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浓》 第1章 太子抑郁 春日晴好,柳枝千条万条随风摇摆,仿佛绿玉丝绦;杏花盛放仿佛胭脂点点,占尽娇媚。 端的是好时节,连空气里都飘浮着淡淡幽香,似有若无醉人心脾。 大丫鬟春桃端着茶点,匆匆往凉亭赶,心里琢磨着今儿个的糕点不是良娣爱吃的。想必良娣吃不了几块,剩下的,可就都能进自己的肚子了。 正想着,迎面遇上了杜良媛的丫鬟绯月。 两人的主子素来不和,连带底下的人也没有好声气,见了面就掐架。 此刻也不例外,两人假笑着见了礼,绯月便开口道:“哎呦,你手里端着的,可是咱们太子府最有钱的良娣娘娘的茶点?让我仔细瞧着,唔,也不过如此,就这些普普通通的点心,怎么配得起良娣娘娘的身份?” 春桃哪肯示弱,立刻回嘴道:“有的人没见过好东西,错把珍珠当鱼眼睛不足为奇。” 她瞟了绯月一眼,接着道:“再说了,这是咱们主子的东西,又不是你主子的,要你多什么嘴?想指手画脚,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资格。” 两人正说得带劲,忽听前面一阵喧哗,不由抬头望去。 “干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春桃看着惊慌失措奔来的婆子,皱眉道。 婆子一面喘气,一面回答道:“不……不好了,静思湖那里有人落水了!” 春桃大吃一惊,连忙问:“谁落水了?” 婆子看她一眼,结结巴巴道:“好像……好像是甄良娣。” 春桃脸色大变,将手里的茶盘一扔,转身就往静思湖跑。 见状绯月哈哈大笑,低声道:“主仆几个一模一样,都是一身铜臭味儿,下水洗洗也好。” 这时有个小丫鬟跑过来,边走边喊:“不好了,不好了,杜良媛落水了……” 绯月登时脸色苍白,也如春桃一般往静思湖跑。 两人赶到时,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仿佛落汤鸡一般的甄良娣、杜良媛,已经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救了上来。 两个侧妃都眼睛紧闭,陷入昏迷中。 到了这时候,春桃、绯月顾不上较劲,招呼婆子们将自家主子抬回院子里,又忙着请太医来瞧看。 顿时,两人的院子便忙乱起来。 太子府东侧的书房里,李天霖正端坐着翻阅奏章,底下坐着几个太子府的官僚。 来报信的小太监走到门口,朝掌事宦官易福行了一礼,方才将园子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易福自是性子沉稳之人,听完只眉头皱了皱,挥手道:“事儿我都清楚了,等主子忙完,我抽空说一声就是!” 虽然太子府如今只有这两位有身份的主子,但跟了太子十来年,太子的性子,易福自问摸得透透的。 太子向来自律,又是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天资聪颖,性情宽厚不失稳重,很有几分以天下为己任的胸襟气概。 对于女色,太子并不怎么看重。 何况这两个女子,都不是太子钟爱的,两人能被抬进太子府,是有缘故的。 尤其是甄侧妃,到如今进府快半年了,还没跟主子圆房呢。 要说这个甄侧妃,自从十三岁那年在宴席上见过太子,就对太子一见钟情,时时以太子为念,到处追着太子跑,恨不得将自己那点心思叫嚷得满京城的人都知晓。 就这么折腾了四年,嗨,到底让她如了愿,顺利嫁进了太子府。 虽然只是个侧妃,但以她的身份,能得这样的地位,也算是不错了。 不过,对于她,主子向来只有憎恶,一提起就要变脸色。 杜良媛的地位差一级,待遇要略好一点儿,但好得也有限。 主子办正事的时候,岂能将这些后宅女人争风吃醋的事儿汇报进去?谁爱找骂谁去,反正他是绝不会干的。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屋子里的几位大人纷纷走了出来。 房间里只有翻阅书籍的声音轻轻响着,易福走进去,将事情汇报了一遍。 端坐的青年修眉如剑,目若朗星,说出的话却带着丝丝寒气:“这两个女人,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天天要折腾事儿,还有脸报到孤这里。哼,哪天等谁死了,孤这府才能得点儿清净!” 这两人怎么落水的,谁推了谁,还是一起落水的,太子一点儿都不关心,只觉得烦躁不已。 那个姓甄的,本是建安侯府三房的嫡长女,长得还行,身份也不差,却是个没才学的,自身不学无术,琴棋书画一样不通。 偏她还极能吃贪吃,爱暴饮暴食,长得十分丰腴,跟她那个满身铜臭的娘一个德性。 就这般女子,还敢肖想成为自己的女人,真是忒可笑了。 论起来,在建安侯府,除了她那个娘,没什么人喜欢她。 对于甄淼淼,太子从没正眼看过,更别提纳进府里了。 能有如今的地位,是她央着商户出身的娘,在干旱赈灾时捐了十万两银子,找皇上求来的旨意。 十万两换一个侧妃之位,甄淼淼这个女人嘴巴都要笑歪。 甄淼淼人不怎么样,但念着她娘有钞能力,念着天下百姓,在皇上开口之后,太子点了头。 十万两银子啊,可以让多少黎民百姓填报肚子,可以救活多少无辜的生命呀。 他是天下人的太子,无论做什么,都要以大局为重。 为了这些,受点委屈不是不可以。 反正只是个女人,只是个侧妃之位,给了也就给了,至于其他的,他却是能做主的。 太子府这么大,哪里养不了一个闲人?虽然这里没有冷宫,但他不去的地方,就是冷宫。 至于杜良媛,出身好,长得如弱柳扶风容貌绝美,但爱使小性子。闲暇时让人觉得真性情、有意思,但这个女人摆正不了自己的位置,总想让自己时时宠着,想当他最爱的女人在府里独尊,甚至还梦想着有朝一日成为太子妃。 上个月刚纳进府的时候,太子对她还有几分兴趣,除了娶进府那晚,之后还去找了她几次。 等看清她的真面目,太子就觉得腻歪厌烦,也就不喜欢去找她了。 偏杜良媛没有自知之明,还当自己是公务忙才不去的,三五不时就派人来请。 这两个女人,不管碰不碰面,三天两头就掐一回,弄得太子府乌烟瘴气,不得安生。 女人就是麻烦,要是长大了不用成亲,那该多好呀。 哎,才两个女人就这么多是非,等以后自己再进一步,女人岂不是更多?到那时,自己该怎么应对? 这一刻,太子陷入深深的惆怅郁闷中,简直有些抑郁。 第2章 良媛郁闷 等到了晚上,便有人来传消息,说是杜良媛已经苏醒,嘴里一直喊着要见太子。 易福看着慢条斯理用晚膳的太子,垂着手正要禀报,却被太子挥手打断:“吃饭的时候,孤不想听那些唧唧歪歪的事。” 易福只好垂着头,默默为他布菜。 太子吃了小半碗饭,搁下筷子道:“吃来吃去都是这些菜,算了,不吃了。” 易福忙让人将菜撤下去,又亲自泡了茶送上来。 等太子开口问,易福这才道:“良媛说,今天她之所以会落水,都是被甄侧妃推的。甄侧妃嫉妒她得宠,存心不良,还请太子为她做主。 太子咦了一声,淡淡道:“听起来,她竟是最委屈最无辜的,比白莲花还纯白无暇,孤要是不惩罚一下那个甄侧妃,怕是要天怒人怨呢。” 易福低着头,没有吱声。 他能在太子身边当差这么多年,能混到如今的地位,与自身谨小慎微的性子是分不开的。 直觉告诉他,掺和女人之间的麻烦事,会死得很惨的。若是掺和到主子的女人之间,那只能死得不能再死。 太子却瞟了他一眼,问道:“这事儿,你怎么看?” 易福恭恭敬敬的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只有两个娘娘自己知道,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太子哼了一声,倒也没为难他,只云淡风轻的道:“哼,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两个女人的话,孤都不相信。就这样的女子,还敢说是什么大家闺秀,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孤看,跟市井里面的泼妇没什么两样。说起来,孤还没看过市井泼妇们打架,今儿个要是孤也到园子去了,倒是能瞧个热闹。” 他将筷子搁下,扯着嘴皮道:“阿福呀,今天要是淹死一两个,咱们这府里,至少能安生几个月。看来,府里的莲花池子不够深呀。” 言语之中,仿佛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惆怅和遗憾。 易福早知道他毒舌又孤傲,听了这几句话,连脸色都没有变,只默默在心里为甄侧妃、杜良媛点了一支蜡。 啧啧,敢情这两个主子掐得你死我活,太子根本没有将这两人看在心里,只为自己错过热闹而遗憾,心里还巴不得死一个呢。 遇上这样的男人,也不知道是她们的福,还是她们的劫难。 默了一会儿,想起还等在屋外杜良媛的丫头,易福开口问道:“太子要去看看杜娘娘吗?” 太子轻哼道:“孤看起来很闲吗?” 易福连忙摇头,看着太子的脸色,揣摩着道:“既这样,奴才就去回那丫头一声。” 来请人的是绯月,得知太子不愿去,皱着眉闷闷回去复命。 等到了第二日,绯月又过来请,被太子命人打发走了。 第三日,杜良媛又派了另一个丫鬟来请。 至于甄侧妃那边,却是没有什么人过来。 太子懒洋洋地在椅子上坐下,抱怨道:“身子不舒服找大夫,缺吃缺喝了找秦尚宫,老是让人来喊孤做什么?” 易福赔笑不语。 太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既然她诚心诚意让人来请,孤就大发慈悲去一趟吧。” 易福看了看他,终于还是抵不住好奇,问道:“前两天杜良媛也是诚心诚意来请,太子一直不愿去,今天怎么想去了?” 太子淡淡道:“前两天孤有事,今天比较闲,闲得有些无聊。” 易福哦了一声,想伺候太子更衣,却被太子抬手打断:“不用换了,走吧,咱们一起去杜良媛的碧波苑看看。” 等到了碧波苑,杜良媛倚靠在床榻上,脸上薄施胭脂,透着苍白憔悴,仿佛弱柳扶风一般。 太子施施然走进去,问道:“怎么样了?身子可好些了?” 杜良媛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衫子,显得格外秀弱,未语先流泪:“殿下你可算来了,臣妾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太子嗯了一声,在塌旁的椅子上坐下,静静看着杜良媛没有说话。 杜良媛继续哭诉,将落水的缘故都推到甄侧妃身上,数落着甄侧妃的不是,诉说自己的委屈。 太子一直没有作声,等她将事情翻来覆去说了一遍,竟依旧不动声色看着她,脸上的神情竟没变过。 期间,有丫鬟进来奉茶,太子将茶杯端起,扣在手里,没有喝也没有说话。 杜良媛说了一刻来钟,见他似乎无动于衷,不由得怔了一下,转为小声啜泣。 身为大家闺秀,她哭的时候也是极美的,表情控制得当,带着三分委屈四分凄婉,眼泪仿佛珍珠一般,一滴滴落下来。 屋里除了她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动静。丫鬟们面面相觑,气氛陷入凝滞尴尬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太子终于开了尊口:“孤有点好奇,良媛,你能为孤解惑吗?” 杜良媛愣了一下,眼眸发亮,连忙问道:“殿下尽管问,臣妾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见太子翘了翘嘴角,淡淡道:“你眼中这泪,到底是怎么控制的?是专门练过吗?” 杜良媛脸色一变,不可置信看着太子。 她以为,太子要问她落水的细节,要慰藉她的委屈,要为她做主惩罚甄侧妃。 万万没想到,竟来了这么一句。 她吸了一口气,眸中带泪道:“臣妾没学过,也没练过呀,实在是心里难受才哭的……” 太子嗯了一声,盯着她看没有说话。 杜良媛心里发毛,又有些来气。 这算是什么男人,嘴巴怎么这么毒,一点儿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她才嫁过来一个多月,不怎么了解太子,却也听说过太子与甄侧妃相处得并不好。 甄侧妃自十二岁时见过太子,便惊为天人,满京城追着太子跑,闹了不少笑话。 太子是因为银子,被皇上赐婚才纳甄侧妃进门。 至于自己,是因为才貌出色,被皇上指给太子的。 按理太子妃未立,是不应该纳侧妃的,但太子地位非同寻常,皇上、皇后都十分慎重,两人又有不同的想法,故而一直处在拉锯之中。 一来二去,没成想竟让甄淼淼钻了空子。 第3章 黑夜不懂孤的孤单 正想得出神,耳畔传来太子的声音:“还哭吗?” 杜良媛下意识的摇头,旋即又点了点头,等反应过来,忙又咬着朱唇摇了摇头。 在摇头的同时,杜良媛以最温柔怯弱的姿态,缓缓抬起自己的脸庞,眼眸微微湿润,一双眼含着无限深情凝视着李天霖。 这模样,端的是美极,能让世间硬汉化为绕指柔肠。 但这些人里面,绝不包括李天霖这个奇葩。 就见李天霖翘了翘嘴角,啧啧赞叹道:“良媛,你这表情也太丰富了吧?要是你去戏台唱戏,一定能成为最红的角儿。” 杜良媛被这番话噎住,等反应过来,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太子,你怎么……怎么能将臣妾比作戏子呢?” 李天霖摸了摸下巴,斜睨着她,突然放软了声调道:“你先别哭,是孤说错话了。” 杜良媛见他态度转好,心底一松。 没等她调整好表情,就听得李天霖接着又道:“仔细看你的模样,的确长得好,表情也多,但想成为红角儿,得从小练吹拉弹唱,得背很多戏曲儿,这些你一定都没学过吧?” 言下之意,杜良媛根本就没有成为红角儿的资本。 屡受打击的杜良媛两眼一翻,终是支撑不住,柔柳一般的身子往李天霖的方向栽去。 李天霖见状,立刻有了动作,而且动作还挺快挺潇洒。 只见他微微侧身,伸出手一把将伺候在旁的绯月薅了过来,往杜良媛的方向推了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你这丫头怎么没点眼力劲?主子要晕倒,你连只手都不愿伸吗?” 绯月被他推了个趔趄,之后就成了杜良媛的软垫,跟杜良媛一起栽倒了。 杜良媛长得瘦弱,压在身上不重,但绯月自己也瘦呀,不像甄侧妃主仆,主子和贴身丫头都肉乎乎胖嘟嘟的,一个比一个能吃,一个比一个肥胖,走出去跟两尊门神似的。 成了肉垫子的绯月,摔在冷硬的地板上,被杜良媛的骨头硌得慌,登时疼得眼泪都要飚出来了。 李天霖却转过头,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道:“怎么样?孤的身手不错吧?杜良媛一点儿都没有摔伤呢。” 迎着李天霖期待的眼神,易福不敢看杜良媛主仆,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没等他答话,李天霖却又看向绯月,带着几分庆幸道:“你这丫头应该不是装的,摔得挺疼吧?啧啧,幸亏孤躲得快呀。” 绯月又委屈又郁闷,差点吐血三升。 屋子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易福看看太子,再看看杜良媛主仆,试探着开口道:“殿下,奴才让人去请太医吧?” 李天霖“唔”了一声,摆手道:“快去快去,是该请太医。”他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跟着道:“要是再慢一点,杜良媛自己醒过来就不好了。”抛下这句话,他竟然施施然往屋外走了。 易福硬着头皮善后,出声唤人进来,一面让人将杜良媛主仆扶起来,一面安排人去请太医。 他是太子的近身侍从,自然不可能抛下太子不管,反而在这里主事。 故而他只忙了一瞬,将事情张罗了一下,就匆匆跑出来追赶太子。 太子也没走远,正背着手在园子里默默踱步呢。 易福赶了过来,跟在他身后默默伺候着,也没开口说话。 虽然入夜了,但园子里到处都放着宫灯,一盏一盏,照得仿佛白昼一般。 花开似锦,宫灯逶迤,皇家繁华,便是如此了。 耳边传来李天霖的感叹声:“无趣啊无趣,这日子真是太无趣了,孤简直有点过不下去。” 易福自小伺候他,在主子跟前自然是说得上话的,但此时听了他的话,却根本不想接话。 李天霖一出生就是皇子,天天锦衣玉食,吃得好穿得好,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大群人跟着、伺候着、捧着。 这样的人竟说日子无趣,那他这个打小缺衣少食、为了生存不得不进宫的太监,过的日子算什么? 真是哗了狗了,累觉无语。 李天霖摸摸下巴,心里也怪无语的。 瞧他纳的这两个女人,一个胖得跟座小山,一个瘦得仿佛竹竿。 一个整天追着他跑不知羞,一个柔柔弱弱瞧着挺冷清有气质,心底其实也打着勾搭他,独占他的主意。 啧啧,好好的女儿家,有才有貌,做点什么不好,只知道以男人为中心,只知道争风吃醋,把自己折腾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旁人看在眼里,怎么会不觉得面目可憎呢? 有趣的人儿万里挑一。 如他这般有趣的人儿,怎么就遇不到一个高冷有趣、等着他追的女人呢? 自己魅力大,这一点不用别人说,他也是清楚的,但那些人也不必能千篇一律,用同样的态度对待他呀? 自从记事起,围着他的女人,除了长辈之外,都被他的绝世风华倾倒,仿佛见了花的蝶儿一般缠着他飞来飞去,让人打心眼里腻歪。 甄淼淼如此,杜良媛也如此。 不是都说千人千面吗?怎么他就遇不上呢? 要是没有女人,给个能跟他势均力敌、唇枪舌剑拌拌嘴、斗斗气的男人作伴,也是不错的呀,起码能让他的日子有趣一些。 咦,这想法怎么有点怪怪的? 李天霖叹气,哎,黑夜不懂孤的寂寞呀。 要是有人知道他这些心思,细细分辨,必然会得出结论,外人眼里高岭之花一般的太子殿下,实则自恋自大,还有点受虐倾向,嗯,大概可能也许……还有点蛇精病吧。 第4章 继续找乐子 易福不说话,李天霖却不放过他,竟然盯着他,慢条斯理追问起来:“易福,你觉得孤的话有道理吗?孤这日子过的,是不是很无趣?” 易福瞄他一眼,抽着嘴道:“殿下福泽绵长,奴才身份卑贱,不敢妄评主子。” 李天霖笑容转冷:“福气?旁人不知道孤过的什么日子,你还不知道吗?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易福吓了一跳,连忙道:“奴才不敢。” 李天霖拍拍他的肩膀,转而露出温和的笑容道:“瞧你那胆小的样子,这里又没有外人在,咱们主仆随意聊聊,有何不可?” 易福心知他待自己亲厚,但到底主仆有别不敢放肆,只能呐呐道:“奴才愚钝,还望主子不要见怪。” 李天霖摆手道:“孤自然不会怪你,你既说孤福泽绵长,有孤一日,自然有你一日,你的福气在后头。” 见易福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李天霖心底觉得无趣。 他自是以诚相待,把易福当成朋友一般,可易福始终拿他当主子,根本不可能成为志同道合、势均力敌的朋友。 咦,他为什么会想跟一个男人,或者说半个男人志同道合、势均力敌? 还真是孤单久了,高处不胜寒,想法都有些扭曲了呀。 易福跟了他多年,见了他的神情,竟然猜着了几分,出声安慰道:“芸芸众生,各有不同,主子这么优秀出色,放心,您的心愿一定能实现的。” 李天霖敷衍的点了点头,心里却生出几分怀疑来。 会有这么一个人吗? 会有一个人,不以他为中心,自己就能如太阳一般发光发热,吸引住他的目光吗? 会有那么一个人,独立自主、聪慧美丽,让人忍不住去追去靠近吗? 会有那么一个人,让他的日子不再无趣吗? 会有那么一个人,走进他的世界,陪伴他走过朝朝暮暮吗? 他已经等了二十年,这样的人别说出现,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从甄淼淼落水那一刻起,命运的车轮滚滚向前,他的世界,已经完全改变。 平静了二十年,他的生活即将变得鸡飞狗跳、风起云涌、波澜起伏、悲喜交加…… 在园子里长吁短叹了一会儿,李天霖抬步往西边走。 易福有点懵:“殿下你去哪儿?” 李天霖没抬头也没停步:“随意走走。” 易福哦了一声,跟在身后伺候。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再往前,就是甄侧妃住的沉香苑了。 眼看着李天霖继续往前走,易福忍不住出声道:“殿下,您要去看甄侧妃吗?” 李天霖呀了一声道:“怎么走到这儿来了?”不等易福开口,摸了摸下巴,故作矜持的道:“来都来了,那就进去瞧瞧吧,也免得大家说孤厚此薄彼。” 易福忍不住,抬头瞄了李天霖一眼。 他不想拆穿的,可是他从太子这语气里,分明听出了几分找乐子的意思。 敢情,刚才在杜良媛那里闹了那一出,竟没能满足太子吗? 不愧是年轻人,精力就是好呀。 不过,主子只怕注定要失望了,甄侧妃这里可没有什么乐子。 这些年来,甄侧妃都一心一意痴迷着主子,要是见了主子,必然是一副花痴的模样。 甄侧妃五官长得不差,但她整个人都很圆润,五官挤在一起,又摆出痴迷垂涎主子的模样,说句不好听的,多看两眼倒人胃口。 听说甄侧妃因为落水也昏迷了,要是此时还没醒也就罢了,要是醒了,一定会跟花蝴蝶一样扑过来的。 易福心里揣测着,默默跟在主子身后一言不发,心里却觉得,主子根本不可能在甄侧妃处找到什么乐子。 他不知道,这次他看走了眼。 主仆两个进了沉香苑,一众丫鬟匆忙行礼,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春桃从主屋迎了出来,一面行礼一面带着哭腔道:“太子殿下,你可算来了,我们娘娘到现在都没醒……” 李天霖皱眉,没醒,那还能有什么乐子? 虽说往日里甄淼淼见了自己,都是垂涎三尺,但那好歹是个活人,能说能笑呀。 如今一个活死人躺着不能说话不能动,他能找到什么乐子? 李天霖想转身走,但这时春桃道:“殿下,咱们娘娘整天都盼着你来,今天好不容易您来了,快进去看看娘娘,等娘娘醒了,奴婢告诉她,娘娘一定乐得不得了。” 李天霖撇嘴,心想,你主子乐不乐我不知道,反正我乐不起来。 但到了这时候,他也不好意思直接走,只能顺势道:“来都来了,那就进去看看吧。” 春桃擦擦泪,忙将他往主屋引。 等进屋后,春桃道:“娘娘自落水后,就一直躺着没醒,太医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殿下你去瞧瞧,奴婢去斟茶。”说完又侧身,瞧了易福一眼。 易福跟人精儿一般,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甄侧妃再怎么不堪,都是太子殿下的女人。 往日里倒罢了,如今侧妃晕倒躺在床上,模样儿自然只有主子能看,旁人是看不得的。 虽然不觉得甄侧妃的模样会如何迷人,但这是规矩,不得不守,易福也乐意守,免得被膈应到。 如此,便是李天霖独自一人进屋了。 这是甄淼淼常住以后,李天霖第一次进来,差点没被闪瞎眼。 甄淼淼很爱亮闪闪的东西,又不差钱,屋子里到处都是黄金饰物,多宝阁里还有些宝石什么的,收拾得跟暴发户差不多。 在烛光的映照下,这里闪闪发光,那里一片光圈,看得人闹得慌。 李天霖皱着眉,继续往前走。 走近床榻处,就见账幔轻挽,甄淼淼静静躺着,长长的睫毛仿佛小扇子一般,脸上倒是白里透红,洋溢着年轻的气息。 看惯了甄淼淼往日的样子,张扬活泼,热情奔放,似乎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带着勃勃生机。 如今的她,仿佛变了模样。 第5章 巴掌vs口水 因为有些胖,甄淼淼的脸颊仿佛发面包子,看上去又白又暄软,饥肠辘辘的人看了想咬一口,或者……戳一戳,试一试手感。 鬼使神差的,李天霖走上前去,伸手点在她的脸颊上,狠狠戳了两下。 嗯,果然软软的,跟想象的差不多。 昔日甄淼淼让他丢脸的种种场景涌现出来,夹杂着为了金钱被迫纳女人的屈辱。 堂堂太子殿下,竟然也得为了银子折腰。 这辈子,他还没受过这种委屈呢。 好气呀,这个女人却安安静静躺着,一点儿都不知道他心底滔天的怒火和郁闷。 等她醒了,必然又是围着他打转,即便他冷漠、嫌恶,她也不会受到丝毫影响,油盐不进,仿佛天生少根弦似的,仿佛爱他是她唯一的使命,至于家人、名誉什么的,她压根儿都不看在眼里。 这样的女人,他该拿她怎么办?他心底的仇恨,一点儿都没办法发泄出来吗? 不,他不能便宜了这个女人,一定有办法的,不要慌,一定能找到方法对付她,从她身上讨点债的。 李天霖皱眉沉吟片刻,很快拿定了主意,决定自己动手,教训教训甄淼淼。 他不动声色抬起头,往屋外瞄了瞄,很好,奴婢们都守在外面,根本看不到屋子里的动静。 甄淼淼昏迷着,仿佛死过去一般。 这时机刚刚好呀,这样能亲自动手讨债的机会,不多呀。 别说好男人不打女人,他这是被甄淼淼逼的。 想到这里,李天霖不再迟疑,伸出手,狠狠往甄淼淼脸上扇去。 一巴掌打完,声音不算响,甄淼淼依旧闭着眼睛,脸上却出现了一道红印子。 李天霖心里舒坦了。 亲自动手,果然很爽呀。 论起来,他并不是个暴力的人,但面对甄淼淼这样的女人,实在用不着客气。 不过,一边有印子,一边没印子,实在不对称呀,看上去似乎还有几分搞笑。 李天霖摸了摸下巴,很快决定大发慈悲,再给她一巴掌,让她的脸起来更顺眼。 说干就干,他果断抬起手,又往她另一侧脸挥去。 这一次,如他所料,甄淼淼的脸上又有了一道红印子,果然对称得很。 但也并不完全如他所料,在他打完后,一直躺着不动的甄淼淼竟然嘤咛了一声。 然后,羽扇般的睫羽掀起,甄淼淼竟然睁开眼睛,静静看着他。 那双眸子带着朦胧睡意,带着几分迷茫,但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熠熠生辉。 社死现场。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发誓,这是他活到这么大,第一次动手打女人,打的还是一个欠揍的女人。 怎么办?孤该怎么办? 李天霖因这意外的情况愣住,一时之间忘了反应,只是呆呆站在原地,与那灿若星辰一般的眸子对视。 他很方,甄淼淼却很气。 挨第一个巴掌的时候,甄淼淼感受到一阵剧痛,很想睁开眼睛,却又感觉被什么东西束缚住,根本睁不开。 谁知,那不知好歹的人竟然变本加厉,竟然又扇了她一巴掌。 说出去挺可笑的,太医忙活了三天,又是开药方又是弄补药,都没能将甄淼淼弄醒。 如今,却被李天霖两个巴掌扇醒了。 刚醒的甄淼淼,尚处在一片迷茫之中。 李天霖觉得她眼睛睁得很大,但实际上,她眼睛的功能没有恢复,根本看不清周身的人、物,只迷迷糊糊感受到床头站了一个人。 但挨了打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甄淼淼是个不记仇的人,有仇有怨,她一般当场就报了。 不知道谁打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挨打,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采取行动呀。 无奈她今天有点衰,头晕眼花,手脚酸软,想还手都没力气。 不过没关系,她有别的法子——她有口水。 ——春桃是很忠心的,这几天一直按照太医的吩咐,按时给甄淼淼喂药、喂水,这也导致甄淼淼的口水很充足,想喷人不在话下。 说干就干、敢想敢干,一向都是甄淼淼的特质。 故而,在李天霖愣神的功夫,甄淼淼张开了嘴。 别说,她虽然眼睛看得不太清楚,吐出来的口水准头还不错,直直冲到了李天霖的俊脸上。 就见一大滩透明液体直接飞过来,李天霖只觉得脸上一凉,一沓黏糊糊的东西就黏到脸颊上。 甄淼淼在床上躺了三天,虽然口水充足,但一直没刷牙没漱口。 如今直接飞袭上脸,那味道,啧啧,简直了。 李天霖只觉得味道恶臭,恶心无比,肚子里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出来。 趁他没回过神来,甄淼淼再接再厉,嘴巴一张,继续偷袭李天霖。 一口水抵一巴掌,两巴掌,就得抵两口口水,这笔账还是该算清楚的。 瞬间,李天霖脸上多了两滩口水,但不太对称,都落在他的左脸颊上。 有一滩位置格外刁钻,几乎落到他的嘴角。 李天霖立刻变了脸色,抬起袖子飞快擦了擦,心里仍旧膈应得不行。 “甄淼淼,孤要掐死你……”他近乎歇斯底里一般喊出这句话,冲了两步,伸手掐住了甄淼淼的脖子。 这番动静,自然惊动了屋外的春桃等人。 看着突然发狂一般的李天霖,易福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他家皎如明月、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吗?这模样,一点儿风度都不存了,跟市井泼妇有区别吗? 这么高贵的主子,就算再恨一个人,有必要亲自动手吗? 易福陷入深深的怀疑中。 春桃却是动作敏捷,又忠心不二,立刻扑进屋来,伸手拉扯李天霖,口中大叫道:“殿下,你怎么了?你快放开娘娘。” 春桃是甄淼淼的近身侍婢,平时没干什么粗活,但平日里吃得多吃得好,加上家里人力气都很大,遗传到她身上,也很有一把子力气。 此时她又拼命护住,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 不过李天霖到底是男人,骑射功夫了得,此时发了狠要弄死甄淼淼,自然是没有那么容易拉开的。 他恨得咬牙切齿,不顾春桃的推搡,死命掐住了甄淼淼的脖子。 见他一副要置甄淼淼于死地的模样,春桃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化身为市井泼妇,推、抓、挠、咬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 第6章 怒吃一大碗 不仅如此,春桃还冲屋外喊起来:“快来人,夏荷、秋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进来救小姐?” 被她喊的这两个人,都是甄淼淼从甄府带来的,一向都是在二门外听使唤。 两人虽是二等丫鬟,但自小与甄淼淼一起长大,情分非他人可比。 论起来,她们办事儿不算伶俐,但胜在听话忠心,平时很得甄淼淼喜爱。 此刻听到动静不对,春桃的语气又急又凶,自然顾不上其他,哗啦啦一起涌了进来。 李天霖登时陷入女人的包围圈里,被三个女人围殴。 女人打架拼命,完全没有招数可言,就是抓、掐、挠、拧,春桃担子最肥,还扯起了头发。 李天霖再也顾不上掐甄淼淼,放开扼住甄淼淼喉咙的手,狼狈不堪的开始了自救。 易福嘴巴里仿佛能塞下一个核桃,后知后觉冲进来,动手救李天霖。 屋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甄淼淼被掐得翻白眼,被李天霖扔下后,软软倒在软塌上,嘤咛一声又晕了过去。 易福又是吆喝又是拉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主子从几个疯狂的女人手里解救出来。 只见李天霖脸上好几道血丝,咬着牙喘着粗气,衣服皱巴巴的,一下子从清高自诩的公子哥,变成了惨不忍睹的普通人。 春桃渐渐恢复理智,直奔床榻之间,伸手去探甄淼淼的鼻息。 还好,主子还活着,这是春桃的第一个念头。 很快,又有第二个念头冒出来——太子殿下为什么抽风伤害主子,内中缘由无从知晓,她与夏荷、秋菊几个以下犯上,却是不争的事实。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一瞬间,春桃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事已至此,似乎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她。 想到这里,春桃双眼一翻,直接往地上倒。 ——无力回天,她只能晕倒为敬。 夏荷、秋菊互看一眼,很快反应过来,也往地上栽倒。 好嘛,一下子倒了一屋子女人。 易福心里闪过一串无语。 这些女人,演技也忒差了吧。 李天霖缓过神来,狠狠看向陷入昏迷的甄淼淼。 这个死女人,吐了他两口口水,惹出一摊子事,自己却晕倒了事,也太便宜她了。 还有这些死丫头,竟敢以下犯上欺辱他堂堂太子殿下,不给她们点颜色看看怎么行? 他有心走过去,再扇甄淼淼几巴掌,却又碍于屋子里除了晕倒的几个丫鬟外,还有易福和几个小太监。 背着人打女人没什么,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他还是有点放不开的。 但不做点什么,他心里这口气实在难消。 他该让教养嬷嬷来折腾甄淼淼,还是让人将这群丫鬟吊起来打?亦或者,两手一起抓,一个都不放过? 这时有脚步声匆匆而来,接着又有个小太监进来传讯:“主子,宫里有事急召。” 李天霖脸上青白交加,恨得不行,却更知道轻重缓急,咬牙拂袖而去。 看着衣衫不整、形容狼狈的太子殿下,易福眼神复杂,心情也很复杂。 谁能想到,白月光一般的主子,竟然在今儿个跌下神坛了,还跌得这么惨不忍睹? 今天的事情,实在玄幻得很,让他觉得跟做梦似的。 回到自己的寝宫,李天霖立刻让人打来水,沐浴更衣。 洗澡的时候,李天霖恨不得将脸上的皮搓掉两层。 一面往宫里赶,李天霖一面咬牙切齿的道:“差一点,孤就能将那个死女人掐死了。” 两巴掌,换两口口水,也不知道谁赢了,谁输了。 李天霖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遗憾,深深的怨恨。 易福自是不能感同身受,瞄了他两眼,忍不住问:“主子,今儿个这一出,到底是为什么?” 李天霖心知他是问自己为什么要掐甄淼淼,语塞片刻,才咬着牙道:“你问孤做什么?她那几个丫鬟抽风,你没看到吗?” 易福脑海里有很多问号,大着胆子道:“丫鬟抽风奴才看到了,奴才是为别的事困惑,想破脑袋也不明白。” 言下之意,不知道李天霖为什么抽风掐甄淼淼。 李天霖哪里肯说,继续顾左右而言他:“你一个大男人,叽叽歪歪做什么?”说着拂袖而去。 易福无语,只能闭嘴不再言语。 这就是甄淼淼与李天霖的初见,尴尬又曲折,魔幻又搞笑。 一年之后,再回忆起当初的事情,午夜梦回时,李天霖的感叹词变了模样:“我真该死呀,我竟然伤了她。” 沉香苑里,小丫鬟们早就如鸦雀一般散去。 人虽散了,眸子里却仿佛有火焰一般在燃烧。 先是太子差点掐死甄侧妃,后是甄侧妃的丫鬟暴打太子殿下,苍天呀,大地呀,怎么会发生这么奇幻的事情? 让奇幻的事情更多些,让八卦来得再猛烈一些吧! 众人按捺不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不休。 甄淼淼从甄家带来的丫鬟,只有春桃、夏荷和秋菊。 屋里,暂且躲过一劫的春桃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去拉夏荷、秋菊。 三人很快都爬了起来,大眼瞪小眼都没有说话。 屋子里静了好一会儿,春桃走到床榻边查看甄淼淼的情况,见甄淼淼脖子上有掐痕,脸上似乎也有巴掌印,不由得气极,咬牙切齿道:“也不知到底是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死手,人人都说太子温文尔雅,哼,人人都看走了眼。” 尊卑有别,主子的事情不能妄议,这道理她自然是明白的,但她与甄淼淼主仆情深,自然凡事以甄淼淼为先。 秋菊忧心忡忡道:“小姐刚才被太子掐了一顿,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只如今天色已晚,也没办法去请太医。” 李天霖对甄淼淼出手,她们几个心里都恨得不行,不肯再称甄淼淼娘娘,用起了往日闺阁中的旧称呼。 夏荷叹气道:“等天一亮,我就出去请太医。” 秋菊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甄淼淼一眼,忍不住道:“这叫什么事儿?自从小姐嫁过来,建安侯府一直没人来问候。小姐昏迷三天,我日日往建安侯府递消息,依旧没人过来。好不容易太子突然来了,却又发生这样的事。” 三人长吁短叹,想起今天得罪太子,更是一脸烦闷。 过了好一会儿,春桃打叠精神道:“明日事情明日愁,虽然不知道小姐晚上能不能醒转,但咱们还是该备点儿粥什么的。正好刚才闹了那一出,我也有些饿了,你们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弄点过来,放在檐下的炉子里温着。” 夏荷吃了一惊:“事到如今,姐姐还吃得下吗?” 春桃翻翻白眼道:“我自来心宽体胖,天大地大,吃饱最大,你要是觉得我这主意不好,你们有更好的主意吗?” 夏荷、秋菊无言以对,只能照她的意思去厨房弄吃食,放一些再炉子上温着,然后也如春桃一般,怒吃了一大碗,又张罗着给甄淼淼喂水、喂药。 春桃往日里就胃口大,吃得倒是比她们多一些,今晚也不例外,怒吃了两大碗。 第7章 失业失婚妇女转世 等三人都吃完了,春桃将她们打发回房休息,自己蜷缩在窗下的小几上守夜。 大约是心里有事,春桃并没有如往日一般很快入睡,而是在床上翻来覆去,明明身体很疲乏,就是无法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春桃睁开眼睛看,就见天已经蒙蒙亮,甄淼淼那边有了动静——被太子扇了巴掌又掐脖子的甄淼淼竟然推开被子,翻身坐了起来。 “小姐,你醒了?”春桃顾不得再睡,立刻扑了过去。 甄淼淼被她抱了个满怀,这时却是满心的迷糊。 前一刻,她还在为找工作养孩子烦心,到了一个极偏僻的地方面试,回家时不得已叫了个车,不料遇上了个五十多岁的猥琐男,见她单身起了坏心。 两人厮打之间,她被掐住了脖子直翻白眼,怎么一睁眼,就跑到这个奇怪的地方了,脑海里还多了些奇怪的记忆。 春桃呜呜哭着,甄淼淼幽幽沉浸在思绪中。 眼前的屋子古色古香、金碧辉煌,面前的丫鬟衣服饰物都带着古风。 这一刻她清楚确认,自己的的确确已经穿越了,不是在做梦。 真正的甄淼淼已经消失,活过来的,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幽魂。 甄淼淼是武汉人,身上带着典型武汉女人的气质,热情坦率、直白勇敢,做起事来风风火火、干脆利索。不了解的人看来,可能还会觉得有几分粗鲁不讲理,爱讲脏话,说话的声音很粗,像是在吼,也显得硬气。 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这样的汉妹子、女汉子真实有活力,不怕事、能抗事,为爱的人是肯付出一切的。 前世,甄淼淼也是叫这个名字的,体重也差不多,都是一百五十斤吧,算起来,倒是有几分缘分呢。 甄淼淼,性别女,年纪三十五岁,已婚有两娃,身材走样,中年失业。 芸芸众生,甄淼淼是其中普普通通的一员,丢在人群里激不起一丝浪花。 虽普通寻常,但甄淼淼有自己的性情脾气。 世道如此艰难,但她不能躺平不能抱怨,只能在泥泞里打个滚,继续前行。 甄淼淼时常觉得,女子如青葱,年轻时郁郁葱葱,纤弱美好,但也并不只是纤弱,反而是能经受住岁月洗涤、风吹雨打的。 她如此,世界上的大多数女子也如此。尤其是做了母亲的女人,更是柔美而坚韧、温柔又刚强。 甄淼淼穿越前,正经历着一场狗血戏码。 甄淼淼嫁的老公叫张强,父亲早年因病离世,只能与妹妹、妈妈相依为命。 婆婆五十岁不到就守了寡,工资不高,要上班,还要拉扯两个孩子,日子艰难自不必说。 直到儿子、女儿都长大成人,陆续结婚生子,婆婆才松了口气,退休了专心带孙子。 女儿努力上进,在外地成家,事业发展得很好。 儿子就差劲一些,上学时就表现粗笨,大专毕业了只找了个三班倒的辛苦活计,待遇一般,娶的媳妇也普普通通,找不出什么亮点,还有些粗鲁暴躁不让人。 张强和甄淼淼没本事买房,只能蜗居在婆婆的老房子里。 房子三室一厅,有些老旧,但胜在宽敞安静,离孩子的学校也不远,住起来还是不错的。 除了这些,日子平平淡淡,但也是和顺幸福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甄淼淼生的两个孩子都是女儿,难免让张强不满,婆婆也心有不足。 被单位辞退时,正赶上经济形势不好,甄淼淼到处奔走,忙了一个多月也没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回到家一看,两个女儿已经放学,被婆婆接了回来。 两个孩子写作业,婆婆李菊倒了一杯茶,一面喝一面歇息。 甄淼淼连忙道:“妈你累坏了吧?快坐下歇一歇,今天我来做饭。” 婆婆放下水杯,瞧着甄淼淼问:“到底找到工作了没?” 见甄淼淼面露难色,婆婆明白过来,张嘴抱怨道:“你这一天天的,孩子也不接,家不顾,钱也没挣到,也不知道你忙个什么劲儿。不过话说回来,你虽然有个大专学历,但长得一般,又这么胖,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老得多。你走出去,跟年轻人站在一起,哪里有一点儿竞争力?” 往日里,婆婆虽然爱唠叨,却很少说这些怪话。 毕竟婆婆也清楚,张强赚得不多又吝啬,赚的钱都放在自己手里不肯拿出来。 两个孩子都是甄淼淼养的,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也要给甄淼淼几分面子。 甄淼淼要强,又爱孩子,自身却不爱打扮花钱。因了这些缘故,甄淼淼虽然工资不高,却很舍得在孩子身上花钱,孩子的一切事宜,都由甄淼淼包办。 甄淼淼与张强是大学同学,两人认识时,都是青春正好的年轻人,时常在食堂、教室碰到。 日久天长,很自然就走到一起了。 谈恋爱时,张强表现尚可,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无伤大雅。 没想到结婚了,竟然猥琐发育。 甄淼淼生第一胎时,他还是愿意照看孩子,也肯出一些家用的。 等甄淼淼生了二胎,一看又是个女孩儿,张强一脸遗憾,自此一心一意上班喝酒玩手机,旁的事情一概不管。 就这样的男人,旁人还夸他老实忠厚肯顾家呢。甄淼淼每每听到,几乎要笑掉大牙。 这个社会,对男人的要求未免也太低了。 结婚数年,当初的激情早已褪去,但婚也不能离。 甄淼淼十几二十几岁时,非常不理解有的夫妻明明日日吵架过不到一块儿,却依旧住在一起过日子。 等她自己亲身经历了才知道,婚姻不易,为了女儿能有个完整的家庭,为了孩子能有人照看不吃苦,女人能忍耐到什么地步。 有了孩子,被牢牢困住的只有母亲,但只有当了母亲的女人才知道,这个群体有多坚韧、隐忍。 经历很多很多的不眠之夜,甄淼淼悟出了很多道理,劝自己看开些,娘家没人能给自己助力,老公不给力,好在婆婆还愿意搭把手。 离婚二字说出来容易,但离了之后呢?班她不能不上,在她上班期间,孩子上学放学谁接送?孩子学校有活动,谁去参加?赶上孩子感冒发烧生病了,她难道要天天请假看领导脸色吗?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单位解雇的。 有了孩子有了家庭的女人,不只是为自己而活,身上还要背负着责任和担当。 她们要顾虑的,太多了,尤其是向甄淼淼这样,没有人能给助力的女人,更是无路可选,无路可逃。 甄淼淼崩溃了无数次,也无数次想通、自愈。 第8章 好好活 甄淼淼想通了婚姻、生活的真谛,反倒活得轻松了些。 她不再如往日那般以老公为中心,不再因为一些琐事跟老公吵闹,不再因为老公自私自利而生气。 她变得沉默起来,她想给两个孩子一个安静的环境,不想在孩子面前歇斯底里,不想孩子因为父母不和而变得怯弱担忧。 她下定决心好好工作,将两个孩子养大,至于其他的,不必去在意。 可变故还是发生了。 先是她失业,再是发现张强出轨,变故一茬接一茬,仿佛大浪一般袭过来。 忙着做饭的甄淼淼正要进厨房,二女儿喊起来:“妈妈,刚才我们在外面碰见爸爸了,他……”话没说完,就被婆婆冲过来捂住了嘴。 甄淼淼敏锐感觉到不对劲,追问起来,婆婆死命拦,还是没能拦住两个女儿。 尤其是大女儿,已经九岁了,口齿清楚,也渐渐开始知事了。 从大女儿口中,甄淼淼得知,张强在外面跟女人一起逛街吃饭,那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肚子还微微突起,似乎有了身孕。 甄淼淼脸上波澜不惊,心底却五味杂陈。 这样普通的男人,竟然也会有女人肯当小三?这到底是怎样玄幻的世界? 那小三的眼光,未免也忒重口味了吧? 这个世界,莫非再没有男人了? 张强回家时,竟没有遮遮掩掩,直接就承认了,还指着甄淼淼的鼻子骂:“你看看你这胖得像猪的身材,看看你这比黄脸婆还粗糙的脸,还有,你这个女人生了两胎,竟然都是女儿,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再留着你,我们张家的香火都要断了。” 甄淼淼早已心死,听了这番话还是变了脸色。 年轻的时候,她脾气是很暴躁的,当了母亲之后,才渐渐收敛脾气,变得温柔起来。 被张强这些话气到,甄淼淼很想爆发,但与其同时,心里又觉得索然无味。 罢了,这样的男人,她不是早就想通不在意了吗?如今何必再与他争辩。 不与蠢人论长短,这一点她该切记才是。 张强继续大放厥词:“我肯忍你几年让孩子长大,但我不能忍你一辈子。既然你都知道了,咱们还是好聚好散,正好丹丹一直催我,你可别耽误我过好日子。” 甄淼淼冷笑,没有迟疑,立刻道:“我没有别的条件,只有一条,两个孩子得跟着我。” 张强皱眉道:“这可不行,你一直在外面奔波找工作,孩子都是我妈在带,我妈一定不肯答应的。” 甄淼淼瞟他一眼,淡淡道:“反正你还会有别的孩子,两个女儿留下来,只会是你和婆婆的负担。再者,你那新夫人自己能生,难道愿意当后妈?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她很想给两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但时移世易,世事无常,她也只能做出别的选择了。 单身妈妈,失业失婚,还得拉扯两个孩子。 想一想都知道,自己要面对的处境有多难,但不能因为难,就不迈出那一步。 孩子她得要,再苦再难,她们娘三个得在一起。 要是将孩子留在张家,婆婆是会照看,但张强呢?他一向不是个负责任的父亲,对孩子不管不问,如今有了新欢,能在孩子身上投放多少精力? 孩子没有父亲的关怀,已经很可怜了,她不能让她们再失去母亲,不能让她们活在继母的阴影下。 孩子是她的根,是她的一切。 她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她一定会走出泥泞找到工作,她会上进会努力,平衡好家庭和工作的矛盾。 甄淼淼的话掐准了张强的命脉,果然他没再多说,直接点头同意孩子的归属。 之后,就开始谈论其他的琐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谈论的,房子是婆婆的,自然没有她的份。 结婚后,她与张强一直都是各管各,她的工资在自己手里,张强也是如此。 如今自然是个人存的钱归个人,如此,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经济纠纷了。 不过,孩子的抚养费还是得要,毕竟孩子的父亲是张强,这责任他得担起来。 倘若她不要抚养费,日子更艰难不说,等孩子长大了有出息了,张强难道能忍着不来沾边?不抚养孩子,到老了反而要孩子养的事例还少吗? 关系摆在这里,断绝不了,也就没必要完全一刀两断。 甄淼淼是个拎得清的人,不想为了赌一口气就放过张强。没道理她一个人苦哈哈,张强在那里娇妻娇儿享清福。 张强自然不肯给抚养费,还在那里大放厥词,要是甄淼淼一定要找他要钱,他就不让甄淼淼带走孩子。 甄淼淼可没有那么好糊弄,直接说,要是张强为难她,她就不离婚一直拖着,看谁能熬过谁。 最后婆婆出面开解,说到底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得老死不相往来,让张强每月出一千块钱的抚养费。 算起来是不够的,但有比没有好,甄淼淼又要强,也就没有再坚持。 十年婚姻,甄淼淼除了两个孩子,看淡世事的心境之外,什么都没有落下。 她在外面跑了两天,租好了房子,才将事情掰扯着向两个女儿说明了。 孩子虽小,但世事变化,她觉得不该一味遮掩。 大女儿贴心,懵懵懂懂明白了她的意思,抱着她哭起来。 小女儿只有五岁,见姐姐一直哭,也跟着流泪。 这是必须经历的阵痛,甄淼淼有心理准备,倒是没有跟着哭,而是轻轻拍打女儿,出声安慰,以坚决的语气道:“你们放心,我既然当了你们的妈妈,就一定会好好对待你们,不会让你们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她脸上是温柔的神情,说出来的话却坚决有力,莫名让人心安。 大女儿擦了泪,坚定的道:“妈妈,我相信你。咱们娘三个好好活,一直在一起。” 小女儿也是一般的态度:“妈妈,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甄淼淼重复着女儿的话:“好,咱们娘三个好好活,一直在一起,活出个人样来。” 世事苍凉,人心易变,但两个女儿给了她无穷的力量,推着她一路向前。 第9章 万念俱灰 明明自己答应得好好的,两个女儿也跟着自己,搬出张家住进出租屋,开始了新生活。 明明女儿们那么懂事,明明她答应得好好的,会好好养她们陪伴她们,她们一起活出个人样来。 可如今,她却食言了。 甄淼淼只觉得有把钝刀子在割自己的心,一刀又一刀,不见血,却钻心的疼。 自从她懂事前,她就明白,父母虽然养育了自己,但心里只有弟弟,凡事都以弟弟为重。 在他们看来,儿子能传宗接代,能给他们养老,至于女儿,迟早是外姓人,随便养养就行了。 他们觉得,自己能有口吃的有衣服穿,还能有书读,就该满足了,该对父母感恩戴德才是。 甄淼淼读书的时候,是随意上的乡村小学、初中。她自己成绩不错,竟然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引得普通高中派人来请,说是愿意去就读,就免除学杂费。 这般做,普通高中能得好生源,甄淼淼能节省费用,也算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在甄淼淼的家乡,这是常规操作。 毫无疑问,甄淼淼上了普通高中,高考时发挥一般,上了个普通二本。 等到弟弟上初中时,家里突然又有了钱,父母在县城买了房子,带着弟弟进城读书。 奇怪的是,父母肯在弟弟身上花钱花精力,弟弟考得反而不如她,高考时落榜,分数只够上高职高专。 弟弟嚷嚷着要复读,甄淼淼看不过眼,出言相劝,弟弟平时极其贪玩,小小年纪就沉迷于打游戏,成绩并不好,高考时是正常发挥,即便复读,也考不上什么好学校。 弟弟哪里听得进去,父母也觉得她有坏心思,只知道说风凉话,不肯为弟弟的前途着想。 甄淼淼一片好心贴了人家的冷屁股,无话可说,只能任由他们折腾。 果不其然,弟弟复读了一年,分数仍旧不理想。 接下来,竟又是发誓又是放狠话,一门心思继续备战。 白费两年时间,搭进去十多万,到头来考的分数还不如第一次,依旧只能上高职高专,竟然还请客办了酒。 甄淼淼心累至极,无语至极。 父母年轻时,一直声称为弟弟花钱是应该的,毕竟弟弟要给他们养老。 等到父母年纪大了,却又开始抱怨甄淼淼工作单位离得太远,一点儿都指望不上,还明确说了,女儿也是家里的一员,他们养大了她,她也得回报,得给他们养老。至于家里的家产,那都是弟弟的,她不能肖想。父母有劳动能力时,会在弟弟身边帮衬,等到年老无力之时,养老的担子,得她与弟弟一起挑。 中国有重男轻女思想的家庭不在少数,被这般对待的女孩子也不在少数。不,可以说,绝大多数女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偏偏人心是最奇怪的,越不受重视的孩子,越在意父母。 甄淼淼小时候,很重视父母的看法,对父母言听计从,还无数次告诫自己要争口气,成为父母的骄傲。 在这种心态环境下,甄淼淼一直压抑着自己的真性情,甚至养成了讨好型人格,习惯了为别人着想,时时处处都将别人放在前头。 直到年纪增长,看的书多了,见识的世面广了,她才明白过来,无论自己做了什么,父母都不在意。父母心心念念的,始终只有一个弟弟。 每每接到父母的电话,或者她打电话回家,父母一开口,要不就抱怨弟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要不就谈起与弟弟有关的趣事,或是亲戚之间的琐碎,直到快挂电话时,才会问起她的近况。 甄淼淼看清后,下定决心,以后父母养老要她出力时,她会尽自己该尽的责任,至于其他的,她实在无能为力。 甄淼淼活了半生,父母缘浅,夫妻缘薄,但两个女儿始终全心全意依赖着她,让她觉得世界还是美好的。 一切不必去强求,前半生,她是女儿,是妻子,是母亲,是儿媳。 后半生,她只用扮演好母亲的角色,当一个勉强合格的女儿,也就是了。 可如今,她一切的指望,都烟消云散了。 她来了这里,她的女儿们会怎么样?没有了全心全意爱她们的妈妈,她们该去哪里?谁能给她们一个避风港? 万不得已之下,她们是不是得回到张家去?张强能善待她们吗?那个小三能用平和的心态,对待她的女儿们吗?在她的女儿为吃穿住忧愁,谁会伸出援手?当她的女儿受了委屈时,谁会为她们出头?当她的女儿有了成长的烦恼时,谁会陪在她们身边? 自己已经从原来的世界消失,时间久了,她们会不会不记得自己这个妈妈的模样? 生大女儿时,她在产房里痛得撕心裂肺,恨不得拿头去撞墙。那时,身体虽然痛,但她心底充满了迎接新生命的喜悦和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月子里,张强跑出去大吃大喝,婆婆带着大女儿在楼下玩耍,她忍着侧切的痛苦,抱着小女儿一遍遍哄着的时候,她没有绝望。 失业时,她觉得自己十多年的青春喂了狗,为了工作付出的努力和心血,都成了笑话。但那时她没有绝望,心里始终觉得,就算自己人到中年又如何?只要自己能鼓起勇气重新开始,她还是能找到工作。 在城市里风里来雨里去,到处奔波面试时,她没有绝望。 知道张强出轨,没有办法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时,她没有绝望。 她始终觉得,自己有手有脚,孩子也比小时候懂事省心,只要自己一心一意往前奔,只要自己好好带孩子,给她们全部的爱和陪伴,孩子就能顺利长大,不会重走自己的人生老路。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死终究会出头。 但此时此刻,她真正感觉到了心如死灰,生无可恋。 她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这个世界的甄淼淼,因为她的到来消失了。 原来世界的甄淼淼呢?是不是也消失了? 想到这里,甄淼淼只觉得万念俱灰。 第10章 进了女壮士窝 春桃抱着甄淼淼,哭得很伤心。 可以说,春桃将甄淼淼看得眼珠子一般,甄淼淼昏迷三天未醒,春桃心底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昨夜跟太子又莫名其妙撕了一场,虽然是太子先动手的,虽然是为了救主子,但太子是主子,她们是奴婢,只要太子想降罪,以下犯上的罪名,她们绝对是逃不脱的。 以太子与小姐的关系,她不觉得太子会宅心仁厚大发慈悲将这事儿掀过去。 死,春桃并不怕,她怕的是被人折腾得半死不活。也怕牵连甄淼淼。 她是从甄府来的,虽然在甄府也有一大摊子糟心事,但论起规矩来,还是宫里更严格更能折磨人一些。 想到这些,春桃就觉得前途渺茫。 甄淼淼本就心里难受,见她这样,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过,春桃是嚎哭,甄淼淼却是闭着眼睛眼泪直流。 真正的心死,不是大喊大叫,不是大哭大闹,而是如甄淼淼这般,悲伤逆流成河,眼泪不知不觉从眼眶中滴落,仿佛能将一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完。 主仆两个抱在一起,哭得伤心又投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荷从外面走了进来,见状愣了一下,这才皱眉道:“春桃姐姐,主子醒过来是好事,你哭做什么?” 言语间,竟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论起来,几个丫鬟里面,夏荷心是最宽的,只在乎眼前的事情。 发生了再大的变故,只要睡一觉,夏荷就能恢复元气,觉得一切都归了零,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春桃一面收住泪,一面看着很傻很天真的夏荷,打着嗝道:“我要是能活成你这样,就太好了。” 夏荷还当她是夸自己呢,闻言喜滋滋的道:“那也不难,姐姐多看看我,跟着我学也就是了。” 春桃叹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劝起甄淼淼来:“都是奴婢不是,招惹小姐也跟着伤心。之前小姐一直昏迷不醒,奴婢只觉得天塌了,如今小姐恢复如常,也算是老天庇佑,是天大的福气,至于其他事,倒也不必在意。” 她咬了咬牙,继续道:“昨晚是太子理亏在先,但太子若要追究,咱们也没有办法。小姐放心,此事奴婢会一力承担,只盼着小姐以后能平平安安,过上好日子。” 甄淼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闭着眼睛只管流泪,根本没将她的话听进去。 夏荷见状觉得不对劲,也忙过来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劝甄淼淼保重身体,不必担心昨天的破事。 无奈,甄淼淼心力已散,两人就算说出花儿来,甄淼淼也听不进去,简直一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过了小半个时辰,甄淼淼哭得眼泪都要干了,才直挺挺倒在床上,却依旧闭着眼睛不说话。 春桃、夏荷心里十分焦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商议了几句,由夏荷去端热水取早膳,自己则留在屋里伺候。 等热水拿来,春桃轻手轻脚给甄淼淼擦脸擦手,又伺候甄淼淼刷牙,请甄淼淼用早膳。 甄淼淼如行尸走肉一般,任由她们折腾,自己却不伸手。 春桃无法,只能拿过早膳,慢慢喂甄淼淼。 好在甄淼淼还算配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等将饭喂完,甄淼淼竟又躺下了。 这次比之前好,虽是闭着眼,却没有一直流眼泪。 春桃心底满是担忧,却不好说出来,只能张罗着请了太医。 来的太医姓蒋名凯,大约二十多岁,是她们用惯了的。 甄淼淼在太子府不受宠,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自然不受太医院待见。 不过,太医院也有不少年轻太医,一直坐冷板凳出不了头。蒋凯医术还算不错,只因年纪轻不受重视,在太医院闲得发慌。 再者,甄淼淼有钱,愿意给丰厚的诊金,权衡之下,蒋凯自然还是愿意来走这一趟的。 甄淼淼穿来的这个时代,男女大防不算严苛。甄淼淼长得胖,又是这样的身份,倒也不必担心谁会对她起心思。 至于她这几个丫鬟,也不是弱柳扶风型,也都跟主子一个德性,长得虎背熊腰,一个塞一个壮实。 说句不好听的,瞧瞧眼前这几个女人,来了这里就跟进了女壮士窝一样,别说产生什么旖旎想法,要是她们对他有了想法,以他这个身板儿,只怕还抵挡不住呢。 当然,这担心应该还是有点多余,这几个丫鬟再壮,也还是女的,不至于做出这般极端的事情。 清白问题不必担心,但来这里,眼睛会觉得疼。 不只是人的问题,甄淼淼这房间,刺眼的摆设太多了。 黄金、珠宝没人不爱,但摆这么多出来,实在辣眼睛。 哎,生存不易,他得卖艺。 蒋凯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如往常一般,给甄淼淼诊了脉。 甄淼淼脖子上有红痕,醒目得很,蒋凯看在眼里,却没有多问。 以甄淼淼这身份,能对她动手的,除了太子及太子的女人之外,不做他想。 压抑住心中的八卦想法,蒋凯摆正脸色,对着几个丫鬟道:“侧妃娘娘既然醒了过来,就是大好事,我也细细检查了,身体没什么大碍,你们只管放心。” 夏荷皱眉道:“真没有大碍吗?我怎么觉得小姐情况不好呢。“” 蒋凯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失职,连忙问:“姑娘有何高见?” 夏荷忧心忡忡道:“我瞧小姐都瘦了好几斤,这叫没有大碍?这一次咱们小姐可是遭罪了。” 见她一脸认真,蒋凯心里无语极了。 就甄侧妃这体格,瘦几斤算什么大事?竟也值得她说一嘴吗? 这到底是爱主子,还是坑主子? 有这样的丫鬟,也不知道是甄侧妃的幸,还是甄侧妃的孽。 偏秋菊也在旁边念念碎:“蒋太医,咱们小姐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不差钱,你看看要不要给小姐开点补药什么的,也好让小姐养好身子。” 蒋凯更无语了,也不知道这甄侧妃是什么命,这样缺心眼的丫鬟,寻常人有一个都消受不了,她竟然有两个。 啧啧,瞧瞧人家这命。 第11章 活着为什么这么难 蒋凯心里乱糟糟的,好不容易才整理好思绪,委婉道:“补药不必吃了,食疗就行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甄淼淼一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脸色红晕,之前挨的巴掌印虽然还在,但蒋凯是何许人也,自然不会笨到开口询问。 只是,心底的疑惑和好奇却止也止不住,又是掐脖子又是打耳光,啧啧这模样儿,撕得似乎挺激烈嘛。 近看,甄淼淼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已经陷入沉睡之中。 外人看来,跟正常人没有什么分别,蒋凯诊脉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春桃心里也乱糟糟的,闻言道:“没事就好,太医请到堂屋里坐,婢子另有事情请教。”说着就让夏荷、秋菊留下来照应,自己将蒋凯往外面厅里引。 等蒋凯在厅里坐定,春桃亲自端了茶点进来,客气的道:“劳烦蒋太医走这一趟,辛苦了。” 蒋凯呵呵一笑:“好说好说。” 春桃抿着唇,往屋外看了两眼,一脸谨慎的神情。 蒋凯不明所以,也跟着往厅外看,嗯,外面空无一人,倒是安静得很。 不等蒋凯回神,春桃就凑了过来,一面靠近,一面从袖子里往外掏东西。 见状,蒋凯眼神惊疑不定。 孤男寡女的,这胖大姐想干什么?莫非……她瞧上了自己?这胖大姐的五官长得不差,但对着这样的人,自己实在提不起兴趣来呀。 要是她跟自己表白,自己是反抗呢,还是反抗呢,还是反抗呢?要是自己拒绝,会不会被她暴揍? 也不知道自己这小身板儿,能不能扛得住? 在他琢磨的功夫,春桃终于在他面前站定,将掏出来的东西也递了过来,努着嘴道:“蒋太医,这是给你的。” 什么东西?是表白的信物吗? 蒋凯胆战心惊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是个做工精致的荷包,一眼看去就知道很值钱。 蒋凯迟疑着不想打开,却又被春桃厚实的身板、坚定的眼神震慑住,只能忍着心里的害怕,打开了荷包。 等看完,蒋凯莫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银票呀,吓死我了。” 往日里来看诊,她们都是直接拿银子砸,或是二十两,或是五十两,今儿个倒是婉转了,弄了个荷包装银票,还给了这么多。 抛开其他,蒋凯其实挺喜欢来给甄侧妃看病,毕竟,她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春桃一愣:“自然是给太医的报酬,太医以为是什么?” 蒋凯不好意思说自己自作多情了,咳嗽一声转了话题:“刚才姑娘说有事请教,不知是什么事?” 春桃听了这话,继续往前凑了一步,蒋凯刚刚落下去的心,不免又往上提了提。 就听得春桃继续道:“此事还望太医保密,我家小姐醒来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哭了一场,之后就一直躺着,仿佛丢了魂一般。” 听她说的是正事,蒋凯的心慢慢落了下来,想了一下才道:“娘娘的身子,定然是无大碍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至于瞧着像丢了魂,可能是因为精神受了刺激。姑娘无需担心,且先将养着,做些娘娘爱吃的食物,一两天也就好了。” 春桃皱眉道:“也就是说,这种情况,太医你并没什么法子。” 蒋凯点了点头:“暂时只能这样,我还要到太医院当值,有事儿姑娘让人喊我就是。” 春桃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等送走蒋太医,春桃便与夏荷、秋菊一道,到主屋守着甄淼淼。 甄淼淼的情况依旧如故,一直蜷缩在床上没动弹。 无论几个丫鬟说什么劝什么,她都不管不问,仿佛入定了一般。不过,丫鬟们要是给她喂水喂吃食,她还是愿意张嘴的,还起来如厕了三次。 就这么混了大半日,等到了傍晚时分,夏荷实在忍不住,开口提议道:“小姐,你都躺了一天了,之前也是一直躺着,难道不闷吗?不如咱们到园子里走一走,看看花看看草,也能舒坦一些。” 没等甄淼淼回答,秋菊跳起来道:“小姐脸上还有伤呢,怎么能去园子里?旁人看见了,岂不是会笑话小姐?” 昨儿个大闹了一场,太子为什么动手掐小姐无人知晓,但事儿早就传扬出去了,说什么的都有。 在这风口浪尖,甄淼淼若是出去走动,岂不更惹闲话? 啧啧,虽然她也是二等丫鬟,但她考虑问题就是长远,目光就是通透,比年纪更大的夏荷还要靠谱一些呢。 秋菊想到这里,心里美滋滋的。 春桃点头道:“是不能出去,还是在咱们苑子里走一走,我把小丫鬟们都赶远些,也就是了。” 见自己的提议被两人一起批判,夏荷鼓着嘴巴不说话。 这时,一直躺着不动的甄淼淼,却翻身起来了。 春桃又惊又喜,连忙问:“小姐,你想做什么?” 甄淼淼低着头找鞋子,声音也很低沉,不似往日洪亮:“去园子里走一走。” 她是不想出去的,但正如夏荷所言,这具身子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已经是浑身酸痛。 今儿个她又一直蜷缩着,感觉浑身的血都凝滞住,流通不畅了。 要是再躺下去,她就得发霉了。 难得甄淼淼肯开口,还肯去园子里走动,春桃只能将满腹的话咽下,伺候甄淼淼穿外衣。 罢了,惹人笑话,哪里有小姐的健康重要。 夏荷却是一脸笑容,喜滋滋的道:“春桃姐,现在知道我的主意好了吧。” 春桃没理会她,只低声道:“待会儿咱们留意些,一定要护好小姐。要是有人敢笑话小姐,直接动手就是。” 自从跟太子撕打了一场,春桃的胆子肥了很多。 在太子发话追究之前,春桃觉得,自己的战斗力刚刚的,一个能挑好几个。 毕竟,如今的她,脑袋都已经挂在裤腰带上了,死在她眼里都不算什么。 人一旦走入了绝境,反而能够放下所有的包袱,所向披靡无人能比。 夏荷、秋菊一向唯命是从,闻言自然都点了头。 主仆四人便一起出了沉香苑。 角落里的小丫鬟、宫女看见她们,或是窃窃私语,或是瞪大眼睛悄悄打量,却都不敢上前来。 甄淼淼自是毫不理会,按照原主儿的记忆,直愣愣往园子里走。 园子里春光正好,到处都是花团锦绣的场面,草长莺飞,一阵阵花香往鼻子里钻,端的是人间仙境。 甄淼淼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愁闷,声音也仿佛凝着冰一般:“你们说,活着为什么这么难?” 春桃、夏荷、秋菊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什么情况?小姐竟然开始思考这么深奥的问题? 小姐的世界里,不是一向只有吃饭饭、睡觉觉、追太子吗? 小姐的声音和表情,皆是一副忧郁至极的模样,只是,搭上她这脸和身材,怎么看怎么别扭。 第12章 成全你,满足你的要求 三人发怔的当口,甄淼淼叹着气,继续往前走。 这个园子挺大的,设计得很精巧,是环湖而建,微风习习,景色怡人,处处都是醉人风光。 甄淼淼却根本没看在眼里,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之中。 既来之则安之,这几个字安慰不了她。 她如今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的孩子,整个人似乎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整个心仿佛被油煎一般。 