子敬礼敬得这么标准,有没有兴趣真的加入警队?” 这一句话倒是彻底给方平点醒了。年轻人的就业理想是钱多、事儿少、离家近,方平没有家,所以最后一条可以忽略。但就“钱”和“事儿”这两点来说,警察这个职业,简直就是年轻人理想岗位的反义词。 于是方平放下了手,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嘻嘻哈哈的模样,回道:“队长,你记得回去把我的五险一金弄好就行,其他的还是算了,我就不去拉低你们队伍的整体素质了。” 对此,陆明也就是随口一提,他虽然对方平并没有很深的了解,可多年的职业生涯,将他的直觉练就得十分敏锐,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与夏福旺还有李玲之间,有着某种非常特殊的联系。 接下来,方平先回到了警车上,跟着大部队一起收队回去。然后第二天一大早,便被安排先行返回景市。 对于方平来说,后续的案件调查确实已经与自己无关,回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飞机刺破云层,以每小时数百公里的速度远离。方平平静地靠在飞机座椅里,他仍旧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四个人的所知所想,这种清晰度并没有因为距离的拉远而出现一丝一毫模糊。再结合这么多日子以来的感受,他给出了一个自己的猜想:“完全控制”不受空间限制,短时间内也没有影响。 又又又一次的,方平对自己发出了惊叹之声,不管是在科学还是玄学领域,任何与时间空间相关的,都是非常非常高层次的东西,自己这技能,肯定足以称之为“神技”! 兴奋只持续了三秒,便归于忧虑。在他心中始终挂着另一件事:自己完全控制的那四个人,该怎么处理?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已经死了。可自己的意识进入之后,他们又是确确实实地活着。那么他们现在究竟还算不算是生命体?特别是这四个人其实是被自己杀了,如果再放弃他们,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杀了他们两次? 理性告诉自己,这几个都是人渣,死不足惜。可从小的教育,又让他无法做到漠视生命。 在无限的纠结之中,方平陷入了沉睡。 第23章 回国飞机 这不是一个美丽的睡眠,方平身陷于各种毫无逻辑的梦中,奋力挣扎。然而,更令人悲哀的是,将他从梦境中解救出来的,不是美丽空姐,而是他那颗剧痛的脑袋。 这种感觉,就仿佛刚下刀山,便入油锅。 实在太难受了,方平终于还是拿出了自己的特制手机,在询问过空姐,并被告知飞机进入平稳飞行阶段便可以使用手机后,他拨通了那个仿佛正在冒着贱气的号码。 “莫西莫西。” 电话那头,是熟悉的腔调,加上熟悉的声音。之前或许是自己的潜意识里不愿承认,但当这第一声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心中那股突然出现的安全感,说明了那个贱人对自己是多么的重要。 “喂?请问是缅北来电吗?是需要赎金吗?没关系,请尽情开价,但凡超过一千块,你们就可以直接撕票了。” 对方的语气平静且坚决。 方平又突然感觉,这贱人似乎也可以不太重要。 不过终究还是有求于人。方平假装完全没有听见刚才的话,说道:“老板老板,是我啊,您最忠实的,以后为您养老送终的我啊!几天不见,我可想你死了!您最近跟大姐头的夫妻生活还和谐吗?还不准备要个孩子吗?做为您最坚实的支持者,我可得先说一句,自古以来,都有父凭子贵的说法,就比如说三国时期的司马家……” 正当他准备侃侃而谈,秀一秀自己的历史文化知识时,却被对面无情地打断,“你停一下。我先说三点。第一,你这屁话连天的样子,证明了你确实是方平本人。第二,虽然你很鸡贼地将自己的心里话藏在了这一堆听起来很无耻的信息里,但依旧被我精准地捕捉到了。最后,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开的是免提,你大姐头就在我边上。” 方平:“……老板,求你个事儿,把摄像头打开?” 夏福旺:“你想干什么?” 方平:“没什么,我只想让大姐头帮我看看,我跪的姿势还算标准吗……” 夏福旺:“不用了,她已经走了。你要是想跪,就回来跪吧。还有,你打电话过来是要干什么?” 方平:“其实没什么啦,主要就是想你和大姐头了,想第一时间见到你们。” 夏福旺:“你知道你这个年纪,说出这样的话,会很恶心吗?不就是想让我们接机去吗?直说就是了。你以为这样我们就会答应吗?机场这么远,时间就先不提了,你知道来回这一趟出租车要多少钱吗?还有我记得,陆明那家伙有安排人接送的啊?” 方平:“可是老板,我现在头好痛……” 夏福旺:“你飞机还有多久到?坚持住!我现在立刻过去!你一定撑住!” 方平:“好,大概还有两个小时,我感觉我应该还行。” 挂了电话,方平才叹了一口气,手机却又响了。看一眼号码,居然是陆明。那肯定是工作上的事了。 连忙接起。 方平:“陆队,什么事?” 陆明:“你到了?” 方平:“没,现在科技发展了,飞机平稳飞行的时候可以打电话。你这么急打电话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明:“对,有两个事。第一个,刚刚在清点罪犯人数时,发现少了一个比较重要的人物,马来人那边的二把手,甘密斯的女婿许嘉良,并没有被我们抓到。不知道他昨天晚上有没有看见你。不管怎么,你最近多加小心,没事不要出门。” 方平:“好的,谢谢陆队。” 陆明:“第二个事,犯人押回去后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根据八名主犯的其中六名所说,他们是被王辉与甘密斯两人诓骗到半山别墅,才导致最后被一网打尽的。他们甚至一致认为,这两人是我们派过去的卧底。可就在我们准备好好提审这两位的时候,他们却突然暴毙了……” 方平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跳,连忙沉下心去感受那四个人的存在。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说着:“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就在同一时间,从犯队伍里也暴毙了两人,他们都是王辉手下,一个是二把手徐和,另一个是打手孙建……” 果然,方平没有在自身意识里,捕捉到那四个人的思维信息。 难道是自己在梦中,无意识做出了选择? “喂,方平,你在听吗?” 电话里的声音,带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 “在在在,我在思考。”方平说,“法医检查过了吗?” 陆明:“初步检查的直接死亡原因,被认定为心脏骤停。但是一下子四个心脏骤停,本身也是件很诡异的事。” 方平沉默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回道:“唉,陆队,这个事确实太诡异了,我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要不你打电话给我老板问问吧。” 这个回答似乎在陆明的意料之中,于是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又叮嘱了一遍“注意安全”,也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时间里,方平真的感觉到世界清静了许多,不管是外界的,还是内在的。 尽管头还是很痛,可他再次睡着的时候,梦少了很多,睡得也安稳了很多。 更加难能可贵的,当他这一次恢复意识时,耳旁是温柔的耳语,口鼻中满是甜甜的香气,睁眼后是空姐那美丽精致的脸庞。 一个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头都不是那么疼了。 “啊,小姐姐,你真好看,你过来一点,我给你看看我的小宝贝~” 回应他的,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方平委屈地看了一眼被毯子盖住的下半身,那里中间高高隆起一块。他伸手进去掏了掏,掏出一块石头。 这可是自己在半山别墅里悄悄“拿”的翡翠原石,“一刀穷,一刀福富”,指得就是这玩意儿。 只是想不到,这女人不识货,不看就不看,干嘛还打人啊! 最后,在一帮机组工作人员如刀般的目光中,方平拖着他的行李箱,灰溜溜地下了飞机。 还好那个男人永远不会让人失望。方平出了机场的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身影。 第24章 接机 夏福旺此刻正斜靠在一根栏杆上,撅着个大腚,眉飞色舞地跟一个小姑娘说着些什么,逗得人家眼儿弯弯,好不快乐。 “咔嚓。”方平早期的职业习惯犯了,当即掏出手机,对着“狗男女”便来了一张。而且这么多日子里,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成长。在经过进化的观察力加持下,曾经一无是处的年轻人,已经可以完美化身为bbc记者,一张照片下来,无论时机还是角度,让两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在热吻。 一个邪恶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方平找了个有遮挡的角落猫起来,先将照片发到夏福旺的手机上,并打字问道:“老板,这是我不小心拍到的,您看怎么处理比较好?” 信息发送,视线从手机屏幕抬起,越过墙壁边缘,落在那个男人无耻的嘴脸上。 夏福旺很有风度地先跟女士道了个歉,而后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面露不屑,手指开始在屏幕快速触击。 方平手中的手机随即传来数道振动。 清纯小郎君(夏福旺):卑鄙且无知的年轻人,你这是在法律的悬崖边跳舞,请及时收手吧。 西瓜世界第一好吃(方平):有时法律并不能惩戒所有罪恶,而每当这种时刻,就意味着将有一个勇者抛弃曾经的自我,融入阳光背后的黑暗,从此,他是老鼠,是恶魔,同时也是一个英雄!而我,直面渣男的无耻行径,注定将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 清纯小郎君:那么英雄,说出你的价格! 西瓜世界第一好吃:当年大姐头出的价格是两千一张。老板你感觉现在多少合适? 清纯小郎君:两千?你这是缅北待了几天,钱都不当钱了是吗?你知道我们侦探事务所已经多久没有开工了吗?你知道我现在要拿出两千块来,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西瓜世界第一好吃:……多大? 清纯小郎君:早上我早早起床,为我的宝贝做了一个完美的爱心形煎蛋,并在她醒来的第一时间,为她献上了我绝世美男一天里最新鲜最热烈的香吻。就这样,你大姐头才给了我二十万。 西瓜世界第一好吃:…… 清纯小郎君:作为一天的零花钱。 西瓜世界第一好吃:……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二十万!少一个子儿,我立刻发给大姐头,让你这老白脸的软饭吃到头! 清纯小郎君:呵,那你倒是发一个试试看。 西瓜世界第一好吃:你可想好了! 清纯小郎君:有本事你就发,不发尿尿永远湿鞋尖! 西瓜世界第一好吃:你别逼我!逼我我可就真发了! 清纯小郎君:发! “你别后悔!”方平下意识骂出了声。他的手指长按照片,照片旁弹出各个选项,他想要的“转发”赫然在列。点之,选择转发对象,又弹出一个“是否转发”的问询框,只要点下这最后的“确定”……就……就……就……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那个贱人有恃无恐的原因。之前那么多类似的照片发到过大姐头手机上,最后他们还是复合了。所以,其实对夏福旺来说,这根本就构不成威胁。 好气!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就在方平准备不顾一切,闭眼点下去的时候,忽觉眼前一花,手中一松,手机消失不见。 抬头,那个男人正抛接着手机,目露不屑,一脸玩味地笑着。 方平也不愧是“超人类”,反应极其迅速,脸上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说道:“老板真厉害,我只是开了个小玩笑……” 夏福旺没有马上回应他,而是将夺过来的手机竖起,当着他的面,点下了最后一步。 分享成功。 然后大姐头的聊天框被点开。里面一个猩红色的感叹号,仿佛一把利剑般,直插年轻人的小心脏。 方平捂住自己胸口,“蹭蹭”后退两步,背靠在墙上,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指,指着对面的贱人,一脸痛苦地说道:“你……你……你……” 夏福旺单边嘴角上扬,仿佛歪嘴战神附身。他在别人的手机上一顿操作,同时开口道:“自从我们复合之后,我就防着你这招了。之前我已经给你机会了,可惜你没有把握住。那么,现在就不要怪我了!” 他一抬手,将那个已经没有价值的东西扔回。 然而,彼之敝履,吾之珍宝。你夏福旺二十万一天的“卖身钱”,当然看不上这破手机。但方平只是一个卑微打工人,这手机可是高科技特制,他曾偷偷询问过别墅管家这机子的价格,管家大概是怕吓到他,只跟他说了一个模糊的数字——大几万! 可这是他打工人一年的工资啊! 因此,方平自然要豁出性命去接住。 就算在手机后面,隐藏着那贱人的一招“龙爪手”! “草!”随即,脏话控制不住地从方平口中喷涌而出。 贱人就是贱人,在临抓上胸口时,那货突然变招,将“龙爪”式变成了“小鸡啄米”式,精准地捏住了那一小点的敏感部位。 不过由于公共场所的原因,许多过往行人已经被这里的怪异举动所吸引,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夏福旺的动作也只是点到为止。 要是换个人少的地方,看不把方平挤出奶来! 一段从犯罪到武侠的双人戏剧,到此结束。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方平感觉自己心中的有一块很紧绷的东西,缓缓放松了下来,连头痛都在刚刚那一会儿被抛之脑后了。 只是,当被老板领着上了一个豪车,并被告知是大姐头送他的时候,这头又隐隐痛了起来。 回去的一路上,方平将自己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统统说了出来。特别是关于自己能力这块,对外只字不提,在这里却是事无巨细,特别是他进化之后,语言能力也有质的飞跃,表述也就更加清晰到位。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在这方面给出自己意见的,那应该也就只有现在正在专心开车的这个男人了。 “喂,你倒是说话啊!” 第25章 晨练 方平不满地叫道。而那货甚至第一声都没有反应,等到第二声了才转头,回以一个懵逼的表情。 方平直接掏出手机,随手一个电话打了出去,“喂,110吗?我举报这里有人酒……” 话到一半,夏福旺已经惊出一身冷汗,一只手控制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出,以一种令人炫目的手速,将手机夺过并挂断。 “喂喂喂,我发现你出去两天,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夏福旺不满地说道。 “在与人交流的时候走神,是一种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方平义正辞严地回答。 “你没看见我在思考吗?” “那你说说你在思考个啥。” 夏福旺在专心开车的过程中,抽空给副驾驶座上的人翻了一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在思考,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傻子,会在占据碾压优势的情况下,入了‘金山’却空手而归。以至于,还要冒着被我打死的风险,去行那‘狗仔’之事。” 对方的寥寥数语,却似一道九天紫雷,直接将方平劈得六神出窍。是啊,当时自己可是控制了两个大老板,随便给自己账户上转个千八百万的,自己还何至于为了两千块,跟这贱人斗智斗勇那么半天。更重要的是,自己还败得一塌糊涂! 突然间,他失去了说话的兴趣,甚至有点失去活下去的兴趣。空洞的眼睛,呆滞无神地看向车窗外,一个个景物发疯似地后退,眼泪也止不住发疯似地落下。 他感觉自己的头没那么痛了。 可是心好痛。 夏福旺没空理他,在自己耳朵里塞了一个蓝牙耳机,给大姐头打去了一个电话。两人的交谈并没有避开当事人的意思。夏福旺没有提关于缅北的事,而是将方平新能力的事简洁概括地说了一遍,并以此为对象,商讨着设计体检方案。 有一说一,这两人的默契确实令人叹为观止。很多话,夏福旺只说了两三个字,那边李玲便能完全领悟到他想表达的意思。难怪就算当初他们俩说已经分手了,陆明也没能成功“上位”。其实,就方平看到的情况看来,陆大叔要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加绝望。 虽然那两人不曾刻意表现,可坐副驾驶座上的年轻人,却被“狗粮”塞得只恶心。现在可好,头虽然没那么痛了,可是心痛之余,又胃痛了。 这煎熬的一路,终于在一脚刹车后,抵达了目的地。 根据之前的安排,已经有一队医疗团队在此等候。方平足不触地,直接被摁上医疗床,推去做各种基础的的身体检查了。 其实方平知道自己的身体方面很健康,几天前挨的那几下,除了表面上看起来还有一点淤青外,甚至连疼痛都已经消退。 他的头痛,应该是意识层面引起的。他有一种感觉,自己的意识世界里仿佛有一扇门,门内是安全的,门外是危险的。而现在,门外的危险正在拼命地冲击着这扇门。门在瑟瑟发抖。 这一夜,经过一天长途跋涉的方平,依靠着安眠药,才勉强睡着。 当他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空才刚刚放亮。看了一眼手机,才五点多。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再习惯性赖个床的时候,敲门声却响了起来。 “小伙子,起来锻炼身体啦!”外面,夏福旺的声音嘹亮,中气十足,堪比公鸡打鸣。 方平虽然睡不着了,可也不想这么早就被人打扰,便想假装还在睡觉,不予理会。 可谁知对方丝毫不给机会,直接戳破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房间里有着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设备,而且全部都是由超级ai控制……” 他话没说完,“砰”得一声,门被重重拉开,撞在墙壁上,直接震下一小块木屑。 方平一脸不爽的表情,问道:“你究竟想要干嘛!” “我不是已经说过吗?我是来叫你起床运动的。老古话说得好,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起运动一下,白天可以睡一整天。”夏福旺说道。 方平怒道:“我不用早起运动,白天也能睡一整天!”说罢,他又要把门狠狠地甩上。 “不,你不能。”夏福旺伸手将门挡下,假装善意地提醒道,“你现在摔的这门,一扇十万,不含五金件。” 是的,对方的目的达到了,方平现在确实完全清醒了。 在简单的洗漱过后,他连早饭都没得吃,便被自己老板带着开始了其口中的“运动”。 要不是有之前几个月的特训打底,方平无论是从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不会认为现在这种强度叫“运动”。单就热身跑来说,这贱人给出了一个“小要求”——400米要跑进40秒内——而现在男子400米的世界纪录是43秒03。通过测试才能获得能量补充:一块能量棒。 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后面还有徒手攀岩百米峭壁,以及从悬崖顶上翼装飞行回来。 一个早上下来,方平甚至感觉自己离解开“基因锁”都只差了一步之遥。 “很棒,可以回去吃饭了,吃完你就可以去睡觉了。你现在应该不需要安眠药,也能安然入睡。”夏福旺就像国外励志热血体育电影里的主角教练一样,在对主角进行惨无人道地“施暴”后,又开始展现出自己那宛如慈父的一面,他神神秘秘地说道,“等你睡醒后,我有礼物给你。” 方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脸疑惑,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先不管这么多,自己真的太累了,头痛跟现在身体其他地方的酸痛比起来,已经是最轻的那个。最后他连澡都没有洗,一头栽倒在床上,便失去了知觉。 这一觉醒来时,窗外天色已黑。方平整个人都懵懵的,虽然头还是隐隐作痛,但是似乎确实减轻一些。不过最主要还是因为,他现在的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字——“饿”! 房间里适时响起ai管家机械地声音:尊贵的客人,现在是睡醒后提醒服务,请清洁洗漱后,前往餐厅用餐,两位主人正在等您。 第26章 恐怖袭击 饥饿,加上方平记起睡觉前,夏福旺说有礼物的事,也就罕见的不再磨蹭赖床,起来漱了个口,便直奔餐厅。 安静的餐厅里,夏福旺与大姐头两人此时已经用餐到尾声。夏福旺见孩子来了,便指了指餐桌上已经备好的一大盆食物,说道:“饿了吧?先吃东西。” 这一盆食物的量,按照动物园的标准,估计是喂黑熊的。但是在这里,方平一阵风卷残云过后,拍了拍肚皮说道:“就勉强先吃个八分饱吧。” 夏福旺欣慰地点点头,说道:“很不错,人类进化的尽头是饭桶。” 一听这话,方平可不乐意了,瞪着眼说道:“干嘛?我吃得多怎么了?我吃你家大米了?看清楚,我吃的是大姐头家的,人家美丽善良又大方,说什么了吗?” 李玲转过她那美丽却又冰冷的脸,好看的双眸里射出的仿佛不是视线,而是x射线。她上下扫了一眼方平,毫无感情的开口道:“你今天运动大约消耗一万五千大卡,加上基础代谢,总消耗约是一万七千大卡,而你刚才摄入的热量,总计超过两万五千大卡。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推荐你晚上去游泳池里竞速游四个小时以上……” 方平听得“痛苦面具”都出来了,合着这两口子的生活乐趣就是为了整死自己吗?可是面对大姐头,他可不敢多说一个“不”字,当年被追杀的阴影,时刻不停地在他心头萦绕。 他只能含糊其辞地点头应是,在抓住一个空档后,连忙将话题转到贱人那边,他一脸期待地问道:“老板,你白天的时候说,有礼物给我。我现在已经准备好了。” 夏福旺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急,你先上网看看热搜。” 方平疑惑地打开手机,根本不用搜,各大网站app都置顶推送了同一条消息:今日昆市火车站内发生恐怖袭击! 光是标题就令方平瞳孔骤缩。“恐怖袭击”这四个字,出现在国内,对于他们这代人来说,简直不敢想象! 点击标题,进入全文。事情发生在今天下午,正是方平陷入沉睡的时候,昆市火车站突然出现8名持刀暴徒,对过往行人进行无差别袭击,造成了31死亡,141人受伤的惨案!暴徒被当场击毙4人,击伤抓捕1人,3人在逃。 方平快速看完报道,不知为何,头痛又出现了加剧的趋势。他伸手揉着太阳穴,问道:“是要我去把这三个逃犯抓回来吗?我可先声明,对这三个在逃的渣滓,我不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夏福旺摇摇头,说道:“我发了一个链接到你手机上,你先看看,里面有网友拍摄的一些现场照片。” 方平低头查看,夏福旺则继续说道:“其实大概一小时前,已经有一个组织出面,声称为此事负责。” 方平“砰”得一声,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眼睛抬起,眼中似有火焰在燃烧,“负责?告诉我那个组织的名字,我会让它们知道,有些责任,它们承受不起!” 夏福旺盯着年轻人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神,降,会!” 这三个字,一下子便将方平拉回了仿佛十分久远,实际上也才没两年的过去。正是这个会,害死了他心爱的姑娘,并给他造成了很多一辈子都无法痊愈的伤害。其实在他心中一直有一个复仇的渴望,只是这些年一是自己忙碌,二是对方销声匿迹,让人误以为这个邪教组织已经被彻底清除了。 原本还在心中遗憾不能亲手报仇的方平,现在又看见了这三个字,顿时胸中杀意陡升,眼前瞬间猩红一片。 就在他感觉自己仿佛就要爆炸的时候,一股清凉进入他的脑海,将他那沸腾的意识之海,稍稍降了些温。 方平抬头侧看,果然是自己老板,此时正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 “冷静,控制。”夏福旺如是说道,言简却充满力量。 见方平已经恢复理智,他收手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说道:“下午我已经和陆明那老小子联系过了,因为上次那个案子就是他办的,上面认为他对这邪教最了解,因此这次的案子也落在他肩上了。又因为上次其实主要是我的功劳,所以他又向我申请了协助。而我提前预判到了你的意愿,便觉得带着你一起前往。我想你在这里是没两天休息了,要做好各方面准备……” “等一下。”方平突然打断了老板的絮叨。他本来正一边听着一边刷着惨案的现场图。只是忽得其中一张图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来看这张照片。”方平将手机竖起来,对着老板。 夏福旺看了一眼,问:“这照片我看到过,有什么问题吗?” “有啊!问题大了!”方平将手机拿到他面前,然后当着他的面,将这张图片一直放大放大再放大,最后指着背景里的一团马赛克,说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谁?” “园区里那个马来集团的二把手,许嘉良。”方平严肃道,“我相信,这个时间点,这人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什么巧合。” 夏福旺沉吟片刻,直接掏出手机,给陆明打了一个电话,将方平发现的最新情况跟他说了一下。 一个境外电信诈骗案刚被破获不到48小时,就发生一起境内恐怖袭击,而且两个案件里还出现了同一个重要人物,这个确实很难让人相信只是巧合。 境外电信诈骗园区的覆灭,对谁的利益损伤最大?国内恐怖袭击的目的又是什么?稍微了解点内情的人都能想到,这幕后凶手直指园区背后的那几棵“大树”。 现在两个大案并成了一个特大案,而且可能是大到要上升到另一个高度的大案,陆明也就不客气了,提出让夏福旺带着方平,提前过来,明天一早就出发,来边境参与工作。 夏福旺拿着电话,看了一眼边上的方平,没有任何犹豫,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第27章 新仇旧恨 “这难道就是你口中所说,要给我的礼物吗?”方平直视着自己老板的眼睛问。 夏福旺面对年轻人的逼问,只是微微一笑,撇过头,视线绕过方平,落到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两人“飙戏”的李玲身上。他柔柔地唤了一句:“亲爱的。” 李玲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只是轻轻地扣了一下桌面,夏福旺面前随即自动打开一个小格子,一个小升降台从下面缓缓升起,上面放着一本本子,本子里夹了一张纸。 方平看着眼熟,抢先拿过来一瞧,还真是他的护照。而里面夹的,是一张飞机票。他拿出飞机票看了一眼,眉毛不自觉地就拧在了一起。然后又抬眼看了看贱人,又低头看了看机票,又抬眼看了看贱人……心中越发坚信了自己的一个观点:这两口子的生活乐趣,大概就是把自己玩儿死。 夏福旺仿佛没有看出对方眼中的杀意,甚至还乐呵呵地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本来是想送你出国的,只可惜现在……” 话到一半,便被再次出现得拍桌声打断,方平戳着飞机票,色厉内荏道:“姓李的,你最好给我好好解释解释,这机票得目的地为什么是乌克兰?” 夏福旺听到这话,忽得变得娇羞起来,扭捏道:“喂喂喂,我们可还没有结婚,请不要随便在人家姓名前面冠上其他姓氏啦,时间没到呢……” 方平感觉自己一口陈年老血堵在胸口,想喷喷不出来,想咽咽不下去。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戳着机票,说道:“你不要搞错重点!我要你解释的是为什么要去乌克兰!” 夏福旺收起那副恶心模样,重新换上一副“资本家”的嘴脸,说道:“这肯定是为你着想啊。你基辅下飞机,然后我登上我为你准备好的车,闭上眼睛睡一觉,当你醒来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已经到东边最前线啦!是不是想想就很刺激?想想就很激动?想想就很不能自己?” 方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速,抓起餐桌上的叉子,对着夏福旺比划道:“你这个贱人!为了大姐头的余生不被你毒害,我现在就要攮死你!” 说话间,叉子的尖端闪着点点寒芒,直奔贱人而去。只可惜,没有丝毫意外的,被挡在了半途。 一只筷子,精准地抵在了叉子的一个尖尖上。 夏福旺淡淡地说道:“年轻人稍安勿躁,你要细细体会老人家的良苦用心。况且,因为现在的特殊情况,你这机票我已经改签了。” “嗯?改签?”方平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手上加力三分,将叉子缓缓推了过去,说道,“贱人!被我识破了还贼心不死!今晚我要跟你决一死战!” 夏福旺面色从容,同样加上三分力道,叉子又被筷子缓缓推了回去。他淡定地说道:“年轻人就是太冲动。你想一下,你一个孤苦伶仃地穷小子,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培养到这个地步,我又怎么可能害你呢?有时候大人的一些道理一些事情,你现在可能不理解,但是在你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你就会发现,谁才是真正关心你的那个人。” 字字珠玑,声声入耳。这个贱人最贱的地方就在于,他只用寥寥数语,就能打到人心里去。方平的力道不自觉地小了一分 但他更贱的地方就是,当别人开始接受他的说法时,他又会多嘴来一句屁话。比如现在,他忽地斜扯起一边嘴角,再次歪嘴战神附体,说道:“好了,明白了就跪下来唱征服吧。要不是尺度问题,就不是唱征服这么简单了。” 他的话音未落,人已斜飞出去。 大姐头放下停在半空的脚,转身,一边离开一边冷冷地说:“不要说这种会令人产生不好联想的话。” 看着这窈窕的背影,方平只有无限的敬佩之情,与深沉的敬畏之心。 * 第二天,又是一大早,方平便被ai管家叫醒,草草吃了一点早饭,便与自己的老板一起坐上了开往机场的汽车——那辆大姐头送他的豪车——这次还配备了司机——方平感觉自己有点稳定下来的头痛,又要开始发作了。 这次的老板很大方,直接订了头等舱!当方平以为又要羡慕“软饭真香”的时候,却被告知,他们来回的飞机票是可以找陆明报销的。年轻人顿时感觉头更痛了!他可是自掏腰包坐经济舱来回的啊! 啊啊啊啊啊! 夏福见他状态不太好,连忙宽慰道:“这些都是俗不可耐的身外之物,你们年轻人不要追求这个。像你刚刚才协助国家政府破获了一个大案,这就是英雄的事迹!你现在离上小学课本,就差一个去世了……” 方平白了他一眼,说道:“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临死前我一定撕烂你这臭嘴。” 夏福旺只是“嘿嘿”一声,便不再理会身边的小伙子,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来来回回的空姐身上。他那如簧的巧舌,又一次成功地将姑娘们逗得花枝乱颤。 听着时不时传来的莺声燕语,方平又感觉头痛缓解了些许。 大概是老板的原因,这次旅途不仅不枯燥,甚至都感觉有些短暂。对此,方平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自己离那个贱人确实还有很大一段差距。 出了机场,在很醒目的地方,就看到了两个举着姓名牌子的接机人员。其中一个,方平记得他那双年轻的眼睛,就是之前在半山别墅对自己敬礼的那个年轻人,现在他脱下了面罩,露出的脸果然如猜测的那般年轻,同时也透露着二十来岁所特有的实诚与热血。 而另一个,又黑又壮的,跟只猩猩一样。那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看过来的眼神不是很友善? 正当方平准备开个“读心术”一探究竟的时候,却见夏福旺已经一步上去,与那人兴奋握手道:“小李!好久不见,陆明把你也调过来了?” 此人正是与夏福旺有过一次合作的,景市警员,小李。 第28章 新仇旧恨2 小李还是那副憨厚的样子,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回道:“因为之前我也参与了那个案子的侦破,所以这次陆队长就把我也借调过来帮忙了。” 说着,他又将目光落到了方平身上,问道:“夏大哥,这位是……” 话到此处,不得不提一下当初方平那个案子的后续。因为“校园旅店分尸案”的某种特殊性,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洗脱方平的嫌疑。因此在除了周铭和陆明两名深度参与此案件的刑警队长外,在其他警察叔叔眼里,方平依旧是那个案子的最大嫌疑人。只是后面两位队长一致报告,那个叫“方平”的年轻人已经意外死亡,这个案子才被迫中止,封存了起来。 现在,职业的敏感性,让小李感觉眼前这个人眼熟。 不过也仅仅是眼熟而已。主要原因还是,在经历了几次进化后,方平的气质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夏福旺转过头看了一眼方平,哈哈一笑,说道:“啊,这是我的助理,方正。以后可能还要跟你们做同事。”为了更加可以解答对方的疑惑,他还加了一句:“是我前助理堂弟。” 小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见边上的小年轻与他一副很熟络的样子,便转头好奇地问道:“小周,你跟这位方兄弟之前认识?” 小周很实诚地摇摇头,一脸不好意思地回道:“其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兄弟的名字。不过三天前我们见过,就在那次大行动里……”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将声音压了下来,用只有自己几个可以听见的音量继续说道:“方兄弟就是‘半山’行动里的卧底。据陆队长说,这次行动能够这么顺利,可以说方兄弟是立了首功的。” 小李听罢,当即给方平行了一个举手礼。 方平也连忙回礼,而后跟他握手道:“没什么的,我只是做了每个公民都应该做的事而已。还有,我感觉我们有点引人注意了。” 经这一提醒,小李才发现,刚才的行礼动作确实吸引到不少目光。对于过来办案的人员来说,引人瞩目可谓大忌,特别是办这种特大邪教案的,因为你不知道是不是有哪个邪教的信徒会在这里出现。不过好在这些目光都是善意的。 四人也不再耽搁,快步走向停车场,进入一辆旧旧的国产车后,一脚油门直奔目的地——快捷酒店。 这要去的快捷酒店还不是给夏福旺和方平准备的住宿,而是被告知陆明正在那边等他们,说是有重要线索,希望他们过去一起听听。 四人很快抵达,进入房间后发现,里面除了陆明外,还坐着一个干干瘦瘦的年轻人,留着一头长发,油腻腻的,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清洗。他骷髅一样的脸上毫无血色,要不是空洞无神的眼珠子还会时不时动一下,真感觉与干尸无异。 虽然天气还热,可这“干尸”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包裹起来,坐在床上还拿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他那些偶尔抬手曲肘的动作,让夏福旺与方平一眼就看出来,对方这手臂上怕是针孔不少,肌肉都已经僵硬。 此刻,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没有讲话,只有电视机里正播报着一则新闻,新闻内容是我国政府发言人正在高度赞扬缅方对打击电信诈骗提供的协助。作为当事人的陆明自然是能想到更深一层,自己这队人在没有经过他国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去到对方非指定领土上,这事要是往大了说,是可以引发国际争端的。所以外交部很机智地给对方戴高帽也是正常。至于暗地里还有没有什么“蜜枣”或者“大棒”,就不是他这个级别考虑的事了。 见夏福旺他们四人到来,陆明起身,绕过夏福旺,先跟方平来了一个久久地握手说道:“小方同志,这几天真是辛苦你来回奔波了。” 方平看着陆明,这大叔明明一表人才,却被两个漆黑大眼袋硬生生搞成大熊猫,他忍不住真情流露道:“跟陆队你比起来,我这点根本不算什么。” 这种感人的时候,又怎么少得了夏福旺这个贱人。只听他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这么惺惺相惜,要不要我们都先出去,让你们先亲密且深入的交流一番?” 方平狠狠白了他一眼,敢怒不敢言。而陆明就没有这么多顾虑,直接骂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夏福旺冷冷一笑,回道:“那你吐个象牙给我看看。”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么多年老同学,跟这货斗嘴就没有占到过便宜。 人都到了,那就开始工作。陆明关掉电视机,指着窝在床上的“干尸”,为刚来的两位介绍:“他叫阿达,是我们警方在这一带的线人之一,他说他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我们。我知道你们马上到,就等你们一起过来听听。” “好了,你可以把你知道的消息说出来吧。”陆明转头对“干尸”说道,语气态度都不大好,跟方平印象中的陆大叔有着不小的距离。可能身为一个警察,对“瘾君子”的厌恶,已经刻到骨子里了吧。 “干尸”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对方语气中的鄙视,吃力地咧了咧嘴,可能他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只是以他当前的状态与形象,拉去拍恐怖片都不需要化妆。 “行了行了,有事说事,别整那些有的没的。”陆明催促道。两件案子叠加在他肩上,他都快忙疯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干尸”阿达不敢再做多余的动作,直接开口道:“昨晚我在一朋友家门口,等人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一个黑黑壮壮的男人从他们家出来。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像昨天昆市那起恐怖袭击里,三个在逃的人员中的一个。我问过朋友,朋友说那是她表叔,很久没联系了,昨晚突然过来找她们家借钱……” 第29章 新仇旧恨3 方平听得冷笑连连。从这“干尸”说话开始,他就开了自己的“读心术”。 这货其实说的和他心里想的,有百分之九十九是一样的。但就是那不一样的百分之一,决定了两段同样的话,所表达出的意思,截然相反。 在他的心里,其实就多出了三个字:“表叔说”。 将这三个字放在他说的那段话前面,一条原本是作为线索的信息,赫然反转成一个“钓鱼”的“鱼钩”。 “你听出来了吗?”方平暗自在意识层面与夏福旺交流。 “当然。”夏福旺回答。 “你有什么好的处理办法?”方平问。 夏福旺似乎早有准备,抬眼冲他咧嘴一笑,在意识中回复道:“将计就计。不过有两种手段。第一个是我们跟着他的线路走,用读心术基本上可以把控住局面,就是说服自己人可能会有点麻烦,不过最后成功率应该有百分之八十,只是可能挖不到太深。” “那第二种呢?”方平问。 “第二种,就是跟你在园区时一样,直接把这些个关键人物给控制了。按照‘七人理论’,你是可以控制全世界的。所以你应该能做到在短时间内控制住整个邪教,并将他们连根拔起。” 意识信息瞬间传输完毕,夏福旺以一种“看好戏”似的目光,注视着年轻人的脸,好像在期待可以欣赏到一个“影帝级别”的纠结表情。 可惜让他失望了,方平不仅没有纠结,反而回以一个讥讽的笑容,继续在意识层面交流道:“你这些日子是不是谈恋爱谈傻了?都说智者不入爱河,谈恋爱影响智商,你就是那个反面典型。我就问你,我为什么不能同时将两种手段都运用起来,给他来一个随机应变呢?” 接收到这话,夏福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容更加灿烂,颇有一种自己家的崽终于能干事儿了的欣慰与自豪感。他回传道:“那这次就由你主导,照你的想法来,我在后面给你撑腰。” 这样的话语,突然从这货的破嘴里说出,让方平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措手不及的同时,又本能地带上了一点警惕。毕竟以往的“惨痛”经验告诉他,这贱人递过来的烟里,都可能有炮仗。 两人的交流,在外人看来,只是他们莫名其妙地相视一笑而已。 那边,陆明已经在询问阿达关于他那个朋友的情况。 阿达说,她叫小丽,也是本地人,目前在亲戚开的服装店里打工,并一再强调,她与她表叔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边方平听到的是,阿达喜欢人家,但是自己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感觉配不上人家,于是就以朋友的名义,在一旁默默付出。 “舔狗。”方平在心中给他默默定了性。同时也理解了,为什么他明明是警方线人,现在却又突然反水。 陆明听他介绍完,直接问道:“你能将她约过来吗?” 阿达听了,却是感情复杂地笑了笑,回道:“警官,约到这来吗?” 陆明被点醒,这里是快捷酒店,听对方说话时的用词及口气,加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估计是没戏的。 “那你能确定她现在的位置吗?”他改了个问题。 阿达很配合,一边拿起手机,一边说道:“我问问。” 消息回复得很快,快到根本不像是一个“女神”对“舔狗”该有的态度。 “她说自己现在正准备回家。”阿达举着手机对陆明说道。 陆明摆摆手,示意自己信得过他,说道:“你报一下对方的家庭住址。还有你帮我们稳住她,让她回家后不要乱跑。” 得到地址后,他转头对身后的四个人使了个眼色,一伙人便呼啦啦地都出了房间。 几人往前走了几步,陆明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递给小李,悄声说道:“小李,小周,你们在这里看着点这个阿达,如果他出去,你们就稍微盯梢一下。我感觉他有点异样。” 听到此处,方平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句:“陆队的职业敏感性真是强。” 陆明好笑地看着他,“你小子这是学你老板,过来埋汰我是吗?我这八字都还没一撇,有成果还好说,没成果那可就纯粹是我瞎使唤人了。” 小李听自己领导这么说,连忙接话道:“没有的事,陆队,干我们这行,哪个能保证每次行动都能有收获的。真要有这么容易成功,这世界早就太平了。况且成功有成功的总结,失败有失败的积累,这些以后都会是我们宝贵的财富,我还要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嘞。” 旁边小周抬眼看看身边的大黑汉,双眼放出崇拜的光,忍不住掏出小本本,要将他刚才说的那段话记下来。 夏福旺嘿嘿一乐,心想,这大黑汉倒是进步不小啊,只可惜还是差点火候。 果然,陆明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开心的样子,反而一脸严肃,对着小李说道:“小李,你从哪里学得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可警告你,在我这里,这种东西行不通!我调你过来,是因为我认可你的工作能力。你要是再跟我搞这些没用的,你立刻收拾东西滚回去!” 小李那张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现在更磕碜了。他顶着个八字眉,连声应是,苦着脸说道:“我也是最近短视频刷多了,跟上面的一些山东网友学的……” 陆明显然有些生气,不想再跟他说话,径直往前走去。夏福旺倒是好心,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别灰心,你们队长看重你才会骂你,不然就直接让你回去了。现在先去把交代你的事情做好,让你们队长知道,你还是原来的你。” 那边方平则是找上小周,把对方那原本停下来的纸笔拿过来,在上面“唰唰”数笔,补全剩下的部分,递给他,并在他耳边悄声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那个大黑是没有掌握到窍门,悟性不行。我看你比他强。你先多做积累,可能突然某一天就突然顿悟了也说不定。到时候,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兄弟。” 小周感激一笑,说道:“不用到时候了,今天忙完,哥们请你喝酒!” 第30章 新仇旧恨4 方平也回以开朗的笑,“一言为定,加个微信。” 前面走道里传来陆大队长的咳嗽声,夏福旺与方平会意,这是在催他们别磨磨蹭蹭的了。 两人均是无奈地笑了笑,跟两位可爱的小刑警告了个别,快步跟了上去。 “你们对刚才阿达说的有什么看法。”陆明见两人过来,直接问道。之前他可能会只问夏福旺一个人的意见,可自从上一个案件后,他发现方平很不简单,这种感觉只有在当年同样年轻的夏福旺身上出现过。因此,陆明现在已经将这小伙子放在了和夏福旺同等的位置。 事实也是如他所想,夏福旺没有说话,而是给了一个眼神,示意方平开口。 方平沉思片刻,组织一下语言,说道:“这样,我做一个反面的大胆假设。假设阿达只是整个‘钓鱼’过程中的‘鱼饵’,有目的地过来跟我们说这些消息。而我们会因为这些消息而很顺利地一步一步进行下去。这样到最后,我们就会不知不觉地掉入陷阱,万劫不复。” 本来风风火火的陆明,听了这番假设,停下脚步,转身严肃地看着方平,说道:“两个事情。第一个,你虽然组织了一下语言,可是你说得依旧很烂。但是好在我听懂了。第二个,如果你的这种假设成真,那你有没有什么方法应对?” 方平仿佛没有听到前一句,自信地点点头,回答:“有。” “什么?” 此时的方平很想给他来一句“山人自有妙计,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可是想想陆明不是夏福旺,人民警察也不是私家侦探可比的,也就只好老老实实地开口道:“其实很简单,‘分兵’就行,一些人入局将计就计,另一些人在局外盯着,准备随时行动。” 陆明略微沉吟了一下,没有明确表态,回身又火急火燎地朝他自己的车走去,边走边说道:“不管是不是个局,我们现在都有先去那个小丽家里看一看。” 三人疾驰。小丽家住得离这里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也就到了。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晚饭时间,因此当陆明敲开她们家房门时,正好对方这一家三口都在。 “请问你找谁?” 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看起来并不像这西南边境一带的人。 “请问你是小丽吗?”陆明大概因为压力大,几天没睡觉了,因此说话口气特别生硬,就像讨债的一样。 “你是谁?”小姑娘倒是也一点不怵,皱着眉问道,“我认识你们吗?” 夏福旺见这情况,心说陆明你这老小子,真是活该打一辈子光棍。他伸手将前面的刑警队长拨到一边,顺便从他口袋里掏走了证件,举到小姑娘眼前,笑眯眯地说道:“小丽姑娘别误会,我们是人民警察,这次过来主要就是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小姑娘没有马上给以回应,而是将夏福旺手中的证件拿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什么花儿来。她将证件攥在自己手里,伸出另一只手,对着夏福旺说道:“这是他的,那你们两个的呢?” 这里的“你们”,当然指的就是方平和夏福旺。方平被问得愣了一下,心说这妹子看起来柔柔弱弱,实则泼辣刚强,面对自己这样三个大男人,不仅一点不虚,气势上还隐隐有占上峰的迹象,难怪那个“干尸”阿达愿意做她的“舔狗”。 夏福旺对付女人经验丰富,纵使已经勉强可以做对方爸爸的年纪,他还是瞪着一对真诚又无辜的“狗狗眼”,说道:“我俩不是警察啊,我俩是协助警方办案的特聘专家。” “嗯?你就是能出证件来,我都不一定信得过你们。更何况你们现在还什么都没有,这让我怎么相信你们?”小丽拧眉问道。 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女孩,理性又坚持,并没有因为这恶心大叔的几个小表情,就迷失自我。不过她虽然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三人,但口气已经软了一些,不再像犰狳一样一身坚壳。 “这样吧。”方平提议道,“你现在就报警,我们三个在这里等人过来,这样你总能放心了吧?” 小丽注视了三人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对方这提议的可行性,以及是否连110都存在的假冒的可能。最后,还是知识限制了她的认知,在无论从哪个角度思考,都认为没人可以在110上作假。 于是,她当着三人的面,果断报了警。并在挂掉电话的同时,“砰”得一声合上了门。 门内传来里面人家的交谈声。 小丽母亲:“刚刚是谁在敲门?” 小丽:“没谁,三个骗子。放心吧,我已经报警了。” 小丽父亲:“怎么会有骗子突然上我们家来?这个可不是什么好事。自从你那个表弟来过一趟后,就一点好事没有。” 小丽母亲:“诶,说什么呢你!不就是借点钱嘛,你从昨晚一直念念念,念到现在,没完了是吧?” 小丽父亲:“可他……可他不是干正经事的人!” 小丽母亲:“他可是我亲表弟,从小跟我一起长起来的,给他点钱怎么了?而且昨晚他在的时候,有本事你别把钱给他啊!” “……”小丽父亲,“当年要不是不娶你么,也就不会碰见这么个破事!” 小丽母亲:“好啊,你终于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了是不是!……” 屋内情形逐渐歇斯底里,门外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后退了一大步。 夏福旺对着自己的老同学调侃道:“警察叔叔,里面干起来了,你不管管吗?” 陆明白了他一眼,“我是刑警,不是民警,两口子吵架不归我管。到我管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已经吵完的。” 这时方平接了一句,“陆队长这辈子最大愿望,应该就是有一天大姐头报警,说你失踪了,然后他在别墅化粪池里找到了你的dna……” 回应他的,是一记迅雷不及掩耳的过肩摔。 而实施报复的居然不是那个贱人,而是陆明大队长。 对方以一个标准的擒拿式,将方平按在地上,口中冷冷说道:“夏福旺这贱人怎么死我不管,但是李玲不可能是凶手!” 第31章 新仇旧恨5 方平连忙一手拍地,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陆队松手松手……疼疼疼……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心中却是不停骂道:“舔狗不得house!” 还好陆明不会读心术,而且他是中国警察,不是美国警察,方平也不是黑人,因此意思一下,两人也就分开了。 陆明从方平身上下来,拍着手起身,一抬头,却发现小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屋里出来,正用一种“这仨憨批在干嘛”的眼神看着他们。纵使多年工作经验,我们的陆大队长依旧控制不住老脸一红。他转头看向夏福旺,怪罪道:“别人什么时候出来的?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一下?这样会有损我的职业形象!” 夏福旺使出他标志性的连招,耸耸肩,摊摊手,撇撇嘴,回道:“难得看你放肆一回,实在不忍心打扰你。而且你什么样的行为举止,对案件的进展都不会有丝毫影响。” 说罢,夏福旺还很大方地对人小姑娘挥挥手,说道:“小丽姑娘,这边好好玩,要不要过来加入啊?我带你一起,我们也可以像他俩一样,你要在上面还是下……” 这种屁话,根本不可能让他说完,方平都没有从地上起来,直接一招“滚地龙”,抱住了他的双腿。几乎同时陆明的“军体拳”也已经到位,拳头带着这么多年的仇怨,直袭贱人胸口。这一拳要是打实了,就算对象是夏福旺,估计胸口也得疼三天。贱人自是能感受到这一拳之力,因此也就先不管下面,连忙将双手叠在胸前,用于泄劲缓冲。 “啪!” 看似长久的动作,实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手掌精准地挡在了拳头之前。不过由于对方怨念太深,加上腿部遭叛徒禁锢,因此在两人一上一下的合力偷袭之下,夏福旺终于还是被成功放倒了。 擦边者,必死! 有损光辉形象之人,必死! 方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立刻用上一记格斗技里脚踝锁,同时口中大喊一声:“为了正义!” 陆明被年轻人的热血所感染,也飞扑上来,抓住一只手,凶狠地用上了一招“十字固定”,口中也同时大喊道:“为了……”他卡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一点,心说:“我才是代表正义的啊!”可现在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说出去的话跟吐出去的痰还不一样,吐出去的痰,大不了再吃回来,可喊出来的口号,是无论如何都收不回来了的。 最后,他灵机一动,来了一句:“我也是!” 方平听见后,悄悄地松开了手,默默起身站到了老远的地方,一脸嫌弃的样子。 这两个老小子真是丢人。 不过在小丽眼里,这帮雄性都差不多,不管年纪大小,都是那样的幼稚可笑。可怎么说呢,就像看马戏团的小丑表演一样,本来就因为家里父母吵架而导致的不佳心情,此刻却多少褪去了一些阴霾。 或许是因为边境,也或许是因为最近着实不太平,这边警察叔叔的出警速度,比方平认知里的要快上许多。 小丽见两个身着制服的人来了,主动迎上去,指着不远处三人,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此刻三人早已“收了神通”,假装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看风景。 陆明看见对面两个警员中,年纪较长的那个老警员,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他的“功劳”。陆明猛然警醒,我也警察啊!我跟这俩货站在这里,搞得一副心虚的样子干嘛! 想到这里,他拍了拍衣裤,假装是在拍刚才沾身上的尘土,实则是要拍走被那俩传染的沙雕气质。毕竟“中毒”不深,这几拍下来,还是卓有成效,刑警队长的威严又恢复几分。 不等对面的警员过来询问,他主动先走了过去。 “你们好,同志,我是从景市来的陆明,这是我的证件。”陆明很客气地将证件递了过去。 来的两个警员一听这名字,俱是浑身一震,眼睛一亮。如果说近期他们警界谁的名头最响,那必须就是“陆明”这两个字。虽然因为他手头上的案子还处在收尾阶段,尚未向民众公布,可在体系内部,这个名字却是已经如病毒般出现在他们眼前或者耳边。加上紧接着轰动全国的“昆市火车站恐怖袭击”案,也交到了他的手里。两个全国性的大案叠加,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这个目前档案还在景市的刑警队长,已经在地方上待不了多少天。 两个警员像看珍宝一样,将陆明的证件仔仔细细翻了一遍,双手递回后,同时“啪”得敬了一个礼。老警员激动道:“陆队长大名,如雷贯耳!” 陆明连忙回礼,说道:“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大家都是同事,做的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事。” 双方亲切友好的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小丽有点纳闷,明明是自己报警抓骗子,可就算对方不是骗子,也不至于搞得跟个粉丝见面会一样吧。 还是方平与夏福旺这主顾二人情绪稳定,继续假装看风景,就仿佛真的被这边风景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一样。 这边既然已经确认了身份,两个警员也就不再妨碍“未来之星”办案,在嘱咐报案人要好好配合调查后,便客客气气地走了。 “好了,现在信得过我们了吧?”夏福旺第一时间凑到了小丽身边。 他的语气温柔,没有炫耀,没有责怪,有的只是一种淡淡地抚慰,抚慰她此时此刻烦闷的心。 小丽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屋内的争吵不仅没有停下,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她又看了一眼夏福旺,叹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们去前面的饭店里坐着谈吧,站在这里我心烦。” 如她所愿,三人随着她来到一家本地的小炒店。陆明与夏福旺相比,最靠谱的地方就在于,这种时候他会很自觉地站出来买单,而不是为了抠这百八十块的,给人女孩子阴阳怪气一顿。就算对方这会儿手里握着案件的关键线索。 第32章 新仇旧恨6 “我知道你们是来抓我表叔的。”小丽开门见山道,“我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他几次,所以对于他的长相,我早就已经毫无印象。但是昆市这件事这么大,全国电视上第一时间就出现了通缉令,所以当我见到我表叔时,我也吓坏了。我认为我妈也是不想借钱给他的,因为这明摆着会有借无还。可是昨晚我们一家人都看到,他的腰上鼓鼓囊囊的。我们不敢不借啊。” 陆明一脸冷静地听着对方讲述,讲到此处时,他冷冷地接了一句:“从刚才你父母吵架的情况来看,你妈妈可能涉嫌包庇罪。” 小丽顿时便慌了神。 “没事没事,不要急,陆队长只是说‘可能’。”夏福旺柔声安慰道,“你好好配合我们的调查,我们人民警察,会给你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 方平看着他们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心想这俩老登真是两只老狐狸,还好他们是站在正义阵营,否则这世界不知要多上多少不堪, “你知道你表叔在哪里吗?”陆明很直接地问道。 小丽摇摇头,回答:“不知道。昨晚他只是过来要钱,其他什么都没说。” 陆明眉头皱起,“那你再好好回忆一下,他有没有别的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小丽很配合,开始努力回想昨晚的场景。然而现实是,以她的观察力,就是有什么显着的特点,她也不一定能发现的了。所以,最后还是只能默默地摇头。 这时方平走上来,问道:“请问一下,你们给他的钱都是现金吗?” “不是。”小丽眼中突然冒出恨意来,回答,“现在谁家里还留大把现金啊,我们家昨晚搜干净了每个角落,拿出的现金连他要的零头都不够。后面都是给他网上转账的。” 旁边二老听到这里,都是眼睛一亮。这就是“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如果转账是单纯地发生在网络应用软件上,那接下来就是夏福旺的炫技时间;而如果有进出过银行账户,那便是陆明的“绝对领域”。 方平没有理会边上两个“老不正经”,继续问道:“那你给怎么转给他的?银行账户?x信?xx宝?” 小丽恨意更浓,咬牙切齿道:“这人简直不是个东西!我们家本来就没什么钱,他一开口就要10万,我们家把各种积蓄都掏了8出来,几乎是掏空了,才给他凑齐。所以你说的这些汇款方式,我这边都有。” 说着,还主动将手机递出来,给三人看那些转账与汇款记录。借此机会,陆明记下了对方的银行卡号,然后掏出手机,默默走到一旁开始打电话。 而夏福旺则是自信一笑,掏出手机,一边快速操作,一边继续与女人聊天道:“哎,10万块确实不是一个小数目。冒昧问一下,这该不会是你的嫁妆吧?” 小丽苦笑一下,说道:“只有我自己那部分是。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我明说了,他不会给我这个赔钱货出一分钱……” 寥寥数语,给夏福旺这个老男人听得,心头别提多难受了。好在他的能力足够出色,仅仅这两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在自己手机上完成想要的操作。他将手机伸到了对方眼前,顺势转移话题道:“来,把你的账号登录一下。” 大概是因为夏福旺一直很温柔亲和的样子,亦或者是小丽小时候的经历, 令她对这中年男子有种莫名的好感,因此她没有丝毫犹豫,便在别人的手机上输入了自己的账户和密码。 “呀,头像跟你本人一样可爱啊。”夏福旺看着手机上的卡通图案,说道。 小丽被夸得有点脸红,低下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然而就在她低头的时候,夏福旺以极快的手速,给小丽表叔发去了一个红包。 有人可能要问了,为什么他可以不需要小丽的指纹或者密码中的任何一项,就能发出红包来。 答案便是,因为这是在他的手机上。 夏福旺已经不止一次地证明,这大姐头为他量身打造的特制手机到底有多强大。包括这一次也一样,不用主人密码便能发送红包只是一个段不入流的代码而已,真正体现技术的,还是在红包被对方接收之后。 对方发来了一个“?”。 夏福旺模仿小丽的风格,输入道:呀,不好意思表叔,我发错人了,你能不能还我? 对方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才回道:你的错误需要你自己买单。这几百块,就当学费了,希望你能吸取教训。 夏福旺随即发送了一个“哭哭”的表情过去。而屏幕前则是忍不住破口大骂:“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狗东西!占了别人钱,还要拿出一副长辈教训小辈的口气,说拿你钱是为你好。我活这么久,真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方平在旁默默接了一句:“我见过更无耻的。” 夏福旺白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我问你了吗?这个月的工资还想不想要了?” 一提工资,原本还想跟老板“过几招”的方平,顿时没了心气,闭上嘴巴,蔫儿蔫儿地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那边陆明收了电话回来,对两人说道:“刚刚跟银行那边联系过了,银行说这个卡号的主人,在昨天晚上就已经从不同的银行网点的自动取款机上,将所有钱都取了出来。” 夏福旺点点头,回应道:“十万块可不少,一般正常用度是不会一口气全取完的。看来他有大用。” “你这边怎么样?”陆明问。 夏福旺又一次露出了陆大队长从小一直讨厌到老的自信笑容。他在手机上轻点几下,屏幕里切换到了另一个画面。画面是一幅简易地图,中间有一个小红点正在非常缓慢地移动着。 是的,这就是对方的定位!他用近乎神技的计算机与互联网技巧,将一个木马放进了“红包”,并随着别人的接收,进入到了对方的手机。 他宇宙第一铁公鸡夏福旺的红包可不是这么好收的! 第33章 新仇旧恨7 既然已经找到了想要的,那三人也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夏福旺退出小丽的账号,并让陆明赔偿了刚才她损失的红包钱后,与她说了一句拜拜。 小丽看着这个中年人离去的背影,明明只有一面之缘,却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点点空落落的。 三人回到了车上。关上门后,方平与陆明几乎同一时间扑向了夏福旺。 “你们这又是干什么?!”由于车内空间有限,夏福旺无法躲闪,只能一边吃力抵挡,一边喊道。 “勾三搭四的渣男,人人得以诛之!”方平大义凛然道。 陆明则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是给人一种随时要掏枪崩人的感觉。 “我又怎么渣男了我!”夏福旺喊冤道,“我明明是在拯救一个无辜少女!” “哦?”现在轮到方平“歪嘴战神”附体了,“你借着人家童年的不幸,利用她缺乏父爱这点,乘虚而入,撩拨对方,这些我都不管。我只问你一句,你这样对得起大姐头吗!” 短短一句,如雷音贯耳,令人振聋发聩!被击中心坎的陆明,已经伸手摸向后腰。 见势不妙,夏福旺连忙大喊:“住手!听我给你们狡辩……啊不,解释!” 两人停手,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就如同两只猫咪盯着老鼠。 方平心中窃喜,以这种俯视地角度看自己的老板,简直太爽泰库拉! 不过这种爽感仅仅持续了几秒钟,便被当事人一句话给破解了。夏福旺指了指手机,说道:“时间不等人,案件重要,老陆你先去开车,边开边听我讲。” 用任务做为理由,对于陆大队长来说,约等同于打蛇打七寸,直接打在了他的死穴上。于是他没有丝毫犹豫,缩回驾驶位,像一个冷面杀手一样发动了引擎。 随着汽车缓缓驶动,解除了“一对二”不利局面的夏福旺,也遵守约定,开始为自己辩解道:“你们也说小丽这姑娘童年不幸,缺乏父母关爱。这样缺爱的女孩子,长大后往往很容易被人用一点点小恩小惠就骗走。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个阿达似乎已经快要成功了。” 方平想起在快捷酒店时,小丽回复阿达信息的速度,当时他就感觉奇怪,现在自己老板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夏福旺继续说道:“阿达是个什么样的人,老陆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陆明默不作声地继续开着车。有时候沉默却是代表着默认。 “这就是你背叛大姐头的理由吗?”方平不依不饶。他难得找到个机会,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我背叛什么了我!我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加!”夏福旺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哀嚎道,“有了我这样优秀的男人,曾在她世界里惊鸿一瞥过,起码可以将她的择偶标准提高两个档次吧?所以,我这只是为了给心理受过伤的小姑娘,树立一个正确的择偶观!” 方平很想“含血喷人”,可人家这行为行动与其所说一致,让他有种“空有满腔脏水,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泼”的郁闷。他愤愤地从口袋里套出一个耳塞,塞进耳中,对着空气说道:“大姐头您都听清楚了吗?需不需要严刑逼供?” 耳机里应该有在说什么,方平的小脑袋瓜子一直不停地点着,面部表情一会严肃,一会儿媚笑。最后,他将耳塞一摘,恢复到最初好好员工的模样,凑过去为自己老板捏捏手臂,说道:“老板真是深明大义,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您可以更多更好地将自己的美好品质展现在大姐头面前。” 夏福旺看着对面年轻人这欠扁的嘴脸,微微一笑道:“你无耻的样子,颇有我年轻时的风采。” 又转头,对着前面正在开车陆明说道:“我说老陆,我今儿个才发现,原来我年轻的时候这么讨厌。苦了你了。” 陆明表面上没有理他,但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控制不住微微颤抖,出卖了他内心的情感。 理解万岁。 无关紧要的个人情感讨论过后,三人自然回到了案情上来。 在夏福旺与方平双方认证下,可以确定,小丽并不在阿达与她表叔的计划之中。然后,根据从之前门外偷听到的情况看,其实小丽母亲担任这个“钓鱼”计划的“中间环节”,可能性更高。只是一点点机缘巧合,加上匪夷所思的能力,让他们不知不觉便成功走出了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困境。 小破车停在了一个很旧的居民区外。从路上来来回回,穿着各色民族服装的行人身上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相当混杂的居民区。 可是他们仨不是本地人,不管是穿着还是气质,与这里的路人都有着不小差距。因此,如果他们同时走进去,肯定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注意。 于是,在夏福旺的提议与劝说下,与此地最格格不入的陆明大队长被安排在了汽车上,“镇守大后方”。“刺探敌情”,“冲锋陷阵”的活计就全权交由他们主顾二人。 说句实话,也就是这俩,换其他任何一个人过来,陆明都不可能会答应老老实实待在车子里。 夏福旺拿出手机,与方平共享了一下地图上红点的位置。而后,分头行动! 至于为什么要分头行动,夏福旺给出的解释是:他这么帅,很容易受人瞩目。因此,与其两个人都暴露,还不如就让他一个人光明正大地去吸引目光,好让方平行动起来更加没有阻碍。 方平自然当他是放屁,不过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了解他的行事风格,知道在他那些很多看起来都莫名其妙的决定下,往往才是通往真相的最佳“路程”。 分别前,夏福旺还特地与方平说了一句:“遵从你心里那个最本我的声音。” “从心?” 最后夏福旺给他来了一套标准三连——撇撇嘴,耸耸肩,摊摊手。 两人“分道扬镳”之后,方平根据手机提示,非常顺利地摸到了凶手家楼下 第34章 新仇旧恨8 这是一栋很久了的自建房。方平抬头看了一眼,不算很高,也就四层楼。只是不知道里面住了多少人,那个凶手又住在哪里。 然而,更现实的问题还在眼前——该怎么把楼下大门打开。方平呆呆地站在不锈钢门前,犹豫着光天化日之下使用暴力的可行性,同时又后悔没跟夏福旺学一下开锁技术,以及纠结要不要把那货叫过来开锁,然后自己去承受对方无情的嘲笑与冰冷的讽刺。 就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里面传来脚步声,随即门被打开。方平听见声响,下意识抬头看去,一个面色黝黑,形容瘦削的男人刚好推门出来。 真是无巧不成书,这人正是他要找的凶手。 两人四目相对。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见过一个人与完全没见过一个人,看他时,我们的眼神是不一样的。特别是在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就像此时的方平,由于相遇太过突然,他根本来不及隐藏好自己的眼神。 于是,那男人原本漠然的目光中,猛得闪过一缕杀机。 这一缕杀机,就像一只手,伸进了方平的躯体,将他某一根弦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方平下意识地克制住,急中生智,假装自己是一个来寻亲问友,只是恰巧看过对方通缉令的路人。他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假笑,表现出明明很害怕,又在努力克制恐惧的样子,声音微微颤抖地问道:“你好,请问一下阿旺是住在这里吗?” 对方露出一个阴鸷的笑容,回答道:“在啊在啊,我带你上去。” 方平愣了一下,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想起来我还有事,下次再过来找他。” 凶手非常快速地探出一只手,如钳子般精准扣住了方平的手腕,说道:“要的要的,阿旺跟我提起过你很多次了,他非常期待你过来。你来都来了,上去见见他吧。” 话虽温和,可方平看见,对方已经将手偷偷往自己的后腰处摸去。方平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说一个“不”字,对方后腰处无论是什么,都会立即向自己招呼过来。 方平虽说不怕他,可是也不想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与这人进行“亲密”的“身体接触”。于是,他假装很害怕,被胁迫着往楼上走。 两人一路走到了最顶层。每经过一层楼,方平都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会落到自己身上,这些目光令他很不舒服,其中有好奇,有兴奋等各种的情绪,但是无不例外的,都包含了满满的恶意。 方平明白,自己这是进入“贼窝”了。难怪在通缉令铺天盖地的情况下,这凶手还能在这一带大摇大摆地行动。 凶手似乎也懒得再掩饰什么,站在自己住所的门口,对楼下喊道:“你们都先给我老实待着,劳资没有爽完,你们谁要是敢先上来,劳资就让他变腊肉。” 说完,对方平露出一个狞笑,拉开房门,说道:“小哥,请进吧。” 方平双腿乏力,扶着栏杆,连走上楼梯的那几步都像是在做复健训练,他一边吃力地走着一边牙齿打颤地说:“我能不能不进去?” 对方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哦?那你是想面对这栋的所有人咯?” 方平面色灰暗,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凶手又是一阵放肆大笑,说道:“你进来就知道了。我想你也认出我了,放你回去是已经不可能的。如果你配合一些,我或许还可以留你一命,毕竟你小子还有一副好皮囊,应该很好玩。” 方平演技大爆发,在这一刻,居然流下了两行害怕的泪水。 他走进了屋子。一进屋就差点被气味给轰出去。屋子里有好多笼子,笼子里装着猫狗兔子等各种小动物。每一只小动物都在用恐惧的眼神看着新进来的人。它们的下面,是被厚厚血浆完全浸泡着的地板。 在地板中间,一只已经看不出原本花色的猫,被挖去双眼,斩断四肢,正在它自己的血泊里,做最后的蠕动。而它的两只眼珠子,被串在一根铁签上,扎在它的背上,将它钉在了原地。 凶手也紧跟着进来,看见这小猫还有一点动静,十分兴奋地击掌叫好道:“不愧是我最喜欢的猫,生命力真强,居然这么久了还没有死透!你知道吗,虐杀一个生命的时候,虽然过程很重要,可是如果不能亲眼看到它死掉,这个就跟x爱最后不能x精一样。我本来还在为这非常不爽。但是你的出现,让我又看到了这一幕。你说,我该如何感谢你呢?” 这个邪恶的变态组织,已经从x癖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看来真的没有再让它存在的必要了,因为它已经从方平最爱的性,变成了他最讨厌的暴力。 所以现在,方平真想一拳把对方的脑袋捶进他肚子里去。心中某种情绪又开始沸腾。他再次下意识努力压制。口中则是惯性般自动演戏,说道:“你不是有事么,要不你先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凶手再次哈哈大笑,说道:“你这人可真有意思,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决定,无论如何,我都要保留你的舌头。” 就在他准备上前的时候,他口袋里的电话铃响了。他不耐烦地拿出手机,但是一看来电号码,又立刻换上了一副的讨好的表情,纵使在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他的情况下。 方平见此情形,知道电话对面肯定是一个重要人物。于是他几乎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耳朵上。 然后,他从电话听筒里,听见了一个令他“决堤”的消息:由于凶手提供的计划出现了意外,于是原本计划作废,实行备用的b的计划。在b计划的实施过程中,组织打死警察一名,俘虏警察一名…… 方平不敢相信,也不再管这么多,当着凶手的面,拿出手机,打给了自己老板。 夏福旺微微沉默了一下,说道:“是的,就在十几分钟前,一伙人杀进了阿达所在的旅馆。他们的目标不是阿达,而是在那里监视阿达的小李与小周。最后,经过激烈战斗,小李被俘,小周牺牲……” 第35章 新仇旧恨9 耳中忽然“嗡”得一声,电话中后面的话便自动消了音。 方平拿着手机,呆呆地站着。他不愿相信,那个与自己只有两面之缘,却一直说要请自己喝酒的憨厚年轻人,仅仅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这样天人永隔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是这样,明明见面的次数很少,可是却能在你心上留下很重的一笔。从一开始蒙着脸时的敬礼,再到接机时的笑容,对方那种热血与质朴的纯粹感,让方平在仅仅两面的情况下,就直接将他归到了自己朋友的范畴。 因为对方身上的品质与闪光点,正是他渴望却没有的。 只是想不到,他们终究还是没有喝上那一顿约好的酒。 凶手挂了电话,从身上摸出一把折叠刀,狞笑着走来,说道:“可惜了,本来还想把你像那只可爱的小猫咪一样,卸了四肢,放家里多玩两天的。可惜你自己不珍惜啊。在你摸出手机的那一刻,你的生命也就进入了倒计时。” 方平没有抬头,没有两股战战,没有求饶,只是那样如木雕般地站着,就像已经被吓傻了一样。 有时候悲伤难过等负面情绪不会让人发疯,反而会使人异常的冷静。方平意识海里的惊涛骇浪,似乎一瞬间便平静了下来。不管底下有多么暗流汹涌,但起码表面上已经“风和日丽”。 方平其实根本没有听见凶手在说什么,甚至没有注意到凶手掏刀的动作。此刻在他意识层面的视角里,对方只是一团正在慢慢向自己靠近,散发着一丝丝危险气息,却很是弱小的意识体。 冷静带给人理性的另一面,是冷血与果断。方平回想起夏福旺带自己“晨练”的那个早上,他告诉自己,意识之力或许就如同水或者空气一样,原本无形,而你将它们置于什么形状,便成为什么形状。所以,如果要将意识之力作为武器,就可以尝试着为它塑造出一个武器的形状。这样子或许就能既节省又高效地运用意识之力。 之前方平没有对象试验,现在机会来了。他将自己的意识之力想象成一根长矛,而后狠狠地往前一戳。 原本正以一种“猫戏老鼠”的姿态,缓步走向方平的凶手,突然停下了身形,戏谑邪恶的眼睛瞬间变得空洞失焦,手中的折叠刀从手中滑落,“咣当”一声摔在地板上。 成功了。毫无意外。 随后,方平抬起眼,对面的精瘦男人也抬起了眼。此刻凶手的眼睛中又恢复了几秒钟前的光彩,仿佛中间那了无生机的几秒钟,只是一种错觉。 因为新方法的运用,基本上保留了对方的完整记忆,因此方平可以粗略地了解到,这个人之前有一个怎么样的人生,以及是他一个怎么样的人。在搜寻想要的信息时,方平匆匆浏览了这个本名很长很绕口,被别人称为“力哥”的男人的一生后,他完全可以确定,这就是一个该千刀万剐的变态暴徒。 方平以为自己会很嫌弃他,就像小孩子会嫌弃一件弄得很脏的玩具。可当他审视自己时,却发现其实还好,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厌恶这个恶心的傀儡。他思考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傀儡之于他的意义,不是玩具之于小孩,更应该是工具之于工人师傅。 想通了这点,也就相当于从侧面证明了他方平与这个人渣不是同类人。于是他满意地点点头,抬步往屋外走去。与此同时,这个被称为“力哥”的凶手也抬起了脚步,只是他前进的方向却是通往里屋。 方平走下楼梯,再一次穿过一层一层令人作呕的目光。虽然非议声此起彼伏,可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跑到方平面前拦路。 这是第一个从力哥房间里出来的活物,事出反常必有妖,所有人都选择了在自己的安全区里,谨慎观望。 然而,没有人能想到,就是这一次普通的、正常的、符合人性的保守选择,在几分钟后,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就在方平抵达楼下大门的时候,楼顶上的房间门快速打开又合拢。力哥手上提了个袋子,如往常一样,脸面带煞,从楼顶慢慢地往下走。 有些个或是胆子比较大的,或是自诩与他关系比较好的,在经过他们楼层时,会问关于方平的事,主要还是问为什么这个年轻人可以完完整整地从他房间里走出来。 力哥完全不予理会,径直来到方平身边,也就是大门之前。他俩很怪异地站在门外,一人捧着一个手机,好像在等待什么? 这一站就站了十来分钟。 “差不多了。”方平没有把视线从手机里挪开,顺便脚步开始远离。 力哥点点头,俯身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根很粗的铁链。然后在楼上所有人的目光中,铁锁被锁在大门上。 “喂,力哥,你这是要干嘛?”有人发觉不对劲,连忙询问。 力哥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一只手,边摇边后退。 就在他才退出十来米时候,楼顶忽然“轰”得一声,爆炸声惊天动地,连带着数条火舌从震碎的各个窗户里蹿出,疯狂的四处舔舐。 楼里的其他人在经过短暂的错愕后,发疯般涌出。然后,接下来的这一幕,替凶手回答了刚才别人问他的那个问题——“他在干嘛?”——“他在锁你们。” 被一扇铁门,以及一条铁链阻挡的人们,开始漫天的谩骂诅咒。 力哥表情不变,手势不变,面对火光,继续缓缓地后退着。 很快,爆炸就再一次发生,更加助长了火舌的长度,也因此成功引燃了楼下各层。 本来在咒骂的人们,开始变成痛苦的哀求与嚎叫。 而力哥依旧表情不变,手势不变,面对火光,继续缓缓地后退着。 直到,声音完全消失。 力哥停在方平身边,方平静静地看着冲天的火光。 这一切是他的指令。因为他从力哥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一楼人都是恶魔的证据。而且,他们毫无价值。 所以,他们只配定时炸弹加天然气。 他们,死有余辜。 第36章 新仇旧恨10 人流如潮,从两人身边涌过,冲向小楼灭火。 方平的目的已经达成,也就懒得再逗留。只是转过身时,却被吓了一跳。因为自己那贱人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后,也正举目眺望火灾方向。 “喂喂喂,你能不能别鬼一样突然出现?你是想吓死我,继承我的花呗吗?”方平不满地说道。 夏福旺把目光从熊熊火焰中收回,看了一眼力哥,又看了一眼方平,头一次在目光中透露出一种无比复杂的神色。 他叹了一口气,没有接自家员工的话茬,而是直接转身,说道:“时间不多,我们边走边说。” 三人逆着人流走到马路边,夏福旺一边眼睛扫着路两边停着的汽车,一边开口说道:“你应该已经知道,神降会要在外网直播斩首小李的事了吧?” 方平点点头。他是从力哥的记忆里读到的。就是之前那个电话,告诉了力哥这个事,还有通知他时间与地点。 “因为事情紧急,我让陆明先回警局支持工作了。”夏福旺继续说道。他收回目光,看向方平。 方平目光沉着,点点头,回应道:“陆队长辛苦了。” 一只大手鬼魅般出现在他脑后,并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扒了下去。 “现在我们没车了!”夏福旺喷道,“还不快让你身后的那个东西去把车开来。” 力哥仿佛真是听了他的话似的,连忙屁颠颠往路边的某一辆车跑去。 方平捂着后脑,委屈道:“你有话就直说不可以吗?我又不是大姐头,还跟你搞猜来猜去那一套。” 夏福旺看他这痴傻儿一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复杂的目光也逐渐恢复到之前的清澈——他又做回了之前那个纯粹的贱人。 不过他很快又收起了笑容,对着方平严肃地说道:“陆明临行前对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听他安排,不可以孤身去冒险。正所谓听人劝,吃饱饭。所以,我准备带着你一起去。” 方平“呵呵”冷笑道:“那我还真得感谢您能记得我。” 夏福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嘿嘿”一声,回道:“不用谢不用谢,身为你的领导,带着你做一些工作是应该的。看到你进步,我也老怀欣慰。我期待你独当一面的一天!” 方平微微一笑,对着他比出了一根中指。 这时,力哥开着他那仿佛随时要报废的面包车到了两人跟前。方平没有丝毫犹豫,一头钻了进去。 事到如今,方平怎么可能还体会不到自己老板的“险恶用心”。当他在那血腥的房间里,听到小周的死讯而突然冷静下来时,一股明悟忽然出现在他心头。自己这些日子里所苦苦压制的,其实都是几次进化所带来的“后遗症”,是各个不同自我的灵魂,对他本我灵魂中,人性“恶”的方面的放大。面对这种“洪水猛兽”,上古先贤告诉我们,堵不如疏。因此,上一次夏福旺用去岛国助他圆梦的方式,来疏导他的色欲。 而这一次,很明显是他人性中暴力嗜血的那一方面被放大了。于是,夏福旺先是将他送去了缅国之北,甚至为此找了陆明为他做备书。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夏福旺低估了方平的坚韧以及善良的程度,也不知道当他从新闻里得知,园区的电诈罪犯基本上没有人员伤亡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后面,夏福旺甚至想到了直接送他去乌克兰,要不是这件突发的恐怖袭击,方平恐怕现在已经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 现在,夏福旺又抓住这一次没有外人的行动机会,将带他“勇闯龙穴”。 一切的一切,其实都在为方平创造一个机会——一个合法杀人的机会。 夏福旺确实是个贱人,可他却不是一个漠视生命的人,所以这本来简单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他却一直说不出口。 而到了方平这边,在这次明悟之前,他大概会一口拒绝这种违背他三观的方案。但这次明悟之后,他说服了自己,有些人根本不配称为人,死不足惜。 然后,不管他如何克制,都压制不住一个念头的上升——我就是黑暗中的英雄! 啊,好中二,好羞耻。 时间在方平乱飞的思绪,以及和他老板的斗嘴中,飞快流逝。力哥的破面包车开出去老远老远,一直开到一个看起来很穷的少数民族寨子里。车一停稳,立即围上来一群半大小子,他们围着车子又跑又跳,口中喊着他们本民族的语言。 方平听不懂,可通过力哥,他知道,这是在向他们要“买路钱”的意思。力哥摇下车窗,探出头,用同样的语言对那群瘦皮猴一样的小子喝骂几句,那群小崽子才一哄而散。 夏福旺与方平对视一眼,以他俩的目力,同时发现两边的房屋里,窗户后面的阴影中,有着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大概是力哥的模样被人看清了,不远处的的屋子里才慢慢走出一个高壮男人。随着高壮男人的出现,那些枪口也悄然收了起来。 方平很好奇,今时今日,在我国境内,居然还存在着这样一个村子。不过,在查过力哥的记忆后,他才了然。原来这些都是被邪教洗脑控制的人。他们坐落在这里,主要是为了守护一条小路。一条还没有被我国政府发现的小路。 从力哥这里得知,因为缅北军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冲突混战,从而导致大量难民逃入我国境内。等到冲突停歇,难民们会被送回。然而在如此反复的过程中,却有人发现了这样一条可以偷偷入境的小路。于是,不少非法的人与东西,便从这条小路输入到了国内。 夏福旺与方平的到来,也正是为了这条小路。 高壮男人来到车前,一眼就看见了同在车里的主顾二人。他用他们的土语问道:“这两个是什么人?” 力哥理所当然地回答:“能被我带到这里来的,当然是我们神最忠实的信徒。” 第37章 新仇旧恨11 大概是由于力哥在外面做了一件很轰动的大事,让原本不是很有威望的他,现在颇有一种“说啥是啥”的感觉。 在记忆中,高壮男人是和他有一点点不太对付的,不过这次,只是听了力哥的“一面之词”,便直接点点头,换上一张笑脸,用蹩脚至极的普通话,对车上的方平和夏福旺说道:“欢迎兄弟们。” 两人也是用一个灿烂的笑容作为回应。然后方平控制着力哥,说道:“好了,总部来电让我马上回去,时间急迫,我也就先去办正事了。回头请你喝酒。” 高壮男人豪爽一笑,回说:“一言为定!” 方平与夏福旺再次对视一眼。 方平小声说:“想不到少数民族也有这种心口不一,笑里藏刀的人。” 夏福旺鄙视地看了身边的年轻人一眼,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说道:“少数民族的人也是人类,是人类就有人类的劣根性。这是一种我们这个自然赋予的属性,除非不做人了, 不然谁都无法根除。” “不做人那做什么?”方平敏锐地捕捉到里面的关键点,问道,“难道做鬼吗?” 夏福旺冷笑:“你现在这种状态不都是鬼魂造成的吗?你觉得做鬼能根除吗?” “那是什么?别跟我卖关子。”方平很不爽。 夏福旺终于再一次从他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了烟盒,他打开时,方平发现里面居然只有三根。夏福旺小心翼翼地从中拿起一根,放在人中的位置,用力吸了半天,终于依依不舍地放入口中。又嘬了好久,才缓缓开口道:“等你长大的时候,就自然都想明白了。” 居然连这种对付三岁小孩的话术都出来了。方平忍不住再次给了他一根大大的中指,嘲讽道:“哦?难道像你这样被个女人拿捏得如同一个粽子似的,才叫长大吗?” 夏福旺仿佛完全没有体会到话中的讽刺意味,重新掏出烟盒,也不打开,放在眼前细细欣赏,说道:“看来你真的还是太年轻,根本不懂什么叫爱情。你只看到爱情的表面,却没有看透爱情的本质。就像你一眼就看见了我烟盒里只有三支烟,却没有看见我这烟盒,是用纯钯金打造,其表面一共五十四根线条,由当世最杰出的五十四名画家亲自手绘而成……” 当一个话题进入到这种领域的时候,方平就已经不想再跟他多说一个字。 好在进入到丛林后,能过车的路很快就没了。力哥停下车,转头对身后两位说道:“接下来我们要步行一段路程。” 方平一步跃下,回头时却发现自己的老板正在衣服里掏些什么。他忍不住好奇道:“你找啥?” “蚊香。”夏福旺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四四方方的纸盒子,“刚刚在居民区里买的,本来准备住旅馆的时候用。” “那你现在拿出来干什么?”方平皱眉。 “点啊。”夏福旺一边操作,一边理所当然道,“这林子里蚊子这么多,我点个蚊香很合理吧?” 他悠哉悠哉地点燃一盘蚊香,然后掏出一副耳机给自己带上,最后适时惬意地躺在了残破的座椅上,开始刷手机。 “让蚊子给你吸干!”方平狠狠扔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转身,跟在力哥身后,往密林深处走去。 自己的老板,自己的靠山,自己心中的底气,是不会跟来了。 他知道,这次的事,是老板对他的一次考验,如果自己凭借“超人类”之资,还会遇到危险,那之前经历的这么多事,可就算全部白费了。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这次也是他对自我的一次抉择,一个非常重要的抉择。至于是什么抉择,具体有多重要,这些全部尚未可知,如同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的青山,等着他自己去探索。 正在方平“胡思乱想”之际,他与力哥终于碰见了第一个人。 那人一副东南亚青少年的稚嫩面孔,身前却挂着一把冲锋枪。 不过对方没有把枪口举起来,而且很显然是认识力哥的,在方平看起来,有种迷弟见到偶像的既视感,连他这种完全陌生的人,对方都没有看一眼,问一句。 接下来一路前行,遇到的人也越来越多,对力哥的态度也是越来越差,相应地,对方平盘问也越来越多。 终于,在看到树叶后的建筑群时,方平遇见了“熟人”——一个印度人——那年在景市下水管道里,就是他牵着科莫多巨蜥来“片场”的。 此时的他,垂头丧气,一副老婆出了轨,给他戴了顶大绿帽的样子。对方见了两人也只是无精打采地抬头看了一眼,与力哥冷冷淡淡得打个招呼也就过去了。 不知道是因为没有认出方平,还是心思在别处的原因,“三哥”对这曾经差点与自己做上“表兄弟”的年轻人,居然毫无反应。 方平被对方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勾起了兴趣,直接开起“读心术”。偷窥别人内心的私密,确实会满足人的一部分阴暗心理。 特别是,当这部分私密,与自己的猜测一致时,更是一种加倍的快乐。 所以此刻的方平内心很愉悦,因为他猜对了,“三哥”的“老婆”,那只科莫多巨蜥,跟人跑了。 是的,大家没有看错,是跟“人”跑了! 而且这人也不是其他人,同样是方平的熟人,就是那个驯兽师。 真是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恨情仇啊! 要不是怕节外生枝,方平真的很想上去嘴贱一句:“三哥,三嫂还好吗?” 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因为突然一个念头从他心底里冒出来: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在意识层面,为“三哥”的仇恨之火,添油加柴?反正失败了他没有损失,但要是成功了,那么这里突发的混乱,将会是他最好的掩护。 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说干就干! 方平在意识世界里定位到了阿三意识体,而后他用自己的意识之力,轻轻给他“吹风”,“风”里就包含了一个信息两个字——“干他”。 第38章 新仇旧恨12 原本目光呆滞的“三哥”,脸上猛得浮现一层暴戾,双眼似要喷出火来。他紧了紧手中的机枪,全然不管面前两人,转身便往一个方向跑去。 见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树丛之间,方平满意地点点头,心说自己能想到如此省力的办法,不是天才又是什么!现在自己只需要先去找到…… 想到这里,他的手掌重重拍在自己的脑门上。他想起这次过来的首要任务是救人。而刚才的一路上,因为他都忘了这茬儿,所以一直没有控制力哥去询问相关情况,现在突然记起来,身边却没人了。 早知道,就直接将那个“三哥”完全控制了…… 好在前面不远就是一个寨子一样的建筑群。从力哥的记忆中得知,这里就是他们神降会现在的总部。 小李肯定就在里面,只是不知道具体关在哪个房间。但是问题不大,让力哥去打听打听,应该很快就能知道。 至于方平,还是决定先找个地方猫着。因为遇见“三哥”,并在其心中读到“驯兽师”也在,所以这给他提了一个醒,里面可能还有其他见过自己的人。亦或者,就算没有见过他,也肯定有见过上一任“教主”的人——那个被“上帝摇色子”所淘汰的倒霉鬼——不管如何,都会为自己平添许多风险。 他目前给自己的定位还只是“智力英雄”,如果贸然涉险,参加肉搏的话,万一被肉体消灭了,那可就真就有种“阴沟翻船”的滑稽感了。 得了指令的力哥继续往前,往总部行进。而方平则举目四顾一番,选了一棵比较粗壮,树枝也比较多的树,而后如灵猴一般爬了上去,找个牢靠的枝杈,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然而,他才刚刚躺稳没一会儿,前面的树林子里便走来了两个身影。方平凝神细看过去,来的两个一大一小,是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 此刻真是不得不感叹一句“无巧不成书”,来者居然又是方平的“熟人”——那个肥头大耳的和尚。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这光头已经褪去袈裟,换上了普通胖子穿的运动t恤与运动裤。这也让他从一个有伪装的变态,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变态。 而他手里牵的,是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白白净净,根本不像是这一带的人。 他们走得近了,方平才听清楚两人的对话。 小男孩满脸恐惧与害怕,能忍住不哭就已经用了他最大的努力。他颤抖着声音问道:“大伯伯,我还有多久能见到爸爸妈妈?” 光头低头看看小男孩,下意识舔舔嘴唇,回答:“前面还蛮远的,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喝口水吧。” 小男孩虽然很想马上离开这恐怖的地方,去找他心心念念了很久的爸爸妈妈,可他不敢反驳光头,这个光头不笑的时候真的好吓人,比他之前遇到过的坏人都还要吓人。于是他只得乖乖来到树下坐好。 乖巧,有时候只是小孩的一种无助。 方平在树上看到这小男孩的样子,忍不住就会想起自己小时候。 光头紧跟在小男孩身后来到树下,见他坐下,便伸手开始解裤腰带,一边解还一边邪笑着说:“伯伯有一些很好喝的水给你,你要接好哦,有一滴掉地上了,我就不带你找爸爸妈妈咯。” 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年纪,多少有点知是非,见此情形,当然知道不是好事。他尖叫着“不要”,就想跑走。 可他这样一个小东西,又怎么可能逃得出光头的手掌心呢?那时候光头当着方平面,将一条活蛇捶得稀巴烂的场面,可以说至今让人印象深刻。方平那时候就肯定,这货绝对是真练过的。 所以,光头只是非常随意地一伸手,便轻松地将小男孩捉了回来。他一手将其拎鸡崽子似的拎起,另一只手握向那细小的腿,满眼兴奋却口中惋惜地说道:“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啊,为了惩罚你的不乖,伯伯现在要把你的腿掰折,可能会有点痛,你一定要大声叫出来。” 说罢,便准备使劲。 小男孩已经吓得面无人色,都忘记了哭,只有汩汩热流顺着他的小细腿往外流,也流到了光头的手上。 光头原本箍紧的手,却突然松了下来。他将小男孩提到自己面前,大肥脸上早已换了一副慈祥笑容,说道:“小朋友,刚刚伯伯是跟你开玩笑呢。来,伯伯现在就带你出去。” 小男孩终于从刚才的惊吓中反应过来,顿时哇哇大哭起来,挣扎着说“不要”。只是这根本由不得他,哭声只能在丛林越飘越远。 方平在树杈上翻了一个身,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 刚才在光头手搭上小男孩腿的瞬间,他出手了。 完全控制。 被完全控制的人,其实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不过没关系,这光头死一万次都不足以洗刷其所犯罪孽之万一。 方平一边在光头脑子里筛选有用的信息,一边等他从夏福旺那边回来。 这可怜的孩子,希望自己那贱人老板可以好好安抚一下他那受伤的幼小心灵。 光头回来的很快。他静静站在树下,抬头仰望着树冠。 方平嫌弃地挥挥手,让他先去和力哥汇合。 从他的记忆中,方平得知了小李被关押的地方,只是那个地方守卫森严,以光头和力哥的级别,都还没有资格进入到那里。 无法,方平只得从树上一跃而下,傀儡做不了的事情,他也只能亲自出马了。 他根据力哥和光头的记忆,摸索出了一条最隐蔽的路线。随后发出一道指令,让两个傀儡先到这路线上将“闲杂人等”“清理”一遍。最后才轮到他自己。 方平不由得边走边感慨,曾经热血冲动的自己,居然还有如此稳如死狗的一天。看来与那个贱人待久了,多少还是有受到对方的一些影响。 人啊,最后总会活成自己讨厌的模样。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东张西望。这条路线基本上都是各个房子后面的小路。方平经过时都会下意识往人家屋子里瞧。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防止被人发现。 第39章 新仇旧恨13 只是看了几眼后,方平便产生了一股自戳双目的冲动。大概因为连续碰见之前的“熟人”,让他忘了,这个邪教已经“改朝换代”,之前的“淫邪”早已升级为现今的“血腥”。 因此现在他看到的,基本上只有黏腻的血浆,与或腐烂或新鲜的断臂残肢。 方平的太阳穴又跳了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敲击,想要破皮而出。 用力地甩甩头,他决定不再分心,先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这一路果然与预想的一样,除了远远看见几个路过的邪教徒,就再没有碰见过其他人。 目的地是一个二层竹楼。竹楼很大,一眼看去,楼上楼下加起来,估计要超过五十个房间。至于小李被关在哪里,很不巧,自己手里这俩傀儡都不知道。 而且这楼上下两层,每一层都有一队士兵在站岗,但是他们站得很平均,并没有什么重点看管对象的样子。 方平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离斩首的拍摄已经没有多久。等下如果小李被众邪教徒包围,那他的营救难度就将呈几何倍数增加。 时不我待,既然一时找不到小李的房间,那么方平就决定先拐一个弯,从侧面突破——先去控制了这里的大护法! 在神降会里,最高领袖自然是他们的会长,或者说教主,其次便是大护法。但是由于新任最高首领常年居住在美丽国,很少来这荒郊野岭,因此可以毫不避讳地说,大护法就是这总部现在真正的掌权者。 所以,如果真的可以成功控制这大护法,那么接下来的整件事,都会走向一个简单明了的态势。 好处多多,说干就干!方平召回在附近游荡的光头和力哥,让这两个傀儡走在前面,自己则像个不谙世事的青涩大学生一样,跟在身后。 果不其然,三人才一靠近,就被楼下的守卫拦了下来。守卫明显认识前面的俩人,便没有举枪,不过问询的时候还是相当尽职尽责:“你们来干嘛?后面这人又是谁?” 力哥先回答:“我是之前接到总部电话,让我回来参加仪式。所以我现在来向大护法汇报。” 守卫点点头,目光移到光头脸上。 光头“嘿嘿”一笑,手指往后,对着方平指了指,一副“你懂的”表情,说道:“我在外面发现了这个新教众,现在带他来见见大护法,希望大护法可以为他开个光。” 守卫顺着他的手指,朝方平看了一眼。方平警惕地开着“读心术”,确认对方虽然也是个变态,但是并不认识自己,也没有把自己往他们原“教主”身上联想,估计是后面才加入这邪教的。 光头和守卫又调笑了几句,对方也就放行了。顺利上了二楼,根据两人的记忆,很容易便找到了大护法的房间。 敲门。 可是迟迟不见回应。 正当光头准备再敲门的时候,边上的一个守卫小哥开口了,告诉他们,大护法不在里面,应该是去摄影棚了。 “摄影棚?”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汇,方平第一时间联想到了那个带着金丝眼镜,染一头黄毛的白胖子。 他立即搜索光头记忆中的信息,不出所料,自己曾经的偶像也在这里。难怪之前闯荡岛国的时候,自己搞出这么大动静,居然都没有引来这个黄毛白胖子。当时他还以为是对方怂了,现在看来,人家那是放弃了资本主义国家的腐朽生活,一心一意要为信仰奉献一生。 呀,方平突然感觉,自己眼中那个白胖子的形象,怎么突然有点光辉夺目了起来。 跟着光头一路来到守卫小哥口中的摄影棚,还好因为之前光头与黄毛白胖子有交情,这摄影棚他来过几次,所以他是知道确切位置的。 再次敲门。 里面脚步声传来,门被打开一小部分,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女人长得算是漂亮,只是脸色不太好,蜡黄蜡黄的,感觉像有严重的肝病。 看到这张脸,方平第一时间把眉头皱到了一起。当然不是美丑的原因,而是在他原本的计算中,如果房间里就俩人,加上自己身边已经有的两个,那么四个人,正好是自己完全控制的上限。 可现在,突然又多了一个人,那是不是意味着里面可能还有不少人?对于方平的肉眼来说,有细胞组成的“人”是很好分辨的。但是到了意识世界,这些“人”都只是一个个虚无中漂浮的意识体而已,在不戳破它们的保护屏障,读取它们的记忆之前,方平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按理说夏福旺应该会给他安排一系列专项练习,可怎奈这次两件大事之间,间隔太近,他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便又匆匆出发。 “以实操代练习?”方平心中想着。 这边光头已经跟女人搭上话,还是同一套话术,女人的目光在方平脸上扫过几个来回后,点点头,关上门,先进去汇报。 在等待的过程中,为了做充分准备,同时也为了让门口的守卫少几个,方平果断选择放弃力哥,收回了填充到对方意识中的意识之力。 力哥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突然软倒在地。方平立刻蹲下假装察看情况,口中顺势对着守卫们叫喊道:“快来帮帮忙,这人是怎么了?” 边上几个守卫彼此对视一眼,一时不知所措,但在方平与光头地不断劝说下,他们终于还是将机枪甩到背后,一起伸手把地上的力哥抬去边上的房间。 这时,门再次打开,还是刚才那个女人,她疑惑地看了一眼外面,问:“刚才乱糟糟的,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有个人身体不舒服,晕倒了。现在被抬去旁边休息。”光头回答。 女人点点头,突然晕倒在这里司空见惯,确实不算个啥。 “好了,大护法同意见你们了,进来吧。”说着,女人拉开门,只着一件浴袍的场景,让方平有种时空错乱,梦回岛国的错觉。 第40章 新仇旧恨14 随着掀开厚厚的帘幕,方平终于看到了自己期待……啊不……批判的场景。 其实也没什么好批判的,身为曾经的从业人员,特别是在岛国出道的从业人员,对这些机器的位置,布景的风格等,都有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此刻,他对过往的感慨与追忆,远甚于对此间拍摄内容的向往。 虽然这会儿摄影机的聚焦处,是五个赤条条的美女,与一个蓄发花白的老男人。 这老男人,不用光头的记忆,也能立刻想到,除了传说中的大护法,还有谁能有此特权。 然而在方平看向场中的时候,场中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了这边。就连原本埋首于摄影机后面的白胖子,都豁然抬起了头。 两道目光,同时集中在了方平脸上。 方平已是今非昔比,瞬间退出纷乱的个人情绪,进入到意识世界。他看到自己身前,一盏盏小灯笼似的意识体,在虚无之中亮起。 其中一盏,远离中心,孤悬于外,对比现实中的方位,那便是白胖子。 意识之力化作长矛,瞬息而至,狠狠刺破那意识体的保护屏障。 立于摄影机之后的曾经偶像,刚想开口,却眼神一暗,低下了头。 意识世界中的“矛头”调转,指向中间那一堆。方平再次根据现实中原本的位置推断,直接一矛如闪电般射去。 他抬眼查看,发现是其中一个女人低下了脑袋。对于意识世界的林林总总,方平感觉自己确实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就在这眼睛一睁一合之间,女人堆中的老男人,仿佛下了某种狠心的决定,抬起他枯瘦的手指,指着方平,用颤抖的声音喊道:“快来人,快来人!” 方平心头一跳,立即回到意识世界,抬眼看去,确实有一个意识体发生了明显的波动。 意识之矛,直接贯穿。 他再次抬眼,看到那个老男人也低下脑袋时,脸上不由地浮现出一抹冷笑。 这时身后响起了嘈杂动静,纷乱的脚步声出现,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方平几个人。一个守卫头头模样的男人,朝里面喊道:“大护法,你没事吧?” 老男人已经空洞无神的眼神,重新恢复光彩,抬起头,对喊话的守卫头头说道:“你们这么咋呼呼的干嘛?我会有什么事?我叫你们来,只是要问问,仪式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守卫头头一边抬手示意身后的手下们都把枪放下,一边恭敬回答。 大护法慵懒地摆摆手,说:“好了,那就去把人带出来。我们开始吧。” 虽然知道时间未到,但是守卫也不敢多说什么,领了命令,就带着手下退了出去。 女人们都很识相地起身离开,为了不显突兀,方平只得将那个被自己误伤的女人也完全控制。加上老男人与白胖子,完全控制的人数一下子达到了上限。 在白胖子的记忆中,方平看见了许多血腥又残忍的画面。更难受的是,白胖子来到这里后,发现自己的追求,与现实产生了难以弥补的隔阂与割裂,而他却已无力改变。因此他的郁闷让他的在变态的道路上,领先了别人一大步。 以至于对控制他的主人,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在女人的记忆中,方平看见的只有悲惨与苦难。这曾经是一个家庭里的小公主,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读大学,就是因为好心给两个看似年迈的乞讨者买了一碗面,最后被人拐卖到了这里。 而在大护法的记忆中,方平看见的只有勾心斗角,与对权力的欲望。就在他看见方平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将其错认为自己的前任领袖。但是,瞬间他又想到此时自己的地位与权力。毅然决然的,干掉自己的前任领袖,成了他顺理成章的决定。 一阵阵突然的紧绷感,带着无数的负面情绪,如汹涌潮水般,一下一下拍击着岌岌可危的堤岸。 王平还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外面的敲门声却已响起。是之前领了命令的守卫头头。他在门外恭敬地说道:“大护法,一切准备就绪。” 方平控制着身边四个傀儡,来到布置好的仪式现场。现场就是整个寨子中间的一块空地。这会儿所有寨子里的人都已经聚集到了这里。几个摄影机非常专业的布置在周围。摄影机的镜头全部聚集在中间,一个套着头套跪在那里的人。 “把头套摘掉。”方平控制着大护法,下指令道。从身形上判断应该是小李,但是谨慎起见,他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一个蒙着面,握着砍刀的人走上前去,一把扯掉那人头上的头套。这人确实小李无误,然而此刻他哪里还有半点人的模样?整张脸鼻青脸肿,血肉模糊。 方平进入意识世界,看到小李的意识体,虚弱如风中烛火一般。 他想起在机场时,那个谨慎又好笑的大黑壮,心头不由地升起一股怒火。 而见此情形的围观群众们,却因为小李那非人般的惨状,陷入了极端的兴奋。他们尖叫着、嘶吼着,就仿佛野兽与魔鬼的结合体一般,只等着一声令下,便汹涌上前,将中间那人撕成碎片。 躁动且火热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大护法身上。 而这些目光中所蕴含的暴力与血腥,就像一捆捆柴火,不要命地添加到了方平心里的火焰之中。 方平嘴角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护法的脸上同时也出现一个大大的笑容。它们是如此的相似,如此的暴戾,如此的邪恶。 这世界是如此的污秽不堪。上帝曾经降下一场洪水,清洗了整个世界。现在又需要,再来一场洪水。 曾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意识之海,终于失去了控制。巨大的意识海啸,如万马奔腾般倾泻而出,摧枯拉朽,瞬间席卷了身边的整个意识世界。 意识世界中曾经存在过、明亮过的所有意识体,一个瞬间,全部湮灭。 世界终于恢复到了最初的虚无,干净与安宁。 第41章 新仇旧恨15 等方平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是脏脏旧旧的汽车顶棚。 “大叔,哥哥醒了。”身边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方平模模糊糊的,感觉这声音他好像听到过。转头看去,正是自己从光头手上救下来的小男孩。 车门“哗”得一下被拉开,射进来的阳光不是很亮,但却非常刺眼。随后一个身影出现,挡在他与不适之间。 夏福旺爬上车,关好门,静静注视着自己的员工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终于醒过来了。也只有你一个人醒过来了。” 方平把目光转回车顶,直直地愣愣地盯着,半天没有说话。他明白,自己老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出现在那片空地上的人,全死了。 除了他一个人。 全死了。 这些人全是他杀的。 这件事方平知道,夏福旺也知道。但是方平很肯定,绝对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而且这种超自然的事情,就算真的说出去,有没有人信都还是个问题。估计到时候引来的,全是嘲笑与谩骂。 不过方平现在的心情很平静,异常的平静,这种平静甚至远超贤者模式。说来他也有点不可思议,自己一口气杀了这么多人,可以说是满手鲜血,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哦,也不全然,在这平静中,他有那么一点点的悲伤与自责。 这一点点的悲伤与自责,是小李。他不仅没能救出这个只有一面之缘,却颇具好感的汉子,甚至还亲自结束了他的痛苦。 他本来可以自我安慰,又充满豪情地说上一句:“小李,我让这么多凶手为你陪葬!“” 可是他却发现,自己并不需要怎么做。 自己现在很平静。真的很平静。 “等一下陆明会带人过来给你做个笔录,你自己想一下该怎么说。”夏福旺提醒道,“如果你实在想不到的话,我可以教你。但是你要先叫一句爸爸来听听。” 方平的平静就这样被打破了。他转头狠狠地给出了一个白眼。 自己老板虽然是个货真价实的贱人,但是不得不说他的提醒相当有用。就在方平刚刚将这个事情,用一种合乎现实常理的逻辑,修整了一遍,陆明的声音便从车门外传来。 在向方平再三确认他的身体无碍之后,陆明和他的同事,很礼貌地将夏福旺与小男孩请出了面包车。 在方平的叙述中,因为自己与光头他们三人曾经有过接触,所以他更容易取得他们的信任,然后假装要加入他们的教会,让他们把自己带到了这里。本来他一直在寻求机会救出小李,可惜邪教徒的守卫严密程度超过了他的预想,以至于直到要行刑前,才第一次见到小李。那时的小李已经面目全非,奄奄一息。就在他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却突然间失去了意识。 这段话虽然逻辑上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可是除了最后的结局,与超自然的部分之外,却全部都是实话。 记录员做完笔录,放下了手中的笔,转头看向自己的领导。这种问询如果发生在警局内,这小子估计还有得罪受。 陆明却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拍拍方平的肩膀,说了一声好好休养,便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车门刚刚关闭,方平便听到刚刚的记录员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不解问向领导。 陆明耐心地向年轻人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现在车里躺着的那个年纪比你还小的年轻人,是我们的同事,也是上个跨境电信诈骗案的首要功臣。不管是上个案件还是这个案件,他做的都是最最危险的卧底工作。所以他说的所有话,我会先默认是真实可靠的。”” “可是其他所有人全部死于心肌梗死,只有他活了下来,这太匪夷所思了。”记录员继续说道。 陆明对着他苦笑了一下,问:“那你相信有超能力吗?” 年轻的记录员当即摇了摇头,“我是坚实的唯物主义战士。” 陆明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回答道:“我也是。” 说完,他便径直往前走去。留下年轻人在那里呆呆地发愣了半分钟,最后还是一脸疑惑地离开。 当夏福旺打开车门时,他只有一个人。 方平明知故问道:“那个小孩子呢?” 夏福旺扫了他一眼,一副不屑于回答的样子,语气淡淡地回答:“当然是交给警察了,送失踪的小孩回家,简直人间第一大功德。” 方平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声音高了一个八度,夸张道:“我还准备让这个小男孩做你和大姐头的养子,为你们俩养老送终。然后我再找个机会,偷偷地控制住他。这样我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啦!” 自己这点“不可告人”的秘密,在老板面前,却是可以拿来肆无忌惮的开玩笑。 这种感觉,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确实很好。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为配合案子的收尾工作,也为了让方平好好休息,夏福旺与大姐头商议过后,决定在这边陲小城多待一段时间。 由此,这不要脸的主顾二人,便从一百出头一晚的快捷酒店,成功升级成了依山傍水度假区的独栋别墅。并且为了方便对方平进行各种检测与试炼,大姐头还空运送来了许多高级仪器。 对贱人的羡慕嫉妒恨,真是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绵绵无绝期。 在这段时间中,陆明确实又来找过方平谈了几次话,但却始终只能得到一模一样的回答。 最后,方平在新闻中看到了这样一则消息:“昆市特大恐怖袭击案”成功告破,在逃人员及其背后恐怖组织,已被全部击毙……此次行动中,一名民警英勇牺牲,特此哀悼…… 夏福旺看着平静的方平,默默叹了一口气。他关掉电视,说:“好了,空间穿梭机的养护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准备一下,出发去新的世界了。” “终于到时间了吗?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次以来,我居然第一次产生了某种期待感。”方平用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脸上忽然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像沙漠中开出了一朵紫色曼陀罗。 第42章 废物复仇记1 经历了一成不变的流程之后,方平与他的老板,从那个看起来很像电影道具的“圆盘”上迈了下来。 然而,迈下去的瞬间,小脚脚又猛得收了回来。 两人看着周边地上肆意横流的污水,闻着刺鼻的冲天臭味,再抬头看看,黑暗中那一座一座如怪兽般的小山,那些全都是垃圾。 fxxk,这次的落脚点居然是在一座垃圾处理站里面! 难道说这个世界的大姐头的集团倒了?又或者是这个世界的夏福旺与大姐头,是一对冤家? 方平转头,用一种意味深长且幸灾乐祸的眼神,看了一眼身边的老板。 夏福旺神色如常,面无表情地说道:“看什么看?有这个心思还不如早点出去。怎么?你喜欢这里?对这里有家的感觉?” “没什么,只是想要提醒你一下,女人终究是靠不住的。”方平阴阳怪气地说道。 两人边斗嘴边往外走去。走了两步,看到远处,有一个亮光正朝他们这边靠近。 “喂,那边是什么人!”一个老头子的声音传来,每一个音节都在展示一件事情——“我很不好惹”! 可方平他们看着黑暗中,老头子手里拄着拐杖走路的样子,心说老大爷真是人老心不老啊!可等走的近了,两人才看清,原来老头子身上套着一件又脏又旧的保安服,手里拿着的不是拐杖,而是一截很粗的钢筋。 “啊,老大爷别误会,我们只是来找厕所的。”夏福旺张口就来。 “厕所?”手电筒的灯光照到两人脸上,老头看到夏福旺时还好,当看到方平的脸,又看清两人身后背了两个大包时,他突然愤怒起来,骂道:“怎么是你这个臭垃圾!年纪轻轻,有手有脚,不去工作,整天就知道混吃等死!之前还以为你只是个废物,想不到现在居然做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而且还是团伙做案,一偷就偷了两大包!” 他越说越气,举起手里的钢筋,便朝两人打去。 “诶诶诶,老大爷不要这么冲动,您年纪这么一大把了,小心突然一下子血管爆了,嘎过去啊!”夏福旺劝道。 听到他这话,老保安原本还有点犹豫的动作,顿时变得流畅了许多。 “偷我的东西,还咒我死是吧?”他边挥边骂。 不过无论他怎么用力,终究还是上了年纪,面对两个经过严格特训的超人类,最终的结果就是,钢筋真的变成了拐杖,他柱在上面,呼呼大喘气。 既然对方已经“无力再战”,夏福旺就大摇大摆地走到他跟前,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毫不客气地说:“老登,睁开你那半瞎的眼睛看看清楚,就凭我们身上穿的这衣服,会稀罕来你这里偷垃圾吗?” 老头抬眼看去,眼神开始变得游移不定,可是当他将目光再次落在方平那张脸上时,又笃定地喝道:“你们两个肯定是从哪里偷了两身衣服过来!你们等着,我这就报警,有本事别跑!” 老头子的种种表现,都说明了一件事情,他见过方平——当然不是身边的这货——而是这个世界的方平。 眼看着对方已经掏出手机,在他的老人机上,一下一下吃力地按下按键,夏福旺当机立断,欺身而上,直接伸手按在了对方的手机屏幕上。 就当老头再次准备开骂的时候,夏福旺收回了手,一张红彤彤的老人头,阻挡在他与110之间,也堵住了那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 老头快速把钱收了起来,再次抬头看了看夏福旺,然后歪过头,又看了看在夏福旺身后的方平。 夏福旺一把把身后的年轻人扯到身前,手指怼着他的脸,对老头说:“老大爷,你看看清楚,这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老保安的手电筒直直打在方平脸上,照得方平差点骂人。 “诶,好像真的不是?”他皱着眉头,一边仔细端详一边说道:“那个废物可没有这样的精气神。不过这鼻子,这嘴巴,这眼睛,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收了手电筒,口中不满地说道:“我说小伙子,你长得像谁不好?像那么样一个没用的废物,还害得老头子我认错人,差点酿成大祸。” 好家伙,见过不讲理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夏福旺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吐槽一番,表面上却仍是满脸堆笑,伸手又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红彤彤的老人头。不过这次他并没有马上给老保安,而是在对方眼前晃了晃,说道:“老人家,实不相瞒。你所说的那个废物,很可能是我另一个儿子。”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保持着平静的方平,听见这话后,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波澜。他又一次为自己老板信口开河,胡编乱造,占人便宜的能力所折服。 “实不相瞒,我早年其实生过一对双胞胎,后来因为某些变故,失散了其中一个。我就是打听到,这里有个人很像我儿子,所以才特地从国外赶回来的。”夏福旺充分发挥着他影帝级别的演技,他的表情,随着口中每蹦出一个字,而发生着细小地变化,直至一句话说完,脸上那原本吊儿郎当的模样,已经全部转变为令人心疼的忧郁。 从老头的表情上判断,时机已经差不多,夏福旺将红色老人头一把塞到对方手里,带着哭腔请求道:“老大爷,您能不能跟我说一下那个人的情况?” 老头悄咪咪地搓了一下手中纸币,这手感是真的无误。他随即叹了一口气,仿佛与夏福旺非常共情,说道:“那人啊,在我们这一带已经躺了好几年了。以前一开始以为他是残疾或者瘫痪,后来发现他其实都好的,有手有脚,脑子也好,就是不去工作,就那么躺着。别人给他点吃的,也不会说谢谢。连做乞丐都不合格。之前有一次他好像都快要不行了,要不是运气好被城里的慈善组织发现,可能真的已经不知道烂在哪里了。现在他基本上就躺在那个地方,等着慈善组织定期给他送上一口饭。” 第43章 废物复仇记2 “在哪个地方?”夏福旺问。 老头子却眯缝起他那双老眼,只是笑笑不说话。 夏福旺是什么样的人精,立即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再次掏出一张老人头,说道:“这点小意思不算什么。如果真能找回来我的儿子,以后还有重谢。” 这话,便是为了保证了老头后面说的都是实话。 老保安对此很满意,连笑容都显得慈祥了几分,不仅抬手为两人指了一遍路,甚至还给他们画了一张草图。 “前几天我还在那里看到过他,现在有没有换地方,我就不能保证了。毕竟你也知道,流浪汉就是流浪汉。”临了,他还不忘给自己找补一句。 夏福旺微笑着道别了老头。他决定带着方平,先去找一个旅馆住下。毕竟地方就在那里,也不急于一时。贸然过去,万一两个方平面对面碰见,在别人主场搞个“上帝掷骰子”,那就真的不知道是该笑死还是哭死? “喂,你这次怎么变得这么大方?”路上,方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夏福旺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那个“惊世骇俗”的烟盒,打开,看了一眼后又合上,塞回了口袋。他索然地看着前方,说:“以前我也很看不起那些花钱如流水的人,直到最近某一天,我打开你大姐头给我打零用钱的账户,发现里面密密麻麻一串零之后,我突然间悟了,人最终都会长成为自己讨厌的样子。” 方平听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一只手猛得伸到我在老板眼前。 夏福旺神色一变,警惕地问:“你想要干什么?” “别紧张,不找你要钱。”方平一本正经地说道,“老板,你身上那支枪还在吗?” “在,你又想要干什么?”夏福旺疑惑地看着他。 方平落落大方地回答:“请借我一下,我要开枪毙了你。” 夏福旺笑容可掬地摇摇头,说道:“嫉妒使人丑陋,令人面目全非啊!” 两人的胡扯,最后由方平的一个中指结束。 他们找到路边的一家快捷酒店。方平问夏福旺:“老板,你既然‘觉醒’了,为什么不去住五星级酒店?” 他以为对方会给出“这么迟了,这一带只有这一间旅馆还开着”之类的理由,谁知贱人只是冷冷一笑,回答道:“我有钱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方平微微一愣,随即面露凄苦,说道:“所以爱真的会消失对吗?” 夏福旺背过身去,一副不敢面对对方的样子,语气决绝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们没有未来的。” 方平一手捂着胸口,一手伸向夏福旺,泫然欲泣道:“啊,我不要!你好狠的心……” 正当两人沉浸于自己的角色,马上就要将戏剧推向高潮之际,快捷酒店门口的塑料帘子动了。 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掀开帘子,警惕地扫了一眼门口两人,没好气地问:“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半夜在我这儿发什么神经?我可警告你们,再在这里搞事,我就要报警了。” 两人瞬间“收了神通”,神色如常,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夏福旺笑嘻嘻地对中年妇女说道:“啊,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也想不到,居然吓到了一位美女。其实我们两个是来住宿的。” 中年妇女听到“美女”两字,一扫之前凶相,特别是看清了夏福旺的长相之后,脸上的笑容里居然带上了一点点娇羞。 “唉,要住宿嘛,早点进来就是了,一直在外面干啥?”她一手掀着塑料帘子,胖胖的身体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条通道来,说,“我看你们也不像本地人,这么晚了,我可以给你们打8折。” “那就多谢啦。”夏福旺送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进屋后,当中年妇女看清了方平的长相时,也露出了与刚刚那个老保安差不多意思的神情,夏福旺无奈,只得将那番说辞重复了一遍。引得中年妇女看向福旺的眼神,充满了怜爱。 夏福旺借机将问老保安的话,又重新问了一遍,得到的答案,与老头子所说的大差不差。于是,他拍了拍方平的肩,说道:“你先上去洗澡,我去便利商店买点东西。” 方平点点头,在中年妇女复杂又疑惑的目光中,接了钥匙,乖乖地上了楼。 夏福旺从快捷酒店里出来,在街旁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潇洒地单腿上车,吭哧吭哧直奔路上见到过的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商店。 他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说要买东西就一定要买。进去之后,他直接问店员:“请问一下,你这里有临近过期的打折食品卖吗?” 店员指了指那边的折扣区,让他自己去挑选。 经过精挑细选,夏福旺最后选定了一袋马上就要过期的面包。不过最主要还是,这袋面包旁边还附赠一瓶水。 总共消费三点五元。 带着精心挑选的礼物,夏福旺再次骑上了他的共享单车。 现在他要去的,是老保安与中年妇女口中,那个废物住的地方。 虽然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但夏福旺那超人的大脑,依旧能精准无误的还原出别人给的路线。 此时已是半夜三点,街上除了昏黄的路灯,和零星的车辆外,只剩微凉的夜风。因此当一声声惨叫,伴着肆意的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时,这种清晰的凄惨,显得格外刺耳。 夏福旺顺着声音来到一座天桥下。桥洞里,几个青少年正围着地上一个蜷缩成一团的人,疯狂拳打脚踢。他们一边施暴,还一边发出稚嫩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其中一个还穿着校服的少年,发现了停在旁边的夏福旺,他不仅没有丝毫害怕,大声叫嚣道:“老东西,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我们是未成年人。把我们惹急了,弄死你都可以,信不信?” “老东西?”夏福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他的脸上泛起了一抹冷笑,股股寒意,异常少见的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给人一种周身空气都要结冰了的错觉。 第44章 废物复仇记3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威势,少年们渐渐停下了手脚,转头看向夏福旺,目光中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一些胆怯。 校服少年左右看看,低声说道:“别怕,我们人多。这样的大人,我们又不是没修理过!” 旁边的少年们听了这话,又纷纷鼓起勇气,就仿佛对面的那个中年人是一条恶龙,而他们就是屠龙勇士!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在夏福旺停放好他的共享单车之后,就让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们明白,有时候一腔血勇,连个屁都不是。 所有的小畜生,无一例外的,都被夏福旺赏了狠狠一巴掌。 掌嘴! 然而,青少年最是无脑,挨了一巴掌,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校服少年恶狠狠的说道:“狗东西!今天我要让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说罢,一把把管制刀具亮了出来。 夏福旺看着这些,年轻甚至稚嫩的面容,不自觉叹了口气,忽觉索然无味。他还是仁慈的,面对着凛凛刀光,也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每个小鬼的小臂上,轻轻点了一下,点断了他们的尺骨或者桡骨,也就放他们离开了。 夏福旺走进桥洞内。里面确实很脏很臭,遍地的残羹剩饭,让这里的环境仿佛只适合蛆虫生活。 听见脚步声,蜷缩在垃圾堆里的人,吃力地抬起了头。 油腻虬结的长发,混着血污,紧紧贴在脸上。他很瘦,瘦到脱骨,简直就是一具能动的骷髅。他的脸很脏,鲜血混着泥土,令他面目全非。 但是夏福旺依旧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不是方平又会是谁。 可他却只是静静地站着,静静地与地上的人对视着,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对方的视力,也受到了严重的损坏。 流浪汉方平的眼睛,经过长时间的努力,终于开始慢慢聚焦。当他模糊地看见眼前人的样子时,原本死寂的双眸里,骤然爆发出猛烈的光彩。他想开口说话,却因太过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没咳两声,一大口鲜血,便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他舒服了一些,抬起头,对着夏福旺咧嘴笑了笑。还在缓缓淌着血沫子的口中,已看不见几颗牙齿。 夏福旺见他吃力地蠕动着身体,似乎想翻坐起来,便伸出手去,帮了他一把。 流浪汉靠坐在桥洞壁上,胸膛如风箱一样起伏着。良久,他才口齿不清地说道:“谢谢……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我等的好辛苦……我快撑不住了……” 眼看着他似乎又要越说越激动,夏福旺连忙出声阻止:“好了,你先不要说话了。我给你带了点东西,你先喝口水吧。”说着,从身后拿出了自己从便利商店买的临期食品与附赠矿泉水。 他将面包放下,打开矿泉水,直接送到对方嘴边。见对方喝得太猛,又大妈似劝说道;“慢慢喝,不要这么猛,这样会对你的身体会产生很大负担。” 这个方平明显很听劝,他停了下来,再次咧嘴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道:“实在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我确实好久没有喝到这么干净的水了。” 夏福旺摇摇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大概他历经这么多世界以来,所见过最惨的一个方平。 他拿起地上的临期面包,问他:“那你现在想吃吗?” 对方思考了一下,点点头。不过当面包凑上他的嘴时,他却没有马上咬下,而是开口问道:“另一个我是不是就在附近?他什么时候能够到?” “骑车的话,大概半个小时。”夏福旺回答。 对方点点头,颤抖的双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美工刀。对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腕,就要划下。 夏福旺连忙将他拦住,皱眉问:“你这是干什么?” 流浪汉方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轻松的表情,他开心地回答道:“当然是完成我的使命啊!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此刻他的笑容,就像是深渊里开出的一朵鲜艳莲花。 夏福旺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生锈的刀锋,划过“生锈”的皮肤。 鲜血涌出,不多不少,不快不慢。 他跟夏福旺说道:“好了,你让他过来吧。不过希望他能快点。虽然我控制好了伤口大小,计算好半个小时可以令我死亡。但是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身体,可能会令我的预估出现偏差。他要是来迟了,不仅你们白跑一趟,我这么多日子的煎熬,也要白费。” 夏福旺不再废话,直接把地址发过去,用一种极其少见的严肃语气,让在快捷酒店里的方平立刻过来。 放下手机,拿起面包,送到流浪汉嘴边。这次对方没有犹豫,狠狠一口咬了下去。他用力地咀嚼着,就像要将这悲惨的命运咬碎。 这个面包不算小,却给他两三口解决。看他意犹未尽的样子,夏福旺说让他稍等,自己再去便利商店购买一些。 他却是摇摇头,说道:“不用了,谢谢。在我最后的这点时间里,请陪我说说话吧。” 夏福旺没有嫌弃这里脏乱的环境,一屁股坐到的他的对面,问:“这个世界的我,对你说过些什么?” 流浪汉将视线转向桥洞外的天空,他那受损的眼睛,不知道还能看见什么。他苦笑了一下,回答:“我遇到他其实也没多久,那时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他冷冰冰的地跟我说,其实他一直在暗地里关注我,他想看看我在没有他出现的情况下,会如何应对自己的人生里的困难。可惜我让他非常失望。事到最后,他告诉我,要等一个不一样的他。那个他会给我带来最后一个希望,一个复仇的希望。然后他教了我一些方法。而这些方法,可以让我与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进行一个交易……”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期间还不忘拨弄一下伤口,避免血被止住。 就这样,他的口齿越来越不清晰,音量越来越低,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就在他即将完全陷入黑暗之际,终于看到,一个身影,蹬着共享单车朝自己这边骑来。 这就是另一个人生的自己吗? 头无力地垂下,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第45章 废物复仇记4 共享单车停下,方平岔开双腿站稳,转头看向桥洞,发现自己的老板正坐在垃圾堆之中,下意识便开口道:“老板,你跟这里简直就是绝配,一点违和感都没有,我要是清洁工师傅,可能会连你一起给收了……” 正当他越说越起劲,越说越兴奋的时候,一股人形的空间波动,眨眼冲进了体内。 方平脑袋垂下,一动不动地坐了数分钟,远远看去,就仿佛坐化了似的。 在此期间,夏福旺伸手将靠坐在桥洞壁上的遗体放平。对方身体上的破衣烂衫,一时间失去了它原本的位置,被覆盖住的道道狰狞伤疤,犹如一条条千足虫,从遮蔽处爬出。 夏福旺忍不住好奇,将衣服掀开。纵使他见过不少人间惨剧,但当看见这副躯体时,仍旧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一道道缝合线,连接在他身体的各个部位,让他就仿佛一个被摔碎了又重新组合而成的人偶。 夏福旺将遗体的衣服重新整理好。他实在不忍再看下去。同时也不禁想问,这个方平在这个世界上,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一段人生。 旁边一截阴影,慢慢将地上的一人一尸覆盖。夏福旺转头,问:“处理好了?” 方平没有答话,只是冷冰冰地点点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厚的杀气。 夏福旺知道,这肯定是因为他刚刚接收到了一段非常痛苦的记忆,暂时还消化不了。 “那你接下来想要怎么做?从哪里开始?”夏福旺问。 从与流浪汉方平的交谈中可以知道,对方的目的只有复仇。既然现在方平已经无恙,那想必两个灵魂已经达成了某种交易。所以接下来的,便是行动了。 方平盯着地上的遗体看了许久,忽得转头,对边上的老板说:“这次行动就让我一个人来,你就在边上看着,然后帮我在贴吧上直播。” 夏福旺点点头,表示可以,但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还要开直播?而且还要在贴吧上,而不选择视频直播?” 方平思索了一阵,似乎是在脑中搜寻一些信息,然后小脸突然一红,指着地上的遗体骂道:“靠,这货说他一辈子都是个乖乖仔,从来没有干过一点出格的事情。因此他非常羡慕那些可以在网上装逼的人。现在他临了了,也想要装这一回逼。至于为什么不视频直播而是选择贴吧,纯粹是由于这货是个老古董土鳖,只会贴吧。” 原本凝重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夏福旺哈哈一笑,拍拍地上的遗体说道:“果然无论哪个世界的方平,骨子里都是同样的幼稚。” 方平走回他的“坐骑”,翻身上车,转头对夏福旺说道:“老板,我先去一趟之前那个垃圾场。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相信,自己的老板可以处理好流浪汉方平的身后事。 夏福旺没有异议,只是问道:“这场不需要直播吗?” “不需要。”方平回答,“这次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一个小女孩。” 说罢,年轻健壮的身影,在共享单车上,飞快消失在了黑夜长街的尽头。 * 垃圾场的保安值班室内。 刚刚得到一笔意外之财的老头,正美滋滋地喝着小酒,吃着小菜。不过他那浑浊的眼睛,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手机屏幕。小小的屏幕里,正播放着一个幼小女童遭受不幸的画面。里面每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他便端起酒杯轻轻抿上一口,就仿佛这才是他最好的下酒菜。 “互联网可真是个好东西。”老头不免感慨。都说年纪大的人学习新事物很困难,但在肮脏的欲望驱使下,他硬生生在六十多岁的高龄,自学成才,不仅学会了如何上网,甚至还学会了如何通过非法途径获取非法资源。 在酒精与兴奋的双重作用下,他的老脸通红。此刻他感觉自己的生活与人生,是如此的美好。 然而,忽得一阵冷风吹来,给他吹了一哆嗦。老头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看去,发现自己保安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一个不久前才见过的年轻人,正站在自己前面不远处,目光冰冷如刀地看着自己。 老头慌忙伸手将手机息屏,放回自己的口袋,然后伸手抓起床边的钢筋,恼怒地厉声喝骂:“小逼崽子,你干什么?你爸没教过你礼貌吗?进别人房间要先敲门,懂不懂?” 要不是因为夏福旺之前出手阔绰,让他误以为方平是来自有钱人家,从而有所顾忌,不然他骂的话,要比刚刚要难听十倍以上。 方平像个冰雕一样,静静地听他骂完,然后开口问道:“你叫杨光?” 杨光,阳光。真是一个充满讽刺的名字。 老头满脸警惕,紧了紧手中的钢筋,继续喝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不是杨光,我也我认识叫杨光的人!” 方平直接将其无视,继续开口问道:“你还记得一个叫小燕子的小女孩吗?” 听见这个名字,老头脸色速变,原本通红的老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下来。他将另一只手伸进垫褥底下,抓出一把管制刀具,狠狠钉在桌板上。管制刀具那冰冷握把,又给他增加了一丝丝安全感。他阴沉着脸,压着嗓子否认道:“什么小燕子?我再说一遍,我谁都不认识!年轻人,我劝你不要没事找事。老头子我虽然年纪有点大了,但是这刀子可是我最新买的。不要以为你老爸有几个臭钱,你就可以肆意妄为。我认识钱,我的刀子可不认识。” 方平看着他那色厉内荏的样子,仿佛在看一个小丑的滑稽表演。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调笑道:“你知道吗?你狺狺狂吠的样子,真像一条狗。” “找死!”老头怒吼道,直接抄起桌上的酒瓶,朝方平掷去。 方平微微侧身,让酒瓶从身边划过。然而还没等到它摔在墙上,便听到“砰”得一声,玻璃渣带着酒精,在半空中炸出一朵破碎之花。同时,也溅失了方平的半个身子。 不过,方平就仿佛一个木雕,任由污渍在自己身上流淌,好像一切与自己无关。 他平静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老头子正举一把枪,枪口对着他,冒出一缕白烟。 第46章 废物复仇记5 “年轻人,你既然调查过我,那你有没有查到,我的射击水平已经达到什么程度?”老头面目扭曲地嘲笑道。 然后突然语气一转,再次愤怒咆哮:“我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走完余生,是你逼我的!” 他忽然站起身,举着手枪,绕过床前的桌子,两步便来到方平身前,一点没有当初最早见到时,那腿脚不灵便的样子。他将枪口狠狠抵在方平额头,恨不能立即开枪,把眼前这令人厌恶的年轻人当场击毙。 特别是这张脸,让人看了直恶心。 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因为还有更大的好处在等着他。 老头用枪口在方平额头上用力戳了两下,收起怒气,露出笑容,道:“既然你来了,就别想这么轻易的离开。给你那有钱的老爸打电话吧,让他带五百万过来换你回去。记住不要想着报警或者耍什么别的花招。我现在年纪大了,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手抖啥的。” 方平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就仿佛对方完全没有说过话一样。他自顾自地说着:“杨光,现年70岁,15岁时奸杀女同学被捕,后因未成年人的身份,被判入狱20年。服刑期间表现良好,获得减刑,提前五年出狱。出狱后第三年,再次因为奸杀幼女被捕。一审被判处死刑。你提起上诉。二审时运气极佳,遇见一个主张废除死刑的法官,抓住并扩大你的自首情节,最后给你判了一个无期。这次你坐了20年的牢,还是出来了。” “闭嘴!”老头低声咆哮,周身开始渗出股股杀意,“你是什么时候去相关部门找的这些资料?你想干什么!” 方平继续对他视若无睹,就像ai语音播报一样,继续说着:“第二次出狱后,你非但不感激那个二审法官,反倒对他怀恨在心,于是在经过精心策划之后,诱拐并奸杀了他的幼女。你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再有活命机会,就从你的老家逃了出来,开始隐姓埋名,全国流窜。” “年轻人,我可警告你,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讲,会有杀身之祸的。”老头紧了紧手里的枪,老眼中流露出的杀意宛如实质。 方平仍旧没有理会,“五年前,你来到了这座城市。虽然那时你已经是一个身体机能严重退化的老头子,可那心理的变态程度,却随之愈演愈烈。三年前,你遇见了一个叫小燕子的九岁女孩……” “我叫你住嘴,听到没有!”老头暴喝道。他已经决定不要钱了。现在他只想要让这个该死的年轻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就在他准备狠狠地扣下扳机,让子弹打烂他的脑袋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手臂、腿脚、身体,乃至于脖子,都已无法动弹,失去了知觉与控制。 而此刻的方平,终于露出了一个讥讽的冷笑。他转头看着老头脸上的疑惑与恐惧,说道:“之前你说我没有证据,其实你是对的,我确实没有。只是我不是法律,也不代表法律。所以我不需要证据。” 说着,他大摇大摆地从枪口下走开,绕过前面的桌子,来到老头的床前,伸手握住了那根钢筋。 身后老头子惊恐地大叫着:“我这是怎么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方平拿着钢筋,在他身上比比划划,吓得老头子声音颤抖,已完全没有了几秒钟前的硬气,“你想干什么?我可警告你别乱来,我这里可是李氏集团下属单位,到处都是监控!” 这边话音未落,半空便响起一阵呼啸。金属与肉体的剧烈碰撞,产生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老头子仍然直直地站着,一手举着枪对着空气,另一手垂于身侧,软塌塌的,就像面条一样。一道血线从袖口里缓缓淌下,滴在地上,污染了泥土。 这一只手,被钢筋打断了。 疼痛让这老头彻底认清现实,开始哀求:“少爷,少爷,求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我这将死的老头吧。” 钢筋再次划破空气,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狠狠地击在他的一条腿上。这一下,凶猛且精准,直接打碎了他的膝盖。让他在痛苦的惨嚎中,轰然倒地。 “少爷,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求求你……”老泪混着地上的泥土,黏在原本就丑陋的老脸上,看起来更像一个小丑了。 方平还是没有说话,一脸平静地,再次挥下钢筋。 这次的目标,是另一条腿的膝盖。 “砰”得一声闷响过后,老头口中也没有了言语,只剩下惨叫与痛哭。 方平用意念控制着老头站起来,用他断掉的膝盖。 这种深入骨髓的痛苦,让失去了控制的身体都止不住本能的颤抖。老头的理智已经被摧毁。现在他开始破口大骂,骂出他能想到的各种最肮脏的词汇。 而他还有一只完好的手,仿佛它自己拥有着一个独立的平衡系统,横举地十分平稳,枪口不带一丝抖动。如果只看局部的话,很难不夸一声帅气。 当然,方平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欣赏。他只是很单纯地感觉,这样的姿势,击打起来会更加顺手而已。 于是,又是一道残影落下,又是一声惨叫响起,覆盖了原本的咒骂。不过这惨叫声也很快消失,因为老头发现自己已经连叫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方平解除了意识控制。已经被敲断了四肢的老头,直挺挺栽倒在地上,很像一条死鱼。 方平来到他的眼前,手里提着钢筋,将所有光挡在了背后,将所有阴影投在了他身上。 老头抬眼看去,他看到,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上,却有着那样一双眼睛,猩红又疯狂。 这才是真正的恶魔之眼吧! “痛苦吗?绝望吗?”方平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问道,“那你有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有没有想起,现在发生在你身上的,曾经都被你用在一个九岁小女孩身上?” 第47章 废物复仇记6 听见这句话,那些曾令他兴奋到面红耳赤,无法自拔的回忆画面,换一种方式,出现在了他的脑海。这一次,老头恐惧的双眼,几欲撑破眼眶。 他竭尽全力,发出呜咽的声音,不断求饶道:“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或许是被自己的可怜所动,老头看见这个年轻人弯腰拿走了自己的枪,然后居然便转身朝外走去。 他的眼中,控制不住爆发出一股生的狂喜。只要能够活下来,一切就还有希望。他在外网的非法网站上,有看到过买凶杀人的帖子。今晚之后,他发誓,就算倾家荡产,也一定要报仇! “你小子等着。我要让你十倍百倍的奉还!我要杀你全家!”怨念在他心头盈沸,蒸腾起一个硕大的美梦。 这时,空气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呼啸,无情地刺破了他的妄想。 老头吃力地循声看去,是那根被方平带走的钢筋,正在朝自己激射而来。它的速度很快。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老头的眼里,这速度却又很慢,慢到他的眼前如走马灯般出现了一幅幅曾经的画面,那些都是他的经历、他的生活、他的生命,以及他那不可饶恕的罪孽。 眼前的画面最后定格在,被钢筋贯穿身体而死去的九岁女孩,她脸上凝固了无与伦比的痛苦与绝望。 射向他的“惩戒之枪”,到了。 钢筋异常精准,以一种倾斜的角度,从老头的下体狠狠刺入,瞬间捣烂了他的肠子,再从他的胸腹之间穿出,钉入身下泥土一寸有余。 方平控制好了,老头并不会马上死亡,他大概还需要在那极致的痛苦中,承受十来分钟。 这是方平对流浪汉方平的妥协。因为他嫌脏,所以在收尾时,没能做到一比一完全复刻,那老畜生对小女孩所做的暴行。所以他送给了老畜生“后悔来到人世间”的十分钟,以此来弥补。 流浪汉方平最后还是接受了。意识世界,他意识体的一部分被分离了出来,怨气如破茧的黑蝴蝶般,从那一部分意识体中飞出,飞往外界,消散不见。 很快,这一部分魂体变得干净纯洁,见差不多了,流浪汉方平没有丝毫犹豫,将那一块送入到了方平的意识体之中。而他自己,则很明显虚弱了许多。 这一部分意识,还带有关于那个小女孩的记忆。方平匆匆一瞥,得知当时流浪汉方平刚刚遭遇不幸时,意志消沉,随时可能自我了断。就是这个小女孩,不顾她身边所有人的反对,给他送了一个苹果。也就是这个苹果,让他坚持了下来。后来有一天,女孩的尸体被发现,死状极度凄惨。流浪汉方平为此调查了整整两年,才最终确定下凶手。只可惜最后一年他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无法自己完成复仇。至于报警,他曾经也考虑过,但还是放弃了。因为他觉得这样一个人渣,如果最后在监狱之中安度晚年,这将是对他,对小燕子,以及对这世间正义,最大的嘲讽。于是他听从了这个世界里夏福旺的建议,选择将最后那一点希望,放在了来自另一世界的自己身上。 暂时吞并了这一部分灵魂,以及记忆后的方平,下意识微微吐出一口浊气。他在脑海中与另一个自己对话道:“现在认可我的能力了吗?” “当然。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一万倍!”流浪汉方平兴奋地回应。为小燕子复仇,是他所有复仇中最简单的一项,所以也被用来测试方平的能力。如果连这件事都办不到,那他灵魂中所蕴含的怨气估计可以让方平直接发疯。 还好方平办到了,而且举重若轻,仿佛不费吹灰之力。而更为重要的是,方平身上拥有着一个令他羡慕不已的特点——冷血。他曾无数次回望过,如果自己能有这个特点,或许他的人生也不会如此悲惨。 方平与体内的自己,一边交流一边往外走。走着走着,他停了下来。眼前出现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对方那吊儿郎当的站姿,方平一眼就认出,除了自己那贱人老板,还能有谁? “摄像头拍下来的文件我已经全部删掉了。”夏福旺先开口。他看着现在的方平,目光极其复杂。 见到自己最信任的人,方平脸上的冰霜也随之融化。他先是道了一声“谢谢”,再半耍无赖半撒娇地说道:“大概还有五分钟。你比较有经验,等下再帮我去处理一下现场呗。” 自己员工这前后两副严重人格分裂的样子,让夏福旺的目光更加复杂。他只能安慰自己:“小孩子还小,等长大了就会好的。” 两人处理好这里的一切,便一起蹬着他们的共享单车,往快捷酒店骑去。 这里是城市郊区的垃圾处理厂,周边全是空地,真正的荒无人烟。两人骑了好久,才终于看见“人类活动的痕迹”。 在这一路上,他们粗略地交流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说是交流,其实就是方平单方面的叙述,而夏福旺则摘取一点信息,用于在贴吧里发帖。 当天深夜,最大的本地贴吧里,出现了这样一个帖子,它的标题是一个人的名字——“钱德义”,里面内容则是一串数字。很快便有网友认出,这串数字中,破折号之前的是这个人的出生年月日,破折号后面的日期,便是明天。 * 城郊,一座占地面积巨大的独栋庄园。 豪华奢靡的卧房内,一张堪称巨大的床上,正玉体横陈着两个漂亮女人。她们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嘲笑。 她们的前面,是一个臃肿的背影,灯光打在他华丽昂贵的丝绸睡袍上,闪闪发光,熠熠生辉。一如他光洁的头顶。 他看了看桌子上的相框,相框里是曾经风华正茂的自己,拥有着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健壮挺拔的身材。 那时候的他,拥有一切,除了财富。 第48章 废物复仇记7 而现在,他拥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可是很多东西都已经“力不从心”。 人生,大概就是由矛盾组成的吧。 “哎。”中年男人下意识叹了口气,将目光从相框移到了边上,那里摆放着一个精致的小陶罐。原本略带失落的眼神,在看到它的那一刻,瞬间又迸射出兴奋的光彩。 “钱德义啊钱德义,你可真是个天才。”中年男人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他伸手打开小陶罐上的盖子,再拿起旁边一把精致的小勺,伸进小陶罐里,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挖了半勺出来。这是一种粉末,乌漆麻黑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小勺子带着黑色粉末,直接送入自己口中。钱德义那稀疏的眉毛,忍不住皱起来。很显然,这玩意儿并不好吃。他将小勺子放下,立刻拿起准备好的水杯,直接灌下一大口。不过大概这黑乎乎的粉末确实珍贵,他又接着连续喝了两大口,每一口都要经过仔细地漱口,才能最终被咽下。 就在他将水杯放下,敲门声便准时响起。门外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性声音,恭敬地说道:“主人,都准备好了。” 钱德义回头,对床上的两个女人说道:“两个小宝贝,你们等我一下,我很快就会回来疼爱你们的。” 而此刻的两个女人,一个妩媚,一个娇羞,眼中哪里还能找到一丝嘲笑。其中一个语带呻吟地娇声道:“主人,你可要快点回来,我们都等不及了。” 钱德义满意地笑了笑,挺着他的大肚子,往门口走去。 房间门被打开,外面站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穿职业套装的女人。刚才就是她在说话。见自己的主人出来,她连忙低头行礼。 钱德义不在意地摆摆手,吩咐道:“那你去安排下一件事吧。”说罢,便背着手,大摇大摆地朝前走去。 他要去的房间,是一个特殊的浴室。当他推门进去时,硕大的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洗澡水。只是这水并不透明,而是鲜红色的。 在佣人的服侍下,他褪去睡袍,将自己肥大的身躯慢慢滑入浴缸之中。然后就像血海中的浮尸一样,浸泡在鲜红之中,一动不动。 他感觉,就仿佛有无数鲜活的能量,正一点点渗透进自己体内,修复着自己那日渐衰败的躯体。 青春,它又回来了! 三分钟后,钱德义在水面上睁开眼睛,敲门声再次准时响起。依旧是那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的声音:“主人,实验室那边也准备好了。” 臃肿的身体,在佣人的帮助下,吃力地从水中爬起。他一边让别人为自己更衣,一边强调,一定要做好浴缸的清洁工作。因为在他的想象中,这一次如果有残留,将会有影响到下一次的效果。 重新披上睡袍,他大摇大摆地走出浴室,站上早已备好的平衡车,一路朝电梯“风驰电掣”。 睡袍,如斗篷一样在身后随风飘荡。 速度,也是男人最好的回春药之一。 电梯直接通往地下室。经过层层密码,他来到了被他自己认为目前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实验室。实验室里确实看着设备非常齐全,只要能想到的,基本上全都有。不过,此刻最醒目的,还是那一张最简单的手术台。 因为手术台上,正躺着一个赤裸的小男孩,大概八九岁的年纪,全身上下皮肤苍白如纸,瘦骨嶙峋。他的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胸膛早已没了起伏。 钱德义来到手术台前,围着小男孩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口中下意识发出“啧啧”两声,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满。不过大概想到原材料来之不易,他叹了一口气,自我安慰道:“这小孩只是因为太瘦了,细看的话其实长得还过得去。” 经过一番自我调节之后,他感觉手术台上的小男孩,渐渐变得顺眼起来。 手术台旁边已经备好所有手术用的医疗器械,钱德义伸手拿过一把手术刀,在小男孩的两腿之间比划了一下,找好位置后,便熟练地下了刀。 这已经不知是他第几次做这样的手术,甚至他已经连口罩都不用戴。因为每一个躺在这手术台上的小男孩,身体里都已经没有一滴血液。他们的血,都被放进刚才的浴缸中,被他吸收,让他们得以有幸与他永世长存。 在没有顾忌的情况下,小男孩遗体的下体分离手术进行得很快。钱德义看着手中这一套完好的,稚嫩的生殖系统,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自己虽然年纪大了,但专业领域内,依旧是最顶尖的专家。 接下来,他将手术刀一扔,拿着切割下来的东西,来到一个大的陶罐器皿前。器皿旁边已经备好琳琅满目的各式中药。他先抓了一把某种中药放入陶罐之中,作为基底,再将手里的东西,小心放在中药之上。盖盖,开火。之后,每过一段固定的时间,他就要往里面添一味药。当加完第18种药后,又持续大火烧了半个小时,才最终完成。 陶罐轻轻翻转,这次是一柄长长的大木勺,伸进去掏出一勺一勺的黑色粉末,分装到边上早已经备好的那些精致小陶罐中。最后还仔仔细细地刮过每一个角落,不浪费任何一点。 完成这一切之后,钱德义大大的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异常满足的笑容,就仿佛他下一秒就能回到十八岁。 然而,这股愉悦却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一个急促的电话铃声所打断。他的眼角跳了跳,不爽的情绪,让那张油腻的大肥脸,看起来像一个凶恶的屠夫。 “什么事?”他拿起电话,语气冰冷地问道。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已经跟了他多年。听见他这不善语气,更是不敢多废话一个字,用最简洁最明了的语句说道:“医院秘密库房里的器官,都损坏了!” 钱德义一惊,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又问了一遍。 “医院秘密库房里的器官,都被人为破坏了!” 第49章 废物复仇记8 市中心,德义医院。 这是这座城市里最大最好的医院,隶属于资产近千亿的德义医疗集团。从名字就可以看出,它们都属于钱德义。 在接到电话之后,原本已经做了快两小时事前准备的老男人,果断坐上了去往医院的豪华轿车。 打开位于医院顶层的院长办公室,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非常普通,普通的办公室面积,普通的办公桌椅,普通的会客沙发等等。最为显眼的,是那挂满了一墙又一墙的锦旗,什么“妙手人心”、“在世华佗”之类的溢美之词,应有尽有。其中甚至还有一面锦旗,上面绣着“乐善好施”四个大字,落款是“某某孤儿院”。 不过这会儿,钱德义可完全没有心情注意这些。他打开办公室里自己的衣柜,拿出那件故意做旧的白大褂。多年来的职业习惯,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将这身“白皮”套在了身上。而后,他伸手在衣柜内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按了一下。衣柜从正中间,朝两边缓缓分开。它的背后,是一部隐藏着的电梯。 钱德义迈步进入电梯,看了一眼寥寥无几的几个楼层按钮,一脸冰霜,狠狠地戳在最后的按钮上。 电梯下行,在没有停顿的情况下,速度很快。 “叮咚”,电梯门打开,立刻有阵阵寒气涌入电梯,将他包围。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一股莫名的不适感在体内发酵。他疑惑又谨慎地抬眼朝电梯外看去,空空荡荡的过道,在白炽灯地照耀下,一目了然。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抬脚走出电梯。通道的另一头,密码门被打开。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从里面匆匆跑来。 这算是钱德义最得力的几个手下之一,名叫石高杰,现在也是一个科室的大主任,手底下起码也有小几十号人,一年过手金额少说也有一两个“小目标”。可就这样的一个人,此刻出现在他眼前时,却是衣领歪斜,头发凌乱。 “你这是干嘛?注意点形象!”钱德义不满地喝道。 石高杰等来不及做解释,火急火燎地说:“院长,大事不好了,快跟进来我来看看吧!” 见对方在这急忙慌的样子,钱德义也就不再理会这些细节,抢过半个身位,先一步冲向秘密库房。 库房的建造类似于冷冻库,一扇十分厚实的大门,既能保温,又能隐秘。里面是一排一排的架子,类似于储物柜一样。 钱德义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柜子,柜门上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一行英文与数字夹杂的字符,字符下面还写了一个名字。他打开柜门,伸手从里面掏出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颗鲜红的人体肾脏。 这颗肾脏,从寻找合适的型号,到从活体内摘下,再到现在花大价钱用最科学的方式使其保持鲜活。这期间的每一个步骤,都要花去他大量金钱。好在,它已经有人预定。刨去成本之外,钱德义甚至还能赚到两倍以上的利润。 不过现在,以上这些,都从现实转化成了泡影。因为他眼前的这个肾脏,给人在上面打了一顿花刀,只要稍微过一下开水,就立刻能呈现出一道腰花。 钱德义脸色铁青,将手里他盒子塞了回去,转头又打开了相邻的一个柜子。这个柜子上同样贴了一张纸条,但是上面写了不同的字符与名字。里面是一个肝脏,原本肯定是完好的,只是现在它被切成了一片一片。 钱德义气得的直接将盒子摔在地上。他转头对着自己的手下怒吼道:“你这个废物!你是干什么吃的!大楼里全是监控,这里为什么会还被人进来!你现在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如果你说不出来,我就把你身上的东西摘了,补充进柜子里去!” 石高杰站在关闭的门口,头低得死死的,看起来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可他不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而是一个做奸犯科的成年人,沉默不仅不能使他得到可怜,反而会让问责的人火上浇油。 钱德义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气得简直七窍生烟。他从口袋里随手抓出一个东西,便狠狠摔了过去。那东西居然是他平日里随身携带着防身用的手术刀。锋利的刀刃,从石高杰的额前划过,划开了一道口子,一条血线顺着他的眉梢眼角缓缓淌下。 还好他只是一时气愤,因此手术刀并没有带准头,不然要是真把这废物扎死了,也是一件麻烦事。 想到这里,钱德义突然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他沉声问道:“你为什么不躲?” 对方仍旧低头站着,就仿佛一块木头,完全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原本压制下来的火气,再一次爆发。他一步就冲到对方跟前,双手揪起对方的衣领,一边死命地摇晃,一边凶狠地吼道:“废物,你看着我说话!给我说话!” 然而,当他看清石高杰脸上的表情时,双手又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对方在笑,笑的很放肆,就仿佛在嘲笑一个傻子。 在钱德义的认知里,自己这个手下,不可能有胆量敢这样面对自己。 “你……”他疑问着想要后退,却忽觉手腕一紧,自己已经被对方死死箍住。 “你想要干什么?”钱德义色厉内荏道,“你是不是也想要去街头要饭了?” “其实有时候去街头要饭也不错。起码对得起良心。” 石高杰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声音来自钱德义身后。臃肿的身体吃力地回头,在库房的深处,一个身影从一排架子后缓缓走出。 看见这张熟悉的脸,钱德义万分惊诧,下意识便开口大呼道:“怎么可能?你昨晚不是已经死了吗?” 方平缓步朝他走来,边走边说:“我敬爱的老丈人啊,果然你一直在监视着我。你把我能摘的器官都摘了,却又不让我死。这是为什么呢?” 第50章 废物复仇记9 他停在离钱德义大概一步距离的位置,假装犹豫道:“是不是因为你们在我身上还放了某种传染病菌,想让我成为传染源?可惜不知道是研发失败还是怎么的,这么多年了,传染病一直没有爆发开。我猜那些慈善组织,其实也都是观察我的实验人员吧。” 钱德义张口便想反驳,但与方平对视时,却发现对方这令人厌恶的脸上,露出了他熟悉的怯懦神情。老狐狸立刻抓住这点,摆出底气十足的样子,语气强硬地喝骂道:“你这猪狗都不如的东西。要不是我,你这没爹没娘的穷小子能娶我女儿?你吃香喝辣,飞黄腾达,老子用一下你的身体怎么了?” 听到这不知廉耻的论调,方平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浑身气质陡然一变,脸上的怯懦神情哪里还有分毫,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疯狂与杀意。 这一瞬间的改变。让钱德义开始怀疑,自己眼前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很惜命,因此对危险的感知也非常敏锐,见方平那嘴角上扬到了一个令他心悸的角度,他连忙开口想要找补:“等……等一下……我……” 他的话只起了一个头,便被残忍地打断,真正物理意义上的“打断”。并且预计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无法补完这句,甚至可能无法再说话。 因为方平的拳头到了。 受过长时间特种训练的拳头,第一次全力击出,狠狠地轰到对方的下巴上。钱德义那超过两百斤的体重,被这一拳轰得直接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落地时,他失去了他的下巴,与他的意识。 方平甩了甩手,自言自语道:“想要愉快地报仇,那就给我老实一点,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就好。” * 刚才两个灵魂短暂地交融,让方平粗略地看到了一些,流浪汉方平与钱德义的恩恩怨怨。 流浪汉方平本来是一个非常努力的医学生,虽然他的成绩一直十分优异,但是对于无父无母无背景的他来说,想要进入本地最大最好的德义医院,根本无异于痴人说梦。可谁知,有时梦想就是那样毫无征兆的,照进了现实。 在临近毕业的时候,身为大学教授的钱德义,找到了当时还不是流浪汉的方平。他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者、有眼光的伯乐一样,告诉年轻人,自己非常欣赏他,并为其提供了一份工作合同。 如果说这件事还只是让流浪汉方平对钱德义心存感激的话,那么接下来对方将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招他为婿,则让那时的年轻人彻底放下了戒心。 回想当时,流浪汉方平还天真的以为,对方是看上了自己这个人。现在看来,其实自己当时想的也没错,对方确实是看上了自己“这个人”。 纯字面意思。 画面一闪,流浪汉放平再次醒来时,已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就在手术台边上,他的岳父与他的妻子正在肆无忌惮的聊着天。从他们的聊天内容中,流浪汉方平得知,自己能被招作女婿,完全是因为他一个人的器官,匹配上了两个人。而在他昏迷期间,已经被摘了一个肾,与一只眼角膜。肾要给他的私生子用。而眼角膜则给了他自己。之所以两样都只取了一只,没有全部取走,当然不是他们有良心,要给人留一条活路,而纯粹是因为他们自己还有一边器官是好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流浪汉方平还是被当做“活体器官存储库”而圈养了起来。 然而,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在那父子俩的器官出现问题之前,流浪汉方平的器官先发生了病变。 钱德义愤慨之下,还不忘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他们在他身上偷偷种下了烈性传染病菌,然后将他像细菌弹一样,丢在了人口密集的城乡结合部。 要不是及时遇到了这个世界的夏福旺,钱德义那恶毒的计划或许就真的成功了。 * 钱德义感觉自己做了一个非常非常吓人的噩梦。现在他要醒来,同时希望噩梦就此结束。 可惜当他恢复意识时,下巴的疼痛第一时间提醒他,刚才他所经历的,并不是虚幻。 睁开眼,刺眼的白光将他的世界,照得一片白茫茫。直到一颗脑袋,伸进了他与白光之间,才让他的视觉“重归人间”。 只是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人间”。那白光是他熟悉的无影灯。那个脑袋上,戴的也是他熟悉的口罩与手术帽。就算对方仅仅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他也依旧能认出这人,就是自己熟悉的得力手下之一,石高杰。 钱德义很激动,他很想扑上去把这叛徒给掐死。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已被固定在了手术台上。 他挣扎着很想说些什么,或许是质问,或许是责骂,又或许是……求饶。然而,当他的所有意愿传达到口腔中时,只剩下一阵阵模糊不清的呜呜声。 他想不明白,无论如何,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自己这么信任的手下,要背叛自己,去跟一个乞丐合作? 钱德义愤怒地挣扎着。 “哟,我尊敬的岳父大人,您的精神头还很好嘛。”方平带着一脸的邪笑,也将头探进了他的视野内。 又一次看到这张脸,钱德义安静了下来。对方这个笑容,让他有一种发自灵魂的颤栗。他不敢相信,这是他曾经那个懦弱的废物女婿。 纵使很痛,他依旧努力的发出呜呜声,期望方平能够读懂自己求饶的眼神。 可惜他又一次失望了。 方平完全没有兴趣与一个变态老头子玩这种眼神交换的游戏。他阴阳怪气的说完上面那句话后,便从钱德义的视野中消失了。 而后,库房里响起了他恶魔般的话语:“好了动手吧。让我们为我岳父大人伟大的‘重返青春’之梦,添上一把最为热烈的火焰吧。” 石高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手中抓着一把手术刀,绕过半个手术台,来到了钱德义下半身的位置。 第51章 废物复仇记10 钱德义完全知道对方在想干什么。他想挣扎,想求饶,甚至愿意将自己一半的财产通通交出去。只可惜他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这一刻,几分钟前还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千亿上市公司董事长,尿了裤子。 方平嫌弃地“啧”了一声,转头朝库房深处走去。他发现自己还是不太适应当一个嗜血的变态。 那边的石高杰继续有条不紊地执行着方平的指令。他就仿佛一个真正医德高尚的名医,可以很大限度的忍受患者的各种排泄物,并在这种环境下,平稳地进行着自己该做的事。 锋利的手术刀,冰冷地落下。就像钱德义在他那秘密实验室里,对那具小男孩遗体所做的事情一样。不过有所不同的是,那小男孩已经失去了痛觉。而他却连麻药都是后面注射的。 这真是恶毒至极的一个行为。本来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会在剧痛的情况下,使人陷入昏迷。但就是这一针后来的麻醉,让钱德义在品尝过极致的痛苦之后,却依旧保持清醒,使痛苦的余韵在他脑子中,一直一直,最大限度地延伸。 不知道是不是麻醉药起效了,钱德义肥胖的身体终于不再动弹。不过他仍旧还有呼吸。因为方平并不打算今天就马上了结他罪恶的一生。 不过对他的惩罚,却还没有到此结束。石高杰在对伤口做了缝合,与止血处理之后,拿着他的“宝贝”,来到他的脑袋旁边。然后手术刀变成了餐刀,“宝贝”被细细分割,切成了一小片一小片。最后,再由他的这个得力手下,亲手给他喂食。 由于对方下巴粉碎性骨折,石高杰只好端着他的下巴,帮助他咀嚼。 刚刚的麻醉只是局麻,因此钱德义再一次被疼痛的海啸所淹没。 眼见着好几次他都要晕死过去,方平终于还是决定,今晚先到此为止。 石高杰得了指令,将钱德义剩余的“宝贝”,一下全都扫进了垃圾桶。然后放下手术刀,去到门前,开启了厚重的防护门。 库房深处,方平戴着手术帽与口罩,领着同样装束,刚刚一直坐在后面看戏的夏福旺出来。 路过手术台时,他对钱德义热忱地说道:“我亲爱的岳父呀,我六天后再来找你。希望你这几天能够好好养伤哦。” 说完,他还伸手轻轻掰了掰被他亲手打碎的下巴,就像抚摸一个玩坏了的玩具。 出了库房,夏福旺第一时间掏出手机,一边操作一边不满的抱怨道:“这什么破地方,竟然连个网都没有!还有你小子下次要临时更改计划的话,最好先提前说一声。你知不知道,帖子已经发出去了,那个生卒年月如果对不上,很丢脸的!” “还好还好,目前没多少人看。”他看了一眼手机,长舒一口气说道。并随之对帖子里的内容做了更改,将破折号后面的日期,改到了六天之后。 方平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问:“我说老板,以你的格局至于这样吗?” 夏福旺转头与之对视,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告诉你年轻人,我这个叫做干一行爱一行。认真对待自己所做的每一份工作,是对自己的尊重。我要是放在岛国的工作环境里,高低是个‘直播仙人’。” 方平冷冷一笑,也掏出手机一通操作。 夏福旺立觉大事不妙,刷新一下网页页面,果不其然,下面多出了一行回帖:“楼主烧饼,实时改贴。” 他眉头微皱,按灭手机,微微叹了一口气,对着方平奇怪地问道:“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画风’,接在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后面,有一点点违和吗?” 方平撇撇嘴,耸耸肩,摊摊手,说道:“我们这么久以来做过的事情,有几件是不违和的吗?” 一向自诩为伶牙俐齿的夏福旺,突然有一种被人堵了嗓子眼的感觉。他不由哑然一笑。 上升的电梯到了,电梯门打开,他们两人闲庭信步地迈入黑暗之中。而电梯继续运行着。它还有的忙碌了。因为石高杰接受了方平的指令,给钱德义的其他手下打了一个求助电话,然后用那把手术刀,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上述那些事,主顾二人其实都不太关心。他们走在这亮如白昼的医院里,就仿佛两个正常的夜班医生。 夏福旺第一次给自己的员工“打辅助”,他还是非常自觉的,不用对方安排,自己便先开口问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 方平咧嘴笑了笑,不怀好意地说:“当然是要把事情搞大啦!不搞大,后面的几个人又怎么会提心吊胆、瑟瑟发抖呢?” 要说什么最绝望?当然是明知死亡要来临,自己误以为可以抗衡,从而做了万全准备,可谁知到头来却只是一场徒劳无功的笑话。 于是第二天,一则新闻让整个城市都知道了德义集团董事长、德义医院院长、千亿大富豪钱德义,遭受袭击并受重伤的爆炸性消息。 其中一些曾经在那论坛里看见过夏福旺帖子的人,当即就对此事作出了合乎情理的联想。有人立刻登上论坛,翻找出了原本不知道已经沉到哪里去的帖子,赫然发现,那帖子居然更新了。更新的内容不多,甚至只是寥寥几字而已,不过已经足够震动整个论坛。 里面多出了两个名字,一个“邢家继”,另一个“钱曼菲”。而且和上面的“钱德义”一样,两个名字下面都带有一串数字。不用说别人也知道,破折号前面的,是两人的出生年月日,不过不同的是,这次破折号后面,是一个问号。 相比起这个问题,更多人对“邢家继”这个名字更感兴趣。因为“钱曼菲”是钱得意的女儿,还是独生女,那么与她并列出现的这个人,会是谁呢? 就在帖子热度越来越高,越来越多人抛出这个疑问的时候,那个在这帖子底下第一个留言,抢到了“沙发”的网友,抛出了三个字:“私生子。” 第52章 废物复仇记11 八卦是热度最好的助燃剂,仅仅半天地功夫,这帖子下面的“楼层”便已达到了数千层。有赞同的,也有说“层主注意收律师函”的,林林种种,不一而足。 方平满意地按下来手机息屏键。 边上夏福旺问道:“下一次行动,你打算放在什么时候?” 方平笑嘻嘻的,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回答道:“不急,我们先好好的休息一天,也给他们一天的时间做准备。” 说完,脑袋一歪,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三天早上,市中心一栋高级公寓楼内。 年轻男子穿着华贵的睡袍,坐到餐桌前,无所事事的玩着手机。他的面容与钱德义年轻时有七分相似,但是与那张照片不同的是,年轻时的钱德义意气风发,而他却面如土灰,憔悴不堪,仿佛下一秒就会猝死在桌前。 他就是现在论坛里被热议的那个私生子,邢家继。 “家继呀,来,先喝口燕窝,润润嗓子,开开胃。”坐他旁边的,是一个妆发精致,徐老伴娘,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她将一碗晶莹透亮的甜品推到年轻人面前,说,“你再等一下,主菜应该马上就好了。” 说罢,转头看向旁边。那里正站着一个穿着萝莉女仆装的年轻女人。她很漂亮,只是装进这一身行头里,总是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年轻女人战战兢兢,见中年妇女的视线投来,身躯甚至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这样的表现,让中年妇女更为不喜,她满眼厌恶地呵斥道:“你还傻愣着干什么?去厨房看看呀!难道还要我请你去吗?” 年轻女人立即低下头,连忙朝厨房跑去。由于这身衣服并不十分合身,在跑的过程中,她甚至还摔了一跤。 中年妇女好像已经实在看不下去,转回头,一脸嫌弃地问道:“我说儿子啊,这蠢女人明明不是你喜欢的那一款,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把她搞到手呢?” 邢家继放下手中的调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抱怨道:“这个你不知道?你的姘头,我的那个死鬼老爸,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起过?当初他看上了方平那穷小子的器官,为了把他哄进圈套,就让我去勾引他女朋友,引诱他俩分手。这女人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我都还没怎么样呢,就只是开着跑车带她转了几圈,她就义无反顾的爱上了我。” “那你为什么一直留她在身边到现在呢?”邢母继续问。 “因为这么听话,这么好用,这么犯贱的女人,确实很难找啊。”邢家继不屑地笑了笑,“反正就先养着嘛,就当养条狗好了,也花不了几个钱。” 说话间,他转头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们的交谈“光明正大”,根本没有避讳什么的意思。而厨房里的女人,只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继续处理着自己手上滚烫的碗碟。 她的手其实也很漂亮,纤细修长。曾经这双手,拿着笔,寒窗苦读十二年,终于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学。如果当初没有选择和那个男人分手,按部就班的走下去,这双手现在握着的应该是手术刀吧。 可是那样的日子,真的太苦了。 从小到大,她吃的苦已经太多太多。她家里不算很穷,可虽然有爸爸有妈妈,但在她的记忆中,小时候就从来没有吃饱过。她爸爸就算把钱拿出去借给那些从不还钱的左戚右邻,也不会想着多买一碗米回家。那时候她什么都还不懂,直到有一天她长大,长到懂得了自己名字的含义。 她的名字,叫招娣,林招娣。 后来果不其然,她有了一个弟弟。他那个大方的父亲,也开始变得抠门起来。不过,对于作用是“招弟”的姐姐来说,饿肚子依旧是家常便饭。可是在那个阶段,吃不饱已经不是她所要面对的主要困难。 她的父亲,直截了当地跟她说,希望她不要再读书了,出去打工赚钱养弟弟吧。可那时候她才十三岁。后来还是老师与当地政府出面,才保住了她接受完义务教育的权利。 然后中考的时候,她考了她们县的第三名。当她满心欢喜地将这成绩单拿到父亲面前时,在打麻将地父亲连眼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我没钱供你上学了,你要上的话就自己想办法吧。” 还好,她的人生不全是黑暗的。又是她的老师,她的学校,还有当地政府,及时伸出援助之手,给她提供奖学金,为她申请贫困生补助与助学贷款,甚至还给她提供了一个半工半读的机会。而她也并没有让那些帮助她的人失望,高中三年,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漂亮的她才没有被家里人逼着早早嫁人换彩礼。 在普通人眼里,高中是最痛苦的三年。可是在她眼里,这三年却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就在她以为自己的生活将会从此慢慢变好的时候,高考前夕,家里又传来了一个噩耗——她的好父亲,因为赌博被抓了,而在此之前,他已经欠下了一大笔赌债。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高考发挥虽然未达预期,但依旧就考上了本地的重点医学院。 进入大学后,已经成年的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给自己改了个名字。现在的她不再叫林招娣,而是叫林怡。她希望自己以后可以快乐。 可弟弟还小,母亲年迈,纵使已经卖了房子去还赌债,可依旧还是没能完全填上那个大窟窿。剩下的,除了她,还有谁能承担呢? 于是在大部分人都在享受大学时光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在打好几份工。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工作,让她认识了同样困难的方平。 两人从大一开始认识,相互扶持一直走到了大四。那时的她,曾以为自己会嫁给这个和自己一样的苦孩子,然后过着“贫贱夫妻百事衰”的生活。 直到,一辆只在电视上看见过的跑车,停在了她身边。 第53章 废物复仇记12 她上了车。 豪车的引擎轰鸣声,带她奔向幻想中的生活,同时也带她离开了曾经的爱情。 对于她这样的人生来说,爱情很美好,可是在她的生命里,却只能占据那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如果现在有人问她:“林怡,你后悔吗?” 特别是在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之后。 她估计会大哭一场,然后咬碎牙齿回答:“不后悔!” 因为她已经回不了头。 而且她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实现阶级跨越。 就像邢家继说的,他其实并不爱自己,但是自己还是能够凭着努力,留在他身边。 接下来,就只需要一个孩子而已。我国自古以来就有“母凭子贵”的说法,她坚信只要自己能够给邢家继生下一个儿子,她的春天就会马上到来。 只是…… 餐厅里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邢母刻薄地骂道:“你这个没用的蠢女人,在里面磨磨蹭蹭的干什么?端个盘子都不会吗?你书读这么多,都读到狗身上去了吗?” 林怡从纷乱复杂的回忆中醒来,眼神黯淡。不过她马上就调整好自己,端起一盅刚刚炖好的补品,急急忙忙来到餐厅。 她小心翼翼地将炖品放下,口中不停卑微地解释道:“对不起夫人,我刚刚只是在确认炖品的火候……” 她这次的话又没说完,便被打断。不过这次打断她的不是邢母,而是那个被她视为“人生救世主”的男人。 邢家继抬起头,玩味地看着她,说道:“林怡你真棒。好了,这些小事你就先放放,先去把房间里的事情处理了。我最喜欢你这种有医学基础的女人,处理起事情来干净利落,非常符合我的审美。” 林怡心头一喜,对着眼前的男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回应道:“好的,我这就去。” 说完,便转身,如小鹿般,朝一个房间跑去。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可每次当她打开房间门时,所有好心情依旧会被一扫而光。 里面是一个小女孩,大概十一二岁的年纪,此刻正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地窝在角落里抽泣。听见开门声的她,那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害怕与恐惧的眼泪。 林怡贝齿紧咬,用力地闭上眼睛,再用力地睁开,目光中仿佛失去了什么。 门,被轻轻地关上。 随后,里面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绝望尖叫。 紧接着,便是死寂一般的安静。 而外面的餐厅就像处于另一个世界。邢母将那盅炖品推到自己的儿子面前,打开上面的盖子,溺爱地说道:“来,快把这个吃了吧,这可是我花了好多功夫弄到的一条虎鞭,正好给你补补身子。里面还放了好多滋阴补阳的中药呢,可记得要把汤也喝了。” 邢家继拿调羹在里面舀了一点点,放在口中尝了一下,随后便把调羹往桌上一放,皱着眉头说道:“真难吃,我不想吃。” 看着自家儿子依然任性,就像小时候一样,做母亲的根本不忍苛责,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道:“多多少少吃一点吧,这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你只有把自己的身体保养好了,才能早点生个儿子。这样以后才能抢到更多财产。” 邢家继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不过他毕竟已经是个成年人,知道母亲的好意,也就低下头,“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儿子的举动,让邢母老怀大慰。她笑的甚至眼角都有点湿润,口中不停地夸赞着:“儿子长大了,儿子长大了,终于知道体谅人,也终于知道大局为重了。” 她伸手抹了抹眼角,一时的心情激荡,让她把之前一些不敢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儿子,希望你不要怪妈多嘴。你也是知道的,你妈我想抱孙子已经想了很久,所以你喜欢玩女人,妈妈不仅不反对,反而是赞成的。可你能不能稍微把女人的年龄层稍微往上抬一抬?你不是喜欢未成年的小女孩吗?其实那些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也很不错。听妈一句劝,我儿子的精力宝贵,别总在那些十一二岁的小孩子身上浪费了,她们又怀不了孕。而且为了善后,每次都要把他们处理掉,虽说有那个蠢女人动手,省了不少事,可终究还是有隐患……其实,如果真的不行,要不你就和那个蠢女人先生一个儿子……只要有了孙子,以后你无论想怎么样,妈妈都不管你。” 邢母讲到这句时,正好身后的房间门开了,林怡推了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出来。她听到了,心中不由地再次生出一片欢喜。不过也正因如此,手中不注意,行李箱绊到了墙角,翻倒在地,几丝鲜血染在了地板上。 餐桌上的四只眼睛同时看向了她。邢母怒目,直接骂道:“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女人!事情事情干不好!勾引男人也不会!你说你还有什么用!” 林怡慌忙道歉,把行李箱扶正,再跑去拿来一条抹布,蹲下身去擦地。 这身萝莉装确实很不合身,导致她擦地的时候,修长的大腿与玲珑的身材曲线,都隐隐约约的暴露在人眼前。 换做别人,可能会感觉艳福无边。只可惜现在她的男人叫邢家继。 邢家继撇撇嘴,厌恶地说道:“妈,你看她那腿,再看她那胸,你觉得我会跟这样的女人生孩子吗?” 听了儿子的话,邢母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怡,直接安排道:“那这样吧,过两天我去约一个手术,林怡,你去把腿截掉一段,胸也缩到只剩一点点,怎么样?” 林怡擦地的手停住,身子也僵直不动,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最后在邢母的喝骂下,她才颤抖着声音回道:“听从夫人的安排。” 邢母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她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先把箱子处理了。 滚轮再次在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它将被带往地下室。在那里,不用多久就会有德义医院的人过来,将其带走处理。 然而,当林怡打开门时,却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第54章 废物复仇记13 门口不知何时早已站了一个人,一个还算高大的男人。他并没有做任何伪装,是她曾经最熟悉的脸。只是对方现在的气质,让她感觉有一点陌生。她将此归结为,好久不见。 关于方平,她以为分手后再也不会听见有关这个男人的任何消息。可谁知邢家继总是会在自己面前提起他,从他进入医院,再到入赘钱家,后来又被钱家扫地出门,流落街头,直到前两天,他的死讯终于还是如期而至。可是没过多久,却又传来他袭击了钱德义的消息。 每次听的时候,她都没有做任何回应。刚开始她还以为这是邢家继在考验自己,所以她告诉自己不能有反应。然而后面知道真相之后,她才明白,对方这只是单纯地恶心她。可那时的她却发现,自己对那个曾经的爱人,已经生不出什么反应。 “或许我真的只是一个性情凉薄的人。”林怡在心中给出了一个自我评价。 爱情,在有些人的生命里,确实微不足道。 不过说实话,如果两个人从那之后,再也不会产生任何交集,那么她真诚的希望,那个跟自己一样苦命的男孩子,能够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只可惜当论坛里的帖子,从网络发酵的现实之后,林怡就知道,自己这个祝福是送不出去了。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可当对方就这么突然出现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惊讶地叫出了声。 她下意识伸手,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 这当然只是在做无用功而已。 “哟,姐夫,好久不见。”邢家继的声音从林怡身后传来。 林怡回头,却是惊出一身冷汗,只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此刻正抵着自己的眉心,而刚才则是对着自己的后脑勺。她的俏脸霎时雪白,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恐惧让她嘴唇颤抖,吐不出一个字。 见她这副模样,邢家继“啧”了一声,满眼的嫌弃与不满,不过他脸上还是带着笑,对林怡说道:“你愣着干嘛?不把你前男友请进来坐坐?” 林怡感觉眼前的枪口,就像一个漩涡一样,正将她的整个灵魂吸走。因此她仿佛变成了一块木头,一时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邢家继那极度稀少的耐心马上就要消耗完时,方平自己很识相地走进了屋子里,还很有礼貌的随手关上了门。 邢家继那病殃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笑容。他先是一枪托砸在眼前女人脸上,将正愣神的她直接砸翻在地,原本姣好的面容上,瞬间青紫了一大块。 林怡捂着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是却不敢流下来。因为她知道,她的救世主不喜欢。 没了烦人的女人在中间挡着,黑洞洞的枪口现在正指着方平。邢家继用一种十分亲切地口吻说:“姐夫,你可让我好等啊。我以为你昨天会来,想不到今天才来。不过没关系,来者都是客,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说着,他踢了一脚地上的林怡,对方平继续说道:“之前就听我姐说,你一直对我这个玩具念念不忘是吗?其实我跟你说,你一直没有掌握她的正确玩法。” 方平愣了一下,接着脸上神色数变,最后停在一个微怒的表情上,沉声说道:“你想干什么?” 看见对方现在的样子,邢家继现在只感觉一切尽在掌握,身心通畅。 他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抓住林怡的头发,让其跪在自己身前,笑嘻嘻地说:“我现在想尿尿,你帮我处理一下。如果有一滴洒在地上,你马上就从这里滚出去。如果你做得好,你不是很想要给我生个儿子吗?那我就答应给你一个机会。” 原本还在心中有所犹豫的林怡,听见最后这句话,立刻放弃了所有挣扎。她跪着往前挪动,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对方的睡袍内。里面传出她那沉闷却又娇媚的声音:“主人,我准备好了,你可以开始了,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随后,身心都得到满足的邢家继,脸上了露出了无比舒爽的表情。 不一会儿,林怡从睡袍底下出来,舔了舔湿润的嘴角,抬起头,忍着脸上的疼痛,摆出一脸娇媚的样子,对邢家继说道:“谢谢主人赏赐。” 而后,她又转头对方平说:“你看清了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邢家继终于忍不住,爽得哈哈大笑起来。他拍拍地上女人的脸,就像拍一条大花狗一样。 而这边方平,则是沉默不语,将脑袋深深地低了下来,埋在阴影中,仿佛是不忍看见,自己心目中的白月光,就这样成了别人的尿壶。 这时,邢母举着手机,兴冲冲地跑过来,脸上似有泪痕未干。她对着手机,泫然欲泣,咬牙切齿地说道:“亲爱的,你快看,那个伤害你的凶手,被我们的家继给制服了!所以你看你儿子多棒。接下来就看你儿子怎么为你报仇!” 她手一指对面的方平,恶狠狠地说道:“儿子,先把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的两条狗腿给我打断!” 邢家继点点头,顺势将枪口往下移了一点,说道:“姐夫要不这样吧,你跪下来求我,把我哄开心了,我可能心一软,就给你个痛快也说不定。” 低头沉默的方平,此刻身体却突然颤抖了起来。 他是在害怕? 当然不。 低低的笑声从喉咙深处发出,好像某种邪恶在发酵。 这种笑声,让对面的三个人全都毛骨悚然。 “你在笑什么!”邢家继的脸冷了下来,他有种在通往顶峰途中被人打断的不适感。这种感觉,让他决定先在对方双腿上清空弹夹。 然而,他脸上的表情,从凶狠与冷酷,瞬间变成了惊讶与错愕。 方平的笑声终于失控,从低沉爆发为疯狂。 邢母心中莫名发慌,连忙催促道:“儿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打他呀,把他狗腿打断,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枪声便随即响起。 接下来,有人倒地,有人惊愕,有人发呆,有人出现,还有人依旧在狂笑。 第55章 废物复仇记14 倒地的正是说话的邢母,她的大腿上出现了一个硕大的血窟窿,汩汩鲜血如喷泉般往外奔涌。 而开枪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口中的好儿子。 邢家继目光发散地看着枪口升起的缕缕青烟,整个人陷入了呆滞状态。 林怡惊得嘴巴大张,一时间忘记了脸上的疼痛。 而楼上,某个房间门被“砰”得一下推开,冲出一个彪形大汉,他第一时间拔出枪,指向楼下方平。只是当他看清场中情况时,脸上也出现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只有方平笑声依旧,疯狂、刺耳、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屋子内的时间,仿佛被施了魔法般停滞了那么几秒。最后在疼痛挤压出的尖叫声中,魔法被打破,时间恢复流动,一切恢复正常。 邢母不再管摔落一旁的手机,两手死死压着自己的大腿,抬头难以置信地问道:“儿子,这是为什么?我为了你,几乎付出了一切!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邢家继的脑中依旧迟钝,他呆呆地实话实说道:“我也不想的。我现在不能控制我自己。” 可这实话,对方怎么可能相信。邢母苍白的脸上泪流满面,她感现在只感觉疼,只是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腿疼多些还是心疼多些。 “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吗?”她期期艾艾地说,“儿子,妈求求你,你就说实话,告诉妈妈,让我知道我这一辈子到底哪里做错了?” 看见自己的母亲这个样子,邢家继纵使再狼心狗肺,心中也不免难过。他连忙回答:“真的,我说的是实话,我现在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的身体。” 他忽的得一个转念,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得回头,瞪向地上的林怡,怒喝道:“贱女人,从早上到现在就你碰过我的身体,是不是刚才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林怡被他一喝,也惊醒过来,慌忙否认道:“不,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 不过邢家继完全不打算听她解释,直接厉喝一声:“黑哥,给我杀了这个女人!” 黑哥就是楼上出来的那个大汉。邢家继这么多年的为非作歹,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每一件都有他的参与,不少甚至还是他撺掇的。 因此他完全算得上是心腹中的心腹,也才会在今天这种情况下,作为后手出现在这里。 楼上的大汉很听话,将枪口微微偏转,对准了林怡。 “不,不要,我真的没有……”林怡向自己的救世主求饶,然而“救世主”眼中的冰冷与恶毒,令她感到绝望。她还不想死。求生的本能,驱使她跑向另外一个男人。 方平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这个“曾经最爱的女人”躲到自己身后,把自己的身体当做可以抵挡子弹的肉盾。 楼上黑哥的枪口又偏转回来。他没有马上开枪,因为他的雇主并没有开口说,现在就要这个男人的命。 “少爷,要把两个人都杀掉吗?”他很有职业道德地询问道。 邢家继此刻仍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没有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因此,恐惧在他内心中,每一秒都呈几何倍数放大。他像只受了惊的野兽一样,咆哮道:“杀!把他们两个都给我打成肉泥!” 同样的话音未落,同样的枪声响起,同样的一声尖叫。 子弹贯穿了邢母的另一条大腿,碎肉纷飞,鲜血泉涌。 第二次疼痛,彻底摧毁了中年女人的最后意志。尖叫声过后,她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妈!”邢家继发出了自他出生以来最凄惨的一声嚎叫。自他记事以来,母亲就是他最大的后盾。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是母亲用来向他那便宜父亲要钱的工具。可这么多年来,母亲对自己的关心与照顾,却也是实打实的,造不得半分假。 楼上的大汉也慌了,忙开口解释道:“少爷,我发现我也受自己控制了!” 作为屋子里第一个受此遭遇的人,邢家继又怎么可能不相信他的话?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终于都集中在了那个如雕塑一般,低头站着的男人身上。 忽的一道寒芒,在方平背后出现,于半空中,对准他的脖子,狠狠落下。 锋利的刀刃,在碰到他肌肤的瞬间,停了下来。 方平动了。他往边上移了一步,同时伸手在那脖子处摸了一下,发现手掌上已经沾了一丝淡淡血迹。他转头看向身后,穿着女仆装的林怡,手中正倒握着一把手术刀,呈现出一个往下扎的姿势。 对方原本有着姣好的面容,可此时她表情凶狠,脸上还带有一片淤青,让人只能联想“青面獠牙”这四个字。 方平收回目光,又垂下头,低低地笑了几声。这次仿佛是在自嘲一样。 不过自嘲很快便消失。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又重现了那种疯狂与邪恶。 好整以暇的目光,扫过每场中的每一张脸。在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之前,方平拖过行李箱,将拉链拉开,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由于行李箱是立着的,导致里面的东西在拉链打开的瞬间,有一样从里面滚了出来。 这个球形物体,滚了一路,咕噜声响了一路,血迹也淌了一路。 “路”的终点,是林怡脚下。 而那球状物体,是少女的脑袋。 大概是滚动过程中,皮肤的牵扯,等它停下时,林怡看见那苍白稚嫩仍带有婴儿肥的脸上,眼睛睁开了。那已失了焦的瞳孔中,有着她自己的倒影。 一时间,她甚至连如何尖叫都忘了。 另一边,方平在粗略地看了两眼行李箱后,也就兴趣缺缺的离开了。他来到邢母身旁,捡起那个手机,发现视频仍未关闭。视频里面的人,满头满脸缠满了绷带,但是那双冒着仇恨火焰的眼睛,就算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来。 “哟,我亲爱的老丈人,好久不见,您看起来一切安好,这我就放心了。”方平咧着个大嘴,阴阳怪气地说道,“我想你肯定已经报警,或者让人赶来这里了,那么时间不多,就请好好欣赏,这难得的精彩表演吧。” 说罢,他将手机摆放在一个合适的角度。 手机屏幕中,邢家继与他的保镖黑哥都扔掉了手中的枪,他们每人去厨房里拿了一把刀在手上,来到镜头前席地而坐,然后开始割取对方的肉,塞入对方的口中,就像两个相亲相爱的人在相互喂食…… 第56章 废物复仇记15 “突发事件,突发事件。”一个短发女记者在镜头前,拿着话筒表情严肃地播报,“今日早上,xx小区内发生了一起特大凶杀案,致二男一女死亡,一女受伤,已送医院治疗。经查,男性死者分别为邢某某(28岁)、沈某(35岁),女性死者为邢某(45岁),其与男性死者邢某某为母子关系。此案嫌疑人已由公安机关全力追捕,如有群众知道相关线索,请及时联系警方。最后请广大群众勿对案情妄加猜测,勿听信社会传言,不信谣,不传谣。本台记者会实时为大家追踪案情进展,请持续关注本台。谢谢。” 几乎就在新闻媒体播报的同时,夏福旺发的帖子,再次被顶到首页第一条。原本平平无奇的标题,也被版主更名为《死亡预告》,并加红加粗加亮,恨不得直接将人眼球亮瞎。 点开贴纸,网友们激动地发现,“邢家继”这个名字下面的生卒年月日,破折号后面的问号,已被一串数字所代替。这串数字就是今天的具体日期。 又有人发现帖子的编辑时间,为案情发生的三个小时之前。而根据一位自称为案件相关人士的匿名网友跟帖称,警方给出的案发时间为一到二小时之前。 此外,这位匿名网友还透露说,案发现场极其残忍,极其血腥,那个送医的女人不是受伤,而是因为受的刺激太大,已经完全疯了。 最后,匿名网友还在帖子中喊话,希望发帖人(也就是夏福旺)能够尽早与警方联系,争取宽大处理。 * 钱曼菲关掉电视,本想也合上笔记本电脑,只是这手似乎肌无力一般,就是按不下那仅仅几克重的笔记本屏幕。 她很想看看自己的问号什么时候刷出数字,可是她又很怕看到自己的问号变成数字。在这恐惧的矛盾纠结中,她选择起身离开,将电脑屏幕交给自己的秘书。 现在已是下午,正是阳光最灿烂的时候,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办公室太大,就算已经拉开了所有窗帘,她还是感觉整个人冷飕飕的。 自从前天,自己的父亲钱德义发生被袭事件之后,这两天她就一直住在公司里。她的公司是德义集团里最为赚钱的生物制药公司,因此不仅所处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公司内部的安保系统也十分严密。加上这两天,自己又额外加派了不少人手,按理说,应该已经万无一失了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头总是有一片阴云笼罩。特别是当早上的新闻出来,如果换做平时,她可能会凶手起立鼓掌。但现在却让她的不安到达极点。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方平那样一个半死不活的废物,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先别说医院的秘密仓库了,就是她那废物弟弟所住的高档小区,按理说也不是他那样的流浪汉所能进入的。 然而,不管她能不能想通,事情终究还是这样的发生了。 这时,忽的办公室电话铃响起,将沉浸于自己思绪中的钱曼菲,吓了一哆嗦。 她走过去拿起电话,语带微怒地说道:“有什么事?快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愣了几秒,最后还是以一种高兴的语气说:“钱总,好消息,实验室里有了新的突破!” 钱曼菲犹豫了几秒,不过联想到实验室是整个公司安全系数最高的地方,她还是回应道:“好的,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说完,她挂掉电话,又立刻重新拿起,一个号码拨出去,然后对电话那头的人吩咐,让人给她多派四个保安过来,护送其一路去到实验室。 这也是是一个秘密实验室,处于大厦中间,某一电梯无法直达的秘密楼层。非核心人员根本无从知晓。 穿上防护服,实验室门打开。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其中两个的防护服外面还各自挂了一把机枪。 果然军工机械与男人硬朗的肌肉线条,能给人带来很大的安全感。 不过最大的安全感还是需要自己给自己。就比如说,她现在是这家公司的总裁,就连他的父亲钱德义,在这公司里的话语权都不如自己。因此,她可以让公司里的所有人都来保护自己,为自己一个人服务。 再等到以后,以今日刚刚恢复的独生女身份,等她那个死鬼老爸一命呜呼,自己就是整个集团的拥有者。到时候她钱曼菲,就是真正的女皇! 几乎在她迈进实验室大门的同时,一个同样穿着防护服的人迎了上来。这人身材高大强壮,一看就是一个非同凡响的男人。 “钱总,请来看。”高大的防护服内传出一个充满磁性的男人嗓音。他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对方将钱曼菲引到一块大屏幕前,屏幕里显示的是一个小隔间,隔间中仅仅摆放了一张床,上面一动不动地趴着一个人。这人赤身裸体,但是却已分不清男女,因为他的身上已布满烂疮,根本找不到一块好肉。看起来也是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负责人手指向屏幕,语带骄傲地介绍说,眼前这个实验体感染的新型病毒是最烈性的,根据之前的实验数据,人从感染到死亡,大概只用一小时上下。说话间,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表,继续道:“通过估算,这个实验体大概还有五分钟的寿命。” 这幅画面解说完,他伸手在屏幕上敲了两下,画面缩回到原来的位置。随即,其覆盖下,密密麻麻的小视窗,暴露了出来,就仿佛那实验体身上的脓疮。 男人的手指从数量众多、多迷人眼目的小视窗上划过,最后终于停下,轻轻一点,又一个画面被放大出来。 画面里是一个小男孩,正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 负责人继续用他那充满磁性的嗓音介绍道:“这种病毒致死率一般,但是传染性极强,其症状类似于感冒,不过伤害性却要严重许多,如果一周之内无法得到及时救治,那么就会对身体产生严重的不可逆性损伤。 ” 第57章 废物复仇记16 钱曼菲点点头,问:“特效药研发出来了没有?” “还没有。”负责人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听他说话的语气,虽然看不清他隐藏在防护服底下的脸,但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在笑。 “不过治疗方案已经出来了。”他继续说道,“等将这波治疗方案的受众处理好,特效药也就自然研发出来了。” 钱曼菲听后,笑靥如花。身为行业内最顶层的存在之一,她又怎么可能会不理解对方话中的意思。一个治疗方案往往会用到许多仪器和许多药品,一整套下来,其产生利润之丰厚,远不是一个特效药所能提供的。也正因为价格的原因,这一套治疗方案的目标群体都是有钱人。然后就如负责人所说,等到先把有钱人收割一遍,再推出特效药,继续收割普通的中产阶级民众。 至于那些连药都买不起的穷鬼,他们就不要算人了,还是来当自己的小白鼠吧。 “你做得很好。”钱曼菲声音娇滴滴,甜腻腻地夸奖道。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将她对方平的恐惧冲淡了许多。她对着高大男人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弯下腰,将耳朵凑过来。 负责人微微迟疑了一秒,最后还是躬下了身。 钱曼菲贴过去耳语道:“等下实验结束后来我办公室,我要好好犒劳犒劳你。” 虽然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在场的工作人员哪个不是她的心腹,哪个又不曾与总裁发生过点什么。因此对于两个上司耳语的内容,大家不用猜也能知道。要不是有防护服挡着,他们估计憋笑都要憋得很辛苦。 而这高大男人防护服后面的脸上,却是一片苦笑。其实,钱曼菲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大美女,但也并不难看。而且经过金钱的加持,通过医美塑形等手段,她的身材气质是远超普通人的。 可坏就坏在,这女人实在太会折腾了。目前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完好地走出她的办公室。自己背上那两道伤疤,现在一想起来都还隐隐作痛。有一些身体素质稍差的,甚至是被抬出来的,那些人身上的伤疤,更是堪称触目惊心。 然而纵使内心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高大男人还是点了点头,并用一种感恩戴德的语气,说了声:“谢谢总裁的眷顾。” “那我先回办公室了,你也快点哦。”钱曼菲隔着防护服,抛去了一个媚眼,也不管对方能不能收到。说完,她甚至伸手在男人胯下抓了一把,才心满意足地回身朝门口走去。 然而她才迈出第一步,实验室里的灯光却突然全部熄灭。 实验室里顿时陷入一阵慌乱。特别是钱曼菲,方才被压下去的恐惧,就像触手怪一样,在这黑暗的一瞬间,又重新将她牢牢箍住。她忍不住尖叫道:“向我靠近,保护好我!” 随即,她立刻感受到两个坚实的身影,来到自己身边。 这就是自己带给自己的安全感。 她打开手机照明功能,仔仔细细地扫过实验室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脸。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并没有出现。 钱曼菲微微呼出一口气,平复一下紧张的心情。而这灯,也如她的心情般,一下子又恢复了光亮。 “这是怎么回事?”她怒气冲冲地质问道。光明将她的恐惧转化成了愤怒。 负责人连忙上前回应:“估计是配电房那边出了点小问题吧。”身为这里的负责人,他当然不可能说是自己这边的问题。 就在钱曼菲想着,要不要将配电房的那些废物抓来当实验体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她秘书的来电。 “喂,什么事?快说!”她显然还没有从愤怒的情绪中恢复。 秘书是个刚从学校出来的白嫩男大生,被自己的老板这么一凶,让原本就有很大心理压力的他,更加紧张,张嘴发出的声音,带有明显压抑过后的颤抖,“钱姐,结……结果出来了。” “什么结果?”钱曼菲下意识问。 “网上……那个帖子……的结果……”电话里磕磕巴巴地回答。 她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寒声问:“是什么时候?” 这一次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才小小声地说道:“就在……就在今天……”身为对方的私人秘书,他觉得自己应该再多说些宽慰老板的话,然而他都还没有组织好语言,听筒里便传来了挂断的后的盲音。 钱曼菲紧紧攥着手机,她不相信方平真有这本事,能够突破重重安保,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转头看向打开的实验室大门,外面灯光大亮如极昼,但不知为何,却好像是通往地狱的通道。 “快!快把实验门关上!”她尖叫着后退了一步,身体不小心碰到了某一坚硬物体,转头看去,是实验室里的两把机枪之一。 随着大门缓缓关闭,门外的光明缓缓消失,再加上看到这玩意儿,她的安全感终于又恢复了一些。 而与此同时,实验室里那硕大的超级计算机,终于重启完毕。黑黑的屏幕上,又一次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小视窗。 负责人看了一眼,直接震惊到磁性的嗓音都劈了叉:“我的天,怎么这么多的房间都空了!” 实验室中其他工作人员听见这话,无不浑身一颤。几个小组长冲了过来,在屏幕上慌乱地点开几个小视窗,果不其然,画面里空无一人,小隔间的门却是开着的。 负责人不愧是负责人,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不对,立即用一种十分严肃的口吻命令道:“全体人员现在立刻撤出实验室。撤离后立即实行《病毒泄漏防治条例》第四条,消杀一切病毒及携带病毒的实验体。” 只是他发下命令后,实验室的大门却迟迟没有动静。他皱着眉,声音冰寒地问向身边一个人:“你在干嘛?为什么还不把门打开?” 那人一手拼命按着某个按键,口中满是哭腔地回答:“主任,不是我不想开,是这按钮按下去没反应啊。” “那你之前是怎么关的?”负责人直接喝道。 “这……这个不是我关的啊……” 第58章 废物复仇记17 听见这话,就连负责人的心头都狠狠揪了一下。 他色厉内荏地责骂道:“这是你负责的工作,你现在告诉我不是你干的?好,之前怎么样我都不管。现在,你无论用什么方法,就算拿你那猪脑袋撞,都要把这该死的大门给我打开!” 那个工作人员连声应是,开始手忙脚乱地在工作台上一顿操作。 “砰”得一声,门确实开了。然而实验室里的人,却集体发出了尖叫声。因为打开的不是大门,而是两侧通往关押实验体区域的小门。 “天哪!该死的,你这蠢猪都干了些什么!快把这两扇门给我关上!不想死的话立刻给我关上!”负责人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那工作人员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哭了起来。他边哭边回答:“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两侧通道的门根本就不是我控制的!” 负责人这才突然醒悟,猛得将目光转向另一个工作人员。而那个工作人员此刻也正在工作台上拼命地按着某些按钮。 “我……”那人也想为自己解释,可张嘴后却只发出了第一个音。 他说不出话了,别人也已经无心去听。 两边通道,已经有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出现,并往这边快速地奔涌而来。 就像洪水猛兽,不,比洪水猛兽更加恐怖一万倍! 钱曼菲拼命地捶着实验室的大门,口中发疯似地叫着:“开门快开门,外面有人吗!”又霍然回头,对着场中所有工作人员喊道:“你们傻站着干嘛?还不快过来一起把这扇门撞开!” 负责人一愣。当初在建造这个实验室的时候,为了防止事情败露后被相关部门强行爆破,从而在国外某着名军工企业里定制了这样一扇大门。它连炮火都能扛得住,凭这里的几个人就想给它撞开? 他很想吐槽这个蠢女人是不是被吓傻了,然而下一秒钟,他就无暇他顾了。 两侧通道里的黑影已经冲进实验室之中。 他们全部赤条条,脸色惨白,瘦骨嶙峋,乍看之下,仿佛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食尸鬼一般。 “开枪!快开枪!”钱曼菲歇斯底里地吼道。 身边两名安保依言举起了机枪,然后在旁边女人期冀的目光中,弹夹脱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弹夹内是空的,没有一颗子弹。 一瞬间,钱曼菲仿佛从去往天堂的通道里,跌落进了地狱。她颤抖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是谁?” 两人将手中的的枪扔在了地上,伸手将自己的防护服扯了下来。这是两个陌生的男人,但是他们的脸上,已经开始出现烂疮的迹象。 钱曼菲本能的就想远离,可她下意识的动作,又怎么比得上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两只强有力的大手,瞬间便抓上了她的防护服。 然后,“呲啦”一声,女总裁感觉自己的世界被撕裂了。 与此同时,在实验室的各个角落里,同样的事情在发生,同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终于,在片刻之后,场中的所有人都平等了。 这时实验室里的大屏幕,忽然一花,随后出现了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就是这张脸,曾经让钱曼菲心动过、憎恨过、嘲笑过。那时她以为,自己以后再也不会看见这张脸,就算偶尔回想起来,也只是在回忆一个笑话。 可谁知,这个世界不知道哪里出现了bug,当这张脸真的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给她带来的,是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哟,你好,我亲爱的老婆大人,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气色真不错。”大屏幕里,方平脸上挂着一个邪邪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知道你很喜欢男人,你看我为你准备了这么多,你还满意吗?” 而此刻的钱曼菲,已经完全顾不上对方对自己的嘲讽,也已经没有脑子去想,对方为什么能够侵入到自己严密的公司系统之中,以及是如何安排好这一切事情的。 因为见识过这种病毒威力的她,现在只想活命。 “方平,我求求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把门打开放我出去。”这是钱曼菲有生以来第一次对除了她父亲之外的男人说软话,“我答应你,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们立刻复婚,我把公司总裁的位置给你,我给你生孩子……” 她的求饶,仿佛每一句都点在了方平的笑穴上,放肆的狂笑声,充斥了实验室内的每一寸空间,回荡在场中的每一个人耳边。 钱曼菲似乎完全听不出这笑声中的嘲弄之意,继续“述衷肠”道:“其实你应该知道的,我最爱的人是你啊!你知道吗,你是我第一个主动告白的男人。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时候你拒绝了我,然后又在知道我的身份后,同意跟我结婚,我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她的音调在陡然拔高后,又突然陷入某种沉寂,黯然神伤道:“但是你离开之后,我就后悔了。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深情的告白,让疯狂笑声戛然而止。 钱曼菲以为方平被自己打动,死死盯着大屏幕的双眸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在某一个瞬间,她感觉自己在对方脸上看见了犹豫与不忍,就如同她印象中的废物丈夫一样。可当她眨过一次眼之后,再看向大屏幕时,却又发现,对方脸上只有邪恶与疯狂。 刚才那一眼,仿佛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幻觉。 “啪啪啪啪。” 屏幕里的方平开始鼓起掌来。掌声是真诚的,送给下面这女人的精湛演技。 “爱我?”方平伸出手指,本来想指自己的鼻子,然而他犹豫了一下,将手指上移,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说道,“因为爱我,就在新婚之夜,把我捆在床头,看你和你那同父异母的弟弟苟合吗?”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一样,灿烂一笑,道:“会不会就是因为你的原因,你那个不成器的变态弟弟,才会沉迷于未成年小女孩啊?” 第59章 废物复仇记18 只要是具备社会属性的人类,在面对乱轮的指控时,都会本能的反驳。钱曼菲当然也不例外。不过当她转头看看四周,那一个个被实验体按倒的工作人员,她又突然发觉,自己的辩驳是多么的没有意义。 方平看马戏表演似的,看着女人从局促尴尬,再到从容平静。他笑着调侃道:“这才对嘛。看看你周围的这些男人,他们对你来说都只是工具而已,你又何必太在意他们的目光。” “不过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现在站在对立面,我甚至还会对你有一丝敬佩。你对金钱与权力有着病态的渴望;为了得到它们,你不择手段,所能接受的底线之低,令我叹为观止;而在成功之后,你对金钱与权力的把控与运用,却又让我忍不住对你刮目相看。在我认知里,上一个像你这样子的女人,还是在一千多年前。”方平侃侃而谈,“所以你怎么可能会有最爱的人?如果有那个人,也只能是你自己。” 钱曼菲目光复杂的看着视频中的这张脸,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真正懂自己的,竟然会是这个男人。 一个瞬间,一丝丝后悔的情绪,居然真的在她心头浮现。她沉思了片刻,在评估过环境,权衡过利弊之后,目光真诚地说道:“方平,你放了我。我可以向你起誓,不仅不会追究你之前所做的所有事,甚至还会帮你掩盖。而且我真的答应你,从这里出去后我们就立即复婚。那个废物私生子已经死了,我上面的老鬼,基本上也已经黄土埋到了脖子,所以,现在我是德义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但是,看了那么多史书了你应该也能明白,像我这样年轻的一个继任者,想要轻松掌握这么庞大的一个商业帝国,肯定还会遇到很多困难。通过这次的事情,我意识到我小看你了。以后,我想要让你帮我,然后我们两个一起掌握这数千亿的资产,怎么样?” 如此一番言语之后,又引来了一阵掌声。方平在屏幕中比出了一个大拇指,说道:“钱曼菲,你真的很厉害,眼看‘动之以情’行不通,立刻改用‘许之以利’。我扪心自问,如果是在几个月之前,我估计真的会被你打动。不过现在呢……” 屏幕的视角,开始往边上转动一点点,那里立着一个手机,似乎正在跟什么人打视频电话。方平很贴心,将摄像头移近,移到一半时,钱曼菲就已经看清,电话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口中那“黄土已埋到脖子”的父亲。 钱德义被纱布裹得满头满脸,跟木乃伊一样,只有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透过手机屏幕,又穿过摄像头,目光仍旧像刀一样刺向他的女儿。 钱曼菲心头一跳,面露慌张,不过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辩解,摄像头就又被转了回去。 镜头忽然被猛得拉近。因为距离太近而导致扭曲畸形的面部,填满了整个屏幕。方平就像是对下面的女人在说悄悄话一样,压低嗓子,说出了两个响彻实验室的字:“晚了。” “不会晚的,你再考虑一下!”眼看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过了自己的预想,钱曼菲彻底六神无主,只能再次回到最开始的求饶方式,无力的哀求着,“那事成之后,我就退出,整个共集团都给你,我就在家为你生孩子,相夫教子……” “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震动实验室的大笑,打断了她的话。钱曼菲不懂,为什么自己一说到这里,就会引起对方如此大的反应。 方平似乎很艰难地止住了自己的笑意,他一边抹着自己的眼角一边说道:“你是不是忘了,在我们新婚的第二天,你与你们家的两个清洁工调情,被我撞上,那时的我还是太年轻,与他们发生了争执,最后在你的默许之下,我被狠狠的修理了一顿。就是在那次的过程中,我的下体受了伤,失去了生育能力。” 说话间,他的脸色霍然一变,居高临下地看着女人,目光中闪烁着点点寒芒,冷笑着说道:“我至今仍记得,你在得知这事后,那幸灾乐祸的嘴脸。” “不,我没有,我不是……”钱曼菲想起来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她精致的妆容,滚滚而下。 她想要解释,只可惜方平并不想听。他再次将其打断道:“其实后面我都已经想开了。你为了侮辱我,每次你把我绑在你房间,看你与不同的男人欢好,我都只感觉是在看一场现场小电影而已。直到那一天,你终于玩腻了,亲手为我注射了一针麻醉,将我送去了你老爸的手术台上。” 听到这里,钱曼菲终于开始忍不住,问出了她心底的疑惑:“所以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本来按正常情况的话,方平应该在被抛弃后的第一个月,就已经腐烂。 方平“嘿嘿”一笑,回道:“不用急,你马上也能知道了。” 说完,他顺手打了一个响指。 就像解除恶魔封印的指令一样,安静等待两人对话的实验体们,在这一声响之后,开始陷入了最最彻底的疯狂。 他们仿佛从人类又退化成了野兽,所有理智在这一响指后化为灰烬。他们扑向场中的每一个“非同类”,不要命的释放着源自于动物本性的恶。 * 方平关掉了眼前的画面,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还相当有礼貌地跟手机对面的人说了声再见。而后从身后的座椅靠背上拿起一套保安服,仔仔细细地穿好,再带上帽子,便大摇大摆地从监控室里走了出来。 身边的行人,脸上挂着或麻木,或焦虑的神色,匆匆忙忙,忙忙碌碌。他们就像一具具提线木偶,被各自的欲望控制着向前。 此刻,方平突然想起小到大经常听见的一句话:“人类,就是欲望的奴隶”。 曾经他对这样的“名言警句”嗤之以鼻,因为就在一年半载之前,自己还是个除了债务,就什么都没有的社会闲散人员,如果再连欲望都没有了,那他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安在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上,倒是感觉有种莫名的契合。 果然人类最好的品质是自洽。 第60章 废物复仇记19 方平为自己悟出了一个“真理”而感到高兴。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就像个小学生一样,边走边把玩着这个小东西。 他把玩着进了电梯,把玩着出了电梯,再把玩着走出公司大门。 按下。 立即,一声巨响,震天动地。大厦中段的某几个楼层,瞬间数条火舌“捅破”玻璃,如怪物触手般在半空中张牙舞爪起来。 警察来的速度超过了所有人预料,很多人才刚刚拿起手机,一辆辆警车就已经停下。其中一部分开始疏散群众,维持秩序,另一部分则荷枪实弹地直接冲进了大厦。 然后又很快的,一辆辆消防车、救护车都在此围聚。 然而就在离包围圈几米之隔的地方,一辆不起眼的小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里。 “都弄好了吗?”夏福旺一边开车一边问。 方平懒洋洋的摊在后座,拿着手机边刷边说:“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 夏福旺撇撇嘴,没好气地回答:“你都已经在刷手机了,还问我?” “不是为了让你有一点存在感嘛。”方平嘿嘿一笑。 他已经点开了论坛里的帖子。这会儿这个帖子的热度已经到达炸裂的程度,不仅在本地备受关注,就连全国范围内的其他媒体都争相转载。 因为在方平用实际行动来处理复仇之事的时候,他的老板——宇宙第一大侦探——绝顶的计算机天才——夏福旺同志,也并没有闲着。 他轻而易举的入侵了生物制药公司的中枢管理系统,不仅收集到了他们的犯罪证据,还在空余时间里,配合方平在那实验室里搞七搞八了一回。 现在,他已经将生物制造公司的罪证,与之前在德义医院系统里找到的罪证,一同上传到了网上,通过这个帖子里的链接,便可以直接跳转到相关页面。 方平非常满意,抬起头对着车上的后视镜,咧嘴笑了笑,就像当初他老板夸自己一样地夸奖夏福旺:“你可真是好棒棒哦!” 这被夸的人只是打开车窗,朝外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以示回应。 “最后那点‘尾巴’,你打算怎么处理?”夏福旺转移话题道。 为了让怨气最大程度的消散,让灵魂融合达到最佳效果,方平前两天留了那个老狗一条命,目的就是想让他亲眼看见,他所在意的一切,最后是怎么样被一个“移动器官存储库”所摧毁的。 现在就差最后一点了。完成后,这世界的方平就将完全消失,他自己这次任务也能完全结束了。 “像我这么好的人,当然是帮助他实现其一生所愿啦。我要祝他重回青春,重回十八岁时候的样子,一贫如洗,一无所有。”方平放下手机,侃侃而谈。 他抬起头看向汽车内的后视镜,透过镜片与夏福旺产生了一个眼神的接触。他忽然咧嘴笑了笑,撒娇道:“这个事我短时间内做不了,只能拜托老板您了。拜托拜托~” 夏福旺再次摇下车窗,窗外吐了一口唾沫。他将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嗤之以鼻地说道:“真无耻啊!你小子到最后还是得靠女人!” 方平无所谓地撇撇嘴,“反正不是我的女人。” “所以我才说你无耻!” 夏福旺的手机听筒内,很快便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不是大姐头还能是谁。 他这次没有寒暄,也没有套近乎,而是直接开门见山的,将方平所做的事,粗略地告诉了对方,并在之后提出了诉求——“请在今天之内,令钱德义变成一个穷光蛋。” 如果不考虑时间成本的话,这主雇二人,有无数种方法去实现自己的目标。但是,再加上了时间定语之后,要对付一个千亿级别的大佬,够资格出手的人就寥寥无几了。而偏偏大姐头就是其中之一。 电话那头沉吟了好一会儿,最后才传来一个冰冷如机械般的“好”字。 挂了电话。方平假装很感动,满眼小星星地说道:“老板,你真是对我太好了!其实我们还有几天时间可以逗留,你没有必要把大姐头催得这么紧。”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也配!”夏福旺的白眼都要翻出后视镜了,“以我对自己的了解,这世界的我虽然没有直接出手帮这世界的方平,但也绝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我估计这世界的夏福旺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许久,就算没有我这通电话,他们也应该准备收网了。从这个世界的李玲能够答应我这么无理的要求,就能看得出来,我的推断是完全正确的。” 方平摊摊手,耸耸肩,摇摇头,回道:“我真是玩不过你们夫妻俩啊!” 汽车再次启动,往最初的郊区垃圾场方向行驶。大概行驶了约莫半小时,夏福旺的手机响了,有信息提示。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便又把车停在了路边。 “来,让我们看看你那敬爱的岳父大人现在怎么样了?”夏福旺举着手机,对方平说道。 他在手机上快速点了几下,屏幕中跳出一个视频框,那粗糙的画质,像极了用针孔摄像头偷拍的小视频。 视频中,一个西装革履,做一身精英人士打扮的男人,正拿了一个文件夹,给躺在病床上的“木乃伊”看。 这次的设备一看就比较贵,还有收音功能。只听男人语带笑意地说道:“钱董,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集团被李氏集团强行收购了,然后他们作为最大股东,刚刚召开了董事会,所有董事门一直认为,您现在的身体已经不适合作为集团掌舵人了。所有您从此以后可以安心养病了。” 他又指了指摊在钱德义面前的文件说道:“根据爆料,你这些年所做的事,所需要的承担的经济赔偿,保守估计也得上百亿。这是一份股份转让书,您可以签一下,这里钱除去赔偿款之外,如果您省吃俭用的话,应该还能有一个过得去的晚年……” 男人不停地说着,绷带下的钱德义从大喘气,慢慢变成了一动不动。 不知道,气死算不算给了他一个最仁慈的死法。 方平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转头,隔着车窗,看着外面世界的纷纷扰扰。远处的天空仍有火焰的颜色,然而他眼中的温度却越来越冰冷。 第1章 正常与不正常 当方平与夏福旺再次回到垃圾场时,垃圾场的大门上挂了一个十分厚重的铁锁,很明显这里已经被封锁。 两人轻松翻墙而入。那天晚上被焚烧的保安室残骸,依旧伫立在垃圾堆中间,里面很明显已经被清理过,整个保安室,除了四面焦黑的墙壁,已不见任何其他东西。 不知道是大姐头特意安排,还是由于那晚的案件没来得及反应,总之同样的命案发生,有钱人那边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而穷人这边似乎连知道的人都很少。 生命或许平等,然而价值并不同。 在经历过短暂的感叹后,两人终于踏上了回家的“盘子”。 * 李氏豪华别墅内。 经过沐浴更衣之后,褪去一身精神上的疲劳,两个大男人与别墅的女主人再次在餐厅会合。 进食永远是人类最放松、最愉悦的事情之一。 “来吧,先说说看你现在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夏福旺夹过一片锅包肉塞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提问。 而方平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沉思片刻,回答道:“我现在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我的灵魂之力比之前已经强大了很多很多,具体数值我说不出来,但是估计可‘完全控制’的人数,翻倍不在话下。” 夏福旺筷子不停,嘴巴不停,道:“那就是说,你现在才是量变,还不到质变咯?真的没有发现什么新能力吗?” 方平又感受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夏福旺继续埋头干饭,顺便说道:“没关系,你可能只是时间未到,上一次也是在任务过程中,才发现自身能力的跃升。这次我想好了,就让你去中东吧,那边现在是全世界最热闹的地方,你应该可以有不小的收获。” 方平皱眉看去,问道:“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夏福旺轻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目光与其直视道:“我当然是在开玩笑。” “哈哈哈。”方平装模作样地干笑了几声,然后表情突然一收,回道,“不好笑。” “确实不好笑。”夏福旺同样皱起眉头,一边擦嘴一边说,“如果换做以前,我吃光了所有的食物,还提议把你扔到战场去,你大概率会先考虑掀桌,但是骨子里的怂炮又会阻碍你的行动。所以在纠结过后,你应该会向我发动无意义的攻击,然后被我一把按在餐桌上。可是你现在并没有这么做。” 方平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申辩道:“我难道就不能有一点点成长吗?” 听见这话,夏福旺眉头舒展了一些,笑了笑说道:“总算还有一点你自己的影子。” 方平被他说的有点疑惑,感觉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最后索性直接问道:“那接下来我该干什么?” 夏福旺将自己这员工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思考片刻,回道:“看你这么正常的样子,我都有点不适应了。可说要把你重新变回‘非正常人类’,感觉又有点难度。既然如此,那这次我也就什么都不做了。我现在给你放一个月的假,你自己看着办吧。” 方平一愣,跟着这夏扒皮这么多年,自己居然第一次有了假期!震惊之余,他立即抓住了一个重点问题:“是带薪假吗?” 夏福旺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是在发达国家工作吗?五险一金不断,薪水没有!” “可是我的社保不是已经迁入编制了吗?”前面两起大案过去都还没几天,方平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人糊弄过去。 “是吗?我忘了。我现在去给你查查。哈哈哈哈哈。”夏福旺一边假笑着,一边走出了餐厅。 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听着两人谈话的大姐头,此刻站起身来,就仿佛一个贤妻良母一般,开始动手清理碗筷。方平想要帮忙,却被她制止。 “你去吧,去做一些你以前想做又不敢做,或者做了却没有完成的事吧。总之,尽量不要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她说话的样子虽然依旧清冷,可语气却不知何时变得柔软许多。 一时间,方平对自己那老板,除了羡慕嫉妒恨之外,甚至还多出了一丝丝不愿承认的敬佩。 第二天一大早,那辆属于夏福旺的豪华保姆车,驶离了别墅。别想太多,这只是温柔的大姐头,让司机送一送小朋友而已。 方平在公交车站被放了下来。之所以停在这儿,纯粹是因为他自己都没想好,要先去哪里。 站在这人来人往的车站大厅中间,明明已经是一个出了社会的成年人,却忽然有一种迷茫感。这里可以通往全市、全省乃至全国,可他却似乎只想站在原地。 人类的迷茫,绝大多数是源自于内在目标的缺失,即“我不知道现在我想要干什么”。此刻方平虽然也有一点这样的感觉,但他可以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主要问题其实是情感的缺失,即“情之归处便是家,而我却没有家”。 回顾自己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与自己有过深刻感情羁绊的人却寥寥无几。一个正在大别墅里,过着没羞没臊的神仙日子,正是他把自己赶了出来;还有一位曾经的姑娘,却因为他的缘故,离开了人世;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位了…… 想到这里,他毅然决然地买了一张回新源县的车票。 他其实早就想回来了。只是自己混得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实在感觉“无脸面对江东父老”。 如果说有个地方,能被孤儿称之为“家”,那个地方大概只能是孤儿院。 当方平提着一大袋水果零食以及日用品,站在熟悉的大门前,看着这个小时候一直渴望跳出来的地方,他以为自己心中会有澎湃的情绪,可谁知却平静得仿佛只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就在他站着,沉浸于自己的内心世界时,孤儿院的大门开了,开门的正是他这次过来想见的人——院长爷爷。 第2章 重回福利院 “诶,小伙子,你是?”院长爷爷警惕地问道。他的面容与嗓音都明显苍老了许多,看起来眼睛似乎也出现了点毛病。 看着自己最亲爱的爷爷,变成了这样,他内心世界里的平静湖面,开始出现了一丝丝波澜。 “是我方平啊。”他愧疚地说道,“我回来看您了。” 因为那可笑的自尊,他已经好几年不曾面对这个自己最敬爱的老人。 一听见这名字,院长爷爷原本阴云密布的老脸瞬间开笑出了花。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想触碰一下自己曾经的孩子,然而这双不争气的眼睛,却只能让他摸到空气。 按照煽情的套路,方平应该将自己的脸凑到了对方的手上。可他却在稍微犹豫了那么一秒钟后,选择握住了老人枯瘦的手。 “爷爷真的是我。”他再次强调道。 院长爷爷仍是激动的浑身颤抖,连声说道:“啊,对对对,我可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连小方平的声音都一时记不起来了。” “爷爷你这眼睛……” 方平的问题问到一半,便忽听里面有人大喊着跑出来,“你们这帮狗杂种,欺人太甚,老子豁出这条老命跟你们拼了!” 紧随声音而至的,也是一个小老头。小老头瘦瘦的,不过面色红润,双眼放着精光,他提着一根扫帚就冲了出来,小跑得这几步,腿脚灵活,脚步沉稳,感觉身体比一些大学生都要好。 小老头冲出门,看见了门口的院长与年轻人,愣了一下,手中扫帚不自觉滑落在地。他更加激动,一步就蹿到方平面前,将其一把抱住,口中不住地念叨道:“哎呀,我的外孙,我的好外孙,你终于来看我了,你终于来看我了……” 方平则是傻愣愣地站着,感觉有一点点尴尬。他很庆幸自己现在两只手里都提满了东西,不然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老人的热情。对方是他外公没错,但是他们其实才第二次见面,第一次就说过几句话,中间也没有任何交流,所以虽然有“血浓于水”这样的说法,可到了方平这里,热烈拥抱带给他的触动,甚至还比不上老院长一个歉意的笑容。 大概是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又有一波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这次探出头的又是个熟人,正是他感激却不敢见的周铭大叔。对于这位从小一直默默资助自己的大恩人,方平同样是有着复杂的心情。之前在车站的时候,脑中也有过一丝闪念,要不要去看一下这位因为自己而提前退休的前刑警队长。然而这终究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他也并没有试图去抓住或者找回。 原因并不复杂。首先,虽说“好事论迹不论心”,可在方平那年轻不成熟的认知中,对方的所作所为,无论是资助自己,还是赡养外公,一切的出发点都只是为了他自己那个“白月光”。 其次,也是最主要的,对方费了这么大劲给你供上大学,而你最后却选择了肄业,稍微有点廉耻心的人,都不会在人面前晃悠。 这下好了,想见不想见的人,都出现了。 方平苦笑了一下,想到一句夏福旺许久不曾说过的话:所有偶然,都是命运的必然。 “咦,小方平,你怎么突然来了?”周铭疑惑地问,但语气中更多的是惊喜。 作为方平那个案件的亲历者之一,他比两个老人更理解这年轻人不出现的原因。那个案件的结尾,是陆明与他联手证明明方平已经死亡。他也是因此,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才选择提早离开自己心爱的岗位。所以说,方平现在应该是黑户,万一遇到警方查身份证什么的,可能就麻烦了。 本来之前听陆明说,这小子跟着他的老板去了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他本能地认为他俩是出国了,想着以后可能再也不会相见的。现在,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他自然还是高兴居多。 方平听得出对方话语中的关怀之意,不免有些感动。不管自己如何“以小人之心,度他君子之腹”,对方对自己的关心却是实打实的。 他的脸上露出了到这里后的第一个笑容,回道:“我最近刚刚‘上岸’了,所以就想着回来看看爷爷,看看福利院里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随后,他当着三个人的面,将自己前几天如何协助警方办案的过程,粗略地讲了一遍。 三个大人听后都十分开心,尤其以周铭为最。他那有力的大手,在方平肩膀上拍的啪啪直响,口中一直不停地说着:“好小子,好小子,真有你的!” 还是院长爷爷突然反应过来,伸手去接方平手上的东西,说道:“看我真是老糊涂了,你来这么久还一直站在门口。我们进去聊进去聊。” 经他这么提醒,其他两位也才突然“醒悟”,连忙将方平往屋里让。 当然那几袋东西,方平是不可能让院长爷爷帮忙提的。 经过大门时,他发现门后面正躲着三个小朋友,两男一女,都大概五六岁的年纪,正睁着他们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 看到他们,方平仿佛就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会偷偷地躲在一个角落里,期待又忐忑地看着每一个过来的大人,心想着这人会不会就是自己以后的爸爸或者妈妈。 他停下脚步,想从袋子里拿一些零食给他们,却被周铭拦住。 “别,小孩子们马上要吃午饭了,零食吃了,午饭吃不下。”周叔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面对小孩子们可怜兮兮的目光,方平只能歉意地笑了笑,然后把零食水果那袋“锅”,塞到了周铭手里。 “周叔,你怎么也在这里?”方平边走边问。 “我退休了啊。”周铭一脸轻松愉快地回答,“你也知道,我没结婚,也无儿无女,突然闲下来,就总感觉浑身不舒服,所以得给自己找点事做。想着我还有点退休工资,不如多做点善事,也算给自己余生赋予点意义。于是就带着你外公一起来这里做义工了。” 第3章 重回福利院2 两人的对话被前面的院长爷爷听到,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道:“周队长哪里是来做义工啊,他这点退休金基本上全用在福利院里了,菜他买,饭他做,过年过节还时不时给孩子们买点零食新衣服。也得亏最近福利院里孩子少,就你刚才看到的那三个,其他的长大的长大,被领养的被领养,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老人家说到这里,老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欣慰的神采,“如果那三个小的,有一天也能找到自己的家,那老头子我就真可以安心上路,含笑九泉了。” 方平连忙接过话头,道:“呸呸呸,爷爷肯定可以长命百岁。” 老院长哈哈两声,没有回话。 然而此时,方平却意外发现了自己能力的提升点。之前的“读心术”又进化到了新的层次,现在他都不需要刻意去偷听对方的心声,只需要感受对方的情绪便能精准把握到其所思所想。 这就好比看病,以前需要将你的身体打开才能确定病因,而现在只需要摸一下你的脉搏,便也能精准确诊。 不过对于这个能力的提升,方平可以根据夏福旺的理论,自己给出科学解释:由于意识之力的提升,导致自己脑洞波加强,可以更加轻易地与别人的脑电波形成共振,从而得知对方的思想。 虽然能力的提升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是在“听”到院长爷爷的心声后,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爷爷的心声就只有一个字——“累”。 方平默默叹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恩人身上,真诚地对周铭说道:“周叔,你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这话说得完全发自肺腑。在这个世界上,最令他服气的,是他的贱老板夏福旺,这货虽然品行不端,人品恶劣,但是其能力确实强到离谱,深不可测的那种。而最令他尊敬的,就是他眼前的这两位:院长爷爷与周铭大叔。他们都只是普通人,但是却都用人类本性里,那一点点稀少却最美好的东西,撑起了他们的整个人生。 方平自问,按照现在的轨迹,或许有一天,自己可能成为像夏福旺那样厉害的一个人。但是他非常笃定的确信,自己永远成为不了像院长爷爷或周明大叔这样的一个人。 周铭似乎没想到,这个小伙子会突然夸自己,搞得他老脸不由得一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下意识地说着:“没有没有,其实这些根本不算什么。而且我……” 仿佛就是巧合,周大叔正好要说后面的话时,在前面缓步前行的两个老人,却突然猛咳了起来。 几位这样的表现,又怎么能瞒得过现在的超人类?不过方平毕竟已经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朋友,他装傻充愣地笑了一下,也没有一问到底的意思。 大家伙有说有笑,一路热热闹闹的来到食堂。 周铭今天兴致尤为高涨,他一拍大腿,说道:“难得今天高兴,我就把过两天为你外公准备过寿用的硬菜先给上了!” 说着还转头看一下方平外公,明知故问道:“老方头,今天你外孙过来,让你贡献个菜,您是乐意还是不乐意呀?” 小老头轻轻一拍桌,假装生气道:“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多废话,还不快去!搞得我很小气似的。” 方平接收到外公的波长,知晓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原来对方感觉一直亏欠自己,于是在与方平相认之后,他就想要多存点钱,好在百年之后,可以为自己这个外孙留下一点点什么。纵使他的退休金十分微薄。 这一刻,方平感觉自己心中的某一道壁垒,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他感受着场中温馨的氛围,脸上的笑容似乎又变得真实起来。 期间,他又问了一遍院长爷爷,关于他眼睛的问题。院长爷爷也是如他所料那般含糊其词的回答,说是自己年纪大了,眼睛出问题了也很正常。 方平笑着摇摇头,在接下来聊天过程中,抓住两个老人的注意力空档,伸手从桌子上的零食袋里抓了一把。然后借上厕所为由,溜到了外面。 三个小朋友正在院子里玩耍,见刚才的大哥哥过来,一个个的,不仅不认生,还特别高兴,纷纷对方平挥起他们那满是泥沙的小手,蹦跳地叫喊着:“大哥哥过来一起玩呀。” 方萍看着他们的样子,自是不会拒绝。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和这三个小朋友打成一片,从而套点话出来。 他能读出别人的想法,但是却无法了解事情的全部,因此只有将同一件事从各个角度叠加,才可能最大程度的还原事情全貌。 “你们好啊,我叫方平,我也是从这里出来的。”方平上来先自我介绍,然后又问三个小朋友的姓名。 “我叫田帅。”一个胖胖的小男孩抢先回答。 “我叫张晨。”一个瘦瘦的小男孩紧接着回答。看他的样子,似乎还在为没有抢到第一个发言权而感到懊恼。 最后一个的小女孩,嫌弃地看了旁边两个小伙伴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我叫孟佳。” “好了,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对不对?”方平笑眯眯地拿出一颗糖,拿在手里晃了晃,问三个小朋友,“那作为朋友,哥哥现在有几件事想问你们,希望你们能跟哥哥讲一下。诚实回答的小朋友,就能得到一颗糖作为礼物哦。” 两个小男孩看着闪闪发光的彩色包装纸,口水都已经忍不住要挂下来,立即蹦跳着抢答:“我我我!” 小女孩孟佳那嫌弃的样子已经溢于言表,她上前一步,小小的身躯,挡在两个男孩前面,对方平说道:“如果你真的拿我们当朋友,你就应该一次拿三颗糖出来给我们,与我们平等交流。而不是拿一颗,然后让我们抢。” 方平忍不住哈哈大笑。明明自己就是一个开朗大男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很久没有笑过了。 他一口气将身上所有零食全拿了出来,笑着问小女孩:“那现在我足够诚意了吗?” 第4章 重回福利院3 小女孩一口气把所有零食全装进了自己口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可有人满意,就有人不满意。小胖子田帅瓮声瓮气地问,凭什么她可以装走所有零食? 小孟佳一个冷眼白了过去,淡淡地说道:“如果你有什么不同意见的话,你可以试着说出来。” 小胖子直接打了一个哆嗦,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佳佳你最棒了。” 一直站在边上默默看着不讲话的小瘦子张晨,见局势又是毫无悬念的稳定下来,便也急忙跟上小胖子的节奏,说道:“就是就是,佳佳真是很棒的。” 方平看着这三个小家伙,感觉真的好有意思。忽然有一个有趣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老板和大姐头不知道介不介意突然多三个子女? 不过这事不急。 小女孩重新将目光投到方平身上,平静地说:“好了,大哥哥,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 方平笑着点点头,直接席地而坐,让自己与小朋友的距离更近一些。 “你知道院长爷爷的眼睛是怎么坏的吗?”他直接问道。看着小女孩的眼睛,方平知道,自己与她对话,有话直说就可以,她能听得懂。 小孟佳思考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而后说道:“院长爷爷的眼睛之前确实有点毛病,后来因为周伯伯来了,带爷爷去看了医生,病情听说有控制住。但是后来突然有一天,福利院外出现了好多坏人,他们在门口抽烟喝酒,大声喧哗,还乱扔垃圾,甚至田帅仅仅是看了他们一眼,就被他们臭骂了一顿,哭着跑了回来。爷爷去与他们讲道理,发现他们根本毫无道理可讲。此后隔三差五的,这帮人就都会来福利院门前做点什么。爷爷的眼睛也就此越来越差,以至于变成了现在这样。” “那你知道这帮人是从哪里来的吗?”方平尝试着向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询问这种问题。 小姑娘再次思考了一会儿,回道:“我是不知道这帮坏人是从哪里来的,但是我能记起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什么时候?”方平惊喜地追问道。 “就是从周伯伯来到福利院之后。”小孟佳神色凝重地说。 方平联想起刚才路上,周铭大叔那想说却又没说出口的话,感觉小女孩确实抓到了重点。 “那你知道这波坏人下次来是什么时候吗?”他又问道。 “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们会先隔一天,再隔两天,这样子的出现。”小孟佳这次很快速的给出了答案,“我预计他们下一次出现应该会是在明天。” “好的,谢谢。”方平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夸奖道,“佳佳,你真棒。继续保持,以后你肯定会成为一个非常厉害的女强人。” 小姑娘也意识到这次对话已经进入尾声,于是终于冲方平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符合她此时年纪的笑容。 随后,一大三小四人一起回到了食堂。一张大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好几个菜。虽然依旧是以蔬菜居多,但是和方平小时候比起来,生活水平确实已经有了不小的提升。三个小朋友在大人们的催促下,跑去洗干净小手,又重新回来坐好,满眼期待地朝厨房方向眼巴巴眺望。因为在过来的路上,方平已经跟他们提起过今天有“硬菜”。 这“硬菜”也确实没有让他们失望,当周铭端着一大盘红烧猪肘子过来时,三个小家伙兴奋得差点把桌子都掀了。 一顿午饭,在许久不曾有的欢乐气氛中,一直到了下午一两点才结束。结束之后,方平还帮着洗碗、打扫卫生等等。期间好几次,两个老头都非常隐晦的表示,他该回去了。 然而方平厚着脸皮装傻充愣,他们也无可奈何。时间在忙忙碌碌中流逝得飞快,一抬眼,发现天已黑了。 事到如今,除了给方平安排一个睡觉的地方,也就只能祈祷,明天那伙地痞流氓有事不能出现。 只不过事与愿违才是常态。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方平被一阵阵嘈杂声吵醒。他不爽地想着:“哪家流氓起得这么早?” 可细听之下,他居然听到了自己外公的声音。 连厕所都没来得及上,方平套了条裤子便冲了出去。 门口已经聚集了十几二十来号人,他们正如昨天小孟佳所说,三五一群,或站或坐或蹲着,在那里吃吃喝喝,大声喧哗,还乱丢垃圾,甚至还随地小便。 而面对着这么多人,他那瘦瘦的外公宛如战神一般,立于人群之中,手里拿着的扫帚仿佛青龙偃月刀。 老人手指向前,气运丹田,声音洪亮地骂出一声声难听至极的粗俗之语。 见到了这一幕,方平突然能理解,为何自己那只有一面之缘的老母亲,看似柔弱,可这嘴上的战斗力,却直逼天穹。 原本往前直冲的脚步,在潜意识的作用下,放慢了速度。方平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的亲外公,此刻正身处险地,可他的内心中却萌生了一丝不想现身的念头。 难道别人也是这么想的?也正是因此,才导致了一个老头面对一窝年轻人的局面。而且看这场面,我方似乎还稳稳占据上风。 “老方头牛x!”方平在心中为自己的外公偷偷点了个赞。在我国现今社会,七十岁以上的老人简直就是一个bug般的存在。 然而他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放,另一个bug也突然出现在了场中。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青少年,突然冲出人群,一记“野猪奔袭”,径直朝着老头冲去。 “外公让开!”方平大叫。 在他声音的回荡之中,老方头与青少年撞在了一起。 然后两个bug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 场间的喧闹,就好像被人按了一键静音,所有小混混都呆呆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一老一少。他们面面相觑,仍旧带着一丝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而这时,方平发现,福利院的所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全部都冒了出来,包括那三个小屁孩。 第5章 重回福利院4 他们都急急忙忙朝老方头跑去。 周铭大叔身体底子好,脚步快,率先来到“案发现场”。他一边查看老头身上有没有事,一边对躺在旁边的小孩训道:“哪里来这么莽的小屁孩?你知不知道,老人家稍微磕到一点,你是要负责任的!” 少年人坐起身,梗着脖子回答道:“我不怕,我是未成年人!” “你是不是傻啊?”周铭大叔以一个长辈的身份直接开骂,“你不用负责,但你监护人要负责。也就是说,如果老人有任何一点损伤,那所有费用都要由你们家来出。你自己估摸一下,家里有这么多钱吗?” 少年人沉默着低下了脑袋。 周铭以为小孩子受到了惊吓,刚想开口宽慰几句,却见对方慢慢抬起了头,目光坚定地回答:“有!” 仿佛一个馒头直接塞进了这位前刑警队长的食管里,有种上上不去,下下不来的堵塞感。 这时远处传来了警车的警笛声,少年人一惊,问周铭道:“你们报警了?” 周铭摇摇头,“要报警我们早报了,何必等到今天呢?” 少年人点点头,接受了他的解释。 “那难道警车不是来我们这里的?”他宁愿相信警察叔叔是出别的任务,也不愿怀疑自己团队里的人。 这里大概只有已经是超人类的方平,才有能力知晓,其实就是这帮小混混里的一个人报了警。 果真,这件事再次验证了一句话:事与愿违才是常态。 警车停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内。两个身穿制服的彪形大汉,本来以为只是过来处理一下普通的交通事故,所以并没有配备武器。但想不到第一眼就看到这么多小混混,吓得他们连车门都没开,就先拿起对讲机呼叫支援。 作为曾经的业内精英,周铭一眼就看出两个警察在干什么。他立刻起身,挥舞着空空的双手,朝警车飞奔过去,边跑还边喊:“警察同志,不需要增援,不需要。” 两名警察不仅不听他的,还以一种十分严厉的语气警告道:“这位老同志,现在请你回到人群之中,在没有得到同意前请不要离开,也不要靠近警车。谢谢配合。” 于是又一个“事与愿违”诞生。很快两辆警车又出现在了这里,每一辆车上都下来四个人,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专业设计的特警服,腰间皮带上甚至都挂上了鼓鼓囊囊的东西。 事情现在明显搞大了。这帮小混混哪里还有早上刚到门口时的嚣张样,一个个蹲在地上,三五成群的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跟受了惊的鹌鹑一样。 少年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之前在梗的脖子,现在也软了。在警察叔叔的逼视下,他最终还是拨通了家长的电话。 没一会儿,一辆红色跑车停了下来,从里面下来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合体的职业套装,梳着利落的短发。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蹲在的一堆人里地少年人。 高跟鞋“噔噔噔”地小跑着过来。跑得近了,她看到正在与警察交涉的周铭。同样,周铭也看见了她。两人俱是一愣,随后又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女人跑到少年跟前,气疯了的她已经完全顾不上少年的面子,在大庭广众之下,伸手扯住他的耳朵,厉声问道:“你不在学校上课,跟着这么多人跑这里来疯什么疯?” 少年人从耳朵上传来的吃痛程度,知道自己的老母亲这次是真生气了。不过在做这事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一切不好的打算。而且他非常有义气,别的先不提,就老母亲刚刚的那句话,他便直接反驳道:“妈,你说错了,不是我跟着他们,是我叫他们过来的,这些都是我在网上认识了好几年的朋友。” 一听这话,女人差点直接炸了,她手上力道更重三分,咬着牙说:“好啊好啊,出息了是吧!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越来越像你那时死鬼老爸!” 女人说完就马上后悔了。少年人原本还在犟着的嘴,突然安静了下来,低下头不吭一声。 女人松开手,调整了一下语气,继续教训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闹事?这里只是个福利院而已,里面的孩子都是孤儿,这么可怜,你为什么还欺负他们?从小我都是怎么教导你的……” 女人越说越声音越低,越说越伤心,一副失望透顶,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没有欺负任何人。”少年人见自己母亲这副样子,实在不忍心,便心一横,和盘托出道,“我做了这么多还不都是因为你。” “我?”女人疑惑地皱起了眉。 “我……”少年人再次低下脑袋,不敢直视自己的母亲,“我看到了你的日记。” 女人脸色瞬间数变。 “我看到你在日记里写,在这个福利院里遇见了你的初恋,从字里行间里我能够看出你还喜欢那个男人。”少年人抬手指向周铭,却被母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其手拍掉。 少年人揉着手,龇牙咧嘴的说:“我真搞不懂你,我爸去世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这么大人了喜欢就去追呀!” “你是不是在顾虑我?”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这些日子的观察,我发现这个叔叔,比我那死鬼老爸要好的太多太多了。在我印象里,我那死鬼老爸只会喝酒,然后打你打我,最后还硬生生把自己喝死了。而这个叔叔就不一样了,我问过福利院里面的小朋友,还有院长爷爷,他们对叔叔评价极高。而且据说叔叔一辈子没有结婚,没有子女,还是前刑警队长退休,退休金也不低,所以你也不用害怕,他会冲着你的钱来。” 女人被儿子的最后一句话给逗笑了,忍不住又抬手去拧了一下他的耳朵,不过这次轻轻的,更像是在为之前的行为道歉。她假装责怪道:“真是人小鬼大,这是你该管的事吗?” 少年人不服气的辩驳道:“这男人有可能成为我爸,你说关不关我事?” 第6章 重回福利院5 女人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最后只是假装凶狠的瞪了儿子一眼,让他老实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自己去那边先把早上这事处理了。 当她来到警察那边时,周铭正在打电话。也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只见周明铭跟电话里的人客套几句之后,便将手机递给了身边的警察。 在看到女人到来,并与那少年人交谈时的样子,周铭再回想起这段时间,老院长那有点怪异的行为表现,身为前优秀刑警的他,又怎么会没有任何联想与猜测?不过不管自己猜想的对不对,这群孩子的行为都还不算太过,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警察接过电话,听完后归还手机,还给周铭行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之后便一声令下,收队回去了。 女人想不到,就这么一会会儿的功夫,原本的三个人,就这样突然变成了两个人。这样的变化让她有点猝不及防。 不过还好,她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少女。这么多年,作为一个凭自己双手打下偌大家业的女强人,在人际交往等各个方面,早已游刃有余,驾轻就熟。 她落落大方的伸出一只手,笑着说道:“我们又见面了。” 周铭也是笑了笑,伸过手去礼貌性地握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 接下来,福利院的大门敞开,所有人都被迎到了里面。 小女孩孟佳,第一个迎向少年人,一口一个哥哥叫的可欢可亲密了。 方平凑过去,逮住个机会,假装生气地质问她:“你为什么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小姑娘气势丝毫不落下风,“第一个问题,你问我爷爷的眼睛怎么坏的,我说爷爷眼睛本来就有问题,后来看过医生,确实稳定了一段时间,只是正好这段时间又恶化了而已。我只是忘了告诉你,那个阿姨已经替爷爷预约了一台手术,过几天就要去住院了。 第二个问题,你问‘坏人’哥哥的事,我回答是从周伯伯出现之后来的,是不是也没有问题?第三个问题,你问‘坏人哥哥’接下来出现的时间,我说是今天,有没有错?” 这一大段话口齿伶俐,逻辑清晰,怼得方平也是忍俊不禁,举手投降道:“好好好,你说的对,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少年人连忙接过话头,解释道:“不关佳佳的事,是我收买了福利院里的所有小朋友,还有院长爷爷。我其实只是想要逼周叔叔去和我妈见一面。这福利院的房子是我家的,我想如果我假装逼福利院搬家,那么理所当然的,福利院的人就应该找上房东——也就是我妈。然后因为院长爷爷的身体不好,所以出面的事,自然就交到了周叔叔身上。可不知道为什么周叔叔他就是始终没来。” 方平听后,再次忍俊不禁,心说这孩子倒是有心,不过估计是没瞒过我们的前刑警队长,不然他怎么可能窝在福利院里面当缩头乌龟,既不报警也不去找房东,这种行为方式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 所以到头来,真正受骗的原来就只有外公一个人。 但是呢,他确实也在这出“大戏”里扮演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今天这一跤也算没白摔。 方平跟着大部队来到了不大的院子里,这里本来是给小朋友们玩的,现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大人,空间稍显拥挤。只是没有人在意。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边上的食堂里。 那里,周铭正和那个女人面对面而坐,看他们这样子,似乎聊的还算不错。 方平静静地看着,仿佛想要将这幅画面深深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总有一种感觉,感觉这样很美又很珍贵的画面,需要被铭记。 一会儿之后,他悄悄退出了人群,找到了正坐在一起的外公和院长爷爷。他先确认外公摔的那一跤确实没事,然后他又去找了院长爷爷,跟他说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系自己。 昨天还在隐隐催促他离开的两个老人,见孩子真的要走了,又十分舍不得,连声问他要不要再多住几天。 方平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有点事要做,等我忙完这一阵会回来再看你们的。你们二老一定要保重身体,有任何不舒服都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最后在他的坚持下,他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福利院。正如他悄悄地来。 * 坐上去往景市的大巴车,方平的第二站,是他一切命运转折的发生地——景市大学。 路途不算遥远,但也要近两个小时。因为早起,因为大巴微微颠簸,宛如摇篮,方平终于还是控制不住眼皮,“堕入”了黑暗。 黑暗之中,似梦似幻,他好像看见了一朵蒲公英,一朵好美好漂亮的蒲公英。他想要伸手去抓,可是却没来由的吹来了一阵风。蒲公英被吹散,消失在不可触及的天边。 当他醒来时,眼角不知为何有一点点湿润。他睁开眼看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明明什么都没有变,但是他却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 汽车已经进入终点站。大巴车厢内,除了他自己以外,已经空无一人。 方平自我解释道,这应该就是感到“恍如隔世”的原因。 他走下车。汽车终点站离大学城的位置都不会远。作为一个曾经在这里混迹了三年的“老油条”,这条线路他早已驾轻就熟。 于是他骑上他心爱的共享单车,慢慢悠悠地朝学校骑去。车轮滚滚向前,就仿佛行驶在一条时光隧道。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重回校园的人应该会感觉很开心,甚至会有点激动。 然而,方平却只感觉……平静。好像记忆中发生在这些地方的点点滴滴,都只是别人的故事而已。 他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猛得捏住了刹车,双脚叉开着站在地上,闭上眼,静静的思考着。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幅画面,就是两个小时前,周铭与富婆相对而坐时的画面。 画面,依旧是那样的画面,只是这感觉,却已经天翻地覆。 第7章 重回校园 方平凝眉思索了一会儿。作为超人类的他,发现问题其实并不难。画面仍旧还是那样的画面,就像世界还是那个世界,那么发生变化的就是看这个画面、看这个世界的人。 也就是他自己。 “我这是怎么了?”方平怀着疑问,骑着共享单车,漫游在曾经的美好回忆里。 他来到了男生宿舍区。估计每个大学都有过这样一段传说:男生宿舍,曾经都是乱葬岗,需要用阳气去压制,才不会产生乱子。曾经他们宿舍就此事在夜谈时,展开了非常是激烈的讨论,最后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就算这事是真的,基本上也就靠大一新生,越往上,那些学生脸上的黑眼圈就越重,一看就是精气神严重亏损,没招惹一些邪祟就不错了。 当然,每次一说起“精气神亏损”之类的话题,后面难免就会将话题引向女人,然后所有人在一顿“颅内风暴”之后,带着猥琐又愉悦的笑容,进入梦乡。 只可惜后来他出了那件事情,便不辞而别,突然离开了寝室,也离开了学校。之后也再也没有联系过那些小伙伴。现在想想,又感觉难免有那么一丝遗憾。 方平静静地站着,慢慢体会着回忆的快乐与现实的失落。这些情绪就仿佛阳光下飘落的雪花,他伸手去接,却每一片都消失在掌心。 他再次登起共享单车。这次来到女生宿舍。 有一点方平忘了,现在已经成为超人类的他,整个人的气质,连带着形象样貌都有了巨大的提升,更别提由于生命层次跃升,而带来的神秘感与吸引力。因此当他停下时,纵使屁股底下不是什么豪华跑车,只是一辆最普通的共享单车,却依旧吸引了许许多多女生的注意力。 换做以前,他肯定会很害羞,又很兴奋,然后还有一点洋洋自得的小骄傲。这才是人之常情。 然而现在,他仿佛只是感觉进入了一座动物园。当游客比较少的时候,动物们也会反过来盯着游客看。 他毫不在意地下车,将共享单车推到路边停好,而后走进了对面那座大食堂。一路上行,他想坐之前跟夏福旺一起坐过的位置。那里靠窗,看女生宿舍的视野非常好。就是那一次,他们主顾俩看见了倩倩的父母在撒泼打滚,禽兽大律师在面对镜头侃侃而谈。 这个禽兽大律师,可以说是方平人生中最大的一个污点。按理说,无论何时想起这个人,方平都应该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他以最残忍的方式凌虐至死。 然而很不幸的,他发现连仇恨都已经显得那么无力,无法激起他心中一丝涟漪。 正当他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却看见迎面走来了一个超级大美女。 这个大美女,方平认识,只是对方不知道他而已。那年方平大四时,这位美女才入学。她的美貌以及才华,在大一军训时期就已经掩藏不住,就如明星般熠熠生辉。然而更令她所向披靡的是,她是这所学校校长的女儿,因此其光芒万丈的程度,在这所学校里仅次于大姐头李玲一个人(不是马屁),根本不是一般凡夫俗子可以接近的。 距离感就是那样一种神奇的东西。当一个异性与你太近时,你会失去对她的想象空间。同样当一个异性离你太过遥远时,你会不敢对她有任何想象空间。 这位大美女就属于后者。方平曾经一度自卑到,自己多看对方一眼,都是对她的一种污染。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女神,此时却正笑着朝自己走来。 方平隐隐有种期待,他期待对方能够让自己产生或兴奋、或紧张、亦或者害羞的情绪。 “你好,同学。”大美女落落大方地跟他打招呼,“请问你是新来的吗?为什么我以前好像都没见过你。” 对方的笑容真比花儿都要美上一万倍。方平努力调动自己的情绪,笑着回答道:“不是,我已经毕业有几年了,今天有空回就母校看看。” 听到这话,大美女似乎很开心,连忙掏出自己的饭卡,说要请学长吃午饭,然后顺便想要向学长请教一些关于实习的问题。 方平没有拒绝。两人选定了另一个靠窗的位置。 “学长,能不能冒昧问一下,您现在在哪里高就?”大美女甜甜地问。 被人这么一问,方平才发现,自己好像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干嘛的,他思考了一下,回答:“我的编制是在市公安局,但是呢,我的薪水现在由一家私家侦探所发放,然后我还赚着李氏集团的外快。” 大美女眼睛一亮,把脑袋往方平那边凑了凑,悄声说道:“我听我爸说过,国家会将一些高精尖的特殊人才,放到那些高科技大企业内学习。难道学长就是这样的人?” 合着对方光听到了“编制”和“李氏集团”,中间最关键的“私家侦探所”,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方平忍俊不禁道:“不是不是,我哪里算得上什么人才。” 大美女一副“我懂你”的表情,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聊天中,对方那样子一个大美女,在努力的迎合你,而你也在努力的调动着自己的热情。因此这浓烈的氛围,很难不让周围的人产生什么联想。 终于还是有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 “唉,小沈同学,原来你在这里吃饭。” 一个小白脸模样的男人不请自来,加入了两人中间。 这是方平听过的声音,是他见过的脸。一个许久不曾出现的名字,在他脑海中沉渣泛起。 廖飞,曾经意气风发的学生会会长,因为想要到夏福旺前面得瑟,却被一个电话丢了工作的可怜男人。 “啊,是廖辅导员啊。”大美女打了个招呼。虽然被人贸然打断有点不高兴,但人家涵养很好,并没有仗着身份便给对方甩脸子。 她伸出一只手,介绍道:“这是我新认识的学长。人家今天回母校看看,我真趁机向他请教一些关于未来工作的事情。” 廖飞的视线顺势落在了方平脸上,他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却逐渐凝固。 第8章 重回校园2 方平直视着他的眼睛,心说当初被夏福旺搅黄了一个工作之后,居然还能留校任职,看来不管是他个人或者背景,总归有一样是有实力的。也难怪当初他那么嚣张。 廖飞的脸上逐渐升起一阵迷茫,眉头不自觉地皱到了一起,眼中疑惑之色满溢,宛如实质一般。更让他不解的是,这人明明只是一个看起来还算比较有魅力的男人而已,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带给自己的压力,就仿佛直视一尊十几米高的佛像一样。 然而,最终他还是在美女的驱动下,坚定地问道:“这位同学,请问你贵姓?” 方平咧嘴笑了笑,回答:“我姓方。” 顿时,廖飞的神情一变再变,甚至下意识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他又看了一眼大美女,对方看向方平的眼神令他抓狂。他咬了咬牙,继续问:“能否告知一下姓名?我看你好眼熟,感觉可能跟你认识。” 方平用一种看好戏的目光,嘲弄地看着他,淡淡地开口说道:“方平。” 两个字一出口,方平立马感受到,身边两个人的情绪都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这点他倒是十分理解,树的影,人的名,毕竟当年他出的这个事情,其轰动程度,想不在学校里留下点传说是不可能的。 很明显,聪明如廖飞,第一时间也察觉到,大美女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变。这等于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小白脸鼓起勇气,露出一个僵硬的假笑,用一种很熟络的语气说道:“啊,原来真的是你啊方平,几年不见,你的变化可真大!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同一届的,以前我们还一起在学生会里共事过。” “我当然记得,你后面当了学生会主席嘛。”方平笑着点头回应,继续看他表演。 学生时代的光辉事迹,现在看起来虽然有些不值一提,但是真的提起来,廖飞还是感觉脸上有光。 他的笑容刚刚自然柔和了一些,却听方平继续说道:“那一天看见你带了一个小学妹来吃饭,后来怎么样了?” 在自己正欲追求的女人面前,提到另一个与自己曾经有关的女人,无论哪个男人的心中,应该都会慌乱一下。廖飞连忙转头看向旁边的大美女,解释道:“没,那只是当年迎新,有个新生学妹对校园不太熟悉,我带她四处逛逛而已。后面我们就没联系了。” 想不到这时,大美女却接过了话头:“真的吗?我好像有点印象了,当年我们班好像是有个女同学说,在跟学生会会长交往来着。” 廖飞没想到这个世界会小成这样,只好尴尬地笑了笑,连声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事了。以前小时候不懂事,对爱情什么的理解比较肤浅。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见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中,明显距离感又多了一分,他心中恨不得将方平从这三楼扔下去。不过脸上笑容依旧,说道:“我这点事情跟方平同学比起来,那就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其实我们一直都有一个疑问,想请教方同学。” 似乎是怕对方拒绝,他都不等方平回应,便直接开口:“那时候的旅馆碎尸案,警方给出的结果是说,你在调查过程中不幸遇难,所以到最后也没有将这个案件的真相公布出来。现在能看到你好端端的坐在这里,我很为你高兴,同时我也想问一下当事人,这个案件的真相是什么?” “好问题。”方平先给了对方一个肯定,而后十分真诚地回答,“其实我也不知道。” 廖飞有一点点意外对方给出的答案。他并不是白痴,不会傻傻地认为方平会在直接承认自己就是凶手。他意外的是,对方居然不是否认,而是给出了“不知道”这样一个中性的回答。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有的时候,议论本身比议论的结果要重要。他只需要给大美女着重提醒,面前这个叫方平的男人,身上曾经出现过那样一起案件,那就够了。至于对方到底是不是凶手,对他来说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只可惜廖飞的想法,还只是基于普通人的正常视角。他不知道,事与愿违才是世界的常态。 一杯凉水直接泼到了他的脸上。他懵了。懵的不是自己被泼了凉水,而是泼凉水的那个人,居然不是方平,而是那个大美女。 只见大美女站起身来,对着他怒目而视道:“方平学长既然今天能够坐在这里,我就相信他肯定是清白的。而你作为他的同届同学,不仅不为他真心高兴,反而还提起他的伤心事。你有没有想过,当一个人从睡梦中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具零零碎碎的尸体时,他会受到多大的打击与伤害?方平学长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才将内心的伤痛抚平,而你却凶狠地将这伤疤再次揭了起来!” 说完,她伸手拉过方平的手,在廖飞完全不知所措的目光中,一前一后的从他视野里消失。 在经过这个衰男身边时,方平很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又或者是一个爽快愉悦的表情。可惜,他努力牵扯自己的嘴角,最后只感觉一阵阵无聊与麻木。 两人走出了食堂,走出了校门,来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步行街上。这里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小吃、网吧与旅馆。但是这里又偏偏什么都变了,小吃种类比以前多了好几种,网吧少了好多个,而旅馆则已经完全不是之前的名字。 就比如方平出事的那间“枫林晚”旅馆,现在已经成为一间知名连锁快捷酒店,整个装修风格也随之完全变样,一点都看不出曾经的影子。 方平领个大美人进去开了个房间,306号,正是当初他出事的那个房间号码。 关上房门,大美女就像一条美人蛇一样,缠绕在方平身上,仿佛他们就是正处于热恋之中的情侣。 是的,方平控制了她。 不过这次不是“完全控制”,也不是只控制身体,不控制思想的“非完全控制”,而是一种他最新感悟到的能力用法,介于“完全控制”与“非完全控制”之间。其功能与前者类似,只是被控制对象有一定概率可以挣脱束缚,而且也不会对原本的意识体产生损伤。 简单说来,这种功能更像是催眠。 第9章 律师 甜腻诱惑的女人香,钻进鼻腔,冲入大脑,宛如一阵飓风般在他的意识之海上来来回回。 而意识之海,沉寂的就像死了一样。 方平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一座雕塑。 充满欲念的美人脸,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模糊,变得虚无。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然而他只是那样子冷漠地看着,没有怀念,没有嘲笑,也没有后悔。 什么都没有。 “啪”得一个指响,在房间中清脆响起。 大美人的所有动作,顿时停下。她那原本欲壑难填的双眸,瞬间散去了所有光彩,眼皮沉沉落下,就仿佛一场精彩的演出,拉下了最后的帷幕。 方平伸出一只手,扶住了软软倒下的美女身体,将其平稳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也不确定,等美女醒来会不会留有一段关于自己的记忆。不过算了,这对现在的方平来说,都只是无所谓的事。 走出快捷酒店,现在已过午休时间,小吃街上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方平转着头,四处张望,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他在找自己与人之间的联系,自己与事物之间的联系,自己与这个世界之间的联系。 他低头看了看手掌心,那里空空的,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正在慢慢消失。 方平离开了小吃街。 他来到附近的一栋写字楼。这里是那个禽兽大律师工作的地方。对于这个曾经无数次被他在梦里锤烂的男人,对方的信息,他又怎么可能不了如指掌。 大厦很高档,往来进出的都是西装笔挺的体面人。只是不知道这些体面人里面,还有多少也是人面兽心的畜生。 方平穿着松松垮垮的休闲服,挤进了满是“体面人”的电梯。电梯里很安静,但是他能够感受到一道道从四周悄悄投来的嘲笑目光。 原来这些人以为自己是来实习的大学生,他们嘲笑自己,连最基本的穿衣规矩都不懂。 这种程度的杂音,对他的触动,可能还比不上有人在电梯里放个屁。 电梯门打开,有几个人跟着方平一起走出电梯。 这一层楼就“周鑫律师事务所”一家。因此那几个身穿西服的“精英人士”,看到与他们走在一起的方平时,都是一脸疑惑的表情。其中一个“职业女士”直接开口问道:“请问这位先生,你是新来的实习生吗?” 方平笑着摇摇头,回道:“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听他这么说,在场几人都稍微严肃了一点,心里想着这年轻人或许会是客户。 “职业女性”继续问道:“请问你找谁?是有法律相关的事务想要咨询吗?” 方平继续摇着头,“我来找周鑫大律师,不过不是工作上的事。” 对方听见自己是来找了她老板的,态度也正式了起来。这会儿已经进到律师事务所内,她走到前台,拿出一个册子,一边翻开一边询问道:“嗯,不好意思,请问您贵姓?有提前预约吗?” “没有。”方平很自然地说,“劳驾,请跟你老板说一声,就说我叫方平,我知道一些周晓琪的消息。” “周晓琪?”女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老板好像有个女儿,就叫这个名字。可听说好像前几年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 那这人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疑惑又警惕地将方平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评估着对方是骗子的可能性有多少。不过这个年轻人长得属实好看,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况且事关老板女儿,她还是感觉,无论如何也应该先告知一下老板。 于是她叫来两个同事,吩咐他们带方平去会议室喝杯茶,并强调在她没过去之前,一定要招待好客人。 说是招待,实则是怕方平跑了。 方平依旧丝毫不在意,对着过来的两个人,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便很自觉地跟在他们身后,于众目睽睽之中走进了会议室。 只是让那两人与方平都有点意外的是,他们屁股都还没有坐热,会议室的门便被人用力推开。“职业女性”对方平严肃得说道:“老板说现在要见你。希望你不要有什么歪心思,这里有很多保安,警察局也就在附近。” 她刚刚在交代方平的两句话时,居然见到了自己那叱咤风云的老板,嘴唇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 方平摆出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睁出一双狗狗眼看着女人,娇声道:“姐姐,你看我像坏人吗?” “职业女性”的俏脸瞬间红到了耳朵,心想着,等一下该怎么样跟这个弟弟要个联系方式。 方平走出会议室。刚才暧昧的玩笑,似乎在他那死水一般的汪洋大海里丢下一根针,激起一丝丝珍贵的涟漪。 只可惜,还没有走到老板办公室,这点“涟漪”就已经完全平复。 他忽然想到,自己那贱货老板夏福旺,之所以嘴巴这么贱,是不是也是因为如自己现在这般的状态? 这个问题,等他回去再问便是。现在,他打开了周鑫办公室的大门,都没有再关上。 周鑫大律师还是那副油头粉面,衣冠楚楚的模样。他看着眼前,这几乎已经认不出来的年轻人,眼中情感无比复杂。他不清楚对方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一晚的真相。不过作为已经混迹社会这么多年,且非常成功的成功人士,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上。 他的眼睛一闭一睁,目光开始变得纯粹且锐利,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充斥了整个办公室。 “你好,方同学。不管我们以前有没有见过,总之今天我欢迎你的到来。”他笑里藏刀地说道,“听说你有我女儿周晓琪的消息?你可能不知道,我就这一个女儿。如果你告诉我的消息属实的话,你可以说一个数,只要不太过分的话,我都愿意支付。” 说完这句,他悄悄地按下了自己手边的录音笔。心中想的是那个数额越大越好。 只要录下了方平说数字的音频,那么以他的职业身份,对方这个敲诈勒索罪是跑不了了。 到时候就又可以随意拿捏了……! 第10章 律师2 t 第11章 律师3 t 第12章 闲逛 t 第13章 餐厅对话 只可惜这条“红领巾”,在走出市长办公室的门之后,即刻消失无踪。 从心里消失,意识之海又只剩下一片死寂。 不过还好,毕竟曾留下过那么一丝丝痕迹。 而这,便是方平找到的,自己还属于人类的证据。 接下来,方平没有再选择瞎逛。他已经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只靠自己是无法得到任何解决的。所以他直接拨通了软饭男夏福旺的电话,想让对方开车或者派车来接他一下。 夏福旺不愧是夏福旺,方平说完这段话之后,电话那头随即便传来一声冷笑,和一句他常说的口头语:“叫爸爸。” 方平有时候确实很佩服自己老板,自己外出多日,苦寻多日,找到的情绪波动,都还没有他这一句话来的大。 果然有些方面,努力在天赋面前显得一文不值。比如夏福旺,就是那个贱人的天花板。 当方平回到大姐头的豪华大别墅时,时间已至凌晨。不过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特别还是个高科技的大户人家。自打方平进入别墅区范围内,便被智能管家系统监测到。于是他不需要叫醒任何人,便能一路通过各扇大门小门。原本已经熄灭的智能路灯,也会随着他的脚步方向,提前亮起,一直照亮他通向别墅的道路。 他甚至在行至某个摄像头下面时,抬头说道:“我饿了,请给我准备一份锅包肉,加一碗米饭。” 说完,他发现白天没有在银行里感受到的金钱的魅力,在这里,他感受到了。心里的情绪,也终于出现再次波澜了。 “所以夏福旺这贱人选择了吃软饭?”方平突然想到。 或许这就是已经从“不满夏福旺”,发展到“理解夏福旺”的程度了。至于后面有没有机会“成为夏福旺”,甚至“超越夏福旺”,方平好好思考了一下。 他想到是,如果自己想要超越这贱人,那么唯一的一条路,大概就是去问一下大姐头还有没有单身的老母亲…… 想到此处,他自己先乐了。不是因为龌龊的思想内容,而是因为龌龊本身便是人类的一种情绪。 只是他现在确实很怪,任何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当他来到餐厅时,已经又仿佛一块木头。 不过当他看到餐桌上摆着的生菜沙拉加鸡胸肉时,他的情绪又波动了一下。 “管家,我不是点了锅包肉加米饭吗?为什么是这玩意儿?”方平在餐厅内直接开口,并不需要特地对着哪个方向。 餐厅内响起冰冷的机械电子音,回道:“您好方平先生,根据现在的时间段,以及您此时的身体特征,像锅包肉与米饭这种高油高糖的食物,并不适合您现在食用。我为您准备了更适合的沙拉与鸡胸肉,这种高纤维高维生素高蛋白的饮食,可以在不影响您睡眠质量的前提下,为您提供足够的营养与能量。” 方平怪异的朝天花板上看了一眼,他感觉现阶段的超级ai系统,比现阶段的自己,情感更加丰富。 欲望淡化之后,食物也就变得只剩“果腹”这一基本功能。于是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放下身上的行李,坐到餐桌前准备开吃。 而这时,夏福旺穿着他那名贵的真丝睡袍,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这么迟了你还出来干什么?”方平疑惑地问。 夏福旺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仿佛想在他的脸上看出朵花儿来。就在方平准备问第二句的时候,他笑了笑说:“我过来看看你,我发现你的状态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些,不错不错。” 他看起来蛮高兴,便对超级ai喊话道:“管家,给我来一份锅包肉加一碗米饭。” ai智能管家:“好嘞,主人请稍等。” 方平奇怪道:“这这货怎么回事?几天前我离开时,还没有感觉它这么人性化。” 夏福旺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说道:“人工智能的突飞猛进,意味着新时代即将拉开帷幕。” 方平:“什么时代?” 夏福旺:“末日时代。” 方平终于又一次在自己老板口中听见了类似的词汇。这些词汇曾在最开始的时候,被对方疯狂地拿来塞给自己,洗自己的脑。 终于他认出了一个一直有疑问,却懒得深思的问题:“我们究竟是在干什么?” 夏福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相信神吗?” 方平无所谓地摊摊手,耸耸肩,撇撇嘴。 “那我说我接到了神谕,世界将毁灭,而我负责引领你成为救世主,你信吗?” 方平思考时的样子,仿佛是死了。 “最后。”夏福旺继续道,“如果我说,这个神就是我自己,你信吗?” 方平终于点点头,回答:“我信。” “为什么?”现在轮到夏福旺疑惑地问。 方平不带一点犹豫地直接说道:“因为我想吃东西了。我要是还不说‘信’的话,你问起来可能就没完没,那我都要饿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段漫长的等待。在这段时间里,方平也算认识到了做一滩“死水”的好处。没有情绪,也就没有了“无聊”“焦躁”这些词汇,也就意味着时间不再难熬。 终于又是一个半夜,方平与夏福旺主顾二人再次站到了“圆盘”上。还是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感觉,不一样的只是,曾经的菜鸟年轻人,现在已经稳如死狗一般。 * 这次的“起点”又回到了荒郊野外。 然而方平还没有来得及观察四周围环境,便忽然有一股剧烈的悸动,从外界直击他的灵魂。 他的灵魂在颤抖。这股悸动他很熟悉,之前已经遇见过好几次。就像看到上帝正拿着骰子对他笑。 一个瞬间,他便意识到,这世界的方平,肯定就在离这里不远的某个地方。 似乎正是为了回应他,前面传来了清晰可闻的打斗声。 眼前还有一片植被遮挡。他感觉,这片植被,就是自己生命最后的保护。 不知为何,第一次,他产生了害怕的情绪。 第14章 末世之争 边上的夏福旺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身边员工的异样,再听一耳前面传来的声音,便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你先离开这里。”他当机立断道,“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方平没有矫情,只对着夏福旺点点头,转身往反方向狂奔出去。 夏福旺看着这快速远离的背影,眉头不自觉皱到了一起。到了他们这种生命层次,每个预感都不会凭空出现。而现在这阶段的方平,却仅仅因为一种感觉,就如此狼狈,那他将面对的那个人,会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见远去的背影已彻底消失在夜晚的树林之中,夏福旺抬步向前,小心翼翼地拨开挡在前面的树丛。 那边的小树林里,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一片斑驳。十几条黑影正进行着惨烈地搏杀。 他们很明显分成了两波,一波占了绝大多数,呈进攻态势,而另一波防守的却只有三人。 凭借着超人类的视觉系统,夏福旺看到,那些前赴后继进攻的人里,有的脸上已被剥去一半皮肉,露出里面灰黑色粘着腐肉的森森牙床;有的一只眼珠子挂在外面,另一边黑洞洞的眼眶里有着蛆虫在蠕动;还有的整块头皮被掀起,被誉为人类最坚硬骨头之一的头盖骨上,塌陷了一大块,缺失了一大块。 这种形象,他曾在一些灾难片里见过,它们有被文艺工作者赋予了一个名字——丧尸。 只是与他认知里稍有不同的是,它们身体四肢虽然扭曲变形,甚至残缺,可它们的行动速度却是很快,疯狂飞扑撕咬的动作,与一般野兽无异。 而那防守的三人,全是正常人类的模样。这世界的方平就在其中。他身材壮硕,剪着寸头,左边眉骨处有一道长疤,斜向上延伸至额头中间。 要不是夏福旺对方平的脸熟悉至极,换一个人,就算他亲妈过来,也绝对不会认为,这两个气质完全不一样的人,会是同一个。 “阿力,你负责射击!阿迪,你负责挡住靠近的丧尸!然后你们的背后放心交给我!”疤脸方平沉着自信地说道。说话间,他手臂挥动,一道寒芒自身前极速划过,精准地“经过”两只飞扑上来的丧尸脖颈,两颗残缺的头颅立时飞起,扭曲的身体则软软倒下。 很明显,这三人是以他为核心。他的声音,清晰且有力量,穿透血腥咆哮下的夜幕,带领着同伴们对抗着数倍于自己的敌人。 也正因为他的指挥,加上他的实力,他们的团队虽然处于防守位置,可自始至终不曾有过一丝危机,“游刃有余”大概就是此刻对他们最适合的评价。 这样几个来回下来,丧尸硬生生被砍杀大半,其进攻态势也被缓解许多。就在三人稍缓一口气,准备转守为攻时,边上树干后猛然蹿出一只丧尸,张开血盆大口朝疤脸方平咬去。疤脸方平自是不会让它如意,一如之前那样,挥刀迎向那张大口,仿佛一刀两断就在下一秒。 可此时树上却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不等人抬头,又一只丧尸便紧随而下,从高处向疤脸方平发动袭击。 他额头上的疤痕跳了一下,想不到这些丧尸居然进化这么快,这才多久,就已经学会“声东击西”了!那要是再给它们一些时日,人类或许就真的要淘汰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面对此时危机,他大喊一声:“阿迪,阻挡!” 说话期间,挥刀向前的手臂不停。就如同他承诺伙伴们要守护好他们的背后一样,他同样信任伙伴们可以守护好自己的背后。 然而,他的刀一如既往,分离了肮脏的头颅与身体。可他背后,那把原本应该挥向半空的利刃,却骤然转向,朝他的脖子刺去。 “啊!”边上的阿力震惊之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愤怒地喊叫,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将疤脸方平撞了出去。而他自己则同时承受了来自队友的利刃,与丧尸的撕咬。 疤脸方平失去重心后,顺势一个翻滚,几乎与身体站稳的同时,回头,开枪。“啪啪”两声枪响,一颗子弹射爆了丧尸的头颅,另一颗子弹则打断了背叛者的腿骨。 他没有任何停顿,提刀起身,健壮的大腿迸发出恐怖的爆发力,就像炮弹一样朝背叛者射去。 刀芒再次于夜幕中划过,又有两颗丧尸的头颅冲天而起。原来是有丧尸见有机可乘,便又来偷袭。 腥臭的污血自半空落下,满头满脸地浇在疤脸方平身上,衬得他宛如一尊。 “在我没让你死之前,你不许死。”他居高临下地说着。血污之中的黑色眼瞳,只一眼,似乎就能将背叛者冰冻。 长刀贴地而行,刃尖污血浸染出无可匹敌的线条,线条一往无前,笔直冲向最后几只丧尸围聚而成的丧尸群。 大概它们也是第一次遇见,敢于以一人挑战它们一群的人类。感觉受到了侮辱与挑衅的它们,立时也变得愤怒起来,咆哮着,张牙舞爪地朝对疤脸方平对冲过去。 怪只怪它们虽然进化了,但可惜进化的程度依旧不够。它们只看到了自己的同伴在袭击的过程中被那三个人击杀,可他们看不出来,这魔王一样的男人,为了要保护另外两个人而一直束手束脚,无法发挥全部战斗力。 而现在,束缚解除了。 寒芒如游龙入海,又如雷霆万钧,所过之处,肢体纷飞,血污满天。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地碎块上,便只站了最后一只丧尸。它之所以还能活着,纯粹是因为它还没来得及冲到疤脸方平面前。 不过现在,生物的本能驱使着它掉头逃跑。 疤脸方平见状,口中下意识发出“啧”得一声,而后再次掏出手枪,不情不愿地扣下扳机。 那只逃跑的丧尸头颅,随即化为一捧碎渣。 “浪费我一颗宝贵的子弹。”他小声呢喃了一句。 在确定四周已没有活的丧尸之后,他转身朝背叛者走去。 第15章 末世之争2 来到曾经的两名战友中间,疤脸方平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部老式手机,按下一个号码后,丢给了叛徒阿迪。自己则先俯身去查看阿力的情况。 那柄原本刺向方平的利刃,此刻正深深插在阿力的胸膛上,他的脖子还被树上跃下的丧尸给咬出了很大一个缺口,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身体。可他看向自己长官时,却依旧是一张笑脸。这笑容勉强又虚弱。可就在几分钟之前,这脸还充满了活力与希望。 阿力用他最后的力气,抬起一只手,比出一个“枪”的手势,而后颤抖着对准自己的脑袋,比划了一下。 这大概是这个时代里,所有战士都通用的手势了。因为被丧尸咬过的人都会变成丧尸,如果不想自己咬死自己最亲爱的战友或者家人,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还没有完全变成丧尸之前,请人将自己的脑袋打烂。 疤脸方平的眼睛一闭一睁,本已泛红的眸子立时变得刚毅冷冽。他又一次摸出手枪,对准这位因为保护自己而即将死去的战友,坚定地说道:“兄弟,你死后我会带走你一颗牙齿。我会一直把你带在身边。我方平向你起誓,一定会将这些丧尸清理干净,还人类世界原本的和平与辉煌!” 言毕,阿力含笑闭眼。 枪响。 疤脸方平依言,从破碎的头颅里翻出一颗相对完整的牙齿,放身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放入了贴身口袋。 做完这边的事,他转身面向叛徒。 阿迪还在听电话,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现在的捶胸顿足,痛哭流涕。 电话里传来的,是他妻女的声音。在此之前,她们被人绑架了。绑架的人只有一个要求,便是拿他们长官方平的脑袋,去换他妻女的脑袋。在经过无数次的自我折磨之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的老婆孩子。于是便有了今晚的行动。 本来在刺杀行动失败后,他已经做好与妻女地府相见的准备。可谁能想到,自己却又突然听到了她们的声音。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相信,长官以前说过的那句:“家人,是我们战斗的目的。这里的兄弟们,无论谁的家人受到了危险,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救回来!” 是啊,长官他说到做到了。可他阿迪呢? 他看着自己亲手插在战友胸膛上的刀,恨不能立刻将它拔起来,把自己喉咙割断! 不过这次,在没得到长官的许可之前,他一定不会再擅自行动! 疤脸方平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也没有仇恨或是愤怒,就那样如巍峨的高山般,耸立在月光之下,夜幕之中,大地之上。 阿迪是个末日时代里优秀的战士,因此他很快便收敛了情绪,与家人做了道别。他将手机递还给自己的长官,真诚地道了一声谢,并且语气恳切的提出了一个请求:“长官,我会将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你,但是请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最后请你准许我去死。我实在没脸再活在这个世上。”阿迪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备用手枪。 这手枪里只有一发子弹,至于干什么用,应该已无需多做解释。 他将手枪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然后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报,一股脑的完全和盘托出。 疤脸方平没有阻拦,静静地听对方讲完,最后对着他点点头,说道:“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你家里人的。” “谢谢,这次我一定相信你” 说完,又是一声枪响。 疤脸方平看着对方的瞳孔快速发散,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比起你来,阿力的死,我的责任才是最大。因为我的不自信,我没有将营救你妻女的事及时跟你沟通。可也因为我的过度自信,想着你根本伤害不了我,也就没有提前与阿力沟通。两次由我性格缺陷引起的判断失误,才最终导致了今天这场灾难。如果不是为了全人类的未来,今天更该以死谢罪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他俯下身,同样地拾起一颗对方的牙齿,放到自己的内衣口袋里。 每一颗牙齿,都是队友赋予他的希望与压力,而每一层压力,都将会成为他前进的动力。 风起叶落,场中一切归于结束。 疤脸方平起身,终于将目光转向边上的树丛。那里正是夏福旺躲藏的地方。 见自己被发现,中年人也就不再刻意躲藏,伸手扒开植被,大大方方地走到对方面前。 谁知疤脸方平一看到这张贱脸,原本凶狠冷酷的面容上,瞬间寒冰融化,绽放出如暖春般的笑容。 这笑容单纯,亲切,甚至还带着一点憨厚,让夏福旺有种当初第一次见到大学生方平时的感觉。 而疤脸方平此刻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顾不上许多,张开双臂,小跑着朝夏福旺奔去。 夏福旺看着对方这一身血污,衣服上还挂着黑黢黢的碎肉,下意识地一边后退,一边连声拒绝:“别过来!我跟你不熟!你别过来啊!” 疤脸方平似乎根本没听见,就像流氓扑向美女一样,厚实的双臂马上就要紧紧箍拢。 然而紧接着发生的是,他那壮硕的身体在半空中被旋转了一圈,又被原路扔了回去。 他躺在湿漉漉粘乎乎的血污泥土中,口中却是压抑不住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果然是你,就算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你,依旧还是这个样子。”他坐起身,笑盈盈的看着夏福旺,“不过可惜,你和他终究不是一个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哦?什么区别?”夏福旺被他这么一说,倒是也多了一点兴趣。 疤脸方平嘬了嘬牙花子,似乎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但他还是开口说道,“要是换做他,在我被摔倒之后,应该还会接上一套可以令人直接失去反抗能力的‘连招’。” 夏福旺听得直点头,口中“啧啧”道:“学到了!学到了!” 第16章 末世之争3 后面两人就这样保持着“卫生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两人先聊了聊这个世界里的夏福旺与方平的关系。疤脸方平说,在这场末日疫情爆发前的第三年,那时他因为考不上大学,高中毕业后便去报名参了军,被分配到南方某边境线。也正是在那里,遇见了他的人生导师夏福旺。 是的,对方确实用了“人生导师”四个字。贱人虽然知道这说的不是自己,但是心头依旧有种窃喜的感觉。 疤脸方平没有关注他,只自顾自的沉浸在回忆中:“我在边境待了两年,也跟着导师练了两年,这两年我知道了很多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也完成了人生的蜕变,可以说那是我人生中最辛苦也最为幸福的两年……” 期间细节他并没有多说,然而看他表情,却是无比怀念与陶醉。 说到此处,他突然回过神来,看向夏福旺,咧嘴笑了笑,说道:“在那期间,我遇到过三个自己,每一次都险象环生,可最后依旧是我站到了现在。我跟你说这话,其实也没别的意思,我知道,第四个我就在刚才已经落荒而逃。你也看见了,现在我的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千疮百孔,污浊不堪。我的导师在离去前曾告诉过我,我的使命是拯救世界,原本我还不怎么理解,直到这场丧尸瘟疫突然爆发,我才明白,我现在要做的是什么。因此,比起与其他世界来的胆小鬼,互相做些‘偷鸡摸狗’的阴险勾当,我现在更想把精力放在如何拯救全人类上。” 夏福旺却是一脸诧异地看着对方,他很想知道,到底是这个世界的自己表达有误,还是面前的这个方平理解出了偏差? 疤脸方平见对方如此表情,却是会错了意思,冷冷一笑道:“如果他真的想来送死,那我也不拦着。我只告诉你,当初我只是孤身一人的小兵。而现在,我已经拥有了整整一座城市。” 他说话时的霸道语气,看人时的坚定目光,以及刚才战斗时的冷血,与强大到令人胆寒的实力,夏福旺在心中将两个方平默默对比了一下,发现确实如疤脸方平所说,以他现在的实力与背景,胜率几乎可以达到七成以上。 想到这里,他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回道:“好的,我知道了,回头我会跟他好好说说。” 两人的交谈到此结束,刀疤方平临走前,甚至给夏福旺留下了一句话:“如果你那个世界里的我实在扶不起来的话,你可以到我这里来,我相信结合你我二人的力量,人类文明不仅能够很快恢复,甚至还可以有长足的发展。” 对此,夏福旺只是笑着说了声谢谢。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带着方平走到了现在的阶段,他可能真的就心动了。这个世界里的疤脸方平,或许才是原本他口中“救世主”的最佳人选。 只能说,所有偶然,都是命运的必然。没有安排,便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刚才的小树丛。他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想要打个电话,问问自己那没用的员工到底躲到哪里去? 不远处,黑漆漆的森林中,随风飘出一阵隐隐的手机铃声。正当他准备闲庭信步地走过去时,那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夏福旺的心头随之一跳,暗骂一声“糟糕”,便开始撒腿奔跑。 只是他没有往手机铃声传来的方向跑,而是选择了两个方平与“圆盘”之外的那个方向,一路狂奔。 不过他很快也就停了下来,因为前面有一小撮丧尸正在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 夏福旺选择了“和气生财”。不是他对付不了这伙东西,而是他才刚到这个世界,实在还适应不了这里的卫生条件。于是他准备屏气凝神,缓缓后退着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此时,报应到了,手机铃响了。 “我擦嘞,我真是年纪大了,居然忘记关机了!”他忍不住大骂出声。因为已经无所谓了,前面所有丧尸已经将脸转向了自己,并缓慢地朝自己走来。 夏福旺松了一口气,这些丧尸的行动速度,明显没有之前疤脸方平他们面对的那样迅捷。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为民除害了!”他自言自语着,伸手在腰间一摸,手中便多了一把手枪。 “砰砰砰砰……” 一连串枪响,精准地点射,让每一个子弹都能精准的爆掉一个头颅。如果此情此景被疤脸方平看到,他估计又会想要过来送夏福旺一个充满力量与热情的熊抱。 可惜,看到的不是疤脸方平,而是他那个对他一直不怀好意的员工方平。 方平来到他的背后,拍拍他的肩膀,先是阴阳怪气地夸了一句:“大侠枪法真是一级棒。” 然后不等对方回应,便继续问道:“不知大侠人至中年,这枪中弹药还剩几何?” 夏福旺冷冷一笑,论猥琐,这四海八荒,他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他刚想转头回“贱”几句,可仅仅一眼,所有话便被他全吞回去了肚子。 他看到,那边的黑暗中,正有密密麻麻的丧尸,如蚂蚁般朝他们涌来。 “靠,这是怎么回事?”夏福旺紧急问道。 方平摊摊手,耸肩肩,撇撇嘴,回道:“这还不是因为你的功劳。我本来躲在一棵树上好好的,可突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 “行了。”这事夏福旺知道是自己理亏,便直接打断对方的话,一脸严肃地说,“已经发生的事,多说无益。我们应该考虑的是,当下情况该如何解决。” 方平直接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这货明明就已经有了答案,还在那里故弄玄虚。自从编制转到市公安局后,他可不像从前那样惯着自己的老板了。 他冷冷一笑道:“老板,我刚才蹲树上拉屎的时候,腿蹲麻了,现在有种想要抱住你在这里同归于尽的冲动,所以我劝你有办法的话,还是快说。” 这一套恐吓虽然前言不搭后语,但是作为对方领导,依旧还是精准领会到了他话里的关键字——“同归于尽”。 第17章 末世之争4 夏福旺干咳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你也有办法,那我们就一起说。” 方平点点头,回道:“可以,那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开口。” “一!” “二!” 没有“三”,根本等不到“三”字的起音,两道身影便同时如离弦之箭般,直射出去。 大家都是同一个窝里出来的狐狸,彼此间的这点心眼子,谁又不比谁清楚呢? 至于那劳什子的对策?这群丧尸跑这么慢,要啥对策,跑就是了。两人身上就那么几发子弹,又不是真的电子游戏,打完怪还能爆装备的。因此最好的处理方法,便是跑! 只是现在有个问题,他们俩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该往哪里跑呢? 两人又都默契地停了下来。 方平拿出手机,准备看一眼电子地图。谁知夏福旺却凑了上来,他将刚才对疤脸方平的所见所闻,并结合自己的观点,大致地说了一遍,最后总结出的一句话就是:“小方平啊,这次的世界很危险,这次的对手也实在强大,保险起见,要不这次就先算了?我们回去,等下一个通道开启,时间还来得及。” 方平放下手机,沉默了。如果一个人被普通人称为“无敌”,称为“神”,他可能会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但是,如果这个人被自己老板称为强大,那么他方平就要真的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然而,就在他认真思索的时候,他忽然有种什么东西正在随风飘散的感觉。是了,是他的情绪。不管是最初踏进这世界时感受到的恐惧,还是与自己老板打打闹闹时的快乐,亦或是刚刚所产生的犹豫,都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正在以一种被他自身都能感受到的速度,消散。 最后方平还是摇了摇头,说:“不急,我们还是先看看情况吧。恐惧,也是人类的基础感情之一,能让我找回做人的感觉。而且你一直说,所有偶然都是命运的必然。我能在这里遇见他,是不是就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也有可能遇见我?既然命中注定要有冲突,那我更愿意自私的把冲突地点放在对方的世界。” 夏福旺就这样被轻易地说服了。 讲了这么久,两人往身后看了一眼,发现密密麻麻的丧尸群,已经朝他们靠近了不少。于是两人紧了紧鞋带,又往前拉开了一段距离。 再次达到他们认为的安全距离后,两人停下脚步,同时拿出了手机。 由于平行空间连接机的存在,穷小子与软饭男给出的第一判断是,就算处于末世,大姐头的李氏集团也仍旧存在。而且如果从资本本质与发展规律上来看,这世界的李氏集团,估计已经成为一个可以与世界任何一个政府平等对话,甚至凌驾其上的庞然巨物。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他们所需要考虑的,他们此时此刻只想要知道自己在哪里,以及离这里最近的城市是哪个。 方平点开了之前没来得及点开的电子地图,发现自己此时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他将地图缩小、缩小、再缩小,缩到最后,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一声惊呼:“我的天,老板你快过来看。” 夏福旺白了他一眼,淡淡地回道:“我也有手机,我看到了。” 手机屏幕里的地图已经被缩小到世界级别,周边的国家,以及他们现在所在的国家,名字全都不一样了。而且在缩放的过程中,他们看到,基本上所有国内的地名也都不一样了。 “这次的平行世界,也实在是太平行了吧!”方平忍不住吐槽道。 夏福旺则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看着方平,鄙夷地说道:“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平行世界有无数个,当然便有无数种可能。而且无论名字怎么变化,你都要记住,强者从来不抱怨环境,强者只会征服环境!” 方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拍了拍老板的肩膀,手指往自己身后指了指,说:“强者,去征服一下后面的环境吧”。 夏福旺回头一看,好家伙,怎么丧尸越聚越多了?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都很有默契的撒开丫子,又继续往前跑了一段。 这次夏福旺直接吩咐道:“一直被这么追着,烦都烦死了,这样吧,你现在马上做一个防火隔离带。丧尸也是肉做的,应该还是会怕火。” “好。那你呢?”方平一边放下身后的装备包,一边问道。如果对方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他可不能保证从包里摸出来的是打火机,还是手枪。 夏福旺淡定如常,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他专心致志的脸上闪烁。他一边操作着手机,一边回答道:“身为一个老板,我的任务当然是判断现在局势,掌控好大的方向。就比如……” “就比如这妹子,‘局势’好大,‘方向’又白又直是吧?”方平不知何时偷偷来到了他的身后,看着他的手机,在他耳边阴恻恻地说道。 然而,夏福旺不愧“天下第一贱人”之名。他不仅没有任何慌张的样子,反而从容自然的地伸出手指,点开了屏幕上美女图片。 页面跳转,数秒钟之后,出现了关于这位美女的详细介绍。两人目不转睛,一字一字地看着,就仿佛真的在考虑干些什么“道德沦丧之事”似的。不过大概是由于来自一个法制与道德都相对完善的社会,当他们读到后面时都不由得啧啧赞叹起来。 这就是一份明目张胆的“违法”小广告,而且这广告的表述方式,根本就是一部小黄书!其内容之露骨,随便摘几句放网文里面,作者都要被抓起来! 不过在阅读完整个页面之后,两人也都找到了有用的信息。 首先,就手机应用软件还有弹框广告这一事件本身,就说明这个世界虽然岌岌可危,但是科技并没有被摧毁,仍旧拥有着一定人类二十一世纪初期的水平。