活着于她,似乎没有了乐趣,反而成了负担。 孩子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 孩子束缚了她,让她不得不为了柴米油盐、生活温饱奔波低头,但与其同时,也给了她无尽的牵挂,让她永远有冲劲儿,对生活永远抱有热情和期待。 她不想活,不,应该说她不想在这个世界活,她要回去,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这个地方,谁爱待谁待,反正她一刻都待不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甄淼淼不再浑浑噩噩,眼里不再仿若死灰,而是渐渐有了光辉,仿佛复燃的蜡烛一般。 那眼睛亮的,毫不夸张的说,跟宝石没有什么区别。 怎么回去,甄淼淼不知道,但有了目标,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往前冲。 春桃几个见她突然恢复精气神,惊奇之余,更多的是喜悦。 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情了?明明只过了片刻的功夫,她们一直都守在这里,守在小姐身边,什么都没有发生呀。 小姐真是越发优秀了,不但说的话让人迷惑,整个人也神神秘秘的,让人看不懂。 看不懂没关系,得跟着学一些,快点儿成长起来,跟上小姐的步伐才行呀。 甄淼淼自是不知道她们的心思,抿着唇,一面走,一面继续沉思。 让她捋一捋,她会穿过来,是因为被猥琐司机掐住了脖子。 昨晚穿过来那会儿,她虽然迷迷糊糊的,却也能感受到,是有人打了自己两巴掌。 之后,自己似乎也没吃亏,冲那人吐了两口口水,又被那人扼住了喉咙。 那双略带寒意的大手搭在她脖子上,越掐越紧,将她直接掐晕过去。 甄淼淼摸了摸下巴,又抓了抓头发,脑海里似乎有什么念头闪过。 正要细想时,耳畔突然传来男子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这个肥婆,怎么还有脸出来?简直污人耳目。” 这声音清朗如明月,只是带着明显的嫌弃和不悦。 敢这么出言讽刺甄淼淼,不用看也知道,来人必定是这个府邸的主人——太子殿下大人。 甄淼淼抬起头,就见李天霖临水而立,一袭月白色衣衫,剑眉星目,风华正茂。 昨天他被甄淼淼的胖丫头围着打,受了些许伤,但他有顶尖好药,不过一晚上的功夫,所有的痕迹都烟消云散。 甄淼淼的伤自然也是用了药的,但药效明显无法跟太子所用的相比。 这样出色的男子,立于湖畔,身侧繁花缠绕,让人看在眼里,忍不住感叹几句酸话: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至于后面的“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这几句,却是大可不必。 那男子的声音冷,眼神也冷,看过来的目光仿佛淬了冰一般,几乎能将人的血液冻住。 甄淼淼定睛看着,没有说话,在心里默默思量。 昨天刚醒过来时,她眼睛看不清东西,只能模模糊糊看清一团影子。 之后,春桃几个说了什么话,她是一点儿没听进去。 不过不要紧,她自己能分析出来。 从身形来看,那打她、掐她的男子,就是眼前这人无疑了。 李天霖见状,以为她又在犯花痴,眉头皱得更紧,指着甄淼淼破口大骂:“盯着孤看什么?少用你那双恶心的眼睛玷污孤。孤劝你要点脸,不为你自己着想,也想一想建安侯府,想一想你爹你娘。” 不等甄淼淼回答,李天霖却又道:“想来孤这些话也不过是白费唇舌,就你这样的人,哪里还有什么脸?” 他一向毒舌,又厌恶甄淼淼,对着甄淼淼,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 甄淼淼脸色却无半点波动,挑眉道:“昨天打得还过瘾吗?” 李天霖一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青一阵。 他活这么大,还是头次扇人巴掌。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打了能出口气,谁知道她竟然自己醒了,醒了也就算了,还朝自己吐口水。 李天霖想到这里,脑海里骤然想起昨晚被甄淼淼口水浇脸的恶心场面,想起今天众人窃窃私语的种种情景,不由得气急败坏,直接喊了起来:“孤是打了你,你这样的女人,孤打你、扇你巴掌,反倒脏了孤的手。” 易福、春桃几个听了这番对话,这才明白过来,敢情昨儿个闹那一出,是因为太子殿下先动手扇了甄淼淼,被甄淼淼吐了口水。气急败坏的太子殿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掐住了甄淼淼的脖子。 外人眼里,太子殿下一向温文尔雅,没想到,私下里竟还有这一面呀。 啧啧,这事情,可真够玄幻的。 甄淼淼眯着眼,一动不动的盯着李天霖。 李天霖愕然片刻,仰着下巴道:“怎么,你想还手吗?孤就站在这里,等着你还手。你来呀,来打呀。” 俨然一副欠打、欠揍的模样。 易福无语至极。 他那白月光一样的太子殿下,那众闺秀梦中的情郎,是怎么跌下神坛,沦落成这样的? 明明知道甄侧妃迷恋他,明明知道尊卑有别,甄侧妃不可能还手,太子殿下怎么能说出这样无赖的话?偏偏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还理直气壮气定神闲,真让人无语又无奈。 不过,这次他却是猜错了。 李天霖话音落下,甄淼淼就如离弦之箭,直直冲了出去,口中喊着:“既然你讨打,姐这就成全你,满足你的要求。” 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变态的要求。 不过不要紧,她愿意成全。 正好,刚才她就想好了,不愿留在这个世界。 还有两个女儿在等着她,盼着她,她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更不愿停留。 她也等不起,她的肉身、灵魂分离了。 在原来的世界,她的肉身虽在,但没有灵魂,在大家看来,她必定是个死人。 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打点她的后事,让她魂飞魄散的。 等下去,前路皆是黑暗,没有一丝光明。 搏一搏,说不定反而能有生路。 回原来世界的路径,她不太清楚,但想法子死一死,或许就能达成心愿了。 主动寻死,可能会牵连别人,让这几个丫鬟受到伤害,但被人害死可就不一样了。 正好眼前有这个机会,正好这地界她一刻都待不下去,正好李天霖站在湖边,正好他自己开口讨打,正好自己不会水。 她一向爱憎分明,昨天挨他两巴掌,吐了口水算是还清了。 但后来,他还掐了她的脖子,这笔账还没算呢。 临走前,能找这个男人讨回一笔,真是好极了! 天助我也! 一切都是刚刚好,送上来的机会,她不抓住,简直对不起自己。 短短一瞬,她只想到了这些,坚定的认为,自己只要采取行动,就能回去。 至于其他的,她不愿去想。 第13章 破大防 在太子府里,李天霖一向只爱带着易福。 至于甄淼淼,身侧则是春桃三姊妹。 这几个人都觉得,甄淼淼不可能会动手打李天霖,昨天吐李天霖口水,一定是因为被气急了,或者是晕了头。 一群人都是这么想的,李天霖自然也是这么认为的,打完嘴炮后便负手而立,那模样儿,说不出的潇洒,说不出的清高。 瞬间,却遭到甄淼淼肥胖身体的冲击,高岭之花脸上的神情瞬间瓦解。 不过他到底是太子,反应就是比别人快,在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天霖伸手一挡,拦下了甄淼淼扇过来的巴掌。 之后……甄淼淼死命一推,竟将他压倒在地,举起拳头就打。 李天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手脚并用,拼命反抗。 接下来的场景,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两人在地上互殴翻滚,你来我往,压碎一地繁花。 易福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春桃三姊妹也没好到哪里去,嘴巴长得大大的,简直能放下一颗鸡蛋。 怎么又打起来了? 昨天才打一场,两人竟然没过够瘾吗? 之前也没人跟她们说,太子殿下这么暴力呀。 这日子,真是越发刺激了!这脖子上的脑袋,也是越发不稳当了,春桃都能感觉到它在摇晃了。 忽听得“扑通”一声,翻滚的两人直接落水,众人齐声惊叫。 入水后,甄淼淼立刻丢下李天霖,往湖水中央奔。 微凉的水浸没身体,慢慢的水越来越深,几乎要浸湿她的胸口,甄淼淼并不觉得害怕,心底反而涌起一阵疯狂的喜悦。 脚踩在泥泞之中,宽大的衣服浮浮沉沉有些累赘,不过不要紧,只要她一直往前,一定能到深水区。 她的灵魂就要归位了,她的女儿,会重新被她纳入羽翼之下! 来了,她期待的时刻,到来了! 时间似乎过去很久,又似乎只过去一会儿,水位却始终没有上涨。 甄淼淼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咬牙继续往前。 至于李天霖,本身长得高、会游泳,落水的位置水位也浅。 因了这个缘故,李天霖落水后扑腾两下,也没要人协助,自己就爬上岸了。 回头看时,就见那疯批胖女人还泡在水里面,且身子不受控制一般,往湖中央直接冲了过去。 身上湿漉漉的,衣服黏黏糊糊很不舒服,脚也在泥泞里滚了一圈,不必看也知道,必定沾了不少泥巴。 李天霖是有点洁癖的,若是平时一定忍不了,但今儿个,他却是顾不得衣服,而是直勾勾盯着甄淼淼,自言自语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这女人哪根筋搭错了,在水里面抽风?” 易福没忍住,偷偷瞧了他一眼,默默想,最近是不是天气有问题,主子似乎大概也许也有些抽风。 这时,春桃已经回过神来,一面往湖里跳,一面哭嚎道:“小姐,你可不能想不开……” 夏荷、秋菊自然不会继续看热闹,也忙着下了湖。 三人都是会水的,一起咬着牙往湖中央游。 甄淼淼还在水中央折腾,慢慢的终于确认,湖水水位始终只到胸口,根本无法将自己淹没。 想回去这么难吗?她当不了好女儿、好妻子、好儿媳,只是想当个合格的妈妈,想维护好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这么普通的愿望都没有办法实现?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天要这么惩罚她? 老天爷,你是想玩死我吗? 甄淼淼破防了。 无边无际的绝望再次涌上来,她手脚瘫软,无语凝噎。 但她不愿放弃,依旧在水里寻寻觅觅。 旁人看来,她在自寻死路,只有她知道,自己是在找生路,在求一线生机。 春桃几个手脚很麻利,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赶上了甄淼淼。 春桃一面哭,一面拉住甄淼淼道:“小姐,你不能做傻事,你死了,奴婢们也活不了……”夏荷、秋菊也围过来,将甄淼淼往岸边扯。 甄淼淼被她们包围着,却不肯就此罢休,一面挣扎一面喊:“都别管我,让我走,让我死……” 这戏越发奇妙了! 李天霖喃喃道:“这就是所谓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吧?啧啧,别看甄淼淼又胖又丑,骨子里到底还是女人,挺会作怪的。” 都这时候了,太子殿下依旧不改毒舌本质。 易福满脑子问号,知道有丫鬟们护着,甄侧妃不可能出事,再者,太子殿下没有发话,他自是不能出手相助。 故而,易福也心安理得的站着,盯着湖中央的戏看。 甄淼淼虽一心求死,到底敌不过三个丫鬟的拉扯,被拉着上了岸。 闹了这一出,甄淼淼再次心如死灰,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 李天霖盯着她看,心底涌上奇异的感觉。 认识甄淼淼这么久,在他面前的甄淼淼,一直都肥胖丑陋,一直都热情外露。 昨晚她躺着一动不动,让他看到不一样的一面。 刚才,她直接冲自己而来,一幅恨不得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模样。 如今她却又露出抑郁、脆弱、绝望的模样,仿佛被捕捞上岸濒临死亡的鱼一般。 突然之间,这个女人似乎就变了模样,琢磨不透,又带着几分神秘。 第14章 病倒 甄淼淼再次变得浑浑噩噩、生无可恋,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离开,往沉香苑而去。 从头到尾,她再没看过李天霖,几个丫鬟也是如此,似乎不将他这个太子看在眼里。 李天霖回过神来,察觉到这一点,只觉得胸口发闷,咬牙切齿道:“这个该死的女人,孤绝不放过她!” 易福瞧了他两眼,低声道:“殿下厌恶侧妃,这一点奴才一向都知道,但奴才觉得,侧妃娘娘今天的模样有些不对劲,殿下还是三思而行。” 易福并不怜悯甄淼淼,更没有维护甄淼淼的意思,但甄淼淼近两日的表现,实在太反常了些。 尤其是今天,甄淼淼的模样太癫狂、可怕了。 这样的人物,实在太危险了。 太子在她手下,似乎也没能讨到便宜。 再继续折腾下去,太子的日子只怕会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此刻的易福还没有意识到,一切都已经变了,之前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听了易福的劝告,李天霖沉吟片刻,才点头道:“你这话也有理,孤瞧着甄淼淼离发疯不远了,孤虽然不怕事,却也不愿招惹疯子。” 他决定,暂时不理会甄淼淼了,至于那几个胆大包天、以下犯上的丫头,暂时也不去追究。 并不是因为他理亏在先,在他看来,甄淼淼的巴掌挨得绝不冤枉。 且让她们先将心提起来,多活几天吧。 等甄淼淼彻底疯了,她们的日子,必定会生不如死。 在作出决定的同时,不知怎么回事,李天霖心底骤然涌起一抹遗憾来。 身在宫闱,宫斗必不可少,有人想害他,更多的人爱他,这样的日子过久了,身累心累,腻歪得很。 倒是最近的甄淼淼与众不同,发疯发得清新脱俗,对待他的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 这样的人物,不去接触、看戏,心底实在有些发痒。 见李天霖一直站着出神,易福忍不住提醒:“殿下,你身上这衣服穿久了,只怕要着凉。要不还是回你的寝宫,由奴才伺候你更衣吧。” 李天霖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脸嫌恶的道:“不早说。”说着大踏步回寝宫,一刻都等不了的模样。 易福知道他洁癖发作,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之前怎么没见主子着急?如今倒是反应过来了。 唔,这么一算,甄侧妃的影响力还挺大呢,竟然能让主子屡次破防破底线。 易福想到这里,愣了一下,旋即又甩了甩头。 这想法太危险、可怕了,不能再想了,再想他也会如甄侧妃一样发癫发疯的。 甄淼淼如行尸走肉一般,被春桃几个簇拥着回了沉香苑。 春桃顾不得琢磨甄淼淼的心思,打叠精神尽心伺候,又是让人熬姜汤,又是让人打水,伺候甄淼淼洗澡更衣。 等伺候完甄淼淼,夏荷来换手,春桃这才有功夫打点自己。 甄淼淼仿佛玩具一般任由她们摆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吃了小半碗饭,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见甄淼安安静静歇下了,春桃几个这才略微放心,也收拾一番睡下了。 晚上,轮到秋菊守夜。 一夜无话,次日秋菊睁开眼睛,见甄淼仍旧躺在绣塌上,露出的脸红扑扑的。 那颜色,瞧着有些不对劲。 秋菊忙伸手去探,果不其然,甄淼发烧了。 秋菊吓了一跳,忙去告诉春桃,又吩咐人去请大夫。 “怎么小姐发烧你都不知道?你晚上怎能睡死?”春桃心中焦灼,板着脸教训秋菊。 秋菊苦着脸,说不出话来。 四人都落了水,只有甄淼淼一人病倒。 平日甄淼淼身子壮得跟牛差不多,生病的次数一只巴掌数得过来。 自从进了太子府,竟然三天两头生病请太医,实在是让人郁闷。 过了一会儿,蒋凯带着医童被引进来。 “又得麻烦太医了。”春桃起身行礼,神态十分客气。 蒋凯按捺住马上又要发一小笔横财的兴奋,缓缓道:“这是我的分内事,姑娘不必客气。不过话说回来,侧妃娘娘近来总是生病,时运似乎有些不济。” 春桃叹气不语,脸上满是郁闷。 蒋凯没再多言,走上来给甄淼淼诊脉,斟酌了一番。 甄淼淼底子不差,但前几天才刚病了一场,并没有完全养好。 如今再次病倒,又发起烧来,倒是比之前凶险。 蒋凯叹了两声,才下了药方子,又嘱咐几人好生伺候。 甄淼淼病倒,沉香苑里陷入一阵沉寂之中。 李天霖掐她的脖子,差点将她掐死,次日又在湖边与她厮打的消息,却如长了腿一般,从太子府飞了出去。 流言蜚语到处乱飞,最后传到了小周皇后的耳朵里。 小周皇后努力压住兴奋,看着眼前传信的桂嬷嬷道:“太子在大家面前一惯能装,如今却被甄淼淼逼得露出真面目,啧啧,连续两天打女人,暴力又凶狠,这性子怎么得了?” 桂嬷嬷笑着道:“是呢,若是旁人打女人,算不得什么,但太子是一国储君,事事都应该成为众人表率。如今太子不思朝政却在后宅厮混打人,这样的人物,怎么配得起储君重担?这事儿若是运作得好,形势必然一片大好。” 小周皇后心里喜不自胜,点头道:“确实如此,这个甄淼淼,倒也算是本宫的助力了。” 李天霖与周皇后的关系挺复杂的。 当今在位的昭帝,二十来岁时娶了小周皇后的姐姐周容为王妃,感情甚笃。 昭帝登基那年,立刻册封周容为后。 周容母仪天下,没多久又怀了龙嗣,可谓是春风得意,没有人不羡慕。 无奈她运气不济,生产时竟然遇上难产,用尽全部力气生下儿子李天霖,自己却早早的去了。 昭帝悲痛不已,念及与发妻的情分,直接将襁褓中的李天霖封为太子。 周家没了当皇后的女儿, 多了个当太子的外甥,自是喜忧参半、悲喜交加。 一家人商议一番,生怕外甥受委屈,商议着将周容的庶妹周宁儿送进宫,一来照顾外甥平安长大,二来后宫有人,家里也能跟着沾光。 因着周宁儿是庶出,周家不敢奢求皇后之位,只求昭帝赏个妃位。 周家的面子,昭帝自然是要给的,又念及周宁儿才貌双全,与周容十分相似,索性下了旨,将周宁儿封为贵妃。 周宁儿是个有手段的,进宫后尽心伺候皇帝,在太后面前也乖巧孝顺,赢得一片赞誉,几年后竟顺利晋为皇后。 周家一门出了两个皇后,世人称颂,从此周容被称为大周后,周宁儿自然就是小周后了。 第15章 如烟散去 小周后一入宫,就开始照顾襁褓中的李天霖。 小周后是聪明人,一开始对李天霖很是在意,事事都以李天霖为先,毕竟她能入宫,全靠姐姐大周后的面子。 几年后,小周后羽翼渐丰,尤其在晋为皇后后,对待李天霖时不知不觉就冷淡起来。 小周后子嗣并不丰,李天霖六岁时,她怀上第一胎,满心期望生下儿子稳固地位,谁知天公不作美,只得了个公主。第二胎也是公主,还因为胎儿太大,伤了身子。 小周后哪肯甘心,一直用心调理,直到前几年终于怀上,这次总算老天开眼,让她一举得男。 有了自己的儿子,小周后的野心自然渐渐滋长,一心一意盼着能将李天霖拉下马,让儿子坐上太子宝座。 只是世事如棋,她坐拥皇后之位,极为得宠,却也没有办法事事如意。 李天霖当了十多年太子,文韬武略都不差,身边又有一群拥护者,地位自然是稳固的。 一动不如一静,周家那边也不赞同小周后的想法,嫡母还屡次进宫告诫小周后,让小周后老实一些,来日自然少不了她的太后之位。若是想作妖,等李天霖即位后,自然也是会清算的。 小周后哪里听得进去,一门心思钻研,心心念念都是将李天霖拉下马,换自己的儿子上位,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捧到自己儿子面前。 因了这个缘故,太子府的动向,小周后比谁都关心。 甄淼淼走在一片迷雾之中,身子轻飘飘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了熟悉的场景,在她离开张家租的房子里,她的两个女儿抱在一起痛哭,前婆婆在一旁唉声叹气,仿佛老了十岁一般。 甄淼淼看得目眦欲裂,想伸手抱住女儿,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女儿,根本没办法接触到她们的身体。 她能听到她们的说话声,能看到她们,她们却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在这个世界的肉体,已经彻底消失了吧? 这个意识冒出来,让甄淼淼绝望不已。 小女儿年纪小,脸上有泪,眼里透着懵懂茫然。 大女儿却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好几岁,脸上多了几分沧桑,喃喃道:“奶奶,我要妈妈,妈妈答应过我,咱们娘三个好好活,一直在一起的。” 前婆婆沉默许久,摸着她的头道:“你妈妈是个好妈妈,无奈命不好。人死不能复生,但咱们活着的人还得接着过日子,你年纪大一些,知事又早,奶奶不想说那些瞎话骗你。你爸爸已经结婚有了新家庭,但你放心,你与妹妹不会成为孤儿,还有我呢,我会搬到这里来,与你们一起住,以后由我来照顾你们。” 甄淼淼震惊又感动。 两个女儿出生后,一直都由她和前婆婆一起照看。婆婆虽然也有重男轻女的思想,爱偏向儿子,但平心而论,婆婆对女儿还是不错的。 如今自己遭遇变故,前婆婆竟不顾身体劳累,愿意照看孩子。 有了她,两个孩子不必去张家寄人篱下,不必沦为孤儿进孤儿院。 虽然日子也会过得清苦,但比起其他,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中国的女人呀,很多时候,很多人,强过男人百倍千倍。 甄淼淼眼里闪现出泪花,忍不住跪下祈求,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请保佑婆婆长命百岁,保佑两个女儿健康快乐长大。 接下来,甄淼淼目睹了自己的葬礼。 娘家的父母、弟弟都来了。几人眼圈微红,神情严肃,但精神还不错。 张强没有来,除了两个女儿之外,就只有婆婆了。 让甄淼淼意外的是,有几个之前的同事也赶了来,送她最后一程。 在原单位,她跟这些同事相处了十多年,情分自然是有的,但人走茶凉是天经地义的事。 如今,他们竟然肯来送她,也算是极有人情味了。 清冷的葬礼结束,已经是中午时分,大家一起到餐馆吃饭。 母亲坐在角落里,小声对父亲道:“细想起来,淼淼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让我们操心,读的高中是免费的,读大学时自己打零工赚生活费,哪像儿子,读高中复读了两次,上了个大专又闹着专升本,花了不知道多少钱。” 父亲轻嗤道:“为儿子花钱,有什么可抱怨的?之前淼淼生下来,见是个女孩,我就知道这是个赔钱货。如今瞧着,果然是白白养了她一场。” 母亲沉默半晌,点头道:“你这话倒也有理,这些年,淼淼除了逢年过节给家里给点钱之外,并没有做什么贡献。本以为养老能指望她,却又出了这样的意外。哎,以后咱们只能跟着儿子了。” 她回头看了看两个外孙女,露出几分不忍,但还是坚决的道:“这两个女孩年纪这么一点点,可不好养大,啧啧,也不知道得花多少钱才能拉扯大。她婆婆愿意养,让她养就是,但我们不能插手。以后这地方我们再不来,外孙女打电话也别接,千万不能让她们缠上。” 父亲立刻道:“这话不用你嘱咐,我自然是清楚的。咱们家的东西都是儿子的,咱们养老也只能指望儿子一人了。” 甄淼淼早就知道父母对自己的态度,如今听了这番话,还是觉得凉薄。 几个同事话很少,低声交流了一下,追忆了一下甄淼淼在单位里的事,又问起彼此的现状。 小女儿懵懵懂懂牵着前婆婆的衣袖,眼里的泪没断过。 她虽年纪小,却不傻,这么多天没见到妈妈,问起时,得到的回答都是妈妈消失了。 如今又要举办什么葬礼,具体做什么不太清楚,但将妈妈送走还是能懂的。 大女儿倒是十分坚韧,眼里有泪,一直喃喃道:“我要好好活,带着妹妹好好活,让妈妈了无牵挂。” 她念叨这些话,既是给母亲的承诺,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前路艰难,不用旁人细说她就知道,她能明白自己与妹妹的处境,知道从此以后,她们就没有妈妈了,爸爸也不会管她们。她与妹妹只能跟着奶奶,靠奶奶的养老金过活。 但正如奶奶所言,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得接着过日子。 路难走,日子难过,但不能因为难走,就不迈出那一步。 她会努力的,不仅是她,还有妹妹她也会带着护着,就像当初妈妈护着她一样。 饭吃完,众人散去。 甄淼淼的一生,就此划上了句号。 一个人死了,身体、灵魂消失,但整个人并没有完全消失。 只要有人记得,就不算完全死亡。 不过算一算,会记得她在意她的,并没有多少人。 从此以后,她跟这个世界的联结,就剩下两个女儿了。 要是女儿的记忆里也没有了她,那她在这个世界,连存在的痕迹都没有了。 甄淼淼只觉得心里的滋味说不清,沉浸在悲痛与对女儿的思念中无法自拔。 灵魂不受控制,又开始飘移,旋即,甄淼淼觉得自己又陷入迷茫之中。 第16章 大梦初醒 “今天怎么样?淼淼姐还没有醒吗?”有女子的声音响起,清脆如银铃一般,又带了几分爽利。 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一直没醒,小姐这次可遭大罪了。” 甄淼眼皮子动了动,旋即又睁开了眼睛。 如之前一般,刚开始时,眼睛并不能视物,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几个影子扑过来,声音都是又惊又喜:“醒了,真醒了……” 还没等甄淼淼回神,便有人冲过来,伸手抱住她呜呜哭了起来:“姐姐,你可算醒了,你不知道你一直昏迷不醒,我有多难过。” 甄淼淼上半身被她压住,脖子被她的粗手臂横压着,眼珠子翻了翻,差点又过去了。 那人却没有察觉到,自顾自继续哭道:“我家里虽有姊妹,但我始终觉得,只有甄姐姐你和我最投缘。呜呜,你出了事情,我是最难受的,比姊妹们出事还难受。” 原主儿的记忆袭来,甄淼淼想起来了,这人是甄淼淼的闺蜜,将军府的小姐秦娇。 说起来,这秦娇比甄淼淼小两岁,如今正在闺阁待嫁,却也如甄淼淼一般是个小胖妞。 春桃不由得一脸感动:“秦小姐,没想到你对咱们小姐感情这么深呀。” 秦娇回头道:“当然深了,我最在乎甄姐姐了,甄姐姐可不能死,甄姐姐要是死了,京城里的闺秀,可就数我最胖了。” 两人竟唠起嗑来。 甄淼淼只觉得呼吸困难,想动手推开秦娇的手臂,却手脚酸软,想要开口,却又觉得嗓子冒烟,别说说话了,连吱声都难。 什么都做不了,甄淼淼只能将眼睛睁得大大的,沮丧的想,真的没有人为我发声了吗? 不管她有多不情愿,在原来的世界,她已经消失了。 如今,她也要在这个世界消失吗? 在这个世界,她的体验不算好,也没有什么牵挂。 但被人压死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呀。 何况,她才听到女儿的心声,知道女儿会好好活。 为人母,她不该厌世,不该给女儿树立坏榜样才是。 且先活着吧,但照眼前这情形,想活似乎挺难的。 甄淼淼甚至出现了幻觉,觉得自己正在鬼门关蹦迪,黑白无常在朝她招手:“来呀,快进来呀,别磨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春桃似乎醒过神来,伸手来扯秦娇道:“秦小姐,咱们小姐刚醒,不宜跟你这般亲热。” 秦娇这才起身,抬起衣袖擦眼泪。 一旁的丫鬟杏儿给她递帕子,她却没有接,一看就是个不拘小节之人。 甄淼淼什么都顾不上,只管重新大口大口呼吸。 在鬼门关蹦跶了一圈之后,她觉得,没有什么比憋死更难受更憋屈了。 折腾了一番,秦娇被让进外厅喝茶,春桃几个伺候甄淼淼梳洗、换衣服。 忙活一阵,春桃一面打量着甄淼淼的神色,一面小心翼翼问:“小姐想吃什么? 甄淼淼根本不愿说话,一则是被秦娇压怕了,二则嗓子嘶哑不舒服。 但看着春桃憔悴又担忧的神色,甄淼淼心发软,也就开口道:“不用特意准备,吃些流食就好。” 见她这次醒来不再郁郁寡欢生无可恋,春桃欣喜不已,连连点头道:“就听小姐的,今儿个先吃流食,等小姐恢复了,奴婢一定让小厨房多备好菜,让小姐吃个痛快。” 一会儿饭食送上来,甄淼淼没再让春桃伺候,而是自己动手。 因肚子里有些空,甄淼淼怒吃了三大碗。 春桃一脸欣慰,觉得主子已经完全正常了。 夏荷、秋菊也很高兴,觉得照这样下去,主子掉的肉马上就能养回来。 吃完饭,甄淼淼的脸色好了很多,脖子上的痕迹,及跟李天霖厮打时受的伤,也在她发烧期间慢慢养好了。 春桃看着甄淼淼的脸色,小心出着主意:“这几天,秦小姐日日来看小姐,倒是个有情有义的。难得今天小姐醒了,秦小姐如今还在外面等着,小姐要是觉得身子恢复了,不如去陪着说说话儿。” 甄淼淼点头道:“你请她去咱们苑西边的凉亭坐着,那里风景好。你再准备些茶点,咱们一起看看花看看草,说说笑笑心情也能放松一些。” 既然决定好好活着,那就好好过日子吧,没必要如之前那般长吁短叹痛苦不堪。 事已至此,不如就放飞自我,怎么舒坦怎么来吧。 春桃笑眯眯点头。 等甄淼淼出去时,果然已经都准备妥当了,凉亭的桌子上摆了几样糕点,精致小巧,另有一盏新泡的龙井茶。 秦娇歪在长椅上,嘴巴里塞满了糕点,见甄淼淼过来,忙朝甄淼淼招手道:“淼淼姐,快过来坐。”说话的当口,她嘴巴里的吃食往外喷了一些,让人忍俊不禁。 甄淼淼走过去,笑着道:“这些都是甜食,对身体并不好,你还是少吃些吧。” 秦娇皱眉道:“淼淼姐,你这是怎么了?之前你从来不说这些话。你不让我吃,摆出来做什么?” 甄淼淼端起茶喝了两口,才道:“摆出来是因为你是客,劝你不要吃是为你的健康着想,再者,这些糕点精致,不吃看着也挺赏心悦目。” 秦娇耸肩道:“我可不想看,这么好的东西,还是满足口腹之欲更好。”她又吃了块糕点,方才斜睨着甄淼淼,带着几分揶揄道:“姐姐近来都在屋子里养病,你是不知道,你如今在京城的名声可响了。” 甄淼淼眉头皱得更深:“是吗?这次又传了些什么坏话怪话?” 京城闺秀众多,但甄淼淼并不是碌碌无名,相反,她名气还挺大,当然,她的名声一直挺差挺黑,可谓臭名远扬。 人人都知道,建安侯府三小姐自己长得又蠢又肥又粗鄙,跟自己商户出身的娘一个德行,却没有自知之明,整天发花痴肖想太子殿下。 偏她命好,靠着一个有钱的娘,大把的钱直接砸,竟真让她梦想成真,进太子府当了太子侧妃。 这么无耻、痴肥、蠢钝……又好命的女人,谁不在背后骂几声。 便是秦娇,有时候也忍不住有些嫉妒甄淼淼。 自己做不到某些事,难受自不必说,朋友的成功更让人揪心呀。 第17章 邪魅一笑 秦娇呵呵一笑道:“我还没说什么,淼淼姐你就猜到是坏话怪话,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见甄淼淼翻白眼,她继续道:“不过你放心,这次丢脸的不是你一个。” 她便将近来的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之前太子在沉香苑掐着她脖子不放,被几个丫鬟围着拉扯;第二日她与太子在湖边厮打,双双滚进湖里的种种事迹,都已经传遍京城。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近来这些事迹越传越广,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甄淼淼眼睛闪了闪,追问道:“那大家都是什么看法?” 秦娇道:“我说出来姐姐你不要生气,有一小部分人觉得太子有点过分,不该打女人,但更多的人觉得你该打欠揍。就凭你的所作所为,打你两顿算是轻的。连最敢仗义执言的御史们都觉得,太子能忍到现在才动手,肚量非常人所能及。御史们不但没有参太子,私下里还夸太子呢。” 甄淼淼无语。 这叫什么事儿?她切切实实经历了家暴,事情宣扬出去,那动手的狗男人竟没受到谴责。 因为她过去的名声不好,就得被这样对待吗? 没有人为她发声吗? 秦娇推了推她,接着道:“姐姐你出息了,嫁进太子府这么久,虽然没能让太子对你死心塌地,但能让太子与你的名字捆绑在一起,闹出一些事也不错嘛,总比之前你独自一人单相思,他把你当臭狗屎强多了。” 见秦娇一副“你赚了”的模样,甄淼淼越发无语了。 偏秦娇还盯着她,一个劲追问道:“淼淼姐,这事儿你怎么看?” 甄淼淼沉默半晌,方才双手一摊道:“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由着他们说去吧,姐管不着,爱咋咋地,姐也不在意。” 秦娇凑过来道:“外人的嘴自然管不住,但淼淼姐你想过自己的前程吗?你那么喜欢太子,心心念念都是他,如今却跟太子闹成这样,你以后可怎么办?哎,现在这后宅只有你和杜良媛,还算清静,等日后太子娶了正妃,再多纳几个妾室,后院莺莺燕燕一大群,你的日子只怕更艰难。” 甄淼淼一脸淡定,声音也波澜不惊:“他怎么对我,怎么娶妻纳妾,都跟我没关系。” 秦娇睁大眼睛道:“没想到有朝一日,你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你为太子痴为太子狂的模样,我可都还记得呢,如今却又说毫不在意。淼淼姐,我不是外人,你也没必要在我面前说什么场面话。” 甄淼淼认真道:“我没有说场面话,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秦娇还是摇头,一脸不信的模样。 守在一旁的春桃虽然没说话,却也跟秦娇的表情差不多。 甄淼淼将两人的神色看在眼里,不由得如鲠在喉。 这时秦娇眼睛一亮道:“莫非姐姐是想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姐姐你真是长进了,这法子虽然老套,却有用。姐姐你快快演起来,我是土狗我爱看。” 甄淼淼敲了敲她的额头:“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少开玩笑了,区区一个男人,值得我使出三十六计?你少看些话本吧,好好的姑娘家,都被带坏了。” 秦娇爱美食,爱看话本,身为好友的甄淼淼自然是知道的。 秦娇鼓着嘴道:“要不是生活无聊,我才不看话本呢。别说这个了,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姐姐你真的不再追太子了吗?” 甄淼淼嗤笑道:“当然不追了,之前算是我瞎了眼,几年的大好时光喂了狗。如今我都想明白了,从今以后,我会为自己活,不会再做傻事,更不会犯花痴。” 她邪魅一笑,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应该是三分凉薄,三分讥讽,还带着四分满不在意,声音也清冷如冰水轻击一般:“男人?男人这种生物,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她说得斩钉截铁,秦娇却仍旧心存怀疑,不过,刚才已经围绕这个话题聊了半天,也不好一直追问。 秦娇便拿起茶喝了两口,拍了拍脑袋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跟你说,我隐约听说,你娘近来的日子不太好过。” 她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因为我们是朋友,不管你喜不喜欢,我都要说句公道话。我知道,你一直嫌弃你娘的出身,觉得她的商户身份丢了你的脸,但你娘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好,为了你,她什么都肯做。如今你娘有难处,你也该好好想一下,给些回报才是。” 甄淼淼微微拧眉,没有说话。 原主儿对待亲娘一直刻薄,既看不上,又离不开亲娘的钱。 甄淼淼的娘叫林湘,出自江南水乡,家里经商,是远近有名的富贵人家。 江南出美女,林湘也不例外,年轻时出落得亭亭玉立,很是美丽。 虽然亲娘早逝,但林湘是家里的独女,三个嫡亲哥哥又能干又会赚钱,自然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 等到林湘及笄那年,建安侯府的三少爷甄远安到江南游学,两人因此相识。 郎有才女有貌,年华正好的少男少女一见钟情,许下了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诺言。 门户有别,两家都不太情愿,无奈两人感情甚笃,在父母家人跟前苦苦哀求。 折腾了半年,终于还是定了婚事,林湘带着大笔的嫁妆,风风光光嫁进建安侯府。 起初过得倒也和美,夫唱妇随,人人称赞。 几年过去,林湘迟迟没有怀孕,婆婆黎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甄远安也渐渐有了怨言。 后来,黎氏妹妹的夫家犯事,活下来的一大家子投奔了甄府。 在黎氏的安排下,甄远安娶了表妹纪芙蓉为二房。 林湘深受打击,一直郁郁寡欢,没多久却查出有孕的消息。 想怀的时候,怎么都怀不上,丈夫另娶新人,自己却又有了,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十月怀胎,生下女儿甄淼淼,林湘自是百般疼爱,几乎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女儿身上了。 再后来,纪芙蓉连续有孕,生下比甄淼淼小一岁的女儿甄婉婉后,又生了一对龙凤胎,被甄远安宠上了天,地位几乎压过林湘。 林湘却一直没再开怀。 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戏码被林湘遇上了,没想到,如珠如玉一般看待的女儿也是个白眼狼,小时候还好,稍大一点竟被纪芙蓉和庶妹蛊惑,看不起自己的母亲,反倒将狼子野心的庶妹、姨娘当成了贴心人。 林湘离乡背井嫁进京城,换来的却是这般际遇。 林湘被伤透了心,但爱女之心不减,见甄淼淼爱美食,花了大价钱四处寻觅厨子,又陪着女儿大吃大喝,好讨女儿的欢心。 心情抑郁,本就容易自暴自弃暴饮暴食,又要陪伴女儿,一来二去,林湘也如女儿一般胖成了球,越发不受甄远安待见了。 甄淼淼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追太子,凡是见过她的人,无不摇头厌恶。 甄淼淼母女成为京城的笑话,纪芙蓉的大女儿甄婉婉却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名声极佳,求娶的人几乎要将甄家的门槛踩烂。 甄淼淼翻着原主的记忆,忍不住唉声叹气,林湘这命也太悲催了,妥妥一杯具。 芸芸众生,际遇各有不同,有的人父母缘薄,比如前世的甄淼淼;有的人子女缘薄,比如这个世界的林湘。 所以很多时候,被轻视、被冷待、被放弃时,不必质疑自己不好,而是要多看多想,从其他人身上找找原因。 第18章 心里有点方 太子书房,一个高瘦青年皱着眉道:“如今外面到处都是流言蜚语,臣觉得此事必定有人在背后推动。殿下,你能展开说一说你与甄侧妃的事儿吗?当日你到底为什么要掐甄侧妃?” 这青年名叫萧无庸,年纪轻轻却学识渊博、足智多谋,是太子府的詹事。 虽然年轻,萧无庸却极有才能,算得上是太子的第一谋士。 李天霖抿着薄唇道:“此事无可奉告。” 展开说一说?他与甄淼淼的事,没法儿展开说。 易福弱弱道:“此事奴才倒是知道一二,是因为太子趁甄侧妃昏迷时,打了甄侧妃两耳光,不巧甄侧妃恰好醒过来,就还了两口口水……” 两人在湖边对骂时,将头一天的细节都透露出来了。 当然,这些事只有少数几个亲近的人知道。 外面的人只知道太子跟甄侧妃连续厮打了两天,头天太子差点掐死甄侧妃,第二天两人在地上翻滚互殴,闹得鸡飞狗跳不可开交,场面别提多辣眼睛。 萧无庸听得额头直跳,却又有些好奇,忍不住盯着李天霖道:“臣有一事想请教殿下,你悄悄打甄侧妃巴掌,被她抓包吐口水时,殿下是什么心情?是不是既尴尬又憋屈?” 李天霖负着手,继续高冷的道:“此事无可奉告,你有事说事,没事就退下,别在这里扯闲篇。” 萧无庸只得收起八卦表情,正色道:“此事细节并未外传,绝大部分人都觉得甄侧妃挨打一点儿都不冤枉,但一国储君亲手打女流之辈的名声四处传扬,到底不是好事。依臣之见,殿下不如给甄侧妃一点好脸色,再带着甄侧妃往大庭广众走动走动,众人见了自然知道你们关系还算过得去,也就不会再传之前那些流言了。” 易福颔首道:“这个计策挺好,以往日甄侧妃对殿下的喜欢程度,定然愿意配合的。” 李天霖却连连摇头道:“无庸,孤劝你少出馊主意,孤宁愿落个恶名声,也不愿跟那个女人逢场作戏。” 萧无庸无奈道:“不过是权宜之计,殿下也不肯吗?” 李天霖坚决的道:“此事绝无可能,那个女人,孤看一眼就作呕。”他瞟了易福一眼,又道:“你也别跟着瞎掺和,你忘了吗?之前落水时,那个女人性情大变、疯疯癫癫,即便孤愿意作戏,她也配合不了。” 易福道:“甄侧妃在湖里的表现,的确有些蹊跷,听下面的人来报,侧妃回去后,发烧大病了一场,后来……” 李天霖打断他的话,震惊的道:“那个女人病了?怎么没人来禀告孤?” 易福道:“沉香苑那边,春桃命人来报了,只是殿下一向不耐烦……” 如他所料,李天霖果然不耐烦听这些,直接追问道:“别扯那些没用的,到底病了几天?请太医看过没?好了吗?” 易福、萧无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太子口口声声说瞧不上甄淼淼,怎么一听到侧妃生病就变了面孔?难道太子已经对甄侧妃产生兴趣、产生关怀了? 甄侧妃追了太子好几年,为了讨太子欢心,什么事都肯做,却一个笑脸都没得。 如今不过是抽了两天风,竟换来太子的注目。 千篇一律、循规蹈矩无人在意,特立独行才是制胜法宝。 看来,疯一疯挺好。 这时,却听得李天霖生硬的转了语气:“她死了没?” 易福松了一口气,这才对,这画风才对,刚才一定是他脑子坏了,才会冒出那些不可思议的想法。 易福便如实道:“听说已经没有大碍,醒来后就吃了三碗饭,精神也极好,跟来探病的秦小姐有说有笑,在凉亭里聊了好半天呢。” 甄侧妃的沉香苑,除了她带过来那三个蠢笨却忠心耿耿的丫头之外,其余的宫女、太监各有来历,各处安插的眼线不在少数。 可以说,到处都是窟窿,漏得跟筛子一般。 李天霖颔首道:“就说嘛,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出事?三天两头生病,真是丑人多作怪,嗯,也可以说是祸害遗千年。” 太子吐糟自己的女人,这话萧无庸没法接,只能皱着眉道:“接下来,殿下打算怎么办?” 李天霖道:“孤没什么打算,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他看了两眼萧无庸,接着道:“不过话说回来,事情闹成这样,甄侧妃素来又是个蠢的,要是她到外头胡说八道败坏孤的名声,孤的处境必定更加艰难。不如这样,孤亲自去甄侧妃那里,探探她的口气,也好安一安无庸你的心。” 萧无庸忙道:“殿下可别胡说,那是您的女人,臣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者说,甄侧妃之前一直对殿下情根深种,不管受多少冷待都不改初心,臣觉得,倒是不必担心她那边会出纰漏。” 李天霖连连摇头道:“你不懂,甄侧妃近来挺疯的,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都干得出来。要是她真的如孤所言到处胡说,咱们却毫无准备,那该如何是好?孤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还是去看看吧。” 抛下这几句话,他便站起身来,眯着眼往外走。 易福见状,忙自觉跟了上去。 萧无庸看着李天霖的背影,心里茫然,准确来说是有点方。 刚才李天霖的话,听上去似乎有几分道理,但仔细琢磨,却透着几分奇怪。 瞧太子这态度,怎么有几分迫不及待?甄侧妃到底疯成什么样了,值得他这么惦记? 无端的,萧无庸心里涌起几分忐忑。 在情场驰骋数年,他已经渐渐明白,对一个女人产生兴致,是沉沦的开始。 转念想,太子的口味,不可能这么重吧?这可是太子呀,身份尊贵无匹,这可是京都,乃至整个西楚国千千万万少女的梦呀。 这样的人物,什么女人得不到,不至于饥不择食、眼瞎心盲。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冒出来,要是太子也疯了呢? 不行了,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也要疯了。 第19章 怼天怼地小能手 甄淼淼与秦娇在凉亭聊了大半天,眼见得天色渐晚,春桃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近来甄淼淼时运不济,连续两次落水,小伤不断。虽说今儿个苏醒过来,人瞧着也正常了,但为了身体着想,还是该多多休息,少费精神才是。 主子们谈得尽兴也就罢了,身为大丫鬟,自是该多为主子着想才行。 春桃便上来换了一回茶,赔笑道:“秦小姐,都这个时辰了,你再不回去,家里该担心了。” 秦娇不以为意,笑嘻嘻道:“没事儿,我来之前就跟家里说清楚了,他们不会担心的。” 春桃继续婉转道:“那也不能一直不回去,秦小姐家里兄弟姊妹众多,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晚饭,说说笑笑多好呀。” 秦娇仍旧不解其意,道:“我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倒是跟淼淼姐聊得尽兴,感觉比起往日更亲近不少。” 见她似乎油盐不进,春桃彻底语结。 甄淼淼噗嗤一笑道:“行了,秦妹妹,你还是打道回府吧,我如今身份微妙,的确不好多留你。” 秦娇恍然明白过来,道:“原来春桃刚才是在赶客呀,也太婉转了。” 伸手点一点春桃,转而道:“以后有什么话直接跟淼淼姐这样,直说就是了,不要磨磨唧唧叽叽歪歪。” 春桃只得应了下来。 秦娇便起身告辞,甄淼淼放下茶杯相送。 等出了沉香苑,秦娇大大咧咧的道:“这几天我连续过来,地方都摸熟了,淼淼姐你回去休息吧。” 甄淼淼正要说话,突然有一把子声音插了进来:“早就听闻秦小姐与甄姐姐关系匪浅,今儿个瞧着,果然如此。” 说话的,正是太子府唯二的侧妃——杜良媛。 只见杜良媛身穿鹅黄色锦绣华服,下面是月白色百褶裙,带着几个宫女袅袅而来,身姿曼妙动人。 这时杜良媛露出一脸温和的笑容,接着道:“秦小姐重情重义是好事,但今儿个既然遇上了,我还是想提醒秦小姐几句话。人生在世,名声是极重要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大家也都是明白的。秦小姐还待字闺中,可不要肆意妄为、因小失大呀。” 秦娇闻言皱眉想了一下,歪着头道:“你说这些长篇大论,到底想干什么?想挑拨我与淼淼姐的关系吗?” 高手过招,可都是点到即止的。 杜良媛没成想她竟会直接点明,愣了愣才道:“秦小姐聪慧,我是什么意思,小姐自然心里有数。” 秦娇摇头道:“我心里有数就不会问你了,就是因为不明白才开口直接问,你却东拉西扯顾左右而言其他,一点儿都不如淼淼姐爽利。” 这真是将军府的小姐?怎么缺心眼缺成这样?杜良媛登时有了一种“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转而想,不愧是甄淼淼的朋友,都是难得一遇的奇葩。 这时,她眼中另一个奇葩张嘴道:“秦妹妹你还是快点走吧,要是晚了,被黄皮白纹狗追狂吠就不好了。” 秦娇愣了片刻,目光在杜良媛身上一流转,竟然瞬间心领神会。 杜良媛差点没气疯,再也维持不住风度,声音也带着几分气急败坏:“肥婆你骂谁?” 甄淼淼施施然道:“谁不请自来,谁指桑骂槐,谁黄皮白纹,谁挑拨离间,谁是狗,谁心里有数。” 虽然已经明白再也回不去,下定了决心要好好活,但甄淼淼没想受谁的冤枉气。 她上辈子过得够憋屈,为了父母,为了婚姻,为了孩子,她退让了很多很多,放弃了自我。 如今,她只想放飞自我,怎么得劲怎么来,怎么舒坦怎么过。 一连串的怪话,听得人耳朵疼。 杜良媛脸上青白交加,身后的宫女目瞪口呆。 没等杜良媛骂回去,便有人嘿嘿笑了起来。 众人怔了片刻,忙都收敛情绪,行礼问好:“太子殿下安。” 甄淼淼悄悄翻了个白眼,却也不得不随大流。 虽然一心放飞自我,但也不能无所顾忌。 真正的自由是不存在的,她能得到的,只是相对的自由。 杜良媛反应极快,行完礼还未起身,眼里的泪就先冒了出来,声音也带着蒙蒙湿意,婉转娇怯:“殿下,你可算来了,臣妾被骂得好惨……”说着身子摇晃了两下,仿佛要栽倒一般。 这模样,世界上绝大多数男人看了,都要心生怜惜代为出头。 但显然,这里面不包括李天霖,李天霖可不是一般人。 就见李天霖缓缓走近,似笑非笑瞧着杜良媛。 杜良媛一双水蒙蒙的眸子飞快扫了李天霖一眼,心里又惊又喜又不解:“殿下干嘛一直盯着我?” 却听得李天霖慢悠悠道:“甄侧妃,你不要乱说话。” 杜良媛心底一喜,殿下还是向着她的。就说嘛,自己长得这么惹人怜,殿下怎么可能铁石心肠?之前殿下虽出言嘲讽过她,但她心底并没有对殿下灰心。 她总觉得,那天自己被怼,是因为太子殿下心情不好,在拿她撒气。 这个男人,还是能抗事儿的。 很显然,她还是不太了解李天霖。 就听得李天霖继续道:“黄皮白纹一点儿都不贴切,倒是半黄半白更准确。” 什么?她听到了什么? 杜良媛嘴角笑意一僵,只觉得血直往脑门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想明白李天霖的意思,杜良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辈子她都不想再穿黄上衣、白裙子了! 甄淼淼歪着头,似笑非笑看着李天霖。 这可真是个活宝,一张嘴就无差别扫射,堪称怼天怼地小能手。 偏他身份尊贵,说出来的话,一般人都不敢反驳。 想必这也给了他一种错觉,让他觉得自己口才绝佳,没人比得上吧? 没有人能在被连续羞辱后,还能若无其事站着说话,杜良媛自然也不例外,很快掩面跑开,几个宫女连续追了上去。 一时环佩叮当,香影飘摇。 免费看了场大戏的秦娇拍手道:“精彩精彩,淼淼姐插刀,太子补刀,这就叫夫唱妇随吧?” 话音刚落,便有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谁跟她夫唱妇随?”“谁跟他夫唱妇随?” 两人说的话差不多,连语气都差不多,带着明显的嫌恶。 众人都是一愣,啧啧,这默契,真是绝了! 片刻后,李天霖摆手道:“秦小姐这是要走吗?慢走不送。” 秦娇目光在李天霖、甄淼淼身上流转了一圈,总觉得两人的关系不似传言中那般恶劣,当然,也并没有好到她刚才所说的夫唱妇随的程度。 她很想留下来看戏,但李天霖都直接开口赶人了。 秦娇脸皮没那么厚,只得行了礼,悻悻带着丫鬟走了。 第20章 嗤笑转移了 等秦娇去后,李天霖目光落在甄淼淼身上,近距离品度一番。 嗯,还是那么胖,那么丑。 听说她发烧病了几天,那应该会瘦上几斤,但落在她这具雄壮的身体上,瘦不瘦的,一点儿都不影响。 不过,这女人眼神清明,脸色平和,想来疯病的确是好了。 还有一点与往日不同,这女人竟没有在头上插满金钗,只以一枚玉簪束发,另配了几只小巧珠花,看上去挺素雅的。 甄淼淼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但瞧着他的眼神,却是能猜到一二。 这时,李天霖开口道:“不请孤进屋坐吗?” 甄淼淼皱眉道:“不太想请。” 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回答,李天霖愣了片刻,才若无其事的道:“女人,不要口是心非,孤知道你一直盼着孤来,今天孤给你面子,给你这个机会。”说完这些话,他直接抬腿往沉香苑走。 甄淼淼在他背后翻白眼,却又无可奈何。 进了待客起居的外厅,李天霖当仁不让坐了主位。 甄淼淼满心不情愿,却不得不在下面陪坐。 李天霖笑着打量甄淼淼道:“没想到,你的嘴巴也挺毒的。” 甄淼淼淡淡道:“不及殿下万分之一。” 李天霖摸摸下巴,道:“那是当然,孤的口才少有人能及,孤说的说,很少有人能接得住。” 他说得极其自信,却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眼前这位,很快就会让他尝到苦果,将他虐得很惨。 甄淼淼心里烦,又有些倦怠,懒得虚与委蛇,直接步入正题,问道:“殿下今日贵人踏贱地,有何贵干?” 李天霖道:“倒也没有别的事,来看看你……”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转而道:“看看你的疯病好了没。” 甄淼淼很想破口大骂,你才有疯病,你全家都有病。 理智告诉她,这话说不得,一说出来,不管自己疯不疯,脑袋是一定会掉的。 忍着气,甄淼淼道:“殿下不必来看我的笑话,之前是我愚钝,做了些傻事,今后不会了。” 李天霖哪里肯信,随口敷衍道:“是吗?那孤就拭目以待,继续看你折腾了,希望你不要让孤失望。” 甄淼淼微微仰头,扬着双下巴道:“放心,保准让殿下刮目相看。” 眼前这青年,眉眼生得极好,气质清冷中带几分傲娇,看起来倒是极养眼。 但也只是看一看罢了。 甄淼淼骨子里,住着三十五岁的灵魂,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对着这样的人,哪里能产生什么旖旎?何况前世她与张强从校服走到婚服,感情不可谓不深,到头来却相看两厌,被爱情伤得够够的。 如果这是个普通人,来日等她有了别的际遇,还能弄来当个情夫面首什么的,体会一下姐弟恋的快乐。可惜这是太子殿下,不是她能够胡乱肖想的。 既如此,这人也就不必多看了,长得再好,也不可能成为她的菜。 智者不涉爱河,姐姐一人独美。 甄淼淼想到这里,正要收回目光,耳畔却传来李天霖的讥笑声:“怎么不说话?你花痴病又犯了吗?” 甄淼淼吸了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的道:“如果太子殿下是来阴阳怪气看笑话的,想必也看够了。殿下日理万机,没必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时候不早,我也该用晚膳了。” 言下之意,还是圆润的滚吧,有多远滚多远。 李天霖变了脸色,无法置信的道:“你是要赶孤走吗?你可想清楚了,欲擒故纵也该有个度。” 甄淼淼嗤笑:“殿下多虑了,臣妾绝没有这样的心思。” 话音刚落,春桃就从外面进来,喜笑颜开道:“太子殿下,奴婢让人准备了晚膳,不如你与娘娘一起用一些。不知太子殿下喜欢什么吃食?奴婢好让人准备。” 前几天,春桃其实挺恨李天霖的,将自己的生死也置之度外了。 但后来一直风平浪静,也就给了春桃一丝希望,太子殿下没有发话追究,或许,她这条命还能抢救一下? 太子殿下亲自找过来,还在苑外怼了杜良媛,也许,太子与甄淼淼之间,也能柳暗花明迎来春天吧?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太子不大可能看得上自家主子,但做人嘛,还是该有梦想的。 至于甄淼淼与秦娇说的那些话,她是一点儿没放在心上。 小姐的话要是靠得住,那母猪也能上树了。 毕竟这几年,甄淼淼铆足了劲吊死在太子这颗树上,越受挫越追,越追越受伤。 哪怕太子没有好脸色,甄淼淼依旧如故,永远挚爱,一颗心永远滚烫。 甄淼淼忍不住扶额,打脸的人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虽然这些话都不是她的心声,但在李天霖看来,春桃是她的人,说的话就代表了她。 嗤笑没有消失,而是从甄淼淼的脸上,转移到了李天霖脸上。 斜睨着甄淼淼,李天霖带了三分得意、三分凉薄和四分瞧不上,施施然道:“肥婆,孤就知道你口是心非。” 甄淼淼心累至极,身子往后背椅靠了靠,叹气道:“随便你怎么想怎么说,但我得再强调一遍,我真的不想留你。” 李天霖哪里听得进去,依旧冷笑道:“孤瞧着你不仅肉多,嘴巴还硬得很,不过,孤也明确告诉你,你不用痴心妄想,不管你和丫鬟怎么作戏,孤都不可能留下来。” 他才不会留下来用晚膳呢。 按照宫规,甄淼淼这里,一共能配十个宫女、四个太监。 甄淼淼自己带了三个丫鬟,其余的仆从,都是由太子府的管事负责配齐的。 半年来,甄淼淼只爱使唤自己那几个丫鬟,旁的宫女一概都不亲近。 主仆四个都是膀大腰圆,脸上的肉挤成一团,仿佛发面的馒头一般,没一个能看,辣眼睛程度差不多。 甄淼淼审美也绝,摆了一屋子的黄金饰物,晃得人头晕脑胀。 他又没有疯,留下来找什么虐。 甄淼淼听了,立刻站起来道:“既如此,我就不耽误殿下了,恭送殿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天霖自然不会再留,冷哼一声,甩甩衣袖走了。 第21章 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出了沉香苑,易福跟在李天霖身后,晕乎乎的,只觉得跟做梦似的。 谁能想到,甄侧妃不疯了之后,竟是这般面孔。 她到底是真的不在意太子了,还是如太子所言,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这个甄侧妃,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却听得李天霖道:“甄淼淼这个女人,快将孤气死了。” 他不愿留,是他自己的选择,跟甄淼淼开口赶人,不是一个性质。 这个死肥婆,竟然敢三番两次赶他,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就算她换了面孔改了戏路,也该和缓一些呀。 就这么直愣愣的,弄得他想多留一会儿,近距离观察一下她都不行。 这话易福没法接,甄淼淼身份在这里,不管她是什么地位,算起来,始终是他的主子。 太子能骂,能动手打,他一介下人,能做的只有明哲保身,不评价,不维护。 李天霖拍拍额头,接着喃喃道:“孤今天到底是为什么来这破地方?” 这话易福也没法接,谁知道太子抽什么风,非要来这里? 好在李天霖也没要他回答,自顾自道:“都是萧无庸叽叽歪歪,弄得孤想偏了,这笔账得算在萧无庸身上。走,找萧无庸算账去。” 易福瞠目结舌,有一句“主子,你太纠结,太无理取闹”含在嘴里没有说出来。 转念想,主子今天不对劲,很不对劲,一直在为甄侧妃的事儿纠结苦恼。 他要是为萧无庸抱屈,李天霖一定会继续跟他讨论甄侧妃的种种。 易福打心底抗拒这些事,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死道友不死贫道,且让太子与萧无庸纠结、拉扯去,他要独善其身…… 沉香苑里,春桃盯着悠闲躺倒的甄淼淼,恨铁不成钢的道:“小姐,太子好不容易来一次,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你怎么能摆出这种态度呢?你忘记以前的梦想了吗?” 甄淼淼闭着眼小憩,舒出一口气道:“我现在,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春桃,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已经脱离了低级情趣,有了更高级的追求。” 春桃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世俗的欲望,什么更高级的追求,小姐,就凭你一天到晚只知道瞎吃瞎喝追男人的脑子,真能思考那些高深的问题吗? 甄淼淼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脑子里的想法却一点儿都不高深。 前世看小说时,有一个活得极明白的姐姐说:我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很多很多的爱 她就不一样了,她只要很多很多的钱,一点儿都不贪心。 爱情是这个世界最无用的东西,伤心伤身体,她一点儿都不想再陷进去了。 她不贪心,她要先定个小目标,先赚个十万两。 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换一个太子侧妃的名头,换来束缚她的枷锁。 一想到这事,甄淼淼就觉得原主脑子有坑,第一百次拍大腿叹气。 虽然钱是林湘出的,但长了恋爱脑的是原主,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是原主。 林湘一片慈母之心,固然有纵容之过,却没有大错。 罢了,事已至此,唉声叹气、怨天尤人没有用,她要振作起来,发奋图强,搞事业,搞钱! 不过在搞钱的同时,还有一件大事要做,那就是——瘦身塑形。 原主大概有一百五十多斤,腰上的肥肉有三层厚,穿的衣服都是找人特意定制放大的。 前段时间折腾来折腾去,大约瘦了四五斤,如今大约是一百五十斤。 身边这三个丫鬟,最瘦的是春桃,估计有一百三十来斤。 至于夏荷和秋菊,跟甄淼淼的体重、身形差不多。 甄淼淼对胖子没有偏见,上辈子,其实她自己也有点胖。 当姑娘时,甄淼淼身材还算匀称,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种。 怀孕时,甄淼淼整个人仿佛气球一般,直接膨胀了一圈。 等到孩子出生,因为要给孩子喂奶,她不敢减肥。 后来生了二胎,身材彻底走样。 因为忙工作、忙着照顾家庭、照看孩子,又时常以暴饮暴食的方式来减压,甄淼淼一直都有些胖。 一来二去,也就真正成了黄脸婆、大妈,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又臃肿,跟同龄人比起来,外貌起码要老十岁。 虽然如此,她心底仍旧是爱美的,收罗了不少减肥瘦身妙方,只是没时机付诸实践。 如今不必在为生存奔波,不必时时刻刻以两个女儿为念,现在的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钱当然也有一些。 这一群女壮士,在她的带领下,一定会慢慢变好,蜕变成蝶,成为不一样的自己。 原主长得胖、名声不好,这些一点儿都不要紧。只要有命在,不死总会出头。 对原主儿好的,她会百倍回报;瞧不起原主儿的,她会闪瞎他们的眼。 甄淼淼想到这里,眼中有了神采,旋即又转了话题道:“刚才秦妹妹说,我母亲的处境不太好。你给夏荷拿些银子,让她到建安侯府打听打听。” 春桃啊了一声,颔首道:“是该去打听打听,自从小姐嫁进这里,建安侯府没一个人上门,连三夫人也很少派人过来。之前小姐落水情况不好,我让人去报信,也都没有一丝音讯。因着小姐一直生病,奴婢也顾不上多问。这情况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旁人都罢了,三夫人是最在意小姐的。得知了小姐的近况,怎么可能不派人探望?” 甄淼淼沉吟不语,心中却有几分焦虑。 从目前接收的信息看,林湘的确是时时刻刻以她为念,如今毫无消息,也不知道自身处境到底有多艰难。 对于林湘,她感情并不深厚,但她既然来了这里,就得接替甄淼淼的身份,代替甄淼淼好好活,接受原主儿的爱恨情仇。 原主儿因为林湘是商户出身,自觉得低人一等,但甄淼淼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相反,她心底是极同情林湘的。 商户人家的娇娇女,背井离乡多年,先遇渣男,再遇狼心狗肺亲生女,将自己弄得进退两难生不如死。 真情不该被辜负,好人不该命苦。 她会改变林湘的炮灰属性,一定一定要做到! 春桃看着甄淼淼,转而道:“往日里小姐虽时常嫌弃三夫人出身不好,但据奴婢瞧着,阖府上下,只有三夫人最疼小姐。还望小姐体谅三夫人一片慈母之心,不要跟三夫人疏远,更不要听二姨娘、四小姐的鬼话。” 这些话,往日里她也是劝解过的,但甄淼淼听不进去,只要她一张嘴,必定暴跳如雷。 也就是见今天甄淼淼性情有所转变,主动关心三夫人,她才敢为三夫人出头,说几句好话。 甄淼淼颔首道:“行了,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就是。” 从前种种,如烟散去,从今往后,她与林湘都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目光流转,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到处都是金灿灿的饰物,或是金佛或是金如意,间或有些珠宝什么的,亮闪闪的看得人眼睛疼。 她这儿,不只人辣眼睛,屋子也挺辣眼睛的。 叹了一声,甄淼淼婉转道:“屋里的东西,你们看着收拾一番。我病刚好,这些玩意闪得我眼睛疼。” 春桃带着夏荷,按照甄淼淼的意思,将屋子重新归置了一番。 看着归拢到一起的一堆金饰,甄淼淼眉开眼笑,心情很舒畅。 这些东西虽然晃眼睛,但都是货真价实的宝贝,拿出去能换不少钱。 坐拥财富的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 见她露出财迷的模样,春桃挠挠头,心里困惑不解。 主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世俗的欲望,如今对着这堆金子笑什么?难道金子不俗吗?难道这财迷的模样,不算世俗吗?如果这都不算俗,那什么是俗? 春桃不算小的脑海里,装满了问号。 甄淼淼可不知道她的想法,美滋滋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让她们将东西都收进库房。 第22章 苦情女主上线 椒房殿,轻烟袅袅,香气袭人。 小周后命闲杂人等退下,只留了心腹桂嬷嬷、严嬷嬷伺候。 小周后绝美的容颜笼罩在轻烟中,声音满是困惑不解:“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她真这么说?她想干什么?莫非她想杀太子?亦或者,下面的人传错话了?” 要是甄淼淼在场,也得说一声瑞思拜,随口一句调侃话,竟然让小周后开了这么大的脑洞。 桂嬷嬷语气坚定:“这句话确实不好琢磨,但传话的宫女的确是这么说的,奴婢都确认好几遍了。” 严嬷嬷沉吟道:“据奴婢分析,甄侧妃可能是心如死灰、因爱生恨。想想也能理解,甄侧妃从十一二岁开始,就一直追着太子跑,连姑娘的脸面都不顾了,不知惹了多少耻笑。太子却不给她好脸,就算纳了她,也不跟她圆房,纳的杜良媛却宠了好几回。被这样对待,甄侧妃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恨?” 她顿了一下,带着几分鄙夷道:“当然太子这态度也情有可原,毕竟甄侧妃蠢笨如猪,寻常男人都下不了口,何况太子殿下?” 小周后皱眉:“你到底为谁说话?” “是奴婢嘴瓢了,”严嬷嬷作势打了打自己的脸,接着道,“娘娘让人将太子府发生的事情宣扬出去,本以为大家会谴责太子暴力狠心,无奈甄侧妃往日名声太差,竟激不起半点水花。” 小周后脸扭曲了一下,咬着牙道:“行了,别扯那些了,你倒是说说看,接下来本宫该怎么做?难道就这么看着太子继续得意下去吗?” 桂嬷嬷道:“不管怎么样,一国储君亲自动手打人,总不是件光彩事。事已至此,娘娘不如寻个机会,将苦主召进宫来,让苦主亲自向皇上哭诉。” 严嬷嬷点头道:“奴婢觉得这主意可行,且娘娘不要忘了,头天是太子先动手掐脖子,第二日,可是甄侧妃先冲向太子,跟太子厮打得难舍难分。伤害储君的罪名,她担得起吗?此事不过是没人出头追究罢了。真要是细究起来,甄侧妃要是不想被弄死,就得想法子给自己脱罪。” 怎么脱罪,那自然是拼命抱怨太子,诉说自己的委屈和不幸,甚至往太子身上泼泼脏水,将太子扭曲成无情无义、残暴无情之人。 众口铄金,苍蝇不盯无缝的蛋。 昭帝年轻时,的确极其喜爱太子的母亲,爱屋及乌对太子也是真心疼爱。 但这么多年过去,陪在昭帝身边的人,一直都是小周后。 人心易变,渐渐的,昭帝的心已经偏向娇妻幼子,原配嫡子虽没被他抛到脑后,却有了亲疏之分。 只要这次将事情办成,往太子身上泼了脏水,以后再多弄点事情出来,等时机成熟,小周后心中的筹谋未必不能成真。 小周后听得眼睛发亮,照这两人的分析,的确有几分可为之处。 换了旁人,她得担心事情的成功率,但以甄淼淼丑陋又愚蠢的性子,威逼利诱一番,拿捏她,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 就让她出手吧,让她来教甄侧妃做人,将那高岭之花一般的太子扯下神坛,这一回,不死也得让他脱一层皮! 