第二,这个时代既然被称为“末世”,那么肯定是一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在这样一个时代里,这个广告的目标对象,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第18章 末世之争5 夏福旺见过疤脸方平的手机,那手机对于四五十岁的他来说,都已经算得上是古董了。这样的破手机,除了打电话这样的基础功能外,像应用软件这些智能手机的东西,想都不要想。因此连疤脸方平都不是这广告的目标群体。 而他可是号称自己拥有一座城市。 由此可以推断出,在这个世界上,比疤脸方平强大的势力,应该还有不少。 这是夏福旺给自家员工看的,如果最后方平还是决定留下来,与这世界的他自己对抗,那么加入这些大势力,或许会有更好的机会。 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忙碌的年轻背影,他相信,现在的方平是可以理解他的用心良苦。 火光很快起来。夏福旺在根据疤脸方平当时离开的方向,也在地图上确定了他们要去的目的地,一个叫大石市的城市。 两人沿着制定的方向继续上路。后面那堵小小的火墙,确实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原本密密麻麻的丧尸群,被火墙阻隔了一小会儿之后,便失去了目标,一个个就像阿兹海默症患者一样,有的原地打转,有的漫无目的的游荡。 至于为什么没有出现那种行动敏捷的“进化”丧尸,夏福旺给出的解释是:“进化”丧尸全部都去围攻疤脸方平了。 如果按照正常的生物进化理论,进化本来应该是极小概率事件,这么一小片树林,这么点种群数量的丧尸,能出个一两只进化体就算不错了。可这里居然能一口气进化出十几只。 果然丧尸这种东西,已经不是我们认知里的生物。 而比起数量问题,更令他担心与细思极恐的,还是这些丧尸的背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使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将这些只凭本能行动的玩意儿组织起来? 夏福旺越想越感觉这个世界,这场末日,很不寻常。他将自己的想法与方平大致说了一遍。 方平却是撇嘴一笑,阴阳怪气的问道:“寻常的世界会末日吗?” 见这货故意抬杠,夏福旺抬手,做出一个要锤人的架势。方平也顺势回以一个格挡的起手式。两人间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不过两招都不合适。于是便又开始了小学生似的打打闹闹。 男人,不仅至死是少年,甚至连换了物种,都依旧是少年。 不过两人很快也就停了下来。他们发现自己走过的环境里,树木越来越少,人工的痕迹越来越多。与之相对应的是,地上的残尸碎肉也越来越密。里面有丧尸的,也有人类的,残肢与残肢混合,碎肉与碎肉混合,污血与污血混合。 据说以前有种讲法,大战之后的战场,来年草木特别茂盛,不知道这话是不是同样适用于丧尸。 又往前走了一大段路,两人终于看见了人类建筑物。 那应该是一个小镇,不过那里没有灯光,也没有任何动静。它就像一只曾经意气风发的巨兽,现在却匍匐在地,让黑暗为棺,掩埋它死后的残躯。 两人沿着遍布尸体的道路,一直走到小镇前面。照明光源也从手机,换成了背包里的超亮手电筒。 “啪啪”两声轻响,两个小太阳瞬间在黑暗中出现。 一时间小半个小镇的面貌,都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这里应该算是小镇的“正”入口,因为在道路边上立着一块路牌,上面写着:国家aaaa级景区曲化山风景区欢迎您! 进去后,离路牌不远地方,立着一块高大的雕塑。不知道这雕塑是本身就这么抽象,还是因为已经被破坏的看不出原貌,反正两个土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雕塑后面是一条宽阔笔直的道路,从旁边地上的那些垃圾可以看出,这里原本应该是摆满小摊,非常热闹。再往里走一小段路,有一个十字路口。路口左右两边,是一排排统一规划好的小楼,一看就是楼上住宿,楼下店面的设计。 难以想象,在末世来临之前,这里的人们会过着多么愉快的生活。 这可惜,现在楼房还在,但那里面除了黑暗和死气,其他什么都没有。 夏福旺看了一眼时间,对方平说道:“现在半夜了,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睡一觉,等天亮吧。” 方平难得不跟他抬杠,同意道:“可以吧。这一路走来,基本上能够确定这一带的丧尸,今天肯定清理过了。我们应该随便住哪个房子都一样。” 既然员工都这么说了,夏福旺也就不多矫情,伸手便推向离自己最近的大门。门没锁,里面也如想象般的废墟一片。两个大男人想着只将就一晚,也就懒得打扫什么,直接上楼各自找了块空地,铺上自己的睡袋。不过他们还是谨慎的,在门窗这些入口处,摆弄上一些会发出声音的机关作为警戒,这才钻进睡袋,半梦半醒的睡去。 感觉眼睛明明没有合上多久,便又要再次睁开。此时天已蒙蒙亮,但叫醒他们的,却是窗外传来的女人尖叫声。 方平的位置离窗近,被撺掇起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年轻人难免有起床气,于是他满脸不情愿,一边口中絮絮叨叨,一边朝窗口走去。 当他走到窗边,向外看去时,刚才的不耐烦情绪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平淡冷静的说道:“下面有两个年轻女人,被一群丧尸给围住了。” 当“女人”两个字的话音未落时,夏福旺已经如神鬼般出现在窗边。他只看了一眼,便激动地说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这俩女孩的三围这么优秀……啊不,是三围这么善良……啊呸,是性格这么善良,要是死在丧尸口中,那该多可惜!快随我一起下楼救人啊!” 说完,这贱货居然突然一把抱住方平,带着他直接从二楼跃了下来。 真不愧是个好老板,方平原本已经消散殆尽的情绪,又在这短短数秒内被彻底点燃。 如果脏字有重量,那么仅仅这些从天而降的脏字,便足以能将小镇夷为平地。 第19章 末世之争6 可惜脏字没有重量。 但是方平的怒火有! 他毫不客气的直接拎起夏福旺,作为一个人型武器,冲向了丧尸群。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行!”老板在半空中嗷嗷叫着。然而他手中握着一柄从包里拿出来的特制工兵铲,挥舞得虎虎生风,爆起丧尸脑袋来,异常高效。 这群丧尸乍看之下数量不少,其实也不过十几只,而且还都是低级的那种,因此在方平如此“恐怖”“变态”的武器之下,分分钟便被清理干净。 不过这“干净”也只是身边的范围而已,不管小镇外还是小镇深处,远处的山雾之中,都有数不清的黑影,正朝着他们慢慢涌来。 “美丽的姑娘们,你们没事吧?”无论什么情况,夏福旺这破嘴是肯定不能闲着。 这两个女人大概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头发乱糟糟,脸上也都乌漆麻黑的,身上套着一件很脏很破的宽大外套。 不过对于拥有“超人之眼”的夏福旺来说,他最擅长的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脏兮兮的泥土下面,是她们精致的五官;破烂的大外套下面,是她们傲人的身材。 两个年轻女人相互依偎着,下意识地往后退。在这个时代里,对于她们这样的女人来说,男人的危险程度一点不比丧尸少。不过她们只敢退半步。因为刚才两人屠杀丧尸时的场景,给他们的震撼实在太大了。 “没……没事。谢谢你们救了我们。”其中一个年轻女人警惕又害怕地回答道。 “唉,不用谢,英雄救美是我应该做的。”夏福旺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造型。 方平在旁幽幽地补充了一句:“真是油腻他妈给油腻开门,油腻到家了。” 夏福旺没有理他,继续跟美女唠嗑道:“两位请允许我先自我介绍,我姓夏,你们两位可以称呼我为夏哥哥。” 这不要脸的话语,方平真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在地上啐了一口痰后,默默离开,回小楼上拿行李。 两个年轻女人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两名男子,他们的穿着打扮,他们身上的干净程度,以及刚才展示出来的能力,无不显示出这两人的非凡。 刚才开口的女人,明显更加大胆,更加有想法,她悄悄往前半步,将自己暴露在前面,大着胆子对夏福旺说道:“你好,我叫辛安妮。她是我的表妹,唐思雨。再次感谢……哥哥救了我们。” 夏福旺看着两个蓬头垢面的美人儿,不免有些心疼,于是开口道:“嘿嘿,那你们准备怎么感谢我呀?” 听见这话,两个女人都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又后退了一步。只是不等她们有下一步反应,天空中便飞来一只大包,精准砸在了面前这猥琐大叔的头上。 方平从窗户里探出头,对着楼下的贱人大骂道:“你这为老不尊的老东西,开玩笑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代!” 夏福旺从地上爬起来,揉揉自己吃痛的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哎呀,是我大意了,我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姑娘们别介意。” 他说话的样子很诚恳,但是由于他一会儿一个脸色,导致姑娘们虽然没有转身就跑,却也依旧保持了十分的警惕。 此时一直缩在后面的唐思雨,突然扯了扯表姐的袖子,指着地上夏福旺的背包,兴奋地说道:“姐,你看的包里是不是有压缩饼干?” 辛安妮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两眼放光,可随即又暗淡下来。她用力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往前走了一大步,将表妹完全挡在自己身后,对着夏福旺说道:“夏……哥哥,能不能给我们两袋压缩饼干?我可以用任何东西交换。”她还特地在“任何”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夏福旺假装思考了一会儿,回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们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辛安妮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们是这个小镇上的人吗?”夏福旺问。 “是的,我们是本地人。” “就剩你们两个了?” “不不不,我们大概还有两三百人吧。可在丧尸病毒爆发前,我们镇上有接近五万人!”年轻的姑娘说话间,神色黯淡了不少。 “那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们两个到这里来了?” 辛安妮没有立刻回答,还是目光警惕又纠结地看着夏福旺,似乎想要在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 “怎么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还是说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夏福旺摆出一脸懵的表情。 辛安妮咬咬牙,问:“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两位……大哥,归属于哪个势力?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是这一带的人。” 对于这样的问题,夏福旺历来张嘴就有,“我们其实是从国外回来的。听闻祖国有难,便利尽千辛万苦,重新踏上了这片故土。我们希望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为家乡受苦受难的同胞们做一点点力所能及的贡献。” 都说“自古真情留不住,历来套路得人心”,“假大空”的话虽然无法激起别人内心中的共鸣,却能保证不犯错,在当前这种第一次见面交谈的情况下,是最保险的安全牌。 对方目光怪异地看着他,眼神中好像是在说“你这是在骗鬼呢”!可她开口却是:“夏大哥,你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背包,确定露出来的就是压缩饼干。他狠狠咬了小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镇上剩下的人都跑到山里去了。我们在山里组建了自己的聚居地。” “那你们靠什么生存?靠打猎吗?可是我们这一路上过来,感觉山里的丧尸也不少啊?”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主要靠家里的男人外出打猎,再偶尔派人去前面的城市换点生活必需品。但是后来丧尸越来越多,不仅打猎的难度越来越大,就连活着的动物都越来越少,所以很多老弱妇孺就开始自己下山找吃的。我和我表妹以前都是大学生,什么生存技能都不会,加上想念过去的生活,就贸然决定回镇子上来看看,碰碰运气……”说到最后,她已声若蚊蝇。 第20章 末世之争7 “大学生啊?难怪。”夏福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子,正好看见一个肄业大学生从里面出来。 “大学生怎么了!”本来一直躲在表姐背后不出声的唐思雨,突然冒出头,吼了一嗓子,“你知道我们为了考个好学校,付出了多少努力吗?要不是这该死的丧尸病毒突然爆发,我们毕业后都会有非常光明的未来!” “啥学校啊,就说这样的大话。”夏福旺自以为小声地嘀咕道。 唐思雨一脸地不服气,一手伸进自己的口袋,另一只手伸向表姐的口袋,同时摸出两本证件,想跑上去甩那猥琐大叔脸上,可能迈出半步又怯怯的收回了脚,将两本证件用力扔了过去,说道:“你不信你自己看,我表姐当年高考全市第一,而我可是获得过全国舞蹈大赛一等奖的!” 这么一听,夏福旺倒真来了兴趣,俯身捡起两本证件,一一打开,果真都是全国排名前几的着名大学。 曾经的两个天之骄女,如今却只能靠这两本已毫无用处的证书,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心中感慨万千,转身从包里拿了两个压缩饼干,然后与两本证件一起,扔了回去。 “你们先吃一点吧。”夏福旺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还有话继续问,问好了,我可以再给你们两块。” 两个姑娘一看食物,也不再那么拘谨和防备,一边俯身捡东西一边连声道谢。 这是方平出言提醒:“周围的丧尸快要到这里来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你说得是很对。”夏福旺应和道,“可问题是这里附近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他们俩故意把对话说得很大声。 对面的两个姑娘也不是傻子。她们攥了攥自己手中的压缩饼干,彼此对视一眼。辛安妮转头对两位救命恩人说道:“两位大哥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请到我们家里坐坐吧。” “好啊!”这边话音未落,那边两人立即异口同声地给出回答,让人有一种这俩货不安好心的感觉。 他们本来是没打算去的,只是刚才辛姑娘的对话中提到,她们两个是最近才外出觅食,之前的事全是由聚居地里的男人负责。因此两人判断,这俩姑娘肯定对周边的情况所知不多。要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还得去她们聚居地,问问其他人。 在去往那里的路上,通过交谈,夏福旺与方平也确实证明了自己的猜测。 聚居地不算隐蔽,但确实不好走。根据两个姑娘的介绍,那里本来是准备开发成一个度假村的,可谁知工程才到一半,这场末日瘟疫突然爆发。于是那些毛坯房,便成了他们的避难所。本来山下是有一条修好的大路直通那里。可后来有一天,这一带突然爆发了一场大战,炮弹乱飞,没人管他们的死活,流弹炸塌了好几栋建筑,炸死了好多人,把路也炸烂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旁边的城市里生活?”方平问。 辛安妮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过往,目光暗淡地回道:“曾经有人出去过,只是后来没几天,她的尸体在山脚下被发现,浑身赤裸,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不好意思,让你想起了不开心的往事。”方平很有绅士风度地道歉。 辛安妮再次怪异地看向方平,这男人让她想起了丧尸爆发前的时光。对于他们口中说自己是归国华侨的事,竟也不自觉地信了几分。 炸烂的道路确实很难走,一个中年人加三个年轻人一起,跋涉了接近半个小时,才终于远远地看到了嵌在树林中间的建筑群。 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埋头登山的时候,忽听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喝道:“你们站住!” 几人的视线顺着声音看去,一个胖墩墩的身影,正一点一点吃力地从边上小树上往下挪。 辛安妮与唐思雨见状,忙跑上去搭把手,给小胖子弄下来。 “皓皓,你在这里干什么?”辛安妮问道。 “我在给大家放哨啊!”小胖子皓皓一脸骄傲地说,“我现在是个男人了,我应该为大家做点贡献,用我自己的双手去换吃的!” 说到这里,他声音转小,“大青哥说等他们回来就会分我点吃的,可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上次我就没有分到东西吃,好饿……” 这时夏福旺和方平也过来了。这个小胖子大概才八九岁的样子,脸颊上的肉就像蜡笔小新那样凸出来,看着很有趣喜庆。 夏福旺忍不住打趣道:“可是小朋友,看你的身材,也不像是饿肚子的人啊。” 听到这话,小胖的委屈简直要冲出天际。他红着眼睛,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哽咽的回道:“我也不想这样啊,就因为我这样胖,每次我分到的食物都是最少的,这么久以来我一次都没有吃饱过。而且我的药很久之前就吃完了,然后我就变得更胖了……”说到最后,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决了堤”。 夏福旺心说,难怪在这末日时代下还能这么胖,果然是因为生病了。他有点可怜这个小胖子。从对方的言谈中可以看出,这是个很懂事的小朋友。只是往往这样子的小朋友,却是最吃亏的。 他直接从包里拿出一袋压缩饼干,递到小胖子面前,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个送给你,就当见面礼了。” 小胖子接过,他其实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他认识“饼干”两个字。一时间,眼泪鼻涕还在往下挂,但是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绽放。 看到小朋友破涕为笑,方平忽然感觉自己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 小胖子本来迫不及待地就想打开包装袋,刚扯了一下,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慎之又慎的将压缩饼干放到了自己最里面的衣服口袋里。 夏福旺笑笑问道:“你干嘛不吃啊?” “我妈妈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呢,她也饿了好多天了。我要回去和他一起分享。”小胖子舔了舔嘴唇,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但是目光却异常坚挺。 第21章 末世之争8 夏福旺对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真心夸道:“皓皓,你真是个男子汉!” 小胖子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憨憨地笑了起来。 “安妮姐姐,思雨姐姐,这个大叔和这个大哥哥是谁呀?”小孩子还是习惯问自己认识的人。 “这位叔叔姓夏,这位哥哥……”辛安妮顿了一下。 “姓方。”方平立很有默契地接了上去。由于现在方平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因此如果他自己不先开口的话,别人也不敢跟他多说话。 辛安妮回以一个笑容。虽然她的脸脏兮兮的,但仍旧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姑娘。 “他们是路过我们这里的客人。”她这样跟小胖子介绍道。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小胖子居然还会拽文。很明显,刚才那一包压缩饼干,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直接从“站住”,跨进到了“有朋”。 几个大人都被逗笑了。 “好了,你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夏思雨对小胖子说道。 谁知他却非常认真地摇摇头,说道:“大青哥让我在这里放哨的……” “你这么屁点大,放啥哨?”夏福旺怼起小朋友来倒是真的毫不客气,“要是真的来个丧尸或者坏人,你能干吗?” 小胖子很不服气,撂下一句狠话道:“你等着!”说完,又转身朝原先的那棵小树爬去。 只是他那肥嘟嘟的小身体,才往上挪了几公分,便看见一道黑影,从他旁边上去又下来。他低头一看,原来是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大哥哥,跳上去帮他把搁树上的东西拿了下来。 此时方平手里握着两件“利器”,一件是一把小小的美工刀,看样子应该是以前学校里用过的。另一件,是一根被削尖了一个头的小树枝,看这头上的刮痕,估计就是刚刚小胖子在上面做的手工。 小胖子“刺溜”一下滑下树,跑到方平跟前,一把夺过自己的宝贝。他一手举着一件“利器”,恶狠狠地说道:“如果有丧尸过来,离我远的话,我就将树枝扔过去,把它扎死!如果它靠近了,我就用我的小刀,一下子把它头给打爆!” 看着小朋友这个样子,四个大人感觉又好笑又心疼。 辛安妮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说道:“你在这里放哨是不是为了要分到吃的?可你现在已经有吃的了呀。你也说了你妈妈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还不快回家跟你妈妈一起分享?” 不知道是姐姐的魅力大还是食物的魅力大,反正小胖子就这样被轻易的说服了。 在回去的路上,夏福旺问起:“大青哥是谁?” 在这样危险的环境里,一个怂恿、唆使、欺骗小孩子出来放哨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好人。就像他说的,不管是来一个丧尸或者坏人,这小胖子除了死,根本不会有第二条路。 对于这样的人,他需要特别留意一下。 辛安妮转头,目光复杂地与边上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身为状元级别的名校高材生,夏福旺他们想到的,她自然也能想到,可她又能怎么办呢?最后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力地说道:“他目前是我们这里武力第二强的男人。或许很快就要变成最强的。” “武力”,这样一个很长时间里,只存在于文学作品中的的词汇,居然真的在现实中被提及。 果真,当文明的外衣被撕烂,人类与猴子也没有多大区别。 聚居地的前面部分,正如两个姑娘所说,是一片断壁残垣,远远看去,就跟废墟没有区别。 但是随着深入,完好的建筑越来越多,那些毛坯房里,看到的生活痕迹也越来越多。 这个度假村真的好大,方平估摸了一下,就自己眼前的这一片区域,住两三百人的话,一个人每一个晚上都睡不同的房间,大概可以持续一礼拜不重样。 “你们这里的人真的好少啊。”方平下意识感慨了一句。 “大部分人都出去找吃的了,等天快黑的时候大家就都回来了。”唐思雨显然没有真正理解方平这话的意思。 辛安妮看着自己漂亮的小表妹,担心又宠溺的笑了笑。 夏福旺和方平被带进了一栋别墅的毛坯房内。这栋别墅是整个度假区内,少有的几套带窗户的建筑之一。 不过这里依旧是没有门的,只有两块布挂在门口,当做门帘,提供一些虚假的安全感。他们推开门帘,门帘后随即响起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原来后面还挂了一串简制的风铃,来当做门铃。屋内简陋,却干净整洁,为数不多的一些物件,都井然有序的摆放着。原本应该摆放豪华家具的客厅里,现在正立着一个简陋的灶台,里面有火,上面有一口大锅,锅里正煮着什么。 铃铛响后没几秒,楼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同样蓬头垢面的中年妇女,小心翼翼从楼上探出头来。 “妈,我回来了。”辛安妮见状,便抢先开口,好让自己的老母亲放心。 看见真的是自己的女儿回来了,辛妈两步并做三步,从楼上跑了下来。两个小丫头,从来没有单独出去过。现在的世界这么危险,说实话,从她们离开到现在,她的心,没有一秒钟不是吊着的。 现在总算回来了。她刚想问两个丫头,有没有遇见什么不好的事,却猛然看到她们身边多了两个陌生的大男人。 顷刻之间,她脸色变换,满眼担忧与警惕地问道:“安妮,这两位是谁?” 辛安妮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拿出身上的压缩饼干,说道:“妈妈别这样,这两位是我和思雨的救命恩人,是他们把我们从丧尸群里救了出来,还给了我们食物。” 唐思雨也连忙上前附和,同样拿出了自己的压缩饼干。 辛妈看着两袋救命的食物,又看了看后面两个很是不凡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将两个小姑娘拉到自己身后,自己则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真诚地说道:“两位,我为刚才自己的冒昧所道歉,并为自己家的两个女孩,做最诚挚的感谢。只可惜现在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 第22章 末世之争9 她似乎还想要说很多,却被夏福旺连声打断,“没事没事,不要放在心上。正所谓‘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方平是没想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会活泼如斯。原本又陷入死水一潭的情绪世界里,冒出了一个个名为“羞耻”的气泡。 他跨步上前,直接对着贱货的脖子,就来了一个裸绞。 然而老板毕竟还是老板,自家员工屁股一动就知道要放什么屁。于是他在裸绞成型之前,一手插在对方手臂与自己脖子中间,另一手臂弯曲,微微前抬后,立刻极速后摆,手肘对准的位置还正是方平的肝脏,只要击中,马上就能让这小子趴在地上叫爸爸。 不过还好,现在的方平也不再是吴下阿蒙,而且他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在这种场合,与自己那贱人老板分出高下。所以他后撤一步,顺势收回了架在对方脖子上的手臂。 这一回合算是打平。 辛妈被眼前这一幕搞得有点懵。这样的两个人,别说是在末日时代,就算是在丧尸爆发之前,也没见过呀。 辛安妮连忙凑过去,在她妈妈耳边悄声解释说,这两个人都是归国华侨,所以可能行为上跟我们不大一样,毕竟哪个正常人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回国啊? 辛妈点点头,表示接受并赞同女儿的说法。 另外一边唐思雨先是从锅里舀了两碗冒着热气的水,放到地上,示意方平与夏福旺等水凉了再喝。接着她将一包压缩饼干的包装袋撕开,放入锅中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犹豫片刻,将另外一包也撕开丢了进去。 按理说在现在这种极端情况下,食物更应该珍惜着吃才对。可在场的人看见她这举动,不但没说什么,辛妈与辛安妮甚至在松一口气后,对她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这种举动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在这里她们已经无力保护自己的食物。 唐思雨把锅盖盖好,跑到辛妈旁边,担忧地问:“大姑,我爸爸怎么样了?” 辛妈没有说话,只是神色黯然的摇了摇头。 唐思雨的大眼睛瞬间变红了,她低下头,像只焦急的小鹿一般,快速地登上水泥阶梯。 辛安妮又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男人,犹豫再三后,咬咬牙说道:“能不能请两位上去,帮忙看一下我舅舅的情况?” “你舅舅怎么了?生病了吗?可是我们也不是医生啊。”夏福旺下意识开口回答道。 辛安妮目光暗淡了一分,不过她还是坚持邀请道:“没关系的,两位就上去看一眼吧,我们也实在是束手无策了。”她这种说法,像极了对着神佛求奇迹。 一个年轻漂亮小姑娘的哀求,谁能拒绝得了?就算她此时,满脸污泥,蓬头垢面的。 方平两人随之跟着她的背影上楼。楼上就一个很大的平层。这里的东西比楼下要稍微多点,一家子人的所有私人物品全摆在了这里。 在窗户边的阳光里,躺着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他双眼紧闭,满脸通红,身上盖了好几条脏兮兮的毯子。虽然现在并不冷,但是他却一直在瑟瑟发抖。而他的身边,唐思雨正紧握着他的双手,暗自垂泪。 辛安妮忙跑过去,在表妹耳边说道:“我们让一下,让两位大哥看看,或许他们会有什么办法。” 唐思怡一听,连忙爬到旁边,用一种满怀希冀的目光,看着方平与夏福旺。 夏福旺摸摸鼻子,无奈的说道:“小姑娘,你不要这样的看着我,我已经说过,我不是医生。” 唐思雨的反应与他表姐如出一辙,虽然目光黯淡了一分,却仍旧期待着奇迹出现。 方平与夏福旺彼此对视一眼。他们很知道两个小姑娘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现,同时也更理解了刚才在楼下时,唐思雨为什么一口气煮了两袋压缩饼干。除了垂死男人是她父亲这个原因外,在这末世时代里,一个强壮的男人,可能就意味着一切,而失去了这个男人,也就代表着失去了一切。 于是在两个姑娘无比担忧的目光中,夏福旺掀开了盖在男人身上的毛毯。瞬间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男人的腹部猩红一片,可他另外一边的手上却紧紧的握着一杆猎枪。 夏福旺再伸手将伤口上纱布轻轻提起。由于纱布与伤口已经粘连,因此每扯起一点,昏迷中的男人便本能的颤抖一下。 当整块纱布全部掀起,夏福旺才发现,自己手上拿着的哪里是纱布,这只是一件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烂衣服而已。他低下头再看伤口,果然已经开始出现腐烂。 边上两个姑娘看他眉头紧皱,不由的也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焦急又不安地问道:“夏大哥,怎么样了?” “伤口感染很严重。”回答的却是方平,“然后由细菌感染引起了高烧。” 夏福旺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赞同,只是他没有抬头,一边继续察看,一边问道:“这伤口是怎么来的?应该不是被丧尸弄的吧?” “不是不是。”唐思雨立即否认道,“如果是被丧尸弄伤的,其他人怎么可能还会同意我爸爸回到这里来。” 与所有丧尸设定一样,不管是被丧尸弄伤或者杀死,受害者都一定会变成丧尸。因此如果这男人真的是被丧尸伤到,那么他现在应该是身首异处,曝尸荒野。 其实夏福旺也很清楚这一点,他之所以多问这一句,纯粹只是因为他自己嘴贱而已。 “听说,我舅舅是在打猎的过程中,不小心被一只野猪划到了肚子。”辛安妮接过表妹的话,回答道。 “听说?”夏福旺手中的动作顿了一顿,抬头看向说话的辛安妮。 “是的,当我舅舅被抬回来时,已经陷入昏迷。”高材生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忙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有。”出声解释的又是方平,“以伤口的深度来说,如果真是被野猪獠牙伤到,那……这个伤口感觉稍微浅了点。” 辛安妮眉头深锁,追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第23章 末世之争10 “如你所猜。”方平说话的口气又开始变得冷冷淡淡。 “可如果是有人故意陷害,那把我爸爸直接扔到外面不更好吗?为什么还要带回来呢?”唐思雨不解地问。 “那只能说明,你爸爸半死不活的状态,比他死了更具有利用价值。”方平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不带任何修饰,也完全不在意对当事人女儿会造成怎样的二次伤害。 辛安妮真的很聪明,就这样一句提醒,便立刻想到了什么,随即说道:“我舅舅有一个生死之交,在大石城当队长,我们这几百人能够撑这么久,全靠他从城里给舅舅偷了几杆猎枪出来。之后他还定期给我们送一些弹药和补给。我舅舅受伤的第二天,正好是那个叔叔过来的日子,他得知这个情况后,说过两天送药过来。如果他没有出现意外的话,应该就今明两天的事了。不知道我舅舅受伤的事,和这个有没有关系?” 方平和夏福旺还没来得及发表看法,边上的唐思雨却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不对呀,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动机呢?而且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我爸爸如果一直在,那么谭叔叔会一直给我们送物资。可是如果我爸爸突然死了,那谭叔叔就不一定会继续帮我们了。这明明就是百害而无一利啊!” 辛安妮明显有被自己表妹说服的迹象,他皱着眉摇摇头,说:“我只知道舅舅清楚我们这里幸存下来的好多男人都不是善茬,加上他本身是退伍军人,转业到地方后当武警,因此他在子弹的分配上,从来就没有考虑过什么平均分配。所以大青他们一伙人一直对舅舅都心怀不满。至于他们为什么真的敢动手,我现在也还猜测不到。” “如果猜不到的话,我们其实可以试着更加理性的分析一下。”方平面无表情地接话道,“有时候在解析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时,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往往能得到最准确的答案。就比如你舅舅能给他们带来的利益,大于他们的自己所能获得的利益时,他们便成了你舅舅的小跟班。可如果这时来了个第三方,带给他们的利益大于你舅舅时,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背叛。” “第三方?”两个姑娘异口同声道。 “嗯,但这种可能性太多,我知道的东西太少,所以我也暂时给不出确切答案。”方平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这个不用急,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救你舅舅。” 说罢,三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夏福旺身上。刚刚就在他们说话讨论的期间,那个看起来很不靠谱的中年男人,却一直在默默地做着最重要的事。 他用烤过火的军刀,将男人伤口上的腐肉,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割去。这是一个非常细致的工作,就连夏福旺都要从他们说话开始,处理到对话结束,整个过程起码超过三分钟!当夏福旺从背包里拿出药瓶的时候,辛安妮知道自己赌对了。 “夏大哥,这是什么药?”唐思雨还是有点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毕竟地上躺着的男人是她父亲。 “当然是抗生素。”夏福旺一边回答,一边从瓶子里倒了好几片药片到瓶盖里,然后用刀柄在药片上一阵捣。感觉捣得差不多了,他将瓶盖拿到伤口上面,然后药粉就像春雨浇灌大地一样,细细的落入伤口之中。 包里还有干净的纱布,夏福旺也是毫不吝啬,给地上的唐爸裹了一圈又一圈,直接将一整卷用完为止。这样的操作,在和平时代属于稀松平常,但在现在的末日时代,简直与二世祖、败家子无异。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最后,他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两位姑娘都看在眼里,无比感动。辛安妮对方平与夏福旺说了一声“稍等”,便欲起身离开。可谁知唐思雨也跟着站了起来,说道:“姐,我也跟你一起。” 辛安妮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然而当她看到表妹那坚定的目光,与那句“这是我爸爸”时,她不由悲戚地苦笑了一下。在这个人不如狗的时代,自己又能护得了她几时呢? 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牵起对方的手,往楼下走去。 或许这两个男人,会是这个末日时代下,不错的选择吧。 等她们重新上楼时,虽然衣服没有换,但是脸上的污垢已经洗净,头发也重新梳理了一遍。 有时候真不得不感叹,青春才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两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明明受了这么多的苦,居然依旧显得如此明艳动人。如果换做和平年代,这俩姐妹花肯定是父母乃至家族的骄傲。可惜世界崩坏了,以前最美好的,现在可能就变成了最危险的。 不知道地上的男人变成现在这样子,是不是也有这两个漂亮女孩的因素在里面。 两个女孩踏上二楼后,直接扑通一声双膝着地,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辛安妮将额头紧紧地贴在地上,说道:“不管舅舅结果如何,我都真心感谢两位。两位如果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所有的,我……都可以接受。” 边上的唐思雨也摆着同样的姿势,声若蚊蝇地附和道:“我也是。” 就在她们怀着万分复杂的想法,跪在地上等着被像货物一样挑选时,却迟迟没有等来前面任何声音。 辛安妮大着胆子抬起头,看见这两名男子,没有一个人把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那个中年人正在背包里翻找什么东西,而那个年轻人则靠坐在窗户前,一动不动,任由阳光撒在他身上,一半明媚一半黑暗,就仿佛一幅油画一样。 这一刻,曾以为已经被时代所磨灭的少女心,又一次复苏在了姑娘的胸膛。 “方大哥……”辛安妮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出口后,她自己又忽然想到,如果结合自己刚刚说的话,自己很像是在主动…… 想到这里,脸上不由自主的一片火热。她连忙低下头,只敢用余光偷偷地瞟向窗边。 随后,原本的火热瞬间被浇灭。 第24章 末世之争11 对方听到了自己的呼唤。他转过了头,可他的目光却是那么平静,看向自己时,就仿佛在看外面的一棵树。 从小就是天姿娇女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打击”。再联想起丧尸病毒爆发以来,自己所经历的种种不幸,眼泪居然就那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这突然的苦情戏,夏福旺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将从包里翻找出来的书放到夏爸边上,快走两步,来到两女身前,故意奸笑着说道:“嘿嘿,那我可就要提要求咯!” 两个年轻姑娘都是心头一跳,就连刚刚还在哭泣的辛安妮都忘了落泪。她们抬起头,目光忐忑地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夏福旺邪邪一笑,说道:“我的要求就是,你们站起来,然后以后不许再跪,也不许再对我们来说这种话。” 听到这种要求,两姐妹先是一脸错愕,随后两人一起吧嗒吧嗒的掉起了眼泪。 夏福旺冷冷一笑,说道:“你们感动个啥?我可不是为了你们。我是因为家里有老婆了!” “至于那块木头。”他将话题转到了方平身上,“他现在就是块烂木头,我劝你们也别打他的主意了。” 被人这么直白的拒绝,两个姑娘在感动过后,便开始尴尬了起来。四人一时无话。唐思雨倒还好,专心致志的去照顾起她爸爸。方平仍旧像石雕一样坐在窗户边。而夏福旺则重新捡起了地上的书,似乎正在仔仔细细的阅读着每一个字。 “夏大哥,你在看什么书?”辛安妮为了打破这沉闷的气氛,没话找话道。 “没什么,一本无聊的小说而已。” “什么小说能让你这么入迷?” “《是主角,终究会拯救世界》。” “嗯,听名字就不是我喜欢看的类型。”辛安妮礼貌性地回答。 就在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的时候,楼下的风铃声响了。 “啊,是大青来了啊!”楼下的辛母高声说道,很明显就是为了提醒楼上的人。 楼下的脚步声明显不止一个。 “是啊,看来我到的正是时候呀。”说话的人明显阴阳怪气,“哟,唐阿姨,锅里煮的啥东西啊?好香啊。” 锅盖应该是被人打开了,另有一个男人报告说:“大青哥,里面煮的确实是压缩饼干。” 第三个男人一本正经地接口道:“可是大青哥,我们这聚居地刚建立的时候就已经说好,大家找到的食物要先上交,再公平分配的。” 那个大青哥用一种很为难的语气说道:“唐阿姨,你看现在这事怎么办?这规矩之前还是唐叔定的。” 就在辛妈一时哑口无言的时候,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楼下三个男人抬头,循声看去,不由的眼睛都直了。在灾变之前就听说唐家的两个大闺女如花似玉,优秀得不行。后来丧尸爆发,看见这两个姑娘时,已经是蓬头垢面,脸上脏兮兮的样子,虽然依旧算得上是个美人胚子,但却给人更多的感觉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 现在一看,好么,原来真的跟两个女明星一样。 三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加上社会崩溃之后,丛林法则使他们几个原本的小混混,现在越发有一种人上人的感觉。要不是领头的大青哥还有点人性,其他两人估计已经立即扑上去了。 辛安妮壮着胆子,站到自己妈妈跟前,怒视着面前三人,说道:“大青,明明是你自己在早上的时候说,今天我们能找到的所有东西都归我们自己,你现在是出尔反尔吗?” 大青被呵斥,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的回答:“呀,班长,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大。作为你曾经的追求者,以我们俩的关系,有什么不能心平气和谈的吗?你看现在是不是这样的逻辑,如果你认同我早上的话,那你是不是就认同我现在在这里的位置,那样的话,我想要夏叔那把猎枪与子弹,应该也很合理吧?” 辛安妮心头一跳,心说,这家伙什么时候有这心眼了? 唐思雨一听,直接急了,抢话道:“不行,这是谭叔叔给我爸的,凭什么给你!” “凭什么?”大青的笑容里,逐渐透出冷意,“那你的谭叔有没有告诉过你们,等你那老爸死后,你们怎么办?” 他将目光在两个女人脸上扫了一个来回,也懒得再伪装什么,肆无忌惮地说道:“班长,看在我们之前的关系上,我也不用强的,今天晚上你跟你表妹到我那里去,当唐叔死后,我罩着你们。” “你做梦!”唐思雨直接怒斥,“你们就是几个小混混,要不是我爸给你们分了把猎枪,你们早就死在丧尸嘴里了!” “啪!” 话音未落,大青反手便给了她一记耳光。要不是辛安妮及时将她扶住,这一巴掌估计已经给她打倒在地。 他看向捂着脸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漂亮小姑娘,冷笑道:“唐大小姐,你不要忘了,现在你爸爸唐队长,已经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此刻如果我愿意,我完全可以上去杀了你爸爸,然后将你和你表姐就地正法。” 不知道是这一巴掌的原因,还是他的话起了作用,唐思雨似乎意识到了害怕,同时也想起了自己的爸爸,便扑到辛妈的怀里,默默抽泣起来。 “你们这次来究竟是想要干什么?”辛安妮比较清醒。对方完全可以照着他们说的那样做,可他们却没有。 为什么呢?如果说是什么良心道德之类的,说给狗听,狗都摇头。 “嘿嘿,还是班长明白人,说话不费劲。”大青重新换上一副笑脸,“我听皓皓那个小胖子说,你们不仅找到了压缩饼干,还把给你们压缩饼干的人也给带回来了。怎么样,有搞出更多物资吗?需不需要我帮帮忙?” 辛安妮面色十分难看,冷声道:“我可警告你,别乱来。两位大哥都是好人。” 第25章 末世之争12 “好人?”大青嗤之以鼻,“好人早特么喂丧尸了,还想有压缩饼干?” 他又看了一眼辛安妮,眉毛一挑,说道:“你该不会是想着,等你舅舅挂了之后,就跟着那两个男人跑路吧?” “你瞎说什么!”辛安妮因为心思被戳中,显得有点混乱。 大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问向旁边的两个小弟:“这么漂亮的两个姑娘,你们同意让他们离开吗?” 旁边两个小弟爆发出一阵荡笑,异口同声的高声回答道:“不同意!” “那我们要怎么做呢?”大青继续问道。 “把那两个男人扔出去喂丧尸!” “把他们剁碎了,做捕猎的诱饵!” 大青满意地点点头,一挥手便带着两个小弟杀上楼去。 站在楼梯口的三个女人又怎么可能拦得住,辛安妮急中生智,在唐思雨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唐思雨听完,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表姐,问道:“真的能行吗?” “肯定可以的。别管这么多了,快去吧!”辛安妮催促。 别无他法,唐思雨只得点点头,快速地跑了出去。 这边,辛安妮与辛妈在楼下踌躇了一会儿之后,最后还是狠狠咬了咬牙,不顾一切地跑上了楼。 毕竟,她的舅舅还躺在上面。 楼上,夏福旺将脸从手中的垃圾小说后面,移出了半只眼睛,瞟了冲上楼的三个“精神小伙”一眼后,他默默将书放了下来。 “好帅!”他仿佛情不自禁地说道。 如此简单又朴实无华的两个字,让原本已经摸出砍刀,杀气腾腾的三个年轻人顿时一滞,一路积累起来的气势,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垒起的墙一样,看似高不可攀,牢不可破,实则只需轻轻一点,便彻底崩塌。 所以,他们仨在原地愣了三秒,居然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大青及时醒悟,举起砍刀对着夏福旺,恶狠狠的说道:“不要以为你说几句好话,我们就会放过你?你现在最好能说出我们哪里帅,说不出来,你还是死路一条!” 夏福旺自信起身,伸出手指指向对方,从下开始说道:“脚踏黄金色的切尔西,身着不败的蓝色妖姬,潇洒忧郁的斜刘海。啊,你的左眼用来记住她,你的右眼用来忘记她,你记住了她,又忘记了她。他们都叫你king。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king!” 这短短几句话,先不管楼梯边上的三个人怎么反应,方平是终于改变了他保持了很久的姿势。原先是背靠玻璃面朝楼梯,现在则是面向墙壁,背向所有。似乎只要看不见,自己就可以跟那个贱人自动脱离关系。 “你……”大青一脸震惊地看着夏福旺,痴痴地问道,“为什么……你这样的年纪,会拥有如此深刻的美学理解。” 夏福旺带着一脸历尽沧桑,看透一切的温和笑容,回道:“谁年轻时还不是个‘花手少年’呢。” 说罢,他将双手举过头顶,两只手腕紧紧贴在一起,以手做花。紧接着空间里突然出现了一段激情的音乐,两只手掌随即开始在空中摇动,就仿佛一只蝴蝶正在随着节奏飞舞。 “咣当”一声,砍刀掉落到地上,大青眼含热泪,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夏福旺,一步一步将手举过头顶,一步一步开始摇动。 热烈的氛围,很快令身后的两个小弟也把持不住,纷纷丢下手中砍刀,开始跟着节奏,尽情摇摆。 当辛安妮与辛母走上二楼时,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特别是唐爸还直挺挺地躺在那里,颇有一种“坟前蹦迪”的即视感。 不过她们也不敢说话,只能静静地等待一曲完毕。 像个自闭患者一样的方平,坐在角落里,悄咪咪地收起了手机。 场中四人缓缓放下手臂,分开手腕,让心中的蝴蝶消散。他们三人分别与夏福旺对视一眼,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遗憾。 “请允许老哥我冒昧请教一下三位小兄弟。”夏福旺先开口道,“在现今这种艰苦的环境下,你们是如何保持这一身帅出天际的造型?” 这个问题精准的击在了三人的“心巴”上,大青更是直接拉起夏福旺的手,将他带到旁边的一个角落,四人围坐一起,滔滔不绝的开始讲述起个中不易。 夏福旺也真不愧是做老大哥的,相当大方的拿出三块压缩饼干,分给他们一人一块。 大青见状,豪气一下子就起来了,一拍大腿,对三人说道:“你们等我一下。”说完,便“蹭蹭蹭”得跑下楼,一会儿之后气喘吁吁的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脏兮兮的瓶子,上面的标签已经损坏,但从残留部分依稀可以看出一个“酒”字。 就在几人打得正火热的时候,楼下居然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辛安妮再次心头一跳,自己刚才被二楼的场景给震惊了,这时才忽然想起自己叫表妹去干的事。她不由暗自惊呼一声糟糕。她本来也是好意,可谁知事情的发展会完全超乎她的意料。 楼下一口气冲上来不少人。带头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他与大青倒是颇具渊源。本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大叔,后来因为女儿被这黄毛骗走,他一直都心怀不满。再后来丧尸爆发,他的女儿被丧尸咬过后,大青亲手割下了对方的头颅。从此之后,他便一直针对着大青。 大概也是看在他女儿的份上,大青有好多次机会可以解决这个烦人的家伙,但是最后那一点人性,还是让他放下了枪口。 不过真的很烦。 阴鸷男人一眼就看见几个人坐在哪里吃香的喝辣的,当场发出一声嚎叫:“果然是真的,大青这小子有食物,他们自己先吃掉,不分给大家!” 他再细细看一眼,嚎叫声更大:“他们居然还有酒!天,我们连干净的水都没有,他们居然还有酒!” 两嗓子下去,楼下瞬间炸了锅,所有人都哄闹着想要冲上来。还好唐爸在这里当了这么久的老大,为人也服众,因此多少还有点威望。于是在三个女人的劝阻下,大家决定在楼下处理这个事情。 第26章 末世之争13 下楼时,唐思雨也发现了不对,便悄悄问表姐怎么回事。 辛安妮虽然基本上目睹了全程,可依旧想不通这是为什么,最后只能凭着自己的理解回答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好像就是大青与夏大哥突然惺惺相惜……” “那怎么办?”夏思雨急道,她感觉自己好像好心办了坏事。 辛安妮也只能摇摇头,说道:“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随后她让自妈妈在楼上照顾舅舅,自己则与表妹下楼看看情况。 楼下,阴鸷男人正在慷慨陈词:“大家伙都来看看,都来看看。之前说好所有食物,大家都平分的,现在他却带着他的小团体在这里开小灶!大家说,这样的人,能成为我们下一个首领吗?!” “那肯定不能啊!”人群中一个声音带头喊道。 大青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出声的人。这人他知道,是他那无缘老丈人的一个朋友。 “看在我以前女人的份上,我可以不干那老登。但是我还不能干你吗!”喝了点酒后,气血上涌,之前受的那些窝囊气,一下子全顶在了脑门上。他太阳穴上青筋跳了跳。手向摸去,之前的大砍刀已经丢在了楼上,但是更为有威慑力的短款猎枪还一直在腰间晃荡。 枪口抬起的瞬间,所有声音顿时消糜。只有那阴鸷男子完全不惧,自从他女儿死后,干倒眼前这个小痞子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他往前迈了一步,将自己的脑袋堵在枪口,厉声呵斥道:“开枪啊!有本事你就开枪啊!让大家都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比登,我念在你女儿的份上,忍你好多回了,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你可别忘了,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大青的双眼通红,就仿佛传说中的恶鬼。 “你不配提我女儿!你根本没有保护好他!”阴鸷男人丝毫不示弱的怒吼,“你这个废物孬种!有本事你就开枪!” 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一只手轻柔地搭上了枪管。夏福旺来到两人中间,将枪口按下,劝说道:“别吵架,别吵架,你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叫这么响,会吵到楼上的病人的。” 此言一出,两伙人同时将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很难想象,有人用来劝架的语言,居然如此……欠揍。 趁这空档,辛安妮连忙跑了上来,说道:“大家先冷静一下,听我说一句。首先这两位大哥是因为白天在丧尸群里救了我和思雨,为了感谢人家,我才把他们带到我们聚居地来的。我敢保证,他们之前肯定不是与大青他们一伙的。只是我也不清楚,这位夏大哥为什么会和大青他们如此一见如故。第二就是,这些压缩饼干本来属于这两个大哥,大哥他们不是我们聚居点的人,因此他们赠予我们个人的,应当只属于那个人才对。” 她说的第二点,意思简单翻译一下就是说,压缩饼干是外人给的,不是我们自己找到的,因此不用充公。 有些人听懂了,有些人听不懂,不过都差不多。她说的第一点,除了阴鸷男人,其他人根本毫不在意。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第二点上,不管这话怎么说,他们的想法就只有一个——如何得到一块压缩饼干,毕竟这才是真正关乎他们生死的大事。 对面人群从开始地的窃私语,很快便野火燎原般喧闹起来。 有人说,这两个人可以加入他们,但是要把食物都交出来。 也有人说,无论他们加不加入,都要把食物都交出来。具体原因这人没有说,但是那种强盗姿态,不言自明。 更有甚者居然说,这些压缩饼干本来就是他们的,是他们存储在秘密地方的备用物资,只是被方平和夏福两个人拿了而已。这人还算客气,没用“偷”这个字。 这个观点一出,立即引起了在场大多数人的一致认同,毕竟拿回自己的东西更显理直气壮。 有个声音甚至说出了,那是他祖传压缩饼干这样的话。 就在他们开始相信自己口中的事实,并准备用实际行动为自己说的话证明时,楼上传来一阵男性的咳嗽声。 众人再次安静,听见了虚浮的脚步声,所有人的视线随之集中在楼梯口。 辛妈搀扶着夏爸,缓缓从黑暗中出来。唐思雨见自己的父亲终于醒了,一时间居然喜极而泣。不过她顾不得抹眼泪,便跑了上去。 唐爸在两人搀扶下,吃力地走下楼梯。 “唐老大,你终于醒了!” “唐队长,你可担心死我了!” ……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群众对唐爸的关心,只有不到一成源自他的领导力,剩下超过九成都是由于他能为群体带来子弹与物资。 可那一声声关爱钻入耳中,很难不让人感动。 唐爸停在楼梯一半的位置,动容的扫视了一圈下面的人,说道:“承蒙大家错爱,我夏某人不负众望,终于挺过来了。” 底下掌声雷动。 唐爸抬手轻轻压了压,掌声立刻安静下来。他吃力地说道:“大家要是还信得过我,那就请把压缩饼干的事交给我,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满意答案。” 底下众人开始面面相觑,可刚刚好话都已经说出去了,现在再质疑人家,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再加上,唐爸平日里打下的好口碑,人群里也就有人出声同意道:“那就有劳了。我家里小崽子的最后一口气,就交给唐队了。” 有人给了模板,一声声一句句,纷至沓来。 唐爸咬着牙一一应下。 就在人群即将不情不愿得散去时,夏福旺开了呛:“大家来都来了,如果空手而归也太不尽兴了。” 众人就像机器人一样,“唰”得齐齐转头,用一种希冀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听夏福旺清了清嗓子,道:“那就让我为大家高歌一曲,以做送别。”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要不是唐爸用自己的人格与性命在这里镇着,估计今晚一场暴行在所难免。 第27章 末世之争14 被夏福旺这么一搅和,方平原本又趋于死寂的情绪,再次开始起了波澜。 待所有喧嚣散去,几人重新回到二楼。为了顾及唐爸的身体,以及对客人的尊重,三个女人还是在二楼起了一个火堆。 暖烘烘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看着对面一家四口,津津有味地吸溜着饼干粥,“回到人间”的方平心中感慨,压缩饼干本来就难吃,再这样煮开后,其味道可想而知。可就这样,他们依旧如食珍馐。“末世”二字第一次被他真切地感受到。 夏福旺转头奇怪地看了自己的员工一眼。对方现在的意识处于一种完全不设防的状态,因此他很容易便能解读到方平的所思所想。这家伙看到满山遍野的丧尸,没感觉;看到一地的碎肉,也没感觉;看到空无一人的城镇,与废墟一样的度假村,还是没感觉;但是看到有人吃压缩饼干泡水,他感觉来了。 夏福旺伸手过去,本来想要摸摸年轻人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了。可谁知,却正好看见这货圣母心爆发,拿过背包,准备将里面的食物药品都拿出来。他急忙将背包口压住,用意念跟他沟通道:“先别急,看看情况再说。” 唐爸第一个吃完,他瞟了一眼,锅里还剩的一些饼干粥,摸摸肚子,舔了舔嘴唇,最后还是将碗放了下来。 他将视线艰难的从锅里移开,移到对面两个男人身上,客气地说道:“两位真的不吃点吗?” 之前已经拒绝过一遍的两人,只好再将脑袋摇了一次。这种情况下,主人家请你吃饭是“意思意思”,如果你真的不识相,伸手去吃,那你可是就真的“没意思”了。 况且这锅东西都被方平用来指代“末世”了,那就是真的不好吃。 唐爸见对方两人都还蛮“上道”的,颇为满意的笑了笑,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数回,轻咳一声,目光真诚地说道:“两位,救命之恩,我唐猛铭感五内,只可惜现在世道不佳,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手上这一柄猎枪,希望两位不要嫌弃。” 那柄在他昏迷时都紧紧握在手中的猎枪,被推到了夏福旺与方平面前。 两人没有推辞,却也没有伸手去接。夏福旺玩味地看着对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笑着说道:“唐队,有话请一口气说完,不要中间大喘气。” 唐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依旧目光坚定,说道:“刚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们这里有小两百号人,其中还有很多女人和小孩。现在的丧尸越来越多,能打到的猎物也确实越来越少。为了这么多人的性命,我恳求你们,将食物留下。” 说罢,他尝试着改坐姿为跪姿,只是伤口依旧很痛,只稍一用力,便感觉腹部又裂开出血。最后,他忍不住发出“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边上三个女人见状,全都伸手欲扶,却被唐爸挥手打断。他吃力地独自调整到跪势,不过他想拜下时,却被一只手拦住。 夏福旺摆手道:“别这样,别这样,你这样只会让我以为你想道德绑架,可是我想先声明的是,我这人其实没什么道德。” 唐爸被说的有点尴尬,还好这里环境昏暗,会让人以为别人看不清自己的脸上的表情。他跪坐在自己的腿上,咬了咬牙说道:“不是的,你误会了……如果你愿意,把你们的食物和药品都留下来,那我可以将我的女儿与外甥女,让你们带走。” 旁边的两个年轻姑娘一听这话,惊讶得瞬间站起了身。虽然她们在白天的时候,也做出过类似的决定。可同一个决定,由自己做出,跟别人替你给出答案,是两种意义完全不同的事。 辛母也同样大惊失色,对唐猛怒目而视道:“哥,你这是发什么疯!”自丧尸爆发以来,自己这位大哥,为了护住两个如花似玉的闺女,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所以她想不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唐爸长叹一口气,说道:“妹呀,现在这世界真的不一样了。我这次受伤,还能活到什么时候,是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我知道,只要我一死,两个丫头,还有你,肯定都要受罪。所以与其等待那个时候,还不如现在就早早做决定。” 他又把视线转回方平和夏福旺脸上,继续说道:“我看过很多人,两位的面相不像是坏人。而且从两位的穿着打扮看,更不像是普通人,所以我相信对你们来说,我的女儿和外甥女要比几包压缩饼干、抗生素更值钱。” 夏福旺还是有点佩服这“老登”的,自己刚从“鬼门关”前后退两步,还能思路如此清晰。确实对于连饭都吃不上的人来说,女人的价值仅仅是因为性别,那些作为“人”的附加值,他们用不到,因此一文不值。而自己主顾二人,明显不属于那一类人。 不过,如果这么轻易就能让人如愿,那他也就不是夏福旺了。他慌忙摆手道:“不行不行,我已经有老婆了。” 然后他又将手指向方平,“而这小子,他对女人没兴趣。” 方平眼神“刀”去,目光中带着闪电。只是没有出声辩驳。 原本满脸希冀的唐爸,脸色一下子暗淡了下来。他虚弱的说道:“其实,只要两位可以保住两个丫头一条命,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着,他又将猎枪往对面推了推,苦笑一下说道:“其实我也清楚,现在聚居地里都是些什么人。可毕竟孩子是无辜的,我做不到放任他们不管。所以我还有一个办法。” 他的手指,指了一下猎枪,然后抬起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敲了敲,说:“你们只要把我杀了,就可以带上物资与女人一起离开了。我相信这里的人,也一定拦不住你们。” “爸!” “舅舅!” 两个姑娘同时惊呼道。 夏福旺看着对面那认真严肃的样子,反倒是顽皮的笑了,说道:“不至于不至于,其实你只要回答我们几个问题,我们就可以给你们压缩饼干。” 第28章 末世之争15 “什么问题?”唐猛难以置信地问。以现在食物的紧缺程度看,那得什么样的问题才能有这样的价值。 事实证明,他完全多虑了。 夏福旺笑了笑,让他别紧张,随后开口问道:“唐队长,灾变之后你有关注外界的局势吗?” 唐猛摇摇头,“没有了,一是生存压力太大,每天光活着并带回吃的,就已经让我精疲力尽。二是我们这边的通讯工具都不能用了,原本的运营商信号,在灾变后第一个月就全部消失。听说现在是还有能用的信号,不过你应该也能想得到,这种已经不是现在的我能用得起的。” 夏福旺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后,换个问题道:“唐队,听说你在大石城那边有关系,你为什么不带着家人去那边生活呢?” 唐猛转头看了一眼边上的三个女人,叹了一口气说道:“一开始我也有这种想法,后面跟我的战友老谭去大石城里转了一圈,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在那城里,人就只有一种,那便是他们的占领部队,其他的,在占领军眼里根本算不上是人。就在我进城的那一天,我在大街上就看到好几起,拿着枪的土匪冲进别人家里面,用枪抵住里面男人的脑袋,然后当面奸淫了里面的女人,如果那男人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毒打甚至击毙。我问过老谭,老谭说这是他们的常态。” 夏福旺皱眉道:“这样的统治,城里还会有人吗?” “所以在大石城附近,出现了越来越多像我们这样的聚居地。”唐猛回答,“不过听老谭说,由于人口流失比较严重,大石城里面的部队,近几个月开始,除了扫荡外面的丧尸外,还会不定时去扫荡这些聚集地。” 夏福旺再次若有所思,几秒钟后,他继续问道:“那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大石城占领军的情况。” 唐猛沉默了一小会儿,将脑中的信息整理一番,开口道: “这伙儿占领军在灾变之前是隔壁市的黑社会团伙,那边严打才逃到大石城的。后面忽然丧尸大爆发,老谭在那种情况下遇险,被他们所救,为了抵御第一波丧尸,还在军中任职的老谭,只好带着他们打开了武器库。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击退第一波丧失后,这帮人渣的本性开始暴露,开始肆意妄为,开始嚣张跋扈。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开始成为大石城里,无恶不作的一霸。 现在他们给自己取名大石军。首领我没见过,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叶雄。根据老谭所说,大石军现在分成七个大队,由最开始的六人加老谭,一共七人,每人带一支,每支大概四十到五十人不等。” “他们有这么多枪支弹药?”夏福旺惊讶地问道。枪支倒还好,但是弹药可是消耗品,丧尸爆发也有一段时间了,如果没有外界支持,估计弹药早就告急了。 “有。”唐猛十分肯定地回答,“大石城之所以叫大石城,就是因为这里石头多。这些石头不是别的,而是铜矿石。在灾变之前这里就有一个大型的采矿厂,大石军就靠这采矿厂以前的存储量,就能生活得很滋润。不过最近可能也开始有一些危机意识,所以才到城外去抓劳力,估计就是为了继续开采铜矿。” 在现在这种末世的背景下,还有能力接收铜矿,那就说明接收方依旧具备炼铜的能力。这如果不是一方大势力,根本不可能做到,就算做到也不可能守住。 “知道大石城交易的对象都是哪方势力吗?”夏福旺问。 唐猛摇头,“这问题我也问过老谭几次,但是每一次他都是三缄其口,我也就不好再多问了。” 夏福旺想了想,感觉自己目前能在这里得到的信息也就这么多了,得找机会去跟那个老谭套套近乎。于是他将包里剩下的大部分压缩饼干全拿了出来。 因为他俩能力的原因,其实大姐头并没有为他们准备很多干粮,也就一人七八包压缩饼干。夏福旺之前已经分掉了六包,所以他们又拿出五包,还给自己两个留了几包备用。方平感叹,当老板的就是心思缜密。 当看到只有五包压缩饼干时,唐猛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不过随即又立刻恢复正常。毕竟这么多食物,只是自己动动嘴皮子交换来的,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这时夏福旺又拿出一个小包裹,辛安妮和唐思雨两个姑娘下午的时候曾见过,一眼就认出这是对方的医药包。 夏福旺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从包里拿出一盒药片,抠出一片递给唐猛,说道:“你说了这么久,也先休息一下。这是抗生素。先把药吃了。” 唐猛接过药片,感动的一塌糊涂。在这个末世时代,如果有什么比食物更珍贵,那便是药品了。对方之前也为了救自己,已经用掉一些,现在居然还给他吃。这事要是放在灾变之前,他可能还会怀疑一下对方是否居心叵测。但放在现在,他只想给抱着对方亲一口。 当然他还好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不然不仅药片可能没有,甚至十有八九会被那个一直默默不说话的年轻人给暴揍一顿。 唐爸吞下药片,伸手过去抓住猎枪的枪管,将握把递到夏福旺面前,说道:“两位,请拿着,然后请带上我身边的两个丫头,连夜离开这里吧。否则等天亮之后,你们可能就走不了了。” 夏福旺这次没有拒绝,一把抓过猎枪,在手上一顿酷炫耍帅。然而最后却是随手一抛,又将猎枪抛了回去。原主人还想说些什么,被他抢先打断:“不用了,谢谢。这枪太次。” 唐猛又是一阵尴尬,感觉胸口有一股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堵得慌。 夏福旺全然不在意地继续说道:“不用怕,明天听说是你那老朋友过来看你的日子,到时候你帮我引荐引荐,事成之后,我手里这个小包裹也全给你。” 第29章 末世之争16 唐猛很心动,不过他还是尽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两位找老谭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要问他一些信息,就像现在一样。”夏福旺回答。有时候轻描淡写或许更显真诚,唐猛就对他说得话没有产生一丝怀疑。 接下来,几人开始问起唐猛受伤的事。唐猛细细回想着当时受伤的情景,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伤口确实是被野猪划伤的。不过当时,如果不是大青他们一伙人在我旁边碍手碍脚,看似无意的把我所有后退线路都给堵死,我也不会受伤!” 唉,原来是没有直接证据,难怪刚才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提自己受伤的事。 “那你感觉,大青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夏福旺还是决定先给大青定下罪名。 “估计是想要当老大?或者是想要霸占安妮和思雨?”唐猛自己说的也不是很确定。毕竟就像夏福旺之前分析的,如果是这两样原因,自己从受伤昏迷开始,到今天苏醒的这段时间里,对方有机会把自己处理一万次。 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将问题抛还给了夏福旺,“夏兄弟,你感觉呢?” 夏福望也跟着摇摇头,笑着回道:“我一个路过这里的客人,能知道什么东西?” 唐猛想想,觉得对方说得确实有道理,也就不再多纠结于这个问题,毕竟有时候连他自己回忆起来,也不能确定对方究竟是不是真的故意为之。 既然已经决定留下,那么主顾二人也就很自然的留宿在了唐猛家。只是苦了那些在外蹲守的人们,白白盯了一夜。 没有家具的二楼空间巨大,六个人随便躺,还显得非常空旷。当方平与夏福旺从背后拿下压缩睡袋时,面前这一家子无不露出羡慕的神色。夏福旺很想对那两个小姑娘说:“小妹妹们,你们觉得冷吗?冷就来哥哥这里来一起睡呗,哥的怀里有滚烫的温度!” 不过毕竟人家家长在,他还是决定闭上自己的臭嘴,先安安生生的做个人。 一夜无话,没有窗帘的房间,容易做噩梦,噩梦里还没睡够,天就亮了。 在现在这个时代,一般人是没有资格吃早饭的。因此当两人醒来时,面前只有两杯热腾腾的清水。辛安妮说,他们之所以选这里做聚居地,除了有建筑之外,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后面有一处水潭,当初建造度假村时,特地从山上引的山泉水下来。 然而,夏福旺与方平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楼下便传来阵阵喧闹。随即纷乱的脚步声涌上二楼。 是大青带着一大帮人来了。 “唐老大,看你今天睡得这么香,想必昨晚收获颇丰吧?快拿出来给大家,大家伙都快饿死了!”大青一上来便直奔主题。 唐猛二话不说,直接将五块压缩饼干扔在地上,说道:“都在这里了。” “啊?”大青夸张地快叫了一声,嘴角撇了撇,说道,“唐老大,你可别跟我们开玩笑,我们可是有两百来号人,就这五块?” 唐猛皱着眉头,对方这嚣张的态度,任谁都会不爽。他没好气的回道:“这两位兄弟就带了两个包,你认为这两个包里能装多少压缩饼干?” 大青阴恻恻地笑着说道:“我感觉起码也可以装个百八十块吧?” 唐猛被他给气笑了,指着夏福旺说道:“合着你感觉人家出门在外包里背的全是压缩饼干是吗?你自己问问他们,他们出门带了多少食物?” 大青的视线,也随着唐猛指的方向,落在了夏福旺身上。他的目光玩味,眼底却透露着一股深邃的暴戾。 夏福旺摸了摸鼻子,心说这真是无妄之灾。他一个超人类,加上本来就是人精,怎么会不明白对方的意思?这种类似玩法以前古人也玩过,那个古人叫赵高,他指着一只鹿说那是马,然后看文武大臣谁敢说不是马。 “所以现在的意思是,他大青是赵高,而我夏福旺是大臣咯?” 对方是不是死太监他不管,但是想让他夏福旺做大臣,人类历史上还没有哪个皇帝有这资格。 老板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他拿起自己的背包,故意很大声的说道:“我这个包里呢,确实只有五包压缩饼干。但是我知道有一处压缩饼干生产厂家,我的这些饼干就是从那里拿的。” 此话一出,楼上的各位傻了眼。楼下的所有人更是瞬间炸了锅,好多人都不顾阻拦,冲上了二楼。一时间,原本空荡荡的空间,瞬间感觉拥挤不堪。 大青此刻的脸上,比吃了折耳根凉拌生猪血还难看。他现在有一点后悔,后悔自己妇人之仁,因为昨晚的一顿小酒,他决定给那个男人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果他够聪明,选择顺着自己的话讲,那么他就会把这个男人拉到自己这一边。 只是想不到这个男人聪明过了头,仅仅一句话,便将他大青放到了一个上不去又下不来的尴尬位置。更糟糕的是,自己的计划就这样被其全盘打乱了。 昨晚真该冲上楼的第一时间,就将两人乱刀砍死!这样现在自己就已经完成所有计划了! 真该死啊! 就在大青紧急思考对策之时,唐猛代表这里的所有人,问出了他们心中的问题:“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面对着这满满一屋子冒着绿光的眼睛,夏福旺淡定如常。他摊摊手,耸耸肩,撇撇嘴,回道:“如果你们已经有疑问,那么不管我接下来给出的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你们依旧可以提出质疑,所以你们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倒是给了大青一个提示。他抓住这一点,连忙开口道:“大家千万别信他!他肯定是为了活命,在那里信口雌黄!” 夏福旺依旧从容淡定地笑着,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那本小说,身子往后挪了一点,靠在墙上,居然就那样气定神闲地看起了书来。 “信与不信?你们先慢慢讨论,讨论出结果了再来告诉我。”他低着头,一边翻书一边说道。 第30章 末世之争17 大青听着身后的议论声,知道眼前这男人的种种姿态,已经将大部分人折服。这一刻他真的有点慌了。原本他的目标是,等唐猛死后,名正言顺的坐上老大的位置,然后再利用一些外部因素,给集居地带来一些食物,以此来笼络人心,巩固自己的位置。 可谁知,仅仅一句话,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现在只要对面那个男的说一句跟他走,大青相信,聚居地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愿意。 一时间他甚至想到,要不要快刀斩乱麻,拿猎枪直接将对方崩了一了百了。不过他明白,这也只是自己在脑中发泄一下而已。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估计下一秒就会被身后愤怒的人群撕成碎片,做成肉干。 就在大青脑中一团乱麻,人群的嘈杂声也一团乱麻的时候,楼下传来了一个呼喊声,就像消音器一样,让二楼的人们瞬间进入了静音模式。 “唐哥!唐哥!你该不会……”上楼梯的脚步声显得很急促,呼喊声中带着哭腔,“你睁开眼看看!我找到药了!我找到药了!” 虽然已经很挤,但是当脚步声上来时,人群还是自动分出了一条路。 跑上来的男人也已人至中年,留着板寸头,颧骨略高,身穿一身绿色迷彩。他脚还没有完全踏上二楼地板,视线已经通过人群分开的道路,看到坐在阳光中的唐猛。对方正以一种感动中带着点羞耻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人傻了,一句呼喊声卡在喉头,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他命运的咽喉。当他早上过来时,发现大部分人都集中在了这个二楼,便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唐猛死了,聚居地的群众来送别他们“敬爱的老大”。想不到对方不仅没有死,反而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 不过他反应很快,马上回过神,露出一张大大的笑脸,小跑着过去,热情地拍拍老班长的肩膀,说:“唐哥,你没事,那可真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担心你……” 唐猛被对方的热忱与关心所感动,双眼微红,拍拍对方的手,说道:“兄弟,别说了,我懂的,我都懂!” 两人四只粗糙的大手紧紧相握,给人一种友情牢不可破,坚如磐石,天长地久的感动。 “那唐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位谭姓前军官假装疑惑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而他的视线在经过大青时,微微一顿,眼中似有子弹,朝对方射去。 而大青则是深埋着脑袋,根本不敢抬头与之对视。 似乎注意力都集中在书上的夏福旺,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如此细节,又怎么可能逃得过他非人般的洞察力。 而作为正常人的唐猛,当然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当听见老友的问题时,他将手指向墙边坐着的两个男人,说道:“就是这两位兄弟,救了我的性命。” 夏福旺抬起头,回以一个和善的笑容。 而方平却因为睡一觉的关系,情绪似乎被一个无底洞吸了去。因此自他起床以来,就一直脸面朝墙壁地坐着,用他的背抵挡了所有的声音与视线,一动不动。 唐猛顺势介绍双方认识。毕竟自己与夏福旺说好,自己给他与老谭当中间人,他给自己医药包。至于后面他们两个怎么交流,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老谭全名谭俊生。这是一个跟他长相没什么关系的名字。 当然,对方听到夏福旺的名字时,第一感觉也是土爆了。 不过两人都是心理活动,面上都还是笑眯眯,非常客气的。 “这位小兄弟是怎么了?”谭俊生假装关心的问。 夏福旺摆摆手回答:“唉,别管他,年轻人就是这样,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太舒服。” 别人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再继续追问。谭俊生假装收回目光,眼角余光却悄悄地将对面打量了一番。这确实是一个看着很不凡的中年男子。在询问周围人,得知对方说的话之后,他的心里也暂时将夏福旺放到了一个可合作对象的位置。 接下来又跟所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了几句,谭俊生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大金表,对在场所有人说道:“各位乡亲们,我的人很快就要带物资过来了,你们下去帮忙接收一下。” 人们一听有物资了,原本密密麻麻的二楼,可以说眨眼便空了下来。 不过,在大青刚舒出一口气,也准备混在人群里下楼的时候,却被点名留了下来。与此同时,三个女人与角落里的两个男人,自始至终纹丝不动,没有一点想要下楼的意思。 “几位不好意思,我有点话想要单独跟唐哥商量一下。”谭俊生还特地强调了一句。 三个女人对他有着绝对的信任,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她们也都准备下楼去了。只是脚才刚刚抬起,却听见夏福旺悠悠说道:“能不能稍微等一下,我现在脚有点麻,等我脚好了就下去,然后带大家去压缩饼干厂找吃的。” 这看似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正正好好击在了他最难受的地方。 谭俊生开始正视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他问道:“真的有压缩饼干工厂吗?” 夏福旺的笑容开始透露出一点戏谑,回道:“说不说在我,信不信在您。” 谭俊生的眼角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心说等我的人到了之后,希望你还能保持好这种油嘴滑舌。但他脸上依旧也是笑容和煦,说:“没事没事,不管是不是真的,您就在这里休息好了,想要休息到什么时候就休息到什么时候。” 这边说完,他转头对向大青,说道:“那大青,你在楼梯口看着,不要让闲杂人等上来。” 大青完全没有之前那种猖狂的样子,而是像一只听话的哈巴狗一样,站到楼梯口,拿出身后的猎枪,并上好了膛。 此时唐猛就算再憨厚,也看出了不对劲。他皱眉问道:“老谭,你这是什么意思?” 谭俊生叹了一口气,说道:“唐哥,兄弟我帮了你们这么久,现在兄弟有难了,我希望哥也能帮帮我。” 第31章 末世之争18 “老谭,有话直说。”唐猛语气坚定地回应,“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就是搭上这条命,我也帮你。” 谭俊生用力拍了拍对方的手,看起来很是动容,说道:“唐哥,有老哥这句话,兄弟我也就不瞒着了。老哥放心,其实也不是严重的事,更不会要老哥的命。就是老弟我现在需要借几个人回去交差。” 此言一出,唐猛一家顿时色变。唐猛冷冷开口道:“多少人?” “给的任务是一百。可我知道,我们这里如果抽走了一百壮劳力,那么剩下的人,就跟等死没区别,所以,我决定全部接收,带大家去城里住。”谭俊生大言不惭地侃侃而谈道。 “什么!谭叔,你这是什么意思?”听了他的说辞,唐思雨忍不住第一个出声问道。 谭俊生转头对她露出一个笑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这段话,给唐思雨产生了某种心理暗示,让小姑娘感觉对方的这个笑容,开始变味,隐隐的令人毛骨悚然。 “就是带你们离开这个被丧尸所包围的废墟,去到更安全更有保障的城里生活。”他耐心的解释,“现在我们大石军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们会善待每一个城市居民的。” 任由他说的天花乱坠,唐猛依旧还是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老谭,不是我不信你,而是我信不过那帮黑社会呀。如果你要我这一条命,我眼睛都不眨,可以送给你。但是你要的是这里两百多条命啊,我作为他们的老大,实在做不到带他们去冒这个险。” “ 唉,我理解我理解。”谭俊生叹了很长很长一口气,站起身来到窗边,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似乎这一眼穿透了时间。 “谭哥,你果然还是这样的人,我没看错你。”他背对着唐猛,继续说道,“可是时代真的不一样了。你那套,除了你自己,已经没人吃了。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这个聚居地里的其他人,对你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如果没有我,估计在你晕倒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抛弃在外喂丧尸了。为这些人,付出自己的一切,真的值得吗?” 唐猛:“这不是值不值的问题,这是原则的问题。”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这句话,从我认识你到现在,已经听过无数遍了。我想,也许正因此,我们才能成为好朋友吧。”谭俊生霍然转身,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醒过来,而不直接死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并没有落在唐猛身上,而是冷冰冰地盯着大青。 大青被盯得毛骨悚然,他欲哭无泪的解释道:“谭老大,这事儿可真不怪我呀,本来一切都按照我们的计划稳步进行,可谁知突然来了那两个男人。而且他们身上居然还有现在最稀缺的药!而且最最关键的是,当我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为唐叔治疗完毕,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谭俊生嘴角生硬地扯了扯,冷哼一声,说道:“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我在这里就只有你一个眼线吧?如果你昨晚不是先跟他们喝酒,而是直接将他们弄死,再将唐哥弄死,然后将唐哥的死嫁祸在他们身上,加上我让眼线配合你演出,那么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你不仅可以坐上老大的位置,甚至还有可能当英雄。” 大青被训斥的哑口无言。对方口中的方案自己也曾想到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当踏上这层楼的地板,第一眼看见那个男人,就有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于是便有了眼下这一步错步不错的结果。 “喂喂喂。”夏福旺再次把手上的书本放下,不满地说道,“我说你这位丑逼,你这样子当着我们的面说这种话,你都没有觉得不礼貌吗?” 谭俊生额头青筋一跳,回道:“你这土炮,开口就叫人丑逼,你觉得你礼貌吗?” 有些人可能真的就是天生不对付,就比如眼前的这两位,明明才第一次见面,说过的话也没几句,可不知为什么,这“火药桶”突然间就在两人之间“爆”了。 夏福旺把书狠狠摔在地上,手指犹如瞄准镜,指着对方的每一处部位,展开了一场全方位的“语言炮击”。不过好在他自诩为文化人,因此比之方平之母方芳,虽然火力也很凶猛,但论肮脏程度,却是拍马也赶不上。 谭俊生被喷得面色潮红,满目怒光,嘴唇颤抖,同样是手指指向对方,到最后都没有说出一个整句来。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将对面二人,从“可合作对象”转到了“必杀对象”。 在这个时代,就算一个人在他自己的势力内权势滔天,但到了外面,如果真遇到了什么杀星,在没有人保护的情况下,那可能真的说挂就挂。挂了之后还会被扔去喂丧尸,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被称作“末世”的原因之一。社会制度的坍塌,让人类退化成了丛林的野兽,行动起来越来越肆无忌惮。 一直面朝墙壁坐着的方平,终于挪了一下屁股。他接触到了谭俊生的思绪,一股“不爽”的情绪波动开始出现。刚刚明明全是那个贱人在喷口水,为什么这丑货记仇的时候要把自己也记上? 于是他以一种超然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出了两个字:“傻x。” 朴实无华的两个字,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谭俊生感觉自己这辈子就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骂过。他要爆炸了!他愤怒地指着前面两个人,咆哮道:“给我立刻马上打死他们!用猎枪把他们的嘴打烂!” 大青知道自己这是自己将功赎罪的机会。他咬着后槽牙,端着猎枪,朝角落里的两人走去。 辛安妮从一开始被背叛的震惊中,跳到第二个被夏福旺口才的震惊,再到现在终于清醒。她连忙对大青喊道:“大青你可要想清楚,如果你杀了方平大哥他们,那么谭叔只要杀了舅舅,再杀了你,就可以把所有罪名都扔到你的头上,这样他就可以骗走聚居地的所有人,而你只是一个替罪羊!” 第32章 末世之争19 大青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自己曾经那可望而不可即的女神,眼神中居然带上了一丝嘲笑。 “我亲爱的班长,看起来你确实是被唐叔保护的太好了,不然也不会有这种幼稚的想法。”他毫不客气的说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有枪又有食物的谭叔,一开始选我来代替唐老大,而不是他自己直接来?” “因为……因为他想……”唐安妮欲言又止道。她被说得有点不自信了。 “你该不会是想说,谭叔要当幕后黑手啥的吧?”大青咧嘴笑了笑,语带讥讽地说道,“所以我说你还是太天真了,依旧沉浸在上个时代,你用上个时代的眼光来看我们这批人,自然会产生巨大的高估。请记住,现在已经是末世时代,我们这帮无家可归,又没枪没粮的流民,在很多人眼中,是算不上人的。” “你们和我,都是如此。”他用猎枪指了指辛安妮与唐思雨,然后又把枪口转回来,指了指自己,“像我们这样的,对于谭叔来说,应该跟以前的羊群差不多。唐老大大概是牧羊人,而我只是牧羊犬。现在谭叔要用到我们这群羊了,牧羊人不配合,当然就要我这只牧羊犬帮忙。可是你要知道,这仅仅是因为他想要过程顺利,以及减少不必要的损耗。” “损耗?”辛安妮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她的话音未落,外面却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楼下的人群开始骚乱,发出阵阵尖叫。回应他们的,是一串接二连三的枪响。 谭俊生脑后长眼般,回身一记飞踢,将唐猛举起的猎枪踢飞。他没有说话,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平静地来到窗边,朝下面看了一眼。 地上已经躺了好几具尸体。他对自己手下的心狠手辣明显很满意。 “大青。”谭俊生淡淡地说道,“你很不错,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些,我决定收你到我的队伍里,让你也当一个真正的人。” 大青一听,立马激动了起来。他之所以愿意为谭俊生这样背信弃义,做牛做马,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加入大石军而已。 在以前的和平年代里,“鸡头”与“凤尾”很可能是一种艰难的选择。但在如今这个末日时代,只要是还拥有生存本能的人,都会选择后者,因为“鸡头”可能眼睛稍微合一下,便丧生于丧尸之口。而“凤尾”,虽说依旧有很高的死亡率,但是人类起码的安全感还是可以保障,甚至于还能时不时欺负一下“鸡头”。 “好了,继续做你自己该做的事。”谭俊生仍旧摆出一副大佬姿态,吩咐道。 大青高声答是,声音洪亮,语气铿锵。以前读书时,学校军训的教官都喜欢这套。他不再管辛安妮说什么,枪口转向夏福旺,说道:“夏老哥,现在这种情形都是你自找的,我之前给过你机会,可惜你没有把握住。所以,要怪就怪你自己吧。安心上路,如果还有来世,希望你不要再像现在这样聪明。” 方平听了他这话,情绪波澜更加剧烈了一些。能看到夏福旺被“枪毙”,这不仅是一件相当难得的事情,更像是对方正在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 然后,就在他的期待感在自己的发酵下,逐渐拉满时,大青却将枪口转了过来。方平接收到他的内心想法,原来是对方察觉到辛安妮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秉承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精神小伙”决定将这从见面到现在就说过几个字的“情敌”,先给处理了。 不过大青他说出口的原因却是:“谭叔,这老男人说他知道一个压缩饼干厂,我们要不要多留他几分钟,先问问清楚?” 经这么一提醒,谭俊生倒也想起了这事儿。压缩饼干工厂,放在今时今日,确实是一个无比巨大的诱惑。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可以,那就按你自己的想法办。” “他的想法?他有个屁的想法!他的想法就是把老子干了,杀鸡给猴看!”方平在心中默默咒骂道,“你们两个才是鸡,你们全家都是鸡!” 明明话就没说几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在角落里做个美男子,却也总有那么多事情会落在自己头上。方平那个气呀,情绪的波动继续增加,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还是普通人时的青春岁月。 所谓青春,就是血气方刚!就是正面硬刚!就是干tnd! 方平向上天请神,回应他的只有与他第一次见面时的老母亲! 他猛然转头,嘴巴开合之间便有无数肮脏的字词语句,如灭绝恐龙时代的大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这是另一种极端。当用词脏到极致,会扭曲出另一种艺术性,同样能达到令人如痴如醉的效果。就像现在的二楼空间里,除了方平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的输出外,其他人仿佛连呼吸都已经遗忘。 辛安妮对他的好感,也在这一刻,本能地瞬间瓦解。毕竟她早已不再是曾经那个不谙世事爱痞子的青春期少女。 随着楼下局势的稳定,楼梯上突然传来的脚步声,打破了原有的氛围。而作为被辱骂的对象,大青是除夏福旺外,第一个清醒过来的人。他感觉体内气血翻涌,如果再不开枪,自己的血管仿佛立刻就要爆炸! “啊!我要把你打成筛子!”他怒吼着枪管绷直。 可耳边却传来谭俊生的疾声喝阻:“等一下!” 这感觉就像尿急找到了厕所,解开裤子刚想放松时,却被人一把捏住一样。大青顶着一张都快成猪肝色的脸,颤抖地问道:“谭叔,怎么了?” 谭俊生没有理他,而是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方平的脸上。他冥思苦想,手指向方平,像帕金森综合症一样在半空中点着。 方平见状,停下口中的污言秽语,转而对谭俊生表示关心道:“大叔,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像我小时候邻居家的一个老爷爷,他在掉进粪坑里淹死前跟我说过,以后他要是重新投胎的话,就做我方平的孙子。你好像他呀!” 第33章 末世之争20 “方平!”谭俊生如梦初醒地大叫一声。 “诶,爷爷在此!”方平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话茬接下来再说。 他的声音在二楼空间里回荡。 大青紧了紧手中的猎枪握把,手指放在扳机上,因努力克制的手臂,爆起了道道青筋。 辛安妮与唐思雨低下头,她们对方平的好感度进一步降低,并且为昨天自己两人的冒失决定感到后怕,同时也为对方的拒绝而感到庆幸。 唐猛则是一脸疑惑,“方平”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见过。 惟有夏福旺,这个与他羁绊最深的男人,正微笑着,一脸慈爱地看着他,颇有一种“他在闹,他在笑的”的氛围。 而此时,楼梯上的脚步声也到了。男人同样听见了方平的搭话,因此这人的出现,伴随着手中步枪的黑洞洞枪口。 只要他们的谭队长一声令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瞬间就会被猎枪与机枪,在身上开出数百个窟窿。 然而,就当除夏福旺外的所有人,都默认将发生血腥之事时,谭俊生却是眼眸一闭一睁,夹着嗓子嗲嗲地喊了一声:“爷爷。” 这两个字带给二楼其他人的冲击力,完全不亚于丧尸病毒突然爆发。 “咣”得一声,猎枪脱手掉落在地,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之所以只有一个声音,不是因为机枪没有脱手,而是完全托了背带的福。 “这……老谭,你这是……”最先从震惊里缓过来的,还是年纪最大的唐猛。 谭金生回过头笑了笑,这笑容就仿佛回到了他们最要好时的样子。他对着自己手下摆了摆手,示意其将枪口放下,然后指着方平介绍道:“你们都不认识他吗?他可是现在冉冉升起的星星,安宁城的拥有者方平!” 就算已经介绍的这么直白,可没有任何通信条件,一直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唐猛一家,对此依旧四脸懵逼,只是象征性发出了一声“哦”,以示对讲述人的礼貌与尊重。 不过没关系,谭俊生丝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方平身上。 “方先生,有没有兴趣去参观一下我们的大石城?”他像个舔狗一样说道。 方平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就像是在旧时代时,答应了一个朋友家宴的邀请。可现在明明是末世时代。 末世之所以是末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在旧制度崩溃后,会逐渐诞生新制度。而在新制度的诞生过程中,战争是必不可少的催化剂。而作为两个相邻的城市,大石城和安宁城,双方经历过末日初期的丧尸潮后,现在都开始进入稳定发展。就在近些时日,双方已经在某些地区开始出现摩擦。 因此,就连看起来最简单的唐思雨,都能想到,方平去大石城的危险系数有多高。 女孩子毕竟心善,她忍不住开口劝道:“方大哥,你确定你要去大石城玩吗?” 辛安妮怕表妹乱说话,得罪了表情突然变好的谭俊生,连忙接过话头解释道:“思雨的意思是,你们才来我们这边,我们都还没有怎么报答你,你就要离开了吗?” 方平自然能看出两个女孩的好意,于是对着她们露出一个十分帅气的笑容,并拿过背包,将包里最后几包压缩饼干都拿了出来,放到地上,回应道:“你们让我们在这里留宿一晚,就已经是很好的报答。这些压缩饼干就当我们昨晚的房费。” 辛安妮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与众不同的年轻人,和地上的压缩饼干。她很难理解为什么这个男人现在的样子和之前会相差如此之大。此时的他是如此令人着迷,可刚刚满嘴脏话的他,却又是那样让人下头。就像对那地上的饼干,她很想去捡起来,可是自己内心的某种骄傲或者自尊,又在撺掇着她去拒绝。 就在她陷于矛盾的泥沼中,不可自拔时,身边一只皱巴皲裂的手已经伸了过去。辛母很是感恩,双手捧着饼干,对方平不停道谢。 辛安妮不满地扯了扯自己的母亲,不过明事理的她也没有说什么。因为她也知道,母亲的做法才是最正确的。 方平没有再管旁边,而是转头问谭俊生:“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谭俊生搓着双手,显得很兴奋,回道:“如果您准备好了,我们立即就可以出发。” 方平点点头,开始和夏福旺两个人整理起自己的背包。 那边谭俊生对自己的手下吩咐道:“你下去跟兄弟们说,有贵客要去我们那里,让他们都做好准备。这聚居地的人不需要了,带着这么多人,太费时费力。” “可是……”手下看了一眼方平,犹豫着似乎有话想。 “没有可是。”谭俊生语气一肃,“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出了事我顶着,你只管下去传令。” 被他一喝,手下不敢再多话,“啪”得敬了一个礼,便匆匆跑下楼梯。 这时,终于从懵逼状态出来,看清了场中局势的大青,犹犹豫豫了半天后,鼓起勇气问道:“谭叔,您刚才说的话还算数不?” 他现在才是二楼的空间里,最瑟瑟发抖的人。就目前情况看,唐猛还会是聚居地的老大,而自己将背叛放在了明面上。等谭俊生离开后,聚居地里的人们,百分之百会把今天这事怨气,都撒在他的头上。毕竟刚才几声枪响,和地上的尸体,都足以压垮末日里人们脆弱的神经。所以他已经不可能留下来。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跟着谭俊生离开。虽然对方已经答应过自己,可问题就在于从“谭叔”的态度看,这叫方平的小子,是个很重要的人,而自己刚刚却擅作主张地把枪口对准了他…… 于是便有了大青如此忐忑的一问。 不过好在谭俊生并没有让人失望。他轻飘飘地看了“精神小伙”一眼,淡淡的开口道:“算,当然算,我谭俊生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是一口唾沫一口钉。你就放心过来,大不了在遇到丧尸群的时候,你去给我们当诱饵。” 第34章 末世争21 听见前半句还心花怒放的大青,在听到后半句时,笑容直接凝固在了脸上。 不过随即耳边又立即响起谭俊生戏谑的笑声,只听他像个无良的长辈调笑晚辈似地说道:“年轻人别紧张,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逗呢?”说完,他还干巴巴的又笑了两声。 “去吧,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我们三分钟之后就出发。” 大青顾虑地又看了“谭叔”一眼,最后还是咬了咬牙,高声应是后,跑下了楼。 方平与夏福旺,很快便收拾完背包。临行前,方平给了姑娘们两个选择,第一个是走出这片聚居地,前往安宁城。第二个是她们先留在这里,等方平回去后,再派人来接她们。 乍听之下,第二个选择要好上很多。然而,只要稍微细想一下,便能知道,其实二者并没有多少区别。后者看似更为安全稳妥,实则不然。首先他们可以找到的食物已经越来越少,而外面的丧尸却越来越多,一直留在这里就相当于坐以待毙。其次,谭俊生的这次事件告诉他们,他们的聚居地已不再保密,或许这次谭离开了,第二天便会有其他大石城的部队过来。最后,便是方平他们此次去到大石城,还能不能全身而退,都要打一个巨大的问号,更别提等他带人过来。 而前者的危险就更不用多说了,光这一路上的丧尸,想想都令人头皮发麻。 唐家四口都不是蠢人,以上这些,他们稍加思索也都能想的到。于是一时间没人立即给出回答。唐猛见气氛有点尴尬,便出言打破沉闷道:“非常感谢方小哥的建议,我们一定会慎重考虑的。不过如果我们选择自己前往安宁城的话,嗯……能不能留一个手信或者啥的,到时候我们可以交给安宁城守军,以作证明。” “当然没问题。”方平一口答应下来,伸手从包里掏出纸笔,飞快写下一张,最后甚至还秀了一把“神技”——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在纸张上当场写生,画下了自己的指纹。 唐猛捧着纸张,看着上面那假乱真的手指印,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夸他绘画技艺神乎其神呢,还是吐槽他为什么不把墨水涂到手指头上,按一下更方便。 算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告别了两个美丽的小姑娘后,方平与夏福旺跟着谭俊生的小股部队,坐上了去往大石城的军车。 这军车,就是在一辆外部加焊了铁皮的公交车而已。 一路上,好些队员看着谭俊生的殷勤,心想着自己长官怎么一副被人控制了的样子,就算对面这小子是一方首领,也不至于热情至此。特别还是与我们有过节的势力首领,到时候真到了大石城,对方还能不能活着出来都还是个问题。 其实他们猜对了,以前的谭俊生已经不在,现在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个被方平完全控制的“人偶”而已。 在通往大石城的路途中,方平与夏福旺看到好几波队伍,那些人与谭俊生的小弟们穿着一样衣服,有的在打丧尸,有的在用枪押送着一条长长的队伍。队伍中有些老弱妇孺仅仅因为走慢了几步,便遭受到一顿毒打。 方平想到,如果不是因为碰见自己,辛安妮与唐诗雨她们现在可能也在类似的队伍中,往大石城前行吧。 如果按照常规叙述,看见此等惨剧,方平作为新社会教育出来的有为青年,应该正义感爆棚,挺身而出。可事实却是,他看着这些面目或凄苦或麻木的人们,不知道为何,倒是想起了小时候,蹲在墙角跟看蚂蚁搬家。 就在他又一次陷入某种怪异的思绪中不可自拔时,车窗外传来了人们凄厉的惨叫声。他转头看去的同时,旁边已经有人急急忙忙对谭俊生报告:“老大不好了,外面突然出现大批丧尸!” 谭俊生此时的目光也在车外,正好看到大批丧尸从道路两旁的树林里奔涌出来。他的双眉紧锁,说道:“这条路我们出去的时候不是已经清理过的吗?按理说这么短时间内不应该有这么多丧尸出现。” 报告的士兵苦着个脸,回答:“这个问题我哪能知道啊,老大。这条路早上的时候是我们部队和李长官的部队一起清理的,当时我还亲手打爆过好几头丧尸呢。现在这样的突发状况,我们怎么办?下面是李长官的部队,我们救不救?” 士兵口中的李长官,原名李利,也是当初最早的那批混混之一。虽然他为人心狠手辣,但却是大石军里难得的不搞背后小动作的军官。因此尽管谭俊生与之并没有什么多少交情,但还是愿意同他的部队一起作战。 面对这样一个同僚,谭俊生思考片刻,发出指令道:“车辆速度减慢,所有人注意外面,如果有看到李长官,我们就下去营救。如果没有看见,我们便不必理会,一路碾压过去!” 车厢内所有人齐声答是。 夏福旺用胳膊肘捅了捅方平,假装小声地说道:“大石军看起来战力不行啊,清理这些低级丧尸都清理不干净。跟你的手下比怎么样?” 方平转头,满脸“你在跟我放什么屁”的表情。他原本已经开始慢慢熄灭的情绪,再次被扔进了一捆柴火。现在可是在人家的军车上,满车都是对面的军人,这贱人一开口就质疑人家军队战斗力,直接一脚踩在别人的底线上,难道就不怕车里的军人突然哗变,直接给他突突了? 方平的担忧可不是空穴来风。贱人的话音刚落,几道犀利的目光便直直地射到两人的座位上,因为车内安静的缘故,他们甚至隐隐听见了机枪保险栓打开的声音。 还好现在的方平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本科肄业的大学生,也不是那个初出社会的小助理。面对如此危急的时刻,他没有一丝慌张,甚至以一种十分不屑地语气说道:“呵呵,这样一帮废物,根本不配做军人,只配去街上扫垃圾!” 他对着自己的老板挑衅的笑了笑——你既然要“火上浇油”,那就让我来把“加油站”都点了吧! 第35章 末世之争22 车内的氛围的确因为方平的一句话,而陷入沸腾。不仅越来越多的视线聚焦到他们身上,越来越多的保险栓被打开,甚至有一些黑洞洞的枪口也已经对准了他们。 “方小哥,你这话就有点过分了,你我双方的士兵有正面较量过,输赢各半而已。”谭俊生及时开口。还好他在自己部队内的声望足够高,因此当他出言谴责时,士兵们的怨气自然也被削减了一些。 方平不屑地撇撇嘴,本来还想将气氛烘托的再“热烈”一些。可谁知车辆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紧接着前方传来驾驶员焦急地报告声:“老大不好了,轮胎好像被什么东西扎破了!前方丧尸越聚越多,我们要是再不加快速度,可能就要被围困在这里了!” 对方说的话,此时也被方平他们看在眼里。透过车窗,他们看见两边的丧尸群,就如某种怪兽的两瓣嘴唇,正快速地合拢。 谭俊生没有丝毫犹豫,立即高声命令道:“油门踩到底,不做任何停留,全速离开这里!” 那边刚刚高声答是,车辆便又是猛得一震。 “不好,另外一边的车轮也破了!”士兵疾声报告道。 方平与夏福旺均是眉头一拧,两人都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于是他们收起了之前玩笑打闹的心思。现在这种情况,爆胎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很可能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油门踩到底!什么都不要管!”谭俊生猛地起身,对着司机咆哮道。 车内随即响起了发动机吃力的“喘息声”。 而与此同时,车外的铁皮上传来了第一声重击。就像下雨时,先是由第一滴雨水打在车厢上,随后便会快速地迎来无数雨打声。 只可惜发声的东西不同,导致车内的“听众”们心情也完全不同。 而车辆,由于两次爆胎加上丧尸群已经围上来,汽车速度也随之急剧减缓。可越是速度减缓,就有越多丧尸围上来,从而速度更慢。 一个恶性循环就这样诞生了。 比这更要命的是,碾压着丧尸还没开出去几米,车内又连着继续听到了砰砰两声。 这次不用士兵报告,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剩下的两只轮胎也报废了。 这下可好,汽车行驶得仿佛是在蠕动,彻底成了一个钢铁“王八壳子”。 不过好在自丧尸爆发以来,经历过那么多血的经验,这“王八壳子”改造得相当安全。除了车门部分,因为要开开关关,留了个活扣,其他全部直接焊死。车窗更是都罩掉了大部分面积,只留两个眼镜大小的圆孔,供人观察外边情况,以及卸掉一个圆孔的镜片,便可以将枪管塞出去,进行射击。 不过,在没有长官命令的情况下,车上目前还没有士兵这么做。看来谭俊生对他的部队,确实有着很强的掌控力。 “老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有士兵问。 “油门不要停,继续!”谭俊生吼道,“然后联系总部,请求支援!” 通信兵早就已做好准备,那边话没说完,这边已经一个电话打了出去。然而几秒钟之后,他便神色颓然地报告道:“老大总部那边说,在我们之前已经接到其他部队的求援报告,支援部队已经派出,可从支援部队那里传来的消息也非常不好,他们也遭到了大量丧尸的围攻。因此总部希望我们可以尽快杀出去与其他部队,或者支援部队汇合。” 谭俊生陷入沉思,没有立刻给出回应,仿佛是在评估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在士兵眼里,他是一个合格的长官。作为一支部队里发号施令的人,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一整个队伍人的生死,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深思熟虑,是理所应当的。 只有夏福旺知道,现在在思考的其实是方平。而且同为超人类,他更能理解自己员工现在在想什么。 作为一条被“清理过”的道路,如果说第一只轮胎爆胎时,还能被解释为巧合的话,那么接下来第二只第三只乃至第四只轮胎,全部爆胎,而且爆胎时,还配合着涌出了前所未有的丧尸潮。两者相结合,要是还无法感觉到异常,那他们也就枉称“超人类”了。 “保持行驶。其余人窗口准备,见到有丧尸爬上车的,立刻给我打下来!”谭俊生发出指令。 这“王八壳子“”用的好叫“生命堡垒”,用的不好便是“钢铁棺材”。照目前这个丧尸数量来看,如果待在原地,很可能会像掉进蚂蚁窝的蛋糕一样,眨眼间就会被丧尸淹没。到时候就算里面的人,生命安全一时半会儿不会受到威胁,但那种心理的压迫感,保不齐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记住,永远要用下限来评估极端情况下的人性。 枪声逐渐开始密集。 然而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情况再次发生了。 前面司机疯狂地大喊道:“老大老大不好了,前面丧尸实在太多,车好像要开不动了!” “什么!”谭俊生完全本能的发出一声疑问。他一步便蹿到车头,透过车窗向外看去。车头的玻璃窗同样被钢板罩住了绝大部分,只不过留给驾驶员的小孔,会比两边车窗上的要大上一些。 车头的丧尸密度确实较两边更要大得多,唐俊生怀疑,是不是丧尸们堆积在前,用那一堆一堆腐肉与烂骨,硬生生将车轮垫离了地面。 就在他努力地向下看去,想看看车底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时,忽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块石头,非常精准的砸在了他面前的玻璃上。 “砰”得一声,给他吓一跳。他抬头,有点懵的看着窗外,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怪怪的。这边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却又看到了数个黑点,朝自己飞来。 “砰砰砰砰……” 公交车的前挡风玻璃那么大,被钢板覆盖后就剩下人脸一样大小的一个口子。飞来的石头却每一块都准确无误地砸中了玻璃。且每一块石头都势大力沉,就这样一轮齐射下来,前挡风玻璃瞬间“炸开了花”。 第36章 末世之争23 “后退!”方平虽然念头已经传了过去,可还是下意识喊出了声。因为在他超人类的视觉观察下,已经看到了半空中极速飞来的第二波石块。 几乎在话音响起的同时,唐俊生已经飞快后退。然而驾驶员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在听见方平的喊声后,虽然第一时间就伸手去解安全带,可依旧还是晚了一步。 第二波飞石中的第一块,就轻松击碎了已经花掉的前挡风玻璃。后续紧跟的那一块块,就像有一把巨大霰弹枪,对着驾驶员的脑袋,开了一枪。 驾驶员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身子便瘫软下来。一滩鲜血夹杂着黄色,从驾驶位的座椅上缓缓流下,碎肉与碎骨则如烟花般在车厢内炸开。 车内的其他人都朝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继续有条不紊的开着枪,只有一个尖叫声蓦地响起。 方平与谭俊生同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正是新加入部队的大青。 如果换做平时,面对新兵蛋子的胆怯,其他人最多也只是嘲笑一番,但在这生死时刻,没人会惯着他。 谭俊生厉声喝骂道:“闭嘴!再不闭嘴,我就把你扔出去!” 大青知道,现在的情况,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可有时候人体的本能,并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住的。他伸出手指着前挡风玻璃的破口,惊恐地说道:“我就说……我就说……丧尸进化了!” 方平与夏福旺两人对视了一眼。特别是夏福旺,前天晚上刚到这世界的时候,就目睹了一场进化后的丧尸围杀人类的场景,虽然最后是以失败告终,但是也确实让他认识到了丧尸进化后的非凡。 刚才打碎前挡风玻璃的飞石,无论是精准度还是力量,都不可能是普通丧尸能够做到的。 因此他们两个也第一时间想到,这次的丧尸潮里面,肯定有进化后的丧尸。 不过他俩还是感觉有点意外。他们意外的不是大青知道进化丧尸的存在,聚集地里的男人们时常要外出打猎,所以他们偶然性遇见进化丧尸也算情理之中。他们意外的是,这“精神小伙”遇见进化丧尸,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方平微微摇头,将这问题先放到一边。 谭俊生快步走到大青面前,抬手便是一记很重的耳光,直接将其扇飞了出去。他继续喝骂道:“你管tnd丧尸有没有进化,不想死的就给我继续开枪!” 这边话音未落,他转身便朝驾驶室方向开了一枪。那被石头砸出的窟窿,就这两句话的功夫,便已经探进了一个丧尸脑袋。子弹如长眼般,精准的钻入了那腐烂的额头。 那个丧尸立即不动了,它的身躯也正好堵住了原本的窟窿。 就在车内人都暗暗松下一口气时,那具丧尸尸体却又猛得被拔了出去。 窟窿口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唐俊生紧握手中的枪,时刻准备着再朝那里来一发。但这次他好像失算了。外面的丧尸似乎知道危险一般,就是不把脑袋伸进来。 莫名其妙的对峙持续了大约不到一分钟。忽然,窟窿口传来了动静,一根长长的棍子突兀地杵了下来。在方平他们诧异的目光中,棍子准确无误的戳在了一个按钮上。 瞬间,两个超人类感觉后背冰冷一片。那个按钮是一个开关,在普通公交车上,控制着车门的打开与关闭。万幸,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公交车。在末世时代,不管是电气元件还是相关的维修人员,都已经严重紧缺,因此这个按钮很早便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功能。 窟窿外棍子的持有者似乎非常生气,它直接将棍子扔到了车内。随即车门的位置,立即响起了比刚刚剧烈十倍的撞击声。 在通体焊死的铁壳子上,这个活扣的门应该算是唯一的,不是弱点的弱点。 事到如今,结合两天来所有关于丧尸的信息,方平与夏福旺如果还想不到什么,那还不如去喂丧尸算了。 首先,他们为丧尸做了简单的分类。最低级的丧尸,他们命名为一级丧尸,行动缓慢,只有生物本能;进化过一次后,他们称之为二级丧尸,有着野兽一般的行动能力与智力。 那么接下来,如果二级丧尸再次进化呢? 现在他俩便可以给出一个不完整的答案:三级丧尸,身体能力未知,可能拥有着与普通人类相当的智力水平,且似乎重新诞生了情绪;在丧尸群体中拥有着绝对的领导力。 是的,两个超人类现在一致认为,此次丧尸潮的起因是由于三级丧尸的诞生。 而仅仅在两人思索的片刻时间,车门处的撞击声开始发生变化,由最开始的沉闷,转变为清脆。这意味着外面的丧尸群,已经从肉体生撞,开始学会拿起工具。 这次,夏福旺是结结实实受到了冲击。人类从诞生到会使用工具,期间用了几百万年。如果把丧尸看成是一个新的物种,那么它们仅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便跨越了人类几百万年的进化。 一时间,很多很多想法在他脑中浮现。这一刻,他真的是完完全全笑不出来了。甚至于在这种危机时刻,他转头对方平说道:“从这里脱险后,我们就回去吧,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看到自家老板这样一副丧家犬的表情,方平倒是笑出了声。他摆出一副屌炸天的样子,仰起头用鼻孔对着夏福旺,说道:“危险个屁危险,这么点丧尸就把你吓成这样,你个老登,真是越老越不中用!看你小爷我为你表演一个‘化险为夷’。” 这边话音落下的同时,车门被轰得一声破开。 谭俊生在方平的授意下,已提前命令士兵将枪口对准车门,因此也几乎就在门口出现第一道亮光时,枪声也响了起来。 “哒哒哒”声在车内回荡,绝望震耳欲聋。 第一,“生命堡垒”已破,安全感荡然无存。第二,此次外出,原本只是小规模扫荡,所以队伍并没有配备足够弹药。 一切都仿佛只是在做无力的最后挣扎。 而此时的放平,却闭上了眼睛。 第37章 末世之争24 耳边激荡的哀嚎声,咒骂声与咆哮声,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全部消失。 方平的眼前一黑一亮,原本纷乱的世界,化为了一片虚无,以及漂浮于虚无之上的一个个光球。 他没有测试过,现在自己可以接收探测的范围有多大,但是从意识体的距离及数量来看,他估计方圆五十米,应该问题不大。在这五十米的范围内,首先是那些在他身边的,一个个明亮如灯,圆球内的能量物质翻腾澎湃,显然是情绪十分激动所致。然后是离他稍远的,那些意识体晦暗虚弱,就像风中烛火一般,仿佛只需轻轻吹一口气,便能将它们熄灭。最后,隔了老长一段漆黑虚无的距离,在意识能探测到的范围边缘处,那里孤零零地悬浮了一盏如正常人类般明亮的意识体。 “被我找到了。”方平自言自语道。他的语气,不知不觉间又变得冷冰冰的。 这边话音刚起,那边在意识层面里,他的意识之矛,已经肆无忌惮地摧毁了那个意识体的保护屏障。 如果换做以前,方平或许还会犹豫,想着该怎么样去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就是自己需要针对的目标,以防万一错杀无辜。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是一点顾忌的心理负担都没有。在他看来,如果杀错了人,那就换一个便是。试问,人类在捏死一只蚂蚁的时候,会因为怕捏错而犹犹豫豫吗? 方平即刻接收到了这意识体的记忆。他的选择是对的。但是他并没有感觉高兴,或者激动,或者其他什么情绪。 他只是像在计算机上输入一段代码一样,给那意识体送去了一个指令。 然后,一个即将抓烂士兵脸颊的黑骨枯爪停在了面皮之上,那一点凉意却让他整个人瑟瑟发抖;一个马上就要咬到士兵鼻子的深渊大口停在了鼻尖之前,那一股股腐败的味道,让他仿佛看见了地狱……在那些已经绝望的士兵们眼中,已经冲到他们眼前的丧尸们,已经马上就要将整辆车拆掉的丧尸们,就好像被按了倒放键的影像资料,开始后退,开始返回。它们就像涨潮一样奔涌而来,之后又像退潮一样奔涌而去。 它们退去的速度之快,快到车内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有人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已是空空如也。虽然暗红色的地上满是残肢与碎肉,但他们仍旧感觉现在就像一场梦一样,不真实。 “好了,别看了,大家都振奋起来!”因为谭俊生已经不是谭俊生,所以他并没有这种感觉,于是第一时间便一边拍手一边大喊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为了以防万一,我们马上就离开!” 说罢,他伸手将驾驶位上的尸体一把扯下,扔出了车子。然后丝毫不在意座椅上的那些黏液与碎渣,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 拧钥匙、启动、挂档、踩油门,谭俊生的动作一气呵成。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汽车在引擎的咆哮声中,却丝毫未进。 “x的!”他气呼呼地回头,指着大青骂道,“你小子是不是眼睛被丧尸挖了?还不给老子滚下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大青作为一个正常的普通人,回神的时间跟车上其他士兵是差不多的。因此当唐俊生指着他鼻子骂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服气,为什么对方不叫别人偏偏叫他!不过当他看了一圈,发现周围人都用一种理所应当的目光看着自己时,他才想起自己是今天才加入的新兵。 他咬咬牙,心中暗自发誓:“你们最好不要让我起来,不然老子把你们通通变成小姐姐!” 他如是想着,却是一边卑微道歉,一边往车外走去。 很快外面便传来他的叫喊声,原来是巴士车两头被两块大木头桩子顶了起来,整个车身处于悬空状态。 这听的车内众人又是一阵冷汗。现在的丧尸,难道真的进化的这么快吗?这才多久,已经知道怎么对付交通工具了! “多下去几个人处理一下,我们要赶紧回去,外面太危险了!” 谭俊生的命令,也是所有人的想法。因此大家都很踊跃,没一会儿,破破烂烂的公交车,便驶上了回城的道路。 由于四个车轮全部爆胎,导致行驶的路上异常颠簸且缓慢,听着车厢里响起的咯吱咯吱声,就仿佛车轮碾在了人们的心脏上。每一个士兵的脸色都异常紧绷,目光警惕且恐惧的在外面游弋。 “谭老大,你看外面!”有人在车厢内大喊。 “闭嘴,我在前面开车,我能没看到吗!”谭俊生毫不客气地喝骂。 汽车驶到了一个满是尸体的路段。这些尸体中,虽然大部分都是那些聚集地里抓的人,但仍有许多跟车上的人穿着同样的衣服。那些面部保存比较完好的“同僚”,让车上不少士兵都喊出了名字。 这些都是李利的部队的,看情况是肯定损失惨重,不知道他本人有没有那个运气,能够躲过知道突如其来的灾难。 不过比起这“半生不熟”的同事,此刻还有令他们更加揪心百倍的情况,那便是在满地尸体本身。丧尸的恐怖之处,便在于它那无解的传播性。在目光所及之处,士兵们看见不少尸体的肢体已经开始有了本能的细小动作。尸变正在极速地进行着。 根据这么多年的研究观察,一个尸体转换成完全具有行动能力的丧尸,所需时间大约为半个小时。但是,丧尸潮从爆发到褪去,粗略估计也花掉了二十分钟以上。所以路上这些“准丧尸”们,只留给了他们不到十分钟的逃命时间。 可是这车况和这路况,十分钟估计只够他们用来写封没人看的遗书。 就在众人的心情跌落谷底时,夏福旺突然手指前方,兴奋得喊道:“前方右侧树林,停着一辆同样的军车!” 所有人都是一振,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了茫茫的尸体,与成片成片的绿色。 第38章 末世之争25 谭俊生由方平控制,当然不会质疑夏福旺的话。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也不会轻易就放过这货。 “弟兄们稍安勿躁,我们这就去看看。要是没有军车的话,我们就有吸引丧尸的饵了。”他一边对着车内的士兵高声喊道,一边开着车,朝夏福旺指的方向艰难行进。 果真,开了没几米,在不远处的的树丛里,众人便看到了一辆“躺”在里面的同款改装公交车。 这车的四个轮子都是完好的。 谭俊生没有丝毫犹豫,一声令下,立刻动员所有人下车。而后在二十几个青壮年男子的合力下,倾翻的公交车被轻而易举扶正。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扶正后沉重的车壳因为惯性摇晃,从而在车内“摇”出了一个“惊喜”。 只听扑通一声,一个浑身带血的男人,从车门内滚落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士兵们一惊,这不正是今天早上与他们一同行动的李利队长! 有人下意识伸手去搀扶,却被谭俊生一把拦住,说:“小心,先别靠近,万一他是被丧尸弄伤的呢。” 这个李利队长,正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腹部,但是仍有汩汩鲜血从他指缝间冒出。听见谭俊生的话,他忍着剧痛抬起头,一脸苍白,声音颤抖地说道:“不……我没有被丧尸抓到……我这是……军车在翻滚过程中,里面有根钢管脱落,刺中了我的小腹……” 众人随着他的话语,朝车内看去,那里确实有一根殷红的钢管,似乎正在朝外面所有人挑衅似的来回摆荡着。 “快……帮我包扎一下……”李利看着谭俊生,请求道,“带我回城里去……我一定有重谢……” 对方的用尽力气的话,却仿佛只是一阵风,经过了谭俊生的耳朵,但没有进入一丝。他皱眉看着车厢内,冷冰冰的问:“我该怎么确定你说的就是真的?你能证明你这伤一定不是被丧尸弄的吗?” 他这明显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嫌疑。 身边的士兵们目光复杂的看向自己的长官。在他们这不长的军旅生涯中,背叛与被背叛都见过,也经历过。而眼前这位李利队长的部队,却是他们合作至今,唯一算是合作愉快的一支队伍。 突然背刺这样一位称得上是可靠的队友,换成任何人,都应该会犹豫吧。 谭俊生似乎完全没有看见下属们的目光,而是继续问向地上的人,“为什么车里只有你一个人,你的属下呢?” “他……他们……全被丧尸给杀死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由于别的原因,李利队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在场的也都不是蠢人,大家经历的还是同一场丧尸潮危机,自己这边就死了一个驾驶员,而对方那边的部下却全死完了。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个场景:当丧尸潮突然来临时,他或是拿着枪驱赶属下,下车对抗丧尸;或是当属下们拼命跑回车时,却发现车门已经死死关闭,并在他们的拍打哀求声中,车辆扬长而去。 如此一句简单的问话,场中氛围顿时扭转。士兵们似乎也很快就接受了,地上这个军队长官,是被丧尸弄伤的“事实”。 “李队长,请你放心,你的家里我会帮你照顾的。”谭俊生没有再多废话,直接掏出手枪对准了对方的脑袋,“一路走好,希望天堂里没有丧尸。” 言毕,“砰砰”两声,他连开两枪,将对方的脑袋彻底打了个稀烂,没有脑袋的尸体,就不会是变成丧尸。 “好了,没时间了,我们赶紧上车走!”谭俊生一边收枪一边连声催促。 众人随即迈过无头的尸身,呼啦啦一片涌上军车。没有人发出疑问,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在现今这个时代,生与死的界限,已经模糊到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夏福旺坠在队伍最后,看着自己前方年轻人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汽车发动,完好的轮胎碾过一路的尸体,虽然仍然颠簸,但程度已经小了很多,更重要的是速度,要快上不少。 看着车后,那陆续站起来的身影,越来越远,车内的士兵们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方平却在满是激荡的氛围中,精准捕捉到了一丝晦暗。他抬眼看去,那一丝“晦暗”的主人,正是在人群中强颜欢笑的大青。方平用自己的意识与之稍微接触,轻易便探听到了对方内心的想法。 原来他在担心唐猛那个聚居地的安危。他就是小镇上土生土长的孩子,后面丧尸大爆发,他也是随着镇上的人躲避到了那个聚居地,因此那里的几百号人,也可以算得上是他最后的“亲人”。 人类需要某一些锚点作为“根茎”,来固定自己的感情。如果有一天这个“根筋”没了,人性就会变得虚浮,一不小心就消散无影。 方平联想起,从见到大青到现在,对方所做的林林总总,发现身为“精神小伙”的他,虽然不能算是一个好人,但是也绝对不是一个坏人。像他这样的人,如果放在过去的互联网时代,或许对着镜头摇三个月花手便能开上库里南,但是现在,摇着花手的他可能下一秒要变成吸引丧尸的诱饵。 还好他的担忧并未实现,接下来这一路,他们都没有再遇见任何一只丧尸。直到见到大石城外围的简易军事工事,他那七上八下的心,才终于落回到肚子里。 从车厢内响起的一阵阵呼气声也可以看出,其实所有人也都差不多。松弛下来的士兵们,话又开始多了起来。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喊:“老子又多活了一天,太美好啦!”随即整个车厢内爆发出一阵异常热烈的哄笑。 大石城外围的防御工事有好多层,每一层都有守卫把守。不过,不知道为何,这些守卫看起来跟小区的保安大爷有那么几分神似。 大概是军车的缘故,守卫们没有做任何阻拦。谭俊生一路开到了内城的一个关口,才将车停下。 第39章 末世之争26 这关口其实也是一个简易的防御工事,两边是由各种钢筋水泥块等建筑垃圾,混搭而成的防御墙,中间留出一个可供一辆军车通行的缺口,缺口处设有类似于古代拒马桩似的路障。这两个路障的开合之间,便成了大石内城与外城的关口。 车子才停稳,关口那边就跑出来两个精气神明显不一样的士兵。这两个谭俊生见过,是首领叶雄亲卫队里的。他们站在车外,等里面的人下来。当看到下来的人是谭俊生时,两人明显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忍不住问道:“谭队长,为什么是您?这车不是李队长部队的吗?” 谭俊生长叹一声,面露悲戚道:“我们遇见了罕见的丧尸潮,李利长官与他的部队,已经全部遇难。” 丧尸潮这事他们知道,因为外出的队伍几乎都遇到,并打电话回来求援,只可惜城里也没有多余部队为他们救援。为此,他们很是担忧。谭俊生他们的军车,是第一辆回来的。本来看到终于有车回来,他俩也是舒一口气。可随后一问,居然真的有一支队伍全军覆没。那口才舒到一半的气,又被他俩深深的吸了回去。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他们两个卫兵能处理的了。于是,其中一个对谭俊生行了一个军礼,说道:“团队长请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先将现在的情况报告给首领。” 谭俊生对此表示理解,点点头示意士兵尽管先去。不过在对方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安宁城首领方平被我请回来了,请一并通告首领。” 这消息的震撼程度,甚至超过了之前李利队伍的全军覆没。两个卫兵难以置信地看向军车,而此时正好方平带着夏福旺走了下来。这张脸,作为首领亲卫的两个人,最近这段时间见到最多的就是这张脸。他们坚信自己是真的没有看错。 原本要去汇报的那个士兵,再次对谭俊生行了一个军礼,“谭队长辛苦了,我立刻就去汇报首领。”说罢,转身便只留下了一个极速变小的背影。 方平借着谭俊生的口,解散了回来的部队,然后自己与夏福旺两人也来到了关口前等着。 这人说的没错,大概只过了不到五分钟,他便匆匆忙忙跑了回来。他气喘吁吁,却努力平复着自己呼吸,说道:“谭队长,首领请你与方首领一起前往会客室。” 谭俊生点点头,回答一声知道了。然后伸手拍了拍这名卫兵的肩膀,说道:“你也辛苦了,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会客室我知道在哪里,我带着方首领去就行。” 那名士兵为难又感动地看了谭俊生一眼,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抢先劝道:“放心吧,出了什么事都由我顶着。” 人家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要是还坚持,那就有点给脸不要脸的意思了。能做到首领亲卫的,哪个不是聪明人,于是他道了声谢,便留在了原地。 只是当夏福旺从他眼前经过时,他突然伸出了手,拦在中年人身前,说道:“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夏福旺听得那叫一个气呀,想他堂堂宇宙第一大侦探,世界第一大软饭男,居然有一天会被人当做“闲杂人等”! 看自己老板这副龇牙咧嘴,气急败坏的样子,方平的意识之海中缓缓浮起一个字——“爽”! 意识之海上的波痕荡漾,也让他重新有了一股“回到地面”的感觉。 而夏福旺却撸起了袖子,好像要上去跟人干架一样。只是当对方将手搭在身后机枪的握把上时,他原本向前探出的步子,又悻悻然缩了回来。不过虽然行动受阻,可嘴巴却不能认输。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骂道:“像我这样子充满了成熟魅力的中年男子,怎么可能会是“闲杂人等”!睁开你们的钛合金狗眼看清楚,老子可是你们口中那方首领的亲干爹!” 说话的士兵不为所动,伸出的手就像天堑一样横在夏福旺面前。夏福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另一个士兵提醒道:“谭队长他们已经走远了。还有方首领说他不认识你,让你老实在这里待着。” 夏福旺闭上了嘴,抬眼看看年轻人那充满嫌弃的背影,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 走在大石城残破的街道上,两旁是曾经投射了多少人羡慕目光的高楼大厦,那些灰暗玻璃墙后的水泥空间,就在不久之前,还是许多人奋斗一生的目标。而现在,它们绝大多数已经空空荡荡。只有极少数,偶尔会有一两个黑影从窗前飘过,就像幽灵一样。 不过这城市里还是有不少居民的,只是不知道是原本就住在这里,还是近些时日被从外面抓回来的。他们三三两两的分散在各种废墟上,都是女人带着小孩。方平估计稍微有点劳力的男人应该都被抓去开矿了。 这时,他看到有一个穿着大石城军队制服的男人,走向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旁边还带了两个三四岁的小孩子。男人在对女人说些什么,女人满是惊恐的摇头,看得出来她很想逃跑,可是双手牵着两个孩子,又让她无法“动弹不得”。她只能苦苦哀求着。男人很明显也看出了这点,他举起枪,分别指了一下两个孩子,吓得孩子们拼命往女人背后躲。女人屈服了,将两个孩子留在原地,跟着男人去到了不远处的一堵围墙后面。她将头露出围墙,与两个孩子交谈着,努力地挤出笑脸。 大约两三分钟后,男人一脸满足地从围墙后走出。他在系自己裤腰带的时候,又一次摸到了自己的枪。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一家三口,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一开始敢拒绝自己,一股无名火燃起,一种不可抑制的邪念,在他脑中疯狂生长。 他像一个恶魔一样笑着,手握上了枪把,黑洞洞的枪口抬起。 女人见状,拼命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跪在地上,对着男人和枪,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他,无动于衷;枪,不为所动。 “砰!” 第40章 末世之争27 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空回荡。 边上的人们同时惊恐的看向这边。 举着枪的军装男人,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软倒在地。他的脸只剩下一半,鼻子以上的部分被整个掀飞不见。 方平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谭俊生,他手中的手枪余烟未散。 “首领近期新颁布的命令,侵犯城内居民者,枪决!”谭俊生高声喊道。 方平在旁边一边鼓掌一边夸张地说道:“哇,这对付丧尸的特制手枪就是猛,开瓢就跟开西瓜一样。” 在旁人看来,他就像是在和唐俊生热聊一般。不过对方平本人来说,他发现自己和自己聊天其实蛮无聊的。这一刻他突然想起,要是自己那贱人老板也在身边,该有多好。可是又转念一想,两人分开都才没有几分钟,这种莫名其妙的“思念”,似乎又显得太过“恶心”。 他叹了一口气,将这念头抛之脑后。他知道自己用不了一会儿,便不会再有这么多情绪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方平想趁自己还在“人间”的时候,多体验一下情绪的感觉,所以才出手救了那个可怜的一家三口。 不过可能是谭俊生的那一枪和那一声宣告太有震慑力,导致的结果便是,接下来的这一路风平浪静,平安顺遂的就仿佛夏福旺的人生。 两人沉默又无趣地走在伤痕累累的城市中间,好在没有走多久,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面前是一栋占地面积巨大的大别墅。能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拥有这么大一片土地,并盖起这么豪华的一栋别墅,方平都无法想象,这别墅的前主人究竟会是个怎样手眼通天的人物。然而随着丧尸病毒的爆发,一切牛逼终归都化为尘土,这奢华的富贵最后都意想不到的落到了一个混混身上。 真乃时也命也。 方平又发出一声感慨。这一声之后,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开始剥离,意识之海开始趋于平静,看这世界的视角,也从平视慢慢拉升为俯视。 门口的警卫大概已经得到命令,见谭俊生过来便直接说道:“谭队长,首领让你直接去会客室见他。” 大概是受了方平此时状态的影响,谭俊生的脸也冷冷的,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和蔼笑容与热情寒暄,只是毫无感情的“嗯”了一声,便径直走向别墅。 别墅内部堪称富丽堂皇。一盏从屋顶直接悬挂下来的欧式水晶流苏大吊灯,就像一座浮空岛倒着悬浮在半空之中。现在是白天,可这灯却是亮着,要知道就在几米外的那些居民,连根蜡烛都找不到。吊灯下的大厅,用整片整片完整的大理石铺就。大理石上一尘不染,完美反射了落下来的每一束光,从而使整个大厅变得绚烂如梦一般。 恍惚间,方平以为回到了不久之前的人类辉煌年代。 不过还好,几分钟之前发生的那一家三口事件,可以让他时刻分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两人的脚步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在唐俊生的带领下,径直走到别墅深处。 在一个房间门口,两个守卫拦住了他们,其中一人开口道:“谭队长,方首领,不好意思,请将身上的武器先交由我们保管。” 这个要求对于主人方是非常合理的,但是对于客人,甚至是有点过节的客人来说,其实是相当难办的。两个卫兵甚至已经做好动手的准备,反正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看起来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方平直接双手一抬,非常配合的说道:“我什么都没带,请检查。” 两个守卫不管是不是信他的话,都得按自己的职责对其认认真真的检查一番,结果也确实如他所说。对此,两人都忍不住对他产生的一丝敬佩之情。 这可真是赤手空拳入龙潭虎穴,没点胆识还真做不到。 当然有人也曾怀疑过,这个叫方平的小子是不是被谭队长俘虏的。不过他们很快就推翻了这个猜测。因为谭队长所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哪里是对待俘虏,那简直就是对待主人啊! 由此两人对谭俊生的搜身更为仔细。 等一切确认安全之后,两名守卫让开,谭俊生伸手推开了面前的房门。仅仅裂出一道细微的门缝时,方平便闻到了一股异常刺鼻的香味。门缝越开越大,里面的场景也越发全面地展现在他眼前。 这所谓的会客室,居然就是一个澡堂。澡堂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池子,池子里放满清澈温暖的热水。虽然现在外面连一口干净的饮用水都很难找到。 在池子中间,有人正嬉戏打闹。那是一男五女。他们全都一丝不挂,赤身裸体。这五个女人无一不是身材相貌全部俱佳,比起和平年代的女明星都毫不逊色。而这男人,长头发,四方大脸,鹰钩鼻,小眼睛,外加一副臃肿肥胖的身材,怎么看怎么令人反胃。 他就是现在这大石的主人,叶雄。 “首领,我们来了。”方平控制着谭俊生上前说话,就像这傀儡以前做的那样。 叶雄将离他最近的一个女人揽到怀里,一边对其上下其手,一边抬眼打量两人。他没有理谭俊生,而是对着方平一脸淫笑道:“方首领历经艰险来到我大石城,一路辛苦了。先下来泡个澡,乐呵乐呵,解个乏。这也是我将会客厅设置在这里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用了,脏。”方平直接明了的回绝,不带一丝委婉。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看着池中美丽的女人,目光却平静的就仿佛是在看鱼缸里的金鱼。 叶雄想到对方会拒绝,但是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会拒绝得如此生硬,简直就是不知死活。他的手上霍然用力,直接将怀里的女人捏出一片青紫。女人吃疼,本能地尖叫了一声,可随即便有一个重重的巴掌便落在她的脸上,将其扇飞了出去。 第41章 末世之争28 “吵死了。”叶雄杀气腾腾地沉声道。 当他重新抬头看向方平时,脸上又更换上了一副笑容,只不过这个笑容阴森又渗人。 既然对方都不想装,那自己又何必当这个小丑呢? 他重新拽回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摁在自己身下,阴恻恻地对方平说道:“方首领果然年轻人,说话做事都充满了年轻人的冲劲。可年轻人也要知道一点,冲过头了,很容易就冲去阴曹地府。” 这话里夹枪带棒,按理说此时此景,作为对话双方的另一个主体,委曲求全也好,硬怼回去也好,总应该出个声。可方平却仍旧只是那样一动不动的站着,沉默着。他连头都没有抬,可是却给人一种高高在上,藐视众生的感觉,就好像哪怕从他口中蹦出一个音节,都是对他自己的一种侮辱。 方平的这种态度,让叶雄彻底怒了。他猛得抬起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手枪。 方平一惊,他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异常激烈,可在手枪出现之前,这人的思绪里真的没有出现哪怕一丁点迹象。他立即进入意识世界,发动意识之矛。 而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对面的枪口火光一闪,一颗子弹已经出膛。 “x!”方平在心中大骂一声。这狗日的,居然抬手就开枪,没有一丝停顿。 他本能的侧身卧倒。在这个距离下,他估计自己我能躲开子弹的几率,不会超过五十。那么做最坏的打算,就是万一真的中弹了,也希望不是致命伤。可这是丧尸世界,这里的手枪都是为了对付丧尸而特地改造过的,就像之前谭俊生开的那一枪,直接掀飞了人半个脑袋…… 就是说万一,万一真活了下来,那种情况下,他最需要的便是救援。而在这个世界能救援他的,便只有那个男人。可那个男人现在却因为自己的恶作剧被挡在了城市之外。 真是一个糟糕的蝴蝶效应。 别人射出去的“子弹”,都是十几年后才打中他自己。而他方平,只需要十几分钟,便可以正中自己的眉心。 他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一句,超人类不愧是超人类。 他思考很多,但是手上的动作一直不曾停歇。在卧倒的过程中,他极速拿出手机,按下一个按键。这个按键是他设置的紧急拨号键,对象便是他的老板夏福旺。 “起码能给我过来收个尸吧。”方平悲观的想着。 然而在他落地后不久,旁边又传来了一声肉体砸在瓷砖表面的声音。 方平定了一下神,意识中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本能地循声看去。果不其然,谭俊生躺在了旁边的血泊之中,上半个脑袋已经不见。 理所应当的,一股愤怒冲击了他的意识之海。不过他愤怒的对象却不是打碎了他玩偶的叶雄,而是他自己。他气自己,明明处于碾压性的优势之下,却将自己置于生死困局之中;他还气自己,明明知道这是末世,末世之中要杀一个人只需对他产生怀疑便可,就如叶雄对唐俊生的忠心产生了怀疑,于是就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从而导致了自己的整个布局,出现了缺口与变数。 在方平原本的计划里,他要完全掌控大石军,成为大石城背后阴影里真正的主人,到时候首领叶雄是他应对外界其他势力的那张脸,而谭俊生则是他控制底层士兵的那只手。这也是当时在路上遇见受伤的李利时,他让谭俊生开枪的原因。毕竟如果领队的军官还在,那么想要收编他手下部队的难度就会加大很多。 就在他还沉浸于自我反思之中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到现实。 两个门外的守卫,在听到枪响的第一时间便冲了进来。他们一边将两个冰冷的枪口对准地上的方平,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另一边血泊之中的残缺尸体,口中担忧地问道:“首领,你有受伤吗?” 叶雄眼睛一闭一张,脸上重新挂上他那招牌的淫笑,双手打开,示意旁边两名美女到自己怀里来。 那两位美女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别说反抗了,就连迟疑都不敢有丝毫。 叶雄并没有将手枪放下,而是用枪口点了点地上的谭俊生,吩咐道:“把这叛徒的尸体拖下去,先不要处理,等外出的部队都回来,我要用他给所有人开个会。” 两名士兵领命,不过在动手前,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大的,还是指着方平,问了一嘴:“那么首领,这小子怎么办?” 叶雄假装生气,瞪着眼睛说道:“什么‘这小子’,你们两个说话客气点,这可是安宁城的首领。把方首领请去我办公室,等会儿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自己老大都发话了,两个守卫便立刻收起了枪,四只手同时伸向方平,并友好亲切的询问道:“方首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需要我们背您吗?” 方平摆摆手,拒绝了两人的搀扶,“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站起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澡堂天花板上的通风口,豁然破开。一个人影以一种詹姆斯邦德式的举枪姿势,从上面潇洒飘落,在众人蒙圈的目光中,稳稳落在了叶雄身后,并且丝毫不差的将手中的枪口抵在了对方的后脑勺。 “所有人都不许动。”夏福旺高声喝道。 两个守卫被喝醒,又手忙脚乱的将枪口抬起对准方平。 只有叶雄依旧从容淡定。他对着两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压了压手枪,说道:“不要紧张,放松,这只是一个误会,你们把枪收起来。” 士兵们的目光透露着担心与犹豫,不过还是十分听话的垂下了枪口。 叶雄乖乖的将手里的枪扔到了一旁,举起双手,说道:“阁下莫非就是方首领口中的宇宙第一大贱人,世界第一大不要脸软饭男,方首领亲生的干儿子,夏福旺?” 一听这话,夏福旺收起了枪,抬眼看向正在起身的方平,脸上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第42章 末世之争29 叶雄的豪华办公室。 方平与夏福旺根本不用主人招呼,很随意地找了位置坐下,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叶雄身上只披了一件简单的浴袍,在给方平递上一份文件之后,便开始动作娴熟地为两位搬来一系列器具,开始煮茶。 任由对方先忙着,不以理会,方平两人的注意力都在手上那几张薄薄的纸张上。这是方平在完全控制叶雄后,接触了他的记忆才发现的玩意儿。 文件被打开,这一字一字的看下来,倒是将没有心理准备的夏福旺给震惊了一遍。 简单的来说,这就是一份征讨令。发起的对象叫“世界联合政府安全委员会”,文件抄送对象是全世界的各大政府以及军事组织。而征讨对象,却是一个熟人——方平——当然是这个世界的,真正的安宁城首领疤脸方平。至于理由,用的居然是“丧尸病毒的制造与传播”,最后甚至冠上了一个“人类文明毁灭者”的称号。 就从这份文件上,夏福旺他们便得到了不少信息。首先,这世界格局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全世界所有的国家都被丧尸病毒所侵袭。因此,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当初欺骗唐安妮两人的话,其实是漏洞百出的。至于她俩为什么还会相信,只能说,要么就是她们因为无法获取外界信息,所以也并不知道国外的具体情况,要么就是她们选择了相信。不过不管哪种情况,事情都已经过去,现在都无所谓了。 第二,结合目前已知的实际情况,就夏福旺与方平他们两人所在的地区来说,由于丧尸病毒的原因,让原本和平昌盛的社会,重新进入了一个类似军阀割据式的时代。各种乱七八糟的人,只要手里有枪,占据了一座城市,便可以“拥兵自重,自立为王”。叶雄是这样,这世界的方平也是这样。 第三点,则是站在这次任务的角度。这世界的方平给人一种无限的危险感,可如果他与他的整个世界为敌,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其实这个任务还是有机会完成的?夏福旺转头看了一眼方平,又想到,可顶着这张脸在这个世界行动,会不会比直面疤脸方平更危险? 一时间,一向果决的夏福旺,居然出现了畏首畏尾的情绪。 他轻轻甩了甩脑袋,决定在获取更多一点的信息。他先提出了一个疑问:如果方平这么“罪大恶极”,那为什么叶雄他们不第一时间就将方平抓捕,或者就地击毙? 叶雄已经将茶煮好,两杯绿盈盈的茶水摆在两人面前,散发着袅袅陈腐的茶香。听见夏福旺的问题,他撇嘴笑了笑,冷笑道:“这什么狗屁世界联合政府安全委员会,他们成立至今的所作所为,哪里有一点是为了世界安全,全特么都是为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根据我在安宁城那边得到的消息,就在这份电报送到全世界各大势力首领的办公桌上时,他们派出的谈判团也几乎同时抵达安宁城。你们看,这样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的行为,是不是很有政治家老狐狸的那种老谋深算的味儿?” “方平是真的做了这么天怒人怨的事,才让世界联合政府要如此针对的?”夏福旺问。 “当然不是!”叶雄斩钉截铁的回答,“在这个破烂时代里,还有什么比丧尸病毒的罪名更具正义性。” “那是为什么呢?”夏福旺继续问道。 如果不是叶雄被完全控制,他肯定会为对方这个问题感到诧异,因为这明明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不过现在,他依旧神色如常地解释道:“这是一个全世界都公开的秘密。据说方平首领在以前还是和平时代的时候,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居然掌握了一种那个时代里,超级大国秘密研发的超时代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而且后来世界联合政府里的原该国高层证实,这种超时代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仅真实存在,其威力甚至能够达到让全人类一同灭亡的程度。” “什么!”夏福旺惊讶到失去表情管理,但是他惊讶的点却是:“一个可以威胁到全人类的人,你们居然放任他活到现在!” “呃,人家传出这个消息也还没有多长时间。”叶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有点尴尬地解释,“而且据说他掌握的只有百分之五十,是那个超级武器的发射密码。至于那个武器,现在哪里都还没有人知道。” 聪明的人就是别人把话点到了,他便能自动联想到许多事情。这“百分之五十”真是何等巧妙。一个超级武器的体积肯定非常巨大,所以有野心的势力或者人,对此怎么可能不会产生任何觊觎之心。如果放在丧尸爆发之前的时代,动用国家机器的力量,想要找出这个超级武器,可以说是分分钟的事情。现在也只是由于丧尸的影响,除了城市这样的大型人类聚居地之外,其他地方都非常危险,加上人类社会科技的倒退,才使得寻找工作,变得困难重重。 不过大概是由于现在离丧尸爆发还没有多久,大部分人都还抱着比较乐观的心态,认为这场灾难迟早会结束的,甚至有人幻想,可能就如病毒的爆发一样,它可能一觉醒来突然间就消失了。 因此夏福旺肯定,有许多势力在一边寻找这超级武器的踪迹,一边在秘密接触疤脸方平。只要有任何一个人或势力能找到,再与疤脸方平一联合,就能直接凌驾于全世界之上。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在找到超级武器的同时,也能得到疤脸方平口中的发射密码。 而最不能让人接受的结果,便是让方平找到超级武器的下落。 在各势力这种矛盾的心态夹缝中,疤脸方平凭借着自身的能力,的确可以得到一定时间的缓冲与发展。 由此,夏福旺问出的那一个疑问,便已经得到了完整的回答。 第43章 末世之争30 “那你是准备参加这次征讨吗?”夏福旺直接转头问方平,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这份“征讨令”很明显就是那个世界联合政府安全委员会的一个阳谋。对它们来说,像叶雄这样子的小军阀,就像它们巨大身躯上的寄生虫一样,不属于它们,也不受它们控制,虽说偶尔会有那么点益处,可与损害相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它们一直想要将其清理掉,但此时又偏偏时候未到,力有不逮。 于是,这样一份“天才”的征讨令,便横空出世。如果小军阀们响应,那么就先把他们消耗掉。如果他们不响应,疤脸方平便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与之对应的,大石军是方平准备用来发展的班底,而疤脸方平是他来这世界的主要目的。不过计划发展大石军的目的,也是为了对付这世界的方平,因此二者不算冲突。 方平也如他所料地点了点头,但是接下来这一句话,却是带给了他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最大的一次情绪波动。 “这一次,我想要独自一人去面对挑战。”方平平静地说着,“这么久以来,我虽然一直也在冒险,可我知道,其实我始终都在你设置的保护伞下,不会真正遇到危险。我能感知到,你与大姐头费了这么多心思培养我,以后肯定会有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等着我。所以现在,应该是检验你们培养成果的时候了……” 夏福旺听他说着说着,忍不住打断道:“其实对你来说,并不需要这么……” 对方话没说完,便又被方平打断回去,“你不用担心我的。以我现在的能力,我不认为我会输给任何人。” 夏福盯着他看了好久,就算房间里早已陷入了沉默。 方平也并不回避对方的目光,平静地与之对视。 终于,夏福旺眼眸一闭一开,眼中少了几分担忧,多了几分释然。他苦笑的叹了一口气,唱道:“走吧,走吧,人总要自己学着长大。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方平很想将自己的巴掌拍在对方脸上,但是思考了零点零一秒之后,他还是选择将手掌捂在自己脸上。得亏现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没有外人,不然真的,尴尬癌都要犯了。 那贱人不要脸的唱完了一整曲,还喝掉眼前那一杯茶,才缓缓起身,说道:“既然你已经想好,那我也只有尊重你的决定。最后还有别的什么要说的吗?” 方平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说:“这次我与‘我’之间的对抗,不仅仅是个人,就连我现在都无法预判,将来冲突会上升到哪种程度,因此七天时间肯定不够。我不知道你们所要做的事情,还有多少期限,所以能给我多少时间,还是由你来定。” 夏福旺想了一下,回答:“那就暂时定为半年吧。” “可以。”方平点点头,“半年的时间,够你和大姐头想办法第二次开启这个世界的空间通道吗?” 夏福旺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耸耸肩,摊摊手,撇撇嘴,最后说了一句:“撒哟娜拉。”说完,转身往门口走去。临出门前,他还抬起一只手,背对着方平,潇洒地摇了摇。 大门重新合上,办公室里虽然还有两个人,可方平却感觉有一丝丝空落落的。没关系,他闭上了自己的眼睛。黑暗可以使他的情绪消散得更快。 片刻之后,他重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世界,在没有情绪滤镜之后,显得格外清晰。 这时,对面的叶雄将茶壶伸了过来,为主人重新续上茶水。 只是,这末世里的顶级奢侈品,并没有吸引到方平的注意力,反而是对面手上那个半新半旧的茶壶,抓住了他的视线。 更准确的说,是茶壶身上的一个小小的很不起眼的标记。 那是李氏集团的标志。 方平立即转身,在自己坐着的沙发上摸索,果不其然,在靠背的中间,他又发现了一个同样的图案。继续抬眼,四下打量。不出所料,大到庞大的办公桌,小到桌子上的一支笔,全部出自李氏公司。 忽的一道白光自脑中闪过,他拿出手机,点开之前与夏福旺讨论过的应用软件,看着那一个个跳动的美女图片,方平的手指,义无反顾地点了下去……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安宁城。 安宁城在丧尸爆发之前就是军事重城,本身便是由两座大型军工企业发展而来,所以它的军事资源非常丰富,不仅武器的种类与数量又多又齐全,就连城市建设方面都考虑到了军事用途。 也因此疤脸方平在得到这座城市之后,立刻将其进行军事化改造。现在的安宁城,可以说完全就是一座庞大的军事要塞。 在城市的中央,一栋四四方方的建筑内,疤脸方平正坐在顶层的办公室内,他的办公桌对面,正昂首挺胸地站了一排军服笔挺的军官。 疤脸方平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他的指尖下面垫着一张纸,这纸正是每个势力首领人手一张的“征讨令”。 他面无表情,目光复杂地扫过对面每一张脸。而那一张张血气方刚的年轻脸庞,每一个都紧抿着嘴,目光果决地注视着前方,就像他们的面前便是通往希望的大门。 “你们还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疤脸方平语气凶狠地说道,“你们要是还不把凶手供出来,我特么就把你们都毙了!” 面对长官的生死威胁,几个年轻人不仅没有丝毫动摇,面色反而更加坚毅起来,一股视死如归的气质,瞬间充满了这个不大的办公室。 其中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更是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下,直接行了一个强健有力的军礼,大声说道:“报告长官,我们不需要这一分钟!” 疤脸方平“砰”得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整张办公桌被拍的簌簌发抖。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不要以为我真的不会弄死你们!”他暴跳如雷地骂道,“你们知道你们给我闯了多大的祸吗!整个使团的人,居然说杀就全杀了!” 第44章 末世之争31 还是那个剑眉星目的军官,斩钉截铁地回答道:“那是因为他们该死!军法第五条规定:乱我军心者,死!” 疤脸方平被他顶得鼻孔里直喷粗气,他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单高轩!你小子特娘的倒是给我说说,那帮使者昨晚才到,今天早上就给你们干掉了,怎么就乱我军心了?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子就把你挂军车上钓丧尸!” 这名为单高轩的军官二话不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双手捧着,往前迈出一步,将纸张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又以同样的步子退了回来,重新归到队列之中。 队列依旧笔直,就仿佛刚才他的一进一出,完全不曾发生过。 疤脸方平拿起纸张,这是一张宣传单,上面写的都是一些关于他的负面信息,什么用一串密码绑架全世界的野心家,什么聚集民众就是为了当人质的绑架犯,什么一直热衷于战争的战争狂等等,不一而足。 “这是从那帮使者房间里搜出来的,整整两大箱。”单高轩解释道,“如果这些传单散播出去,我们这里这么多民众,人越多声音也就越多,十有八九会引发一些争端。我们的部队大部分来自城中群众,到时候很难保证军队不受影响。所以我们不能等这些传单发出去了再行动,那样会使传单的‘杀伤力’加倍。” 他顿了一下,目光炯炯地看向自己的长官,“如果有危险即将来临,那么将其消灭于萌芽之中,才是最好的选择。” 疤脸方平放下手中的传单,抬眼与之对视,口中虽然继续骂着,可语气已经平静不少,“可你难道不知道,虽然你扼杀了一个危险于摇篮之中,但你却引来了一个更大的危险。” “当然知道!”单高轩大声回道:“但是我们与长官您也都清楚,不管我们杀不杀使者团,这场战争是无法避免的!” “谁说无法避免!”疤脸方平怒斥道。 “所以我们才杀了使者团!”长官的语音未落,单高轩便立刻接话道,语气没有一丝服软与退让,“老大,你不要想甩开我们独自承担。自从选择跟你的第一天起,我们都曾暗中发誓,只要我们还能站着,就没有敌人可以来到你的面前!因为我们始终坚信,你才是人类的未来!” 听着手下兄弟如此慷慨激昂又真心实意的话语,疤脸方平眼眶都红了。做了他们这么多年老大,对他们的那点心思又怎么会不知道?可是,“与世界为敌”这五个字的分量,要比他们想象的沉重太多太多。 他想他们平安,他们想他无恙。 “哎。”疤脸方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们让我真的很难办。” 发现长官的语气终于软下来,那一排军官原本紧绷的脸上,无不露出放松的笑容。 “笑什么笑!”疤脸方平假意生气,又轻拍了一下办公桌面,骂道,“一个个的跟个愣头王八似的干什么!还不下去给我做好战斗准备!” 手下们领命退去。 整个城市很快便动员了起来。从中午开始,超过十万的民众,每人带了一定量的口粮与饮用水,在部队的引导下,井然有序的开始往地下掩体涌去。如果从空中俯视下来,这样的场景应该像极了蚂蚁排队爬回地下的黑暗。 绝大多数的人们脸上都是痛苦与麻木。可安宁城已经是这一片区域里,最把人当人的城市了。在疤脸方平的努力下,城市恢复初步运转,居民们起码不会饿死,甚至还可以保有一些基本的人身权益。 但随着涌入的人越来越多,这座军事要塞的承载能力也快要到达极限了。 等群众的撤离工作完成,已是天色渐黑。疤脸方平也起身,走出自己的办公室,进入城市中,去视察每一个细节。 安宁城现在可以通往城外的道路,就只剩下主干道一条,其余全部被炸毁。在这条主干道上,每隔五十米,街道两旁的制高点上便架有两挺重型机枪。值班的机枪手们看到自己的首领,隔老远便朝下面行军礼。疤脸方平也一一回以军礼。 在这条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仓库,里面摆放了疤脸方平现在的所有家当——十辆轻型坦克装甲车与三架战斗机。这样厚实的家底,就算搁以前,去到拉美或者非洲一些小国,也是一方霸主的存在。放现在,更是周边无敌。也正是因此,如果让他不放一枪不开一炮就投降,说实话,他也心有不甘。 那么肯定有人会问,他为什么不早早把周边统一了呢?答案其实非常简单,就两个字,资源。就拿弹药来说,安宁城虽然有两个大型军工厂,但是却没有足够的矿石等原材料。想要与周边城市进行交易,中间却又隔着一大片密密麻麻的“丧尸海”,使得交易成本无限上升。因此他们现在用的大多还是之前的库存。又比说如飞行员。这玩意儿就算是在以前的辉煌时代,也是稀缺品,培养一个都需要砸下海量资源。搁现在,那可真是宝贝中的宝贝。安宁城里,合格的飞行员目前就疤脸方平一个。还有两个在他努力的调教一下,只能说勉强算是“会开飞机的”。 “要是能找到那个武器就好了。”疤脸方平抬头看着渐渐黑去的天空,心中默默地想着。 能让人类冷静下来,齐心协力应对这场丧尸危机的,只有压服一切的武力。 可是那个武器究竟在哪里呢?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紧到眉心都感觉到烦躁。 现在更重要的一点是,他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那武器出世的那一天。 举世皆敌啊!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真落到一个人身上时,那重量足以将普通人压成肉泥。 突然,他的心头涌起一股心力交瘁的疲惫感。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自己身边有一个和自己能力差不多的人,那该多好。 随之,一个男人的脸浮现在眼前。 第45章 末世之争32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让疤脸方平打心底里佩服,那么这个人,只能是夏福旺。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居然可以掌握并精通如此多的东西。自从与那个男人开始接触以来,自己的任何问题,从外太空到内子宫,对方全部张口就来,不但如教科书般有理有据,甚至还能给出一些超过时代认知的理念。 不仅如此,对方所给予自己的,除了知识与能力外,还有一些更具“实用性”的东西,就比如说那个超级武器的密码。 他也曾询问过武器在哪儿,只是对方既然选择了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那么他也就选择了无条件信任。 这时他又忍不住想起之前树林里遇到的那个男人,不知道这个夏福旺,会不会也是如此非凡。不过与其对话的那几分钟,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就算有差,也不会有多少距离。 要是这个他能过来,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他如是想着,思绪不免又落到了躲在夏福旺背后的人——那个落荒而逃的自己。这个弱鸡不知道有没有知难而退?还是说,现在正躲在某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像条毒蛇一样,随时准备给自己来个致命一击? 因为他俩是同一个人,所以疤脸方平很自然的将自己带入到了对方的角色,根本就不需要多犹豫,他自然而然的便选择了后者。 如果说连直面困难的勇气都没有,那还何谈拯救世界! 疤脸方平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冷冷一笑。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他对自己都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脚步快速且坚定,同时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冷静说道:“准备战斗!” * 战争并没有让他等多久。 午夜时分,今夜无星无月。 城外,延伸至地平线的漆黑“幕布”上,开始出现点点亮光,给人一种萤火虫的错觉。 然而随着亮起的光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近,无数机械引擎声与枪声混杂,就仿佛一只怪兽咆哮着撕裂了这个世界的禁音膜。 有人观察过,当拥有大量热武器的军队出现时,丧尸也会本能的选择远离。它们中的绝大多数虽然没有智慧,但趋利避害永远是生物的本能。 也正因此,当黑暗中的军队冲到安宁城外的军事工事时,并没有耗费多少代价。 攻守双方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进行任何一句对话。在第一个黑暗中的人影冲到射程之内时,一朵灿烂的花火无反顾的于“黑幕”中,刹那绽放与熄灭。 以此为引,一花绽放百花开。在这漆黑的空间里,杀戮的光芒点亮了世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生命的哀嚎唤醒了世界。 一波一波的生命,踩着脚下的野草,在冲刺中倒下,然后又被他们身后的脚步践踏,践踏者也再次倒下,又被紧随而上的车轮碾压,车轮行驶不出几米,又会被一颗炮弹轰得支离破碎。 到最后人们才发现,就算他们与小草倾倒的方向是一样的,可却只有小草还活着。 来犯的军队知道这是一场硬仗,但没有想到会硬到这种程度,自己一冲上来就被磕的头破血流。这军队是三个势力的联合,他们自己也知道,这样临时组合的军队,战斗力根本不可能达到表面实力。因此他们选择夜袭。本来想着给对手一个出其不意,想不到却被对手给了自己一个出其不意。 就在联军气势仿佛就要一溃千里的时候,天空上传来一阵轰鸣,进攻方先是一滞,随后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有人忘情高呼道:“世界政府的支援到了!兄弟们,大家冲!” 仿佛排演好的一般,随着他话音响起,五架战斗机出现在战场上空。颓败的士气瞬间暴涨,重回顶点。 冲锋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动山河的咆哮声,与天上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交相呼应,融为一体,就仿佛灭世洪水中立起了一个万丈巨浪,直直拍向那岌岌可危的安宁城。 一枚导弹从战斗机下应声飞出,托着长长的“死神之尾”,射向他们胜利的方向。 人类自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杀伤同类的武器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爆炸式增长,到丧尸病毒爆发之前,其破坏力及杀伤力已经到恐怖的程度。因此,这一发导弹对于安宁城守军来说,必定是灭顶之灾。 然而,导弹的对面,简易的防御工事内,安宁城的守军们却只是脸色阴沉了三分,更多的是视死如归的坚决。他们继续快速却有条不紊地执行着自己长官的命令,整个军队就像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一样,冰冷嗜血地收割着他们能收割到的敌人。 他们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对手不是天上的大家伙,而是地上这些不知死活的同类!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爆掉对面的脑袋,至于几秒钟之后会怎么样,他们表现得就仿佛完全与自己无关般冷血。 但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最真实的感受到他们的想法。他们也会害怕,也会心颤,这是生物的本能。可心底里的那股信念,却是可以将本能踩在脚下。 “为了首领!”重压之下,一个士兵终于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怒吼出声。他手中机枪的枪口,火花爆闪不停。 星火之势,可以燎原。一人怒吼,引得千百人呼应。迎着正面袭来的毁灭,安宁城守军们发出誓死不屈的战意。 在他们穿云裂石的呼喊声中,同样一枚导弹,从他们身后守护的城市里,飞射而出。 两枚人类辉煌时代遗留下来的恐怖杀器,于半空中精准相遇。巨大的响声在半空中响起,仿佛霹雳劈开夜空。随之而来的是一团炽热的火球,在夜空中瞬间扩张,照亮了整个天空,释放出刺眼的光芒和巨大的热量,随后化作无数火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落在战场中每个人惊愕又恐惧的瞳孔中。 第46章 末世之争33 白昼一闪而逝,天空重归黑夜。 安宁城的士兵们,在刚才的爆闪下,眼睛都还没恢复视力,可他们口中已经忍不住爆发出阵阵欢呼。 在他们头上,同样出现了一阵轰的天引擎声,只是这声音令他们心安。待他们确认空中的三架战斗机时,欢呼声成倍增加,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的领袖,带着两名飞行员亲自出征了。 现在空中的情况是对方有五架战斗机,而己方只有三架。当战机型号相同时,正常人会认为数量往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可安宁城的防守者们并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眼中,过去的事实经验已经证明,没有什么会比他们的领袖起到的作用更关键。 不知是想到头顶上的战斗才是决定性的,还是单纯的不想拿自己去做炮灰,自从双方的战斗机入场后,进攻方的地面攻势就渐渐停歇了下来。 因为对方超过了自己的攻击范围,再射击也是浪费子弹,安宁城的守军们也松开了紧扣扳机的手指。 双方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莫名的默契,一致抬着头,看向上空。 在广袤的夜空中,机身上印有梅花图案的联军战机分散开去,而安宁城的三架飞机则是呈“品”字形排列,每个机身上都使用了一个简单的中文数字用作区分。 大战,在双方进入彼此射程时,便“自动”开始了。 疤脸方平驾驶的战斗机是“一”号机,位于三架飞机最前端。这是领头的位置,是最显眼的位置,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位置。因为当他第一个出现在敌人视野内时,所有火力都会第一时间往他身上倾泻。 但他是方平,要做这个世界救世主的男人!他通过距离、速度等因素,精准的提前预判出对方射击的时间点,然后直接一个战机九十度垂直上升,完美躲过了每一颗子弹。紧接着,他又俯冲回去,灵活地穿梭在五架战斗机之间,寻找着对方的弱点,并时不时射出几发直击要害的子弹,令敌方飞行员根本不敢有丝毫分心。他那高超至极的驾驶技术,让庞大的战斗机在他手上就仿佛一只灵巧的燕子。 有了“一”号战斗机的完美牵制,原本一直坠在后面的两架战斗机,在得到疤脸方平的命令后也跟了上来。 “二”号战斗机紧密地跟随在领头战斗机后面,它的驾驶员水平尚可,虽然技术比不上疤脸方平,但是射击准头还不错,能够随时准备支援和掩护, “三”号战斗机则负责守护着编队的后方,防止敌方战斗机的偷袭。因为疤脸方平从一开始就看出,对方五架战斗机想要凭借数量优势,拉出一个包围圈,将他们“包饺子”。因此它的防御功能也至关重要。 而且它们三架飞机的功能与位置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当五架战斗机试图攻击编队中的任何一架战斗机时,其他两架战斗机可以迅速反应,进行支援和掩护。同时,三架战斗机还可以通过不断的位置交换,实现对五架战斗机的持续攻击和压制。 不过由于能源因素,这个时代里的飞行员,根本不可能有辉煌时代时那般的实操练习。所以尽管有疤脸年方平平日里的严格训练,以及作战时的统一指挥,三架战斗机也只是体现出了略胜对面一筹的灵活性、机动性,以及配合的流畅性。以此,才勉强算是拉平了数量上带来的不足。 有一定军事知识的人,可能会对上述表述嗤之以鼻。对于辉煌时代的这些高精尖武器来说,想要靠人力来磨平数量上的差距,那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 然而,将这句话放在此时此刻,却是成立的。一是由于资源不足,联军的战斗机,所携带的弹药不多。二是世界政府目前还觉得,活的方平比死的方平更有价值,因此他们只为战斗机配备了一共三枚导弹,连平均一架一枚都达不到。 而安宁城的三架战斗机,疤脸方平驾驶的“一”号战机下面配备两枚导弹,剩下两架也各配备一枚,一共四枚。除去最开始的一换一,现在双方战斗机所保有的导弹数量三比二,防守方还略微占优。 综上所述,这是一场由飞行员决定胜负的空战。 双方你来我往,相互试探,相互寻找机会与破绽。 “二”号机先拔头筹。在对方的一架战斗机被“一”号完全吸引去注意力时,它瞅准时机果断发射了自己唯一一枚导弹。对方应声化作一团火球,照亮一大片夜空。可驾驶员还没来得及高兴,耳麦里便传出首领方平的急吼:“立刻跳仓!”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便开始操作。可惜,还是来不及了。他下意识的抬头,同样的导弹,在他眼中慢慢放大,直至将他吞没。 疤脸方平还来不及为“二”号战机悲伤,便看到另一枚导弹直奔“三”号机而去,与“二”号机的情况一样,由于距离等的原因导致这枚导弹根本无法拦截。他只能再次在频道里无力地吼道:“立即跳仓!” “三”号机驾驶员抬头,头盔下露出的眼睛稚嫩且清澈,他死死盯着正在极速袭来的“死神”,目光由害怕变得决绝。 “不,我不能让这架宝贵的飞机与导弹白白浪费掉!”在说出自己年轻生命里最后一句话的同时,他锁定了一架敌机,并在最后时刻按下了导弹发射键。 一时间,天空中又先后多出了两团残忍的花火。 火光透过驾驶舱的玻璃,映照在疤脸方平阴沉似海的脸上,额头上那一道长疤就仿佛活了的蜈蚣。他没有丝毫停顿,几乎就在“三”号机爆炸的同时,狠狠一拉方向盘,借助两团火光的瞬间爆闪,直接绕到了敌人的身后。 一发导弹轰然发射,然后他立即转头,对着另一架飞机开始扫射。 在这末世时代,战斗机的雷达全都莫名失效,因此在这全凭肉眼的夜空战中,被偷袭便意味着死亡。 最后剩下的那架敌机,及时反应过来,立即调转枪口。不过不知道对方是害怕还是愤怒,他在看见疤脸方平的“一”号机时,倾刻间宣泄出了所有弹药。 第47章 末世之争34 然而,疤脸方平预判了对方的动作。他在打出了自己的子弹之后,并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转身,从而当背后的子弹飞来时,能击中的只有“一”号机的影子。 对方飞行员见状,顿时内心一片冰凉。他甚至感受到背部有一种被死神凝视的刺痛感。 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安宁城,心头横过一片绝然。他用双手死死抓住了方向盘,凶狠地一把甩过,将飞机头转向了安宁城的唯一出入口,与搭在其前面的那些军事工事。 而后,俯冲,加速,带着军人的无畏与骄傲。 疤脸方平在驾驶舱中看到对方的行动,目眦欲裂,下意识紧咬的嘴唇不知何时已流下一道血线。他疯狂按着战斗机上的射击开关,试图在半空中就将敌机打爆。可惜他失败了。失败的原因不是他打不到,而是子弹没有了。 因此,他只能在无能怒吼中,眼睁睁的看着敌机在高速中与军事工事相撞。这些花费了数月时间搭建而成的防御工事,在这摧枯拉朽的冲击下,就如同幼儿搭的积木,在碰触到的瞬间便支离破碎。 一起破碎的,还有触及了地面的战斗机。它在撞击的刹那便解了体,残片四溅。机翼和尾翼几乎同时如两枚炮弹般射向周围。庆幸的是它们所去的方向,不是士兵们的聚集区。金属碎片如同锋利的匕首,深深地扎入地面。机舱内,座椅、仪表板等物品被撕裂,四处乱飞。 可就是如此,飞机居然都没有爆炸,可见丧尸病毒爆发前的人类军工,已经精良到了何种地步。 飞行员在触地的第一次震荡中就已经死亡,但他的身体还被安全带紧紧地绑在座椅上。在那僵硬的脸上,最后的表情是一个笑容。他的双手仍然紧握操纵杆,就像抓着胜利旗帜的旗杆。 在他已经看不见的眼前,是一片废墟,还有埋在废墟中来不及逃脱的鲜红与血肉。 军人,就是要使用一切手段,保证任务完成,就算搭上性命! 障碍已清! 没有了守卫军的阻挠,地面进攻部队立刻蜂拥而上,从飞机撞出的缺口处,鱼贯而入。 不过,联军仍旧还是低估了安宁城军队的战斗力,以及誓死保卫家园的决心。从他们踏入安宁城的第一步起,迎接他们的便是来自各个角度的子弹。 黑暗中,一个明明声音很好听的男声,却声嘶力竭的嘶吼道:“兄弟们,给老子开火!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随即,漫天的枪响,淹没了他的话音。枪口的花火忽明忽暗,照亮了他剑眉心目的俊朗脸庞。 无数子弹,顺着他的声音击在他面前的掩体上,激起层层烟尘,都遮不住他那如星月般坚毅的眼眸。 这时一名士兵猫着腰,火速冲到他跟前,大声的喊道:“报告长官!敌人已经攻克一号阵地!现在黄长官与李长官部队,正在二号阵地坚守。不过城外传来消息,敌军拥有一辆装甲车,因为战机堵在路上才导致它们没有进来,所以此刻他们正在清理道路!” 单高轩听了,低眼沉思,似在自言自语地呢喃着:“老大,你可不要突然犯蠢到要用飞机去撞坦克!” 想到此处,他猛得抬头,对身边的士兵喊道:“立刻点几个打的准的,跟我去干城外的杂种!” 士兵领命而去,单高轩先是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战斗机,而后又将视线投入到了身周的硝烟之中。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夜幕下,无数弹片和炮火在夜空中划过,留下一道道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战场,令整个城市的街道如同白昼一般。 战斗的火光带着血液,顺着大街与小巷,很快渗透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建筑物被炸得支离破碎,街道上散落着残垣断壁。火光与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末日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令人窒息。 他看到,不远处己方士兵们正背靠着残破的墙壁喘息,他们身着破旧军装,脸上布满尘土和汗渍。他们神态疲惫,而眼神却依旧坚定而锐利,与自己一样。紧握手中的武器,随着酸痛的手臂,本能地微微颤抖,步枪上的弹夹已经打空,但手指仍然紧紧地扣在枪械上,忘了松开。 一个灰头土脸的军官,连提带拖地弄来了两个硕大的袋子,冲到了他们面前。这军官就算化成灰,单高轩也认识。下午在首领办公室挨批时,这货就站在自己身边。 他姓王,于是大家一致决定,就叫他“小王吧”。 玩笑归玩笑,他的为人与带兵能力,却是得到了所有人认可的。 枪炮声淹没了一切,只能看到他像一个疯子一样,正对着自己的士兵们说着什么。士兵们就仿佛被动摄入了某种违禁药物,脸上的疲惫等负面情绪,极快地被兴奋所代替。 他们快速却有序地来到两个黑袋子前,从中拿到了自己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弹药。干脆利落地换弹完毕,“小王吧”没有做一秒停留,直接领着队伍冲进了战场。 他们利用墙角、门窗等障碍物进行掩护,不时地射击和投掷手榴弹。手榴弹爆炸的碎片四溅,给敌人造成巨大的威胁。在“小王吧”长官的指挥下,士兵们互相协作,默契配合,展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很快便成为了战场中一股引人注目的力量。 不过也正是如此,他们吸引了更多火力。子弹如被狂风吹斜的雨点般朝他们倾泻。很快,他们便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随着一个个人影倒地,街道上满是散落着武器和装备,以及血迹斑斑的尸体。伤员痛苦地在地上挣扎,鲜血从伤口中流出,染红了破碎的砖石,惨叫声和呻吟声弥漫在整个城市上空。 然而即使面对着生与死的抉择,军人们的信念却从未动摇。剩下的人用勇敢和坚定诠释着对信仰的忠诚。他们咬紧牙关,忍受着身体的疲惫和痛苦,继续坚守着阵地。他们深知自己的使命,为了保卫家园、扞卫信仰,他们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 第48章 末世之争35 “反击!反击!” 在这填满空间的爆炸声中,却依旧回荡了“小王吧”长官不要命的嘶吼。 他的“挑衅”得到了回报,越来越多的枪林弹雨朝他们袭来,也因此成功平衡了其他区域的压力。 单高轩默默叹了一口气,数量的劣势,只能用不屈的信念来弥补。他的视野无法覆盖整个城市,可他却知道,这样的场景正发生在这城市中,每一个有枪声的地方。 现在该轮到他自己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已经点齐的队伍,语气坚定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然,说道:“走!弟兄们,随我去城外抄他们后路!” 当他的语音落地时,他与他的队伍,已经入了黑暗之中。 枪炮声声声震天,呐喊声声声动地。在炮火连天与血肉横飞之中,攻守双方终于逐渐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夜空中仅剩的那架战斗机已降落回它原来的位置。它的驾驶员疤脸方平,确实如他手下所希望的那样,没有意气用事,热血上头,选择了平安落地。其实那些冲动的想法,更确切的说,都只是单高轩对自己领袖的了解还不够深刻,所导致的一厢情愿而已。 不过这并不是说疤脸方平贪生怕死。他很明确知道自己的价值,如果就这样简简单单的牺牲掉,那么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把拯救全人类作为自己的奋斗目标呢? 疤脸方平从战斗机上一跃而下,直接冲出停机坪。他的亲卫队已经在门口集合等候。 “所有人,以一级作战形态,跟我来!”他一出现便直接喊道,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往外走去。 卫队齐声答是,气势汹涌,冲天而起,似要与空中的炮火声一决高下。可他们跟上几步之后却发现,首领的行进方向是北面,而不是正在发生激烈战斗的南面。 只是没有人发出疑问,他们都坚信自己的首领,不会做出令他们失望的事情。 疤脸方平不是不想解释,实在是因为一来环境太吵,二来时间太赶,在那里解释,着实是一个事倍功半的事情。因此他选择等到了防御阵地再说。 由于提前将城内居民全部转移到了地下防空洞,所以在空旷的城市中行军,一行人的行军速度飞快,没几分钟便登上了安静的城墙工事。 “把探照灯打开,照着远处的道路,欢迎我们远道而来的朋友。”疤脸方平指着前方的黑暗,对身边的亲卫队队长说。 亲卫队长一惊,连忙吩咐下去,一个个巨大的探照灯亮起,将前方的黑暗驱向后散赶了数百米。 “首领,怎么回事?我们的探子并没有传来动静啊?”队长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前方,趁这会儿空闲,便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刚刚我在飞机上看到这边有部队过来了。”疤脸方平平静地回道。 “部队?”队长眉头皱起,“这个方向来的部队是……我们北面就只有鹅城。可鹅城跟我们关系很好,自从我们入主安宁城以来,就一直有对我们进行援助。前些日子我还看您跟鹅城的首领兄弟相称来着。” 他转头问向疤脸方平,“首领,您有向他们求援吗?” “没有。”疤脸方平直截了当的回答。他转头对旁边的卫队长笑了笑,打趣道:“我怎么选了你这么个憨憨当我的队长。你就算刚来不久,也应该清楚我对北边那帮人的态度才是。” 这亲卫队长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自己敬重的领导这么一说,顿时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半天不知该如何回话。 疤脸方平见这下属确实有点忠厚老实,也就不再逗他,直接解释道:“你是后面加入的,所以有些事你可能还没来得及了解。安宁城的上一个主人,就是因为被鹅城那帮人占去了大半城市,最后没办法,联系到了当时还只是蜗居在一个聚居地里的我们,我们也正是抓住了这个机会,才最终得以发展成现在的规模。你说以我们两城这样的历史渊源,会可能存在真的友谊吗?” “不……不可能。”亲卫队队长一边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一边回答。 “其实两城之间的关系,与人与人之间是有很大不同的。”疤脸方平看了看前方,依旧没有什么动静,便饶有兴致地跟身边的年轻人侃侃而谈,“两城之间不讲关系,只讲利益。鹅城之所以给我们提供援助,除了我个人的威胁之外,最主要的还是由于地理因素,我们安宁城可以将它与其他势力隔开,给它起到一个‘桥头堡’的作用。因此它不能让我们太弱。可若实在扶不起来,它也不介意过来咬上一口,甚至整个吞掉。上一任城主被灭,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像烂泥一样。可是呢,对方也不会允许我们太过强大,因为如果我们太强了,就有可能会转头把它吞了。” “唉。”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对于我们来说也一样,半死不活的老大哥才是好的老大哥。只可惜我们没有等到那一刻。” 亲卫队队长站在边上,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这时,灯光汇聚的地方终于出现了一些动静。一小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黑暗中陆续走了出来。 这队士兵的长官,疤脸方平还认识,是鹅城的三号人物。对方摆出一副亲切友好的样子,率先在城墙下面喊话道:“方首领,兄弟们特地过来帮你了!” 疤脸方平冷笑一声,回道:“有劳鹅城的各位兄弟们了,不过目前战况平稳,我们自己还能应付。如果各位实在想要帮忙,那么就请绕到正门,给前面的乌合之众一个下马威。” 对方也是个老狐狸,听到这话,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笑,回答道:“方首领太高估我们俄城军了,我们这点人,去到前线也是杯水车薪。我们的任务的接您安全撤离。您看,您是自己下来,还是我们上去接您。” 第49章 末世之争36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不过疤脸方平只是面带冷笑,眼带不屑地扫过说话那人,而后又将目光投向对方身旁一个年轻军官。 “嘭!” 就是在这炮火连天,爆炸声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下,这一声枪响,也是如此清晰突兀,且令人震惊。 底下的鹤城军队,在一片哗然之中,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最高长官轰然倒地,半个脑袋化为碎渣,铺了一地。 趁对方军队还没有反应过来,疤脸方平放下手中还在冒烟的手枪,平静地叫出一个名字,“泽连科夫先生。” 那个年轻军官从震惊里被唤醒。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脑浆与鲜血的混合物,同时将不应该出现在军人脸上的表情抹去。他向前迈了一步,站到原本最高长官的位置,厉声喝问道:“方首领,无故射杀我方军队最高指挥人员,已经等同于对我军宣战。我希望您能下来,跟我回鹤城说清楚,不然我将即刻对安宁城发动军事行动。” 疤脸方平看着年轻人义愤填膺,又隐忍不发的样子,忍不住赞赏地点了点头。 此人是地上那尸体的副手。疤脸方平曾经与之有过几句话的交流,但就那短短几句,他便看出,对方是一个充满野心却又十分谨慎的人。而在最高长官突然死亡后,年轻军官的所作所为,又很好的印证了这一点。 作为离爆头现场最近的人,能第一时间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证明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作为最高长官的副手,能立即站到长官被狙杀的位置上,证明他的勇气与魄力;但是他又没有立即发动攻击,而是先用言语试探,又证明了他的冷静与谨慎。 “他来到我的地盘,又对我出言不逊,被我杀了不是很正常的吗?”疤脸方平高高在上地说道。 “可是我并没有从我们长官口中听到任何一个不礼貌的词汇。”年轻军官冷声回应。 “哦?”疤脸方平提高了音量,故意带上一点委屈,娘里娘气地说道,“那么,请问聪明的泽连科夫先生,以我们的关系,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呢?” 原本城下还在喧哗的部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纵使背景音是喧天的爆炸声,仍旧有一种落针可闻的感觉。 仿佛听到了某种口令,在场所有鹤城士兵整齐划一,转头,将目光齐刷刷聚集到了年轻军官的脸上。 而年轻的泽连科夫先生 ,他英俊的脸上,先是下意识露出一种被人扒光了似的震惊神色,而后意识到周遭汇聚而来的目光之后,又忽得变得煞白。最后,在忽明忽暗的月光下,他脸上居然呈现出了一抹病态的红晕。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他居然突然间连话都说不清楚,“我……我和你哪有什么关系!”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疤脸方平,之前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本来想摆对方一道的,但是没想到,这事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弯得他自己都有点不知所措。他在心中默默道了一声“晦气”,口中语气却更加温柔,甚至带上一点哀怨,说道:“虽然我们见过的次数不多,可你要是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吧。既然如此,那你就进攻吧!我就站在这里,看你的子弹,什么时候可以击穿我的心脏。” 说吧,疤脸方平甚至让自己边上的警卫队都撤了下去。 前方战事吃紧,让这样一股有生力量干耗在这里,绝对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警卫队长自然不放心,但是自己这领袖不知为何,总是给他一种绝对的信服感。他忐忑地下了城墙,回头看向立于高处的那个身影,明明不是很高,却显得异常伟岸。 鹤城军这边,士兵们看着他们现在的最高长官,而他们的最高长官却仰头看着城墙上面的那个人。 此间局势,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平稳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前方的战局,似乎并没有因为警卫队的加入而获得多少优势,甚至于炮火声离这边愈发靠近。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极速奔来。看身形,疤脸方平就知道,这是他的卫队长,去而复返。离得近了,才看清,这年轻人离开时仪容整洁,而这会儿才仅仅几分钟过去,就已经灰头土脸,满脸血污,只是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其他人的。 “首领……”对方努力平复着自己粗喘的气息,可剧烈运动却让他一时半会儿说不出第二句话。 “是不是前面的敌人来了增援?”疤脸方平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血红色的天空,以及城市。 尽管胸口仍在剧烈起伏,卫队长还是站直了身体,眼中满是愧疚,断断续续地说道:“对不起首领……我们没能……抵挡住敌人的进攻……要不……”说着,他的眼睛往城下看了一眼。 疤脸方平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阻止其继续说下去。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你的队伍不能没有长官。”他笑着说道,“大概五分钟,我会去找你们。” 卫队长看着自己首领脸上的笑容,就仿佛看到了天亮时的曙光,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干脆利落地行了一个军礼,便再次转身离去。他坚信首领的任何决定都是正确的。 很快这城墙上,就又只剩下疤脸方平一个人。他看向底下的年轻军官,恢复了之前一方首领的语气,说道:“泽连科夫少校,我可以跟你们回去完成你们的任务,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条件。所以请单独过来,我要与你商量。” 年轻军官很是疑惑,心想什么条件不能当众说出来。难道对方想要对自己不利?可地上的尸体又在无声的说明,对面这个男人如果想要干什么,根本不需要使用其他手段。他看了眼左右,发现身边的人看向自己时,眼中都带上了一种暧昧。 这就是刚才那寥寥两句话的效果吗? 年轻军官假装生气,可心中却又带着一点某种期待。 他抬脚,以一种英武的姿态走向高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靠近一点,他的背后便升起一丝寒意。当他站在城墙之下时,已经遍体生寒,就仿佛自己站到了深渊边缘。 第50章 末世之争37 疤脸方平微微低头,将大部分脸悄然埋入黑暗之中。一道月光打下,正好照在他脸上的伤疤。 就仿佛一只千足虫在蠕动。 年轻军官来到城墙底下后站定。他们没有像其他人以为的那样直接用语言交流,而是由城墙上的那位扔下一个类似纸团一样的东西,再由年轻军官捡起。不知道是上面的条件太过苛刻,亦或是别的什么,他拿着那团东西久久未动。好久之后,他才霍然转身,急匆匆跑回自己的部队。 他找到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军人。这是这支小队的队长。他说自己现在要去跟总部汇报此事,因此命令小队长先带着部队后撤,退回原先的树林,等自己带回总部的下一步指令。 看着不远处的危机慢慢融回黑暗,疤脸方平脸上的千足虫蠕动得越来越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其脸上破体而出。 终于他猛得抬起头,再一次将自己的脸暴露在月光之中。 脸还是这张脸,可是他此刻又不像是他,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呈现出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千足虫依旧在蠕动。脸上又换了一种表情,人也似乎又换了一个人。 蠕动愈发疯狂,这张面皮上的表情不断变换,整个人的气质也在不停更换。 “啊!” 疤脸方平最终还是控制不住,仰头发出一声冲天咆哮。随后却是双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第一时间入眼的,是一张张血肉模糊的脸,与镶嵌在“污秽”之中,如星星一般的关切目光。 “首领!”“老大!”…… 欣喜的呼喊在房间内此起彼伏。 疤脸方平想要坐起身,可是头痛的厉害,起到一半,身体便摇摇欲坠,还好边上的人及时伸手扶住。 等到坐稳,他抬眼仔细扫视了一遍房间里的所有人,眉头随之深锁。 “阿杰与阿辉呢?”他冷声问道。 原本因为领袖苏醒而刚刚热烈起来的气氛,被这一句话又瞬间打回了冰点。 见所有人都不答话,疤脸方平的神色也黯了下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战争哪有不死人的,更何况是在这种末日背景下。可就算已经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当事情真的发生时,依旧会令人难以释怀。 “哎!”疤脸方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率先打破这沉默氛围。身为一方首领,如果过于沉溺于个人情感,那便是对其他活着的跟随者不负责。 “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他将话题引到了目前最为重要的事情上。 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往前迈了小半步,纵使他满脸血污,依旧难掩其剑眉星目。单高轩声音朗朗地回答道:“报告首领,就在一小时之前,敌军已经溃逃,我们赢得了这场胜利!” 短短几个字,宛如一根划着的火柴掉进了汽油桶,房间内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疤脸方平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其实当他在众部下的包围中醒来时,就已经知道了结果,毕竟如果仗打输了,那么他醒来时看到的,应该是一群面目可憎的陌生人。他之所以还要问,一是因为,就算是他方平,也抵挡不住亲耳听到“胜利”两个字的诱惑。 第二个原因则是,作为纵观整个战场的人,他对自己部队面临多大困境,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在他的计算当中,尽管自己在昏迷前,舍命布下了一招险棋,可己方的胜率依旧不到百分之三十。 “可是在我昏迷之前,我明明记得小猴子跑过来跟我说战况堪忧,还让我跟鹤城的部队离开。”疤脸方平看着队伍里一个最瘦小的年轻人说道。 被称为“小猴子”的年轻人,也自觉地向前走了小半步。他虽然已经是首领的警卫队长,可却是这里年纪最小的军官,甚至还有一丝稚气未脱的样子。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首领,这也不怪我啊。您当时可能已经昏倒了,所以没看见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这事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匪夷所思。首先是前方的联军部队里,不知为何,突然发生了严重的内讧,大石军就仿佛跟其他几个势力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似的,对着明明几分钟前还在一起浴血奋战的‘友军’,骤然发动了猛烈的自杀式袭击。再则,就是原本像毒蛇一样在我们背后虎视眈眈的鹤城军,再受到首领的感召后,毅然决然地冲到正面,更是将联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二者因素叠加,敌军就似秋风扫落叶般,被我们清除出了安宁城。” 小小的身躯讲得口沫横飞,手舞足蹈,哪里还有半点末世军人的模样,简直一个活脱脱的在校中学生。 众人见他这副欢脱的样子,也不由地跟着哄笑了起来。 疤脸方平当然也是面带着笑容,不过眼底却带着一丝深深的疑惑。 他开心的是,鹤城军顺利加入战场,他的舍命一搏成功了。因为那个泽连科夫军官来到城墙下的时候,便被他完全控制,救援前线是他给出的唯一指令。 而他疑惑的是,大石军的反叛,又是为什么呢?为此他在心中做了许多假设,又给出了许多推理,可一时都得不到验证,最后便只能先放到一边,等待日后分晓。 不过,他总感觉有一股阴影慢慢笼罩到了自己头上。 “算了,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疤脸方平想到这里,便开口问道:“那些鹤城军呢?怎么样了?” 单高轩将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沉声回答道:“损失惨重。他们的部队最高长官牺牲,原先一百名士兵,战死三十四名,受伤五十二名。” 听到这数据,场中陷入了沉默。这些年轻的军官们都没想到,在这个末世时代,居然还会有一些人,愿意为别人奉献至此。 但只有他们的首领知道,对方军队的“所作所为”,哪里有一丝“情谊”,全是他自己拿命换来的! 第51章 末世之争38 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袋仍旧在隐隐作痛。由于世界局势的恶化速度太快,疤脸方平在成功“搞定”了那几个闯入他世界的“自己”后,虽然明确感知到了自己的变化,却一直没有时间真正“消化”这些东西,不管是坏的还是好的。 因此,首先他就没有能够顺利消解掉来自各个“自己”的负面情绪。如果不是他本身意志着实强大,加上因融合而迅猛增长的灵魂之力,得以刚刚好压制那些负面情绪,最终在其体内形成某种危险的平衡,那么他现在可能只是一个人格分裂的疯子。 二来,也正因为前面这点的限制,他即使感知到一些超乎常理的能力存在,却至始至终没有能够掌握它们。这也导致了现在的疤脸方平,除了知道自我魅力远超他人之外,别的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 然而就在几十分钟之前,他做了一次尝试,分出了一缕灵魂之力,摧毁并控制了那个鹤城年轻军人的意识,让其假装得到高层指示,带领部队去到前方支援。 事实证明,疤脸方平一直以来的危机感,并不是空穴来风。仅仅一丝灵魂之力地抽取,便让体内那危险的平衡被打破,来自各个“自己”的负面情绪,如洪水般冲击着那唯一的“缺口”。 好在他确实是个好运气的人,泽连科夫很快便在战斗中阵亡,那一缕灵魂之力没有被怎么消耗,便及时回归,让其体内得以重新恢复平衡。 回想起刚刚昏迷中,那身临其境的噩梦场景,疤脸方平深深叹了一口气,就仿佛是在为那鹤军部队感叹一般。 “优先治疗鹤军伤员,优待活着的鹤军士兵,天亮后派人护送他们回去。”他吩咐道。 对于这些“以命相待”的“友军”,在场军官无人提出异议,只是感觉首领最后加的那句“送到鹤城门口便立即折返,不得入城”,显得有点不近人情。不过想想此时安宁城这战后的状态,也就能自己说服自己了。 很快,事情大致汇报完毕,房中的军官们一一离开,去处理战后事宜。身周突然空下来后,一股股疲惫再次袭扰疤脸方平的大脑。平日里一刻不得闲的首领,终于决定今晚偷个懒,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对自己说晚安,便已经再次沉沉睡去。 让他意识再次回到世界的,是门口那热烈的敲门声。疤脸方平被人从睡梦中吵醒,情绪自然不会好。他口气生硬地问道:“什么事?” “首领首领。”门外是那个小警卫队长,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自己领导此刻的不悦,继续咋咋呼呼地高声说道,“刚刚从城外来了一批流民,其中有两个女的好漂亮,她们说是您让她们来的。” 房门打开,出现疤脸方平满是疑惑的脸。 “女的?”他一边思索一边回答,“最近我都跟兄弟们在一起,没碰到过什么女人啊?” 小亲卫队长露出一副猥琐兴奋的表情,挤眉弄眼地说道:“首领您好好想一下,有没有可能是您年轻时欠下的风流债?” 疤脸方平“呸”了一声,抬手作势欲打,不过见对方丝毫不躲不避,仍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也只好就此作罢。 “城里的情况都还稳定吗?”他问道。 “当然稳定了,要是出现什么问题,我哪里还会等到天亮才过来敲您门呀。”警卫队长油嘴滑舌地抢先道,“行了行了,现在也没您啥事,赶快洗把脸跟我来吧,那两个小姐姐可真的是俩美人儿。” 疤脸方平被这小子弄得哭笑不得,不过对方的话倒是成功引起了他的好奇心,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去看一眼,自己也不吃亏。 跟着前面那欢脱的背影来到自己办公室,“小猴子”打开办公室门,里面确实站着两个年轻女孩,漂亮是漂亮,只是也没有小屁孩说的那样夸张。 疤脸方平走进屋内,“小猴子”很识相的没有跟进去,并伸手想要关门,被他连忙阻止,道:“门开着,你去倒两杯水过来。” 见对方离开前那一脸坏笑的样子,疤脸方平忍不住摇摇头,心中暗自吐槽:“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抬眼,看见两个女孩正眼巴巴的看向自己,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问道:“两位,你们说是我让你们来安宁城的,可是我们好像并没有见过?” 此言一出,他很明显的看见,对面两个女孩的眼眸中,有股明亮的东西瞬间暗了下来。如果氛围有色彩,那他刚进办公室时,屋内是五彩斑斓的。而在这句话之后,彩色脱落,换做大片大片的灰暗。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原本站位靠后,看起来年纪更小一点的唐思雨,这会儿却先跳了出来,言语中微带着哭腔,说道,“你才离开不到三天,居然就翻脸不认人!” 疤脸方平一脸错愕地看着对方。他也有那种简单的超能力,可以让他感受到别人感情的真实性。这小姑娘真情实感毋庸置疑。所以他心中不免泛起一层嘀咕,难不成自己曾经真的在某次酒后,犯下过错误?可是再想想又总觉得不对劲,因为自己根本就不会喝酒。 辛安妮见状,忙扯了一下自己的表妹,将其扯回到自己的身后 。她直视着疤脸方平的眼睛,沉着冷静地开口道:“方……方首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请不要误会。但是我们那么多人之所以会放弃原先的秘密聚居地,来到安宁城,确实是受到了您的邀请。” 说着,她从自己的上衣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其实也正是由于有这一张纸条,她俩才能成功的见到这一城之主。毕竟在这末日时代,单纯女人的价值,或许还比不上一罐过期压缩罐头。 疤脸方平接过,看了一眼,便直接眉头深锁。纸上的内容平平无奇,只是一封介绍信,但是这笔迹,确实是自己的无疑。 直到,看到最下面那个画得极其逼真的手指印,他才忽的豁然开朗,脸上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容。 第52章 末世之争39 如果将这个手指印与自己的指纹,拿给世界上任何一个专业机构做对比,得出的结果都会是“相同”。能看出其中奥秘的,全世界只有他一个……或许还有另外两个——那对站在世界之顶的男女。 这奥秘其实不在于手指的纹路形状,而是在于画指纹时,着墨的浓淡。 疤脸方平看着纸上的手指印,在脑中将那些特别加浓的线段提取,再按照某种规律重组,随后便在眼前浮现出了三个英文字母——“shi”。 做为在中式教育下,茁壮成长起来的一代,疤脸方平自然是一眼就将它认了出来。这可不是什么英文,这是国人从小学就开始学的拼音。只是拼音还有四个声调,对方却并没有标注。为此,他还需要进行一些推测的工作。 这里的对方,指的就是方平,那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能同时拥有与自己一样身体特征与思维高度的人,除了这个不速之客,还有何人?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 疤脸方平将自己带入到对方视角。在他看来,虽然他们是两个个体,但更应该可以算作是一个人。所以他相信,对方与自己的所思所想,相差肯定不会太大。 对于“shi”这个读音,相信很多人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字,应该是动物的排泄物吧。这个字用于骂人或者嘲讽,确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但是,他们“方平”不是“夏福旺”,费这么大功夫就为了嘲讽一下别人……安宁城首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心中自嘲道:“我只是脸上有疤,又不是脑中有病!” 因此他理所当然地跳过,进入到第二种猜测。方平作为非本世界“原住民”,他的“非法闯入”,必定会引发一些不合乎常理的事情。那么,目前为止哪件事情这不符合常理呢? 疤脸方平都不需要怎么搜索,一个信息便直接在他的脑中弹出——大石城叛变——“石”! 为了谨慎起见,他还特地向面前两个女孩子询问了她们原聚居地的位置。在得到明确的答复后,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旋即,他高声叫来了自己的警卫队长。 “小猴子”听自己领导那欢快的语气,一副认爱成功的样子,身为亲信的他,自然也是打心里为自己偶像感到高兴。 将手上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放到两位“嫂子”面前,他转头面向首领,笑嘻嘻地问道:“首领,是不是有什么大喜的事情需要我去办?” 疤脸方平一眼就看出这小鬼在想什么。他心情好,也懒得解释,假装严肃的训道:“喜什么喜!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看你毛毛躁躁的能办什么事!你把两个姑娘,还有和她们一起来的人都安顿一下。然后路上把单高轩他们几个都给我叫过来。做完这些事情后,集结好你的部队待命。” “小猴子”的嘴角撇了撇,心中不屑地暗暗吐槽道:“这嘴角明明比ak都难压了,还在那里嘴硬!”不过腹诽归腹诽,首领的命令对他来说还是如天条一般,特别是后面两条,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他搞不懂的是,为什么这两位“嫂子”在离开办公室时的眼神,那样迷茫又幽怨。 其实疤脸方平也注意到了,只是他并没有把这当成是一回事,不然他不会连两位女孩子的姓名都没问。此刻他更在意的是大石城的情况。 好在“小猴子”年纪虽小,但是很机灵,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他将两位女孩子带出去之后,第一时间便派人去通知了那几个军官。因此单高轩他们很快便都聚集到了办公室里。 “首领,你急着找我们过来有什么事?”单高轩直接开口问道。 疤脸方平看着手下一个个灰头土脸,满眼憔悴的样子,忍不住有点心疼。他们一看就是从昨晚到现在,完全没有合眼过。这让他们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起来就仿佛四十往上的颓废大叔一样。 疤脸方平很想说让他们放下手头的工作,都回去好好睡一觉。可惜形势不等人。在这个末世时代,只有争分夺秒才能够活得更久。 他清了清喉咙,想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有精神一点,“我等下要带队立刻去一趟大石城,你们在做好善后工作的同时,都要做好准备,我的命令可能随时会到达。” 众人齐声答是,没有任何异议。 而后,单高轩仿佛是军官的发声筒一样,说出了大家的疑虑:“首领,虽然大石城在昨晚的关键时刻背叛了联军,帮助了我们,可你现在就这样过去,会不会有危险?” 疤脸方平明白他们的关心,笑着摇摇头,宽慰道:“你们都放心吧,也不看看你们的头儿是什么人!”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底下的众军官也就纷纷放下心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感觉自己老大说的话,就算是吹牛,都给人一股特别的信服感。 安排好一切,疤脸方平便带着自己的警卫队,马不停蹄地出发了。 一路上,目之所及,无一处不伏满尸首。有的血迹未干,有的腐肉烂骨,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没有一具尸体,拥有一颗完整的脑袋。 疤脸方平能够很清晰的认识到,现在还处于末世初期,丧尸的数量与进化程度,在遇到类似于昨晚那种拥有重武器的大规模人类军团时,仍旧无可奈何,甚至会成为被“捕杀”的一方。 但人类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团结起来,将丧尸完全消灭。 因为他们是人类。 疤脸方平在颠簸的军车上忍不住叹气,有时候他真觉得“拯救人类”四个字,就是一个沉重的笑话。 两座城之间确实不远,在没有任何意外的全速行驶了接近两个小时后,大石城终于出现在眼前。 如他所料,城前的简易防御工事虽然还在,但是里面已经没有了防卫士兵。 只有一个年轻人,看见他们的到来,便跑去闸门控制开关那里,将横杠升起,展露出一直抵达市中心的坦途。 第53章 末世之争40 “你是谁?”疤脸方平坐在高高的军车上,问向底下的年轻人。 “我是大青啊。”年轻人一脸紧张地笑道,“方首领,虽然我们之间有过一点小误会,但是您大人有大量,之前已经说过,既往不咎了……可您现在又这么问我,搞得我很慌……” 疤脸方平一听便知道,肯定又是那个“自己”给安排的。旋即,他便露出一个笑脸,对大青说道:“别怕别怕,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随后,又转头跟身边的警卫队长吩咐道:“你下去跟那个年轻人对接一下,将大石城现在的兵力、物资、人口等,都摸个底。” “小猴子”得到命令,翻身下车,来到大青身边。两个年轻人有说有笑,不管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反正表面上看起来,他们就像两个相见恨晚的知己。 疤脸方平乘坐的汽车一路开进内城。之后,他还闹出了一个小小的笑话。他惯性的以为,大石城的中枢机构应该也在老的市政大楼里。可谁知当他抵达,并大摇大摆地走进那破破烂烂的大楼时,却被一个大妈拦住。大妈告诉他,这里是士兵以及家属的住宿区,首领生活办公的地方,是那边的豪华别墅。 顺着大妈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果然排布着一片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豪华建筑群。疤脸方平道过谢后,驱车直奔那里。 他相信那个“自己”一定会给他留下些什么。他也是经历过多次与“自己”对决的人,之前遇到的那些,有强有弱,有善有恶,可无论怎样,都比不上这次的“自己”带给他的压迫感。 所以说如果在现今的局势下,还要再加上那么强大的一个对手,纵使他疤脸方平,也会感觉到十分棘手。 不过令他了意想不到的是,当他来到那座大别墅时,迎接他的,不是大石城的士兵,还是一群衣着清凉的美女。正当他思考着,这是不是又是对方故意为他留下的什么“工具人”时,却在那帮美女七嘴八舌的回答中,得出了一个令他哭笑不得的答案。 原来是大石军全军出发后,大石城原本的首领叶雄突然暴毙,首领位置落到了那个姓方的年轻人手上。这些女人能在这末世里活下来,多多少少都是有眼力见的。关于权力交接这事,就算没亲身经历过,也应该没少在以前的电视剧里见过,坐上这位置是一回事,能不能保住这位置又是另外一回事。其实对于她们来说,谁坐这个位置,都不是她们所关心的,她们关心的只是自己是不是可以在这样一栋大房子里,继续苟活下去而已。 于是在要不要讨好新主子这件事上,她们很明智的选择了“等等”,等到战斗结束,大军回来,如果到时候这年轻人依旧能够坐稳首领的位置,那她们再去讨好,应该也是不迟。 按照常理来说,她们的想法是最稳妥且正确的。只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年轻人在当天晚上,便在手机上点了一个女人。这就像打工人,看见老板招了一个自己同岗位的人,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慌张的她们,在忐忑中度过了一夜,天亮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去敲了主人的门。可谁知门没关死,一碰就开,屋子里空无一人。 而就在她们陷入迷茫的时候,有个眼尖的正好看见了疤脸方平进别墅。于是便有了刚才莺莺燕燕朝他扑来那一幕。 听着这些叽叽喳喳的言语,疤脸方平下意识将眉头皱了起来。这个“自己”的种种举动,真的让人很可疑! 他赶着去叶雄办公室,因此没心思搭理这些女人,就十分敷衍的应付了两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女人们看着他的背影,想追不敢追,想喊不敢喊,只能眼睁睁的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冬天里的花儿一样凋谢。 一些事,可能在某些人那里是关乎命运的大事,而到了另一些人那里,却只是无所谓的小事,这便是现实的残酷。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就如同疤脸方平,当他迈入杨雄办公室的时候,便早已将刚才的女人们抛之脑后。他现在满脑子只想找到关于那个“自己”的信息。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对方似乎并没有与他“做游戏”的打算。 一张便签纸被折叠得整整齐齐,摆放在巨大办公桌的正中央。疤脸方平轻轻拿起,上面用与他完全一样的字迹写着一句话:“先救世界,再决生死。” 寥寥八个字,便让这个一向自诩为果决的男人,陷入了深深地思考。 首先,对方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也才四天三晚,居然就已经能够成功掌控一座城市,并一手策划了昨晚联军的失败。所以不管他是不是有夏福旺的帮助,疤脸方平都将其摆在了所有“来犯者”的第一位。 其次,便是纸条上的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值不值得信任?也正是因为对方强大的能力,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才会让他显得有些畏首畏尾,犹豫不决。如果对方所言非虚,说到做到,那么他相信,他们一定会所向披靡,这个末世世界将很快就可以在两个“方平”手中,得到拯救。可,如果纸上只是一句谎言的话……光想想,脸上的伤疤便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那将意味着,在自己背后,有一条比末世更为危险的毒蛇,正潜伏于黑暗之中,随时都有可能给自己“献上”致命一击。 想到这里,疤脸方平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那里凉飕飕的,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这时,一个清脆的敲门声响起。由于办公室门没关,敲门声响过之后,外面的脚步声便直接走了进来。 “报告首领,大石城的基本情况已经问明,并做了初步核实。”警卫队长“小猴子”喘着粗气说道。看得出来他正在很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呼吸。 第54章 末世之争41 疤脸方平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过去。 身为领导最亲近的部下,“小猴子”立刻会意,开口将刚刚得到的数据尽可能详尽地汇报了出来。 他细细地听着。作为一方诸侯,及时掌握周边“邻居们”的情况,在他看来,是一项基本能力。在来大石城的路上,他询问了手下,关于昨晚大石军战损的大概数量,并根据这些对其城内可能会发生的一些情况做了预估,最后得出一系列数据。 两者数据,相差无几。 这说明了什么?这除了说明疤脸方平拥有计算机一样的超级计算能力外,更是表明了一件外人不可知的事: 那个人的出现与离开,并没有对大石城产生多少影响,是否可以被认为,就是他在为他自己那句写在纸上的话,给出的诚意与注解? 这里的“他”,指的自然便是方平。 可“方平”同时也是他自己。 他把目光再次投到便签纸上,将那八个字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 他们两个是完全独立的个体,却偏偏又是完全相同的个体。在此之前,他也遇到过好几个这样的个体,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能像他这样,给自己一种如此接近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惺惺相惜”?虽然两人不曾,也永远不可能面对面相见,但这种“最熟悉的陌生人”,往往能成为最交心的朋友,难道不是吗?无论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靠写信联系的笔友,还是二十一世纪初期因网络爆发而盛行网友,无一不是证明了这一点。 疤脸方平想着想着面容逐渐放松了下来。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相信。他选择相信对方是一个与他一样有着至高理想抱负的人,他选择相信这从天而来的感觉,他选择相信自己! 其实,此刻如果夏福旺也在这里,他会立刻对疤脸方平施以最大声的嘲笑,并给出一个合乎逻辑的科学解释: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感觉”,根本的原因是,你们两个现在是处于同一生命层次的超人类。就像在荒野里,人类会通过脚印、熄灭的篝火堆、不远处的排泄物等等痕迹,来判断这个地方是否出现过另外一个同类。你们是超人类,所以大脑的处理方法会更加高级。可能就是因为这种“高级”,对你来说很陌生,才让你产生了不恰当的错觉。这里之所以会使用“不恰当”三个字,是因为这种“感觉”本应该是中立的,并没有好坏之分。 所以,当某一个影响事情走向的重要因素,它原本没有属性,却被私自加上了某种偏差之后,那么它的结果,必然是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只可惜,现在的疤脸方平,就像是刚写完一篇满意文章,就立刻重读一遍的作者一样,完全看不到一点瑕疵。 “好了。”这两个字是说给面前的手下听,也是说给自己听。他悄悄做了个深呼吸,将刚刚得到“知己”的欣喜感压在心底,沉稳的说道:“小猴子,你立刻带人去将所有物资都收到车子上,记住现在他们的车就是我们的车。然后,再将还留在城里的所有人都集中起来,询问他们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安宁城。你要明确告知他们,我们安宁军并不会在这里留守。” 这句话就意味着,大石城将被他们放弃。 对于许多有领土情结的人来说,如此决策,必将引来他们的口诛笔伐。然而,对于现实有着充分认知的人来说,留守大石城,从来就没有出现在他们的选择面板上。 从兵力上来说,就算得到了大石城的人口,就凭这里剩下的人,老的老,小的小,对他们的兵力补充并没有多大帮助。以他们昨晚之后的士兵数量,能守住一个安宁城就已经十分不易。 再从城市来说,安宁城经疤脸方平几年改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战争堡垒,与其相比,大石城这样的,根本就是一个土匪窝而已。 最后便是局势。昨晚的进攻失利后,那个“世界联合政府安全委员会”怎么可能会吞得下这口气?由此,疤脸方平估计,在不久后的几天内,必定还有一场“狂风暴雨”。 见手下领命离去,他第一时间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远在安宁城里的单高轩打了个电话,让他再带一队人过来,帮助大石城百姓转移。 如果城市没有了守军,那么就跟丧尸的自助餐厅没任何区别。没有人会傻到愿意将自己摆上餐桌。 结果当然也是如他所料。就连那几个舍不得豪华大别墅的美女,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时间,也立即将所有家当穿在了身上。她们本来还想在警卫军部队里找个靠山,只是“小猴子”他们虽然都还只是十几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但是却没有一个是色迷心窍的,在没有弄清楚这帮女人与自己首领的关系之前,他们只是给她们安排在了一个独立的空间,而后敬而远之。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支援部队到来,然后就美滋滋的回家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回到了疤脸方平的手机上。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是持续不断的枪声,单高轩万分凝重地向首领报告道,他们的部队在去往大石城的路上,遭遇了丧尸潮的袭击。 此刻,疤脸方平真的很希望,己方要是能够有多一部手机出来该多好,那样自己就可以联系到安宁城,因为大部分兵力都还在那里。这种在末世之前遍地都是的玩意儿,在这个时代却珍稀到,如大石城这样的势力只有一部,而像他这样的也只有两部。 原因无他,在李氏集团突然变成科技垄断之后,这玩意儿的价格直接被抬到了与飞机等值。 挂掉电话,疤脸方平思考片刻之后,让人喊来了之前在城市闸门前见过的年轻人,命令对方即刻在民众之中挑选几人,组成治安队,并明确告知他的主要目标是保护好车上的物资。 之所以选择大青,还是因为这是那个“自己”留下来的人。他选择相信“自己”。 再留下一把手枪,与一些刀具之后,疤脸方平立即带着所有的警卫队员冲出了城。 第55章 末世之争42 部队在路上疾驰了十几公里,却突然猛的一个急刹。原本少不了叫骂声的车厢内,此刻却是鸦雀无声。 因为他们被眼前的一路景象所震撼——目之所及,是满坑满谷的丧尸。那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腐肉与枯骨,就仿佛无数只蚂蚁透过视网膜,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小猴子”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转头看向领导,声音干涩地问道:“首领,这是怎么回事?这片区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丧尸?” 疤脸方平目光肃肃地盯着前方,一脸凝重地摇摇头,回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按照灾变前的人口数来看,这片区域产生这么多丧尸,是有可能的。不过我更奇怪的是,明明在我们路过的时候,一直都没有遇见。从我们进到大石城,再到出来,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来小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居然可以聚集到如此多数量的丧尸,这才是让人恐惧的地方。” “小猴子”稍加思索,也便明白了首领口中的意思。丧尸原本只是行尸走肉,它们行动缓慢,毫无智力,虽然病毒与难杀给人类带来了很大麻烦,但是就像现今的情况一样,人类只要聚集起来,凭借着灾变之前遗留下来的火药武器,还是有着很强的自保能力。 可要是如果有一天,丧尸能够做到在短时间内,群体出现在某一个地方,那么无论是它们学会了隐藏,还是进化出了快速移动的能力,这对于人类来说,都可以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年轻人问询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疤脸方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似的,死死盯着面前的丧尸群。 如果换做平时,“小猴子”绝对不敢催促自己的偶像,可现在情况之危急,令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再次出声问道:“我们要不要先撤退?” 疤脸方平转头看了他一眼,看得原本多少有点“恃宠而骄”的年轻人,心头一颤。 “来不及了。”疤脸方平没有对自己的警卫队长发表什么看法,而是平静地陈述道,“你看看后面。” “小猴子”依言回头,其他队员也跟着回头朝后看去,随后一个个倒抽冷气的声音,在车厢内此起彼伏。 后面也是茫茫不着边际的丧尸群。 他们居然被悄无声息的包围了! “全体都有!”疤脸方平忽得发出一声暴喝,吼得所有士兵均是心神一震。见所有人都从惶恐中立刻恢复到镇静,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发号施令道:“除驾驶员外,所有人都将自己的枪握在手上,做好战斗准备!” 然后又转头对驾驶员说道:“立刻启动,往右边的树林里开!” 此刻的形势是,道路前后都涌现出大批丧尸,而左边是上个世代开凿出来的山壁,只有右边的树林里,似乎还有一条生路。 得了命令,驾驶员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扭转方向盘,一脚油门,军车便冲出了道路。 然而,由于末世之后,人口锐减,人类活动的减少,让自然界得以快速发展,仅仅几年时间,这里的树林密度较之前增长了许多。因此汽车根本没有驶进去多远,便只得停了下来。 疤脸方平透过车窗,将四周围扫视了一遍。他们的动静无疑吸引了许多丧尸的注意。道路上的丧尸潮,犹如岩浆般正在往他们慢慢涌来。树林深处也有不少黑影,影影绰绰地朝他们靠近。 “所有人立即下车,以三人为一小组,遇见大规模丧尸时,三人背靠背紧贴,彼此保护,明白了吗?”他大声且快速地发布下命令,然后“哗”得一下拉开车门,第一个跳下了车。 不得不说,警卫队里都是精锐,一队人立即跟着自己的长官鱼贯而下,快速、整齐、安静。一落地,一个个三人组自动成型,组与组之间依旧保持着类似的阵型。 疤脸方平没有成组,他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只有身后跟着一个警卫队长。他这倒不仅仅是为了显示自己一马当先的将帅风范,更多的还是因为队伍里实在没有比他观察力更好的人。所以他也只能以首领之资,亲自担任这“斥候”的工作。 一队人往树林里深入了一段,没一会儿便绝望的发现,在看不见的阴影里,丧尸的数量仿佛不比外面少。 无空可钻的队伍,很快便迎来了第一声枪响。一声枪响过后,紧接着的便是无数声枪响。不可间断。因为间断便意味着死亡。 可他们从来都没有足够的弹药,更别提此次外出只是临时行动,所有物资配备都极其缺乏。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等死吗? 就在此时,透过己方那震耳欲聋的密集枪声,疤脸方平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也是枪声,不过不是耳边,而是来自不远处。正在朝自己这边靠近。 在这个时间段,同样被丧尸所围困的人,除了单高轩他们,还能有谁? 当即,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对方的号码。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联系,说实话,因为当第一眼看见这没有边际的丧尸潮时,疤脸方平是沉重的,在他的意识里,自己那队部下应该是十死无生了。 再加上,他发现自己也身处丧尸的包围之中时,先解决自身困境,才是一个领袖应该做的正确选择。 现在,当得知那一队人有很大可能还活着,而且正在朝自己这边杀来,疤脸方平原本绝望的心情,顿时出现了大片阳光。 面对丧尸潮,己方的人数越多,存活的几率也就越大。 满怀希望的“嘟嘟”声只持续了两秒,便被人接通。只是对面传来的声音,让他不由地一愣。 那头,同样是震耳欲聋的枪声背景音下,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正在声嘶力竭地喊着话。 这女人的声音他听过,就在今天早上。 那两个好看的姐妹花之一,辛安妮。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疤脸方平下意识地直接将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问出了口。 第56章 末世之争43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环境实在太嘈杂,对方没有听见,还是因为她不想把救命的时间浪费在这种问题上,辛安妮无视了首领的提问,直接开口问道:“首领,东北方向传来的枪声,是不是你们在战斗?” 一句话令疤脸方平瞬间清醒,他回道:“是的,就是我们。你们继续朝我这边行进,我这边也开始朝你们那边突围,我们两队争取早点汇合。” “好!” 对方回答得简单干脆,不等这边再回话,就已经将电话挂断。 疤脸方平微微一愣,脑中不由的回想起早上刚见到这女人时的样子,那时她给自己的印象明明不是这样的。 耳旁的枪声将他的疑惑击碎。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伸出手指向一个方向,带着手下大声喊道:“我们往那边行进,支援我们的部队也正在向我们靠拢。” 警卫队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称得上是疤脸方平的狂热追随者,可在今日这种绝境之下,他们也难免士气低落。现在听说前方就有支援,一个个便又立即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起来。 事实再一次证明,他们的领袖并不会欺骗他们。 两支部队,在残肢断臂铺就的前进道路上,终于成功会师。 第一眼,疤脸方平是高兴的,因为他的得意部单高轩,并没有如他所担心的那样,已经阵亡,而是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只是那满脸的血污,遮住了他的剑眉心目,展露出的尽是疲惫与绝望。 不过,那绝望在他看到自己的领袖之后,正肉眼可见地褪去。 辛安妮也在立于战士之中。不知道是她不会用枪,还是战士们没有多余的枪分配给她,她只能在战士们形成的保护圈内,时刻注意和提醒着任何方位出现的漏洞,并指导着军队的行进方向。 疤脸方平眉头微皱。 这是将军队的指挥权,交到了一个陌生女人手里? 尽管两支部队已经成功会师,但丧尸群给予的压力却没有因此减少半分。所以疤脸方平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部下。现在他来了,这里的最高指挥权自然是回到了他的手里。 单高轩本就不是个莽人,自然是立即便察觉到了领导不满的目光。他那英俊的脸上露出了羞愧之色。他以为首领是在怪他办事不力,不仅把自己与部队带入丧尸潮的包围之中,还害的领导过来一起陷入困境。 将帅二人虽然在这一小事方面出现了出入,可对大事的把握却是完全一致——突围!毕竟事后要杀要剐,也得有命在不是。 “报告!”单高轩第一时间跑来对最高长官高声喊道,“根据辛安妮姑娘所说,他们之前的聚居地就在这里附近,那边有一个避难所,我们可以退守到那里去!” 疤脸方平愣了一下,又抬头看了那边的女人一眼,轻咳一声,高声回答:“好,那就请辛姑娘继续指明方向。” 就在两人不远处的辛安妮也听到了他的声音,同样抬头回看了一眼,那目光中少了一分热烈与期盼,多了一丝冷静与失望。 已经一只脚迈出正常人类范畴的疤脸方平,仅仅一念之间,便将其中缘由想了个明白。 这个地方离大石城这么近,而整个大石城又充满了那个人的痕迹。于是他自然而然的就能想到,这一切肯定又是那个来自异世界的“自己”造的孽。 他对着女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却是默默叹了一口气,心说希望那小子没有跟这女人发生什么实质上的关系,不然好处没得到,却背了一口如此脏的大锅,想想都感觉自己亏成狗。要是对方还意外怀孕的话,那从基因上说,自己就是小孩的生父没跑了。虽说疤脸方平自认为不是什么“封建余孽”,可这事放任何正常人身上,都不可能接受得了啊! 想着想着,他的笑容都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他的想法,绝对会嘲笑他脑子有病。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仍旧在用文明时代的道德准则来要求自己。但现在明明已经是末世,末世有着末世的生存法则。在新的时代用着旧的规则,那结局注定只能是灭亡。 可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病”,才吸引了很多人自发过来投奔于他。 关于“病”是好是坏的问题,此刻倒不在疤脸方平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就像上面提及的,如果突不了围,找不到避难所,葬身于丧尸之口,那么所有的所有都将毫无意义。 或许是他的部队确实强横,又或许是上天眷顾他这位面之子,他们的突围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许多。终于在弹药耗尽之前,他们抵达了聚居地,并在辛安妮的带领下,成功的进入了避难所。 这避难所是一个尚未启用的冷冻库。之前介绍过,这聚居地本是一片高档度假区。度假区的面积很大,配备的地下停车场自然也很大,冷冻库的位置是在一个偏僻的小角落里,不熟悉的人很难找到那里。而且之前为了更加安全,唐猛他们还找了许多障碍物,堆在通往冷冻库的必经之路上。当然,他们不是傻子,同样的障碍物堆,整个停车场四处都有。再则,当初为了供给整个度假区内的饮食,这冷冻库的大小,目测足有一个篮球场。 看着这位置隐蔽,且内部空间足够的避难场所,疤脸方平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在用手电光将整个冷冻库内的情况全部扫一遍之后,他的眉头又控制不住的皱在了一起。 “这里有通风系统吗?”他严肃地问辛安妮。 辛安妮拿过他手上的手电筒,手电光朝侧墙的斜上方照去,直直地打在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上,冷冷反问道:“这个算通风系统吗?” 对方不善的语气,让他忽然意识到,这女人并不是自己手下的军人。他没有生气,反而将说话的口气柔软了下来,问:“旁边是什么?” “私人车库呗。”辛安妮继续冷冷地回答,倒是没有因为别人的态度,而有丝毫改变。 第57章 末世之争44 疤脸方平点点头,继续问道:“那旁边有人住吗?” 辛安妮一脸疑惑的看过来,下意识怼道:“你傻啊,旁边怎么可能会有人住?” 疤脸方平还没有说话,便听到旁边“小猴子”的声音响起:“旁边有响动!” 听见这话,单高轩急急忙忙跑去门口,探头出去瞄了一眼,立马缩回头来,对着里面的士兵们大喊:“不好!快过来几个人,和我一起把门关了,丧尸已经闻到我们的味道摸过来了!” 直到冷冻室的大门被彻底锁死,众人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真正放松下来。不过他们依旧直挺挺地站立着,直到长官发出休息的命令,才纷纷坐到地上。 现在终于得空,疤脸方平将单高轩和“小猴子”,还有辛安妮三人叫到自己身边,开始商议下一步对策。 首先,他与两个部下合计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里,己方两支部队一共损失了三十四名士兵。没有受伤员。因为只要被丧尸划破点皮,那么不是变成敌人,就是直接死亡。阵亡人数约在两队士兵总数的百分之二十。对于一场突如其来,且敌我数量相差如此之巨的遭遇战来说,这个伤亡比例已经算是非常优秀,足见两支部队的战斗力之强。 可由于这次行军的本来目的是去大石城接收物资与人口,因此己方没带任何补给。刚才那一战已经将所带弹药消耗得七七八八。口粮与饮水更是没有。其中水源倒是还好,他们发现在这冷冻库里还有小半油桶的水。据辛安妮说,这是他们储存的备用水源,本来还存有干粮,但前几天全员迁徙,就将这里的东西也全带走,剩这小半有桶的水带不走,便留这里了。 所以,最后疤脸方平得出的结论是,他们现在的情况便是人多,弹药少,食物少。如此便造成了一种困境。人多,说明他们还有一定的战斗力,可是如果去战斗又缺少必要的火力,如果不去战斗,就守在这里,那么随着食物的减少,他们的战斗力会一直降低。 他思考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本来他一直在纠结要不要上网求助。以他的特殊情况,如果要求助的话,援助方必定会狮子大开口,其中肯定会涉及到那个机密。其实他并不抗拒分享这个秘密,相反他还很希望有人可以与其一起分担这份压力。但是,到目前为止,他的目光所及之处,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达到他的标准。他信得过的人能力稍显不足,而那些能力足够的人却又显得自私自利,无可救药。 这份纠结,在目光落到手机屏幕之后,便彻底消失。因为在冷冻库里,手机没有信号。 他感觉被自己蠢笑了,讪讪地将手机收起。 “你们两个也先下去休息吧,我自己再思考一下。”他对单高轩和“小猴子”说道。 两个部下非常听话的回到了各自的队伍之中。 现在角落里就剩下两个人。疤脸方平的视线移到辛安妮脸上,他笑了一下,问道:“你确定了没有,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个‘我’和你之前遇见的那个‘我’,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本来还在商讨着局势,怎么突然间就转到了这个话题上? 辛安妮有点懵,下意识地先是摇了摇头,后来又点了点头。随即又立刻反应过来,秀眉紧蹙,满眼疑惑地一边上下打量着对面,一边开口道:“光看外表,除了你脸上多了一道疤之外,其余的你们两个简直一模一样。” “等一下。”疤脸方平很没有风度的打断女士说话,他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疤,说道:“不是,这么明显的特征,你不应该是第一眼就能认出两人的区别吗?” 辛安妮给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屑地回答:“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在你脸上增加或者遮盖掉一道伤疤。” 疤脸方平想想,这也就是化个妆的事,确实不算什么高难度。他被怼的无话可说,只得朝着对方伸伸手,示意对方继续说。 辛安妮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刚到安宁城见你时,我还是感觉你们两个是同一个人。虽然你们两个都让我感受到某种疏离,但是又同时在你们两个的内心都发现了一种温暖。” 她顿了一下,换了一口气说道:“一种延续自文明时代的温暖。” 有时候击中一个人的内心,往往就只需要几个字而已,就比如此刻的疤脸方平,听见这句话之后,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就像一个在黑暗中孤独前行的勇者,终于听到了同伴的声音。 只是辛安妮不知是光线太暗,还是根本就没注意到对方的表情,仍旧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直到今天我们再次见面,事实告诉我,我的感觉是错的,你们确实是两个人。” “什么事实?”疤脸方平问。 “你不知道我原先聚集地的方位。”辛安妮又轻叹了一口气,“他从聚居地里离开才几天,怎么可能会完全不知道回去的路呢?” 听到这里,疤脸方平不由得“噗嗤”笑了一声,接口道:“那我就不能是一个路痴吗?” 辛安妮被说得一愣,但是立刻反应过来,回答:“如果连这最基本的生存功能,你都掌握不了,那你是凭什么在这末世里活到今时今日,并走到如今这个地位?” 现在轮到疤脸方平一愣,随即又再次忍不住笑出了声,心说这女人的思维倒是敏捷。有点意思。 “那你今天跟着部队来找我……”疤脸方平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笑容变得玩味起来,刚想问出后面那句关键话语,却听见单高轩慌忙的声音。 “报告老大,你听我给你解释……” 在这空旷又安静的空间内,除非两人“耳鬓厮磨”的说着悄悄话,不然声音很容易便会传遍冷冻室的每一个角落。而他们彼此都自觉还没有到达那种关系,因此上述对话并没有特地压制音量,这也导致疤脸方平说到“辛安妮跟队”的话题时,那剑眉星目的俊朗小伙子差点尿了裤子。 第58章 末世之争45 他们安宁城部队,军纪是十分严格的。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私自让女人随军,重则会被就地枪决! 这让单高轩怎能不慌! 而除了慌张之外,他更多的是感到委屈。之前这女人可是以“大嫂”的身份,出现在安宁城的。如果不是,首领大人您早说啊,可您不仅没有说清楚,反而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这不更加坐实了对方的身份吗?如果是“大嫂”要找大哥您一解相思之苦,我们这做手下的又该怎么拒绝呢? 单高轩满腹委屈,可他毕竟是个正直的军人,最后这些委屈到他嘴里,只化成一句:“辛姑娘说想要见你,我寻思着这次任务是接收物资与民众,应该没什么危险,就违纪带上了她。” 辛安妮见状,直接站到两人中间,仰着脖子,看着疤脸方平,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说道:“这事不怪他,要罚就罚我,是我抓住你们之间沟通的漏洞,然后欺骗了他。” 疤脸方平仿佛没有听见对方说话,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单高轩脸上,用一种严厉的语气说道:“自作主张,罚你回去写一篇三千字的检讨,到时候在全军面前诵读。” 单高轩领罚退下,那张帅脸比吃了苦瓜沾黄连粉还苦。 疤脸方平的目光重新回到女人身上。 其实那个误会他一早就想到,只是一来,他觉得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顶多就是让辛安妮与她们家人得到一点点特殊照顾,就现在的物质条件,这“一点点特殊照顾”估计也就是分发食物时多个仨瓜俩枣,以此来作为他们传递信息的报酬,也不是不可以。二来,早上的时候,接收大石城,是一件远比澄清误会,要重要得多的事。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女人居然能够如此敏锐地抓住这个漏洞,并加以利用。虽然目前看,她很可能要因此丧命,但疤脸方平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洞察力的确十分优秀。 如果他知道辛安妮在末世之前,那辉煌的人生简历,可能就不会如此惊讶了。 “女人,不要随意站在两个男人中间。”疤脸方平以一副强者对弱者的姿态,说道,“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辛安妮紧抿着嘴不说话,但是她的表情却给出了回答——不服! 看着这妮子一脸不忿的样子,疤脸方平又一次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次他直接将对方一把拽了过来,贴着她的耳朵,悄声说道:“刚才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想问的是,你今天跟着部队过来,是因为爱他吗?” 这里的“他”指的是谁,双方都明白。 辛安妮被这话一惊,倏然转头,看过去的目光先是惊讶。 “我跟他才见过一面,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一天,你为什么会认为这样就能产生爱情?”她不解地反问,接着还不忘嘲讽一句,“你是不是以前青春期的时候,上课不听讲,专看言情小说了?” 疤脸方平被怼得竟一时无言以对,只弱弱地问了一句:“那你这样千辛万苦,不择手段地的跟出来,是为什么?特别是在知道我不是他之后,还露出那么失望的表情。” 对方沉默了一小会儿,注视着他的目光,逐渐转变为坦诚。她冷静地回道:“其实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我就是想要勾引你,好让我和我的家人能在这末世时代得到一份庇护。我失望的原因是,当我知道我的观察与预测得到证实后,也就意味着我的这趟冒险,目的基本上已经泡汤。” 疤脸方平为她的坦白而感到震惊,但身为一个男人,又免不了会对她最后的那句话产生兴趣。他忍不住问道:“我都还没有做出任何表态,你为什么就感觉已经‘泡汤’了呢?而且最最关键的是,你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做出任何勾引我的举动,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不会上钩呢?” “因为你们两个不一样。”辛安妮顿了一下,默默叹了一口气,道,“在他的眼睛里,我还可以看到一种清澈感,这种清澈像极了末世爆发前,我在校园里遇见的大学生。而你,我的首领,我在你的眼睛里看见的,有冰冷,有温暖,有凶残,有仁慈,有睿智,甚至有愚蠢……但是唯独没有那股清澈。” “你太复杂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我想我大概率把握不住你。”说到这里,她将目光收回,脑袋微微低下,隐藏于黑暗之中,想要以鸵鸟的方式来掩饰自己双颊微微发烫的事实。 对方的回答让疤脸方平忍俊不禁,同时又再次为她那敏锐的洞察力默默点了一个大大的赞。他虽然不知道辛安妮口中描述的那个“他”是否准确,但他承认自己确实被这个女人看穿了。 在这个时代,被人看透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此刻,按照末世的处事逻辑来说,疤脸方平应该会二话不说,直接掏枪对着她脑袋来上一发。可当他的手电光,寻找到黑暗中那张微微泛红的脸时,别说杀心了,居然甚至多出了一丝丝异样的情绪。 如果危险不能及时铲除,那么将其控制在自己的手中,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这边被突如其来的亮光照在脸上,辛安妮感觉不适,下意识将手挡在眼前,眉头紧皱,转头直接不客气地质问道:“你在干什么!知不知道用手电光照人眼睛很没有礼貌!” 疤脸方平不仅没有因为对方的不善语气而发怒,反而听话得将手电筒乖乖关掉。他语带笑意的说道:“你还说自己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怀疑你才是真正的高手。” 辛安妮微微一怔,随即冷哼一声,一边往角落走去一边说道:“爱信不信!” 两人的对话就此结束。之后的避难所里,安静的就仿佛冷冻库开启了工作模式一样。 除了两个放哨人员,一个注意门口,一个观察墙上的窟窿外,所有人都抗不住疲惫,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第59章 末世之争46 疤脸方平醒过来时,手机显示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六点。旁边的战士们仍旧身陷甜甜的梦乡里面,不可自拔。 在场所有人都睡了超过三个小时。看来早上的战斗,虽然时间不算长,但确实给大家的身体与心理上都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与疲惫。 值守士兵见醒来的是自己的最高长官,便第一时间跑到他身边,列队站好。因为作为安宁城老兵的他们,清楚地知道,在这种时刻,领袖一定会向他们询问执勤的情况,以填补这三个小时间的信息空白。 果然,疤脸方平一边起身,便一边开口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丧尸潮退了没有?” 一个士兵向前迈出半步,刚想高声回答,却被领袖挥手止住,示意他小声说话不要吵到其他人。那个士兵点点头,将刚刚鼓起的胸口松下去一大半,但口齿仍旧清晰,吐字依旧有力,说道:“报告首领,根据我透过墙上窟窿所观察到的,我们外面的丧尸确实有所减少,但我无法确定是丧尸潮已经退去,还是他们只是游弋到这个聚居地的其他地方。” 说完,另一个士兵也紧跟着说道:“报告首领,这三个小时候里,门外传进来的攻击声不曾间断,不过确实有变少的趋势。” 听人这么一说,疤脸方平耳中似乎也响起了门口那稀稀拉拉的挠门声。 他站起身,打开手电,朝门的方向照去,那里微微震动,但依旧完好无损。 他本来想开口对两名执勤的士兵勉励几句,只是没想到嘴巴还没张开,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面对如此尴尬场景,就算他是以拯救全人类为己任的伟大领袖,此刻脸上也不免感觉有点发烫。 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疤脸方平还没有想好怎么缓解尴尬,安静的空间内,却仿佛是约定好的一样,四周围很有默契的接连响起了肚子里“咕噜噜”的声音。 手电光随着此起彼伏的响声移动,一个个糙汉子在“聚光灯”下坐起,脸上无不露出不好意思的憨笑。 原本也在笑着的疤脸方平,笑容却渐渐的凝结在了脸上。 这说明所有人都饿了。这次出军,他们没有带多少食物。外面的丧尸潮并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退去。困在这里的时间,每多一秒,士兵们的战斗力就会随之降低一分。 而作为他们的领袖,需要在这种时刻站出来承担应有的责任。 手电光先后照到单高轩和“小猴子”。两人会意,同时起身,来到首领身边。 疤脸方平沉吟了片刻,说道:“现在是晚上六点,等一下我一个人杀出去,看看能不能回安宁城找救援。如果在零点之前我没能回来,那么你们就不用等我,集合所有的力量杀出去。这里离大石城近,你们就往那边跑。或许大石城也已经陷落,可城市里的物资总归是要比这封闭空间内丰富一些,生存的几率应该也更大一些。” 在这毫无遮挡的空间里,他正常音量的说话声,清晰回响在了每个士兵的耳旁。 士兵哗然。 两名部下也都听傻眼了,一个人冲进丧尸潮?这跟一滴水落入沸腾的火山口有什么区别? “小猴子”下意识伸手抓住了疤脸方平的袖子,语带哭腔的劝道:“首领,您这是干嘛?你带着我们一起杀出去啊!我们怎么可能看着你一个人去冒险!” 单高轩没有“小猴子”表现的那么露骨,他仍旧是一副军人的严肃高冷模样,只是那满眼的焦急,却连黑暗都掩藏不住。他也跟上劝道:“ 首领,我们可以一起往大石城的方向撤。我们这里还有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弹药,生存几率不会低的!” 此言一出,士兵们纷纷附和,群情激昂的样子,仿佛恨不得立刻冲杀出去。 疤脸方平环顾所有人,欣慰地笑了笑,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说道:“其实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在末世病毒刚刚爆发的时候,我就经历过一次丧尸潮,那次我活了下来。现在我比以前更强了。我起码有一半的把握可以杀回安宁城。” “而你们,我的兄弟们,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睡觉,将自己的身体消耗减少到最低。”他继续说道,“然后等着我回来,带领你们一起回家!” 首领说的任何话,部下们都会无条件相信,可担忧仍旧会写满一个个年轻的脸庞。 “首领,那你带上我一个好不好?我可以帮上你的。”“小猴子”不死心的说道。 疤脸方平没有理会,而是忽得直接用长官的语气点名道:“单高轩,侯常亮!” 两人本能地立正答到。而后便听见首领安排道:“我离开后,单长官便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侯长官辅助,听见了吗?” 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明确部队指挥权是至关重要的事情。虽然在安宁城军队内还未出现争权夺利的情况,但两支临时汇集在一起的部队,如果不能统一行动,那么战力必将打折扣。 “小猴子”小孩子气的撇了撇嘴。不过疤脸方平知道,对方这是知道自己的请求被驳回,有点难过,又有点着急罢了。他平日里虽然不服很多将领,但偏偏对单高轩这浓眉大眼的家伙高看一眼。 见事情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疤脸向两名部下又多要了一些子弹,便准备开门出去。 可当他的手刚刚触及到冷藏室的大门时,背后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女声。 “等等。” 疤脸方平回头看去,辛安妮穿过人群,从黑暗中朝他走来。 “什么事?”他皱眉问道。一瞬间,许许多多想法在他脑中浮现。 辛安妮一直走到贴他很近的位置才停下。她一脸平静地说道:“带上我。” “不行。”疤脸方平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 “那你走之后,我自己离开。”辛安妮平静地说。 疤脸方平的眉头越皱越深,语气冰冷地问道:“女人,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第60章 末世之争47 “不是。”对方回答的语气不带丝毫波动,并没有因为男人的压迫感而服软,“我只是在陈述一件我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 疤脸方平直视着她那明亮又倔强的眼眸,不知为何,他感觉仿佛在黑夜里看见了星星。 他很想潇洒地说“你的死活关我屁事”!可最终话到嘴边,却变成:“告诉我一个理由。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就带上你,不然的话,我就让人把你捆在这里。” “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这一带的地形地貌我比谁都清楚。”辛安妮立即就说出了一个自己的优势。 可谁知对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回道:“是个不错的理由,但还不够。” “我能听能看会分析!”辛安妮继续加码。 疤脸方平摇摇头。 “我能跑能跳还会开枪!”辛安妮不服道。 疤脸方平继续摇头。 “你是不是在耍我?”辛安妮明显生气了,下意识音量都高了三分,“那你直接说你需要我达到什么条件!” 看着女人那气呼呼的样子,男人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说道:“你说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现在信了。” 辛安妮又感觉自己的小脸微微发热,不过她仍旧选择直视对方,不让自己的气势落于下风,问道:“什么意思?” 疤脸方平脸上的笑容似乎变得不怀好意。他语气轻佻地回答:“你要是谈过恋爱,就应该知道,女人向男人提任何要求时,撒娇会比任何理由与手段都好用。就比如刚才,其实你只要说一句‘我想跟着你’,我估计我就有五十的可能答应你。” 谁知,此言一出,辛安妮却是后退了一步,看向对面男人的目光中,多了一份赤裸裸的鄙视。 “如果说你只能看到我身为女人的性别价值,却看不到我作为一个优秀人类的价值,那么不好意思,就当是我看错你了。我感觉我一个人上路,可能还安全一点。”她不屑地说道。 对方的直白让疤脸方平先是一愣,随即笑容更加灿烂。他朝她伸出一只手,邀请道:“很好,辛安妮同志,你已经成功说服了我,接下来请与我同行,助我一臂之力。” 辛安妮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似乎犹豫了那么一秒钟,最后还是伸手与之轻轻一握。 一切说定,厚重的冷冻库门被疤脸方平扯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里面喷涌而出的“人味”,顿时吸引了门口所有丧尸的注意力。离门缝最近的一只,已经不顾一切的扑了过来。这倒正合了疤脸方平的意。在他狞笑的面容前,忽的一道冷芒闪过。飞扑而来的丧尸,立即身首分离。 它的头颅飞进冷冻室内,骨碌碌的,在黑暗中滚去好远。而身体尚未落地,便被一只强壮的手臂拎住,一把扯进门内。 库门再次轰然关闭。 门外的声响,就在这一来一回间,强烈了数倍不止。不过没关系,看这门的情况,暂时没有任何风险。所以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具腐败不堪的尸体上。 无比难闻的恶臭,从尸体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特别是在这相对密闭的环境中,这恶臭浓度急剧上升,让这些训练有素的老兵们,都忍不住干呕起来。 疤脸方平也有点难受,但是在扯下一条布,将自己的口鼻都遮严实后,他还是来到了尸体边上。手电筒从头到脚将其“扫描”了一遍,有无数粘液从尸体的烂疮破口中流出,挂到地上,特别是被斩断的脖颈处,还流淌出了一点点黑色的血液。 这些玩意儿真的很恶心,可却正是他们想要的。根据李氏集团公布的研究成果,以及他们自己的试验,丧尸发现与追踪人类的方式有很多种,但主要还是依靠嗅觉。因此只要将丧尸的气味抹在人类自己身上,就能起到一定的隐藏作用。然而问题就在于,丧尸身上的任何东西都含有巨量丧尸病毒,就算自身身体没有破口,长期接触下,被感染的风险也非常之高。 而丧尸身上的病毒含量分布,其中以腐肉最多,骨头次之,粘液再次,血液最少。根据疤脸方平自己的理解,如果一个丧尸体内还有血液,那么就说明它刚刚转化不久,病毒含量自然比不过那些“陈年老尸”。 当然病毒含量越多的部位,挂在身上,遮蔽气味的效果也就越好。不过在经过大量实验之后,人类得到一个共识:在身上涂抹血液与尸液,是最具性价比的选择。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遮蔽不是屏蔽,它只是起到混淆人类气味的作用,并不能完全令丧尸闻不到人类的气味。如果同一时间聚集在一起的人多了,就算有这些“遮蔽物”,那“人味”也照样“芬芳”异常。这也是为什么疤脸方平没有选择大部队行军的理由之一。 疤脸方平握着刚才的军刀,俯下身去,将丧尸身上的腐肉一一割开,让里面的尸水黏液可以更充分的流出。等到差不多了,他抬脚将尸身踢到一旁,地上一滩人形液体就是他的目标。 之后他将自己的上衣脱下。他穿着成套的军服,一件外套,一件短袖t恤。他拿起短袖,“哗啦”一声划开一道大口子,再伸手抓住口子,稍稍用力一扯,一件短袖t恤就被撕成了两半。然后就像染布一样,他两只手各抓住一片布的一个角,在地上的粘液里来回拖动,使它们充分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看着差不多了,他将一块布先扔下,起身,穿好外套,犹豫片刻后,徒手将另外一块布结结实地系在了外套外面,自己胸口的位置。 将自己这边弄完,疤脸方平抬头,看向了已经再次后退两步的辛安妮。 他没有强迫对方过来,而是以一种戏谑的口吻说道:“勇敢又智慧的人啊,你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 第61章 末世之争48 有时不得不承认,站在一个女性的角度来看,疤脸方平着实不是一个可爱的男人。 辛安妮直视着这副嘴脸,咬着牙说道:“谁说我要后悔了!”说罢,她也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块布,将自己的口鼻捂了个严实。而后抬脚往前大迈三步,直接拱到了对方跟前。 她一副死犟死犟的小表情,在疤脸方平眼里倒是莫名感觉有点可爱。他俯下身,将地上泡在黏液里的布条拾起,带着一脸坏坏的笑,双手伸向那可爱的胸口。 辛安妮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双手横移胸前,眉目含怒地质问道:“你想干嘛!” “帮你系起来啊。”疤脸方平理所当然地说道,“胸口这个位置,是接触到皮肤概率最少的位置。” 辛安妮看着那不住滴下的粘液,仿佛同时看见了有绿色气体在发散。她很想非常有骨气的说一句“老娘自己来”!只可惜喉头上下游动数次,开口时除了一声干呕,就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这时疤脸方平往前进了一步,收起了那份戏谑,语气变得温柔,说道:“不行就不要勉强了,逞强的女人。” 说话间,便不由分说地将手里那块布,系在了对方胸口位置。 还好在这末世时代,不管是为了避免将皮肤暴露这病毒之中,还是为了防止其他各种意外,无论什么天气,人们都会穿一件外套。因此在没有直接接触到那些粘液的情况下,辛安妮感觉自己还可以勉强接受。 正当她思考着该怎么开口向对方道谢时,却看到那男人居然开始脱裤子。 当然,是在他把双手在裤子上来回蹭了十数遍之后。 “你在干什么?”辛安妮没好气地问。 “你说我在干什么?”疤脸方平一边动作不停,一边回答,“如果觉得喜欢,你可以盯着看完。” 说话间,他开始脱内裤。 辛安妮见状,连忙转过身去,口中骂骂咧咧道:“臭流氓!” 疤脸方平没有理会,把内裤脱下后,就将外裤穿回,别说,还真感觉凉爽不少。他拿着已经不知多久没洗过的裤头,来到那个通风的窟窿前,从地上捡起一根够长的树枝,一头套上内裤,然后将其通过窟窿,伸到旁边的车库里。 这股强烈的“刺激性味道”,就像往高温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墙外的各种动静明显剧烈许多。连带着的是,冷冻室门口的声响消失了十之八九。 疤脸方平听见自己的方法管用,也控制不住表情,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毕竟他感觉自己这次牺牲还是很大的。至于为什么这里这么多臭男人,他不用下属的,偏偏要用自己的,其中原因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了。 他来到冷冻库门前,一手握住门把手,半转过身,没有说话,另一只手对着女人伸出。 这个意思已经很明显。 不过辛安妮似乎没有让他如愿的打算,或者说她现在没有这个心情。只见她直接无视了那只僵硬的手掌,径直走到门前,满眼决绝地盯着大门,对疤脸方平冷冷地说道:“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到安宁城,到时候你还是你的城主,而我只是你治下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 “行了。”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疤脸方平打断。对方似乎又重新回到了那个身居高位,胸怀天下的男人。 “你说的对,一切等我们活着回去再说。”他说话的语气中少了一些感情,多了一些冷静。 不过他终究还是一个有风度的男人。健壮的身躯往前迈了半步,将女人挡在自己身后。 终于,厚重的冷冻库门又一次被打开。如疤脸方平所愿,门口的丧尸基本上全都在往边上的车库移动。走最慢,身处最外围的那几只丧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后看去。可随着“砰”得一下关门声响,原本飘来的那股“人味”,似乎又突然不见了。 那几只丧尸站在那儿,保持着半转身的姿势,直到两道黑影从它们面前闪过,它们的脑袋才跟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转动了一下。尽管它们的脸都烂得分不清五官了,可那股懵的状态,却就在它们脸上浮现。 不知是疤脸方平的内裤特别有吸引力,还是什么别的的原因,两人发现地下停车场的丧尸密度不高,因此并不需要怎么费力便来到了地面上。 就在他们悄声讨论着丧尸潮是不是已经退去时,乌云飘去,月光洒向地面,照亮了眼前,密密麻麻,漫无目的,游荡着的黑影,让他俩瞬间自觉地闭上了嘴。 “这里是要变成他们的巢穴了吗?”他们不约而同的冒出这样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想法。如果猜测为真,那么里面的同伴该如何营救? 想到这里,疤脸方平下意识转头看向辛安妮。而此时的辛安妮,也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他。让疤脸方平感动的是,在四目交汇之中,他在对方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焦虑与担忧。 算了,还是先逃出去再说。 他抓紧女人的手,便想朝来时的大门走去。 可谁知,对方不仅没有动,反而牵着的手被其用力的拽了一下。 疤脸方平再次转头,疑惑的看着对方。他确定不是牵手的问题,因为对方那柔软的小手,明明将自己抓的很紧。所以是为什么呢? 辛安妮将其拉到自己旁边,示意他蹲下来一点,然后在他耳边解释道:“正门那条路又远,丧尸又多,太难走了,我知道一条小路离这里不远,那边逃出去的概率应该会大一些。” 疤脸方平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示意对方快点带自己过去。同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表示惊喜,是不是可以趁机亲她一下? 不过此刻终究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就像辛安妮说的,一切等活着回到安宁城再说。 为了活动更加方便,牵着的手还是很自然的松开了。两人一前一后,像绕木桩子一样,绕过一个个行动迟缓的丧尸。每一个被经过的丧尸,都会像最初发现他们的那几个一样,慢慢转头,露出一副发懵的状态。 第62章 末世之争49 这条小路,离地下停车场入口位置确实很近。两人很快到达。 疤脸方平看着眼前这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忍不住皱眉。灌木丛最难走了,它们的高度正好在躯干部位,走过时刮在人身上生疼。 “你说的小路在哪里?”他一边四下张望一边问。 辛安妮也皱着眉头,在这一带来回转悠了好几遍,才终于停下,指着灌木丛的一个位置,高兴却又努力克制音量,说道:“就是这里了!” 疤脸放平过来扒开上面的枝杈,发现底下确实有一条似有若无的小道,看上去也就是被踩出来的那种。 耳边女人解释道:“这条小道是我们聚居地刚刚形成,还没有开发好地下室时,遇到危险,硬生生踩出来的。刚开始还稍微有过修剪,只是再后来冷冻库被整理好了,这里也就不怎么用到了。” 疤脸方平默默点点头,就凭前面的视野内没有丧尸游荡,这里就可以被称为一条路。 话不多说,两人立即行动。疤脸方平身为男人,自然在前面开道。不知道这末日的丧尸病毒对植物有没有产生什么影响,他总感觉这些灌木树枝异常坚硬,戳在身上很疼,用匕首去砍,也要砍半天。可是如果不管它,他又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没有风度了?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背后女人的声音传来,她语带不悦地催促道:“你在磨蹭什么?快走啊,时间不等人!难道这点小小的灌木丛都能阻挡你前进的脚步了吗?” 疤脸方平没有生气,反而回头冲她咧嘴一笑,心中对这女人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两人各自扒拉着戳在自己身上的树枝,一心向前,速度自然快上不少。很快的,终点就在眼前,灌木丛马上到底。 疤脸方平先一步挣脱出灌木丛的阻挠,回头伸手想要拉辛安妮一把。对方也很自然的伸手回应。然而突然间,一股警兆从他胸口升腾而起,直冲脑门。 “小心”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却听见一声“嘣”的一声脆响,眼前女人被瞬间带离地面。 随即女人的尖叫充斥了整个死寂的荒山与黑夜。 事情发生得太快,疤脸方平看着辛安妮被绳子倒吊在半空中飞荡,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该怎么办。 直到“砰”得一声,辛安妮重重撞在了一棵树上,挣扎停止,尖叫声也戛然而止。 疤脸方平急了,也顾不得许多,一边高声喊着对方的名字,一边朝那边跑去。 冰冷的山风迎面袭来,等他快要到达那个大树下时,他才猛然注意到,这里的空气中夹杂着阵阵恶臭——是丧尸那腐败的恶臭。 前冲地身形猛然止住,抬头看向倒挂在树上的女人,同时心中不由暗道一声“不好”。 在他的视线中,明晃晃的月光下,一个个黑影从阴影中出现。它们或站立,或蹲坐在各个辛安妮旁边的枝杈上,就像是一群等着随时开饭的秃鹫。 疤脸方平还来不及为女人担心,却发现自己此刻的危机程度,丝毫不亚于对方。同样的黑影,从四面八方如鬼魅般出现,将其团团围住。 几乎是眨眼之间,枪与匕首便被握在他的手中。他将双手交叉于面前,护住头部,整个人微微弓起,背部与腿部的肌肉紧绷,随时准备迸发出骇人的力量。 这是他搏命的姿势。 因为他能清晰的看见,围攻自己的这些丧尸,一个个动作灵活的就仿佛猿猴猎豹一样。 这些都是进化到了二级的丧尸。重点是它们的数量,一眼看去,满目皆是。 疤脸方平的目光将周遭一切扫描了一遍又一遍之后,他忽得垂下双手,放松下全身肌肉,直起身体,就仿佛已经认命,选择了做一只待宰羔羊。 “出来吧!”他突然对着空气高喊道,“你成功了,现在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谈谈了。” 声音在半空中回荡,飘飘摇摇,好像渐行渐远的希望与信念。 回应他的,是前方传来的轮胎碾压砂石之声。这声音缓慢、飘浮,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打滑翻车。 疤脸方平循声看去,一辆电动轮椅正缓缓地从丧尸群中驶出。电动轮椅不大,而佝偻其上的东西,看起来却连座椅的三分之二都占不满。它披着一件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非但让人看不清它的长相,甚至都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物种。 他没有离开身后的丧尸群太远,仅仅三四米便停了下来。一个毫无情感波动的电子合成声音响起:“你好,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请您过来,尊敬的安宁城城主方平阁下。” 疤脸方平微微一愣,忍不住吐槽道:“不是,谁教你这么讲话的?能不能正常说话?” 对面沉默了足有十几秒钟,才再次响起那个ai声:“不好意思,我才刚进化没多久。我发现自己身体的声带已经腐烂,无法再像人类那样开口说话,就只好借助科技的力量,来与你交流。这些语句模式是系统自带的。” 听它这么一说,疤脸方平忍不住朝那轮椅多看了几眼。他记得在末世之前的辉煌时代,有一个患了渐冻症的科学家,便拥有这样一把高科技轮椅。据说在他去世之后,这轮椅还经历过多方的争夺。至于最后归属,疤脸方平摊手表示,当时国内的媒体大概也与他一样,发现此事没什么流量,也就没有了下文。 他摇摇头,将这些无关紧要的想法从脑中赶走,把目光重新聚焦在轮椅里的“东西”上,问道:“你是不是从很久前就已经盯上我了?” 对方毫不避讳的响起两个字:“是的。” “难怪从我见到丧尸潮起,就一直感觉很奇怪。原本浑浑噩噩的丧尸们,居然学会了埋伏与包抄。”疤脸方平摸着下巴,边回忆边说,“在这‘包饺子’的过程中,它们甚至还留出了一条路,让我跟我的部下们会合。然后将我们所有人一同赶进了避难所,同时也是一个绝地。最后你只要将这聚居地的其他口堵住,空出这条路,那么剩下的,我除了上钩,别无他选。” 第63章 末世之争50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先回以了一阵电子合成的鼓掌声。 毫无感情的“啪啪”声,在这山林间回荡,显得格外怪异,格外冰冷。每一下落在疤脸方平的耳中,都有阵阵寒意从他脊柱内,不住地升腾而起。 他心中忍不住再次感叹:丧尸这个物种进化的速度真是太快了。从病毒爆发到现在才几年,他们居然已经从行尸走肉,进化到了拥有智能的程度!要知道人类的进化,所需要的时间可都是以万年,甚至十万年计! 再这样过个几年,人类还有希望吗? 飘渺的掌声戛然而止。疤脸方平抬眼看去,一束月光正好照在轮椅上,蜷缩在位子里的“东西”,用斗篷将自己紧紧包裹,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目光复杂且犹豫,很像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少年眼眸。 彼此视线交汇,整个山林仿佛静止了那么一秒。 一秒过后,安静被电子音所打破:“你确实很厉害,我没有选错人。” 疤脸方平眉头皱起,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带着一种落寞的语气,缓缓开口道:“请允许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的名字叫林山。这是我之前身为人类时的名字。不过其他的身份信息,我已经完全想不起来。我猜大概是由于尸变时,大脑受了损伤的缘故。” 短短两句话,让疤脸方平震惊得无以复加,乃至连表情都失去了控制。自丧尸病毒爆发以来,对丧尸的研究就是现今全世界人类所面临的最大课题。目前人类对丧尸的认知,还只有两个部分,分别是一级丧尸(没有意识,行动缓慢的行尸走肉)和二级丧尸(具备一定意识,行动快速的野兽)。更高等的三级丧尸,丧尸研究专家们相信一定会出现,并且根据前两个特点,对其出现形态的猜测,达成了高度一致,总结起来就是更强大的身体,以及更聪明的大脑。不过,就算所有推测再统一,在没有发现第三阶段的丧尸实例前,它就一直处于理论阶段。 而就在今夜,验证他们理论的样本,出现了。 只是在疤脸方平的观察下,对方斗篷下的身体似乎连最低级的一级丧尸都不如,但是其智慧却几乎可以肯定,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类。 这两点虽然与推测有些出入,可终究在可接受范围,因为在这理论中的比较对象,完全可以解释为其个体以前的自己。用通俗的话说便是,它只要比过去的自己强,便是进化了。 不过真正让疤脸方平震惊的,是感情。丧尸居然有着与人类一般无二的情感表达。在前面的两个阶段里,它们所展现出来的,就像是一种纯粹由生存本能所支配的骨肉聚合体。也因此,它们被直接定义成了新的物种。 然而,当它们能像人类一样表达自我,甚至还有着一部分身为人类的记忆时,那么,它们在生物学上究竟该怎么划分? 很多人肯定会说,这是专家们干的事,他不需要操心。然而对疤脸方平来说,事情远不是在生物书上多出一条分支这么简单。一个新的物种名称,关乎了他最高理想的底层逻辑。如果说对手是丧尸,那么他“拯救全人类”的口号及行动,就是干掉丧尸,保存人类。 可如果对手也是人类呢? 疤脸方平直勾勾的盯着对面轮椅上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林山也并没有因为对方眼神的不礼貌而有所表示,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在我刚刚觉醒的时候,我感觉我还是一个人。哦,不好意思,我想我该说的更准确一点,应该是‘一个人类’。但是很快的,现实种种又告诉我,自己的生理以及行为特征都已经与‘人类’这个词相去甚远。其中最大的一个特点,便是对人类血肉的渴望。 ” “渴望到哪种程度?”疤脸方平打断他的讲述,出言询问。 “细究起来,其实还好。”对方依旧平静地回答,“比起其他动物的血肉,我会感觉人类的更加美味一些,就像那些挑食的人,会固执的认为,某些食物就是比另外一些东西要好吃。” “但是我并不确定是就我这样,还是每一个进化到我这种程度的丧尸都会有这种感觉。”林山补充说明道,“毕竟我观察过我的下属们,人类血肉对它们的吸引力简直无与伦比。” 顺着他的话,疤脸方平扫了一眼周围的二级丧尸,果然他们一个个都满眼猩红,口水早已顺着下巴淌了一身。不过虽然他们全部都一副急不可耐,抓耳挠腮的样子,可终究还是只在自己的位置上打转。 “你居然能控制住他们,看来你也很厉害。”疤脸方平由衷地赞叹。 “不,其实我什么也没做。”林山很直接地反驳,诚实说道,“这是进化过程中自带的。我也不知道其中是什么原理,但是我能感受到,自己能够对他们进行全方位的压制。我想,这或许也是我们与人类的明显差别之一。” 疤脸方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虽然对方在最后一句话中,将他自己摆在了“人类”之外,可之前的种种话语以及其表现来看,他的内心似乎又还承认自己还属于“人类”。 想到此处,他不禁莞尔一笑。原来自己的困惑,也同样是他人的困惑。 “好了,说了这么多,我只想知道,你费尽心思找我来,究竟是想干什么?”疤脸方平将对话重新带回到这个最关键问题上。只是他说话的语气,不自觉间柔软了许多。 现在轮到对方沉默了。不过他沉默的时间不久,山林里便再次响起那个毫无感情波动的电子合成音:“我想要跟你合作。” 疤脸方平眉毛一挑,问道:“什么合作?” “如果最后你能完成人类世界的统一,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丧尸划出一片区域,让丧尸与人类能够在这颗星球上共同生存。” 第64章 末世之争51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睛,如果不是自己有感知别人真实想法的能力,疤脸方平此刻一定会认为对方是在开玩笑,并且大笑三声,以示捧场。 可惜对方不是。 也因此,疤脸方平更觉可笑,甚至荒唐。 “先不说人类与丧尸能否共存的问题,也先不谈我能不能统一人类世界。”他指着自己的脸说,“你真的调查过我吗?你知道我现在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境吗?” 没想到自己的问题,却得到对方一本正经的点头。 “当然。”林山说道,“也正是因为你现在的处境相当不好,所以我的每一分投资才会显示出十分的价值。” 疤脸方平收起了那种看笑话似的态度。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很有道理,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而他自己现在的处境,确实需要每一分助力。只是在他心中始终有一道隔阂,虽然刚刚的对话已经让这堵“柏林墙”出现了巨大裂痕,可它依旧在那里高高耸立。 “如果我拒绝与你合作呢?”他冷冰冰地问道。 “那么我只能说非常遗憾,我会把你和你的伴侣全部转化成我的下属,为进化出新的三级丧尸做基础。”电子合成音地输出异常平稳,“虽然我暂时还没有遇见过其他与我一样的三级丧尸,但是我猜测在这世界的其他地方,肯定也已经出现或者即将出现别的三级丧尸。我不知道像我这样性格懦弱的三级丧尸,以后会有多少。但是我能知道,像我这个级别的丧尸只要数量多了,对于你们人类来说,就会是一个天大的麻烦。更何况没人知道,是不是当三级丧尸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后,还会进化出更高级的生命。” 对于三级之后的丧尸形态,目前的研究专家们都很有默契的保持了沉默状态,就仿佛将头戳进了沙子里的鸵鸟。 疤脸方平深深地看了它一眼。他很想知道对方是之前就这么聪明,还是变成丧尸后,进化成这么聪明的。如果只是个别人的生死,对他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就算那“个人”是他自己或者辛安妮。可当威胁真正扩展到了全人类,那么他或许真的会好好考虑一下,有没有其他可能性? 有时他真的很想讨厌夏福旺,因为就是这个男人,在他的脑中种上了“守护人类”这样一个无比沉重的种子。 当然如果此时能够再见到他,或许又是另外一副场景…… “哎。”疤脸方平无声叹了一口气,继续问道,“那正如你说的,当三级丧尸多了,你又如何能保证他们会听你的,最后与人类和平共处?” “我无法保证。”对方很诚实的回答,“三级丧尸现在就算有,也肯定不多。我将利用我这个先发优势,努力去实现整个丧尸界的统一。当然失败率会很高。这也是今晚的合作里,你所需要承担的风险。” 这个答案,简直就像是照着他心中的最佳答案,一字一句读出来的一样。 只有实力相当的合作才是平等的,才是有长期效力的。如果对方强过自己太多,那么这次所谓的合作,多半只是一个巨大阴谋外的一层遮挡物而已。 那样的话,疤脸方平会当即掏出手枪,一枪打死挂在树上的辛安妮,另一枪崩碎自己的脑袋。 “哎。”又是一声叹息,这次甚至发出了声音。他感觉自己之前的人生加起来,都没有今晚上叹过的气多。 之后,场间便陷入了很有默契的沉默。良久,疤脸方平才终于开口:“好吧,我同意了。” 对方那蜷缩在轮椅里的身体第一次挪动了一下,将他自己那双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也埋进了黑暗之中。没有情绪波动的电子合成音又一次响起:“不再考虑一下吗?你甚至都没有问我能给你提供什么好处。” 疤脸方平摊了摊手,苦笑一下,回答道:“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还有询问的资格吗?” 周遭的黑暗中纷纷传来各种声响,似在对他的话表示回应,又似在对中间两人没完没了的交谈表示不满。 “而且,”疤脸方平不为周围环境所动,继续说道,“我现在实在太过弱小,确实需要有一个助力,来帮我渡过眼前的难关。” “你真的这么相信我?”林山问。 “不然呢?如果你要杀我,你现在跟我废话这么多干什么?”疤脸方平反而语中反而带上了疑惑的口气,“为什么我感觉你似乎又不太想跟我合作了?” “因为你答应的太快,我感觉你并不会守信。”对方很诚实地说道。 疤脸方平笑了一下,回道:“成功的合作往往不是建立在信用上,而是建立在彼此共同的利益之上。放心吧,在我们没有统一各自族群之前,这个合作肯定能很好的执行下去。至于之后,人类与丧尸是否真的能和平共处,我相信也不是我们一纸命令能够达成的。” 这番话也算足够真诚。黑袍下的身体微微矮了一小截,仿佛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只是随后响起的电子合成音,却不知为何,给人感觉较之前更为冰冷,“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随即也不见他发出任何指令,倒挂在树上辛安妮,突然就自由落体的直直坠下。 这给疤脸方平惊出一身冷汗,还好他离落点的位置不是很远,以他强健的身体素质,终于还是在女人脑袋开花之前,将其艰难接住。 “你这是要干什么?”他转头,双目喷火,怒视着黑袍。 “不好意思。”林山直接开口道歉,“这些手下毕竟还都只是没有脑子的凶兽而已,办起事情来,确实毛手毛脚让人很不省心。” 在他说话期间,数道黑影高高跃起,朝那树上的某一只黑影凶猛扑去。那黑影。就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同伴撕成碎片。 凄厉的哀嚎声传遍山野。 疤脸方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轮椅里的“东西”,抱起辛安妮,默默地原路返回。 第65章 末世之争52 就在他抱着佳人,小心翼翼地走在灌木丛中时,他看见前面人头攒动,无数黑影就如潮水一般缓缓的朝聚居地外退去。 疤脸方平为丧尸这个种族的控制力感到震惊,甚至不可思议。就算是人类里面最精锐的部队,要让如此众多的数量,统一行动,起码也得有个信号之类的。可他们居然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离开了。如果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抓一只三级丧尸过来好好研究,研究一下他们究竟是靠什么传递信息,可以做到如此快速准确且无声地传达到每一个下属那里。 他下意识回头,却发现背后的轮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为了不节外生枝,疤脸方平就那样横抱着辛安妮,站在灌木丛中间,站了足足有小半个小时。等到所有丧尸都退走,他才重新抬起脚步。 丧尸潮退的很干净,返回避难所的路上,没有再看见一只。 “砰砰砰。” 冷冻室大门被非常用力的敲响。随即先是打开一道门缝,然后很快的便被一下子完全拉开。 “首领回来了!”开门的还是之前的那个执勤士兵,在确认是那张令人崇敬的脸后,忍不住转头朝冷冻库内大喊。 里面的士兵们纷纷站起,迎接他们的领袖归来。 感受到黑暗中下属们的热忱,疤脸方平对丧尸军团的嫉妒以及忌惮之心,才随之被冲淡了一些。 “大家继续休息。”他笑了笑,一边抱着辛安妮走进室内,一边说道。 执勤士兵下意识的想要关门,却被他出声阻止,“不用关了,外面的丧尸潮已经退去,我们准备一下也可以出去了。” 等到他将怀里的女人放好,单高轩和“小猴子”才走上前来。“小猴子”迫不及待的问道:“老大,这是怎么回事?嫂子,这是怎么了?外面的丧尸潮为什么突然间退去了?” 面对着下属连珠炮似的一串问题,疤脸方平早有准备,平静的回答道:“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我们出去之后没多久便遭遇到了丧尸的袭击,辛姑娘在逃跑过程中摔倒,撞到脑袋晕了过去。还好后面我找到了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才勉强捡回两条命。再后面,丧尸潮忽然褪去,至于原因我也不清楚。” 关于与丧尸达成合作这事,就算这些手下都是心腹中的心腹,他也会将其当成一个秘密,不到万分合适的时机,绝对不会透露出一个字。 作为一个以“拯救全人类”为己任的人,他非常清楚这件事有多严重。在这人类种群危在旦夕的时候,选择与你种群的敌人合作,不管你有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最后都肯定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因为这是原则性问题。 如果想要避免发生上述事情,那么只能有两种结果:一是,人类历史就此断绝;二是历史由他亲自书写。前者失败,后者成功。所以自今晚之后,他只有华山一条路。 他又又又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面上则依旧是那副沉着冷静的模样,对两个下属说道:“你们先去整队,十分钟后我们出发去大石城。” 两人领命离去,疤脸方平低下头看了看依旧毫无动静的辛安妮,要不是对方的呼吸平顺,状态稳定,甚至还发出了微微的鼾声,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摔坏了?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细致地观察一个女人的睡姿。不得不感慨一句,女人真美好啊。 就在他纠结于要不要将其唤醒的时候,辛安妮倒是很“识相”的,自己睁开了眼睛。 很显然,她还处于一种很懵的状态。当眼前出现的第一张脸,是那个男人时,她脸上下意识浮现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不过她的警觉性确实很强,几乎是瞬间便反应过来,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一些场景,忙弹坐起来,一把抓住眼前人的手臂,紧张的问道:“现在什么情况?丧尸呢?丧尸在哪里?” 疤脸方平伸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柔声宽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接下来,他又将对手下们的说辞,简单地跟辛安妮再说了一遍。 所有人都表现出了绝对的信任。 十分钟眨眼就到,部队开拔去大石城。不知道应该说是林山很有诚意,还是运气很好,当他们走到大路上时,发现他们的军车竟然都还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待在最初的位置。一试,“轰”得一声,发动机在这寂静的夜里咆哮,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雀跃。 能在丧尸潮中活下来,确实是一件值得疯狂庆祝的事。 除了他们的首领。 军车行驶在黑暗中。这一路上,别说丧尸了,连一个会移动的影子都没有,干净得就仿佛一片死地。不过这种情况适合赶路,因而他们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 车头灯照着大石城前面的一堆堆杂物,缓缓停了下来。这些堆放看似杂乱的垃圾,实则是延阻丧尸前进的障碍物。在面对大量丧尸时,可以为射杀丧尸提供充足的时间。只是普通人可能还不知道,现在丧尸群里已经进化出了二级乃至三级丧尸,这些障碍物其实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但是疤脸方平仍旧欣赏地笑了笑。这说明这里的负责人,也就是大青,并没有坐以待毙,或者放弃逃跑,而是尽自己最大努力,做了能做到的一切。 他在车上静静的等了一会儿,笑容却逐渐僵硬在脸上。杂物静静地堆在那里,始终不见一个人影出现。 从这外围的干净程度看,大石城并没有遭受到丧尸潮的波起。 所以,人都去哪里了? 给予他回答的,是城内忽然乍起的一声枪响。 疤脸方平眉目一竖,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对属下命令道:“速度清理通道!” 部队的动作极其利索,仅仅一分钟便清理出了一条可供军车通行的通道。 “全员做战斗准备!遇见持有武器且不听指令者,可以射击!”疤脸方平高声下了第二道命令,而后大手一挥,“进城!” 第66章 末世之争53 几分钟前,大石城,原城主别墅,大浴室。 五个男人正将自己的身体沉浸在清水之中,脸上无不露出极其享受的神情。这样清澈的水,之前他们想喝都喝不上。他们各自靠坐在浴池边缘,彼此之间都保持着相当安全的距离。 “队长。”一个满脸疙瘩,又断去一只手的男人,对着大青满脸坏笑的说道,“要不要让那几个娘们过来陪陪咱哥几个?” 他口中的“娘们儿”,自然:指的是原城主的那几个女宠。 其他三人也都一脸期待的看向大青。可大青只是毫无表情的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地说道:“她们现在是属于方首领的私人财产,虽然我看方首领不像是沉迷女色的人,但如果我们擅作主张,不问自取,那后果想必也不会太好。” “后果?”一个头裹纱布,面容阴鸷的男人,冷冷说道,“这么大规模的丧尸潮,那个方首领现在还能留个骨架,就已经算是上辈子积德了。” “对啊。”另一个干巴瘦,仿佛一口气就能将其吹倒的男人,也接过话茬,说道,“而且刚才的手下人已经通报过,在丧尸潮退去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安宁城的人。可能真的就像老孙说的,已经尸骨无存了。” 大青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些人见状,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那个疙瘩断手男,继续开口道:“大青哥,你就别担心了,他们肯定回不来。现在你就是我们大石城的首领。你完全可以像之前的叶雄城主一样,带领着我们雄踞一方,天天吃香喝辣,黄金美女!” 在他说话期间,一个没了一截小腿的男人,从水池里吃力地爬起,对着大青说了一声要去厕所,而后架起他的那烂木头做的拐杖,一瘸一拐地朝角落里的卫生间走去。 大青抬头看了瘸子一眼,没有理会。目光回到说话的人身上,他面色平静,不为所动,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相信方首领他们能活着回来。” “为什么这么觉得?”那个干瘦男人问。 “我相信。”大青只回答了短短三个字,却仿佛在他和其余人之间竖起了一道无法翻越的围墙。 其他三人不由的眉头皱起,心说这年轻人怎么这么死心眼,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忠心耿耿”这一套。而且最主要的,你本来就不是他们的人,你再忠心又能怎么样? 面对这样一块木头,他们知道自己说再多,也只是浪费口水。阴鸷男霍然起身,面容狠厉地指着大青威胁道:“小子,我们给你面子,叫你一声队长,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 “要不还是让我直接打死他算了。”瘸子从厕所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手里举着一把手枪,枪口正对着大青。 大青一惊。他感觉到这几个人可能不怀好意,所以在进入到浴室前,他让所有人,连同自己,都是先脱光了的。他自恃年轻力壮,对付这几个老弱病残,应该不在话下。但是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提前将枪藏在浴室卫生间。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你这枪是哪里来的?” 瘸子露出一副洋洋自得的神情,笑着说道:“我在受伤前,是杨雄首领的贴身警卫,我知道他在这浴室的卫生间里,藏着一把保命用的手枪。所以起来上厕所的,是我这个脚程最慢的瘸子,而不是其他人。” 大青看着对方那不可一世的样子,脸上依旧平静,沉稳地说道:“既然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加入你们。” 瘸子不屑地撇了撇嘴,嘲讽道:“你说加入就能加入的吗?现在是你手上有枪还是我手上有枪?我劝你最好看清形势,展现一下你的价值,不然的话,我手里这家伙万一走火了,我可不负责。” 大青默默叹了一口气,双手高举过头顶,问道:“那你现在要我做什么?” “这还要我说吗?”瘸子注视着他,眉毛挑了一下。 大青摆出一副不太聪明的表情,大声说道:“枪就在我裤子的口袋里。” 他明白,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把自己脑袋打开花,就是为了疤脸方平留下来的那把枪。现在在这城市里,拥有一把枪就相当于拥有了绝对地位。 这个瘸子已经握上了第一把枪,也就意味着他占据了极大的优势。现在他只要将第二把枪也据为己有,那么他就可以在大石城占据绝对的统治地位,就像他当初的主人,叶雄一样。 大青自然不会束手待毙,于是他故意把枪的位置大声说出,想看看其他几人的反应。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身边这几人不仅如石头般安坐于水中,甚至连表情都未发生丝毫变化。 瘸子哈哈大笑一阵,二号面露狠色地说道:“到现在了,你还跟我玩心眼。好好好,等我回来,我再好好跟你玩。”说完,他转身一瘸一拐的朝门外走去。 大青很清楚地知道,只要对方确定拿到了第二把枪,紧接着就是自己的死期。他还不想放弃,对着其余几人说道:“你们就真的甘心屈居人下吗?” 他的话并没有躲着瘸子,瘸子也没有回头,还是一心一意地往外走。 其余三人沉默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那个干瘪的瘦子,开口回应道:“大青小兄弟,我看你人还不错,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看看哥几个这副样子,伤的伤,病的病,残的残,你认为我们还可以在这个末世能有什么作为吗?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其实就想乐呵乐呵,能乐呵几天就几天,乐呵完了,我们一人一颗子弹就送自己投胎去了。” 疙瘩断手男也点点头,接过话茬说道:“所以小老弟你也就别费这心思了。听哥一句劝,到时候等瘸子回来,你好好跟他认个错,大家一起乐呵乐呵也就行了。如果有来世,希望我们可以生在一个和平的年代。” 第67章 末世之争54 大青默默地听着,并没有做出任何表态。 旁边那两人见他这副样子,以为自己的口水还是浪费了,也就不再多话默默坐了回去。 然而随着瘸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大青却噌得一下跃出了水池。 那三人俱是一惊,干瘦男惊呼道:“你这是想干什么?” 大青没有理会,径直朝另一边走去那里,也有一扇门,具体通向哪里他不知道,但是这或许是他唯一的生路。 “你别想走!”随着一声大喝,阴鸷男也跃出水面,朝他疾奔而来。三个看一个,如果这都让人跑了,那他们的价值,或许只值一人一颗子弹。 大青淡定回身,说道:“就像你们说的,你们伤的伤残的残病的病,拿什么拦我。” 阴鸷男原本也是一名踏过尸山血海的士兵,只是终究还是头部受了重伤,现在的他,不仅脑袋隐隐作痛,就连眼前的视线都随着这几步奔跑,开始模糊不清。所以他此刻的出拳,不仅绵软无力,甚至连准头都没有。 大青连躲避都不用,伸手在对方袭来的拳头上重重一拍,对方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了他的面前。 他本想再说上几句类似于“放弃吧,不要再追来了”的话语,可一抬眼,瞬间脸色一变,本能的就往旁边扑倒。 “啪!”枪声在偌大的浴室内回响。 瘸子站在门口举着枪,枪口正升起缕缕青烟。他还在找到第二把枪的路上,听到身后浴室内有动静,便提前回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后,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抬手便是一枪打了出去。 只可惜腿少了一只,对拐杖的使用也很不熟练,因此还无法掌握自己重心的他,这一颗子弹终究是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气急败坏的枪口,开始接连不断的闪发出闪光,“梆梆”声不绝于耳。 瘸子终究是一名士兵,对枪械的使用是刻在骨子里的。因此在打烂了地上的阴鸷男之后,子弹还是找到了准头,一枪打在了大青的小臂上。一截小臂,带着喷涌的鲜血,飞了出去。 看着倒在地,捂着断臂,不住呻吟的大青,瘸子斜靠在粗糙的拐杖上,学着上个时代阿美瑞克国西部片里的牛仔那样,将枪口凑到嘴边,一边轻轻的吹着上面的硝烟,一边狞笑着说道:“你这小子还真是不识好歹,本来想着再多让你活个几分钟,想不到你自己这么想不开。” “既然如此。”说话间他又将手臂伸直,枪口重新对准地上的大青,嘲讽道,“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猜我接下来几枪能够打爆你的狗头?” 说完,他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妙。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他大叫一声,食指勾住扳机,小臂肌肉收紧。 “啪!”又是一声枪响。 瘸子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他的眼神从极度亢奋变成了极度恐惧,因为他看见自己那握枪的手臂正在半空中飞舞盘旋,猩红的鲜血就像烟花一样,在他的世界里轰然绽放。 瞬间的剧痛冲击了大脑,摔倒在地的他,一时间连哀嚎都嚎不出来。 紧接着一双双坚实的军靴,踏着快速整齐的步伐,从他眼前掠过。直至最后一人,停下。他忍不住,抬眼向上看去。阴影之下,对方脸上那道疤显得格外狰狞恐怖,就像是从黑暗中爬出来的恶魔。 “恶魔”在轻叹,发出了最后的靡靡之音。 “给他个痛快吧。”疤脸方平毫无情绪波澜的发下指令。 随即,再一声清脆地枪响,瘸子的美梦,在还没有开始前,便陷入了无边黑暗。 就像这末日时代里无数悲剧的芸芸众生一样。 众多脚步声远离了那破口袋一般毫无价值的尸体,来到宽大的浴室内。受伤的大青得到了第一时间救治。他昏迷前那感激又欣慰的笑容,也证实了疤脸方平对他的感觉。 接下来便是简易的审讯公堂。在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下,浴池内剩下的三个残废,很快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交代的清清楚楚。不过生物的求生本能,使他们在提供供词的时候,很有默契地将所有主要责任,都推给了门外那具瘸腿尸首上。 其实他们无论说什么,对疤脸方平来说,都是无所谓。他们确实是帮凶,不过也确实没有动手,动手的两个都已经躺在血泊之中。由此,他最后的决定,便是不带他们回安宁城。 将这样三个残废,留在一座物资被搜刮干净的废弃城市之中,周围还有丧尸环绕,这不得不让他们怀疑,安宁军不杀他们,仅仅为了节省子弹而已。只是他们不敢吭声,只能静静等候命运的审判。 事毕。疤脸方平并没有在大石城内做任何停留。虽然他知道,现在不会再有大规模丧尸来袭击他们,但是还有一个更大的威胁,就像用一根细线吊了一个巨石在他头顶一样,让他寝食难安,不得不调动一切可调动的资源,来准备应对。 回去的路上,辛安妮负责照顾昏迷的大青。她看着这熟悉的面容,想到过去读书时代的林林总总,再想到自末世来临后,他虽然做了很多令人厌恶的事,可就结果来说,终究没有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巨大伤害。因此当疤脸方平问起时,她只是简简单单地回复了一句:“他是我以前的同学。” 疤脸方平点点头。刚刚从别人口中亲耳听到这年轻人忠心耿耿的事迹,现在再加上这样一层关系,大青在他心里的位置,不免上涨了几分。 * 与此同时,在大石城北方,距离一千多公里的地方,一座违背末日时代的城市,正违背时代的灯火通明着。城市里有着违背时代的喧嚣,街上有着违背时代的物资与人口。 这里叫江城。它不是现在世界联合政府的所在地,也不是李氏集团的总部所在。它是一座小城,在末世之前有点富裕。它现在只是守住了这份富裕,便让它仿佛是这块大地上的明珠一样耀眼。 一切只因为,它盛产明珠一样的美丽女子。 第68章 末世之争55 一个逼仄的小房间。房间内的家具就只有一张狭窄的单人床。床的四周围堆了大大小小许多个包裹,虽然看着繁杂,却也整理有序。 此刻床上正躺着一个男人,看似无聊的刷着手机。床头还摆放了零星的吃食。 这样一幅场景,放在几年之前,可以说在每一个城市,都能见到无数相同画面。拍个照片发网上,肯定还能引出无数对自己、对父母、对社会的抱怨。只是到了现今这末日时代,所有的抱怨,都会变成羡慕,甚至嫉妒。 不过男人似乎对这满屋子的“物资”毫不感兴趣。他就像个网瘾少年一样,恨不能把自己的脑袋,塞到手机屏幕里面去。直到,开门声响起,一双修长白皙,本应该被这个时代所淘汰的大长腿来到床前,他才慢悠悠的将眼睛抬起。 视线从充满诱惑的腿上划过,最终落在一张娇俏可人的脸上。而他的目光,却冷静像看见了一块路边的石头。 “消息打探到了吗?”方平冷冰冰地问道。 女人,或者说女孩,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产生丝毫不满。她满脸笑意地说道:“打探到了,打探到了。” 她走到床头的位置,弯腰将手里塑料袋放下,堪称完美的身材一览无余。而比之更为难得的是,塑料袋里面装的,几个现在比黄金更珍贵的苹果。 然而面对这一切,方平的脸始终没有多出一丝表情,只是用一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女孩,等着她把信息传递过来。 对方有点拘谨地站在边上,说道:“你要找的,这里最火的女人,就住在离我这里两条街的高档小区里。” 方平收回目光,直接起身,将手里的手机递还过去,连一声感谢都没有,只冷冷地说了一句:“现在带我过去。” 这明明是一道指令,可到了女孩耳中,就仿佛变成了全天下最美好的赞美。她一脸欣喜,像只小鹿一样,在方平身前小跑着。 这个女孩叫小兰,是他在大石城时点的妓女。作为来自异世界的人,方平很想知道,在一个末世世界,大多数人都过着食不果腹,命不保夕的日子,为什么还会有人可以用手机点“外卖”?这两件事的割裂程度,足以令他咋舌。冥冥之中,某种预知告诉他,这种现象的背后肯定不简单,于是他决定去探索那被黑暗所掩盖的秘密。而妓女小兰,便是这团秘密露在明面里的一个“线头”。 方平没有任何犹豫,见到小兰的第一眼,便直接将其“完全控制”。虽然他知道凭借自己“超人类”的生命层次优势,面前这个漂亮的女孩,肯定会在未来的几天时间里,逐渐无可救药的“爱”上自己,或者说是完全沉迷于自己。 可他不想等,也不能等。尽管他对夏福旺说,自己打算长时间留在这个世界,但现在的他其实是能感受到,在这个世界,作为异世界来客的自己,自始至终有一股“排斥力”作用在身上。很难用精确的词汇来描述这股“排斥力”,用方平的话来主观表达就是“难受”、“格格不入”。他甚至猜测,如果在这里滞留的时间长了,自己的气运会差到因为便秘而死。 所以他选择了最高效便捷的方法,且内心平静,不带一丝负罪感。 然后通过女孩的记忆,他得知了江城的存在。 那是一座上层人士都知道,却从不在明面上谈及的城市。因为它的明亮与繁华,全部源自于灰色地带。那里有最干净的食物,最干净的水源,还有最干净的女人,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你就能得到与辉煌时代一样的享受,甚至超越。 在这个贫瘠的时代,这样一座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就像人体的肿瘤一样,慢慢消耗着人类的生命。 与此同时,他也为这座城市感到震惊。特别是来到这里之后,他的震惊更为切实。 他在这里看到的是秩序,是科技,是文明。 这里的女人,百分之九十都从事着皮肉生意。然而她们却拥有独立的房间,足以维持健康体态与相貌的食物,与定期清洗自身的水源。以上的生存条件,在这座城市之外,只属于一方势力的首领。 在江城,她们甚至拥有着极大的自由选择权。就算这座城市里的男人往往非富即贵,可如果女人拒绝,那么他们也只能摸摸鼻子,灰溜溜的离开。因为这座城市还会给女人们提供人身安全上的保障。 当然最初的时候也有人不信这邪,只是后面那人连同他的势力,被一夜覆灭之后,所有人也就老实了。 也正因此,方平本以为自己最初的猜测肯定是对的,即所有妓女都归属于江城,就像是江城是一个公司,所有妓女是他公司里的员工。 可谁知,小兰的记忆告诉他,他猜错了。准确的说,是只猜对了一半。在她们那里,妓女与妓女之间也是存在身份差异的。有一些确实直属于江城,类似于辉煌时代里的“在编”。与之相对应的,则是数量更多的“个体户”。她们虽然都享有江城提供的各种福利待遇,但是前者在各方面都要领先后者一大截。 至于如何“上岸”,当然是要通过考核。外出接生意,便是她们考核的内容之一。不然谁会放着舒适的条件不过,跑到外面那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去。 因此很显然的,小兰便属于庞大“个体户”中的一员。 这也令方平想要通过小兰,直接进入江城内部的计划,产生了一些波折。 不过还好,这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困难。根据七人社交理论,他可以通过六个人,认识世界上任何第七人。在这小小的江城,估计只需要三四个人,就可以达到目标了。而且比较幸运的是,小兰这姑娘似乎平日里人际关系还不错。 于是,便有了最开始,方平让她去打听江城“最优秀员工”的一幕。 当然,在此期间,他也没有闲着。他把玩对方手机,可不是无聊的窥探隐私,而是试图去发现一些什么。 第69章 末世之争56 经过一小段时间的摸索,他也确实发现了一点门道。小兰她们的手机,由江城统一配发,全机只有一个应用程序。每一笔生意都会先进入这个程序,再由程序根据客户要求,匹配到适合的几个“工作人员”,信息会优先发送到匹配度最高的那个女孩手机上,如果女孩点击“同意”,则交易成立,其余“选项”自动取消。如果那个女孩拒绝,则信息会发送至匹配度次之的人那里,以此类推。理论上,会有订单一直没人接手,但现实中,自江城转型以来,还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以上,来自信息时代的方平得出一个结论:江城保有并还在运行着一个计算机服务器,而在这个末日世界,能为计算机服务器提供保障的,唯有一个公司。因此,不难得出,江城的背后靠山,便是李氏集团。 然而,这就引出了另外一个让方平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大最科技的公司,其影响与能量,甚至凌驾于政府之上,就这样一个可以视为俯瞰整个地球的庞然巨物,为什么还要造这样一座“肮脏”的城市?为了财富?为了资源?这些对于它来说,简直就是随手拿起一张纸般轻松。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方平带着疑惑,与小兰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 旁边的男男女女相互依偎着,坐在或明亮或昏暗的角落。甚至还有人唱歌,有人舞蹈,有人鼓掌。欢声笑语中,不免让人恍惚,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的大学校园,城外遍地的丧尸只是噩梦幻觉。 方平转头看了一眼小兰,突然之间他想通了,为什么这边的消费会如此昂贵。如果只是单纯的生理需求,在现在这无法无天的世界里,怎么可能让这些达官显贵们买单。贵客们掏高昂的费用,买的是情感的依托,买的是内心的悸动,买的是回忆中的美好! 江城,既是一个丑陋的销金窟,又是一个美丽的精神家园。 方平很快为这座城市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名称——真实的虚拟现实。 他想为这座城市的设计者鼓掌。他从未有过如此急切的愿望,想要见到一个人。他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天才才能如此精准的抓住人类的特性。 情感的波动,让方平脸上“寒冰”稍许融化。或许是受了周围环境的影响,面对着小兰回望过来的柔情目光,他第一次在女孩面前展露出了笑容。 这一笑,让小兰下一次停住了脚步。她双手捂住嘴,明亮的眼眸中有水纹在波动,含糊又哽咽的声音从指缝中断断续续传出:“主人,你终于对我笑了。” 虽然明知道对方是由于受自己“完全控制”,才有此反应,但方平依旧感受到了不小的情感冲击。他伸出双手,将女孩双眸下的泪水轻轻抹去,柔声道:“傻女人,这有什么好哭的,我答应你,以后我会多笑的。” 是啊,明明自己以前是一个爱笑的人,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似乎笑容变得极其陌生了起来。 两人就像一对小情侣一样,手牵手地走过两个街道,来到了目标中的高档小区。 小区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方平和小兰不是本小区住户的,当他们靠近时,第一时间便被伸手拦住。 对方似乎受过非常专业的训练,一边悄无声息地扫遍两人全身,用一种冷静乃至冷峻的语气问道:“请问你们有什么事?” 小兰上前一步,陪着笑脸说道:“我们来找沈琦琦女士,12栋1601室。” 沈琦琦,便是方平要找的江城“最佳员工”。 “你们有收到邀请吗?”保安尽职尽责。 “有的有的。”小兰连忙回答。这个见面机会,可是她费了好大劲才得到的。 收到肯定答复后,保安拿起他腰间的对讲机,在机身上按下几个键后,听筒里传来一个很好听很温柔的女人声音。 一切确认完毕,保安冲他们点了点头,只是依旧面无表情。他伸手往旁边的开关上一摁,横在身前的栏杆缓缓抬起。 这个小区确实高档,绿化程度很高,里面还有各种完备的区域版块,就是放在方平那个世界那个年代,这小区的房价估计也足以令大部分人望而却步。 根据路标指示牌,在问过几个遛狗的年轻女士之后,两人终于抵达了最终的目的地。 小兰轻轻叩响1601室房门。 门随即被打开。门后是一张成熟美丽的脸,白里透红的紧致皮肤,吹弹可破,浓密的长发盘起,几缕刘海看似随意不羁地垂下。她只是礼貌地笑了笑,便将原本满月似的眼眸笑成弯弯的月牙,仿佛一个瞬间,黑夜便已过去,迎来了万物复苏的晨明。她转身,引两人进屋。轻薄的真丝睡衣,紧紧贴合在曼妙的身体之上,下摆仅仅遮住高翘的臀部,随着一双裸露在外的修长美腿上下翻飞,就如黑白无常的捆魂锁一般,绝对能够捆走任何一个男人的三魂七魄。 就连此时的方平,都忍不住在内心夸赞一声:“真乃人世间少有的美人。” 跟着主人进到室内,入眼的第一感觉便是干净、整洁。这是一套不大的单身公寓。根据小兰所说,对方的生意之火爆,要不是其本人硬性规定,两个客户之间要休息半小时,她几乎肯定会无缝衔接。 饶是如此,当方平以他的眼力来扫视四周时,都几乎察觉不到有男人来过的痕迹。 “请坐。”沈琦琦温柔地笑着,温柔地说道,温柔地倒上两杯水,“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方平静静地看着这个柔情似水,又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心中第一次升起来惋惜之感。一是惋惜这样一个明珠般的女人,以前肯定是某个大家之女,现在却只能沦落风尘。第二惋惜的则是,就算沦落风尘,人家起码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稳定生活,但不幸的是,她遇上了自己。 因为方平从一开始就决定,要将她“完全控制”。 第70章 末世之争57 眼睛一闭一睁,视角切换到了意识空间。 随即,他遇到了能进入意识空间以来,最大的问题:漆黑的空间中,仅孤零零地漂浮着一个意识体——是阿兰——那么对面这个绝世风韵的女人在哪里? 在来到这里之前,方平有预设许多不利场景,并做了完备的应对准备,但却唯独没有想到会这样。因此他看向沈琦琦时的目光中,下意识地满是疑惑。 “请问这位先生,您有什么问题吗?”对方温柔地轻声询问道。毕竟是作为“最佳员工”的女人,第一时间便察觉出了方平的变化。 方平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挤出一个笑容,用一种十分真诚的语气回答道:“我只是惊讶且疑惑,为什么像您这么优秀的女士,会从事……这样的工作?” “哈哈哈哈。”沈琦琦好像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笑话一样,都顾不上自己的优雅,放声大笑了起来。她似乎十分努力的控制住了自己,然后对客人微微颔首,说道:“对不起,有请原谅我的失态,我实在没有想到会在今时今日,还能听见如此清澈的问题。” 方平假装尴尬的挠了挠头,他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十分愚蠢。 不过对方还是回答了他这个客人的问题。 “要是放以前的时代,我会很大方的承认你说的对,因为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是现在,我所拥有的技能已经全部作废,我如今唯一的优势就剩一副比较好看的皮囊而已。相信你也听过一句话,当美貌与财富、才华等条件一起出时就是王炸,单独出的话便只有死局。”她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像我这样一个女人,如果放在江城之外,运气好的话,早早变成一个满身腐肉脓疮的丧尸。不过我估计我没这么幸运,应该会在丧尸爆发后的几天内,便被折磨得非人非鬼。” 说到这里,沈琦琦不仅没有丝毫凝重之色,反而展颜一笑,顿时房间内仿佛更加明亮了几分。 她继续说道:“你看我现在过得多好,不管是衣食住行,还是人身安全等各方面,基本上都能维持在末世之前的中产水平。我敢说我现在已经超过了全世界百分之九十八的人。” 小兰听她说完,露出一脸崇拜加羡慕的表情,这时终于开口道:“沈姐姐,您可真厉害,实不相瞒,这次我冒昧来拜访您,就是听说您认识的人多,路子广,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快点转正。我的积分还差不少……” 沈琦琦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回到方平身上,问道:“请问这位先生跟你是什么关系?” 小兰双颊微红,害羞的回答道:“我的心上人。” “那先生您呢?”沈琦琦那温柔的目光中,第一次有了一种锐利感。 方平继续着他那真诚的笑容,点了点头,回答:“小兰也是我爱的人。”他说的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因为这是他在发现“完全控制”不可行后,临时想到的一个方案。既然不能直接得到这女人背后的人际关系,那么只能使用常规手段。 沈琦琦似乎早就料到了方平的答案,她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地说道:“既然如此,我可以给两位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看着面前两人跃跃欲试的期待表情,她忽的将嘴巴咧大了两个度,说道:“江城确实有一个隐藏制度,如果是夫妻二人,可以共用一个账户。也就是说小兰的积分,可以由你们两人一起赚取。” “没问题的。”方平立即接口道,“我有力气,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干。” “力气?”沈琦琦捂嘴却笑出了声,说道,“或许是要出点力气。不过你要知道,现在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廉价劳动力。如果江城有这意愿,我相信都不用自己去招聘,城里的客户们肯定愿意为其提供最优质的‘牛马’。之所以一直不曾有这方面的信息,主要还是因为江城并不需要。”