小周后自信满满,准备大干一场,不信在如斯情形下,甄淼淼还能逆风翻盘。 次日,甄淼淼得知了林湘的近况。 果然如秦娇所说,林湘在建安侯府的日子很不好过。 林家没有权势却富有,建安侯府空有侯府名头,近些年来却有颓败之相,尤其在钱财方面,更是捉襟见肘大不如前。 外人瞧着花团锦簇,只有里面的主子才知道,建安侯府只剩个空架子,概因肯上进肯奔前程的人太少,吃闲饭的太多。 按西楚国的规矩,女子出嫁时,所携带的嫁妆归自己支配,这一点是受国家律法保护的。 林湘嫁进侯府后,时不时会在丈夫的威逼利诱下,拿出一些钱来补贴家用。 半年前,林湘献上十万两银子,为女儿谋求太子后宅一席之地。 建安侯府上到太夫人,下到小丫鬟,得知这消息时心里都在滴血。 十万两银子呀,多么大一笔财富呀。 就为了一个甄淼淼,林湘竟然投了那么多的钱,断送了大家的富贵好日子。 大局已定,没人能扭转,甚至开口抱怨都不能。 这可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谁敢叽叽歪歪指手画脚?谁敢提着自己的脑袋和九族的脑袋,在鬼门关前蹦跶说闲话? 甄淼淼出嫁时,林湘将自己剩下的嫁妆搜刮了一番,将大半都给了甄淼淼。 处理这两件事时,她表现得十分冷静、强势,谁的面子都不给,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这般折腾下来,林湘手头上的钱去了一大半,准确的说,除了一些粗笨家伙外,基本没剩什么了。 甄家人越发暴跳如雷,却没有立刻动手处置林湘。 一则顾忌甄淼淼刚进太子府,众人虽断言甄淼淼是进冷宫的命,但风头浪尖上,到底不好闹出事来。 二则嘛,林湘素来是林家人的心头肉,在娘家很有地位。虽然她嫁进京城后多年未回娘家,但娘家上下一直记挂着这个女儿,每年会往京城送春秋两季的礼。大头自然是归林湘母女,但建安侯府其他人也都是得了好处的。 其中数太夫人、三老爷得的最多,太夫人的礼基本都是金珠珍宝,两季的礼物价值在千两以上。 三老爷的则是些书画,基本都是出自大家之手,价值不容小觑。 拿人手短,自古如是。 这么多年林湘能保住正妻之位不被休,可以说跟娘家的财力脱不了关系。 近年来,林家发展势头越来越好,建安侯府不免生了觊觎之心,指望着林家能加倍送礼,给他们带来长长久久的富贵。 因了这个缘故,林湘虽遭了厌弃,日子倒还算过得去。 由于深恨甄淼淼独占了巨额财物,太夫人亲自下令,不许林湘与甄淼淼来往一来是为了报复,二来嘛,也是为了避祸。如此,甄淼淼即便惹出天怒人怨的事,也不会牵扯到甄家身上。 林湘递不出消息,甄淼淼一心扑在太子身上,竟没分一点儿心思在亲娘身上。 母女两个,半年来竟断了联系。 只是近来,形势又发生了变化。 前不久传来消息,因着得罪权势,林湘的父亲和三个哥哥都被抓入狱,生意倒了大半。 这消息在江南都传开了,半个月前才传进京城。 建安侯府立刻翻了脸,太夫人下令将林湘禁足,由主院赶进偏院。 三房那边,直接由纪芙蓉纪姨娘当家理事,有什么人情往来,也是由纪姨娘出面。 纪姨娘和甄远安旧事重提,出主意想直接将林湘休弃,但太夫人到底老辣,担心林家还有起死回生的契机,并没有应允。 饶是如此,也够林湘受了。 这遭遇,既狗血又虐心,林湘也算得上是苦情女主本主了。 第23章 白莲花来了 次日,出去探听消息的夏荷回来了。 甄淼淼将事情问清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没有亲人在侧,没有儿女陪伴,没有丈夫宠爱尊重,没有金钱傍身,身边都是些豺狼虎豹,下人个个逢高踩低一双势利眼,林湘的际遇可想而知。 春桃也跟着叹气,红着眼圈道:“夏荷使了好些银子,才见到三夫人跟前的大丫鬟月牙。据月牙说,这半个月三夫人都住在偏房,下人日日嘲笑,纪姨娘也时常跑到跟前冷嘲热讽,吃的都是些残羹冷炙,之前的心腹都被发卖,只有月牙一人留了下来。这些都不算什么,三夫人主要是心里存了事儿,既担心娘家,又记挂小姐你,眼睛都要哭瞎了。” 甄淼淼忍不住也落下泪来。 等缓过神来,甄淼淼一面在屋子里踱步,一面思考事情。 以前就算了,如今有她在,定然会扭转局势,让林湘改握爽文剧本。 大方向明确了毋庸置疑,但眼下这剧本到底该怎么续? 倘若她是林湘,倒情愿离开建安侯府过安生日子。 但她不是林湘,不能代表林湘的想法,不能代替林湘拿主意。 当然,林湘的想法,她也不可能百分百听从。 倘若林湘要留在建安侯府继续受虐,她这个当女儿的,百分百不会答应。 其他的以后再说,眼下要做的,是与林湘见上一面,了解她的所思所想。 不等甄淼淼理出头绪,却有小宫女来报,说是建安侯府的四小姐甄婉婉来了。 甄淼淼与春桃面面相觑,都有些诧异。 毕竟,自从甄淼淼进了太子府的门,就没再跟甄婉婉见过面。 甄淼淼挑眉道:“她来做什么?我不想见她。”想了一下,转而道:“还是让她进来吧,我来探一探她的口风。” 春桃迟疑道:“探探口风是好事,咱们能知道三夫人的状况,但有件事奴婢想提醒小姐,四小姐惯会在小姐跟前装傻卖乖,哄骗小姐主动给她东西,今儿个小姐你可要留心一些,不能被她哄了去。” 甄淼淼大手一挥道:“放心放心,今儿个我要是被她讹了银子,我这姓倒过来写。” 这个甄婉婉,虽然是庶女出身,但才色双绝长袖善舞,人缘极好,在同龄人中也算是佼佼者了。 尤其在甄淼淼的衬托下,甄婉婉显得越发出色,赢得整个建安侯府,乃至京城绝大多人的赞誉。 人人都知道,甄家出了两个奇女子,一个蠢钝如猪,一个皎如明珠。 甄淼淼进太子府前,听说甄婉婉在一次诗会中,结识了三皇子,深受三皇子青睐。 只是,以她的身份,做不了皇子妃。三皇子想纳她为侧妃,她却犹犹豫豫扭扭捏捏没有答应,却也没有直接拒绝,大约是想骑驴找马。 当今在位的昭帝,一共生了十几个儿子,除开不幸夭折的,长成少年、叙齿的有四个。 大皇子李天智是宫女所出,年纪最长,腿却有一些毛病,很少出来走动。 二皇子便是李天霖,当今的太子殿下。 三皇子李天泽,生母是极为受宠的丽贵妃,地位尊崇。三皇子长得风度翩翩,文武双全,性格也是温和有礼,在京城名声很好。 四皇子李天祈,生母地位不高,还早早过世,堪称小透明。据说李天祈醉心书画,拜了国画大师为师傅,画艺出众,倒也小有名气。 五皇子李天辰,便是小周后之子,今年才刚满六岁。 剩下的六皇子是华贵人所出,尚在襁褓之中。 论起来,这些皇子之中,身份最尊贵的自然是李天霖和李天辰,再往下数,便是三皇子李天泽了。 李天泽还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他的外公是鼎鼎有名的镇远侯,在边疆统领了近二十万大军,几个舅舅子承父业,也都在军中担任要职。 因了这些缘故,不少人认为,李天泽也有继承大统的机会,身边悄悄聚集了一批拥护者。 这样的人物,难怪甄婉婉不愿为妾,却又不能完全舍下。 没多久,甄婉婉便在宫女的带领下进来了。 虽然是初次来太子府,甄婉婉脸上却没有半点怯弱之态,步子迈得不紧不慢大大方方,身姿曼妙如柳。 她穿了一身素锦挑纹宽袖对襟长裙,梳了留仙髻,肤如凝脂,唇如樱桃,说不出的娇媚婉转,动人心魂。 不愧是人人称颂的美女才女,的确有几分独到之处。 在甄淼淼打量之际,甄婉婉也不动神色观察着自己的嫡姐。 映入眼帘的甄淼淼,身材依旧臃肿肥胖,打扮却又了一些变化,不再浓妆艳抹,穿得大红大绿如蝴蝶一般,而是穿了一身青色衣衫,脸上薄施脂粉,饰物也只用了几样,聊做点缀而已。 看到甄淼淼那一刻,甄婉婉明显愣了一下,旋即才笑着见礼,曼声道:“好久不见,姐姐风采依旧。” 她人生得极美,声音也如黄鹂轻啼一般。 甄淼淼不免生出几分嫉妒来,这才是被造物主偏爱的佳人,不像她,不仅身体胖,嗓子也似被造物主捏过了一般,带了一两分粗犷。 甄淼淼淡淡一笑:“妹妹才是风华绝代,比起之前又美了好几分。” 两人虚与委蛇了几句,甄婉婉似乎按捺不住,带着几分好奇道:“姐姐今天怎么这么素净?屋子里怎么也素净了?妹妹记得,姐姐之前最爱黄金等物,在屋子里摆了自己最钟爱的那些东西,啧啧,那场景,真正是富贵无匹。” 甄淼淼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这些虚伪话,心底不免有些怅然。 原主儿的智商真是不咋地,竟然被这样的人挑拨了。 这时甄婉婉道:“姐姐,你手腕上的玉镯真美,是羊脂白玉的吧?”美目流转,骤然她眸中就出现了一层水雾:“姐姐你福气好,有一个有钱的母亲,母亲又极疼你,什么东西都肯给你。哪像我,姨娘没什么依仗不说,还生了三个孩子,分到我头上的东西只有寥寥几样。” 她说完这些话,心里生出殷切的期盼来。 往日只要自己放低姿态,在甄淼淼面前说几句顾影自怜的话,甄淼淼就会露出一脸怜悯,旋即就会自愿将东西送给她,还会搭上几句宽慰人的话。 甄婉婉一点儿都不想看到甄淼淼怜悯的嘴脸,什么档次的贱人,也敢来怜悯她。 不过,甄淼淼的东西她想要。 这个胖女人可恶可恨,手头上的东西却是无罪的,且都还价值千金,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念在东西的份上,她不得不收起恶心作戏。 甄婉婉笃定,这招屡试不爽,今儿个也不可能失手的。 甄淼淼却有些作呕。 甄婉婉这模样儿,充满了暗示,脸上却无辜得像朵小白花。 要是被她的思路带着走,好处都得让她拿了,便宜都得让她占了。 细品起来,甄婉婉跟杜良媛的套路倒是有点相似。 她这是捅了白莲花的窝,还是进了绿茶的洞? 所谓佳人都是这副德性,那她还是不要当佳人了,还是放飞自我更愉快一些。 第24章 极限拉扯 甄淼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春桃有些焦灼,生怕主子又被四小姐的话蛊惑打动,乖乖将玉镯赠予。 毕竟,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甄婉婉则是诧异又郁闷,自己都将姿态放得这么低了,甄淼淼这个贱人怎么无动于衷?不是该马上褪下镯子,戴到她手上,再带着笑脸来安慰几声吗? 好一会儿,甄淼淼抚摸着手腕上的镯子,终于开口道:“妹妹不必伤心,都是姐姐考虑不周。” “三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甄婉婉一双美目含露,心里高兴极了,觉得镯子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了。 嗯,甄淼淼手腕有些粗,她戴着刚好的东西,却不怎么适合自己。 要是能得了这个镯子,还是拿去外面当了,得个几百两银子,换自己喜欢的步摇玉钏什么的,更能衬托自己的美。 自己在建安侯府虽然得宠,但得到的财力支持并不多,日常穿搭还得自己费心。 幸亏有一个甄淼淼。她与姨娘联手,从这个没脑子的蠢货手里抠了不少东西,都放进自己屋里当了私房。 今儿个这东西拿到手,明天自己能变美好几分,真真是好极了。 在她琢磨的当口,甄淼淼已经将镯子褪了下来。 旋即,甄淼淼竟冲一脸土色的春桃招手,淡淡笑道:“快将镯子收起来,免得妹妹看见了伤心。” 甄婉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也不再平静无波:“姐姐你说什么?妹妹我没有听清楚。” 春桃一脸喜色,连忙将镯子接了过去。 甄淼淼则好心为甄婉婉解惑:“哦,也没说什么,我只是让春桃将镯子收起来罢了。” 她喝了两口茶,打量着甄婉婉变幻莫测的脸,勾起了嘴角,笑道:“怎么样?一段时间没见,我是不是变得很善解人意?” 甄婉婉花容惨淡,笑得比哭还难看:“姐姐说的是……”她想不通,为什么甄淼淼会变了模样,难道刚才她的暗示不够明显吗?还是一段时间没见,甄淼淼变得更蠢更愚钝,竟然误解她的意思了? 甄淼淼没兴致继续跟她攀扯,直接单刀直入,轻轻挑眉道:“妹妹来了大半天,我还没有问候家里人,实在有些不应该。近来祖母身体如何?父母过得怎么样?” 甄婉婉这才回神,打起精神回答道:“祖母身体安康,父亲也如往常一般努力上进,日日在书房用功,准备参加明年的秋闱。” 甄淼淼、甄婉婉的父亲甄远安,时年已经三十五岁,却仍旧只有秀才功名。 虽然没读出成绩来,但甄远安仍旧一心只读圣贤书,心思都扑在科举上,总觉得屡次不中举,不是自己学问有问题,而是时运不济没有遇到伯乐。 甄婉婉瞄着甄淼淼,渐渐恢复了镇定,旋即露出几分惋惜的神色:“母亲的情况确实不太好,姐姐你听我细说。” 她婉转轻言,将林湘的娘家发生变故、林湘深受打击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林湘真实的遭遇被她三言两语带过去,她着重强调林家处境不妙,建安侯府上下都很关切事情的进展。 末了,甄婉婉郑重道:“虽然远隔千里多年没见面,但到底是亲家,祖母在家里时常长吁短叹,说是要派人去江南,帮着林家打点呢。林家虽然有些钱财,但没有权势可以依仗,遇见这样的事儿,只怕连个主事的都没有。” 甄淼淼默默听完,心中闪过一抹了然。 敢情在这儿等着她呀。 半年不曾来往,如今突然跑来,是想谋她手头的财呀。 哼,建安侯府的情景,她难道一无所知吗?钱到了他们手里,真会用到林家身上? 啧啧,明明可以直接抢,他们却想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怪要面子的。 果不其然,甄婉婉道:“林家遭遇大难,不管是去探听消息,还是帮着出面打点,都要消耗大笔的银子。今天我过来,一则是探望姐姐,二则也是帮祖母、母亲传话。姐姐心里应该也是有数的,为了将你送进太子府,母亲背着人,悄悄献了十万两银子。你从府里出阁时,母亲又命人将细软、陪嫁的店铺悉数变卖,都给你做了陪嫁。如今母亲手头上没剩什么东西,即便想帮助林家,也是有心无力。” 一双大眼盯着甄淼淼,甄婉婉语气越发低缓,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祖母极其同情林家,手里也是有渠道的,能帮着疏通一二。但祖母也说了,办这些事都是要担责任的,不能让那些大人物白出力不是?姐姐最是聪慧,我的话想必能够明白吧?” 她说完这一大通话,只觉得口干舌燥,忙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甄淼淼抿着唇,骤然起了逗弄之心,摇头道:“你这长篇大论的,到底说了些什么?说实话,我听不太明白。” 甄婉婉心里闪过一抹鄙夷,果然是猪,连人话都听不明白。 心里的想法自是不能外露,甄淼淼叹了一声,一副为甄淼淼着想的大义模样:“祖母的意思是,林家是姐姐的外家,往日里给姐姐的好处不计其数。如今他们大祸临头,姐姐也该出些力才是。姐姐手头上的东西,都是从林家得来的,如今为了林家,舍些东西出去,帮着打点奔走,也算是有情有义。倘若事情传出去,姐姐也能落个好名声。” 甄淼淼微微眯眼,不动声色的道:“原来如此,祖母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甄婉婉心里一喜,尽量稳住声音,却还是透出几分迫不及待来:“姐姐也觉得有道理是吧?那接下来姐姐打算怎么做?是立刻收拾现银细软让妹妹带回去吗?时间不等人,林家那边形势的确危急,妹妹觉得,姐姐还是得上点心,尽快拿出应对之策才是呀。” 甄淼淼一直不动神色,等她说完后,才慢条斯理的道:“既如此,不如你发个誓吧。” 甄婉婉一头雾水,一旁伺候的人也都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第25章 打人就打脸 甄淼淼便好心好意解释道:“妹妹说得信誓旦旦,我心里是很想相信的,但我半年没回甄家,很多事都摸不着头脑。时机不等人,我也没时间没地方求证。既如此,不如妹妹代祖母立个誓,也不用说别的,就说拿到东西后,一定尽心尽力帮助林家脱困,一定会将我外祖、舅舅救出来。如此,我也就安心了。” 甄婉婉轻抬下巴,这蠢货,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呀。 世人都是极重视诺言的,都信举头三尺有神明。 不过没关系,甄淼淼根本没说违背誓言会有什么惩罚。 说几句违心的话,哄一哄这个蠢货,于自己不过是小菜一碟。 等将银子拿到手,祖母必然更重视自己,好处也少不了的。 甄婉婉想到这里,也就点了头,正要说话,甄淼淼却拍了拍,接着道:“瞧我这记忆,最重要的话还没说出来呢。妹妹还得加几句,此事的确千真万确,如违此誓,就罚……就罚妹妹这辈子嫁不进去。” 甄婉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上青白交加,说不出话来。 来之前,她跟祖母拍着胸口保证,说是一定会将祖母交代的事情办妥,将甄淼淼带出建安侯府的钱财,带回去一大半。 不想来了后事事不顺,甄淼淼瞧着蠢钝如初,说起话来如滑手的鱼,根本不上钩。 自己以前百试百灵的招数,用在她身上竟然不管用了。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甄婉婉心情大起大落的,心肝都快承受不住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甄婉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都是一家人,姐姐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莫非不相信妹妹?我们自小一块儿长大,我是真心实意对待姐姐,凡事都为姐姐着想,姐姐却这般看我疑我,着实让我伤心呀。” 她说完这番话,便露出一副哀婉模样,眸中微微含泪,端的是如芙蓉晓露,楚楚可怜。 甄淼淼却是不为所动,淡淡道:“都是一家人,妹妹发个誓又怎么了?莫非不愿给姐姐个心安?我们自小一块儿长大,我是真心实意对待妹妹,凡事都听妹妹的,妹妹却这般看我疑我,着实让我伤心呀。” 她模仿甄婉婉的语气,说着与甄婉婉一般的话,不过没有露出哀婉含泪,只是用平平板板的语气描述出来,带了几分镇定自若。 甄婉婉的丫鬟脸色铁青,春桃却是低着头,将这辈子悲伤的事都想了个遍,才勉强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这几天,她已经能感受到自家小姐的微小变化。 春桃心里是有困惑的,但她知道,小姐在往好的方向变。 她们主仆,之前过得糟糕无比,若是能因为小姐的改变,日子慢慢变好,可真是好事一桩呀。 素日里,都是甄婉婉让小姐吃亏,今日形势颠倒,场景难得一见。 真希望从今以后,都是这样的好日子。 甄婉婉深深吸了一口气:“敢情姐姐是来消遣我的?咱们都是一家人,姐姐也不必东拉西扯推三阻四,直接给我一句准话。母亲如今时刻惦记林家处境,日日以泪洗脸,就算你不念往日情分,不顾念你这些钱财的来历,母亲的心情你也不顾及吗?姐姐见死不救,来日有何颜面见母亲?” 甄淼淼翻了个白眼,竟然又换套路拿孝道说事了,这小白花的套路还挺多的。 她这番话说出来,自己要是应对不力,少不得落个不孝的罪名。 虽然往日里自己的名声已经臭了,但西楚以孝治国,自己要是真的不管不顾,身上的脏水少不得要多几盆。 何况,自己如今傍身的钱财,的的确确是从林家得来的。如今林家遭难,自己若袖手旁观,怎能不被指责无情无义? 这样无耻的人,还有一点儿底线吗?还有谁愿意亲近? 到时候千夫所指,自己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甄淼淼冷笑两声,才看着甄婉婉道:“妹妹这话倒也有理。” 这是又回心转意了吗?甄婉婉有些疑惑,又有些期待,但因为之前屡次翻转,这一次有了防备,心仍旧提着没有落下。 果不其然,甄淼淼也不是真让步,马上就转了语气道:“林家的事不能不管,母亲的心情不能不顾及,但妹妹不肯给我承诺,我只能找个愿意给我承诺的人,将此事托付出去。” 甄淼淼拧眉,气急败坏道:“自家人不信任,却要去求外人,姐姐的心思我竟看不懂了。别说你不认识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就算你认识,你知道该怎么打点吗?林家那边,能等到那时候吗?妹妹说句不好听的,姐姐,你似乎有些好赖不分不知轻重。” 甄淼淼欣赏着她微微扭曲的面容,慢条斯理道:“谁叫妹妹不肯发誓呢,我别无选择。”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甄婉婉再也忍不住,指着甄淼淼骂道:“你瞧瞧,你说的是人话吗?别以为你进了太子府就高人一等,你这良娣之位,不过是你娘砸银子买来的,有什么大不了?满京城谁不知道太子厌恶你,连你的脸都不想看到?太子连身份都不顾,也要出手暴打你,你有多可恶,做的事有多天怒人怨,由此可见一斑。往日里你瞧不上母亲,觉得她拉低你的身份丢了你的脸,这事儿谁不知道?你也不想一想,凭你这狗屎模样,谁能丢你的脸?” 她越说越气,从椅子上跳起来,连声冷笑道:“你事事靠母亲,吃林家的血喝林家的肉,如今林家遭难,你却翻脸无情,守着一堆宝物一样都不肯拿出来,世上还有比你更无耻的人吗?你真是六亲不认坏事做尽,你这张脸看得我作呕。哼,你也别在我跟前逞强,你如今日日独守空房,但这根本不算什么,来日你逼死母亲,太子日日唾弃你,娶的太子妃纳的侧妃一起欺压你,到时候,你就算哭得眼睛瞎了,也不会有人理你半句。” 在外人面前,甄婉婉一向柔顺乖巧,仿佛小白兔一般。 如今,她却被彻底激怒,指着甄淼淼又骂又叫,模样简直跟市井泼妇没有什么分别。 甄淼淼什么都没说,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扬手打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一瞬间,众人都愣了。 第26章 借势 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出手的,还是自己最瞧不上的死肥婆。 甄婉婉脸色大变,声音充满了怨毒和不敢置信:“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甄淼淼冷笑,扬起双层下巴道:“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我再不堪又如何?你在我面前叽叽歪歪大放厥词,辱我等于辱太子,我不能出手教训吗?还是你想让下人来打你巴掌?你有这爱好,我却不愿满足,我觉得,有气还是自己出比较好。” 按理,林湘还在建安侯府,为了林湘的日子好过些,她该忍耐一二。 理智告诉她,退让是最好的做法,但甄婉婉话太多,整得她有些上头。 与其同时,甄淼淼很清楚,事已至此,即便自己肯退让,林湘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索性扯着太子的大旗,先给她一点教训。 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一口气吗?若是什么事都想好了再去做,那也太无趣了。 不如率性而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至于林湘和林府的事,慢慢再想法子吧,甄家不可能成为救星,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甄婉婉胸口起伏,又气又无奈,恨声道:“你非要扯这层身份,我拿你没办法,但你也没必要在我面前装。京城谁不知道,你追着太子跑了几年,太子连个眼神都不愿给你。你如今已经独守空房半年,人人漠视你,来日想必得继续空守,你的下半辈子,只能困在这方寸之地,哼,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甄淼淼这巴掌,到底让她心底生了寒意,连放冷话的时候都不敢大意,只能拿其他人说事。 饶是她有所收敛,甄淼淼也没就此放过,扬起手,再次给了她一巴掌,打得甄婉婉头发微散,狼狈不堪。 甄淼淼冷着脸,欣赏着甄婉婉的模样,一边一个巴掌印,还挺对称的。 斜睨着窗外,甄淼淼冷笑出声:“我的下场,跟你没关系,如今的我,还是这太子府的良娣,有这层身份在,不管你心里有多少怨恨,都得给我憋着。要是憋不住口无遮掩,那就把脸准备好,只要你抗揍,你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 今天的甄淼淼,性格和身形一样彪悍。 甄婉婉额角暴起一道道青筋,眼里升腾起一簇火苗,亮得吓人。 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心里恨毒了甄淼淼,她肚子里还有很多话,她是远近闻名的才女,一旦瞧不上一个人,肚子里能想出千百种说辞,能骂一个时辰不重样,何况甄淼淼这人本就差劲。 但她骂不出来,她……不敢。 动不动就打手的泼妇,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她不能还手,身份上,她不占一点儿优势。 屋子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不知过了多久,夏荷匆匆走进来,声音里带着喜悦:“小姐,詹事大人陪着宫里的公公进来了,说是皇后娘娘传召,让你收拾一下,待会儿进宫去。”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了。 甄淼淼也有点懵了。 甄婉婉咬着唇,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这叫什么事?她才说甄淼淼进了太子府,如同进了冷宫,下半辈子毫无指望,转头就有人来召这贱人进宫见驾。 甭管是好事坏事,起码有人要见她,起码她不用再当小透明。 打脸来得太快。 屋子里最先有动静的是春桃,只见她一把从甄淼淼身后蹿出来,结结巴巴道:“皇后身边的公公来传召,小姐,你马上要出头了吧?” 甄淼淼无语:“你先别激动,你家主子最近啥好事都没做,能出什么头?” 春桃哦了一声,这才稍微清醒了些,须臾又打叠精神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做些准备才是,奴婢先去给小姐打点进宫的衣裳。” 春桃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屋外很快传来动静,太子府詹事温荣陪着宣旨太监,苦着脸走了进来。 温荣今年四十多岁,觉得自身也算是见多识广,但半年前进府的甄淼淼,还是让他开了眼界。 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家,竟一个个又胖又肥,从主子到丫鬟,一个瘦子都挑不出来。 其实这几人的五官不差,皮肤也算白皙,但就是不知节制弄得身材严重走样,走到哪里都是一团白花花的肉,属实辣眼睛。 最辣眼睛的自然是甄淼淼,人胖就算了,还爱在头上插满金银珠宝,恶心人的程度翻倍。 郁闷归郁闷,事儿来了,他这个詹事还是得接住。 宣旨太监姓魏,二十岁出头,面白无须,身形瘦削。 一行人行了礼,魏太监传了口谕,说是皇后娘娘召见,有事相询,让甄淼淼即刻进宫不要耽误。 甄淼淼面上还算平静,听完口谕,恭顺的道:“臣妾领旨。” 见她应对还算规矩,温荣松了一口气。 ——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甄淼淼目光落到甄婉婉身上,旋即转向他,淡淡笑道:“皇后娘娘有召,我自是不敢耽误,但我这里还有事没有处理完,只能劳烦大人出面了。” 温荣心生警惕,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侧妃娘娘请讲。” 甄婉婉胆战心惊,生怕甄淼淼语出惊人。 要是当着这么多人,被甄淼淼指着鼻子骂,或是再扇几巴掌,以后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她心里怕极了,却又发不出声音来。 这时甄淼淼缓缓道:“这是我娘家妹子,她今天来看我,说我母亲因为思念家乡想念女儿忧郁成疾,身边伺候的人又得罪了祖母,被尽数发卖了。母亲跟前,如今只有一个丫鬟伺候,能顶什么事儿?还望大人体谅我一番孝心,安排两个嬷嬷到我母亲跟前伺候,大人的大恩大德,我来日再报。” 甄婉婉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贱人,竟然想借太子府的势! 倘若太子府的确如她所言,派嬷嬷到建安侯府伺候林湘,谁还敢再亏待林湘?之前林湘遭受的虐待,不也得流传出来吗? 甄婉婉想到这里,连忙道:“姐姐怎么能为难詹事大人?咱们建安侯府又不是没有人,怎么能劳烦太子府的嬷嬷?姐姐,我劝你……”剩下的话,被甄淼淼冷漠的目光堵在了嗓子眼里。 “我让你开口了吗?”甄淼淼淡淡一笑,抬起右手,左右活动了两下,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脸上的火辣感还没有消失,甄婉婉彻底熄火。 第27章 奉口谕进宫 甄淼淼将目光转向温荣,欠身道:“还望大人体谅一二,要是母亲跟前没人伺候,我心里一直惦记,在皇后跟前必定应对失措,到时候,我自己丢脸不要紧,要紧的是太子府。” 温荣微微眯眼,心里有些恼火。 这是想利用他? 甄淼淼刚才那番话,透露的信息虽然不多,但只要往深处想一下,就能猜出她母亲的处境必定有些不堪。 不然,甄淼淼也不至于开口向他求助,将太子府拉进甄家的浑水中。 她倒是会借势,半带恳求半带威胁的话说出来,竟叫人无法拒绝。 甄淼淼母亲的死活,他根本就不在意,但甄淼淼此时是要进宫去的。照她的说法,要是自己不肯应允,在皇后面前她胡言乱语,丢脸的除了她,还有太子府。 这么可恶无耻的人,怎么就让她成了太子侧妃?那十万两银子,皇上你非要不可吗? 温荣心里转过很多念头,充满了怨怼和郁闷。 魏太监却有些不耐烦,直接催促道:“皇后娘娘那里还等着呢,侧妃的家事,不如回来了再说。” 甄淼淼站着不动,摇头道:“那不行,一想到母亲的境况,我就手脚瘫软后背发凉,连动都动不了。公公与其催促我,不如帮我求一求温詹事。” 魏太监一心只想早点回去交差,闻言便看向温荣,目光中带着催促和不满。 温荣咬了咬牙,决定退让一步:“侧妃身边不是有几个丫鬟吗?臣记得,她们都是侧妃从甄家带来的,不如就从她们当中挑选两个,侧妃也能 甄淼淼立刻道:“那不行,我习惯了她们伺候,离开她们连饭都吃不下。” 温荣听得直翻白眼,啧啧,就甄侧妃这体格儿,吃不下饭真不算什么坏事。 这时甄淼淼又道:“再说了,丫鬟们办事哪有嬷嬷老成?温大人,我的请求已经被说了,您意下如何?” 甄淼淼步步紧逼,让温荣万分憋屈,有种被逼良为娼的感觉。 他想打人,想破口大骂,但终归只能在心里想一想,无法付诸实际。 嬷嬷派出去,就代表了太子府,明面上,是去伺候甄侧妃的母亲,实际是去撑腰。 道理他再明白不过,但也只能顺势而为。 罢了,一切都是为了太子府。太子是明白人,自然会明白自己的苦衷,不可能跟自己过不去的。 叹了一声,温荣无可奈何道:“既然侧妃娘娘都打算好了,在下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甄淼淼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 甄婉婉却是垂头丧气,如丧考妣一般。 小半个时辰后,甄淼淼换好衣服,带着春桃,被魏公公领着进了宫。 下了轿,甄淼淼四处张望了一下,只见红瓦高墙,飞檐雕壁,处处透着天家富贵。 与太子府相比,这里的建筑更雄伟高大,也显得更富丽堂皇一些。 春桃战战兢兢不敢抬头,跟在主子身后,见主子面上一派平静,不由得心生佩服。 实则甄淼淼心里也有几分畏惧,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 魏公公将甄淼淼主仆带往御花园。 路上空无一人,魏公公的声音低沉尖锐:“今天除了皇后外,皇上也在,甄侧妃你说话的时候可要小心一些。” 甄淼淼诧异挑眉,没有说话。 魏公公遮遮掩掩说了几句,就缄默不语,等着甄淼淼采取行动,掏钱打探消息。 毕竟这也是惯例,寻常人听说要见皇后,都会战战兢兢找领路人问东问西,生怕自己惹出什么祸事,更别提面见龙颜了。 没想到甄淼淼竟没按常理出牌。 是自己暗示得不够明显?还是这人天生就呆笨无比? 魏公公想不明白,觉得自己应该大发慈悲,抢救一下甄淼淼,便接着道:“甄侧妃初次进宫,很多规矩都不知道,皇后、皇上的脾气也都一概不知,侧妃心里一定挺焦虑吧?这种时候,正缺一个引路人,侧妃你说是吧?” 甄淼淼淡淡一笑,顺着他的话道:“公公是什么意思?莫非公公愿意当我的引路人?” 魏公公没有正面回答,斜睨着她道:“听说侧妃的外祖家甚是富贵,也不知道咱家有没有机会见识到。” 甄淼淼恍然,回头看了春桃一眼。 阎王没见着,先遇着难缠的小鬼,也只能破财免灾了。 春桃不笨,连忙快走两步,给魏公公递了个荷包。 魏公公这才满意,不动声色将东西收了,压低声音道:“其实,娘娘和陛下为何要召见侧妃娘娘,咱家并不太清楚,但娘娘素来喜欢乖巧听话的女子。女子自身条件如何,娘娘并不太在意,凡是能入她眼的女子,自然会受到娘娘的庇护。” 也就是顺者昌逆者亡呗,堂堂一国之母,评价其他女子如何,竟只是凭乖巧听话四字。 甄淼淼暗自腹诽着,隐隐约约觉得,魏公公这段话来自小周后。 瞧瞧人家,明明在为皇后传话,却能从她手里讹银子,还要她千恩万谢。 啧啧,这宫里果然黑呀。 再走一段路,有小太监迎面而来,跟魏公公耳语了两句。 魏公公便道:“此时娘娘和陛下就在前面的听涛轩里,甄侧妃,你随咱家来,你的侍女就不必跟去了,由咱家安排到一旁歇息吧。” 甄淼淼颔首应下来。 春桃自是不愿跟甄淼淼分开,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带着几分忐忑、几分担忧跟着小太监去了。 甄淼淼心里并不担心春桃,虽然听说过后宫不少公公有奇怪癖好,喜欢调戏折磨宫女,但这腌臜事儿绝不会发生在春桃身上。 就她这虎背熊腰的模样儿,哪有人会不长眼往她跟前凑。 虽然咱们吃得多,但咱们力气大呀。 虽然咱们长得胖,但咱们安全呀。 甄淼淼默默为自己、为春桃的一身肥肉自豪了片刻,旋即又陷入沉思中。 自己虽是太子侧妃,但跟宫里并无来往。 到底为什么会让自己进宫?那人有什么目的?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吗?那人是皇后吗?最重要的是,此行于自己是福是祸? 第28章 皇上,你听过角色扮演吗? 一路无话,等到了听涛轩,魏公公出声禀报:“皇上,娘娘,甄良娣来了。” 甄淼淼尽量稳住心神,缓缓走进去,跪下行了大礼。 昭帝有些吃惊,愣了一下方道:“甄良娣……甄良娣果然丰腴。” 一旁的小周后翘了翘嘴角,何止丰腴,简直肥得跟猪差不多。 甄家那十万两银子可花得值,不然,凭这样的人物,无论朝那个方向磕头,都不可能得到这样的位分。 同一时间,昭帝也想到了这侧妃的来历。 莫名的,昭帝有些心疼太子。 之前昭帝从未见过甄淼淼,只隐约听人议论说,这个甄淼淼长得又丑又胖,目光却极高,竟然迷恋上太子,整天围着太子打转。 闻名不如见面,今儿个才知道,这样的人物,连给他儿子洗脚都不配。 当初那十万两非要不可吗?莫非,那时,他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吗? “起来吧,抬起头让朕看看。”昭帝声音威严,带着一丝压迫感。 甄淼淼从善如流的抬起了头。 含羞带怯、欲语还休什么的,不是她的风格。再说了,她盯着这张脸,就算想做出羞怯的表情,也不过是矫揉造作,丑人多作怪。 倒不如照皇上的话做,起码不会恶心到人。 饶是她没有扭扭捏捏,昭帝还是被她满脸横肉的模样噎了一下。 看惯了环肥燕瘦的美人,昭帝何曾跟这样的奇葩打过交道,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甄淼淼不知他心头的想法,悄悄瞄了他两眼,见他大约四十出头的模样,龙章凤目,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王霸之气。 小周后淡淡一笑,声音温和:“甄侧妃不必拘谨,今天陛下与本宫召见,倒也没有大事,只是想着太子府近来发生了不少事,外面沸沸扬扬,每个人说法都不相同。陛下与本宫这才唤你进宫,随意跟你聊一聊罢了。” 甄淼淼道:“不知娘娘想问什么?妾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周后颔首,旋即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一下,听说当日太子去你的住处,曾动手掐过你,此事属实吗?” 这破事竟还没过去吗? 自己都决定放下过往好好活了,为什么还是有人揪着往事不放? 甄淼淼垂着头,心里绷紧了弦。 小周后继续问:“甄侧妃,本宫与陛下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此事到底是否属实?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甄淼淼只得低声道:“回娘娘,此事属实。” 此事已经人尽皆知,无可隐瞒,倒也不必花言巧语遮掩。 小周后叹气,声音带着唏嘘之意:“没想到太子的确动手了,甄侧妃,当时你一定很害怕吧?” 小周后的目光中带着鼓舞之意,心说,快说吧,将你遭受的委屈和惊惧都说出来吧,最好将细节描述清楚,让皇上知道太子有多残暴多无情。 甄淼淼心里闪过种种念头,沉默以对。 皇后的用意,她并不太清楚,但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种时候,多说多错,不如暂且保持缄默,看看形势再说。 忍着恶心,小周后继续道:“可怜见的,好好的姑娘家,带着满腹欢喜和期盼嫁进来,却遭受这样的对待。哎,你这都是什么命?你的模样还爱他,你的遭遇本宫心疼。” 昭帝和甄淼淼的嘴角同时抽了抽。 昭帝心说,这样的女子,算什么好好的姑娘家?谁家好姑娘长这模样?啧啧,皇后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发强了。 甄淼淼则在腹诽,爱个毛线,经历爱情的沧桑、生活的洗礼,如今的她已经升华为智者,绝不会再涉爱河。 见甄淼淼一直不开口,小周后不免有些急促:“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你别怕,陛下与本宫面前,没有什么不能说。你只管将心头所思所想说出来,本宫一定为你做主。” 甄淼淼摇头道:“多谢娘娘美意,但妾心里没有什么委屈,也就不必说什么了。” 小周后脸色一僵。 等了半天,忍着恶心周旋了半天,这个贱人竟憋出这样的话来。 这个肥婆,竟然油盐不进吗?为什么不按她安排的戏路走?主角不配合,接下来的戏怎么唱得下去? 小周后直直看着甄淼淼,咬牙道:“真没有委屈吗?有一事本宫不太明白,第一天是太子先动手,第二天,听说是侧妃你扑向太子殿下,一心一意殴打太子,旁人说什么劝什么你都听不进去。此事,侧妃你作何解释?” 甄淼淼面色凝重。 小周后心里却充满了得意。 事已至此,甄淼淼不给个说法,不哭诉太子无情无义,不往太子身上泼脏水,休想全身而退。 事已至此,若不将太子塑造成冷漠郎君,若不解释自己是因爱生恨一时糊涂,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戏都搭好了,接下来就看甄淼淼如何接了。 不接也好办,那就拿自己的命来抵吧。 想护太子,自己就得落个残害储君的罪名。 想活命,就得将太子推出来,彻底翻脸。 两者只能选其一,绝不可能两全其美。 这个局天衣无缝,小周后很自信,很有干劲。 衣衫轻飘,小周后轻笑。 起风了,毁灭吧。 良久的沉默后,甄淼淼终于开了口。 她看向昭帝,似是下定了决心,咬咬牙道:“皇上,你听过角色扮演吗?”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昭帝好奇又不解,忍不住出声追问:“什么意思?” 甄淼淼思绪渐渐清晰:“哦,妾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误会。妾与太子只是在玩游戏。也怪我们不好,没有提前跟下人们沟通,惹得他们误会,竟然掺和进来,打扰了我们的好事。” 她微微眯眼,接着道:“不过,也幸亏我们没有提前说,才更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不然下人们缚手缚脚,必定会影响体验感。” 昭帝眼里充满了震惊。 在位多年,他渐渐养成了情绪不外露的习惯,但今日甄淼淼的话切实出乎他的意料,令他心里充满了疑问。 玩游戏?什么游戏还能这么玩?这是一种很新的游戏呀。 第29章 命运的偏爱 在众人懵逼又好奇的注视下,甄淼淼轻咳一声,胡乱解释道:“其实男女相处久了,日日相对,不免会生出烦闷之感。我便想了个主意,跟太子殿下说,不如咱们照话本子演一演,换一下角色身份,体验体验其他人的生活,增加一些闺阁情趣。” 昭帝眼前一亮,竟然还能这么玩? 刚一听挺吃惊,细细品味,似乎有几分趣味。 心中小人捶地,不愧是年轻人,真会玩,真有活力呀。 小周后张张嘴,嘴巴大得像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好不容易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道:“甄侧妃,你说谎也该有点底线,就你这模样,太子怎么肯跟你玩角色扮演?他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吧?” 甄淼淼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初他的确不肯,但臣妾跟他说了,臣妾愿意放低姿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太子也许觉得难得有报仇的机会,错过了不知还要再等多久,因此太子扭捏几天,也就点头答应了。” 小周后气得吐血,正要反驳,不想昭帝兴致勃勃问:“你们都扮演了些什么角色?” 甄淼淼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娓娓道:“第一天自然是恶霸与村姑,恶霸见色起意,我这当村姑的抵死不从,他便恼羞成怒打我、掐我,我的侍女们冲上来拼命解救,闹得不可开交。” “第二天,便是女土匪与风流公子哥儿了。我扮演的,是一个为了太子甘愿付出所有的痴情女土匪。刚开始一切顺利,后来我没控制好力度,拉着太子滚进了湖水里。由于太子一直不肯接受我的情意。我伤心欲绝深受打击,就在湖里乱走乱跳,落在旁人眼里,仿佛我突然疯了一般。” 昭帝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啧啧,这尺度不是一般的大。 太子的口味可真重,真特别呀。 其实,细细一品,这游戏听起来的确有几分趣味,但对戏的人得挑一挑才行。 太子随便,他可不能随便。 昭帝摸摸下巴,心底涌出亲自试一试的念头。 小周后恨声道:“甄侧妃,你少作戏了,事情要真如你所说,当初太子为什么不站出来解释?” 甄淼淼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镇定自若道:“闺阁中事,被传扬出来已经够丢脸了,若是再被人知道我们在玩角色扮演,岂不更惹人笑话?何况对戏之人是妾,太子更觉得没面子,也就一直保持缄默,宁愿被人误会嗤笑。” 她抬起衣袖掩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叹息道:“好在臣妾名声本就差劲,没有牵连太子的名誉,不然,臣妾万死难辞其咎。” 这个贱人,竟然真让她圆过去了! 万无一失的局,竟然被她三言两语搪塞过去,不但保全了太子,也将自身摘得干干净净。 今天谁都没能拉下马,反倒是自己,一直在引诱、逼迫甄淼淼。皇上看在眼里,心里想必自有一杆秤。 合着这事儿,受伤的只有自己是吧? 小周后整个人都懵了,看着甄淼淼的眼神里流露出无法克制的怨毒,气血翻滚不止。 气氛甚是古怪。 突然有脚步声匆匆行来,接着有个嬷嬷走进来,一脸苦色的道:“皇上,太后娘娘又在寝宫抱怨,说是戏听腻了,话本看腻了,饭菜也吃腻了,日子没意思透了。” 甄淼淼起先有些懵,等听明白后,不由得眼睛一亮。 没想到今天进宫,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机遇。 上辈子,甄淼淼过得自卑又拧巴。 上学那些年,她一直都不受父母重视,与老师、同学的感情很淡,也没有什么知心好友,没有什么人教她为人处世。 可以说,她几乎是如野草一般长大。 她智商尚可,但在与人打交道时,她挺差劲的,可以说情商很低。 在学校时,遇到了一些不如意的地方,但学校毕竟是个特殊的地方,跟社会有一定的距离。有时候没处理好人际关系,混一混,也就过去了。 走入社会后,她身上的缺点彻底暴露出来。 她内向、敏感,又有些无能。 她也想长袖善舞,说话、做事处处妥帖,让人觉得恰到好处;也想如领导、善言者一般,当着所有人侃侃而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也想跟有些同事一般,很自然的接过领导的话,不动声色的应和、奉承,换来领导的欣赏和笑容。 但由于家庭和自身的原因,她缺失了这份能力。 所以很多时候,她只能独自躲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心里闪过羡慕,却始终不敢迈出第一步,不敢主动去跟人打交道。 事情过后,她会后悔懊恼,但再次遇上时,仍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得过且过,没有一点改变自己处境的决心和毅力。 甚至很多时候,在路上遇见领导、同事,她都是能躲则躲,实在躲不过,不得不扬起笑脸打一声招呼。 与认识、熟悉的人打交道,于她而言是负担。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买东西时也刻意避开熟人,心里没有任何负担,反倒能够身心轻松。 前世浑浑噩噩,已经过去,但如今,换到新的环境,一味躲事、避世并不可取。 拿今天来说,她明明好端端在屋子里待着,小周后一朝口谕,就将她召进宫来。 来时不知道为什么,但心底隐约有了猜测,绝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受到了小周后的诘问和刁难。虽然小周后的态度并不咄咄逼人,但方才的情形,倘若自己应对不力,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呢。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突然走进来的这个嬷嬷,打断了这场盘问,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契机。 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但命运并不会一直残忍,有时候,也会给人一丝希望。 扪心自问,命运的偏爱不接受,难道要日后捶地后悔吗? 不,绝不。 出头的机会送到眼前了,自己一定要接住才行呀。 她得振作起来,为了自己,为了母亲林湘,也为了身边那群胖却可爱的丫鬟。 她要改变,她要变得强大,要站到众人面前,显露自己的能力,甚至,她要扼住命运的喉咙! 走出这一步很难,但人生在世,不能因为难和害怕,就不去努力。 人最不能失去的,就是勇气和信念。 第30章 亏大了 甄淼淼默默为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思绪渐渐清晰,眼神越来越亮。 不必等、不必靠、不必多想,无脑冲吧! 哪怕冲得头破血流,也比看着机会偷偷溜走强。 这时,昭帝皱眉道:“怎么又闹腾起来了?” 他大手一挥,镇定的道:“太后不满意,你们这些伺候的多用点心,多派人去宫外搜罗,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书,都统统弄进宫里,多哄一哄太后嘛。” 来的嬷嬷在太后身边伺候多年,在皇上跟前也是能说上话的,闻言依旧愁眉苦脸道:“皇上说的这些法子,奴婢们都试遍了,宫外那些写书、做饭的,也都不争气,明明干活的人那么多,偏偏一点儿新花样都折腾不出来。” 言下之意,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皇帝抽了抽嘴角。 亲娘窦太后的性子,旁人不知道,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他登基二十年,亲娘由皇后荣升为太后,性子竟完全变了。 亲娘没当太后之前,做事稳重大方、聪慧有礼,往日里,谁不夸一句端庄大气、贵气逼人? 等当了太后之后,大约是之前过得太压抑了,窦太后不再整天端坐着,变得洒脱随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尤其爱吃、爱看话本。 情情爱爱的狗血剧她爱看,讲江湖恩怨情仇话本她也看,只要故事好,基本是来者不拒。 不光看,她还爱听人说书,时不时就从宫外召几个说书先生,为她一人讲评书、话本。 她是太后,没人能束缚她,有点特殊爱好也没什么。 说到吃,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寻常人看来,皇宫是天底下最富贵的地方,吃食方面,自然是得天独厚,别的地方难以企及。 但太后不这么想,她出身并不高贵,小时候父亲官职时常调动,太后跟着到处东奔西走,去了南边去北边,可谓见多识广。 当妃子时,她循规蹈矩、处处留心。御膳房无论送什么吃食,她都默默接受,从不批评一句,有时还会给银子打赏呢,十分好伺候。 等当了太后后,她就摆上了款儿,横挑鼻子竖挑眼,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再不就是千篇一律没有新意,看着就觉得腻歪,更不要说吃了。 御膳房的人被折磨得一个头两个大,想法子从宫外请了几个厨子,刚开始时,太后还有几分兴趣,等吃久了之后,又开始嫌弃了。 这两个爱好,难登大雅之堂,但并不烧钱,也不算费事。 平心而论,太后能有自己的爱好,昭帝心里是极拥护的。毕竟这样能让太后心头寄托,省得她太闲,对朝政指指点点。 关键太后太沉迷了,专注吃、话本二十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蜕变成了行业大神。 在太后的鞭策下,京都厨子、写书先生都铆足了劲折腾,不说让太后满意,起码不能被嫌弃挑剔。 但人的能力毕竟是有限的,多年下来,厨子、写书先生个个都到了瓶颈期。 无论哪行哪业,创新都不容易。 说句良心话,不是厨子、写书先生不争气,实在是太后的口吻,有些刁钻了。 太后推了二十年的轮子,将西楚的吃食、话本的发展进程都往前推进了一大步,造成的结果就是繁荣过后,开始走下坡路,大家的脑子差不多都被抽空了。 所以,现在的主要矛盾,是厨子、写书先生的能力,匹配不上太后对美好生活的期待。 理智上,昭帝默默同情厨子、话本先生,但情感上,他毫不犹豫偏向太后。 叹了一口气,昭帝道:“你们要将思路打开,眼界放远一些,京都的人不能让太后满意,那就去外地找嘛。不要怕花钱,太后只有这点爱好,无论如何,要让太后的日子过的舒坦如意。” 嬷嬷摇头道:“不是没去外地找,西楚差不多都找遍了,太后仍旧觉得没有什么新鲜感,时时抱怨。” 昭帝皱眉不语。 甄淼淼连忙凑上来,扬起笑脸道:“皇上不必担忧,妾愿意为您分忧。” 天上飞来馅饼,不伸手抓住,岂不是对不起命运之神的青睐? 嬷嬷听到这个声音,这才发现甄淼淼这号人,打量了一番,见甄淼淼整个人胖成球,在几个窈窕宫女的衬托下显得又壮又、 宫里还是头次见到这样的人物,嬷嬷忍住抽搐的嘴,疑惑问道:“恕老奴眼拙,请问您是哪位?” 甄淼淼欠身:“妾是太子府的甄良娣。” 嬷嬷哦了一声,微微侧脸,飞快看了昭帝一眼。 莫名的,昭帝读懂了她的眼神。 虽然她没开口,但从她的眼神里,昭帝读懂了困惑和询问——这样的人物,怎么就被您指给太子了?如此亏待亲生儿子,您不亏心不闹心? 昭帝心中郁郁,却无法言说,只好转了话题道:“甄良娣,刚才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甄淼淼声音冷静从容,显得相当沉稳可信:“妾的意思是,想到太后跟前尽孝,为太后献上妾搜罗的话本和美食。” 昭帝眼睛一亮,旋即又露出几分怀疑。 一旁的小周后连声冷笑:“你可要想清楚了,太后想要看到新鲜玩意儿。寻常的东西,就别拿到太后跟前了。” 甄淼淼面不改色道:“皇上放心,不新鲜的东西,妾绝不敢到太后跟前卖弄。妾有一闺中好友,最爱话本故事。妾与她性情相投,为了与她有共同话题,读了很多孤本,有些还是难得一见的孤本。因为读得多看得多,妾渐渐有了心得,自己还会编呢。皇上别不信,妾与太子之间玩角色扮演,所用的话本就是妾自编自演的。” 昭帝听了沉吟道:“倒也有几分道理。” 甄淼淼自嘲一笑,接着道:“至于吃食方面,妾也是有几分研究的,妾这副身材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是爱吃、能吃之人, 不可能将自己弄得这么胖。 小周后眼珠子一转道:“既然甄良娣一片孝心,又信誓旦旦十分自信,不让她试一试,实在说不过去。皇上,你就网开一面,给她一个机会吧。” 嘴里为甄淼淼说好话,小周后心里却冷笑不已。 不知天高地厚的肥婆,连太后的性情都不知道,就敢跳出来揽事儿。 那个老太婆,看着慈眉善目跟一尊大佛似的,实际上,一向挑剔着呢。专业人士弄出来的东西,她都看不上眼,横挑鼻子竖挑眼,甄淼淼这个半吊子跑到跟前现眼,难道还能得她好脸?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正愁没有机会整治甄淼淼,如今她竟自己跳出来找死。 既然这样,小周后自然不介意送她一程。 一计不成,再来一计,老天爷白给的机会,自己不抓住,岂不可惜? 小周后心里筹谋着,唇边的笑容渐渐加深。 第31章 搏一搏 嬷嬷看向甄淼淼,心底仍旧存了疑虑,但甄淼淼的模样太自信,让她忍不住生出几分指望来。 也许,这个胖姑娘是真人不露相? 找不到人去见太后,太后会责骂自己办事不力。 找到的人不能使太后满意,自己可能也要担责,但首当其冲的,绝不会是自己。 这么一想,带着甄淼淼回去,似乎自己也不亏嘛。 嬷嬷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做个提醒,便克制住心情,耐着性子问道:“侧妃娘娘真要去见太后吗?开弓没有回头箭,侧妃娘娘可要想清楚了。” 甄淼淼颔首,声音很坚定:“难得有机会尽孝,妾愿意前往。” 难得有机会改变命运,她怎会不愿意?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四平八稳过日子,是很多人的期盼,但如今的她,根本没有过平淡日子的机会。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让扭转命运的契机来得再快些! 凭她在现代看言情小说狗血剧的经验,她编出来的故事,必然能让太后耳目一新。 凭她脑子里掌握着上下五千年的美食配方,她弄出来的菜肴,定能让人大快朵颐。 嬷嬷将心一横:“既然如此,也就不必等了,我这就带你回去。”说完这话,她便向太后、小周后行了礼,带着甄淼淼走了。 听涛轩静了下来。 昭帝想起刚才甄淼淼的话,忍不住心神荡漾。 脸上涌现出一抹淡淡笑意,昭帝瞧着小周后道:“这个甄良娣,模样的确有些不堪……” 听得昭帝对甄淼淼印象不佳,小周后微微一笑,柔声道:“皇上英明。”说着便抬手亲自斟茶,送到昭帝面前。 昭帝伸手接过,喝了一口,接着道:“不过她脑子挺灵活的,竟然想到什么角色扮演来增加闺阁情趣。这主意,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小周后跟了他多年,对他的性情自然有些了解,闻言不由得心中一紧,连忙道:“不过是些胡言乱语的谬论,皇上不必在意。” 昭帝摇头道:“倒也不算是胡言乱语,不过是游戏人间,试一试倒也无妨。” 小周后皱眉道:“皇上意下如何?”凝眸盯着昭帝,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道:“若是……若是皇上起了心思,臣妾愿意舍命陪君子。” 昭帝大手一挥:“那倒也不必。” 小周后松了一口气:“皇上无意就好。” 昭帝摇头道:“朕的意思是,你是一国之母,在朕面前,难免放不开。何况你我都一把年纪了,朝夕相对多年,彼此性情都清楚,如何能有代入感?朕还是去找年轻一点的妃嫔,免得为难你。” 小周后气得握了握拳,面上却不动声色,咬着牙道:“不为难,无论皇上做什么,臣妾都愿意陪伴左右。” 昭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就在小周后以为他要回心转意时,却得到了截然不同的回答:“就算你不觉得为难,但对着你这张脸,朕实在提不起兴趣。” 她这是被嫌弃了吗? 即便自己愿意自降身价,皇上都瞧不上了吗? 自己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小周后只觉得喉头发甜,几乎要吐血。 昭帝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内侍,嘱咐道:“去将还没侍寝的妃嫔都召来,朕亲自挑选两个合眼缘的。” 内侍连忙恭敬应了下来。 昭帝拍了拍小周后的手,笑着道:“行了,你的心意朕明白,朕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歇息吧。”抛下这几句话,他便带着内侍迈步往外走。 小周后心里一片凄凉。 片刻后,昭帝却又回过头来。 不等小周后露出欢喜的神色,昭帝淡淡道:“以后太子府的事情,让太子自己处理就行。你虽是一国之母,却也不必事事操心劳累。” 小周后脸色发白,却无可奈何,只能恭恭敬敬应了下来。 昭帝再次转身离开,那背景,竟有几分迫不及待。 小周后看得目瞪口呆,心中破口大骂。 今儿个一番筹谋,不但没让甄淼淼折进去,还因为在皇上跟前上太子的眼药,使皇上生了疑心。 更因为甄淼淼胡言乱语,使皇上莫名对角色扮演这鬼花样产生了兴趣,要亲自召见眼生的妃嫔。 如此,来日自己会不会多几个情敌? 虽然自己已经贵为皇后,但皇上的宠爱仍旧是极其重要的。 所以说,她折腾了一圈,遭受损失的,反倒成了自己? 只有她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小周后努力吸了一口气,不,她还没有输,她要撑住了,等着看甄淼淼在太后面前吃瘪,等着看那贱人的下场…… 多年之后,西楚大地的夫妻、情侣之间,角色扮演的戏码频繁上演。 有时候,是她闹,他笑,欢喜冤家常聚头。 有时候,是她跑,他追,她插翅难飞。 别说,吵吵闹闹说说笑笑,真挺有情趣的。 这一切的万恶之源,便来自于今天甄淼这句“皇上,你听过角色扮演吗?” 路上,甄淼淼得知来昭帝跟前叫苦的嬷嬷姓严,在太后跟前伺候了四十多年,跟太后虽是主仆,但感情极深,在宫里很有几分脸面。 一路边走边聊,对于太后的性情和基本情况,甄淼淼也有了一丝了解。 太后娘家姓窦,今年已经六十多岁,在古代这算高龄了。 太后不是传统的刻板老太太,相反,太后活得很通透自在。 自从昭帝登基,太后一改往日的做派,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爱看话本,爱听人说书,也爱吃吃喝喝;想吃吃想喝喝,凡事不往心里搁。 这就是太后的日常。 除了在意的几件事之外,后宫之事、国家大事太后一概不理,仿佛无欲无求一般。 不用伺候男人,整天只以自己为中心,但所有的人都得捧着自己,看自己的脸色行事,生怕自己挑刺。 甄淼淼忍不住流下羡慕的口水。 宫斗胜者的日常,多么朴实无华,多么逍遥自在,多么让人羡慕嫉妒恨。 什么时候,她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甄淼淼暗自给自己鼓气。 至于眼下,还是先使出浑身解数,将太后娘娘哄好吧。 第32章 淼淼开讲啦 走了大约一刻钟,甄淼淼有些气喘吁吁,总算等到了太后住的寿康宫。 还没进去,便有宫女苦着脸,抱着一堆书走了出来。 见严嬷嬷迎面走来,那宫女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迫不及待开口道:“嬷嬷你可算回来了,刚才太后娘娘又发了一顿脾气,说前段时间送进来的书都是垃圾,让奴婢拿去烧掉呢。” 严嬷嬷大手一挥,一副很能担责任的模样:“太后怎么说,你怎么做就是。行了,你也不用发愁了,既然我回来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就是。” 宫女点点头,大大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在甄淼淼身上,眸中露出几分愕然。 甄淼淼知道她是在为自己的身材震惊,不由得抽动了一下嘴角,一脸无奈。 见她感情外露,严嬷嬷暗自一笑,虽然胖了些,但骨子里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家呢。 一时进了殿内,身穿暗绿色绣金线宫袍的太后正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养神,瞧着没什么精神。 严嬷嬷走上前行礼,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又回头来看甄淼淼。 甄淼淼会意,连忙跪下来行礼:“太后千岁。” 窦太后嘟囔道:“哀家倒要看看你有多胖。”说着睁开眼睛,目光落到甄淼淼身上。 片刻的沉默后,太后吸了一口气道:“着实是……开了眼了。” 以她如今的身份,自然是无所顾忌,心里想什么,嘴里直接就说了出来。 甄淼淼心底叹口气。 她知道自己很胖,她知道宫里的女子个个都长得又美又窈窕,几乎囊括了天底下所有类型的美人儿。 在这些人物的衬托下,自己显得越发不堪。 这些她都是清楚的,但也不必每一个人都被她的相貌震惊吧? 她也是有自尊的好不好? 生活不易,忍住忍住。 严嬷嬷笑着道:“忽略其他不计,太后,甄良娣说了,自己知道很多话本故事,保管让你耳目一新。” 听了这话,太后倒是露出兴致勃勃的模样,立刻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快请起来,请坐,让宫女们赶紧来奉茶。” 对于有本事的人,太后一向是当成贵宾礼遇。 当然,倘若事后证明那人是吹牛,太后也不会留面子,直接就会翻脸,让严嬷嬷将人轰走。 虽然没给什么惩罚,但当面给难堪不在少数。 甄淼淼不太清楚太后的习惯,听完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多谢太后恩典,只是有一事妾得提前说清楚,妾的故事虽然新颖、绝妙,但口才不佳,还望太后不要见怪。” 窦太后有些惊奇。 什么样的故事,能配得上“绝妙”的赞誉? 是这个甄淼淼眼光太低,还是肚子里真有好货? 罢了,也不必猜测了,是驴子是马,拉出来瞧一瞧就是了。 想到这里,窦太后摆手道:“只要故事好,其他的都好说。” 在窦太后的安排下,甄淼淼被安排到客座坐下,受到宫女们极高规格的对待。 甄淼淼喝了一口茶,镇定下来,娓娓道:“故事发生在杭州西湖,那是一个烟雨蒙蒙的天,一个美丽的姑娘,出现在……出现在西湖的断桥上……” 甄淼淼所讲的,是《新白娘子传奇》的故事。 身处这个时代已经有一段时间,甄淼淼已经将这里的情况摸清了一些。 唐代末年大乱,藩镇割据、宦官专权,英雄并起逐鹿中原,百姓苦不堪言。 这一段历史,与甄淼淼在现代时熟知的一模一样。 但后来并不是朱温逼唐哀帝李柷禅位,灭亡唐朝,而是被一个叫李昊的人得了帝位,定国号为西楚。 西楚自立国以来,至今已经有三百余年。 经历多年风云变幻,出些问题不可避免,但根基还算稳固,百姓的日子也还过得去。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地位跟唐朝差不多,可以随意外出游逛不被诟病,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男子说说笑笑,可以不被束缚直接外出探望朋友。 甚至有几个地位尊崇的公主,在丈夫死后公开养面首、找情夫。昭帝睁只眼闭只眼,御史弹劾了几次,见毫无效果,也就直接作罢不提,将心思放在更要紧的事情上。 当然,朝堂还是被男子把持着,女子的世界,只限于闺阁之中。 这一点,又跟唐朝并不完全相同。毕竟唐朝出了个狠人武则天,不少女子也入仕为官,官职还不低。 在这里,女子地位能高一点,但又没有高到甄淼淼期望的程度,只能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这里的文化习俗,话本是什么套路,甄淼淼并不太清楚,但那又如何?她只需要挑个后世才编撰出来的故事,讲一讲就行了。 糅杂了奇幻、修仙、爱情、姊妹情、复仇等种种元素的故事一百出来,分分钟拿捏。 新颖可破一切。 果然如甄淼淼所说,她口才不佳,讲故事时结结巴巴,有时候甚至颠三倒四。 在太后、严嬷嬷和几个宫女的注视下,她还十分紧张,胸口跳个不停。 她只能一面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劝自己稳定情绪,劝自己将太后一众人当成空气,一面悄悄移开目光。 万事开头难,真正开始了之后,就不可能停下来。 继续冲吧,无脑冲! 甄淼淼给自己鼓劲,直到讲了一刻钟,她终于慢慢镇定了下来,虽然问题依旧存在,但状态比之前略好了一些,起码能将故事掰扯清楚。 甄淼淼的口才、能力,很影响体验感。 但她的故事新呀,瑕不掩瑜。 生平头一次开讲,竟然是在这种情景下。 闻所未闻、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听得太后时而兴奋,时而皱眉,时而拍案惊叫,连茶都忘记喝。 往日里看话本、听人说书时,太后也有些情绪外露,但激动成这样,还是头一回。 就连严嬷嬷和几个宫女也都听住了,连伺候主子的事情都忘记了。 时光无声,一点一滴往前走。 一连讲了两个多时辰,估摸着,早就过了用午膳的时辰。 甄淼淼只觉得口干舌燥,整个人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故事机。 虽然中途能停下来喝茶,但太后时不时会投来催促、追更的眼神。 甄淼淼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坚持。 她记忆不错,几乎将白娘子的剧情复刻了一遍,只口才不佳,说话时有些结结巴巴,还出了不少差错。 不过,她主要是服务太后,太后不喊停,她根本不敢停下来。 在讲故事的时候,她还得分出心神,观察太后的反应,生怕太后露出不耐烦或是不高兴的神情。 以她的能力,当着这么多人坚持这么久,当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内中感觉,真是忐忑又紧张,酸爽极了。 直到讲到许仕林高中状元救母、大团圆结局,将整个故事圆了过去,甄淼淼才停下来,松了一口气。 第33章 来一次暴击 殿内静了一会儿,太后抚掌大笑:“故事果然讲得好,哀家闻所未闻。” 听到好故事,太后心情舒畅,连带着对甄淼淼也有了好眼色,看了甄淼淼好几眼,旋即又将目光移开。 不移开不行,看惯了美人儿,骤然看甄淼淼这样的人物,实在辣眼睛。 甄淼淼扬起笑脸:“多谢太后包容,太后喜欢就好。” 窦太后摆手:“只要故事新奇,旁的都无所谓。”带着几分急迫,追问道:“除了这个故事之外,你还知道其他的吗?近些年来,这个行业的人越来越不中用,编出来的故事、话本千篇一律,看得哀家眼疼心累。倒是你讲的这个,颇有几分可取之处,堪称近几年最佳。” 甄淼淼连忙道:“太后谬赞了,妾的确还知道一些故事,只要太后不嫌弃,妾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窦太后露出满意的神色,勾着嘴角道:“如此最好不过。” 