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方平脸上,仍旧不出意外的,她在男人脸上看到了她想要看到的东西。 对方听懂了。对方犹豫了。 在这座梦幻的销金窟里,还有什么比躺下来,更赚钱呢? 沈琦琦当然不会知道方平曾经那痛苦到不堪入目的过往,就算知道,她也不会有任何看法上的改变。现在是朝不保夕的末世时代,多少人曾经在天堂享受繁华,一夜之间掉落地狱,被折磨成行尸走肉。可以说,在这个世道,比他惨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衣着得体,面色红润地坐在这里,心中不免为边上的女孩感到不值。她可以为了他付出一切,而他却只是单单听见一句话,便开始犹豫不决。 呵,男人。 原本温柔地目光中,除了越来越多的锋锐,更多了一份赤裸裸的鄙视。 方平虽然读不到沈琦琦的想法,却能清晰地捕捉到她眼神中的含义。现在的他,也早已不是最初那个大学肄业的清蠢年轻人,加上此刻之前的情绪波动正在一点点地消退,因此犹豫转瞬即逝,转而换上了满脸的坚定。 沈琦琦又盯着他看了三秒,才收回目光。她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对着两个人说道:“好了,我的休息时间快到了,我需要在下一个客人到来之前,再整理一下房间。你们可以先回去考虑一下,明天再给我答复。” 小兰一脸心疼地想要起身,却被边上的大手按住。方平再次摆出那副诚恳地表情,语气决绝地说道:“不用明天了,我现在就回答你,我愿意和阿兰一起努力!” 阿兰似乎还想要再劝说些什么,也被方平以一种大男人的姿态阻拦。 两人用两种不同的目光,看向同一个人,期待着同一件事情。 沈琦琦也没让他们失望,很爽快地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了方平手上。 第71章 末世之争58 “这里面是我的推荐信。明天你就拿着这个,去城中心最高的那栋大楼,到时候会有人带你去面试。”她一边上下打量着方平,一边说道,“至于最后能不能通过,就看你个人的造化了。” 双手接过信封,方平心中计划的第一步已经达到。他带着阿兰好好感恩戴德了一番之后,才最终离开。 * 第二天,方平一大早便来到市中心。他抬头望向直插云霄的大楼,晨曦洒在它干净明亮的玻璃外墙上,显得整栋大楼都在闪闪发光。 他昨晚已经做过初步调查,这栋大楼名为“希望大厦”,是集办公、酒店、娱乐等为一体的综合型大厦。在人类辉煌时代,大城市几乎遍地这种大厦。然而随着丧尸病毒的爆发,人口大量减少,公共基础设施极度匮乏,这种高楼也逐渐变成了荒楼 。因此,刚从荒野进到江城来的方平,第一反应便是,这座城市真的供养得起这样一座摩天大楼吗?不过比之这个问题,更让他震惊的还是,这栋大楼居然建于末世开始之后! 这个世界上,应该也就只有李氏集团,才能拥有如此大的手笔了。那么现在又回到了昨晚那个他没有想通的问题:人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带着疑惑与某种猜想,方平的脚步来到了大厦门前。让他再次意外的是,这大门居然是一整块硕大的液晶显示屏。当他靠近到一定距离时,显示屏亮起,上面出现几个大字:“请将血液滴入孔槽内”,字的旁边是一个绿色的箭头,指向边上的墙体。那里轻微的机械声响起,一块挡板缓缓上升,其后是一个小小方格,方格内放置了某种小仪器,仪器看起来很简单,上面一个指示灯,下面一个孔槽,孔槽旁放了一个小东西。方平拿起来看了一下,原来是医院里的采血针。 结合提示,事情就很明显了。不过方平并没有立刻照做。一是自己现在已经不是普通人,虽然夏福旺从来没有跟他刻意提醒过,但是他明白自己的基因信息,是肯定不能随意泄露给别人的。这便引出了他的第二点顾虑。这里的“别人”,是江城,是江城背后的李氏集团。在之前经历过的任何一个世界里,李氏集团对方平来说,都是属于正面且友好的存在。唯独在这个世界,通过种种迹象与观察,他第一次对这个庞然大物产生了戒心。 就在他思索犹豫的时候,眼珠子下意识转动,看到了旁边贴着的瓷砖。瓷砖干净明亮,就像一面镜子,镜面内的自己正在与自己对视。他抬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异世界来客,在本世界就有一个不仅与自己生理上一模一样,甚至连生命层次都非常接近的人存在。如果李氏集团想要“方平”的基因序列,应该早八百年就已经得到。 这便意味着,此刻他所顾虑的一切,很可能只是庸人自扰而已。 想通这些关节,方平打开采血针,戳破自己的手指,挤出一滴指尖血,滴在孔槽内。大约过了两秒钟,仪器上的指示灯亮起,绿色。 随即显示屏大门缓缓升起。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出来。她对着方平微微一笑,问道:“请问是方平方先生吗?” 方平拿出介绍信,回应道:“我是。” 女人接过,也不打开确认,就那样握在手里,侧过半个身位,说道:“请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大厦。大厅很朴素,朴素到甚至有点简陋。整个灰白空间内,仅仅放了一张迎宾台。在巨大的脚步回音中,方平被带到了电梯口。 女人按下上行电梯键,同时说道:“这电梯会带您到三十四楼,等您出电梯后,会有其他人带您去面试。” 在她说完时,电梯恰巧到达。她对着方平微微点头,说了一声“祝您一切顺利”,便头也不回地走回迎宾台。 方平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总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进入电梯,发现电梯内的楼层按键,“34”已经亮起。他伸手戳了戳其他楼层的按键,果然没有反应。 这电梯的运行速度飞快,快到方平都感觉耳朵发闷。 他张了张嘴,不适感尚未褪去,电梯门便已打开。 门口早已站了一个西装打领的白发老头。老头一脸冷冰冰的样子,不过行为举止却相当得体。他对着方平微微躬身,伸出一只手在自己身前,说道:“方先生,请先站到这边来。” 方平有点不明所以,但作为一个求职者,听话点应该不会错。他乖乖站了过去。头顶立刻打下一束光,将其全身包裹。 “这是干什么?”方平好奇地问道。 “为了安全。”老头冷冷回答。 方平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自己从进入到大厦以来,都没有经历过任何安检。 灯照很快熄灭,老头再次微微躬身,面无表情的说道:“请跟我来。” 方平被径直带向一扇看起来十分厚重的实木大门。当他们靠近时,门自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空间巨大的办公室,整体装修呈现出古典中东风格。不过与之有点不相配的是,此刻在那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前,一个身穿紧身瑜伽服的年轻男人,正在早晨温暖的阳光中,缓慢地做着瑜伽。 年轻男人留着披肩长发,但是因为他穿着瑜伽服,所以方平一眼便能认出他是个男人。 对方并没有因为有人进来,就停下自己的动作。他就像在展示自己每一根华丽尾羽的孔雀一样,尽情展示着自己身体每一块健硕的肌肉。 只可惜他的展示,似乎用错了对象。无论他如何使劲,自始至终都无法在方平眼中引起一丝波澜。 换做刚进大厦时的方平,可能会感到恶心不适。可巧就巧在,他的情绪波动,恰在踏入办公室大门时凝固了。 此刻的他,虽然眼睛看着这个男人,可心底里只有一个念头——“完全控制”。 第72章 末世之争59 视角切换,方平再次来到了意识空间。 然后他再一次的被震惊了。 在这办公室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人,按理说意识空间内应该有两个意识体。可他看到的却只有一个。也就是说,在他来到江城短短的两天时间里,就遇见了两个没有意识体的人。 按照所在方位判断,这个意识体属于老头。 所以…… 方平看向那年轻男人的眼神终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年轻男人似乎有所察觉。他慢慢收势坐定,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地笑,似乎在为自己能完成这样一套有难度的动作而感到高兴。 老头见状,依旧摆着张扑克脸,上前说道:“少爷,早餐已经准备好。” 听见这话,方平才发现,在离他很远的那张硕大的办公桌上,零零总总摆了不下二十个小碟子。上面盛的都是全国各地的特色早餐,就连来自和平年代的自己也才吃过里面的几种而已。当然,这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太穷了。 年轻男人只是往那边瞥了一眼,撇撇嘴说道:“每天早上就是这几样,我吃腻了,今天就不吃了。” 老头跟想象中不一样,并没有那些苦口婆心的劝食桥段,而是点点头,非常干脆利落地说了一个“好”字。然后提起桌子旁边的大桶,将那些碟子,连同上面的“珍馐美味”,一同扔进了大桶里。 方平看得眼皮子直跳,心头隐隐作痛。别说在这个为了半块发霉馒头就能要人性命的末日年代,就算在物资富足的时代,这种浪费的行为都活该被网暴。 难受的感觉,令他的情绪再次起了些许波澜。方平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这些食物都是要扔掉吗?” 老头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三个字。不过就像前面说的,这人虽然脸臭,但是行为举止还算得体。他没有无视别人的询问,而是用他那厌世似的口气回答道:“放心,不会浪费的。” 他顿了一下,口气忽然柔软了几分,补充说明道:“任何东西,只要能发挥到作用,就不算浪费。” 就在方平还在揣摩对方这话的意思时,老头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完桌面,而后不知按了哪个开关,他身后的墙壁升起一个挡板,一条火舌似有灵性般,“噗”得一声从里面蹿了出来。老头不慌不忙,将手里的桶提起,对准洞口,把桶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下去。 最后在方平的目瞪口呆中,老头拉开办公桌后面的小门,一言不发地提着桶走去。只是在离开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方平,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又硬生生忍住了。 之后,偌大的办公室里,便只剩下了两个大男人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特别是其中一个还穿着非常紧身的瑜伽服。这氛围,别提有怪异了。 大概还是那个长发男人见的世面比较多。他轻咳一声,一边起身往办公桌方向走,一边缓解尴尬地说道:“不好意思,老管家就是这副脾气,请多见谅。” 方平连忙表示没关系。有一点让他感觉很奇怪,自己只是一个过来找工作的面试者,为什么这里的每一个人对他都很有礼貌?难道他们真的素质高到会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这样的人就算在那个提倡“人人平等”的和平年代都很少见,更何况是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末世。 方平苦笑的摇了摇头,上一次遇到这么多问题,还是高中做数学试卷的时候。 长发男从办公椅上拿起一件西装外套,套在自己身上,看起来确实有那么几分商务精英的范儿。 “你好,我叫迪克,我们的面试可以开始了吗?”他露出一个笑容,看起来很像是3d建模打印出来的。 方平点点头表示可以。 迪克的办公桌面上应该有一台平板电脑之类的东西。只见他低头一边用手指划拉着什么,一边说道:“身高幺八三,体重七十五公斤。嗯,身材不错。体内无明显暗伤,血液中各类病毒含量很少。嗯,身体很健康。” “恭喜你,方先生,您的初始条件很优秀,完全符合本公司的要求。”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方平,继续用着他那制式笑容,说道,“接下来我将问您几个问题,希望您能如实回答。” 方平继续点头。 “请问您的性取向是什么?” “请问您有什么特殊的小癖好吗?” “您对艾斯爱慕可以接受到什么程度?” “在一次y中,您可以接受的最大人数是多少人?” …… 听着这些问题,方平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当初在岛国从业时,这些问题会列成一张表格,然后交由演员勾选。想不到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兜兜转转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不过这次他可并不是真的想留在这里工作,因此对于这些问题,他都是朝最有利于自己留下来的方向回答。就比如第一个问题,他的回答是——“双性恋”。 不出他所料,面试过程异常顺利,结果也是非常成功。劳动合同当场就签了。由于优秀的身体条件,面试官说他是优秀人才,于是他的起始积分将直接达到标准的一半。这绝对是一个非常优厚的条件,要知道小兰已经辛劳工作了一年多,所得积分才不到标准的五分之一。 方平还看到,合同上面写了“包吃包住,无基本底薪”。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可以在这安全舒适的环境里,白吃白喝?这条件,在这个时代里,简直无敌了。如果招聘信息传播出去,估计江城第二天就会被汹涌而来的人踏平。 最后,至于这合同是不是具有法律效力,劳资双方都心知肚明,同时也很有默契的心照不宣。毕竟现在连法律都已经没有了。 末了,迪克从办公桌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皮包,递给方平,并解释道:“里面有一部手机,还有一把钥匙。钥匙上贴着公司分配给你的住宿地址,你今天就可以入住。这手机是你的工作机,请满足一天八小时的开机状态。至于你提到的,想要与你女朋友共用一个账户,你只需在开通手机使用权限后,线上申请账户合并就可以了。” 第73章 末世之争60 方平拿着小包,无悲无喜地走出办公室,一抬眼便看见那个西装打领的老头,正远远地站在电梯口。等他走近了,才确定,对方原来真的是在等自己。 “老管家,”他是听迪克这么叫来着,“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老头第一次露出他的笑容,不过他似乎很久没笑过了,这满脸褶子的笑容,显得又生疏又尴尬又难看。方平真想跟他说一句:“大爷你别笑了,我看着害怕。” 对方按开电梯,慈爱地说道:“别傻站着,快进去吧,真的没什么事,我只是来送送你。” 方平看了对方一眼,感觉莫名其妙。但还是非常有礼貌的道了声谢,然后逃跑似地钻进了电梯。 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又一次从他心头升起。一时找不到答案的他,只得将缘由归结于电梯下行得太快。 从电梯出来,一转头又看见站在迎宾台内的女人。女人的笑容亦如最初见到时那般无二。 方平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就当做回应了。 那股奇怪的感觉,在他脑海不停膨胀,不停膨胀。他皱着眉头,走出大厦。听着大门在身后缓缓下落时冰冷的声音,之前那一点点细微的情绪波动,终于再次死寂,绝对理性的思维,冲破凝云,抓住了那一丝一闪过的灵感。 他霍然转身,看着女人那职业的笑容与笔挺的姿态,被大门缓缓遮蔽。眼神却由迷惑,慢慢变得清澈。 因为他刚刚瞬间将视角切换至意识空间。 那里空无一物。 “原来如此。”方平咧嘴一笑。眼前显示屏里的自己,用同样的姿势对自己做着同样的表情。 转身离开,根据钥匙上的地址,再结合路标与询问,他很容易便找到了自己分配到的住宿。 地方离大厦很近,也就隔了两条街。这里是一栋非常标准的职工宿舍大楼,每个员工都能分配到一个足够一家三口使用的独立套房。虽然环境比不上沈琦琦住的高档小区,但较之小兰的居住条件,还是要好像不少。 方平本来以为这是因为“重男轻女”,后面通过邻居的介绍,才得知,是由于“物以稀为贵”。整栋宿舍大楼的入住率连一半都不到。 而跟他交谈的这个邻居,是个仿佛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人,无论发型还是穿着,甚至还画了很厚的妆,在和平时代,就是一副标准的特种行业男性的样子。据他的自我介绍,他叫阿烨,如果愿意,也可以叫他烨烨。 情绪依旧凝固的方平,冷冰冰地白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直接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他这么做,不是因为对方刚见面就想占自己便宜,而是因为这个看起来嬉皮笑脸,一副热心肠样子的男人,其内心的恶意,方平都无需刻意探查,便能清晰地感知到。甚至在他关上门之后,他感受到对方的恶意,更是如爆发的洪水般澎湃。 不过方平毫不在意。原因很简单——对方见过自己——而自己也确认过对方拥有意识体。 从大厦出来前,他一直忘了自己其实拥有一个逆天的“被动技能”。而就在大门关闭的时候,他想了起来。然后随之而产生变化的,是他原本的行动计划,现在被无限简化。 本来他想要的是,在这栋大楼里找到最红的头牌,将其“完全控制”。再通过那个“傀儡”,试着找到最接近核心秘密的人。这里的“人”,数量可能是一个、两个、三个,甚至更多。这似乎是一个关乎运气的概率问题。可作为一个异界来客,方平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会将运气加载到自己身上。 但现在,他不需要再为这个问题所担心。他要做的,只是在房间内静静等待,等待手机信息的到来,亦或者敲门声的直接响起。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一次敲响他房门的,并不是自己料想的那个人,而是自己这恶意满满的邻居。 对方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托盘上是精美的蛋糕与茶壶。这两种东西在这个时代简直比任何奢侈品都要奢侈。 他露出招牌式的魅惑笑容,说道:“帅哥,要不要跟我一起吃早茶?” 方平又白了他一眼,对方的恶意虽然淡去很多,但仍旧令他感到恶心。他甚至不愿浪费时间去探听对方内心的具体想法。 “不用了。”方平撂下一句毫无感情的话语,便将门“砰”的一声关上。 对方居然还不死心,持续叫门。就在方平想着要不要把他干掉一了百了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他想要的声音。 方平打开门,正是大厦里见过的那个老管家。 老管家轰走了一直在门口吵吵的男人,见方平主动开了门,更是露出一脸欣喜的表情,说道:“方小兄弟,还好你刚才没有跟那个人待在一起,不然可能就危险了。在你之前,已经有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失踪,我们都怀疑是他干的。要不是有一个高层给他保着,我们早就把他给扔出江城了。” 方平听着对方关心的语气,看着对方和善的面容,却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句“谢谢”。 老管家似乎听见这两个字就已经十分满足,刚想再说些什么,脸上的笑容却是突然一僵,瞳孔瞬间发散又聚拢,然后笑容重新恢复该有的生气。 而方平却是忽然感觉头晕晕眩。他猜都没错,自己的灵魂之力已经达到极限。按照之前的测试,他可以控制的人数已经大大增加。但是由于这次“完全控制”的人,距离都非常远,因此灵魂之力的消耗也就大大增加。 眼前这一个,便是他所能承受的最后一人。往后如果还需控制新的“傀儡”,那便只能舍弃之前的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老管家扶着方平,摇摇晃晃地回到屋内。在沙发上躺下,稍微闭目养神了一小会儿,方平便开始查看起老管家的记忆。 一查之下,他的眼睛不由一亮。原来这老头的身份是如此不简单,江城的所有秘密,就这样在他眼前一览无遗。 第74章 末世之争61 老管家名叫陈康。别看他一副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样子,原来他才四十八岁,连五十都还不到。而更让人意外的是,导致他衰老如此之快的,并不是由于丧尸病毒爆发而引起的生活水平急剧下降,相反他的生活水平,甚至不降反升。其原因,方平归结起来就俩字:工作。 他的工作是管家,但却又不是表面意义上的“管家”。实际上在末世之前,他是李氏集团里的一个中层干部。在丧尸病毒爆发之后,世界格局大变,他被外派到了江城。按照公司任命书上所说,他是一名天才程序员,有能力维护江城背后的超级计算机。而实际上就连陈康自己都明白,他之所以被“发配”到外面,主要还是自己不善交际,受人排挤的缘故。 这一点,在方平与其第一次见面时,便已经有了明显的感受。 可知道归知道,要改却是怎么都改不了了。好在陈康来到江城之后,便不再需要与人多打交道。要知道,如果他想的话,完全可以成为江城的最高话事人。但他却只愿意承担一个“管家”的角色,去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毕竟这份内的工作已经将他全部的时间占据,要不是因为方平特殊的“被动技能”,估计他这辈子都不会迈出那座大厦。 他,“管家”,对应了,超级计算机,“少爷”。 所以方平很自信的笑了笑,表示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办公室里的少爷,大厅里的迎宾小妹,还有高档公寓的最红头牌,自己之所以都没有看到他们的意识体,那是因为他们就没有那玩意儿,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人类,因为他们只是李氏集团生产、由江城超级电脑控制的机器人而已。 至此,也完美解释了之前陈康老管家说的那句:“任何东西,只要能发挥到作用,就不算浪费”。他把那么好的早餐扔进了火炉里,正是给超级计算机的运转提供了一点点可以忽略不计的能源。 方平表示可以理解,但依然有点想揍人。 了解完江城的背景,并得到一些启发之后,接下来便是方平此次江城之行的最大疑问:为什么李氏集团要做这些? 答案在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为了收集纯净无污染的人类基因。在这个丧尸病毒全球爆发的世界,越是高层所受到的污染就越少,为此李氏集团建立了江城这样一座销“精”窟。每个妓女都要上交客人“基因”,才能得到任务积分。当然不是所有的“基因”都能合格。类似于希望大厦门口检测血液的那种仪器,便能很好地检验人类体液中的病毒含量。 可问题是,这边只有男性基因,那女性基因呢? 想到这里,方平下意识自嘲一笑。或许对于李氏集团这样的庞然巨物来说,上面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那么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延续人类? 亦或者还有其他? 方平走到窗户边,举目望去,不远处的摩天大楼,直插云霄。其外墙上的“希望”二字,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光到模糊不清。 许久之后,他转身,对陈康说道:“走吧,我想去看看江城背后的那台超级计算机。” * 安宁城内。 来自大石城的物资与人员已经接收完毕。整座城市就像一座精密的机器般,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但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有一股压抑的氛围在城中蔓延,就好像偌大的城市,被一条看不见的保鲜膜给覆盖住了一样。 “你怎么了?” 简单的房间内,辛安妮套着一件宽大的衬衫,迈着那对赤裸白皙的美腿,慢慢走向窗前。 那里站了一个男人,健壮的背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就像皲裂的大地一样。 她轻轻抱住了他。 男人转头微笑,狰狞的疤痕第一次显得如此温柔。 在这个有今天没明天的时代里,男女之间的交流模式已经发生了本质的改变。如果两人看对眼,那么就无需等待,尽早的拥有彼此,好过第二天看见对方变成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或者丧尸。 因此,经历过同生共死的这对男女,在回到安宁城之后当天夜里,便很自然的走到了一起。 这是充满激情与欢愉的一夜,让人有一种明明已经醒来,却仍旧如坠梦中的错觉。 疤脸方平握住对方的手,轻轻的揉捏着,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当遇到了一些美好的事物,生命似乎突然变得更加有意义了起来。可是这意义却也会使人变得怯懦,害怕突然失去。” 辛安妮将自己的手从温暖中抽出,脸颊脱离那充满安全感的肩背。她从后面走到疤脸方平旁边,双手倚住窗台,同对方一样,向外眺望,说道:“没关系,恐惧源自于人类的本能。面对本能是勇气,战胜本能是能力。而你就是勇气与能力的化身。” 说着,她转头盯着男人的眼睛,灿烂一笑,“因为现在你是我的男人。” 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男人真的是一种很好哄的生物。仅仅两句话,让疤脸方平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张开自己坚实的双臂,将辛安妮一把搂在了怀里。 “之前怎么没看出,你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疤脸方平调笑道。 “之前?之前我还以为你和叶雄差不多呢!”辛安妮故意“哼哼”两声,摆出一副嘲讽的语调,说道,“谁知道你这么大人了,竟然还是个雏!” 疤脸方平一听,双臂一下子收紧,将自己更加贴合在对方身上。他不甘示弱的回击道:“你哪有资格说我,你不跟我一样?我都想不通,你这么多年的大学和研究生都在干嘛?难道说,你就是传说中的灭绝师太?” 辛安妮象征性的挣扎两下,不过不仅没有丝毫挣脱的迹象,反而使自己的身体越发瘫软无力。她索性靠在了对方怀里,只是嘴上却没有丝毫服软,“本姑娘是什么人!我怎么可能会让一点小情小爱,阻碍我科研上前进的步伐!” 第75章 末世之争62 她还想说几句“大义凛然”的话,然而当对方的嘴堵过来时,也就意味着行动将战胜语言。 又是一阵“狂风暴雨”过后,两人终于依依不舍的走出了房门。 没办法,谁让疤脸方平是这座城市的首领,他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在手机上收到的一条信息。这条信息来自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其内容让人震惊,却又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内:世界政府将于三日后,对安宁城发动攻击。 对于这条信息,疤脸方平选择百分之百相信。在现今这个通讯堪比打电报的时代,基本上不存在信息错发的情况。而对于这个陌生号码,冥冥之中的感觉,更是让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一个人——那个来自异世界的自己。在基于大石城事情的基础上,他认为只有这个人,才同时拥有帮助自己的意愿与能力。 想到此处,疤脸方平忍不住再一次在心中窃喜,暗暗自得道:“真不愧是我自己!” 只可惜重压之下,这种美好的小情绪,仅持续了一秒,便消散无影。 对于上一场战争的失败,世界政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要说三日后,就算他们今天就大兵压境,他也不会感到意外。可问题就在于,知道是一回事,行动又是另外一回事。 自己还是太弱了,这么一座小城,这么点人,上一场战争能够胜利,就可以称得上是奇迹。现在士兵进一步消耗,粮食弹药虽然得到了大石城的补充,但依旧捉襟见肘。 向其他势力求援?对面的军队可是世界政府派出来的,又有哪个势力敢帮自己呢?本来北方鹅城,在许以领土地条件下,或许还有一丁点希望。可上次他们悄咪咪摸过来的部队全军覆没了,有这个教训在,除非对方高层是目光狭隘,利欲熏心的白痴,不然绝不可能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出兵。 一向自认为足智多谋的疤脸方平,此刻也终于犯了难。 古语有云,一力降十会。作为被降的一方,他有了切身的体会。 轻轻叹出一口浊气,推开会议室大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中层军官。 见最高长官进来,所有人齐齐起身,敬礼,整齐划一。 “请坐。”疤脸方平朝他们点了点头,如往常般开口,只是他脸上没有了往常的笑容,更没有往常的那种轻松与自信。 军官们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老大的情绪,会议室内的氛围也随之变得压抑起来。他们想要提问,可鉴于军纪又不能出声,一个个只得用焦急与关切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领袖。 面对着自己的心腹们,疤脸方平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多余铺垫,开门见山地将三天后世界政府大军来袭的消息说了出来。 想不到会议室内的氛围,却反而随之一松。“小猴子”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嘴,率先跳出来出声道:“我还以为什么严重的事呢,这不是意料之中吗?我们能干退他们第一回,也就一定能赢第二回!干他们丫的就对了!” 单高轩听了,虽然没有“小猴子”表现的那么乐观,却也依旧信心十足的样子,说道:“战争不是儿戏,不能盲目乐观。但是在本质上,我赞同‘小猴子’。” 其他军官也纷纷出言,表示看法一致。 如此一来,他们的首领,那个站在会议室最上方,被他们视为偶像的男人,却成为了在热烈的氛围中,最格格不入的一环。 因为只有疤脸方平自己明白,下属们之所以会是现在这种心态,所有的原因都源自于他自身的特殊。 他虽然没有方平那样,将自身进化后的特点一一摸清,但这么长久以来的实践,加上本人的智慧,又怎么可能不揣摩出其中的一二。 他早就发现,自己对其他人拥有着莫名的吸引力,身边的这些人,对他的信任,就仿佛是对待神明。 他也为自己能有这么强大的能力而感到庆幸。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许下“拯救人类”这样的宏愿。 只可惜,时间等不到他将能力全部发挥了。 疤脸方平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手掌轻拍桌面,会议室内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在所有人的期冀的目光下,他缓缓开口道:“我想要投降。” 简简单单五个字,就如同一枚燃油弹,在这狭小的空间内爆炸。 这次,是一向看起来比较冷静的单高轩先跳了起来。他下意识的将双手猛拍在会议桌上,高声道:“老大,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以投降?我们这里谁都能投降,但是就你不可以!” 这是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他们身为中层军官,就算投降了,在外人眼里,为谁效命不是效命,只要自己不作死,不仅不会有生命危险,甚至大概率还能保留原有的身份地位。 可他疤脸方平就不一样了。首先作为一方首领,就凭他与军队下属的关系,他只要多活一天,这安宁城的稳定,便多一天变数。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他是世界政府在当今世界上最大的威胁,也是此次行动的主要目标。因此,任何一条都注定了,只要疤脸方平投降,那么等待他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这个道理连自己这些“不学无术”的下属都懂,更何况他这个“超人类”,只是他的心中始终有着顾虑。 “没有什么‘可是’,老大!”“小猴子”急忙接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不就是怕牺牲了我们这帮兄弟,还有伤到城中无辜的民众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帮兄弟怎么可能看着你白白的去送死,到时候我们枪都被缴了,如果克制不住有了什么动作,那可真的就只能做待宰羔羊了。还有安宁城里的百姓们,你感觉在这个世道上,还有谁对待普通人,会比你更好?” “小猴子”不愧是做警卫队长的,在领导跟前待久了,确实寥寥数语就能击中领导的心。 第76章 末世之争63 会议室的其他军官,无不对其投以赞赏的目光。然而所有人仍旧保持着严明的纪律性,没有人再发言,只是安静的看着前面的偶像,等着领袖做出最后的决定。 疤脸方平与场中的每一个人对视。他们的目光热烈,他们的表情决绝。疤脸方平知道,自己其实没得选。刚刚“小猴子”说的话,就代表了他们的态度。如果他死了,他这么多忠心耿耿的部下,肯定没有一个会选择独自活下去。 第一次,他感受到了什么叫“自己的命已经不再只属于自己”。 最后,再又一次默默叹出一口气之后,他没有让属下们失望,抬手轻轻一挥,说道:“好了,那就都出去准备战斗吧。” 明知是必死之局,可会议却是在一种欢快的氛围下结束。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疤脸方平基本上是在“食髓知味”中度过。一是因为安宁城着实是小,资源也少,各种调配预案,在以往的演练中已全部熟稔。第二便是,他的下属们确实给力,一切事务,事无巨细,都能尽心尽责,安排的严丝合缝。 由此,他与辛安妮之间的感情,也在这充分且和谐的肉体关系下,升温极快。渐渐的,他似乎也能理解古代那些“爱江山更爱美人”的君王了。 他一度提出,要送辛安妮和她的家人们去其他城市。在他希望对方拒绝,同时又希望对方答应的矛盾心理下,这个女人最终还是选了前者。顿时,一种胸口大石头落了地的舒畅感,让他明白,原来自己也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无私。 他问她为什么?辛安妮给出了一个似乎很不像她的答案。 原本一直给人一种冷静理性的她,却抱着疤脸方平,温柔的说道:“这个世界已经坏掉了,与其在其他地方活着受苦,倒不如与我爱的人死在一起。” “爱”,简单又复杂的一个字。这么多天的亲密关系以来,这对男女第一次提起勇气直面它。 疤脸方平心中触动,回以一个很深很深的吻,以示回应。 两日时间,如弹指一挥般,眨眼便逝。很快便到了战争来临的日子。 由于短信上并没有提及具体时间,因而一切都只能提前进行。比如各个关键军事位置上的人员,其实是刚过零点,就已经全部就位。再比如城中的百姓,天还没有完全放亮,便被城市上空的大喇叭叫醒,要求撤往地下防空洞。 绝大多数人都明白,这是关乎自己生命的大事,并且也不是第一次,于是虽然疲惫,但依旧很听指挥的,随着人流,有条不紊地默默朝一个方向走着。 但是人一多,就不可避免的会出现一些杂音。几个男人从出现在街道上起,口中的污言秽语便没有停过,他们骂骂咧咧地诉说着自己的不满,说自己是受了疤脸方平的骗,才瞎了眼来到安宁城,前面说的,来到安宁城就可以吃得饱、穿得暖、睡得好,可真到了之后,却连个屁都没有。现在还要遭受大规模战争的威胁…… 边上的士兵,当然不会任由别人辱骂自己最敬重的长官,上去每人给了一个大巴掌,连殴打带恐吓,对方才终于闭上了嘴。 疤脸方平朝乱哄哄的那边扫了一眼,那几个全是生面孔,估计都是前几天刚从大石城过来的。 没关系。 他充满自信的将视线移回。只要这些人见过自己,那么他们的误会,很快便会在其心中自行解开。 他,疤脸方平,就是有这种能力。 当然,前提是他能活过今天。 想到此处,目光又不自觉地眺望向了天空的尽头。 一望之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得一颤。立即拿起望远镜,确认之后,竟一时间呆立当场。 地平线上,一排密密麻麻的小点正朝着自己这边飞来。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耳边甚至出现了“轰隆隆”的声响。 疤脸方平这些天预设过许多糟糕的场景,可无论哪一次,都比不上眼前。现在离人类辉煌时代过去都还没几年,身为一个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深知制空权对一场战争能起到多么决定性的作用。他知道对方会派空军来,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一口气派出这么多架战斗机。仅凭刚才一眼扫过,他估计天空上起码有超过二十架。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出动一架飞机所需要的代价,远比之前时代要大得多得多! 在他原本的计算里,对付安宁城这样一座小城市,空军只需要三架战斗机,再配合若干地面部队,就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概率可以拿下。这种搭配是最具性价比的。如果超过三架战斗机,那么就算拿下安宁城,也是得不偿失。 当然,这是在还有一些秘密武器没有曝光的情况下。就比如,安宁城还有一门重型地对空火炮。在原本的使用说明里,需要卫星制导。现在供它使用的卫星没了。但好在,他疤脸方平凭借自身“超人类”的能力,可以手动发射。不过,这种昂贵的炮弹遗留不多,也仅仅三枚而已。 这三枚炮弹,便是他本来想要争取的那百分之二十胜率。 但现在看来,这百分之二十,只是一个笑话。 他低估了世界政府的决心,也低估了人类的狠心。 对方甚至连地面部队都没有派出来。这意味着他们只是过来摧毁,并不打算占领。在他们眼里,安宁城与安宁城里的所有人,都可以因为一个人,被抹去。 他们甚至在这场行动前,都没有再派人来劝降。 就在疤脸方平愣神的片刻功夫,前方哨兵也发现了空中敌情。防空警报瞬间响彻整座城市。 不等下属来报,他先叫来了身边的警卫员,面色沉重地说道:“请告诉‘小猴子’,让他立刻带着警卫队下去,帮助城里民众加速进入防空洞!” 说话的同时,他摸出手机,直接一个电话,打到单高轩那里,电话中他只说了四个字:“立刻投降!” 第77章 末世之争64 世界政府可以不顾满城人的死活,但是他方平做不到!面对着完全没有胜算的战争,投降才是最理性的选择。 手机的对面,传来了意料之中的反对声。就在他准备用自己首领的权限来压迫对方时,却听到了一声猝不及防的枪响。紧接着,听筒里传出“空”的一声。随后是极其嘈杂的背景音。枪声接连响起。 在这一片混乱中,疤脸方平听见有人喊道:“兄弟们,姐妹们,你们知道吗,政府军攻打安宁城,其实就只要抓方平一个人!方平故意传出各种名声,为的只是将周边的民众都骗过来,将我们所有人都绑在他身上,用我们的命来保护他自己的命!” “而且你们知道世界政府为什么通缉他吗?据说这场丧尸病毒导致的末日,就是由他引起的!他才是我们人类的罪人啊!” “我们不能再受到蒙蔽了!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全人类,所有人,一起冲!将那个恶魔碎尸万段!” …… 吵闹声渐行渐远,手机从耳旁滑落。壮硕如雕塑般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刚才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化作一柄利剑,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心。 外面的喧闹声越发激烈,刚才跑出去的警卫员又匆忙跑了回来,他喘着粗气,面露惊恐,甚至连“报告”都忘记了喊,直接磕磕巴巴的说道:“外……外面的民众……突……突然暴动,他……他们……甚至……杀了单长官!” 最后一根稻草,随风轻轻飘落在骆驼身上。“骆驼”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其捏爆。 疤脸方平捂着胸口,想要再下一个什么命令。在这种危机时刻,身为一城之主,他知道自己肯定需要做点什么。可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发不出声音,而是他的大脑内,那些平日里被牢牢压制的“死灰”,因为种种激烈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复燃”的机会。 各种语气,各种声调,各种内容的自己的声音,就仿佛一层又一层无形的塑料膜,覆盖在了他的口鼻之上,让他开始呼吸困难。 终于疤脸方平还是没有撑住,双眼一黑,直挺挺向前倒去。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见一个长发婀娜的身影,正不要命地朝自己扑来…… * 当疤脸方平再次醒来时,第一个入眼的,便是自己的女人,辛安妮。这让他那抽痛的心脏,舒缓了不少。而后他发觉自己正在一辆飞驰的军车上。通过车前的后视镜,他认出司机的眼睛,正是从大石城跟他过来的大青。 然后,没了。 一辆可以坐二三十人的军车上,就他们三个了。 “他们……安宁城……怎么样了?”疤脸方平呢喃着问道。 辛安妮满眼悲伤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前面开车的大青,接过话茬,沉重地回答道:“都没了。在暴动发生后没几分钟,天上就飞来了乌泱乌泱的战斗机,他们完全不顾下面人的投降,炸弹就像不要钱一样落下来。仅仅一个照面,安宁城便不存在了。” 他说话时,下意识侧了一下头。 疤脸方平在前面的后视镜里,看见了一条连接天地的黑烟。他一下子弹坐起来,向车后望去。纵使现在是大白天,那里仍有清晰可见的火光。恍惚间,似乎有无数哀嚎声在他耳旁响起。 无力的瘫回座位,他就像被抽去了灵魂的空壳,躺在车座椅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破旧的车顶。 小小的空间内,充斥了引擎的轰隆声,却给人一种格外死寂的感觉。 大青安静地继续开着车,辛安妮安静地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觉得此刻很吵闹,但他却分不清是在耳旁,还是在脑海里面。 时光仿佛就这样流向了虚无。不知过了多久,汽车慢慢停下,大青终于到了不得不开口的时候。他向后转身,面向车厢里的两个人,问道:“现在前面有两条路,我们是走哪一条?” 辛安妮从旁边背包里翻出一张地图,起身走到车前。她将眼前的两条路,与地图作了仔细对比,说道:“右边三十公里,能到达鹤城。往左边的话,可以抵达丽城,但是需要开超过一百五十公里。” 按照油表显示,里面的汽油就够开二十公里,也就是说,就算去往鹤城也需要徒步十公里。 他们是匆忙出逃,能保住这条命已经实属不易,因此并没有准备任何食物与应急物资。就连辛安妮的这个背包,都是在这辆车上捡到的。 所以不难听出,她是偏向去鹤城的。 只是…… 辛安妮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睁着眼睛却毫无反应的疤脸方平。她可以算是他最亲密的人,因此疤脸方平,很多事都没有隐瞒。她知道这场轰炸的根本原因,确实如那些民众所说,是由他而起。也正因如此,她肯定联合政府军会在轰炸过后第一时间,对战场进行清理。或许不管有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人或者尸体,他们都会对外宣布疤脸方平死亡。可对于那些野心家们来说,只要威胁没有被确定消除,他们就注定寝食难安,那他们就不可能放弃对疤脸方平的追捕。 而作为离安宁市最近,明面上关系最好的鹤城,很难不成为重点布控区域。 还有一点,便是鹤城自身的态度。就像上面说的,他们两家关系好,只是明面上的。疤脸方平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超能力”的事,所以没有将第一次保卫战时的鹤城军单独拎出来讲。但是他在提到它们时,却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与怀疑。 以上,也就意味着,或许自己三人历尽千辛万苦,最后却一头扎入了别人的做好的“口袋”。 且此事发生概率,随着时间的拉长,呈指数级增长。 第78章 末世之争65 辛安妮轻轻唤了一声,只是疤脸方平始终如木头一般,一动不动。 时间不等人,她咬了咬牙,手指向右边,说道:“往这边走。路上稍微开慢点,我们观察一下有没有流民聚居地。” 靠近城市又不进入城市,这是他们最理想的状态。只是这需要十分好的运气。 可惜,这次运气似乎并没有站在他们这一边。他们的车才驶出三四公里,便远远的看见两辆鹤城军车迎面驶来。 “怎么办?怎么办?”大青一脚急刹,转头焦急的问辛安妮。 辛安妮秀眉紧蹙。按照时间推断,联合政府军应该还没有发现疤脸方平已经逃出生天,所以他们鹤城军大概率不是来阻截自己的。而对方这样的架势也不像常规巡逻。估计是准备前往安宁城。要说是去支援,那就纯粹属于自己骗自己。最大可能还是去浑水摸鱼,看看能不能捞到什么好处。 现在他们最大的“好处”就在这车上。 那么,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辛安妮立即说道:“马上调头,往丽城方向!” 大青车技着实不错,单手持方向盘,一把直接打死,汽车画出一个半圆,车轮扬起一片尘土,硕大的车身就仿佛一叶偏舟般顺滑转身,然后便是一脚油门踩到底。 后面的鹤城军车自然也发现了前车的异常举动。大喇叭开始响起,重复播放着一句话:“前面的车请停下,不然我们即将开火!前面的车请停下,不然我们即将开火!” 与此同时,车内士兵已拿出军用望远镜,透过层层烟尘,看清了那是安宁城的军车。这样一来,他们就更不可能放过了。 眼看着前面的车完全没有要停下,甚至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鹤城的士兵们也是说到做到,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前面便是几梭子。 军车都是经过改造的,虽然又糙又土,但是实用性却是拉满,因此几把子弹打在车身上,除了激起一点耀眼的火花之外,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大青看了一眼旁边的后视镜,斜嘴一笑,嘲讽道:“跟你爷爷我比开车?下辈子吧!” 然而这边话音未落,却听到外面突然“砰”得一声炸响,车身也顺势猛得一个颠簸。还好大青不是吹牛,仅凭本能反应,就将车身重新稳定了下来。 “x!爆胎了!”他下意识便咒骂出声。不管是轮胎被子弹打中,还是压到了什么尖锐物上,都是一些小概率事件。然而,这种小概率,却偏偏在如此要命的时候发生了! “安妮,怎么办!”他急得满头大汗,一只脚死命踩着油门。可汽车速度依旧明显降了下来,后面的追车在后视镜中显得越来越大。他都已经能看清,对方车里士兵那嚣张的笑。 辛安妮看了一眼车外,当机立断道:“把车往旁边开,我们跑到山林里去!” “可方首领这样子,我们怎么跑?”大青高声问道,手里却没有丝毫停顿,又是猛的一打方向盘,车头直直冲向旁边的小树林。 辛安妮被这猛烈地转弯甩翻在地,她吃力地抓着座椅把手,艰难的爬到后座,看着依旧直挺挺躺在那儿,如同尸体一般的疤脸方平,朱唇紧咬,抬起手掌,狠狠两巴掌抽了下去。 “你还想躺到什么时候!”她声嘶力竭地骂道,却是眼中噙着泪水。 疤脸方平的双颊已经红肿,可他却仿佛没有任何知觉,只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不停响着。 “你的理想抱负呢?!” 理想抱负……那只是个笑话罢了。我曾为之拼命守护的人们,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轻而易举地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 “你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兄弟们如此毫无价值的死去吗?!” 兄弟们……那些因为我而聚集在一起奋斗的兄弟们…… “现在就剩下我和大青了。如果你还无法清醒过来,我会抛弃你。因为我不会束手就擒,我要为我的家人报仇!当然如果你死了,我要报的仇,也会算上你一份。” 报仇…… 疤脸方平的双眸中神色闪动,逐渐恢复了以往的光彩。 此刻汽车正好到达预想的位置,一个紧急刹车,辛安妮身形不稳,眼看着就要再次被甩飞出去。一只大手及时将她拉住,用力一拽,将其整个人拉回,紧紧拥在怀里。 “你终于醒了。”辛安妮欣喜地说道,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淌。 大青见此情形,也十分开心,不过时间不等人,他催促了一声,便率先跑下了车,给他俩留下了这一会儿短促的二人世界。 “谢谢。”疤脸方平伸手将她两颊上的眼泪抹去,轻柔地说道,“好了,下车要紧。” 三人开始钻入树林,往山上飞奔。 身后的追兵,转眼即到。鹤城的侦察兵,一边透过望远镜牢牢锁定了他们的身影,一边向长官汇报:“报告长官,前方三人中有一人疑似安宁城首领方平。” 那个长官眉头一挑,露出一个捡到天大便宜的笑容,当即发下命令:“全员注意,不可射杀嫌疑人!谁要是把人打死了,回来我枪毙了他!” 当然他也明白,对方可不是束手就擒之辈,因此想要抓住这份掉到他头上的天大功劳,肯定还需要花费不少力气。他将手下分成三个小队,其中一支小队由他亲自带领,对疤脸方平实行火力压制,以减缓他们的前进速度。剩下两支则从左右侧面全力往上,争取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前方三人。只要这合围之势成功,他的前途便是一片光明。 不得不承认,鹤城的军队也是训练有素。他们的行动速度丝毫不弱于任何其他精英部队。那支在军官亲自领导下的小队,射击水平也相当之高,子弹总能非常精准的落在三人旁边,而没有伤他们分毫。 疤脸方平已经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可他们却毫无办法。他们也每人持有一把冲锋枪,这是大青他们出逃时,随手在地上捡的。他们也向后还击,希望能以此减弱对方的火力压制。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在对方合理应用战术的情况下,三人终究还是被“包了饺子”。 第79章 末世之争66 鹤市军长官踱步而出,摘下头套,露出一张年轻白人的脸。他拾起地上三把冲锋枪,随手扔给身后的士兵,而后得意洋洋地说道:“尊敬的方平先生,我代表鹤城政府以及全体市民,邀请您前往鹤城做客。” 疤脸方平假装很生气,却在努力压制的样子。他胸口剧烈起伏,口气不善地回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对方不仅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生气,反而呵呵笑了几声,说道:“哦,不好意思,我刚才并没有表述清楚。我代表鹤城欢迎方先生来做客,可没有说还包括其他人哦。” 话音未落,将三人团团围住的鹤市士兵们整齐划一地将枪口抬起,对准中间。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陪在疤脸方平身边的,肯定是心腹中的心腹。而且在追击过程中,白人长官就看出,这女人跟疤脸方平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如此赤裸裸的威胁,疤脸方平却只能用一种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对方。他没有立刻作出任何回应。他需要时间,需要休息。他需要时间来发挥自己的“魅力”,只要给他足够时间发酵,这些见过他的鹤城士兵,终有一天都会变成他的部下。他需要休息来恢复自己的精神力,将脑海中那些因受打击而逃出来的杂乱声音,重新压制下去。然后再用多余的精神力,去控制住眼前这个军官,就像几天前的那个夜晚,控制另一个年轻的鹤城军官一样。 只是那军官似乎并没有这个耐心,虽说眼前三人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可没有“下锅”之前,终究这心还悬在半空。 他掏出自己的手枪,对着辛安妮脚下便开了一枪。子弹射入泥土,激起的沙石打在人腿上生疼。 “不好意思,我的枪法不精。”他吹了一下枪口冒出的白烟,说道,“好了,现在跟我们走吧,请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不然,我保证下次一定打准。” 疤脸方平假装不服不忿,最后无可奈何的举起双手。正在他想办法,准备带着辛安妮与大青,尽可能拖延时间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名士兵的惨叫。 有人惊恐大喊道:“不好,有丧尸!好多丧……”他的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完,人头便已经与身体分开,并随着一道黑色残影从众人眼前划过,消失在了半空。 目光顺着黑影停止的方向看去,上方的树干上蹲坐了一只似人又似猴的丧尸。它正捧着那个脑袋,津津有味地撕扯咀嚼着脸皮。 “还愣着干嘛!立即开火!开火!”那长官不要命地嘶吼道。他是鹤城军里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的人,也是第一个对着树上那玩意儿开枪的人。 加强过的子弹将部下的人头打成了碎片,却也让树上的丧尸躲过一劫。 它快速跳到旁边更高的枝桠上,暴怒至极,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吼叫。 这还是疤脸方平第一次听见二级丧尸的叫声。他估计无论几级丧尸,能否发声,都取决于声带是否完全腐烂。至于树上这东西,究竟是由什么物种转变的,他不是丧尸学家,也就无从分辨。 比起研究丧尸,现在更重要的是,趁乱逃跑。 地面上的丧尸群,应该是受到了树上那丧尸的命令,发动的攻击,比这些鹤城士兵们之前遇见过的,都要凶猛数倍。就连它们最致命的移动速度,都仿佛快了不少。 枪声、惨叫声、撕裂声、咆哮声,一时间充斥了这片小小的树林。 然而在这充满绝望的气息下,疤脸方平他们,除了遇见极其零星的小股攻击之外,居然三个人都安然无恙的跑了出来。 大青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庆幸的说道:“运气真好,运气真好,丧尸们都去攻击鹤城的士兵了,没顾得上我们。”他见旁边已没有丧尸,便想将身上沾有丧尸体液的衣服脱去,毕竟这玩意儿虽然能起到混淆气味的作用,可接触久了,丧尸病毒很容易进入体内,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性伤害。 辛安妮抬手将其拦下,说道:“还是再穿一会儿,万一前面还有丧尸的话,可以省不少麻烦。” 可谁知疤脸方平却是摆了摆手,一边解开自己身上那条沾满恶臭黏液的布条,一边说道:“还是解了吧,我们后面应该不会再遇到如此大股的丧尸群了。” 这次丧尸群的奇特表现,让他记起了几天前的那个晚上。所以他没有给辛安妮和大青出具体解释。他无法告诉别人,这是由于他与丧尸达成了某种协议的原因。不过这倒不是不信任他们两个,而是在疤脸方平心中,这个协议着实说不出口。 他不说,其他两人也不会问。辛安妮将信将疑,不过既然自己男人都这么说了,她自然选择无条件相信。 接下来一小时三十五分钟的路程也证明了她的选择,直到他们在接近山顶位置发现一座气象站,中途都没有再遇见哪怕一只丧尸。 这个气象站的围栏都已被铁皮密封加固,甚至围栏顶部还布置了带有倒刺的铁丝。要不是外部的那些已经废弃的气象检测设备,这里面倒更像是一座监狱。不过,在这末世时代,监狱才是更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 三人在围墙外绕了整整一大圈,疤脸方平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小块被切割过的铁皮,铁皮上面还有弯折过的痕迹。 “这应该就是进出口了。”疤脸方平说着,便直接弯腰下去,将那块铁皮掰起。一个勉强够成年男性通过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我先进去,等听到我叫你们,你们再进来。”说完,不等身后两人出声,便直接趴在地上,匍匐着钻了进去。 里面,首先入眼的是一个积满了落叶的小院子。在院子的一个角落里,甚至还摆放了一个由废弃设备搭建成的秋千。只是秋千上也落满了灰尘与枯叶。 第80章 末世之争67 踩着松软的“地毯”,脚下破碎的声音在耳旁萦绕,就像这个哭泣的世界一样。 疤脸方平一路径直来到建筑物前。从院子里的种种迹象判断,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类,甚至动物活动的迹象了。因此他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紧绷着神经。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将整栋楼查看一遍。 这种小型建筑物,一看就是以前气象站的办公楼,上下两层,每一层都有好多房间,有些房间门口外墙上上还贴着褪色的“xx办公室”字样。好些房间的门都已不见,它们的内里杂乱,里面胡乱摆放了各种金属支架,可奇怪的是,地面上除了经年累月的灰尘,其他却什么都没有。 不过他很快便在二楼最边上的一个房间里找到了答案。那个房间的大门还在,大门旁边的墙上贴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会议室”。推开会议室大门,占据最大视野的依旧是那巨大的会议桌。而原本与之配套的制式椅子,也已经全部不见,只有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破碎的桌腿椅背。与之堆放一起的,还有一些或卷了边角,或已撕去大半的书籍。就在不远处的地上,是一滩不知道熄灭了多久的灰烬。 疤脸方平站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作为一个拥有超能力的“超人类”,他能够感知到自己身周一定范围内的活物。他此刻认定里面已没有任何人或者动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里面这片空间,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远远地,他看见火堆有一个翻倒的相片框。好奇心终究战胜了不适感。他迈步过去,俯身拾起相框。相框正面的玻璃破碎,还嵌在边框里的尖锐玻璃渣子,仿佛时刻准备着戳破拾起者那大意的手指。相片的内容是一个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爸爸,不施粉黛却一脸温婉的妈妈,还有一个被他们拥在中间,双眼如宝石般一样的女儿。他们幸福的笑着,比天上的太阳都要明媚。 他将相框随手放在桌上。因为就在刚刚起身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扫到,在桌子底下,有一床薄薄的被褥。被褥已经分不清原本的花纹与颜色,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就是一片深深的暗红。它的表面微微隆起,曲折起伏,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下面有东西。 疤脸方平不自觉地将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像自己落入了正在不停蓄水一个密闭空间,现在水位即将到达鼻子。大脑中一时间浮现出了数种可能性。他还是伸出手,抓住了那硬邦邦的褥子。随着他用力往外的拉扯,被褥下传出一阵阵硬物相互碰撞的声音。 疤脸方平的脸色开始变得越发难看。这声音,在这个时代,十分常见。被褥很快被完全拉开,底下的东西也终于彻底暴露出来。 他所有猜测中,最差的那一个,出现了。 那是一片森森白骨。虽然在拖动过程中有所移位,但大体上还是能够看出,这是一大一小两具骨骸。但是,它们没有头骨。 疤脸方平看了一眼大人的骨盆,较为宽大,呈圆筒状,是为女性。后面,他在灰烬里的发现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一点。那里有几块没有燃烧完全的纺织物残骸,其中一块的花纹,与照片中女人身上衣服的花纹一致。 而剩下的那些碎片,更碎更模糊。但是疤脸方平依旧能够一眼认出,这些曾经是照片中小女孩身上的公主裙。 他下意识转头,又看了一眼那具小小的骨骸。随即,本以紧皱的眉头,现在眉心处似要被挤出血来。他从小骨骸里拿起一根骨头,放到眼前。 这是根大腿骨。骨头的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齿印。大概由于小孩骨头稚嫩,有几处甚至出现了严重的裂痕。再一眼骨头里面。里面果不其然,已经空了。不过这可不是自然腐烂。透过窗外撒进来的那一点点阴冷光线,疤脸方平在骨头内壁发现了锐器刮过的迹象。他用手指轻弹了一下这腿骨表面,这清脆的声响,完全不是敲击自然骨头时,会发出的声音。 他把小腿骨放回原本的位置,伸手随意拿了旁边那大骨骸的一根骨头。无需多言,其情况与之前的小腿骨完全一样。 再次放回。他直起身,继续扫视着里的各个角落。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并没有因为两具尸骸的发现而降低。目光从最远处角落里的柴火,慢慢拉近到桌子上的一些日用品,最后落在了脚边那一口硕大的电饭锅上。 这是一款非常有容量电饭锅,常被用于集体食堂。而疤脸方平的不适感,却在它身上,达到了顶峰。他甚至没敢用手去揭开那个锅盖,而是直接抬起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一切都朝着他预想里最坏的方向进行着。两个头骨从锅内翻滚着出来,大的在前,小的在后,就仿佛在追逐嬉戏般,一直滚到了墙边才停下。那里正好有一束阳光,打在两个头骨上,将遍布上面的齿痕照得清晰可见。 疤脸方平很想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丧尸干的。可是丧尸又怎么会把人煮熟了再吃,又怎么会用小刀剜骨吸髓,又怎么会在吃完之后,将人的骨骼又重新拼接回去! 他能想到男人在动手时会如何哭泣,在用餐时会如何道歉,在吃完后又会如何的内疚。最后这个无颜面对妻女的畜牲,只敢将老婆女儿的脑袋留在了锅里。 这,就是自己想要为之献出生命去拯救的人类吗! 混乱再次突袭了他的大脑。疤脸方平一个趔趄,手下意识搭在桌子上,碰倒了那个相框。 相框仰面朝上的“躺”着,里面一家人正开心幸福的笑着,对着他在笑,就像一颗又一颗无形的子弹,将他击穿。 当疤脸方平再次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会议桌上。眼前出现的第一张脸,就是自己心中希望看见的那个女人。 第81章 末世之争68 “如果我遇到了类似的极端情况,我也会变成恶魔吗?”疤脸方平问自己。他第一时间给出了否定的回答。然而他知道这并没有任何意义。人类本质中的恶,往往只有在遇见那种情况时,才会真正爆发。 他睁着眼睛久久没有说话。要不是辛安妮看他眼神中仍有光彩,不像之前那样涣散,她估计又要上来赏他两个巴掌。 “你怎么进来了?”疤脸方平坐起身,温柔的责怪道。因为他说过,要听见他的喊话,才能进来。 “我们在外面等了十几二十分钟,见你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很担心,就进来了。”辛安妮理所当然地回答。 “那万一里面很危险,危险到连我都应付不来呢?”他皱起眉,语气中不自觉间带上了一丝责备。 辛安妮抬眼,乌溜溜的大眼睛直视着对方,平静地回道:“我们在围墙外的时候一直很注意里面。里面一直很平静。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够悄无声息的弄死你。如果有,那我们也肯定跑不了,对不?因此,根据你之前的状态,我判断你大概率是又犯病了。” 听见她的回答,疤脸方平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倒是把辛安妮整得一头雾水,她问他在笑什么? “没什么,我在笑我自己。”疤脸方平摇摇头,说道,“在我的想象里,你不是应该扑到我怀里,然后说些什么要死就死在一起之类的话吗?” 辛安妮做了一个恶心的表情,背过身去,说道:“我可不是这种女人。这样的女人在这种时代,估计早就尸骨无存了。” 不知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这话让疤脸方平再次想起了那两具骸骨。 他看向地面,发现已经被清理干净。 “地上的两具骨架呢?”他问道。 “扔了。”辛安妮轻描淡写地回答,“连同那个锅也一起扔了。所以大青现在去找新的容器了。” 经她这么一说,疤脸方平才发现这会儿会议室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难怪怎么怪安静的。 现在已经是夕阳时分,一抹金灿灿的斜阳,透过窗户,就像聚光灯一样,正好落在辛安妮的身上,将其衬得熠熠生辉。 疤脸方平望着那婀娜的背影,不自觉间竟有些痴了。 突然间一股巨大的欲望,将他脑海全部霸占。他化身成为一只野兽,猛得扑了过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女人,猛烈甚至粗鲁地啃着她的脖子。 辛安妮刚开始还试图挣扎一下,只是如此一个强壮的男性,她发现对方的双臂宛如铁钳,自己根本没有一丝挣脱的可能。而且随着男人动作的深入,她发现自己的身体越发绵软无力。 最后,两道炽热的身影在夕阳中疯狂交缠。 直至太阳完全落下,月亮升上天空。银色的月光代替了火红色的阳光,照在会议桌上那两条赤裸裸的身体。 两人喘息着,紧紧相拥。 “对不起。”疤脸方平为自己刚才的粗鲁道歉。 “好的,我接受你的道歉。”辛安妮枕着她男人坚实的臂膀,乌溜溜的大眼睛平静地看着对方,说道,“曾经有人做过一个科学实验,很多男性在经受过某种巨大刺激之后,这种刺激包括但不限于至亲的离世,信仰的崩塌,亦或者突然中了几个亿的巨奖等,其欲望都会被数倍放大。其实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也不难解释,他们只是需要用一种行为来释放自己内心的情绪。而你刚好处于这种状态,而我刚好是你的女人,所以承受这一切,我理所应当。” 见疤脸方平内疚得想要再开口,她伸手封住了对方的嘴,继续说道:“但是我想说,刚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吓到了。我希望你以后可以温柔一点。如果下次还这样粗鲁,我可真的会生气。” 对方那理性不矫情地语气,加上严肃认真的小表情,真真切切的击在了疤脸方平的心坎上。他忍不住将其拥紧,又是一个深深的长吻。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终于做下了一个决定。 “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他在辛安妮耳边轻声呢喃道,“不过你可得保存好我的精华,这可是打开秘密武器的钥匙。” 辛安妮的小脑袋瞬间弹开,看着他的目光,先是疑惑,再是震惊,最后又转为平静,说道:“你跟我说这干嘛?我又找不到那个秘密武器。” 疤脸方平一脸坏笑地看着她,说:“我的意思是,为了防止我突然暴毙,导致‘钥匙’消失,以后我要每天都生产一点。” 辛安妮脸蛋微红,趁人不备,抬起膝盖轻轻顶了它一下。 疤脸方平立即捂着那里,弯做一团,就像一只煮熟了的虾子一样,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假疼。 不过想想那里毕竟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辛安妮还是难免有点担心。可就在她才靠近了一点点的时候,疤脸方平却突然再次“暴起”,将她双手擒住,死死按在会议桌上。 “哼,这次是惩罚!”他事先声明道,抢先为自己的粗鲁动作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眼看着激情再起,门口却非常不合时宜地传来了敲门声。大青的声音传来:“请问一下,我可以进去了吗?” “等一下。”疤脸方平对着门外喊道。 随后会议室内传来一片手忙脚乱的动静。 等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大青蹑手蹑脚地进来。他低着头不敢直视两人,这倒不是因为他在门口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出去这么久,却依然空手而归。 “对不起,这个气象站实在被扒的太干净了,我什么都没有找到。”他不好意思的说。 疤脸方平对他笑了笑,宽慰道:“没事的,现在这世道,找不到物资最正常不过了。”他心中明了,哪怕还有一丁点物资,那户人家的惨剧可能就不会发生。 “好了,你也辛苦了,别站着了,过来休息吧,今天我们早点睡,明天我们早点出发,去鹤城。”他说道。 大概是这场酣畅淋漓的释放起了作用,这一夜,疤脸方平感觉自己睡得格外香甜。一觉直到晨曦微微刺痛双眼,才悠悠转醒。 视线清晰后的第一幕,是辛安妮和大青两人正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容。 第82章 末世之争69 * 在老管家陈康的带领下,方平一天之内第二次踏进了希望大厦。这次跟之前有着意料之中的很大不同。液晶大门在映出老人的脸时,便自动升起。大厅里的女孩也没有上前,她只是微笑着,对着两人微微鞠躬。 电梯里的楼层按钮也没有自动亮起,老管家伸出手掌,在按钮下方的刷卡区域晃了一晃,然后手指点下了数字“45”。 他的办公室就在这一楼层。让方平意外的是,作为整个江城实际上的最高掌权人,陈康的办公室,简单到简直简陋的程度。整个偌大的空间内,只有一张办公桌,上面摆了一台办公用的笔记本电脑。其他的,竟然连张待客的沙发都没有。 对此,陈康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我还是喜欢对着机器工作,和人打交道,太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前,俯下身在上面噼里啪啦一顿操作。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他抬头对方平说道:“好了,消息已经发送出去,上面来人大概需要一到两个小时。” 方平点点头。他想要深挖这座城市,甚至这个世界背后的秘密,就需要前往更高的层次。而眼前这个江城最高掌权人,无疑就是最好的桥梁。 陈康被派到这里,除了维护超级电脑之外,还有一个重要任务便是收集受丧尸病毒污染程度低的健康基因。当积累到一定量时,他就需要通知上面派人过来将这些基因取走。 只需要再等待一至两个小时,只要对方派来的是真正的人,方平便能再进一步接近那核心的机密。 他有一种感觉,这个机密的重要性,可能都要超过与疤脸方平的对决。 等待会把时间拉长,不过好在现在的方平已经进化到有足够的耐心。他席地而坐,闭目养神,直到陈康过来将他唤醒。 对方拿了一件全罩式生化防护服过来,说道:“好了,直升机已经到了,跟我一起过去吧。你把它穿上,就当是搬运人员。” 方平默默接过并穿好,而后跟在陈康身后,进入电梯,一路直达最顶层。 电梯门打开,两个不大不小的箱子已经摆放好。方平随手提起,一个人朝停机坪中间的直升机走去。 直升机内一共两人,也都穿着全罩式的防护服,一个驾驶员,另一个不知道来干嘛的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见方平过来,手都懒得伸一下,一指他自己脚边,不耐烦地说道:“把箱子放上来,动作快点,听到没有!” 方平站在轰隆作响的引擎声中,任由狂风撕扯着他的防护服,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有听见直升机上的人在对他大喊大叫。 上面的人以为他没听见,于是用更加狂暴的语气对他呵斥。 只是话到一半,那人的声音,连带着呼吸都突然停滞了那么一个瞬间,可随后又立即变得通畅起来。 方平动了。他将手中的箱子放到机舱中。那人伸手接过,拎了一下,随即大声抱怨道:“今天这箱子怎么这么重?” 他一指下面的方平,“你上来,帮我一起提。” 此言一出,方平还没有动作,前面的驾驶员倒是猛的转过头来,惊愕的看着对方,忍不住提醒:“喂喂喂,老何,这么做可不符合公司的章程。” 这叫老何的工作人员毫不在意,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又不是没有先例,出了事我顶着。”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驾驶员也就不再多管闲事,转回身子,做好自己的工作便是。 方平被老何拉进机舱,屁股刚刚沾到座位,直升机便立即起飞。 就在直升机带着方瓶逐渐消失在天空之中的同时,江城某个街道某个破旧小区的某个房间内,一个美丽的女孩,躺在自己那逼仄的房间,薄薄的被单盖在她身上,将完美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遗。她的双手之中还捧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这比黄金还贵重的苹果,是她为心爱的男人准备的。只可惜她没能亲眼看见对方吃下。不过没关系,当女孩知道自己的死去,可以帮上他最后一个忙的时候,她依旧发自内心的高兴。就像此刻,那逐渐冰冷的身体,唯有笑容永固。 直升机上的方平,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由于自己的承受能力已达到限度,所以现在要控制一个人,就必须放弃原先的一个人。为了控制眼前这个男人,他没有丝毫犹豫的选择放弃了阿兰。他很清晰的知道,阿兰的身份地位,与陈康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作为棋子的她,利用价值已经被完全榨干。 只是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对方在生命最后传回来的意念,竟然让他顽石般的内心产生了一丝波动。 但是,也仅限于一丝而已。 他感觉这不是一个好事情。他不喜欢自己这样,可是却无能为力。他就像在无底深渊中坠落,此刻的他只是凑巧抓住了一块峭壁上凸出的石块,让下坠的态势暂时停了下来。但他明白,自己坚持不了多久。继续坠落,才是他的宿命。 方平再次呼出一口浊气,似要将脑中的波澜全部呼出。 调整好心情,抬起眼,看向自己对面的这名工作人员。 这人姓何名亮,他的同事都叫他老何。快速筛选掉那些无关紧要的个人信息,关于其工作相关的事情被准确找出。 从这些记忆片段看,这趟飞机的目的地是一个生物研究所,而方平接下来将要面对的第一个困难,是接受研究所的盘查。正如驾驶员一开始所说,他们的章程里规定,不可以带研究所之外的人进来。 不过又如老何一开始回答的,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研究所为了赚取更多外快,时常也会瞒着上面,用自己那世界上最先进的生物技术,偷偷摸摸为一些有钱有势的人服务。 既然如此,方平立即一个念头传送到陈康那里。陈康拿起自己办公室里的电话,拨通了研究所的号码。 第83章 末世之争70 这个问题解决了,接下来便是如何接触到职位尽可能高的人。查看何亮在研究所里的人际关系网,方平咋舌地发现这货平日里又毒舌又小气,基本上不干人事,因此同事关系处的很差,基本上不和他来往,所以外出这种事才落到了他的头上。 方平皱眉,感觉自己的运气似乎开始变差了。他将目光转向正在专心驾驶的飞行员身上,很认真的考虑,要不要现在换一个控制对象。 就在方平准备实施行动的时候,直升机前挡风玻璃前,一个悬挂的小卡片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张三口之家的全家福照片,照片里是一个面容刚毅却目光温柔的爸爸,一个活泼开朗的妈妈,还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他们都在无比幸福的笑着。 “师傅。”方平拿过何亮头上的耳麦,对着话筒说道,“前面这卡片里是您一家吗?” 驾驶员注意到后面机舱里的动静,当他看见方平的动作时,很是惊讶,奇怪为什么何亮这家伙今天居然会任由别人将他头上的耳麦拿走?换做平时,他估计已经扑上去跟对方干架了。所以这个突然上飞机的男人,究竟是谁? 不过好奇归好奇,当听到方平询问自己的家人时,他飞行面罩下的嘴角,还是抑制不住的上扬。 “对呀对呀,这是我儿子刚满月时候照的,你看是不是很可爱?”都不需要方平的客套,他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跟你说,我儿子出生后经过检测,病毒含量非常低,属于最优秀的那一档。根据公司规定,是最优秀一档的孩子,可以去总公司接受培养!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公司虽然给了很多福利,但是想要在总公司里面有一个房间,依然还需要很多钱。” 方平点点头,他在何亮的记忆中看到过相关信息,其大致意思是,李氏集团会给每一个职工的新生儿做病毒检测,检测出的含量越低,给予的评定就会越高,然后再根据评定结果,为其提供相应的成长资源。其中评定结果为优秀者,可获得前往集团总部生活的资格。就像驾驶员所说,去到集团总部,就意味着将获得最优质的培养。只是,在去之前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孩子的家长需要为孩子在集团总部购买一个属于他的房间。有了这个房间,以后父母便可以定期与孩子见面。要是没有的话,就相当于把孩子的抚养权送给了集团。当然,职工也有权利拒绝送孩子去总部。只是作为父母,在明知道自己孩子有大好前途的情况下,又有多少人会选择将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呢?特别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末世世界里。 至于这“房价”,方平很佩服这些大公司的定价部门,给出的价格,正好是普通员工感觉吃力,却又努力可以够到的数字, “这是我今天飞的第三趟了。”驾驶员非但丝毫不感觉疲累,反而异常兴奋的说道,“我这活计,除了基本工资外,还额外按趟算补贴。我的很多同事,就因为小孩子的病毒检测不大理想,现在连出活的动力都没有了。按他们的话说就是,既然没啥希望了,自己又何必再到外面这危险的世界冒风险呢?所以这些钱就都被我收了!按照这样的进度,我估计再有个一年左右,就存够钱了!” 说着说着,他抑制不住内心的笑意,“嘿嘿”笑出了声。不过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有所失态,他连忙找补道:“但是我其实也还蛮羡慕他们的,他们虽然选择躺平,可他们可以更好的享受天伦之乐……” 静静听着对方的絮絮叨叨,感受着对方的快乐,与对未来的憧憬,那一道被阿兰撕开的情绪裂缝开始发挥出作用。方平犹豫了。 亲手掐灭一团希望的火苗,这是恶魔才会做的事情。 他不希望自己成为恶魔。 虽然可能他已经是。 直升机在轰轰作响的引擎声,以及驾驶员的喋喋不休中,缓缓降落。 停机坪上已经有三个穿着生化防护服的人在等待。直升机刚一停稳,他们便一同上前。其中两人伸手去拿机舱里的箱子,另一个人的目光却是直接看向方平。 那人拿出一个小仪器,说道:“您好,我们已经接到你叔叔的电话。现在请先接受检测,检测通过后我将带您去研究所内做全面检查。” 在方平编造的谎言里,他是陈康的侄子,患了严重的肾病,现在急需一个肾源来更换。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研究所为他克隆一个肾脏。 但他也知道,“方平”的资料一直存在李氏集团的系统中,因此当他脱下防护服的时候,就是谎言被拆穿的时候。 他需要一个新的应急方案。 方平伸出手指,供其采血检验。明晃晃的绿色灯光,让那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对方的眼中,原本惊讶、惊喜的神情,在一个瞬间熄灭,又在下一个瞬间重燃。 与此同时,原本起身准备下飞机的何亮,却是突然双腿一软,直接大头朝下地从机舱里栽到地上。暗红色的鲜血立即从他的生化防护服内,缓缓淌出。 原本提着箱子,正准备转身离开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他们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查看何亮的情况。 就连直升机驾驶员都连忙跳下飞机,上去帮忙。 见此情景,替方平采血的的这名工作人员假装急切地说道:“你们先紧急处理一下,我去叫人来帮忙。” 说罢,转身便朝楼梯间快步走去。 身后,方平轻飘飘地跃下机舱,十分自然地跟了上去。 只是口罩之下,他的嘴角在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之前在直升机上,他放过了一个丈夫、一个父亲。而现在情急之下,他却杀了另一个丈夫与父亲。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一直惹人讨厌,孤家寡人的何亮,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剥夺他的生命呢? 第84章 末世之争71 奔跑时,耳旁是呼呼的风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这就像一只神秘的大手,无法抵抗地触及到了他的灵魂,将其浮动的情绪,不可阻挡地渐渐抚平。 当方平随着前面的新“人偶”跑进室内时,他的双眼已经恢复成了冷漠的平静。 两人进入电梯,新“人偶”刷过他的掌纹后,按下了一个楼层数字。那里是他们部门的所在楼层。他们负责的主要业务就是接待类似方平这样的客户,隶属于后勤部。因此在那里方平可以接触到的最高领导人,应该是他们部门的部长。 业务部部长,后勤部部长,再上去便是所长级别。 离这研究所的最顶层也就隔了一两个人而已。 方平想到,或许自己还要准备着去一趟李氏集团总部。为此他需要更缜密的计划,免得像这次一样手忙脚乱。 电梯门打开,新“人偶”领着方平走出电梯,径直走向一个办公室。他将办公室门轻轻打开,请客人进去后,转身便朝厕所走去。来到厕所,他直奔最后一个隔间,进入,关门,坐在马桶上,身子轻轻后仰,靠在水箱,静静地闭上眼睛。随后,身子忽地一软,整个人瘫软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呼吸。 方平的眼中没有出现任何波澜。他随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这办公室更符合南方人的风格。第一眼便是一个偌大的会客厅,厅中间摆放了一张相当华丽的实木茶桌,茶桌上是古朴精致的茶具,还点缀了各式有趣的茶宝摆件。穿过会客厅,后面才是真正的办公区。只是与前面的茶桌相比,那办公桌稍显质朴,不过仍然不失大气。 办公桌后面是一排很大的书架。一般企业老板办公室里的这种书架,以及上面的书,都只是起到装饰的作用。但可能这里是研究所的缘故,这些书或许可以得到更多本质上的发挥。就比如,此时一个人正在书架前,专心致志的打量着每一本,似乎正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书册。 方平看着远处那个用手指摩挲书本的背影,忽得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会也是机器人吧?”他难免想到在江城遇见的那些“人”。不过这问题倒是很好解决,他只需要看上一眼便能确定。 进入到意识空间,在他的前面,悬浮着一个孤零零的意识体。对方是人类,确认无误。 既然如此,方平的意识之矛,瞬间射出,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在他意识空间的视角里,白色“长矛”狠狠击在对方意识体的保护壁上。没有以前那种稍做停顿,便穿透的场景。而是原本在他印象里无坚不摧的“长矛”,此刻却像是一道无力的水柱,冲击在了一座坚实的城墙上。“长矛”破碎,“水花”四溅。 随即,他立觉脑中一痛,眼前一黑,意识即刻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平从昏迷中醒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会客厅的木质沙发上。猛得弹坐而起,就连防护服的帽子脱落都没有察觉。 这是他自从领悟出“意识长矛”后,第一次入侵失败。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如果入侵失败,会对自己也产生影响。 究竟是什么人,可以抵挡得住,身为“超人类”的自己? 方平将目光投向书桌后的男人。那个男人,之前背对着自己,现在仍旧只是一个背影。不同的是,在自己昏迷前,对方在找书,而这会儿,对方已经找到。 这个背影…… 人是能够感受到别人注视的,更何况是这样一个非凡的人。对方放下手中书本,缓缓转过脸来,给方平露出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笑容。 夏福旺! 这个世界的夏福旺! 那么自己的意识攻击失效,便能说得通了。 夏福旺看着方平的脸,意味深长地说道:“年轻人,我们居然又见面了。” 方平震惊过后,顺着对方的目光,伸手摸在自己脸上。 那里光滑、无疤。 那么,他为什么要说“又”? * 今天没有太阳,是阴天,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为会议室莫名的刷上了一层苍白。 疤脸方平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特别是这个女人,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相拥而眠,甚至自己的手臂上还残留着对方余香。对方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身上也还是那股熟悉的,令他沉醉的味道。只是她的眼神,她的笑容,为什么仿佛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安妮,你没事吧?你这是怎么了?”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心跳特别快,“忐忑”一词,也第一次在他身上如此具象化的体现出来。 辛安妮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她带着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悲伤的语气,回答道:“你放心,我很好。我跟大青商量了一下,我们决定不去鹤城了。” 疤脸方平的双眉,不自觉地紧紧粘在了一起。他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不跟自己商量,也没有责问对方为什么要跟另外一个男人并称“我们”,因为他的超能力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当她跟自己在一起时,她的爱,是真实、热烈且满溢的。就算是此刻,疤脸方平也依旧能感受到对方面对自己时的那股爱,没有丝毫减弱。 所以最后,他只问出了模棱两可的三个字:“为什么?” 既问人,也问事。 辛安妮继续保持着刚才的表情与语气,非常坦诚地说道:“我不想用借口与谎言来欺骗你,我知道它们对你是无用的。我现在只是想请你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听见这话,原本在旁边仿佛木雕一样的大青,将唯一的那只手摸向自己腰间,同时身体朝疤脸方平方向调整了一下,以求正面对着目标。 疤脸方平完全无视了他的动作,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辛安妮,还是问着刚才的三个字:“为什么?” 辛安妮状态不变,回答道:“你所有的疑问我都会给予解答,但是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很快。” 第85章 末世之争72 接下来的一小时三十五分二十九秒,时间在这死寂般的会议室里,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流速。每一秒,都似乎能在疤脸方平的头上,染白一根头发。 终于,在无数煎熬的猜测中,他听见了从天边传来的机器轰隆声。声响越来越近,他抬眼看出窗外,一架直升机正朝自己这边飞来。 又近了一点,直升机上李氏集团的标志,给他头顶上的问号,又加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李氏集团? 夏福旺? 虽然姓夏的不曾明说,但是当年一起相处时,他话里话外都透露过,他与李氏集团高层有着密切联系。这话要是别人说,疤脸方平肯定嗤之以鼻,嘲笑对方吹牛不打草稿。可这话从姓夏的口中出来,他却是十成信了十一成。 这货真的厉害到不像是人! 那如果是他们要找自己,还需要费尽心思的在自己身边安插这样两个间谍? 只要一个电话,疤脸方平肯定会自己主动送上门去,而且不管路上会历经多少危险,多少磨难,他都一定会准时站到夏福旺面前。 为了那个秘密? 开什么玩笑,这个秘密本来就是夏福旺告诉自己的! 大大的脑袋,快被更大的疑问撑破。疤脸方平一脸茫然的被带上直升机。如果说之前他还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性会反抗,那么现在他比谁都更想要快点抵达这趟航行的终点。 途中,坐在直升机机舱内向下眺望的疤脸方平,看到了一个躲在山沟中的人类聚居地,那里的人们就像蚂蚁一样,在周边寻觅着那一点点可怜的食物。然后在他们可能都不曾发现的不远处,有一处人类聚居地已经被丧尸攻占,那一块的土地颜色都是与周边格格不入的暗红色。 再飞出去一段距离,看见了一座完全废弃的城市。只有零零星星的几只丧尸,在这荒芜的钢筋水泥丛林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就仿佛几条蛆虫在尸体上蠕动。 再往前飞,终于看见了一座有人口居住的城市。这里应该就是之前提到的丽城。丽城很大,从天空上看下去,面积起码是安宁市的两倍。不过他们的人口却只集中在了市中心的某一块区域。这里也与末世时代里其他还“活着”的地方一样,被一个拥有绝对武力的组织所统治。而且看起来,这里的统治者也是突然尝到权力滋味的大多数之一。从那些在街道上胡作非为的“制式服装”身上,便能很轻易的窥出一二。 这就是人类现在的处境。 可明明在不久的过去,我们还在歌舞升平,我们还在展望未来,我们甚至将目标定在了星辰大海。 好想要回到过去。 他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内心深处,那个碎裂的“最高目标”,在这一刻,又被他自己重新拼接了起来。 疤脸方平收回目光。他知道接下来的路程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在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刚才的种种场景,会在各个角落无数次上演。 “请问我们还需要多久能够抵达目的地?”他问直升机驾驶员。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机舱内,第一次有人出声。只可惜似乎除了他,没有人想打破这份安静。驾驶员就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他的问询,默不作声,专心致志的驾驶着飞机。 疤脸方平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将目光重新落在了对面,那个几小时之前还被他搂在怀里,默默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女人身上。正当他准备再默默唏嘘一番的时候,却惊喜的发现,对方脸上的笑容,似乎不再那么机械化,而是更加生动,更加贴近他脑海中的那个样子。 不过可怜的是,惊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因为身具超能力的他,同时感应到对方对自己的爱,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这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忙将注意力转移到旁边的大青身上,可得到的结论,却是与辛安妮一样,对自己的倾向性,正在一点点的淡化。 疤脸方平的内心,惊恐的情绪真正开始蔓延。作为同样从底层杀进实权阶级的“一方诸侯”,超能力是他将自己与其他“暴君”划分开的底气。因为他不需要放纵士兵掠夺百姓,来获取忠诚,也不需要使用阴谋诡计,去挑拨下属们的关系,遏制他们的发展,以达到稳固自己地位的目的。只要有这超能力,他在这乱世之中所需要面对的问题,便比别人要少上很多很多。 但是现在! 难道是自己的超能力失效了? 一个人习惯了使用bug为自己带来巨大利益,当这个bug突然被修复时,他不可能不慌张。 为此,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冒个险,直接对直升机上三人中的某一个,实施“完全控制”。他知道主动控制与被动吸引,是两个很不一样的超能力。但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这个世界里,最特殊的那个人。 他的眼眸一闭一开,视角变化,进入了意识空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控制的第一目标,都是那个素未谋面的驾驶员。只是惊掉他下巴的事情再次出现,意识空间内只有两个意识体,按照距离与位置,一眼便可以判断,他们分别属于辛安妮与大青。所以,这驾驶员的意识体呢? 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的疤脸方平,甚至都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一脸震惊与疑惑不解的看向驾驶员的背影,下意识喊了一句:“师傅你……” 对方依旧没有理会,全心全意的干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倒是辛安妮给予了回应,她的笑容越发柔和,语气却也越发疏离,问道:“怎么了?” 如果前一秒疤脸方平的心绪是震荡,那么现在,他的心便是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没事。”他强行将表情恢复如常,只是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他的声音都是微微颤抖的。 再次瞬间进入意识空间,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辛安妮的意识体上。原本最不想要去控制的人,此刻却成了他的执念,他疯狂的想要留住对方,不管用什么方式! 然而凝望之下,疤脸方平却再次深深陷入了自我怀疑。 第86章 末世之争73 辛安妮,肯定只是一个普通人。可她的意识体什么会如此强大!强大到连“超人类”都望而生畏!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变弱了吗?疤脸方平低下脑袋,隐藏到阴影之下的双眸里,隐隐有一种疯狂之色在跳动。 为此,他甚至忽略了旁边,大青那同样如灯泡般明亮的意识体。 不过就算他看见了,也并不能阻止他丝毫。他将所有能够调集的意识之力集中成“矛”,在耳旁出现的嗡嗡嘈杂人声中,对着他最爱的女人,决绝地发射了过去。 旋即,“矛”碎。 脑海中同步爆发出一阵刺痛。他两眼一黑,即刻失去了所有知觉。 等疤脸方平再次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又身处一辆正在急速行驶的大车上。这车明显很高档,行驶起来平稳又安静,入眼处的车内装修无一不干净精致,身下的座椅也是又宽敞又柔软。 “你醒了?”前面副驾驶座上,一个女人转过头看向他,笑盈盈地说道。 疤脸方平没有回答。这个声音,几小时之前还在自己耳旁亲昵地耳语,这个面容,几小时前还只是离自己几公分而已。而现在,他都不需要再用自己的超能力去感知,也能清晰的知道,对方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因为如果她还爱着他,就像是昨天,自己躺在车里的时候,她的手会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而不是像这会儿一样,她坐到了前面的副驾驶座上。 虽然没有得到回应,可辛安妮却丝毫没有介意,相反的,她看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她将目光转向旁边的驾驶位,对大青说道:“我说,你能不能再开快一点?” 大金撇撇嘴,回道:“姑奶奶,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现在的路都年久失修,很难开到以前高速的那种速度。而且你看我如今的身体状况,这已经是我能驾驭的最高时速了。再快的话,突然出现一颗小石子,都可能让你再也见不到主人。” “主人”两个字尤为刺耳,疤脸方平看见心安妮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俏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红晕,老老实实坐回位置,不再出声,一副恭顺小女人的模样。 “你们的主人是谁?”他嘶哑着嗓音问道,似乎有一颗炸弹的引线正在他的喉咙里燃烧。 前排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的一笑。这次换大青回答道:“别急别急,大概再过半个小时我们就到了。到时候你就算不问,我们也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接下来汽车在一种兴奋与悲伤交融的怪异氛围中,疾速前行着。疤脸方平发现自己一行人正在驶上一座大山。这座山显然已经开发的非常成熟,虽然落叶残枝已经成为这里的主旋律,但平整的盘山公路,清晰的路牌,无不显示着它曾有过一个辉煌的过去。 经过不知多少道弯,一个高高牌坊出现在视野里面,牌坊上刻着两个古朴遒劲的大字——“骊山”。只可惜现在已然苍白。 疤脸方平看着两旁空荡荡的建筑,以及山道两边茂密的树林,下意识皱起眉头,问道:“我们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干什么?”在他的经验中,类似这种原本人流量极大,又有很好自然条件的的景区,往往是丧尸数量最多的地方。 “放心吧,不会有危险的。”大青轻描淡写地回答,都没有转头。 车子驶到台阶前终于停下。三人下车,辛安妮与大清两人不由分说,便开始拾级而上。疤脸方平犹豫片刻,好奇心还是让他选择了紧跟而上。 前面两人似乎对这里万分熟悉,在沿着台阶往上攀登了半个来小时之后,他们突然拐进了边上的树林子里。然后在完全没有标记物的情况下,两人步调一致地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黑黢黢的深洞前面。 看着这貌似深不见底,目测宽度仅仅比自己的肩膀要宽上一点点的窟窿,疤脸方平忍不住问道:“该不会还要钻下去吧?” 身边两人用实际行动给予了回答。辛安妮更是迫不及待的,率先一头钻了进去。大青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兴奋,没有立即跟上,而是先来到疤脸方平身后,说道:“你先,我在你后面保护你。” 说是保护,实则是防止他逃跑。这点,疤脸方平怎么可能认不清。只是都到了这里,他感觉到前面就是谜团的最终答案,又怎么可能会选择放弃。 于是,三人就像一条人体蜈蚣般,在这狭小的甬道内爬行着。不过好在这洞的深度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就在疤脸方平感觉自己快要得幽闭恐惧症的时候,前方的辛安妮,欣喜的惊呼一声:“到了!” 出口处甚至已经放好了一根绳子。三人顺着绳子滑下,早已备好的灯光也随之照亮了这里的空间。 疤脸方平还未站定,整个人便被眼前场景震惊得目瞪口呆。这里的四周墙壁不知是何材料,上面刻满了繁复却又规整的线条与图案。 看起来就好像是…… 当他正在脑中搜寻一个合适的词语时,辛安妮已经握着手电主动走去,来到一扇青铜大门之前。这是所有线条与图案的起点。 她抬起手,轻轻放在了门上。应该是触动了什么开关,一个个光点沿着线路,极速延伸,眨眼之间点亮了所有线条与图案。 看着五光十色在眼前闪耀,疤脸方平产生了一种宛如身处幻境的错觉。 然后更让他吃惊地一幕发生了。那扇巨大的青铜大门,上面所有纹路正快速消退,很快便只剩下一个光滑平整的镜面。 随后,镜面那边传出“呲啦”一声,一个漆黑的视频框出现。 原来这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同时,疤脸方平也终于想起,这些线条与图案究竟像什么了。 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电路板! 然而还不等他消化自己的震惊,巨幕里的视频框先出现了声音。这明明是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可是在这里却偏偏成了一个仿佛机械合成般的陌生声音。 陌生到,他竟第一时间没有听出,这是自己的声音。 第87章 末世之争74 “好吧,我同意。” …… 听了几句话后,巨屏忽的闪动一下,疤脸方平才意识到,刚才其实已经有画面,只是这画面是黑色的而已。而在闪动之后,画面虽然依旧很黑,却已经能看出,那里出现了两个人,一个全身被黑袍包裹,蜷缩在一把轮椅里。而另一个,站在轮椅对面,虽然画面不是很清晰,可脸上那一道疤,却是格外明显。 一时间,疤脸方平的背上湿了一片。如果说在他短短的二十多年时间里,有哪一个片段是最不愿意被别人看见的,那么只有眼前的这一幕。 这一幕,证明了他是人类叛徒的事实! 为什么!为什么有人会记录下那个晚上场景?! 难道是那个三级丧尸?因为除了他,不可能再有别人能够如此清晰的录下两人的对话。 可是这个画面……这个俯视的拍摄角度…… 疤脸方平猛的看向辛安妮,眼中的难以置信,仿佛马上就要撑破眼眶。他都无需再询问什么,对方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正拿着一个类似于u盘的东西,连接在这个大屏幕上。 疤脸方平仿佛一只猛兽,一步蹿上前,将那东西一把夺过,死死盯着这个自己曾经最爱的女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其生吞活剥了一样。 辛安妮没做丝毫抵抗,任由对方将手中的东西夺走。她只是痴痴的笑着,说道:“嘿嘿,没用的,刚刚文件已经完全上传。当视频播放完毕的时候,就是它传遍全世界的时候。”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句:“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疤脸方平绝望地抬头,看着画面再次陷入黑暗。 就像他的人生一样。 从此,他想要拥有追随者的难度将成倍增加,在对方发自内心抵触的情况下,他的被动超能力效果会大打折扣。更别提那些只是慕名而来的民众们。自己的被动超能力,会被庞大的人数所稀释,这也是为什么就连安宁城都会如此轻易发生暴动的原因。不过以后他将不会再有这种烦恼,因为他不会再有自己的城池,和投奔自己的民众。甚至,他估计自己在这末日世界里,连一个立锥之地也将不会再有。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在见到李氏集团标志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无论发生什么难以置信的事,它都是真的。 “所以这是为什么?你告诉我,这都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的针对我?”他双手死死抓住辛安妮的肩膀,一边将她疯狂摇晃,一边对着她咆哮。 而辛安妮仍旧在笑,只是那笑声,在摇晃中变得支离破碎。 这时大青上前一步,无视了面前两人闹疯癫的状态,平静地开口道:“因为我们是天生的死敌。” 所有动作戛然而止。疤脸方平再次猛得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大青。对方虽然面带笑容,可他的眼珠却已经完全上翻。 这讲话的口气,还有他说话的内容……天生死敌……除了那个来自异世界的自己,还能有谁? “原来是你。” 在得知了幕后黑手后,许多事情许多疑问变得迎刃而解。就比如大青,比如那个三级丧尸,还有自己手里的女人,他们其实都是对方安排在自己身边的“定时炸弹”,只等机会成熟便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想通这些后,疤脸方平反倒冷静了下来。他松开了双手,放任女人远离自己而去。他对着大青问道:“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为什么李氏集团要帮你?” 大青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那块巨大的屏幕。 疤脸方平转身,发现上面已经出现了十数个小的视频方框,每一个方框里都有一张脸,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或中年,或白人或黑人亦或是黄种人。这里的绝大多数面孔,他都见过。当然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互联网上。因为他们就是“世界联合政府安全委员会”。 只见一个顶着满头银发,梳着精致大背头,穿着定制西服的白人老男人,对着镜头说道:“方平,我刚才的承诺依旧有效,只要你销毁这件武器,我们便愿意吸纳你成为委员会中的一员。而且你那个视频,我们世界政府可以出面帮你澄清。” 这个老白男便是世界联合政府安全委员会的会长,因此在他说完之后,其他视频框里的人纷纷点头应和。 然而可笑的是,巨幕的上半部分是他们在捣蒜般点头赞同销毁武器,而下半部分却是如中了病毒般,疯狂弹出的聊天对话框。每一条的意思都差不多,都是让他假装同意,然后带着他的武器去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只是有些不要脸的会美其名曰“保护”,稍微要点脸的会说“合作”,有些会画大饼的甚至说出了“共治天下”这样的“豪言壮语”。 疤脸方平看得冷笑连连。一是有些人在把自己当傻子,二是有些人在把其他人当傻子,三是在明明已经清楚得知丧尸进化速度如此之快的情况下,他们居然还一门心思的想着内斗。 呵,人类。 他的心中满是悲哀。 思绪还没转完,巨幕下方,自己的手边,却先传来一阵机械声。视线随之被吸引。那里,一小片屏幕升起,露出了后面的小空间。空间内还分里外两层,外面是一个浅浅的凹槽,里面是一个大大的红色按钮,中间由一片非常厚实的透明玻璃所阻隔。 辛安妮不知何时已来到身边。她伸手递过来一个小小的袋子,里面装了一小角的灰白色液体。 疤脸方平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们昨晚爱情的证据,也是他告诉她,开启秘密武器的“钥匙”。 所以,这里面那个红色的按钮,就是他一直要找的秘密武器吗? 辛安妮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她用着和刚才大青一模一样的口吻说道:“将这些倒入深槽内,然后按下那个红色按钮,这世界就安静了。” 第88章 末世之争75 疤脸方平接过小袋子,满眼闪烁地看着辛安妮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问道:“这武器真的会毁灭世界吗?” 辛安妮神情冷淡地回答道:“毁灭世界不至于,但是应该足够毁灭人类。” “你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嘲弄,“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疤脸方平如遭雷击,一时竟呆立当场,口中不住呢喃着“为什么”。 “为了拯救人类。” 这是从辛安妮口中给出的回答,但是听在他耳中,却多出了另外两个人的声音。 “可我现在也在拯救人类呀!”疤脸方平不甘地吼道,嗓音里是止不住的颤抖。 辛安妮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浓三分,“但是你失败了。” “不!”对方话音未落,疤脸方平便嘶吼着将其打断,他抬手指着那个红色按钮,声嘶力竭的喊道,“我只是目前遇到了一点困难。但是现在我找到了它!只要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一定可以东山再起!” 而就在其嘶吼的同时,大青突兀的倒地,又突兀的站起。 疤脸方平被那边的动作所吸引,转头看去,却惊讶的发现,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又变了,变得……变得……竟然变成了自己最熟悉的那个…… 夏福旺! 对方慢慢朝自己走来,就像多年以前那样,轻轻的拍拍自己的肩,以一种看透世间一切的淡漠神情,开口道:“孩子,我们没时间了。而且你也确实做的没有我想象中的好。” 疤脸方平浑身一颤,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大青收回了手,往旁边侧开一步,继续说道:“不过你已经很优秀了,只可惜命运并没有眷顾于你。现在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去吧,去抓住命运给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方的视线,也指向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疤脸方平把心一横,咬着牙凑了过去。将袋子里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往凹槽之中倾注。 就在凹槽倒满之时,巨幕上的画面闪烁,原本的那些“大人物”视频框全部消失,切换出了密密麻麻一整屏新的视频框。 疤脸方平下意识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去。 那里有为了守护身后民众,就算即将全军覆没,却仍旧拼死不退的军队;有为了掩护年轻人,而自愿走出人群充当诱饵的老人;还有为了保护孩子,与丧尸相互撕咬的母亲…… 每一帧每一幕,无不冲击着他的神经。耳旁“卡卡”声响起,他的目光再次无意识转移。 防护玻璃板已经升起。那个按钮,鲜红似滴血,就那样赤裸裸的展示在他眼前。 他将手伸了进去,指尖甚至触到了它的表面,冰凉滑腻。 如果死神镰刀有触感,那应该就是这种感觉。 可是……可是…… 他再次抬头看向巨幕,那里不仅有着人类面对危险时的牺牲与拼搏,还有片刻喘息时的欢声和笑语,甚至还有音乐,还有绘画,还有故事与文字。 如果只是面对着十个百个甚至一千个人的生命,疤脸方平自忖都会毫不犹豫的摁下。可现在放在他指尖之下的,是一个文明,一个伟大璀璨的文明! 只要自己轻轻一点,它就将在此断绝。 在他疤脸方平的指间断绝。 只需要那样,轻轻地。 可是,明明那么轻松的一个动作,他却感觉自己的手指,仿佛被某种千斤巨力死死拉扯着。 一滴滴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珠连而下,原本只是湿了后背的上衣,此刻已经整件湿透。然而他恍若未觉。“角力”的残酷性使他目眦欲裂,面目扭曲,宛如一个正在变异的丧尸。 最后,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他的拉扯下突然崩断,他趔趄着往后倒退了几步,最后无力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赢了,他也输了。 一个阴影缓步走到他身边。疤脸方平抬头看去,是大青。对方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目光复杂,伸出的一只手中,握了一把手枪。 枪口朝自己,握把对着他。 “孩子,我看错了你,我也没有看错你。不过没关系,你已经做的非常非常棒了。我知道这几年你太累了,现在你终于可以解脱了。”大青脸上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在疤脸方平颤抖着接过手枪后,他轰然倒地,胸膛立时便没有了起伏。 是不忍,还是不屑? 疤脸方平下意识地问自己。他握着手枪,呆呆地看着旁边的尸体。这个被自己敬若天神的男人,却不愿意看自己最后一眼。 另一边,又一道人影爬上了他的脸。他转头,是辛安妮。 哦,不对,是他自己,那个来自异世界的自己。 熟悉的嗓音,陌生的语气,再次响起:“你很骄傲,无论是你立的人生目标,还是你对人类的认知,亦或者对我的判断,都因为你的傲慢而产生了偏差。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你的能力,并不足以支撑你的骄傲。” 她似乎也累了,缓缓坐下,以一种平视的视角看着疤脸方平的眼睛,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或许还有不甘,也还有疑惑,但是对不起,我现在也无法为你一一解答,因为我所了解到的,真的并没有比你多多少。我只知道的是,时间可能真的不够了。你应该也知道,其实你并不会真正的消亡。最后我们会一起去解开所有谜团。当然如果最后真的需要拯救世界的话,也是我们一起。” 她的眼神,她的面部表情,以及每一个细节里所展现出来的真诚,无一不映在疤脸方平的瞳孔之中。 最后,还有对方说完这些话时,往前倾倒的身体。 疤脸方平连忙伸手将其扶住,轻轻拉过,让她躺在自己怀里。就在数个小时之前,他们也曾这样相依。那时的她面容恬静,浑身散发着迷人的光辉,就像这世界里最珍贵的珍宝一样。然而现在,她的胸膛不再起伏,她的睫毛不再微微颤动,她,就像一个被玩坏了的玩偶,终于还是被这世界所抛弃。 第89章 末世之争76 突然间,一股空虚的感觉,瞬间充斥了疤脸方平的整个大脑。 对,是空虚,而不是绝望。或许绝望到了深处,便是要百无聊赖的空虚。 都说会有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可压倒他的那根“最后的稻草”是哪个?是怀里这个死去的最爱?是对自己能力不足的失望?还是自己那理想与事业的失败? 他感觉都不是,或许也都是。 无所谓了。 长长的狰狞伤疤,再一次微微蠕动。一抹笑,出现在他脸上。 轻松与释然。 他微微抬头,看向前面的巨幕。他知道那个人肯定就在这后面。脸上保持着那个笑,缓缓说出四个字:“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即刻便响起一声枪响。 他开枪的动作是那么潇洒,那么快速,丝毫不拖泥带水。 而且他猜的没错。枪响之后,巨幕熄灭,重新成为青铜大门,并且开始从中间往两边裂开。 坚定的脚步声随即出现,在这空间里回荡。一个人从“裂缝”中不紧不慢的匀速走出。 方平终于站到了疤脸方平面前。 对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睛仍旧睁着,虽然里面的瞳孔已经丧失了焦距,可看起来,他似乎仍旧在死死的盯着自己。 方平面无表情的与之对视。直到一股看不见的空间波动,从地上疤脸方平的身体中冲出,钻入了方平体内,他才转身离开。就像对方朝自己脑袋开枪时一样,干脆利落。 不过他并没有重新回到青铜大门内。而是来到了那个小小的红色按钮前。 与此同时,青铜大门又重新变回巨幕,巨幕上再一次出现那几十个视频框。框内的每一张脸都充满了愤怒。因为刚才的事,方平不可能给他们直播,所以就直接将他们全部拖入了黑屏区。这屏幕一黑便是十几分钟。他们是现今这世界的主宰,怎么可能忍受得了一个小小年轻人,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将自己这么多人晾在这里这么久! “方平。”世界联合政府安全委员会会长,那个老白男,语气严厉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满脸严肃地对着镜头说道,“虽然我们不能确定你手中的这个武器究竟会有多大的杀伤力,可就算传闻是真的,我们也并没有多少害怕。因为我们一直有在调查你,明白你的理想是什么。拯救与毁灭是完全相反的。因此我们相信你不会按下那个按钮。” 这个结论,让方平抬起头,正视了一眼那张苍白的老脸。 老白男似乎年纪大了,说了这么一大段话之后,深深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不过我们仍旧尊重你所拥有的这一切。所以我们愿意让你加入我们的委员会,成为这世界上最顶层的几十个人之一。不过,我希望你也能够同样尊重我们……” 对方的喋喋不休,听在方平耳中,就仿佛一只苍蝇在不停地嗡嗡作响。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而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脸。 这是一张没有疤痕的脸。 老白男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就在他们还在疑惑这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对方接下来的动作,却让这个巨幕惊呼连连。 “住手!” “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什么事都可以商量着来!” “你什么要求我们都能答应!” 在这纷乱嘈杂之中,方平的手指轻轻按下了那个血红色的按钮。 然后,所有声音瞬间消失。视频框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同一时刻,将视线移向了旁边。 他们的电脑屏幕上都弹出了一个实时的画面,画面的中间,是一座巍峨高耸的山峰。 一个黄种人指着屏幕惊呼道:“这是骊山!方平一定在骊山!”他的势力范围离骊山最近,所以一眼便认了出来。 仿佛是在为了回应他的话,画面开始出现抖动。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骊山山峰,缓缓裂开。 裂缝之中,一股无法言喻的光束,自山体中冲天而起,犹如初生的太阳般耀眼夺目,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尘埃与云层,划破了天际的宁静与沉寂,直达九霄之外。 这道光束,纯净而神秘,它的光辉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连接着天地,照亮了四周的一切,周边万物在这突如其来的光芒沐浴下,似乎都被赋予了新的生命与活力,就连最不起眼的石头也在熠熠生辉,仿佛在向世界宣告某种神秘而又伟大的事件即将发生。 只是,来时那般猛烈,便注定了它的短暂。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十秒,光束便消散无影。 所有的呼吸都在屏幕前下意识停止。他们似乎在等着什么大事发生。 然而,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失望,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 “呵。”一个年轻白人男子率先发出一声冷笑,嘲讽道,“真是……真是……稀烂的特效啊,这要是放在几年前的互联网上,估计连一百个赞都拿不到。” 听到“特效”两字,巨幕里各种颜色的脸,才渐渐松弛了下来。再缓过一口气后,感觉被愚弄了的众人,自然要将所有不快与怒火,倾泻向那个厚颜无耻的年轻人。 于是乎,一个决议很快便在世界政府安全委员会中达成共识:方平必须死! 而那个已经被宣判为死刑的年轻人,却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的手指头,有节奏的敲击着自己的大腿。一下与一下之间的时间间隔,宛如机械般恒久不变。 这时,依旧是那个黄种人,他的视频框内出现了一个类似于副官助手的军官。军官面容焦急,根本顾不上说话的音量,大声报告道:“报告长官,前方战斗机驾驶员来报,骊山确实裂开了!” 确实裂开了?! 那就意味着…… 所有的嘲笑声、讽刺声,停止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在这三个呼吸的时间内,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了两句话。 “周边有什么异常吗?包括动植物。”黄种人问。 “没有。”军官十分确定的回答。 随后,各种咒骂与羞辱,仿佛是为了发泄般,加倍扑向方平。 第90章 末世之争77 方平敲击大腿的手指突然停下,抬起头看着巨幕,面无表情地说道:“人类,可笑的人类,或许真的该换种形态了。” 说完视频关闭,巨幕再次变回青铜大门,缓缓打开,年轻的身影彻底消失。 另一边的世界政府安全委员会,在又一次的被黑屏对待之后,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有些人坚持认为方平就是一个故弄玄虚的骗子,要立即消灭。而有些人则建议再等一段时间,毕竟对方最后那些话让人心有不安。 就在那个会长老白男沉默思考,权衡利弊的时候,一个管家模样的黑人冲了进来,连门都没有敲。老白男立即眉头紧皱。先抛开这破门而入的无礼举动不谈,他的规矩是,在开会的时候,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要不是看在黑人管家在他家已经也有些年头,加上是初犯,他估计第一时间就掏枪了。 黑人管家见主人那凶恶的眼神,浑身一激灵,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失格。不过事情紧急,也顾不得其他,他连满头的汗都来不及擦,一步蹿到窗边,伸手去拉开窗帘,同时努力平复着起伏的胸膛,说道:“主人,外面情况很奇怪!” 窗帘被拉开,老白男好奇地看向窗外,外面原本白亮明媚的天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变黑。 “这是怎么回事?日食吗?”他奇怪地问老管家。日食确实罕见,但也不至于让人急成这样。 这边老管家还没有回话,那边电脑里却先传出阵阵惊呼。一个视频框里的黑人看着旁边,难以置信的喊道:“我的上帝,为什么天突然亮了?我这里明明才夜里两点!” 他的话得到了几个同伴的强烈应和。他们都处于相同的半球。 与此同时,与老白男处于同半球的其他人,也开始纷纷出言。 如果白天突然变黑夜可以用日食来解释,那么黑夜突然变白天又该如何说明?而且它分明是一个波及全球范围的现象。 斗转星移,日月颠倒。如此反常的异象,就算完全不懂中国文化的人,也能感受到那股不安与不祥。 老白男用会长的威信压下所有嘈杂,命令所有人都做好一级战备,以备任何突发状况。 会议完毕,他将注意力重新投到老管家身上,问:“刚才发生什么了?你这样急急忙忙的。” 黑人管家怯怯地看了一眼主人那的冰块一样的老脸,一边想着措辞一边说道:“是安德鲁小少爷出事了。” 安德鲁是老白男唯一的孙子,到今天还不满一周岁。 “刚才辛德瑞拉女仆带着小少爷在院子里玩耍,本来都好好的,可没想到天空骤然变暗,一片云的阴影经过小少爷头顶,小少爷就……突然变成了丧尸!”黑人管家心有余悸地说着,只是在说到女仆名字时特地微微加重语气。 果不其然,老白男直接拍案而起,“现在人在哪里?快带我过去!” “是。”黑人管家连忙低头,转身带路。 身后,主人阴冷声音地响起:“那个叫辛德瑞拉的女仆怎么样了?” 黑人管家停下脚步,伴转过身,恭敬回答:“她很幸运,小少爷尸变的时候,她正好去厕所了。” 老白男点点头,毫无感情波动地说道:“那就砍断双手双脚,让她以后永远住在厕所吧。” 黑人管家低声应是后,便转身继续带路,胸口那一块大石头落地之后,脚步也不由地轻快了不少。 很快,老白男便见到了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子。正当他还在悲痛不已的时候,下属又给他拿来了电话。原来委员会其他成员家里,很多也都发生了类似的事情。而且有个别行动力强的成员,已经通过调查得知,这种现象在寻常民众家更为严重。 骊山开裂,光束冲天,日夜颠倒,尸化加重,这一切都发生在方平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之后。现在就是在嘴硬的人都说不出“方平是骗子”这样的话。 会长老白男当机立断,一边让人立即去寻找方平,另一边只能求助被他视为最大敌人的李氏集团,因为只有他们才拥有分析与解决这些问题的科学能力。 只是命令才发下去不到三分钟,又一个下属拿来的手机消息,看得他头皮发麻。 那消息是一则通知,全文如下: 【紧急全球通知】 致全体人类: 在这个沉重而关键的时刻,我们不得不向全人类传达一个前所未有的通告。经过我司最顶尖科学研究院的紧急监测与分析,今日,地球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宇宙事件——一股庞大而未知的宇宙辐射突然侵袭我们的星球。这股辐射的复杂性与强度远超以往任何记录,其直接后果是加速了地球上众多病毒的极端变异过程,使得这些病毒对现有医疗手段及人类免疫系统构成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遗憾的是,面对如此迅速且剧烈的病毒变异,当前全球科技水平尚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开发出有效的应对措施。经过紧急评估与模拟预测,我们不得不沉重地宣布,基于当前情况,人类社会在未来48小时内面临前一个自诞生以来最大的生存危机,甚至有可能导致我们整个物种的存续受到严重威胁。 然而,在这绝望的阴影之下,我们也应怀揣一丝希望之光。历史无数次证明,生命的韧性超乎想象。虽然人类作为一个整体的存续面临考验,但上苍在创造每一个个体时都会留有一线生机。如果你拥有足够的幸运与坚韧,或许能够在这场浩劫中找到重生的契机。 因此,我们呼吁所有地球居民,在这最后的时刻,请保持冷静与理智,不必过度恐慌与躲藏。让我们共同铭记人类文明的光辉历程,珍惜与家人、朋友共度的每一刻。 最后,愿以后的文明可以通过人类的兴衰,寻找出更好更高的发展道路。 未来虽不确定,但希望永存。 签发人:李氏集团 xxxx年x月x日 第91章 末世之争78 “人类……完了?” 小小的手机仿佛就有千斤重,压的手臂再也抬不起来,只能无力的垂在身体一侧。站在现今人类社会顶点的老白男,原本年纪虽大,但却精神矍铄。可就在读完这则短短几百字的通知后,瞬间变成了行将就木的状态。他吃力地抬起头,口中一直含糊的念叨着上面四个字,眼神空洞地呆望着远处那持续变黑的天空。 在这同一片天空下,无数人倒下、腐烂,有的直接化为一滩烂泥,而有的却又再次站起。 而在这些站起的丧尸之中,大多数眼神混沌,行动缓慢,仅凭生物的本能在大地上漫无目的的来回游荡。但其中的一小部分,他们在经历过短时间的迷茫之后,眼神开始变得清澈,行动开始变得有目的性。 * “一个新的种群,正式诞生了。” 修长的手指轻轻触击屏幕,画面关闭。夏福旺站在第108层房间的透明大落地窗前,望着已近漆黑的天空,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所有人类已撤出总部大楼。”一个清冷如机器人般的女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一切准备就绪,请问是否开始?” 方平坐在极简主义的沙发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天花板打开一个方格,一颗足球大的透明水晶球从方格内缓缓落下,最后悬停在李氏集团掌门人李玲面前。 夏福旺没有转身,只是用一种毫不在意的语气回答道:“那行吧。” 仿佛是得到了授权,李玲缓缓抬起双手,将自己的两只手掌放在了水晶球上。 水晶球亮起一阵光芒,房间内响起一个真正的机械合成音:“掌纹验证通过,现在开启‘新纪元观察计划’。” 随着话音落下,方平开始感受到强烈的震动,就仿佛发生了八级以上的地震一样。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外部,正发生着足以震撼到刷新他三观的事情。 在幽邃无垠的夜幕之下,四座庞然的钢铁巨擘挣脱了地心的束缚,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升腾,它们的表面在暗夜中反射出冷冽的寒光,如同远古巨兽的鳞甲,在无星之夜中划出四道凛冽轨迹。这些钢铁板块在抵达天际的瞬间,彼此间以一种精密而冷酷的默契完成了对接,一块厚重的顶盖随之闭合,将这座曾傲立于世界之巅的摩天大楼彻底吞噬,封锁于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紧接着,大地在沉默中发出沉重的喘息,四周的土壤仿佛承受不住某种不可言喻的压力,裂开了狰狞的缝隙。这是地壳深处力量的觉醒,是对即将展现的奇迹最原始的预告。随后,一场史无前例的地表剧变缓缓铺展——一座山岳的外壳,携带着地底深处的古老与神秘,仿佛被无形之手推动,缓缓挣脱了地下的枷锁,逐渐抬升至夜空之下。它还在不停地生长生长,就像为大楼铸就一圈天然屏障一样,一直到将其完全吞没为止。然后,顶部又开始了一阵阵地塌方与重组,最后终于形成了一座死火山的模样。 当一切尘埃落定,那新起的山峦之上,生命以一种近乎蛮荒的方式迅速蔓延。植被如贪婪的征服者,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覆盖了山体的每一寸角落,翠绿欲滴,生机盎然,与四周围那些没有被人类活动所摧残的环境,万分和谐地融为了一体。 一座遗世独立的“观察者”,正式诞生。 所有“喧嚣”落尽,空旷的大厅中只剩下三人平和的呼吸声。 “现在能告诉我你们的计划了吗?”方平先开口道。他感觉如果自己不先出声,那么这沉默将持续到永远。 这个夏福旺柔和的笑了笑,就仿佛一个看透了世界本质的睿智大叔,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如你所见,如你所想,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一场以亿万万人为代价的……实验? 纵使已经猜到,纵使自己也是其中的一环,可真当听到答案时,方平的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他感觉胸口沉闷至极,难以呼吸。情绪的波动,使他脸上表情逐渐生动起来。 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克制自己,让自己冷静,只是眼中那满溢的复杂神色,说明了他的努力正在走向失败。 大叔毫不在意地与其对视着,理所当然地继续说道:“生物的进化道路本就是一条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的血腥之路,这是自然规律。我们只是稍微加快了一点这个进程而已。而且,一开始的基数越大,进化所能达到的生命层级可能就越高。你应该也看到了,三级丧尸所能达到的高度,就已经远超普通人类。你难道不想看看这个新物种,他的上限是什么样子的吗?” 作为一个曾经“完全控制”过一只三级丧尸的人,非常明白三级丧尸的能力有多么强大,因此对于夏福旺的论调,方平一时也想不出该如何反驳。可他胸口还是感觉很闷,便厉声问道:“那么,这个丧尸病毒是不是就是你们弄出来的?” “不是。”夏福旺眼神清澈地回答,“这个病毒来自于宇宙。我说过,我们只是加快了这个进程。” “那你们收集纯净人类基因也是为了这个?”方平仍旧语气不善。 “一部分吧。”夏福旺没有丝毫不悦的样子,而是非常坦然地为眼前的年轻人“答疑解惑”道,“我们通过病毒与人类基因的结合,培育出了尸化更快,但进化成功率更高的丧尸病毒,这样能够大大降低对基数的消耗,也为诞生更高层级的丧尸提供了更大的可能性。当然还有另外一部分,我们会很好的保存下来。万一这个物种进化失败了,我们或许可以重启人类文明。” 对方口中的内容,明明关乎一个种族的兴衰,一个文明的起落,亿万人的生死,却看起来宛如在唠家常。方平默默地听着看着,有种愤慨却又无能为力的空虚感。 夏福旺看着方平那愤愤不平的表情,忽地咧嘴大笑道:“你不要老是用这种表情对着我,难道你忘了,是你亲手按下的那个红色‘重启键’。” 第2章 回到过去2 方平被眼前新奇的景象所吸引,似漂浮似行走地沿着通道缓缓前行。 在还没有进入时光通道前,他曾担心,万一自己走错方向,去到了未来怎么办?后来进入通道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因为自己进入的这个“点”,是一个“死胡同”,一边梦幻可通行,另一边漆黑虚无过不去。所以这只是一个单向通道而已。 走着走着,一股抽离感自体内传出。方平停下脚步,凭着感觉,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那里空间微微扭曲,呈现出一个淡淡灰色的人形。“人形”移动,径直来到一个光团前站定。 方平也好奇地跟了过去,视线透过那层薄薄的光雾,来到里面的平行世界。这正是他刚刚离开的末世世界。画面里还有疤脸方平,还有辛安妮,还有大青,还有安宁城,只是所有人的动作都处于倒退的状态。 眼前的场景让他想起了看电影时的感觉。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处于那种高高在上的观众第三视角。然而当他转头,再次看向旁边的淡灰色“人形”。他感知到了自己与那个世界的连接。伸手接触“人形”,他甚至听见了下面世界里,疤脸方平的心声。 他试着输送回去一段信息,当然是不会影响未来走势的,无用的信息。然后,他从画面里疤脸方平那惊愕又疑惑的表情里读出,对方接收到了。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 突然间他想到一个好玩的。如果他愿意,是不是能很轻易的在某个世界里制造出一个“先知”? 然后他又猛然意识到,那个让自己愿意跪在他身前,却又忍不住要朝他身上吐痰的男人,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作弊行为”? 方平轻轻甩甩头,对于此时此刻的情况来说,这是无关紧要的想法,需要甩出脑子。 他继续向前。没走几步,又一个“人形”从他体内钻了出来,来到一个光团前。光团里的画面是一栋摩天大厦,大厦楼顶竖立着几个巨大的汉字:“德义医疗集团”。 他收回目光,再次迈步。又行了一段距离,果不其然又从自己体内出来一个“人形”。只是这次他都无需再看那个光团,只需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形”,便忍不住生出万千感慨。他经历这么多世界,“吞噬”了这么多自己,唯有小方平是与他朝夕相处过,让他心生“放弃”念头的一个。这一刻,再次见到“意难平”,让他那原本仿佛面瘫了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 他驻足边上,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那个“小人”,要不是时间紧迫,他倒是想席地而坐,好好跟这个自己聊聊。 只可惜,时间总是催促着他的脚步。 接下来,如他所料,又有四个淡灰色“人形”陆续从他体内钻出来,来到他们对应的光团前面,无声伫立,就仿佛各自世界的守护者一样。 而他则在所有灵魂出离的过程中,感觉自己逐渐轻盈,仿佛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层厚重棉被,正在被一点点的掀开。当这副躯体只存在他一个原本的灵魂时,那股轻松所带来的莫名愉悦感,让他忍不住想要上蹿下跳。 可惜这无形的空间太过狭小,容不得他有多余动作。在好不容易按捺住那跃跃欲试的心后,他才发现自己眼前的通道,延伸进了一个光团之中。 唯一一个。 方平明白,属于他的故事线正式开始了。 漫步其中,他看到了许许多多熟悉的建筑,熟悉的面孔,明明才过去没几年,可他却总有一种沧海桑田的错觉。在这里,他也终于知晓了最初那个晚上,关于倩倩死亡的真相:凶手是夏福旺。不是自己那个缺德老板,而是来自其他世界的夏福旺。至于是不是随那邪教教主一起过来的,他就没时间去细细分析了。 画面中,那个夏福旺就像灵体一样,突兀地出现在宾馆房间里。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站在床前静静地盯着方平看了好一会儿。他似乎勾了一下手指,躺在方平身边,同样在沉睡的倩倩忽地睁开了眼。她轻轻起身,坐在床边,嘴角含笑,应该是摆出了一个她自认为最舒服的姿势。然后仿佛被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直到被方平看到。 而夏福旺,自始至终都没有触碰到她的身体,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过一丝。他只是将自己的手插入了空间中。或者也可以看成是,空间将他的手臂吞噬。反正他就是这么一个简单伸手的动作,却给人呈现出一种匪夷所思的视觉效果。随着这种特效般的视效持续,倩倩的身体开始出现道道血线。很奇怪,这血居然不是常规认知中的喷射状,而是如同回南天里,汇聚在瓷砖上的潮气那样,一点点的挂下来。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两分钟。他将手臂从空间里拉回,手臂干净整洁,毫无变化。最后,他转身,突兀的消失在了房间之中,一如他出现时那样。 这种完全不在人类认知范围内的杀人手法,难怪就连同个世界的夏福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亦或者是他明白,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叙述。 方平感觉自己应该愤怒,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愤怒不起来。与之前的古井无波不同,此刻有无数种情绪,在他脑海里交织。只是最后却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算了,无所谓了。 棋子对于命运已妥协。 视线离开黑暗的房间,沿着时光通道继续往前移动。方平看见了那些曾经的过往,大学里颓废的自己,中学里发奋的自己,小学里经常打架的自己,还有孤儿院里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的自己……“自己”的形象越来越小,他也随之看见了外公外婆,终于一个年轻女子的形象出现在她眼前。 “妈妈……” 只有一人的通道里,响起了孤独的呢喃。 接下来的时光通道变成了黑色,而且没走几步,居然就抵达了终点。 第1章 回到过去1 轻飘飘的言语,却宛如一记重锤,将方平重重捶倒,深深陷入身后的沙发。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就仿佛睡着了一样。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些各种复杂的情绪波动已然不见,只剩下如同夏福旺与李玲那般的古井无波。 一时间,场中竟出现了一种突兀的和谐感。 “接下来我要去哪里?”还是方平先开口。 他甚至没问是不是要先回他原本的世界,因为在第六个“自己”的灵魂融入体内后,是否诞生另外的超能力,他尚未来得及探索,但是自己的预先感知能力明显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方平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平静甚至稍显呆滞的双眸,却能透过层层时间的迷雾,窥视到那一鳞半爪未来的片段。片段里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但他肯定那里不是自己原本的世界。 或许单凭这能力,他方平便能被称之为“先知”。 夏福旺转头看一下他,咧嘴一笑,恍惚间依稀有着那个男人的影子。 “珍惜你现在良好的自我感觉,然后竖起耳朵听我讲。”他就像个老师一样,说道,“接下来我们会为你开启一条时间通道,送你回到过去的某一个时间点,至于具体是哪个时间点,则由你自己决定。注意,在进入时光通道之后,你身上的所有能力会被逐渐剥离,让你重新回归到一个普通人的状态。到时候你在‘过去’那段时光里,所需经历的一切,都只能以那种状态去完成。最后特别提醒,由于能源技术等原因,这次时光隧道只会维持两个小时,之后便会自动关闭,希望你在这两个小时内能选择好要进入的时间节点。要是到时候通道消失,而你却没有及时出去,那我也不知道这样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然后在之后的半年时间里,如果你成功了,可以在任意时间点,任意地点,呼叫我们,我们会为你再次开启时光通道。切记,你最多只有半年时间。希望到时你能准时回来,如果届时回不来,或许就再也不用回来了。” 当事人静静地消化着钻入耳朵的信息。对方表述这些信息时的口吻是如此普通寻常,可在方平的心中却已经炸出一朵朵震撼的花火。其中最让他无法相信的,便是这世上居然真的诞生了时光机。 时光机可以让他回到过去,那么是否同样意味着可以让未来的人来到现在? 他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如同人偶的李玲,再重新回到夏福旺身上,直言不讳地问道:“你们都来自未来?” 李玲依旧没有说话,夏福旺则露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回答道:“猜对了百分之八十。” 方平不由皱眉。这问题是个判断题,要么对要么错,哪里还有百分比的说法?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打算多做解释。夏福旺起身,拍了拍屁股,问方平:“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我们就走吧。时间紧迫,由不得多拖延。” 三人走出房间,进入电梯,电梯直达楼顶。 此时的楼顶已是一个漆黑的密闭空间。不过明显早有准备,只听边上夏福旺打出一个清脆的指响,地面上立即亮起一圈地灯,灯光包裹之中是一套方平熟悉的设备——平行世界连接机。 不知道夏福旺是明白小年轻在想什么,还是只是单纯的想发发感慨,先开口说道:“别看这东西跟你那空间机长得一样,可内里的科技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掌握的,已经完全属于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方平立即精准地把握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信息:“不是人类可以掌握”,“另一个维度”。然后根据说话人行事风格的分析(不是自己老板那种),对方不太可能进行夸张的表达。因此如果假定话中信息为真,那么…… “你们这机器是哪里来的?”方平一针见血地问道。他甚至都不需要问是不是他们自己做的。 夏福旺似乎对他能提出这个问题表示满意,对着他再次咧嘴一笑,不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像大人应付小孩子的那句“等你长大就知道了”一样,给方平来了一句:“等你回到小时候就知道了。” 就在两人对话期间,李玲已经走到设备操作台前,手指如蝴蝶在花间飞舞般,于触摸屏上优雅跳动。很快,与操作台相连的圆盘台子也随之亮起。 “准备好了吗?”她抬头看向两人,冷冰冰的问道。 夏福旺将一个手表样式的机器递给方平,等他接过后,又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鼓励道:“去吧,记住我跟你说的那些注意事项就行,其他的我相信你问题不大。” 也不知道方平有没有听进去,反正他也是那副面瘫的样子,毫不犹豫地径直走向圆台。 李玲见状,手指轻点屏幕,圆台上空的空间顿时一阵扭曲,眨眼间便出现了一个完美圆形的黑洞,就仿佛有人用圆规在纸上划出来的一样。 时光机正式开启。 没有告别,没有嬉闹,也不再有恶作剧,方平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第一次一个人踏进了这样一个黑洞。 时间与空间的处理,看来确实有极大的不同。之前他跨越空间的时候,仅仅一个俯身便能到达,基本上感知不到任何异样。但是在进入这看似一样的黑“窟窿”时,方平却有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首先,“时光通道”居然真的是一条通道。虽然它是无形的,看不见触不到,但是它却能够真实地承载方平整个肉体与灵魂的重量。 其次,他从没想象过,这条通道居然会如此梦幻。无数个硕大的圆球形光团,以某种规律密密麻麻地排列开去,将其完全包围。让人分不清是通道阻隔了它们,还是它们形成了通道。方平随机朝一个光团内看去,那里有一个自己,正在经历着一些他不曾经历过,却有点熟悉的事情。他立时明白,每一个光团便是一个属于他的平行世界。 第3章 回到过去3 方平在这一小段黑暗的空间内,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思考。 首先,在时间通道的明暗交界线上,他在光明那边看见的,是自己的婴儿时期。所以很容易便能得出,黑暗这边,便是胎儿时期。 其次,“唯一性”是世界运行的基础规则。在同一个时空下,只能有一个方平。也就是说,就算他回到了自己的过去,也不能跟小时候的自己碰面,多小都不行,因为就算只是婴儿,也已经是属于那个世界里,完整的人。 而胎儿就不是。 支撑上述理论的,是方平自己的试验。就像之前的六个灵魂一样,他尝试着与自己小时候产生连接,然后成功了。但是当他身处黑暗,尝试与尚处于胎盘之中的自己连接时,结果却是失败了。 因此综上所述,在这段“黑暗”的时光里,他可以作为唯一的“方平”,放心大胆,无所顾忌地行动。 那么接下来,便是选择哪个时间点的问题。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时光通道的尽头。不是为了要争取更多的任务时间,而是因为那里是一切的开端,以及完成自己心愿的最大可能性——或许他有机会能够见到那个男人——埋在自己心里最深处的执念,一直不愿意提及的两个字——“父亲”。 * 人类的初始是一颗受精卵。方平选择的时间点更是受精卵的初始,也就是刚刚受精的时候。 所以,当他从时光通道里出来时,想到的是,自己有没有可能一脚踩到一对偷尝禁果的少男少女? 还好,事实证明,老天爷不是夏福旺,不会搞这种恶趣味的巧合。 他出来的地方,是一片广袤的麦田。此时已是晚上,月明星稀,皎洁的月光洒在高昂的麦穗上,显得熠熠生辉。清风徐来,一波波麦浪起伏,竟有种波光粼粼的错觉。 然而面对如此美景,他却没有心思欣赏。因为在离他一百多米远的地方,正发生着令其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里,不知是站立还是漂浮着一个大约有两层楼高的人形怪物。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透明质感,仿佛能够融入周围的环境之中。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颗巨大的头部,像是一只巨型水母,无数根细长的触须从头部延伸出来,仿佛拥有独立生命般在空中扭曲舞动。每一根触须下,都布满了密密麻麻锋利的细齿,所到之处,似乎可以连空间都刮下一层来。 而它的对面,却是一个身穿运动服,身材修长,扎着简单马尾辫的少女。虽然只看得见背影,但方平不仅能感受到那澎湃的生命力,甚至还能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从容与淡定。 似乎也正是这股气质,完全激怒了怪物。数道触须猛然伸长,如闪电一般袭向少女头颅。不用怀疑,只要有一下打中,少女的脑袋肯定会像西瓜一样被打得稀巴烂。 不过事实证明,以上事件只是多虑。少女接下来的动作,不仅匹配得上她的气质,更能震惊得方平下巴脱臼。只见她在触手马上就要碰到自己时,轻盈的身体骤然跃起,在第二波触手袭来之前,隔空对着“水母”抢先打出一记轻描淡写的秀拳。这一拳看起来就仿佛是在过家家。然而拳头周围的空间却产生了莫名的波动,一道拳头虚影从她的秀拳上剥离,于夜空中一边朝着目标极速飞去,一边极速放大,眨眼之间,已经比“水母”都要大上一圈。两者毫无疑问的撞击在了一起。原来虚影并不是真的“虚”,亦或者这个“虚”正好是对付“水母”的“实”。总之最后的结果是,怪物的脑袋就像烟花一样,于夜空中爆散,然后消失。 方平呆呆地看着,有一种仿佛身处特效大片之中的不真实感。要不是眼前少女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哎呦”一声摔在麦田里,他都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无声的。 从呆滞状态清醒过来,方平快步上前。途中他注意到,怎么有一些麦子有规律的朝某一方向倒下。是因为刚才的战斗吗?他没有及细究,救人要紧。 来到少女掉落的地方,看见对方正伏在一层麦子上,脑袋垂下,四肢撑地,全身不住地微微颤抖,似乎正在很努力的想要站起来。 “那个……”方平踌躇了片刻。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对方则很明显不普通,万一对方暴起……不过按照一般文艺作品里的套路,丑陋的怪物往往代表着邪恶,那么与其战斗,站在它对立面的美少女便代表了正义。于是他还是开口道,“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听到声音的少女,四肢停止抖动,脑袋开始缓慢地抬起。看这吃力的程度,估计是将全身力气都用在脖子上了。 黑暗慢慢从仿佛千斤重的脑袋上剥离,当月光终于将少女的脸,清晰地映射到方平瞳孔中时,他不由地再次愣在当场。 他知道,根据世界规则,自己的“世界进入点”附近,肯定会出现这个世界的自己,或者是与之有着强相关的人物。因此与母亲的见面可以说是命中注定的。只是他想象了一万种见面场景,都没有想象到,对方的初次亮相会是如此的震人心弦。 还有,方平之前只见过上了年纪,饱受精神病院摧残的母亲,虽然他也不想那样描述,可现实就是,那时的母亲,已经是一个年老色衰,又满口脏话,素质极低的疯婆子。而时光隧道里,她的形象又永远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直到这一刻,这张年轻的脸庞,就仿佛一柄重锤,彻底打碎了他脑海里之前的固有印象。 清纯、活力、英气,甚至还有坚韧、勇敢等,任何形容一个少女的美好词汇,用在她的身上都只会显得恰如其分。就这一眼,他便理解了当年的周铭队长。如果说这世上“白月光”有一个具体形象,那么只能是这样一个女子。 第4章 回到过去4 但是当所有的美好从脑中一闪而过之后,方平想到了一件令人窒息的事情——他来到的时间点,应该是自己生命的起始点——也就是说,此刻自己面前这位纵使狼狈却依旧光彩照人的少女,已经是一名未成年妈妈。而且是刚刚才成为的! 一时间,他竟然无法准确描述出自己的感受。 他豁然抬头,举目四望,入眼处只有一直随风摇摆的麦浪。 没有第三个人。 “请问就你一个人吗?”方平收回视线,直视着自己那年轻的母亲。因为失去了超能力的缘故,他的视力也退回到了原先普通人的水平。不过观察能力有很大一部分取决于经验累积,因此他依旧自信可以从别人脸上的细微表情里,捕捉到一些事情的真相。 只是对方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何,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少女张了张嘴,发出一丝丝如细蚊般的声音。 方平使劲去听,却完全听不清哪怕一个字。他眉头皱起,下意识靠近,靠近,再靠近。 或许由于对方是自己老母的原因,方平打心眼里就没有考虑过那么多。而且更主要的是,他现在很愤怒,只想知道那个不负责任、没有担当的男人在哪里!这东西居然放任自己的女人独自面对这样一个怪物。男人可以因为年纪小而犯错,但是如果连一起面对危险的勇气都没有,那还有什么资格当男人! 多年怨气,加上此时此刻的场景,方平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如何找到那个男人,并在之后如何将其“抽筋剥皮”的想象之中。 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却突然发生了。只见原本还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很吃力的少女,骤然暴起,一记钢铁秀拳,宛如灵蛇出洞般,又快又狠,精准无比地击向他的……下体。 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二十公分,失去了超能力,又没有防备心的方平,最终的结果,理所当然便是,夹紧双腿在地上翻滚。 他痛得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想要咒骂,却发现到头来都会骂到自己身上。心中苦得宛如被塞下了一个大黄莲,最后只能无力的腹诽道:“我尊敬的老妈呀,您这是要让自己绝后啊!” 而这边少女,挥出那一拳后,似乎便用尽了她最后的一丝力气,之前还能勉强靠四肢支撑着的身体,终于轰然倒地。 虽然极其疲惫,可她依旧没有马上昏迷,而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死死的睁着自己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正在打滚的男子。 她有着中度的近视,之前并没有看清男子的脸,但现在对方的就在自己面前不远,她看清了。 突然间,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仿佛从天而降的温暖,将其包裹。如此一来,她再也支撑不住,苦笑了一下,自我安慰似的呢喃了一句:“还好,起码长得还算过得去。”说完,眼皮便重重合下,意识陷入了黑暗。 当少女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出了麦田,正躺在一棵大树底下。在离她不远处的麦田边缘,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儿,似乎在眺望着什么。 她猛然想起,是自己昏迷前,出现的那个男人!霍然坐起,左右检查自己,还好衣服虽然乱了,但是一些细节,比如裤腰带的结,没有被动过。还有就是自己的身体,除了四肢还有些乏力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不适了。 她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临昏迷前的那一拳起了作用,还是说对方可能本来就不是坏人,反正没有受到侵害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后面的动静打断了方平的搜寻,他已确定这片麦田真的没有第三人。他暗暗叹了一口气,盘算着,先跟自己那未成年的老母套套近乎,打好关系,应该迟早有一天可以水落石出。 只是,老母这谨慎又暴力的性格,不仅让人头疼,还让人……蛋疼啊。 方平夹着双腿,用一种怪异扭捏的姿势朝树下的少女走去。 这副姿态落在少女那近视的大眼睛里,就是又出现了一个怪物。她也顾不得自己身体的虚弱与不适,随手抓起一块大石头,将自己的灵魂之力附着其上,然后用尽浑身最后一点力气,掷了出去。 要是全盛状态,她可以隔空打出自己的灵魂之力,但是这会,就只能借助外物了。至于最后效果会怎么样,她已经管不了,就像几分钟前,对那个男人的“致命”一拳,也仅仅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因此,在石头离手的下一秒,她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而方平那边,由于今夜偏黑,当他发觉有什么东西朝自己飞来的时候,那块拳头大的石头已经近在咫尺,加上下半身仍旧行动不便,所以最后导致的结果便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石头砸到了自己脑门上。而且要不是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这一下得结结实实砸在鼻子上。 好狠啊,我的妈! 抹去痛出来的泪水,他发现树底下的少女又一动不动了。 真的是,得亏自己是他亲儿子,换个其他男人,后果简直不敢想象。果然老古话说的,“三岁看老”一点都没错。自己这老妈,老了是个老虎婆,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小虎妞。 方平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扭捏地继续朝大树底下走去。 一屁股坐到少女妈旁边,看着对方那略带苍白却仍旧英气逼人的面容,还有那修长且近乎完美比例的身材,他就忍不住会想到自己那个畜生不如的父亲。 一时间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心烦意乱的他,掏出手机,准备像个网瘾少年那样,试着用网络来转移自己的郁闷。 只是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不由地苦笑出声。自己也是被父母的事给搞糊涂了,在他现在所处的这个年月里,像这种乡下地方,哪里可能会有手机网络。更加确切的,别说智能手机了,就连普通手机都还没有全民普及。 因为今天是1999年10月26日。 第5章 回到过去5 这个时间点,方平思索了一下,大姐头的公司应该已经成立,不过不知道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所以,手机定位能不能使用还尚未可知。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他点开了地图。万幸。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反正能用就好。 可这信号接收着实有点慢。 在盯着屏幕上的小圈圈转过一十八圈之后,地图终于打开。当现在所在地的名字出现在眼前时,方平的脑瓜子差点宕机。 此时此刻,他居然在祖国的中部地区。 不对啊! 方平再次看向地上少女,之前他瞥见过运动服上的学校名字。纵使他没有仔细去看,纵使他现在已经没有了超能的视力,纵使现在天有些黑,光线有些不足,可他感觉自己应该不至于看错。 再度验证,确实如此,那四个小字是——“新源一中”。 新源县第一中学,虽然只是个小县城里的高中,但却是省级重点,是方平小时候梦寐以求的学校。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特地在地图上查看了一下周边各地,确定没有相同地名后,对着空气发出了一个灵魂问题:“这里离新源县十万八千里,老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被人拐卖来的?看她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吃了很多苦的样子。 跟人私奔?这丫头虎啦吧唧的,也不像是恋爱脑啊。 一个个问号都快把他脑袋挤爆。 愣神中,一阵夜风袭来,给方平冻一哆嗦,直接打了个喷嚏。 十月底了,这天着实有些凉了。 将各种想法先抛到脑后,他伸手过去,再次将地上的少女妈抱起。旁边有一个小村子,先找个地方给两人避避寒才是当务之急。 只是这小村子看着不远,可走起来颇有种“望山跑死马”的感觉。好在方平虽然超能力没了,但之前为了发泄负能量所做的种种特训,其效果并没有随之消失,他的身体依旧健壮且有力。 因此这堪称“漫长”的一路,他除了脚步时不时有点歪斜之外,其他基本上都不是问题。就连怀里的少女妈,睡着睡着都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进村后,方平就近找了村头的一户人家。这户人家看起来就很穷,用土夯起来的围墙东缺一角西缺一块的,两片破破烂烂的木板歪七扭八地立在那儿,就当门了。锁,更是不存在的。要不是里面的地面还算干净,他都以为这是一座荒屋。 其实,要不是被黑夜与疲累遮了眼,他多抬一下头,便能发现,其实整个村子的情况都差不多。 方平轻手轻脚地进入院里。农家小院基本上都是厨房与主房分开的,而且很好分辨,那个正对院门,门窗齐全的是主房;旁边那个连门都没有,屋外堆着柴火的是厨房。 方平径直走向厨房。他看了一眼那个小小主房,便知道那里肯定没有他们的位置。总不能大半夜的让人主人家起来,把唯一的床让你吧?他方平可不是夏福旺,这么不要脸的事还干不出来。 况且,他走了这一路,着实有点渴,正好去找点水喝。 只是想不到的是,自己前脚刚进,后脚便传来了脚步声。吓得他连忙四下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这要是被当成了小偷,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很清楚的记得,小时候那些被逮到的小偷,真是被一群人按着往死里打,能剩几口气,全看警察什么时候到。 问题是,这村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警察的样子! 方平越想越慌。但是这屁大点的空间,一眼就全看完了,能躲哪里去!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把心一横,将少女妈由横抱变成背在背上,然后往碗柜边上的阴影里一站,就像鸵鸟一样。 虚浮的脚步带着长长的黑影,慢慢进入了厨房。来人只是一个小女孩,看那瘦小的样子估计只有十岁左右。她身上穿着一件已经脏到看不清原先样子的薄棉袄,下半身却是光溜溜的不着寸缕,露着两条麻杆一样的腿。 她进入厨房后,根本没有看向其他地方,一双无神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灶台。 方平看小女孩迈着用怪异的姿势走路,慢慢走向灶台,慢慢伸出手,朝灶台上的那把菜刀握去,然后拿起菜刀,又用同样姿势,慢慢走出了厨房。 在对方的小手握上菜刀刀柄的那一刻,方平明显看到了对方脸上的决绝与杀意。 见此情形,他也顾不得脏不脏的,先将背上的少女妈放到地上,自己则立即偷摸地跟了上去。 “可能只是杀个小动物啥的。”他自我解释似地想着。毕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么大年纪的娃,杀个兔子啥的,也不是不可能。 他跟到主房墙根底下,透过窗户缝,想要看看屋里的具体情况。就在他暗自抱怨里面一片漆黑的时候,灯突然间亮了。 与之同时响起的,是一个男人凶厉的暴喝:“小婊子,你要干什么!” 