沉默片刻,她转了语气道:“说起来,体验感也挺很重要的,今儿个没有什么准备,为难你亲自上场。哀家这里有极会说书的先生,正好还是个太监,打交道什么的不必有任何忌讳,不会惹什么闲话。” 她想起甄淼淼的情况,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以甄淼淼这副尊容,倒是自己多虑了。即便不是太监,想来也不会惹出什么闲话。” 甄淼淼听完,知道她是嫌弃自己口才不好,欠身道:“多谢太后体恤,若是不必妾亲自开口讲,再好不过。” 窦太后颔首,眼神热烈,声音却温和又亲切:“你也不必担心什么,换说书先生,一则是怕你劳累,二则嘛,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干。你的才能是编故事,你的本事,强过很多专门写书的人,哀家知道,功劳都是你的。” 她想了一下,又道:“要是你想用笔写故事,也没有什么问题,哀家这里有的是人,不必你亲自动手,口述即可。索性,哀家赐两个太监给你,一个负责写话本,一个负责转述你想出来的故事,如此倒也方便。” 甄淼淼连忙道:“多谢太后体恤,有太后的人相助,妾省心得很。” 窦太后便看向一旁的严嬷嬷,摆手道:“挑人的事就交给你,你可要用心一些,给哀家办得妥妥当当。” 严嬷嬷恭声应了下来:“这可是大事,奴婢哪敢不用心?太后只管放心。” 她看向甄淼淼,刚才提着的心稳稳落地,心里充满了得意和欢喜。 虽然是甄淼淼自己跳出来毛遂自荐,但同意将甄淼淼带到窦太后面前的人,是她严嬷嬷。 倘若出了岔子,首当其冲的是甄淼淼,但其实,她也要担一部分责任。 如今总算是不必再担心、忐忑了。 这个胖胖的建安侯府小姐,旁人提起来,只知道吃吃喝喝追太子,长得丑,脑子笨,几乎一无是处。 但今日看来,倒也没有那么不堪,不过是略胖一些罢了。 何况她还有一技之长,能在太后跟前露脸,展现才能。 从今以后,甄淼淼的日子,只怕要大变样了。 至于自己,也能落个慧眼识珠、目光独到的好名声。 真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甄淼淼心里也很高兴。 当着众人侃侃而谈,这事儿不算轻松,但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难。 今天也算是一次难得的历练。 虽然讲得并不流畅,虽然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虽然跟专业的人士相比差距很大,但敢站出来、敢开口,尤其是站到太后这样的大人物面前表演、卖弄,已经算是不小的进步。 毫不谦虚的说,她今天的表现,只怕胜过不少人。 真好呀,她战胜了自己,克服了心理障碍,在太后面前混了个脸熟。 从今天开始,自己的人生将翻开新的一页。哪怕得不到太后的庇佑,但今天的自己,比昨天更优秀,内心也会变得更强大。 斟酌一番,甄淼淼赔笑道:“之前听嬷嬷说,太后近来觉得吃食不如意,想必是吃厌了。妾倒是知道两个小吃方子,虽然不算美味佳肴,但胜在新鲜有趣。还请太后赏脸,指派个厨子听妾安排。虽然不知道合不合太后的胃口但做出来尝一尝,也算是妾尽孝了。” 万事开头难,自古如是,但只要鼓起勇气开头了,顺着走下去,似乎并不算难。 会吃会做菜的,不一定能讲故事、写话本;会讲故事、写话本的,不一定会做菜。 前世,甄淼淼的爱好不算多,恰好,钟爱的东西里有这两样,恰好,这两样她都琢磨过。 话本、故事的来源虽然不光彩,但谁叫她脑子里的资源新颖有趣还源源不断呢?暂且奉行一下“拿来主义”,直接拿来用吧。 上一世甄淼淼挺爱吃吃喝喝,常以暴饮暴食缓解压力。 那些五花八门的吃食,滋润了时光,让贫瘠的岁月蒙上一层淡淡的美好和浪漫。 等有了孩子后,为了照顾孩子的饮食,让孩子吃得健康安全,甄淼淼费了不少心,跟着各种食谱书、美食博主视频练了几年,厨艺还算过得去。 平时没事的时候,她也爱刷各种美食视频。哪怕不跟着学,看一看也觉得养眼,烦恼似乎也跟着消散。 如今看来,那些视频都没有白学,那些刷食谱的时间不算荒废。 机会难得,她一定要来一顿暴击,既用故事吸引住太后的心神,也要用吃食抓住太后的胃,让太后被自己折服,觉得自己是个有用之人。 窦太后又惊又喜,忍不住盯着甄淼淼,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吃食方面,莫非你也有研究吗?” 甄淼淼会讲绝妙的故事,已经出乎她的意料,如今竟还有这么一手。 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自己以貌取人,差点儿错过一个世外高人。 甄淼淼矜持的道:“略懂,略懂。”自嘲一笑:“妾不必说什么大话来证明,这副身材就是明证。” 窦太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想到,你还挺有趣。” 甄淼淼忍不住接了一句俏皮话:“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窦太后越发忍俊不禁:“还挺押韵的。” 甄淼淼也笑,心里如释重负。 原来,这就是恰到好处的接话呀。 在这方面,以前自己做得不好,以后也要慢慢学起来。精通倒也不必,但要慢慢学会与人打交道,说出来的话,不必恰到好处八面玲珑,让人觉得妥帖舒服即可。 饭要一口一口吃,慢慢来吧。 第34章 下厨 甄淼淼问起太后的喜好,太后回答道:“不拘酸甜苦辣,哀家都能吃一点,你随意安排吧。” 甄淼淼欠身领命。 太后担心她有压力,想了想,便加了一句:“甄良娣且放宽心,不必太紧张。你的能力哀家见识到了,吃食即便做得不好也没什么,毕竟是你的一份孝心。” 甄淼淼笑着点头。 很快,严嬷嬷就安排甄淼淼进了殿后的小厨房。 宫里自然是有御膳房的,但御膳房主要负责主子们的份例菜,按照地位不同将菜谱拟好,做好后等着各宫派人来取。 论起来,御膳房的厨子们厨艺自然高超,但凡事都爱讲规矩、遵循旧例,不爱研究新鲜菜肴。 循规蹈矩的确保证不出差错,却也显得刻板了些。 尤其窦太后喜欢吃,爱变着花样吃,对御膳房的作风自然是不满意的。 当了太后没多久,她便一声令下,让人起了个私厨,光明正大给自己开起了小灶。 小厨房的厨子是精心挑选的,手艺不差,也爱钻研。 刚开始太后是很满意的,但时间长了,厨子们脑子的主意渐渐耗尽,也就翻不出什么新花样来了。 甄淼淼当然可以自己动手做菜做点心,但一来这个时代的厨具自己未必用得惯,二来,一个行业有一个行业的规矩。这地盘属于人家厨子,她要是冒然插进来,占据人家的地盘做饭算怎么回事?岂能不得罪人?三来嘛,这段时间甄淼淼被人伺候惯了,能躲懒就绝不想自己动手。 权衡之下,倒是自己出一张嘴,让太后的厨子自己动手更好一些。 “侧妃娘娘打算做什么菜?”来听命的厨子罗宏二十多岁,长得文质彬彬,身上的衣服白得惊人,看甄淼淼的目光也很镇定,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和鄙夷。 甄淼淼暗自点头,不愧是在宫里混的,这份定力,也算是难得一见了。 甄淼淼在小厨房转了一圈,看了看食材,挺新鲜,种类也挺多的。 除了鸡鸭鱼肉、蔬菜等,竟还有几样水果,各样调料虽不齐全,但也够用了。 这是一个物质资源丰富的时代,但很多后世才出现的菜肴,这时候并没有冒出来,也就给了甄淼淼发挥的空间。 思忖片刻,甄淼淼笑着道:“就做两样菜,两样小吃,再弄一道点心吧。”冲罗宏点了点头,客气的道:“麻烦你了。” 罗宏连忙道:“侧妃娘娘不必客气,小人愿意为侧妃和太后娘娘效劳。” 罗宏心里有些好奇,也有几分期待。 自己与同伙在厨房浸润多年,绞尽了脑汁,都没能想出让太后满意的菜。 这个胖胖的太子侧妃,看着貌不惊人,呃,倒也不是貌不惊人,这么大的块头,想忽略都难。 她悠悠然在厨房逛一圈,动动嘴指挥一下,就能做出新花样来?新菜这么容易做吗? 倘若她所言非虚,自己跟着学一学手艺,倒也是不错的。 倘若她吹牛说大话,遭受损失的,也不会是自己。 甄淼淼自然不知道罗宏的想法,见他规规矩矩恭恭敬敬,没有一丝轻视怠慢,不由得越发满意,便开口吩咐起来。 不必自己动手,只动嘴指挥的感觉还挺不错,尤其罗宏很专业,又听话,只要甄淼淼说一遍,就能够领悟八九分,让甄淼淼很省心。 两人合作一番,果然如甄淼淼设想的那般,做出了两道菜、两道小吃、一道点心。 第一道菜是宫保鸡丁,做法不难,但香辣味浓、肉质滑脆,口感十分丰富。选小鸡胸肉切丁,加入几样调料腌制一刻钟左右。起锅烧油,先炒胡萝卜丁,再炒黄瓜丁,盛出备用。另起油锅,将腌好的鸡胸肉加入油锅翻炒滑熟,倒入之前炒好的各种丁,加一点炸好的花生米,搅拌均匀后即可出锅。 第二道菜是菠萝咕咾肉。选一个果型好的菠萝,将中间掏空,侧放着就成了现成的碗。挖出来的菠萝肉切成丁,加入适量水、盐腌制后,再捞出来沥干水份。五花肉适量,切成大小均匀的肉丁,放入一个鸡蛋清、调料用手抓匀。起锅烧油,将肉丁炸一遍捞出。锅里面留底油,下入适量的白糖,再依次加入菠萝丁和几样配菜翻炒断生,最后下入肉丁翻炒均匀,即可起锅。做好的菜用菠萝碗盛放,平添了几分美观和乐趣。 第一样小吃是肉夹馍。和面揉成饼状,然后用火烘烤至两面酥脆,将面饼切开一个口,塞入肉臊子和煎蛋,皮薄松脆,内里绵软。 第二道小吃则是糯米鸡。在糯米里面放入鸡肉、叉烧肉、排骨、咸蛋黄、冬菇等馅料,然后以荷叶包实,放到蒸具中蒸熟。糯米鸡入口充满着荷叶的清香,咀嚼时软糯糯的,还带有馅料的各种香味。这样软糯糯的食物,一向深受女人喜爱。 至于汤就简单了,是快手的芙蓉鸡蛋汤。金华火腿切丝,香菇切成丝,一起抄水后备用。起油锅放入葱姜丝爆香,然后放入虾仁、香菇丝、火腿丝略炒,加入适量的开水,放盐调味,调入打散的鸡蛋,用筷子快速搅拌几下,让鸡蛋成芙蓉状,最后再加香油调味。 花了一个多时辰,菜肴、小吃、汤全部做好,被宫女们送到太后跟前。 几样菜用的食材简单,但玩出了新花样,做出来色香味俱全。 罗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由衷道:“良娣娘娘果然有过人之处,之前倒是在下瞧走眼了。” 甄淼淼继续谦逊:“略懂而已。” 罗宏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良娣娘娘如此谦虚,让在下实在汗颜。” 这时有宫女过来,引着甄淼淼到偏殿梳洗、收拾。 进了厨房,本该换一身衣服的,但以甄淼淼的身材,着急忙慌的,实在找不到能替换的衣服。 春桃被引着不知道去了那里,甄淼淼无法可想,只能洗了一把脸,又在宫女们的伺候下重新涂了点脂粉,将身上的油烟味用帕子拍了拍。 刚忙完,严嬷嬷走了进来,笑嘻嘻的道:“太后召见,请良娣过去。” 甄淼淼连忙答应,轻声道:“我有个贴身婢女,名唤春桃,跟着一起进宫来的,被那个魏公公暂时带走了。还请嬷嬷费心,派人去找一找。” 严嬷嬷满口答应:“这是小事,交给我就行。” 甄淼淼点头,放下心来,虽然不怕春桃吃亏,但这里是宫闱,到底还是将人弄回身边更安心。 第35章 少年将军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男子的朗笑声:“姑母这里的吃食,就是比别处好。” 这声音听着陌生,但清朗悦耳,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神采飞扬。 甄淼淼愣了一下,严嬷嬷低声解释道:“这是太后唯一的侄儿,武艺出众,是西楚有名的少年将军。” 窦太后娘家人丁稀薄,没有旁的兄弟姊妹,唯有一个同胞哥哥,其余的都是旁支,并不亲近。 窦太后哥哥身体不好,一直在家里休养很少出来,娶妻后只生了一个儿子,取名窦英年。 待窦英年成年,昭帝给了个恩典,封其为从六品的中护将军。虽然官职不高,但在军中是有实权的。 身为窦家的独苗,窦英年自是受尽疼爱,少年得志,事事顺意。 甄淼淼心悦太子,对李天霖周边的人和事格外关注。 对于这个比李天霖略年长两岁的窦家表兄、少年将军,甄淼淼虽然素未谋面,但情况还是略知一二的。 进去后,正如甄淼淼料想的那般,坐在太后身侧的少年面容俊朗,双眸清澈有神,脸上的笑容干净纯粹,一看就没有被社会毒打过。 这样的人生,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 甄淼淼看了两眼,心里涌起几分羡慕,慢慢上前行礼。 不等窦太后开口,窦英年便吸了一口气,错愕道:“这些菜都是你做的?你生得这副模样,怎么会这般心灵手巧?想不通,想不通。” 甄淼淼神情有瞬间的扭曲,这熊孩子,有必要拿刀往她心口捅吗? 长得胖怎么了?她又没有吃谁的米,凭什么个个都拿这个说事? 窦太后咳嗽一声,推了窦英年一把,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的道:“英年素来心直口快,良娣不必放在心上。” 甄淼淼为自己掬了一把心酸泪,赔笑道:“自然不会,妾都习惯了。” 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和低沉。 窦英年瞧了她一眼,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咳嗽一声转了话题道:“刚才宫女们已经将菜名报了,我倒是有件事想请教,这一样吃食为什么叫肉夹馍,不应该是馍夹肉吗?” 甄淼淼想了一下道:“其实内中缘故,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过三种说法。” 窦英年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愿闻其详。” 甄淼淼便解释道:“第一种说法,肉夹馍意指“肉夹于馍”,为了方便,直接就叫作‘肉夹馍’。其二,馍夹肉是正确的叫法,不过为了突出这样吃食的特点,暗示肉比馍还要多,便改成“肉夹馍”。其三,馍夹肉听起来特别像‘没夹肉’,为了提高销量和吸引力,索性就把馍和肉的位置颠倒了。” 窦英年点了点头:“照你这说法,倒的确是肉夹馍更合适一些。” 经过这一番交谈,之前尴尬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这时窦太后将筷子放下,感叹道:“果然都是新菜,味道还不赖,哀家已经很久没有吃得这么舒坦了。” 甄淼淼欠身道:“太后不嫌弃就好。” 窦太后站起来走动,一面消食,一面向甄淼淼道:“你想出来的这些菜,哀家是极喜欢的,哀家命今儿个在厨房伺候的厨子跟你联系,若是有其他的想法、主意,你可不许藏私,或是写成菜谱,或是像今天这般口授,尽心教一教哀家的厨子。” 甄淼淼答应下来。 窦英年连忙向窦太后道:“侄儿与姑母一样,都是极爱美食之人。姑母让甄良娣不要藏私,姑母自己也不能吃独食,要是有什么好吃食好食谱,一定要记得给侄儿送一份。” 窦太后听了,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的道:“放心,少了谁都不会少了你。” 窦英年这才放心。 窦太后指了指桌子,向甄淼淼道:“今天让你受累了,都是自己人,倒也不必生分。想来你也饿了,不如你跟英年一起用饭,正好你们都是年轻人,也能说到一块儿。” 转头看向严嬷嬷,挥手道:“去厨房吩咐一声,再添两个菜来。” 甄淼淼连忙道谢,默默走到一旁坐下来。 窦英年正当年,很是能吃。 甄淼淼饭量本就不小,没吃中饭,又操劳了大半天。数种因素叠加,甄淼淼早就饿得头昏眼花,早就盼着大吃一顿。 她吃饭的动作并不粗鲁,但饭量的确很大,吃得似乎不比窦英年少。 窦太后拿了一杯茶喝着,看着饭桌上两个能吃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到底是年轻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活力,连吃饭的模样,都惹人眼热。 甄淼淼的长相的确有点不如人意,但看得久了,竟然慢慢也觉得顺眼了。 看着桌子上几乎夹空的菜和小吃,窦英年突然叹了一口气道:“我突然有点羡慕太子表弟了。” 这个胖女人,竟然还有这么出色的手艺。 为了吃,纳了她在后宅摆着又如何?这买卖,一点儿都不亏。 甄淼淼夹菜的手一顿,嘴里咀嚼的饭菜也变得不香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提起那个倒霉催的男人? 这时,有个身着粉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匆匆行了一礼,眉眼带着慌张,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严嬷嬷板起脸,教训道:“跟你们这些小丫头说了多少遍,在宫里当差,旁的都罢了,定力一定要修炼到位 尤其在太后跟前,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该色的气概。” 她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道:“不是老奴想自夸,实在是你们太不争气了。老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遇事儿从来都是镇定自若,不慌不忙。” 宫女努力吸了一口气,欠身道:“是奴婢错了,还望嬷嬷不要见怪。” 严嬷嬷脸色缓和下来:“就知道你们这些丫头靠不住,还是得靠我这个老骨头调教。行了,你也别磨叽了,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粉衣宫女道:“是太子来了,如今正在殿外候着。太子说了来意,一则给太后娘娘请安,二则想接甄侧妃回去。” 严嬷嬷一向平静无波的脸色,骤然有了一丝龟裂,漾起一圈圈波纹。 第36章 交情浅不必言深 “你说谁来了?”发话的却是太后,声音里也带着诧异和惊讶。 宫女连忙道:“是太子来了。” 太后哦了一声,追问道:“他来干什么?” 宫女呆呆回答:“太子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摇头道:“不不,刚才你不是这么说的,太子还要干什么?他想接谁?” 很明显,太后也有点方了,才会反复追问。 宫女忙又道:“接甄良娣。” 两人这番对话,让甄淼淼啼笑皆非,不由自主想起“马冬梅”的典故来。 这时太后挥了挥手,笑着道:“让太子进来吧。” 她看着甄淼淼,喝了两口茶,和颜悦色的道:“对于有才能的人,哀家从不吝啬。甄侧妃,你做得很好,哀家很满意。你且说一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听到这一句话,甄淼淼心里很激动。 她努力克服自己不爱出头、不会与人打交道的心理障碍,她口干舌燥讲了两个多时辰,她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张罗,忍受着烟熏火燎,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但同时她也清楚,她与太后才刚见面,彼此并不熟悉。太后欣赏自己的手艺,这是好事,但自己却不能贪得无厌。 她的确不会与人打交道,不懂人情世故,但再愚钝的人,到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几年,撞得头破血流,也能摸出一套为人处世的道理。 甄淼淼想到这里,便笑着道:“能得太后一句赞誉,妾脸上也有光彩,赏赐什么的,太后按照往日的惯例,看着给一些就成。太后的东西都是好的,无论给什么,妾心里都高兴。” 太后有些意外:“你竟只想要常规赏赐,没想过要别的?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哀家一句话,就能改变你眼下的处境。” 甄淼淼摇头道:“有赏赐拿就很好了,其他的,妾不敢肖想。” 不必刻意装清高,但也不能太贪婪。 太后发一句话,也许的确能帮她解决眼下的难题,但之后呢?一切还是要靠自己,他人的施舍只是一时,不能靠一辈子。 交情浅,不必言深。 即便心有所求,也得徐徐图之。 果然听了甄淼淼的话,太后慢慢露出欣赏的神情:“你不光会讲故事,懂做菜,人还聪慧坦白,倒是个难得的。”目光在甄淼淼身上转了一圈,太后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可惜了。” 什么可惜她没有展开说,但甄淼淼心里自有一杆秤,无非是可惜她太圆润太胖,形象不佳,走出来碍眼呗。 哎,减肥大计得提上日程了。 就算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还能不在意自己的健康? 为了自己,也要变得更好呀。 正沉吟着,身着玄色衣衫的李天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易福。 众人连忙正色行礼,连坐得四平八稳的窦英年也站起身,朝李天霖敷衍拜了一下。 李天霖给太后行了礼,笑着道:“许久没见皇祖母,今日特意来问安,皇祖母精神依旧。” 皇家规矩多,他与太后,自然不如民间祖孙那般亲昵。 不过,他到底是正宫所出的嫡子,生母早逝,又有太子这层身份在,窦太后一直心存怜悯、疼爱。 所有孙子里,可以说他的待遇是最好的。 小辈之中,论起喜爱,窦太后最喜爱的事侄子窦英年,一则是自己的娘家人,自然是哪儿都好,旁人比不了;二则窦英年嘴巴甜,放得开,不像太子时时处处端着,让人难以生出亲近之心。三来嘛,侄子与她有同样的爱好,志同道合,两人走得更近理所当然。 太后道:“你有心了。” 祖孙两人寒暄了几句,李天霖飞快瞥了甄淼淼一眼,转而恭声道:“听说良娣到皇祖母这里待了许久,没打扰到皇祖母吧?” 太后语气轻松:“不但没打扰,还给哀家带来不少乐子呢。” 李天霖脸上浮现出惊异的神色,旋即依旧镇定的道:“没打扰就好,正好,孙儿今天的公事也都办完了,时辰也不早了,这就带甄良娣回去,皇祖母好生歇息。” 太后点了点头,朝甄淼淼道:“既然这样,哀家就不留你了。赏赐哀家让人收拾收拾,明天一早送到你的住处。” 甄淼淼连忙行礼道谢。 再次埋头干饭的窦英年,突然咽下口里的食物,开口道:“太子,你这侧妃做菜确实有一套,手艺不一般,饭也吃得多,是个很好的饭搭子。听说你一直不喜欢她,倘若哪天你将她休了,一定提前让人告诉我一声,我将她接回去当个厨娘,以后就能天天吃香喝辣了。” 李天霖脸色一变:“表哥说笑了。” 窦英年摇头道:“我不是在说笑,我是认真的。”他微笑着看向甄淼淼,继而又道:“倘若你不想当厨娘,给我当个侧室也成。我的建议你好好考虑,我除了身份比太子差一点儿,其他的,跟他都是差不多的。” 甄淼淼翻了翻白眼,很是无语。 窦大公子这是在挖墙脚吗?当着太子的面挖墙角,这操作,不是一般的骚。 虽说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但就凭窦大公子这耿直的态度,能挖到墙角才怪。 哎,旁的穿越女穿过来,都是窈窕淑女倾国倾城,活得风生水起,桃花朵朵开。 到了她这里,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甄淼淼陷入一阵郁闷、惆怅中。 李天霖被窦英年的话气得头晕脑胀,转头见甄淼淼一脸怅然,心里的怒火无端盛了三分,不由分说扯了甄淼淼,直接往外走。 望着两人的背影,窦太后感叹道:“甄良娣的确有几分小聪明,但从良心上说,这两人确实不般配。往日里,太子一直厌恶甄良娣,但私底下,却愿意跟她玩什么角色扮演。今儿个他还亲自来接甄良娣,真是破天荒头一回。啧啧,哀家这孙子,口味可真……” 她皱眉想了一下,总算找到合适的词,接着道:“口味可真……真特别呀。” 窦英年恋恋不舍放下筷子,满足的道:“今天可算是过足瘾了,晚上那顿也能省了。” 他接过窦太后的话,点评道:“的确很特别,莫非他也知道甄良娣会做菜做小吃,才特意走这一趟。” 窦太后哭笑不得,轻轻拍了窦英年一下:“你当太子与你一般爱吃、好吃吗?” 窦英年摸着下巴道:“不是为这个?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两人议论了几句,摸不着头脑,也就抛开不再提。 李天霖动作很快,唇抿得很紧,拉着甄淼淼很快出了太后的寝宫。 甄淼淼被他扯得手腕疼,皱眉道:“你弄痛我了,快放开。” 李天霖一脸嫌弃,立刻将甄淼的手腕松开,声音低沉而压抑:“快走快走,跟上来,孤有话问你。” 甄淼淼摇头:“等一等,我还有事。” 李天霖脸上阴云翻滚,咬着牙道:“什么事?孤的耐心有限。” 甄淼淼拧着眉道:“春桃跟着我,一起进宫来的,后来被魏公公带去安置了。严嬷嬷答应帮我找,但如今还是没看到人影。” 李天霖莫名松了一口气,旋即又有些不屑:“不过是个丫鬟,瞎耽误什么?” 见甄淼淼皱眉,他想了一下,回头朝易福看了一眼,转了语气道:“快跟孤走,那丫鬟,孤让易福派人找回来。” 丢下这句话,他大踏步往外走,甄淼淼苦着脸,只得跟了上去。 第37章 人心复杂 等两人进了马车坐定,李天霖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带着山雨欲来的意味:“甄良娣,你来给孤解释解释,你为什么在父皇面前胡说八道?谁跟你玩角色扮演?你那些鬼话,现在宫里都传遍了,人人都在背后笑话孤口味重。你想死吗?” 甄淼淼心平气和的道:“原来是为了这事,我也不用多解释,只将当时的情景说出来,想来你也就能理解了。”她便打起精神,将今天在听涛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李天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仍旧眉头皱得死死的:“就算母后逼迫,进退两难,你也不能往孤身上瞎泼脏水。你应该多动一动脑子,想一个两全其美的说辞。” 甄淼淼听得心口疼。 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 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 平心而论,她很烦那种高高在上,只知道瞎指挥的人。 他不懂她的左右为难,不知道当时她经受的压力、磨难,轻飘飘一句“多动一动脑子”,否认她的所有努力,直接给她扣上帽子。 甄淼淼越想越气,索性将双手一摊,直接摆烂:“行,你觉得我的解释不中意,那你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说辞,自己到皇上跟前掰扯掰扯。你要是想得出来,我就服你。” 见状,李天霖火冒三丈:“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孤的侧室,孤是你的主子。之前你倒是处处以孤为天,近段时间乖张暴躁,今天越发出息了,一副敷衍的态度,你当孤不敢休了你?” 甄淼淼听了,立刻露出一脸喜色:“还有这好事?笔墨在哪里?太子,我亲自伺候你写休书。” 她是真心实意盼着李天霖能给一封休书,让她脱离皇家妾室这苦海的。 李天霖气得倒仰:“贱人,你竟敢找孤要休书?” 甄淼淼莫名其妙:“休书不是你先提的吗?你能提,我为什么不能接话?你这行径,岂不应了那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李天霖一双寒星般的眸子紧盯着甄淼淼,声音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看上窦英年那小子了?没想到你今天跑出来一趟,收获满满呀,连下家都找到了。” 甄淼淼很是吃惊,以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问道:“你这都是些什么鬼话?这跟窦公子有毛线关系?你一直厌恶我,我也不想再热脸贴冷屁股,咱们一拍两散,不好吗?” 李天霖气结:“你给孤听清楚了,你是孤的侧室,正正经经上了皇室玉牒。你进了太子府,生是太子府的人,死是太子府的鬼。你想离开太子府,可以,等你死了,自然会被人抬出去埋。至于别的,你是别想指望了。” 甄淼淼越发震惊:“说写休书的是你,让我横着出去的也是你,你也忒不讲理,忒无理取闹了。” 李天霖胸口发闷。 这个泼妇,竟然敢指责她,谁给她的底气和胆子? 自从自己打了她两巴掌,她彻底变了模样,说话的语气变了,行事风格变了,最大的变化,是她不再以自己为念,不再围着自己打转,甚至有时候会让自己产生错觉,那就是她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这个太子。她的世界,有了其他在乎的人和事。 一个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彻底?这还是曾经那个让他恨不得避之三尺、天天暴打一顿的甄淼淼吗? 他拧着眉,凑到甄淼淼跟前,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甄淼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声音里充满了关爱:“太子,你今天怎么回事?被驴踢了吗?” 这个贱人,竟然敢暗示他脑子坏了。 李天霖喉头发甜,差点没吐血:“你才被驴踢了。” 缓了片刻,他决定直接问:“孤是想知道,短短几天的时间,你的变化这么大?” 甄淼淼将目光移开,幽幽道:“太子这问题很好解答,当日你两巴掌将我扇醒,之后你掐着我的脖子,差点将我掐死,这事儿你应该不会忘记吧?” 李天霖皱眉不语,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 甄淼淼也没继续追问,淡声道:“往日里,我日日缠着你,不管你有多厌恶,我都当看不见,依旧如飞蛾扑火一般围着你,怎么赶都不走。可那日我差点没了命,生死一线间,我突然明白了,人活一世,除生死之外再无大事。” “那时我就发誓,如果能活过来,我不会再自讨苦吃、自取其辱。我要好好活着,过好每一天。”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无论她心里多么不情愿,短期之内,她无法摆脱太子良娣这个身份,她得在太子府里,慢慢蜕变,拥有养活自己、拯救母亲的能力,得为她们母子及身边这几个实心丫鬟,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太子府的主人,她得罪不起,只能敬而远之。 李天霖听完这番长篇大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拧着眉琢磨。 因为自己没忍住,掐了她一次,竟让她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大彻大悟了? 这事儿,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却也不是绝无可能。 思忖许久,李天霖突然想起一事,带着疑惑道:“事情有些不对劲,倘若你真如你所言,那天晚上你彻底想明白了,第二天为什么要冲过来与孤厮打?” 听他骤然提起这一茬,甄淼淼有些语结。 这个死男人,记忆力为什么这么好?思绪为什么这么清晰? 抚了一下额头,甄淼淼道:“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思想也并非一成不变。当时我的确想明白了一些东西,但不代表我就在一夕之间大彻大悟。那天我与你厮打,一则是因为你态度太嚣张,我看不过眼;二则是因为回忆起往日种种,心底既懊恼,又不甘心。” “闹腾一场,看清你的确不在意我的死活,与从前的自己做个决断,也算是好事一桩。往日种种,是我误人误己,给你带来不少困扰。从此以后,我会彻底改变,太子,你自由了。” 她声音并不高,但神色坚决,蕴含着百折不回的从容和坚定,让人莫名产生几分相信之情。 李天霖陷入茫然中。 不再被甄淼淼痴缠,不再因为她出格的行径被人嗤笑,这样的时刻,往日里一直是李天霖所盼所求。 今日,她真的站在他的面前,说出这番话,他心底除了感觉到轻松之外,竟另有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真应了甄淼淼那句话,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 第38章 谈崩了 这时,甄淼淼站起来,朝李天霖欠身行礼:“太子,我诚挚向你道歉,也希望以后我们能互不相干,和平相处。” 李天霖回神,冷笑道:“你是什么身份,怎么有脸在孤面前大放厥词?何况,你有句话说错了,孤的自由,由孤自己决定,不由你来决定。” 甄淼淼好脾气的笑了笑:“的确是我说错了,太子不要跟我计较。看在我诚心诚意道歉的份上,太子你就大发慈悲原谅我,与我握手言和,如何?” 李天霖冷哼:“你道歉,孤就得原谅吗?就你往日干的那些事,孤想起来就恶心。” 既然得了人家的身体,原主儿做的事,造的孽,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叹了一口气,甄淼淼好声好气道:“往日里确实是我不好,这一点我承认。俗话说得好,宰相肚里能撑船,太子殿下比宰相高贵,气量应该更大一些才是。” 李天霖冷笑不已:“对着你这样的人,任谁的气量都大不起来。” 甄淼淼忍下心头的恼怒,依旧放软声音道:“我知道我很差劲,以后我不会到你跟前晃悠,不会让你恶心,你只管放心。我们就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吧。” 李天霖冷冷道:“各自欢喜?你想与谁欢喜?窦英年那小子吗?孤倒是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不过跑出去半天,竟然能跟窦英年搭到一块儿。孤以前一直觉得窦英年还不错,如今瞧着,年纪轻轻竟然患上眼瞎的毛病,着实可惜。” 目光落在甄淼淼身上,旋即又移开,拂袖道:“不过你也别得意,那小子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且他许你的,只是个侧室之位罢了。他并不是真正瞧上你,也不可能真心待你的。” 一再退让,却得不到好脸。 甄淼淼彻底忍不下去,恼羞成怒道:“我给你脸了是吧?你这都是些什么鬼话?我说的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关窦公子什么事?” 她越说越气,指着李天霖破口大骂:“我好心好意好声好气跟你道歉,你一直冷言冷语,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不愿意我做出改变?你这样的态度,我不得不怀疑,你心里对我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李天霖脸比锅底还黑,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往日里,都是他将人气得死去活来。 今天倒是棋逢敌手,被这个女人气得头晕脑胀。 好半天,李天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就算全世界的女人死光了,孤也不可能对你产生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甄淼淼抚掌道:“如此再好不过。” 天色渐晚,甄淼淼的脸掩映在轿帘旁,轻飘飘往这边看,眼神似乎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李天霖被她的目光惊了一下,下意识觉得,这个女人又要毒舌了。 不想,甄淼淼竟轻飘飘的道:“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以后我绝不会到你面前晃,咱们分开过安生日子。你愿意写休书,我举双手赞同;你不愿意,我也只能认了。” 先就这么着吧,等自己羽翼丰满,自然会得到离开的契机。 李天霖积蓄了满腹的斗志,被这几句话戳破,无法置信的道:“你认了?你要认命?” 甄淼淼诚实摇头:“认命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认命。太子,你的想法,我无法左右,同样,我的人生,你也无法左右。” 李天霖冷笑:“是吗?凭你这又胖又蠢的模样,竟还敢说这样的大话,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哼,你也不必跟孤犟嘴,来日如何,孤拭目以待。” 甄淼淼慢悠悠道:“太子只管拭目以待。” 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完这句话,她就在角落里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养神。 李天霖冷笑,懒得再跟甄淼淼相处,便直接掀开帘子出去了。 刚出去,易福就眨了眨眼,凑上来道:“太子,你今天应该觉得挺有趣吧?” 李天霖一愣:“什么有趣?” 易福嘿嘿笑道:“太子何必瞒着奴才?奴才刚才一直在马车旁伺候,虽然听不清太子与甄良娣聊了什么,却还是能听到你们两人一直在争吵,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气氛甚是激烈。甚至有时候,甄良娣的声音比您还大呢。您一直嫌弃遇到的人无聊透顶,如今甄良娣变了性情,以后有她陪你吵吵闹闹、说说笑笑,日子岂能不丰富多彩?” 见易福一副“主子,你今后能圆满了”的表情,李天霖彻底黑脸,忍不住大骂道:“蠢货,离孤远点!” 易福吓一跳,连忙跳远一些,嘴里小声嘟囔道:“我又没说错什么,主子何必发脾气?这般反复无常,也忒让人难以琢磨了。” 李天霖气得倒仰,脑子乱成一团麻。 接下来的路途,倒是暂时安生了。 等回到太子府,甄淼淼掀开帘子走出来,便有两个穿红着绿的胖丫鬟飞扑过来,正是夏荷和秋菊。 两人直接冲到甄淼淼面前,带着哭腔,异口同声的道:“小姐你总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 甄淼淼笑眯眯的,一手拉住一个,安慰道:“我这不是没事吗?放心放心,我一切都好,还做了一件大事呢。你们春桃姐很快也会回来的。” 正翻身下马的李天霖见甄淼淼被人围着,忍不住冷哼。 有人接了不起?来接的,不过是两个胖丫鬟,有什么可得意的?这个女人,也不过这点本事。 哪像自己,只要一招手,马上就能被一堆女人围着,环肥燕瘦任自己挑选。 甄淼淼哪里知道他的想法,与丫鬟说了几句话,便转了语气道:“时候不早了,该用晚膳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夏荷、秋菊连忙应下来,拥着甄淼淼往住处走。 主仆三人走在一处,说说笑笑,瞧都没瞧李天霖。 李天霖忍不住抱怨:“这几个胖子,竟没有半点规矩,忒可恶了。” 易福看看他,没有吱声。 李天霖看向他,疑惑问道:“你哑巴了?为什么不接孤的话?” 易福低头道:“奴才不敢多嘴,刚才奴才嘴欠,说错了话。” 李天霖哼了一声:“蠢材,孤不想你开口的时候你凑过来,孤让你说话的时候你不张嘴。你跟了孤多年,连这么点眼色都没有,忒可笑了。” 风中遥遥传来甄淼淼主仆的谈话声。 鬼使神差的,李天霖回过头看了易福一眼,做了个“别跟上来”的手势。 然后,在易福困惑不解的注视下,李天霖放轻了手脚,跟了上去。 夏荷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和骄傲:“小姐,你真的在太后跟前露脸了吗?你真厉害呀。” 秋菊道:“有了太后的庇护,谁敢欺辱咱们?小姐你这步棋走得妙,咱们以后的日子,一定能好过很多。” 甄淼淼笑着回应:“这算什么?等太子给我一封休书,我带着你们自立门户,那才真正是好日子呢。” 对着自己最亲近的丫鬟,甄淼淼不可能说假话。 这个女人,真的铁了心要离开太子府。 这个认知,让李天霖困惑,又有些愤怒。 这算怎么回事?一下子将他看得如珠如宝,一下子又将他弃如敝履,这个女人,既蠢,又胖,还变幻莫测。 以后的日子,真要如她所言,与她握手言和?给她一封休书? 甄淼淼的想法,他琢磨不透,也不愿去多想。但他发誓,他绝不会沿着她设想的路走下去。 第39章 悲喜两重天 小周后回到寝宫,越想越气,直接进了内室砸东西。 眼见得小周后气得狠了,生平头一次这般失态,桂嬷嬷也不敢劝,连忙将其他宫女撵走,自己亲自守着。 等东西都砸得差不多了,小周后心头的怒火还是没能消散,咬牙问:“甄良娣那个死肥婆,去了太后那里,有消息没有?” 桂嬷嬷鼓起勇气道:“说是在太后宫里讲了两个多时辰的故事,又下了一回厨,太后挺满意的,说定了明天派人送赏赐过去……” 小周后阴沉着脸,抬脚向一旁的桌腿踢去。 咔嚓一声响,小周后一脸,咬牙道:“不好,断了!” 桂嬷嬷抬头看了一眼,疑惑的道:“椅子好好的,腿没断呀。” 小周后大吼:“蠢货,是本宫的脚断了,快传御医!”顿了一下,又道:“快去请皇上!” 桂嬷嬷慌了手脚,连忙张罗起来,皇后的寝宫陷入一片忙乱中。 太医来得很快,给疼得脸色苍白的小周后看完诊,规规矩矩道:“皇后娘娘的腿骨骨折,这段时间,娘娘一定要静养,至少要两三个月的功夫,才能恢复如初。” 小周后面色如土,颤抖着嘴唇道:“两三个月?要这么长时间吗?你不能给本宫用点好药吗?” 宫里的形势一天一变,昭帝虽然对她不错,但两三个月不侍寝,谁知道昭帝会不会将她抛到脑后? 太医连忙道:“给娘娘用的,自然是最好的药,伤筋动骨一百天,娘娘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太医劝了几句,给小周后包了腿,便在桂嬷嬷的引领下退了出去。 派去请皇上的人却迟迟没有回来,等了好久,才终于进来复命。 宫女低着头道:“皇上身边的内侍说,皇上今天瞧中了两位新人,此时正在兴头上,一早就说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打扰……” 小周后额头乱跳,想起今日种种,心口发闷,不由得两眼一翻,直接晕倒过去。 皇宫里的是是非非,甄淼淼一概不知。 回到沉香苑时,天彻底黑了下来。 没多久,春桃也回来了,甄淼淼彻底放下心来。 先是被小周后、昭帝联合审问,后又到太后宫里操劳半天,甄淼淼早就累了,吃晚饭时都没什么胃口,草草梳洗一番,倒床就睡。 一夜好眠,等用完早膳,甄淼淼叫过春桃,嘱咐道:“我外祖家发生大变故,我想来想去,还是该派人去看一看。不管能不能帮上忙,起码也是一番心意,来日母亲问起来,我也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春桃连忙道:“小姐所言甚是,只是派谁去,小姐心里可有主意?” 甄淼淼歪着头想了一下,沉吟道:“我如今手头上除了你们,再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我记得,夏荷的家就在京城,往日里似乎也听她提过,她家里人虽然不太争气,但有个不错的表哥,从小就进了酒楼当学徒,如今已经是店小二了,为人活络,办事还算牢靠。你去将夏荷找来,我与她细说。” 春桃答应一声,连忙去找夏荷。 甄淼淼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问道:“你表哥在酒楼做事,月银多少?” 夏荷回答道:“我听表哥提过,说是一个月能得二两银子,有时候还会拿到一些客人给的打赏。” 甄淼淼沉吟片刻道:“你去跟你表哥说,若是愿意为我办事,我每个月给他发十两银子。若是差事办得好,年底还有分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此刻是用人之际,甄淼淼知道,自己绝不能吝啬。 夏荷喜滋滋的道:“多谢小姐提拔,表哥若是能知道能有这般待遇,保管愿意为小姐办事。小姐放心,我表哥很机灵,大本事没有,跑腿、打探消息是绝没有问题的。” 甄淼淼点头道:“索性今天你就出府去,将你表哥带过来,我亲自见一下。” 夏荷连忙应下来。 刚议定这事,便有宫女进来报,说是詹事温荣领着太后宫里的管事太监,来给甄淼淼送奖赏了。 甄淼淼心里早有准备,早上起来时就穿了见客的衣裳,连忙让人请进来。 太后给的东西很多,绫罗绸缎二十匹,珍珠一匣子,白银五百两,另有两匣子珠花,四匣子胭脂水粉等物。 宣旨的李太监年约五十多岁,慈眉善目,笑眯眯的道:“除了这些之外,太后还赏了一块进宫腰牌,以后良娣想进宫,随时都能去。” 这话一出,甄淼淼和三个胖丫鬟都神色如常,其他人却都变了脸色。 进宫腰牌呀,这是多大的荣耀呀。 一个侧妃,能得这样的好物,看来是真真切切入了太后的眼了。 就连温詹事,心里也充满了好奇。 这位看上去除了胖,没有别的特点的侧妃,不是奉皇后口谕进宫的吗?怎么会得了太后的青眼?内中必有蹊跷,但不能问出来。 这时,太监又道:“太后娘娘还说,让咱家将昨天在厨房伺候的厨子罗宏,还有宫里最会说书的公公何林一起带了过来,请侧妃娘娘出手调教两个月。” 甄淼淼颔首应了下来。 李太监又朝温荣拱手,笑着道:“这两人的日常花销、月银等,都从太后宫里开支,但他们过来,必定会给詹事带来麻烦。还请詹事看在太后娘娘的份上,不要嫌麻烦,将他们安置妥当。”顿了一下,又道:“甄侧妃是在为太后娘娘办事,若是有什么吩咐,詹事也请多多费心。” 被cue到的甄淼淼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感叹道,啧啧,不愧是宫里的人物,办起事来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温荣连忙道:“在下一定尽力,公公只管放心。” 这时,罗宏、何林一起走进来,给甄淼淼见礼。 甄淼淼大手一挥道:“磨刀不误砍柴工,今天你们先收拾收拾,安置好,咱们明天正式开始。” 罗宏知道甄淼淼的本事,忙不迭答应下来,眉眼间充满了喜色。 何林虽然是初次见甄淼淼,却也知道了甄淼淼昨天在太后宫里的举动,对甄淼淼既好奇又尊重。 几人谈了一阵,李太监告辞离开。 甄淼淼向温荣道:“昨天劳烦詹事派人到甄府照看我母亲,我心里甚是感激。太后娘娘给的赏赐甚多,不如詹事挑几样东西,也沾沾喜气儿。” 温荣昨天派嬷嬷,是被甄淼淼逼迫,心不甘情不愿。 但今日形势彻底不同,甄淼淼得了太后的青眼,眼看着就要抖起来了。 能与甄淼淼结个善缘,绝非坏事。 温荣想到这里,便笑着道:“多谢侧妃赏赐,在下也不虚客气了,这就领受侧妃娘娘的好意。”说着便挑了一匹绸缎、几样珠花。 甄淼淼暗自点头,这温荣确实识趣,挑的东西不多不少,价值约在五十两左右。 不愧是全天下最复杂之地,处处都是人精。 温荣带着罗宏、何林两人,亲自去给他们安排住处。 这里甄淼淼想了一下,让春桃取了一匣子珠花、两匣子胭脂水粉,散给在沉香苑伺候的宫女、嬷嬷们。 登时大家都喜气洋洋,连忙向甄淼淼行礼道谢。 第40章 送菜风波 夏荷很快就引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步履生风一般回来了。 小伙子名叫陈虎,模样看起来很机灵。 甄淼淼亲自跟他谈了一回,很是满意,便让春桃取了三百两银子出来,嘱咐道:“我如今并没有什么能力,你这次去江南,以打探林家消息为主。”另又拿了二十两银子,让他当做安家费用。 陈虎恭恭敬敬应了,听到下人们的议论,得知甄淼淼刚得了太后的赏赐,不由得又惊又喜,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一心一意为甄淼淼办事,为自己谋条好出路。 等处理完琐事,甄淼淼便问春桃道:“京城哪间酒楼的菜最好?” 春桃答道:“奴婢听说,如意居的菜最好,品种多,不过价格也不菲,一桌中等水平的菜肴,就得十五两银子呢。” 甄淼淼道:“是挺贵的,不过,偶尔吃一吃,也还是能负担得起的。” 春桃眼睛一亮:“主子要去如意居吃饭吗?” 甄淼淼豪气的道:“难得今天有喜事,人生得意须尽欢,我请大家吃顿好的。” 她掰着手指算了算,笑着道:“倒也不必出府,直接去如意居定几桌席面,送到这里来,大家换换口味。咱们自己人一桌,其他宫女、嬷嬷三桌,给罗宏、何林送几样,不必叫他们出来坐席,省得他们不自在。嗯,温管事办事妥帖,也给他送几样菜。” 春桃连忙答应下来。 甄淼淼又道:“你亲自去打点,也让人送一桌到甄家,让我母亲也跟着沾沾喜气。” 春桃会意,点头道:“是该给甄府送一桌过去,让他们都知道,主子如今今时不同往日,自然不敢再虐待三夫人。” 春桃拿着银子,与秋菊一道,笑吟吟去订酒席。 甄淼淼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尽情高兴吧,在折腾你们之前,总得让你们放肆一回,吃顿饱饭。” 十五两一桌的席面,有十六道菜,一样甜点,一味汤,还配了两瓶果酒,甜蜜蜜的正适合女子喝。 太子府厨子手艺不差,但日日吃,众人早就厌烦了。 如今甄淼淼订了酒席,大家能换换口味,从上到下都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温荣正在太子的书房,向太子汇报近日府中琐事,突然有人进来报,说是沉香苑的宫女找了过来,点名要见温荣。 这话一出,温荣还没开口,李天霖立刻变了脸色:“你什么时候跟甄侧妃有了来往?” 温荣陪笑,将前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李天霖嗤笑:“顺着杆子往上爬,这个女人狡猾得很,竟然敢借太子府的势。” 温荣听了这话,与易福互看一眼,都不敢接话。 不管甄淼淼是什么人,身份上都是太子的女人。太子可以鄙夷、责骂、刁难,其他人不能凑上去,不然就是逾越。 李天霖又道:“这次又是什么事?让那宫女进来说吧。” 一时,沉香苑的小福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给众人行了礼,小福便看向温荣,笑吟吟的道:“温詹事,侧妃说前天的事劳烦你,以后少不了麻烦你的地方。今天太后有赏,侧妃特意叫了如意居的席面庆祝,给你也送几样过来,以示看重你感激你之情。” 这番话说出来,温荣还没开口,李天霖早就变了脸色,冷笑道:“温詹事,侧妃对你挺好嘛。” 他在屋里踱了几步,转而问道:“甄良娣只给温詹事送了吗?其他人呢?” 见主子直勾勾盯着小福,易福心情复杂,您是少那几样菜肴的人吗? 小福坦诚道:“倒也不只是温詹事,还有其他人,比如太后派来的那两个,也都得了侧妃的赏赐。” 李天霖不怒反笑:“好好,好得很……” 小福年纪小,跟李天霖又没怎么打过交道,闻言竟眼睛发亮,附和道:“太子也觉得侧妃娘娘好吧?奴婢一直在沉香苑伺候,之前侧妃娘娘一直围着太子你转,做的事让人哭笑不得。近来娘娘大变样了,竟然还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奴婢觉得,侧妃娘娘很能干很厉害,以后一定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李天霖看着年纪小、眉开眼笑又似乎有些缺心眼的小宫女,脏话到了嘴边却不好骂出来,挥了挥手道:“行了,你退下吧。” 小福连忙收起笑容,将篮子递给温荣,退了出去。 见主子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温荣只觉得手里的篮子像烫手山芋,想了想道:“在下想借花献佛,将这些菜肴送给太子,也让太子尝一尝府外的风味。” 李天霖冷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孤嘴馋,还是觉得孤吃不起这些菜肴?” 温荣吓了一跳,连忙道:“是在下说错了话,太子不要见怪。”生怕太子再阴阳怪气,他只得匆匆行了礼,提着东西告辞离去。 等他走后,李天霖继续处理公务,心里却无法平静。 心情烦躁不安,根本看不进去公文,李天霖将手中的笔一丢,冷笑道:“她借太子府的势,到头来只念温詹事的好,却将孤这个主人抛在脑后,缺心眼缺成这样,也算是世所罕见。” 见他发火,易福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在心里琢磨,这说的是甄侧妃吧?太子这是在跟甄侧妃生气吧?太子是在吃温詹事的醋吧? 正想着,李天霖站起身道:“走,咱们去看看得了赏赐的甄侧妃,如何春风得意了不得。” 易福忙不迭应了下来。 第41章 赌约 沉香苑里气氛正好。 春桃回来时,喜气洋洋向甄淼淼汇报道:“奴婢去送席面时,甄家上下得知太后给小姐赏了东西,一个个都惊呆了。往日里,他们一个个都笑话小姐,不拿小姐当回事,如今奴婢可算是扬眉吐气,当着众人耍了一回威风。” 甄淼淼看着她眉飞凤舞的模样,忍不住也笑起来。 人生在世,能真正痛痛快快称心如意的时刻,其实并不多。 春桃又道:“刚才奴婢去见了三夫人,三夫人瞧着憔悴,人瘦了不少,但精神还好。月牙说了,三夫人之前的确受了一些磋磨,不过前天温詹事派了太子府的嬷嬷过去,甄家便不敢过分,送过去的饭菜比之前强多了,住处也挪回正房了。” 甄淼淼颔首道:“知道了,我想过了,明天就到甄家走一趟,老是拖着不是事。” 议定了事情,甄淼淼让宫女、嬷嬷们到偏房自行吃菜、喝果酒,自己则带了亲近的春桃、夏荷、秋菊,在起居厅摆了一桌。 几个丫鬟念着规矩,本不愿跟她同坐一桌,但甄淼淼再三要求,又说一个人吃饭不香,三人才答应下来。 四人围坐一桌,脸上都挂满了笑容。 今日的欢喜、得意,是往日她们不敢想象的。 果酒甜丝丝的,度数并不高,但甄淼淼酒量极差,喝了几杯后,就有些微醉。 甄淼淼放下酒杯,看了看身边圆润如珠的丫鬟,捏了捏自己身上的三层五花肉,仰着双下巴道:“胖子都是潜力股,要不了多久我就会瘦成小仙女儿。不光我自己,你们这些丫鬟,也会跟着我瘦下来,成为不一样的自己。” 这话说出来,同样喝得微醺的丫鬟们咯咯笑了起来,都有些不相信。 却有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大放厥词,猪就算瘦了,也还是猪。” 说这话的,自是李天霖无疑了。 丫鬟们吓出一身冷汗,连忙都站了起来,给李天霖行礼。 “主仆混坐吃席,甄淼淼,你倒是越发出息了。”李天霖沉着脸,声音也带着阴冷。 喝了酒之后,脑子转得慢。 甄淼淼哦了一声,好不容易才想起他是谁,站起来敷衍行了一礼。 李天霖眯着眼道:“刚才你大放厥词,孤听了几句,甚是可笑呢。” 甄淼淼皱眉:“哪里可笑了?小子,记住你的话,不要被姐的美闪瞎眼。” 她扬起脸,张开双臂,带着三分自信、三分高傲、四分漫不经心,一字字的道:“你小子等好了,姐会成为一道太阳,无需凭借谁的光芒。” 李天霖不屑:“是吗?孤宁愿自戳双眼,也不愿被你的光芒闪瞎。” 看出他的不屑一顾,甄淼淼摸着下巴沉思,脸上笑容不减。 这剧情她熟,这不就是被人百般看不起、瞧不上,之后再反转打脸吗? 心里有个小人蹦来蹦去,少年,g立了就是为了推倒的,但姐的g不一样。姐的大旗不会倒。 不管你是谁,只要来了姐的地盘,就得为姐举大旗。 见自己出言批判,甄淼淼依旧一脸笑容,整个人似乎没受到丝毫影响,李天霖忍不住骂道:“甄淼淼,你笑个什么劲?有病吧?什么姐,你是谁的姐?你可真有出息,每天疯得不一样。” 甄淼淼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摇晃了两下,笑嘻嘻的道:“姐没病,姐清醒着呢,姐如今这样说话,是因为有种文学叫姐味文学,跟姐适配度很高。” 脑海里有念头一闪而过,甄淼淼道:“不如咱们打个赌,一年,不,半年之内,姐会瘦得前凸后翘身材曼妙。倘若姐能做到,你给姐一万两银子,如何?倘若姐做不到,自然,姐也会给你一万两银子。” 甄淼淼已经下定决心,要利用一段时间瘦身蜕变。 穿过来之后,受的歧视够多了,眼下这具身体因为肥胖,还有些小毛病。 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健康,还是为了更好的走到人们面前,减肥势在必行,减肥动力十分充足。 偏偏今天李天霖撞上来,白得的好机会,谁不抓住谁是傻瓜。 再说,有了银子做赌约,一来能约束自己,二来也能起到鼓舞自己的目的。 李天霖脸上的鄙夷毫不遮掩:“就你这样的人,还前凸后翘身材曼妙?别笑掉孤的大牙了。” 甄淼淼心平气和的道:“你觉得我做不到?既然这样,咱们定个赌约,于你而言,反倒是好事呢。” 她斜斜看着李天霖,勾唇道:“太子不会不敢吧?” 李天霖冷笑:“不必使什么激将法,赌就赌,不过孤有个要求,咱们要写个赌约,省得事到临头你不认账。” 甄淼淼拍手道:“正合我意,我还怕你不认账呢,写赌约最公正。” 在银子面前,甄淼淼恢复正常,暂时顾不得姐味文学了。 两人一拍即合,竟然达成了共识。 李天霖便唤过易福,让他执笔写赌约,顺便当个见证人。 易福心里很方。 他与太子之前是为什么来这里的?嗯,是为了甄侧妃叫了席面,送了好几个人,却没有给太子送。太子生气,特意跑来跟甄淼淼吵嘴算账。 这里头的账还没算明白呢,怎么突然就打起赌来了?虽然他心里觉得,太子不会输,但甄淼淼的模样太自信,让他心里骤然起了一抹担忧。 万一呢?万一甄侧妃真瘦下来,太子岂不要亏一万两银子? 哎,这剧情的走向,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很快赌约写好,两人各取一份收好。 眼瞧着自己马上要发财了,甄淼淼心情很好,看着李天霖问道:“时候不早了,太子吃中饭了吗?” 李天霖愣了一下,挑眉道:“还没吃,怎么,你要邀请孤一起吃吗?” 心里打定了主意,他才不会留下来吃她的饭呢。 转念想,倒也不必那么绝情,倘若甄淼淼诚心诚意邀请,在她这里吃一顿,也不是不可以。 不想,甄淼淼摇头道:“我这里的席面已经吃过了,如何敢留太子殿下?正好,太子没吃饭,请回去自行用膳,我也正好还没吃好,也能接着吃。这样安排最好不过,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李天霖哪里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不由得脸色骤变,气得说不出话来。 罪魁祸首却一无所觉,施施然在桌子前坐下,带着疑惑问道:“太子,你怎么还不走?” 李天霖冷笑道:“孤等着看你的笑话。” 抛下这句话,他带着一肚子的气和一脸懵的易福,拂袖而去。 春桃凑过来,恨铁不成钢的道:“小姐,太子好不容易来一次,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你怎么能摆出这种态度呢?” 甄淼淼板着脸道:“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些倒胃口的话。”大手一挥,又道:“行了,他走都走了,不要再提了,坐下坐下,咱们还是好生吃饭喝酒吧。” 春桃无奈,只得与夏荷、秋菊一道落座,再次与甄淼淼一起吃吃喝喝。 夏荷吃得很满足,忍不住赞叹:“真好吃。” 甄淼淼笑嘻嘻道:“好吃你们就多吃点,很快就吃不上了。” 三人都吓了一跳。 夏荷带着哭腔问道:“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甄淼淼摇头道:“别瞎想,我不会不要你们,但接下来我会做一件事,带着你们变得更好。具体做法等明天再公布,至于今天,咱们还是吃好喝好,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见她一脸神秘执意不肯说,三人只能作罢。 到底心里存了事儿,吃东西也不如往日香了,一大桌子菜,只吃了一半左右,就撤了下去。 李天霖带着易福,在园子里暴走,气得不得了:“不就是如意居的席面吗?有什么大不了?孤根本就不稀罕。” 易福听完这话,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暗自腹诽,主子你这模样,看起来真的不像不稀罕呀。 只是一顿饭罢了,主子为什么这么纠结?这还是他那清高毒舌,只气他人、不受他人气的主子吗? 李天霖哪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挥手道:“蠢材,快去如意居订两桌菜过来,孤吃一桌,扔一桌。” 等易福应下来,他挑了挑眉,又道:“孤跟甄侧妃的赌约,你是知道的。虽然孤觉得自己稳赢,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从今儿个开始,派两个暗卫盯着她,孤要知道跟她有关的一切事。” 他为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甄淼淼最近变得特立独行,让他惊奇又心痒,忍不住想要窥探她的行迹呢。 易福露出震惊的神情,为了一个稳赢的赌约,有什么必要出动暗卫吗?这里面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儿吗?这都是些什么操作? 他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转念想,自从甄淼淼变了之后,一切事情的走向,都变得不可预料。以前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偏偏发生了。 如此,主子的变化,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第42章 母女谈心 等吃完中饭,甄淼淼沉吟了一会儿,问春桃道:“甄家待母亲如何,你都是知道的。以前看在林家财力的份上,大家都还勉强维持着面子情。如今林家风雨飘摇,甄家虽然没有彻底翻脸,但对母亲态度恶劣,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她叹了一口气,带着郁闷道:“母亲膝下没有儿子依靠,老夫人、父亲心心念念都是纪姨娘,母亲在甄家守活寡受闲气,实在没意思。这几天我反复想了很久,不如还是劝母亲和离,走为上策。” 春桃想了想道:“三夫人在甄家度日如年,若是能和离,于她而言的确是幸事,但如此一来,免不了会影响到小姐的名声,少不得有人会对小姐指指点点,说小姐父母离异,是不祥之人。小姐好不容易才得了太后青睐,此事还是三思而行。” 甄淼淼呵呵:“别开玩笑了,就我的名声,还怕被人影响?”大手一挥,转而道:“行了,咱们不必在这里胡猜乱想,明儿个就打道回甄府,与我母亲详谈一番,再定主意不迟。” 春桃点头,对于次日之行,心底充满了期待。 一夜无话,次日甄淼淼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后,便带着三大护法,雄赳赳气昂昂往甄府去了。 建安侯府里,甄婉婉正守在太夫人黎氏的上房里,打叠精神奉承祖母。 有小丫鬟进来,匆匆行礼道:“太夫人,甄……甄良娣回来了。” 甄婉婉拿着梳子的手一抖,失了分寸,直接将黎氏的头发扯下来一缕。 黎氏惊呼一声,怒视甄婉婉一眼,忍不住抬手,却没有扇甄婉婉,而是给了小丫鬟一巴掌,嘴里骂道:“大呼小叫做什么?” 丫鬟一脸委屈,却不敢多说什么,含着泪退了出去。 黎氏这才皱眉道:“前天派了两个嬷嬷,昨天送了如意居的席面,今天又亲自来了,这个贱人到底想干什么?” 甄婉婉低头道:“姐姐想做什么,婉婉猜不到,但估摸着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悲伤道:“之前祖母派我去见姐姐,让姐姐拿钱出来救林家,姐姐根本听不进去。想来她是觉得自己成了太子府的人,咱们奈何不了她,这才气焰嚣张。如今她又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睐,想必更加不可一世。” 黎氏听得头疼肝疼,连声冷笑道:“是吗?我倒要亲眼瞧一瞧她有多厉害。” 两人正说着话,丫鬟已经引着甄淼淼进来了。 彼此照了面,甄淼淼朝黎氏欠身福了福,淡笑道:“许久不见,祖母风采依旧。”说完这句话,她便扬起下巴,仿佛等着甄婉婉给自己行礼。 甄婉婉无可奈何,只得依礼起身,给甄淼淼行了大礼。 甄淼淼轻哼,也不理她,直接向黎氏道:“孙女今天过来,一则是给祖母问安,二则想探望母亲。还请祖母行个方便,允许我去见母亲。”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与黎氏往日里并不亲近,如今倒也不必装来装去。 黎氏挑眉道:“倘若我不愿意行方便呢?” 甄淼淼微微淡笑:“百善孝为先,我不过是跟你客套一两句罢了,您不愿意也不好使,我依旧要去见母亲。” 春桃暗自翘拇指,瞧瞧主子这句话,多么霸气,多么目中无人。 往日受的气够多了,今朝翻身做主人,耍威风就该这样。 黎氏气得手抖,指着甄淼淼想骂,却又骂不出来。 甄婉婉连忙当起祖母的嘴替,指责甄淼淼道:“姐姐,你这是什么态度?祖母是长辈,你怎么能这样跟她说话?我……”剩下的话,淹没在甄淼淼冰冷的眼神中。 甄淼淼的声音也极冰冷无情:“上次的巴掌印消了吗?是不是皮又痒了?” 甄婉婉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立刻偃旗息鼓。 甄淼淼也没再耽搁下去,直接向黎氏道:“已经给祖母问过安,就不再这里多打扰了,淼淼这就瞧母亲去。”说着欠了欠身,直接转身离开。 黎氏心里那个气呀,偏又因为她的身份无法计较,只能恨恨砸了几样瓷器,才算略微消气。 见到林湘的时候,甄淼淼心里闪过一抹不自在。 因为自己的到来,人家亲生女儿再也回不来了。 哪怕原主儿对母亲并不好,但甄淼淼做过母亲,心里明白,世上的母亲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无论孩子怎么样,在母亲心里,孩子是最重要的,谁也比不了。 自己如今占据了人家女儿的身子,就得摆正自己的位置,好好对待林湘。 想到这里,甄淼淼收起疑虑,决心从今以后,自己就是林湘的女儿了,一定要好好待她,让他感受到养女儿的乐趣。 清瘦许多的林湘直接扑过来,将甄淼淼抱住。 母女两个抱着哭了一场。 等哭完,林湘觉得心底的郁结散去不少,拉着甄淼淼坐下,问起甄淼淼的现状。 得知甄淼淼近来春风得意,林湘又是欢喜,又是担心,忍不住道:“难得太后喜欢你,你可不能恃宠生娇,要好好把握机会,如此,自己的日子才能好过一些。” 甄淼淼点头应下来,拉着母亲坐下,轻声道:“母亲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以前我不懂你的难处,觉得自己被你拖累了,但近来我仔细想了想,知道自己大错特错。我用着林家的东西,享受着你给我带来的财富,却在背后瞧不上你,可恶极了。母亲,你能原谅我吗?” 原主儿欠林湘一句道歉,却已经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如今,就由自己帮她完成吧。 林湘连忙摇头道:“咱们是母女,说这些作什么?再说我的确是商户出身,连累你低人一等被人瞧不起。你心情郁闷找我撒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甄淼淼道:“没有什么情有可原,的确是我往日太糊涂。不过母亲既然肯原谅我,那也就不必再提了。” 她看着林湘清瘦的脸颊,叹息道:“倒是我想问母亲一声,你心里有什么打算?你已经在甄家蹉跎多年,如今还准备继续待下去,在这里了结余生吗?” 听了这句话,林湘不由得一愣,脸上闪过震惊、悲伤和迷茫。 甄淼淼继续道:“母亲,你在甄家过得有多难,从前我不太明白,如今却是慢慢懂了。父亲心里没有你,你还要守着这份无望的感情,折磨自己多久?林家如今风雨飘摇,我派了人去探听情况,不久就会收到消息。你曾经是林家的一份子,如今林家出了事,你只能躲在屋里唉声叹气、痛哭流涕,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这样的日子,是你想过的吗?是你接下来想过的吗?你且好好想一想,告诉我答案。” 林湘陷入沉默中。 甄淼淼也不催促,只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静静等着。 许久,林湘才终于开口。 母女之间,本就该推心置腹,亲密无间。 之前甄淼淼瞧不上她,很少与她说话,更别提谈心交流了。 如今,难得女儿有所转变,对自己十分在意,还愿意与自己谈心,自己心里的想法,自然也不必隐瞒。 林湘叹着气,缓缓道:“我心里早就后悔了。” 后悔为了一个男人远嫁,抛弃家人朋友,心心念念只为一人,到头来,得到的只有无尽的嫌弃、嘲讽。 除了刚开始过了一段时间的幸福日子,之后的时光里,偶尔有点小甜蜜小欢喜,余下的,都是伤害和痛苦。 嫁错了人,毁半生,去了她半条命。 甄淼淼带着鼓励看着她,问道:“那母亲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湘苦笑道:“我的打算,只怕都不算数。” 甄淼淼露出了然的神色,失笑道:“母亲是怕和离了,会影响到我的名声吗?别说我已经嫁出去了,就算我没嫁出去,我的名声已经差到极致,绝不是母亲能影响得了的。” 她凝眸看着林湘,声音中透着亲近和可信:“甄家的情形,我父亲的为人,母亲再清楚不过。纪氏母子鸠占鹊巢,却实实在在是父亲的心头肉。林家败落,甄家再无可图之处。事已至此,即便母亲想退让,他们未必能容下。依我之见,母亲还是早做决断,一则保全自己的尊严,二则也能恢复林家人的身份,为林家出一份力。” 林湘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道:“我想和离。”说完这句话,她似乎找回了年轻时一往无前的勇气,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我想和离。” 岁月磨圆了她的棱角,但没有让她失去所有风骨,没有让她对生活完全绝望。 她与甄远安之间,从两情相悦走到相对无言,如今已经是相看两厌。 这个男人,刚开始时她视若性命,如今却觉得自己太可笑,竟然为了这么一个人,荒唐了半生。 情情爱爱,看淡了,似乎也就那么一回事,不需要那么在意。 前半生已毁,但她的命还在。 她亏欠老父兄弟、侄子侄女良多,正如甄淼淼所言,自己同样享受着林家给的财物,却没有为林家出半分力。 虽然林家给予的时候,并没有要求她给出什么回报,但她骨子里始终流淌着林家的血,她是林家的一员,很该在这时候站出来,为林家出一份力。 哪怕自己力量微薄,能做的事情极少,也好过被困在侯门后宅,什么都做不了强。 前半生为爱情活,后半生,为亲情,为自己,为自己的女儿活吧。 第43章 撕一家 听林湘终于说出自己的决定,甄淼淼松了一口气之余,柔声安慰道:“别怕,我会跟你在一块儿,与你一起面对林家的风风雨雨。往后的岁月,我也会好好孝顺你,成为你的骄傲和依靠。” 这是她的真心话,也是她对林湘的许诺。 林湘看着女儿,点了点头道:“好,咱们母女一起面对,我相信你。” 自知事起,甄淼淼对她的态度就不好,有时甚至称得上恶劣。 林湘心里不是不难过,但心里始终疼爱女儿,为了女儿,做什么都愿意,付出什么都甘愿。 她从未指望女儿的孝顺报答,但当有一天女儿站在她面前,用温柔的话语给她许下承诺时,她才知道,原来,还能有这样的好时候呀,这个女儿养得不亏。 只要女儿有这份心,林湘就觉得是意外之喜,死了也知足。 前路漫漫,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充满了崎岖坎坷,林湘心底却并不害怕,更不会退缩。 母女两个说完这些话,便相视微笑,很是亲昵温馨。 这时,却有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踹开门,风一般闯了进来。 男子身姿挺拔,蓄着短须,正是甄淼淼的父亲甄远安。 甄远安指着甄淼淼,大声骂道:“孽障,你打了妹妹,顶撞祖母,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大?” 甄淼淼冷笑,看了看跟在甄远安后面的黎氏、甄婉婉等人,淡淡道:“父亲有何指教?别忘了,我如今是太子府的良娣,你想如往日一般揉搓我,也先想一想我的身份。” 甄远安火冒三丈,几乎跳了起来“孽障,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依靠这层身份,在我们面前耍威风吗?” 甄淼淼扬起下巴,冷漠的道:“是又如何?父亲觉得我不配吗?只要我一天是太子侧妃,你们就得捧着我,在我面前规规矩矩的。等那天我身上这层光环被扯下,你们再来我面前嚣张不迟。” 她抿了唇,一字一顿道:“只怕你们没有这个机会!” 众人心情都很复杂。 外人提起甄淼淼,从来都没有什么好话。 甄家从上到下,也没有谁看得上甄淼淼。 可就是这么一个被所有人都瞧不上的人,有朝一日却站在他们面前,耍起了威风。 偏偏,他们还拿她没办法。 这一切,都是因为林湘那十万两银子的功劳。 甄远安想到这里,便向林湘走去,同时抬起手,预备扇林湘一巴掌。 甄淼淼立刻挡在林湘面前,似笑非笑的道:“当着我的面,父亲也敢动手,好大的威风。哼,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考个功名回来让大家瞧一瞧?是因为不喜欢吗?” 考了多年科举,归来仍旧是秀才。 这一点,是甄远安心里永远的痛。 往日里大家都知道他的心病,私下嘀咕的有,但绝没有人会当着他的面议论。 此刻,被甄淼淼当着众人讽刺,甄远安差点没吐血,声音都开始发颤:“孽障,孽障,当初你一生下来,瞧着就有几分反骨,那时我就应该将你掐死才是。” 甄淼淼道:“又是掐死女儿,又是朝妻子动手,你可真有出息,真该将这事儿宣扬出去,让你的老师、同窗都知道你的厉害。” 甄远安彻底失去战斗力,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 这里好多人呀。 见甄远安屡次吃瘪,黎氏忍不住,正要开口训斥,突然一个身穿红衣的胖女孩闯了进来,直奔甄淼淼而去,嘴里叫道:“淼淼,你出府玩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她又哇了一声,震惊的道:“这里好多人呀,真热闹。” 正是甄淼淼的闺蜜秦娇。 黎氏只得将满腹的话暂时压住,皱眉道:“秦小姐,你怎么来了?” 秦娇很傻很天真的回道:“我去太子府找甄姐姐,没找到人,问了一番,就自己找到这里来了。” 她目光在众人身上流转了一圈,眼珠子滴溜溜转,笑嘻嘻的道:“气氛似乎有些不大对劲,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热闹可以看吗?啧啧,我来得刚刚好。” 黎氏变了脸色。 甄淼淼这个闺阁朋友,一向又胖又莽撞,黎氏很不喜欢。 往日里不怎么打交道也就罢了,今天照面,黎氏觉得这货也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她明明当了不速之客,明明察觉到气氛不对,却不肯离开,还感叹自己来得刚刚好。言语之中,分明是拿甄家的热闹当大戏看。 这人得缺心眼到什么程度? 黎氏还想挣扎一下,尽量挤出一丝笑容,劝道:“甄良娣今天回来探亲,咱们一家人有很多话要说,不如秦小姐先回去,等甄良娣忙完了,你们自然可以再相聚。” 秦娇摇头道:“我是最喜欢看热闹的,淼淼姐没叫上我,我自己赶上了,肯走才怪呢。” 黎氏抽着嘴角,看向甄淼淼:“良娣,不如你来劝一劝。” 甄淼淼摇头:“事无不可对人言,秦妹妹不愿走,我是无所谓,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黎氏整个人都不好了,吸了一口气,尽量稳住声音,冷笑道:“正事?你能有什么正事?” 甄淼淼看向甄远安,淡淡道:“我是想问一问祖母和父亲,到底想怎么处置我母亲?前段时间的事情,人尽皆知,倒也不必多提,只说眼前就是。” 黎氏眯着眼道:“你母亲不敬婆婆、不敬夫君,连儿子都没有生,甄家如今留着她的正室之位,已经是仁至义尽。你今天还想为她出头吗?你怎么有脸?” 甄淼淼冷笑道:“既然你们百般瞧不上我母亲,不如就此和离了,大家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按理,该做一些准备,再让林氏和离的。 但人生在世,不可能时时刻刻谋定而后动。 母亲林湘的处境自己已经清楚了,留下来继续受折磨没有任何意义。 黏黏糊糊、拖拖拉拉不是甄淼淼的风格,还是早作决断,一拍两散吧。 第44章 耍威风 室内明显一静。 黎氏嘴唇抖了抖,心里的怒火简直压不住。 这个逆女,当初怎么没将她弄死! 心里狠狠骂了一声,明面却不好说出来,黎氏咬牙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你娘林氏的主意?你也别拦在林氏跟前了,让你娘亲自张嘴说一说自己的想法吧。” 甄淼淼往旁边一让,露出林湘的脸。 林湘目光在甄远安脸上转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 就为了这么一个人,自己远嫁进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不足为外人道。 如今,是到了纠正错误的时候了。 一切都不晚,再耽误下去,才是大错特错。 林湘开了口,声音淡定却坚决:“我与淼淼母女同心,她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黎氏气得心尖疼。 甄府其他人的心情,也不太美丽。 一向瞧不上的两个人,竟然变得这么硬气,竟然要舍弃甄家。 这是什么奇特剧情?事情的走向,越来越让人看不清了。 甄婉婉心底,却闪过一抹喜悦,要是林湘真与父亲和离了,自己想必不用再当庶女了吧? 自己才能、容貌样样出众,就因为身份问题低人一等,走出去难免被人瞧不起。 等自己成了嫡女,来日嫁入权贵之家,必然更容易。 甄远安跳起来,指着林湘破口大骂道:“你要与我和离?我好心好意保留你的正室身份,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回报的?你们林家已经倒了,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哼,你的钱都给了甄淼淼那个孽障,要是被休了,你以为自己能有安身立命之所?” 林湘语气坚定:“我宁愿饿死,也不想留在甄家苟延残喘。” 一直默默没说话的二房纪氏走了出来,一面给甄远安顺气,一面叹气道:“林姐姐好大的口气,好狠的心,甄家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吗?” 林湘冷笑道:“我如何行事,轮不到你这个当妾的指手画脚。你不必挑拨什么,也不必装可怜哭哭啼啼,尽快将我的事了结,你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纪氏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黎氏抬起下巴,冷笑道:“林氏,你以为自己的女儿当了太子良娣,就有了依靠吗?你想过没有,别说甄淼淼还没在太子府站稳脚跟,就算她站稳了,传出父母离异的消息,对她的名声能毫无影响吗?老身好心劝你们一句,做事之前要多想一想,不要冲动。” 不等林湘回答,甄淼淼倨傲答道:“不必你好心,你也不用阴阳怪气,就我这名声,谁影响得了?” 咦,怎么觉得甄淼淼这几句话里,隐约带了一丝骄傲呢? 破罐子破摔,竟还能这么操作吗? 众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唯秦娇为甄淼淼摇旗呐喊,抚掌道:“淼淼姐霸气!” 林湘转头看向黎氏,连婆婆都不愿再叫,直接问道:“事已至此,太夫人意下如何?我与三老爷不过是一对怨偶,何必继续捆在一起?太夫人只当行善积德,放了我,留我一条命吧。” 黎氏沉思片刻,有了决断:“你萌生去意,甄家也不必留,日后你是死是活,甄家也管不着,但和离是不可能的,让老三给你一封休书,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甄淼淼摇头,伸出手晃了晃道:“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们,休书我们不会要,我们的诉求是和离。” 黎氏额头的青筋跳了跳,语气也有些不稳:“是吗?那我也明明白白告诉你,只要老身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可能按照你的想法行事。和离绝不可能,只有休书一封,你们愿意要只管拿走,不愿要,让你娘继续留在甄家。虽然当不成三夫人,但甄家心善,总会给她一碗饭吃。” 她语气很坚定,带着几许霸气,几许当家人独有的气势。 甄淼淼却不慌不忙,嘴角含着淡淡笑意,问道:“太夫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太后跟前露脸,得到太后的赏赐吗?” 黎氏睁大眼睛没有说话,心里却好奇得不得了。 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甄淼淼施施然道:“太后娘娘最爱看话本、听人说书、吃美食,恰好这些我都会一点儿,自然要投其所好了。” 秦娇适时捧场道:“哇,这么多东西,姐姐你竟然都会吗?” 甄淼淼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说出来的话却似乎很谦逊:“略懂,略懂,低调低调。” 甄家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的郁闷无法言喻。 就这么一个人,竟然能入太后的眼,太后的视力莫非出了什么问题? 众人心里都闪过这个疑惑,却都不敢说什么。 毕竟那可是太后,身份非同一般,即便太后看走了眼,也不是他们能置喙的。 黎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忍了又忍,才咬牙切齿道:“孽障,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在议论你娘的去留,你提太后娘娘做什么?之前你借了太子府的势,如今还要借太后娘娘的势,以势压人吗?” 甄淼淼轻飘飘的道:“以势压人的事,我怎么会做?太夫人不要以己度人嘛。” 黎氏气结。 甄淼淼气定神闲,淡淡笑道:“我在太后跟前,讲了一个自行编撰的故事,虽然有些离奇,但写尽了悲欢离合,太后很喜欢呢。以我如今的本事,以甄家为底本写个故事绝非难事。” 她目光在黎氏、甄远安、纪姨娘几人身上流转,悠然道:“娶妻前,明明许诺会善待正室,成婚没两年就宠妾灭妻,当家太夫人推波助澜,这样的侯门恩怨,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吸引人的。只要我想,马上能写出八个十个故事,连姓都不必改,这样也能让大家吃瓜吃得更明白。” 众人色变。 甄淼淼端正容色,声音如凝着冰晶一般:“今时不同往日,不要再拿以往的目光看待我,如今,话语权在我手里,太夫人想让甄家成为全京城的焦点吗?想甄婉婉被众人指指点点,成为废棋吗?想让父亲被千夫所指吗?如果你想,我马上就能成全你,写出话本递到太后跟前,再让人在酒楼、茶馆等地反复传诵,保管不出一个月,西楚到处都知道您老人家的大名。” 黎氏面如土色,看向甄淼淼的目光里如同淬了毒一般。 老天不公呀,怎么偏偏让这样的无赖掌握了话语权? 第45章 永不后悔 甄远安、甄婉婉等人不敢吭声,心里却不停咒骂着。 甄淼淼可不管他们的心情,施施然坐了下来,看向一旁的两位嬷嬷,欠了欠身道:“这两天辛苦两位了。” 这两位嬷嬷是亲姐妹,一个年近六十,被唤作大罗嬷嬷,另一个年约五十,就是小罗嬷嬷了。 两人来自太子府,是被温荣温詹事派来的。 甄淼淼在太子府的名声恶劣,两人走这一趟并不甘愿,但因为身份束缚,不得不为之。 不过,经历今天的事情,两人心里的想法都变了。 眼前这位甄良娣虽然长得丰满,但说话、做事自有一股气势,让人无法看轻。 何况,她还入了太后的眼,日后前程如何,实在不好预料。 大罗嬷嬷连忙道:“不过是分内之事,良娣不必跟奴婢们客气。” 小罗嬷嬷决定站到甄淼淼这边,向甄淼淼示好,便开口道:“良娣执意让三夫人和离,似乎并不是坏事。前天我们过来的时候,三夫人住在阴森森的偏屋,床上的铺盖仿佛从水里面捞出来的,吃的喝的都是最差的,时不时还有奴才来回走动谩骂。啧啧,整个甄府,瞧着竟没有半点规矩呢。” 甄淼淼皱着眉,旋即又松开,微微笑道:“嬷嬷观察入微,这事儿我记下了,若是要写成话本,这一段我不会忘记的。” 几人你来我往攀谈,竟似旁若无人一般。 黎氏脸上如同蒙了一层寒霜,唇抖了两下,慢慢稳住声音道:“林氏,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要任由甄淼淼胡闹,与甄家彻底撕破脸吗?你应该知道,在这世上,出嫁女子若是没有母族依靠,日子会过得很艰难。不错,淼淼暂时得了太后的青睐,但想到太后跟前奉承的人何其多。她不过是运气好,撞了一回大运,来日她能保持荣宠不衰吗?以她这本事,你觉得她能强过那些饱读诗书、专业写话本的文人?你觉得她能强过那些自小学本事、日日在厨房钻研的厨子吗?” 不等林湘开口,甄淼淼冷笑道:“旁的女子怎么样,我不予置评,但我甄淼淼活在世上,自当自立自强,依仗自己过得潇潇洒洒。太夫人不必东拉西扯,不必威胁我娘,咱们还是说回刚才的事儿。此事太夫人想怎么处理?我提醒太夫人一声,我的耐心有限,此事若是不能顺从我的心意,不出三天,我就让甄家在京城出名,出大名。” 黎氏冷笑,说出的话带着丝丝寒气:“那就随你的意好了,老身倒要看看,不知天高地厚的甄良娣如何自立自强、潇潇洒洒!” 甄淼淼抚掌:“太夫人有此魄力,刚才就该做出决断,何必浪费大家这么长的时间?” 黎氏道:“小人得志,老身不与你逞口舌之利。”她转头看向甄远安,拂袖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按甄良娣的意思,拟一份和离书,了结这段孽缘。” 甄远安死死皱着眉,心里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事已至此,无话可说,也只能如此了。 这时甄淼淼想起一事,皱眉道:“和离已成定局,不必再议,但我娘的嫁妆怎么办?” 黎氏脸顿时气红了,讥道:“你还有脸提嫁妆?你这良娣之位怎么来的,旁人不知道,你心里没点数吗?你出门子的时候,带走了那么多的东西,难道都喂了狗?你们母女在甄家好吃好喝接近二十年,那些东西难道都是大风刮来的?” 甄淼淼冷笑道:“太夫人说的这些,我自然是清楚的,娘的嫁妆,大半都贴在我身上,这是事实。但我同样清楚,林家给的东西绝不只是这些。旁的不提,林家一年往京城送两次礼,每年东西的价值,都在四五千两银子左右,只多不少,阖府上下都是得了好处的。接近二十年啊,那么多的东西,难道都喂了狗?” 她模仿黎氏的语气说话,嘲讽值拉满。 黎氏只觉得气血翻涌,恨不得扇甄淼淼几巴掌,又恨不得晕倒过去,那样,就不用再面对这个牙尖嘴利、针锋相对的甄淼淼。 这时林湘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苦笑道:“罢了罢了,淼淼不必再跟他们争了,只要能和离,我也不争什么了。只要甄家给我五千两银子,事情就这么算了,我的东西都不必清理了。” 之前没有想到这些的时候,林湘浑浑噩噩,过一天算一天。 如今,她既萌生去意,突然之间,就觉得一刻都等不了了。 钱财是身外之物,她自己是不怎么在意的,但甄家很在乎,甚至有些人视财如命。 若是一味纠缠这个话题,和离之事,只怕一时难以实现。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她愿意退让,甄家的人却仍旧觉得不满意。 五千两银子呀,这可不是小数目。 甄婉婉一个月的月钱,不过是五两银子,得攒多久才能攒到五千两? 甄婉婉咬着唇,心里不停问候林湘、甄淼淼的列祖列宗。 整个屋子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甄淼淼道:“既然母亲发了话,我就大发慈悲不计较了。五千两就五千两,就按这个数目吧。” 她看向甄远安,冷笑道:“倘若不肯出这银子,我让人到三老爷的书房,取几幅林家送来的书画也成。想来那些字画,价值绝不会少于这个数目。” 这还了得?林家那些字画都是孤本,甄远安往日里都是珍藏起来的,不肯示于人前。 若真被甄淼淼拿了去,他的风雅、高贵、超凡脱俗,该怎么衬托? 甄远安跳脚道:“不必掰扯了,这五千两,从我的私房里出就是了。” “也行,不过今天就得将银子交割清楚。”甄淼淼道。 甄远安只得看向纪姨娘,挥手道:“去拿吧。” 他的私房,自然都给了纪姨娘。 纪姨娘白着脸道:“老爷,五千两不是小数目,一时之间,怎么拿得出来?” “拿不出来,就用字画来抵。”甄淼淼扬起下巴,寸步不让。 甄远安只得抬起手,扇了纪姨娘一巴掌,骂道:“这是我的命令,你不肯听吗?” 纪姨娘登时满脸泪,咬了咬牙,还是回房去取银子了。 这笔钱,她是极舍不得的,但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实在不容她有别的想法。 转念想,林氏被休,头一个得好处的,会是她和她的儿女。 罢了罢了,且忍一时之气,来日再出头吧。 甄淼淼抚掌大笑:“甄大才子怒扇宠妾,好戏好戏!” 一直默默吃瓜的秦娇也笑起来:“的确是好戏,让我叹为观止呢。” 黎氏已经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再也待不下去,看都不看甄淼淼,直接转身走了。 呼啦啦,有一小撮人跟在她身后也离开了,前呼后拥倒也热闹。 甄淼淼撇嘴,报以冷笑。 很快便有丫鬟奉上纸笔等物,又研好了磨。 甄远安亲自提笔,刷刷刷写就和离书,旋即将笔一掷,冷笑道:“但愿你们母女不要后悔。” “永远不会。”甄淼淼不假思索回了一句 “永远不会。”这是林湘的附和声。 这花团锦绣的建安侯府,在外人看来富贵无比,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这里不是温柔乡,不是家,这里是埋葬她美好爱情、青春岁月的墓地。 能远离,强过被困一辈子。 和离妇人的日子,的确会很艰难,但再难,不会难过此刻。 已经身在谷底了,接下来的日子,只会触底反弹,绝不会更落魄。 第46章 落定 林湘走上前,将和离书收起来看了一遍,向甄淼淼道:“没问题了,不过还得送到官府备案才能生效。” 甄淼淼微笑道:“这事儿,就劳烦咱们府里的嬷嬷吧。”说着转过头,看向两位嬷嬷。 大罗嬷嬷连忙道:“多谢良娣信任,咱们姊妹一定会将事情办妥。” 甄淼淼点头,将和离书送到她们面前,又让春桃去了二十两银子,笑着道:“些许辛苦费,还望两位不要嫌弃。” 跑一趟腿,能讨好甄淼淼,还能得好处。 两位嬷嬷眉开眼笑,乐滋滋跑腿办事去了。 这里甄淼淼却看向甄远安,将手一摊道:“银子呢?不给银子,要不了多久,我也会让你出名的。” 甄远安气得肝疼,忍不住骂道:“张嘴闭嘴就是钱,俗不可耐。” 甄淼淼翻了个白眼:“我俗我承认,赶紧让人把钱送来,别耽误我们的宝贵时间。” 见甄淼淼油盐不进,甄远安无可奈何,只能派身边的小厮去催。 挨了一刻钟,总算送了五千两银子的银票。 甄淼淼接过,又交给林湘验看了一遍。 “娘亲,这里的东西也不必收拾了,出去咱们重新置办,也有个好的寓意,我们走吧。”见事情妥当,甄淼淼一刻都不想待了。 林湘轻轻颔首,看都没看甄远安,只带了月牙一人,与甄淼淼、秦娇等一起飘然离开。 近二十年的婚姻,就此戛然而止。 从今往后走出侯门,恢复自由自身,似乎回到了起点,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心里不是不担忧的,但她是林家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会失去骨子里的冲劲。 出了侯府大门,甄淼淼向林湘道:“娘,已经到用中饭的时间了,不如咱们先找个酒楼吃饭、落脚,再商议接下来的事情。” 林湘自然并无异议,立刻就答应下来。 一行人便去了离得不算远的如意居。 甄淼淼要了一个雅间,请林湘、秦娇入席,留了几个贴身丫鬟伺候。 至于其他下人,都让他们去了大厅点菜吃饭。 等菜、果酒上齐,甄淼淼给林湘斟了酒,笑着道:“娘亲请饮了这杯酒,从此以后咱们母女同心,否极泰来。” 林湘一扫往日的沉郁,哈哈笑了起来:“说得好,这杯酒非喝不可。” 秦娇在一旁抚掌道:“我也来喝一杯,以示祝贺。” 几人都喝了酒,又吃了些菜,甄淼淼才向林湘道:“娘亲在京城没有立足之地,不如咱们找人去买个院子什么的。不用怕花钱,女儿这里还有一些,且昨天刚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以后还会再有的。” 京都大,居不易,但愿意花银子,有些事情也是能办成的。 见甄淼淼将自己的胸口拍了拍,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林湘忍不住笑出声,又觉得十分窝心。 旋即她摇摇头,轻声道:“倒也不必去买,当初我从江南嫁过来的时候,林家在京城置办了数间店铺,还有一个三进的小院子。之前为了凑钱,我将店铺都变卖了,院子倒还留着,也有几个下人在那里打点。如今直接过去,倒也方便。” 甄淼淼点头道:“如此再好不过。” 林湘又道:“不过,暂时我不想留在京城。我已经想过了,这些年一直用着林家的钱财,却没为林家做什么事,实在不孝至极。如今林家有难,我怎能躲在京城?且休整两天,置办了行装,我就南下回故乡。不管能不能为林家助力,起码能求个心安。” 甄淼淼想了一下道:“娘亲要南下,女儿阻拦不得,不过之前女儿已经派人前往江南,娘去了之后,可以先去找找他,一起行事更好。”说着,便将派夏荷表哥前去探听情况的事情说了出来。 林湘自然一脸惊喜,答应下来。 等吃完饭,便按照林湘的意思,去了林家陪嫁的小院子。 小院地理位置有些偏,都快到皇城外围了,但胜在安静。 虽然只有三进,比不得建安侯府建筑雄伟,但大大小小也有三十几间屋子,外围还有高高的院墙,安全方面不必担忧。 守在这里的下人有三个,都是年纪大了没有去处,寻个清净之地养老的。 甄淼淼便道:“之前倒也罢了,如今娘亲要住进来,不如还是采买几个下人,一则多些人气儿,二则娘亲即将南下,身边多带几个还是安全一些。” 林氏点头道:“这话有道理,且让人去将牙婆唤来,咱们挑几个合眼缘的吧。” 甄淼淼道:“不光要合眼缘,还得选几个身手好的,一路护娘亲周全。” 秦娇连忙道:“这个我熟,淼淼姐放心,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人武艺好不好,这事儿交给我就是。” 几人商议妥当,便让下人将牙婆唤来,亲自挑选。 看了几拨人,林氏选了两个粗使丫鬟、一个嬷嬷、四个小厮,秦娇帮着选了三个身强力壮的武艺人。 选的人有些多,一共花费了接近三百两银子,最贵的自然是会武的那几个。 牙婆出面办了卖身契,交到林湘手里。 见一切妥当,甄淼淼道:“我还有一件事要跟娘亲商议,等娘亲走后,这个院子我暂时要借用一下。娘亲放心,等我将事情理出头绪来,自然会另找地方。” 林湘失笑,拍着甄淼淼的肩膀道:“咱们母女之间,何必这么客气?你想用只管用就是,想用多久都行。” 几人说着话,下人们将近日要用的东西采买了一些,人来人往,小院看起来登时不一样了。 眼看着夕阳西下,甄淼淼向秦娇道:“天色已经晚了,你回家去吧,等过几天我会派人请你,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哦。” 秦娇听得眼睛发亮,连忙道:“那咱们就说定了,你千万别忘记了。” 今天看了一场好戏,见识到甄淼淼与众不同的一面,秦娇自是心满意足,对甄淼淼充满了崇拜和喜爱。 她又没有其他闺蜜,自然更愿意黏着甄淼淼。 甄淼淼笑道:“放心放心,忘了谁都不可能忘了你。” 等说完这些,甄淼淼又跟林湘依依惜别了几句,这才打道回府。 第47章 刺激 回到太子府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 沉香苑位于太子府的西北角,位置比较偏僻,回去时必须经过太子府的后花园,轿子不能直接过去。 算起来,沉香苑离太子的住处是最远的,想必这是李天霖的主意。 当时,为了十万两银子,人不得不纳,但人纳进来之后,怎么安置,李天霖还是有发言权的,索性指了个最偏的位置,眼不见心不烦嘛。 往日里,沉香苑的人出入便是靠走来走去,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但甄淼淼体质不一般啊。 身体有些胖,走了约一刻钟,甄淼淼便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回头看几个胖丫鬟,也都是额头有汗,上气不接下气。 甄淼淼有些无奈,从上到下,都是这样的身体,实在让人无语又操心。 叹了口气,甄淼淼只得道:“大家都累了,不如停下来歇一歇,看看景致再走吧。” 几个丫鬟松了一口气,忙都应了下来。 春桃素来妥帖,四处看了看,见不远处的假山前,有一大块平整的青石,忙取了帕子垫上,向甄淼淼道:“小姐,歇歇脚吧。” 甄淼淼颔首应下来。 反正已经不是冬天了,她又皮糙肉厚,坐坐石头没什么的。 此时正是春景正好的时候,花园里繁华如锦姹紫嫣红,香气袭人,好一幅人间富贵图。 甄淼淼赏了一会儿景色,想起今天的事情,免不了唏嘘道:“你们说说,婚姻到底给女人带来了什么?我娘当初也是江南有名的美女,家里有钱,家里人个个疼如珍宝。等到成年遇上一个男子,以为找到了真爱,心甘情愿抛弃故乡嫁进京。” “本来一心奔着过好日子来的,到头来,却仿佛入了樊笼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窝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受尽磋磨。独在异乡孑然一身,婆婆不喜欢,夫君不护着自己,还有小妾、下人整天在跟前耀武扬威。那样的日子,光是想一下就让我头皮发麻,娘亲却熬了接近二十年。” “算起来,多年下来,除了满心的伤痛、一个负心的前夫、一个不省心的女儿,竟什么都没落下。” 众人听得心有戚戚,脸色惨淡。 春桃叹气道:“这么一算,女人结婚还真是不值得。” 甄淼淼连连点头:“当然不值得了,你们记住了,以后别跟我提男人,晦气。” 夏荷脑海里有很多问号,忍不住开口道:“小姐,你不打算追太子争宠了吗?对于以后的日子,你到底怎么想的?” 甄淼淼勾唇微笑:“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我要躺平,搞钱。” 这话,以前她就跟春桃说过,如今又不厌其烦为其他人解惑。 夏荷问的是两个问题,她也给了两个答案,但假山后的李天霖,理解成了躺平搞钱。 李天霖不由气结,大惊失色。 这个女人怕不是疯了?凭她这副尊容,竟敢肖想这条路,当外面的人都瞎眼了吗? 躺平赚钱,这几个字跟甄淼淼联系在一起,画面太美,他不敢想下去。 一旁的易福也小声道:“没想到呀,甄良娣竟然如此奔放不安分,啧啧,每天都能见识到她与众不同的一面,真是……”他顿了一下,才想到合适的词语,接口道:“真是刺激呀。” 的确刺激,却也让人无法忍受。 李天霖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甄淼淼就骂:“孤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不要脸?你想怎么躺平搞钱?来来,先给孤打个样儿,让孤见识见识。” 在场的人同时呆住,就连甄淼淼也愣了一下,随后气白了脸。 等反应过来,甄淼淼也骂了起来:“你这都是什么鬼话?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你这样的人,还是太子呢,看着你,我怎么觉得未来没什么指望呢?” 易福忍不住扶额。 一见面就吵就对骂,这日子,刺激得没边儿了! 李天霖只觉一口浊气堵在了胸口,气得不要不要的。 自己不守妇道,不思反省,反倒挺直了腰,大义凛然指责旁人,这事儿,大约只有甄淼淼才干得出来吧? “你少倒打一耙,你敢不敢展开解释一下‘躺平搞钱’是什么意思?”李天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甄淼淼翻了个白眼:“我有什么不敢解释的?所谓‘躺平’,就是妥协、放弃的意思。我早就说过了,不会再围着你打转,私底下跟丫鬟们强调一下,让她们明白我这个做主子的心意,这没什么问题吧?” “至于‘搞钱’,这两个字还是很好理解的吧?‘搞钱’,什么叫‘搞钱’,这个要怎么跟你解释什么叫‘搞钱’呢,就是做一些事情搞一些钱,字面上的意思。” 这番回答实在出乎意料,这下轮到李天霖发怔了。 等回神,他才皱眉道:“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人?” 甄淼淼继续翻白眼:“大哥,我骗你能得什么好处?你什么都不知道,偷听了一两句不清不楚的话,就跳出来对我横加指责。要我说,最过分最不讲理的人是你。” 李天霖冷笑道:“是吗?你不过分你讲理,你明明说了,以后不会再缠着孤,为何还打着太子府的旗号,派嬷嬷去护你娘周全?在甄家与众人对峙的时候,为什么要一直强调自己良娣的身份?你说一套做一套,这世上,还有比你更虚伪的人吗?” 听他提起这一茬,甄淼淼有些心虚,避开他的眼睛,放低声音道:“这事儿,的确是我做过了些。甄家人个个都长了双势利眼,我不使点心机,不借势,怎么能护娘亲周全。平心而论,打狗也得看主人,太子府的旗号还是挺好用挺唬人的。” 李天霖脸上的冷笑转了一转,变成了嘲笑:“今儿个出息了,不用孤张嘴,你自个儿就骂上自个儿了。” 甄淼淼啊了一声,想要解释,急切间继续嘴瓢:“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狗仗人势。” 李天霖嘿嘿笑,声音带上了几分愉悦:“行了,我知道你是狗不是人,不必一直强调。” 见他模样嘚瑟,甄淼淼彻底无语,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屡次嘴瓢智商出走,还是在李天霖跟前出糗,这张嘴实在太欠揍了。 第48章 未来的我你高攀不起 轻咳一声缓了缓,甄淼淼才道:“今天的事情,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李天霖嗤笑:“孤不稀罕。”顿了顿又道:“不过,看在你真心实意的份上,孤保留让你报恩的机会。” 甄淼淼再次无语,不稀罕,直接说一声“些许小事,不必记在心里”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来一个转折? 见她一脸吃瘪样,李天霖心里越发乐开了花,忍不住哈哈大笑,只觉得近来的疲倦和郁闷一扫而空。 转折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太子殿下高兴得太早了。 很快,甄淼淼就皱起眉,大惑不解的道:“事情有些不对劲,我在甄家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太子,刚才你有疑问,我知无不言,没有丝毫隐瞒,如今,不如你也展开说一说呗,为我解答解答,如何?” 问完这句话,她就直勾勾盯着李天霖,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好端端的,突然提起这一茬来。 李天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一句“暗卫告诉孤的”,怎么都不可能说出来。 怎么能让甄淼淼知道,自己暗中派人盯着她呢? 虽然自己有充足的理由,但这理由不能告诉甄淼淼。 现在她就目中无人、十分嚣张,要是让她晓得了,岂不更加不可一世?说不定,还会嘲笑自己,以为自己对她有意思呢。 但,不给个回答,眼下似乎糊弄不过去。 李天霖又急,又尴尬,又郁闷,种种情绪交织,脚趾扣地,恨不得就此消失。 心里有个小人跳出来喊,往日里不是最谨小慎微的吗?怎么到了这个女人跟前,脑子就不够用了呢? 自己是中邪了,还是被甄淼淼传染,也变笨了? 哎,此情此景,情何以堪。 他忍不住转头,看了看易福,连使了好几个眼色,想让易福吱声帮忙糊弄一下。 易福却没懂他的意思,张嘴道:“殿下眼睛不舒服吗?” 李天霖气急败坏道:“孤眼睛挺好,你看错了。” 易福缩缩脖子, 不敢再开口。 气氛再次凝滞。 李天霖觉得,时间似乎变得很慢,格外难熬。 在他神智有些恍惚的时候,甄淼淼终于再次开口:“难道罗嬷嬷她们回来了?是她们告诉你的?” 哦,还有两个嬷嬷能当挡箭牌呢,刚才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李天霖如同听到了天籁一般,急忙应和道:“对对对,就是她们说的。” 好险,逃过一劫。 甄淼淼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而是转了话题道:“已经入夜了,我得回去吃饭了,太子也该用膳了,咱们就此别过。” 李天霖下意识回嘴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难怪你长得这么胖。” 其实骨子里,他并不想那么刻薄,但与甄淼淼互怼惯了,不用费什么心,这些话就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直接从嘴巴里冒了出来。 甄淼淼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两下,意外的,并没有露出半分怒容,反而微笑道:“现在的我的确很胖,你爱答不理,没关系,未来的我,你高攀不起。” 李天霖嗤笑:“高攀不起?孤拭目以待。” 甄淼淼不再多言,朝他欠了欠身,便带着丫鬟转身离开。 李天霖看着她的背影,出了片刻神,转而看向易福,正色道:“过来,孤有事吩咐。” 见他一脸严肃,易福登时紧张起来,神经都绷紧了些。 没想到李天霖接着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待会儿那什么罗嬷嬷回来了,你先去见一见,嘱咐一番,千万别露馅了。” 易福张张嘴,错愕不已。 摆出那么正经的脸色,吩咐的,竟然是这么一件事儿。 派人去盯着甄良娣,却又不愿意让甄良娣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就那么怕甄良娣发现事情的真相吗? 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不能尴尬一笑,再将那些暗卫直接撤了吗? 甄良娣在主子心目中的地位,不知不觉就重要成这样了吗? 易福脑海里闪过很多疑惑,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 李天霖催促道:“孤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这是大事,你千万不能忘记了。” 之前说不是什么大事,现在又强调是大事,前言不搭后语。 跟了这么个主子,自己能怎么办? 易福叹气,只能选择随波逐流,点了头道:“主子放心,这样的大事,奴才不会忘记的,保管办得妥妥当当。” 李天霖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两人默默走了片刻,李天霖想起什么,摇了摇头道:“哎,身边有一个这么爱跟孤斗嘴、特立独行的胖女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易福无语死了。 主子,旁人不了解你,我跟在你身边接近十年了,还能不明白你的小心思吗? 如果你嘴角不翘起来,你这几句话,似乎能有那么一丢丢说服力。 一夜好眠,次日醒转,用过早膳,甄淼淼便让人唤来太后跟前的说书人和厨师,开始了对两人的培训工作。 率先见的,自然是何林了。这是一个年约五十来岁的太监,长得有些瘦小,看上去不起眼,但口才绝佳,声音不尖利反而带了几分磁力,几分柔和,听在耳朵里简直是享受。 甄淼淼不会如世人一般,有瞧不上阉人的念头,但眼前这个到底不是个健全人,甄淼淼在尊重他的同时,看着他的眼神免不了带上了几分怜悯。 何林在后宫浸润多年,早已经波澜不惊,但此时被她用惋惜悲悯的眼神看着,心底还是忍不住有了几分波动。 这个丰腴的太子良娣,骨子里,竟然这么善良这么没有架子吗? 就凭她这份赤子之心,已经胜过了绝大多数人,更别提她脑子里还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 虽然她口才不好,讲故事时磕磕碰碰、有时候甚至颠三倒四,但哪又如何?世上最难的是创新,凭她脑子里那些奇妙创意、曲折剧情,就算她讲得再渣,也能压倒京都绝大多数,不,几乎是全部的说书先生。 传言不可信,传言误人呀。 何林感慨着,默默记下甄淼淼讲述的故事,私下里还默默做了笔记,以防自己忘记。 第49章 请画师 甄淼淼定了规矩,每天上午给何林讲两个时辰,中午进小厨房指点罗宏。 按理是能写菜谱的,但一则甄淼淼懒,提笔写的字还差劲,身边几个丫鬟也都是略通文墨,写出来的字自己认得,旁人认不得。 二则,有些做菜的细节,写了菜谱也未必能领悟,不如现场教学生动、省事。 罗宏同样学得很认真,对甄淼淼充满了感激。 这个时代,做菜的厨子一般都会留几手拿手菜, 除了格外亲近的人之外,概不外传。 在行业里,这是不外传的定律。 甄淼淼却大方,一点儿都不藏私,天南地北的菜都教了个遍。讲解时,唯恐自己不能领悟,有时候还会亲自动手做示范。 有了甄淼淼的指点,可以预见,未来的自己,会成为太后宫中的第一厨。 哪怕以后在太后宫里没有用武之地了,他掌握了这么多的本事,来日无论去哪里,都不会缺一碗饭吃的。 机会很重要,在那个平平凡凡的午后,他受命去伺候甄淼淼。 本以为事过无痕,谁能想到,竟然是自己转命的开端。 难得的天赐良机,他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好好学,也会记得甄淼淼的恩情。来日如果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一二的。 因为罗宏的缘故,中午吃饭的时候,沉香苑众人的日子抖了起来,尝到了不少新鲜菜肴,色香味俱全。 菜好吃,免不了,大家都想多添一碗饭。 甄淼淼却不允许,出面拦住吃得满嘴流油仍旧不满足的夏荷,嘱咐道:“听说京都有一个官家设的弘图馆,里面有不少本领高强的画师,不只为权贵作画,还会接一些私活儿。” “夏荷,你不要吃了,去弘图馆请个画师来,唔,要找一个擅长画人物画像的,我有事情吩咐。” 夏荷连忙答应下来,咽下嘴里的食物,又抓了块水果,才笑容满面跑了出去。 春桃给甄淼淼斟茶,脸色有些一言难尽:“小姐怎么突然想起这一茬了?小姐找画师来,是要为自己画像吗?” 甄淼淼点头道:“找擅长画人物的画师,当然是为了画像,放心放心,不止我,你们也都有份的。” 见甄淼淼一副“你们赚了”的模样,春桃越发觉得心口疼,忍不住道:“小姐不再想一想吗?就我们这模样,画成画像好看吗?” 几个丫鬟中,春桃向来是最聪明的,也是最有自知之明的。 甄淼淼哈哈一笑道:“不好看吗?春桃,你不要妄自菲薄嘛,就咱们这几个的肤色、五官,一点儿都不比其他人差,画成画像不说美若天仙,多多少少也是会有几分姿色的。” 春桃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办法说出违心的话来附和。 虽然她很喜欢甄淼淼这个主子,很喜欢夏荷、秋菊,觉得自己身边的人最好,没有人赶得上,但睁着眼睛说瞎话,她良心会痛呀。 主仆几个,一个比一个能吃,一个比一个壮,虽然五官不差,但因为肥胖都挤到一起去了。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起来都有点儿大妈味,跟姿色扯不上任何关系。 因为生病的缘故,甄淼淼倒是比前段时候略瘦了几斤,但她自身的体重大,减了这一点点重量,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哎,身上的肉为什么这么多?主子为什么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呢? 春桃陷入惆怅之中。 见春桃一脸便秘样,甄淼淼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道:“好了不逗你了,我让画师来画像,是为了留在我们最丑的时刻,一来留作纪念,二来也是为了激励一下大家。” 春桃疑惑道:“最丑的时刻?小姐你是什么意思?” 甄淼淼眨眼,笑眯眯的道:“咱们身上这些肉,是一口一口吃出来,凭本事长的。如今,我会带着你们,一口一口吃瘦,凭本事变瘦变美。” 春桃满脸不敢置信:“吃瘦?吃东西还能变瘦,小姐你没说梦话吧?” 甄淼淼扬起双下巴,自信满满的道:“按照我的方法一定能瘦,别急,也别方,稳住,只管跟着我,等着瞧就是。” 见她这样,春桃没再追问,点了头道:“好,奴婢跟着小姐走就是了。” 甄淼淼捏了捏她的脸,笑着道:“这就对了,全都交给我吧,保管不会让你失望,保管让你变成全新的自己。” 两人说了几句话,甄淼淼便让春桃拿来纸笔,拟了一个章程。 原主儿是会写毛笔字的,虽然写得不好看,但比不会强多了。 减肥之事,虽然没有具体展开,但甄淼淼已经在脑海里筹划多时。 如今时机成熟,万事俱备,甄淼淼提笔就写,有问题的地方就涂涂画画,有时候甚至用符号来代替。反正这是自己的东西,只要自己看得懂就行了。 忙活了半个时辰,总算草拟了一份行动指南,甄淼淼心里成就感满满。 这时,夏荷已经引着画师回来了。 来的画师姓廖,单名一个全字,长得又高又瘦,年纪却不大,只有二十来岁。 夏荷凑到甄淼淼耳边,挤出一抹笑容道:“廖画师为人很好,技术也不差,小姐别因为他年轻就看轻他。” 她不好意思说,她到了宏图馆之后,一大群画师围了上来,都是一副很想赚外快的模样。 等她将来意说明,画师们作鸟兽散,慌慌张张四散逃开。 那群画师中,还有四皇子的身影。 以他的身份,自然不需要赚什么外快,但他是极喜欢看热闹的,遇上事儿就爱凑上前打听,不问清楚绝不罢休。 说的不好听点,这人跟很多女人一样,有点嘴碎,也有点八卦。 当时,一大群人里面,数四皇子腿脚最快,叫得最大声。 甄淼淼的坏名声,在京城早就传遍了。 虽然前不久她得了太后的赏赐,但时间短,消息并没有传开。 这样的人来请,大家愿意伺候才怪呢。 只有这个看起来脾气很好的廖全,留在原地没有动,肯愿意跟她回来。 第50章 当甲方的乐趣 夏荷对廖全印象很好,不知道廖全心里其实很想哭。 他今年才进宏图馆,跟同僚们不太熟。 当然,甄良娣的大名还是听说过的,这么有名又这么大块头的良娣,想不认识都难。 夏荷张嘴表明身份的时候,事发突然,他没有一点儿经验,没有跟其他的画师一起后退,而是呆呆站在原地没有动。 等反应过来,还没等他跑,夏荷就冲了过来,喜滋滋的道:“小师傅,你人真好,你跟我回去见甄良娣吧。” 她心里是很感动的。 得知了自家主子的坏名声,在同僚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这个画师竟然愿意前往,勇气可嘉。 这人太好了,真的,她都感动得要哭了。 廖全很想逃,但夏荷手劲很大,凭他这把子力气,根本无法抗衡。 钱难赚,屎难吃。 算了,为了钱,忍了。 廖全默默劝了自己一阵,才终于调整心态,跟着夏荷来了太子府。 甄淼淼拍了拍夏荷,笑着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放心,我相信你的眼光。” 安慰完夏荷,甄淼淼便直接说明自己的想法:“廖画师,今儿个请你来,是想让你帮我和几个丫鬟画几幅画像,以作纪念。” 就这样辣眼睛的模样儿,有什么纪念价值? 廖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努力保持微笑:“良娣客气了,良娣有命,在下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甄淼淼温和的道:“在我这里,不用说这些客气话,你随意就好。” 顿了顿,又加了两句:“画师请放心,只要你将我交代的事情办好,待遇不会少。酬劳依照你之前画像的价格,我再加厚一倍。” 廖全一阵心喜。 很好很好,甄良娣是个财大气粗的主儿。 给钱好办事儿,给钱能让自己委曲求全。 只要给钱,别说辣眼睛了,就算在这里把自己这双眼睛画花也使得。 甄淼淼便让丫鬟们略微布置了一下,让廖全正式开始画像。 自然是甄淼淼最先画。 嫌厅里太闷,甄淼淼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大树底下当模特,廖全则在一旁的凉亭里作画。 画了没一会儿,甄淼淼想起一事,开口道:“我还要提一点要求,那就是要照实画,千万别搞什么美化,将人搞得变了样儿。” 廖全连忙答应了。 约莫画了有小半个时辰,甄淼淼觉得腿疼脖子酸的时候,廖全总算开口道:“良娣,在下画好了。” 甄淼淼点头,正要过去观画,突然李天霖引着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衫的少年,一起走了进来。 还没等甄淼淼问,李天霖便抢先开口道:“这是六皇弟,他想来见一见你。” 不等甄淼淼回答,他又噼里啪啦道:“不要自作多情,以为孤是特意来看你的。孤是怕你冲撞了六皇弟,加上最近朝堂上没有大事,这才带着他一起来的。” 四皇子李天祈哈哈笑了起来:“皇兄,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你这有点儿欲盖弥彰了呀。” “别胡说。”李天霖心跳了跳,很认真反驳了一句。 李天祈耸肩,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看向甄淼淼,打量了两眼道:“跟皇兄玩角色扮演的,就是甄良娣你吗?啧啧,你们可真会玩儿呀。” 这话一说出来,甄淼淼、李天霖都不由自主有些面热。 这时夏荷跳出来道:“四皇子,你怎么来了?” 李天祈打了个哈哈:“本皇子不能来吗?你这丫鬟瞧着眼熟,哦,本皇子想起来了,之前就是你去宏文馆请画师的。之前本皇子恍惚了一下,没有想到甄良娣的妙事儿。等你走后,本皇子才蓦然想起来,一刻都没耽搁就来了。” 夏荷哦了一声,李天祈又问:“良娣姐姐请画师做什么?” 甄淼淼指了指凉亭里的画,还没说话,李天霖已经快步走了过去,看了看画轴,撇嘴道:“为自己画画像,你可真有闲情逸致。咦,这画怎么这么丑?” 不等甄淼淼回答,他又看向甄淼淼,自问自答道:“乍一看挺丑,但看到真人就会明白,原来不是画得丑,是人丑。” 甄淼淼心累至极,懒得搭理,自己也走过去看了看,才向神色惊慌的廖全道:“廖画师不要紧张,你画得挺好。” 廖全白着脸道:“良娣满意就好。” 甄淼淼笑着摇头道:“满意谈不上,廖画师,咱们来交流一下。你画画的时候,我仔细看了,用的是白描画法吧?” 白描画法是人类最早、最简洁的绘画表现形式,通过运用线条的浓淡、粗细等变化和用笔的轻重、快慢、顿挫等艺术手法,来描绘人物的结构,并采用聚散、疏密、虚实、强弱等线描形式因素获得形神。 白描法线条流畅均匀,形神兼备,但色彩应用较少,难免让人觉得寡淡。 廖全一脸惊讶,四皇子眯着眼道:“良娣姐姐莫非懂画画?” 甄淼淼摇头,诚实的道:“我只是略看了一些这方面的书,随口瞎说的。” 甄淼淼并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但她大学的时候,选修过一门艺术课,学了点皮毛。 当时学了什么,大部分都还给老师了。 凭着记忆里寥寥无几的记忆,就敢跟廖全、四皇子闲聊瞎扯,说实话,甄淼淼挺佩服自己的。 不过,拿钱的是自己,廖全是为自己服务的,自然该按照自己的要求来办。 想到这里,甄淼淼也就没有了什么负担,直接对着两人,又瞎扯了一通。 中心意思是:我不喜欢这种风格,有一种比较新的绘画风格,画人物很合适,那就是油画。 油画人物,是以现实生活中的人物为描绘对象,着重刻画人物本身特定的外形特征和内在神韵,获得形神兼备的效果,色彩明艳,风格写实,整个画面丰富多彩使人着迷。 利用中国画的材料,能不能画出油画,甄淼淼不太清楚,但甄淼淼觉得,这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情。 自己可是甲方爸爸,出了钱的,自然能肆无忌惮提要求。 难题归乙方,解释权归自己。 烦恼归乙方,成果归自己。 这一次,可以尽情享受当甲方爸爸的乐趣了! 第51章 试一试 甄淼淼一通胡侃,彻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廖全、李天祈都听入了神,都有些跃跃欲试。 两人身份不同,但都是真心热爱画画的,也都有几分天赋。 在这之前,他们从没有想到,还能在布上作画,更没有想到,色彩竟然可以搭配得那么丰富。 用那种方法做出来的画能好看吗?没有人能够解答,但不去亲自试一试,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甄淼淼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传递完,笑着问道:“廖画师,我的要求,你听明白了吗?愿意试一下吗?” 廖全与李天祈对视片刻,开口道:“良娣,你说的这种绘画方法,我闻所未闻。不过,想来也不会难到哪里去,我心里很愿意试一试的。” 当然愿意试一试了,现有的绘画方法,都被前辈们发挥到了极致。 自己哪怕学得再用功,也不过是拾人牙慧,依葫芦画瓢罢了。 若是能开辟新的领域,他将是开山鼻祖! 到那时,在整个画坛,自己的地位将不可同日而语。 那样的光景,光是想一下,就让人热血沸腾。 甄淼淼颔首道:“既然愿意接我这要求,不如回去好好想一下,准备准备材料,明天再来给我画像。” 廖全摇摇头道:“倒也不必回去准备了,今天我过来的时候,其实带了很多颜料。就按我手头这些材料,先试着画一幅,如何?” 他心里急得很,实在等不到明天。 再说,现在就动手,有疑问的地方,可以请教甄淼淼,也可以跟四皇子商议。 乙方这般态度,甄淼淼不好打击他的热情,也就点头答应了。 当下,她便命秋菊去开了库房,挑了一些不同种类的白色素布出来了。 甄淼淼亲自挑选了一番,内中有一种布料十分厚实,似乎很适合当油画画布。 廖全开始调颜色,李天祈手痒,也过去帮忙。 过了一刻钟,都准备妥当了,廖全开始在画布上作画,李天祈则在他左右打下手。 在他们忙碌的当口,李天霖始终没有开口说什么,也没有离开,只是眯着眼,看向坐在大树下摆姿势的甄淼淼。 表面上,李天霖负着手,淡定悠闲,但他的心情一点儿都不平静。 这个女人,脑海里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奇思妙想? 现在的她,还是以前的她吗? 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但甄淼淼显然不止让人刮目相看,还让人情不自禁关注她,让人忍不住想要走到她身边,看清她到底有多与众不同,有多特立独行。 这一次,照旧忙活了接近一个多时辰,在廖全、李天祈共同努力下,西楚国第一幅油画人物画,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诞生了。 这一次,甄淼淼很满意。 廖全绘画底子很扎实,如今改画油画,虽然毫无这方面的技艺,但用笔并不凝滞,反而流畅自然。 颜色调得也好,背景色用的是暖橘色,暖洋洋的让人心生欢喜。 当然,要改进的地方也有不少,但瑕不掩瑜。 画出来的甄淼淼十分写实,脸庞虽然如发面馒头,但栩栩如生,仿佛整个人活在了画布上一般。 见识到油画惊人的效果,李天祈、廖全笑容满面,眼睛里闪现出狂热的光芒。 这是一幅画,但也不仅仅是一幅画,这是他们通往新艺术殿堂的敲门砖呀。 李天霖忍不住看了好几眼,才道:“果然比之前的画法更写实,色彩丰富,形神兼备。” 顿了顿,忍不住接了一句:“就是入画的人太丑了,白白浪费了一张画布。” 屡次被讥讽,甄淼淼再也忍不了了,双手掐腰道:“太子殿下不必一直阴阳怪气,我丑我知道,但你的行为,我却是有些看不懂了。既然你处处看我不顺眼,留在这里做什么?我可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也没什么把柄落在我手里,实在不必委屈自己,还是趁早哪儿凉快哪里待着去吧。” 两人一见面就吵,沉香苑众人都习惯了,依旧各司其职,连眉毛都没跳一下。 但廖全没经历过呀,见甄淼淼竟然敢怼太子,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李天祈倒是没被吓着,而是摸着下巴,脸带笑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据他推测,今天这两人没有玩什么角色扮演,全是真情流露。 私底下,他们就是这样相处的吗?此情此景,挺像欢喜冤家嘛。照这么发展下去,似乎这两个人能成为一对? 虽然女方容貌有瑕疵,但谁让皇兄口味重、玩得花呢?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皇兄一直觉得没意思,这样的,说不定正适合他呢。 既能看好戏,又学了油画,这波不亏。 李天霖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两分,却依旧嘴硬道:“怎么,人丑还不让人说了?” 甄淼淼恨声道:“我没堵你的嘴,没说你不能说,但你也不必一遍又一遍强调我丑我胖。但凡是个人,都是有自尊的,你嘴巴这么毒,一次次针对我这么个弱女子,良心不会痛吗?” 李天霖撇嘴,很想反驳“你算什么弱女子”,但甄淼淼暴跳如雷的模样,又让他将话收了回去。 沉默片刻,李天霖扬着脖子道:“孤的实话你不愿听,罢了,孤今天就此作罢,当给六皇弟一个面子。” 李天祈连忙道:“不必不必,大可不必,皇兄你一向清高、嘴毒,不必给我面子,不必因为我在场委屈自己。” 开玩笑,他还等着看热闹呢,怎么能就这么偃旗息鼓了呢? 李天霖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但整个人还能稳住情绪,咬牙道:“不给你面子,也得给廖画师面子,毕竟来者是客嘛。” 廖全听了,不由得受宠若惊,自己的面子竟然这么大了? 太子殿下实在太客气,太礼贤下士了。 一直默默作壁上观的易福,看了看甄淼淼,又瞧了李天霖两眼,心情复杂。 在甄良娣抽风换了个人样儿之前,自家主子一向是见谁怼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何尝给过谁面子? 甄良娣一发火,主子竟然不敢硬刚了,那模样,不敢怒也不敢言,瞧着似乎有几分委曲求全。说句不好听的,简直跟受气小媳妇有几分神似。 这个甄良娣,屡次让主子破了底线,实在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呀。 第52章 留饭 接下来,李天霖果然没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甄淼淼心情略好了一些,想了想便向廖全道:“今天的画我很满意,廖画师,往日你一幅画像收费多少?” 廖全拱手道:“良娣指点良多,令我大有长进,我没有给良娣报酬,已经是亏欠了,如何敢收良娣的钱?” 甄淼淼道:“一码归一码,我指点你,为的是达到我想要的效果。如今,事情办成了,钱还是要给的。” 廖全满脸感激之色,执意不肯收:“算起来,的确是在下占了大便宜,良娣还是不要臊在下了。” 他已经想过了,油画其实不只可以画人物像,还能画山水、画飞禽走兽、画静物……可以画出所有的美好,无论画什么,都会有不一样的味道。 一种完全不同的绘画风格,即将在京都掀起风潮! 这一波,实在赚大了。 今天来这里,是被那个叫夏荷的女壮士硬拉来的。 当时以为是祸,以为只会看到一些辣眼睛的画面,没想到因祸得福,竟然得了这么大的好处。 这一刻,他对甄淼淼彻底改观,将夏荷视为福星。 李天祈接口劝道:“良娣姐姐,看起来你只是说了一番话,但打开了我们的思路,能让我们能在绘画的道路上脱颖而出,算得上是良师。为老师做几幅画还收钱,传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见两人都一脸坚持,甄淼淼只好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提钱了,但我这三个丫鬟的画像,还是要劳烦廖画师你呢。” 廖全连忙道:“良娣放心,在下不敢不尽心,明日在下再过来一趟,用一天的功夫就能画全了。” 甄淼淼颔首:“如此再好不过。” 事情议定,廖全看向夏荷,笑眯眯的道:“今天多谢夏荷姑娘了,大恩不言谢,明日在下会略带薄礼,以表心意。” 夏荷有点懵,但有礼物收到底是好事,也就点头道:“多谢了。” 廖全欠了欠身,旋即便拱手告辞了。 李天祈却不肯走,笑着向甄淼淼道:“听说良娣姐姐在皇祖母面前露了一手,做出来的菜,连皇祖母都赞不绝口。我虽然不是爱吃之人,但还是很愿意尝尝鲜、换换口味的。不知良娣姐姐愿不愿意留我吃一顿饭?” 因他一直表现得很有礼貌,甄淼淼还挺喜欢他,点了头道:“既然这样,那就留下来吃顿晚饭吧,正好,给皇太后做菜的厨子正在我这小厨房里,你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就是。” 李天祈想了一下,笑着道:“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就尝一尝皇祖母之前吃过的菜,若有别的菜,也添一两样就好。” 甄淼淼点头应下,朝夏荷道:“夏荷,四皇子的意思都听明白了吧?去小厨房传话吧。” 夏荷却没有动,迟疑道:“不行,还不能去,太子殿下还没点菜呢。” 一直默默没开口的李天霖,不由得眼睛发亮,觉得几个丫鬟之中,这个夏荷是最有眼色,最能入眼的。 不容易呀,还有人惦记他,不像那个没良心的甄淼淼,只知道跟其他男人攀谈,一点儿不将他这个正牌夫君看在眼里。 甄淼淼嗤笑一声道:“傻丫头,太子哪里吃得惯我这里的饭菜?刚才他嘲讽我的话,你没有听见吗?咱们这一屋子女壮士,若是留他在这里,只怕他要倒尽胃口,什么都吃不下。” 无缘无故被挤兑,李天霖气白了脸,但走是不可能的。 脑海里思绪乱飞,李天霖飞快为自己找了台阶:“话不是这么说的,连皇祖母都赞扬你,想必你在吃食上,的确有几分本事。今天索性就借六皇弟的东风,孤也尝一回鲜,凑个热闹。” 甄淼淼回头看向他,无端的,李天霖觉得额头冒出了冷汗。 要是这个女人再开口赶他,他就掐死她,唔,掐太暴力了,算了,他……他走就是了。 甄淼淼道:“既然太子殿下不嫌弃,那就留下来吧。” 李天霖紧绷的神经,登时为之一松,看向夏荷道:“好丫头,孤就不点菜了,不过难为你记得孤,回头孤让人给你送赏赐来。” 还有这好事?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一个个都要给她送礼,她要发财了吗? 夏荷眉开眼笑,连忙道:“谢太子赏,这次您不点就算了,以后您再过来,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您。” 果然有眼色,李天霖也笑起来,顺嘴道:“好好,以后孤就由你专门伺候了。” 夏荷却摇头道:“那可不成,奴婢是忠仆,无论如何还是要留在小姐身边,旁人那里再好,奴婢也是不去的。” 甄淼淼一脸谴责:“太子何必消遣我的丫鬟?你轻飘飘一张嘴,说过了就抛在脑后,却不知道会给别人带来多少烦恼。” 见甄淼淼变了脸色,李天霖错愕片刻,连忙解释道:“别误会,你的丫鬟,自然归你所有,孤不是想跟你抢丫鬟,孤的意思是,以后孤来了这里,就由夏荷专门伺候。” 他放软了声音,接着道:“算孤说错话了,不过之前你也嘴瓢过,咱们算扯平了,如何?” 甄淼淼别开脸,冷笑道:“难得难得,太子殿下竟然肯低头说软话,今天我可算是开了眼了。” 李天霖本想回嘴,又怕说出来的话不中听。 这个女人不一样,说翻脸就翻脸,说赶人就赶人,还是不要冒险了。 已经受了不少气,今天这顿饭,非吃到嘴边不可。 李天霖拿定主意,便没有再开口。 这时,李天祈笑起来道:“皇兄,你与良娣姐姐的相处方式挺特别嘛。” 甄淼淼翻了个白眼道:“每次见面都吵一顿,的确挺特别的。” 李天祈道:“吵来吵去没关系,怕就怕没话说相看两厌。你们能吵起来,日后往欢喜冤家的方向发展发展,那才有趣呢。” 甄淼淼、李天霖同时变了脸色。 甄淼淼抬手道:“打住打住,再说下去,我昨天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李天霖不甘示弱,接口道:“别说昨天的饭了,前天的饭我都能吐出来。” 第53章 闹不能停 屋里静了一下,甄淼淼转了话题道:“太子殿下,我娘过两天可能就要去江南了,我要去送一送,我还有别的事儿,也得出去办一办。言而总之,我得出府去,先提前跟你报备一声。” 甄淼淼的母亲林湘和离,离开建安侯府的事情,李天霖是知道的。 甄淼淼的外祖林家出了事,当家主事的男子都被抓进监狱的情况,暗卫们也都随口提了一嘴。 如今甄淼淼特意提起,有什么用意?想要拐弯抹角找他求情吗? 倘若她真张嘴,自己到底是答应出面呢,还是不答应? 李天霖纠结片刻,试探问道:“你娘去江南做什么?” 甄淼淼随口答道:“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探亲、找门路救林家了。”说完这句话,她就端起茶杯抿了抿,再没有旁的只言片语。 李天霖惊诧,李天祈也有些吃惊。 探亲、找门路救林家,听起来,甄良娣外祖家的情况,听起来不太妙呀。 寻常女子,若是被夫君关怀娘家事,要不就哭哭啼啼诉说委屈,要不就拐弯抹角求情。 最大的门路,就在眼前,甄淼淼难道不想要吗? 毕竟李天霖身份不一般,张一张嘴,说不定林家的困境就能解除了。 但到了甄淼淼这里,竟然只随口说了一句,就不再提了,这样的女子,该说她缺心眼,还是说她高风亮节呢? 甄淼淼可不知道他们兄弟心里这么多戏,答完了李天霖的话,就转头看向春桃道:“太子与四皇子都是金贵人,时间宝贵,让人去厨房催一催,若是做好了就快点上菜,边吃边等都行。” 顿了顿,又道:“对了,跟厨房说一声,给我煮两个白水蛋,再炒一盘青菜来。” 既然决定减肥了,也就不能再摆烂了。 恰好,中午吃得有点撑,就从晚上开始改变饮食吧。 春桃连忙应了。 不多时,便将饭菜送了上来,除了当日甄淼淼在太后宫里做的几色小吃、菜肴外,又加了两道罗宏新学的菜——鱼香肉丝和松鼠鱼。 用的都是寻常食材,没有什么高端货,但做出来的味道并不差。 李天祈吃得头都舍不得抬,赞不绝口:“果然好味道,难怪皇祖母会喜欢。”转头看向李天霖,挤眉弄眼道:“皇兄,你说呢?” 李天霖说不出什么违心话,颔首道:“还不错。” 见用餐气氛还算轻松,春桃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丝笑容。 ——她笑得太早了。 李天祈、李天霖吃得香甜,甄淼淼却吃得很少,只夹了点鱼香肉丝陪着吃了,就开始吃减肥餐——鸡蛋和炒青菜。 李天霖看了甄淼淼几眼,见她一直低着头吃青菜和水煮蛋,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看完甄淼淼,再夹菜吃时,明明很美味的食物,却觉得味同嚼蜡。 李天霖忍不住皱眉,叹起气来。 这人又抽什么风?甄淼淼咽下嘴里的鸡蛋,随口问道:“太子有事吗?” 李天霖早已受不住了,闻言再也忍不住,直接道:“也没什么,孤是想跟你说一声,其实你不用那么拼,该吃还得吃,饿着了不好。” 自己吃不吃,跟他有什么关系? 甄淼淼满脸问号。 李天霖接着道:“孤知道你最近在减肥,也记得之前跟你的赌约。你一直都在喊要减肥,你是自惭形秽,觉得自己太胖,孤才没看上你是吗?其实这跟你胖瘦美丑没有关系,你就算瘦下来,孤对你也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甄淼淼额头青筋乱跳,忍不住道:“你到底哪里来的鬼话?我不是早就说过了,我如今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吗?我吃得少,我减肥,只跟我自己有关,跟你有毛线关系,少自作多情了。” 李天霖摇头,老神在在的道:“女为悦己者容,你就别死撑了。” 甄淼淼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姐明里暗里告诉你多少次,姐对你没意思,只想躺平了搞钱,你听不懂人话吗?旁人怕你捧着你,姐可不会惯着你。