方平看到,说话的男人一条裤腿里空空荡荡,床旁边还摆了一副拐,随手便能取到。 小女孩明显很恐惧,但依旧鼓足勇气,声音颤抖地尖叫道:“我……我要杀了你这个畜生!” 男人立即大怒,大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子可是你叔叔,养你到十四岁,你居然还想要来杀我!” 听见这话,小女孩的恐惧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渊般的绝望。她将自己身上的薄棉袄一下扯开。极瘦的身体上,却有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全然不成比例。 “你这畜生也配叫养我?从我八岁起你就开始侵犯我,为此你连学都不让我上!小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但是现在我长大了!”小女孩眼泪滚滚而下,她越说越气,拿菜刀指着对面骂道,“像你这样的瘸子,种不了地又打不了工,拿什么养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爸妈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 对面的瘸子似乎被戳到了痛点,他伸手抓一下身边的拐,叫嚷着要打死她。 第6章 回到过去6 然而瘸子的拐还处于口头阶段,小女孩的背上却被棍子狠狠抽了一下,当场打翻在地。 一个老太婆抓着棍子,一摇一晃地走进窗缝视野。 “你这小烂货,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你给你叔睡一下怎么了?要不是看你怀了你叔的孩子,我早就把你扔到田里去给麦子做肥料了!而且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生个男孩子出来,要还是和你一样的赔钱货,我当晚就给她埋到地里去!”老太婆越骂越气,抬手又狠狠的给了小女孩一下。 小女孩挣扎地坐起来,靠着土墙,哭喊道:“你们等着!等我爸妈回来……” 老太婆冷冷一笑,直接打断道:“你以为你爸妈什么都不知道吗?你说你长大了,那你想想为什么你弟弟跟在他们身边,而你被留在这里。” 短短一两句话,就仿佛一把锋利的镰刀,割断了小女孩手里抓着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女孩突然沉默了下来。 方平意识到不对,刚想冲进去,却发现已经来不及。 菜刀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虚影,被小女孩狠狠地砍进了自己的脖子。 猩红的鲜血四溅,似想要将这块污秽的土地冲洗干净。但最终无能为力。 瘸腿男人举起一个拐,指着老太婆大骂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现在她死了,我没老婆了!” 老太婆被他儿子一骂,似乎被骂醒了,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得露出一副比死人还难看的笑容,劝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们把这事瞒好了,等你哥打过来的钱存够了,我就去给你买一个媳妇,就像隔壁老王家那样的城里大学生!” “大学生”三个字在这个年代还是极具诱惑力的。瘸子一听,立刻便转怒为喜,看那眼神,仿佛第二天就有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大学生出现在自己床上。 安抚好自己的儿子,老太婆开始弯腰去拖小女孩的尸首,她要将它埋到麦田里去。只是自己年纪大了,一个人着实力有不逮,可是又舍不得让自己那残疾儿子来帮忙,于是只能拖两步,便停下来歇一会儿。歇的时候嘴里也不能闲着,指着那瘦骨嶙峋的身体骂道:“这么重,不知道偷吃了我家多少粮食,真是个赔钱货!” …… 其实方平早就没有再看下去,他靠坐在外墙上,使劲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从他记事起,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杀心四溢。 只是任由他如何努力克制,屋子里面传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努力化作虚无。 正当他下定决心,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屋内,先好好教训那对禽兽母子的时候,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悄然搭上了他的肩头。 方平一惊,下意识猛回头,原来是自己那少女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而且她没有看自己,而是扬着那张略带苍白的脸,眉头深锁地看着天空。 对方给他带来的好奇心,暂时覆盖住了怒火。方平后退两步,退出屋檐,同样仰起头望向那无月的夜空。 一看之下,直接将其震惊得如同边上老母那般,呆立当场。 只见夜空之上,原本应该属于月亮的那个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虚影。 一只眼球的虚影。 人类的眼球。 方平在眼球里感受到了一股异样。这种异样难以言表,阴冷、邪恶、恐惧等等,仿佛是一切负面词语的集合体一般。如果一定要让他说出点什么,那么他大概只能说,这感觉和刚才那水母头怪物身上散发出来的,非常相似。不过还好,没有那个强烈。 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凝实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开始旋转,由慢及快。 忽的,一声尖啸从主屋内爆发,刺得方平立即用手捂住双耳,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这声音并没有透过耳膜,而是直接炸响在了脑海之中。 与此同时,一道虚影穿过屋顶,快速升起,朝那眼球飘去。那瘦小的身子,大大的肚子,方平一眼就认出,是那个小女孩的灵魂。 她在疯狂挣扎,尖叫声不绝于耳。 而那眼球,随着虚影越来越近,一道道有规律的裂缝开始在其表面出现,当到达某种程度之后,便像花朵绽放一样,骤然打开。 不过里面的不是花蕊,而是一个布满了白森森牙齿的腔膛。 人类的牙齿。 它在等待美食。 最后,小女孩的灵魂带着无尽的绝望,飞进了那张恐怖的腔膛。 这是…… 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的方平,竟被震惊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还没完。所有“花瓣”快速合拢,那颗眼球重新出现在了夜空。它停止转动,“看”向下方,黑色的瞳孔对准了地上的主屋,射出一道不明所以的光。 虽然屋内没有如预期般地发出亮光,但是方平肯定,屋顶并没有起到丝毫的阻拦作用。因为他感觉到里面的氛围变了。 卧室内,瘸子突然站起身,一边用一条腿蹦哒着向前,举起拐就朝自己的老母亲头上砸去。 老太婆不知是年纪大了,动作跟不上,还是别的原因,眼看着袭击过来,却没有躲开,脑壳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大口子。她当即便被打倒在地。不过似乎有某种力量支撑着她。她伸出手抓过掉落在地的菜刀,猛然暴起,一刀砍在了儿子的脖子上。 她这最爱的儿子,身首分离。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落地,也几乎同时的,两道虚影从躯体内飘出,不受控制的快速上升。 同样的“用餐”流程再次出现,只是这次“食物”的数量从一变成了二而已。 不过,这“眼球”明显意犹未尽。它微微转动,瞳孔对准了地上的方平与少女。 方平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如坠冰窟般的彻骨寒意。他转头看向少女,期待自己这有“作战经验”的年轻老母,可以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可谁知对方此刻眉头深锁,紧闭双目,左手抓住右手手腕,右手握拳,一个放大的拳头虚影正若隐若现。 然而就是这样,她还不忘对方平说上一句:“你快跑,离我越远越好!别问为什么” 第7章 回到过去7 方平当然不会跑。他看得出老妈现在很吃力,又很痛苦,原本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点血色的小脸,此刻又白的跟张纸一样。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他看得心疼,便忍不住出声道:“除了硬刚,难道我们就不能先躲躲吗?” 此言一出,对方原本紧闭的双眸,豁然睁开。她看向方平,目露惊喜地问道:“你能看得见这怪物?” 方平心说这么大一个,看不见才怪了。他点点头回道:“我不仅能看到这怪物,我还看到了你之前打出一拳虚影,打爆了那个水母怪!不过你现在似乎已经脱力了,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可以先躲一下,暂避锋芒。” 少女摇摇头,神色凝重地说:“我们可以躲,但是那样的话,我估计这个村子将一夜变成鬼村。” 方平心头一跳,纵使从这户人家口中的信息中可以推测出,这个村子也不是什么善地,但如果就这样放任其成为怪物的口粮,他自认也还做不到。 “那怎么办?”方平忙问道。 天空上的眼球似乎在发射过一次光束后,并不能立即发射第二次。但它这个样子,却又给人一种随时可能要来第二次的感觉。 “我现在就教你攻击方法。你可一定要学会!”少女明显也是这种感觉,她以最快的语速说道,“把你的意念集中在你身体的某一点上。你的身体会告诉你那个点在哪里。然后用意念锁定怪物,想象着你需要的武器样子……糟糕!” 她的话音未落,便见天上的眼球有了动作。眼球上的瞳孔骤然放大,又是一道“视线”直直打了下来。不过估计是两之间的间隔时间还太短的缘故,这次的光束明显细了许多。 也正是因此,让早有防备的两人得以将将避过。 “你快领悟,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少女一边对着方平大喊,一边借助院子里的杂物,三下五除二,登上了房顶。 见其身手,方平忍不住暗赞一声“老妈好样的”!之后便闭上双眼,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仿佛石化了一般。由于以前做过相关专项训练,因此几完全没有任何难度的,他便进入了冥想状态。 老妈说,身体会告诉自己那个点在哪里。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几乎瞬间,他便发现了自己身体上几个特别“强大”的部位。这里的“强大”并不单单指物理上的,更是一种类似于“灵与肉”契合度上的。 虽然没有浪费一丁点时间便顺利完成了第一步,可他却没有立即进行下一步。原因就在于,那“最强”的部位着实令人尴尬。 方平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下面,联想到小母亲战斗时,打出一个硕大拳头虚影的样子,再带回到自己身上,那就是飞出一个巨大的……虚影? 想想还有点暗自窃喜是怎么回事…… 不行!绝对不行!就算是移植了夏福旺的无敌厚脸皮,也绝对承受不住那种羞耻感! 方平重重甩了甩头,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身体上“第二强”的部位。还好这个比较正常,是右手的无名指与中指。 为什么还有无名指?无名指明明被称为最弱的手指。 方平也一时想不明白。不过现在情况紧急,不能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他赶紧摒除杂念,睁开眼睛,同时抬起右手,将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紧紧并拢,并在食指与小拇指保持竖立不动的情况下,使它们弯曲,让二指指尖对准空中的眼球。 他的手眼协调且同步,所以专注力立刻凝聚,死死锁定了怪物。 最后一步,方平的理解,就是要给自己意念的攻击形态塑形,就像老母给它塑成了自己拳头的形状,就像自己也可以将它“捏”成那啥的形状……哦,不可以! 那就手指头的形状? 他想象着两根巨大的手指,在天空中缓缓插爆了一颗眼球,这场景……不知为何,他感觉有点生理不适。 而且最主要的,这样一点都不帅! 突然间,方平的中二之魂开始熊熊燃烧。说到帅,天底下还有哪个招式能够帅过这招! 只见他站姿微调,双脚分开,稳稳立于大地。原本稍显急促地呼吸也开始变得沉稳且悠长。他缓缓抬起左手,将两手手腕相抵,掌心相对,然后再将双手拉回,置于一侧腰际,想象着自己的所有意识之力汇聚两手手心(其实是那两根手指头上)。 “龟!派!气!功!”他对着眼球一字一顿地大喊道。 随着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双手重新猛然推出。 结果没有让他失望,一股璀璨夺目的蓝白色光芒自他掌心喷薄而出,如同烈日耀眼,又似银河倾泻,其光芒之强,耀得空中眼球都移开了瞳孔。 紧接着,光芒处爆射出一道粗壮的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目标疾驰而去。沿途所过,空间仿佛被撕裂,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彰显着其无与伦比的破坏力。在击中前的那一个瞬间,方平在它的瞳孔里看见了恐惧。只是这恐惧,连同着它的载体,很快便淹没在了惊天动地的轰鸣之中,伴随着耀眼的光芒与四溢的冲击波,仿佛连时空都被撼动。 烟消云散。 夜空很快恢复到了之前那平静的模样。要不是主屋内的血腥味仍在持续不断地刺激着鼻腔,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很难让人不怀疑,那是不是幻觉。 然而此刻的方平却已没有丝毫精力去关注这些。一股摧枯拉朽的疲惫感,不带任何怜悯,由不得半点抗拒地,摧毁了他的意志力。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神在失去焦点的前一秒,方平看见了自己那失去了知觉,仍处于双指弯曲的右手。 啊,这个手势…… 霎时间,许许多多画面在他脑中闪过,让他想通了为什么自己“最强”的是这两个部位。 因为这些都是他曾经在岛国工作时的场景。在那里,他曾经有过一个称号——“加藤平”。 原来如此。 果然人生没有一段经历是白费的。不管好的坏的,最终都会让人成为更好的自己。 他嘴角带笑。只是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老妈,扶住我! 第8章 回到过去8 当方平又一次醒来时,后脑的疼痛让他明白,自己的许愿终究是落空了。 就在他尚处于“回魂”状态时,眼前突然一花,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迎面泼了一脸水。 方平“呼”得一下坐起来,还没来得及把呛进鼻子里的水喷出来,却又被一只手将他口鼻捂了个严实。 要不是及时看清了自己老妈那张青春靓丽的脸,他真怀疑,是不是有人正在对自己实施酷刑。 少女用另一只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用手指戳了戳一个方向。方平转头顺势看去,那里有个人影正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过呛水的生理反应着实难受,他忍不住拍了拍捂在口鼻上的手,露出一副马上又要翻白眼的样子。 少女见状,马上收了手,对着他小声催促道:“赶紧调整一下,调整好了我们马上离开。不然等天亮了,这户人家的惨剧被发现,我们可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方便尽量轻地咳嗽了两声,同时目光扫了一眼四周,原来他们只是躲进了主屋旁的阴影里。想想也是,以少女妈现在的身体状况,能把自己拖到这里来,也是实属不易。估计刚才那人也只是路过而已,不然只要他踏进这院子,百分之八九十是能够发现他们的。像这种封闭的村子,别说自己两人出现在命案现场,就算只是从村口路过被人看见,基本上也躲不过被当成凶手,处以私刑的命运。 所以,老母说的对,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 方平自己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站起身回道:“那就快走吧,我们原路返回。翻过之前看见的那座山,后面就是一个小镇子。”这是他之前查看手机地图时,看到的。 对于人生地不熟的少女来说,听见对方语气如此笃定,加上两人从相遇起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她自然选择了相信。 “逃离”的速度比来时要快上不知多少倍,方平感觉自己都还没出汗,就已经回到了当时的那棵大树底下。 “啊!”站在麦田边上的少女,下意识惊呼出声。 方平连忙跑上前去,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少女手指向麦田中间,难以置信地说道:“天呐,这是……” 在她手指的对面,整个麦田就像一个巨大的画布,画布上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几何图案。这些图案或简单如圆环、螺旋,或复杂如精密的立体几何、古老的图腾,甚至现代的艺术作品,每一个线条都显得那么流畅而精准,仿佛是由某种超自然的力量精心雕琢而成。 只是这一切到了方平这边,眼神没有产生一丝波动,表情没有发生丝毫改变,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这就是传说中的‘麦田怪圈’啊。”方平回应道,平静的语气中甚至带有一点点嫌弃。 “我知道,我也看过那《本世界未解之谜》。书上说这是外星人的杰作。”少女将自己的目光从麦田转移到了旁边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对方这样的态度更是引起了她的好奇。 “你似乎对这很不以为意?”她直接问道。 方平撇了撇嘴,在这个时代,这种从大洋彼岸漂泊而来的“神秘学”与“阴谋论”,正是击中人们心中那块“痒痒肉”的时候。 不过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人,早已见过了“大潮”退去后的真相。 他不屑地回答:“那破书就是个西方的地摊文学,论真实性甚至都比不上那些十八禁小说。就比如眼前的这个‘麦田怪圈’,肯定是某些个哗众取宠的团队,为了吸引人们注意力,特地搞的。” 少女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沉吟了片刻,问道:“那你相信这世界上会有怪物吗?” 这一下给帮方平问得哑口无言,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他对上述问题的态度,估计也是嗤之以鼻。不过人类具有反驳的本能,他就像一个逻辑学家那样,分析道:“怪物和‘麦田怪圈’是完全两码事,怪物的存在并不代表着‘麦田怪圈’也就一定存在……” 在对方嘲弄的目光中,方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越来越不足,最后索性转换话题道:“虽然我暂时无法证明‘麦田怪圈’的虚假,但是我非常确定一点,在我国,如果有人破坏庄稼粮食,那么农民伯伯大概会将其活活打死。而现在,麦田旁边就只有我们两个外人。如果再不离开的话,等天亮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夜已进入了最黑的阶段,这便意味着,天空马上就要转明。以传统印象里农民伯伯的作息时间看,估摸着再一会儿,这里便有人来了。 对此,少女没有说话,而是用实际行动对方平表示赞同。她率先转身,朝黑乎乎地山上走去。 深夜里的山,只有虫鸣在耳畔不停回响,吵的人心里发慌。两人心照不宣地开始多了一些交流。 “你好,我叫方平。小朋友,你叫什么?”方平打趣地问道。叫自己妈妈小朋友,他有种既亲热又好笑的感觉。 不过少女明显不喜他这么称呼自己。她口气不善的回道:“我叫方芳,还有两年就成年了,所以不要叫我小朋友。” 方平其实一直知道自己老母亲的名字,但是通过其本人之口说出后,他感觉这个名字变得更加生动形象了。而且让他想不到的是,这大姑娘家家的居然还会在意这个。这么幼稚的吗? 他咧着嘴,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以一种听起来就非常不诚恳的语气道了个歉。 活跃气氛的阶段结束,接下来方平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他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 “你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口。他实在是太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了。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少女方芳下意识与他拉开一步距离,警惕地看着他。 方平也是一时忘了自己这小母亲有着极其严重的戒备心,于是只得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说,你一个女孩子,这月黑风高,荒郊野地的,太危险了。” 第9章 回到过去9 听他这么说,方芳更是握紧拳头,摆出了一副随时搏命的架势。 方平见状,连忙摆手解释道:“别误会,别误会,我可没有想要试探什么。你想一想,你都在我面前昏倒两次了,如果我是坏人,你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生龙活虎地站在这里。” 如此简单浅显的道理,方芳又怎会想不明白。之所以她还保持着如此强烈的戒心,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对眼前这个第一次见到的大哥哥,居然会产生如此强烈的亲近感。对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来说,她还无法分辨出这种感情是什么,她只知道是这是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有生以来第一次的悸动。这简直是致命的。 因此,她其实只是慌了。 在方平真诚的目光注视下,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尝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并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怎么?难道我的魅力很差吗?” 现在轮到方平开始汗流浃背了。他在心里疯狂大喊道:“老妈,你撩错人了!” 为了不让话题继续跑歪,他连忙转变话题:“你能跟我讲一下那些怪物是什么吗?” 讲到这个,方芳神情一肃,摇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那些是什么。根据我多年总结的规律,它们会出现在因恶而诞生死亡的地方。如果它们没有吃够,且不马上消灭,往往会死很多人。很多时候,它会控制一个杀人犯,使其变成连环杀人犯。” 方平点点头,表示明白,继续问道:“那你对付怪物的能力,是谁教你的?” 方芳继续摇摇头,回答道:“没人教,都是我自己摸索的。我打小就能看见,只是一直没有碰到第二个和我一样的人,哦,你是第二个。” 方平听了,由衷赞叹道:“那你可真厉害!” 少女就是少女,虽然努力克制着没有笑出来,但微微抬起的尖下巴,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窃喜。 “你也不差。我看见你那个想象出来的攻击招式了,‘龟派气功’确实很帅,而且你能打出那样的威力,也着实超出了我的想象。”她商业互吹道。 方平面露嘚瑟,暗自想道:“这才是我的第二强点呢!要是我用出第一强点,那威力……哼哼!”想着想着,感觉身后有一条无形的小尾巴,已经翘上了天。 “不过有一点,我可得先提醒你。”她突然摆出一副前辈提点后辈的样子,“你这样一下子将自己的意念榨干,万一怪物没死,或者出现第二只,那你该怎么办?不懂合理分配自己的能量,拿大炮打蚊子,这些都是莽夫的行为。” 方平心说,老妈你这一转眼就开始教训人,也太“窒息”了吧!作为儿子的叛逆性,根本控制不住,一下子就出来了,立即嘴贱反驳道:“那你之前自己不也这样?一拳打完把自己打的不省人事。” 少女的小脸顿时一热,连忙解释道:“我这是今天身体不舒服!上一次我使同样的力,完全没问题!” “身体不舒服……”方平一下子就想到,莫不是今天她怀上了自己的缘故? 方芳见对方沉默不语的样子,以为他不相信,但这事确实无法证明。于是她转换角度说道:“还有,你不看看你对付的怪兽多少强度,我对付的怪兽多少强度!” 这让方平想起之前在那个农户窗外听见的信息,心说那片麦田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女人与女婴的无辜冤魂,才能召唤来那么庞大一个怪兽。 于是他笑了笑,心悦诚服地说道:“我信你,你说的我都信。” 方平看着这张美好又要强的脸,多年来积压在心底深处,对母亲的怨恨,就像阳光下的冰雪般,快速消融。 这下又轮到芳芳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睁着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盯着对方的脸上看,似乎想要找出对方阴谋诡计的证据。 方平被盯的不好意思了,忙再次岔开话题,问:“冒昧问一下,你身上这件衣服是哪里来的?看起来还是一件校服。‘新源一中’,我不记得这一带有叫‘新源’的地方。反倒是我的家乡叫新源县,景市新源县。” 少女直接被问懵了,呆呆地问道:“这里不是新源县,那是哪里?” 方平将省份地名说了出来。 听见自己现处于祖国的中部省份,方芳眼中的不可置信,都要化作实质,满溢出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她下意识退后一步,满眼警惕地看着方平。 方平没有废话,直接掏出手机,将屏幕点亮,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方芳一脸疑惑的接过。她看见屏幕中间是线条与地名,但重点还是在屏幕上方,一串数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4:10”。 四点十分。 “今天是几号?”她抬头问方平。 方平之前刚刚确认过,因此随口便将日期报了出来。 只是想不到换回的是,方芳更加难以置信地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再次说出这句话,并将手机拿过来一阵捣鼓。在她的这个时代,手机才刚刚开始普及,样式先不谈,就功能功能来说,跟之后的智能手机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所以她发现自己完全没捣鼓明白,只能悻悻然地将手机丢还了回去,说道:“你这是什么东西?我可告诉你,我平常都有关注3c与科技的报纸,你这东西我见都没见过,你是不是在蒙我?” “我这可是国外的高级货,专业的探险手机,在深山老林里都能有信号的!” 见对方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方平无语到把实话都喊出来了:“额的亲娘唉,我为什么要骗你嘛!地图上显示翻过这座山就有一个小镇,我们再走走就能确定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看他的样子,方芳感觉这人似乎也不像作假。而且就像他说的,自己只是一个身无分文的小姑娘,他既然没有歹意,又还要骗什么呢? 那么如果这男人说的都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第10章 回到过去10 方平见其神情有所松动,便轻声细语的问道:“那你能跟我说一下,你在到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还只有十六岁方芳,此时是真的慌了神,她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男子,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不解与恐惧,声音微颤的说道:“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那时我晚自习下课,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非常强烈的白光。紧接着我就没了意识。等我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那片麦田里面。” “那你能记得当时大概是什么时间吗?”方平追问。 “九点四十左右。”方芳笃定地说道,“我晚自习结束是九点半,出现白光的那个地点,一般是我大致步行十分钟之后的位置。” “我记得我第一次看时间的时候,好像是一点多,两点不到的样子。”方平一边估算着,一边操作着手机,还一边说道,“也就是说,从你失去意识,到我见到你的时间,满打满算隔了4个小时。我查了一下,离这里最近的飞机场是关市,从我们景市到关市机场航班,先不说没有这个点的班次,光光空中飞行时间就要3个小时。然后你需要在一小时内,从新源县赶去景市,再从关市赶到这里。可在我的印象里,光从新源县到景市机场,没有一个小时都到不了。” “所以。”他抬起头与少女对视,平静说道,“要么你是记错时间了,要么就是你在撒谎。” 他给出了一个十分符合逻辑的结论,但他知道这件事肯定不能以逻辑为准绳,因为自己的出现,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本来就超乎逻辑之外。他之所以还是要“明目张胆”地把结论扔自己这未成年“老母”脸上,主要还是想再试试,究竟能不能找到关于那个“人渣”的蛛丝马迹。 原本还在忐忑不安的方芳,直接被这话给气笑了,“我撒谎?我为什么要撒谎?我一个重点高中的学生,明天还要上课,我吃饱了撑的连夜跑到这穷乡僻壤来!还有,我还没问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还鬼鬼祟祟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我?”方平手指向自己,编造假身份这种事,他完全不需要过脑子,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我是冰岛华侨,是一个探险家兼摄影师。这次回国就是为了去找到一些冷门的景点,将更多祖国的大好河山介绍到国外去。” 说着,还不忘将自己那手机拿起,在对方眼前晃了晃,以此来证明自己这话的真实性。毕竟在这个年代,国人对国外,特别是西方发达国家的滤镜极深,认为所有高科技的东西肯定来自那边。因此,以这手机的先进性,方平感觉少女十有八九会相信自己编的瞎话。 方芳倒是没有表示出否定,只是面色依旧难看,口气不善地说道:“我怀疑你是国外派来的间谍特务狗汉奸!” 方平直接被这句话给骂笑了。他终于在这少女身上看到了自己脑海中那个“老年母亲”的影子。 “别生气别生气,我话还没说完。”他安抚道,“我其实更偏向于前者,是你记错时间了。” “晚自习放学的时间我怎么可能记错!”方芳完全无视对方的示弱,持续输出道,“狗汉奸,你是不是身份被我识破,心虚了?” 方平无奈地又笑了一下。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会发笑。他心中忍不住吐槽道:“我滴亲娘诶,你一个未成年少女,我一个青壮年男人,我要是真是个坏人,你这样贸贸然戳破,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吗?” 只是为了不再刺激到对面,不再激化两人间的氛围,他还是选择了沉默,苦笑以对。 其实如果他还有特异功能在身,便能感知到,少女之所以这样,主要还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接下来的二人,在一种莫名尴尬的氛围中,开始了星夜赶路。还好这座山不算荒,沿着几条零星被人踩出来的小路一直走,很顺利地走了出来。 两人站在一条土路旁。这会儿天已大亮,方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六点。距离最近那个城镇大概还有七八公里的路程。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一男一女彼此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如果让方平知道,此时两人心里都抱着“能走又不想走”的想法,估计会忍不住暗自赞叹一声“有其母必有其子”。 就在两人默默纠结的时候,远远的有引擎声传来。欣喜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真是无巧不成书,一辆破旧的公交车正在朝他们驶来,还正好是他们想要去的方向。 这种城乡巴士的好处就是,无论哪里,招手即停。“年轻母子”挤上已经满载的公交车。在一片喧闹嘈杂,与难以言语的气味中,两人还是艰难地坚持到了目的地。 这小镇的名字,地图上显示叫安福镇。从公交车站出来就是一条热闹的街道。这里勤劳的人们早已穿梭如织。看着街道两边那一排排热气腾腾的早餐摊,两人肚子不约而同的咕噜噜响了起来。 方平很自然地走到一个卖包子的摊点前。昨晚不管是打怪物用的“龟派气功”,还是接下来长时间的翻山越岭,都是对自身能量的极大消耗,因此他早已经饿极。这也导致了每一样食物在他眼中都似乎散发出致命吸引力,让他如同饕餮出世般,点了好大一堆,甚至于在摊主打包期间,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过一个吃了起来。 然而,到收尾的时候,窘迫的一幕出现了。方平下意识掏出手机来结账,可一抬眼却发现摊位上没有二维码。他一拍脑袋,自己这是饿昏头,忘了现在是一九九九年,现金才是王道。 可现金偏偏在自己口袋消失好多年了。 于是,他叼着半个包子,一边假装在找钱包,一边思考着如果自己把吃进去的那半个包子吐出来还给摊主,摊主是不是就可以饶自己一条狗命…… 第11章 回到过去11 就在这骑虎难下的时候,一只纤纤玉手出现在方平眼前,就仿佛天使为他拨开了头顶的乌云,一束光明照耀了他的躯体与灵魂。 因为那两指之间正捏着一张十元纸币。 “这是我一个月的零花钱。”方芳面容冷峻的说道,“话我可得先跟你讲清楚。这不是送给你的,这是借款。利息是一天一块钱。你想好了再伸手。” 方平一听,好家伙,一天就百分之十的利息,啥黑帮过来都得跪下磕头叫一声大姐。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接了过来。一是实在太饿了。二来,早点还了不就好了,自己只是此时此刻没有现金,又不是真的没钱。 十元在二十世纪末的购买力还是相当强悍,特别还是在这种中部地区的小城镇上,所以说就算不能把挑的全部买了,但也起码能买个百分之七八十。 方平很大方,随手将好几个包子递了过去。少女妈看着对方那真诚的眼神,默默将手从口袋里的另一张十元纸币上松开,一边接过,一边说道:“你可别想这样就赖账啊!不过今天的利息就先免了。” 方平忍不住扑哧一笑,心说自己这老母,年轻时候倒真是有趣。 他随手抓了一个路过的行人,询问离这里最近的银行在哪里。得到准确回答之后,两人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往那里走去。 还钱倒还是其次,主要是在这个时代,没有现金,真的寸步难行。 方平来到atm机前。这个国家级银行,在这个时候已经推出atm无卡取款业务。只是不知道在这种小城镇上,是不是也开通了。 比起这个,更让他忐忑的是,自己将要使用的账户是否已经存在。在现在的时间点上,他方平还只是一颗刚刚受精的受精卵,因此银行系统里铁定不存在他的户头。所以他现在要输入的是大姐头李玲的个人账户。 这是之前他独自出门找“情感波动”时,大姐头为了省事,直接提供给他的。只是想不到拿到手了这么久,到今天才是他第一次使用这个账户。 至于能不能成功,那就只能看运气了。 这个时候的大姐头,应该也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女孩。不知道这账号存在了没有。如果还没有的话,那可真得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他一边做着最坏打算,一边开始着手在机器上操作。这一上手,他惊喜地发现,原先所有预想的障碍,都不存在!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这更美妙的吗? 当然,就算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在看到屏幕上那一串眼花缭乱的数字时,冲击与震撼还是在所难免。 不过这份震撼几乎瞬间就被更大的兴奋所代替。 什么你的我的,现在不都是我的么? 方平喷了一点口水在手指头上,一边“啪嗒啪嗒”地数着钞票张数,一边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从目前发生的几件事情来看,自己在自踏进这个时空起,便受到了这个世界的“青睐”,整体运势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世界,被“爱着”的感觉,真棒! 在将一沓厚厚的现金揣到裤兜里之后,方平领着他那个未成年老母亲,打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其实方平倒是不急,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他此行的最终目的是要设计弄死还在娘胎里的自己。但是问题就在于,胎儿都要三个月之后才开始产生意识,也就是说,那时候的胎儿才有了灵魂,才能被称之为人。在此之前,胎儿就算挂了,没有灵魂给他融合,他这次的任务也是失败。 而且由于此次是“时间穿越”,与之前的“空间穿越”有着本质的区别。这里还涉及到一个类似于“外祖母悖论”的东西,即“我”穿越回过去,在“我”父亲出生前,杀了“我”的外祖母,这便意味着“我”父亲不存在,从而“我”也将不存在,那么那个穿越回过去的“我”又是哪里来的呢? 将以上理论转至方平身上,便是未来的“自己”杀了过去的“自己”,那么这条时间线上的“方平”又会如何? 这悖论很有意思,不过纵使做了千万个假设,终究还是比不上搞一回实践来得刺激。 综上所述,方平现在能做的只有跟好自己这未成年少女妈,然后静静等待谋划仨月便是。 只是方芳着实没有闲情雅致在这里闲逛。人家可是一高中生,还是重点高中的高中生,正是为了未来刻苦奋斗的阶段,对于这个年纪的她来说,旷课就是她目前人生里最大的波折。 本来方平还想着是不是坐飞机会更快点,可在计算了去机场的路途,以及航班时间后,却发现总耗时并没有比火车少多少。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买张火车卧票,一路睡到底舒服。 而且为了保证睡眠,在这还没有实名制的年代,有了钱的方平一口气将一个房间的四张床位全买了。 两人真的很疲惫了,疲惫到方芳在借方平手机给家里报平安时,被家里人臭骂一顿,都没精力多做解释,匆匆落下一句“回去再说”,便一头倒下,鼾声渐起。 两人几乎是同时醒来,原因无他,饿的。方平很自觉地去乘务员那里买了两盒高价泡面,一顿“唏哩呼噜”嗦完,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到站了。 火车站永远是那样子熙熙攘攘,人山人海。方平与方芳,两个没人能想象到的亲母子,此时正顺着人流,往出口走去。 然而走着走着,这人流却混乱了起来。后面的人群里突然爆发阵阵尖叫,人潮死命往前“汹涌”。 身体纤细的少女差点被挤倒。要不是方平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拉了过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站稳后,方平试图知道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一抬头,便看见远处天空一阵震荡扭曲。 方芳也有所感知,同样抬头看去。 在二人忧虑的目光中,有一只怪物,于半空中缓缓显现。 第12章 回到过去12 这个怪物拥有着超乎寻常的巨大身躯,是方平目前见过的三只怪物里最大的。最令人不适的是,它是一张人类的嘴巴——宽阔、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与希望。嘴角微微下垂,即便是静止不动,也透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贪婪与饥渴。 在这张骇人巨口的周围,生长着八只长短不一却异常灵活的人类手臂。每只手臂都十分强壮,肌肉虬结,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这些手臂以不规则的间隔排列,有的低低垂下,似在轻轻摩挲着空间;有的则高高举起,指尖微微弯曲,似乎在寻找着下一个可以紧握的猎物。这些手臂的动作既不协调也不统一,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和谐,仿佛它们各自拥有独立的意志,却又共同服务于这个怪物那不可名状的意志之下。 它缓缓转动,追寻着底下的恐惧与绝望。 “啊!快看那边!”方芳也感受到了远处那异常的波动,但是她的眼更尖,望向空中的怪物时,同时看见了人潮外围,那恐慌的源头。 那里,几个男人的脑袋被厚重的黑色布料紧紧包裹,只露出阴鸷的双眼,如同夜幕下的恶魔。他们的手中紧握着一米来长陈旧的大砍刀,可偏偏刀刃锋利且光亮,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这些蒙面人行动迅捷而残忍。他们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享受周围惊恐的尖叫与四散奔逃的身影。他们就像机械一样,每一次挥砍都毫不留情,无差别地落在无辜者身上,无论是年迈的老者,还是惊恐的孩童。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与绝望的气息,人们的哭喊与求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般的画面。那些大砍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冷酷的弧线,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生命的消逝,恐惧与绝望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将整个场景笼罩在一片死亡的阴影之中。 “你站在这个角落里不要动,这面墙能够保护你不被人流裹挟。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方平吩咐好少女,便使出吃奶的力气,逆流而上。 之前为了“消化”灵魂所进行的身体特训,其成果在此刻得到了真正的发挥。他敏捷且有力,就像鱼群里那条最强壮的大鱼,虽然费劲,却也能以极快的速度穿梭着。 前面砍刀再次举起,刀刃上的鲜血被甩上半空。黑布下的眼睛明显露出了兴奋与笑意。下一秒,地上又一个女人的生命也将被他无情收割。 当然,他的目标注定无法实现。因为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突击到他的面前,落至一半的砍刀中道而停。他尝试着抽出被死死捏住的手腕,想不到对面这看起来瘦不拉叽的男人,一只手掌居然如铁钳般牢固。 原本眼中的兴奋瞬间化作熊熊怒火。他腰腿紧绷,想要一脚将对方踹死。 然而想不到的是,对方动作更快。 只见方平将抓着的手腕下拉,与此同时另一只手臂上扬,精准地击在凶手的手肘上。这一下一上之间,这人的肘关节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反向角度。 砍刀脱手而出,惨嚎声随之响起。但是,不到半口气的时间便又戛然而止。 因为方平的下一个动作已经到来。他的双手如灵蛇般缠绕住了凶手的脑袋,而后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发力。“咔嚓”一声脆响,裹着黑布的脑袋耷拉到肩膀之后,原本各种神色的眼睛霎时失去了所有光彩。 杀人者,人恒杀之。 虽然没有了超能力,但经历了这么多的方平,终究还是适应了一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就在他准备扑向前面另一个裹着黑头巾的凶手时,忽地灵台警兆陡生,背后升腾起一阵刺骨寒意。下意识往前扑倒。身后随即传来一阵利刃破空之声。 他转头看去,居然是之前那个被砍翻在地的女人,不知何时拾起了那把掉落眼前的砍刀,此时满脸鲜血下的眼神,就如同那些头裹黑布的行凶者们一样凶残、亢奋。 只一瞬间,他便想到了昨晚在农户大院里看到那对母子。 受伤的女人连行动都已踉跄,却仍旧不要命的朝方平扑来。 方平迅速起身,将其手中凶器一把夺过,紧接着一记手刀重重击在她脖子大动脉上,使得对方大脑短时间内供血不足,从而陷入昏迷状态。 女人一倒下,立刻一滩血自她身下晕开。 这只是一个受到控制的普通人,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很快就要因失血过多而失去生命,灵魂还要变成怪物的口粮。 方平抬眼看向天空。就如同他想的那样,怪物正忙得不亦乐乎。它的手臂如同细胞鞭毛般扭动着,每一只都能伸展至极远的距离,每一次精准的捕捉都伴随着一阵空间的轻微震颤。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如同死神的锁链,无情地缠绕上那些迷失的灵魂。这些灵魂,在五指的束缚下显得如此渺小与无助,它们挣扎着、呼喊着,却终究无法逃脱被吞噬的命运。 它只是一张嘴,吃得嘴角不住上翘。那是一种对猎物的满意与贪婪,是对力量的炫耀与享受。它吃得津津有味,每一次将灵魂投入那张无形的巨口之中,都仿佛是在品尝着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周围的空气变得越发沉重与压抑。地上的人们在绝望中发出凄厉的哀嚎,却只能成为怪物盛宴中的背景音乐。而怪物本身,则在这无尽的吞噬与享受中,愈发显得庞大与恐怖,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纳入它那无尽的胃袋之中。 方平收回目光,看向地面。那些头裹黑布的行凶者们,并没有因为伙伴受袭而过来报仇,反而更加疯狂地挥着砍刀朝无辜人群砍去。 “你去救人,我去处理天上那个!” 背后传来方芳的大喊声,随她声音一起的,是其高高跃起的身影,与用尽全力轰出的一拳。 第13章 回到过去13 在只有方平可以看见的视角里,拳影在空中迅速膨胀,化作一道璀璨光芒,如同陨石坠落地球,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轰击在那怪物的身上。那一刻,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力量撕裂,一股剧烈的能量震荡波随即散开,震得周围天空都出现了扭曲。怪物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击中,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那些原本坚硬如铁的手臂也在这股力量下也没有了之前的“张牙舞爪”,纷纷弯曲变形,无力地耷拉下来。 然而,尽管这一击让怪物受了伤,但它并未因此倒下。那张人类嘴巴痛苦地张开,向着天空发出无声咆哮。瘫软的八只手臂也再次疯狂挥舞起来,一齐朝半空中的少女袭去,誓要将其撕成碎片。 见此情形,方平哪里还管得了周遭。这次“火车站砍杀案”是我国建国以来为数不多被定义为恐怖袭击的案子之一。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人,方平曾在他那时的互联网上见到过相关报道,知道这件案子虽然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是最终结果还是好的。他相信这会儿警察叔叔应该已经开始行动。 所以在大众与个人之间,对于刚刚亲手毁灭了一个世界的方平来说,他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我的老妈啊,你之前是怎么教训我的!说好的要留力呢!”方平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朝方芳跑去。他看着那比第一次见到时要大了不少的拳影,便知道自己老母这是不管不顾了。昨晚那样一拳,已经让她卧地不起了,今天这一拳,估计得在半空中就失去意识。 他猜的完全没错。面对来势汹汹的八只手臂,少女就仿佛一片半空中的落叶,随风摇摆,毫无招架之力。 眼看危险在即,方平在跑动中仍旧摆出了“龟派气功”的手势。只是现在虽然每个人都自顾不暇,但这么多双眼睛的存在,成功的激起了他的羞耻心。因此,他只是默默张了张嘴,将招式名喊在了心里。 事实证明,喊不喊名字,其实对招式的威力没有一点影响。一道巨大的冲击波自他掌心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至极的轨迹,宛如一条冲天巨龙,以雷霆万钧之势碾压而去,瞬间将天空上的怪物吞噬。 这怪物本是狰狞可怖,体型庞大,遮天蔽日,但在连续两道强力攻击下,终究还是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这次方平学聪明了,老妈的话也是真的听进去了,并没有像昨晚那样一下子将自己“榨干”。 但他虽留了余力,可这余力也所剩不多。毕竟怪物的体型摆在那里。 于是乎,在一片呼天抢地的人群中,一名年轻男子在狂奔两步之后,忽的腿软向前扑倒。此时一名少女不知为何从空中掉落下来,正好砸在了年轻男子身上。 不过如此“奇景”的吸引力,很快便被接下来的事情所替代。 因为有枪声响起。 原本弥漫在火车站内恐慌至极的氛围,却在听到这象征着鲜血与暴力的声音后,立即淡去了一层。 在我们这个禁枪的国度里,过惯了和平与安宁生活的人们,提到“枪”这个字,第一时间联想到的便是警察。可能在日常生活中,民众对于执法机构总是有所微词,可真当到了生死关头,人们又总是本能地会选择相信他们。 他们确实不负所托。就如同方平那时猜想的一样,当地警方在接到报警后的第一时间,便启动了应急预案,所有出警人员荷枪实弹,并在危急情况下选择果断开枪。 “恐袭”人员绝大多数被当场击毙,但是由于警力不足,还是让极个别趁乱逃了出去。不过不用担心,这些逃犯没几天便会被全部抓获,而且国家透过这些逃犯,揪出了他们背后的恐怖组织,并在接下来的数年内对其进行了“灭顶”式的打击。 情况很快稳定,救护车一辆辆地驶来,一个个浑身鲜血的人被从火车站里抬出来。 人群之中,一对中年夫妇正满眼焦急的望着里面。他们是来接宝贝女儿的。原本女儿突然失踪一夜,已经让他们焦急万分。可谁想居然在火车站里又遇见了这样的事情。两个人在这两天时间内,仿佛从中年直接跨入了老年。 他们挤到离救护车最近的位置,细细的打量着每一个被抬进车内的伤员,万幸,里面没有他们的女儿。 可为什么出来的人都越来越少了,就是不见女儿人呢? 老父亲控制不住地直揪头发,让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发量,显得更加稀疏。老母亲在旁边持续地眺望着,口中询问道:“你说,小芳会不会没有坐这班车?” 中年男人摇摇头,回道:“不会的,她电话里说的很清楚,就是这个点到这个站的。” “那会不会她坐的这班车晚点了?” 中年人继续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或许真的有可能吧。” “诶,你手机上不是有女儿打过来的电话号码吗?虽然女儿说这是借别人的,但她能借到的,肯定是跟她同一班次的!你拨一个回去问问不就清楚了!” 中年男人一拍额头,说道:“哎呀,你说得对!你瞧我急的,把这茬给忘了。” 说罢,他立刻掏出手机,在通话记录里找出那个陌生号码,回拨了过去。 然而,让他心惊肉跳的是,电话里的忙音,一直到出现英文,都没有人接起来。 夫妻俩彼此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慌。中年男人没有说话,立即又一次拨通那个号码。只是结果依旧。 第三次,继续! 就在两人陷入绝望之际,电话内的“嘟嘟声”被突然打断,一个声音宛如天使吟唱般,从话筒的另一边传来:“爸爸,我没事。” 一时间,这个自认为是钢铁一般的男人,竟发现自己已经双颊滚烫,泪流满面。 “爸爸,我现在出来了。你们能看到我吗?”电话那头继续说道。 中年男人立即抬头,朝火车站出口看去。还是一直盯着那里的方母先看到了自家闺女,兴奋地拽着丈夫的手臂,手指着那个方向,居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14章 回到过去14 方芳也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她转身将手机还给方平,像只小鹿一样跑了过去。 方母激动的泪眼婆娑,一遍又一遍的打量着自己的闺女,就怕出现任何一点损伤。 “闺女,你没事吧?”虽然没有看到什么明显的伤,可她的担心却是少不了一点。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最会瞒事情,报喜不报忧。 “没事没事,你不看到了嘛,我都好的。”方芳为了活跃气氛,还特地原地转了一圈,高高的马尾在空中甩出青春的气息,“事件发生的时候,我跟那个大哥正好找到了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我们就一直躲在那里,直到外面整个安静下来才敢出来,所以才迟了。” 她这可不是说谎,确实当她醒来时自己和方平正处在一个房间里。只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与误会,她并没有具体说明,出来迟了的原因是自己才刚刚苏醒。 夫妻俩一听是这么回事,不约而同的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落了地。 “诶,那人呢?”方父抬头往刚才女儿站立的地方看去,之前那里确实站了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男人,只是这会儿已经不见了踪影。 方芳也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确实不见了。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忍不住暗自腹诽道:“怎么连个道别都没有!”不过她也明白,两人之间只是萍水相逢,离散才是最正常的结局。 “估计也是回家了吧。”少女调整好表情,用真若无其事的语气说道,“不用管他了,我已经跟他道过谢了。” 方父点点头,听女儿的说法,那人只是与她躲在了一起,除了借手机,也没有再提供什么帮助了,所以应该也不用搞什么郑重的谢礼。 对于此时的一家三口来说,方平只是一个偶然间出现在他们生活里的陌生人,因此这话题过了也就过了。他们手挽手地上了一辆出租车。强打着精神的方芳,屁股一沾座椅,就感觉眼皮重得再也支撑不住。 方平站在一个角落里面,看着自己的三个直系血亲离去。他之所以没有跟着老妈去见见自己的外公外婆,一是他想到老妈怀孕的事迟早会被发现,如果自己贸贸然出现,到时候很难不被做过多联想。二来则是他自身出现了一些复杂情绪,原来自己的外公外婆是这样的,看得出来他们很爱老妈,如果不是自己的突然到来,这个家庭或许会一直幸福下去。 他不想承认,后面的原因其实还占了大多数。 见对方的车已经消失在道路尽头,方平从阴影里剥离出来,同样走向一辆出租车。他需要保护好这未成年的老母亲,以及她肚子里尚未成型的自己,因此远离是绝对不可能的。他知道方芳的学校,那么现在他要做的便是,在她学校附近租一个房间,就像变态一样每天盯着她。 * 就在两人陆续离开后,火车站监控室内,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最后看了一眼笔记本电脑上的数值,非常满意的笑了笑。他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一切,拿好设备,兴奋难耐地离开了。 * 回到家时虽然时间不算迟,可看女儿那满脸疲惫的样子,方父还是按捺下心中的所有问题,让她去早点休息,并非常贴心的为她向老师再请了一天假。 方芳很感动,只是自己实在太累了,跟父母道了一声晚安之后,回到房间倒头便睡,连洗漱清洁都没来得及做。 大概是被窝里熟悉的味道,还有家的安全感,这一觉睡得真是昏天黑地,就连父母中间来过两趟,甚至后一次,方母还将手指放在她鼻下探了鼻息,她都没有丝毫察觉。 等她终于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父母俩都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的女儿在那里狼吞虎咽。外人要是看见,可能会有一种李逵上了林黛玉身的感觉。但落到父母亲眼里,便只觉得可爱。在我们的传统观念里,女孩应该斯文典雅。可方芳的父母亲并不这么认为。当初为了响应国家号召,他们就要了这么一个孩子,那可不得像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哪里还舍得给她设置那么多条条框框。他们几乎把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了宝贝女儿身上,甚至为了她的安全考虑,还特地送她去学武。 好在方芳也很争气,学什么都有模有样,不仅会琴棋书画,还会鞭锏锤抓,而且成绩还相当优异,很轻松地就考上了他们本地的重点高中。 就这么说,从小到大,自家的宝贝闺女就没有让他们操心过。 不过也正因如此,前天晚上的突然失踪,也着实把他们二老吓够呛。 方芳吃饱了,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她看出自己爸妈似乎有话要问,也知道对方想要问什么,于是便主动开口道:“爸妈,昨晚晚自习放学回家,我本来好好的走在路上,可突然眼前白光一闪,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h省的一个小山村里。这件事虽然我自己都感觉非常匪夷所思,但还是希望你们能够相信我。” 中年夫妇对视一眼。方父在接到女儿的电话后,特地查看过两地列车班次的情况,两地间一趟列车要七个多小时,接近八小时。如果就单纯的旅程时间算,确实可以达成一天之内来回。可有一个问题,发车时间是由早上五点至晚上九点。 所以说,如果真的是女儿要“走”,那她得连夜跑去火车站,等到早上五点,坐上那班列车。等到达地方后,还没时间做任何其他事情,就得立刻返回。 那么问题来了,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方父自认对女儿还是十分了解的,别说她现在已经过了叛逆期,就是在她最叛逆的时候,也不会做这么穷折腾的事。 方母笑笑,回道:“傻孩子,我们不信,你还能信谁。只要你平安回来,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第15章 回到过去15 是啊,在经历过火车站外“漫长”的一个来小时的煎熬与等待,原本的疑惑或者责备,最后都化成一句“平安回来就好”。 一家人又如往常那般温馨地度过一个晚餐时间。父母有稍微询问一些昨晚的细节,方芳没有隐瞒,连在农户里看见的惨剧都说了出来。不过关于怪物,她自始至终都会选择缄口不言,因为她不知道将这种事透露其他人,会不会使听的那个人也陷入不幸。然后直到方芳起身回屋,她都没有提起过方平这个人。毕竟从一个少女口中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男子的名字,会显得很突兀。而在父母那里,方平本只是一个借给过女儿手机的路人。如果两人间的关联突然增多了,她很难保证父母不会胡思乱想。 未成年少女万万想不到,自己羞怯的一念之间,未来给她儿子省去了多少麻烦。 这些都是后话。少女在充分清理过自己之后,又美美睡了一大觉,第二天一大早便起床上学去了。 新源县第一高级中学是一所很有历史且不怎么有钱的高中,因此它的校园规划与布局一直残留着某种历史感。方芳很喜欢这个校园。因为怪物的缘故,她从很久之前便见过许多生死,对于一个未成年人来说,这些多少有些超纲了。她唯有回到校园内,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在与大多数人一样行色匆匆地赶路中,找到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份。 当她踏进教室,原本处于某种动态和谐的朗读声中,突然爆发出一声突兀的尖叫。方芳不用看都知道,又是她那夸张的同桌杨莹莹。 杨莹莹也是一个好看的姑娘,她那超越同时代的日式妆发,无时无刻不透露着无辜与懵懂的大眼睛,还有娇滴滴的娃娃音,再加上那一抹大赛获奖的舞姿,在方芳的认知里,这应该就是同年级男生的绝对“杀手”了。 然而让她非常意外的是,之前有几个无聊且好事的男生,搞了一个校花评选,最后她是第一,杨莹莹排在了第二。 方芳虽然心中也有点小高兴,不过真的只有一点点,绝大部分还是排斥。在她看来,考试能多考个三五分,比这乱七八糟的名头要有用多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同桌聊了聊。对方也是一副很赞同的样子,表示那些臭男生真是无聊透顶,同时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方芳表现出崇拜与亲昵之情。 “我的妞儿,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杨莹莹不顾全班人的目光,站起来朝方芳小跑过去。她身上的运动校服经过修改后,显得十分修身,跑起来颇有一种摇曳生姿的感觉。 她拉起方芳的手,又一路小跑地回到座位上。 “我才请了两天假而已,不至于这样吧。”方芳尴尬地说道。 “嘿嘿,古人说,度日如年嘛。”杨莹莹扑闪着她的大眼睛,随后掏出自己的笔记本,递了过去,说道,“给,这是这两天的课堂笔记,借你抄,不过中午要请我吃饭。” 哎,这人就是这样,时而让人哭笑不得,又时而让人感动。大概也正是这样,对方一直称自己为闺蜜,她也从来不曾反驳。 其实在功课方面,方芳从来不曾担心过,因为她的成绩非常好,缺的几天课,自己看会儿书,就能补上。不过人家如此热情,她也是盛情难却,也就顺势而为,展颜一笑,道:“一言为定。” 课间,两人手拉手地相约一起去厕所。方芳刚在一个隔间内蹲下,便听见外面有几个人在交谈过程中提起自己的名字。她好奇地听了一会儿。这几个声音她都不认识,但是她们说话的内容却能让她原地爆炸。 一个人说:“重点班里的那个芳芳你知道吗?” 另一人回答:“当然知道,她这么漂亮,成绩又好,体育也这么厉害,我觉得校花实至名归。” 那人冷笑一声,道:“还校花呢,我看就只是个笑话。我跟你说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她一个同班同学告诉我,她这两天都没来上课,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身体不舒服?” “哼,你还是太单纯了。”那人口中嘲弄的语气拉满,“你不知道吧,其实方芳在校外有一个小混混男友,这几天她不来上课,就是在跟着她那个男朋友鬼混!” “啊……” 话到此时,方芳已经听不下去,想起身就要冲出去,将那两个长舌妇的嘴巴撕烂。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有人先快了自己一步。 冲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和她一起来的杨莹莹。 “你们两个哪个班的?在背后说人坏话,以后生孩子没屁眼儿,知道吗!” 方芳还是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同桌像泼妇一样说话,在她的印象中,对方永远是那样优雅且娇滴滴的。 一时间,感动的情绪,竟然超过了原本的愤怒。 她推开门,看见了两个正落荒而逃的背影,还有一张气呼呼的脸。 看着杨莹莹那娇娇可爱的样子,方芳倒是忍不住先笑了起来。她走过去牵起同桌的手,当事人反而劝慰起别人来:“没事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可是这些人……太过分了!”杨莹莹还是气不过。 “让她们说吧,反正我也不会少块肉。”方芳无所谓地说道,“不过她们也不算完全乱说,我确实有一个不太爱学习初中男同学时常会来找我,只是你也知道我的,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谁来都不能影响我。” 杨莹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了一句:“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这么用功?” 这个问题其实存在于很多这个年纪的青少年心中。对于他们来说,什么阶级跃升,改变命运之类的话语,都太过遥远且空泛。他们的学习动力往往源自于家庭的催促,以及以往的生活惯性而已,因此内驱力不足便成了大多数人的常态性问题。 只是这里的大多数很明显不包括方芳。 第16章 回到过去16 “因为我想要去看更加广阔的世界,甚至去追求星辰大海!”说出这句话时,她的眼睛都不自觉地放着光芒。 杨莹莹虽然不理解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理想,但自己的闺蜜好友能够拥有一个坚定的人生目标,仍旧令她感到高兴,以及羡慕。 经过这件事之后,两人的关系更加近了一步。特别是在方芳心里。 请假的事,很快便如被丢进湖水的小石一样,沉没不见。接下来的日子,校花又回到了她眼中那平凡且枯燥的高中生活,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学校围墙外,一栋正对她教室的居民楼里,某个楼层某个房间内,一架望远镜正对着她,无时无刻观察着她的每一个举动。 不过这会儿她正在上课。 方平打出一个深深的哈欠,起身去旁边的水壶里倒了一杯热水。据他这些天对小母亲的观察,方芳真是一个好学生,上课时那专注的眼神,难怪到高中了,都还有余力进行其他一些课外兴趣活动。这让他忍不住抱怨起来,都说儿子像妈,但作为她的亲生儿子,为什么就没有遗传下她那聪明的大脑呢?再不济,这脸要是能有个五分像老妈,自己的前半生估计也可以过得顺遂许多。 “哎。”他下意识发出一声长叹,本来还想抱怨几句“老天爷不公平”之类的话,可突然想起老妈未来的遭遇,也就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一想到这,方平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之所以在这里一直做这“违法监视”的勾当,就是为了找出那个不负责任的“东西”!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也确实有注意到几个可疑对象。一个是她同班同学,一个相当优秀的男孩子,无论是外在条件,还是成绩方面,都能与方芳匹配上,可谓算得上“门当户对”。只是感情这种事,并不是做数学题,一加一的结果并不一定就是二。看自己老妈那冷淡的态度,这俩明显就处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状态。 还有一个是一名姓章的年轻男老师。当然这很不道德,但是现实中最不缺的就是没道德的事。特别是对于初高中年纪的女生来说,教师往往是她们所接触到最“强”的一个群体。所以学生爱上老师这种桥段,总是会在社会的灰暗面,持续地发生着。不过好在方芳不是普通的高中女生,她在有着过人魅力的同时,又拥有着过人的心理成熟度。因此在面对“上位者”的殷勤时,她总能很好的应对,并保持着距离。 其实按理说应该还有一个“嫌疑人”,就是那个流言蜚语里的小混混。然而当方平第一眼看见那个小混混时,便直接将他排除了。因为那人便是年轻时候的周铭,就是那个二十多年后帮了自己大忙的刑警队长。 暂无所获的方平,又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观察与等待。 一个月,就这样平静地划过。有着大姐头那张数额正在飞涨的银行卡,不愁吃穿玩乐的年轻人,第一次过上了自己梦想中“废物”的生活。此时的他肯定不会想到,这将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段平静的时光。 就在他以为这样幸福的日子,或许可以一直持续三个月的时候,一切截止于望远镜中,少女在体育课上晕倒。 当方芳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边上是满脸愁容的母亲。就算她已看见自己醒来,那脸上的阴云都不曾散开分毫。 聪明如她,当然第一时间便察觉出了不对,于是张了张嘴,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喊了一声:“妈……” 方母没有说话,而是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似有千言万语,却又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方芳想要问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是她爸爸走了进来。 方父脸色铁青,目中似有无边怒火,那咬牙切齿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生吃活人。 方芳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爸爸这副样子,于是连忙坐起身,询问道:“怎么了,爸?” 谁知她不说话还好,一开口,父亲的怒火就似乎找到了一根引线,瞬间便烧到了她身上。 “你还有脸叫我!”方父指着方芳的鼻子骂道,“我和你妈这么多年费尽心血,怎么就教出了你这样的……” 他话没说完,便被方母及时制止:“别在公共场合大喊大叫的,有事回家说。” 方父艰难地听取了意见,虽然闭上了嘴,但是眼中的怒火没有丝毫减弱。估计是不想要自己被气死,他转过身,面对着白墙,后背剧烈地起伏着。 方芳还没从发懵的状态中反应过来,可被无缘无故被骂了一顿,小姑娘脾气也上来了,气呼呼的回怼道:“有事就先说事,咋咋呼呼的干嘛!” 眼看房间里似乎有个火药桶就要爆炸,方母再次挺身而出,站在两人中间。她把丈夫推出了病房,说让自己跟女儿好好谈谈。 病房门关好,母亲再次回到病床边坐下。两人一时无话,病房内突然陷入了某种压抑的安静之中。 “妈,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还是方芳先打破沉默。 方母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满眼心疼地问道:“女儿,你老实告诉妈妈,那个人是谁?” “谁?什么人?”方芳一脸问号,下意识反问道。 方母见状,以为自己的女儿在假装,心中更是失望加难受,可事已至此,又不得不面对。于是她继续用着柔软的语气说道:“现在都已经进医院了,你也就不要再瞒我们了。告诉爸妈,对方是谁。爸妈虽然比不了那些外国的父母,可也并不是封建迂腐的人。你把男方叫来,我们见上一面,如果那个男孩子确实不错,爸爸妈妈也不反对你们在一起。” 妈妈的苦口婆心却让方芳眉头皱得更紧,她连忙出声打断道:“那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自己都说成这样了,女儿还是不肯承认,方母也不免有些急,下意识提高了点调门,说道:“别瞒了,闺女,你都怀孕了!” 第17章 回到过去17 “什么!”方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你再说一遍,我怎么了?!” “你怀孕了!”方母心痛地说道,“你快把那个男的说出来……” 老妈后面说了什么话,她完全没有听清楚,耳旁只有嗡嗡作响地噪音。 “医生!”方芳骤然大叫起来,翻身便想要下床。要不是方母紧紧拦着,她估计已经冲出病房,在过道里大喊大叫了。 还好方父和医护人员就在门外商讨方案,一听里面有动静,便立即冲了进来,及时按住了芳芳。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来到病床前,询问道,“请问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方芳似在压抑着什么,声音低沉地说:“我妈说我怀孕了,这是真的吗?” 医生看了一眼边上的中年夫妇,两人心痛的样子着实令人难受。可事实就是事实,如果是某些绝症,医生还能出于人道主义,对患者本人进行隐瞒。但这件事必须告知本人。 他点了点头,严肃的回答道:“是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此时的少女就像是一只马上就要发疯的凶兽,深沉地低吼道,“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见患者情绪如此不稳定,医生只好宽慰道:“你先别急,这还只是初步诊断,等一下你去做个b超看看。” 或许是医生的话起了作用,方芳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只是已经度过震惊阶段的父母知道,误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医生趁这会儿没人说话的功夫,赶紧脚底抹油,退出了病房。毕竟调解家庭矛盾可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闺女,”这次是方母打破沉默,“你还是把那个男的说出来,爸妈把他叫过来,先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如果他连出来出来面对都不敢,那这样的男人,你要来干嘛?” “哎呀,吵死了!”方芳用力地捶着病床,高声道,“没有男人!我没有谈恋爱!” 看着宝贝女儿歇斯底里的样子,父母着实心疼坏了。他们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只是在事实面前,他们别无选择。 方芳一眼就看出爸妈并不相信自己的话。没有任何一件事,比失去自己最亲近之人的信任,更加难受。 少女尖叫道:“我没有发生过x行为!我还是处女!” 她知道爸妈还是不会相信,于是便立刻补充道:“去叫妇科医生过来,给我做检查!医生!医生!” 看见女儿这个样子,父母心中原本已经熄灭的希望又再次燃起来一丝火苗。方父也一边口中喊着“医生”,一边急匆匆的往门外跑去。 不一会儿,之前那个男医生领着一个女医生,还有一个护士,进到病房里。这女医生应该就是妇产科的医生了。男医生将方芳的情况简单跟女医生讲了一下,女医生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后带着护士来到病床边,护士转身将病床上面的帘子拉上。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检查,因此动作很快,没几分钟帘子便被从内拉开。护士还在整理器具,女医生则先一步走了出来。 她一脸惊奇地说道:“小姑娘没有说谎,她确实还是处女。” 方父听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怒色,对这男医生冷声质问道:“不是说我女儿几乎已经可以确诊为怀孕吗?” 男医生顿时感觉自己的额头有股冰冰凉,正在顺着脸颊滑落。他尴尬地笑了笑,正想解释几句,女医生车抢先回答道:“处女并不意味着不会怀孕。在我们临床病例里就有不少孕妇处女膜是完好的。”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少女,原本已经到嘴边的病例,被重新吞了回去。她并没有将这话题继续深入,而是说道:“你们不是预约了b超吗?去照一下,一切就都清楚了。” “对对对。”男医生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说道,“ b超时间也快到了,你们可以过去了。” 从病房到b超室的路程其实并没有多远,可方芳他们一家三口,却感觉从来没有走过如此漫长的一条道路。 在沉默的煎熬中,父母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走进阴暗的小房间,在龟速爬行的时间折磨下,女儿终于出来。一家三口在相互扶持着,回到病房。 等结果的这半个小时,是他们这个家庭自组建以来,最压抑的半个小时。 病房门最终还是被推开,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男医生拿着一张报告单走了进来。他将手里的单子直接递给方父,说道:“b超显示,根据胎儿的大小判断,孕期应该已经有一个月。” 方父的手指死死扣在报告单上,将上面本就模糊不清的胎儿图像,抠得更加面目全非。 不过还没有等到父母说话,方芳便抢先开口。她语气异常决绝地说出两个字:“打掉!” 方父方母的视线同时落在了她身上。他们的目光无比复杂。先是有点庆幸,庆幸自己的女儿并没有像新闻里的那些无知少女般,被恋爱冲昏了头脑,吵着要生下这个孩子。要知道在她这个年纪,如果早早成了未婚妈妈,那么对她未来的人生将产生难以估量的负面影响。其次就是心疼,他们的女儿明明如此优秀,头脑如此清晰,可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件人生大事上犯下错误?为此,他们难免会想到,女儿是否受到了胁迫,或者什么非法侵害。最后便是愤怒,对于那个男人的愤怒,正是他造成了如今的局面,是他毁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这样的人渣就该被活活烧死! 方母用一种祈求的眼神看向方芳,说道:“乖女儿,你就把那个男人说出来吧,爸爸妈妈不会把他怎么样的。但他总不能连出现的勇气都没有吧?还是说,你受到了什么胁迫?都不要再隐瞒了,你可以跟爸爸妈妈说的,爸爸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啊。” 方芳知道父母不会骗自己,她打心底里是感动的,可是没有就是没有,总不能胡乱编造一个吧? “真的不存在那样一个男人,也没有发生任何其他事情。”少女只能无奈的如实回答道。 第18章 回到过去18 听见她这么说,方父终于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将手中的报告单狠狠砸向女儿,质问道:“那你解释一下,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哪里来的?难道你是圣母玛利亚吗?” “我怎么知道!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莫名其妙的厄运,加上至亲之人的再三不信任,让这原本坚强的少女,终于还是不争气的滚下两行委屈的泪水。可她也明白,这事怪不得父母,换做任何一个接受过完成九年制义务教育的人都不会相信她的话,包括她自己。 因此,她只能无力地叫喊着:“打掉!给我把这孩子打掉!立刻!马上!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句起了作用,男医生吓得连忙安抚道:“别急别急,我现在就再叫妇科的大夫过来会诊。” 他说到做到,出去后很快便又领了一个医生进来。这次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头,胖胖的,头顶已经谢完,剩下的那一圈头发,也是白的多黑的少,看起来便是患者眼中标准的专家形象。 “陈主任,您过来看一下。”中年男医生说话颇为恭敬。 这个姓陈的老医生也不多客套,只是点点头,便走上前去,接过那张b超报告单,一边看着,一边询问患者及家属一些常规问题。 只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里也渐渐没有了声音。 在场的任何人都感觉到了不对,这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流产,为什么会让一个大主任露出如此为难的表情? 作为患者家属,方父更想不明白,便只能用忐忑的语气询问道:“陈主任,请问一下,我女儿是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老医生没有抬头,继续凝眉盯着报告单,回答:“不是你女儿的问题,是这胎儿长的位置很奇怪。” “怎么奇怪?”方父追问道。 “这里拍的位置不对,所以我也还不好下结论。这样,过会儿我再安排一个b超,给你女儿做一个更为详尽的检查。”说完,他还用怪异地眼神看了病床上的方方一眼。然后便急急忙忙的走了出去。 本来就已经十分痛苦的一家人,因为这几句话,现在变得更加难受。 好在这次的b超检查并不需要多久等待,估计是大主任亲自出面的原因,仅仅过了几分钟,便有护士过来催他们去b超室。 这次检查确实比之前要久的多,方父方母两人在外面坐立难安。方父更是一直在来回踱步,湿热的手掌心让他很不舒服,下意识往裤子上擦了一下,裤腿上立刻显现出一个湿漉漉的手掌印。 不知道过了多久, b超室的门终于打开,方父方母听见有人在喊“方芳家属”,便连忙跑了过去。 进入室内,他们看见自家女儿已经坐起,只是不知道是这里光线本来就不足的缘故,还是由于别的什么原因,方芳的脸色看起来十分不好。 那个陈主任也在,他手里正拿着一张纸,应该是新的报告单,神色比之前在病房里更加严肃。 方父方母二人的心顿时便沉了下来。 他们甚至都不敢先开口询问。还是经过那个做b超的医生提醒,陈主任才把注意力从报告单上移开,对着一家三口说道:“胎儿果然有点异常。根据b超显示,这胎儿不仅仅长在子宫内,它甚至连接了旁边的一条大血管……嗯……有点像肿瘤。简单来说就是,如果对其进行引产,那么会有极大概率发生大出血现象,到时候方小姐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方父顿时便急了,难道真的要将这“孽种”生下来?那自己宝贝女儿的未来可该怎么办!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芳芳用一种毅然决然的语气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把这孩子拿掉。” 陈主任看着她,试着劝道:“孩子,虽然你这个年纪生娃确实不太适合,但是有时候这或许也是一种命运的安排。而且前面我没明说的是,如果进行引产手术,手术的成功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说,你有一半的几率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从方芳的表情可以看出,自己这番话并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果然少女依旧决绝地回道:“就算只有百分之五十,我也愿意!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打掉!” 不过方芳的父母明显不能接受这样的“赌博”,比起一个不知来历的外孙,自家闺女的性命自然是重要百倍。 方父上前一步,恳求道:“陈主任,有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家孩子非常优秀,她应该有一个很好的未来……求求你了……”说到最后,他的言语间已经哽咽。 老医生也是一个父亲,见对方这个样子,不免唏嘘心软。他沉吟了片刻,安慰道:“你别急,先带你女儿回病房休息。我去找全国知名的妇科专家一起探讨一下,明天应该就可以给出治疗方案。” 方父听了,自是千恩万谢。 这一夜,病房内很是安静。父母也不再追问那个男人是谁,他们了解自己的女儿,她如果自己不开口,就算给她上酷刑都没用。方芳则是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的翻着自己脑海中的每一个记忆片段,她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帧帧,一幕幕,翻到最后,她发现这段时间里,自己唯一的记忆空白点,就只有从放学回家路上,到突然出现在那个山沟沟里的四个小时。 那是真的毫无意识的四个小时。在这四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与自己肚子里的胎儿有关? 她很想知道这里面的答案,然而对于这件事,她除了感到处处透露着诡异外,根本找不到任何其他线索,想查都无从查起。 然而,正当她陷入困顿之中时,冥冥之中却似乎给了她抓到了一丝灵感。那就是在自己这件诡异的事情之中,突兀出现的那一个诡异的人。 那个名叫方平的男人。 第19章 回到过去19 在那样一个深夜,出现在那样一片偏僻的麦田,只要是个认知水平正常的人,都肯定会对方平产生怀疑吧。 只是就相处下来的感觉,以及最后的结果来说,方芳认为对方确实不是一个坏人。 少女一向以头脑清晰自居,但今晚却感觉自己的脑子仿佛被一条条无形丝线给缠住了。她辗转反侧,最后决定在出院之后,要给那个萍水相逢的诡异男人打个电话。 方父方母躺在病床边的陪床椅上,同样翻来覆去。 今夜注定是一个无人入眠的夜晚。 天色终于还是一点点的亮了起来。在医院开始忙碌的第一时间,陈主任便来到了病房。 没有多余的客套,他开门见山道:“昨天我跟一个全国最顶尖的专家联系了,我们给出的建议是,先让方小姐尝试着药物流产,如果不成功的话,再由那位专家亲自过来做引产手术。” 方父方母点点头,不过他们最关心的还是自家女儿的健康。方父连忙问道:“这方案能保证我女儿好好的吗?” 陈主任看了二老一眼,他并没有隐瞒,轻轻叹了一口气,回道:“不能。” 他并没有用什么“医疗本身就会有风险”之类的套话,来搪塞这对可怜的夫妇,而是就事论事的地说道:“如果药物流产顺利的话,胎儿自行萎缩脱落,那对方小姐是最为安全的。但是,我也不想瞒你,我个人对此持悲观态度。之后如果上了手术台,那就算是让全国最顶尖的专家来操作,我估算成功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七十。” 方父听了,面上浮现出一丝愠怒,口气不善的说道:“效果不好,成功率也不高,这算哪门子方案。” 他转头对的女儿脱口而出道:“算了,闺女,我们把他生下来,爸爸妈妈养!” 很显然,这并不是冲动之语,估计他昨晚应该在内心里纠结了一宿,最后还是对宝贝女儿的爱战胜了一切。 然而,意料之中的,最让他难受的便是,第一个提出反对的人便是患者本人。 “不,我一定要打掉。”方芳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说道,“我跟这孩子没有任何关系,我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还有,我感觉百分之七十已经是很高的概率了,值得我去尝试。” 方母上前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柔声劝道:“芳,你不要意气用事。百分之七十听起来很多,但是在医疗上,哪怕只有百分之一,都意味着一条人命啊。爸爸妈妈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可承担不了任何风险。你听你爸的,没事,我们家条件还可以,你就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我们换个城市生活也一样。” 方芳左右看了一眼父母,发现一夜之间两人的头发又白了不少,自己也早已不是小孩子,能够明白他们做出这个决定是何等不易。她感动得双眼泛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然而就在她念头有所松动的时候,陈主任以一种专业的态度,在旁继续说道:“我个人是并不建议继续妊娠。因为胎儿与大血管相连,随着胎儿的增大,血管破裂的风险会呈指数级上升,在妊娠过程中可能会随时发生破裂。” 一句话仿佛抽走了方父最后的精气神,一只不被他承认老迈的双腿,在这一刻终于支撑不住他的躯体,无力地坐了下来,还好他身后便是陪床椅,不然这一下估计要摔得不轻。不过方父却似丝毫未觉,只在口中不停呢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话已至此,已别无选择。当天方芳便拿到了药物,她毫不犹豫的一口吞下。在持续两天的不适之后,她又拿到了另一种药物,同样决绝地吞下。随后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她迎来了目前为止,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苦痛。 这疼痛令她有点意识模糊。方芳只记得自己是被人从血泊中抱起,然后放在轮椅上,一路推去检查的。 然而令人崩溃的是,痛苦并不一定就能换来理想的结果。正如陈主任所预料的,药物流产的效果并不好。胎儿与血管的连接太过紧密,药物在刺激胎儿的同时也刺激到了血管,如果继续下去,在胎儿被“杀死”之前,母体肯定已经失血而亡。 无助的一家三口只能接受这个结果,将希望寄托于接下来的百分之七十。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陈主任给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专家在过来的路上遭遇到了车祸,受了一些伤,手术要推迟了。不过好在专家受的伤并不严重,应该很快便能痊愈。具体时间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 这种感觉,就好像死刑犯因为行刑人放假的原因,得以“死缓”几天,但他又明白,自己这颗“花生米”是肯定躲不过的。 在如此的忐忑中,他们出了院,回到自己的家中。 这原本是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家,现在却仿佛被压了一层什么东西,连呼吸都感觉沉闷。 于是,或许是不想待在家里,或许是担心功课落下,亦或者二者皆有,总之在大出血后仅仅休息了一个星期,方芳便决定不再遵医嘱,返回学校去上学。 当方平又一次在望远镜里看见自己少女妈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时,顿时慷慨万千,一边唏嘘着我国学生真是被学习支配的前半生,一边又不住感叹:老妈,您可真是铁血真汉子! 其实这几天方平至始至终都不曾让老妈离开过自己视线。他乔装打扮,隐藏在医院里,偷偷留意着外公一家三口的一举一动。再加上通过之前“超能力”所获得的一些技能,很轻易地便将在方芳身上发生的事,了解的一清二楚。 不过,由于他自身的存在,就代表了这件事的结果,所以无论方芳打胎的态度有多么坚决,他都没有产生过一丝担心。但是毕竟方平现在是一个被剥离了超能力,回归到正常人类情感的普通人,在得知自己还只是个胚胎时,就知道牢牢抓住“命运的大动脉”,并将自己的小母亲虐得死去活来时,他忍不住爆粗口骂道:“fxxk,老子真牛掰!” 第20章 回到过去20 当然,对老母亲的关心还是一直存在的。方平起身,将早已准备好的校服换上。他知道,现在是自己那未成年小母亲,需要自己挺身而出的时候。 而原本打算联系方平的方芳,由于这几日一直处于心烦意乱的状态,加上一想到跟一个陌生男人说“我怀孕了,请问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她就感觉浑身不得劲儿,于是这个电话便迟迟未能拨通。 不过这会儿她却没有心思再想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因为当她踏进校门的那一刻起,敏锐的她便察觉到了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异样。之前走在校园里的时候,身为校花,引人注目是正常的,别人看过来的眼神也往往是善意的。但现在,同样是有视线从她身上飘过,只会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方芳不清楚是自己心理的原因,还是确有其事,但改变不了别人,就只能加快脚步。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那怪异的氛围在她自己的班级中更为浓烈。在她身影出现在教室内时,原本朗朗的读书声立时安静,热烈的氛围一瞬间降到了冰点,那些熟悉的面孔无一不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少女有一丝不知所措。一道人影突然朝她冲了过来。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便被那人牵起手,拉出了教室外。 是她那可爱的同桌,杨莹莹。 杨莹莹直接将她带去了天台。目前这个时间段,这是她能想到最安静的地方。 “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她担心地看着自己闺蜜的脸,那肉眼可见的苍白,让她心生怜爱。 感受到最要好朋友的关心,方芳今天进入学校以来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不过随后,她发现杨莹莹的视线,时不时会在自己肚子上飘来飘去,她就知道自己的事情大概率已经在学校里流传开了。这也很好地解释了,她刚才一路上所有的感觉,并不是她一个人的虚妄。 “莹莹,学校里是不是现在正流传着我怀孕了的传闻?”方芳开门见山地问道。 对方很明显被她的直接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便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确实出乎了方芳的意料。未成年少女怀孕这种事,就算是在风气相对开放的未来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更别提现在正处于上世纪的最后一年,1999年。她不知道是谁将这个信息传到了学校里,她只知道自己在这个学校里是肯定已经待不下去了。 看着方芳的表情,看着方芳沉默不语的样子,杨莹莹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相信地问道:“难道……传闻是真的?” 方芳没有选择隐瞒,而是直接点头承认。如果在这个学校里,还有什么可以交心的人,以前没有,现在则只有自己这个同桌了。 “不过事情跟你想的很不一样。”方芳还是解释了一句。她其实很想对方回问一句“有什么不一样”。虽然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虽然她感觉就算说了,别人也十有八九不会相信,虽然…… 她感觉好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自己的胸口,需要将它搬掉。 可惜杨莹莹毕竟也还只是个高中女生,在未经世事的她的眼中,“未成年怀孕”几个字,就已是天大的事,在亲耳听到芳芳承认后,更是感觉无所适从。她看着自己崇拜的对象,久久没有言语。 见状,芳芳只得无奈的苦笑一下,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反过来劝慰道:“没事的,我应付的来,你先去上课吧。” 这次杨杨莹莹听懂了,问道:“那你呢?不跟我一起回教室吗?” 方芳摇了摇头,“不了,我这种情况,回了教室,估计还会影响其他同学上课。你自管回去吧,不用管我,我会处理好自己事情的。” 杨莹莹没有动,只是那样直勾勾的盯着她,满眼担心。 “你放心,真的,我不会干傻事的。你应该了解我,我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经过方芳再三保证,加上上课铃声打响,杨莹莹终于还是转身朝楼下走去。只是当走到天台门口时,她又猛得回头,说道:“我会认真做好笔记,等你回来的,这次我一定不会再出错了!所以,你也一定要回来!” 这一次方芳真的哭了,模糊的泪眼中,前方少女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阶梯的拐角处。 正如人生那样。 她在天台上待了很久。本来是打算回来上课的,现在又决定不去了,这突如其来的无所事事,给她带来了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她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抬着头,与天空,与自己进行了一场久久的对视。 直到一个脚步声靠近,打破了这份安静。 方芳转头看去,来的是一个男生,姓林。这位便是方平在望远镜里观察到的,与方芳走得比较近的那个帅气优秀的男同学。 “你……没事吧?”林同学如往常般温柔地问道。 “还行。”方芳平静且自然的回答。 随后两人陷入了不短的沉默。在这段时间里,看得出男生一直处于某种纠结之中。最终他还是鼓足勇气,开口问道:“那些流言是真的吗?” “是的。”方芳依旧没有任何犹豫,便直接给出了答复。 对方那稚气未脱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涨红了起来。他的神色极其复杂,似乎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他很愤怒,很痛心,可是又很无力。他试图假装轻松,开口时却声音颤抖,问道:“能说一下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我输在了哪里。” 方芳看着他。对方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男孩子,如果是在十年,不,五年后遇到他,自己估计都不会表现得像现在这样不给机会。她在心中也不免暗暗叹出一口气,面上却是继续平静地说道:“不存在那样一个人。我说的,你可能不信,但是这就是在我身上发生的事实。” 第21章 回到过去21 方芳说的没错,从对方的表情就能看出,他确实不信。就像听见这件事的所有人一样。 然而最后的最后,这个林同学却说出了一句出乎她意料的话:“如果小孩子需要一个父亲,我愿意承担。” 以他们两人这些年的交往,方芳知道对方不是一个乱开玩笑的人。因此说实话,要说没有丝毫触动,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可是…… 芳芳收回目光,站起身,背对着少年,说道:“不管你是哄我骗我,还是一时冲动,说出了这句话,我都很谢谢你。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并不打算把它生下来。还有你很优秀,以后肯定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子。再见。” 说完最后两个字,她便径直朝楼梯口走去,连头都没回。估计在外人眼里,方芳真的很酷,就连最后的道别都显得那么平静。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没回头,完全是因为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红红的双眼。 学校在上课期间是不允许学生随意进出的,因此回不了家的方芳只能在校园里漫无目地的闲逛着,试着铭记下这里的点点滴滴。 热爱体育运动的她,又一次来到平日里最喜欢逛的操场上。不远处,还有一个班级正在上体育课,这会儿已经是他们的自由活动时间。听着他们肆无忌惮的笑声,看着他们脸上洋溢出来的青春活力,方芳知道,虽然彼此都还穿着同样的衣服,但自己与他们的命运或许已经走向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轨道。 正当少女陷入悲伤,并不知疲倦地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的时候,一只大手突兀的搭在了自己肩上。要换做之前,这只手的主人,大概率已经被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地上。只是此刻,女孩的魂不守舍,救了他。 方芳下意识回头,原来是自己的体育课老师。由于自己体育相当优秀,所以跟体育老师接触的频率较其他同学要多上一些。这体育老师姓章,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虽然体育生都被晒的黑黑的,但他却偏偏找了一张娃娃脸,除了没有那股青涩的气质,其他看起来就跟学校里的高中生没太大区别。 方芳在私底下曾听到不少女生,有偷偷议论过这个帅气的老师。对此,她表示理解,毕竟在她这个年龄段,又处于学校这样相对封闭的环境中,老师便成了她们所能接触到的为数不多的“强者”,“慕强”本来就是一种正常的心理现象。但她本人对此却是相当不“感冒”,估计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自己足够强吧。 或许正是她这样的态度,却反而引起了对方特别的兴趣。方芳能够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好感与殷勤,就像林同学那样。但可能对方是大人,或者是体育生的缘故,他表现得较林同学会更加热烈与直接,时常给她送些小礼物什么的。只是方芳全部拒绝了,并一视同仁的,将两人关系维持在了安全距离外。 “章老师。”方芳轻轻地打了一声招呼,顺势转身,将肩膀从对方手下移开。 对方也是很自然的将手收回,同时把一杯水递到方芳面前,笑着说道:“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绕圈,就特地跑去给你倒了一杯水过来。” 如果连一杯水都拒绝,似乎显得太过不近人情。更何况今天也许就是她在这个学校的最后一天了。于是方芳顿了一下,还是伸手将那个一次性纸杯接了过来。 “这个时间点,你怎么不在教室里上课?”章老师像个老师一样问道。 方芳转回身,继续她的散步,随口回道:“不想去。” 这不良少女式的任性回答,着实不像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不过却也真真切切代表了她此时最真实的想法。 章老师快走两步,追上少女的身影。他没有追问,而是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水壶,对着方芳手上的纸杯轻轻碰了一下,像个温暖的大哥哥一样说道:“放心吧,无论什么困难,最终都能过去。老天爷不会亏待美丽的女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方芳停下,抬眼看向那个阳光的笑容。如今自己的事在学校里已经“人尽皆知”,对方也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并没有像林同学那样直接,而是选择了一种更为温和的方式,可能这便是传说中的“成熟”吧。 方芳的内心很感激,所以她将水杯拿起,轻轻喝了一小口。不过她依旧很克制,特别还是在有伦理枷锁的前提下。她只能用一种比对待林同学更加冷淡的态度,回应道:“谢谢老师关心。我就不打扰您上课了。再……” 她一句话都没讲完,顿时感觉脑袋一阵晕眩,浑身乏力,马上就要摔倒。 还好章老师眼疾手快,及时上前,将其一把抱住。他连声询问道:“方芳,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来,再喝口水缓一下。”说着,趁着怀里的少女无力拒绝,他将大半杯水直接灌入了对方口中。 此时,方芳哪里还不明白出了什么问题。她奋力将嘴里的水吐出一部分,有气无力地怒斥道:“这里可是学校……你怎么敢……” “敢不敢的,你等一下就知道了。”姓章的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将嘴巴凑到方芳耳旁,阴恻恻地说道,“你个小表子,隐藏够深的,在我面前装得冰清玉洁,背地里水性杨花。早说嘛,我也不用白费那么多心思,浪费那么时间了。今天说什么我都要办了你!” 说罢,一把将方芳抱了起来,一边假装着急地朝外跑去,一边对附近的学生喊道:“你们好好自由活动,注意安全。我先送这个同学去医务室。” 当然,医务室是绝对不可能的。姓章的在绕过所有人视线之后,以最快速度冲进了体育器材室。这里是他的地盘,而且是全校最少人会去的角落。如果说要在阳光底下找出一片阴影,那就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第22章 回到过去22 他将方芳粗暴地扔在肮脏的垫子上。可能是环境太闷热,也可能是刚才的活动太剧烈,亦或者是身体内部太过燥热,总之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衣服给迫不及待地扒了。 “小表子,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男人。”他对着已经眼神迷离的方芳淫笑道。 不过这个姓章的并没有立即动手。他从一个角落里拿出早已备好的三脚架,三脚架上还带了一台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进口小型摄像机。有了这个玩意儿,不仅每次犯罪后可以保他安然无恙,甚至还能让他轻易地找到“回头客”。 他上去认真调整着拍摄角度。虽然器械室内的光线令人非常不满意,不过看着镜头里的少女在阴暗中无力的挣扎,那种绝望的美感,令他有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实在是忍不了了,一步上前,伸手就要撕扯方芳的衣裤。而就在此时,器械室的大门被人突然重重地拍响。 这给姓章的吓一激灵,双腿都软了一下。他简直气急,下意识就想破口大骂。还好及时清醒,伸手将自己的嘴巴死死捂住,假装里面没有人。 不过很明显,外面的人不吃他这一个套,不仅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声,后面还开始叫喊出声来:“章老师,章老师,你快出来,不好了,出大事了!” 听对方的口气,显然是看见自己进来了,那么看来要是不出去把对方打发走,自己的好事要泡汤不说,很可能还会引来其他不必要的麻烦。 他咬牙切齿地穿好衣服,推来两大筐篮球,将方芳与摄像机全部挡死,才出声喊道:“来了来了,别喊了,吵死了!” 铁门被狠狠拉开,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瞎了眼!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剃着圆寸头的少年,长相其实还不赖,只是那个气质,却不知为何让人看着十分讨厌。 “出什么事了?”他努力压制着心头的怒火,一脸假笑的问道,“诶,同学你是谁?哪个班级的?我好像没见过你。”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却是想着:“来来来,把信息报准确点,然后放学路上希望你能跑得够快。” 少年似乎根本不上他的套,而是用最夸张地表情,最大的音量喊道:“你!妈!炸!了!” 姓章的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骂自己。前因后果,两相叠加,他瞬间气血上涌,抽出身后准备好的铁棍,直扑过去,口中骂骂咧咧道:“小鼻崽子,有种你站着,看你爹我今天不把你的狗腿打断!” 对方居然真的没有跑,而是站在那里,尽管两条腿已经不受控制的微微打颤,还是要假装勇气地反唇相讥道:“你今天要是能让你爹我挪动一厘米,那我就去当你爷爷!” 姓章的已经气炸,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残忍的打算! 然而,眼看着铁棍就要落在少年面门时,一道黑影却突然从斜刺里杀出,一记迅猛有力的飞踢,十分精准的踹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脚力量之大,让一个一百四五十斤重的成年男子,直直飞出去了七八米远,落地后半天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方平歪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裤腿,他很满意自己的身体与力量,毕竟这是历经千辛万苦的特训,才得来的效果。“超能力”会离开,但身体不会。他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些玄幻小说里对“肉身成圣”推崇备至了。 他走过去,将地上的铁棍拾起,递给了身后的少年,说道:“你看着他,要是他不老实,你就打断他的三条腿。当然,这个‘老实’的定义由你自己决定。放心,一切后果我帮你兜着。”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对方现在任由他处置,而且不用他负责。 这话其实已经跟明说差不多了,就是要少年去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人渣。 少年还沉浸在刚刚那一脚的余威之中,无法自拔。男生总在某一个年纪里,对暴力有着一种莫名的向往。估计他也是如此,但是他却比其他人更多了一份冷静。 少年没有伸手去接铁棍,反而说道:“为什么你不去,要我去?我跟你来这里是为了救方芳的,不是来犯事的。” 方平听了,忍不住噗嗤一笑,心说周队长啊周队长,你这老小子原来从小就这么鬼精鬼精的。 确实小周铭怀疑的很有道理,明明棍子都已经在手上了,却还要让别人来动手,这其中的猫腻,很难让人相信方平是好意。到时候人是他打伤的,棍子上也有他的指纹,别人只是空口白话地说了一句“帮你兜着”,可万一人家到时候反悔,又不帮你“兜”了呢?或者他只是在吹牛,他根本“兜”不住呢?更何况两人认识也还没几天。 很棒,真是一个人间清醒的少年。 可这样一个少年,却为什么偏偏在感情方面被困了一辈子呢? 这个问题,估计连当事人自己都说不清楚。 方平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要紧。他没有强迫周铭拿着,既然对方已经明确表示拒绝,那就算了。他看似随意地将铁棍高高抛起,铁棍却仿佛带了精确制导的导弹一般,朝地上的人飞去,落下,准确无误的击中目标——蛋碎了。 姓章的立刻在地上卷成了一团,口中连哀嚎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哼哼唧唧的粗喘声。 对他进行过调查的方平表示,这只是为那些受到他侵害的少女,收取一些利息而已。 “好了,那我们就一起进去救人吧。”方平拍了拍手,说道。 两人很快便找到了躺在垫子上,神志不清的方芳。 “她这是怎么了?”周铭焦急地问。 方平翻了翻少女的眼皮,又搭了一下脉搏,回道:“被下了迷药。不过问题不大,看样子她吃得不多。” 回答完少年的问题,他又对少女说道:“好了,我们来救你了。你现在不用硬撑,可以安心睡觉了。” 不知道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药效起了作用,方芳原本还在微微颤动的眼皮,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第23章 回到过去23 “喂,你来把她背上,我们快走,马上要下课了。”方平一边起身去收那个进口摄像机,一边催促道。下课了,教室里的人都出来,到时候人多眼杂,两个人行动起来会有非常多的不方便。 “为什么又叫我!”周铭嘴上很不满地叫嚷着,然而身体却无比诚实,两条大长胳膊迫不及待地伸了过去,可在马上要触碰到心中那个人的皮肤时,又紧急“刹住了车”。 方平看着他那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身体,故意坏笑道:“怎么?背不动吗?要是不行,就换我来好了。” “谁说我不行!我只是在担心方芳的身体状况。”说话间,他连忙伸手,将方芳小心翼翼地拉起,放在自己背上。这是他第一次和心目中的女神如此近距离接触,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柔软,尚不更事的少年,立即红透了脸颊。 方平肆无忌惮地笑道:“你可背好,千万别摔了。” 周铭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快步朝外走去。 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方平暗自感慨,其实如果他俩能够在一起,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可惜作为一个已经知晓了结局的人,明白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带他一起过来,找机会给他创造一些能与自己老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一来算是了却他的心愿,二来也算是为未来的自己提前报恩。 只是说,拿自己的老母亲报恩,是不是有点太“孝顺”了? 不过老母亲也没有说不让是吧?不说话就等于默认咯~ 方平无耻地自我安慰着。在路过瘫在地上的那个人渣时,他又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已经疼晕过去。接下来他会将手里的摄像机交给警方,等待禽兽教师的,只有法律的严惩。 方平与周铭两人是翻墙进来的。这学校的围墙有三四米高,周铭自己翻的时候都要方平帮忙,才险象环生的成功。现在他身上还多背了一个人,想要再翻过去,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他说让方平来背。方平看了看自己老妈的状态,整个人软塌塌的,都不能固定在自己身上,这咋背嘛!最后通过方平的理性分析,决定还是先把方芳送去个没人的教室休息,等人醒了,再做打算。 高中的教室数量不比大学,空的教室就没几间,基本上都归属于美术或者音乐这种非主科。他们运气不错,很快便找到了一间正好没课的音乐教室。 将方芳放下,方平让周铭去多买两瓶水回来。周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一动不动的方芳,梗着脖子道:“为什么你不去?” 方平这一下可就不乐意了,心说我带你过来,给你机会占我老妈便宜,这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喝你两瓶水怎么了!再说,我要是走了,留你和我妈两人孤男寡女的在这里,你这个岁数,她这个状态,我能放得下这份心? 但问题就在于,这内心戏无法言说。他是以方芳堂哥的身份跟周铭认识交流的,也正因如此,周铭才会愿意跟着翻墙到学校里来。事实也证明了,方平这位堂哥还算是靠谱的。 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年轻小伙子估计平日里也没少看那些“脏脏”的地摊文学,心都变脏了。从他那眼神中,方平便能读出,他在想一些不好的事。 “爱去不去。”方平假装生气,语带威胁的说道,“等我妹醒了,我就告诉她,你这人抠抠搜搜的,连瓶水都不愿意给她买。” 周铭没办法,只得去跑腿。在走出教室前,他又回头狠狠瞪了方平一眼,才飞奔着离开。 方平能读懂那个意思,就是让他老实一点。这让方平再一次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铭回来可是真够快的。他将两瓶水丢给方平,随后便扶着墙,差点没把肺给喘出来。 方平先不管他,伸手把方芳扶起,靠在自己身上,再拿起一瓶水打开,小心翼翼地倒进老妈嘴里。 “我……我……我……来……”周铭气喘吁吁地说道,只是这脚步貌似一时半会儿还迈不开。 “你还是老老实实先歇着吧。”方平毫不客气的嘲笑道,“看你年纪轻轻的咋这么虚,跑两步就感觉要把下辈子的气也喘完似的。” 十六七岁正是不服天不服地的年纪,被人如此嘲讽,又岂会甘心。周铭还想回怼几句,但怎奈这口气着实喘不匀实。于是暗暗下决心,回去之后一定多多跑步,多多锻炼。 这边,方芳被喂下几大口水,又躺了整一节课的时间,才终于苏醒。对此,方平第一次感谢我国教育对非主课科目的轻视,让他们得以有一个空教室苟这么久。 方芳醒来的第一眼,眼前是两个模糊的人影,但她明确知道这是两个男人。昏迷前那些不好的事,瞬间在她脑海中炸开,下意识便要尖叫出声。 还好一只大手,及时捂上了她的嘴,一个记忆中的声音在耳旁中轻轻响起:“别喊,是我,你堂哥。” 方芳转头看去,一双大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时另一个声音也插了进来,“还有我,还有我。” 这声音她熟,毕竟在自己耳边也叽叽喳喳了不少年。 见此情形,方芳也就立马冷静了下来。她拍了拍盖在自己嘴巴上的大手,示意对方松开。在得到喘息空间后,她坐起身说得第一句话,却是对着方平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方平轻轻一笑,十分自然的说道:“堂妹啊,叔叔很不放心你,就托我到学校里来照顾一下你。可谁知道我刚到学校,就看见你被人带走了。好在周同学英勇果敢,在他的帮忙下,我们成功把你救了回来。” 方芳很是聪明,一听便能将对方的话里要表达的意思把握得八九不离十。她又看了一眼对方那张脸。虽然她一直在这脸上看不到多少真诚,可不仅看不出丝毫恶意,还不知为何总能冒出一丝丝无法阻挡的亲切感。 第24章 回到过去24 她没有戳破方平的谎言,也没有立即表示应和,而是先转头对周铭说道:“原来是你们救了我,非常感谢。” 能够如此近距离地接收到女神的目光,周铭感觉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值了。他激动得甚至一时半会儿都说不出话来,只能强压着内心的澎湃,像个傻子一样不停点头。 方芳被他这样子逗乐了,忍不住笑了起来,顿时教室内原本痛苦压抑的氛围,在这一瞬间被打破。三人均感觉到,连呼吸都轻快了不少。 看着周铭那“不值钱”的样子,方平简直不忍直视,他连忙将将话题带入正轨,问方芳道:“堂妹,你在学校里还有其他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可以准备回去了。” 方芳想了一下,说道:“有。” “什么?”周铭抢先问道,并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那个姓章的老师。”方芳满脸怒容道,“这种人渣,能对我这样,肯定也会对其他女生这样!为了保护学校里的其他女同学,我一定要去检举他!” 老母亲的正义感让方平都自惭形秽。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指着地上的摄像机,说道:“那里就是他的犯罪证据,等我们出去直接交送给警方。还有,他个人已经提前收到了一点应有的惩罚。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 边上周铭也是连忙附和,并非常凶狠地表示,这样的人渣,以后他要见一次打一次。 方芳不喜欢他这样,不过这次是人家救了自己,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她将手伸向摄像机,想要看看里面的内容。 不过,手才伸到一半,便被方平给制止了。方平摇头道:“你还是别看了,里面的内容少儿不宜。” 方芳倒是很听劝,收手起身,说道:“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方平坐得稳如泰山,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道:“离你们上午最后一堂课下课还有十五分钟。” 在那个年代,很多重点高中都还实行走读制,因此很多人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上完,都要回家午休。 方芳本就是这批“回家大军”之中的一员,只是这一次她的身后多了两个男人。他们都没有选择与美少女并排而行。周铭是因为羞耻心作祟,他只是一个不怎么读书的小混混,今天难得穿上了本地最好学校的校服,本来就有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要是再与校花靠那么近,别人聚焦过来的视线,将足以把他融化。 而方平就完全不一样了。由于以前经受过非常极限的训练,他的身材现在看上去既高挑又匀称,加上之前做过一段时间的“超人类”,那种高层次生命体在他身上残留下来的独特神秘感,形成了一股特殊的吸引力。所以纵使他的五官并不算十分优秀,但就像那句话所说的,“男人的帅是一种感觉”,当他站在人群之中时,便出现了“鹤立鸡群”的效果。这样子的他要是站到方芳身边,那对本来就处于舆论中心的老妈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最最主要的是,感知敏锐的他,在众多的目光中感受到了恶意,只是这个恶意在人群中隐藏的很好,暂时还没有被他抓到。 他转头对周铭说道:“我去那边有点事,你一定要跟好方芳,保护好她的安全。” 周铭白了他一眼,回道:“这还用你说,但凡方芳少了一根头发,我都以死谢罪!” 如果说要在这个世界上找出一个对自己老妈死心塌地的人,除了外公外婆与自己外,通晓未来的方平,首推的便是眼前这少年。他满意地笑了笑,转身便朝一边的小巷子走去。 方平边走边思索着,他很奇怪,自己来到这个时空都没多久,平日里都窝在自己那个出租屋里当“偷窥狂”,根本没有接触过什么陌生人,为什么还会引来别人的恶意? 不知不觉中他已来到了巷子的深处,脑海中每一个可能的线索也都被他过了一遍。 然而在排除了所有无关项后,方平将手搭上了挂在自己胸前的摄像机上,同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的前后各出现了两个小混混。 答案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出现了。摄像机里面的东西关乎了姓章的命运,所以如果是他买通人来进行抢夺,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看来还是下手轻了啊。 这边方平还在脑海中天马行空地开着“酷刑小剧场”,那边四个小混混已经逼近,将他围了起来。 “喂,小子,兄弟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找你借点钱花花。你胸前的那个玩意儿看起来很不错,应该值不少,来借给我玩玩。”左侧一个身材魁梧的小混混首先开口,他嘴里叼着烟,手持一根粗大的木棍,一脸嘲弄的神色。 在他眼里,方平这种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身材,就跟麻杆没什么区别,他感觉自己用肱二头肌都能把这小子夹死。 方平却是噗嗤一笑,用同样嘲弄地语气回答:“我劝你还是别了吧,上一个拿这个摄像机的人已经断子绝孙了。哦不对,你们不就是他的孝子贤孙吗?” 对方一听,明白那些虚伪的遮掩根本没有必要,这小子知道自己这伙人的目的,也知道哥几个背后的指使人是谁,于是他阴测测地说道:“小子那就别怪我们手重了,要怪就怪你自己多事。” 话音未落,便听见魁梧小混混大吼一声,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扫向方平的腰部。这一下要是击中,估计可以直接打伤肝脏,让人瞬间躺倒,失去战斗力。然而,方平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击,身体微微一侧,木棍便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带起一阵猎猎之声。 右侧的小混混见状,也紧跟着动了起来。这人瘦小精悍,手中同样抓着一根粗木棍,眼神中闪烁着更为阴狠的光芒。他身形一闪,企图从方平的右侧发起突袭。但方平的反应异常敏捷,他迅速转身,左手轻轻一推,便将那小混混逼得连连后退,木棍也差点被甩飞出去。 第25章 回到过去25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瘦小混混惊恐地问道。 方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真是拙劣的演技。” 因为这时,背后的小混混也加入了战斗。他悄无声息地逼近,手中不知何时握了一根绳索,企图趁人不备时将方平控制住。只要这绳子套上对方的脖子,那到时候这嚣张的小子就是他们几个的玩物! “嘿嘿,看你这次往哪儿跑!”眼看着成功近在眼前,他忍不住得意地笑道。 而方平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猛地一蹬地,身体向前一跃,同时反手一抓,竟准确地抓住了那绳索的末端,继续嘲笑地说道:“你的动作太慢了。” 眼看同伙都没占到便宜,站在方平正前方的小混混也发动了攻击。他手持一根钢筋,满脸凶厉。一般情况下其他三人都不会让他出手。因为钢筋在空中划出呼啸之声,直冲的是方平脑袋。就算他们团伙都还是未成年人,可如果真的出了人命的话,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啊!”其他三人下意识都喊出了事,不知道是为了提醒队友还是对手。 但方平着实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只见他身形一侧,同时反手一劈,竟直接将钢筋一下劈弯。钢筋顺势从小混混手中脱手飞出,重重砸到地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这可是凌空劈弯钢筋啊!看着那已经不成形状的凶器,以及水泥地上的小坑,那小混混脸色除了苍白,哪里还有一丝凶狠。 “你……你是人吗?”他颤抖着声音,边退边问道。 “我是不是人,你们等下就知道了。”方平狞笑着回答。 随后,这深深的小巷里便传出了一声声耸人听闻的凄厉惨叫,让原本就被小混混清理出来的“无人区”,又往外延展出了数米。 方平拍着手,意犹未尽地走出来。要不是还要赶去看看自己老妈的情况,他倒不介意给这几个误入歧途的少年多一些人生教训。 当他火急火燎找到两人时,却发现情况与他所想的有所出入。如他所料的,确实有三个小混混去堵方芳和周铭。在他的预想中,两人一个是怀有身孕的未成年妈妈,另一个是尚未开发出能力的刑警队长,遇到这种场面,估计是要吃苦头。 然而现实情况是,他猜对了一半。地上躺了四个大男人,三个混混和周铭。唯一的女性则完好无损地站着,手中握着一根木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从那兴奋凶狠的眼神可以看出,她也仍旧意犹未尽。 真是有其子,必有其母。 听见旁边有脚步声传来,方芳豁然转头,那股凶煞之气,宛如实质,扑面而来。 方平被看得下意识一哆嗦,隐隐约约间,他从前面少女的身上,看见了未来那个老女人的身影。 估计也是见来者是方平的原因,方芳丢下了木棍,同时将身上的狠劲泻了去。不过她并没有马上搭理来人,而是先把手递到了坐在地上的周铭面前。 这只晚上睡觉做梦都想要偷偷触碰的手,此刻居然就如此真真切切地伸到了自己眼前。但他却没有伸手回应,而是默默低下了头,自己吃力地爬起身来。他看到对方手上,原本白皙的肌肤,因这场冲突,变又红又肿,血管突出。 原本自信且中二的少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看不起自己。在这场冲突中,他不仅没能起到护花使者的作用,反而成了那个拖后腿,被保护的角色。要不是最后,他用自己的身体去挨了一棍偷袭,周铭会感觉现在连站在她身边,都无地自容。 但他现在还走不了。因为这是在九九年,在我国的一所省重点高中校门口发生的暴力事件,所以路人第一时间就报警了,警察叔叔也已经来了。 所有人,包括他们三个,还有七个小混混都,都被带去了就近的派出所。方平一看,还省得多跑一趟,就开开心心地把胸前摄像机交了上去,并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以一种“聪明”地方式讲述了一遍。 姓章的这会儿就躺在医院里,小混混在审讯室里,加上手里的物证,警察叔叔很轻松就能验证真伪。 因此没几个小时,三人便肩并肩地走出了派出所大门。 站在通往不同方向的分叉路口,也算一起经历过“大事件”的他们,此时却陷入了沉默。特别是周铭,那低落的情绪在他脸上肉眼可见。 方芳知晓原因,却没有立刻出言安慰少年那颗受伤的心灵,和被击碎的自信,而是略微思索后,开口道:“首先,我很感谢你替我挡了最后那一下,如果没有你,我肯定会受伤。其次,我还想跟你说一声抱歉,因为这件事本来就与你无关。而且,其实我知道,你并不是真正的黑社会,你只是不愿意读书而已。但是我想说,人生的路很长,我不希望你以后因为自己现在的选择感到后悔。我可以看出你是善良且富有正义感的人,这点与我很像。我之所以每天这么努力,就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我身边的人需要我保护时,我可以有能力挺身而出。希望你我共勉之。” 劝学的话,周铭在家里人那里一天可以听到八百遍,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然而事实证明,同样的话,在不同人口中说出来,能达到的效果却是天壤之别。他看着少女转身离去的背影,对方在自己内心种下的那颗小小种子,正在不经意间爆发出强大的生命力,从而带他走上了另外的人生轨道。 三人就此分开。因为有着虚假的“堂哥”身份,方平“理所应当”的与自己老妈并肩走着。他明白,对方肯定有话要说,他也在等着对方的提问。 而芳芳也确实如他所料,正在脑中思考着如何把自己心中的问题问出来。毕竟对现在的她来说,身边这个男人还只是萍水相逢,要将自己这样一个高中生未婚先孕的事情,告诉这样一个陌生人,是个正常人都会有所顾虑。 因此,两人之间莫名地陷入了某种沉默之中。 第26章 回到过去26 然而没想到的是,打破沉默的,并不是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前方喧闹不已的人群。 那是一栋街边的小楼,楼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围观群众,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他俩同时停下脚步,同时抬起头朝半空中看去。 那里,在别人看不见的视角里,空间正在缓缓扭曲,一只乍看之下有点像巨型蝌蚪的虚灵怪物从那“水波纹”中缓缓钻出。 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苍白,就像是深夜里最无力的梦境,吞噬了周围所有希望的光芒。那皮肤,不是光滑如丝,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几乎分辨不清的褶皱,就像是古老树皮上的裂纹,记录着不为人知的恐怖秘密。每当它微微扭动,那些褶皱便仿佛有了生命,缓缓地起伏,释放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寒意。 更恐怖的是它的头部。它有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大的脑袋上,宛如被地狱之火焚烧过一般,裂痕纵横,每一寸都承载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曾经或许美丽动人,如今却只剩下扭曲与狰狞。她的双眼,像是两团永不熄灭的幽冥之火,闪烁着痛苦与邪恶的火焰,直视之下,仿佛能洞察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秘密。她的嘴唇,干裂而苍白,一直不停的张合着,似是在吟诵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咒语,让人不寒而栗。 小的脑袋,则显得异常娇嫩,与旁边那张恐怖的脸庞形成了鲜明对比。那是一张小女孩的脸,稚嫩而纯真,眼中闪烁着对世界的好奇与渴望。然而,这份纯真在这怪物的身上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就像是被某种邪恶力量强行嫁接于此。她的笑容,虽然甜美,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与不祥,让人无法忽视其中隐藏的深深悲哀。 连接在两颗头颅之后的,是一条长长的尾巴。这尾巴很长很长,长到有一部分似乎与天空融为了一体。当它在空中划动时,好似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搅动着空间,激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忽的,这空间涟漪骤然扩大了数倍。它的尾巴自下面人群中缓缓升起,尾尖上捆了一大一小两个灵魂。与它脑袋对应的,大的是一个女人,小的是一个小女孩。两个灵魂最初还在哭喊挣扎,然而只是挣扎了一会会儿,便失去了所有动静,如同两道烹饪好的食物般,被送到了小女孩头颅面前。 小女孩的笑容愈加灿烂,她没有任何迟疑,张开嘴时头颅分成了上下两半,一口便将两个灵魂吃了个干净。只是如同所有出现过的怪物一样,它也不知满足,意犹未尽地将目光转向了底下的人群。 就在女人的头颅准备做些什么的时候,一道只有它们,以及另外两个人可以看到的白光,宛如一柄无敌巨矛,冲天而起,带着毁灭天地的威势,直直朝它袭来。这女人的头颅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道白光将自己吞没。 边上小女孩的头颅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可它却连将自己的笑脸变成哭脸的时间都没有,便感觉到有一股同样毁灭性的压力朝自己扑来。它木然转头,最后出现在它瞳孔中的,是一个巨大磅礴的拳影。 地上的方平与方芳同时收势。两人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彼此。方平疑惑地说道:“这怪物看起来这么凶猛恐怖,费了这么多笔墨,咋这么不经打?” 方芳一摊手,表示:“有些人是比较无耻的。好了,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快点去前面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吃力地挤进人群。还好方平这个做儿子的,还有点孝心,一马当先,让自己那未成年小妈跟在身后。在一路的白眼与不满中,他们终于挤到了最前排。 不过眼前的这一幕,却是让两人对自己的积极产生了一丝后悔。 前面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压抑。地面已经被暗红色的鲜血铺满,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倒在血泊之中。它们的头均已不见,只剩下脖颈处的断口里,最后的残血仍在汩汩流出。后面的墙壁,因血液的溅射而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宛如一幅残酷的现实主义画作,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而它们的脑袋,此刻正在一个男人的手上。女人脸上的惊恐表情,与小女孩双颊上的泪痕,仍旧清晰可见。 而男人就那样一只手提着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就像提着要扔掉的垃圾袋。他的另一只手握着一把菜刀,这是一把非常普通的家用菜刀,从男人身上的围兜,还有这会儿的时间点可以看出,它本应该正幸福地行使着自己的“本职工作”。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却变成,刀上殷红鲜血不住地一滴滴挂下,围兜也已被暗红色覆盖得不知原本模样。 方芳和方平仔细听着旁边人的议论,发现的确没人知道是为什么。人群里很明显就有这附近的邻居,从议论中的信息得知,前面是一家三口,男人平日里表现的温文尔雅、斯文有礼,对自己的老婆女儿更是疼爱有加,赚钱、家务、陪伴一把抓。可就是这样一个外人眼里的“完美先生”、“好好夫妻”,不仅杀了自己的老婆女儿,还残忍的割下了她们的头颅。 男人好像在围观群众中寻找着谁的样子,一双阴邪的眸子缓缓打量过可以看见的每一个人。 对方此时如此的形象,看得人群里滋生出阵阵不安。还好警察叔叔及时赶到了。他们第一时间掏出配枪,将男人团团围住,同时开始驱散人群。 男人似乎真的疯了,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惊慌,害怕,或者凶狠的样子,反而突兀的笑了起来。 这一笑,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目光全部集中到了方芳身上。 因为他是看着芳芳笑的。 第27章 回到过去27 只是让人更加没想到的是,就这愣神的片刻工夫,男人将菜刀狠狠砍进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立即如烟花般炸开,男人含笑倒下,剩下方芳一脸懵的站在那里,有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的莫名其妙感。 一旁的方平见状,连忙扯了扯老母亲的袖子,想让她跟自己“跑路”。然而警察叔叔就是警察叔叔,那敏锐的洞察力,第一时间便看出了两人的意图。一个枪口直接转向了他们,手枪的主人用威严的声音说道:“你们好,现在请不要离开,我们需要你们配合一下调查。” 人家都说的如此“客气”了,更何况作为公民,本来就有配合警方办案的义务。于是年轻的母子俩只能乖乖的举起手,站在原地,等候问询。 不过他们似乎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刚才说话的那个警官走了过来,对两人说道:“现在需要回局里做一个笔录,请你们配合。” “配合配合。”方平笑笑地说道。对方这口吻,他也不敢说个不字啊。 他与方芳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都在对今天这破事进行吐槽。毕竟没有一个普通人会认为一天进两趟局子是一件好事。 两人就仿佛被他们身上穿着的校服支配了一样的乖巧,跟着这个警察叔叔进了一辆警车。警车朝另外的方向驶去。方平想想也是,这种大案子一般派出所处理不过来,都是由公安局直接处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警车行驶到一半,驾驶的警察叔叔电话响了。他接过这个电话后,将车靠边停了下来,对后排的两个年轻人说道:“刚刚上面来电话说调查清楚了,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可以回去了。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方平很想对他说一句:“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就送我们回去啊!把我们放这里是几个意思!” 不过这话也只是想想,到目前为止,这整件事都透露着十分的怪异,或许之后有时间方平可以选择单独调查,但现在,带着老妈尽早脱离,才是他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两人又老老实实下了车。警察叔叔随即不负责任地飞驰而去,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方平往前站了一步,伸出手。不差钱的他决定打个出租车回去,但想不到却被方芳拦了下来。 “先陪我走走。” 这样一句话,从一个美少女口中说出,本应该是一种非常美好甜蜜的感觉。不知道多少少年会为这一句话兴奋得夜不能寐。 然而当方平转头看见,年轻的少女妈用一种怀疑加冷峻的目光审视着他时,他只觉得遍体生寒。 该来的总是要来,该面对的也总是要面对,自己还要在她身边待不短时间,没有个合理的说法,以老妈的性格,估计迟早要跟对自己“刀兵相向”。 于是乎,方平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两人沿着马路,沉默地走了一段不短的距离,终于来到一个小小的公园。公园旁边有一些小摊小店,还没吃午饭的方平,一看到这些,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咕直叫。路是实在有点走不动了,他提议先去吃点东西。为了不再出现上次的尴尬场面,他特地先拿出一张百元大钞,在少女面前展示,并且很大方的表示,这次由他请客。 不过方芳却是摇了摇头,表示不饿,让他去吃,自己在公园里的那条长椅上等他。 说完,她便自顾自地转身,朝约定好的长椅走去。 方平看着这不近人情的背影,忍不住暗自吐槽道:“老妈,你这样让我一个人怎么吃得下去!这臭脾气,得亏长得好看,不然肯定连个朋友都没有!” 他去边上买了两个糕点。一个自己吃,一个递给了老妈。 方芳看了一眼糕点,又抬头看了一眼方平,依旧摇摇头,说道:“不用,我不饿。” “多少吃一点吧。”方平没有把手收回,而是一边咀嚼着一边继续劝导,“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 话到一半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宛如一只有实质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妈妈呀,真的噎住了! 方平连忙用手捶胸。而本来想说些什么的方芳,此刻也突然一阵恶心袭来,她立即捂住嘴巴,转过身去,同样开始捶起自己胸口。 稍稍平复,肩头有被什么东西触碰,她转头看去,发现是方平递了一瓶水过来。方芳犹豫了片刻,确认瓶盖完好,没有被打开过,也就接了过来。 不过她虽接过了方平的水,但是却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因为这是关乎她个人一辈子的事情。 “把你刚刚那句话说完。” “哪句话?” “就算不是为了我自己,也要什么?” “也要为了不浪费钱啊。”方平在这么会儿功夫里,早就想好了一个拙劣的借口。 “哦,我怀孕了。” “我知道……” 方平立刻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本来还在预设着该如何应对老妈下面的问题,可实在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毫无波澜地朝自己扔出了一颗“核弹”,实在是太不讲武德了! 似乎对他的回答早有预料,方芳反而没有了一开始时的“剑拔弩张”。她看着方平,平静说道:“我没猜错,你果然知道一些事情。不管是之前那次,还是今天,你出现的都太过巧合,巧合到很难让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忽的,少女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你也知道,我还只是个高中生,现在怀孕对我意味着什么。我很想知道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是这个世界上,我碰到的唯一一个与我拥有相同能力的人。所以,我请求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好吗?” 方平看着自己老妈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加上一个无比真诚的眼神,心说这世上除了自己,还有哪个男人会忍心拒绝。 当然他也没打算拒绝。 这与他那“杀死自己”的任务无关。而只是单纯的想要给自己母子一个交代。 第28章 回到过去28 “好,如果你真的相信我,那你就跟我来吧。”方平还是将手中的糕点扔给了少女妈,转身朝公园外走去。 方芳看了看手里温热的食物,又看了一眼对方的背影,没有再犹豫,起身跟了上去。 这次她没有再阻拦方平伸手拦出租车。上车后,方平对着出租车司机说道:“师傅,麻烦去xx小区。” 出租车司机似乎对这个小区名不是特别熟悉,他思考了一下,回应道:“你说的是不是新源一高旁边的那个小区?” 方平假装很自然的“嗯”了一声。只是后排两道犀利的目光,就如容嬷嬷手中的钢针一般,在他后背不停地扎着。 两人在车上一路无言。因为县城很小的缘故,出租车没几分钟便到达了目的地。下车后,方芳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边上自己的学校,便跟着那个男人上了楼。 方平在五楼停了下来。他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个门。然而他却并没有马上请自己的老妈进去,而是将其挡在门口,不好意思地说道:“请稍微等我两分钟,房间有点乱,我先收拾一下,毕竟单身男子嘛。”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复,便又将门“砰”的一下关上。其实他从来不是一个邋遢的人,作为在孤儿院长大的小孩,时刻要准备着被人收养,因此院长爷爷对他们的生活习惯有着非常严格的要求。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最主要还是先去把窗帘关上,再把对准方芳班级的望远镜收起来。这些可都是他的“作案工具”,要是不收好,被自己这老妈看见,以她的性格,直接报警都有可能! 门很快再次被打开,方平一脸歉意地将方芳请进屋内。 方芳就是方芳,不愧是全能美少女,进屋后她第一眼就落在了厚实的窗帘上。 方平见状,忙出声转移注意力道:“话说你不是很谨慎的吗?怎么这么轻易就跟一个陌生男人回家了?” 方芳回头看着他,回道:“首先,你要是个坏人,我今天估计都不一定能站在这里。其次,我跟你说过,我们是同一种人,我能感受到你是不是有恶意。最后。” 说到这里时,她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像你这样的,我一次可以打十个。” 方平尴尬地笑了笑。他当然不认可对方的话,可老妈如果真的要揍自己,难道自己还能还手不成? 方芳似乎很满意对方的表现,她转过身背着双手,在房间内慢条斯理地踱步,仿佛猴王在巡视领地。只可惜自然界的猴群里并没有雌性首领。 方平眼看着对方又朝窗户那边走去,似乎有想要掀窗帘的意图。他知道对方的担忧,此刻他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果再不露点阳光进来,给点“光天化日”的感觉,这氛围确实太过暧昧。只是为了他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这窗帘是确实不能拉开。 于是他急中生智道:“别拉窗帘。你有没有感觉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奇怪?实话跟你说,最近我感觉有人在监视我,所以我才把窗帘关的这么严实。” 估计是今天发生的事,对方芳的冲击也很大。她很听劝地点了点头,将目光转移到了窗台下的书桌上。 “这个……这个我在电脑报上看见过,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笔记本电脑?”她目光闪闪地问。 在我国上世纪末,就连那种显示屏十分厚重的台式机,都只有极个别精英家庭才能配备,更别提桌上这台当时最先进的笔记本电脑了。她其实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东西,只是如果一上来就扑过去的话,会显得自己很没有出息。 方平不知其用意,心中暗自松出一口气,为自己能够成功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而感到微微骄傲。毕竟自己老妈可不是一个好忽悠的人。 他见方芳一副感兴趣的样子,连忙上前为她打开电脑,说道:“其实我带你过来,就是有些东西想给你看。” 屏幕从黑暗慢慢变亮,稍显粗糙的分辨率让电脑桌面显得有点模糊,不过对于这时代的对3c少女来说,第一次接触到这东西,就已经足够她惊呼了。 方平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打趣地问道:“你这个‘哇’,是在赞叹电脑,还是在赞叹拥有这个电脑的我?” “肤浅!”方芳以一种很轻蔑的眼神白了他一眼,回道,“我赞叹的是人类!我们人类真是一种充满了智慧的生物!如果说这半个世纪以来,要给所有发明中评选一个之最的话,我愿评给计算机以及万维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机器,我却可以通过他轻松获得来自全世界各个角落的信息与资讯。这对人类生活的改变简直是巨大的,完全不亚于原始人发明了轮子。我敢断定,新世纪将是信息时代!” 她自豪的说着,越说越兴奋,“计算机在诞生之初有一个房间那么巨大,但发展到现在,就只剩一下这公文包大小而已。你试想一下,未来的计算机,会不会变得就只有巴掌大小,对,就跟手机一样的,或许还可以跟手机做结合,这样人们就能更方便的使用!到时候其他方面肯定也已得到极大发展,互联网也不仅仅只用于收集信息,它或许可以开始进行输出,主动地输出,而它的载体便是机器人……” 方芳不知是激动,还是她的知识尚不足以支撑她的表达,因此她的语言有些混乱。然而当方平听到年轻老妈对未来社会的畅想时,还是忍不住暗自乍舌,下意识的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 要知道方芳这时候只是一个普通县城里的女高中生而已,居然只凭借她现在能够得到的如此匮乏的信息,就能做出如此准确的预测。方平真的很想大声问一句:“到底我们俩谁是来自未来!” 方芳见方平久久不曾回应,她轻轻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将自己的话头止住,很不好意思地道歉道:“抱歉,我话太多了。” 第29章 回到过去29 方平被老妈这俏皮可爱的动作逗乐了,他摆摆手,笑盈盈地说道:“没事,不用在意我。我只是惊叹于你的洞察力与预见性。在我见过的所有女性中,你的神奇可以排到第二。”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看来“超能力”虽然消失了,但是它的后遗症,对自己还是产生着持续影响。 方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冰冰地问道:“那第一是谁?” 第一,当然他那天文数字银行卡的真正持有者,李玲大姐头。不过说出来对方也不认识。可如果打马虎眼,那更是犯了男女交流里的大忌。 因此,方平只是顿了一下,用一种叹为观止的神态语气说道:“‘第一’应该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吧。现在你还不知道她,但是在不远的未来,她的名字会举世皆知。” 是啊,未来的大姐头居然发明了“平行世界连接器”这样的逆天玩意儿,怎能不让人钦佩。 听见排在自己身前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方芳脸上的“寒冰”掉落,取而代之的是溢于言表的好奇。 “哦?告诉我她的名字。”少女不容拒绝地说道,“我倒要看看,这个小姑娘是不是真像你说的这么惊为天人。” “李玲。”方平不仅没有丝毫抵抗,便“供”出了这个名字,还添油加醋的说道,“她是我见过最沉着冷静的人,不限男女。” 方芳忍不住撇了撇嘴,“一个八九岁的小屁孩能沉着冷静到哪里去?我现在开始用怀疑你说话的真实性了。” 方平看着她,直勾勾地盯了好一会儿,忽的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方芳被他笑得很不舒服,抡起一拳砸到桌面上,给崭新的五金件都震松好几个。她皱眉问道:“你在笑什么?” 似乎是她的威胁起到了作用,方平很快就收敛起了笑容,说道:“接下来我将给你提供一些信息。至于信不信,就由你自己了。” 方芳知道接下来两人的话题将进入主题,也便收起了刚才的态度,严肃以待。她就是为此,才跟着一个几面之缘的男人回了家。 方平在笔记本电脑上简单操作了几下,几个早已被收藏准备好的页面弹出。他将屏幕转向老妈,伸手比划了一下,示意对方自行查看。 方芳顺势看去,那是一个英文界面。作为高中学霸的她,虽说在英语的口语方面存在严重不足,然而就仅阅读来说,就算不是十拿九稳,也起码能够得上八九不离十。这第一眼的标题,便将她有注意力牢牢抓了过去。 “一夜千里的女孩——又一ufo实例。” 这是方芳给那个新闻标题翻译出来的译文。接着她快速浏览过正文,正文内容里讲的是一个美丽国年轻女孩,她夜里在自己家后院突然遭遇到一道白光,等她再次清醒时,已经身处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州,而当时时间显示,离她失去意识才过了三四个小时而已。在这之后不久,女孩就发现自己怀孕了。然而女孩坚称自己没有男朋友,也从来没有与任何人发生过关系。 这不正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吗! 这么怪异的事,自己居然还不是个例? 等等!ufo?不明飞行物?外星人? 荒唐!简直太过荒唐! “后面还有。” 耳旁方平的声音轻轻响起,提醒她继续看下去。她的手腕随之轻轻拖动,将鼠标移到下一个页面框,手指轻轻点击。 这次又是一个外文页面,以方芳她那粗浅的认知,这应该是西班牙文。大概是知道自己不认识,边上还很贴心的附上了中文翻译。只是如果让她知道,这是方平背着她非法调查后的结果,不知会不会当场将他狗头锤烂。不过此刻她没有功夫想这些,她的视线仍被屏幕牢牢抓住。这篇报道内容与上一篇大同小异,中间也出现了ufo,只是结尾处,文章委婉地表达出,这或许只是一个小女孩在做了错事之后,为逃避责骂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方芳看完,下意识从口中发出了“啧”的一声,显然对此表示非常不满。 她又感同身受了。 就这样,她将后面的已打开的所有页面都看了一遍。如其所料,后面的页面是各种她看不懂的文字,却报道了差不多的内容。就连结论也基本上归同于前两篇,不是神秘主义者的狂欢,便是道德扞卫者的批判。 方平不知何时去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见她已经看完,便开口说道:“类似新闻,其实还有更多,但通过我的查找与分析,选取了这里的十篇报道,十个女孩。因为这十个女孩有过真实存在的痕迹。最后根据我托人深入调查的结果显示,这十个女孩里,五人死亡,五人失踪。那五个死亡的女孩,全部死于怀孕期间,孩子没有生下来。那五个失踪的女孩,则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因此无法判断是否生下孩子。” 方芳默默听完,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方平,有不信,有荒唐,同时还有一丝恐惧。如果说以上述信息作为解释,那么她这些天所有的奇怪遭遇,似乎也都变得合理起来。 涉及神秘事件的女孩,莫名其妙的怀孕,最后再让她们消失。 那么自己现在已经是来到最后一步了吗?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方芳无力地问道。 这是方平第一次在这全能少女脸上看到迷茫的神色。可是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最优解当然是自己二十四小时跟在老妈身边。然而,他俩现在的关系只是一对萍水相逢的普通男女,连朋友都只能算勉强,因此别说什么流言蜚语世俗眼光了,第一个反对的肯定就是老妈本人。 不过既然已经选择了“摊牌”,那他自然也有b计划。方屏拉开桌子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手机,递了过去,说道:“这个你拿去用,里面有我的号码,遇见任何事情,我都希望你能先跟我联系。我住的地方离你家不远,我一定能第一时间赶到你那里。” 第30章 回到过去30 方芳看着近在咫尺的手机,一时间没有伸手去接。因为这手机她在报纸上见过,这是今年最新出的,功能最强大的一款手机。当然“最强大”三个字是那个报纸上写的。具体功能她没有实际上手过,不好评价,可那价格却是实打实地令其望而却步。 而此时,这个与她毫无关系的男人,要送自己一个如此贵重的东西,方芳骨子里的警惕性再次升起,盯着对方眼睛,冷冷地问道:“你为什么这样帮我?而且,无论是收集这些信息,还是……” 说到这里时,她停顿了一下,忽然猛得转身,将边上的窗帘一把扯开,外面晴朗的天空下,是方芳熟悉的校园。她一眼便看见了自己的班级,还有那些熟悉的脸。 “还是在这里监视我,”她将视线从窗外移回,继续盯着方平的眼睛,“都说明你从一开始便盯上了我。但我能感受得到,你对我并没有任何恶意。事实证明你的确如此。也不要用什么‘喜欢’或者‘爱’这种拙劣的借口,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我知道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而你,并没有。所以,你能告诉我你这么做的原因吗?” 其实方芳早就该问这个问题,只是对方给她带来的那股亲近感,总是会影响到她的判断与行为。 方平眼皮一跳,心说该来的问题还是来了,自己的动机是最无法说清的一个点,他总不能对一个未成年少女说出“因为你是我妈”这样更令人匪夷所思的话吧?那样的话,他估计自己不是被当做神经病,就是被当做变态。 可他着实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理由来搪塞过去,于是便只能演技大爆发,用出自己出生以来最真诚的眼神,回道:“这个事情很复杂,我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但是就像你说的,你只要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就行了。我答应你,等我整理好了思路,我一定将所有事情,从头到尾给你解释清楚。” 不知是他的演技起了作用,还是那该死的亲近感的原因,方芳居然点了点头。不过她仍旧没有去接那部很贵很贵的手机。 “这可不是送你的,这是借给你的。这手机老贵了,你可得小心点使用。”方平见状,便故意这样说道。 “那坏了我可赔不起。” 方平真的很想说:“老妈,这是儿子孝敬你的,你就别磨磨唧唧的了!”当然这只能想想,最后出口的还是:“没关系,赔不起就算欠着,等你以后什么时候赔得起了再赔。” 对方这话的意思,还是跟白送差不多。方芳思考着认识这人以来,他的所作所为,纵使自己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高中生,也能感受到眼前这年轻男人身上的能量,有多么深不可测。如果对方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自己确实需要一份保护。 最终,方芳还是接过了手机。 这应该算是他们母子间第一次正式建立联系了吧。 方平想想居然还感觉有点激动。特别是在经历过这些调查之后,他越发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有父亲,那样的话,眼前这个少女,便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 交谈差不多接近尾声,方芳起身离开,方平坚持要将她送回家。最后少女以安全为由被说服。 正如方平之前所说,从他住的地方到方芳家确实很近,两人步行个十来分钟便已到达。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方芳坚持不让他送到自家楼下。可谁知,根据墨菲定律,越不想发生的事情越会发生。 当方芳推开自己家的大门时,发现爸爸妈妈已经端坐在客厅,“严阵以待”。 感觉氛围有异的少女,心中莫名忐忑,强装镇定的问道:“你们这是在干嘛?” 不过这又怎么可能瞒得过父母的眼睛,毕竟是人家是从襁褓里,一路带到一米七大高个的,自家宝贝闺女什么样子,他们还能不清楚吗?方父方母见她这个样子,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复杂神色。 方母拍着自己身边的空位,先开口道:“闺女回来啦?累了吧,来,到妈妈身边坐,爸爸妈妈跟你聊聊。” 作为一个青少年,在心里“有鬼”的情况下,本能的想要拒绝。可方芳转念一想,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清清白白的大活人一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有什么好逃避的!于是她心一横,牙一咬便走了过去。不过,在潜意识“作祟”的情况下,她没有坐自己妈妈身边,而是选择了一个离他们较远的位置。 方母面带笑容的看着女儿,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说道:“芳啊,中午的时候,你班主任联系我们,说你到了学校,却没有去上课,这是为什么啊?” 一听到“学校”的两个字,方芳便想到了早上差点被侵害的事,原先的那点小忐忑瞬间被愤怒所替代。她并没有像普通中学生那样,拒绝交流或者报喜不报忧,而是选择将事情告诉父母。 虽然她只说了个大概,主要还是因为当时大部分时间里,自己不是半梦半醒的,就是处于昏迷状态。 但方父没有听完就已经爆炸了,想到自己女儿本来就已经不幸,现在还差点在学校里受到这么大伤害,他恨不能提着刀去学校,把那禽兽老师给剁成肉泥。 方芳劝慰道:“爸,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完好的回来了吗?我被人救了,也报警了,对方也已经被打进医院了。” 听到坏人被打到住院,方父的暴怒才稍稍平息一些。他又细细打量了一圈自己的宝贝女儿,看她状态,应该确实没有遭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才真正的呼出一口浊气。 “那能说一下是谁救了你吗?”方父调整好心态后,试探地问道,为了不引起女儿怀疑,甚至还多解释了一句,“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在想要怎么感谢人家。” “不用了,我已经谢过了。”方芳回道,但是心里却在忍不住吐槽,“到底是谁在多想啊!” 第31章 回到过去31 “你怎么感谢的?”方母接口道,“人家帮你这么大忙,你该不会只请人喝了瓶水吧?” 正所谓知女莫若母,自家家庭条件明明还不错,可不知为何生了个宝贝女儿却“钻进钱眼里”,从有金钱概念起就抠抠搜搜的,一般人想从她手上“薅一点羊毛”过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怎么可能!”