普信男,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围着你转吗?你怎么这么脸大呢?你家有皇位要继承吗?” 甄淼淼被他弄得心烦气躁,姐味文学重出江湖。 李天祈不懂这风格,却仍旧觉得有趣,不由得笑得肚子疼,忍不住道:“不好意思我插一句,我们家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李天霖一张俊脸冷了下来,不悦的道:“孤好心好意提醒你,你不领情就算了,发脾气做什么?” 甄淼淼冷哼,寸步不让:“你那是好心好意吗?你胡说八道一通,到头来反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气定神闲指责我脾气不好。不是你闹腾,会有这么一出吗?不会说话,你就别开口嘛,好端端的饭局,都被你给搅合了。” 李天祈看看这个,又转头看看那个,心里乐呵得很。 战况激烈啊,一言不合就开吵,这两人,贼有意思,比贼有意思。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甄淼淼心里的郁闷没地方出,骂完后仍旧觉得不解气,直接起身,抓住面前的青菜盘子,丝滑一扔,掉头就走。 李天霖胸脯起伏,显然是气极,直接手一抬,将饭桌都掀了,旋即也拂袖而出。 李天祈手里还拿着筷子,看着被掀翻的盘子,不由得欲哭无泪。 饭还没吃完呢,这是闹的哪一出?你们闹归闹,别拿我还没吃过瘾的菜出气呀。 虽然爱看戏,但吃饭也是很重要的呀。 可惜,不会有人为自己发声的。 李天祈很快意识到这一点,跺跺脚,扔下筷子也走了。 几人如风一般散去,留下几个丫鬟大眼瞪小眼。 这日子过的,一天天闹,闹个没完,一个个不让人省心,只让人觉得闹心。 不过,倒也比之前甄淼淼拼命往李天霖跟前凑,热脸贴冷屁股强一些就是了。 第54章 万事俱备 虽然大闹了一场,甄淼淼心情却没有受什么影响。 毕竟自从穿来之后,她跟李天霖的关系就没好过。 吵架、掀桌子算什么?他们之前还打了两场,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呢。 以前才是大场面,今天这事儿,不过是毛毛雨小意思。 何况,她对李天霖没有一点意思,自然不必以此为念。 次日起来,甄淼淼照旧给何林、罗宏培训。 廖全没有食言,一早就来了,给春桃、夏荷、秋菊三人画像。 他是个讲究人,果然给夏荷带了礼物——两只珠花。虽然不贵重,却胜在样式新颖,夏荷很喜欢。 等忙完,吃过午饭,甄淼淼便带着已经画完画像的春桃出门,去探望林湘。 林湘经过几天的休整,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见甄淼淼过来,林湘笑着道:“我正想让人给你递话,已经收拾妥当了,明天我就打算往江南去了。” 甄淼淼叹气道:“女儿心里明白,娘亲这次非去不可,但女儿还是想跟娘说一声,凡事尽力而为,但不要太为难自己。” 林湘点头,伸手抱了抱甄淼淼,落了几滴泪。 从来都不敢想,自己的女儿竟然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若是没有甄淼淼,自己一定走不出甄家,走不出阴沉灰暗的前半生。 母女两个又说了些私房话,甄淼淼这才道:“我还有事想请教母亲,京都身材丰腴的妇人多吗?是不是很多人到了中年就发福了?” 林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开口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开始回答。 她在江南长大,又在京都多年,自然比甄淼淼见多识广。 两人攀谈一番,得知的结果,与甄淼淼预想的差不多。 无论哪个时代,肥胖的少女都不多见。毕竟女孩子都爱美,十几岁时新陈代谢又旺盛,不太容易长成胖子。 ——甄淼淼、秦娇几个属于奇葩,不在寻常少女之列。 但女人出嫁后,尤其在生了孩子之后,却很容易身材走样。很多人想恢复身材,却找不到合适的方法,或者因为哺育期不敢减肥。等孩子大一些,想要瘦身时却发现自己的胃口已经被养大了,根本无法控制食欲。 年龄到了,新陈代谢慢了,久而久之,身材就成了心病,却无法去除。 有钱有闲的富贵人家,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妇人是这种情况。 民间的穷苦人家,也有不少胖子。 林湘将情况大致说了,好奇问道:“淼淼,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甄淼淼自然不会瞒着她,笑眯眯的道:“我打算开个减肥训练营,搞钱。” 无论哪个地方,女人的钱是最好赚的。 甄淼淼自己也是女人,深知女人的心理。对于身材和容貌,女人们都是十分在乎的。 没有办法的时候,只能浑浑噩噩得过且过,一旦有了良方,爱美的女人怎么会坐得住? 只要有好点子、好方法,根本不会缺生意。 林湘吃了一惊,挑眉道:“你打算教大家减肥吗?以我的眼光看,女人的钱是很好赚的,但你怎么让人信服呢?你有什么不一样的方法吗?你的方法能行吗?淼淼,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还是要三思而行。” 甄淼淼道:“事情的确不简单,但不去做,怎么可能会成功?娘亲放心,我不会冒然行事,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减肥,先从我和几个丫鬟开始,我还会找几个中年妇女过来。我们一起减肥,用两三个月的时间重塑自己,也给大家打个样儿。” 甄淼淼说完,就掏出自己拟的章程,给林湘讲解了一遍。 林湘认真听完,忍不住点头赞叹,又给她提了几条补充意见,惹得甄淼淼连连翘拇指。 不愧是江南富商家出来的人,母亲虽然有些恋爱脑,但在经商方面,还是很有生意头脑的。 两人凑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最后林湘道:“按照你的意思,你最近挺忙的,上午要给太后的人培训。我明天上午出发,你忙自己的事就是,不用特意来送我。” 甄淼淼想了想道:“也好,我不喜欢哭哭啼啼离别的场景,就不来送了,等娘回来的时候,我一定亲自迎接。” 顿了顿,甄淼淼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给林湘道:“我手头上还有一些娘亲给的压箱底的钱。母亲此去江南,打点的钱少不了。且将这些带上,无论用不用得上,心底都能多几分底气。” 林湘摇头道:“东西给了你,就是你的。我身边有从甄家得来的银子,够用了。” 甄淼淼不由分说将钱放在她手里,笑着道:“这都是林家之物,娘亲只管拿去用就是,只要记得平安归来即可。” 林湘又是欣慰,又是感动,没有再推辞。 议定了之后,甄淼淼也抱了抱林湘,这才起身离开。 等回到沉香苑,夏荷迎了上来,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耷拉着脸,怎么了?”甄淼淼好奇问道。 夏荷指着头上的珠花道:“这是廖画师送的,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甄淼淼点头:“看起来不错,怎么,你不喜欢吗?” 夏荷摇头道:“挺喜欢的,但昨天有个人还说了,回头就让人给奴婢送赏赐来。奴婢并不是缺东西,但嘴上说得好好的,免不了让奴婢心里产生了期盼。谁知,那发话之人转头就忘了,实在让人郁闷。” 她皱着眉,哼了一声道:“挺厉害一个人,还不如廖画师大方讲信用呢。” 甄淼淼这才明白过来,拍拍她的肩道:“像他那样的贵人,鬼话张口就来,认真你就输了。行了,打起精神来,我还有事情要吩咐你呢。” 让春桃取了三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甄淼淼拿过来看了看,便递给夏荷道:“你明天吃过早膳,就出去给我办事,找牙婆选一些中年妇人。这些银子可着花,能买几个就买几个。人买好了之后,你直接带到我母亲那个小院儿,午后我会过来打理的。” 她笑了一下,加重语气强调道:“记住,我只要长得丰腴的,越胖越好。” 夏荷疑惑的道:“胖子只怕不值钱,也干不了什么事,小姐想做什么?” 甄淼淼道:“且先让我卖个关子,明天自然就会揭晓。” 她转头看向秋菊,挥手道:“还有秦家小姐,别忘了将她请过来,也请到林家小院去。” 甄淼淼回想了一下,向夏荷道:“似乎都妥当了,不过还缺少一个会笔墨的人,明天你去找妇人的时候,也问一问。若是有谁会写字,那是最合适的,即便价钱贵些也无所谓。” 色色打点只为万事俱备,明天她要干一场大的。 第55章 无中生友 太子的书房翰墨轩里,李天霖坐在书桌前写东西,地上扔了不少纸团,显得有些凌乱。 易福苦着脸站在角落里,眉眼耷拉着。 萧无庸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萧无庸一向嗓门大,跟易福也混熟了,皱着眉不解的道:“你今天抽什么风?怎么不去收拾?即使太子脾气好肯纵容你,你也不能……”剩下的话,被易福的眼神堵在了嗓子眼里。 只是到底是迟了。 李天霖拍着书案,冷冷看了过来:“吵吵闹闹做什么?孤是过不成安生日子了吗?”伸手指了指萧无庸,将萧无庸叫到身边,从萧无庸不拘小节总爱大吵大闹,说到上次的公务没有处理好,又提及萧无庸贪美好色,只知道在女人堆里打转,小事、大事掺杂不一而足,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劈头盖脸就是狂风暴雨,没有心理准备的萧无庸一脸懵。 易福露出同情的神色,默默为他点了一根蜡。 自从昨晚在甄侧妃那里掀了桌子,回来后,李天霖的心情就不美丽了,逮着小事骂了好几个伺候的宫女、太监,还砸了不少东西。 毫不夸张的说,就李天霖如今的状态,路过的狗都会挨几脚,何况主动凑上来的萧无庸。 好不容易李天霖发泄够了,皱眉道:“今天有什么事吗?” 萧无庸哦了一声,勉强回神,慢慢道:“倒也……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有件公务拿不定主意,来请教殿下。” 两人商议了一番,李天霖拍板将事情定了下来。 萧无庸正想溜走,李天霖摸着下巴道:“孤有一事想问一问你。” 萧无庸连忙道:“殿下请说,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天霖颔首,却没有立刻张嘴,而是在原地转着圈,仿佛要说的事情难以启齿一般。 萧无庸摸不着头脑,却又不敢问。 这时,有暗卫进来,走到李天霖身边,耳语了几句。 李天霖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才冷哼道:“不过两只珠花罢了,有什么值得说嘴的?孤要是出手,比他大方多了。” 听到这里,萧无庸觉得自己摸到事情的边儿了,连忙道:“殿下想给姑娘送礼吗?这一块在下最熟不过,女人嘛,最爱的就是胭脂水粉、金银首饰这些,越多越好,越贵重越好。” 李天霖听了,转向易福道:“听到没有?还不去准备四样,不,准备八样好首饰,给沉香苑送去,让那个丫头开开眼,也省得甄淼淼说孤‘鬼话张口就来’。” 易福有点摸不着头脑,皱眉道:“让哪个丫鬟开眼?殿下想将首饰送给谁?” 萧无庸也是一脸诧异。 事情有点复杂,他得捋一遍。 李天霖斜了易福一眼,嗤笑道:“你记性也太差了吧,昨天那个叫什么夏荷的,孤说了要厚赏她,这事儿你明明在场呀。”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转淡:“话说回来,这事儿该由你操心办妥,孤忘记了就算了,怎么连你也忘了?弄得孤在甄淼淼面前丢了面子,哼,这事儿你脱不了干系。” 他挥了挥手,怒骂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孤的话吗?还不抓紧去办?” 易福挨了一顿骂,心里一肚子委屈,却不敢辩解,连忙退了出去。 李天霖还在碎碎念:“易福跟在孤身边多年,办事一向妥帖,这两天怎么这般疏忽不中用?那个丫头也是,不就是送迟了吗?为什么要在甄淼淼面前说孤的坏话?” 萧无庸被迫听了一耳朵,心情很复杂。 这都是些什么鸡毛蒜皮的破事?不肯让他听明白,为什么要让他知道一部分? 还有,眼前这神神叨叨、唠唠叨叨的男子,还是那高岭之花一般的清傲太子吗? 要是有外人看到这场景,必定滤镜要碎一地。 这时,却又有宫女进来道:“殿下,杜良媛送了些补汤过来,说是多日未见太子殿下,十分忧心殿下的身体。” 李天霖不耐烦的道:“孤身体好得很,不必喝什么补汤,只管退回去就是。” 宫女愣了一下,悄悄看了李天霖的脸色,只得答应下来。 屋子里总算再次恢复了清净。 萧无庸开口道:“咱们来理一理刚才的事,殿下,你是要给那个叫什么夏荷的丫鬟送礼吗?” 见李天霖颔首,萧无庸紧紧盯着他,再次问:“殿下看上那个夏荷了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萧无庸的心无端跳快了几分。 他记得,甄良娣身边,似乎有三个又胖又壮的丫鬟。 那三人是甄淼淼最亲近的,旁人怎么都比不上。 身姿若柳、貌似天仙的杜良媛送汤来,他瞧都懒得瞧,倒是有闲心给丫鬟送首饰。 主子的口味这么一言难尽了吗?先是对甄良娣起了兴趣,如今,连她身边的胖丫鬟都不放过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主子的审美变得这么扭曲,这么与众不同? 李天霖仿佛被踩中尾巴的猫,从椅子上弹坐起来,连连摆手道:“少胡说八道,昨天为了孤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甄良娣就发了脾气。这话要是再传到她耳朵里,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风波呢。” 见他一脸紧张,萧无庸诧异道:“甄良娣的想法,殿下竟然这么在意?既如此,你直接给甄良娣送礼不就成了,为什么要送给她的丫鬟?倘若甄良娣吃醋,岂不弄巧成拙?” 李天霖微抬下巴,冷笑道:“你又说错话了,甄良娣怎么想的,孤一点儿都不在意。孤给夏荷送东西,是因为之前答应了她,要给她一份厚赏,如今不过是兑现诺言罢了。” 萧无庸一脸怀疑:“真的吗?太子你真是这么想的?” 李天霖连连点头:“当然。” 见他一脸笃定,萧无庸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李天霖与甄良娣的关系,不是他能置喙的。 罢了,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第56章 反复无常 萧无庸不再开口,李天霖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之前说了,有一事请教,你在情海驰骋多年,与众多女人都有来往,对女人应该很了解吧?” 萧无庸挺直腰,一脸自信的道:“当然了解,我可是情场浪子。” 李天霖颔首,正色道:“倘若有女人跟你耍小性子发脾气,你是怎么哄的?你们多久会和好?” 见萧无庸一脸诧异,他连忙道:“别误会,别多想,孤是代朋友问的。” 萧无庸露出一脸笑容:“我遇到的女人,没有谁会耍小性子、发脾气,毕竟我魅力大,她们一个个都为我神魂颠倒。抱歉,我帮不了你那朋友,因为我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哈哈。” 见李天霖一脸嘲弄,萧无庸道:“好吧,我不装了,女人都是小性子,怎么可能不闹别扭、发脾气?每每这个时候,我就来一套三板斧:说情话、买礼物、送银子,这方法别看老套,用起来百试百灵,谁试谁知道。” 李天霖摇头道:“这三板斧也许对其他女子有用,但我朋友绝对用不了,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萧无庸皱眉:“不可能呀,只要是女人,都逃不开这三招的。”他凑近李天霖,好奇问道:“你那朋友看中谁了?这么难追吗?” 李天霖连忙道:“别胡说,孤的朋友没看上谁,只是觉得那女子有点意思,挺愿意跟她说说话罢了,没有别的心思。行了,别掰扯了,你直接说有没有别的方法就是了。” 萧无庸挠头:“我擅长的招数,都跟殿下说了,其余的,我也不太懂。” 白忙一场,李天霖气得骂起来:“孤就多余问你。” 他想了想,转了话头道:“不过,孤那朋友倒是知道一事,那女子的外祖家遇到了一些麻烦,如今她娘急得焦头烂额。朋友想插手管一管,又怕那女子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一直犹豫不决。” 萧无庸连忙道:“既然有空子可以钻,只管去办就是了,何必畏手畏脚?不用苦苦哀求,就悄悄帮忙把麻烦解决了,让人没有后顾之忧,这是多大的恩情呀。只要那女子不傻,一定会感激不尽的。” 李天霖沉吟道:“感激不尽倒也不必,能落一两句好话,态度稍微改观,费点心倒也无妨。” 两人谈了一阵,李天霖心情稍稍好转。萧无庸有事要忙,便起身告辞了。 过了一会儿,易福进来禀报道:“按照殿下的意思,奴才挑了八样首饰,亲自送到沉香苑,交给夏荷了。” 李天霖露出赞许的神色:“你动作挺快挺麻利嘛。” 他端起茶喝了两口,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又问道:“夏荷那丫头怎么说?甄良娣怎么说?” 易福道:“夏荷高兴得手舞足蹈,至于甄良娣,说了些感激的话,又悄悄将奴才叫到跟前,托奴才给太子带句话。” 李天霖再也无法装淡定,连忙往他跟前凑了凑道:“带了什么话?” 易福道:“甄良娣也没说别的,就是让殿下不要招惹她的丫鬟,别爱她的丫鬟,没结果。” 李天霖勃然变色:“这都是什么鬼话?孤疯了才会看上她的丫鬟。” 易福悄悄看了他两眼,心说,你可能没有疯,但最近的举动挺反常,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时,李天霖又问道:“是不是你送的礼物太贵重,这才让甄良娣心生误会?” 易福愣了一下:“不是太子说要挑好首饰吗?” 李天霖一脸不豫之色:“孤是说过,但孤也说明了让你将礼物送给谁了。你难道没长脑子吗?不过是个丫鬟,挑东西的时候,不能选一些符合她身份的吗?孤看你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 易福几乎要将脑袋抓破,试探着问:“不如奴才另挑一些更好的首饰,给甄良娣送去,免得甄良娣胡思乱想。” 李天霖立刻道:“不要,无缘无故的,孤为什么要给她送礼?少出馊主意,孤才不会讨好她呢。”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易福无计可施,只能默默闭上嘴巴。 李天霖在屋子里乱走许久,喝了一杯冷茶,才略微平复了心情,向易福道:“让暗卫将江南林家的事情打探清楚,记住,孤耐心有限,只给他们三天时间。 易福一脸懵逼:“哪个林家?”脑子转了一下,才骤然反应过来,吸了一口气道:“莫非是甄良娣的外祖家吗?” 见李天霖颔首,易福彻底无语了。 不是说不会讨好甄良娣吗?言犹在耳,怎么转过头就变了呢? 哎,主子变得反复无常、喜怒无常,越来越难琢磨、伺候了。 次日,是林湘离开京城的日子,也是甄淼淼事业起步的第一天。 下午,甄淼淼在三个胖丫鬟的簇拥下,精神抖擞来到林家小院。 一切都跟甄淼淼计划的那样,秦娇被请来了,正坐在厅里喝茶,胖大妈也都买来了,一共有十二位。 甄淼淼先跟秦娇寒暄了两句,就去见夏荷精心挑选的人。 夏荷挺听话的,被选中的大妈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内中有一位跟她同姓的夏大妈,年轻时家境不错,会认字写字记账,很符合甄淼淼的要求。 当然她的身价银子也是最高的,足足花了五十两,几乎是其他人的两倍还多。 甄淼淼巡视一圈,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很好,人都到齐了,也该开始干活儿了。 第57章 减肥总动员 命大妈们都到大厅里立着,让秦娇也站起来,与春桃、夏荷、秋菊三人站成一排,位置嘛,就安排在大妈队的前面。 众人都是一头雾水,甄淼淼却是唇边带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一切就绪,甄淼淼清了清嗓子,开始训话:“我想问一问大家,你们对自己的现状满意吗?你们对自己的身材满意吗?你们准备一直这么过下去吗?” 开局就是三连问,直叩心灵。 众人脸色都变了。 观察着众人的脸,对于这个开场白的效果,甄淼淼很满意。 接下来,她开始了一通长篇大论的暴击:“爱美是女人的天性,没有人能够例外。我并不歧视胖子,我自己也是一个胖子。正因为我自己胖,我知道胖子活在这世上会遭受什么。歧视、嘲笑、冷嘲热讽,种种难听话一直都在我们身边,挥之不去。除非我们能独自躲起来,什么人都不见,不然,没有人能逃得开。” 随着她这番话,大家的脸色越来越黯淡。 正如甄淼淼所言,胖子的日子,难过呀。 明明自己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走到人群里,偏偏会遭受歧视和特殊对待。 最生气的时候,很想跳出来大骂:胖怎么了?又没有吃你家的米。明明心里有很多话,却一直都没有勇气说出来,畏手畏脚。 胖的人,做事说话时连底气都不足,胆子比其他人笑得多。 甄淼淼继续道:“这个世界,对胖子是很不公平的,不必我多说,你们自身的遭遇,让你们心里都有答案。我们没有能力改变这种不公平,但我们能改变自己。” 她走进人群,在里面绕了一圈,声音渐渐变得愉悦起来:“当你瘦了会发生什么变化,你知道吗?当你减肥成功瘦了十斤,甚是二十斤三十几斤的时候,你会变得截然不同。” “一,你的面部会变小,五官不再挤在一起,而是很有立体感,别人看你的眼神也变了。” “二,肚子会缩进去,身材也会变得匀称苗条,穿衣服的时候,再也不用挑挑拣拣。不管什么材质、什么风格的衣服,穿上都很美,因为你身材好,什么都能驾驭。” “三,体能明显增强,精神状态变好,消化能力有所改善,走路不再气喘吁吁,打呼噜现象也会有所缓解,身体的负担会有所减轻。” “四,各种疾病发生的几率也会变低,很多小毛病都会不治而愈。” “减肥的好处,不止我列的这几条,等你们瘦下来,你们会亲自体验到的。” 她走到秦娇几个面前,开始煽情灌鸡汤:“你们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子,胖成这样我很心痛呀。你们应该有一个苗条的身材,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挺直腰杆走在人群里,接受大家的赞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衣服难挑,穿什么都不好看,连请人画画像时,都要瞻前顾后,自惭形秽。” 随着她的话语,夏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其他人也不由自主红了眼眶。 甄淼淼叹了一口气,步入大妈队,继续灌鸡汤:“各位,还记得年少时的自己吗?那时的你们,想过要怎么度过自己的一生吗?如今的你们,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心里不遗憾吗?明明曾经你们那么瘦那么美,明明你们现在年纪不算大,日子却过得一塌糊涂。你们不遗憾吗?你们不想改变自己吗?” 大妈们都被触动,陷入怅惘之中。 夏大妈最先回神,抬起头看向甄淼淼,问道:“甄良娣好口才,你的意思,奴婢们都明白了。良娣说这么多,是想带我们减肥吗?” 甄淼淼露出赞许的神情,颔首道:“不错,我想减肥,还想带着大家一起减下来。我们减肥锻炼,不为取悦男人,不为给谁增光添彩,只为了自己,为了健康。各位,我是很有信心的,你们呢?你们有没有信心?你们想不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次是秦娇率先举起手,大声喊道:“想!” 其他人纷纷附和,情绪激动。 甄淼淼道:“想就好,你们不用担心,我这里有减肥妙招,只要你们肯听我指挥,不要一年,不要六个月,只要两三个月,你们就会看到自己的变化,看到瘦下来的世界有多美妙。” 众目睽睽之下,甄淼淼说出了自己的五字真言:“无论什么时候,减肥都没有捷径可言,想瘦,一定要做到五个字——少吃多运动。” 秦娇还以为她会放什么大招,没想到到头来,竟是“少吃多运动”这几个字,不由得笑出了声。 甄淼淼轻咳一声,正色道:“不要笑,这是经过证明的最好最有效的方法,合理健康的饮食,搭配每天一到两个时辰的运动,没有瘦不下来的人。” 接下来,她讲起了自己拟定的减肥攻略。 饮食上,早餐一定要吃鸡蛋、喝一杯不加糖的豆浆,这样固体蛋白、液体蛋白都有了,可以提高人的代谢。另外,再搭配一个杂粮馒头、一小把花生。如果喜欢吃青菜,还可以加上一盘炒菜,量多量少随意。 到了中午,可以采用“211饮食法”,具体包括一拳主食、一拳肉、两拳青菜。 晚上的话,就不能吃主食了,只能吃鸡蛋和青菜。如果想换别的,就只能换成去皮的鸡腿或者水煮牛肉什么的。 锻炼方面,最佳的锻炼方法,是在早晨起来之后,喝一大杯水,然后空腹开始运动。刚开始时不必逞强,只练一刻钟两刻钟,等习惯了之后,改为半个时辰效果最佳。 如果不想早上锻炼,也可以选择晚上锻炼,但效果绝对没有早上空腹锻炼效果好。早上空腹练两刻钟,抵得上晚上练半个时辰。 她抬起手握拳,带着鼓励和期盼道:“这是最合适的减肥方法,至于效果,如今我口说无凭,还是咱们大家一起试验吧。” “人生苦短,我们抱成团一起努力,到瘦子的世界去看一看。” 众人听得热泪盈眶,连声叫好。 第58章 激励机制 等众人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甄淼淼负着手道:“先别激动,我还制定了减肥考核、激励计划,待会儿我们都来称一下体重,十天后再称一次。大家每减一斤,就能获得二两银子的奖励。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是这个标准,一视同仁。” 她咳了一声,又道:“另外,每十天我们都会评一次减肥最快的标兵,奖品是一样价值五十两银子的首饰。不过咱们得提前说好,每个人只能有一次获奖机会。如果这次得了,下次即便减得最快,也得把机会让给其他人。” 秦娇和春桃三姊妹对这个没有什么感觉,大妈组却都激动坏了。 二两银子虽然不多,但是白得的钱,只要能减下来就能白赚。还有那个减肥标兵,听起来似乎也不难,只要努力就能拿到。 这样的好事,除了这里,还有哪儿找得到? 甄淼淼看着兴高采烈的众人,笑着道:“既然咱们达成了共识,我来教你们锻炼方法。本来最好的方法是跳绳,但我们都挺胖的,跳绳不太适合,就跳健身操吧,这个不但能减肥瘦身,还能塑造身材呢。” 接着,甄淼淼就站在队伍前面,给她们做起了示范。 跳了估摸一刻钟,眼见得众人有些累了,甄淼淼忙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等大家体力恢复,她又继续教。 甄淼淼断断续续教导了两个时辰,教了大约四套健身操。 练完,看着大家额头微微冒汗,甄淼淼忍不住笑了,向大妈组成员道:“大家劲头很足,没有一个叫苦喊累的,咱们有一个很好的开始。眼下,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按照我的章程,吃健康的减肥餐,每天锻炼一两个时辰。” “我会吩咐这里的管家,严格安排你们的饮食。不要怕饿,也不要怕吃苦,你现在流的每一滴汗、挨的每一次饿,都会在日后化为铺就你前程的光辉道路。” 她给众人灌完鸡汤,就吩咐夏大妈暂任管事之职,除了要负责管理工作,还要负责记录大家的体重变化。 一切妥当后,甄淼淼才拉着秦娇,进了内厅喝茶聊天。 秦娇擦了擦额头的汗,忍不住道:“今天可累死我了。” 甄淼淼笑着道:“想瘦想变好看,不付出一点代价怎么行?管住嘴,迈开腿,这是一定要做到的。秦妹妹,你回家之后没有人监督,我说的这些,你能做到吗?” 秦娇连忙拍着胸口道:“放心放心,你今天说了这么多,我再不奋进,那就无药可救了。不过我还是有点疑惑,不知道你的方法效果好不好。” 甄淼淼一脸自信,笑着道:“效果好不好,亲自试一试就知道了。” 秦娇歪着头道:“试肯定是要试的,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找这么多大妈?钱多得没地方花吗?我觉得她们什么都做不了,对你没什么帮助,你是在做善事吗?” 甄淼淼噗嗤一笑:“我给你透个底,我招这些大妈来,是想让她们当活招牌。等她们真的瘦下来,可以去我的店子当店员,教大家跳操做各项运动。她们都是有经验的,连培训都省了,直接上岗就行了。” 见秦娇一脸茫然,甄淼淼就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她早就定下专心搞钱的目标,女人的钱是最好赚的,自然要朝女人身上下手,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她想向现代学习,开办减肥训练营,进行封闭式管理。 她想开办一个产后修复中心,专门为那些生产过的妇人服务,通过一些特定的锻炼动作,改变身体松弛、漏尿、月经不调及其他的小毛病,提高生活质量。 她想弄一个健身中心,女人嘛,对于身材的追求是无止境的。如果能身材匀称、前凸后翘,无论要花多少银子,她们都是愿意出的。 她还想弄一个美容院,专门为女子服务,服务范围包括面部理疗、身体按摩、皮肤护理、卵巢保养等。这个想法操作起来最难,不过,运作得当的话,应该是最赚钱的。 她想做的事情很多,但在实际操作开始之前,她得先向世人证明,她这些方法都是有据可依,可操作的。 秦娇听完这番话,又是诧异,又是感叹,忍不住道:“淼姐姐,你说的这些,我之前闻所未闻,但我觉得还是挺有操作性的。毕竟,自古以来,女人是最舍得折腾自己,最愿意为自己花钱的。” 女为悦己者,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毕竟这是一个看家世也看脸的世界,容貌与女人的前途息息相关。 当姑娘的,想觅得佳婿,终生有靠;嫁了人的,想与夫君恩恩爱爱,不被妾室分宠夺爱。 没有什么人能逃开这一定律,也就决定了女人必须在自己身上投资,必须为自己花钱。 甄淼淼笑着道:“我虽然想法很多,却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办成。咱们是朋友我才告诉你,你可要为我保密,不要外传,省得惹人笑话。” 秦娇连忙道:“我肯定不外传,不过我想求姐姐一件事,等你做生意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也入一分股?这样,咱们能更亲近,姐姐的财运,也能分一点儿到我头上。” 甄淼淼爽快的道:“难得你信任我,愿意跟我走一条路,我怎么会拒绝?” 两人又说了几句,这才各自散了。 回去后,甄淼淼又给三个丫鬟打气:“咱们几个是一直在一块儿的,现在也算是一个集体了。以后咱们一定要相互监督,一起锻炼,不能被那些大妈们比下去。要不然,我这个发起人就太没面子了。” 春桃连忙道:“小姐放心,奴婢们都是一心一意追随你的脚步,不会给你丢脸的。” 夏荷、秋菊连声符合。 甄淼淼道:“我自然是相信你们的。从今晚开始,咱们都要吃减肥餐,饭后一起跳操。大家聚在一起,比独自锻炼效果好一些。” 想了一下,又道:“廖画师将咱们的画像都画好了吧?回去之后,把画像挂在自己房间里,我的画像,由春桃负责挂在我那屋子里。熬不下去的时候,就多瞧两眼。眼下,咱们已经在谷底了,以后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三人连忙答应下来。 甄淼淼坐下来,复盘了一下今天的事情,觉得自己发挥得还不错,减肥总动员第一次会议很圆满。 未来可期,甄淼淼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59章 关注 甄淼淼的日子,变得忙碌起来。 早上起床后,梳洗完,她便带着三个丫鬟,一起在内厅跳早操。 为了兼顾舒适度,特意将厅收拾出来一大块地方,又在上面铺了毯子。 空腹跳操是很难受的,但对于这个问题,甄淼淼早就有心理准备,一直给自己鼓气,咬着牙坚持,动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会给几个丫鬟打气鼓劲,灌输一些鸡汤。 甄淼淼定了规矩,至少要跳两刻钟,才能去吃早饭。 早饭大家也一起吃,都是一样的标准。虽然她是主子,但也不搞特殊,要跟众人打成一片。 等吃完饭,就让人将何林请来,开始侃自己以前看过的言情剧、武侠小说等。 她记忆力还不错,大致的故事情节都还记得。遇到不记得的地方,只能胡乱糊弄过去。 好在何林是个有本事的,有问题的地方,能帮着圆过去,让故事情节连贯圆满。 到了中午,甄淼淼收拾收拾,就去了厨房。 减肥之人进厨房,其实挺煎熬的。但甄淼淼还是比较有恒心的,如今又只专注这一件事,硬是咬着牙进去,空着肚子出来,没有沾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而是到厅里跟春桃一起继续吃减肥餐。 到了下午就闲一些,甄淼淼会选择睡个小觉,醒了后,就在沉香苑转一转,看看花花草草。 散步虽然不减肥,但也能消耗部分热量,还能让自己不那么无聊。 甄淼淼让夏荷、秋菊轮流去林家小院,一则监督事情进展,二则给大妈们教授健身操。 晚上,自然还是老一套,吃减肥餐、跳操。 甄淼淼只与春桃三姊妹最亲近,沉香苑里,也数她们几个最胖。 如今她带着三人减肥,饮食以清淡为主,七分吃三分练。 其他人的饮食,甄淼淼并没有做出什么限制。因此,罗宏做出来的好菜,都便宜了其他的宫女、嬷嬷。 刚开始的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有饥饿感,没办法,只能硬熬。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时,甄淼淼会翻身起来,借着月光看自己的画像。 这是自己最丑、最差劲的时候,这一关,她一定要跨过去。 选择了减肥这条路,不仅要为其他人灌鸡汤,也得为自己做心理建设。 饶是她能想通很多很多大道理,晚上的时候,她还是没怎么睡好。 第一天是最难受的,到了第二天,身体慢慢进入适应状态,倒是比之前强一些了。 甄淼淼问了春桃几人,大家的感觉都差不多。 不过,这次不需要甄淼淼灌鸡汤,夏荷自己就开口道:“虽然难熬了些,但一想到两三个月之后,我会又美又瘦,不会再被人歧视、看不起,心里就觉得是值得的。小姐别担心,我们一定会坚持下去,不会半途而废的。” 甄淼淼欣慰道:“说得好,咱们一起坚持。” 熬过最难的时刻,坚持了三四天之后,甄淼淼不再失眠,饥饿感也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 她渐渐发现,原来吃得少,胃口也能变小呢。 虽然没再来沉香苑,但甄淼淼的近况,还是通过暗卫的嘴,传到了李天霖的耳朵中。 暗卫汇报的时候,忍不住赞叹甄淼淼的口才:“殿下没在现场,不知道甄良娣有多能说。她说到胖子的凄惨遭遇时,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说到变瘦之后的种种美好,则是语气激动,让人心向往之。要是卑职是个胖子,一定被她鼓动,要跟着她一起管住嘴,迈开腿,变成更美好的自己。” 李天霖听完,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她说起胖子凄惨遭遇的时候,自己也很伤心吗?” 暗卫不解其意,答道:“当然了,她说自己就是胖子,知道胖的感受,知道胖会别人怎样对待。” 李天霖再次陷入沉默中。 他自己不胖,无法对她的遭遇感同身受,但通过暗卫的话,有些事情还是能够想象的。 那个在他面前,一直微扬下巴、寸步不让的胖姑娘,看起来坚强勇敢,背地里,其实也只是个女子罢了,也有寻常女子都有的那些情绪吧? 似乎,自己不该总是将“胖”挂在嘴边嘲讽、调侃,这是她的逆鳞。 心里涌出一股股后悔情绪,但之前大闹了一场,他实在拉不下脸去跟她道歉。 这时,易福进来道:“殿下,林家的事已经基本查清楚了,里面的水还挺深。” 李天霖收回种种思绪,做了个“直接说”的手势。 易福便将情况介绍了一下。 原来,林家在江南一直发展得很好,钱越赚越多,不可避免的,也就有了竞争对手。 去年的时候,林家在开拓丝绸生意的时候,与三皇子母妃的母族秦家对上了。 秦家吃了点亏,当时没有什么举动,今年开年却故意寻了桩事儿,说林家以次充好,卖的丝绸有问题。 林家刚开始以为是小事,没想到经官了之后,当家的林老太爷直接被抓进监狱。林家三位老爷想花钱找门路,却也被定了贿赂之名,一股脑抓了进去。 一下子,林家男丁就被一网打尽,只剩下几个不顶事的少爷和姑娘。 没有能主事儿的,下人们各有各的心思,林家的生意如江河日下,根本难以支撑。 雪上加霜的是,林老太爷和三位老爷受不住折磨,相继病倒。 监狱里没药没东西调理,几人又有伤在身,熬了没几天,竟然都死在了里面。 尸体送回林家的时候,一家人哭得死去活来。 第60章 隐瞒 林家的遭遇,闻者流泪见者伤心。 李天霖忍不住也露出恻然之色,沉吟道:“照这么说,林家并无大罪,落到这地步,实在可怜。” 易福叹气道:“的确可怜,林老太爷是前几天咽气的,之后三位老爷前后脚去世,整个林家只有几个没成年的少爷、小姐,想恢复往日荣光,难如登天。” 两人感叹了一番,李天霖皱起了眉头。 之前他本打算插手一下林家的事情,暗中帮一把,如今这种情况,插不插手无所谓了。 哎,到底迟了一步,错失了机会。 想了又想,李天霖吩咐道:“这消息先别告诉甄良娣,等她娘回来的时候,自然会跟她说的。” 没有好消息,只能先瞒着了。 易福连忙应了下来。 李天霖心里压着事,处理公文时有些心烦气躁,索性推了公事,出门闲走散心。 不知不觉走到园子的西北角,李天霖没有停下脚步,直接爬了十几级台阶,进了角落里的凉亭。 这凉亭地势很高,能看到沉香苑的一些情况。 他不是故意关注那个女人,但来都来了,看看那个风风火火的女人在干什么吧。 隔得远,只能看见甄淼淼在苑子里闲走,手臂开开合合动个不停,应该是在锻炼,脸上似乎还有一丝笑意。 真有活力呀,真有毅力呀,走路也不忘锻炼。 一个人,一旦下定决心做成一件事,似乎是有可能成真的。 “人生苦短,我们抱成团一起努力,到瘦子的世界去看一看。” 这是她的原话,变瘦了的她,是什么模样?他其实也想去看一看。 他们的那个赌约,可能她真的能赢吧?到那时候,自己会损失一万两银子,但她会比现在好。 这么一想,银子的得失似乎并不重要呀。 未来如何,他拭目以待。 这天早晨,甄淼淼跳操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事,便笑着道:“咱们每次跳操,都是喊数字,实在有些无聊。不如找些人来弹弹琴吹吹笛子,一来,可以放松一下心情;二来,跟着音乐,咱们能跳得更有节奏更欢快。” 夏荷眼睛一亮道:“好主意,太子府就有舞姬,能唱能跳,也有乐师,能吹笛子能弹琴,不如请她们吧。” 甄淼淼颔首道:“也行,不过也不会让她们白干活,你跟她们说,我会给酬劳的。” 夏荷笑眯眯应了下来,雷厉风行跑了出去。 春桃忍不住道:“这丫头,冒冒失失的,回头奴婢管管她。” “大可不必,”甄淼淼看着夏荷的背影,笑着道,“我挺喜欢夏荷这活泼的性子,你们跟着我,就该整天开开心心做自己,不必太讲规矩。” 过了一刻钟,夏荷却耷拉着脸回来了,瘪着嘴道:“奴婢去请人,恰好杜良媛的丫鬟绯月也去了,撞到了一块儿。绯月挤兑奴婢,说咱们沉香苑的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俗气,给我们表演也会沾染世俗气。那两位乐师听进去了,都推辞不肯来,反倒跟着绯月去了。” 她说到这里,脸上满是愤怒之色:“小姐你是不知道绯月那副嘴脸,仿佛得了天大的好处一般,看奴婢的眼神都是鄙视和嘲笑。那两个乐师也跟她一个鼻孔出气,看奴婢的目光别提多让人恶心了,说的话也让人恶心。光是想一想,就让奴婢吃不下饭。” 甄淼淼调笑道:“正好咱们在减肥节食,恶心恶心倒不是坏事。” 夏荷瘪着嘴,根本笑不起来。 甄淼淼便眯起眼道:“行,这事儿我知道了,待会儿给你出气。” 她的丫鬟,自当由她来护着。 想了一下,甄淼淼向春桃道:“太子府的乐师请不来,那就去外面找一位吧,多花点银子也无所谓,让他们下午过来,我们运动的时候试一试。另外,派人去盯着杜良媛那边,等乐师们给杜良媛演奏完,立刻告诉我一声。” 春桃一一应了下来。 等到了中午时分,便有人来报,说是乐师已经离开杜良媛的住处。 甄淼淼看向夏荷,笑着道:“走,给你出气去。” 夏荷一脸乐呵,连忙跟了上来。 几人疾走了一会儿,在乐师快要回乐馆的时候,赶了过去。 “两位请留步,我们良娣有事请教。”夏荷出声道。 乐师诧异回头,见夏荷带着好几个人过来,不免变了脸色。 虽然没见过甄淼淼,但之前他们也曾听过甄淼淼的事儿。这个彪悍又奇怪的女子,连对着太子都不怕,还敢玩什么角色扮演将太子按在地上揍。 她不会动手打他们出气吧?旁人也许干不出这样的事情,但甄良娣未必干不出来。 乐师身子发颤,心里不害怕是假的。 李天霖带着一个妙龄少女,从远处走了过来。 这少女是周家三房的,名叫周良玉,时年十四岁,是他三舅舅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论起来,是他的嫡亲表妹。 虽说身份显贵,但周良玉是个命苦的,还没有出生时,父亲就因为意外过世了。 三夫人得知噩耗,早产生下了周良玉,自己却因为大出血也跟着去了。 在世人眼里,周良玉自小父母双亡,妥妥要落个不祥的名声。但周老太爷、太夫人不是迂腐之人,知道儿子、儿媳去世跟孙女无关,对于孙女并无苛责之意,反而十分疼爱。 因为这个缘故,周良玉在周家地位超然。她自己也长得好、脾气好,是太夫人的心头肉。 对于这个表妹,李天霖自然也是疼爱的。 对着旁人,他嘴毒、态度冷淡、无所顾忌,但对这个娇娇软软、身世可怜的表妹,他从来都是抱着小心应对的态度,不舍得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小时候,周良玉如寻常闺秀一般,学习琴棋书画什么的。 等到她长到十二岁的时候,突然对医术产生了兴趣,闹着要跟医女学医,来日当一个济世救民的医者。 周太夫人向来疼爱她,得知她有这样的念头,考虑了几天后,就点头同意了。 毕竟周家门第在这里,让一个自小没有父母的孙女随心活着,过得开心,比其他的都重要。 有周太夫人力挺,周良玉转而走上了学医的道路,在一众循规蹈矩的闺秀中脱颖而出,十分惹人关注。 第61章 郁闷 往日里,周良玉常到太子府走动,给李天霖送几样糕点,或是分享自己学医心得。 李天霖对别人没什么耐心,但对着她总是温文尔雅,舍得花时间精力陪伴。 今天周良玉照旧送了糕点过来,聊了几句后,突然提到近来京都兴起了一种新奇的作画方法——油画,听说是甄淼淼想出来的。 周良玉好奇不已,很想见一见甄淼淼,当面跟甄淼淼说几句话。 李天霖刚开始不以为意,转念想,让周良玉见一见倒也无妨。 之前吵架的事情,他自然没有忘记,但表妹的心意无法违逆。 他不是自己要来见甄淼淼的,是表妹好奇,他才陪着一起来的。 他是为了护送表妹,免得甄淼淼那个女人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惊吓或者带坏他的表妹。 打定主意后,李天霖便心安理得带着周良玉过来了。 甄淼淼并不知道李天霖带着人在暗处站着打量。 当然,即便她知道,也不会在意李天霖的目光和看法。 目光在两位乐师身上转了一圈,甄淼淼淡淡笑道:“听说你们嫌我俗气?” 打头的乐师连忙道:“不是那个意思,小人……” 甄淼淼挥手,打断他的话:“其实你们没有看错人,我的确挺俗气,之前想着不能让你们白跑,要给你们拿一百两银子作为酬劳。要是演奏得好,那就长期合作,一年给你们几百两银子也不是什么问题。哎,我到底是太庸俗了,竟只想着拿银子砸。” 两位乐师互看一眼,都变了脸色。 一百两银子呀,只要去甄良娣跟前演奏演奏,就能得到这么一大笔收入。要知道他们虽然身在太子府,但地位低微,一个月才拿三两银子的月钱。 这已经是个大数目了,更别提甄淼淼还说了,要是长期合作就给几百两银子。 甄良娣虽然俗,但财大气粗,为人很大方呀。 这么多的银子,能让他们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银子摆在面前,为这个甄良娣做点什么,实在算不得委屈。 两人皱着眉,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却都悔断了肠子。 甄淼淼道:“我瞧两位乐师还是挺顺眼的,现在再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肯去我那里演奏吗?如果肯,不管你们演奏什么,我都会给报酬的。” 打头那乐师纠结了一会儿,狠了狠心开口道:“甄良娣诚心相邀,小人们……”剩下的“愿意前往”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甄淼淼再次打断他的话:“你是想说,虽然我诚心相邀,但你们还是不会为了银子折腰吗?哎,两位乐师果然清高自诩、目下无尘,我果然庸俗不堪,佩服佩服。” 她叹了一声,转而道:“行了,也别打扰两位清高大师了,咱们回去另请庸俗的乐师吧。咱们这样的人,就该跟庸俗的人在一起,谁也不嫌弃谁。” 夏荷一直憋着笑,闻言连忙道:“良娣说的是,咱们回去吧。”说着走上前,扶住甄淼淼。 主仆两个一唱一和,施施然转身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刚才的事,让夏荷很满意。 在甄淼淼说出要给银子的时候,乐师们脸色一变再变,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她不是十岁的小姑娘,自然知道人活在世上,是离不得银子的。尤其本朝乐师地位并不高,这两位技艺也一般,想必是极缺银子的。 先是给他们希望,之后毫不留情将希望戳破,留他们懊恼、悔恨,却又无计可施。 杀人诛心,便是如此了,算得上是最好的报复了。 谁叫他们跟绯月一唱一和?哼,给脸不要脸,如今被这样对待,也是他们应得的。 至于绯月,以后遇上机会,自然也是要“回报”一番的。 有仇不报非君子,她是女子,更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夏荷觉得扬眉吐气,周良玉却皱起了眉,点评道:“这个甄良娣是在戏耍他们吗?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她这么戏弄人,未免太不厚道了。” 李天霖沉默片刻,才道:“话不是这么说的,甄良娣应该不可能无缘无故针对两个乐师,这里面,必定有什么事儿。”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听不得别人说甄淼淼不好。 从甄淼淼身上,他能挑出很多的毛病,但只有他能挑剔能不满,旁人没什么资格评价、议论。 周良玉吃了一惊,盯着李天霖看了又看,眉头皱得更深:“表哥是在为甄良娣说话吗?你以前不是对她不屑一顾吗?” 李天霖连忙道:“别误会,孤现在也仍旧对她不屑一顾,只是在就事论事罢了。” 他抬头看了看,见甄淼淼主仆已经渐行渐远,忍不住提醒道:“表妹,你还见不见甄良娣?” 周良玉微微锤头,像是思索了片刻,才仰起头笑道:“表哥,我今年多少岁,你还记得吗?” 李天霖目光凝在远处,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口道:“自然是记得的,你今年十四岁,比孤小六岁。时间过得真快呀,一个那么小的小豆丁,竟然长成了大姑娘。” 周良玉笑容略带苦涩,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呀,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我也成人了呢,表哥,你……”她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转了语气道:“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跟师傅约好了要见面,就不去见甄良娣了。” 李天霖惊诧,这才收回视线:“不去了?刚才不是你说要见的吗?” 周良玉道:“是我说要见的,但现在我不想见了。表哥,我走了。” 不等李天霖回答,她直接轻提裙子,快步跑开了。 李天霖自是一头雾水,心里十分困惑。 素来乖巧可人、体贴讨喜的表妹,怎么突然变得神神秘秘、古古怪怪?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忍不住感叹,女人心,海底针,古人诚不欺吾。 表妹临阵脱逃,今天没什么理由跟甄淼淼打照面了。 想到这里,李天霖心里涌出一抹郁闷,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也转身离开了。 第62章 乐师慕容笛 甄淼淼带着夏荷,回到沉香苑的时候,春桃迎了过来,神色恍惚眼神迷离,走路的步子都仿佛打飘一般。 这太反常了。 夏荷不由得一脸诧异,忍不住问道:“春桃姐,咱们姊妹三个,你向来是最镇定最从容的,今天怎么这副模样?” 春桃啊了一声,稍稍回神,斜了夏荷一眼道:“少说风凉话,要是你知道谁来了,还能镇定自如,那我就服了你。” 闻言甄淼淼也来了兴致:“谁来了?” 春桃低声道:“之前小姐不是让奴婢命人去请乐师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遇上了慕容笛公子,且他还主动跟去请人的嬷嬷搭了话,说是愿意来太子府为小姐演奏。” 见春桃一副“天上掉馅饼正砸到头上”的喜悦模样,甄淼淼愣了一下,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原主儿的记忆里,其实也是有慕容笛这号人的。 传闻慕容笛虽然是乐师,但小时候家境不俗,身上没有沾染半点俗气。 如今这时代,乐师的地位很低,但若背后有好家世支撑,在一众寻常乐师之中,不必费力就能脱颖而出,成为众人瞩目的存在。 更别提,慕容笛在音乐方面的确有两把刷子。 与慕容笛琴技出众齐名的,是他卓尔不凡的长相。 传闻他容貌绝美、气质清绝,又酷爱穿白衣,翩翩风度仿佛不是俗世中人,谁见了谁迷糊。 容貌、家世、才能,三样占两样就足以惹人注目,何况三者皆全的呢。 更难得的是,听说他身上还带了几分忧郁气质,这就显得更抓马了。 在京城的乐师中,慕容笛是最有名气,但他性情孤傲,除非自己心甘情愿,不然,谁传召都不去。 原主儿虽然一心扑在太子身上,但得知慕容笛的大名后,也曾生了见见世面的想法,却一直没有运气遇上。 如今,慕容笛倒是肯纡尊降贵自己找上门。 美男子,没有谁不爱看的。 春桃见甄淼淼露出一脸笑容,忙轻声提醒道:“小姐,慕容公子正在外厅等候,你记得收敛一点,别吓着人家。” 甄淼淼斜斜看她一眼:“我是那种人吗?”心里再也等不得,带着人直奔外厅。 厅里,有身着白色衣衫的男子站在窗下,负手而立,身形瘦削。 听到动静,他缓缓回头,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男子大约二十四五岁,剑眉星目,目光亮若星辰。 平心而论,李天霖长得也极好,但李天霖偏硬朗,不像眼前这位慕容笛,脸上仿佛有春风凝结,美得像幅画儿一样。 美是极美,忧郁气质也有,但不浓烈,可谓是恰到好处。 甄淼淼只觉得被人打了一记闷棍,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难怪众人为他神魂颠倒,就这模样儿,谁能不迷糊? 慕容笛显然已经习惯众人惊艳的目光,顶着甄淼淼的注视,微微笑道:“你就是甄良娣?” 见甄淼淼点头,慕容笛继续道:“作为油画的发起者,你在艺术领域很出名。今日在下不请自来,就是想见识一下良娣的庐山真面目。” 甄淼淼渐渐回神,也笑起来道:“现在你见识到了,是不是觉得我臃肿肥胖、丑陋不堪?” 慕容笛愣了一下,旋即摇头失笑:“良娣容貌的确异于常人,但这份幽默风趣也是极难得的,何况你还蕙质兰心独创一门艺术风格,在下此行不虚。” 甄淼淼正要说几句谦辞,突然秦娇的声音传了进来:“听说慕容公子来了,我也来见一见。” 话音未落,秦娇如风一般扑进来,盯着慕容笛看了又看,眼神热辣辣的。 美男当前,颜值暴击,秦娇只觉得头昏目眩,忍不住赞叹:“真好看呀。” 她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带了几分感叹:“慕容公子,你可能不知道吧?其实之前我就见过你,但今天再见,我还是觉得你是世界上最美的男子。” 她神色痴迷,却又纯真无比,并不会让人厌烦。 慕容笛欠身,风度卓然:“多谢夸赞,在下愧不敢当。” 秦娇登时一脸喜色:“哎呀,我竟然跟慕容公子说话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甄淼淼忍不住笑起来,秦娇这模样儿,跟现代追星的小迷妹毫无分别呢。 几人说笑一阵,渐渐熟络起来。 秦娇捧着脸,问道:“难得见到慕容公子,荣幸至极,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更荣幸,听一听公子的琴声?” 慕容笛慨然道:“在下愿意应召而来,自然客随主便。”他朝身侧看了看,自有琴童上前,在窗下的案几上为他摆好琴,还焚上了一只香。 逼格满满,登时让人充满了期待。 等慕容笛落座,一阵阵琴声从他修长如玉的指尖流淌而出,和缓悠扬,飘飘渺渺,十分悦耳动听。 一曲终了,秦娇拍手叫好。 甄淼淼想不出什么装逼的话,只能老老实实赞叹:“果然妙极。” 两人都是一脸真诚,目光诚挚而热烈,让慕容笛心底不由自主泛起一股暖流。 成名数年,见惯世人嘴脸,尝尽冷暖悲欢。 所到之处,虽然人人称颂,但不少人的目光带着邪意、欲望,让他如鲠在喉。 倒是这两个女子,虽然长得粗壮,瞧着也不怎么懂音乐,但目光却清澈单纯,欣赏之意溢于言表,并没有其他的杂念。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慕容笛忍不住道:“两位若是喜欢,在下愿意再奏一曲。” 秦娇眼眸亮得惊人,再次拍手叫好。 沉香苑再次响起悠扬琴声,令人不知今夕是何夕。 过了两刻钟,琴声止歇,慕容笛向甄淼淼道:“除了音乐之外,对于绘画,在下也略有研究。除了那油画,良娣是否还有什么好创意?不知可愿告知在下?” 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呀。 甄淼淼恍然,却又有几分不好意思:“之前都是我瞎想的,随口说了几句,没想到被廖画师他们自己悟了出来。对于绘画,我其实不怎么懂。” 慕容笛有些失望,却风度依旧,笑着道:“无论哪个领域,革新难于登天,良娣过谦了。”又谈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第63章 告知 送走慕容笛,秦娇意犹未尽:“慕容公子在世人面前,一向只奏一曲,今天却在姐姐这里弹了两支曲子,姐姐你面子真大呀。” 甄淼淼捏捏她的脸道:“弹得再好,也只能听一次。这样的人物,又不能天天请过来为我伴奏。” 秦娇瞪圆了眼睛:“淼淼姐为什么要请人伴奏?” 甄淼淼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笑着建议道:“你在家跳操时,也能请一个乐师在旁吹拉弹唱,保管别有一番趣味。” 秦娇兴致勃勃点头:“好主意,值得一试。” 两人交流起减肥心得,叽叽喳喳谈得很是投机。 甄淼淼留秦娇吃了午饭,这才送她离开。 翰墨轩里,李天霖一脸铁青,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谁将慕容笛请来的?谁将他放进来的?” 易福口观鼻眼观心,退到角落里一言不发。 事情只要一跟甄良娣扯上关系,走向就会变得扑朔迷离,主子的脾气也会诡异无比。 暂且躲起来吧,别让主子发现了。 聪明人,善于保全自己。 主子的怪脾气,就让其他人承受吧,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暗卫的声音带着懵意:“属下只负责盯梢甄良娣,旁的事一概不知。” 李天霖大怒:“蠢材!”骂了一声,盯着暗卫问道:“见到慕容笛时,甄良娣挺高兴吧?是不是露出一脸花痴的模样?” 暗卫老老实实道:“就慕容公子的相貌,谁能不迷糊?” 李天霖拍了拍书案,脸色越发难看。 见状,暗卫又吃惊又疑惑,大气都不敢出。 李天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心里烦躁极了。 因为吵架的事情,他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心里仿佛压了一块石头一般。 那个女人倒是享受,一点儿都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反而还召了美男子到身边,跟秦家那个疯丫头一起享受靡靡之音。 这就算了,她竟然冲慕容笛发花痴! 对自己,她不假辞色,说翻脸就翻脸,无情至极。 那小白脸有什么好,哪一点比自己强? 是可忍孰不可忍,自己不好过,她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李天霖想到这里,再也按耐不住,冲一旁的易福抬了抬下巴,冷笑道:“去,你亲自给甄良娣传个信,告诉她,她的外祖、舅舅都死绝了。按照规矩,她得守制至少一个月。” 易福皱眉道:“之前殿下不是说,暂时瞒着甄良娣吗?” 不出他所料,事情的走向的确挺迷的。 明明一个时辰前,周家姑娘质疑甄良娣的时候,太子还为甄良娣说话。 如今,太子竟然要亲自往甄良娣心口扎刀子。 前后两种面孔,让他困惑不解,也忍不住想问一声,太子你就这么闲吗?家国大事不够你忙活吗?为什么你的目光总离不开甄良娣? 李天霖可不知道他心头的想法,冷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孤见不得她傻乐呵,不行吗?” 见他脸色奇差,易福哪敢反驳,想了想道:“良娣要是问奴才是怎么知道的,奴才该怎么回答呢?” 李天霖不耐烦挥手:“你难道连一两句托词都找不到,还得孤来想吗?” 易福无可奈何,只得道:“是奴才愚笨,殿下不要生气,奴才这就照殿下的意思行事。” 好端端的,殿下为什么要提起林家这一茬?如此反复无常,到底是为哪般? 易福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却也只能按照李天霖的意思,去见了甄淼淼,拐弯抹角将林家的事情告知。 甄淼淼心中五味杂陈,良久吐了口气道:“多谢告知,我知道了。” 易福劝无可劝,勉强说了几句“节哀顺变”的场面话,灰溜溜告辞离开。 回去后,还没开口说话,李天霖立刻放下手里的书,问道:“甄良娣怎么说?” 易福将甄淼淼的话回了一遍,叹气道:“虽然甄良娣从未去过江南,但到底是亲眷,良娣应该很难过吧?” 李天霖想象着甄淼淼黯然伤神的模样,心里无端有几分不舒服,缓了缓才道:“迟早会有这一天,早知道比蒙在鼓里好。” 这个话题挺沉重的,两人没再聊下去,李天霖下命道:“慕容笛那小子不像好人,你去跟守门的说一声,不许再将他放进来。” 不是在说林家的事情吗?怎么又提到慕容公子了?敢情这一出还没过去? 闹腾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易福感叹着,却不敢询问出声。 正要去传话,李天霖却又道:“林家已经败落,给江南的官员传一封信,此事到此为止,不许再为难其他人。” 易福忍不住睁大眼,主子这是要蹚林家的浑水吗? 林家不值什么,关键事情背后,牵扯到三皇子的外祖家。 主子这是在为甄侧妃出头吗?为了一个随时摔盘子、甩脸色的女人,值得吗?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的心更复杂呀。 易福一肚子的疑惑、感慨,却也只得领命而行。 沉香苑里,甄淼淼坐在椅子上发呆。 原主儿从没有去过江南,没见过外祖和舅舅,跟众人感情并不深。 自己穿越而来,跟林家的感情就更淡了。 但自从与林湘见了面之后,甄淼淼对林湘同情又在乎,发誓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林湘,当个好女儿。 前世父母缘薄,难得今生遇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母亲,也算老天对自己的弥补。 离别二十年,奔赴千里,最亲的人却已经阴阳两隔,光是想一想林湘如今的心境,甄淼淼就觉得心痛难忍,忍不住落下泪来。 春桃几个默不作声,静静在一旁陪伴。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缓慢流淌着。 良久,甄淼淼起身到床上躺下,闭着眼睛道:“我歇一歇,不必喊我吃晚饭了。” 春桃连忙轻声答应下来,给甄淼淼拉好被子,放下帘子,又带着其他人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甄淼淼躺在床上,却没有一丝睡意,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本以来自己的到来,能够改变林湘的命运,让她脱离泥沼,变得自由自在。 没想到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母亲的命,竟这么苦吗? 林家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对于林湘此时此刻的感受,她无法感同身受,但血脉联系让她情不自禁为林湘担忧、痛心。 第64章 人间疾苦 蓦然想起自己的一双女儿,甄淼淼更是悲不自胜。 前世,自己视若珍宝、爱逾性命的两个孩子,再也见不到了。 自从来了这里之后,她经常劝自己,就当前世是一场梦,将对孩子的牵挂放在心里,好好过日子,好好活着吧。 道理她是明白的,但知易行难。 白天有事忙活的时候还好,夜深人静之时,对于孩子的思念会不知不觉涌现出来,情绪如波澜起伏的潮水,无法止歇。 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意,但也不必一个打击接一个打击,一场风波连一场风波呀。 人生苦短,活着太难了。 往事如过电影一般闪现,甄淼淼又急又担心又心疼,一时想起林湘,一时思念女儿,种种情绪交织,却没有地方宣泄。 折腾许久,也不知过了多久,甄淼淼才勉强止住泪,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春桃蹑手蹑脚走进屋内,却发现甄淼淼仍旧合眼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春桃叹了口气,轻轻喊了声小姐。 听到声音,甄淼淼仍旧一动不动,仿佛睡死过去一般,脸色却红得不正常。 春桃心中不安,三步并两步走上去试了试,发现甄淼淼的身子滚烫如火团。 这是又发热了?春桃变了脸色,忙让人去请太医院的蒋凯。 蒋凯来得很快,神色却有些诧异:“侧妃怎么又病了吗?” 壮士如小牛犊子一般的女人,竟然一个月病倒好几次,也忒奇怪了。 听说甄侧妃爱与太子玩角色扮演,这是在演病美人的戏码吗?不过,就甄侧妃这体格,扮起来能看吗?太子这么不挑吗? 蒋凯深深疑惑了。 春桃满脸焦虑:“这次又是发烧,请太医快些诊脉开药。” 蒋凯点点头,走上前为甄淼淼诊脉,的确是发烧,情况还挺凶险。 斟酌一番下了药,蒋凯带着丰厚的报酬走了。 春桃几人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好在有前两次的经验,倒是忙而不乱。 另一边,李天霖得知甄淼淼病倒的消息,也如蒋凯一般无法相信:“甄良娣的身体这么弱了吗?怎么三天两头就病一次?” 易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天霖也没逼他回答,重重叹气,心里充满了悔意:“早知道她承受力这么差,昨天不该让你走那一趟。”顿了顿,盯着易福问道:“虽然是孤吩咐的,但你跟她说的时候,该婉转一些才是。” 易福连忙道:“奴才说得挺委婉的,但这到底是大事、伤心事,甄侧妃一个女子,难免承受不住。” 李天霖听了,脸色变了又变,再没有说话。 “走吧。”许久之后,他丢下这句话,抬腿往外走。 这是要去哪儿?易福心里一头雾水,旋即猛然明白过来,必然是去探望甄侧妃无疑了。 沉香苑静悄悄的,内室更是无声无息,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凄凉之感。 李天霖走进去,就见甄淼淼披散着头发,合眼躺在床榻上。 她的脸仍旧有些丰腴,颜色红得骇人,但整个人一动不动,手臂无力垂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一般。 李天霖默默走过去,视线牢牢落在甄淼淼脸上。 曾经那么生机勃勃,将他气得死去活来的人,怎么就成这样了? 曾经,他恨不得弄死这个女人,但当她真的躺下的时候,他心里却感受不到一丝痛快。 李天霖沉沉叹气,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想为甄淼淼扯开被子。 虽然他不是大夫,却也知道一直高烧,盖这么多不是好事,不容易散热。 刚伸出手,耳畔传来夏荷的尖叫声:“太子,你想做什么?你又想趁人之危,掐死我家小姐吗?” 李天霖变了脸色:“说什么疯话?” 夏荷眼睛里满是不相信之色:“奴婢可没说疯话,之前小姐生病时,太子你不就干过这事儿吗?”她一面说,一面放下手里的托盘,站到床头护在甄淼淼身前。 李天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冷笑道:“孤若真想弄死甄良娣,用得着亲自动手吗?就凭你护得住吗?” 亏他之前还觉得这个丫头有眼色呢,如今看来,简直愚不可及。 也就是这份忠心,还有几分可念之处。 闹了这么一场,李天霖心里的郁闷却没有消散半分,看向匆匆赶来的春桃,咳了一声道:“不管怎么样,甄侧妃是太子府的人。且先请你们相熟的太医看,若是没有好转,就去禀报温詹事,让他拿太子府的名帖重新请太医吧。” 春桃恭恭敬敬应了下来。 李天霖没有理由继续留下来,深深看了甄淼淼一眼,脚步沉重的走了出去。 耳畔传来夏荷诧异的声音:“太子往日都跟刺猬一般,见了小姐就扎,今天倒是改了脾气呢。” 李天霖叹气,他倒是想扎,就甄淼淼如今这模样,扎得起来吗? 心里默默念叨,甄淼淼,快点儿好起来吧,不然,日子就太无趣了。 病来如山倒,好在甄淼淼底子还算不错,到了晚上的时候烧退了。 又调养了两天,甄淼淼终于清醒过来,精神却一直怏怏的。 日子似乎恢复了正常,不过,也有几分不一样的地方。 甄淼淼换下了带颜色的衣服,开始穿素衣,饰物什么的也都收起来不戴了。 之前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知道了,自然也该为林家众人戴孝,聊表心意。 春桃姊妹很是担心,围着劝了几次,见甄淼淼仍旧打不起精神,便劝甄淼淼去逛园子散心,或者到外面逛逛买点首饰衣服什么的。 “不想逛园子,没意思,出去走一走吧。”甄淼淼有气无力的道。 春桃几个忙了一番,扶着甄淼淼,从后门上了马车。 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甄淼淼掀开帘子,漫无目的往外看,耳边一阵阵叫卖声,虽然吵闹,却也是人间烟火气。 见甄淼淼往外看,神色平静,春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谁知下一刻,甄淼淼就喊出声:“停车。” 等马车停稳,甄淼淼没解释什么,自己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角落里,有一个小女孩跪在坚硬的地面上,头低垂着看不见长相,头上却插了一根草标。 在她面前,还摆了一张纸,四个角用石头压着,上面写了四个大字:卖身救母。 第65章 真心助人 大街上热热闹闹,独女孩一人跪着,身上的衣服浆洗得发白,打了几个补丁,整个人仿佛一幅静默画儿一般。 这个女孩,跟自己的大女儿年纪差不多呀。 心头闪过这个念头,甄淼淼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上前道:“你母亲怎么了?” 听到问话,那女孩儿却没有回答,只默默朝甄淼淼磕了一个头。 倒是旁边摆字画的书生看出甄淼淼不差钱,帮着解答道:“夫人,这个丫头叫灵儿,是在下的邻居街坊,不爱说话,却是个孝顺的,已经在这里跪了三天,打算自卖自身换钱为娘亲治病。她面前那张纸,是在下代为写的。” “说起来,这孩子是个命苦的,他们家底薄,一家都靠当士兵的爹寄钱回来过日子。前几个月边疆出了场小战役,灵儿的爹失踪了,却没找到尸体。按照咱们的律法,没找到尸体家属就拿不到抚恤金,也不可能收到饷银。” “靠着往日的积蓄,一家人撑了一段时间,直到前段时间她弟弟、娘亲相继病倒,请大夫抓药,仿佛无底洞一般。家里的钱自然先紧着她弟弟,娘亲却是越拖越严重,渐渐起不来床。哎,她家里还有一个五六十岁的祖母,也是老病号了,每月都要抓几服药保命。” “人命贱啊,但在生病的时候,花钱买命又格外昂贵。寻常人家,有一个生病了就吃不消,何况这一家出了三个病号,日子过得别提多难了。” 书生能说会道,三言两语就将灵儿的家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甄淼淼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什么滋味。 人群中,周良玉带着丫鬟宝珠从这里经过,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沉默了一会儿,甄淼淼叹息道:“确实是个命苦的。” 世人皆苦,但成年人在红尘中浸润多年,无论如何,都有了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 最苦最难的,其实是孩子。 本该天真无邪的年纪,却不得不承受家庭变故带来的伤害。 她的女儿如是,眼前这个世界的孩子,也是一样的。 这时,那小女孩终于抬起头来,朝甄淼淼央求道:“夫人,求你买下我吧,我可以做很多事,洗衣服、做饭都会。我不会做的事,也可以学的,只要夫人肯给我时间学。” 往日里,她的确不爱开口,只爱埋着头在家里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但父亲失踪的这几个月里,她经历了太多人情冷暖,几乎在一夜之间,直接成长为半大的人了。 为了身后的母亲、奶奶、弟弟,她必须开口,必须嘴甜讨好人。 甄淼淼看清她的长相,脸型瘦削,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跟自己的大女儿并不像,但命苦的程度如出一辙。 甄淼淼安慰道:“别着急,我既然过来了,就不会置之不理。”转头看向那书生,欠身问道:“灵儿的母亲得了什么病,先生知道吗?” 书生叹气道:“具体什么病,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刚开始时是风寒,一直拖着,如今整夜整夜咳嗽,死不了活不成。” 甄淼淼轻轻颔首:“我明白了。”让春桃拿了些银子出来,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夏荷,吩咐道:“你办事向来妥帖,对京城也挺熟的,这次就与秋菊一道,先去请个好一点的大夫,随小姑娘回家为她娘亲诊脉看病、抓药,再留十两银子给她们当家用。” 遇上这样的事,按理她应该亲自去灵儿的家看一看。 但甄淼淼近日心境实在太差,颇有几分想躲避人间疾苦的隐晦心思。 如今,也就只能将事情交给其他人办了。 若是寻常的小姑娘,甄淼淼是不敢让她们独自办这事儿的。 但夏荷很有一把子力气,又是这样的身材,再加一个秋菊,按理是不会出问题的。 书生一脸惊喜:“夫人愿意帮灵儿?夫人心善,在下愿意免费为夫人写卖身契。” 甄淼淼摆手道:“那倒不必,我出手是因为我看不得人间疾苦,就当日行一善吧。至于这女孩,不需要写什么卖身契,孩子最好还是留在母亲身边,哪怕过的事苦日子,心里也是高兴的。” 书生诧异道:“如此一来,夫人岂不亏了?” 甄淼淼淡笑道:“怎么能说亏呢?行善积德是好事,我得到了心里满足呀。” 书生鲁维连忙站起身,作揖道:“夫人高义。”敬佩之余,心里还有一丝淡淡的惭愧。 民间卖儿卖女,一般都是通过人牙子,但灵儿家太穷了,一家子老的老病的病,太需要银子了。 当街卖身的主意,是柯灵儿的祖母忍着心痛想出来的,就指望着能得贵人相助,多给些安家银子。 京都有钱人多,当街做善事又能扬名,很有几分可为之处。 活着太难,但再难,都想活下去。 街坊邻居虽然很同情她们家的遭遇,却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家庭收入只够一家子吃饱穿暖,如何拿得出钱来接济?何况,这明显是个无底洞。 鲁维虽是读书人,手头上却也没什么钱,时运不济连秀才都没有中,只能当街给人写信、作画,换取微薄收入维持生计。 自己尚且无法自保,对于柯灵儿自然是爱莫能助,只能让柯灵儿跪在自己摊子旁边,也好帮衬一二。 昨天跪了一天毫无收获,今天倒是迎来了甄淼淼一行人。 刚开始看到甄淼淼的长相时,鲁维心里是有几分鄙夷瞧不上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马车档次不低,人穿着富贵,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白瞎了这条件。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丫鬟,长相、身材竟然一般无二,显眼又醒目,真是应了那句“有主必有仆”。 这样的人,鲁维挺担心她们是来消遣灵儿的。 没成想,人家真的肯出钱。出钱就算了,竟然不要灵儿当牛做马,此等恩德,谁能比得上。 之前自己实在有些歧视人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古人诚不欺我呀。 第66章 请叫我雷锋 周良玉主仆两个,将事情看个正着。 宝珠忍不住感叹道:“这妇人瞧着胖,心底却好,也算是极难得了。” 周良玉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道:“你觉得她心底很好?” 宝珠诧异道:“肯出钱,却又不要人为自己当牛做马,这还不算心底好吗?哎,不能因为她胖,就违心说她不好。” 周良玉微微翘起丹唇,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嘲弄之色:“也许她另有所图吧。” 宝珠挑眉道:“另有所图?这小孩身上,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图的。” 周良玉道:“也许图名吧,想让大家夸她心善,为她扬名。” 宝珠再迟钝也发觉有些不对劲,忍不住道:“小姐似乎不怎么喜欢她。” 周良玉不答反问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宝珠摇头道:“奴婢怎么会知道?小姐,你认识她吗?你觉得她是坏人?” 周良玉笑容微亮:“她是甄良娣,太子表哥的侧妃。” 宝珠啊了一声:“就是建安侯府三房的那个胖小姐?就是她因为十万两银子,得了个侧妃名分?” 见周良玉点头,宝珠唇动了两下,却又无话可说。 身为近身侍婢,没有人比宝珠更了解周良玉。 虽然比太子李天霖小六岁,但对于这个表哥,周良玉心底其实怀有倾慕之意。 不过这也情有可原,毕竟李天霖身份显赫,才能绝佳,长得又好,可谓尘世佳公子。 京都少女怀春,绝大多数都会将这样的太子殿下放在心上,当成意中人。 狂热如甄淼淼的绝无仅有,但暗自钟情,却是大家都会做的事情。 周良玉自小就常跟李天霖相处,对李天霖感情很深。 周良玉十二岁时,一次闲聊时,正巧李天霖点评起京城的闺秀:“京城大家闺秀个个都自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恨不得人人头上挂一个才女头衔,模样儿实在惹人发笑。依孤看来,这些都是华而不实的玩意儿,倒不如学医或者学学经商之道,反倒能算是一技之长。这其中,数学医最佳,毕竟能济世救民。哪怕只是学个皮毛,也能帮助一些人。” 这些话,李天霖或许只是话赶话随意说几句,过后就忘了。 但周良玉不曾忘,放在了心里,还照着李天霖的意思,重新规划起自己的人生。 不过,周良玉跟寻常庸俗女子到底不一样。、 起先,周良玉学医是受了李天霖的影响,随着她真的走进这个领域,学了一段时间,看惯女子就医时的艰难,看到不少病人病愈之后对大夫感恩戴德,反倒真的对大夫这个身份十分推崇,越来越有干劲儿了。 这样的周良玉,对于捷足先登的甄淼淼,怎能不羡慕嫉妒?虽然甄淼淼只是侧妃,但如今,周良玉隐秘的少女心事,却是毫无着落。 哎,这都是什么事儿? 宝珠感叹着,不敢再轻易开口。 甄淼淼自是不知道鲁维、周良玉等人的隐晦心思,拍了拍脑袋道:“瞧我这猪脑子,一直只顾着说话,竟忘了将孩子扶起来了。”说话间亲自上前,将柯灵儿搀扶起来,安慰道:“你爹保家卫国是好人,好人该有好报,你只管跟着我这两个丫鬟走,她们会帮助你的。” 柯灵儿眼中迸出光芒来,腿发颤,几乎站不稳身子。 夏荷忙过去扶了一把,小声道:“小心点。” 柯灵儿带着感激抖着唇道:“夫人,谢谢你,等我娘好了,我一定报答你,到你身边伺候……” 甄淼淼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已经说过了,我帮你,是顺手为之,是为自己积德。我身边不缺人伺候,但你娘若是少了一个孩子,不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样儿。” 夏荷接口道:“小妹妹,你不要再说客气话了,我们小姐心地是最好的,遇上她,你真是撞了大运。 秋菊也走过来,接过甄淼淼的位置,拍了拍柯灵儿的肩膀,笑着劝道:“好了,咱们也别闲扯了,直接按我主子的意思行事,早点请个好大夫,重新给你娘诊脉下方子,说不定很快就能治好呢。” 柯灵儿对她描绘的画面充满渴望,闻言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道:“多谢两位姐姐,那我们走吧。” 三人很快走远,甄淼淼微微松了一口气,向鲁维道:“先生倒也是难得的热心人,一片赤子之心。” 鲁维红着脸道:“惭愧惭愧,我虽是街坊,却什么忙都没帮上。倒是夫人,只是过路而已,却愿意花这么多钱帮助人,施恩不图报,实在叫我等汗颜。” 虽然胖了些,但活该人家有钱呀。 甄淼淼诚恳的道:“先生不必妄自菲薄,只要有心就好,钱并不能代表一切。” 鲁维并没有被安慰到,暗自叹气道,钱并不能代表一切,但俗世中人,能不为钱发愁的,始终只有少部分人。更多的世人,过的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残酷、窘迫生活。 心里的想法很多,但鲁维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镇定情绪,问道:“夫人是什么身份?还望直接告知,若有机会,在下愿为夫人扬名。再者,若来日柯灵儿的母亲痊愈,也该让她们知道恩人是谁,到恩人面前聊表心意。” 这话一问出来,周良玉的眼睛立刻亮了,心说来了,花了钱,扬名的机会来了,甄淼淼一定会好好把握吧? 虽然近来甄淼淼的风评已经开始往诡异的方向走,很多人对她的评价由差转好,但好名声谁不想要?尤其她还花了银子,更不可能就此罢休。 也许,在花这钱之前,她就想好了,就是奔着名声来的。 没想到,昔日愚笨不堪的甄淼淼,竟然也开始变得工于心计了。 却听得甄淼淼道:“这不过是一桩小事,不必反复说来说去,何况,我说了,今日只为自己积德,我的身份,说不说没关系。” 鲁维道:“夫人高义,但我等不能无情无义,还望夫人明言,来日柯家追问恩人来历,我也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见他执意追问,甄淼淼一脸无奈,又带了几分纠结。 最精彩的部分来了。 装模作样这么久,等的不就是现在这一刻吗?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周良玉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两步,想将甄淼淼的面容看得更清楚,声音听得更清晰。 片刻后,却听得甄淼淼带着叹息道:“好吧,请叫我雷锋。” 第67章 挑首饰 周良玉顿时懵了。 这个回答,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鲁维也惊诧不已:“雷锋?这听起来不像是女子的名字呀。” 甄淼淼缓声道:“这的确不是女子的名字,这是一个很爱做善事的人的名字,可惜他命不好,英年早逝。为了纪念他,每当人们做好事的时候,就会自称雷锋。” 鲁维沉思片刻,忍不住问道:“此事在下闻所未闻,夫人从何得知?” 甄淼淼镇定的道:“我从一本古籍旧书中看到了这桩逸事,今天想起来,就拿来用了,还请先生不要见笑。” 答话的时候,甄淼淼神态淡定自如。 当一个人编瞎话编多了,也就习惯了,正应了那句“虱子多了不痒”。 鲁维露出钦佩之色:“夫人不光品行高洁,还博闻强识,在下敬服。” 甄淼淼揉了揉额头,只觉得十分疲乏,淡淡道:“先生过奖了。既然事情都妥当了,今日到此为止,告辞。”说完直接转身,带着春桃返回马车。 鲁维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再次赞叹。 周良玉心底,却闪过许多问号。 若今天甄淼淼的确为名而来,不该是这副面孔呀。 在太子府时,甄淼淼对着乐师嚣张跋扈,让她生出不喜之心。 之后,李天霖骤然出言为甄淼淼辩护,让她敏锐意识到,自从成年后一直对女子冷冷淡淡的表哥,并不像外表表现的那样冷漠寡情。 起码,他对甄淼淼,就非常不一般。 这个女子,以前提起时人人喊打,鄙夷得不行。但最近这段时间,她却一次又一次做出异于常人的举动,风评竟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个女子,到底是怎么让表哥另眼相待的? 这个女子,人品到底怎么样? 她的身上,实在有太多谜团,等着人去接近,再一一揭开。 重新回到马车上,春桃叹气道:“都不容易呀,这么小的孩子,就得背负一个家庭的担子。老百姓的生活就是这样,平时过得紧紧巴巴,一旦起了变故,除了卖儿卖女之外,竟很难想到别的出路。也就是她运气好,遇上了小姐,不然骨肉分离是定然的。” 甄淼淼沉默许久,开口道:“确实挺苦的,众生皆苦。不过,比起她,我如今衣食无忧有人伺候,到底还是要强一些。” 虽然心遭受煎熬,但物质上,她是不缺的。 不像小女孩儿,物质匮乏,精神方面,一定也充满了焦虑和悲伤。 “既然遇上了,也是缘分一场。何况灵儿的爹是为国为民,也算是个了不起的人。回头你帮我记着,若是有机会,提醒我安排人探望探望,顺便搭把手。”甄淼淼嘱咐道。 春桃连忙道:“小姐心慈,奴婢记下了。”顿了顿,看着甄淼淼问道:“小姐,不如去金玉楼看看首饰吧。你近来很少出来逛,京城时兴的首饰,你一样都没有呢。也许看看往日你喜欢的东西,心情能好起来。” 对于首饰什么的,甄淼淼一向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不像原主那么热衷。 毕竟,她如今的心理年纪有三十五岁,已经懂得了人活在世上,健康、富足、亲情等比较重要,至于其他的,不过是点缀罢了。 何况,刚刚还看了一场人间疾苦,甄淼淼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 但这是之前就议定好的路线,春桃又一脸期待。 来都来了,就这样吧。 甄淼淼便淡淡道:“那就去看看吧。” 马车继续前行了一刻钟左右,就到了金玉楼。 这是京城最大的银楼,来买东西的人很多。 原主儿财大气粗,买首饰最常逛的就是这里了。 伙计们显然还认得她,很快就有个叫初夏的机灵小伙笑容满面迎了上来,热情洋溢为甄淼淼服务。 那模样,仿佛在看一座金山。 可不是金山吗?往日里甄淼淼进来这里,从来没有空手出去,一买就是十几样二十几样,给伙计的打赏也丰厚。 甄淼淼随意走了一圈,见琳琅满目的首饰被摆在柜台里,分了类别,多而不乱,精巧又别致。 “甄良娣,请上楼进包间,在下将最时兴的首饰都拿上去,供你赏看挑选。”伙计笑眯眯的道。 一楼接待散客,二楼、三楼有包间,是大客户们的专属地,可以慢悠悠挑东西,还能喝茶、吃点心,享受贵宾待遇。 以甄淼淼的消费记录,自然有进包间的资格。 甄淼淼却摇头道:“算了,包间空荡荡的,倒是自己逛一逛更有趣些。” 伙计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道:“难得良娣起了兴致想随心逛一逛,良娣请自便,小人在旁伺候就是。”忙让人倒了茶过来,亲自给甄淼淼奉茶。 见他实在殷勤,甄淼淼无奈,只得接了茶喝了两口,带着春桃随意在一楼逛了起来。 走马观花看了一圈,甄淼淼也算开了眼界,却并没有产生世俗的购买欲望。 倒是春桃,瞧见了一对牡丹吐蕊珠花,有些走不动道儿。 见她目光凝在那对珠花上,甄淼淼明白过来,笑着道:“瞧上了吗?要是瞧上了,试戴一下,我买了送给你。” 春桃吓了一跳,摇头道:“这太贵重了,奴婢哪里配戴?还是小姐挑自己喜欢的吧,奴婢不过是随意看看罢了。” 甄淼淼拍拍她的手:“不要紧张,只是些死物罢了,没什么配不配得上。”说着便转头,看向一旁的伙计初夏。 初夏立刻帮忙将珠花从柜台里拿了出来,笑眯眯的道:“甄侧妃说的事,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关键看自己的心意。你且试戴试戴,喜欢了就买,不喜欢就再挑别的。” 其实,谁瞧中了首饰,初夏还真不在乎。 不管是主子还是奴婢,只要买东西,他就能拿分成。 盛情难却,春桃只好拿起珠花看了看。 近距离瞧,这珠花大小正合适,精致小巧,花瓣是用特殊工艺制成,花蕊用碎米珍珠攒就,栩栩如生惹人喜爱。 第68章 又对上了 看着面前的珠花,春桃不由得有些爱不释手,看了一遍又一遍,问道:“这对珠花多少钱?” 伙计连忙笑着道:“五十两,一点儿都不贵。你们又是老主顾了,真心想要的话,还能打个折少几两银子。” 春桃点点头,实在舍不下手里的首饰,忍不住道:“奴婢手头上也有些钱,不用花小姐的钱。” 甄淼淼大手一挥:“说好我送你,不用你花钱。” 春桃正要回答,却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甄侧妃也来买首饰?你一身富贵全靠外祖林家,如今林家倒了,你手头上还有银子吗?啧啧,之前在这里挥金如土,首饰一买就是十几样、几十样,眼睛都不眨一下。如今,却是看一对小小的珠花就要犹豫半天,实在是可怜哦。” 随着她的声音,身后的丫鬟“噗嗤”一声直接笑起来,讥讽度直接拉满。 这声音的主人,是甄淼淼的老熟人了。 正是在二楼包间挑完首饰,准备回家的甄婉婉。 甄婉婉的声音清脆中带几分鄙夷,甄淼淼面无表情,其余人的脸色却不由自主变了。 初夏眼珠子转了转,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几分迷茫。 甄良娣的靠山倒了吗?难怪今天她一反常态,不肯去包间,反倒在一楼逛了起来。 这就算了,她竟然不买首饰,反倒是丫鬟瞧中了东西。 虽然她口口声声说要买下来送给丫鬟,但半天也没将银子掏出来呀。嗯,今天她穿着打扮不如往日华贵,精神瞧着也不太好。 出来怼她的,是她同族的姐妹。 种种因素叠加,事实再明显不过吧? 初夏觉得自己真相了,对甄淼淼产生了几分同情。 转念想,自己指定是有什么毛病。人家日日锦衣玉食,享受了十几二十年的富贵生活。等成年了,哪怕再不堪,献上十万两银子,就能捞到一个太子侧妃名分。 即便靠山倒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手头上怎么可能一分钱没有?即便没有,人家享受了十几年,如今吃点苦怎么了? 自己日日在这里陪笑说好话,鞍前马后伺候贵人,才能得几两碎银子养家糊口。 比起甄淼淼,自己的日子才真的是苦呀。 初夏默默为自己掬了把同情泪,默不作声。 春桃却忍不住,直接怼道:“甄四小姐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我们良娣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操心。” 甄婉婉冷笑道:“你主子都没开口呢,你不过是一个奴婢罢了,也敢到本小姐面前轻狂。” 她看向甄淼淼,旋即叹了一口气道:“姐姐怎么不说话?是怪妹妹多嘴吗?事无不可对人言,妹妹说的也是事实呀。话说回来,你外祖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照理姐姐不该出来逛呢。” “哎呀,姐姐今天穿得挺素,衣服是白色的,首饰也没两样,想必也是知道林家的噩耗了吧?但姐姐你只有这些举动,实在有些不够呀。” “姐姐,你且听妹妹一声劝,就此打道回府为林家守一守孝,也算是尽了你当外孙女的本分。” 甄婉婉一副为甄淼淼着想的模样,脸上带着几分同情和不忍,心中却在冷笑。 她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将甄淼淼的外衣撕下来! 往日里,这个蠢货只知道讨好她,事事以她这个庶妹为先,对她言听计从。 谁知前段时间再见面,甄淼淼竟然变了模样,口齿伶俐了,人机灵了。更可恶的是,竟然甩了她两巴掌,差点将她打成猪头。 之后甄淼淼到林家为林湘出头,也都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起先,甄婉婉的确被巴掌吓住了,被甄淼淼得太后青目的事情惊住了,但事情到底过去了,震慑力也就随着时间慢慢消失了。 何况,林家已经彻底败落,能顶事的人基本都死绝了,何足挂齿? 甄淼淼口口声声说自己入了太后的眼,趾高气扬甚是可恶,但太后也只赏赐了一次东西,之后就没有其他表示。说不定,太后早就将这贱人抛到脑后了吧?之前得赏,也不过是运气好,瞎撞大运罢了。 自己这边,却是形势一片大好,姨娘差不多要被扶正了,三皇子也屡次上门示好。 眼看着自己即将有好前程,甄婉婉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精力和干劲儿。 难得遇上,自是不能错过好时机。别的做不了,冷嘲热讽几句,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甄婉婉说完长篇大论,便微微扬起下巴,等着甄淼淼因为自己的话难过伤心,亦或者露出恼羞成怒的神色。 但甄淼淼怎么会按照她的想法走? 众目睽睽之下,甄淼淼看向身旁的初夏,淡淡笑道:“人人都说你们金玉楼好,我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今天却有不同的看法。” 初夏呆呆的道:“良娣何出此言?” 甄淼淼目光在甄婉婉身上一转,笑容转冷:“金玉楼东西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但我站在这里,却听到了狗乱吠的声音,这环境,啧啧,也太差了点。” 初夏张张嘴,不明所以,却又不敢轻易答话。 毕竟,甄淼淼这几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似乎在指桑骂槐。 女人之间的战场,没必要牵扯到他这个伙计身上,还是装聋作哑吧。 他装傻,围观群众的眼睛却都追了过来。 当街吵架谁不爱看?何况这主角还挺有意思,更是不容错过。 免费的热闹,谁不看谁是傻子,谁不看是谁的损失。 甄婉婉却是在瞬间,就明白了甄淼淼的意思,不由得勃然变色,直接奔到甄淼淼面前骂道:“你骂谁是狗?” 甄淼淼冷笑道:“虽然有狗,但狗挺自觉,挺有自知之明,也算是稀罕事了。” 今天她情绪不佳,本来不准备怼人。 但天不从人愿,有人主动将脸送上来让自己打,倒也不必客气。 听了这话,围观群众恍然都明白过来,纷纷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第69章 坑你没商量 甄婉婉气得身子发抖,指着甄淼淼嘴唇动了又动,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 甄淼淼这时却气定神闲,嫣然一笑:“好狗不挡道,好驴不乱叫。” 绕来绕去,竟始终没有脱离狗这个范畴。 众人越发忍俊不禁,有几个好事者竟一面小声窃窃私语,一面拍腿叫好。 甄淼淼、甄婉婉的私人恩怨,从没有摆在众人面前。 但往日里,一个虽是嫡女,却愚笨肥胖;一个出身差一些,但聪慧纤弱。 一个慌慌张张,为人处世让人厌恶,连话都不肯跟她多说一句;一个淡定从容,一举一动展现世家闺秀气质。 一个不学无术,一个是有口皆碑的才女。 两两对比,不啻于天地之别。 今日,两人的形象依旧,但气度却大为不同。 甄淼淼静静立着,一张脸波澜不惊,三言两语抛出来,显得气定神闲。 反倒是甄婉婉,被甄淼淼的话激怒,面容微微扭曲,脸上的青筋几乎都要爆出来。 浑身的血直接往脑门冲,甄婉婉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抬起手臂,朝甄淼淼挥了过去。 预想中的畅快画面并没有出现。 甄淼淼抬起手,将她的手臂捉住,旋即重重甩到一旁。 以甄淼淼的力气,对付她自是不成问题。 但这远远不够。 抬起手,甄淼淼对准她的脸,直接甩了过去,同时冷笑道:“以下犯上,以卑犯罪,你嘴巴臭脸发痒,姐不介意成全成全。” 这一巴掌极重,甄婉婉脸上火辣辣的疼,头发也被打散了些许。 如此一来,更像市井泼妇了。 甄婉婉捂着脸有些发懵。 为什么自己出手,没打着人,为什么她一出手,就能将自己打个正着,说话时也大义凛然,仿佛自身最高贵最不可侵犯。 这个贱女人,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气度? 见两人除了言语撕之外,还展开了行动,围观群众更激动了,一个个挤眉弄眼,有的恨不得拍巴掌叫好。 撕吧,再撕得痛快些,大家能看更精彩的戏。 掌柜却是一脸汗,连忙从人缝里挤进来,陪着笑脸道:“两位贵人息怒,两位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若是有什么矛盾,或是到包间好好说话,或是去外面茶楼慢聊,倒不必在这里惹人注目。” 热闹是挺好看的,但也得看是哪个地方的热闹。 这是他负责的店铺,若不出面,来日老板岂会给他好日子过? 不过显然掌柜也是看惯大场面的,对着两个怒目相向的女子,硬是能笑得仿佛一朵花儿一般,说出来的话也是两边不得罪。 掌柜一面打着圆场,一面怒视初夏。 这个臭小子,往日里瞧着挺机灵,怎么就任由客人们闹呢?影响生意不说,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连店子外面都是里三层外三层。人多手杂,要是丢了什么东西,可怎么得了? 初夏肚子里自有一番委屈,两边都是客人,自己只是个小伙计,哪里见过这场面?哪里有掌柜那圆滑本事? 甄婉婉胸口起伏不定,心里很想伸手扇向甄淼淼,却又明白此时此刻甄淼淼的身份,确实要比自己高。 此刻扇巴掌,能不能打中,不能确定,即便打中了,自己只怕也落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气头上,她没能出手,如今竟已经错失勇气和机会了。 今天吃了大亏,委实丢人又郁闷。 但要让她就此认了,却实在无法甘心。 甄淼淼冷笑着,也没有说话。 掌柜继续笑得如蜜一般,劝解围观群众道:“不过是小纷争罢了,大家都散了吧,为了给大家赔罪,今天店内所有东西都会便宜一点,也算是回馈大家对咱们金玉楼的厚爱。”说着又朝大家作揖赔笑,十分殷勤。 几个伙计回过神来,也都帮着劝解。 见状众人也不好不给面子,慢慢的散了一些人,还有一些好事者仍旧盯着甄淼淼和甄婉婉瞧,想将热闹看到底。 掌柜无奈,只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过头继续劝甄淼淼两姊妹:“两位贵人,本店招待不周,在下也向你们赔罪。为了表达咱们的歉意,你们今天要是看中了什么,在下一定会以最便宜的价格卖给你们。出来买东西,本来就是为了开心,没必要为了一些小事影响心情。” 甄婉婉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能憋着气道:“掌柜的说得好,我不能与泼妇一般见识,我已经挑好东西了,这就结账了回家去。” 身份不同,她真的拿甄淼淼没办法。 今天这场亏,她吃定了。她心里很后悔,恨毒了当众打她的甄淼淼,但事已至此,不能再惹更大的笑话。 掌柜给了台阶,哪怕心里有再多不甘,也只能顺着下来了。 甄淼淼瞥了她一眼,冷笑道:“这就要走吗?刚才你嘲讽我连一对珠花都买不起,来来,让我看一下你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也让我长一长见识。” 甄婉婉愣了一下,旋即觉得这是扳回一城的好机会,便扬着下巴冷笑道:“我挑的东西,自然都是些好的,比你手里的珠花贵了不知多少倍。”说着,便朝之前一直伺候的伙计招手,带着几分倨傲道:“把我挑的东西都拿来,让甄良娣好好开开眼。” 伙计连忙答应下来,噔噔噔上了楼,很快就拿了一个托盘下来。 须臾功夫,这两人竟斗起首饰来。 事情的走向挺迷的,但眼见得没有什么热闹看了,众人虽不甘愿,却也只能慢慢散了大半,该干什么干什么。 只有几个好事者,依旧盘桓着不愿离开。 甄淼淼瞥了托盘两眼,看着甄婉婉骄傲的眼神、带着期盼的大眼睛、倨傲的嘴脸,嘿嘿冷道:“就这几样货色,也敢拿出来现眼,这些东西总共加起来,也才几百两银子罢了。你有多有钱?且让我见识一下呗。你想让我开眼,好歹拿出一两件能让我开眼的东西呀。” 言语之中,充满了鄙夷和瞧不上。 春桃可算找到机会,适时发出一声嗤笑,将讽刺度拉满,换来甄淼淼满意的一瞥。 第70章 只为碎银几两 甄婉婉几乎喷出一口老血。 几百两银子的东西呀,甄淼淼没被震撼到,却一脸的轻视、看不起。 这个贱人,她怎么这么可恶? 这一刻,她心里再没有别的念头,心心念念,只想将甄淼淼的笑脸撕碎。 这一刻,她只想从甄淼淼的脸上,看到震惊、佩服和羡慕。 虚荣心作祟,甄婉婉咬着牙道:“我的东西还没展示完呢,伙计,之前我看中的那顶南珠凤冠怎么没拿来?还有那支蝶恋花镶宝石步摇呢?你是怎么办事的?” 这两样东西,都是甄婉婉之前看了又看的,东西的确精巧,但价格也贵,加起来约莫要两千两银子左右。 甄婉婉在甄府极其受宠,因为被三皇子看中的缘故,近年来待遇又提高了不少,但不代表她能随心所欲花钱。甄府如今只有一个花架子,各房的主子们除了月钱和分例之外,公中并没有列女眷们买衣服买首饰的钱。 今天出来买东西的资金,是她姨娘私下补贴的,念着她也快到出嫁的年纪了,需要一些能压箱底的首饰和衣服,以此来吸引贵公子,为侯府挣更大的荣耀。 饶是如此,姨娘也没多给银子,拢共只拿了一千两银子,还反复叮嘱,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没有甄淼淼这个冤大头,以后无论干什么,都得谨慎一些,钱省着点花。 手头窘迫,甄婉婉虽然心里更喜欢这个珠冠和步摇,将东西看了又看,最后还是不得不忍痛放下。 如今,却是不能放下了。 不蒸馒头争口气,甄淼淼如今已经不再财大气粗,这正是自己出恶气的好机会! 眼见得甄婉婉上头了,一开口就是接近两千两银子的首饰,伙计简直乐开了花,连忙开口道:“是小人糊涂了,贵人稍等,小人这就去将东西拿来。”他再次上楼,很快就将东西取了来,心里盘算着,金玉楼的规矩,向来是无论东西贵贱,只要卖出去,伺候的人能抽百分之二的分成。 不谈之前甄婉婉看中的东西,就眼前这两样,自己能拿到四十两银子。 这可真是一笔大生意,今天赚翻了! 伙计心里美滋滋,看甄婉婉的眼神仿佛在看财神爷,态度也格外殷勤:“贵人请看,这就是之前您相中的首饰。您眼光独到,选中的东西不及你容貌十分之一,但戴在您头上,能为您锦上添花,衬托得您越发花容月貌、高贵无暇。” 这番恰到好处的恭维,让甄婉婉眉开眼笑,转头看向甄淼淼时,却依旧是下巴轻抬,眼神轻视,带着满满的炫耀和挑衅。 虽然身上带的钱,买不起这两样东西,但气势不能输。 且先将眼前这一关过了,等甄淼淼走后,自己再找个理由,挑剔一下这两样首饰的不足之处,也就没必要买了。 甄婉婉将后路都想好了,心里很自信,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甄良娣看清楚了吗?这两样东西,能让你开眼吗?”甄婉婉也不装小白花了,直接发问。 甄淼淼沉默片刻,才咬咬唇道:“东西嘛倒还凑合,但你真有钱买下来吗?以你的身价,我有理由怀疑你只是让人将东西拿出来凑数,实际上,兜里根本就没有银子。” 甄婉婉脸色骤然变了,这个人是魔鬼吗?为什么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输人不输阵,都到这份上了,自己也只能再改变一下计划了。 甄婉婉心里郁闷,勉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咬着牙道:“谁说我是让人拿来凑数的?我是真真切切想买,甄良娣自己没钱,别信口开河怀疑别人。” 伙计适时开口道:“甄小姐,请跟小人去柜台结账。” 甄婉婉瞪了他一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仿佛五色调盘一般,声音也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出来之前,家里就说了,怕我带大笔的银子不安全。你让人将东西送到甄府,我姨娘自然会结账的。” 伙计欢快应下来,连忙按照甄婉婉的意思行事。 甄婉婉转而看甄淼淼,冷声道:“甄良娣这下没话说了吧?” 甄淼淼点点头:“你都将东西买了,我自然无话可说,嗯,你今天一掷千金,的确让我开了眼了。” 总算等到这句话了。 甄婉婉脸上再次爬满笑容,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 一旁的丫鬟也忙恭维道:“今时不同往日,甄良娣与咱们小姐,身价似乎倒换了一遍呢。” 主仆两个兴高采烈,恨不得将甄淼淼挤兑进地缝里。 甄淼淼却没有继续搭理她们,转而看向一旁的掌柜,招招手道:“听说你们这里只要买了东西,伙计就能拿到分成,是真的吧?” 掌柜不明所以,却也没隐瞒,欠身道:“的确如此。” 甄淼淼抚掌道:“那就好,刚才多亏了我,你们才能卖出两样高价货。算起来,我也是有功劳的。我也不多要,这笔收入的分成,给我一半呗。” 掌柜嘴巴张开,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 甄婉婉也是一脸震惊,瞪着甄淼淼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掌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甄良娣,莫非刚才小人的耳朵出了问题?亦或者,你是在跟小人开玩笑?” 甄淼淼正色道:“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她微微扬起下巴,叹了一口气道:“世人匆匆忙忙,只为碎银几两,偏偏这碎银几两,能解世间万种慌张。这几句话,确实说到了我等俗人的心坎里。不是为了钱,我何苦在这浪费时间?不是为了钱,我何苦跟蠢货说那么多话?” 所有人都听得怔住了。 世人匆匆忙忙,只为碎银几两,偏偏这碎银几两,能解世间万种慌张。 这话说得真好呀。 这几句话,听起来不像诗词,不工整,偏又押了韵,直白贴切,符合了每一个寻常百姓的心境。 有人喃喃念了一遍,悄悄红了眼眶。 人活一世,真正痛快的时候没有多少。 为了生存,为了亲人,为了家庭,多少身不由己,多少委屈痛楚,都在不言中。 第71章 该省省该花花 事情的走向,实在太迷了。 刚才,甄淼淼说出那句“你今天一掷千金,的确让我开了眼了”,甄婉婉差点没有乐疯。 转眼间,这个贱女人竟然索要起分成了。 之前那些事,莫不是这个贱女人在演戏? 甄婉婉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要转不动了,但之前发生的事儿却历历在目,让她头痛欲裂。 她再也装不下去,说话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你这都是些什么鬼话?你想利用我,从金玉楼捞钱?几十两银子,值得吗?你莫不是穷疯了?你要脸吗?” 看着甄婉婉如遭雷劈的表情,甄淼淼 甄淼淼冷哼道:“赚钱嘛,不丢人。” 她再不理会甄婉婉,而是看向掌柜,非常承认的道:“我的话,掌柜你都听清楚了吗?不知我的要求,你老人家是否愿意答应?” 见掌柜沉思没有说话,甄淼淼眯着眼又道:“刚才闹了一场,挺热闹,说实话,但我心里觉得还有些没发挥好。若是重来一回,我的表现应该更好一些。” 掌柜抽了抽嘴角,连忙道:“好好,甄良娣,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也不必说什么给一半的分成了,这一笔收入,拢共能得八十两,小人做主你都拿去。至于伙计的分成,店子里另给他出了就是。” 一直以来,遇上起纷争,他都想两不得罪、和气生财。 往常,花费些功夫,倒也能调解好,让双方都能接受。 但显然今天他的想法行不通,若是不按照甄淼淼的想法来,她很可能再在这里闹一场。 天爷呀,这叫什么事儿? 甄淼淼能撕破脸豁出去,他这个当掌柜的豁不出去。 罢了,就当花钱免灾吧。 也不必只给一半了,索性大方些,直接全给了,能让甄淼淼更满意,也能让她早点离开。 送走这尊大佛,自己这里才能安生呀。 话说回来,之前甄淼淼在这里买了很多东西,也算是大主顾了,舍点银子,算不得什么。 至于甄婉婉怎么想,他此时实在是顾不上了。 都火烧眉毛了,且先灭一团火,剩下的,待会儿再说吧。 果然听了这话,甄淼淼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掌柜果然识趣,下次我还来逛。” 掌柜默默咽了口血,一句“下次您别来了”到了嘴边,到底还是忍住没说出来。 甄婉婉那边差点没气疯,指着掌柜大骂道:“蠢货,凭什么给她钱?你脑子有毛病吗?” 甄淼淼嗤笑道:“他脑子才没有毛病,有毛病的另有其人。” 指了指之前选中的珠花,转而问初夏道:“这对珠花多少钱?” 初夏愣了一会儿,连忙道:“按照掌柜的意思,要给良娣最大的优惠,五十两就行了。” 甄淼淼点头道:“行,那这对珠花我要了,另外还有三十两,劳烦你们快点给我送来。” 掌柜一心想将这尊大佛送走,闻言连忙朝身侧的伙计道:“快快,将珠花包好,再将三十两银子拿过来。费耍了场猴戏,姐心里畅快得很。 甄淼淼微笑道:“东西不必包了,给我就是。”她心满意足接过珠花,比划两下,顺手就给春桃插上了。 春桃连忙要推辞,甄淼淼制止道:“早就说定了给你买,自然不能食言,何况这个没花钱。今天运气真不错,免费耍了场猴戏,你家小姐我心里畅快得很。” 甄婉婉整个人都愣了,犹如五雷轰顶。 这时,伙计拿来三十两银子,恭恭敬敬递到甄淼淼主仆面前。 春桃忙要拿,甄淼淼摆手制止,旋即自己将银子拿到手上,似有若无看了甄婉婉一眼,带着三分冷漠、三分漫不经心和四分讥讽,轻飘飘道:“不与傻子论长短。该省省该花花,蠢货送钱带回家。” 这几句话仿佛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甄婉婉绞痛的心弦。 她脸白如纸,抖着手指着甄淼淼,一张口想说什么,竟咳了一口血出来,旋即整个人往身后栽去。 甄婉婉的丫鬟吓了一跳,连忙上来撑住,却因为力气不够,两人一起栽倒,狼狈不堪。 厅里登时陷入骚乱中。 掌柜变了脸色,连忙招呼伙计,将昏迷的甄婉婉、摔伤的丫鬟扶起来,张罗着往甄家送。 当着众人,甄淼淼淡淡道:“先撩者贱,她既遭了报应,此事我就不追究了。” 众人默默吐血,却都无言以对,只能目送她带着春桃,施施然出去了。 回到大街上,春桃吐出一口气,笑吟吟的道:“今天实在痛快。以前受够她的气,如今小姐能不吃亏,真是太好了。” 甄淼淼自信一笑道:“放心,不管以后是什么情形,那蠢货在咱们面前都讨不着什么好。” 春桃颔首道:“奴婢对小姐有信心,时候不早了,小姐你是回去吃中饭,还是在外面吃。” 甄淼淼想了想道:“就选个普通酒楼,继续吃咱们的减肥餐吧。” 春桃正要答应,却有个梳双髻的丫鬟却走了过来,向甄淼淼福了一下,恭恭敬敬的道:“奴婢名叫宝珠,我家小姐是太子的表妹周良玉,小姐想认识认识甄良娣,请良娣在对面的酒楼吃顿饭,不知良娣是否愿意赏脸?” 甄淼淼吃了一惊,旋即欣然道:“有人请吃饭,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虽然她目前手头上还有些积蓄,但她想做的事情很多,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还有林家那边的事情横着,坐吃山空,能省则省。 她并不是吝啬之人,但能不花自己的钱,获得免费的午餐,也是好事一桩嘛。 再者,听丫鬟宝珠的意思,邀请人是太子表妹,周家小姐。 她跟太子的关系不怎么样,但周府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一家出两位皇后,周家闺秀在京城,一向是让人瞩目的存在。 原主儿对周家小姐,存了羡慕嫉妒的心思,却一直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 今天人家倒是自己找上门了,免费吃顿饭,再长长见识,算起来,不亏。 第72章 见良玉 金玉楼对面的酒楼叫悠然居,在京城酒楼中算是二等。 在宝珠的指引下,几人一起进了二楼的雅间。 推门进去,窗边的少女回过头来,眉眼如画,唇边带了一丝笑意:“甄良娣,快请进,我叫周良玉。” 甄淼淼缓步走进去,上下打量一番,忍不住赞叹道:“传闻周家出美人儿,果然名不虚传。” 周良玉含笑欠身:“良娣过奖了,多谢良娣肯赏脸。” 甄淼淼道:“难得有人请我吃饭,我自然要来。” 等走近周良玉,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甄淼淼不由得一脸诧异,挑了挑眉道:“周姑娘生病了吗?亦或者,姑娘在跟什么人学医吗?” 周良玉颔首,带着几分矜持道:“刚开始是为了让人觉得我与众不同,等真学了医,我觉得挺有意义,挺想济世救人。” 甄淼淼自己没有这样的志向,但听了周良玉的话,却是十分佩服,翘起大拇指道:“好姑娘,好志向。” 如此直白的夸奖,让周良玉不由得微微红了脸,心里又有几分兴奋。 自从她开始学医,除了家里的祖母支持之外,旁人都是一副看笑话的模样。 即便是表哥李天霖,听说了这事,也只是一笑了之,还曾劝她学医太苦,以她的身份,若是熬不住不要硬挺着,放弃了也没事,将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眼前的甄淼淼,才刚见面,就真心诚意给了夸赞,让她心底油然生出几分暖意来。 两人聊了一阵,渐渐熟络起来,等到饭菜上来,就开始边吃边聊。 甄淼淼对周良玉印象很好,觉得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人说话做事透着一股大方端正,又爱学医,是个极其难得的好姑娘。 周良玉觉得甄淼淼性情直白、不扭捏,说话直爽直来直去,似乎没什么心眼,但绝不是傻大姐一类,而是心中自有判断,有自己的主见。 结合之前在大街上的所见所闻,周良玉对甄淼淼的看法已经改观,觉得这个女子还是挺有善心的。 至于金玉楼发生的事情,她也是看在眼里的。虽然明显是甄婉婉吃了亏,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先惹是生非、阴阳怪气的是甄婉婉,甄淼淼不过是自保罢了。 爱憎分明,见招拆招,并非坏事。 她让人将甄淼淼请过来,是想近距离跟甄淼淼接触一下,瞧一瞧甄淼淼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让表哥另眼相待。 她想跟甄淼淼学一学,想让自己也成为特殊的存在。 但真正接触了之后,她才发现,甄淼淼这性情,自己可能学不来。 不过似乎也不亏,她见识到了跟寻常闺秀不一样的女子。 虽然心底仍旧不愿认输,不愿被甄淼淼比下去,但周良玉不会嫉妒,反倒下定了决心,要继续做自己,凭借自己的努力,争取到李天霖的关注。 等饭吃完,甄淼淼忍不住道:“你这个小姑娘挺有意思,我挺喜欢你的。” 周良玉嘿嘿笑:“其实我也挺喜欢良娣你的。” 甄淼淼摆手:“不要再叫我良娣,我比你大,不如直接喊我一声淼淼姐。秦家姑娘秦娇就是这么喊我的,我们关系挺好。” 周良玉从善如流,微笑着喊了甄淼淼一声“淼淼姐”,又拐弯抹角打听起她与李天霖是如何相处的。 甄淼淼不愿多提李天霖的事,只含糊的道:“之前我一直围着他转,闹了很多笑话,如今我下定了决心,不能再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脸,就开始冷淡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今已经很少跟他来往了。” 周良玉哦了一声,盯着她道:“那姐姐准备一直冷淡下去吗?” 甄淼淼耸肩:“有何不可?我如今的确不稀罕他了,他的事儿,我根本就不在意。” 听了这句话,周良玉脸色微变,心情很复杂。 世事就是奇妙,刚开始时,甄淼淼一心一意只想着李天霖,就差将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看。 即便做到那种程度,也没见李天霖给她一个好脸色。 如今她口口声声说要冷淡,李天霖反而将她当一回事了。 哎,这都是什么事儿? 男人,实在是奇怪的物种。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周良玉叹了一声,到底转了话题:“其实之前我就见过淼姐姐,瞧你如今的模样,似乎略微瘦了一些呢。” 减肥期的女人,最爱听的就是这句话。 甄淼淼不由得双眼放光,带着几分矜持道:“妹妹好眼力,比起之前,我的确瘦了几斤。由于我之前挺胖,瘦几斤根本不明显,妹妹倒是能看出来,实在厉害。” 周良玉笑着问:“我如今虽然瞧着不胖,但挺爱吃东西,我祖母也是这样,身材难免会有不如人意的地方。在瘦身方面,姐姐有什么好方法吗?” 甄淼淼近期最爱这样的话题,闻言连忙就将自己如今的方法都讲了一遍。 两人越聊越投机,竟有几分相见恨晚之意,这顿饭也吃了很长时间,差不多吃了一个多时辰才算完。 因为减肥的缘故,甄淼淼吃了很多素菜,荤菜只略尝了一遍就作罢。 分别时,周良玉竟有依依不舍之感,对甄淼淼道:“等下次我再去太子府,一定去探望淼淼姐。” 甄淼淼抚掌笑:“好好,若是遇上秦娇妹妹,我介绍你们认识。我觉得,你们一定也能相处成好朋友。” 周良玉微微歪头,说不出的娇俏可爱,笑着道:“姐姐用了一个‘也’字,莫非在姐姐心里,已经将我当成好朋友了吗?” 甄淼淼微笑道:“当然,莫非你不愿意?” 周良玉摇头,与甄淼淼相视而笑,很有几分惺惺惜惺惺之感。 等甄淼淼带着人离开,宝珠忍不住问道:“小姐,你是真心喜欢甄良娣的吗?你让奴婢将她请来,不是为了打探她与太子是怎么相处的吗?” 周良玉放下手里的茶杯,缓缓道:“之前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但跟她接触之后,我也是真真切切觉得她不错,想跟她成为好朋友的。” 见宝珠张着嘴,一脸的一言难尽,周良玉露出了然的神情,挥手道:“行了,你别胡猜了,你主子我不会放弃自己心中的执念,却也不会因为这一点,就嫉恨或者陷害某个人。我一向堂堂正正清清白白,没必要为了男人玷污自身。” 愚人会觉得,自己的意中人在意其他女子,是那女子不好,使了狐媚子手段,但周良玉不会这么想。 她虽然父母早逝,却看了很多很多书,懂的东西比寻常人要多得多。 她明白,意中人会不会看中自己,只与自己好不好、合不合眼有关,与其他女子无关。 基于此,她不会羡慕嫉妒谁,只会改变自己,让自己能被李天霖看见。 如果努力了,那人还是看不见自己,那……那就当他眼瞎,放过自己好了。 第73章 放纵餐 回到沉香苑,甄淼淼将今天得的三十两银子交给春桃,笑着道:“咱们如今虽然不算有钱,但也不差这三十两。且将这个收起来,明天让夏荷给灵儿捎过去。三十两帮不了我,却能让灵儿一家的日子有几分气色。” 春桃连忙应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夏荷、秋菊回来复命,禀告道:“柯家情况的确糟糕,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租住两间的屋子又矮又小又阴冷,里面还堆满了杂物,瞧着实在可怜。” “咱们给请了个有口皆碑的大夫,细细给柯灵儿的母亲诊了脉,说是肺部有些毛病,往日里又太劳累,这才一病不起。且先吃药休养着,至少得养个一年半载才能有起色。” “大夫开了药方,抓了药,看诊、药费一共花了大约五两银子。咱们张罗着买了些日常要用的粮食和用具,好让她们能过得轻松些,花了约二两银子。小姐一共给了二十两银子,剩下的钱,咱们都给了柯灵儿她娘,让她好生收着。” 秋菊补充道:“柯家上下,都对小姐感恩戴德,屡次说等病好了,要来给小姐磕头谢恩呢。” 甄淼淼摆手道:“谢恩就不必了,我最不想应付这种事。不过,明儿个还得麻烦你们,再到柯家跑一趟。” 春桃笑吟吟过来,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夏荷、秋菊得知甄婉婉吃瘪,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几人说说笑笑,气氛愉悦。 到了晚上,春桃照旧睡在窗下的软榻上守夜,清晨起来忙要去伺候,却发现甄淼淼已经翻身坐了起来,脸色仍旧不好看,但精神似乎恢复了些。 春桃小心翼翼上前,带着几分忐忑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甄淼淼叹息道:“这几天浑浑噩噩如在梦中,但我心里很清楚,逃避、生病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反复想了很久,林家无论犯了什么事,不该牵连那么多男丁。事情真相如何,我猜测不出来,只能等母亲回来好好安慰询问,再做打算。” 见她思绪清楚,春桃松了一口气:“小姐所言极是。” 甄淼淼勉强打起精神,盘问道:“这几天,你们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继续锻炼、吃减肥餐?” 春桃啊了一声,不好意思的道:“没有小姐带头,奴婢们都有些松懈,没能坚持下来。如今小姐既然已经恢复了,还得继续给我们当领头羊呀。” 不管心里有多少郁闷,生活的脚步不会停止,甄淼淼的日子再次恢复正常,照旧一日三餐吃减肥餐,早晚跳健身操。 晚上吃饭的时候,甄淼淼开口道:“我算了一下,距离我们开始减肥已经有八九天了,明天该安排一天的放纵餐了。” 春桃一脸疑惑:“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甄淼淼解释道:“咱们近期一直在控制饮食、加强锻炼,虽然没有称体重,但身体的变化自己是能感受到的。这是好现象,但弓张太满会折,弦绷太紧会断,一直这么坚持,很容易让人情绪崩溃。且身体若是适应了咱们的饮食方式,掉秤速度也会受到影响。 “这时候,就需要偶尔吃一顿好的,打破身体的平衡,也满足我们的口腹之欲,让我们更有毅力往下走。” 甄淼淼说得一脸认真,惹得春桃忍不住点头道:“小姐,你懂得真多。” 甄淼淼微微抬起下巴,露出几分骄傲的神情,笑着道:“我虽然没有真正瘦过,但心底还是向往成为瘦子的,学了很多这方面的知识,如今倒是真真切切派上了用场。” 她说到这里,骤然想起之前自己给秦娇和林家小院的大妈培训时,似乎忘了这一茬。 敲了敲桌子,甄淼淼道:“待会儿我写两封短信,你让人送给秦娇,另一封交给林家小院的管事。夏荷、秋菊不在,咱们院子其他人也是能使唤的,没必要只咱们几人忙碌。” 春桃连忙道:“奴婢知道了,小姐你有事只管吩咐下来,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甄淼淼颔首,便取了纸笔,将放纵餐的意义、吃法、间隔时间等写了下来,一式两份,交给春桃送出去。 等忙完,春桃折身回来,笑眯眯问道:“小姐想怎么吃这顿放纵餐?” 甄淼淼道:“放纵餐嘛,当然要吃得好一些,不过也不能太放纵了。让厨房准备准备,咱们吃一顿烧烤,每个人可以吃五个羊肉串、五个鸡肉串,素菜不限。” 春桃欢呼一声,连忙答应下来。 厨房准备了一个多时辰,等到了中午的时候,餐桌上果然摆上了肉串。 甄淼淼拿起来吃,忍不住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烧烤向来是她的最爱,因为减肥的缘故,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了。 刚吃了一串,正准备撸第二串时,突然听得春桃出声道:“小姐,太子……” 甄淼淼眼睛紧紧盯着桌子上的烤肉,满心都是烤肉的香气,根本不耐烦听,截断她的话道:“吃饭的时候,不要提扫兴的事。” 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李天霖的怒喝声:“甄良娣,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甄淼淼抬头看,见李天霖走了进来,脸有怒色,显然听到她刚才的话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过了片刻,甄淼淼移开眼,将肉串放下,敷衍行了一礼。 李天霖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忍不住道:“你不是在林家守孝吗?怎么吃起肉来了?” 怼完这句,李天霖心底忍不住有几分后悔——之前甄淼淼生病的时候,自己明明下定决心,不再跟她大吵大闹。 明明都计划好了,等真见面了,这张嘴怎么就是忍不住呢? 算了,不计划了,到了这里,很多事似乎都已经身不由己,还是随心随性吧。 甄淼淼说起了自己知道的名言,理直气壮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心里有孝,吃不吃肉都没关系。” “大言不惭。”李天霖嗤笑了一声,转而大手一挥道,“给孤也来几串吧。” 春桃连忙应下来。 第74章 无用的知识 甄淼淼不再理会李天霖,再次拿起肉串,美滋滋吃了起来。 男人不值一提,还是吃肉更让人满足呀。 李天霖心里那个气呀,只能化郁闷为力量,也拿起肉串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想,甄淼淼这里的小厨房,厨师手艺的确好,肉烤得外焦里嫩,调料、炭火、肉的香气融为一体,恰到好处,让人吃了还想吃。 这厨师是甄淼淼培训的,如此看来,在吃方面,甄淼淼不只有两把刷子。 之前闹得不可开交,又是掀桌子又是对骂。 今天倒是没干那些事,两人相对撸起了串,气氛怪异,却又透着几分和谐。 吃完羊肉串再吃鸡肉串,等自己餐盘里的肉串都吃尽了,甄淼淼打了个嗝,心满意足的道:“真香,真好吃。” 李天霖嗤笑:“瞧你这点出息,就跟一年没吃到肉似的。” 目光从餐桌转了一转,甄淼淼眯起眼:“太子殿下竟嘲笑人,哼,你自己似乎也没少吃嘛。” 李天霖微微皱眉,正色道:“孤只吃了几串而已。”话音未落,嘴巴微张,竟然忍不住也打了一个嗝。 屋子里静了片刻,旋即,甄淼淼的哄笑声震天动地。 李天霖向来平静无波的脸,忍不住变了又变。 太尴尬了。 忍下到了嘴边的脏话,李天霖皱着眉,问道:“怎么回事?你不是在减肥吗?今天怎么吃起肉了?” 甄淼淼笑着道:“太子殿下说的是外行话,且让我给你解答一下,吃肉不代表不能减肥,让我们长胖的元凶,从来就不是肉。”她最近减肥减得上头,很愿意给人科普一下该领域的相关知识。 李天霖被迫听了一耳朵的精致碳水、糖油混合物致肥的消息,感觉无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好不容易甄淼淼停住了话头,李天霖连忙转了话题:“听说你昨天挺忙,在金玉楼大显神威,扇了甄府的四小姐一巴掌,还让她吃了个暗亏呀。” 甄淼淼皱眉道:“确有此事,怎么,你想怜香惜玉,为甄婉婉小姐抱不平吗?” 李天霖道:“胡说什么,什么怜香惜玉,甄婉婉跟孤有什么关系?孤提起这事,是想跟你说,不管她怎么得罪你,你始终是有身份的人,骂几句可以,不该亲自动手。” 甄淼淼冷笑道:“照你这话的意思,旁人挑衅,我也得顾着身份忍住吗?这气谁爱受谁受,我不受。你要是觉得我丢了太子府的脸,直接将我休了,一了百了。”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甄淼淼心里挺畅快的,态度也挺嚣张。 自从放飞自我,她感觉好受多了,日子顺风顺水,每天都觉得自己美美的,萌萌哒。 李天霖顿时冷了脸,指着甄淼淼说不出话来。 甄淼淼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青菜,旋即挑眉道:“事情有些不对劲,我的事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可是太子殿下,有必要这么关注一个小小的良娣吗?” 李天霖连忙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的事情,孤根本就没兴趣知道,是有人瞧见了,觉得影响不好,孤才特意来提醒一声。你倒好,不但不领情,还劈头盖脸骂我一顿。” 甄淼淼耸肩道:“没办法,我就是这脾气,你也不需要忍受,受不了直接走就是了。这是我最中肯的建议,你好我也好。” 血液直往脑门上冲,李天霖咬牙忍了下来,心平气和的道:“你不要阴阳怪气,孤的确出自一片好心。” 甄淼淼翻了个白眼,敷衍的道:“行了,我知道了,谢谢太子告知,但要我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李天霖沉默片刻,吐出一口气道:“除了这事之外,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后天是母后的生辰,母后在宫里设宴,请了太子府诸位主子,到时候你与孤同去吧。” 甄淼淼皱眉道:“我只是侧妃罢了,还得出席这种宴会吗?” 若是往日,她还愿意见识见识皇室的宴席,但如今她正在减肥期,吃喝都得严格控制。 这种时候,去参加宴席,无法吃吃喝喝,还得端着架子陪着笑脸,想一想就觉得没意思,简直是对自己的煎熬。 李天霖道:“当然得参加,你可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你娘那十万两没白花,你嫁入太子府,就是真真切切的皇族中人。” 甄淼淼冷笑:“怎么没白花?花十万两给我一套枷锁,这买卖,亏大发了。” 默默咽下一口血,李天霖道:“不管你说什么,有什么理由,后天的宴会你必须参加。” 甄淼淼皱眉:“我的外祖家出了大变故,我还在孝期呢,不能出去参加宴席吧?” 李天霖道:“这一点不成问题,那只是你的外家,你守几天就成了,尽尽心意嘛。行了,别扯理由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去参加已经成了定局,你还是好好准备吧,省得事到临头手忙脚乱。” 他往左右看了一下,朝春桃道:“你去外面守着,孤与甄良娣有事情商议。” 就甄淼淼这口无遮掩的性子,接下来要谈论的话题,不让人守着绝对不行。 稍后,甄淼淼的表现,确实印证了他的话,没有让春桃白守。 第75章 送首饰 在甄淼淼漠不关心的注视下,李天霖正色道:“之前母后召见的事儿,你还记得吧?” 甄淼淼道:“当然记得,我觉得,你那母后没憋着什么好心眼儿,似乎挺盼着你倒霉似的。” 李天霖苦笑:“你的感觉是对的,她的确不喜欢我。”说着便叹了一口气,将小周后的曲折心思解释了一遍。 甄淼淼摸着下巴道:“照这么说,你那母后跟你如今可是死敌,你父皇对你,似乎也只是尔尔。人家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你……”剩下的话没来得及说,嘴巴就被李天霖捂住了。 他这举动,让甄淼淼愣住了,他自己也愣住了。 呆滞了片刻,李天霖放了手,冷着脸道:“甄良娣,即便你不在乎侧妃这个名分,你还能不在乎自己的命,不在乎你丫鬟和亲人们的命吗?‘谨小慎微’这四个字该怎么写,你知道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意思,你明白吗?” 见他一脸严肃,甄淼淼不好再满不在乎,挥手道:“行了,你的意思我懂,皇家的事儿不一般,我的确不能信口开河。” 李天霖脸色稍霁,欣慰的道:“你能领悟到这一点,不枉孤费一番唇舌。” 甄淼淼道:“是是是,我都明白了,你放心就是。” 李天霖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就你这模样,孤能放心才怪呢。甄淼淼,孤不是在危言耸听,宫中宴席是大事,你一定要重视起来。” 甄淼淼:“我知道,放心,我会好好应付的。” 李天霖听了,正要露出欣慰的神色,却听得甄淼淼小声嘟囔道:“应付好了继续活,应付不好小命一条。” 李天霖沉声道:“少说这些鬼话,让你死,你甘心吗?” 甄淼淼不说话。 虽然她嘴上说得潇洒,但真的事到临头让她死,她绝对死不瞑目。 刚来这里的时候,一心一意想回去,为此不惜闹出寻死的事儿。 后来,渐渐意识到回去是不可能的,她渐渐接受了自己的处境,接受了如今的生活。 活着再不好,也比死了强。 何况,如今她活得还算舒坦,口袋里还有不少钱。 掐指一算,如今的日子,算得上是她前世今生最有钱的了,可不愿经历“人死了,钱还没花完”的人间惨剧。 见甄淼淼沉默下来,李天霖想了一下,安慰道:“行了,也不用太担心,母后不喜欢你,祖母喜欢你呀。呃,也不算是喜欢,但你如今对她还有价值,她定然会护着你的。还有孤,到时候孤也会在现场,不会让你吃亏丢脸,要不然,我们太子府的脸面往哪里搁?” 甄淼淼道:“有你这几句话就行了,行了,事情都掰扯清楚了,肉串也吃完了,殿下请回吧。” 李天霖微微挑眉:“孤又不是来吃肉串的,孤是有正事才来的。” 甄淼淼道:“我明白,你是为正事来的。”话语一转,继而道:“你的正事,就是扯闲篇,顺便吃了我二十串肉。” 李天霖气白了脸,指着甄淼淼想骂,不知怎的,脑海里却闪过甄淼淼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场景。 “孤不与女人一般见识。”抛下这句话,李天霖拂袖离去。 甄淼淼吐出一口气:“总算是走了,再不走,姐只怕忍不住又要再扔一回盘子。” 虽然不情愿,但李天霖的意思很明确,甄淼淼无可奈何,只能让春桃开始准备衣服和首饰,至于其他的,她也做不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听天由命了。 李天霖回去后,想起之前的事情,忍不住摇头叹息。 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甄淼淼面前似乎一点儿作用都不起。 这个女人,实在太让人上头了,只要一见面就是吵吵吵,没有其他的相处模式。 罢了,她的性情,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别计较了。 默默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脑海里冒出一个其他念头来,甄淼淼的首饰够用吗?若是够,昨天不可能去逛金玉楼吧?若是够,她如今不该打扮得这么素净吧? 女人的首饰,男人的面子。 李天霖觉得自己真相了,想了一下,有了决定,那就是给甄淼淼送点儿东西,施舍一下吧。 为了让甄淼淼宽裕点,为了不被人诟病厚此薄彼,更为了不让甄淼淼胡思乱想自作多情,他还是将杜良媛也纳进来,给她也送点东西吧。 说干就干,且自己的计划已经够全面了。 想到这里,李天霖立刻招来易福,吩咐了一番:“甄良娣和杜良媛的东西,样式可以不同,但价值方面要差不多,这样才不会被人诟病。” 易福答应下来,正要去办,李天霖却又将他叫住,沉默着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天霖才道:“还是多给甄良娣一两样吧,毕竟她品级略高一些,皇祖母也看重她。” 想了一下,忙又加了一句:“此事别让甄良娣知道,免得她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孤可不想看到她得意的嘴脸。” 易福心底怪怪的,怕甄良娣得意,为什么要送不一样的东西?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主子为什么会这么关注? 想归想,这事儿跟他不相干,他也琢磨不明白,只能按照主子的意思行事了。 因为杜良媛的住处更近,易福自然先见了杜良媛。 见到东西时,杜良媛喜欢得不得了,连忙让人给易福看赏。 略说了几句闲话,杜良媛便按捺不住,带着打探的语气问道:“殿下念着我,我心里实在感激,这些东西,是只有我有,还是其他人也有?” 易福最怕这些拈酸吃醋的事儿,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良媛与甄良娣都要去参加宫宴,都关乎太子府的脸面,东西自然要准备两份。” 杜良媛冷哼:“是吗?东西是一模一样一式两份吗?” 易福含糊道:“不是一模一样,但价值差不多,呃,相差不了多少。” 听了这话,杜良媛理所当然认为自己的东西最好,转而露出笑脸道:“算太子还有点良心。”让人给易福斟了茶,端上点心,拐弯抹角打听起李天霖的事情。 说起来,她也挺悲催的,进太子府一个多月了,只在刚开始的时候,得了太子的好脸色。之后,就一直被太子冷落,还得忍受太子时不时的毒舌嘲讽。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杜良媛自然想好好把握。 易福不敢吐露主子的私事,又不敢得罪杜良媛,只能斟酌着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 折腾了好半天,杜良媛先不耐烦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既吞吞吐吐,我也不必问了,你走吧。” 易福如释重负,擦了一把汗,忙不迭带着人走了。 第76章 各方反应 等东西送到甄淼淼面前,甄淼淼却是面无表情,淡淡道:“多谢他想着,回头替我道声谢吧。” 虽然不缺首饰,但这都是能换钱的,自然不嫌多。 何况,太子府的东西,虽然称不上价值连城,但也算是难得的珍品,品质胜过金玉楼中大部分物件。 她不愿欠李天霖什么,但转念想,在他身上,还挂着自己十万两银子的账呢。 这么一想,心里瞬间不平衡了,拿起东西看了一番,甚至觉得给少了呢。 易福连忙应了,看着甄淼淼问:“良娣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见甄淼淼摇头,一脸的不耐烦和不在意,易福忍不住叹了口气。 主子这两个女人,一个问东问西,一个漫不经心,态度简直是两个极端呀。 更无语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等回到李天霖面前,易福将首饰已经送到的话回了一遍。 李天霖立刻问:“甄良娣说了什么?” 易福如实说了,李天霖皱眉道:“只有这么一句吗?你没有弄错吧?” 易福连忙摇头:“当然没弄错,奴才听得真真的,还特意问了良娣一遍呢,良娣只摇头没说话。不过,杜良媛倒是挺高兴的,一直让奴才回来道谢,还找奴才打听太子的事情呢。” 