方芳当即摇头否认道,“我跟他们说过谢谢了。” 实际上,她都不记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说过谢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方母下面那句:“刚刚我们看见你跟一个男同学一起回来,是他救了你吗?” 方芳心说,我们在街角口就分开了,怎么还能被看见!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啊!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点点头,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烦人的,要来了。 “这男孩看起来不错啊。怎么以前爸爸妈妈都没见过,是你们班的吗?”方母连珠炮似的问道,“还有姑娘,你觉得这男孩怎么样?” 果然,该来不该来的,还是来了。方芳把脸拉了下来,以此显示自己的不爽,回问道:“什么怎么样?妈,你在说什么?” 方母继续笑容满面地说道:“闺女啊,其实也没啥,年轻人嘛,有点感情的冲动是很正常的,以前爸妈阻止你谈恋爱,是不想你的学习受到影响。不过这几天我们也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也不是只有读书学习这一条出路,特别是女孩子家家的,最后都是要结婚生子的,所以早一点晚一点都一样。” 方芳一听便明白,父母这是为他们自己找了一个自我安慰的借口,用来接受她怀孕的事。 但是作为当事人的方芳不接受,她辩驳道:“这个怎么会一样!现在是我最好的年华,我要用它来作为我将来人生里,做出任何选择的底气。而不是被一个孩子所掣肘。还有,谁说女人最后就一定要结婚生子?我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女人,我结不结婚,生不生子,都由我自己决定!” 听着女儿的字字铿锵的话语,要是换做一个多月之前,方父击节叫好,并为之开一瓶好酒。因为这就是他理想中女儿的样子,坚强独立。 只可惜现在一切都变了。 方父只是默默叹了一口气,说道:“女儿啊,你的想法是很正确的,爸也很支持。但是有时候呢,我们需要根据现实情况,来调整我们的想法。我这几天又联系了另外一个妇产科专家,他看过你的病历后,给出的判断是,流产很危险,但正常妊娠大概率没事。因此,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还是想让你把孩子生下来。你放心,到时候孩子我们会抚养,不会影响到你。但是孩子总不能没有爸爸。所以,如果有合适的人,我希望你也可以考虑一下。你不用担心,以有我们家的条件,还有你个人的条件,一个孩子并不会对你产生太大影响的。” 方芳摇头。根据方平提供的信息,加上自己万分笃定没有做过任何逾矩的事,那么这个事情的最终指向,便是那个最让人难以置信,最让人感觉荒诞不经的结论——ufo——一个本身就只存在于理论和阴谋论之中的传说。 这样一个可能性极大的“怪胎”,自己怎么可能会让它留存!于是她十分决绝地说道:“我绝对不会把这孩子生下来。” “可是女儿,这事关你的命啊!”方母再次劝道。 “对啊。”方父也连忙接口道,“其实这孩子怎么样都无所谓,主要还是你自己!我们家可就你一个孩子,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妈……” 话到这里却再也说不下去了,一个中年男人在家里本该时时刻刻展现出如山一般的坚毅,然而此刻,他却仿佛一面布满裂痕,随时可能碎掉的玻璃。 方芳原本坚若磐石的决心,当面对父亲母亲那形同祈求般的眼神时,也不免出现了一丝丝松动。 她霍然起身,一边心烦意乱地喊着“烦死了烦死了”,一边逃跑似的往自己房间跑去。当遇到问题时,她极少用逃避来对待问题,只是这次,她确实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答案。 “砰”的一声关上房间门,方芳疲惫地靠在门板上,门外父母亲的叹息声,清晰的如一柄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她的心。 她拿出新得到的手机,这手机着实精美,而且还是非常贴心的少女粉红色,一看就是为自己特地准备的。只是这会儿,方芳没有任何心思去欣赏把玩这个高科技,而是直接点开了通讯录。那里就如方平之前所说,仅存了唯一一个号码。 没有丝毫犹豫的拨打出去。仅“嘟”了一声,电话那头就接了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听筒里传出的声音,语气中带有明显的着急。 而当方芳听到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时,她却感觉自己反而有股莫名的心安。一个误会,在她心中不可避免的浮现。 这也不能怪方平,在给出手机的时候,他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便接到电话。在他的认知里,以老妈的性格,也只有遇见什么重大事情,才会立马给自己打电话。 其实方平猜的也不算错,这件事对于方芳来说,甚至都已经不能仅仅用“大事”来形容,这可以说是关乎其人生的最重大抉择之一。 电话的这端,方芳也不拖泥带水,直接把自己胎儿的情况,与刚才父母的一些对话,有选择地说了出来,最后将“生与不生”的选择题抛了过去。 方平听了,在胸中默默呼出一口气,心说:“你问我支不支持把自己生下来,那我肯定支持啊。你不生下来,那我又该如何存在呢?” 不过,他又很快想到了自己穿越回来的任务。对方这么一问,倒正好撞到了他的计划上。 于是,他假装思考地沉默了片刻,回道:“生或者不生,主要还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作为一个外人,是无法帮你做决定的。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第32章 回到过去32 “什么建议?” “你爸爸不是说,另一个专家认为这胎儿正常妊娠会没事吗?那我觉得,你可以再养两三个月试试看。怀孕妊娠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胎儿与你血管连接的情况肯定会慢慢发生变化,只是这个变化是好是坏,我们需要到时候再做观察。就算真的不行,那时候再做手术,也还在最佳时期之内。” 现在轮到方芳这头沉默了。她是真的在思考对方这个建议的可行性。毕竟是事关自己的人生大事,容不得她草率。 三思过后,她表示这方案可行。正事说完,少女感觉似乎应该还想要再说上几句“废话”,然而从来没有煲过电话粥的她,在急促的呼吸了几次之后,最后只从嘴里蹦出两个字:“再见。” 挂了电话,方芳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且为什么那个男人说的话,自己总是特别能够听得进去? 她固执地不愿往那方面想,因为她知道,现在的所有时机都不对。 一个电话为她解决了原本的烦恼,可谁知却又带来了新的烦恼。少女将自己的脑袋一头扎进柔软的被窝,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蒙在被子里哇哇大叫两声,又扑腾了几下手脚,随后便没有了动静。 她睡着了。这一天发生的事,着实有点多,她和她肚子里的宝宝都累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连自己什么时候被叫起来吃的晚饭,她都记不太清楚了。 第二天一大早,方芳被家里的电话铃声吵醒。这个时间点,应该正是爸爸去上班,妈妈去买菜的时候,因此作为家里“顶梁柱”的她,只能顶着一万个不愿意,从舒适的被窝里爬出来,跑去客厅接电话。 她抓紧座机听筒,没好气地“喂”了一声。只是想不到,听筒那边传来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这是他班主任特有的慈祥的嗓音。 班主任今年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戴个厚厚的眼镜,肉乎乎的脸上始终挂着和蔼的笑容,说起话来一直慢条斯理,柔声细语的。 这样的老师往往很受学生喜爱,其中也自然包括方芳。 少女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笑盈盈地问道:“老班,什么事?” 听见她说话的口吻,对方那边传来“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说道:“没什么,听说你又请假了,有点不放心,就打电话过来了解一下情况。昨天的事我也已经知道了,你在学校里发生了危险,我这个班主任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晚上你们家里你有人吗,我想去你家拜访一下?” 家访?方芳有点奇怪,怎么突然间要来家访?不过嘴上还是下意识满口答应下来。 胡思乱想地放下电话,肚子就咕噜噜乱叫起来,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的错觉,她感觉自己那原本扁平的小腹,现在已经有点微微隆起。这让原本就有起床气的少女,心情更加不好。她用力地戳了戳肚子,骂骂咧咧道:“饿死你算了!” 不过说归说,饿肚子实在难受,方芳气呼呼朝厨房走去,想看看妈妈有没有给自己留点什么吃的。然而让她更生气的是,不管是桌上还是锅里,空空如也。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爆炸的时候,门被开响。视线转去,正好是老妈回来了。 方芳还没有来得及发自己的大小姐脾气,方母倒是先嚷嚷起来了,“哎呀闺女,我说你,我知道你肚子饿,稍微等我一下啊,你看厨房里这么空空的,就应该知道我回来会给你带吃的,你还点了个这玩意儿干嘛?等一下你吃得完吗?可别浪费咯。” 方芳被说得愣了一下,她看着妈妈关好门,转身,露出提在手上的一个大盒子。那是一份知名连锁店的披萨。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还是个稀罕货,可不便宜。难怪妈妈念叨了几句。 “这个不是我点的呀。”方芳脱口而出道,“你在哪里拿的?” “就放在我们家门口啊。”听女儿这么说,方母也好奇,她思索了一下,试探着询问道,“你说,会不会是昨天送你回来的那个男孩子给你点的?” 方芳下意识地摇头否认,可又细想了一下,以方平的行事风格与财力,这倒真像是他能干出来的。 方母观察到自己女儿的细微表情,咧嘴一笑,用一种看好戏的语气说道:“看吧,被老妈猜对了。嘻嘻,老妈我今天也要尝尝这年轻人恋爱的味道。”说话间,她已将披萨放到桌子上,打开盒子,顿时一股浓烈的香气四溢,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眼看着老妈朝披萨慢慢伸出“魔爪”,方芳赶忙叫停道:“先等一下!我先问一下到底是不是,别万一弄错了,那就要让人笑话了。” 方母一听,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也就笑嘻嘻地收回了手,提着买来的菜,去厨房准备午饭去了。 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方芳忍不住吐槽道:“老妈怎么跟个老小孩一样,真幼稚。”随后,她也转身回了房间,手机还在里面呢。 电话拨通,又是只嘟了一声便被直接接起,就仿佛对方一直在等着她的电话一样。这让她的小心脏,不免再一次跳乱了一拍节奏。 不过她依旧还是那个她,单刀直入的问道:“你有给我订披萨吗?” “什么披萨?”对面那边疑惑地问道,一点不似作假,“你是说你无缘无故收到了一个披萨?” “对。” “那你吃了吗?”方平立刻紧张了起来。 “还没有,我怕万一是别人送错了。” 听筒对面很明显的松出了一口气。方平立即说道:“那个披萨不是我送的,我没有送任何东西。你千万不要动那个披萨,在我没有到你那边之前,也不要让任何人去碰那个披萨!” 听对方说话时这着急上火的样子,方芳突然意识到了危险,于是也不管手中的最新款手机被家长发现会有什么后果,一边回应着方平,一边冲出房门。她真怕自己的老母亲会偷偷摸摸吃一口。 第33章 回到过去33 万幸,老妈没有那么贪嘴。 看着桌上完好的披萨,与厨房内忙碌的身影,方芳终于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听到身后的动静,方母转身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女儿手里的新手机。 “你手里的这是什么?”她问道,并快步走了过来。 方芳心头一跳,这手机的来历确实有点解释不清,不然她也不会一直偷偷地藏起来。没想到情急之下还是暴露了。她下意识将双手放到身后,忙否认道:“没什么没什么。”话还没说完,便已经慌慌张张地跑回自己房间。 在上世纪末的那个年代,手机不是人手一件的必需品,甚至还多少带着一点奢侈品的影子。更别提方芳手上这一部,换做现在的说法,就是相当于一个家境普通的女高中生,突然手上多了一部刚出的x为三折叠屏手机。 这种事,真的不是一两个谎言就能圆回来的。 方芳把手机摔到床上,满肚子不爽地抱怨道:“我说我不要,偏要给我,现在好了,给我整了这么多麻烦。”说到这里,她又突然想到,等一下方平人就要过来了,自己还得想想怎么解释一个陌生男人。 第一次,全能天才少女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时方芳又记起,刚才自己走出卧室的目的是什么。于是,冒着被家长逼问的风险,她再次打开房门,来到外面,坐到披萨前,强装镇定地守着,只期望老妈不要过来。 老妈确实没有再过来,但是屋门也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敲响。方芳再次心头一突突,趁老妈还没有反应过来,第一时间起身跑去开门。 门口那人是方平没错,不过他此时身上正穿了一件某连锁披萨店的工作服。见门打开,他立即说道:“不好意思,请问你们刚刚有没有拿进去一个披萨?” 方芳立即便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连声应和道:“有有有,是你送错了吧?” 方平为自己年轻老母的聪颖默默点了个赞,笑着抱歉道:“对呀,是我的疏忽,实在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的没事的。”方芳连忙跑回去,把披萨拿出来交给方平,“我就说明明没人买,为什么家门口会多一块披萨。希望你下次不要再送错了哦,再送错我可就要吃掉了。” “好的好的,谢谢。”方平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了一下屋内,发现没人注意这边,就拿出手机晃了一下,随后便提着披萨匆匆下了楼。 大门关上,方芳回头跟妈妈打了个招呼,匆匆回了自己房间。方平没有让她久等,没一会儿手机上便传出信息提示音。方芳打开,发现对方居然传来了一小段视频。 视频画面里最先出现的就是那块披萨,随后一只小白鼠爬了上来。小动物又如何能抵挡得住如此香甜的诱惑,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开始啃食起来。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十秒钟,它便口吐白沫,一命呜呼。 这看得方芳遍体生寒,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对于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来说,“毒杀”这个词,以前只在文学作品或者新闻报道里见过,想不到有一天居然真的会落到自己身上。更可怕的是,这对自己家人也产生了巨大威胁。 正当她愣神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去,是方平发来了第二条信息,让自己跑到窗户边看一眼外面。 方芳照做。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朝外看,便已感知到熟悉的情况。外面不远处的天空中,仿佛一块幕布被顽皮的小孩轻轻拍了一掌,一股透明的波动,正在缓缓震荡。紧接着,一只像被人扯烂了的塑料袋一样的怪物,慢慢浮现。 方芳一惊,这肯定是发生了大事情!等不及信息的来来回回了,她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也同时开始脱睡衣,准备换上外出服。 然而,耳旁传来的却是一连串的“嘟嘟”声,仿佛没有止尽。方芳不知觉间停下了手中动作,眉头紧锁,心中出现隐隐担忧。 这时,那边天空处又传来一阵猛烈的能量波动。她连忙跑到窗口,半个人悬空地朝外看去。只见一道强烈光束,自下而上地斜插进怪物体内,随后怪物猛得爆炸,炸成片片碎屑,最后于空中消散无影。 方芳深深舒出一口气,心说这小子有点厉害啊,才动了几次手,就显得这么游刃有余了。 手机铃声也恰时响起。方芳接起,对面环境有些嘈杂,她估计方平正在捂着嘴说话,声音有点瓮声瓮气:“在你家前面的主干道上,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连环车祸,死了好几个人。最惨的那个,是一个外卖配送员,身体都被撞碎了,现在东一块西一块的。他跟我现在身上穿的是同一款制服。” 芳芳立即接收到对方话里的信息。一个有毒的披萨,加上一个惨死的披萨外卖员,只要是有点正常逻辑的人,应该都能联想到些什么。但是在没有更多信息支撑的情况下,却是连天才少女与她那曾经的“超人类”儿子,都分析不出真相来。最后他们得出的结论也是相当无奈,那便是要方芳自己万分小心。而他方平,则决定再接下来的几天里,先住进离方芳家最近的小旅馆,以防万一。虽然他现在住的地方,离这边也就十多分钟的脚程。 不知道是这通电话的原因,还是得知那个男人住在了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方芳那因为“毒披萨”而紧绷的神经,也开始渐渐放松了下来。原本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也被她想起。 她又一次打开房门,对着正在厨房忙碌的妈妈喊道:“妈,之前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今天晚上要过来家访。” 厨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那么一秒钟,方母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出来皱眉问道:“他有说过来什么事吗?” 方芳知道母亲为什么会是这种态度。现在的她不比之前,之前她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而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未婚先孕的未成年问题女高中生。 第34章 回到过去34 两个身份之间的转变是如此突然,让当事人都感到迷茫,甚至大过委屈。 方芳摇了摇头,回道:“没有。不过老班人还不错,应该……” 应该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对话就这样没头没尾的结束了,方芳将脑袋缩了回来,就像一只乌龟回到了自己的壳里。 晚上很快到了,敲门声也在预期中响起。 门打开,是一个穿着老旧却干净polo衫的慈祥长者,笑眯眯的,很像庙里的弥勒佛。 父母二人连忙将其迎入客厅。 “方芳,快出来,你们班主任来了。”方母过去敲了敲女儿房间门。 “好的,我换件衣服就来。”方芳回应道。 穿着睡衣见客人不成体统。她换了学校里的校服,宽大的运动服虽然让人看着臃肿,却也非常舒适。 方芳班主任姓陈,五十多岁了,是他们学校的副校长。在他这个位置还任课的,确实比较少见。学校里的舆论将其归结为,对重点班的责任心,以及对讲台的热爱。不过不管怎样,人家无论是为人处事还是教学水平,都有口皆碑。也正因如此,连方芳都亲切地称他为“老班”。 只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父母在前的原因,方芳并没有那样没大没小的,而是恭恭敬敬,略带疏离感的喊了一声“陈老师”。 班主任倒是一直保持着那副和蔼可亲的笑容,满眼慈祥的看着方芳,就像看一个跟自己有着亲密血缘关系的后辈。 “看见你精神状态还不错,我也稍微放心了一点。”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放到茶几上。 他手指戳在最上面的那张纸上,表情转为严肃,对着面前的一家三口说道:“首先,对于方芳在学校里遭遇的事情,我代表学校向你们道歉。学校承诺,绝对配合警方调查,不会放过罪犯。还有,经过校领导会议决定,给芳芳赔付十万元作为补偿。你们等一下给我一个银行账号。” 方芳受欺负这事,方父方母不是不管,只是由于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一时间还没有顾得上。方父在当地多少还有点关系,这两天本来就在打算着这个事,只是想不到对方如此“诚恳”。 十万,在当时那个年代,可着实不是个小数目,在他们县城都可以买大半套房子了。 方父拿过文件,细细地阅读起来。那是一张红头文件,上面白纸黑字写的,就是班主任带来的内容。一时间他有点难以相信,竟连说话都略带着磕巴:“这个……赔付的金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毕竟,方芳虽然遇到了危险,但是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 班主任却是坚决地摇了摇头,回道:“这件事对方芳精神层面造成的伤害,无疑是巨大的。用金钱作为赔偿,那只是因为学校并没有其他更好的补偿方案。” 方父方母无不感激万分,作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久的中年人,他们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里面,眼前这位和蔼长者肯定出了不少力气。方父甚至已经在盘算着,该拿多少出来“人情世故”一下。 而这边,班主任已经将话题转到了方芳的另一件事情上。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小姑娘,问道:“方芳现在什么情况?”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学校里的风言风语,作为校领导的班主任,又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大厅里沉默了一会儿,方父把手中的文件放下,叹了一口气说道:“想必您也多少知道一些了。芳芳这孩子,从小到大一直都十分乖巧,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突然鬼迷了心窍,干出这种傻事来。而且还一直不肯说出那个男的是谁。我真是……哎!陈老师,以你在学校里的观察,有发现什么吗?” 一听这个,方芳又要当场爆炸,遭了罪还不受信任的感觉,换谁都受不了。还好班主任及时伸手,制止了一场家庭纠纷。 他对着方父劝慰道:“事情已经发生,我们能做的,就是想办法把这件事处理好。其他的,就应该尊重小姑娘自己的选择吧。” 方父乖乖闭上了嘴。道理谁都懂,只是事情落到了自己身上,谁还能说话那么理性。他其实也只是单纯的想要发泄一下而已。 “那肚里的孩子,你们打算怎么办?”班主任继续问道。 听见这个问题,方父忍不住又是深深叹了一口气,回道:“本来是坚决要打掉的,可是后面检查出来说,这个胎儿与方芳的一根大血管相连,如果做流产手术,出危险的概率很高。所以……” 班主任也随之跟着叹了一口气,惋惜道:“唉,方芳是我当老师这么多年以来,遇到过最优秀的学生,前途不可限量。如果她真的在这样美好的花样年纪,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我想她自己也会不甘心吧。” 说着,他将目光又落到方芳身上。小姑娘低着脑袋,将自己的脸埋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可是,我们总不能拿自己姑娘的命去赌啊。”方母出声道,“比起少一条命,我们家还是更能接受多一条命。” 班主任苦笑着摇摇头,也不再多劝什么,而是将手里剩下的那一叠厚厚资料递给了方芳,说道:“这是我找各科任课老师要来的课堂资料,希望你在家里也不要放松了学习。如果有遇到什么不懂的难题,欢迎随时过来找我。” 方芳接过,心中五味杂陈,声音颤抖地说了一声:“谢谢陈老师。” 班主任点点头,站起了身。虽然才说了没几句话,但想要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毕,也就准备结束这次短暂的家访了。尽管方父方母还非常真诚地希望他能再多坐一会儿,可架不住人家执意离开。只是方芳看他离去时的背影,总感觉跟平时不太一样。 待人离去,大门关上,方芳抱着厚厚的资料回了房间。她将资料放到书桌上,坐下的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第35章 回到过去35 她轻点了一下手机按键,屏幕亮起,上面显示正处于通话状态。 而这手机现在的联系人只有一个——方平。 方芳拿起电话放到耳边,说道:“刚才的对话你都听清楚了吗?” “是的。” “那你能保证,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消息是准确无误的吗?” “是的,我保证。” 方芳握着手机,陷入沉默。 事情是这样的。方平在她家旁边的旅馆内,看见那个姓陈的老头朝方芳家住的那栋楼走去,便立即猜测出是要去家访。作为一个对着方芳教室“偷窥监视”了一个多月的“偷窥狂”,自然是认识老妈的各科任课老师。那时为了寻找自己那“不存在”的父亲,方平偷偷调查过每一个看起来跟老妈关系不错的人。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在姓陈的班主任。也因此让他查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秘密。 这会儿看到他人了,这秘密自然也又被方平记了起来。于是乎一个电话先行打到了方芳手机上。 “你知道你在学校里的那些流言蜚语都是哪里传出来的吗?”方平说道。 “莹莹?”方芳猜测道。 也难怪她有此猜测,在大众印象里,女人历来就是虚伪加善妒的,加上文学作品里的渲染,假闺蜜真背叛,表面上亲亲爱爱,背地里捅刀子这样的形象,已经在人们的脑海中留下相当深刻的刻板印象。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方平在电话这边自顾自地摇起了头,回道:“不是你同桌,而是你的班主任。” 这个答案着实出乎了方芳的意料,原本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我以后不在这学校待了,就让一切随风去吧”,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没有理由啊!” 而对话进行到这里时,远远的敲门声响起,随后又是方母的催促声,两人只好约定,等家访结束后,再继续这个话题。而在此中间,方平让方芳不要挂电话,他想要听听这个“伪君子”老头要使什么伎俩。 现在家访结束了。 方芳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说道:“请给我一个支撑你话的理由,或者证据。” 这也难怪她会怀疑,先不提班主任的种种暖心行为,作为一个身为超高感知的人,方芳不仅没有在对方身上察觉到任何恶意,甚至她感受到的善意都不亚于自己的那些亲属长辈。 对此,方平确实也无法拿出什么确凿的证据,毕竟“口说无凭”,“流言蜚语”这种事,就算造谣者亲口承认,都可以被认为是受人胁迫。但也不是全无办法。他根据自己的推理,猜测着说道:“他不是给了你一摞资料吗?你翻翻看,我猜里面肯定有其他东西。” 方芳虽然不太相信,可还是伸手抓过一本本子,随手翻了起来。头两页确实没什么,就是普通的一些学习笔记。然而当第三页被打开时,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与前面两页完全不同,显得十分突兀。 她下意识阅读了起来。一读之下,里面所传递出来的信息,震惊得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这其实是她班主任的一封自白信。 信中说道,他加入了一个神秘组织,这个组织属于共济会,是共济会在我国秘密成立的一个分部。在他们组织里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传说二十世纪将是人类的最后一个纪元。在这个纪元里,上帝将重新降临人间,就像他的上一次圣临一样,以处女为母。只是这次与上次不同,上次他是拯救人类的救世主,而这次他将是带来世界末日的地狱使者。 为了拯救世界,拯救人类,自世纪之初开始,他们组织便在全世界范围内关注“处女怀孕”的信息,并将其一一处理。现在时间终于熬到了九九年,也就是传说中世界末日即将降临前的最后一年,本以为可以安然度过的组织,却突然发现了方芳的存在。所以这些日子里,女高中生身边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组织围绕其所展开的行动,目的就是要杀死她肚子里的孩子。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跟人类历史上所有出现过的大规模组织一样,里面的人分成了不同的派系,目前主要是温和派与激进派。温和派主张是只杀死胎儿,尽可能的不伤及其他生命。而激进派的主张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杀死孕妇肚子里的胎儿,往往选择直接杀掉孕妇。如果说那个孕妇躲在她的房子里一直不出来,那么他们甚至会放一把火,把孕妇所在的整栋大楼全部烧掉,不管当时里面还有多少人。 只是不管是班主任所在的温和派,还是那些不择手段的激进派,都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行动却遭到了另外一个神秘组织的阻挠。根据他们的调查,这是一个近些年新成立的恐怖邪教组织,名为“上帝之门”。前些日子的“火车站恐怖袭击案”就是这组织下属的一支小队所为。 “上帝之门”的目标与共济会正好截然相反,他们认为人类贪婪邪恶,令其他物种灭绝,破坏生态环境,破坏地球,已经腐坏堕落到无可救药,只有一场新的“大洪水”才能洗涤掉人类的罪恶,重新令这世界洁净。所以他们想要的是,迎接世界末日的到来。于是就那样神奇又理所应当的,方芳成了他们要保护的对象。 之后,围绕着方芳,他们一直在进行着较量。 比如刚确诊怀孕时,那个来给她做流产手术的妇产科专家莫名出了车祸,便是双方的第一次冲突。 接下来像是昨天下午的凶杀案,那个被杀的妻子就是他们激进派的成员,本来想要用她的女儿做一个人肉炸弹,将方芳炸死。可谁知,不知为何被她那“上帝之门”的丈夫得知了,然后便出现了人们看到的血腥一幕。不过这也很好解释了,为何当时那个男人会对着方芳那样子笑。 值得一提的是,那时方芳两人被带上警车,又被放到半道,其实是他们激进派和温和派斗争的结果。那一局是他们温和派赢了。 第36章 回到过去36 再来就是今天中午的披萨。这是激进派的动作。当披萨已经成功进入了你们家时,我们都以为计划即将成功。只是没想到的是,“上帝之门”的行动也是如此迅速,他们派出的“披萨外卖员”,不仅将有毒的披萨取了回去,还同时假造车祸,撞死了共济会组织里那个送披萨过来的兄弟。 很显然,方平被共济会那边当做了“上帝之门”的人。不过他所做的事情,确实是与恐怖组织一样的。 救世主要杀人,而恐怖组织在保护人,这让方芳感觉世界有那么一点荒诞。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肚子,又感觉这世界的荒诞,哪里比得上自己的人生呢?自己的遭遇,堪称荒谬了吧。 方芳苦笑一下,将注意力重新放到纸面上。文字的最后,也是图穷匕首现的时候,是她敬爱的陈老师,先是警告意味非常浓厚的写道,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组织内温和派越来越少,激进派越来越多。然后又以一种尊尊长者的口吻规劝,让她去医院打掉孩子,这样不仅可以令她以后的人生重回正轨,更能让她身边的人不再陷入危险之中。 看完后,方芳很快便想明白,为什么方平说学校里的流言蜚语是来自于班主任了。因为他是温和派,做事更希望自然且符合逻辑。所以对方要先散布一些对方芳不利的消息,无论真假都行,以此来逼少女离开校园,远离大众视野。从正常角度出发,一个莫名其妙怀孕的未成年少女,会将自己封闭起来,那样她便从一个拥有社会关系的“社会人”,逐渐变成了被社会所遗忘的“孤家寡人”。这样一来,之后在她身上发生的任何事,都能够将社会影响力降到最低。同时,也能混淆视听,更好地防止“上帝之门”的人过来搞破坏。 然而上面的已经都不重要了。读到最后那个理由时,方芳被父母激起的那一点点犹豫,彻底熄灭。对于肚子里这个莫名其妙的孩子,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因此一开始她便十分坚决的想要将其流产掉。只是后来由于父母亲一再劝说,使她产生了一丝丝动摇。然而,当她想到,如果中午的时候母亲吃下了那块披萨,那么此刻,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将会怎样。 她绝对绝对不允许自己最亲最爱的人受到安全威胁! 这时手机里接连不断传出的“喂喂”声,把少女妈从思绪里唤回。方芳拿起电话放到耳边,直接将自己翻到的内容,简要叙述了一遍。最后还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方平。 “我等不到三个月了。我根本无法确保自己父母亲在这三个月里面的安全。为了不让他们不再遭受到任何危险,我决定今晚就去医院。”方芳坚决地说道。 这是一个让人完全无法再去“劝说”的理由,加上此时此刻,他方平的身份,只是一个与之相识了才几日,勉强称得上是朋友的人而已。他没有立场再多说什么。 至此,他只能在电话里小声说道:“好的,我支持你的选择。但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警惕,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记住遇见任何感觉不对劲的事,立即打电话给我。” 方平挂了电话,来到这个时空后,他第一次将希望寄托在了别人身上,他希望他那外公外婆可以强势地拒绝他们的女儿,乃至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直接把她锁在房间里。 然而,当救护车开到楼下时,他知道,终究是老妈的能量大过了所有人。 方平听着警笛声远去,“唰”得一下拉上窗帘,回身看向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份资料,那是他从方芳就诊医院里偷偷搞出来的,里面的信息表明,那个妇产科主任说谎了,如果选择流产手术,方芳的存活概率根本没有百分之五十,而是只有相当于宣判死刑的百分之五。 估计医院里那个妇产科主任也是共济会里温和派的一员,要是激进派,肯定会使用各种手段,不顾一切地给方芳制造生命威胁。而他的温和程度,大概率比不上方芳的班主任。他对这个流产手术的态度,很明显便是“虽然这个手术的成功率很低,我会尽力去做,但你不能不做”。 其实按照时间走向来说,由于方平自身的存在,就证明了这次“流产”依旧会以失败告终。可他无法保证,自己突然的穿越而来,会不会对这时空,对这条时间线上的因果,产生什么影响或者变化。能够预料的是,接下来这段时间里,共济会与“上帝之门”肯定会爆发最激烈的斗争,而他的任务要求他必须确保方芳肚子里那个胎儿,起码要达到三个月的妊娠时间。 以上是方平理性分析的结果,只是最后,他诚恳面对自我时,得出的结论却是,不希望看到自己那未成年的少女妈受到任何一点意外伤害。 所以他收拾好笔记本电脑,快步走出了房门。 他必须跟去。 * 方芳以及方父方母,此刻又回到了当初的那个病房,那张病床,这段时间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家庭氛围,也瞬间回到了那时的压抑与沉闷。 方父方母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女儿突然间要如此决绝地进行流产手术,还是立刻、马上!为此,她甚至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以死要挟,说要么让她死在手术台上,要么她就死在他们面前。 人总是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要挟深爱自己的人。 父母亲妥协了。 其实方父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什么。自家女儿原本好好的,就是在那个姓陈的班主任过来家访之后,突然变成了这样。然而他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家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的那头是医院妇产科主任,对方告诉他,那个受了车祸的专家已经到达,但是由于专家的工作安排十分紧密,明天一早就要离开,所以需要立即安排手术。方父根本没来得及拒绝,便被女儿一把夺过,一口答应了下来。 第37章 回到过去37 于是,小姑娘就像一个生命垂危的重疾病人,救护车很快抵达,开到医院后,所有手续全免,一路绿灯,以最快的速度被推进了b超室,做了一份超级仔细的检查后,又被推回病房。最后还被特别告知,手术可能会很快轮到,这段时间内暂停所有食物与水。 而此时,一个锁了门的办公室内,两个白大褂正围绕着一张报告单,展开激烈讨论。 秃顶的陈姓妇产科主任,一只手死死攥着这张报告单,感觉下一秒就可以将纸张捏透。然而他浑然未觉,厚厚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面模糊的图案,表情复杂地说道:“b超显示,与上一次相比,这胎儿与大血管的连接程度有明显脱离。” 边上是一名年纪与之相仿,头上还缠着绷带的男医生。他姓吕。他便是被邀请过来的专家。吕专家将脑袋凑了过去,用同样细致的目光去扫视报告单上的每一点墨迹。 “确实,跟你上次发过来的报告单对比,胎儿已经脱离了不少。”他看完后说道,“按照这个速度,估计也就一个多月,最多两个月,胎儿就可以自行与大动脉分离了。” 妇产科主任点点头,表示认可对方的猜测。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同僚,以一种咨询的语气说道:“如果等胎儿完全脱离,我们再进行流产手术,对孕妇的伤害是不是可以降到最低?最起码就没有生命危险了,对吧?” “你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也是一个专家,这种事还需要问我吗?”吕专家撇了撇嘴。他最看不起身边这位的一点,就是干事情犹犹豫豫,唯唯诺诺,有时他都不理解组织招这样的人进来干嘛,就算对方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可这样的性格怎么办大事? 他举起手,露出手腕上名贵手表,再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表面,说道:“看看里面的万年历,现在都几号了?再等她一两个月,你是准备跟他们一起跨年,迎接世界末日吗?” “还有。”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看到上面的纱布了没?这么久了里面都还时不时会渗血。现在时间越来越急,‘上帝之门’那帮疯子肯定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来。你要是不想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惨的话,就不要再犹豫了。” 姓陈的妇产科主任被说服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道:“那好吧,我们立即开始动手术。” 在这边做出决议的同时,医院大门处,一个男人孤身到来。 方平站在栅栏外,看着里面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非常平静,但他能感受到,这平静之下,似有岩浆沸腾。 两个保安见突然出现个人,立即拿了防爆警棍从保安室里出来,指着来人大声叫道:“喂,今天医院关门整修,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去。” 方平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对两个保安祈求道:“可我老妈还在里面,医生说她情况危险,搞不好都撑不过今晚。求求你们,放我进去吧,让我再看我妈最后一眼行吗?” “不行不行,说了不能进就是不能进!”其中一个年轻保安挥舞着手中的警棍,蛮横的拒绝道。 方平二话不说,伸手进口袋直接掏出两张红票子,递了过去,继续求道:“两位大哥,求求你们行行好,放我进去,我只需要看一眼就好。” 估计是方平那真诚的态度,与拳拳的孝子之心,打动了这位“门神”,原本的蛮横神色在他脸上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贪婪笑容。就在他伸手准备去拿红票子的时候,想不到却被旁边另一个老保安一巴掌拍掉。 老保安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转头对方平温和地说道:“小兄弟,你还是先收起来吧。不是我们不同情你,而实在是因为上头有死命令,我们也只是打工的,根本没有权利做这个主。这样吧,如果你能联系到你母亲的主治医生,让他跟院领导说一下,院领导同意的话,我们就让你进去。” 人家都这么说了,方平知道自己再怎么软磨硬泡都只是白费,也就不再浪费时间,对老保安道了声谢,便跑到一边去假装打电话。此刻,他真想念拥有超能力的日子,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出入任何有人看守的地方。 无奈的大孝子,只能一边溜达,一边寻找进去的机会。 而他那未成年的少女母亲,此刻正在听着妇产科主任与自己爸妈的谈话。 姓陈的地中海信誓旦旦地说道:“两位请放心吧,专家在这几天时间里,又改进了方案,现在手术的成功率,保守估计都可以达到八成以上。” 方父方母显然对本地的这位名医还是很信任的,听见对方这么说,立即连声道谢,两个人的神态都明显放松了下来, 只是对于天生便有超强感知力的方芳来说,对方那强装的镇静就只是“国王的新衣”,内里的慌张与不安,在其眼里无所遁形。 不过方芳也不愿戳破。今晚立即手术,是她自己的坚持。她不想管什么世界会不会末日,她只想自己最爱的爸爸妈妈平安健康。为此,就算真的不能再走下手术台,她也无怨无悔。 姓陈的秃头拿着手术同意书走后,不一会儿便有护士进来,推着病床走出病房门。 “吱吱”的滚轮声,与“踏踏”的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上回荡。方芳长这么大第一次住院,她不知道医院的夜晚是不是都是如此安静,安静到让她感觉有一丝丝寒意。 她被推进了电梯。手术室在另外的楼层。电梯顶部的白炽灯,照在她脸上,刺得她双眼生疼,完全看不清前方的景象。就像她未来的人生一样,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迷雾。 终于,方芳闭上了眼睛,选择了接受命运。 然而命运似乎不想如此轻易的被她看透。她的眼前,瞬间由白转黑,随即身体连带着病床都猛得震了一下。 她霍然睁开眼睛,对着完全的黑暗,问道:“停电了?” 第38章 回到过去38 “是的,请不要担心,马上就会有人来修复好的。”边上的护士平静回答。她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安慰,更像是在陈述某种事实。 仿佛是在回应她说的话,方芳听到外面传来了一些杂乱的脚步声。只是不知为何,这些脚步声并没有朝她们被困的电梯方向走来,反而是离她们越来越远。 作为一个年仅十六七岁的中学少女,方芳完全想象不到,此时外面,正发生怎样可怕的事情。 医院大门口,在方平离去后,两个保安重新回到了保安室里。老保安都没来得及把警棍挂回原本位置,便先开口教训年轻保安道:“你小子不要命了是吗?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真是什么钱都敢收!用你那核桃仁大的脑袋瓜子想想,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收的这一百块,能不能把你的小命保住!” “我们就一个小破保安,犯不着动不动就要‘命’吧?”年轻保安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大声点!”老保安虽然听不清他具体在说什么,但是看对方那一脸不平不愤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知道了知道了。”年轻保安不耐烦道。他抓起自己的警棍,起身就要离开。 “你要去哪里?现在这个时间段,就算是我们也不可以在医院里乱逛!”老保安警告道。 “知道了,我就在门口巡逻!”年轻保安扔下这样一句话,便甩门而去。跟这种倚老卖老的老家伙待在一个房间里,哪怕多一秒都是在受罪。 老保安轻轻叹了一口气,正所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到了,至于有没有用,他就管不着了,对方又不是他儿子,自己也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个人耗费那么多精力。 年轻保安来到大门口的栅栏前蹲下,掏出一支烟,愤愤不平地抽了起来。忽的远处一道强光直射过来,照得他眼睛生疼。原本就一肚子气的他,这一下更是被完全点燃了。他直起身,见前方一辆车正直直地朝他驶来,一看就是想要进医院的。他将才吸了一口的烟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得稀碎,警棍在手里被被捏的咯吱作响,心中暗自发狠道:“等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从我这里过去!”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来车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却丝毫没有一点减速的迹象。 “我x”!年轻保安脏话脱口而出,猛得往旁边跳开。 两辆大型的面包车,如同夜色中发疯的凶兽,把挡在它们前面的栅栏,如同劣质玩具般冲撞的七零八碎。轮胎与地面的剧烈摩擦,猛然间撕裂了医院里这片寂静且压抑的空气。车身在惯性的推动下,像脱轨的列车,横冲直撞,直至在医院的中央广场前戛然而止,轮胎的旋转伴随着橡胶烧焦的气味,久久不散。 车门被猛然拽开,一群脸上只蒙着块破布的暴徒,迅速而有序地从车内涌出,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恶魔。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手中的枪械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宛如死神的镰刀,随时准备收割生命。 年轻保安已经吓得浑身直打哆嗦,就连警棍都仿佛烫手似的抓握不住。但是求生的本能,强行驱使着他那不听使唤的双腿,朝保安室挪去。他抬手去拧门把手,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门已被反锁。绝望之下,他大力地拍着门,崩溃地呼喊道:“快开门快开门,救救……” 他的最后一个字,被一声清脆而刺耳的枪声所打断。年轻保安的身体无力地倒下,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也染红了保安室的门口,空气中弥漫出浓重的血腥味。 几个蒙面人举着枪,本打算去保安室内把里面的人清理干净。然而,从医院大楼内部飞来的子弹,令他们只得转头先应付威胁更大的敌人。 保安室内的老保安见此情形,庆幸自己在看到那车灯的第一时间便按下了报警器,但凡晚一秒钟,估计也就只能和门外的死鬼一样了。那颗快要跳炸了的心终于从嘴里,咽回到了喉咙里。至于能不能回到肚子里去,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事了。 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当一件大事朝他席卷而来时,他无力挣脱,更无力反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缩到桌子底下拼命祈祷,并下定决心,如果这次事情被他成功躲过,他一定立马辞职!虽然这里的工资比外面要多个几百块,可也得有命花啊! 震天的交火声很快让人遗忘了那一个小小的保安室。交战双方虽都有心理准备,可对方的火力之凶猛,行动之决绝,也都超过了彼此的预期。 医院内的安保人员,占据着地理优势,从高处往下射击,一时间占据了一定主动。然而来者也并不是无用之辈。很难想象一帮穿着农民工破旧衣服的人,行动起来就像军队一样,快速整齐有效率,他们时而分散,时而聚集,能够精准的找到掩体,并进行有效的反击与反压制。最终成功突破了封锁,杀入了医院大楼内部。 真正的白刃战也就此开始。枪声、爆破声,呼喊声、惨叫声,立即充斥了每一个角落。 自然的,方芳也听到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少女略带慌张地问道。她生于和平年代,成长于治安经济都非常好的地区,像电梯外这种如此严重的混乱,她以前只在影视作品里看见过,从来都没有想到有一天能在现实里真的遇见。 “没什么,你不用担心。”旁边护士冷冰冰地说道,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安慰。 就在她说话期间,电梯外开始出现动静,很快的,“砰砰”两声,金属门被强行打开,一道光束分离黑暗直直照在了方芳脸上。 方芳被照的眼睛非常不适,下意识伸手遮挡,想不到却被那个的护士一把拍掉。只听见对方继续用她那半死不活的声调说道:“对象确认。” 第39章 回到过去39 说完,滚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再次响起,连听起来近在咫尺的枪声都无法掩盖。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方芳起身问道。她发现这并不是去手术室的路。 护士冷哼一声,威胁道:“你不需要知道去哪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闭上嘴巴,乖乖的躺着,我不希望我还要浪费时间去堵你的嘴。” 病床上的少女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两个男人,他们身材中等,毫无违和感地穿着医院保洁的制服。手里的家伙事被他们举在胸前,每一次晃动,都能在黑暗闪烁起点点寒光。 “你们是哪个组织?‘上帝之门’?”方芳直接点出了这个名字。如果是共济会的温和派,那自己将前往手术室;如果是激进派,那自己应该已经被射杀。排除两个错误选项后,他在已知条件里能选择便只剩下一个。不过她无法排除是否还有其他“选项”。于是,就算受到威胁,方芳也还是要问个清楚。毕竟这直接关系到她的生命安全,以及对接下来可能发生情况的预判和心理准备。 护士听见自己组织的名字,从目标口中出现,反倒来了兴致,问:“你居然知道我们?是不是共济会那帮家伙告诉你的?” 方芳直接点头承认。 “那你应该也已经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吧?”护士眯缝起眼睛,盯着少女,语气阴恻恻地说道,“要不是你突然决定流产,我们组织也不至于临时安排这么大的行动。现在外面我们的兄弟估计已经死了不少。” 方芳默默低下头,仿佛一个受到了惊吓的小女孩。而她在心中已经开始飞速分析当前局面。“上帝之门”这个组织虽说是来保护自己的,但它终究是一个恐怖组织。从他们的行事风格来看,方芳可以感受到,他们其实并没有拿自己当一个真正的人。他们想要的是她肚子里的胎儿,而她仅仅是孕育这个胎儿的工具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方芳能联想到的场景,是自己被关在一个狭小逼仄的房间内,等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然后胎儿被取出,自己则开膛破肚的,被扔进了垃圾堆。 想到这种场景,少女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尽管她来到医院,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可如果是那样子凄惨的死去,她也是一万个不愿意的。既然对方现在不会杀自己,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或许可以拼一把,搏那“一线生机”。 然而让方芳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连头都还没来得及抬起来,脖子后面便突然一阵剧痛,随后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护士对着倒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少女冷冷一笑,说道:“都说了让你闭上嘴巴,聒噪的人就只能自讨苦吃。” 说完,她与动手的男人微微点头示意,三人加快了行动的速度。 病床被毫无阻碍地推到了地下停车场。可以说地面上那么多人“抛头颅洒热血”,就是为了这三个人能够顺利行动。 那里有他们早已准备好的小型运输车。护士把病床停在后车厢门口,一个男人立即伸手去拉厢体门,等一下他与护士要和目标一起待在厢体内。而另一个男人便要承担起司机的重责。 这男人拥有二十年驾龄,是组织里驾驶技术最好的几个人之一。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沉着冷静的人。之前的多起恐怖活动,最后都是靠他的驾驶,成功逃过了警察的追击。这次有这么多人为他做掩护,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非常完美的完成任务。 他自信满满的拉开车门,然后笑容僵硬在了脸上。他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以及一张死神似的笑容。他的嘴巴来不及发出声响,眼神也还来不及变成恐惧,只看见枪口火光一闪,随即意识湮灭。 枪声,以及一个人的砰然倒下,立即令剩下两人万分警惕。护士也掏出自己的手枪,护在方芳身前。另一个男人则举枪向前,准备枪口转向驾驶室时,先乱射一通再说。 从车尾到驾驶室大概也就四五步的距离,而他才走了两步,便看见一个黑影从驾驶室内飞蹿而出。 “砰砰”两枪,几乎瞬间便响了起来。 不过没有第三枪。 男人在迈出第三步时,绵软倒下。护士手里的手枪才举到一半,便再也举不起来。她背靠着病床缓缓坐下,精壮的手臂无力下垂,手枪滑落,磕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叩”的轻响。 他们的额头,都多出了一个正在冒血的窟窿。 黑影终于落地,以一个侧滚翻的形式卸去摔落时的冲击力。他摆出一个动漫作品里单手撑地的姿势,然后自以为帅气的吹了一下冒烟的枪口。 方平很满意自己刚才的表现,只可惜唯一的观众此刻正陷入深深的昏迷。 他很清楚“上帝之门”这次大动干戈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并且由于他自身的存在,便能说明此次事件的结果,因此他对于自己老母亲的情况,倒是没有过多担心。 事实也证明,他的推测完全正确。老母亲面容恬静,呼吸均匀,一副睡得十分香甜的样子。 他忍不住吐槽道:“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能睡着。” 不过方平说归说,动作也没落下。他上去抱起沉睡中的小母亲,轻轻放到副驾驶座上,并十分注重交通规则的,为其系上了安全带。 张芳芳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疾驰的车上。她猛得一惊,下意识就要弹坐起来,还好安全带及时体现出了它的作用。 “坐稳了,别瞎动弹,很危险的!”方平往旁边斜了一眼,确认对方没什么事,便又将目光移了回去。两人虽然趁乱逃了出来,可方芳作为双方组织的共同最高任务目标,估计他们也都已经反应过来,发现人不见了。相对应的行动措施肯定也已经开始。这辆车是“上帝之门”的,方平虽然没有时间检查,可几乎百分百确定,车上绝对有定位装置。另一边的共济会更是神通广大,手眼通天,要找到自己,只会更轻而易举。 因此方平现在正在思考的是,两人该去哪里。 第40章 回到过去40 而方芳,在听见熟悉的声音后,立即冷静了下来。 这该死的亲切感与安全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女感觉自己胸腔内的小心脏跳的有点过分激烈了。就连刚才被人挟持时,都不曾这样紧张过。 可是人家又偏偏冒着枪林弹雨,把自己救了出来。所以,自己这样子,应该也算正常吧? 方芳甚至控制不住地斜眼,偷偷瞄了一下正在一边驾驶一边思考的方平,这侧脸虽说没有那样夸张的帅气,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看都感觉顺眼。 她看着看着,忽然发觉,眼前这年轻的男人,居然长得与自己父亲有那么一两分相似。 想到这里,她忽然“啊”得大叫一声,转头对着方平焦急说道:“快调头回去,快调头回去,我爸爸妈妈都还在医院里!” 刚被吓了一跳的方平,听她这么说,反倒松出一口气,安慰道:“完全不用担心他们。你要知道,两个组织的目标都是你,而你在这件事里所占据的主动权非常之大。因此,无论哪一方为了让你听话,都不会伤害他们。顶多就是囚禁他们来胁迫你。” 其实,单论推测的话,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一方杀害方父方母,然后嫁祸给另一方。这样就相当于让方芳憎恨对方,从而达到反向亲近自己的目的。 但是,方平直接将这种可能性给排除了。因为他来自未来,他在未来的那个时空里,遇见过自己外公,并且听外公说,外婆是后来生病死的。 二老今晚注定没事,并且在以后还能活不少年头。 这男人如此坚定的语气,再次将少女的慌张抚平。方芳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明白这种情况下,冲动不仅无法解决任何问题,甚至还会为他人带来灾祸。 只是人非机器,面对自己的至亲至爱,担心总是难免。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方平,再次询问道:“他们真的不会有事吗?” “放心吧,虐待你的父母,对他们来说不会有任何好处。相反的,对人质好一点,到时候还说不定还可以成为劝说你的助力。”方平继续说道。 这种简单的分析,方平不相信自己那如此厉害的老母亲会想不到,只是从心理学上讲,有些话只有从别人口中说出,才会更具有说服力。 方芳显然也接受了他的说法。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现在要去哪里?” 方平歪了一下脑袋,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回道:“来这里这么久,现在应该是时候去见一下那个人了。” “什么人?”方芳好奇地问道。 回答她的,是轮胎抱死时与马路路面发生剧烈摩擦的尖锐声音。 方芳整理了一下自己被甩乱的头发,转头盯着方平,阴恻恻地问道:“请问,我能看一下您的驾照吗?” 方平知道自己这一下估计是惹恼老妈了,他立即假装尴尬的挠挠头,非常诚恳的道歉道:“啊,实在不好意思,太久没开车了,手有点生。好了,事情紧急,我们赶紧下车吧。” 他的手确实很生,因为他真的没有驾照。 方芳毕竟是一个识大体的人,心中不爽,发泄一下也就行了,没必要一直抓着不放。 她跟着方平下了车,抬眼看去,周边是一大片居民区。其实还有很长一段马路延伸到居民区内部,只是很显然,他们已经决定将这辆车扔在入口的地方。这样就算“上帝之门”的人找来,估计也只能大海捞针。 方平带着少女妈在昏暗的小巷里快速穿行着。说实话,这里的环境跟他记忆中差别有点大,而且那个地方他只去过一次,还是在二十多年后的另一个平行世界中。 不过还好,他当过一段时间的“超人类”,凭借着自己强大的记忆力以及分析能力,他可以抓住尽可能多的蛛丝马迹。 然而最最关键的,还是他记住了当时的门牌号码。 那个人曾说过,这个房子是他从小住到大的。所以方平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自己这次不会“空手而归”。 两人来到了一栋三层小楼前面。这是位于排屋中间的一栋。木门外还拉着一扇网格铁锁门。 方平抬头再三确认过门牌号之后,伸出手,穿过解锁门,在木门上“砰砰砰”地连敲了好几下。里面却迟迟没有动静。就在方平准备敲第二波的时候,终于有轻飘飘、慢悠悠的脚步声传来。 门被打开,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是一个小男孩,大约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明显偏大且旧旧皱皱的衣服,衣服上印着一个米老鼠图案。而与之穿着形成显着对比的,是这小男孩的脸。并不是说他的脸长得有什么问题,而是他那神态,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特别是他的眼神,一分沧桑,一分幼稚,一分睿智,一分白痴,一分高尚,又还有两分猥琐,与三分无耻。 如此复杂的东西,统一在一个小男孩身上,本应是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可在方平看来,这才是理所当然。 只因为这个小男孩的名字叫夏福旺。 没错,就是那个搞得方平“欲仙欲死”,“欲罢不能”的“缺德”老板夏福旺——他的小时候——别说小时候,就算化成了灰,方平也能认得! 小夏福旺用他那独有的死鱼眼,扫了一眼方平,用那种半死不活的语气问道:“你是谁?敲我家门干嘛?快走快走,这里没有剩菜剩饭,也没有零钱给你!再不走我可就要报警了。到时候警察叔叔过来,把你抓过去枪毙五分钟!” 方平从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中再次确认,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俺是你爹!”他在心中暗自腹诽。这货明明认出自己了,还在这里搞这样一出,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等会儿万一两个组织的人都追来了,把你这小窝给连锅端了!不过现在毕竟有求于人,话到嘴边却是:“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忙么,今天终于空下来了,就过来看看你。” 第41章 回到过去41 对方的目光转为不屑,冷笑一声道:“是不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不足了?” 这话要是换他那无良老板说,方平也就捏着鼻子认了。可现在却从一个不足十岁的小鬼头嘴里出来,作为一个一米八几大高个的成年英武男子,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的。就算对方说的是事实。 就在他准备嘴硬狡辩几句的时候,方芳从背后探出脑袋,好奇地看向门内小男孩,向方平问道:“这小孩是谁?还蛮可爱的。你们认识吗?” 方平刚准备把才编好的瞎话说出来,却听前面“啪”的一声,铁拉门被重重拉开。再看小夏福旺,只见他双手不停揉搓着衣角,以一种低头抬眼的姿势,让自己眼睛显得更大,看向方芳的眼神,清澈透明,纯净如宝石一般。之前那眼中原本那种仿佛被时间玷污了无数次的沧桑,哪里还能看见分毫。 要不是老妈在后面看着,方平此刻真的很想冲上去,把这眼前小鬼的屁股拍烂。 “啊,小姐姐,你真的好漂亮啊!”小夏福旺完全无视了方平那吃人的眼神,用他那清亮的童音,对着方芳甜甜地笑道,“欢迎来我家玩,荣幸之至,蓬荜生辉。” 看着天真无邪的小朋友在那里装大人,是一件非常可爱的事情。特别对于已经有了身孕,体内激素正受到严重影响的准妈妈来说,更是一件杀伤力巨大的事情。方芳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喜爱之情,一把推开身前的“障碍物”,小跑着上前,俯下身与之近距离对视,连声音都下意识夹了起来,问道:“小朋友,你说你欢迎我们,你认识那个人吗?” 她把手指抬起来,指向方平。 小夏福旺顺势看了过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脆生生地回应道:“认识啊,别看他年纪比我大,但是按辈分来讲,我还是他老舅嘞。” 方平听得拳头邦邦硬,心说老古话说的真是一点错没有,三岁看老,贱人的小时候就是小贱人! 更让他喷老血的是,老母亲投来了询问的目光。方平忍不住在心中咆哮道:“老妈你别看我,你自己有没有兄弟,你不清楚吗!” 然而为了不横生枝节,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这钢铁般的男人,还是点了点他那沉重的头颅。 “我们别在门口傻站着了,还是先上去吧,以防万一。”他毫不客气,反客为主地说道,并在话语的最后加上那四个字,以示提醒当前局势。 占了便宜的小夏福旺还是很懂分寸,没有再得寸进尺的搞什么幺蛾子,让开小小的身形,让两人上楼,自己则晚留片刻,把铁拉门和木门重新锁了个严实。 二楼是一个不大的客厅,整体装修看着老化又陈旧,但是起码是干净整洁的。客厅前面还摆放了一个不大的电视机,里面正播着动画片《七龙珠》。 在方平的引导下,年轻的母子俩,很自然地落座到沙发上,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过来的样子。 小夏福旺不仅没有意见,还屁颠屁颠的跑去厨房,乐呵呵地拿了两杯热水出来。 方芳看那杯中水来回剧烈晃荡的样子,连忙起身上前把水接了过来,顺嘴问道:“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这个问题似乎关掉了小男孩身上的某个开关,让人感觉他仿佛瞬间变得暗淡了下来。 小夏福旺默默走到方芳身边。经过茶几时,伸出小手拿过一个大烟盒。然后在少女惊诧的目光中,抽出一根,丢到了嘴里。 方平也把自己的“魔爪”伸了过去。只是那小鬼似乎早有防备,以一种不似他那个年龄可以达到的手速,眨眼间将烟盒收了起来。 方平忿忿不平的时候收回手,不爽道:“吃吃吃,小小年纪吃这么多糖,牙齿给你烂光!牙疼得你半夜在床上打滚!” 听他这么一说,方芳才看清原来小朋友嘴里叼的是一根香烟造型的糖。有一说一,这种糖她小时候也吃过哩,现在又见着了,居然也有一种想要回味童年那种的冲动。不过她比方平脸皮薄多了,完全不好意思开口跟小朋友要。 小夏福旺摆出一副看小丑的表情,看着方平,小嘴轻轻一用力,香烟弹“啵”得一声被吸入口腔之中,然后又被缓缓推出,再次挂在嘴角,就像真的叼着一根烟一样。他很潇洒地将烟盒递给身边的方芳,脸却一直朝向方平,对着他嘲讽道:“长得丑的人,不配吃我的糖。” 啊,这种熟悉的,气血攻心的感觉,又回来了!方平将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要不是有老妈在,他想他一定会冲过去,将这臭小鬼抓住,然后吊在房梁上,皮带沾碘伏,边打边消毒。就算就此背上“虐童”的骂名也在所不惜。 而另一边,他老妈方芳此时却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心态。作为拥有超感知力的人,她自然能看出,小夏福旺并不是如他一开始所表现的那般童真无邪,相反的,他的种种行为迹象表明,其心智成熟度要远超同龄人。根据一个社会学调查,越是生活幸福的人,他真正成熟的年纪会越大;而生活艰难的人,则会成熟的非常早,这也是“穷人孩子早到家”这句俗语的由来与解释。 因此,方芳心疼地看着小夏福旺那时不时暴露出来的“大人模样”,推测他很可能过得并不好。 事实也的确如她所料。小夏福旺把烟盒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贴着沙发扶手坐下。他把自己的一只手立了起来,手肘抵着扶手,手掌托着下巴,脸朝着窗外,双眼凝视着无尽的夜空,淡淡地说道:“我爸妈在两年前全部因为车祸去世了。现在这栋三层小楼里,只有我一个人生活。” 方芳有想到对方大概率会过得不好,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惨!怜悯之色不知何时已爬上了她的脸。她将手伸向旁边的小脑袋瓜,想要给对方一点点慰藉。 第42章 回到过去42 小夏福旺见状,知道对方已经卸下防备,于是立即展现出他那旷世影帝般的演技,泪水在他的大眼睛里涌现,却没有流下。 这种泪光闪闪的效果,最是打动人心。 然后,小鬼头表现出实在已经控制不住的样子,“哇”的一下哭出声来,同时往前扑去。他已经做好将自己的脸埋入少女胸口的准备,心中不住地呐喊道:“啊,芳香!啊,柔软!请将我彻底淹没吧!” 然而不出他所料的,他的“诡计”终究还是破碎了,离成功就差了那么零点零一秒。 小夏福旺被人扯着后脖领子,整个拎了起来,扔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 方平不顾小鬼头那不满的眼神,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将他与自己老妈隔了个严严实实。 方芳不明所以,还心疼地说道:“诶,你干嘛?动作轻点,会伤到小朋友的。” 方平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老妈呀老妈,亏你聪明一世,怎么就分辨不清,眼前这货就是个千年老狐狸!” 不过,“历尽沧桑”后的方平现在已经知晓,这种时候与女人正面辩论,不仅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反而会将事情越弄越糟。 因此他选择转移话题,看向旁边的小夏福旺,说道:“你老实点,不要搞这些有的没的行不行?正事要紧!” 小鬼头不屑地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没有情趣!”随后,伸手进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手机。 看见这手机,方芳有点咋舌。这款手机可是上半年的最新款高端机,仅比她自己现在用的这款便宜一点点而已。 这与对方口中的悲惨身世,形成了太过明显的对比。 小夏福旺倒是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小小的手指在大大的手机按键上轻轻一按,“嘟嘟”的拨号声随即在听筒里响起。 此时方芳才意识到,原来上半年出的这款新手机,漏音如此严重,还好那时候自己没有存到那么多钱…… “嘟嘟”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听筒对面很快便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听起来脆生生的,年纪应该也很小,只是那说话的口气,冷冰冰的,仿佛一个机器人。 “人来了吗?”小女声问道。 小夏福旺则截然相反,他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你猜。” 电话立即变成了忙音。 小鬼头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丝毫变化。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转头对方芳说道:“小姐姐,现在时间不早了,你饿不饿?饿的话,我下面给你吃。” 方平实在受不了了,回手就要去抓这个小屁孩,心想着:“以前是你厉害,我打不过你。现在你只是个臭小鬼,我要不把你屁股揍开花,我就跟你姓!” 只可惜对方似乎早有准备,当方平发现时,他早已跑出去“二里地”。 喧闹的“欢喜冤家”戏码,就这样落下了帷幕。方平起身来到窗户前,朝来时的方向举目眺望,一看之下果然有所发现。他忙招呼老妈过来,指着那边说道:“你快看,那边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 方芳疑惑道:“你咋判断人家这是鬼鬼祟祟?别人或许只是正常经过呢。” “前面被房子挡住的那个位置,我们的车就停在那里。”方平解释道,“那几个人在那一块地方不停的来来回回,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听到这里方芳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亲,便再次看着方平的眼睛,问道:“你确定我父母不会有事吗?” 方平给予她一个坚定的眼神,点头回应道:“是的,我非常确定。” 或许方芳确实只是在寻求一个安慰而已,当听到对方如此肯定的回答后,她并没有如以前那样寻根问底,而是默默选择了接受。 两人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突然一股香气飘了过来。他俩同时转身看去,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提着个大大的锅子,一摇一晃的从厨房走出来。 “喂,你们俩也不过来搭把手,让我一个小孩子伺候你们,你们的良心都不会痛吗?”小夏福旺毫不客气地嚷嚷了起来。 “哼,我的良心早就被你吃了!”方平嘴上虽不停“战斗”着,但是人已经飞快的跑过去,一把接过大锅。 方芳很感动,跑过去抱了一下小夏福旺,连声道谢。 这一下,让小夏福旺继续跟方平斗嘴的心思都没了。他转身又屁颠屁颠的跑回厨房,拿了两副碗筷出来,放到茶几上,对着两人,特别是方平,说道:“这里就两包泡面,厨房里还有,如果不够你们自己去煮。我现在要去睡觉了。专家说小孩子睡太迟会长不高,长不高可能以后就娶不到媳妇儿了。” 说完他便转身朝楼梯走去。走到楼梯口时,他又站住,转头看着正在嗦泡面的母子俩说道:“楼上的房间,中间那个是我的,别打扰我。旁边两个都是空房间,等下你们自己一人挑一个去睡吧。最后,记得把锅碗都洗了。” 这次都不等两人回答,小夏福旺便“噔噔噔”的径直走上了楼。 原本平常普通的客厅,不知为何,氛围突然变得有点怪异起来。就连“呼噜噜”的吸面声,都下意识小了许多。 为了缓解这种莫名其妙的尴尬,方芳开口问了一些关于小夏福旺的问题。方平根据小鬼头提供的话头,下意识地编了一段谎话给糊弄了过去。这其实也不怪他,主要是真话说出来,可能更加没人相信。 两包方便面平日里只够方平一个人吃一顿的,现在要两个人分,那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他端着被吃完的锅回厨房,准备给自己再煮一份。可当他拿起灶台上那剩余的几包泡面,看了一眼之后,便没了胃口。 么的,这些泡面都已经过期一个月了!合着是舍不得扔,都给自己两个吃了! 难怪那个小鬼,一口不吃就跑回自己房间,原来是去躲起来了! 第43章 回到过去43 原本心中的那一丝丝感动,瞬间又被暴力所取代。方平看了一眼旁边的菜刀,心中盘算着要不要为人类提前除去一个祸害。 最后,这个想法因为菜刀是塑料玩具而作罢。 不过万幸的是,这对方姓的母子回房间后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方平洗漱完后,躺在床上,开始静静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敲门声突然响起,方平愣了一下,心说这么晚了,老妈不睡觉还要干嘛? 他之所以这么肯定不是小夏福旺,只是因为那敲门声温温柔柔的,听起来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门被打开,方平果然猜的没错,来人正是自己那未成年少女妈。 “你怎么了?”方平关心道。老妈那阴郁的表情,明显有很多话要说。于是他将对方让进了自己房间。 方芳来到窗前,抬头望着深深的夜空,神情无比忧伤,问道:“你说,为什么会在我身上发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方平注视着眼前的少女,这是他印象中老妈第一次对外人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心疼自是不必说,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做到与她真正的感同身受,那么应该也就只有方平了。方平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普普通通的正常人类,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会被命运裹挟,从此踏入以前连做梦都梦不到的世界。这其中的无力感,根本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清楚。 最后,他只能小声地安慰道:“有人曾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过,所有的偶然都是命运必然。我们能做的,就是面对它。” 方芳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说真的有世界末日吗?” 方平思索了一下,回道:“应该有吧,不过应该是在蛮久以后。”这是他依据自己的认知,所给出的回答。他还在最后特地补充了一句:“反正肯定不是他们口中的这一次。” 他们,指的自然是那两个组织。 “既然这样,那他们围绕着我死这么多人,还有什么意义?”方芳继续问道。 “这就是人类,为一些事和物赋予意义,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意义。”方平也继续解释。 “那我生命的意义又是什么呢?”说到这里方芳突然有些激动,音量也不自觉提高了一些,“我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我原本认为我生命的意义就是努力学习,努力生活,同时也期待爱情,期待未来,争取成为一个不浪费生命的人。只是现在,都不可能了。” 方平连忙劝慰:“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当命运的车轮朝我们碾压而来时,我们根本无法阻止甚至延迟它的发生。” “真的没有办法吗?”方芳低下头,将脸埋在了阴影里,轻轻呢喃着。一遍、两遍、三遍……她忽然抬头,眼中闪烁着某种决绝,说道:“不!有办法!只要我不存在了,那么我的命运也将随着我一起消失!” 说话间,她猛得抬起手,一把剪刀被她握在手中,尖锐之上闪耀着寒冰般的月光。她对着自己的脖子,狠狠往下戳去。 其实自从方芳决定要进行流产手术起,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念头。对于一个才十六七岁的未成年女高中生来说,不管是莫名其妙的孩子,还是那些人口中虚无缥缈的世界末日,都是她这个年纪难以承受的重量。 这些重量,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一件又一件恐怖事件的爆发,终于还是将她的精神压垮了。 现在她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然而,根据事实的结果反推,她这次的自杀行为必然失败。因为方平的手很快,比她要快上许多许多。剪刀连她下巴的位置都没到,就已经被一掌拍飞。 方芳被这巨大的力气带得一个趔趄,重心不稳便要倒下。方平见状,伸手将其拉住,一个用力拉入自己怀里。只是之前的第一个动作尚未结束,又紧接了第二个动作,导致他自己脚下也站不稳当,因此最终结果便是两人双双摔在了床上。 就算两人关系是母子,可此时此刻,这样的情形,这样的姿势,着实太过暧昧。方平想要起身,却突然发现老妈居然趴在自己胸口小声啜泣起来。无奈的他,只好先乖乖躺着,当好这个人肉靠枕。 “别乱想,别做傻事,就当替我考虑考虑。”方平叹了一口气说道。 “替你?”方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只是她又一次失望了。她以前说过,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而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根本没有那种情绪。 “对。”方平则将视线移到方芳的肚子上,以一种最为平淡的语气说道,“因为我是你儿子。我就是他。” 作为同样的超感知人群,方平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少女对自己的感情正在一点点发生着变化。他原本想着自己的任务时限仅为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要控制好两人的接触时间,青少年时期的那种偶然悸动是非常容易淡化的。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事情的发展超过了他的预想,他们两个人似乎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将要朝夕相处。 为了不让老母亲继续误入歧途,也为了以后某一天,当自己想要执行计划时,可以没那么多心理负担,方平决定将所有事情坦白。 他的回答,令方芳震惊的都忘记了哭。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身下的男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咧了一下嘴,反问道:“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方平坐起身,很认真的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开玩笑,我来自未来。”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么荒诞的事吗?”方芳一边说着,一边一路后退到窗边,“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不需要编这种可笑的借口,这样我会认为你在戏弄我。” 方平见她那样子,怕她又突然想不开要做傻事,便连忙用最温和的语气解释道:“其实,如果你接受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外星人的产物,那么我能穿越时间,回来找你,应该也不是一件特别匪夷所思的事情。” 第44章 回到过去44 “那你回来是想要干什么?拯救他们口中的世界末日?难道你也属于‘上帝之门’?”方芳说话的语气中带有明显的不信任。 方平这一下更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先说一下,我生活的那个年代,国家经济繁荣,人民安居乐,家家户户都能开上车,人工智能已经开始走上正轨。一切都说明,这一次他们口中的‘世界末日’,其实并没有到来。所以,我不是‘上帝之门’,也不是来拯救什么,我只是……” 他看着方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是一个孤儿?我的母亲是什么样的?我的父亲又是什么样的?我的命运为什么会如此的与众不同?” 方芳被说的又是一愣,她在对方的话语中,敏感地捕捉到了两个字——“孤儿”。 “所以说,我最终生下了你,然后又抛弃了你?”她声音微微颤抖地问道。她不愿相信这是自己会做出来的事。对于肚子里的这个小孩,方芳承认自己对他完全没有感情。可同时,她也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如果自己真的选择生下了这个小孩,那么她想她一定会去负起一个母亲的责任。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你……”方平暂时没有选择将自己母亲未来那悲惨的遭遇说出来,他不想眼前这个不幸的少女,走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时,眼前没有光明,只有一团可见的黑暗。那样就真的太残忍,太残忍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好吧,我承认在我很小的时候确实有埋怨过你。不过,我最埋怨的其实是我那一直没有见过面的父亲。然后我来到了这里,我遇见了你,我年轻的妈妈,然后我也意识到,我那从来不曾出现过的父亲,可能真的不存在。所以我现在释怀了。” 说到最后,他真的笑了起来,笑的是那样轻松、灿烂。 不知道是不是被眼前人的笑容所感染,方芳原本压抑紧绷的情绪,也随之放松了一些。 只是对于方平的说法,她还是无法立即接受,毕竟作为一个脑子正常的人类,这才是合情合理的人之常情。 不过现实情况也没有时间让她再多思考。因为此时方平的房间门又一次被人敲响。 这个点了,小鬼头不睡觉,还要干嘛? 方平打开房门,却看见小夏福旺小小的身体后面背了一个大大的包。 “你这是要干什么?”他疑惑地问道。 小夏福旺慢条斯理地说道:“很抱歉打扰你们母子俩的亲密时间,但是这会儿有个情况,我想先跟你俩说一下。刚才我发现外面出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人,他们正在朝这里汇聚。所以现在我准备跑路,如果你们要跟我一起的话,我可以等你们三分钟。” “你的意思是,他们找来了?”方平难以置信地问道,“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如此大一片居民区内,定位到我们?” “他们可能没有定位到你们?”小夏福旺回答。 “那你跑什么?”方平不解。 “因为这里是居民区。”小夏福旺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过去,“本来想说,如果那帮丧心病狂的肯歇息一晚,我们可以明天早上再离开。但现在,我要走了,等下我还会做点小动作,将那些人都引到这里来。” 方平明白,这是为了不伤及无辜。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听到两人对话的方芳,立刻便跑回去换衣服。 还好这对母子属于匆匆“逃亡”过来,除了方平背了一个小包的必要设备外,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因此他们在小夏福旺给的三分钟时间内,都已经跟着小孩跑到屋子外了。 不过有一点让方平很不爽,估计看他没什么行李,小夏福旺非常自然的将自己背上的包甩了过来,而且要不是被他那“吃人”的眼神死死盯着,这个小鬼头看起来甚至还想要方芳抱着他“跑路”。 三人径直来到房子对面,沿街走了约二十来米,最后停在了一个看起来非常不起眼的小店前面。方平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李氏集团杂货铺”,下意识“哦豁”出声,有一种看见玉皇大帝下凡来扫大街的荒谬感。 方芳先是疑惑地看了看他,然后也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向招牌,虽说这名字是有点哗众取宠的意味,可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莫名其妙。 小夏福旺则直接的多,朝方平脸上甩去一个大大的白眼,说道:“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就别出声。” 方平虽然很不爽被一个小屁孩怼了,可对方说的有道理,加上此刻还需要他的帮助,于是也就只能悻悻然地噤了声。 “你上去敲那个卷门。”小夏福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对着方平颐指气使道,“记住要先三短,再三长,最后再三短。” 方平心中忍不住自我悲怜道:“我的命好苦呀,以前要受这货的压榨,现在回到过去了,还要给小时候的这货当牛做马。苍天啊,劈下一道雷把他劈死算了吧!”然而不管他的内心如何澎湃,终究还是乖乖地上前照做了。 卷门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升了起来,只是那升起的高度,刚好够小夏福旺大摇大摆地通过,其余二人都得猫着个腰,这“卑躬屈膝”的样子,倒着实符合了他们现在的处境。 等三人全部进入后,卷门立刻下降,当发出“咣”得一声,确保关上后,里面的灯也随即亮起。 里面还真就是一个杂货铺的样子,各种十分具有年代感的物品被陈列出来,看起来有些随意杂乱。可进来的三个人里不管男女还是小孩,都不是普通人,一眼便看出来这些“随意”里的“刻意”。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方平惊讶的是,里面居然一个人都没有。难道说……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还特意问了小夏福旺一句:“是不是有一个人在某处中控台,操控着这屋子里的一切?” 小夏福旺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回道:“你认为李氏集团的东西,还需要人来操控吗?” 第45章 回到过去45 方平点点头,表示他说的很有道理。那么,问题来了。 “那刚才我敲门是给鬼听吗?”他冷森森地反问道,“不要跟我说这是给智能中控系统的信号。拍门声这东西,每个人因为肌肉力量,以及抬手角度等的不同,最后产生出来的声音都会不一样。也就是说,我是无法通过为你特别设置的密码的。也不要说就是‘三长三短三长’这样模糊的东西,多少时间间隔算长?又多少时间算短?模糊的东西只对人类有效,电脑需要的是精确!还有……” 这一通“逻辑推理”,看得小夏福旺忍不住点头,小脸上下意识露出欣慰之色,颇有一种“吾家有崽初长成”的自豪感。 不过,他还是伸出小手,制止了对方的滔滔不绝。毕竟现在“追捕”的人就在外面,多浪费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 “行了,其实卷门上面有个微型摄像头,是人脸识别开启的。”小夏福旺以一种十分平静的语气,说出了真相。 方平看着对方那恬不知耻的样子,无语到发笑。 方芳见这一大一小应该掰持得差不多了,便适时的出言询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小夏福旺对着她露出一个纯真甜美的笑容,回道:“芳姐真是好问题。” 说罢,他又将目光看向方平,伸出短短的手指,指着前面一个大大的麻袋,吩咐道:“把这个麻袋移一下。” 前面那件事,方平的气都还没理顺,现在又来,他自然没有好脸色。 “为什么你不去搬?”他愠怒地问道。 “你看我搬得动吗!”对方回手,指着自己的小身板,理所当然的回答,“还是说你准备让你那怀了你的小妈妈去搬?” 这话真的是让人又气又无言以对,特别是见方芳真的准备上前时,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得抢先一步,去提那个麻袋。 本以为说,这麻袋看着也就到人小腿这么高,再重能有多重。可一上手方平才发现自己错了,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要不是自己有练过,这猝不及防的一下,搞不好要把老腰弄折。 “这里面都是什么东西?也太沉了!”他忍不住抱怨道。 小夏福旺摇摇他的小脑袋,撇撇他的小嘴,摊摊他的小手,说道:“我咋知道。这地方又不是我的。不过这玩意儿肯定得重啊,不然谁过来踢一脚就把它踢开了,那不是一点作用都没了吗?” 作用?啥作用? 正当方平打算开口问这个问题时,只见小鬼头微微抬起小脑袋,脸正对着某个方向不动,用童稚的声音说道:“开启。” 话音落后不久,原本被麻袋压着的地方,开始传出阵阵机械滚动的声音,一块方形的地面被缓缓收起,底下是一个通道的入口。 方平低头看去,入口处是有软绳梯的,只是下面漆黑一片,让人看着都害怕。 “下面不会有什么吓人的东西吧?”他一边问小夏福旺,一边却眼睛死死盯着通道,仿佛生怕下面突然蹿出什么恐怖的生物。 小夏福旺倒是一脸不屑,嘲讽道:“真是胆小如鼠,都经历过这么多事了,难道还不明白,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莫过于人类。” 这么装的话,从一个小屁孩嘴里出来,很难不让人心生厌恶。特别是别人对他本身还存在着偏见。方平往边上挪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掌指着黑漆漆的窟窿,说道:“您勇敢,您厉害,来,您先请下。” 谁知小夏福旺虽然人小,可真不是只会说大话。他从旁边的货架上找到手电筒,还不忘给两个大人各自都扔过去一个,然后就大摇大摆地爬进了暗道。 其实方平又怎么会怀疑里面的安全性,这条地道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也就是说,这是未来力量作用于当前的结果,相当于带着标准答案参加考试,这要是都能出错,那就让这地球毁灭算了。而方平之所以要让小夏福旺先下,主要还是考虑到对方这样一个小屁孩,你总不能让他垫后吧?他如果不垫后,那就是自己怀孕了的少女妈垫后,这样似乎也不太合适。因此,还有什么是比他方平垫后更合适的呢? 很显然,小家伙一瞬间便理解到了对方的意图,并十分自然的接了下来。 这该死的默契感! 三人鱼贯进入地道,头顶的地面自动合起。地道又窄又小,就连小夏福旺都得猫着腰过去,更别提两个大人了。不过还好,这段路程不长,难受了不到十分钟,便来到了一个类似于排水井的地方。 小夏福旺把手电光往上照了照,钢筋梯的尽头,是一个大大的井盖。他很自然的往旁边挪了一步。方平也很识相的往前踏了一步。 这就是长大后的成熟吗? 他顺着梯子往上爬,爬到顶后,用自己的肩膀顶住井盖,试图这样将井盖顶起。可谁知这井盖重到令人发指。 这难道就是成为一个男人所需要承担的重量吗? 可是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方平感觉自己牙齿都咬出血了,才终于将那井盖顶开。等他爬上去了,才发现原来刚才这井盖上停了一辆三蹦子,重点是这三蹦子里装满了砖头。这要是后面有追兵,自己几人倒正好可以用这几块砖垒个坟头! 方平又一次被气笑了,他收回之前以为是“带着标准答案参加考试”的说法,心说夏福旺你这夫妻俩小时候也不是算无遗策嘛! 逮到这个机会,他立即就此事“阴阳”了对方一波。只是小夏福旺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指着三蹦子上的几个大字,说道:“这里可不归我管。而且现在的李氏集团也还没能力将所有事情全部抓在自己手里。能在这里开出这样一个通道,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方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几个用红笔画上的大字,虽然褪色有点严重,但依旧能够认出是“神秘事件研究协会”八个大字。 第46章 回到过去46 “这是……什么意思?”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几个字他都认识,分开看,每一个字都如此“高大上”,可连在一起,为什么就透露出一股浓浓“民间诈骗团伙”的味道。 小夏福旺明显看出他在想什么,嘴角勾起起一抹嘲弄的笑,说道:“别用你那宛如婴儿小丁丁般短浅的认知,来臆测这个世界。你没听过‘神秘事件研究协会’,那你总应该在电视上看到过‘钦天监’这个名字吧?” 方平一惊,下意识回道:“这破地方这么有来头?” 这里的“破”字,不带任何私人的感情色彩,就是一个纯粹的形容词而已。前面这栋办公大楼,就算放在九九年这个年份,都应该属于危房级别。 小夏福旺很满意对方脸上的表情,扯起单边嘴角,笑道:“不,你猜错了,它俩其实没啥关系。如果真要硬找的话,那就是它们都属于正式的国家部门。” 方平脸一黑,“那你说个屁啊!” 小夏福旺露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回道:“我这只是想让你知道,不要轻视任何组织,尤其是一些你没听说过的。” “那我可真得谢谢你!”方平咬着后槽牙说道。 “不客气,咱俩谁跟谁呀。”小夏福旺欣然接受。 “那这单位是干什么的?”方芳问道。 面对着美丽小姐姐的提问,小鬼头则又是另一副嘴脸。他轻轻的清了一下嗓子,表情认真的回复道:“其实它的名字便能说明许多。这个世界上总还有许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而为了应付这些事,官方便成立了这样一个部门。这部门隶属于国家宗教事务局,是其下属的一个拥有独立执法权的部门。也就是说它可以自行处理一些神秘事件。” “神秘事件?”方芳有点明白为什么来这里了,“因为我跟ufo相关?” 小夏福旺点点头,说道:“遇到危险,还有什么会比国家更可靠呢?” 方芳表示十分赞同。 而就在他们俩人还在对话的时候,办公楼一楼的一个小房间里,灯亮了。随后小房间门打开,一道手电光从里面射出,照在院子中间的三人身上。 小夏福旺捅了一下方平的胳膊,给他甩去一个眼神。方平立即心领神会,掏出自己的手电筒,并拿过对方手里的,然后对着光来的方向,双手大拇指同时按下,双倍强光,如数奉还! 那边即刻响起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叫骂声:“夭寿啦,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公家单位闹事!你们等着,我现在立即报警,让警察给你们抓回去,通通给你们留下案底,让你们家以后三代都考不了公务员!” 方平一听,下意识唤醒了那个最初的梦想,有种梦回当年的错觉。于是他连忙将手电关了,两个都塞到了小夏福旺手里。 小夏福旺倒是丝毫不虚,将两个手电筒随手扔到地上,一边欢脱地朝老头蹦跳着走去,一边童声童气地亲切叫喊道:“朱爷爷,是我啊,小福旺啊!” 虽然以这货现在的年纪以及身形,说自己是“小福旺”,一点毛病没有。但是听在方平耳里,不知怎么的,就是有点想吐。 那个姓朱的大爷,听见熟悉的声音,也将手电筒垂了下来,不过回应的声音里倒听不出多少喜悦,“大半夜的跑过来干嘛?不是说明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再过来吗?现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就我一个看门的老头在这里,你们折腾我干嘛?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小夏福旺此刻化身为一个贴心小棉袄,能达到大爷面前,笑盈盈的说道:“朱爷爷,实在不好意思啊,其实我们也不想的,但是事情紧急,人命关天,不躲到这边来,可能就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 朱大爷看了眼跟前这古灵精怪的小屁孩,又抬起手电光照了一下不远处的年轻男女,似乎还想抱怨些什么,可最后仅是发出了一声轻叹,说道:“这里又没一个值班的人,你们过来也不一定安全……算了,你和你的那两个朋友都先去到旁边休息一下吧。我去给你们打个电话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过来上夜班的。” 说完他转身朝另一个房间走去。 方萍和芳芳两人见到小夏福旺的招呼,也就过去与他会合。凑近的第一时间,方平就问那个老爷子干什么去了。 小夏福旺说道:“朱爷爷去给我们摇人了。不过你们也别抱太大期待,毕竟这种突然要加夜班的事,没几个人会愿意接。” 听到这里,方平开始相信这里真的是一个官方组织了。在他那个年代,普通“牛马”怎么可能敢拒绝一个加夜班的要求。 不过,估计是方平在这个世界里的“主角光环”开始展现,朱老头很快回来,并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有人已经过去你家那边查看情况了。” 这里的“你家”,指的自然是小福旺家。 “靠谱吗?”方平弯下身子,在小鬼头耳边小声嘀咕道。 “靠不靠谱,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小的身影领着两个大人,进到刚才老大爷给开灯的房间,很自然地走去沙发坐下,然后伸手指了指方平背上的背包,让他把里面的笔记本电脑取出来。 这笔记本电脑不出所料,比方平的那台还要高科技。方平在小鬼头流畅的登录之后,探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人家下面显示网络满格。 “开个热点呗。”他对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卑躬屈膝道。 “叫哥。”小夏福旺头也不抬,手指如蝴蝶般在键盘上飞舞。 “哥。”方平没有犹豫。在他的眼里,对方永远有一个猥琐大叔的模样。因此管他叫哥,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诶~”小屁孩拖着长音,贱贱的回应了一声,之后便仿佛忘了边上有那么一个人存在似的,继续沉溺于眼前的电脑世界。 第47章 回到过去47 方平等半天不见下文,心想着你再装,我就把你带去找“雷电法王”杨教授,给你“滋”个“通体舒畅”!最后实在忍不了了,他推了一下对方的小肩膀,不悦道:“你倒是开热点呀。” 小夏福旺转过头,一张小脸对着他,说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吗?我只是让你叫‘哥’而已,一码归一码。” 方平眼角的青筋跳了跳。正当他准备将这小鬼头的脑袋按进屏幕里面时,对方将笔记本电脑转了过来。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九宫格,每一个格子里都显示着不一样的场景。方平认得,有小夏福旺他们家外面的街道,还有那个客厅,甚至还有三个卧房! 哇靠,自己卧房里有摄像头也就算了,居然连自己那个未成年老妈的房间里也有!这简直已经丧心病狂到病态了!士可忍孰不可忍! 方平霍然抬头,双眼仿佛冒出吃人的火花。 小夏福旺倒是神色如常,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说道:“请不要用你那肮脏的思想以及龌龊的目光,来看待一个干净纯洁的十岁小男孩。” “那就给我一个能够说服我的解释。”方平满腔寒意地说道。 “当然是为了你们的安全。”小鬼头信誓旦旦地说道,“这样,只要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我就能第一时间去救你们了。” “哦?照这么说来,那我们还得谢谢你了。”方平冷笑着说道,那表情表达出来的意思却是“但凡信你一个字,老子就跟你姓”! 小夏福旺又是十分理所当然的一摆手,回道:“不用谢。” 正当方平考虑该用什么手段来惩罚一下这个小鬼头的时候,电脑屏幕上,那几个对着屋外街道的监控画面里,开始出现大量人头。 是两伙人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朝小夏福旺的房子涌来。一边是各种在身上纹龙刺凤的小伙,起码不下二十人,在这初冬的夜里,明明只有几度的气温,他们都还只穿个背心,一个个冻得跟个孙子似的,手里的“刀枪剑戟”都直打哆嗦。看这架势应该是“上帝之门”的手笔。毕竟人家共济会走的是高端路线,不可能给手下人多发件衣服的钱都没有。 另一边的人数就少多了,总共才五个人。这五个人,两人穿道袍,一人穿僧袍,甚至还一人穿牧师袍,一人戴白帽。这边数量虽少,可往那里一站,那气势,非但不输,反而隐隐有压对面一头的架势。 可以看到视频里的两伙人似乎有在交谈些什么,可惜监控不带音频,离得又远,无法得知他们具体的交谈内容。但大致可以猜测,估计就是一些没啥营养的恐吓之类。总之他们最后是谈崩了。只见那帮小伙的兵器都已经举了起来,正准备一拥而上的时候,却看见两个道袍中的一个,不知何时手上已经握了一把手枪。 手枪没给任何反应时间,便直接闪出一点火星。 冲在前头的几个小伙,脚下都刹车刹冒烟了。随后所有人转身,就像一窝受了惊的耗子一样,顺着巷道四散逃蹿。 屏幕里的喧闹就此结束,小夏福旺轻轻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对着方平明知故问道:“还算靠谱不?” 方平默不作声,心说“上帝之门”的根基还是太浅,招的都是些啥人啊!乌合之众都比这些强! 边上一直不曾出声的方芳,这会儿倒开口了。她疑惑的问道:“这些和尚啥的怎么回事?怎么不是用功夫的?” 小夏福旺抬头看了她一眼,老气横秋地回答道:“女孩子家家的少看点武侠,多看点言情。现在都啥年代了,他们这伙人都是有编制的,这个协会才是他们的正式工作。他们的穿着并不代表着就一定是干那个的。之所以这么打扮,一来是为了可以更好的深入群众,二来则是长袍更容易携带一些管制武器,就比如刚才你看到那个道士手里握着的那把手枪。但其实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他可能还藏了一挺冲锋枪。” “好吧……”方芳用两个字表示自己接受了对方的说法。其实也不怪她有那样的想法,现在在她的世界里,连ufo都极大可能是真的,那区区“中国功夫”又算得了什么。至于后面小孩子所说的手枪冲锋枪,在今晚之前她也很难相信,可今晚自己亲身经历之后,这点小“刺激”已经完全脱敏。 “既然现在危险解除了,”方平接过母亲的话头,问道,“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这房间就是一间会客室,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其他什么都没有。如果要在这里过一夜,那可不得遭老罪了。 小夏福旺想了想,把笔记本电脑塞回大背包,同时又在里面翻找着什么,一边找一边说道:“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在这里熬一宿吧。你们可以去找刚刚那个老头要点热水。” 说话间,他从包里掏出了两个盒装泡面,递了过去。 本来之前就没吃饱,现在还有就太好了。方平接过,不过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先问了一句:“就两盒?” 小夏福旺白了他一眼,不客气地怼道:“第一次见有人乞食还这么硬气的。咋的,手上的还没开始吃,就已经盯着我包里了?你这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标准的渣男行径……” 方平赶忙伸手让其打住。有时候他也是真服了这个“贱人”,那破嘴,抓住点机会,能给人说去十八层地狱轮两遍。 “我只是想问你,你不吃吗?”他解释道。 “不吃。”小夏福旺神色自若的回道,就仿佛刚才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的“诋毁”与“中伤”,完全不曾发生过,“方便面没营养,不利于小孩子生长发育。” 方平懒得再和他多废话,起身就往房门走去,心说:“看你以后那猥琐的德行,也不像是发育有多好的样子。” 他拿着两盒方便面来到旁边朱大爷住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叫道:“大爷大爷,请问有热水吗?” 第48章 回到过去48 门被拉开,露出门后一张不悦的脸。大爷拧着两条眉毛说道:“小伙子,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还大呼小叫的,不怕周围邻居报警啊?” 方平马上意识到错误,连忙陪笑着道歉。然后在大爷不喜的目光中,把热水瓶里的热水倒到泡面盒里,端起来就溜了。 方芳见方平进门时被烫得吱哇乱叫,连忙上去接过一份。 方平都来不及把手里的“烫手山芋”放下,便开口抱怨道:“隔壁那个老头是不是有点精神不太正常,怎么这么难交流!我不就是去借点热水吗?怎么搞得我去抄他家一样!” “这样吗?我看老大爷蛮面善的呀。”方芳摇了摇头,疑惑的目光下意识落到了方平手里的方便面上,恍然大悟道,“我们过来避难,还要留在这里过夜,对方还帮我们联系人解决问题,这一套下来,我们却连个谢礼都没有。你说,刚才他会不会以为你是要把泡面送给他的?” 说罢,她直接起身,端着自己那碗滚烫的泡面出了门。 受此点拨,方平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他又将目光甩到边上假装无所事事的小鬼头身上,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看你跟老头子亲密的程度,你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性格!” 小夏福旺自是矢口否认,并给出了一个十分光明堂皇的理由:“泡面这种高盐食品对老年人身体不好,容易引发高血压。” 方平现在都不想跟他废话,只想把手里这碗八十度的水温,从对方头上浇下去。 方芳很快回来,把手里的东西拿起来晃了晃,笑笑地说道:“朱大爷拿到我的泡面后,明显开心多了,你看,他还送了我一小袋饼干。” 这只是这个年代里最普通最便宜的一种饼干,但是却十分明显的表明了赠送者的心情,以及对受赠者的态度。 不过,既然老妈都拿回回礼了,那起码应该说明,自己一伙人在这里过夜,已经是没有问题了。 方平将自己的泡面递了过去,打趣道:“我漂亮的母亲,您可真棒!” 方芳愣了一下,旋即笑着接了过来,说道:“真是万万想不到,我自己都还是一个不懂孝顺别人的人,现在居然就已经可以体验到被孝顺的感觉了。” 作为交换,她也把自己手里的饼干递给了方平。 这一动作之后,似乎开启了“谁先说话谁是小狗”的游戏。两人都开始沉默不语地吃起了东西。 而就在此时,小夏福旺放下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朝屋外走去。 方平下意识问道:“你要去哪里?” 对方头也不回地回答:“厕所。” 看他那火急火燎的样子,确实不似作为。只是不知为何,方平总感觉怪怪的,好像有什么本应该记住的东西,却突然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方芳见小夏福旺离开,却反而松出了一口气的样子,神情看着松弛了不少。 这些变化,又怎么可能逃得过方平的眼睛。他笑着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方芳咽下一大口面,抬起头,看着方平说道:“我第一眼看见你时就感觉很不一样,那时我自己都说不清是种什么样的情感,现在我确定了,那不是爱情。但是实话实说,我还是很难接受你所说的这些。” 方平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自己抛出的说法着实太令人匪夷所思。他放下手中的饼干,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明白。其实你这样的表现才是正常的。而且我也无法为自己所说的话提供什么有利证据。我说不出关于你的一点一滴,因为我是在孤儿院长大。而那时的你由于满口外星人,被关在精神病院,外公外婆也早已不知所踪……” “精神病院……” 方芳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听见自己未来会被关在精神病院,没有人会无动于衷。她想到,如果没有眼前这个“大儿子”的出现,今晚她和父母大概率会被上帝之门抓走,然后被囚禁在某地,直到生下一个和自己没有丝毫感情的孩子。最后应该是传说中的世界末日没有来,他们一家人没有了价值,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活了下来,却也被抛弃。到时候,种种情况相叠加,自己或许真的只能在精神病院度过一生了。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肚子,心说或许真的只有把肚子里的孩子流掉,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方平,眼前这个小伙子,虽然长相没有那么惊艳,可也够得上“帅气”二字,加上他的能力与心性,突然又感觉如果自己真有这样一个儿子,似乎也不错。 方平看见自己小母亲那温柔的目光,胸意翻涌,很多埋藏在心中的话,也说了出来:“其实在回到这个时间点之前,我一直认为你说的都是胡话,就算我慢慢经历了很多事情,也依旧觉得,那只是一个少女,犯了一个懵懂的错误,然后不愿意面对而已。所以正如我之前跟你说的,我回来的最初目的,就是想看看我那不负责任的父亲是谁。” “不过现在,我信了。”他对着自己的母亲抿嘴一笑,说道,“对不起,妈妈。” 短短五个字,方芳感觉到自己内心里的某样东西,突然碎裂开了。她知道,对方这话不是对现在的自己说的,而是对未来那个历经苦难的方芳说的。 可是……可是……傻孩子,明明他自己才是最苦的那个。 一个幸福的人,他会往前看;只有不幸的人,才会想要回到过去,试图寻找到自己痛苦的根源。 方芳起身,走过去将方平轻轻抱住,小声地说道:“放心,以后我一定把你带在自己身边,亲自把你养大。” 按理说,母亲的拥抱,方平已经渴望了二十几年,今天“梦想成真”,应该感动不已才对。可此时的他,却总感觉有一丝丝怪异。 大概同样一句话,从四十岁的老妈口中说出,与从十七岁的老妈口中说出,总是有着不小区别的。 第49章 回到过去49 与此同时,方平脑海中的理性跳出来,问了他自己两个问题: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改变了过去?那接下来的任务,他又该如何处理? 两人又在一起聊了许多彼此的童年,虽然方平已经尽可能的捡好的说,可一个故事如果底色是悲凉的,那就算加入再多喜剧元素,到最后也只能是一个悲剧。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深夜,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别说芳芳这个孕妇了,就连身体素质过硬,正值青壮年的方平,此刻都已感觉疲惫不堪。 他为已经在沙发上沉沉睡去的少女母亲盖上件外套,拿着吃完的垃圾出去准备丢掉。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泡面盒上的生产日期,瞬间抓住了之前小夏福旺离开时的怪异感觉——这泡面也是过期的——小鬼头是怕挨揍,逃跑了! 不过这会儿他也没精力去跟人计较这些,快点回去睡觉,等明天精力恢复了,再去收拾那个小贱人也不迟。 回去房间,他立刻爬上了桌子。还好公家的桌子都比较大,方平感觉自己把身子缩一缩,应该可以勉强对付一晚上。 当然,也只能是“勉强对付”。那个难受哦,谁躺谁知道,根本睡不踏实。 还好躺下的时间点已经足够迟,他没有“煎熬”多久,窗外面的黑,便开始慢慢转成白色。 当第一缕阳光洒进来时,推门声响起。方平立即弹坐起来,警惕地看去,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提着一大袋东西进来。 小夏福旺看了他一眼,反而语带责怪的说道:“动静小点,你妈还在睡觉呢!这么不孝顺!过来吃早饭了!” 方平的朦胧睡眼,这时才看清,对方手上提的是一大袋肉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让人看一眼,肚子就控制不住的咕噜噜叫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便冲了过去,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连牙齿都不想刷。肉包子那鲜美的味道,让他决定暂时原谅昨晚对方“不小心”犯的错误。 不知是被两人吵醒的,还是被包子的香味“引诱”醒的,方芳也默默地起了身。 小夏福旺自然是马上便察觉到,他将手里的大袋子放到桌上,从衣服的小口袋里,掏出一支酒店里用的一次性刷牙套装,递了过去。 他的贴心举动,理所当然的得到了方芳的连声道谢。 这边屋里的三人正美美的享用着早餐,外面“哗”的一声,铁拉门被打开。他们知道这意味着这里开始上班了。 很快的,人声开始多了起来。方芳和方平第一次来这种神秘单位,加上昨晚从监控视频里看到的场景,因此对这里的工作人员难免有所好奇。他们扒开一点窗户缝,猫在后面偷偷朝外观察。 不过他们有点失望,来上班的人看起来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穿着打扮也就是非常普通的样子,就连那疲惫困顿的样子,都与外面的打工人无二。 这时从大门口走进来五个哈欠连天的人,他们眼圈发黑,看着特别萎靡不振的样子。 方平和方芳两人能认出来,他们就是昨晚出任务的人。 “我们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人家?”方芳小声地问小夏福旺。虽然对方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可从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来看,他担得起“地头蛇”三个字。 小夏福旺倒是从容得很,回道:“都可以呀,要感谢么就大大方方的,都这么大人了还这样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 说罢,他直接拉开了门,对着走过来的五人,脆生生地喊道:“李叔、杨叔、王叔、梁叔、姜叔,早上好!” 都这样了,母子二人也只好跟着走了出来。有时候大人确实羡慕小孩,可以仗着自己年纪小“不懂事”,肆无忌惮的做一个“社交悍匪”。 五个人见状,也是很自然地将笑容挂在了脸上。 几人在路中间寒暄,路过的其他人见了,也都会对他们报以善意的微笑。这让昨天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的方芳,分外温暖。 他们的对话,因一个大肚子的中年大叔突兀加入而被打断。对方穿着一套廉价西服,里面的白衬衫都泛黄褶皱了,但是他脸上的笑容,却让人感觉很是亲切。 “老沈你来啦。”五个叔叔中的其中一人,笑着打趣道,“今天真难得啊,来的这么早。” “嗐,还不是有事情要忙。”这个被称作老沈的胖叔叔也是嬉笑着回应,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方姓母子,当然主要是集中在方芳身上。 拥有超感知力的二人,并没有在对方的目光中感受到恶意与负面的情绪,有的只是单纯的好奇。 小夏福旺抓住他们对话间的缝隙,再次脆生生地叫了一句;“会长叔叔,早上好。” 这个如此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居然就是这里的头儿?这点方姓母子倒是真的都没有想到。于是两人也赶忙开口打招呼,毕竟现在“寄人篱下”,该有的礼貌可千万不能少。 沈会长似乎永远笑眯眯的样子,他大手一挥,对三个小朋友说道:“你们跟我来,去我办公室里坐坐。” 随着那个贴着“会长办公室”牌子的木门被打开,方平惊奇的发现,里面除了多了一柜子书之外,其他装修摆设,与自己昨晚待的房间并没有多大差别。这可与他对这年代的认知,有着巨大的不同。 也许仅仅是个例吧。方平如是想着。 方芳则没有心思想这些,难得遇见一个管事的,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现在最关心的事提了出来,“请问一下,有我父母亲的消息吗?” 沈会长那一直笑意盈盈的脸上,明显僵了一下。他真诚道歉道:“实在不好意思,等我们赶到医院时,你的爸爸妈妈已经不见了。现在我们还无法确定,是两伙人里的哪一伙干的。不过他们的目标都是你,我猜测你应该很快就能收到相关消息。到时候也请你不要保留,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解救出你的父母。” 第50章 回到过去50 方芳的担心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说法而有所减少,不过现在的情况是,她除了点头,也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接下来,沈会长给三人提供了一个建议,让他们先暂住在这里的宿舍。虽然这里并没有什么非常强力的防御措施,可毕竟是公家机构,那些人想要犯事,也得先掂量掂量后果。 方平在这个时空的世界里,本就是“浮萍”一枚,因此无论住哪里都无所谓。方芳是想回家的,可是傻子都知道那里肯定不安全,所以她也同意了下来。只有小夏福旺这个臭小鬼在那里支支吾吾,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你的住处也已经暴露了。”沈会长劝说道,“你也不想你爸妈留下来的财产,被毁于一旦吧。” 小夏福旺似乎被劝动了,他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那行吧,不过我得先回去一趟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方平好奇地问。 “哎,我那过期泡面再不吃完,就要全扔掉了。”小夏福旺认真地回道。 他的话音未落,便被人凌空提溜了起来。方平一手提着大背包,一手夹着臭小鬼,一边朝门外走去,一边问道:“宿舍在哪里?” “就在后面,我让老朱头带你们过去。”沈会长贴心道。 这单位空宿舍很多,多到他们仨可以随意选择。朱老头给出的解释是,自从那个特殊年代,经历了“破四旧”运动之后,进他们部门的人就越来越少了。不过在话的最后,他依旧保持了乐观态度。他认为现在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未来人民群众对玄学的热情肯定会恢复。这一点,从港台地区便能看得出来。 几人一边聊着天,一边选好了临时宿舍。方芳和方平虽然是血缘上的亲母子,可还是那句话,四五十岁的老妈跟十六七岁的老妈,是完全不一样的。同样,三十多岁的夏福旺跟十来岁的夏福旺,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于是,方平狞笑地看着小夏福旺,“强制性”成功地“绑定”了一个室友。而他那怀有身孕的小妈妈,则自然住到了隔壁。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沈会长这人,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样子,实则心思细腻且温柔,不仅很快就让人送来了相关物资,甚至还请了一个阿姨 过来照顾孕妇这几日的生活起居。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如火如荼地整理宿舍房间时,会长办公室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是身高腿长、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精致合身的定制西服,像极了那些常春藤名校毕业出来的精英子弟。 另一人是名女性,黑眼黑发黄皮肤,颧骨高耸,眼睛细长。 沈会长是一个具有国际视野的人,他尊重别人的穿着打扮,所以不想以自己的审美来评价别人的长相。而且那女人看向白人时,那讨好的魅态,在他眼中,最多也就是看场辣眼睛的表演而已。事不关己,都无所谓的。但是当对方看向自己时,细长眼睛里那毫不遮掩的鄙视,让他无语到想笑。 白人男子很不客气,一进门,连正常的外交词汇都没有,上来便开始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那双手还在空中不停比比划划,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准备施展什么禁忌级魔法。 边上的女人连忙跟上,翻译道:“皮特先生说他很尊重你们的文化和实力,但现在这事情关系到全人类的命运,他希望阁下能从全人类、全世界的角度出发,作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沈会长将沉重的身体往椅子上一靠,工龄与他差不多的“老伙计”,顿时发出了一阵吱吱呀呀的响声。他甚至伸手掏出一支烟,慢条斯理地点燃,一边抽着一边眯缝起眼睛,打量着对面的两个人。 直到一支烟见底了,他才将烟头按进烟灰缸,然后老神在在地,用英语说道:“你们西方不是有个着名的火车实验吗?什么一个人五个人的。平日里最讲人权的就是你们,这次怎么不讲了?难道事情一波及到自己,就是另一套理论了?” 那女翻译一愣,对方居然英语这么好,那自己不是没有用处了?她不知所措地抬眼看向自己的雇主,心中许多幻想开始“瑟瑟发抖”。 只是那白人男子,连一丝眼角余光都没有施舍给她。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胖子,阴沉的说道:“这是世界末日!已经超越人权范围!” 沈会长丝毫不怵的与之对视着,似笑非笑地回道:“啥狗屁世界末日,这里是无神论国家,你们那套在这里行不通。” 这话从这个国的其他任何人口中说出来,这老外大概都不会那么生气。但这是什么地方?他能到这里来,就说明他把这个政府部门的职能啥的,都已经调查清楚。你一个管神秘事件的,手下百分之八十都有宗教背景,然后跟他说你们都是无神论者,这在他看来,无异于是在对他挑衅。 女翻译敏锐的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抢先开口,斥责道:“你什么态度!就是这么对待外宾的吗?你知道皮特先生什么身份吗?引起外交纠纷的话,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沈会长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那样随意地摆了摆手,似是自言自语地耻笑道:“怎么大冬天的都有母猫叫春,还是这光天化日的,真是吵死人了。” 被戳破小九九,最是容易让人气急败坏,女翻译刚想再骂几句,可谁知却被突然的一巴掌直接抽飞出去好几米。 年轻白人的视线,没有在那个被他打翻在地的女人身上,停留哪怕超过半秒。他猛得往前蹿上一步,双手重重拍在老旧的办公桌上,原本年轻帅气的脸庞因咬牙切齿而显得狰狞。不过他能被选派来作为谈判人员,确实不是泛泛之辈。只见他闭上眼睛,做了几个很深很深的呼吸,再次睁开时,刚才的愤怒已经“大打折扣”。 第51章 回到过去51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而后对着眼前这笑得令人恶心的死胖子,阴沉地说道:“我来这里不是跟你辩论神是否存在,也不是来跟你摇尾乞怜,我只是来通知你们,接下来我们将会有大规模行动,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说完,转身便径直朝门口走去。路过女翻译时,女翻译试图伸手去抓他的裤腿,却不想对方直接一脚踢了过去,坚硬的牛皮鞋撞击在女人脆弱的手骨上,估计骨折在所难免。 不过也不得不赞叹女翻译的韧性,就是这样了,她还能及时从地上爬起,小步快跑地跟了上去,对白人男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看着那个带着“雷火”离开的背影,沈会长的嘴角终于挂了下来,之前满脸的笑容瞬间被“阴云”所替代。他是见过世面的,知晓共济会背后有多么大的能量,也就是在这个特殊的国度,对方的爪牙还来不及深入到政府的“血肉”之中,他才敢如此强硬的与对方说话。只是根据现在“恶化”的速度看,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估计我们国家的“躯体”上,也会生出一个这样贪得无厌的“肿瘤”。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未来的事,那就交由未来的人去处理吧,自己还是先解决好眼前的困境。他伸手抓起边上的座机电话,一个内部号码拨了出去。 * 今晚是一个被厚重乌云遮蔽、月光隐匿不见的夜晚,黑暗仿佛拥有了实体,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四周的一切。风,似乎也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变得沉重而缓慢,偶尔拂过树梢,也只是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一队蒙面人,身着紧身作战服,脸上覆盖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冷酷无情的双眼。他们的装备精良,手中紧握的是当今世界最先进的枪械,枪身上的瞄准镜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随时准备将目标锁定并摧毁。他们的步伐轻盈而敏捷,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沿着墙根迅速移动,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前方,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小队很快抵达预定位置。领头的一人对着院墙做了一个手势,一队人立即行动,一个个身影兔起鹘落,轻松翻越。 他们的目标就在眼前——破旧的宿舍楼。 到达宿舍楼下后,几名小队成员迅速从队伍里散出,各自寻找着视野最佳的位置。一名蒙面人来到铁门前,微微蹲下身子。他将枪械甩到身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物件,捅进铁门锁眼,稍作摆弄后,便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他回头对着身后众人点了一下头,然后伸手将铁门轻轻拉开,重新端起步枪,小心翼翼地朝楼上走去。 目标房间很快被找到。尽管已经被提前告知这里没多少人居住,可是这安静到寂静的氛围,让久经沙场的他们都感觉隐隐不适。不过时间并不允许他们多做考虑,因为在这个强大的国度里,像他们这样的佣兵,是被明令禁止的,如若被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前方一人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向房门。这一脚踹得如此用力,以至于房门在瞬间被踹得四分五裂,木屑四溅。 然而,当房门被踹开的那一刻,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漆黑与死寂。房间内空无一人,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让蒙面人们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慌乱,相互之间的眼神交流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一群人迅速在房间内搜寻着,但除了几件散落的衣物和一张空荡荡的床铺外,一无所获。 一人拿出对讲机,正准备向雇主汇报情况,可耳旁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十分细微的“滴滴”声。这声音他怎么可能会不熟?这可是死神在召唤的声音!瞬间,他不顾一切地吼道:“所有人逃……” 这句话没有说完,以后也永远不可能再说完。因为覆盖它的,是毁天灭地般的爆炸。 整栋宿舍楼应声而塌,瞬间吞噬了里面的所有人。 与此同时,两队身穿战斗服的士兵从黑暗中冲出。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果断,宛如精密的战争机器。所有人的眼神坚定而冷酷,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发生。 有两名侥幸躲过爆炸与建筑物崩塌的蒙面人,见此情形,下意识端起了枪。而迎接他们的,则是对面喷射出的炫目火光,将黑暗撕裂成一片光明。他们的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双眼圆睁,充满了不甘和绝望。鲜血从他们的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形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画。 军队迅速控制住了局面。士兵们将一个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从废墟中挖出来,抬走。 一个军队长官模样的人,在听取了下属汇报后,拿起了自己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间办公室,除了比沈会长的大一点,新一点之外,其他装修样式基本无二。 接电话的,是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军装,四方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双眉微微皱起,便能给人莫大压力。 “老梁,怎么了?”沈会长坐在对面,见他如此神态,也收起以往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严肃地问道。 姓梁的长官轻叹了一口气,回道:“前方传来的消息,没有找到那三个人。” 此刻轮到沈会长皱眉了。“没道理呀。”他似是自言自语,又是在与对方说话,“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帮他们,他们为什么还要逃离?难道他们真的连国家政府都信不过吗?”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们。”梁长官将手边的一份资料递了过去,说道,“南海那边传来消息,老美的太平洋舰队已全部驶入南海……我估计,现在高层应该头很大吧……站在他们的角度上看,我们确实无法百分百信任。” 第52章 回到过去52 沈会长将文件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原本就已笑不出来的脸上,现在更是阴沉至极。他想到过对方会有大动作,也因此安排了这一场“空城计”,可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会大动干戈到这种地步! “老梁,那你猜,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收场?”沈会长满眼忧虑地问道。 对方倒是很坦诚,直接摇头道:“这个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听上面的,服从是军人的天职。” 很多时候,没有态度,就是一种态度。沈会长听他这么说,又开始暗自庆幸他们并没有过来。不过他也不会怪自己的老友,一是就像对方自己说的,作为一个军人,特别是我国的军人,严格执行上方指令是一项基本要求。第二点则是老梁没有像自己一样,窥探到一点点这件事的“内幕”,也正因如此,他无法辨别关于“世界末日”的真伪,以及两个组织“理念”的优劣好坏。而且作为一个有着正确国家观与民族观的干部,沈会长知道,在他心里,如果为了国家安全而牺牲掉几个人,那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就算那几个人是他以及他的一家老小。 至此,沈会长也不再多话,起身对梁长官打了个招呼,便欲离去。 梁长官倒是挽留了他片刻,问道:“你不在我这里多等等?万一上面很快就得出结果了?” 沈会长摇了摇他那胖胖的脑袋,然后露出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指着手腕上的手表,回道:“国家大事哪里有这么快的。现在都这么迟了,我老婆在等我回家呢,我要走了。你有消息再通知我就行。” 梁长官无语地笑了笑,只能任他离去。跟这胖子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对方那点心思自己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那哪里是要回家,分明是不想让自己为难,去准备做第二手布置了。 梁长官打心眼里感激自己的朋友能为自己着想,可他确实想不明白对方的立场。就目前的所作所为看,沈胖子是与“天堂之门”的做法并无二致,难道说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偷偷加入了那恐怖邪教组织? 这是他最不愿意相信的一个结果。以自己对沈胖子的认知,这也是最不可能的一个结果。 但凡事就怕万一…… 梁长官再次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听筒,一个电话拨了回去,命令道:“留下一个侦察连,换上便衣,寻找那三人。” 为了不与好友起冲突,他还特地着重强调了一句:“让留下的人特别注意,不要被别人发现身份。” * 在离爆炸地点三公里外的一个公园里,寂静无人的林间小道上,两个人正并排疾走着。此时路灯都已关闭,月亮也被云层遮蔽,她们只能摸着黑向前。 其中一人,脚下不小心踩到了路上的石头,脚踝翻折,身子也顺势往路边倒去。还好边上那人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拉住。 “你怎么这么没用,走个路都会摔倒。”那人盯着满脸吃痛的少女,眼神冰冷地斥责道。 少女丝毫不怵地转头与之对视,露出一张倔强英气的脸,正是现在各方势力都在搜寻的方芳。她挥手挣脱开对方的搀扶,俯下身重重揉搓了两下受伤的脚踝,然后起身用力跺了跺,说道:“可以了,我们继续赶路。” 旁边的女人对方芳说话做事的态度很不爽,可当她的视线落在少女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时,又控制不住流露出狂热的神情。 果真只有“上帝之门”的人才会用这样疯狂的目光看自己的肚子。方芳并不喜欢这种目光,同样的也不喜欢这个组织的人,他们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疯子。 但她还是跟着他们走了。 因为这个女人,被沈会长安排到自己身边后,跟她说的第一句就是:“想见你的父母吗?是的话,就跟我走。” 这是方芳现在最无法拒绝的理由。为此,她只能答应跟对方离开,还得是偷偷摸摸,甩开方平与小夏福旺的。 最后,通过安插在协会里的“上帝之门”信众的共同努力下,她们两个很顺利地溜了出来。 这些间谍,有几个居然早上还和方芳他们打过招呼。这么多人,这么顺利地完成了这样一个任务,她很难不怀疑上沈会长。但是对于这个怀疑,她又十分没有把握。毕竟自己的超感知力,只捕捉到了对方的担忧与善意,并没有其他“上帝之门”信徒的邪恶,与对自己肚子里胎儿的狂热。 走出协会的围墙后,那个女人并没有立即带方芳走去太远,而是在先躲藏在了这个公园附近的一个出租屋内。 方芳曾询问过为什么要在这里停留,不应该是马上跑得越远越好吗?对方的回答是,现在这一带布满了共济会的眼线,她们能走到这里来,已经是组织花了大功夫,想要真正“逃出生天”,那就得等到晚上,晚上会出现一个机会。 她说得十分笃定,现实也正如她所言。一声震动整个县城的爆炸声传来。那女人说她们的机会到了。 方芳站在窗前,看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满眼担忧。她在担心方平和小夏福旺,不知道他们俩个有没有及时离开。可她现在连手机都被那个女人留在了宿舍间里,根本没办法得知他们的任何消息。她只能无力地说服安慰自己,这俩人一看就不是凡人,肯定可以逢凶化吉。 那女人也看出了方芳的心思,不过“上帝之门”里可没有知心大姐,她直接冷笑一声,说道:“别看了,不管你那小相好和那个小鬼头是死是活,你现在都已经回不去了。” 她直视着方芳投射过来的凶狠眼神,寒声道:“我劝你放弃想要用自己要挟我们的想法。你根本无法想象,我们为了抢出你父母,为了带你出来,究竟牺牲了多少兄弟。如果你不好好配合的话,那就只能请父母‘配合’我们了。” 话已说到这种程度,方芳唯有接受现状,跟着女人融入那仿佛没有边际的黑暗。 第53章 回到过去53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方平的出租屋内,原本紧密闭合的窗户以及窗帘,现在都已被打开。 不过屋内没有开灯,只有一小片手机屏幕上的亮光,照在方平的脸上,让他那眼中的忧虑,浓如天上仿佛永远都驱不散的乌云。 他手里拿的是方芳的手机,在她那空无一人的宿舍房间里被发现。这就意味着,他与自己母亲刚刚建立没多久的联系,又断开了。 小夏福旺站在窗边,一边对着天空饶有兴致地摆弄着那架望远镜,一边不爽地说道:“不要一直摆出这种‘不见了妈’的表情好吗?你这样负能量,非常不利于我生长发育,知道吗!” 方平猛得一下子把手机合上,转头盯着小鬼头,目光极其复杂,也不管他前面说了什么,自顾自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把方芳交给‘上帝之门’?” 其实,方平和小夏福旺看到那个女人的第一眼,就已经把她看穿了。她看向方芳肚子时,那双眼中迸发出的疯狂,就连方芳自己的看出来了,更何况这两个曾实打实做过“超人类”的家伙。 不过,在小夏福旺的主导下,他俩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时候他们没时间多说。现在方平想要问个清楚。 “因为我想要先尽可能的,让事情的发展符合原先的脉络。”小夏福旺把眼睛从望远镜上移开,看向方平,“原本方芳应该在医院里就被‘上帝之门’带走,一直到你出生,才被放出来。可现在由于你穿越而来,并参与其中,救出了你母亲,进而打乱了这个进程,导致这件事出现不同结果的概率增加。” 对方说这些话时,眼中哪里还有一丝清澈的童真童趣,就算他说话的声音仍旧稚气尖细,可方平一眼看去,总感觉看见了一个无耻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的影子。 “可是时空有着很强的‘拨乱反正’的‘自愈能力’。”方平似是在为自己辩解。 “确实如此。或许,我现在做的事,本身就是时空“自愈能力”的体现,对不?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要得到想要的结果,就需要尽可能地控制变量,因为变量越多,结果出错的可能性就越大。”小夏福旺就像哄小孩子一样地说着,只是那神态出现在如此稚嫩的脸上,让人多少看着有点不适,“你别忘了,你还有你的任务要完成。这是你的时间线,是你的过去,而你要做的,是杀死这个时间段里的自己,也就是截断这段时间通道,是彻底改变这个时空。而现在还剩的时间,只够你一次机会。” 方平听明白了,原来是人家看出自己意志不坚定,怕他陷入个人情感,放弃原先任务,从而特地过来逼自己一把。 可是,被人逼迫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特别是,那个人还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方平脸色冷了下来,问道:“你们一直在讲‘世界末日’‘世界末日’的,可明明今年的这个‘世界末日’它并没有发生,那么你为什么就如此确定你口中的‘世界末日’就一定会发生?” 小夏福旺并没有因为对方这样子而生气。他从怀里拿出那盒香烟糖,抽出一根挂在嘴角上,就仿佛是叼着真的烟一样。他低下头,继续将眼睛埋入望远镜的目镜里,看向那什么都看不见的天空,嘴角的香烟糖随着他开口而不停地摇摆着:“很多事,你以为它没有发生,岁月静好,其实只是有人在负重前行罢了。” 这一点,方平确实无法反驳,可他心中依旧十分不爽,嘴硬道:“可如果是能被阻止的‘世界末日’,那还叫‘世界末日’吗?” 此言一出,不知为何,方平感觉房间内突兀地阴冷了几分。 小夏福旺终于将自己的手,离开了那架望远镜。他直起身子,静静地看向对面的男人,半晌没有说话。 而方平,作为一个与之打了这么久交道,并将其视为自己最亲近、最信任之人的人,第一次在他眼中读出了悲伤与无力,还有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方平意识到,自己一时的气愤之语,却可能否定了别人穷思竭想的心血。 他想要道歉,只是刚张嘴,对方却先开了口,他用稚嫩的童音淡淡说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尽人事,听天命,搏那一线生机罢了。” 要是换做平时,方平一定说他装x,只是这次他却怎么都开不出这个玩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方平调整好心态,先打破“平静”,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小夏福旺知道这是对方表示已经接受了现有结果,并决定向前看。他又次朝对方露出了笑脸,但是这个笑脸并不是满意对方的屈服,而是充斥着一种十分复杂的意味,复杂到就连拥有超感知的方平,都只能读懂其中一二。 “这个你不用担心。”小夏福旺很快便将那复杂的笑容收了起来,转而又重新回到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老神在在地说道,“你应该也知道的,胎儿在两到三个月期间才会发育出大脑。等胎儿有了大脑,也就有了意识,也就是拥有了人们口中所说的‘灵魂’。” 被对方这么一点,方平顿时想通很多。其实小鬼头的计划,与他最初的想法不谋而合,都是在等方芳肚子的胎儿成型。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拼命的去保护方芳。只不过在这过程中,方平不知不觉将重心移到了母亲身上,而小夏福旺则自始至终地朝着完成任务的方向前进。 这点分歧之后可能会出现矛盾,但是现在还不会。 目前,他们要做的还是等待,等待肚子里的胎儿方平诞生意识的那一天。根据这么多次穿越的经验来看,属于同一个世界中的两个自己,会被一条无形的绳子所牵引,慢慢地靠近。这便是属于世界的自我处理bug的“自净”能力。 第54章 回到过去54 时间在暗流涌动中静静流淌。他们一等便是一个月。 这一天,天空开始下雨,月份明明已经进入十二月,可这样的天气下却依旧不见的寒冷。电视上有专家解释说这叫厄尔尼诺现象,新闻里国外已经有很多地方发生多少年一遇的大洪水。 也许是因为奥卡姆剃刀效应,不管是共济会,还是“上帝之门”,亦或是政府部门,每一个知晓“世界末日”这事的人,无论相不相信,都难免将这些极端天气,往方芳以及她肚子里的胎儿上考虑。 方平提着一袋生活物资从超市里出来,抬头看着一直飘雨的灰色天空,忍不住皱眉。因为透过密密的雨幕,他在对面小楼里发现了监视人员。按照对方的行事风格以及专业程度来看,这波人基本上可以确定为政府部门派来的。这就让他很难办了,如果是那两个非法组织,他大可以直接冲过去将他们灭掉。可对方是合法,甚至就是代表了法律的人,那他除了默默忍受,还能怎么办? 其实方平是理解有关部门的,不管是来自外部的政治压力,还是关于“世界末日”的种种传说,都让他们不得不重视起来。为了找到突然消失的方芳,监视他与小夏福旺是必然的选择。而且由于小福旺还只是一个小屁孩,所以主要的监视力量自然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但理解不代表接受。无论干什么都被一双眼睛盯着,这种感觉真的让人很不愉快。 他收回目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刚准备迈步走出屋檐时,却突然被人从侧面重重的撞了一下,手里的生活物资顿时落了一地。 那人没有回头,甚至都没有减速,只是冷冷的抛下一句“对不起”,就很快地消失在了街道尽头的转角。 方平就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一脸无语和晦气的表情。他默默俯下身,把那些掉在地上积水中的东西,一个一个捡回来,重新装好,转身又走进了超市。 他一路直奔厕所,就像是准备要去把袋子里的东西清洗干净。不过等来到厕所后,他直接钻进了一个坑位,似乎很急的样子。 坑位门关好,把提着的塑料袋随手挂好,他将这个小小空间里的四周,还有上下全部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可疑之后,才终于松出一口气。 另一只手举起,握拳的手掌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张小小的便签纸条。刚刚被人撞的时候,原本就心情不佳的方平刚准备开喷,甚至已经做好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的准备,可突然却感觉到自己手掌心多了一个什么东西。瞬间他心如明镜,精通这种市井底层江湖伎俩的,十有八九是“上帝之门”的人。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找自己,除了他那未成年老母亲,他想不到任何其他理由。 便签纸条还是被雨水浸湿了一些,但并不妨碍方平查看。上面是一个地址,还有一个“n5”的符号。 看完后他将纸条扔进了马桶冲走,然后给小夏福旺发去了一条信息,告知这边发生的事情。接下来,方平从上衣内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化妆盒,开始对着盒子里的小小梳妆镜化妆。简单的几笔下去,镜子中的那张脸,已经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陌生感觉。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赞叹自己的手艺,心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当个化妆师,给那些大明星化妆,到时候肯定就能听到许许多多匪夷所思的八卦。 他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将身上的外套脱去,把内里的衣服扯了扯,又弯下腰将裤腿折了几下。这样一通操作下来,当他再次打开蹲坑门,走出来时,已经几乎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没有走超市的正门,而是偷偷钻进了员工通道,找了一个偏僻的侧门,溜了出去。 雨水落到伞面上,一直噼里啪啦不停的响着,让他有种“顶风冒雨救母亲”的豪情。只是当方平真的到达纸条上的地址时,那股豪情顿时消散一半。因为在他眼前的,又是一座公共厕所。 刚从一个公厕里出来,现在又钻进另一个公厕,这任谁都不会感觉愉快吧? 不过不愉快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因为这么一点点事,就不管自己的老母亲吧? 方平捏了捏鼻子,走了进去。街边小巷里的公共厕所,可比不上商场里的,特别还是在上世纪末的那个年代。因此里面的味道着实难闻。他憋着气冲进了男厕,直奔第五号坑位。 “n5”,在他的解读里,“n”应该是拼音的首字母,只不过不管是“男”字还是“女”字,他的拼音首字母都是“n”。而“5”,在公厕里能与数字产生关联的,除了坑位,他也想不到其他的了。也就是说,方平推测在这两个坑位中,自己可以找到线索。 然而,当他打开男厕五号坑位的门时,入眼的是平铺一地的排泄物,那蹲便器就仿佛被溺毙了一样,只能透过那层稀黄,看到下面隐隐约约一个轮廓。更恐怖的,是墙面上的土黄色“泥点子”,足有半米高。方平实在想象不出,当时那人究竟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把门轻轻带上,转身离开,心中暗自抱歉道:“老妈,不是我不想救你,如果线索真在这里,那么应该是上天让我们缘分已尽。” 来到女厕门口,他停下了脚步,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他倒不是怕被人当做变态偷窥狂啥的,只是单纯觉得如果节外生枝,可能会影响到后面很多事情,就像蝴蝶效应一样。 感谢下雨天,因为这天气导致出门的人很少,平时动不动就要排队的女厕,今天也是难得的没人。方平左右看了一眼,确认自己周遭没有别人看着,便一低头钻了进去。 第55章 回到过去55 不过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第五号坑位上居然有人! 这人怎么回事!自己在外面等了这么久,居然还不出来! 正当方平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却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正在朝女厕所走来。情急之下,他只好钻进了五号边上的四号坑位。 然而他却发现,直到那个新来的脚步声离开,五号坑位里仍旧没有丝毫动静。 他把身子往边上挪了挪,疑惑地目光透过隔板下方的缝隙,落到一双女士运动鞋上。瞬间,他便发现了不对。 一是运动鞋底都比较厚,当一个人全身重量压在上面上时,鞋底必然出现压缩。二是,如果穿着的人采取蹲便的姿势,就算那人可以全脚掌着地,但由于要保持重心的原因,脚踝肯定前倾,那么就必然带动鞋舌变形。 以上,眼前的这双鞋子上,完全没有任何体现。 所以说…… 方平轻身一跃,双手搭上隔板最上方,稍稍一个引体向上,视线便成功落入到隔壁坑位。果不其然,里面没人。 他翻身跃下,马上将这狭小的空间细细观察一遍。这坑位很干净,干净到他第一眼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现在还尚存疑点的就两个地方,一个是边上的纸篓,里面倒是堆了不少废纸,基本每一张上面都有清晰可见的使用过的痕迹,如果将线索藏在里面,确实可以达到万无一失的效果。因为连他都不想碰。 于是方平将目光转到了另一边——地上那双鞋——鞋底是人第一时间无法看见的地方。他伸手抓起一只查看,可鞋底下居然没有任何东西。他眉头轻锁,只好开始查看鞋子里面。只能说还好执行这个环节的人,没有那么丧心病狂,这双鞋比较新,因此也没什么难闻的异味,纸条藏放的位置也不算过分,鞋垫子一拉开,就找到了。 方平拿出纸条看了一眼,又是一个地址。他拿起另一只鞋,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纸条,上面写了几个莫名其妙的数字。 方平忍不住“啧”了一声。那几个数字先不提,就说这个地址,虽说他不知道这地址具体是哪里,可是前面几个字他知道,已经在镇子的外郊,可远了。 没办法,他只好跑去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在这个没有打车软件的年代里,小镇上的出租车还是“高人一等”的存在。司机一听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直接将价格翻了一倍,反正下雨天,你不坐,有的是人坐。 方平很生气,但正事要紧,加上自己现在根本不缺这点钱,也就只好咬了咬牙,一口答应了下来。 不过一口价有一口价的好处,司机不会为了车钱给你绕路,倒是因此节省了不少时间。 当方平从出租车上下来时,被眼前的地方惊呆了。 这是一个垃圾回收站。 该不会是要在这么多垃圾里面找线索吧? 他心中有一丝丝后悔,早知道出门的时候,拉着那个臭小鬼一起了。现在的话,想要诓他过来,先别说能不能成功,等他到这里,黄花菜都已经凉透了。 用尽力气将胸中浊气全部吐出,再深深吸入最后一口清新的空气,他迈着“大义凛然”的步伐走了进去。 然而这次让他意外的事出现了,里面居然有人! 对方是一个瘦瘦黝黑的老大爷,一副标准底层劳动人民的样子。他见方平过来,疑惑地抬头问道:“小伙子,你有什么事?有垃圾要卖给我吗?” 方平没有马上与他搭话,而是将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超感知人群的优势再一次体现,他能感受到这大爷虽然表面看着平静,可内里实则相当紧张。 他微微一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报出了纸条上的那串数字。对方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这更让方平确认无误。 大爷连忙用大幅度摇头的方式来掩饰自己,口中说着:“你这年轻人在说啥?我听不懂。你要是没事就赶紧离开,不要在这里碍事。” 方平没有回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子上,然后静静的看着对方。 “哎,小伙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都说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大爷继续满眼疑惑地说道。 方平还是没说话,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张百元大钞,放到他面前。 大爷:“我……” 又一张落在他眼前。 大爷:“……” 一张又一张百元大钞在他眼前慢慢堆成了一小摊,看得他口干舌燥。 方平见状,知道差不多了,便伸出双手,作势要将那一小摊钞票拢回来,同时说道:“我能来到这里,就证明了,我有能力可以自己破解这些数字。我之所以希望你帮忙,主要也就是想要省点时间,省点精力而已。你要是实在看不上我这仨瓜俩枣的,那就算了。” 对方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在他双手触到钞票的瞬间,大爷那干枯的手掌,死死的按在了钞票上面。 “好,我帮你。”大爷低声说道,“但是你得向我发誓,不能将这事告诉组织。” 方平立刻摆出一副单纯无辜的样子,竖起三指,庄严发誓道:“如果我向别人透露半个字,就让我儿子夏福旺五雷轰顶,粉身碎骨,形神俱灭,死无葬身之地!” 大爷也有孩子,作为一个父亲,他深切地知道,人可以漠视上一代,但一定会在意下一代。 这是生物的本能,是对种族基因延续的本能。 于是他点了点头,将桌上的钱收好,直接对着方平报出了一个地址,加一串数字。 方平默默记下。不过他还是有点不放心,询问道:“那原本我应该要怎么做?” 大爷是个很有服务精神的人,既然金主有要求,他二话不说便转头去垃圾堆里找出一本旧旧的《圣经》,摆在桌上,然后一边解释着一边翻书,将里面的字一个一个地摘了出来。 原来这些数字就是书里相对应的页码,以及在这一页里行列坐标。 第56章 回到过去56 “看来确实不难。”方平心中想着,毕竟这种古早密码学的东西,他自信以自己现在的能力,破解起来肯定轻而易举。但就像他自己说的,省点精力多舒坦。特别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钞能力,使用起来,别具快感。 最重要的是,这一堆百元大钞,全是假币。 想到这里,他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在离开之前,方平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前面的‘关卡’都没有任何提示,为什么到了这里就有人守着?难道是为了给我帮助?” 大爷对他的话嗤之以鼻,说道:“你知道这样一个垃圾回收站,一年能挣多少钱吗?少说都有几十万!组织是怕里面的东西丢了,特地让我留在这里看着!要是有生意过来,还能不漏单。” 听到这里,方平良好的自我感觉到达顶点。他之所以用金钱攻势,就是赌“上帝之门”的信徒都是穷鬼。如果换做共济会那帮人,他估计自己就是把自己卖了,对方都看不上。 出了垃圾回收站,他发现带自己过来的出租车居然还停在那里,看来这区域打车的人确实比较少。方平琢磨了一下地址,还是走过去,拉开了车门。 这司机师傅虽然要价比较高,但是摸着良心讲,以他对本地的超高了解度来说,还是值这个价的。当时他听到方平报出来的地址,都没有多做询问,只是微微思索片刻,就一脚油门,直接给开到了目的地。方平甚至都怀疑过对方会不会也是“上帝之门”的人。 然而不管是不是,其实都无所谓,只要能把客人尽快带到目的地,他就是个好司机,不是吗? 方平坐上副驾驶座,略微寒暄了一两句,便将新得到地址报了出来。 这次司机师傅没有露出了那种思索的表情,而是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道:“年轻人,卖废品攒点钱可不容易,要省着点花。我知道一个更经济实惠的地方,要不要推荐给你?” 方平一脸懵地摇摇头说道:“师傅,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并不知道这地址是干嘛的,而且我现在确实有急事要去那里,请快点出发吧。” 见对方不听劝,司机师傅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咕哝了一句:“不急的话,谁大白天的去那里啊!” 说罢,又是一脚油门。这次的行程倒不算远,也就大概十来分钟的车程。 等到了地方,方平才意识到,刚刚司机师傅为什么会说那样一句话。 因为眼前的,是本地最着名的洗脚城。 方平站在这巨大的建筑前,想起小时候,刚刚学会上网的那段时间,曾经在本地论坛里看到过相关信息。那帖子里还有里面装潢的照片,那叫一个金碧辉煌,五光十色,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绝对担得起“奢靡”二字。不过它的辉煌,却在九九年底,离世纪之交不到一个月的时候,突然崩塌。 重点是,没人给出解释,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去追查,直到它被拆除,彻底消失,就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与自己是脱不开干系。”方平如是想着。 他来到大门前。可能是大白天的缘故,这地方给人一种门可罗雀的感觉。就连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自动门打开,见有人进来,原本正趴在前台偷偷小憩的小姑娘立即起身,对着客人微微一躬身,面带笑容,声音清亮的说道:“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洗脚。”方平不假思索地回答。 小姑娘稍稍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莞尔一笑道:“先生看着很面生,第一次来吧?其实我们这里还有其他很多服务的,又刺激又好玩……” 说着,她从台子上拿起一张单子,正想递过去的时候,却听见对方冷冷地重复道:“洗脚。” 要是换做平时,方平可能还会与这小姑娘调笑几句。但是现在不行,来到这里之后,他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不过她的职业素养显然很好,面部表情瞬间恢复,放下单子,回道:“好的先生,立即为您安排。” 她拿起对讲机,道:“来个人,请将客人带到8号包厢。” “我要4号包厢。”方平直接打断道。“4”是那串数字里的一个。 一个人如此蛮横的态度,换谁都会心中不爽。小姑娘眉头微皱,原本因为对方那英俊外表而产生的好感,顿时烟消云散。她放下对讲机,对方平抱歉道:“不好意思先生,四号包厢可能已经有人了。” 大白天的,哪里可能这么巧。身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前台服务人员,这已经是她职务范围内,能给人添的最大的堵了。 方平的超感知能力,让他知道对方在说谎。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要无缘无故为难自己,可他现在心情很急躁,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这些。他转身便朝里面闯去,说道:“没关系,我自己去和里面的客人商量。” 小姑娘慌了,连忙跑出去阻拦,同时还在对讲机里呼人过来。 方平见状,头脑冷静了一些,万一在这里起了冲突,肯定会被拖延脚步,到时候得不偿失。于是他照着“通关”前一个“关卡”的方法,直接掏出两百块,塞到小姑娘手里,说道:“带我去4号房。” 两百块,在九九年可不是个小数目,小姑娘一个月工资都才一千出头。她感受着手中那硬朗的触感,原先的好感不仅完全回来,甚至还膨胀了数倍。她连忙拿起对讲机,解释说是误会,让其他人不用过来了。然后她自己对着方平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甜蜜的笑容,说道:“先生,请问您贵姓?还有您好帅啊。” “方。”方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催促道,“快带我过去。” “好的好的。”虽然碰了一鼻子灰,可小姑娘还是保持着热情的态度,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果然金钱的魅力才是最大的。 第57章 回到过去57 4号包厢其实离方平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很近,他没走几步就到了。 不出所料的,里面并没有人。 小姑娘不等别人开口,就抢先解释道:“实在对不起,我刚接班不久,不知道里面的客人已经离开了。这样吧,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这次就让我为您服务。我的技术完全不输任何技师的,你只用付一半的费用就……” “不用了。”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方平给无情地打断,“帮我叫7号技师,谢谢。” 说罢,他又拿出一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这是为了防止对方再次从中作梗,叫其他号码的技术过来。因为这个“7”也是那串数字中的一个。 虽然被人这样拒绝,让她很难堪,但是什么都不用做便能获得一张大钞,就感觉这“难堪”也是值得的。 小姑娘就此离去。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紧身工作服,身材火辣的技师推门进来。这无疑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虽然脸上的妆容略显廉价,可包厢内昏暗的灯光,起到了很好的遮瑕作用。她将手里的工具箱放下,用那勾人的声音询问道:“这位小哥,听说你指定了我,能否请问一下,是有谁介绍的吗?” 换做平时,方平不得跟她撩上八百回合,但现在他着实没这心情。于是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伸出手说道:“把项目单给我。” 技师见状,眉头微蹙,不过又立即松开,一边将一张塑封纸双手递上,一边继续娇滴滴地说道:“没关系的,小哥你既然点了我,就说明咱俩有缘分。我自信技术不错,肯定给你服务得舒舒服服。来,我现在跟你说一下,有哪几个项目是我擅长的……” 方平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冰冷的目光让对方下意识闭上了嘴巴。目光重新回到项目单,一个一个数字从他口中蹦出。这些数字都是单子上的项目编号,而且为了以防万一,谨慎的方平连顺序都与听来时保持一致。 那女人的表情,越听越严肃,当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她脸上哪里还有一丝进门时的妩媚,与刚出现时简直判若两人。 她从工具箱里拿起一个对讲机,问道:“外面有什么可疑的情况吗?” 对讲机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道:“没有,一切正常。” “好的,继续观察。”说完,对讲机被放回原处,技师看了方平一眼,走到包厢的最里面,对着那面贴了花里胡哨墙纸的墙壁轻轻敲了三下。 随后,墙后传出“咔哒”一声轻响,某个机关被打开,墙体开始缓缓移动,露出一个漆黑的通道。 “跟我来吧。”技师抛下这句话,便率先走进了黑暗。 方平没有半点犹豫,立即跟了上去。身后传来墙壁合拢的声音,但他却没有任何为自己担心或者害怕的情绪,因为此刻那种莫名烦躁的感觉,已经几乎将其所有思绪占满。 方平恨不能下一步就抵达出口,可惜这段暗道很长,而且还有不少岔道,要不是有人带路,让他一个第一次进来的人自己摸索,估计得用上一整天。这还是排除了没有其他机关陷阱的情况下。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忍耐力即将到达极限时,前面女人的脚步声终于停下。同样的三下敲门声响起,一道白光开始透入,慢慢扩大,最后呈现出一个白色“光幕”。 “到了。”技师站在出口处,一边等着方平过来,一边语气严肃地说道,“出去后,不要乱看,不要乱说,对你所遇见的一切都要保持尊重。相信我,这对你有好处。” 只是方平现在脑袋难受得快要炸掉,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废话。他根本不等对方引导,直接一步迈了出去。 出来后是一个相当华贵的房间,典型的欧式风格。不过方平这会儿可没有心思欣赏这些,他大步朝门走去。 身后的技师连忙小跑着跟了上来,抢先一步抓住门把手,转头盯着方平,脸带怒意地斥责道:“你最好按我说的做,不然就算有圣母保你,你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方平伸手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强压住不适,对那女人点了点头。现在还不是不管不顾地时候,毕竟人都还没有见着。 技师见他老实下来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轻轻拉开房门。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在那女人的带领下,一直走到尽头,来到一个十分广阔的大厅。 这大厅的装修风格十分有趣,典型的欧式之中又带了一些些中式的元素,就比如大厅的中间,居然搭了一个小型的“小桥流水”。 而此时,一名满头白发的老者,正蹲在那里专心致志的摆弄着上面的花花草草。 方平等了一会儿,心想自己两人过来时的脚步声这么大,这老头不可能听不见。可对方偏偏就像聋了一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又转头看向技师,希望她能过去通报一声,毕竟是他们叫自己来的,就这样把客人晾在这里,会不会太没礼貌? 可谁知那女人就仿佛入了定一样,丝毫没有要动一下的意思。 方平更加用力的揉了揉太阳穴,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越发难受。真的不能再等,他直接开口喊道:“你好,我到了。我要见方芳。” 旁边女人听见他突然出声,忙转头怒视着他,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蹲着的老人也终于被“唤醒”,他将手中的小铲子往泥土里一扔,慢慢站起。那女人见状,连忙跑上前去搀扶。 老人转过脸后,方平才发现,原来这是一名老白人。对方很瘦,长了一个大大的鹰钩鼻,浑浊的淡绿色眼睛,看过来时就像老鹰盯着猎物。 他抬起自己枯瘦的手指,指着方平气急败坏地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意大利语。 其实方平听得懂,对方骂了自己许多种族歧视的语言。只是这会儿他没心思去计较,也就假装听不懂算了。 女人认真地点点头,松开搀扶的手,又走回到方平身边,说道:“你跟我来。” 第58章 回到过去58 方平被带往楼上。走到二楼时,自己被换了一个人接手。 对方是一个与方芳年纪相仿的少女,估计是“上帝之门”特地找来,与自己那小母亲作伴的。 少女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她爱笑,笑起来也很好看。这恐怖组织里的人,方平也见过不少,像她这样的,倒还真是头一回见。 面对陌生异性好奇的目光,少女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回以一个大大的笑脸。她带着方平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一眼楼下,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应该是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她将自己的小脸往方平方向凑了凑,小声询问道:“我刚刚在楼上观察你,老头子骂人的时候,你明显脸色有变化,你听得懂意大利语?” 方平对小姑娘的观察力表示震惊,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演技,就算不是影帝级别,起码也可以做到骗骗普通人,想不到连稍微大点的小朋友都骗不了。不过,他能感觉到对方没有丝毫恶意,也就点点头,谦虚地回道:“稍微学过一点,听得懂脏话。”其实在做“超人类”的那段时光里,方平已经轻松掌握了好几门外语。 “那就好。”小姑娘松了一口气,说道,“我中文其实不是很好,万一说着说着说出意大利文了,你也不至于完全听不懂。” 现在轮到方平诧异了,“你不是中国人?可是你的中文很标准啊,听不出什么口音。” “真的吗?”少女脸上的笑容又明媚了几分,“我是意大利华裔,在意大利出生的。不过我感觉我的中文水平是还可以的,日常交流应该没问题。因为我父母在家基本上只说中文……” 说到这里,她的脸色却突然暗了下来。方平对这小姑娘还蛮有好感的,跟舒服的人聊天,都能缓解他脑袋里的不舒服,于是便开口追问道:“你怎么了?”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躲在方平身后,偷偷看向底下老人,那眼神,如果视线可以化作武器,那么老白男此刻应该已经“千疮百孔”。 “你不是‘上帝之门’的信徒?”方平问道,心说难怪她与这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对,我不是。”少女点头,但是语中带悲地说道,“可我的爸爸妈妈是。他们就是受了这老头的蛊惑,把他们辛苦了一生的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甚至把他们的亲生女儿都献了出来。” 说到这里时,她的语气突然转为激烈,“这老头简直就是个恶魔!他四处宣扬世界末日,骗光别人的财产,然后拿着教众的血汗钱肆意挥霍。他还是个反社会分子,经常干一些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事情!我……” 一只大手轻轻捂在了她的小嘴巴上。由于情绪激动,她说话的音量在不自觉间提高了不少,还好方平及时伸手,及时打断这个势头。 他将一根手指竖在自己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对方立即会意,连忙感激地点点头。 方平将手拿开,少女说话的声音又回到了最初的小心翼翼,问道:“你就是方芳的男朋友,她肚子小孩的父亲吧?” 方平想要否认,可根本等不到他开口,便听见对方连珠炮似地说道:“本来作为方芳在这里唯一的朋友,我是非常看不起你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要知道她还只是一个未成年人,而你却让她怀孕了,这事放在正常情况下,我是会选择报警的。不过,当我看到你敢一个人来到这里时,我承认我开始对你改观了。” 两人停下脚步,正好来到一个房间门前。少女伸手,屈指放在门上,继续对方平说道:“进去后你跟方芳好好聊聊,她这几天看起来情况不太好。也正因如此,当她提出想要见你时,组织才不得已同意。” 方平点头,敲门声响起。 门随即被打开,开门的是方芳的母亲,也就是方平的外婆。 这还是祖孙俩第一次见面。但两人看向对方的目光中,哪里有半点陌生感,有的只是一种莫名的欣喜。方母将其归结为眼缘。可方平知道,这就是血缘的力量。 “你终于来了。” 方母身后传来一个冷若寒霜的声音。循声看去,不是方父又会是谁。 现在这种情况下,方平自忖站在对方的角度,眼前这个男人无疑就是那个诱骗了自己的女儿,害得她沦落到如此田地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估计外公会冲过来跟自己拼命。 可问题是,他真的不是!他只是个无辜的孩子!方平第一次感觉自己委屈的想哭,比当初被冤枉成杀人犯都难受许多倍! 但是他能怎么办呢?他什么都办不了!当初被冤枉成杀人犯时,还能够去努力为自己洗脱冤情。可这时他要怎么洗?就算实话实说,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被当成一个为了逃避责任而满口胡诌的负心汉而已。 原本脑袋里稍有缓解的难受,此刻又加倍涌现了出来,让原本就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方平更加说不出话来,只能对着二老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个笑容,在方父看来,无疑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测。他瞬间气血上涌,想要冲上去给这畜生一点颜色好看,好在有方母死死拦着。方父愤怒地叫喊道:“你拦着我干什么?我要为闺女报仇!放开我!放开我!” 就在两人纠缠的时候,一个虚弱的声音,吃力地插了进来:“让他进来。” 门口所有人都立即安静了下来。那个声音似用尽了全部力气,说道:“让他进来。爸妈,你们先出去,我有话想单独跟他说。” 随即,一声无奈又气愤的叹息声响起,连带着的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方平摇摇晃晃地进到里屋,他看见自己的小母亲正虚弱地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了许多管子,每一次呼吸都似乎承载了巨大的痛苦。 她的边上还摆放了一个胎心监护仪,上面的波动似乎有些不对。 而他自己也非常不好受,离方芳越近,他的脑袋就越胀痛,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一样。 第59章 回到过去59 方芳见方平过来,毫无人色的脸上挤出一个悲伤的笑容,这笑容就仿佛最后一朵开在死寂之地的花。 方平见状,很是担心,强忍着不适,声音颤抖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对方没有回答,她显然已经无力说话。方芳移出一只手放在床的边缘,手心朝上。母子连心,方平立刻意识到,这是母亲想要自己伸手过去。他想要去握住瘫软在床上的手,可谁知却被那手抢先一步握住。 方平没有任何反抗,任由着小母亲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手与肚子之间还隔着一层厚厚的被子,然而在手放上来的瞬间,方平感觉自己的脑袋,终于在这一刻炸裂开了。 他的眼睛一黑,但是意识却依旧无比清醒,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终于来了。” “你是谁?”方平问道,他感觉无比异样。 “我就是你。” “你……我……那么你是……” “是的,你想的没错,我就是肚子里的那个胎儿。更准确的说,我是那个胎儿的意识。” “原来人类诞生意识的最初形态是这样的。”没有人会对此时的情况表示没兴趣,包括方平在内。这声音逻辑清晰,明显相当成熟,这让他立刻就联想到了关于“轮回”的传说。 “不,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声音否定道,“只有极个别像你这样特殊的人类才会这样。普通人类的意识,简单的来说就是脑神经释放生物电磁波,用来探测周围生存环境,并时刻得到反馈,所形成的一个动态平衡过程。这是人类基因为了自我延续的本能。随着大脑的发育,脑神经数量的量级增加,生物电磁波会越来越强,对环境的探测以及反馈的接收都会越来越清晰,一个人的意识也就越来越强大。所以说普通人类的意识之初,因为脑神经数量不够,是非常混沌的。” 对方说出这样一套理论,而且用如此肯定的语气,怎能不让方平感到震惊。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说完,他立即意识到第一个问题自己已经问过,其实他的意思是,为什么他(方平)或者他们(方平与意识体),与普通人类会不一样。 他刚想补充解释,却听那个声音已经给出回答:“因为我来自地外文明,而你是我们在地球上制造的一个实验生命体,用来承载我这个意识。” 这个答案,比对方有“读心术”震撼一万倍! 虽然方平被“震”得久久无法言语,可对方能明确的感知到他内心里求知的渴望。那声音没有卖关子,或者是完全不懂什么叫“卖关子”,只是那样毫无感情地继续说着:“用你们的话说,我们的生命体比你们要高一个纬度,也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四维生物。我们拥有着你们难以想象的科技水平。大约三十五亿个人类年之前,我们无意间发现这颗原本荒芜的星球上,居然诞生出了生物。于是,为了一个伟大的实验,我们决定违背我们的公约,将地球隐匿起来,作为一个秘密的实验场。” “三十五亿年,对于我们这种生命体来说,也是一段非常漫长,跨越了好几代‘人’的时间。但是在此期间,我们只进行了数次实验。因为在地球早期,那些生命体实在太过弱小,就连加速它们的进化都得小心翼翼。而且接下来地球生物的演化也并不是都照着我们设定的方向发展。没办法,我们只好重新调配地球环境,以及进行物种大清洗,去除掉我们不需要的物种。” “这种调整目前一共进行了五次。直到你们人类的出现,才终于诞生了勉强符合我们实验条件的生命体。那可真是一段非常折磨人的时光。” 方平准确地抓住对方说话间的空隙,插嘴道:“那这个‘世界末日’,难道是你们准备进行第六次物种大清洗吗?” “不是。至少是现在不是。”那个声音回答得很直率,“我不否认,或许在未来的某些岁月里,我们证明了人类同样不适合实验要求,那么到时候‘清洗’将不可避免。不过你可以放心,如果用人类的时间来计算,我说的这个‘现在’,起码以万年计。” “那‘世界末日’究竟是什么?还有你一直说实验实验的,你们究竟在进行什么实验?”方平问道。 那个声音居然出现了片刻沉默,不过它似乎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做好了某个决定,最后才开口回答道:“在这个没有边际的宇宙中,生命的维度不只有三维四维,在我们之上还有更高级的生命体存在。而我们想要做的,就是希望能找到一个提升生命体纬度的方法。可是这个方法,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就是,它属于‘违法’的。我们这个进行实验的团队,也自然成了‘非法组织’。‘非法组织’终有一天会被发现,会面临被取缔的危险。为了保护自己,组织决定销毁所有‘实验证据’——也就是地球——这才是你们真正的世界末日。” 方平被震惊的无以复加。他想到了在实验室培养细菌,前面因为菌种不合格,做了几次调整,每一次调整都让培养皿里的细菌死去百分之九十以上。现在因为有一些实验之外的因素要处理,它们就想要把培养皿都砸了,彻底消除所有实验痕迹。 然而从这个实验从开始到结束,从来没有一个声音询问过细菌的意见。 就像人类会询问细菌吗?显然不会。 但人类又不仅仅是‘细菌’,他们虽然弱小,却又无比强大。 “你们组织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用你们人类的时间算,是2000年1月1日零点。” 事实证明,那一刻地球并没有毁灭,世界末日并没有到来,人类成功的拯救了自己。 第60章 回到过去60 方平此刻完全无法想象,人类究竟是如何做到,以一个“细菌”的姿态,保住了自己的“培养皿”。 他的脑海里只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这张脸时而年幼,时而成熟,但不变的是他那仿佛永恒的,猥琐犯贱但又令人心悦诚服的气质。 如果说有一个人类能够创造奇迹,那么除了夏福旺,他完全想不到任何其他人。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方平开始真正相信了那个男人口中的“世界末日”。毕竟力量太过悬殊,想要真正解决危机,几乎是不可能。能够延缓危机发生的时间,就已经可以归结于“神迹”之中了。 一瞬间他又想到,对方曾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过自己,自己将来要去拯救世界。那就是说,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上,这个重担会落到自己肩上。 “拯救世界”四个字的重量第一次如此具象化,具象化到方平忍不住想要发笑,比生吃了一顿黄莲粉还苦的苦笑。 但是笑归笑,方平既然已经一路走到现在,那就说明他是接受的,毕竟拯救世界也是一件非常酷的事情。尽人事,听天命,有那个男人在背后支撑,他相信能成功第一次,就肯定有成功第二次的概率。纵使这个概率无限接近于零,但只要不是零,便值得用百分之一万的力气去争取。 方平决定询问更多信息,开口问道:“能不能透露一下,你们的实验方法到底是什么?” 那个声音倒是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回答道:“是一种将高纬度生命体与低纬度生命体相结合的实验。就如此时你所经历的这样,我是四维生命体,现在要进入一个三维生命体的婴儿体内。” “这……这会诞生什么?”方平下意识问道,可话一出口的瞬间,他突然想到,这诞生的不就是自己吗?可自己却明明又如此的普通,甚至连优秀的人类都算不上。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对方这个“惊天动地”的实验,最后还是失败了? “我们称这样诞生出来的生命体为三点五维生命体。”那声音有问必答,而且它明显能知道方平在想什么,于是又直接回答了他心中的问题:“目前看还没有失败。因为如果真的失败了,那么那个高维意识在结合低维意识后,会畸变成一个凶残且只有生存本能的畸变体,满世界捕食那些充斥着怨气的灵魂。” 方平眼前瞬间闪现出那一个个被自己与方芳干掉的怪物。 “没错,就是那些。”那声音对方平脑海中的画面,表示了肯定,同时对其另一个疑问给出了解释,“你母亲并不是因为被我们选中才拥有了可以看见怪物的能力,而是因为她自身有这个能力,才被我们选中。这意味着她本身便拥有着远超常人的脑电波能量。” 经历过“进化”的方平明白,脑电波能量强便意味着聪明、智商高等等优点,只是他没想到,有时候这些优点,却成了摧毁一个人人生的原因。 他甩了甩头(只是一种感觉),将想要为母亲打抱不平的想法抛除出去,一是按照对方的说法,由于生命层次的云泥之别,发生在母亲身上的不幸,已经可以被归因成“命运”。第二则是,他方平的能力还没有达到可以反抗“命运”的程度。 “那到目前为止,你们成功了多少案例。”方平调整回话题。他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还有跟他一样的实验体人类?如果有的话,那他是不是就有可能找到一起分担“世界末日”战友了? 然而对方的答案却令他咋舌。 “没有,之前实验体的最高存活记录是十二岁,像你这样存活这么久的,目前只有你一个。” 整个人类历史有过不知道几百亿的人口,居然就出现了自己一个特例! 方平忍不住惊呼道:“按照你们这实验的失败比例算,已经可以归结为毫无成功希望。都这样子了,为什么你们还愿意下来?” “所以这项实验在我们那里是非法的。”那声音依旧平淡且冰冷,但可以听出它似乎努力想要表达出一些情绪,“而我也不是自愿下来的,我只是那个被强制降维的倒霉蛋而已。” 方平把发生在对方身上的事,类比想象成一个疯狂又邪恶的科学组织,为了某个几乎完全没有成功希望的项目,暗地里肆意进行着人体实验。 那个声音没有反对他的想法,但是也没有表示认同。他只是继续说着:“本来我这个意识在进入到胎儿体内后,就会开始逐渐消散,进入到母体之中,这样就可以令母体不顾一切地保护好胎儿。” 说到这里时,方平感觉到了某种聚焦。 那个声音好像终于掌握到了一些发音技巧,语言开始出现轻重音:“但是,我感受到了你!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 轻重音之后,它又很快掌握了语言的快慢节奏:“这让我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就算我是比你们高一个维度的生物,但我也依旧是个生命体,只要是生命体就拥有着想要继续生存下去的本能。现在我将进行自我了结,然后让自身的意识转移到你的身上。” 方平在通过时光隧道时,看见从自己体内走出来的一个个影子,就已明白,那些被自己所吸收的各个位面自己的灵魂,其实都不曾真正的消亡,它们只是或主动或被动地交出了能量,从而与自己形成了共生的关系而已。 也就是说,这声音的想法,是行得通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对方肯定知道,方平从未来回到这个时间点的目的是什么。因此它说话的方式不是请求,也不是威胁,甚至连商议都不是,而是在陈述一件仿佛必然发生的事情。 事实也正如它所料,方平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与夏福旺沥尽心血的所有谋划,都只是为了这样一个结果。现在这个结果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让方平不得不再次感叹,自己的“主场”,气运就是不一样。 第61章 回到过去61 似乎该传递的信息都已传递完毕,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方平也感觉到,原本与自己相连的某种连接,此刻已经断开。 方平的意识回归到自己体内。然而他还没有任何准备,便发觉有一股庞大的能量紧随着自己的意识,也冲了进来。 “嗡”得一声耳鸣,他仿佛听见了自己大脑在沸腾的声音。不过这一次,眼前并没有出现那一幕幕另一个自己的人生过往。 可惜了,方平也很感兴趣高纬度外星人的生活方式是怎么样的。他猜测应该低纬度生命无法窥视高纬度生命的原因,是因为高纬度生命的信息里所蕴含的能量,低纬度生命根本无法承受。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自己今次不需要再晕上几个小时。 方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此时正将脑袋侧放在方芳的床沿,一只手搭在对方的肚子上。 他收回手,缓缓起身,目光触及床榻上的少女。 母亲已经泪流满面,无力地靠躺在床头,身子陷在被子里面,就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悲伤。她看着方平,口中不停地哽咽着,呢喃着:“他没有了……他离开了……” 她旁边的胎心监护仪上,那原本还在时不时跳动一下的绿色小点,此时已经彻底归于一条直线。 方平知道,这个“他”指的就是她肚子里的胎儿。虽然方芳曾经口口声声说要将“他”打掉,虽然今天“他”的“离去”似乎早有预兆,可不管是因为她被自己的激素所控制,还是这两个多月以来的“朝夕相处”,少女在潜移默化中开始适应了“妈妈”这个新角色,总之人心都是肉长的,母子连心,当自己的孩子真的没了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缺了一块。 方平想要劝慰一下母亲,然而当他试图开口时,却发现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汇。他只能轻轻地握住母亲的手,希望给她冰凉的身心一点温度。 而与此同时,方平,可以算做整个事件另一个主角的他,却不能跟着陷入悲伤。现在过去已经彻底改变,方芳肚子里的胎儿死亡,也就意味着她已经彻底失去了价值。为了得到她,付出如此沉重代价的“上帝之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因此,比起与母亲一起哭泣,他这会儿更需要找到一个带所有人安全离开的办法。 于是,他将手伸向了裤兜,那里鼓鼓囊囊的,放着手机。他想要给小夏福旺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把这边的情况跟对方说一下。臭小鬼在外面,加上其背后李氏集团的资源,应该能更好的想到解决方案。 当然,比起打电话,他更倾向于发短信。他不相信这个房间里会没有任何监控设备。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猜测。突然之间,门被直接暴力踹开。那个老白男就仿佛一只发了疯的愤怒公狮,冲进来便指着方芳疯狂“输出”意大利语。就算别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从对方的表情以及动作,也能知道这老疯子的嘴里肯定吐不出“象牙”。更何况方平其实听得懂,这老白皮猪是用了意大利语里最肮脏的词汇,侮辱自己的母亲。 方平自然十分生气,恨不能冲上去,将这老白男的破嘴撕烂。可还没等他起身,对方便似乎被方芳那“眼皮都不抬一下”的样子给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怒吼着就要扣动扳机。 想要阻止对方,肯定已经来不及,方平能做的便是第一时间扑在方芳身上。 “砰”得枪响如期而至,只是子弹没有打中任何一个人,而是射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方平听见吵闹声,转头看去,竟然是那个领自己过来的意大利华裔少女,此时正和老白男扭打在一起,争夺着那把手枪。 不过少女终究还只是个少女,在身体力量方面,与成年男子,就算这名男子已经步入老年,依旧存在着巨大差距,没两下便已落入下风。 老白男此刻已经浑身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一般。他甚至忘了前面还存在着一男一女,握枪的手臂在挣脱开束缚后,枪口第一时间对准了那华裔女孩。 又是“砰”得一声枪响,不过这一枪依旧没有击中目标。因为房间里的另一个男人已经及时赶到。 方平的力量本身就已超过普通正常男性,更何况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老头。只见他手上狠狠一用力,便听见手中握着的腕关节处传出“咔嚓”一声轻响。手枪随即掉落在地上,老白男口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快把枪捡起来。”方平对耳旁的哀嚎充耳不闻,直接朝华裔少女说道。几秒钟前还在为怎么带方芳一家安全离开而苦恼,现在就有邪教组织的首领作为人质落在自己手上,想想确实有点运气在身上。只是自己分身乏术,不能一手抓着人质,另一手去照顾小母亲,所以他需要更多的人手来帮自己。 原本爱笑的华裔少女,此刻却显得有点六神无主,竟然一时间呆愣原地,没有丝毫反应。 也正是这一晃神的功夫,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方平暗道一声“不好”,也不再顾及那么多,对着少女暴喝一声:“快起来!把枪给我!站到我身后来!” 这一声大吼,终于将对方的“三魂七魄”吼了回来。她慌忙捡起手枪递了过去,然后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方平身后。 当枪口抵在老白男的太阳穴时,门口的人也到了。领头的是一名年轻的白人男性,同样精致的装束打扮,那脸也与老白男有着七八分相似,不过两人的气质却有一些不同,如果说老白男的疯狂是十分的话,那么这年轻人表现出来的疯狂,起码可以达到十五分。 他看见屋子内的情形,非但没有任何着急的情绪,反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蹩脚的中文说道:“这位先生,我想和你谈谈。不过在交谈之前,请先看这里。” 第62章 回到过去62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两个手下便用枪顶着了两人走进了屋子。 是方父方母!也就是方平的外公外婆! 而且更糟糕的是,方平看了一眼床上的芳芳,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他很想拖着人质,去里屋查看一下母亲的情况,但这样就意味把危险引向了那边。只要稍微有点思考能力的人,都不会选择那样做。于是方平只好对华裔少女拜托道:“你去看一下方芳怎么样了。” 华裔少女也发现了好友的情况,二话不说便跑出“人肉盾牌”的保护。 方平当然不会让她空冒危险,他一边拽着人质缓缓移动,调整角度,时刻保持着让老白男挡在枪口和少女中间的位置。 “你有什么话要谈?”方平开口转移注意力道。 对面的年轻白男却始终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丝毫不在意他们的这些动作。现在方平说话了,他也只是继续保持着那个灿烂的笑容,回答道:“你看你手上有人质,我手上也有人质,这不是一项很明显的交易吗?” 交换人质?方平是想要把外公外婆救回来,可是如果自己手上没有了这张底牌,那他们又怎么离开这里? 就在他思考着该如何破局时,却听那个蹩脚的中文说道:“这样,你打死你的人质,我也打死我的人质,怎么样?你只用开一枪,而我需要开两枪,这笔交易明显是你赚了!” 出乎意料的提议,差点让方平的脑袋都宕机,他下意识用意大利语问了一句:“什么?请你再说一遍。” “原来你意大利语这么好。”年轻白男也立即切换成了他的母语,然后高高兴兴地把上一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方平确认自己并没有听错后,脸上疑惑更是不加掩饰。他看了一眼手里的人质。 老白男此刻已经浑身颤抖,不过很明显是气的。他也不管太阳穴上冰冷的枪口了,抬起一只手,指着面前的年轻白男,用意大利语破口大骂道:“果然异端比异教徒更该下地狱!早知道我当初就应该一枪毙了你,就算你是我儿子!” 他又将手指头指向了旁边那些手下,诅咒道:“还有你们!背叛了你们的信仰,以后不仅要下地狱,而且永世不得超生!” 不过,那些被他指过的手下们,一个个全部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年轻白男嗤笑了一声,说道:“我敬爱的父亲,请你不要责怪他们。因为他们并不是你的信徒,而是我花钱请的私人保镖。” 老白男气极,还想再骂些什么,可他儿子已明显不想听他聒噪。 年轻白男将视线集中在方平脸上,问道:“先生,请问你考虑地怎么样?如果你还做不了决定,那我可以先给你做个示范。” 说罢,他便抬起手中的枪,指向方父。 方平连忙阻止道:“等一下!能否告诉我你这么做的目的?”杀人谁都行,为什么一定要他动手?这确实是方平的心中疑问。 年轻白男倒是非常实诚,他伸手摸了一下华丽的墙壁,笑着说道:“你知道吗,像这样华丽的别墅,我家在世界各地起码有十处。不过呢,我父亲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如果你杀了我父亲,然后我再杀了你,那么我是不是就能更轻易地当上组织的下一任领袖?到时候,这些就都是我的了。” 似乎是为了让方平更加配合,他还特地给予承诺道:“你放心,我跟我父亲的理念完全不一样,我不信奉什么狗屁世界末日,我拥有如此美好的生活,更信奉的是享受生活,享受快乐。所以首先我可以答应你,事成之后,我一定不会伤害方芳。还有等我上位之后,我会让我的组织退出这个国家。” 虽然无法确定他的话一定就是假话,但拥有超感知能力的方平,还是可以感受到对方在说这话时,并不是百分之百的诚心。 而且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方平都是不可能答应对方的。 开玩笑,自己可是那个贱人钦点的未来“救世主”! 但是现在敌众我寡的形势又确实不太乐观,方平要想办法把这小白男也绑过来才是。 那年轻白男见方平迟迟没有答话,面露不耐之色,威胁道:“我现在给你三秒钟时间,如果你还给不出我答复,我就先帮你示范一下,怎么用手枪打爆人的脑袋。一、二……” 眼看着“三”字就要出口,方平已经顾不得其他,准备先阻止下来再说。然而他的嘴巴才张到一半,便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冰寒,就仿佛死神用手指轻轻抚过了他的脊梁骨。瞬间,一阵如刀般锋利的气流从他脸颊旁划过。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眼前那名年轻白男的持枪手臂,便被轰成了两节。 这种威力的子弹,只有重型狙击枪才有,而在我国,重型狙击枪也只有军队才会配备。 综上所述,方平猜测,是自己的支援到了。 然而远水还解不了近渴,此刻房间内的危机不仅没有解除,反而因为这一颗子弹,被彻底点燃。方平现在唯一的机会,就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趁所有人都还处于突发事件的震惊之中。 “砰砰”,他极速开出两枪,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子弹精准命中两名保镖的额头,抵在方父方母身后的枪口随之移向了别处。 “趴下!” 方平对着两人暴喝一声,同时将身前的老白男用力推向对面人群。 方母其实早就被这种场面吓到面无人色,哪里还有这么快反应。好在方父还保留了一丝胆气,听见方平的提醒,第一时间将自己老婆扑倒在地。 几乎同时,破窗之声如雨点般袭来,子弹在这群人身上打开一个个巨大的血窟窿,顿时鲜血飞溅,残肢翻飞,房间内即刻一片炼狱场景。 “雨点”来得快去的也快,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一切回归安静。 这会儿方平才听见,原来外面也在回响着交火的声音。 第63章 回到过去63 方平终于将胸中的郁气吐出,只是身周这浓厚的血腥味,却让他无法大口呼吸。 他第一时间扭头看向里屋,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信错人,华裔少女此时正抱着昏迷的方芳躲在床底下,还有一层厚厚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她们两个安然无恙。 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方平又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外公外婆,二老显然还未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此刻他们还趴在地上,目光呆滞,只有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方平小声安慰,不过很明显,他们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方平默默叹了一口气,很是心疼这对中年夫妇,原本一生顺遂,平平安安,还有个如此优秀的女儿,简直就是幸福人生的典范。可谁知天降横祸,女儿遭遇如此大难,就连他们自己都要经历这常人难以触及的枪林弹雨。 他起身来到他们身边,伸手拍了拍两位的肩膀,打断了他们在内里循环的恐惧。 方父转头看了方平一眼,还没什么反应,可当他再转头,看见后面堆叠在一起的残肢血肉之后,立即扶着墙狂呕起来。不过可以看得出来,他还是很爱自己的老婆,在这种吐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情况下,他还伸手挡住方母的脸,边吐边说道:“别……别看……” 方母闻着这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看着这一地殷红,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万分恐怖的事情。所以她很听话,直接背身坐起,目不斜视,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自己丈夫的背。 见这边应该无事,方平走进里屋,先将自己的小母亲从床底下抱到床上,再把华裔少女拉出来。 “我们现在需要立即去医院。”华裔少女还没有站直身子,就先开口说道,“我抱着方芳的时候,发现她的身体越来越冷了。这样下去肯定不对劲!” 方平点点头,他抱方芳时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伸手进口袋,准备掏手机打电话时,电话好巧不巧地响了起来。 是他想要求助的人——那个臭小鬼。 “嘿,兄弟,刚才我那第一枪怎么样?”听筒里传出一个稚嫩却语气贱贱的声音,“我跟你说,要不是那年轻的白皮猪运气好,一直没有露出脑袋的角度,我这一枪肯定可以直接将他天灵盖掀飞。” 其实方平当时就猜到,这一枪百分百就是小夏福旺开的。就精准度来说,那些优秀的狙击手应该也能做到,但是之所以他敢如此笃定,就是因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会像这个臭小鬼一样,说好听点叫自信,说难听了那就叫胆大妄为,简直把他的命当成儿戏!现在他还能感觉到自己脸上那股火辣辣的疼! 不过当下方平没有心情和人掰持这些,而是毫不客气的直接打断对方的情绪,说道:“我这里需要紧急救援,方芳有危险。” 对面听见这情况,也就收起那股嬉皮笑脸的语气,认真地回道:“好,那我马上去你那边,你做好准备。还有虽然现在反恐部队已经突破阵地,但是以防万一,你还是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戒备。” 电话随即挂断,方平听见外面的枪声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是黎明前,就越是黑暗,他不知道这栋别墅里还有多少“上帝之门”的狂热信徒,但就像小鬼头电话里说的,为了防止那些残余恐怖分子狗急跳墙,他还需要做好防备工作。 于是他又走向那堆残缺不全的尸体,然后弯腰准备在尸堆中翻找几把武器,给在场的其他人装备一下,也好有个自保的能力。 就在他刚伸出手的时候,却听见一个虚弱的哼唧声。方平循声看去,发现居然是那个老白男,这货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居然躲到了一名手下身后。不过虽然让他成功躲过了致命伤,没有当场暴毙,但也被打断一个肩膀,此刻正血流如注,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 作为众多恐怖袭击的主谋,他手上的无辜生命不知几何,因此方平对他不仅没有丝毫怜悯,还直接掏出了枪对准他,准备送他上路。万一军队过来时他还没死透,以我国政府的做派,估计还要对其实行人道救治,这样的话,浪费人力物力不说,还要让这人渣多活上好些时间,那简直就是对枉死之人的不公。 “等一下。”华裔少女及时喊住了他。 方平转头,疑惑地看着对方跑来。 华裔少女对着方平伸出手,咬牙切齿地说道:“让我来,我要亲手杀了这个恶魔!” 方平第一次在这爱笑的女孩脸上,看到这种想要吃人的表情。他能感受到对方那滔天的恨意。他不愿猜测她那痛苦的过往,而是相当干脆地将手枪交到她的手上。 只可惜孩子毕竟还只是个孩子,纵使她恨不得将仇人生吞活剥,可真当握住枪柄时,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方平见状,伸手按住手枪,想说还是让他来好了。可是话还没来得及到嘴边,却忽然间听见了一个低低的笑声,以及在这笑声中夹杂着的一个细微的卡扣拉开声。 顿时身体上的汗毛根根竖起,灵台警兆陡升,他完全平下意识的一个飞扑,将华裔少女扑倒在地。 几乎同时,尸堆中爆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巨大的能量将原本就残缺不全的尸体彻底撕得粉碎,惊天动地般的爆炸声响起,震得人耳膜生疼,短暂性失聪,方平甚至感觉连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他们离爆炸中心实在太近了。 不过起码活下来了。但他完全没有心情为自己的生还而庆幸,因为他想起自己的外公外婆,离爆炸中心的位置,比他更近! 方平顾不得背后疼痛,猛得转身朝那边看去。该死的,二老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不省人事!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查看,万幸还有呼吸,只是情况肯定不容乐观。 方平霍然起身,一步走到刚才的爆炸点。 第64章 回到过去64 那里躺着的,正是那个年轻的白人男子。此刻,他已没有手臂,连带着半个身子,以及半个脑袋也都消失不见。但他剩下的那半张脸上,一个小小的铁拉环死死嵌在他裸露的牙齿上,残破不堪的嘴角凝固在上扬的角度,呈现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这笑容,仿佛就是在对方平的挑衅与嘲笑。 第一次方平如此失去理智,抬手直接将一梭子子弹清空,全部打在了年轻白男那半截尸体上。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无能狂怒,居然连近在咫尺的亲人都保护不了! 不过方平还是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小母亲,略略松了一口气。还好对方使用的是普通手雷,加上有层层尸体阻挡,让其威力削减了不少,不然可能连方芳都要被波及。 当务之急是尽快得到救援。就在他准备再打个电话过去催促时,门口涌进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人。 “放下武器!”在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下,其中一人对着方平厉声喝道。 方平知道是军队终于到了!他连忙将手枪抛了过去,举起双手,高呼道:“别开枪!自己人!这里已经没有敌人,赶快救人!”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边冲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人方平认识,胖胖的,正是“神秘事件研究协会”的沈会长。而旁边另一人,则穿着套板正的军装,四方大脸,满脸严肃,一看就不是凡人。方平估摸着这人大概就是这次行动的最高指挥了。 沈会长一看见方平,连忙一边走上前,一边对着众人说道:“都把枪放下,这是自己人。” “现在情况怎么样?方芳呢?”他问方平。 “急需救援。”方平看了一眼方父父母,又看了一眼里屋,深沉地回答道。 沈会长顺着他的目光,初步掌握了一些情况。他一挥手,门外又迅速进来一队人,他们都抬着担架,朝每个还有呼吸的人员跑去。 一个女孩的声音突然响起:“不用不用,我没有受伤,我可以自己走,你们去救别人就行。” 众人目光被她吸引。沈会长没见过这少女,便用一种询问的目光看向方平。 方平会意,解释道:“这姑娘是受‘上帝之门’迫害的受害者,要不是有她的帮助,方芳可能已经没命了。” 这一句话便表明了华裔少女的立场,可以确保她不会有事。 方平又转头看向华裔少女,劝慰道:“上去吧,没事的,我看你腿都在发抖,别硬撑着了。然后我想对你说声抱歉,从见面到现在,一直都忘了询问你的名字,可否告知?” 华裔少女再次露出了她那阳光般的招牌笑容,回道:“我的中文名叫戴安琪。” 方平点点头,回以一个微笑,道:“你好,我叫方平。最后谢谢你的帮助。” 这个名为天使的少女,坦然接受了他的道谢。 “以后好好对方芳,你要是对不起他,我可饶不了你!” 她躺在担架上,被慢慢带离了方平的世界。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直升机的轰鸣声。方平转头看去,一架军用直升机正缓缓降落下。在直升机的机舱内,他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终于到了! 方平连忙跑下楼,跑到外面的巨大草坪上。 此刻,方芳一家人都已被抬了下来。不过不同的是,方父方母被直接带上了救护车,而方芳却被留在了草坪上。 直升机落地,舱门一打开,立即跳下两名士兵,将方芳抬上飞机。坐在副驾驶位的小夏福旺,对着方平一摆手,示意他赶紧上来。 方平上来后,小夏福旺把一个对讲机耳机扔了过来,然后第一时间解释道:“直升机上空间不够,只能让你外公外婆先就近医治,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请上面调最好的专家过去。” 其实不用他多说,方平只是看了一眼飞机的内部,便都能明白。这小鬼头还特地解释一句,姑且就当做是他在为自己的“姗姗来迟”而隐形道歉吧。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方平看了一眼仍旧昏迷不醒的方芳,问道。 “秘密基地。”小夏福旺将他的小身体转了回去,“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因为你急也没用。” 这话虽然说的是事实,可是落到当事人耳里,怎么听怎么别扭。要不是看在机舱里还有不少其他人,方平说什么都要扑上去,给这小屁孩屁股打炸! 他咽下这口气,强装懒得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转而对驾驶员请求道:“师傅……啊不,同志!请开快点,我看病人快不行了!” 驾驶员眼神坚定地回道:“请放心,我们是接了司令员命令的,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将两位送回基地。” 人民子弟兵那铿锵有力的声音,给人一种莫名地安心。方平老老实实坐回了位置,不再多话,只是眼中的担忧,一刻没有落地,就不会减少一分。 事实也证明了,人民子弟兵不会欺骗人民。在说完这句话后不到五分钟,直升机开始下降,朝一片深山老林飞去。 它的目标是一座大山。这山很高,山顶处呈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现在是下午两点多,应该是一天中最明亮的时间段之一,可深坑内黑的就仿佛深渊。 直升机就那样径直飞入了“深渊”之中。 小夏福旺适时的解开口道:“没有哪里比一座死火山更适合做秘密军事基地了。” 方平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这里环境让人非常没有说话的欲望。 直升机向下飞了一小段距离后,一边的岩壁上突然亮起一道光束,驾驶员的耳麦里应该也传输来了新的信息。驾驶员一边驾驶着飞机飞向光源方向,一边汇报着机舱内的情况,主要是方芳的身体状况。 等靠近了,方平才看清,在这岩壁之上,人工开凿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其实说是窟窿,并不十分准确。这应该是进入到基地内部的入口,就像那些影视作品所呈现的那样。 第65章 回到过去65 通道口对人来说相当大,可对直升机来说,却十分局促,降落时,稍有差池,就必定引发一场不小的事故。 好在驾驶员的技术过硬,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落地之后,两扇厚重的防护门立即开始缓缓闭合。 通道口处,早已有一队身穿白大褂的人在等候。直升机刚一停稳,他们便推着移动床蜂拥而上,在小心又专业地接收到病人后,又以快速且平稳地方式,消失在了通道内。 全程,方平没有插上一次手,甚至没有说上一句话。 一阵忙碌之后,场间突然安静了下来。方平先跳下飞机,然后还要伸手去把小夏福旺抱下来。按理说,作为一个成年人,去把高处的小孩抱下来是理所应当的。可方平总感觉怪怪的。 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两人刚站稳,一名穿着笔挺军服的年轻军人便迎了上来。“啪”得一个标准军礼,年轻军人冲着这一大一小说道:“欢迎二位。司令命令我在这里迎接,请跟我来。” “有劳了。”还是小夏福旺先给出的回应,稚嫩的童声说着成熟的话,给人一种装大人的即视感。 不过军人就是军人,受过严格训练的就是不一样,他的面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干净利落的转身,领着两人朝通道内走去。 路上,小夏福旺偷偷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方平看了一眼。 那没有信号的手机屏幕上就打了三个字:“结束了?” 方平明白,对方问的是这次穿越回来的任务结果。其实就方芳这状态,他相信小鬼头自己都能看出个一二,之所以还要询问,估计就是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于是方平默默的点了点头。 小鬼头随即叹出一口仿佛比他命还长的无声叹息。 他想了一下,抬起头对着前面的年轻军人,童声童气地叫道:“大哥哥,请等一下。” 走在两人前面的年轻军人停下脚步,回过身笑着询问道:“怎么了?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小夏福旺摆出一副着急的样子,回道:“我……我想上厕所。” 有些理由成年人用不太体面,但是从小孩的口中说出来,就会显得天真可爱。 那年轻军人显然也是个实在小伙,他指了一下旁边的水泥墙,说道:“从这里到厕所大概还要三分钟呢,你憋得住吗?憋不住就先在这里尿吧,到时候我再回来清洗一下就是。” 这话说的都令人感动。小夏福旺连忙接话道:“我可以再忍一下。我要拉屎。” 三人来到通道最里面,这里有好几部电梯。年轻军人带他们来到其中一部。只见他掏出一张身份卡,在电梯按键下方先刷一下,才能按亮那个下行键。进入电梯后,他同样需要先刷卡,才能按亮里面的楼层数字。他按的数字是“-23”。 电梯下行的速度很快,快到里面的人都感觉到了耳闷耳鸣,地下二十三层仿佛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到了。 出了电梯,年轻军人带着两人直奔卫生间。方平表示来都来了,也要进去上一下。 于是两人在相见这么久之后,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单独交流的空间。 之所以是交流,而不是交谈,是因为门口还站着那个年轻军人。 小夏福旺在手机上飞快的输入,然后递给方平,上面写道:“你要不要现在马上就离开这个时空?” 他顺带看了一眼方平的手腕,那只“手表”看起来还在正常运行。 而方平却是非常坚决地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但是小夏福旺却能明白,他这是放心不下他的小母亲。 人之常情,意料之中。 小夏福旺也就不再强求,毕竟时间还有几天宽裕。既然这样,那就先把后面的事处理好。他拿回手机,又是一顿极速输入,而后再次放到方平眼前,屏幕里写着:“等一下我们就要去见一个大人物。而我们两个现在的身份,是隐藏在民间的特异功能人士。我的能力是预知未来,你的能力是能够接收到宇宙来的信息。等一下你肯定会被问到关于‘世界末日’的事情,你最好现在好好思考一下该怎么回答。不过你也不用紧张,万事有我呢。” 看到这里,方平很想将从外星人意识体那里得来的信息,与小夏福旺聊聊。然而这小鬼头面对着那双充满倾诉欲的眼睛,却是摇了摇头,输入道:“现在来不及,等迟点再聊。” 方平只得点点头。两人短暂的交流到此结束,推门出去后,看见那个年轻军官果然笔直的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雕塑一样。 一大一小接下来便被领到了一个办公室门前。门是虚掩着的,年轻军官轻轻敲了两下门,站在门外大声喊道:“报告首长,人已接到。” “进来。” 这声音听起来苍老却有力。 年轻军官推开门,让他们进入,随后又将门轻轻合上。 在这朴素又偏狭小的空间内,两人的目光一下子便有了各自的落点。 方平一眼便看见了办公桌后面的军装老者,他满头银发,面容消瘦却目光如炬,看过来时,就仿佛能洞穿你心底的任何隐秘。而比这个更震撼的,是他军装上的肩章——金色枝叶加三颗金星——上将!如果没有意外,那么眼前这位老人,应该就是本军区的最高长官了。 小夏福旺的目光则更为纯粹,就像被一块强力吸铁石吸住一样,牢牢锁定在了沙发里的一个小女孩身上。这小女孩白白净净,眼睛又大又明亮,穿着一套华丽的公主裙,可爱到都不真实,简直就像是从二次元世界里走出来的公主。 不过她的眼神里却没有应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童真烂漫,有的只是冷静,冷静到被她的视线扫过,就仿佛被 x光扫描过一样。 方平也很快注意到了这个小女孩。他朝那边看了一眼,下意识“啧”了一声,心说:“大姐头小时候可真好看,只可惜眼神不太好,偏偏看上了那样一个贱人。” 第66章 回到过去66 小夏福旺不知边上人的腹诽,就算知道,大概率也会直接无视。这会儿他的眼中只有那个精致的“洋娃娃”。小孩子的优势再次体现出来,他可以完全不理会其他任何人,不管不顾地直奔心之所向。大人,特别还是老人,不仅不会怪罪,甚至可能还会感觉可爱。 只是他走后,场中便只剩方平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了。 说好的万事有你呢! 方平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出现想要将那小鬼头屁股拍烂的念头。可惜现在又不是实施行动的时候。因为原本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人,见要等的人已经到了,直接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老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的怀疑完全不加掩饰。 方平能理解,就算抛开对方的身份地位,仅以他的年纪来说,看自己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孙子辈,也不需要再遮掩什么。但还是那句话,理解并不代表接受,自己又不是他的手下,而且我方平可是来自未来,再过几天就要拍拍屁股走人了,你个糟老头子,就算再权势滔天,又关我屁事! 他很想跟对方来一句:“死老登,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啊!” 不过“尊老爱幼”作为我国最基本的传统美德之一,在方平身上还是留下了浓重的印记,他最后说出口的是:“首长好,请问我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老人的眼神并没有因为方平的低姿态而变得柔和,毕竟这样的年轻人,他每天见到的,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 “你真的能感应到来自宇宙的信息?”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同时眼睛如鹰隼般观察着方平的每一个微表情。 方平无所畏惧地点点头,因为就在几十分钟前,他才跟一个外星生命体交流过。 “所以真的有外星人?”对方继续问道。 方平也继续点头。 “那为什么我们的科学家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发现他们的丝毫踪迹?” “或许我们曾经发现过,只是没有意识到而已。就像蚂蚁经过人类的脚印,它可能会以为那只是一个巨大的深坑而已。” 方平的说法让老人感觉有点意思,他略略思索,只是很明显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最后他摇了摇头,自我安慰似的说道:“算了,这些专业上问题就留给未来的科学家吧。” “当然前提是如果还有未来。”他看向方平的目光转为认真与凝重,“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世界末日是不是真的。” “是。”方平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停顿,“就在二零零零年一月一日零点,方式是直接摧毁地球。” 这时间很精确,方法很具体,如此明确的信息,让老人都感觉到虚假。 他沉吟片刻,问道:“你有什么证据可以佐证你的话吗?我知道像你们这种特异功能人士,给出的信息很多时候都来自玄学领域,无法证明。可是这次的事情实在太大,甚至关乎全人类的命运,我不能光凭你一个人的空口白话,便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 老人虽然没有完全信任他,但是起码很真诚。方平自忖如果站在对方的角度,也会做出与之一样的选择。 可事实也如他所说,这佐证该怎么拿出来?方平跟外星人的对话,是完全处于意识层面的交流,就算想偷偷录个音也做不到呀。 眼看方平就要陷入僵局,一个如银铃般悦耳,却又如冬夜里月光般清冷的童声及时插入到两人的谈话之中。小李玲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可以去找美国宇航局与欧洲空间局,让他们用哈勃望天文远镜仔细观察一下太阳周边。如果有外星人想要发射一种足以摧毁星球的武器,所需能量肯定无比庞大。在我们太阳系,太阳是唯一恒星级能源。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我猜测外星人的宇宙飞船肯定会停留在太阳附近。” 老人转头看向这说话的“瓷娃娃”。虽然对方的外表只是一个可爱到犯规的小女孩,但与之打过几次交道之后,身为一方军区最高长官,自觉什么人才没有见过的他,都感到汗颜,甚至恐惧。 更何况她的背后,还有一个正在迅速膨胀的商业“帝国”。 所以就算小李玲还不到十岁,可她的话,却很有份量。 老人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决定亲自去处理这件事情。他在离开之前又叫来了一直守在门口的年轻军官,让其带三人去住宿的地方休息。 不过现在他们哪里有心思休息,特别是方平,第一时间便提出想要去看看方芳的情况。 年轻军官大概是早就得到相关指令,因此对于几人的请求,他并没有任何推阻或者犹豫,而是十分简明干脆地答应道:“好的,请跟我来。” 基地的医疗部离这里有些距离,一行人转了两班电梯,又穿过好几个大铁门,总共走了有小二十分钟。由于有人带领,他们没费什么功夫,便直接找到了手术室。手术室大门紧闭,门上面“手术中”的指示灯还亮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平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一点一点地收紧。换做以前他肯定不会担心,因为他本人就代表了结果,就算过程再“曲折离奇”,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么一切都还可以接受。可现在不一样,事实证明,这个时空里的故事线已经发生了改变,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的结果,已经无从得知。 “你放心吧,肯定不会有事的。这里拥有全国最顶尖的医疗专家。”小夏福旺难得的安慰道。 方平奇怪的看着他,这货突然间“口吐人言”,让人很不适应。 小夏福旺摆摆手说:“你不要这样地看着我,其实我是个好人。我能有什么坏心思?我只是想当你爸爸而已。” 就知道这货嘴里肯定吐不出“象牙”!只是当方平准备扑过去,将他逮住教训一顿的时候,这小屁孩已经非常鸡贼地躲到了李玲身后。 第67章 回到过去67 一个娃娃躲到另一个娃娃身后能有什么用? 现实却是,非常有用。 同样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娃,李玲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样子,气场简直两米八。 方平只得悻悻然地站住,用手指着躲在女娃背后的男娃,打报告似地说道:“大姐头,你看看他从小就这么没正经,嘴上都不带把门的,以后长大还怎么得了!我建议你现在就把他的卡停了,让他感受一下社会的真实,遭受一下社会的毒打,看他以后还老不老实!” 小女孩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把话听完,又等了一会儿,再确定方平或者小夏福旺都没有话想说了之后,她才缓缓开口道:“你知道祖母悖论吗?” 方平脑中一个恍惚,他记起自己在刚刚踏进这个时空时,就曾胡思乱想地想到过这个问题——“一个人如果穿越回过去,杀死了自己的祖父母,那么他自己会怎么样?”——现在的问题更加直接,方平间接杀死了过去的自己,那么在他身上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任何变化。 所以难道“祖母悖论”并不成立?可过去的自己都已经没了,那么又何来现在的我呢?这与人们最基本的逻辑是相矛盾的。 方平的双眼中透露出求知的渴望,问道:“啊,那现在我到底是一种什么情况?” 小女孩李玲将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到了手术室方向,像一个机器人似的解释道:“我无法给出确定答案。但是我有一种猜测,如果到现在的你身上都一直还没有发生任何变化,那是不是就可以说明,这个时空还没有认定你杀了你的‘祖母’。也就是说,这个时空里,那个胎儿的你,到目前为止还被认定为存在。也正因为胎儿的你被认定存在,那么孕育胎儿的母体也将必定存在。以上你能听得懂吗?” 方平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在脑中整理着信息。却听那小夏福那旺贱贱声音见缝插针地说道:“这么简单的道理,有啥听不懂的,抓住重点就是你妈还活着,肯定不会有事,因为如果她死了,那么‘祖母悖论’就会成立,那么你就肯定不会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虽然真的很想揍那小屁孩,可你又不得不承认,这货确实有点东西。 就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手术室门上的警示灯在此时变成了绿色,手术室大门缓缓打开,几个护士推着病床出来,病床上躺着的正是方芳。方芳还处于昏迷状态,不过她的呼吸平稳,看起来比刚送来的时候要好上不少。 方平走上去问其中一个护士道:“护士,病人怎么样了?” 那个护士头都没抬,只是专心地推着病床,匆匆回道:“病人现在还没有苏醒,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知道,你需要去问医生。”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手术室里便走出了三个白大褂。方平也顾不得其他,第一时间便转头迎了上去。 “医生,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方平焦急地重复上一个问题。 那三个医生并没有立即回答,为首一个年纪偏大的男医生,一边摘口罩一边看向边上的年轻军官。在得到对方的点头示意之后,才看向方平,问道:“你是病人家属吗?” 方平微微一愣,随即立即点点头,心说:“儿子肯定属于家属啊!”同时暗自庆幸,这医生没有询问两人具体关系,不然倒是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对于这样的年轻男女,对方似乎也默认了某种关系,也就不在这上面多费口舌,直接捡重点说道:“病人肚子里的胎儿已经死亡,本来想要为其做引产手术,可我们在查看她之前病历,又经过本院检查对比后,确定胎儿与孕妇的一条大血管相连,如果贸然引产,必然引起大量出血,届时会对孕妇的生命产生极大危险。不过根据最近一次的检查结果显示,胎儿与血管之间正在逐渐分离。所以我们给出的治疗方案是再观察一小段时间,看看胎儿在已经死亡的情况下,是否还会继续分离。如果还会的话,等胎儿完全脱离后,引产手术就很简单了。如果不会的话,那这个手术就很复杂,这几天正好可以给我们时间准备。” 方平继续乖巧地点头,刚想对医生说几句感谢的话,却听那个小贱人用一种十分童真童趣地声音语气问道:“医生爷爷,那你们在里面这么久干嘛?” 方平忍不住再次感叹,有时候“小孩子”这个身份是真好用。他低下头,给对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小鬼头这一问真是问到了自己的心坎上。按照医生的话说,他们没有进行手术,那在里面这么久干嘛? 作为一个医生,似乎面对患者与患者家属的质疑是家常便饭,他们脸上不仅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病人刚进来的时候各项指标都处于危险状态,我们在进行急救。” 这话说得方平老脸微红,自己也是关心则乱,怎么这都没有想到,还胡乱质疑人家专业人士。要知道他可是超感知人群! 小夏福旺不慌不忙地接下去问道:“现在方芳姐姐的情况好些了吗?” 其实这是句废话,要是不好,他们还能站在这里轻松聊天吗?但是这话从一个小朋友口中出来,却显得格外有人情味。 在得到医生的肯定答复后,三人只能先行离开,被带去了他们的临时住所。年轻军官答应他们,如果方芳醒来,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别看他们三个人中间有两个是小屁孩,但给他们分的房间却是完完整整的三个大标间。年轻军官临走前,还特地问询了一下两个小朋友,需不需要人来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谁知那俩指着方平异口同声道:“有他就行。” 方平郁闷,虽说作为一个成年人照顾两个小屁孩,也没什么。可问题是,这俩,特别是夏福旺这货,总是以一种老子看儿子的眼神,让人恨不能跟他同归于尽。 第68章 回到过去68 三人没有各自回房休息,而是很有默契地一起聚到了一起。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现在终于有时间可以好好聊聊了。 “我们的政府现在是个什么态度?”方平第一时间便提出疑问。这个问题非常重要,要知道世界的本质便是屁股决定脑袋,那两个组织就是因为各自的“屁股”不同,才发生了这么多冲突,死了这么多人。就目前为止的所见所闻,方平感觉政府起码是温和的。但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不能仅凭感觉,因此他需要眼前这两个看起来就与政府早早有接触的小鬼头,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 小夏福旺一脸严肃地回道:“我国政府有义务也有能力,保护任何人在我国境内不受非法伤害!更何况是本国公民!还是未成年少女!事实如你所见,非法拘禁方芳的恐怖组织已经被连锅端掉!” 看着小破孩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方平下意识举目四望,问道:“这房间里也有监控设备?” 小夏福旺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在沙发上的小姑娘。 小李玲坐到沙发最深处,后背紧紧贴着靠背,坐得笔挺,伸直的双腿,仅仅半截小腿露在坐垫之外,无意识的微微摆动着。直到这时,她才看起来像是一个鲜活的人类小女孩。 她停下手中摆弄的手机,抬起头迎着小男孩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后的小夏福旺明显松弛了许多,他走到小女孩身边,一屁股坐到了紧贴的位置。不过方平可不觉得他们是金童玉女,从坐姿就能看出来,两人家教有着很明显的差距。 哎,大姐头糊涂啊! 小夏福旺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坐姿后,连表情都开始变得吊儿郎当,说道:“果然还是我们的国家政府可靠,不会对我们这种小人物搞监听监视这一套。” 方平似有很多话想说,但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毕竟这不是此次对话的主题。 “我们的政府现在是个什么态度?”他又重复了一遍上面的问题。 “我都说了我们的政府很可靠。”小夏福旺从他的小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从中抽出一根香烟糖,叼在嘴里,瓮声瓮气地说道,“记住,我们国家是人民史观,我们肯定个人在推进历史进程中的积极作用,但是起决定作用的是我们人民集体。” “说人话。”方平不爽道。 “简单的来说,就是国家政府把‘世界末日’这个重担接过去了。”小夏福旺回道。 “唉,不是,既然你这么信任国家,为什么一进这房间,还要搞那么一出?”方平皱眉问道。 小鬼头将香烟糖狠狠嗦了一口,就仿佛真的能抽出烟来,咂摸了半天,才缓缓开口道:“信任归信任,但是我们也得为自己考虑一下不是。我刚才不是说过,‘国家肯定个人在推进历史进程中的积极作用’。你想啊,如果让国家知道你来自未来,甚至身上还有一块超高科技的‘手表’,你感觉你还能完整得离开吗?对一万步来说,就算我们的国家不会对我能怎么样,可谁能保证我们的信息不会被透露出去,届时又不知道会引发一阵怎样的国际动荡。” 方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将心比心,如果自己在那样的位置,我也会想要这样的高科技。他接受了小屁孩给出的解释,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感觉有一点不对劲。 “那要不等我回去后,你把这款手表献给国家呗。”方平大义凛然地说道,“祖国富强,是我毕生所愿。” 小夏福旺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还嫌‘过去’被你改变的不够多是吗?如果真的有这需求,还需要你留‘手表’下来吗?你以为我们两个真的只是长得好看,靠卖萌为生的‘洋娃娃’吗?” 方平立即回以他一个更大的白眼,毫不客气的吐槽道:“请不要以为坐在白天鹅旁边,癞蛤蟆就能成为白天鹅!” 小夏福旺对他的话不仅不生气,反而给予了一个嚣张地嘲笑,转过头对小李玲霸气地说道:“小天鹅,来亲我一口。” “啪。” 大姐头就是大姐头,零帧起手便是一个耳光。小小的手掌印印在小小的脸蛋上,还怪可爱的。 一个巴掌拍完,小夏福旺眼神都清澈了许多。两人又可以回归到正题来。 接下来小夏福旺终于问了关于那个外星灵魂的事。方平也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听到的所有信息,完完整整地说出来。 小鬼静静听完,嘴里的香烟糖不知不觉被嚼得稀碎。 “要是能够窥探一下外星人的生活就好了。”他看着方平,遗憾地叹息道。 方平点点头,同样表示遗憾。不过他见小屁孩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便问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小夏福旺第一次把头低了下去,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让你经历了这么多,有点对不住你。” 这突然而来的煽情,着实让人难以适应,方平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在此时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方平连忙起身去开门,是那年轻军官。 “小同志,你怎么还没有去休息?”方平问道。 年轻军官笑着回答道:“刚刚接到消息,说病人已经清醒,你们想要去探望一下吗?要去的话我带你们去。” 不得不说,这里的安排着实令人感动,不仅考虑到了他们的需求,还为此特地安排了一个人带路,毕竟这儿不是普通地方,不是给人随便走随便逛的,没有人引导,怕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方平连声道谢,领着两个小朋友又出了门。 又是一段不短的脚程,他们来到了病房。此刻的少女正靠坐在病床上,看起来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似乎明亮了些许。 “嗯……”方平想要找出一个合适的称谓,可无论哪个词汇,一到嘴边就感觉别扭,他最后还是放弃了,直接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第69章 回到过去69 方芳抬眼看着他,目光复杂,一只手放着自己的肚子上,虚弱地回答道:“还行吧。医生把我的情况都告诉我了,可能是还没有进行引产手术的原因,我似乎还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方平把自己的一只手放在对方的肚子上,覆盖在对方的手上。他很想说一句:“我在。”可是想想,虽然自己是她未来的儿子,但在她并没有生出自己,以及抚养自己的情况下,仅仅血缘关系建立,而没有感情基础,这个母子关系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稳固。 至少就现在来说,方芳的悲痛,并没有因为见到方平而减少。 所以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的陪坐在身边。 不过方芳一直是个坚强的女孩,她会伤心,会流泪,但她不会崩溃。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问道:“我的爸爸妈妈情况怎么样了?还有,我记得当时安琪也在我身边,她又怎么样了?” “安琪没事,只是受了一点惊吓,她现在可能已经准备回意大利了。”方平先挑好的说,“至于外公外婆……” 他怕小母亲的太过担心,便隐去了二老受炸弹波及的事,只是说道:“由于直升机内空间不够,他们被送去了当地医院。但是你放心,这里的领导说已经派遣顶尖的医生团队去那边。现在具体情况怎么样了,我也不清楚,你稍等我一下,我去帮你问问。” 方芳看着他,目露感激地道了一声谢谢。 方平起身,他能找的自然也就只有那个年轻军官。 方平离开后,病房里便只剩下了方芳与两个小朋友。小夏福旺很自来熟,拉着小李玲凑近,介绍道:“大姐姐你看,这是我的未来伴侣。” 未来伴侣?方芳被这介绍搞得一愣,不是女朋友,不是老婆,而是未来伴侣。这个词汇倒是很有意思,不知道这时候屁孩是从哪里学来的。 再看向小李玲。方芳控制不住“哇”出了声,眼前这小姑娘的美貌与精致,实属她生平仅见。方芳从自己记事起,也是在一片赞扬声中长大。说实话,这世上并没有多少人真正的美而不自知。她有时翻出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也会暗自得意。可今天眼前的这位小姑娘,第一次让她心甘情愿地产生一个念头:“比不过,实在比不过。” 而这只是她单纯的羡慕而已,并不包含嫉妒等任何负面情绪。 因为小女孩笑了,对着她露出一个很甜很甜的笑容。如果天使有模样,那么应该就是长成这样。 她所不知道的是,这样的笑容,全世界见过的人,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他们俩甚至爬上了病床,一左一右靠着方芳,似乎说了些什么“童言童语”,逗得病人咯咯轻笑,让她积压在心中的阴霾,顿时消散不少。 方平站在门口,看见病房内的情景,忍不住又又又一次感叹,小孩子的优势,如果被刻意利用,确实有种无往不利的感觉。他特意多等了好一会儿,看里面似乎要陷入沉默了,才推门进来。 方芳转头,见是方平回来,连忙问道:“怎么样,有问到我爸爸妈妈的消息吗?” 消息肯定有,只不过不是什么好消息罢了。方平以为二老只是受了一点炸弹的余波,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当时居然有几块小的炸弹碎片射进了他们身体里。方平还以为那时候衣服上的血迹是地上沾染的。 真实情况是肯定不能框框往外说了,不然那两个小鬼头千辛万苦松弛下来的气氛,又得被自己搞得紧张兮兮。 “那边传来消息说,外公外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现在还处于观察期。等他们状态平稳了就立即送到这边来。”方平留一半说一半,最后一句还加上了自己的“理解”。 方芳似乎对自己儿子的话深信不疑,她抿着嘴笑了笑,说了一声谢谢。 又与两个小屁孩稍微玩了一会儿会儿,方芳表示自己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一下。三人很识趣地离开。 这次回去后,一大二小没有再“聚会”。短短一个白天就经历了这么这么多的事情,特别是方平,他现在只觉得好累,只想将自己“活埋”进被窝里,把脑袋排空,睡他个昏天黑地。 期间他似乎听见隔壁两个小鬼,又在叽叽咕咕地捣鼓着什么。可是疲惫占据了身体后,感知也变成了混沌,很快便又陷入了黑暗。 等他的感知再次清晰起来时,他只觉自己的双颊生疼。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是“啪”得一声脆响,一个耳光扇得他耳朵嗡鸣。他愤怒的睁开眼,然后“怒焰”瞬间熄灭。 眼前是一个可爱到犯规的“洋娃娃”,此时正骑在他身上,挥起她那看起来白白嫩嫩柔柔软软的细小胳膊。方平可真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这样一个软萌小姑娘的巴掌,为什么会这么重。胸中不免升起了对夏福旺的同情。 眼看着又一个巴掌就要落下,方平连忙出声道:“大姐头住手,我已经醒了!” 小李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将小手放下,悻悻然起身,爬下床。 “那我就说你不能把他叫醒吧,还得我来!”小夏福旺的声音立即响起。他一步一晃地走来,双手吃力地提一个热水壶,这壶有他脑袋那么大,壶口热浪翻滚,一看就是刚刚烧开的。 方平看得直接打了一个激灵。他从来不介意把最恶毒的猜测放在这姓夏的身上,纵使对方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子模样。他霍然坐起,指着对方那“邪恶”的小脸,怒斥道:“大胆小人,你想谋害朕?!” 小夏福旺立即露出一个委屈至极,泫然欲泣的表情,呜咽着说道:“人家只想先给你倒杯热水放凉一下,好让你醒了就可以直接喝,想不到你居然这么误解我……” 方平丝毫不为所动,嘴角不屑地撇了撇,说道:“你给我倒水,那为什么水杯都还在你身后?” 第70章 回到过去70 被戳穿谎言后的小鬼头,虽然收起来了哭唧唧的表情,但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其实是这样打算的,我先把开水倒你嘴里,你接住,我再去拿水杯,你再把水吐到水杯里,这样不就好了吗?” 听听,这还是人话吗!方平转头看向小李玲,投诉道:“大姐头你看,你男人要变坏了,再不管教管教,明天就得上天!” 对于这俩货的斗嘴,小姑娘也是见怪不怪,懒得理会,直接冷冰冰地对着方平说道:“马上起来,昨天的司令老头在等我们。” 方平“哈”得一声,立即用一种“鲤鱼打挺”的姿势起了身。他可不是因为对方是不是什么司令什么上将,他只是觉得不能让一个老人久等而已。 三人很快又被带进了那个简朴的办公室。一进门,他们的目光便被办公室墙上突然多出来的大屏幕所吸引。屏幕非常大,遮蔽了整面墙壁。屏幕上是一颗恒星的实拍图,在恒星旁边,看起来非常非常贴近的位置,悬停着一个模模糊糊,不知形状的小点。在普通人眼里,这可能更像是图片被过度放大后,所凸显出来的像素颗粒。 不过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 老人见三人进来,没有丝毫废话,直接开口道:“据美国宇航局与欧洲空间局发来的消息,如果说太阳旁边的那个小点属于自然天体的话,那么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必定会被吸入太阳之中。但是经过他们的观察,这个小点自始至终能够保持着这样的距离不变,而且可以不受恒星的高温影响,所以几乎可以确定是外星飞船无疑,而且也说明它们的科技水平已经发展到一个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高度。”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按着手里的遥控器,屏幕上的图片开始一张张地变换,是对那个小点尽可能多角度的拍摄。只是很明显,努力全部失败,每一张里的小点都只是一团模糊的马赛克。 “哈勃天文望远镜那边的人说,按照正常情况,这个距离是可以拍的更清楚的,但是偏偏完全拍不到这个。他们还给我打了个比方,说就像《西游记》里的孙猴子落到如来佛的手掌心时,看如来的手指,还以为是根柱子。”老人放下手中的遥控器,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意思就是当差距过大时,我们连窥探它们全貌的资格都没有。” 他仿佛下一秒就要退休了一样,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衰老了好几年。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们跟外星人谈谈?”老人看着三人,小声地问道。这消息是他们带来的,在他看来,也只有他们可能有跟外星人联系上的方法。 “没用的。”方平第一个出声回答道,“这是一次清理行动,关乎到它们自身。” 夏福旺接口:“老爷爷,你打扫屋子的时候,会跟房间里的蟑螂蚂蚁谈谈吗?” 老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确实,当二者生命层次相差如此之大,寻求对话都只是弱者无知又自大的幻想罢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但是基于对人类未来的恐惧,与生物本能的求生欲,他还是“死马当活马医”,试着询问道:“就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了吗?难道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地球被毁灭,而无能为力吗?” 两个小屁孩很有默契地同时转头,对视了一眼,而后又同时将头转了回去,把视线都落在了那个看着很无力地老头身上。 小李玲的樱桃小口一张一合,冷冰冰地说出一个字:“有。” 老司令的双目霎时一亮。 小夏福旺见状,立即“打预防针”道:“不过难度非常非常大,我们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成功概率。” 老人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这个事要是对方拍着胸脯说得话,那他反倒要怀疑了。他和蔼地笑了笑,问道:“你们能给我这个老人家说说吗?” 大姐头没有卖关子,毕竟这个计划,对方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于是便看似询问地说道:“之前我在坊间听到一些传闻,据说我们国家研制出了一枚超级磁爆弹,只需一枚便能瘫痪一个岛国的电力系统。不知道是真是假?” 老司令的眉头皱起,问:“你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互联网上,一个国外的军事论坛里。”小李玲回道。 “这种战略性武器的消息为什么会被放出来?”老司令神情肃然,“难道说队伍里出现了内奸?” “老爷爷,你也别那么紧张。”小夏福旺赶忙安抚道,“也可能是我们政府故意放出来的。现在毕竟是和平年代,这种战略性武器的威慑意义要大于实际意义。” 老司令又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对方的话,并自嘲似的感叹道:“唉,我老了,这些互联网啊什么的,我也搞不明白,以后的世界属于你们年轻人了。” 当然前提是还有以后。 不过这句话谁都没说出口。他将话题拉了回来:“你说的超级磁炮弹,前些日子确实已经研发成功。你们准备拿它干什么?” “我们公司在航天航空项目上与国家有合作,日前也研发出了一款最新型的宇宙飞船。我们可以将这颗磁爆弹放到宇宙飞船里,然后去把外星飞船给炸掉。”小李玲说这段话时的语气,就好像在说蚂蚁搬家。 “这个……”老人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他虽然不是什么天文学家,但基础的天文知识还是有的,要从地球飞往太阳,两者的距离,以现在人类所能达到的最大航天速度,至少都得两三个月,这还得是无人探测器,在一些特定情况下一直保持着最高速。 “所以先不管能不能做到,光时间就不够。”他提出了自己的疑虑。如果方平提供的时间真实准确,那么现在离世界末日就剩不到二十天了。 “所以我才说这事非常非常难。”小夏福旺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不过与其束手待毙,我们为什么不放手一搏?” 第71章 回到过去71 老司令听完,将双眸微微闭合,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良久他才睁开眼,对面前的三个小家伙说道:“这事太大,就连我都无法直接拍板。我需要一点时间来说服上面。放心,我知道时间很紧,所以我会尽我最大努力。” 这就算是达成共识了。 回去的路上,三人又去探望了一下芳芳。方平见方芳的眉宇之间松弛了不少,刚才沉重的心情也随之轻盈许多。 第二天,又是一大早,方平的房门被人敲响。年轻人带着起床气去开了门,发现门口站着的是那年轻军官以及两个小屁孩。他面露不悦地对着两个小屁孩抱怨道:“你们不是有我房间的房卡吗?干嘛还要敲门?” “你一个单身狗,我们怕突然进来看见什么辣眼睛的行为。”小夏福旺言之凿凿地回答。 “什么叫辣眼睛的行为!”方平捏了捏拳头,很想在对方的小脑袋瓜上来那么一下,“那你们昨天为什么不声不响地就闯进来了?” “那是因为昨天我在我们两个房间之间,找到了最薄弱的那个点,开了个洞,我能看见你在干什么。”小夏福旺明目张胆地说道,甚至小脸上带着微微的自豪。 方平那捏着的拳头上暴起根根青筋,“偷窥别人隐私,你犯法了知道吗?” 小鬼头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就像承认自己在路边捡到了一分钱,并交到了警察叔叔手里面,“我知道,但是我有未成年人保护法。” 青筋蔓延上手臂,方平放弃这必败的领域,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问道:“既然你能看得见,那为什么今天不直接进来?” “因为我把那个洞给堵了。” “为什么?” “我怕你也发现了那个洞,从而偷窥我。”小鬼头表现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一想到隔壁可能是个变态,我就有点怕怕。” 方平的青筋都已经爆到脸上了。就在他准备问年轻军官身上有没有带枪,能不能借他射个人的时候,之前一直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小“洋娃娃”动了。她微微侧身,小手伴随着身体的扭动而扬起,动作和谐且优美。随即“啪”得一声脆响,小夏福旺脸上出现了五道修长的红印子。 两人无意义的斗嘴,就此结束。 “是我有事找你。”小李玲对着方平严肃地说道。 虽然她平日里也是这副没有表情的样子,可方平能够听出对方今天语气中的慎重。他看了一眼面上的年轻军官,意识到可能和昨天谈的事情有关。那确实是一件大事。于是他平复下刚刚被那个臭小鬼激起的情绪,认真稳重地回应道:“大姐头请吩咐,义不容辞!” 小李玲的精致小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她点点头说道:“司令那边的报告上还缺少一份重要的技术资料,而那技术资料属于我公司的高级别机密,因此我不可能随身携带。现在我需要有一个人去公司总部取那份资料回来。我想了一下,决定让你去取。” 方平听了,下意识瞄了一眼小夏福旺。 大姐头的感知异常敏锐,立即解释道:“他现在太小了,雇佣童工违法。” 这话说的,让方平都无以辩驳。他微一思量,发现这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跑腿”工作,可这工作就目前的情况看,似乎也真的就只有自己最适合。 “好的。”方平一口答应了下来,“那你们稍微等我两分钟,我去洗漱一下,马上出发。” 人家年轻军官都已经站在门口了,就说明万事俱备,只欠他这个“东风”。 等方平从卫生间里出来时,发现那两个小的已经不见人影,年轻军官给出的解释是,他们俩去跟司令员开会去了。 方平感觉有点怪怪的,但还是不疑有他,跟着年轻军官来到停机坪,然后被对方目送着登上直升机。 说实话,跟大姐头认识了这么久,对李氏集团更是如雷贯耳,但是李氏总部的位置却还真的没有留意过。主要是他秉承着一个观点——“皇帝在哪,朝廷就在哪”——长时间生活在那个别墅里,他都误以为那里便是李氏集团的总部。 因此,当直升机在途中加了四次油都还要再飞一个小时的时候,方平对此感觉到了一种不适,连他自己都觉得挺莫名其妙的。 晚上十点十分,直升机终于停在了一栋大楼的楼顶。这大楼看着有些陈旧,就连楼体上的“李氏集团”四个大字都显得有点斑驳。介于此时这商业帝国还处于成长阶段,方平表示理解。 不过他在各个平行世界里所见的李氏集团,无一不是“庞然巨物”,在那末世世界中,它甚至是凌驾于所有政府之上的世界霸主。 估计也是由此对比,方平纵是双脚踏上了地面,那无端地怪异之感也不曾消失分毫。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眼皮,跟着迎接人员进入到大楼内部。 迎接人员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姐姐,干练的短发,精致的妆容,干净的白色衬衫,加上整洁的黑色职业套裙,一眼看去便知是一个有相当能力的女白领。 但方平看向她时,感觉依旧不对,于是便下意识注视起了人家。 “方先生,请问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劲吗?”对方直接出言点破道。 虽说他的眼中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亵渎的意味,但盯着女人看,本身就是一种十分失礼的行为。 听着对方礼貌的质问,方平晃神,短暂地从那怪异感中脱离,但也只是不咸不淡地道了一个歉,便很快又“沦陷”了进去。 他这次将这种感觉归结为,如此专业的白领装束,在这个年代,除了北上广深这几个一线城市外,相当少见。 等电梯打开,方平更是一愣。他面前的不是办公地点,而是一间酒店客房区。 “不好意思,方先生,小姐消息过来时,我们那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还在国外休假。为了此事,他正连夜往回赶。预计明天可以抵达。”那接待员见他的神情,便先开口解释道,“今晚有点迟了,就先请您在这里休息一晚上。等负责人抵达,我一定第一时间过来通知你。” 第72章 回到过去72 方平点点头,如此重大的一个项目,提取核心机密文件时需要通过多人授权,完全合情合理。 他被安排进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房间,房间内甚至都已经安排好了食物。经过一天的舟车劳顿,方平已经感觉非常劳累,随意吃两口东西,垫了垫肚子,便钻进了被窝。 然而,事与愿违,不知为何,明明困意已经涌上脑袋,可闭上眼却迟迟无法入眠。方平辗转反侧了许久。那股异样的感觉,就仿佛变成某种看不见的物质,粘在了身上,让他很是难受。 他抓过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此时正是凌晨三点。这个时代的手机,与他那个时候比,可以说根本就是两个东西。这个时代,手机仅仅就是手机而已,由于互联网与信息传输技术在国内尚处于起步阶段,虽然也已经有了一些新闻资讯网站,但总的来说,手机的可玩性极低。 因此他只是随意摆弄了两下,便又重新扔回原先位置。起身上个厕所,此刻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房间,居然连个电视机都没有。他突然有些气愤。虽然他很少在酒店里看电视,但是用不用是一回事,有没有又是另外一回事。 难道说住免费的,就不配拥有一个电视机吗?可自己明明现在是出公差啊! 越想越气,方平披了件衣服便走出房门,想要去找前台说道说道。 然而走了两步,他却慢慢停了下来。 因为在路过一个房间时,他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电视响声——不是因为电视,而是因为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内容——“快讯:今日夜里,我国即将发射一艘载人航天航空飞船,执行地外飞行任务,此次任务意味着……” 听到这里时,方平的耳朵里突然“嗡”的一声,就像将一根划着的火柴扔进了汽油桶,瞬间点爆了他的所有异样感觉,此后新闻里说的内容,便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他发疯了一样地冲回房间,抓起手机,看着手机里唯二的两个电话号码,略一思索,先选择一个拨了过去。 这是他那小母亲方芳的号码。之前对方将手机遗失,被方平找到。现在为了能更方便联系,他自然又把这手机交到了少女妈手上。 只是,这个号码此刻却一直处于“嘟嘟嘟”的忙音状态,无人接听。 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心,一时间紧紧揪了起来。 方平挂断,立刻点击下一个号码。这号码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贱人小鬼夏福旺。 “给我接给我接给我接……”他无意识地念叨着。然而并不是每一次“念念不忘都必有回响”,随着听筒内的“嘟嘟”声不断延长,他的念叨声也越来越低。 “啪”得一声,他将手机狠狠摔在墙上,手机立刻四崩五裂,碎了一地。方平用最快的速度把衣服穿好,冲出了房门。 他来到前台。由于已经是深夜,就连前台都空无一人。他顾不得其他,狠狠一拍桌子,大喊大叫道:“人呢?人呢?快出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一边揉着惺忪睡眼,一边带着明显的情绪说道:“这位客人,有事请好好说,现在很迟了,您这样会影响到其他顾客的。” 方平为了更好的得到信息,就算之前心中的怪异感现在已经全部转化为烦躁,急需一个释放的出口,他都强行压制了下来,声音嘶哑如低吼般说道:“非常抱歉,我只是想知道跟我一起来的那个直升机驾驶员是住在哪个房间?我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找他。” 那小姑娘不知道是真的正直,还是为了报复刚才的不爽,她竟然直接拒绝道:“对不起,这位先生,恕我爱莫难助。如果您和他是朋友,那么你应该知道对方住在几号房间。如果您不是他的朋友,那么实在不好意思,公司有明文规定,我们无权透露顾客的隐私给其他客人。” 方平强压着自己那蠢蠢欲动的手,低沉冰冷地回答道:“我们不是朋友,我们只是工作上的临时搭档。你在交班前,你的同事有没有跟你交代过,我是来干什么的?楼顶停着的直升机又是隶属于哪里?别说我口中的‘大事’了,就算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你一个小小的服务员担待得起吗?”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方平很少这么做,但这次他不想再浪费心思做多余的动作了。 对方很明显有被吓到,原本脸上的不满情绪此刻已经被害怕所取代。不过她显然也是一个倔强的人,在双手发抖的情况下,依旧拿起电话,一边拨号码一边对方平说道:“那请您稍等,我询问一下这位客人。” 这次方平没有在咄咄逼人,毕竟也是一个上过大学的人,虽然只是肄业生,但这么多年来积累形成的好人底色还是存在的。特别还是在自己有错在先的情况下。 小姑娘这次也没有让他望,她放下电话后,随即报出了一个房间号。方平一听,原来离自己住的地方也就隔了几个房间而已。 估计是这个电话的原因,当方平准备敲门时,门却自己先打开了。飞行员站在门口一脸疑惑地看着方平,问道:“方兄弟,三更半夜的,你找我什么急事?” 方平耐着性子,说道:“我感觉马上要发生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我现在就要回去,请你立即带我回去。” “什么大事?”驾驶员追问道。 方平摇了摇头,老实回答:“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我感觉非常不好。所以我请……不,我求你帮帮我……以后我必有重谢!” 这样的话术显然不会有任何效果。驾驶员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实在对不住,兄弟。不是我不想帮你,要知道我首先是一名士兵,我接到的任务是要将你和那份重要资料一起带回去,甚至不怕给你透个底,这指令的深层含义里,那份资料的重要性是要超过你个人的。因此在你还没有拿到那份资料前,我们是不可能返回的。” 第73章 回到过去73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方平深深叹出一口气,表现出一副绝望的样子。他沉默地转身,无力到仿佛下一步就要踉跄摔倒。 原本心怀戒备的驾驶员见状,心中生愧,向前迈出一步,伸手想要搀扶。然而他的手只到一半,便在空中突然一僵,随即软软落下。 一同落下的,还有他这个人。 他倒在了方平身上,方平将其接住。 “不好意思兄弟,既然你不送我回去,那就只好我自己先回去了。”他一边拖着自己亲手偷袭打晕的人,一边道歉道。 此刻方平又一次怀念起拥有特异功能的日子。假如可以轻轻松松地用意识控制对方,自己又何必动手呢。要知道从秘密军事基地到这里,一共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路程,路上要加四次油,如果能够像过来时那样,有正规身份的飞行员带着,那他可以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去。可现在变成他独自一人,稍有不慎,路途都会多出许多波折。 可是没办法。 为了之后让对方尽可能的不影响自己,方平选择将他捆了起来,堵上嘴巴,并将其通讯设备藏了起来。 当然他可以选择更极端的方式,但那样他就不是方平了。 直升机星夜起飞,缓缓消失于最黑暗的夜空中。 然而让方平感到意外惊喜的是,他停下直升机加油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切就如他来时一样正常。 第一次是这样。 飞往第二个加油点途中,天亮了。第二次加油也是这样。 第三次也是这样。 飞往第四个加油点途中,方平看到了远处的天际线上,一艘火箭缓缓升上天空。 第四次加油也是这样。 但方平似乎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了。 飞回基地的最后一段路程里,他原本焦急又忐忑的心,变得无比沉重,感觉每一次心跳都有仿佛要坠落一般。 从直升飞机上下来后,方平见人便问那两个特殊的小朋友在哪里。普通士兵或许真的不知道,或许知道也不能说,总之方平并没有马上得到答案,直到他在前往司令员办公室的路上,遇见了那个年轻军官。 年轻军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告诉他,小夏福旺和小李玲,正在方芳的病房里等他。 当方平拼了命的赶到时,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病房里只有那两个小孩子,空空的病床上,被子枕头被整理如新。 “人呢?”方平喘着粗气,不知道是跑的,还是胸中压抑着的某种情绪即将爆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这里的“人”,指的是他的小母亲,方芳。 小夏福旺没有立即说话,而是从身后拿出一个大大的笔记本电脑。他将电脑打开,屏幕上已经预先开启了一个视频播放窗口。随着鼠标箭头在播放键上点下,视频开始播放。 黑色的画面亮起,画面里就只有方芳一个人。她目视前方,双眼红肿,但却面带笑容地说道:“方平,我的孩子,虽然我至今仍然难以接受一个年纪比我大的人会是我的儿子,但是dna检测报告告诉我,我的那些亲近感并不是自己的无端幻想。当我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留有一个亲人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高兴。在你看到这段录像时,我应该已经在飞往太阳的路上。不要为我伤心难过,也不要责怪那两个小朋友,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几个小时前我收到了我父母,也就是你的外公外婆,抢救无效,已经离世的消息,从那一刻起,你变成了我唯一的牵挂。你说过你小时候是在孤儿院长大,那就说明在你的时间线上,那个我并没有承担起一个母亲的责任。那么现在我要去为我的孩子,做一件身为母亲该去做的事。最后,我希望你能继续勇敢的活下去。好好的。” 其实就短短几句话,然而这视频却走了整整两分钟。画面中,少女母亲的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哽咽,都伴随着屏幕前方平心脏的一次抽痛。 方平重重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深深呼吸,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那么现在你们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他盯着两个小孩,面色阴沉地问道。 小夏福旺抬起眼,平静地与之对视,稚嫩的嗓音,冰冷的口吻,说道:“我们人类现在的科技,想要战胜高级文明的宇宙飞船,从外部攻击是不可能成功的,唯有从内部破坏,才有一丝希望。但是正常情况下,我们连靠近都是痴人说梦。先别提外星人的宇宙飞船了,光光太阳的引力,以及时不时爆发出来的热量,都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也正因如此,我们唯一的胜算,是让外星飞船主动接纳我们。而要做到这一点,现在地球上七十多亿人里,只有你和方芳可以。因为那个外星意识最先来到方芳肚子里,随后又进到了你的体内,你们两个的身上都有着来自那个纬度的气息。你的任务不在这个时代,所以这个时代的任务便落到了方芳身上。” 方平听着这些理由,眉头拧成了一块。他感觉很闷,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来。他想要做些什么极端的事情,就比如把眼前这两个小鬼给活生生掐死,可他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最后他只能无力的咆哮道:“凭什么!凭什么这种的任务会落在我,还有我的家人身上!凭什么冲去太阳的人不是你们!” 小李玲睁着她那冷漠的大眼睛,如宝石般明亮寂静的眼瞳内,映射着方平崩溃发疯的身影。她冷冰冰的说道:“因为我们不配。” “我们有我们的任务。”小夏福旺接过话头,“我们的任务是送你们上去。穷尽一切办法。” 最后这短短六个字,所蕴含的分量与难度,就算是作为参与者之一的方平,所能想象到的也不过是其冰山一角。 “那你们为什么要接下这个担子?”方平问道。 “本能吧。”小夏福旺淡淡地说道,“而且我认为我们人类有资格在这宇宙中继续繁衍下去。” 第74章 回到过去74 当用一个大的悲伤,覆盖在一个小的悲伤上时,这个小悲伤会被冲淡许多。 与此同时,方平脑中的理性开始回归。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立即问道:“不对,不是这样的!在我原本的这条时间线上,那条并没有因我穿越回来而改变的时间线上,我母亲一直活在精神病院里。也就是说,她并没有登上宇宙飞船!可按照你们的理论,她是拯救这次世界末日的必要条件。那么问题来了,原先的你们,是如何让她即在地球上,又在飞船上的?” 小夏福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他那短短的手指,朝对方比了一个“2”。 方平瞬间恍然。 * 宇宙飞船已经脱离运载火箭,现在正在太空中,朝着太阳系里最大的那颗恒星,极速飞起。 方芳穿着宇航服,漂浮在船舱内,透过手里的电子仪器,观察这飞船之外的宇宙。其实,与其说观察,倒不如说是观赏,作为一个仅仅才高中的少女,她的知识架构还不足以撑起“观察”二字。 宇宙的深邃与瑰丽,仅仅通过图片或者电视,连其万分之一都感受不到,这甚至让少女短暂忘记,现在已经是自己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 然而,就在她沉浸其中之时,舱门外传来了异响。方芳立即宛如触电般弹起。在进入这宇宙飞船之前,她便已被告知,这船是自动飞行,无人驾驶的。因此在她的认知里,此时整艘飞船内应该就只有她一个人。 那这突然传来的动静是怎么回事?该死,这不正是那些美国太空恐怖片里的经典桥段吗? 方芳死死的盯着舱门,耳旁自己的心跳声如鼓点般响着,宇航服内的手掌心已经不知觉间变得湿漉漉的。如果是在地球上,双脚能踩到地面,她的心里还可以踏实一点,毕竟从小到大的体育训练,让她自觉面对任何生物,都不至于无计可施,毫无反抗之力。可这会儿身处太空,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还得靠一条带子绑着才不至于四处乱飞,再加上太空的神秘,万一真进来一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怪物,那自己可该怎么办?自己身上可还肩负着拯救全人类的重任,难道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吗? 响动声并没有因为她的担心而消失,反而愈加清晰。“滴”得一声,舱门被彻底打开。随后方芳的目光,从害怕恐惧,逐渐变成好奇。 因为飘进来了一个人,一个女人,同样穿着宇航服,只露出一张脸来。这张脸上,皮肤粗糙,皱纹四布,看起来就像一个已经上了年纪的老人。但她的眼睛却是如此明亮,炯炯有神,显然还有非常旺盛的生命力。 待完全看清对方的长相后,方芳的所有表情消失,只剩下了震惊,震惊到无以复加的那种——这眉眼,这口鼻,这两脸型,除了皮肤,这人简直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比起小方芳的目瞪口呆,来者倒是显得淡定许多。她肆无忌惮地上下扫视着少女,眼中有淡淡的喜悦、喜欢、以及骄傲。 “真不错,真不错。”她忍不住出声赞叹道。 小方芳被其点醒,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对方,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宇宙飞船上?” 那人噗嗤一笑,打趣地说道:“嘿,小妮子,你不是自持聪慧过人吗?难道这点事都想不明白?这个宇宙飞船连个返航系统都没有,纯粹的单程‘旅行’,我出现在这里,当然是为了帮你啊,比如陪你聊聊天啥的。” “黄泉路”上还有陪聊服务?小方芳当然知道对方在开玩笑。不过有一说一,在这种时候,还能听见这么轻松的话语,着实令她莫名开心。 作为一个防御性很强的人,她第一次只听人说了一句话便卸下防备。 她直视着对方,对方也同样直视着自己。两人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碰撞在一起,空间里似有无形的火花闪过。 随即,两人都笑了。一个如春花灿烂,一个如秋日温暖。 “你说我是谁?”年纪大的女人反问道。 小方芳没有立即回话,而是解开固定在腰间的绳索,双手用力,把自己推到对方面前,近距离地再次细细打量起对方的面容。 那人被她这么打量,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的情绪,甚至还乐呵呵地用相同的目光打量回来。 “看出什么花来了吗?”那人调侃道。 “看出来了。”小方芳终于开口说话了,“原来我以后会变成这样一个人!” 她说话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骄傲与自豪,“没有因青春不再而沮丧,没有因容颜老去而哀伤,没有因满脸皱纹而绝望,没有因岁月流逝而颓然。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的皮囊虽然已经谢败,但你的灵魂始终怒放!说实话,我很害怕,在过了这个中二的年纪后,或许终有一天,我会因为现实的种种原因,最后变得如芸芸众生那般麻木的活着。但是看到你以后,我放心了,原来我还是那个我,还是那个为了追求心中理想,可以不顾一切的我!” 大方芳不知觉间已经热泪盈眶,她重重地点点头,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先指了一下自己,又指了一下对面,说道:“是的,我永远都是那个我。” 两人再次相视一笑,心有灵犀地同时开口喊道:“老娘永远是少女!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小小的船舱内肆意回荡,甚至让人短暂地忘却了这是一艘飞向死亡的飞船。 两个人就像忘年交的闺蜜一样,手拉手地漂浮在半空,述说着“闺中密语”。 当然,基本上都是大的在说,小的在听。 小的是大的过去,小的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大的都知道。但大的是小的原先的未来,那些本应该发生在小的身上的事情,现在已经注定不会再发生,那么大的觉得自己似乎有义务将未来那么多年的生命长度与宽度补偿给她,虽然只能以这种最浅薄的方式。 第75章 回到过去75 为什么说是“补偿”呢?因为,这一切改变,全都源自她儿子的到来,改变了这个时空里的因果。 大方芳跟她说道,自己在生下方平之后,很快便被关进了精神病院。在精神病院里的那段时光,枯燥乏味且痛苦,她便只是一语带过。小方芳之前已经从方平那里知晓这事,也能想象个中苦楚,便不再多问。 然后如她期待的那样,对方接下来的话题直接将她带进了一个科幻世界。 大方芳说,她先后进入了七个平行世界,见到了七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那些自己,有的比她被关进精神病院还惨;有的后面平凡但非常幸福,还有了新的小孩;还有的则成长为一个非常强大的成功人士,影响力辐射整个世界。但这些最后无一例外的,都死在了她的手上。因为这是她的使命。 这里她还特地跟对方提到了一个概念,那就是两个相同的人,不能在同一时间同一世界里近距离相遇,如果相遇的话,会被世界规则判定出现错误,随后错误修复程序立即启动,结果便是两个相同的人之中,会有一人即刻消亡,肉体与灵魂都完全消失的那种,真正的魂飞魄散。 “那我们为什么可以这样子坐着聊天?”小方芳疑惑道。 “你猜为什么我会要等到飞船脱离地球了,才过来跟你见面。”大方芳笑笑地看着她,伸手拿过系在她身上的电子仪器,手指头在液晶屏幕的各个位置上轻轻触了两下,而后转过来展现在小方芳面前,说道,“而这不仅仅是脱离了地球空间便能做到的。你看我们起飞后的行驶速度记录表。这飞船可是来自于未来的外星科技,配备了远超人类想象的空间曲率引擎。不过我们的能源科技太过落后,只能供给曲率引擎运行极短的时间。然而,就是这极短的零点几秒钟,我们可以短暂接近光速行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便意味着,我们打乱了时间原先作用于我们身上的规则,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时间线,是新的了。” “是不是可以简单的理解成,我们已经脱离出原本地球的‘时空牢笼’,进入了宇宙的时空规则之中?”小方芳一边思考着,一边说道,“那为什么宇宙的规则会允许我们同时存在?” “这个太深奥了,我也不知道。”大方芳摇头回道,不过她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猜测,“我估计可能规则也分高纬度与低纬度,就像我们的法律一样,有国家法和地方法,当地方法与国家法相左时,便以更高级的国家法为准。” 小方芳点了点头,没有再对这个问题发表看法,因为就如对方所说,这个太过深奥,还是留给未来的科学家去研究吧。 “那为什么你要杀死不同平行世界里的自己?”她将话题引了回来,不过看过去的眼神中,却是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恐惧。这恐惧并无恶意,更多的只是一种生命对死亡本能的畏惧。 但就这一点点细微的情绪波动,都被对方完整地察觉到了。大方芳突然脸上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说道:“因为我需要从低纬度生命体进化成高纬度生命体。但是仅仅噶掉同一时间不同空间里的自己还是不够,我还需要杀一个过去的自己。”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小方芳,就仿佛毒蛇盯着猎物一样。 被人这样盯着,小方芳反倒是没有了之前那种莫名的恐惧情绪。现在轮到她扑哧得笑出了声,说道:“别演了,我们是同一个人。你都跑飞船上来了,就算把我杀了,也回不去了啊。” 大方芳随即卸下来了那恶毒的表情,转而调皮地笑了笑,自豪的说道:“真不愧是我自己呀,就没有一个好对付的。你说得对,我已经回不去了,这是我的最后一站。但是我也没有骗人,如果可以,我确实还想要再杀一个过去的自己。” “那你肯定成功不了了。”小方芳直言不讳道,“你要是把过去的自己杀了,那现在的你也就不存在了。” 她苦笑一下,回道:“没错,‘祖母悖论’我破解不了。” “既然你还少一个环节,那对我们这次的行动会有影响吗?” “其实也没少。”大方芳也回头看着她,“我弄死一个自己,目的是得到她的灵魂,然后带上这艘飞船。但现在你这个灵魂已经在这艘飞船上了。” “至于有没有影响……”她深深叹了一口气,目光微暗,道,“这谁能知道呢?我们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没有了退路的赌徒,孤注一掷的豪赌而已。” 同为人类中的一员,小方芳当然能听懂对方口中的绝望。这样的绝望,她也曾在那两个神奇小孩的嘴里听到过。 “那我能问一下,如果我拒绝登上这艘飞船,你们打算怎么做?”纵使感同身受,她依旧能够保持着理性,“按照你们的说法,是因为方平穿越回来,才导致现在的所有结果都改变了。那么按照原先的时间轴发展,这次的危机应对应该是没有我参与的。所以你们的原计划是什么?” “我来到这个时间段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即去到其他平行世界,嘎了一个‘自己’,拿到一个才成型的胎儿。”大方芳语气如常地回答道,“原本我打算用这个胎儿当成一枚钥匙,那么再加上已经成功升为高纬度生命体的我自己,我相信是有机会能进入外星宇宙飞船的。” “但是。”她看着小方芳,又笑了一下,说道,“那个泡着胎儿的福尔马林罐子,在运输途中莫名其妙破了,当我们发现时连那胎儿都已经不知所踪。不过随后便传来了你同意登上飞船的消息。这种情况被我们称之为‘命运时刻’。” 大方芳转头看向船舱天花板,那是视线似乎可以穿透阻隔,直接对视宇宙,“每一个偶然都是命运的必然。像我们这帮对抗命运的人,往往也是命运最虔诚的信徒。” 第76章 回到过去76 听到“命运”二字,小方芳想到了许多,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自己就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女高中生,变成了无父无母,踏上死路的“救世主”。其中的转变,其中的磨难,其中的痛苦,让还只有十七岁的她,一时间竟忘记回话,场面也因此突然陷入了沉默。 不过好在,在场的第二个人也是她自己。 大方芳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陪在年轻的自己身边。在她那饱经风霜的眼中,世界早已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面前的少女,无论怎样的喜怒哀乐,都是一种鲜活,一种还不曾褪去的,属于生命的斑斓色彩。 就像在黑白色的世界里,开出了一朵彩色的花。 良久,她才又一次开口,发出邀请道:“你跟我来。” 小方芳都没有问要去哪里,见对方已经朝舱门走去,她也就赶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飘飘荡荡,一路向前,直至最后一个舱门打开,刺眼的恒星以及它周边的黑暗深邃,就那样真真切切地展示在她们眼前。 这里是驾驶室。可能是因为不需要返航,且全自动驾驶的原因,驾驶室里的各式开关比想象中的要少许多。不过也正因如此,却能给人一种宽阔的舒适感。 “这里是整艘飞船最适合观景的地方。”大方芳指着前面那一面硕大的透明玻璃,说道。 看着前面的太阳一点一点变大,小方芳悲哀地发现,自己那高中的语文水平,居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表达自己此时的震撼。 既然找不到,那就不要找了。少女的好处,便是拥有少女的跳脱。 “你最后决定登上飞船的原因是什么?”大方芳问道,眼睛却仍旧直视着前方。 “刚开始我以为是为了复仇。”小方芳同样的目视前方,回答道,“我本来应该拥有一个堪称完美的人生,可突然一场意外降临,我的人生道路就此毁灭。如果知道那个凶手就在那里,而什么都不做的话,我想我就算到死都不会瞑目。” “确实,是我当年的想法。那现在呢?” “现在?” 大小方芳默契地同时转头,看向彼此,又同时地露出一个大大地笑容。随后又同时转回脑袋,将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前方。 小方芳呼出一口气,说道:“现在,我来到了这里,亲眼看见了宇宙的壮丽。此刻,我终于能够十分清晰肯定的明白,我的目标其实一直是它。” 她伸出手指,指着太阳,声音提高了几分,“我要拯救人类,我要成为英雄!” “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什么比爽朗的笑声,更能表达认同。大方芳走到一个拉杆前,用力往上一推,飞船立即加速。纵使两人被惯性重重摔在舱门上,笑声都没有停止。 太空让时间变得模糊,她们不知道已经行驶了多久,也不知道到底行驶了多少距离,但是飞船发出的警报声告诉他们,燃料所剩无几。 “到达预定位置了吗?”小方芳担忧地问。 这个“预定位置”非常讲究。如果燃料耗尽时离外星飞船太远,那她们可能就此变成“宇宙流浪号”,最后带着无尽的遗憾,渴死或者饿死在这太空“棺材”里。可如果一不小心飞得太近——是离太阳太近,那么太阳巨大的引力会将直接将她们拉入“焚化炉”,到时候她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外星人有能力出手救她们。 赌后一种可能性,无疑是将本就极低的成功概率,更无限趋近于绝望。也正是因此,全自动飞船的驾驶室里,还特地留下了一个可以控制速度的拉杆,就是为了让大方芳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操作。 只是大方芳并没有立即开始任何动作,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电子屏幕。屏幕上,为飞船配备的高倍电子天文望远镜正发挥着它的作用,外星人的宇宙飞船终于第一次被人类所观测到。 这宇宙飞船拥有着流畅的椭圆形外表,看起来就仿佛一颗由某种金属打磨而成的巨蛋,它的表面极致光滑,光滑到要不是它自己移开了原先的位置,大方芳根本不可能从太阳爆发出来的光圈中将其发现。 “已经到了。”她回答的声音发紧,终于伸出一只手,握住拉杆,用力往回拉到一半。而她做这动作时,视线也不曾离开屏幕一分一毫。 这是自两人见面以来,小方芳第一次见对方露出如此紧张的神色。她好奇的探过脑袋,也将视线落在了屏幕上。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 只见屏幕上的那颗“光滑钢蛋”,正对着她们飞船的那一面外表面上,缓缓地、缓缓地凸起一根长长的管道。 这玩意儿在人类的认知里,非常像一种炮管。至少大小方芳都是这么认为的。没有人知道对方这一炮究竟有多大威力,但是白痴也能看得出来,打烂你这架“苍蝇”,肯定绰绰有余。 她俩的眼皮不约而同的狂跳起来。 然而幸运的是,尽管这颗“蛋“”的表面因吸收了非常多的太阳能,而显得仿佛一团岩浆一般,可它的“炮管”却始终不曾发出那颗“炮弹”。 接下来,屏幕内的画面突然开始抖动,剧烈地抖动,最后“滋啦”一下,变成黑屏。大方芳猜测是高倍电子天文望远镜被损坏了。 可还没有等到她做出什么动作,飞船又是猛烈地一个晃动,就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一样,将两人再一次颠得摔在舱壁上。 要不是有这厚厚的宇航服保护,就这一下,两人估计得断一两根肋骨。但她们并没有时间来缓解疼痛,因为那个控制速度的拉杆,也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强烈抖动起来。 大方芳死咬着后槽牙,飞扑向前,打算不管怎样都要将拉杆拉下,先关闭引擎再说。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她终究还是慢了一步。那根拉杆在她飞扑过去的途中,便猛得闪出一阵火花,随即一股黑烟自操作台内冒了出来。 第77章 回到过去77 “糟糕!”大方芳下意识大叫出声。她顾不得撞在操作台上的二次伤害,连忙起身查看。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操作台上的控制开关居然全部失效,每一个! 在她还没来得及缓过这一口气时,却听小方芳在身后说道:“等一下,我的身体再往后,我们在加速!” 这种感觉是非常明显的,大方芳自然也能感受到。可问题是刚刚她查看过发动机,明明已经完全熄火。飞船会继续向前,但是不可能加速。 那么结论就只有一个。 “我们的飞船正在被外星飞船接引。”大方芳扶着操作台,艰难起身,直勾勾盯着前方的太阳,试图用自己的肉眼去寻找目标。 “那就是说,我们成功了?”小方芳兴奋地问道。 大方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点点头。身后随即响起“哈呼”的欢呼声。她完全能明白小姑娘为何如此高兴,但其实按理说她才是更应该欢呼雀跃的那个人,毕竟自己经历了如此之多,就是为了这一刻。可她却无论如何都挤不出哪怕一丝苦笑。 本以为最关键的是第一步。只要第一步成功被接引,那么接下来的第二步,只需要在进入外星飞船的船体内部后,按下那个超大当量的磁爆炸弹按键便可。但是想不到,这个按键居然被摧毁了! 看来外星人也并不是如传闻中的那般完全无视低纬度的人类,至少该有的防护措施还是会做一下,就像特殊时期的人们,在进自己家门前,会拿消毒液来喷洒全身一样。 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来的外星人并非无懈可击。 他们的计划是可行的。 很快冷静下来的小方芳发现了眼前人的不对劲,连忙问道:“怎么了?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大方芳回头看了一眼,现在这个倒数计时的时间段,已经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磁爆炸弹的启动键坏了。” 一句话,将对方刚刚被点燃的情绪瞬间浇熄。小方芳明白为了这一刻,大家经历了多少努力,付出了多少代价,如果真的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功亏一篑,那种绝望,光想想都能让人从头凉到脚。 不过她几乎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冷静了下来,问道:“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只有一套方案。你们肯定还有备用的,对不对?” 此刻她不敢想象,如果对方给自己一个否定的回答会怎样。好在时间紧迫,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可以开玩笑的空隙。 “对。” 听见大方芳回复,小方芳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只是对方的脸上仍旧没有露出笑容,表情依旧严肃。 大方芳盯着小方芳,一字一句地嘱咐道:“磁爆炸弹确实还拥有另一套机械式启动模式。不过那需要我去亲自操作,所需时间会比电控式多三分钟。但现在有个关键问题,磁爆炸弹所处位置在飞船中间,而飞船上的所有电子设备都已失灵,因此我无法非常准确地掌控引爆时间。你知道的,如果我们的引爆时间早了,那对外星人飞船可能构不成多少伤害。可如果等我们的飞船被完全吞没,我又怕到时候它们会有另外的手段来使我们无法引爆成功。” 小方芳同样严肃的点点头,对方说的话非常有道理,在这种关键的时刻,无论多么谨慎,多么周密,都不为过。 “那要我做什么?”她直接问道。她知道自己一定能起到作用。 “你先跟我来。”大方芳转身朝仓门走去,“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线路。” 小方芳连忙跟上。前面一边马不停蹄,一边继续嘱咐道:“你要做的就是帮我估算时间。记住要提前预留五分钟,因为从驾驶舱到炸弹存放舱的单程路程需要两分钟。” 这要求听起来很简单,可实际上非常非常难。更何况是对于仅仅才上高中的小姑娘来说。 但小方芳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走在自己前面的人,大概率没有看见自己的表态,但是她也知道,对方肯定知晓自己已经接收到信息。 两人到达目的地之后,小方芳立即调头回去,留大方芳一个人在炸弹存放舱准备一些前期工作。 飞船现在前进的速度,比自行加速要快上许多。小方芳直勾勾地盯着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放大的“钢蛋”。她的口中开始数着“一千零一、一千零二……”。用中文的正常语速念这四位数字,每一个数所耗的时间大约为一秒。每数到“一千六十” ,她便将一根手指落在操作台上,代表一分钟。在目前这种所有电子仪器设备全都失灵,且没有任何机械计时设备的情况下,这是她能够想到的一种可行性较好的方法。 与此同时,她要在脑中对比出这一分钟前后,视野内那外星飞船大小的变化,以此来得出一个关于“大小”与“时间”的关系“值”。这个“值”,她无法用具体数字来表示,也很难用简单的语言表述清楚,但是她感觉冥冥中有一种声音告诉她,她可以做到。 小方芳刹那晃神,一时间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肚子里那已经被宣判死去的孩子,正在帮助自己。 不过她很快又将思绪拉了回来。还好只是一个瞬间,她的嘴巴还在下意识的报着数字。这一刻她明悟到,为什么大方芳会让自己来计时。 小方芳从来没有如此具象化地感受到,时间是如何一秒一秒的从身边流过。 三十五分钟四十二秒之后,最初那个只是在电子显示屏上才能勉强观测到的小点,此刻已经几乎占满了全部视野。因为只能看到“钢蛋”的一面,所以小方芳无法得知它的完整大小,但就凭这一面的估算,这外星飞船的大小,估计起码在自身飞船的二十倍以上。 “真的能行吗?”她被这巨大吓到了,下意识对存放舱里的“小玩意儿”产生了怀疑。 她又立即甩了甩脑袋。最后时刻了,不行也得行! 第78章 回到过去78 给自己“打鸡血”,可以让人忘记嘴唇被牙齿咬出血的疼痛,但是却无法改变她这一刻所面对的困境——“钢蛋”还没有打开门来表示接收她们——但离她预估的最后五分钟马上就要到了。 继续等待,还是离开驾驶舱? 眼前的这个问题,是比“to be or not to be”更加艰难地选择,因为一整个地球的重量压都在她的身上。 小方芳试图再从自己身体内找到一点提示,只可惜那股意识已经离去,只剩一点残存气息而已。 内外探索无果,而时间已到。最后的她还是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每一个偶然都是命运中的必然。现在该命运展示它的必然了。 “时间到了?”大方芳见她走来,低下头开始着手引爆的操作。 小芳芳见状,连忙开口道:“你先等一下,在我过来之前,外星飞船并没有打开接引我们的舱门。” 大方芳没有回话,只是手指的动作停顿了那么一下下,便又立即接了下去。她的动作是那么流畅,又那么坚决,就仿佛在玩一个她十分熟练的游戏一样。 设置很快完成。大方芳终于呼出一口气,对着在旁静静等待的小方芳露出一个微笑,说道:“好了,我国有句古话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已经做好了我们能做的一切,现在去驾驶舱静静地看着吧。” 于是两人又一次来到了那块硕大的透明玻璃前,此刻目之所及,只有一团“火”在流光溢彩,映射得整个驾驶舱都一片“火热”,给人一种她们马上就要撞进太阳的错觉。 小方芳绝望地问道:“难道我们历尽千辛万苦,所做的一切,最后都将前功尽弃嘛?” 大方芳反倒是显得淡然许多,她不顾肉眼疼痛,盯着这前面的“火团”,说道:“只有最后一分钟的生命了,不用想这么多。我们只需要选择相信夏福旺和李玲,选择相信我们自己,选择相信我们为这一刻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好了。” 随着她的话音,飞船缓缓撞进了“火团”。 不过,没有障碍,没有碰撞,当然更没有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来人在兴奋到一定程度,真的会短暂性失去语言功能。小方芳一手指着前面,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要不是有大方芳在边上拉着,她肯定都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了。 不过大方芳并没有笑话对方,毕竟这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置之死地而后生”地冲击感,连她自己都差点没绷住。 原来,外星飞船的舱门早已打开,只不过之前有这一层光幕遮挡,导致她俩都没有发现。 “大概还有三十秒的时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大方芳注视着前面如黑洞般的“深渊”通道,问身边的年轻自己。 小方芳很快从刚才的“发疯”状态平静下来,一边看着自己的飞船慢慢进入“黑洞”,一边说道:“我毫不动摇地相信人类,深信人类拥有着无与伦比、足以战胜世间一切艰难险阻的智慧,具备着拯救自我、扭转乾坤的非凡自救能力。无论前路多么坎坷,挑战多么严峻,我都始终无比坚信,人类是伟大的!‘扶摇撼苍天’,我们能做到!” “说得好,不愧是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洞”缓缓闭合。 三、二、一。 一道狂暴至极的冲击波猛然爆发,犹如一位愤怒的天神挥动巨锤,狠狠锤下,砸出一道震撼人心的巨大圆弧。在这圆弧所笼罩的区域内,空间被剧烈震荡的波涛所侵袭,变得动荡不安。中心位置的外星飞船,那原本的流光溢彩,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光芒被瞬间撕碎、湮灭。背后那从宇宙深处抵达此处的光,也在这一刻扭曲、变幻。 飞船的动力系统,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如期地陷入了失灵的境地。此时,恒星那庞大而恐怖的引力,终于毫无遮掩地展露出了它狰狞恐怖的一面,犹如一只强大无匹的恶魔,对着黑暗的宇宙伸出了它那无形的魔爪,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将“钢蛋”如同玩物一般牢牢地攥在手中,无情地向着炽热的太阳内部拖拽而去。 然而,外星科技的确令人惊叹,即便是人类最顶尖武器之一的超级磁暴弹所造成的损伤,在它们的手中,竟然仅仅需要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就能被迅速修复。三十秒,对于宇宙来说,连一个瞬间都算不上。可就是这短短的三十秒,对于飞船来说,却已经是生与死的分界。飞船在动力恢复的第一时间,便以最大功率重新启动,企图挣脱这致命的引力束缚。 强大的动力已经让飞船可以抵抗住引力的拖拽,眼看着再有几秒钟就能够逃出生天。但遗憾的是,它们似乎也有着自己的命运,也无法逃脱命运的安排——它与太阳的距离已是近得无法挽回。就在这时,一条炽热的火舌仿佛有意识般地从太阳表面腾起,犹如一条贪婪的巨龙,轻轻地从飞船表面“舔过”,瞬间将其吞噬在熊熊烈焰之中。 在这一刻,飞船的挣扎与绝望都显得如此无力。 最终,它和那些被捕捉其他陨石一样,如同尘埃般坠落,化作一团能量,永远地埋葬在这片冰冷的火海之中。 “嘭!” * “嘭!” 一束青烟蹿上天空,轰然爆开,绚烂的花火在夜空中瞬间绽放,而后又立即湮灭。 方平站在城市的最高点,静静的地看着下面拥挤的人群,就像看着一锅已经满是气泡,下一秒就要沸腾的水。 这是离军方基地最近的城市。个把小时前,他和那两个小朋友,在老将军办公室里,通过哈勃天文望远镜的直播镜头,亲眼看见了一个小黑点被太阳吸了进去。老将军原本兴奋的都快要跳起来,只是回头看见三个小家伙都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也就不免有些疑惑。 他问三人:“为什么不开心?难道是没有成功吗?” “成功了。”小夏福旺斩钉截铁地回答,“而且我们也没有不开心,我们只是没那么开心。” 第79章 回到过去79 “是因为那个小姑娘吧。”老将军也敛去笑容,道,“你们放心,我们不会让英雄白白牺牲的。虽然这事无法像其他英雄事迹那样大肆宣扬,但我们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让它永远流传。” “什么?”方平下意识问道。事关自己的母亲,他假装不了漠不关心。 “现在不是那个什么互联网方兴未艾吗?这几天我特地去研究了一下,发现可以轻松搜到很多古老的新闻资料。”老将军看着三个小家伙,一双老眼竟泛着兴奋的光芒,“那我们是否可以将今年发生的这件事情以一种网络传说的方式,散布在互联网上?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九九年世界末日事件’!” 方平心头一跳,一种难以名状的目光,回望过去,心说:原来流传这么多年的网络老哏是这么来的。 老将军居然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方平默默叹了口气,摇摇头回道:“没有。我只是觉得老将军现在还能如此与时俱进,实属难得。” 这一句话明显拍到了点子上,老人家虽然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可是全身上下传递出来的情绪氛围,明显愉悦不少。 他拿起手边的有线电话,对着听筒说了句:“来一下。” 几乎是将听筒放下的同时,门便被推开了。那个年轻军官又一次出现。 “小李,你立刻去安排一下,我们几个准备去旁边的市里看看。”老将军吩咐道。 年轻军官微微一愣,下意识问道:“现在?” 要知道现在可是夜里十点多,马上十一点了,自己这老领导除了这些天有事要忙,平日里可都有早睡的习惯。今天怎么突然提出这种奇怪的要求? 老将军显得今天心情很不错,面对下属的质疑,不仅没有甩脸子,反而乐呵呵的解释道:“今天可是世纪之交,这种特殊的日子,可遇而不可求。你这几天也辛苦了,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既然首长都这么开口了,自己除了听命,还能说什么呢?况且今天这日子,也确实是想出去看一眼。于是年轻军官也不自觉露出一个笑脸,有力地行了一个军礼,高声答是。 然后他们一行人便来到了这城市的最高处。 方平、小夏福旺、还有小李玲,三人倚靠在栏杆上,举目眺望,仿佛整座城市都陷入欢乐的海洋。只有他们仨,是漂浮在海面上,突兀的孤岛。 他们明白,来这里,其实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检验这次危机是否真的解除。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同样,结果才是检验行动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成功了,欢乐延续,痛苦延续;建设延续,破坏延续;文明延续,战争也延续。可如果她们失败了,那么世纪之交的零点钟声,就会变成人类与整个地球的最后丧钟。 在这决定亿万生灵最后命运的时段,如果还闷在那个狭小的办公室里,那么人生的意义将会失去很大一截。 “啾!” 又一束青烟直线而上,霎时照亮夜空。整个城市开始了整齐的倒数计时。 三。 二。 一。 零。 “零”字出口的瞬间,无数烟花开始升空,漆黑的天空瞬间亮如白昼。 老人抬着头,冬夜的冷风将他原本整齐的白发吹乱,天空中撒下来的五光十色,映照在他冷毅坚挺的面容,就仿佛岁月这一刻在他脸上凝结。 他无声地注视着喧闹天空背后的宁静。直到第一波烟花全部消散,他的老脸上才终于有了笑容。 他转头看一下年轻军官,说道:“这世界其实很美好。小李,未来的世界,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这被称做小李的年轻军官,微微慌乱,因为他看见自己的最高长官,这曾经真正经历过国家数场大战的战斗英雄,居然在自己面前落下了英雄眼泪。 “首长,您这是怎么了?”他连忙问道。 老将军用粗糙的双手擦拭了一下眼角,回道:“没事没事,就是年纪大了,容易多愁善感了而已。” 突然间他感觉少了点什么,四下打量了一大圈,问道:“哎,那三个小家伙呢?” 被上司这么一点,年轻军官也立即醒悟过来,急忙跑去刚才三人所站的位置,发现早已空无一人。他又在附近找了一大圈,仍旧一无所获,最后只能摸着脑袋回到老将军身边,回道:“报告,我没找到……我猜他们可能先回去了。” 老将军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一条信息报告,是楼下守卫的回复,内容是并没有看见任何人进出。 老人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无尽深邃的天空,呢喃似的说道:“是啊,他们可能都先回去了。” * 时空通道内,一大二小两个身影正快步其中。一大在后,二小在前。 时空隧道依旧透明无形。方平四下张望着隧道外面,可与之前来时不同的是,这次他除了一片迷雾,什么画面也看不到。 他叫住了前面两个小身影,把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 小夏福旺不屑的撇了撇嘴,用很轻蔑的目光注视着他,回道:“你这不是废话吗?你现在走的是我老婆的时光通道,在这里当然只有她能看见属于她的平行世界。” 方平微微一想,这个说法似乎能够讲通,也就表示接受。接着,他又立刻问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要拉着我走大姐头的时光通道?”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小夏福旺对其愚蠢表现出十分的不满,“‘祖母悖论’无法违背,在你的时间线上,你已经死了,在胎儿时期,死在外太空。所以你的时光通道即将崩塌!你之所以没有立即消失,只是因为那艘曲率飞船瞬间的光速飞行,打乱了地球的时空规则,地球需要一段时间来慢慢修复。现在应该修复的差不多了。难道你之前在外面的时候都没有‘不祥’的感觉吗?” 听他这么一说,方平背上瞬间湿了一片。之前确实隐隐有种非常绝望的感觉,原来原因在这里! 第1章 最后的未来1 “等一下!”方平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喊道,“糟糕,我的其他六个灵魂都还在我的时光隧道里!” 自己三人历经千辛万苦,为的就是那六个灵魂。他不信时光通道的崩塌,对它们会没有丝毫影响。 小夏福旺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道:“你都能想到的事,我会想不到吗?不然你以为我们两个小孩子,小短腿倒腾的这么欢是干嘛?” “这你们都有办法?”方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说实话,正常人真的很难想象,这种科幻接近于玄幻的问题,他们居然都能找到解决方案。 “当然!”小夏福旺理所应当地答道,“不过这得有你……哦不对,是你体内那个高维意识的帮助。” “那我该怎么做?”方平一脸懵地问道。这些个钻进他体内的意识体,没有一个是受他主观控制的。 小夏福旺将原本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轻飘飘的移到了旁边。 方平下意识地也转过头去,可自己身边明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不过他估计,是那个高维意识体听见了小屁孩的召唤,自己跑出来了。 而接下来臭小鬼的表现,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小夏福旺注视着方平肩膀的位置,说道:“你可以将这条时间隧道与方平的时间隧道连通在一起吗?” “不是,这种事真的能做到吗?”方平难以置信地插嘴道。 回应他的,还是小鬼头大大的眼白。 “跟上。”小夏福旺说完,便立即转身,带着小李玲朝前继续跑去。 跑了一小会儿之后,男娃停了下来,女娃依旧向前。 在方平疑惑地目光中,小夏福旺触摸着无形的屏障,说道:“差不多应该是这里了。” 方平低头看着他,为对方绕过自己,却与“自己”达成了某种协议,而感觉有一丝怪异。不过他倒也不反对,毕竟这也是为了帮助自己。 只见小鬼头撩了一下他的袖子,露出手腕上的儿童手表。手表外壳是一个着名的外国卡通人物形象,且与那个时代的童年记忆一样,其粗制滥造的程度,会让人以为最多就值一两块钱。 然而,小夏福旺在他那破烂“手表”上轻轻一点,一道激光似的光束射出,落在无形屏障上,一个“黑洞”立即出现。 他站在“黑洞”前面静候,似在确认什么。三秒之后,小夏福旺应该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转头对着方平说道:“非常感谢,通道非常稳固。如果没有你,我很可能在去往对面的途中,就被时间乱流撕成碎片,最后一块一块地散落在各个平行世界中。” 方平知道对方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但面对这个“贱人”,他还是忍不住调皮了一下,回道:“不用客气。只是没能看见你变成一块一块的,我表示很遗憾。” 小夏福旺指着自己的脸,问道:“你对着我这张未成年的脸,说这个话,良心不会痛吗?” “我的良心早就被你吃了。” “我只吃酒炖猪心。”小屁孩老神在在地打着嘴炮,“你如果不想被你大姐头踢屁股的话,现在最好马上跑到她那边去。” 方平顺着他的话,抬头看去,发现小方芳确实已经站在老远的地方,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 大姐头不愧是大姐头,就算是在外表如此精致可爱的幼年时期,那股压迫感也没有减弱多少,就算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依旧有种扑面而来的心悸。 “大姐头找我,你也不早说。”方平下意识地试图推卸责任,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小夏福旺倒是表现的比他要成熟,没有再做多余的口舌之争,只是嘲讽地一笑,随即一头扎进了“黑洞”之中。 方平往前一步,站在原本小夏福旺站的位置,透过那个“黑洞”,看向属于自己的那条时光隧道。他看见小屁孩在自己的“儿童手表”上再次轻点,随即一层淡淡的氤氲光辉将其小手包裹笼罩。 对方在做这个动作的同时,脚步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全速冲刺。 第一个灵魂的所在位置,与他判断的已经很近,几乎眨眼之间,他便冲到跟前。没有任何废话,发着微光的小手朝前探去,插进了灵魂体内。那个灵魂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收束到了光辉之中。 小夏福旺没有任何停顿,仍旧如一只脱缰的野猫般飞速向前。 他很快便脱离了方平的视野,但方平已经知道,对方打算使用这样的方式,来收集起自己的六个灵魂。方平忍不住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心中疑问道:不知道自己手里的这玩意儿,有没有对方手上的这种高科技功能? 不过,他很快便没有了继续探究“玩具”的心思。因为他能感受到,对面那条属于自己的时光隧道,已经岌岌可危。 似在对他进行回应,方平看到,一个时光隧道旁的“气泡”突然炸裂,这意味着自己的一个平行世界毁灭了。然而当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倒下后,他都来不及伤春悲秋,便迎来了雪崩似的坍塌。那些拥挤在时光隧道旁的一个个平行世界,就像被点燃的鞭炮般,接连爆炸。 他知道这是时光隧道,崩塌到这里了。 而且崩塌在继续,因为那些平行世界在继续爆炸,沿着这条通向未来的道路,极速向前,追击着那个已经看不见的小小身影。 心脏不自觉地如三千转的汽车发动机般轰隆作响。他一抬眼,发现远处的小李玲正冷冰冰地看着自己。 方平意识到了什么,立即飞奔过去。 那个位置,小李玲也在无形的壁障上开了一个同样的“黑洞”,也同样地能够看见对面那条时光隧道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当方平仅用了几口呼吸的时间便赶到时,正好看到了那个小“贱人”。 小夏福旺也看见了“洞”口处的方平。他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快回来!”方平发疯似地大喊道。 小夏福旺却是摇了摇头,抬起那只已经光辉熠熠的小手,对着方平,将那团闪亮地光团,发射了过去。 “可笑,人怎么可能跑得过时间啊。”他贱兮兮地说道,声音稚嫩却坚定。 第2章 最后的未来2 话音未落,小夏福旺周边的平行世界开始爆炸。这种爆炸不带丝毫烟火,更像是一盏盏灯突然熄灭。 无声无息的,小家伙所有的动作都静止了下来,就连眼中的光彩都变得凝固。 一瞬间,方平感觉自己全身血液都仿佛涌上了脑袋,双耳嗡鸣,大脑已处于“宕机”状态。 面前的小夏福旺,就如同一面镜子,被无形的力量敲碎,化成一片一片碎片,散落进虚无之中,最后消失无影。 方平呆呆地张着嘴巴,却仿佛丧失了说话功能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李玲没有管他,小短腿径直往前迈上一步,更靠近“黑洞”。她慢慢抬起一只小手,小手上包裹着与小夏福旺相同的淡淡白光。她的眼神冷静而专注,并没有因为小男孩的消失而产生丝毫波动。 手眼对准的是飞来的那团白光。在其牵引之下,光团快速又精准的落到了她的手中。 没有丝毫停顿,小李玲直接把手里的白色光团,按进了方平身体内。 而方平,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给人的感觉,却又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终于动了,转过头看向小李玲。 他面无表情,脸颊上却挂着两条长长的泪痕。 他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对面的小女孩提前打断。 小李玲说道:“等一下。” 随后,她又如同小夏福旺那样,把自己的视线移到了方平旁边,说道:“非常感谢你能帮助我们,你可以回去了,接下来请交给我们吧。” 这边刚说完,那边的方平就突然感觉有一股凶猛的力量冲进了自己的脑海,就仿佛一只有力的手掌重重撕下了遮蔽在他眼前的单色塑料膜,让他的世界又再次恢复了色彩,只是这色彩比之前的更加清晰,更加明艳。 方平就像是面瘫突然被治好了一样,虽然依旧还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可整个人的气息,却又回到几秒钟前那样的鲜活。 但也有不同。他没有继续歇斯底里,没有放任悲伤的情绪在自己的脑海里“横冲直撞”。他只是抬起双手,将两颊上的眼泪轻轻拭去。 “走吧。”他似乎已经整理好情绪,转头对眼前至始至终仿佛机器人一般的小女孩说道。 小李玲点点头,仍旧没有说话,潇洒转身,快步向前,只留下一个小小地,却坚定无比的背影。 接下来一大一小两人的路途非常平静,平静到死寂,到压抑。他们就像完全两个看不见彼此的透明人,一言不发地走到了终点。 当方平再次踩上真实的地面时,甚至有了一种蒙在脑袋上的厚棉被终于被掀开的错觉。 刚开始方平以为自己是来到了一个大广场上,广场上还零零散散地站了十多个人。然而他再打量一眼四周,却感觉天空怎么这么近,目之远处还有云飘过。已经恢复成为超人类,并且已经超过超人类的方平,瞬间恍然,自己这哪里是在广场,而是身处一个巨大的天台。 比身周环境更吸引他目光的,是他的头顶,一个仿佛庞大无边的巨型透明玻璃罩笼罩着,不用怀疑,肯定已经将这没有边际的天台,全部密封。这也是此时天台上的人能毫无困难的站在这里的原因。 透过泛光的玻璃罩,宁静的天空上是一道道诡异的飞机云,就像一只巨兽用利爪在幕布上抓出了一道道爪痕。 “啊,你终于来了。” 一串脚步声,带着苍老却熟悉的声音,将方平的注意力拉回。 视线投去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正朝自己走来。虽然对方穿着一套相当高级的燕尾服,花白的头发也梳成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就连这张脸都已经爬上许多皱纹,可方平却想用一句哲言来表述自己对他的看法——“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认识你!” 就在刚刚,自己还在为小时候的他,伤心的悲痛欲绝。想不到这才过去几分钟,就又见到了年老的他。 而更让方平惊讶的是,眼前的夏福旺,不仅仅是相貌有所变化,就连他那骨子里的“贱气”,不知是因为年纪的增长而消散,还是在其身上发生过什么天大的事,居然连自己都完全察觉不出分毫。 方平有点想收回之前的那句话了。这人虽然长着夏福旺的皮囊,可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老管家。 “欢迎来到未来末日世界。”老夏福旺对他微微躬身,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说道。 说实话,这让方平很不适应。他居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学着对方的样子,躬身道谢。 然而就是这一躬身,让两个曾经如此相近的人,仿佛一瞬间便拉开了千山万水的距离。 自从体内融进了那道高维度意识之后,方平发现自己与之前身为“超人类”时的感觉,有着完全的不同。“超人类”时期,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看世间所有事物,都很难产生什么情绪共鸣,因此他需要去寻找一些“强刺激”,来使自己保持人类的状态。 而现在方平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风”,但如果用他本人的形容词,那应该是“疯”,因为他发现自己现阶段极易接收到外界的刺激,并在内心造成巨大的波澜。 就像之前在时光隧道里,他与小李玲之所以一直不曾交流,就是怕一开口,自己可能就会崩溃。 现在,他的内心又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不过好在总有个声音,能够将他的情绪“强行压制”下来。 “还行,来的比我们预想的要顺利一些。”就连夸奖的话语,都能说的如此“冰寒入骨”,除了大姐头李玲,根本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 方平看见一个穿着合体高奢定制套装,身材玲珑有致,简单的将头发盘起,面容精致却毫无表情的女强人,正领着本来“散落”在天台各处的人,朝他走来。 这强大的气场,让现在感情敏感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回头,想看看那个时光隧道还在不在。逃跑应该不至于,但是这颗想躲避的心,倒是实实在在。 只可惜,那个小姑娘,连带着她的时光隧道,在任务完成的瞬间,便已全部消失。 第3章 最后的未来3 “大……大姐头。”方平声音微颤地叫了一句。 李玲停在他身前,站在与夏福旺并排的位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开始为其介绍起她身后的每一个人。 看着这一张张无论男或女,老年或者中年,却跟大姐头都一样“面瘫”的脸,从自己眼前划过,方平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不明所以。但是当听到挂在这些人名字前面的称号后,他还是克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 被带到他面前的一共有九人,其中有六个是当世最强国家的元首,那怪方平感觉其中几个有点眼熟,原来是以前在电视上见过。还有三个人则是他们李氏集团的三个重要部门负责人,听起来就像是绝对高层。 然后,让方平感到最为奇怪的是,这些堪称“站在世界顶端”的人们,虽然不曾对他露出笑容,可言语行为之间,他能感受到他们对自己的尊敬。而且,他们在全部打完招呼后,提出了一个“明日开会”的申请,在得到方平傻愣愣地首肯后,他们才在大姐头的带领下集体离开。 这场景,像极了电影里社团小头目带小弟来拜见新老大! “我这又是何德何能?”他在心中自我怀疑道。 惯性使然,当方平心中遇到什么事的时候,他总是会下意识地第一时间看向某人。 老夏福旺接收到了他的目光,但却并没有如他期望的给出回应,只是依旧像个陌生的老管家那样,面带着疏离的微笑。 失落感顿时在方平心中刮起一阵旋风,让他心烦意乱。 老夏福旺似乎并没有发现面前年轻人的内心。他往前迎了一步,伸出一只手示意对方跟自己走。他把方平带到天台的一个位置站定,并告之站着别乱动,随后自己也站到边上。 方平是个好孩子,自然乖乖听话。他看了一眼那帮走远的“权贵”们,发现他们此刻也每人站在一个位置上一动不动。不过还不等他产生疑问,答案便自动“降临”。 脚下的地面开始动了,缓缓下沉。方平本能地出现一丝慌乱,但看那些大佬也在下沉,却面不改色,他也只好强装镇定,毕竟刚才自己还是一副“老大”模样,虽然是被莫名其妙架上去的。 事实证明,也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下沉的过程全程有灯光,而且很快便停了下来。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声,方平抬头看去,一块华丽的金属板正慢慢伸出,将顶上的“窟窿”合起。此时方平才发现,原来这是一个电梯,自己脚下踩的是电梯厢底部,只不过这是可升降的罢了。 随着顶上“哐”得一声轻响,电梯厢封闭完成,电梯内随即响起一个机械女声:“夏先生,请问您要去几楼?” “129楼。”老夏福旺温声回答,显得如此温文尔雅,显得如此令人陌生。 当眼前的显示屏上出现“129”这个数字时,方平这才发现,这个电梯没有楼层按键。他估计,要是没有相对应的权限,这电梯大概连门都不开。 电梯动了,速度很快,方平感觉耳朵里闷闷的,不舒服。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老夏福旺有所察觉,便再次开口,用商量的口吻对着空气说道:“维尔迪,能否请慢一点?” “如你所愿,夏先生。”那个机械女声立时答复。 方平即刻便感受到双腿承受的力有所增加,耳闷的症状也在很快的缓解。他忍不住赞叹道:“这个时代的电梯都能控制速度了吗?” 面对这样一个已经成为“既成事实”的傻问题,要是换做以前他那个缺德老板,肯定要逮着这个机会好好嘲笑他一番。但眼前的这个老“管家”,却只是顶着他那张面具般的笑脸,温和地解释道:“维尔迪是超级人工智能,他能够控制这座大厦里的所有一切。” “难怪。” 方平在那个丧尸遍地的末世世界里,体验过一把超级人工智能的厉害。那个超级ai也是李氏集团搞出来的。因此当听见在这个未来的世界里,李氏集团也拥有一个超级人工智能的时候,他只感觉理所应当。 “你进入电梯的时候,维尔迪已经开始读取你的身体数据,估计用不了多久,你也可以得到与它对话的权限。”老夏福旺的笑容中露出微微的歉意,转个话题继续说道,“你饿了吧?有什么想吃的吗?” 方平始终没有将这说话做事的风格与那张脸对应起来,最后只得将视线转向显示屏,含糊的回答道:“是有点饿,但是也想不到吃什么。” 老夏福旺依旧十分自如地点了点头,说道:“明白,那就让我替你点几样特色菜,就当为你接风洗尘了。” 不等对方表示同意或者拒绝,他已经对着空气报出了一连串菜名。 其中好些个,方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那些先不提,但就他听过的那几个原材料,没一个是便宜的。方平连忙打住老夏福旺的“报菜名”,说道:“够了够了,你知道我的,我可没那么多钱。” “放心吧,”老夏福旺的笑容里多出了一丝慈祥,就像是老人家看着自己家的孙辈稚童在说着可爱的童言童语,“这里吃饭不用钱的。” “不用钱?完全免费?”方平的视线转了回去,看着对方,着重强调道,“不是别人给我代付的?” 老夏福旺点点头,“完全免费。” “为啥?”方平警惕地问道。 他能接受是大姐头,或者夏福旺为自己买单,因为在他的意识里,自己三人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金钱在他们仨之间,属于是最无足轻重的一环。当然,他也明白,这个的前提,是由于大姐头拥有的金钱数量,已经使金钱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但现在告诉他,他才刚到达,什么都还没有做的前提下,就即将获得一份免费豪华大餐,对于秉承着“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原则的方平来说,又怎么可能不心生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