李天霖不耐烦的道:“孤在跟你说甄良娣,你扯杜良媛做什么?行了行了,事情既然办完了,你就下去吧,别在这里掰扯了。” 易福无语,到底是谁先掰扯的? 但主子能抱怨,他当奴才的无法辩解。 不过,不辩解不代表他没想法。 哎,女人多了就是麻烦,现在才两个呢,就有不少的是非。等以后有了更多的莺莺燕燕,太子府必定更热闹。 想到这里,易福只觉得头痛,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叹了一口气,依言退下了。 次日起来,甄淼淼迫不及待道:“算起来,咱们减肥也有十天了,也该称一下体重了。体重不用天天称,但早上空腹的数据是最具有参考价值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心里既兴奋,又有几分忐忑。 虽然很多人说,减肥初期要更关注维度,没必要一直盯着体重,但折腾了这么久,如果体重不能轻几斤,她吃的苦似乎没有意义呀。 好在这次老天还是厚待她,她不仅维度减了一些,体重也下降了,简直像开挂了一般。 她刚穿过来时,大概是一百五十多斤,后来生了两次病,掉了几斤肉。 开始减肥的时候,她大概是一百四十五斤。 按照减肥方法折腾了十天,如今是一百四十斤。在旁人看来,依旧是个膀大腰圆的大胖子,但甄淼淼自己知道,自己的腰小了一点,腿瘦了一些,整个人跟之前比要好得多。 只要在慢慢变好,即便慢一些又何妨? 她很喜欢现在的状态,肉是一斤一斤长起来的,如今,也得采用健康的方式,一斤一斤减下去。那些迅速暴瘦的方法不适合她,很容易反弹。 在甄淼淼的催促下,春桃三人也都称了体重,不出所料,三人都瘦了一些,从三斤到五斤不等。坚持得最好的是春桃,瘦得最多的也是她。 几个人叽叽喳喳说说笑笑,十分兴奋,都觉得未来可期。 吃完放纵餐,又该恢复正常饮食了。因为体重减了,大家感觉自己又有劲儿了,吃减肥餐时也都兴高采烈,没有一丝勉强。 正如甄淼淼所言,想得到就得付出,不想吃苦,怎么瘦得下来? 道理大家都明白,又有人陪着,一切似乎都不太难。 晚上的时候,甄淼淼来了月事,除了肚子有些疼之外,倒没有别的感觉。 遇上这种情况,甄淼淼很想撂挑子不干,但转念想到底是宫宴,自己不能太随心所欲,也就只能暂时忍耐了。 过了一夜,就到了宫宴的正日子。 甄淼淼起了个大早,换上素衣,穿了一套淡黄色的宫装,搭配了几样首饰。 刚打扮好,便有太监来传话,说是太子在正门门口等着,请她快些过去。 甄淼淼应了,却依旧不慌不忙,带着春桃慢悠悠走了过去。 等到了之后,才发现不止李天霖,杜良媛也到了。 “殿下等了好久,良娣姐姐,你来迟了呢。”杜良媛袅袅道,声音中透着几分娇憨。 甄淼淼嗯了一声:“我的确来迟了,良媛有何指教?” 杜良媛被她这句话噎得翻白眼,愣了一下才抿着唇道:“我哪敢指教姐姐?不过是随口说句闲话罢了。” 甄淼淼露出诧异的神色:“今天是宫宴的大日子,良媛竟有心思闲话,良媛的心真大呀。” “你……”杜良媛哪里见过这样的泼皮,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李天霖,带着哭腔道,“殿下,我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清纯佳人眸中含泪,仿佛受了委屈的小白兔,就这模样儿,别提多让人怜爱了,寻常男子只怕见了,就会觉得这女子最是委屈无辜,立刻就站在她这边了。 但显然,李天霖不是一般男人呀。 却见李天霖摸着下巴,淡淡道:“那你是什么意思?拖拖拉拉,你想做什么?你最好给孤说出正当的理由来。” 杜良媛瞠目结舌,呆了呆道:“你……我……你……”结巴了半天,硬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天霖越发不耐烦, 摆手道:“既然连话都说不清楚,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有点儿自知之明吧。” 向来他就是个毒舌的,并不会因为杜良媛是自己的女人就嘴下留情。 杜良媛无言以对,眼泪却不由自主滚了下来。 甄淼淼呵呵笑:“精彩精彩,又看了一出免费好戏。” 李天霖皱眉道:“你也少说两句吧,你也没好到哪里……”剩下的话,被甄淼淼的白眼堵在了嗓子眼里。 杜良媛虽然在哭,却一直在偷瞄李天霖,见李天霖因为甄淼淼的白眼而住了嘴,心里既诧异又纳罕。 李天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耐烦的挥手:“时候不早了,还是快点出发吧,去迟了惹人闲话。” 他一声令下,众人再没有闲话,纷纷行动起来。 按照之前的想法,李天霖骑马,甄淼淼、杜良媛各自有一辆马车,在众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往皇宫行去。 第77章 没上钩 宴席设在庆华殿,由于不是整生辰,规模不算大,除了皇宫中众人之外,再就是皇室宗亲及家眷了。 李天霖带着甄淼淼、杜良媛到达的时候,时辰尚早,但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 众人连忙都站起来,给李天霖行礼,露出笑脸寒暄。 也有几个年轻女子,与杜良媛自小相识,围着她说笑起来。 甄淼淼却觉得百无聊赖,在小太监的带领下默默入席就座。 没人来跟她说话,她也不想理会人,就端了茶水抿了起来,心情不好不坏。 众人给皇后的贺礼,早就送到了皇后的住处。太子府送了什么,甄淼淼没问,也根本不在意。 慢慢的,各宫的妃嫔们也都到了。女人多,叽叽喳喳十分热闹。 过了一刻钟左右,内侍高声道:“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大家呼啦站起来,一起跪了下去。 昭平帝落了座,笑着道:“诸位平身吧,今天虽说是皇后的好日子,却也是家宴,随意聚一聚,大家不必拘束。” 众人这才陆陆续续站起来。 昭平帝一声令下,宫娥们将各色菜肴送了上来,菜香、酒香交织在一起,空气中都带着醉人的气息。 甄淼淼却觉得没什么胃口。近来她一向吃得少,胃口小了很多,恰好又来了例假,肚子里仿佛堵着一块石头一般,更是觉得吃不下什么东西。 随意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挑了两下,甄淼淼正要吃时,却感受到附近有一抹冷淡的眸光飘过来。 甄淼淼诧异抬头,正对上小周后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瞬间的尴尬。 旋即,甄淼淼将目光缓缓移开,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霉运,来一趟皇宫,竟然得罪了宫里的大佬。且这大佬,权力还不小,被她盯上恨上,来日哪里有好果子吃。 这时,却听到太后笑着道:“甄良娣,坐到哀家身边来吧。” 甄淼淼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甜甜的笑容:“多谢太后恩典,我这就来。” 她虽憨直,却不傻,皇后得罪了已成定局,那么,能抱一抱太后的大腿也不错嘛,荣华富贵不敢指望,但起码能找到夹缝里的生路。 宴席采用的分餐制,菜色都差不多,但太后的桌子更大一些,位置也好,可以看清底下人的表情。 甄淼淼在太后身侧坐下,见众人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心里美滋滋的。 自从放飞自我之后,就喜欢这种别人看不惯自己,却偏又干不掉自己的刺激感。 “甄良娣,哀家那两个人,你教得怎么样了?”太后温和拍了拍甄淼淼,问了起来。 甄淼淼连忙道:“都挺好的,他们都有基础,妾每天都会与他们见面沟通,尽我所能教他们,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一定能让太后耳目一新。” 窦太后见她眉飞凤舞很是自信,不由得笑起来:“好,还是你这样落落大方的好,哀家最烦人假谦虚假正经,倒是更喜欢真性情、什么都敢说的人。” 甄淼淼抿着唇道:“到了太后跟前,再真性情的人,也难免会被太后的威严束缚,妾如今,自然也收敛了几分,不敢太放肆。” 窦太后睁大眼睛道:“是吗?你这模样还收敛了,若是不收敛,必然更有趣。”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很是融洽,却惊掉不少人的下巴。 之前甄淼淼得太后赏赐的消息,不少人都是听说过的,却都以为太后只是临时起意,或者以为太后是看在太子的份上给的。 如今亲眼瞧见,才知道窦太后竟是真的看重甄淼淼。 众人不敢质疑窦太后眼光有问题,不由自主都怀疑起自己的眼光来。 为什么太后就能透过皮囊,看到甄侧妃的好处,自己却看不出来呢? 为什么太后能脱离表相,看到内在的美好呢? 转念想,不怪自己看不出来,实在是甄侧妃这模样儿,太具有迷惑性了。 甄淼淼可不知道众人的想法,依旧与太后说笑,讨论起之前给太后讲述的白娘子传奇的剧情。 小周后微微拧起眉,心里愤怒极了。 今天是她的好日子,但也会是甄淼淼的苦难日。 自从上次将这个祸根召进宫,自己的日子,就变得十分艰难。 每回想一次与甄淼淼见面的种种,小周后就越恨甄淼淼。 自己的腿,也是因为被甄淼淼气着了才受伤的。 自己过得水深火热,甄淼淼却活得风生水起,她怎么能容忍? 难得有宫宴,难得一切都在掌控中,难得甄淼淼有马尾露出来。 她暗自下了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将甄淼淼弄进圈套,不然,心中这口恶气难消! 都打算得好好的,就是没有算到,酒席才刚开始,甄淼淼竟然被太后叫到身边。 那一桌子在她关照下,悄悄加了料的菜,甄淼淼竟然一口都没享用! 这样下去,接下来的戏,怎么唱得下去?这贱人的运气,怎么这么好? 自然,她能再筹划一番,让人给太后这桌送一道特殊菜。但太后在这里啊,倘若太后心血来潮尝上一口两口,怎么得了? 太后这个老巫婆,往日里就看自己不顺眼,如今更好了,连自己的计划都要来打搅,仿佛天生跟自己犯冲似的。 第78章 花痴来了 心里满是不甘和愤怒,小周后想了又想,朝身旁的嬷嬷招手,吩咐了一番。 之前因为甄淼淼,自己愤怒之下踢了桌子,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如今,断了的腿还没完全恢复,力度大了就会隐隐作痛。 这笔账,怎么都得算在甄淼淼头上。 既然已经动了手,不再试一试,心里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何况,这里是她的主场,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呢。 小周后很自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便有个低等位分的妃嫔端着一杯酒,走到了太后的酒席前。 这位妃嫔正是和美人,向来唯皇后马首是瞻,在宫里的日子过得不好不坏、不上不下。 和美人长得好,但心眼不多,很多人觉得和美人愚笨,但小周后很喜欢看重,觉得这样的人好掌控,很愿意给她机会。 此时,和美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做了自我介绍,摆出一副亲热的模样。 甄淼淼无可奈何,只能打起精神应酬。 顶着太后的白眼,和美人干笑了两下,旋即款款道:“难得今天好日子,甄良娣,请满饮此杯吧。” 说完这些话,她就将酒杯送到甄淼淼面前。 酒席上,互相送酒、敬酒,倒也是常事。 尤其女人们之间,你来我往,显得亲热有趣。 甄淼淼却担心自己正在月经期,喝了酒肚子疼,又怕饮酒耽误自己减肥,皱眉道:“好日子的确是好日子,但我今天不想喝酒,还是免了吧,下次有机会再喝。” 当着众人的面,甄淼淼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这怎么能忍? 和美人骤然变了脸色:“按理你是晚辈,我是长辈,我给你送酒,你竟然不喝?你不愿给我这个面子,故意的?” 甄淼淼诧异道:“不喝这酒就是不给娘娘面子?娘娘的面子,难道需要我喝酒来证明?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重要了?” 和美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瞪着甄淼淼的目光仿佛要吃人。 甄淼淼却很是无奈,也不知道自己是走了什么霉运,无缘无故的,又给自己招了个敌人。 哎,悲催,太悲催了。 这时,太后的声音蓦然响起:“和美人,你喝醉了吗?” 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和美人骤然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欠身道:“臣妾的确喝醉了,今日失态,还望太后娘娘不要介怀。” 太后冷笑道:“既然这样,你自己喝了这杯酒,算是给甄良娣赔罪了。” 和美人登时呆若木鸡。 刚才皇后身边嬷嬷的话犹在耳边:“甄淼淼得罪了娘娘,让娘娘的腿伤着了,又因为她那‘角色扮演’的鬼话,令宫里多了几位受宠的新妃嫔。这酒里面加了点儿料,不会伤人性命,只会让她拉几天肚子,小病一场罢了。” 一切都计划好好的,怎么就弄到这一步了? “愣着做什么?哀家的话没听见吗?”窦太后呵斥了一句,见和美人脸色不对劲,不由得起了疑心,“这酒是怎么回事?你下毒了?” 和美人吓了一跳,连忙道:“太后娘娘开玩笑了,臣妾怎么敢?” 太后冷笑,在宫里多年,怎么样的牛鬼蛇神没见过?和美人的神情,明显不对劲,她还没老眼昏花呢,怎么会看不出来? “没有毒,那你就喝了吧。”太后冷冷道。 她不知道无仇无怨的,和美人为什么要来害甄淼淼,但她眼睛里容不下沙子,既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闹事,就得承受她的怒火。 不等和美人反应过来,太后看向身侧的严嬷嬷,使了个眼色。 严嬷嬷会意,快手快脚走到和美人跟前,劈手夺过和美人手里的酒杯,直接给和美人灌了下去。 这小插曲动静不算小,太后身边的人都跟着变了脸色,离得远一些的却还沉浸在吃喝说笑中,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和美人先是面如死灰,随后倒又慢慢镇定下来,不过是拉肚子小病一场罢了,算了,就当自己渡劫了吧。 皇后却几乎咬碎了一口牙齿,这个贱人也太蠢了,不过一个甄淼淼,竟然一杯酒都送不出去,愚不可及! 眼见得甄淼淼不喝,不会假装失手,将酒杯砸了吗? 如今倒好,将祸事揽到自己身上来了。 蠢货死不足惜,但她的计划被人破坏了,还让太后起了疑心。 也罢,计划有变,只能暂时取消自己的打算了。 想到这里,皇后连忙看向身侧的嬷嬷,正要悄声耳语时,太后提高了声音道:“今日有变,大家都坐着、站着不许动,哀家倒要看看接下来有什么把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摸不着头脑。 皇后却几乎要吐血。 这个老妖婆,未免太警觉了! 今天的运气,实在太背了! 接下来的戏,要是真唱下去,怎么得了? 皇后不敢想下去,但事情的进度,却不是她能阻止的。 很快,按照她的计划,一众乐师走了进来。 第一位不出奇,是宫里御用的乐师,但走在第二位的,却是一身月白色衣衫的慕容笛。 虽然传闻说他不重权贵,但人活在世上,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权贵相邀,小小一个慕容笛,如何拒绝得了? 甄淼淼感慨着,不过,仔细瞧了瞧慕容笛,倒也没有被逼迫的不愿。 他随着众人缓缓走进来,神色不慌不忙,手里抱了一把琴,翩翩风度加上绝世容颜,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酒席上的女人们都激动起来,热辣辣的看着慕容笛,脸上露出如痴如醉的神情。 甄淼淼也是爱美之人,忍不住也看了又看。 李天霖见她这副不值钱的模样,心里恼怒至极,却又因距离有些远,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御用乐师上前道:“皇后生辰,奴才们特意请了京城最有名气的乐师慕容笛进宫表演,一则添添喜气,二则也能有几分新鲜。” 昭平帝颔首道:“你们有心了。”转头看向小周后,笑着道:“慕容笛的名声,想必皇后也听说过吧?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可要多听几首曲子。” 小周后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皇上,臣妾突然觉得气闷,不如今天的宴席就此结束,臣妾……” 话未说完,和美人突然尖叫了一声。 旋即,众目睽睽之下,她仿佛一朵花蝴蝶一般,直接奔向慕容笛,嘴里还喃喃道:“公子,奴等了你好多年,如今终于见到你了……” 一时之间,大家都瞪大了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79章 他逃她追 和美人还在犯花痴,一面拉扯慕容笛的衣服,一面胡说八道:“公子,你长得太俊了,要是能与你春风一度,奴死了也甘愿……” 慕容笛也傻了一瞬,等回过神来,连忙往后退,解释道:“贵人,你认错人了……” 和美人呵呵傻笑:“我想了你十几年,念了你十几年,怎么会认错人?你就是我的深闺梦中人,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夫君……” 两人一个喊,一个躲;一个追,一个逃,闹得别提多热闹了。 不用花钱看的大戏,挺精彩的,但看得也挺忐忑。 不少人悄悄在心里琢磨开了,这事儿是在大庭广众闹出来的,发疯的和美人是必死无疑了,但看热闹的人太多,想来,不会给他们什么惩罚,更不会有什么杀人保密的举动。 一桩事,大家都知道了,也就不必担心什么了。 不过,昭平帝的脸色就不可能好了,唔,也不知道他头上,有没有有颜色的帽子? 众人心里,不由自主闪过这个念头,却都不敢说出来。 四皇子李天祈看着这场闹剧,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与甄淼淼是认识的,但因为甄淼淼身份的问题,到底不好去打招呼。 如今瞧着,这甄淼淼还挺厉害,不仅能得皇祖母青睐,还阴差阳错躲过了算计。 这运气,也算是逆天了。 大殿里乱成了一锅粥。 侍卫们的动作还算快,有两个直接冲上来,将和美人拉住,另一个劈手就是一掌,直接打在和美人的后颈上,将人砸晕带走,简单而暴力。 有他们维持秩序,和美人被制服,一众乐师也都被带了下去,场面瞬间被控制住。 很快,换了几个舞女上来跳舞,倒是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 昭平帝哪里坐得住,勉强挨了一小会儿,黑着脸直接起身道:“各位继续喝,朕去处理一下。”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眼睛里却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本以为是寻常宴席,却闹了这么一出,这波血赚! 甄淼淼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杯酒,是冲着她来的! 倘若刚开始她没有推辞,倘若没有太后发话,此时颜面尽失、性命不保的,不会是和美人,而是她甄淼淼! 无缘无故的,和美人为什么会下手害人?几乎不用想,就有一个人的脸冒了出来,那就是小周后。 甄淼淼暗自咬牙的时候,小周后的脸色变来变去,仿佛调色盘一般。 怕什么来什么,没多久,便有侍卫过来,说是皇上有请。 小周后默默咬唇,却不敢推辞,晕头胀脑出去了。 等见到昭平帝时,昭平帝脸色很差,说出来的话仿佛带着冰渣一般:“皇后,和美人已经招供了,你说说,为什么要闹这一出?你想对付谁?” 小周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臣妾没有对付谁,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呀。” “不要跟朕装无辜,没用,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你直说了吧。”昭平帝有些不耐烦,直接吼了出来。 小周后继续垂死挣扎:“臣妾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和美人当众丢脸,皇上生气是应该的。臣妾管理后宫不力,理应向皇上请罪。至于其他的,臣妾一概不知。” 昭平帝冷笑:“事实俱在,朕的眼睛没有瞎。你不认,朕也并非没有办法,且让人将你的奴婢拉下去,单独审问一番,自然也就会真相大白了。”说着,他便挥了挥手,给一直守在旁边的侍卫下了命令。 众侍卫忙围过来,听命要捉拿小周后身后的宫女、嬷嬷。 小周后及身边的人都面如死灰,有两个机灵的,连忙跪下来求放过。 大势已去,小周后只能默默咽了一口血,朝昭平帝行礼道:“皇上,请屏退左右,臣妾有话要说。” 昭平帝瞟她一眼,声音却没有什么温度:“且给你这个面子。” 等众人都退了出去,小周后才慢慢开口道:“今天臣妾想对付的,其实是甄侧妃甄淼淼。” 昭平帝愣了一下:“你跟她没什么交集,你为什么要对付她?” 小周后听得暗自翻白眼,怎么没交集了?这个男人的心,也忒大了吧。 事已至此,瞒是瞒不了了,小周后只得道:“都是因为她,皇上才起了‘角色扮演’的兴致,臣妾因爱生妒,却不敢埋怨皇上,只能拿罪魁祸首出气了。” 听了这番拈酸吃醋的话,昭平帝反倒乐了起来:“你也是一国之后,怎么说话做事竟跟小姑娘一般?也不怕惹人笑话” 小周后连忙道:“只要能长伴君王左右,臣妾什么都不在乎。” 昭平帝越发觉得受用,连忙将她扯了起来,笑着道:“好了,你的真心朕都知道了,但今天的事情,却不能再做了。母后对甄侧妃的维护之心,你也是瞧见了的。母后又聪慧无比,想必已经猜到今天的事情,有你的手笔。倘若甄侧妃那边闹出什么事儿,无论与你有没有关系,母后都会算在你头上的。” “你也想开些,甄侧妃是太子的人,与你八竿子打不着。你是一国之母,犯不着盯着一些小事折腾人。” 这话中之意,是要自己放过甄淼淼了? 小周后心里百般不愿,却不得不道:“臣妾知道了。” 刚刚犯了错,不能再倔强下去。 小周后很清楚,眼前的昭平帝是什么货色,只能暂时先将人稳住,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昭平帝点头,摸摸下巴道:“话说回来,原先你是怎么打算的?你在酒里面下了东西,令和美人犯花痴,这一点朕是明白的,但那个慕容笛,到底有什么蹊跷之处?为什么会让和美人紧追着不放?” 小周后咬着牙,为昭平帝解惑:“慕容笛身上所穿的衣服,被臣妾命人悄悄加了点儿料,那东西,能让人神魂颠倒,将眼前人看成意中人。” 昭平帝诧异道:“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朕还是第一次听说。唔,还有多的吗?也给朕一点儿,下次玩‘角色扮演’的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小周后的脸色彻底绿了。 又是“角色扮演”,这该死的玩意儿,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绝迹? 皇上是疯了吗?明知道她听不得这几个字,为什么屡次提起?他不怕自己接着发疯吗? 心里有很多骂人的话不敢说出来,但一瞬间,皇上的列祖列宗,已经被她默默骂了个遍。 第80章 后怕 昭平帝可不知道小周后心里的想法,背着手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想了一会儿,正色道:“今天的事情,和美人是受了无妄之灾,但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朕且网开一面,将她打入冷宫自生自灭吧。” 比起直接赐死,这算是格外开恩了。 小周后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帮和美人求情不合适,让皇上严惩更不合适。 嘴巴张了又张,小周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小周后仿佛呆头鹅一般,昭平帝心里有气,却还是顾念着往日的情分和儿子的份上,慢条斯理道:“行了,你既然承认了,也不能不罚,就罚你闭门思过三个月。今后,你有的是时间,继续发你的呆吧。” 这个惩罚,于小周后而言,实在不算重。 一个妃嫔的命运,就此断送,但小周后却只被伤了皮毛。 到底,皇上还是向着她的。但一个皇后被这般惩罚,外人怎会不笑话?她的地位,怎么可能牢固? 之前,她就找人打听过,知道甄淼淼是认识慕容笛的。 这事儿,放在旁人身上可能有些匪夷所思,但以甄淼淼往日的性子,犯花痴犯蠢什么的,却显得十分正常。虽然最近一段时间甄淼淼变好了点儿,但骨子里的性子没变嘛。 都计划得好好的,小周后也想过了,即便让人发现自己动了手脚又如何?只要能将甄淼淼置于死地,自己受点惩罚也无所谓。 如今倒好,甄淼淼毫发无伤,自己却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那个贱人的命,为什么这么硬? 那个老巫婆,为什么要横插一杠子?这是她们之间的恩怨,与老巫婆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呀。 小周后心里,充满了怨恨、不甘和郁闷,就是没有悔恨。 不等小周后回神哀求,昭平帝甩甩衣袖,直接拂袖离开。 没多久,却有太后的人来传话:“太后有命,以后甄侧妃由皇后娘娘看护。甄侧妃若是有什么闪失,太后定会追究皇后办事不力之过。” 小周后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应和道:“臣妾知道了,臣妾领命。” 等人走后,她直接双眼一翻,往后就倒,人事不知。 另一边,仍在酒席上的太后安慰甄淼淼几句,又小声安抚道:“放心,哀家会让人敲打皇后,今天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念在甄淼淼献上好话本的份上,太后是很愿意给甄淼淼几分面子的,不过没有其他的想法。 刚开始,她只想将甄淼淼叫到身边,说几句话以示恩宠,这样甄淼淼会念她的好,也会因为她的重视,日子过得好一些。 但如今,事情的性质变了。 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算计她叫到身边的人,这是在打她这个太后的脸呀。 这口气,无论如何都忍不了。 甄淼淼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欠身道谢。 到底发生了大事,没多久,酒席也就散了。 从皇宫返回的路上,甄淼淼一直很沉默。 直到回到太子府,李天霖看都不看杜良媛,直接朝甄淼淼道:“孤送你回去,与你说几句话。” 甄淼淼颔首。 两人默默走了一小会儿,李天霖叹了一口气道:“幸亏今天出事的不是你,幸亏你被皇祖母护住了。” 聪明如他,怎么会看不清事情的真相? 甄淼淼也是一阵后怕,笑着道:“今天的运气倒还不差。” 见她笑意盈盈,李天霖也笑了起来。 这时,甄淼淼却又愁眉苦脸道:“我没被弄死,这下皇后该越发恨我,将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 李天霖道:“放心,暂时她不会再动你,你反而是安全的。至于以后,再说吧。”他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好笑,忍不住摇头道:“咱们如今倒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得同生共死了。” 甄淼淼冷哼:“谁要跟你同生共死?你去霍霍其他人吧,我早说了,我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见她一脸嫌弃,李天霖皱起了眉道:“少自作多情,孤只是开个玩笑罢了。行了,不掰扯了,你回去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凡事不必往心里去。” 这到底也是几句好话,甄淼淼没再挑刺,点了头道:“知道了,你也回去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凡事不往心里去。” 李天霖难得也缓和了脸色,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甄淼淼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想了想朝一直跟着自己的春桃道:“你去打听打听,慕容公子没被牵连吧?” 春桃正要回答,却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慕容笛,又是慕容笛,要不是之前你请了这个人弹琴,皇后未必会利用他组今天这个局!” 正是去而复返的李天霖。 李天霖只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好心好意返回来,想提醒她一定要抱好太后的大腿,谁曾想,竟然听到这样的话。 一个略微平头正脸的男子,就这么让甄淼淼念念不忘吗?不是说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吗》为什么屡次提起慕容笛? 李天霖脑海里有很多问号,夹杂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 甄淼淼却噗嗤一笑道:“太子为什么这么生气?你在吃慕容笛的醋?你看上我了?啧啧,你口味太重了。” 李天霖脸上青白交加,忍不住怒声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孤眼瞎了才会看上你。” 他说得信誓旦旦,甄淼淼却一脸无所谓,耸肩道:“是吗?你最好说话算话。” 李天霖嘿嘿冷笑:“孤当然说话算数,你拭目以待。”说完这句话,他觉得再也待不下去,直接拂袖而去。 第81章 到访柯家 在宫宴上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伴随着这件事,甄淼淼是被针对之人的消息也传开了。 毕竟,当天出席酒宴的都是见多识广之人,如何看不出事情背后另有蹊跷? 不过,皇上都下旨了,和美人被打进冷宫,小周后被禁足,惩罚轻重如何,不是他们能置喙的。 事情就这般,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秦娇来探望甄淼淼时,却忍不住咬牙道:“还是堂堂贵人呢,干的事儿,却实在让人无语。” 宫宴上的种种,一直在脑海里回想着,一帧帧仿佛电影一般,将甄淼淼折磨得不得安宁。 甄淼淼也十分无语,叹气道:“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恨我,那天真要让她得手了,我这条命只怕难保。” 两人相对叹气,都觉得甄淼淼未来的日子有些不好过。虽然太后出言维护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天皇后抽起风来,谁能护她周全? 这就仿佛有一枚炸药埋在身边,现在没有爆,不代表以后不会爆。 偏偏,以甄淼淼的身份,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闷头等着,煎熬着。 “算了,不说这些了,”甄淼淼打起精神,打量了秦娇一番,露出笑容道,“我瞧你的模样,似乎瘦了一些呢。” 秦娇登时笑容满面:“的确瘦了,比起最开始,大约瘦了七八斤。虽然速度有些慢,但只要路是对的,只要在变好,慢一些无妨。” 没有女孩子不爱美,秦娇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但骨子里也是个小女孩儿。 因为胖,往日里她没受到嘲笑和轻视。 如今有了契机,甄淼淼说的方法,她都严格执行了,她想逼自己一把。因为她觉得,自己的人生,的确不能就这么浑浑噩噩一直胖下去,不能一眼就看到头。 两人交流起减肥心得,甄淼淼又将认识周良玉的事情说了一遍,笑着道:“那是个很好的姑娘,等以后有机会了,你们处一处,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秦娇道:“是吗?我也见过她两次,却没有深交。你既然觉得好,有机会了,我会跟她好好相处的。” 闲话一番,两人一起吃了顿减肥餐,秦娇才带着丫鬟离开。 次日,甄淼淼打发人去了林家小院,问了大妈队的减肥情况,得知众人减重情况不同,但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有一位最拼,减重最多,如愿拿到了奖赏。 一切顺利,未来可期,郁闷了两天的甄淼淼,终于变得开心起来。 之后的一段时间,甄淼淼再没见过李天霖。 听说是北方起了战事,之前只是小摩擦,这次兵马翻了十倍,边疆形势十分紧张。 朝廷上有了风雨欲来的架势,京都众人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寻常老百姓可能没受什么影响,但权贵们都很自觉,什么宴会、诗会、赏花会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天霖是太子,这种时候,他自然是忙得脱不开身,很多时候,甚至都没有回府。 杜良媛日日派人探望,甄淼淼却没有一点儿给人当妾的自觉,依旧该吃吃该喝喝,该跳健身操就跳健身操,从不把李天霖的事情往心里搁。 又过了几天,甄淼淼接到林氏的信。信中,林氏说了林家成年男丁均已过世的消息。 林氏自然是悲痛欲绝,但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活着。她已经带人将丧事料理妥当,准备守一段时间的孝,就带着剩下的老幼回京城来。 故乡虽好,却已经不适应他们生存了。 甄淼淼叹气不已,却因早有心理准备,到底没有太悲伤。 不过,林家既然要进京,林家小院就不能常用了,还是得找个新地方才行。还有店铺,也得提前谋划。 虽然局势不稳,但通常情况下,京城不可能乱的。自己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做好开店赚钱的准备吧。 甄淼淼心里盘算着,便带了春桃几人出府,打算给自己看一些私产。 这一次边走边逛,便没有叫马车。 大家走在大街上查看店铺客源时,突然有个小女孩奔过来,笑嘻嘻的道:“恩人,我可算是又见到你了。” 来的是柯灵儿。 跟上次比起来,小女孩的状态好了很多,身上的衣服依旧朴素,但眉眼间不再带着忧愁和悲痛,变得灿烂阳光了一些。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一些绒布做的珠花,还有几张手帕、如意结什么的,想必是出来兜售赚钱的。 甄淼淼也笑起来,问道:“你家里怎么样?” 柯灵儿脆生生道:“多谢贵人又出钱又出力,有了贵人帮忙请的大夫,我娘喝了一段时间的药,就没再成天成夜咳嗽了。如今虽然仍旧要调养,比起往日,却已经好太多了。” 她提起手里的篮子晃了晃,接着道:“娘说,虽然贵人给了不少银子,但家里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坐吃山空。娘会一些小手工,我便将材料买回去,娘做好了由我出来兜售,一天赚个十几文钱。我摆摊的地方,离咱们院子一位卖菜大娘的摊子很近,她挺照顾我的。 “虽然赚得不多,但每天都能得一些,能顾上家里的买菜钱,我已经很满足了。” 甄淼淼看着她生机勃勃的模样,心里很欣赏。 人不能一味沉浸在悲痛之中,而忘记了过好现在。 显然,柯灵儿的母亲是个极出色的女子,身处泥泞,却依旧积极向上。 这样的女性,活得虽然艰难,却让人尊重敬佩。 女子柔弱,大多数女子肩不能提手不能挑,力气上,跟男子有天差地别。 女子却也刚强,她们会在没有依靠的时候,勇敢站出来,抵挡世间的风风雨雨。 就是这样一个个看似弱小的小女子,相夫教子,挑起了家庭的重担,成为丈夫的贤内助,给了孩子最温暖的依靠。 第82章 贵客临门 “你母亲很了不起,”甄淼淼由衷赞叹,“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会亲自到你家看一看。” 柯灵儿忙道:“不用等以后,娘之前屡次说,想亲自给贵人道谢,邀请贵人到咱们家吃顿便饭。不如您今天就跟我回去,咱们一家好好向你道谢,也都认识认识贵人的真面目。” 甄淼淼哈哈笑道:“等见了我,你们家一个个都会感叹,什么贵人,不过是个肥婆罢了。” 柯灵儿道:“贵人不要这么说,在灵儿看来,您根本就不胖,您是世上心底最好、长得最美的女子。” “谢谢你夸赞,但我当不起。”甄淼淼微笑,和善说道,“你不用再叫我贵人了,怪别扭的,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喊我一声甄姐姐吧。” 柯灵儿颔首,再次邀请道:“贵人,呀,姐姐,求你随我回家一趟吧。这些天,我家里人都在念叨你,要是知道我遇见你,却没将你请回家,一定会将我的耳朵念出茧的。” 见她水灵灵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盛满了央求和期盼,甄淼淼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也就点了头道:“好好,我随你去就是了。” 柯灵儿登时一脸欢喜:“我去跟一起摆摊的大娘说一声,免得她记挂。”说完,便蹦蹦跳跳跑开了。 甄淼淼朝夏荷招手,低声道:“盛情难却,这一趟非去不可,但咱们主仆冒然过去,人家家里肯定没什么准备。你且与秋菊一道,去采买些日常的肉蛋蔬菜什么的,多买些,不必只准备一顿的量。” 夏荷连忙道:“还是小姐想得周到,我们这就去办事。正好,之前我们去过柯家,你们先走,咱们迟些过去无妨。” 几人议定了,便分开行事。 柯家位于城东,租住在一个四合院里。这院子里除了他们家之外,还住了七八户人家,嘈杂,却也满满都是市井味道。 柯灵儿领着甄淼淼等人进院子时,不少人看了过来,纷纷跟柯灵儿打招呼,目光中却透着询问之意。 毕竟,甄淼淼几人虽然丰腴了些,但穿着打扮一瞧就不寻常,跟柯家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柯灵儿笑容满面,为大家解惑:“这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今天遇上了,特意请她到家里坐一坐。” 听了这话,众人都惊了一下,有羡慕的,也有困惑的,看甄淼淼的目光仿佛在看冤大头。 甄淼淼也不在意,朝大家略点了点头,便目不斜视随着进了柯家。 果然如柯灵儿所言,一家子都对甄淼淼感恩戴德,得知她来了,无论是倚靠在床头做手工的齐氏,还是躺着养身体的老太太钱氏,亦或者之前在院子里瞎玩的小男孩柯盛,呼啦啦都奔了过来,围着甄淼淼反复道谢。 鲁氏向柯盛道:“这是咱们家的大恩人,盛儿,你快跪下磕头。” 柯盛忙要磕头,甄淼淼一把拉住,阻拦道:“这可使不得,要是再客气,我只能马上就走了。” 见甄淼淼一脸坚持,钱氏只得作罢,却还是对柯盛、柯灵儿姐弟道:“这是咱们家的大恩人,虽然贵人做事不图回报,但你们不能不讲良心,一定要记得贵人的好,有了机会,当牛做马也要报答。” 姐弟两个连连点头。 虽然年纪小,却早已经知事了,要不是遇上甄淼淼,他们不会有今天的安稳日子。 甄淼淼不惯接受人的谢意,觉得不好意思,心里却由衷高兴。 这是她第一次出手帮助陌生人,她给予的不算多,却真真切切挽救了一家子的命运。 钱是个好东西,用对了地方,收获无穷多。 嗯,赚钱大业要早日提上日程,她一定要实现财富自由,过好自己的日子,护好亲人朋友。然后,在力所能及的时候,伸手帮一帮人,救人于危难之中,这样挺好的。 寒暄一阵,齐氏不好意思的道:“难得贵人过来,家里乱糟糟的,还请贵人不要介意。” 甄淼淼摇头道:“没事儿,过日子嘛,就是这样的。你不要叫我贵人了,直接唤我一声甄妹子吧。” 齐氏连忙摆手道:“这可不敢,我哪里有资格这么喊?” 甄淼淼哈哈笑道:“什么资格不资格,不过一个称呼罢了。” 齐氏还要推辞,钱氏笑着道:“罢了,只是一个称呼,不要让贵人为难了。”顿了一下,又道:“马上要用中饭了,你且让灵儿去买点东西,咱们留甄夫人吃顿饭。虽然是粗茶淡饭,却也是咱们的一片心意。” 齐氏恍然回神,连忙道:“婆婆说的是,儿媳这就打点午饭。” 甄淼淼拦着道:“不必让灵儿奔波了,我早吩咐了丫鬟们,算一算时间,她们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夏荷、秋菊便笑吟吟进来了,手里提满了东西。 柯家众人免不得又道了谢,甄淼淼推辞几句,便让夏荷、秋菊随着齐氏,一起进厨房张罗午饭。 这里,钱氏便与甄淼淼说起闲话,问道:“夫人的夫家姓什么?如今住在什么地方?等有机会了,我让灵儿给你送几样咱们自己做的吃食,也算是尽一点穷心。” 甄淼淼不想说自己在给人当妾,含糊道:“之前落脚的地方不稳定,倒是我母亲,在京城郊边有个小院子,我时常过去。你们若是遇上什么难事,托人往那里递个消息就成了。” 灵儿这个孩子,甄淼淼着实喜欢,也打心眼里怜惜。 虽然她跟自己亲生孩子长得不一样,但遇上了也是缘分。自己没办法对亲生孩子好,那就对其他人的孩子好一点吧,希望老天看在自己存好心、行好事的份上,也让自己的两个宝贝遇上善心人,日子能过得稍微温暖一些。 甄淼淼将林家小院的地址详细描述了一遍,钱氏听得很认真,重重点头道:“老身记下了,若是有什么事,一定去那里联系甄夫人。” 正说着话,屋外传来鲁强惊喜的声音:“钱大娘,快快,你们准备准备,有贵客到了。” 众人都吃了一惊。 第83章 刮目相看 随着这声音,走进来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摆字画摊子的鲁强,看到第二位时,甄淼淼差点以为自己眼睛瞎了。 来的竟不是外人,而是李天霖。 接近一月未见,李天霖清瘦了一些,身上穿的衣衫跟寻常富贵公子差不多,但气度却强很多。 再然后,就是一直跟在李天霖身边伺候的易福,另有两位劲装男子,模样低调,但一看就是练家子。 双方打了照面,都愣住了。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李天霖一脸无法置信,率先问起来。 甄淼淼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话?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 李天霖皱眉:“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太吃惊了。” 甄淼淼打量着他,哎呀,竟然连称呼都换成了“我”,这可真是太稀奇了。 这时鲁强呵呵笑道:“两位认识吗?” 都这个份上了,不可能装不认识。 “我们是朋友。”这是甄淼淼的声音。 “这是我夫人。”这是李天霖的回答。 两人的声音一高一低,先后脚答了话,却一点儿默契都没有。 屋里的人更懵了。 李天霖淡淡一笑道:“你也不必说谎嘛,我又不是拿不出手。” 很奇怪,在他开口的时候,“夫人”这两个字,直接就冒了出来。 仿佛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一般。 甄淼淼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是是,你拿得出手,你最拿得出手,是我拿不出手,是我自惭形秽。” 这时,柯灵儿进来送茶,见到李天霖,倒抽了一口气,忍不住道:“哥哥,你太帅了,太拿得出手了。” 这惊艳的模样让李天霖很受用,劈手就扯下身上的玉佩,笑着道:“拿去玩吧。” 今天他作寻常贵公子打扮,所用的饰物也都是寻常货色。 饶是如此,也不是寻常贫寒之家消受得起的。 柯灵儿不敢收,转过头看向甄淼淼。 虽然跟甄淼淼没见过两次面,但她能感受到甄淼淼释放出来的善意,遇事儿很愿意听从甄淼淼的吩咐。 “既然给了就拿着,不要白不要。”甄淼淼明白她的意思,主动去接了玉佩,递到她手里。 柯灵儿这才接了,忙又道了谢,十分有礼貌。 鲁强是个有眼色的,见小小的屋子,挤满了人,显得十分拥挤,不由皱起了眉。 想了想,他笑着道:“屋子窄,实在有些挪不开腿。正好院子里有个小亭子,两位贵人不如去外面暂坐一下,也能透透气。” 李天霖摇头道:“等办完正事再出去不迟。” 甄淼淼不由得睁大眼,正事?太子殿下能有什么正事?这小小的柯家,难道跟他有什么牵扯? 大脑转得飞快,甄淼淼的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一幕幕狗血剧。 去听得李天霖问:“你们都是柯彪的家眷?” 钱氏点头,颤巍巍的道:“柯彪是老身的儿子,公子有事要找他吗?你来迟了。”说完这句话,她只觉得鼻子发酸,差点落下泪来。 虽然一直以来,她都安慰自己,没有尸体,儿子未必会死。 但她心里很清楚,上了战场就是九死一生,自己儿子普普通通,没什么本事,根本不可能在恶战中保存性命。 人死了,命没了,连尸体都找不见。 午夜梦回,钱氏的枕头湿了干,干了湿,泪水不知道流了多少。 见钱氏陷入悲伤之中,李天霖连忙道:“老夫人不要伤心了,我是户部的主簿,今天过来,是给柯家送慰问银子的。” 见钱氏又惊又喜,他继续道:“柯彪在战场上消失,情况怎么样没人能确定。当时朝廷没有给抚恤银子,事后却觉得有些不合规矩,便出了一条新规定,凡是家境困难的士兵,不管是否找到尸体,都会给一些银子,让家眷们安身立命。” 钱氏嘴唇动了又动,过了一会儿,终于哭出声来:“老天有眼,我儿子没有白死,有人记得他!” 李天霖宽慰几句,脸上露出悲悯之色。 甄淼淼看在眼里,不由得呆住了。 认识这小子这么久,她还是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这一刻,她清楚意识到,这个男子不寻常,他是西楚的储君,他的肩上,寄托着无数人的期望。 似乎,他也没有让人失望,将自己要承担的责任,都挑了起来。 李天霖冲身后看了一眼,易福自是明白,连忙递过来一个荷包。 接过荷包,李天霖亲自递到钱氏手里,正色道:“柯彪为国尽忠,国家不会忘记他,这一点我跟你保证。以后有什么难处,你只管让人往户部报,报给萧无伤萧大人就是。” 钱氏连忙擦了泪,点头道:“老身知道了。” 李天霖颔首:“老夫人,你且保重身体,我还要去探望其他士兵的家眷,就此告辞了。” 钱氏连忙道:“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正好到了饭点,你们小夫妻都是我们家的贵人,不如留下来一起用个便饭,亲亲热热多好呀。” 甄淼淼嘴巴抽了抽,亲亲热热,这四个字跟他们无缘好伐。 他们两个,不打不吵就是极限了。 李天霖脸上也闪过一抹不可言说的尴尬,默了默道:“既然老夫人盛情相邀,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鲁强张罗了一番,让柯家人将饭菜摆到了四合院西边的小亭子里。 李天霖、甄淼淼相对落座,鲁强在一旁当陪客。 至于其他人,分散着各自用饭。 因为甄淼淼命夏荷、秋菊提前买了菜,今天的菜肴倒也丰盛,有鸡有鸭有鱼,六菜一汤。 齐氏手艺不错,做出来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咸淡适宜。 鲁强虽然不知道李天霖的身份,却仍旧有些拘束。 甄淼淼却满不在乎,想吃菜就吃菜,想喝汤就喝汤。 李天霖随意吃了几口,打量着甄淼淼,问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鲁强连忙道:“公子还不知道吧,你夫人是个难得的善心人呀。”他将当日的事情讲了一遍,末了感叹道:“做了好事不求留名,啧啧,如此高义善良,在下生平罕见。” 第84章 继续体验 李天霖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事,露出意外的神色。 之前他的确派人盯着甄淼淼,但后来,他与甄淼淼关系恶劣陷入僵局,加上朝中的事情越来越多,也就没有时间关注甄淼淼了。 派去盯人的暗卫,也因工作需要,被他抽回来了。 如今,竟从旁人口中得知,甄淼淼施恩不图报,在大街上救了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女孩儿,悄悄资助了一笔银子。 这样的事情,很难跟牙尖嘴利、刻薄淡漠的甄淼淼联系到一起。 但偏偏,事情是真的。 这时,鲁强还在感叹道:“大街上人来人往,没一个愿意帮助灵儿,你夫人虽然胖了点儿,但心底的确好呀,强过太多人了。” 甄淼淼听得翻白眼,夸就夸呗,为什么要强调自己胖?胖吃你家大米了? 心里腹诽着,但甄淼淼没说出来。 毕竟都习惯了,也就不必在意了。 不想,李天霖倒是为她抱不平,皱着眉道:“鲁公子,你说话还是注意些,不要牵扯到我夫人的长相,这样有些不尊重人。” 鲁强露出不好意思的模样,连忙道:“是在下说错话了。”站起身向甄淼淼行礼,接着道:“夫人,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只是嘴瓢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甄淼淼耸肩:“没事儿,我不会介意的。”她自嘲一笑:“毕竟我走到大街上,旁人的第一印象,都是这个人好胖呀,满脸横肉呢。” “倒也不必妄自菲薄,”李天霖露出安抚的神色,微微勾唇道,“比起之前,我觉得你瘦了很多。虽然跟其他人相比,你虽然略微丰腴一些,却跟满脸横肉扯不上关系。再说,相由心生,你做了好事,面容也会显得好看。” 甄淼淼一脸震惊:“今天你怎么嘴巴这么甜?吃错药了?” 李天霖摇头:“当然不是,只是觉得,我之前看到的你,并不是全部的你。” 此时,李天霖觉得,甄淼淼就像一本合着的书。 他以为自己走近她一些,就能看清她,懂她的喜怒哀乐。但其实,这本书他只翻开了一小部分,还有很多很多的页数,等着他继续探索。 这时,柯灵儿端了一盘鸡蛋饼送上来,笑眯眯的道:“甄姐姐,公子,娘让我给你们送一道拿手小吃。” 甄淼淼见她额头微微有汗,朝她招了招手,站起身来,拿出手帕给她擦汗。 甄淼淼神色温柔,目光中带几分温情,嘴角露出慈母般的微笑。 经过一段时间的折腾,如今的甄淼淼,大约是一百三十五斤。 虽然体重还是不符合大多数人的审美,但的确比之前要好看一些,五官变得立体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整个人仿佛发面包子一般,鼻子眼睛都挤在一起。 因为坚持锻炼的缘故,她的皮肤状态很好,人也显得精神奕奕。 如今,她露出温柔如水的模样。 这样的甄淼淼,李天霖还是头一次见到,不由得看得一怔,不知怎么的,心竟然跳快了几拍。 一直守在一旁,默默没说话的易福,目光在甄淼淼、李天霖身上打转,心里有很多感慨。 刚才在屋子里的时候,甄淼淼盯着李天霖发呆,仿佛头一次见到这个人。 现在,又轮到李天霖盯着她发呆了。 在太子府,两人一见面就掐,恨不得将对方身上的皮撕一层下来。 别以为他不记得,那天当着四皇子的面,一个摔盘子一个掀桌子,闹得别提多欢了。 如今到了外面,倒是能在充满市井味道的嘈杂小院,和睦坐到一块儿,还玩起了你看我、我看你的游戏。 这两人,玩得真花呀。 唔,莫非他们在玩一种很新的“角色扮演”? 这两人,扮的是什么玩意儿?他们是什么时候达成默契要玩这一出的?他怎么看不懂呢? 易福很茫然,但大受震撼。 转念想,管他们在闹什么呢,只要不干架溅到自己,就是好事了。 甄淼淼可不知道他主仆的想法,给灵儿擦了两把汗后,将帕子递给春桃收起,笑着道:“让你娘别再忙了,咱们这里够吃了。” 灵儿笑嘻嘻的道:“姐姐今天准备了好多菜,娘打心眼感激,说是一定要多做些。” 甄淼淼摇头道:“大可不必,我们都吃饱了,让你娘别忙活了,剩下的菜,你们留着自己吃就是了。” 李天霖回过神来,接口道:“的确如此,我还有事情要忙,这就要走了。” 他看向甄淼淼,挑眉道:“我还要去探望其他士兵的家眷,你跟我一起去吧。” 甄淼淼有些不情愿,又有些不愿当着众人跟他吵闹。 毕竟今天气氛不错,李天霖做的又是好事。 罢了,就当日行一善吧。 想到这里,甄淼淼颔首道:“那就一起去吧。” 鲁强连忙放下筷子道:“里正指派了我为公子引路,这周边的人家,我还算熟悉,还是由我来引见吧。” 李天霖颔首:“劳烦你了。” 几人说完话,便让易福回柯家说了一声,直接告辞而去。 柯家住的这一块儿,有不少士兵的亲属,大约是因为身份地位差不多,住在一起也好抱团取暖吧。 接下来,他们又走访了几户人家。这几户跟柯家相似,都有亲人上了战场失踪,因为没找到尸体,拿不到抚恤金,生活陷入困境。 有的家庭,年迈的父母失去了儿子,有的是新婚一两年的妻子失去丈夫,还有的,是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却偏偏少了主心骨。 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幸,令人唏嘘又心酸。 甄淼淼外刚内柔,看到伤心处时,忍不住落下泪来。 李天霖心里承受能力强一些,却也不免有些动容。 甄淼淼低声抽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几眼。 往日里,在他面前哭泣的女子,个个都是梨花带雨青春正好,就算是哭,也都保持着形象,让人能品味到几分美感来。 甄淼淼却哭得不讲究,眼泪直接哗啦啦掉,虽然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发出了一些呜咽的声音。 哭得不美丽,但真实。 论起悲天悯人的心肠,这个女子并不比自己少呀。 第85章 家国天下 暮色低垂时,一行人踏上了归程。 李天霖让人将马车打发了,向甄淼淼道:“既然便衣来了民间,索性今天咱们就学寻常市井百姓,就在外面的小摊子吃了晚饭,再步行回去,也好感同身受一番。” 甄淼淼却摇头道:“即便如此,这次的经历,于你而言也只是一次体验。你的身份,注定了你不可能对寻常百姓的生活感同身受。” 李天霖露出诧异的神情,怔了一会儿才道:“你这话,倒是与季先生的看法差不多,莫非你也认识季先生?” “没听说过。”甄淼淼摇头,一脸的茫然。 说话的功夫,一行人走到了专门卖小吃的摊位处。这地界十分热闹,有卖馄饨、饺子的,有卖面条、包子的,有卖饼子的,还有一些专门卖地方特色小吃,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咱们先找个吃饭的地方再谈。”李天霖的声音很温和,“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甄淼淼想了一下道:“我晚上向来吃得少,找个面条摊子吧,让人给我煮两个水煮蛋,再弄点青菜什么的就行了。” 李天霖失笑:“你可真是时刻不忘减肥大业,也罢,就依你说的吧。” 他可没忘记,上次劝甄淼淼不要一味减肥不吃东西的闹剧。 难得今天气氛好,倒也不必再折腾了,就顺着甄淼淼的意思来吧。 找了一家位置相对偏僻一些的面摊,两人相对落座,其他人在隔壁桌相陪,也坐了一桌。 很快就有伙计过来,大家各自点了餐,便开始等候。 甄淼淼谈起自己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要扮成户部的人,给大家送慰问金?” 李天霖道:“为了提醒自己。一个人在富贵安逸的环境待久了,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眼睛所见皆是富贵繁华,自然就不知人间疾苦。” 他说回之前的话题,告诉甄淼淼,上个月自己新收了一个幕僚,姓季名悦。 季先生来自民间,科举屡试不第,却有大才。 李天霖讲起与季悦谈话的场景。 在谈到民间疾苦的话题时,季悦直言不讳道:“太子,你觉得自己懂民间疾苦吗?你想知道真正的老百姓是怎么生活的吗?不要去如意居吃吃喝喝,不要到金玉楼买首饰挑东西,不要到茶楼听曲儿品茶,那是富贵百姓过的日子。” “你要到街头巷尾的小吃摊去坐着,与普通百姓一起吃饭闲聊;你要走到百姓中间去,看一看贩夫走卒们是怎么风里来雨里去讨生活的;你要在寒冬酷暑到城隍庙走一走,看一看乞丐们是怎么熬过一夜又一夜;你要去看一看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的家属,看一看他们是怎么生活的。” “那才是真正的京城呀。” “整个西秦,京城的百姓日子是最好过的。如果连他们都过得不怎么样,其他地方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也就可想而知了。” “边疆已经起战事了,来挑事的是好战之族,不出意外的话,这场纷争一两年都平息不了。 “即便平息了,之后该怎么办呢?如果战败了,和谈一段时间,休养一两年再卷土重来。如果获胜了,也多半是和谈,订立一些盟约,暂时维持边疆的和平。” “如果有机会,我建议你去战场上看一看。你去感受一下边疆干冷的风,去感受一下普普通通的士兵,在战场是怎么度过一天又一天的。今天侥幸活着,明天可能就没命了。去看一下那些因为战争,缺胳膊少腿的人,是怎么痛得死去活来生不如死的。” “真正到了那里,你会明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你会明白,为什么很多时候,明明形势大好,却还是有人跳出来说要和谈。” “开疆扩土四个字,意味着功绩,在它背后,却也凝结了无数士兵们的血肉之躯,花费了无数百姓辛辛苦苦贡献的税费。” “仗是打不完的,敌人是消灭不完的,但活着的人,活生生的士兵百姓,其实比功绩、功勋更重要。” “不要觉得提议和谈的人是懦夫,不要看不起他们,也许他们比其他人更阳光,更懂百姓疾苦。” “去看看吧,到民间去,到战场上去,殿下,你的目光、眼界和你未来的决策,会影响到千千万万百姓的生活。” “这些东西,书本上教不了你;我苦口婆心跟你掰扯,你也不可能感同身受,说不定一年半载就忘得干干净净;你亲自去看、去听,你身临其境了,就会明白行万里路,永远比看万卷书强,比纸上谈兵实际。” “我们只是你的幕僚,你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你高高在上,注定你离寻常百姓很远很远 ,但这不代表你什么都不能做。” “传到你手里的折子,轻飘飘一段话背后,可能关乎成千上万人的生与死。” “我知道,你如今还不算尘埃落定,但我真诚希望,你不要将目光局限于兄弟阋墙,不要只想着权势争斗,你的心,不该只容纳这些。你应该真真切切去接触百姓,你看得越多,越能明白寻常人的不容易,越能明白家国情怀是怎么一回事。今后你做决策的时候,也就会更谨慎小心。” 季悦说的话有些杂乱,但一言一语都充满了正气,透着风光霁月,倒也没有辜负他这个名字。 听完李天霖的转述,甄淼淼瞠目结舌,整个人都被震撼住。 一个幕僚,说出来的话,竟然这么有深度。 一个幕僚,竟然劝太子不要目光短浅,不要心心念念都是权势富贵。 这需要多大的胸襟,多深远的学识呀。 家国情怀,只有四个字,但谁能真正懂它背后的涵义? 甄淼淼自己,自然也是不懂的。 相信李天霖也一样,从没有以这样的角度,解读这四个字。 她只是一个小女子,心里没有那么大的抱负,没有那么多为国为民的思想,但这不妨碍她尊重、敬仰心怀济世救民之人。 世界有缝,但总有人在缝缝补补。 因为有了他们,这个世界似乎让人多了几分眷恋和期待。 第86章 被调戏了 甄淼淼心里感慨万千,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句话:“季先生果然有大才,这样的人,理应得到公子的尊重和重视。” 李天霖点头:“我知道他的与众不同,已经在心里将他列为上宾。在我心里,他是第一人。” 甄淼淼微笑:“那就好。” 李天霖却又接口道:“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我身边这些人,今后我最看重的会是他,没有别的意思。” 甄淼淼一愣,失笑道:“公子说笑了,不管你是指男人还是女人,都不必跟我解释什么。” 李天霖道:“我没有特意解释,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他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落寞:“与季先生谈过了之后,我才知道,其实,比起那些死在战场上,上了抚恤名单的普通士兵,那些失踪的人更惨。他们不会再给家里寄一分钱,但因为没有尸体,家人得不到抚恤金。愿意当士兵的,除了心里有抱负,也是想养家糊口的。没有他们支撑家庭,没有了主心骨,活着的人除了要承受失去亲人的打击,经济上也没有了依靠。” 甄淼淼想起今天的所见所闻,心情也很是沉重,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这时,伙计将他们点的东西送了上来。 李天霖拿起筷子,开始吃面,甄淼淼也吃起了属于自己的减肥餐。 默默吃了一会儿,甄淼淼才又问道:“你今天给的钱,真是户部出的吗?” 李天霖苦笑着摇头:“规则就是规则,即便不公平,但也不会因为人的想法而改变。西楚在军事方面的开支已经够多了,如今即将开战,更是资金紧张,如何能有多余的钱?” 甄淼淼摸着下巴道:“如此说来,这钱是你自己出的了?” 见李天霖点头,甄淼淼道:“钱够用吗?要是不够,只管跟我说一声。” 一时冲动,让她脱口说出这句话,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她心底不由得有些后悔。 这可是钱呀,她如今还没实现财富自由,还没有做什么能持续获益的生意,怎么就要掏自己压箱底的银子出来呢?堂堂一个太子,难道缺自己这三瓜两枣吗? 坐吃山空,自己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呢?钱给出去了,就拿不回来了呀。 转念想,李天霖到底是在做好事做善事,钱没有落到不该得到的人手里,能发挥应有的作用,也算是值得了。 李天霖见她脱口而出时十分大方,转头又露出几分纠结、懊恼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 没等他开口逗弄甄淼淼,突然有一块不明物飞过来,直接冲向李天霖的脸庞。 甄淼淼吃了一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便有劲装男子直接冲过来,护在李天霖身前的同时,手臂一挥,便将那块不明物抛了出去。 正是之前一直跟着李天霖的两位护卫。 甄淼淼定睛看时,才发现那不明物是一块绣花手帕。 这又是在唱哪一出? 今天的戏,一出接一出,根本停不下来呀。 正琢磨着,耳边传来女子的格格笑声:“不要紧张,古时候有掷果盈车的佳话,如今见到貌比潘安的男子,我丢一块香帕,也是佳话一桩嘛。” 随着这几句话,有个身着华服的女子走了出来,直勾勾盯着李天霖瞧,嘴里还感叹道:“男人,啧啧,极品男人,果然还是京城好呀。” 这女子衣着华贵,身材微显丰腴,大约二十来岁的年纪,身边跟了两个丫鬟,还有几位穿着短打的男子,想来是护卫了。 照这排场,也算是个有身份的。 只是,她身上没有寻常女子该有的矜持,反倒多了几分放浪。 按她这年纪,估摸着不是闺阁中的女子,而是已经嫁为人妇的妇人,亦或者,是哪位出嫁后却又守了寡的女子。 她目光在李天霖身上流连不舍,略略转了脸,向甄淼淼道:“姐妹好眼光呀,这样的男人你是从哪里找来的?你出了多少?我可以出双倍。” 甄淼淼错愕,转头看着李天霖五彩纷呈的脸色,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是被调戏了?堂堂太子殿下,竟然会被人误会成是被人包养的小白脸儿。 怎么,他长了一副天生能吃白饭的脸吗?亦或者,自己刚才说给钱,让她误会了? 听话只听只言片语,这不是一个好习惯。 不过,眼前这戏,似乎挺精彩的。 大姐大模样的女子,当街调戏堂堂太子殿下,还有比这更狗血的喜剧冲突吗? 接下来,这位勇敢的姐妹还会做什么事?还真是让人期待呀。 甄淼淼想到这里,不由得兴奋起来。 李天霖不知她的想法,见她摸着下巴似乎在等好戏,不由得皱了皱眉。 旋即,他看都不看那位大姐头,冷笑道:“识趣的,即刻给爷滚远点。” 大姐头不怒反笑,抚掌道:“你不光长得好,还挺有脾气,很好很好,男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甄淼淼越发笑得停不下来,也抚掌道:“果然是出好戏。” 看向大姐头,她忍不住逗弄道:“女人,我虽然不知道你的身份,但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是在玩火哦。” 两人这番对话,看懵了一群人。 大姐头显然没将甄淼淼的话听进去,将胸口拍了两下,一副自豪骄傲的模样:“我近来才进京,你们都不认识我,这没什么,且听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黄,我爹是云南省的知州黄文传,权力大着呢。” 听到她自报家门,甄淼淼愣了片刻,唇边笑容微深,啧啧,原来坑爹之人,自古就有呀。 这位黄小姐,很好男色,很有前途嘛。 在她身上,有一种放浪不羁,和不顾父母死活的霸气。 第87章 月下交谈 好不容易跟甄淼淼不吵不闹坐在一起,竟然遇上糊涂人搅局。 这运气,也太背了。 这凑上来的女子,还将他当成小白脸,忒不矜持,忒不识趣,忒不知羞耻了。 有机会,他一定让这个贱人知道厉害! 李天霖脸上怒火翻滚,正要开口时,那大姐头率先道:“这位公子,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为什么她可以,我就不可以?虽然你长得帅,但你不能糊涂呀。” 她越说越生气,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道:“你是眼睛有问题,还是脑子有毛病?我比她瘦一些,还更有钱,还有权。你跟了我,不愁没钱花。哪怕你想当官,我也能给你助力。” 李天霖再也无法忍耐,抄起桌子上的碗砸了过去:“贱人,你闭嘴吧!”他骂完这一声,也不看准头如何,直接拉起甄淼淼,低声却极有威严的道:“咱们走。” 甄淼淼被他扯着,又见他黑着脸一身怒火,身不由己,只得跟着他一起离开。 到底没忍住,甄淼淼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大姐头没被砸中,正带着身边的人往这边冲,显然是不服气自己看中的人竟然要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李天霖的人不是吃素的,两个侍卫一起出手,三两下就解决战斗。 身后响起一阵鬼哭狼嚎。 余下的,甄淼淼就没看到了。 远离纷乱后,甄淼淼挣扎了两下,低声道:“行了,放开我吧。” 李天霖连忙松开手,解释道:“别误会,事出突然,我没有占便宜的意思。” 甄淼淼悠悠道:“不要一直解释,我又没有说什么。”她侧头看向李天霖,露出审视的模样。 李天霖诧异不解:“看我做什么?” 甄淼淼不怀好意笑了两下:“看你长得帅,坐着吃顿饭就能招蜂引蝶,果然长得好就是占便宜。” 当初的甄淼淼,也是因为这张脸,才被迷得神魂颠倒,什么都顾不上了。 李天霖皱眉道:“我可没想占什么便宜,那些狂蜂浪蝶少来沾边。”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太子府行去,易福及其他人落后一两步。 月色朦胧,步子迈得不快不慢,颇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闲适从容。 很好的时光,李天霖却心情沉重,想起今天种种,唇边流溢出叹息声。 虽然他没有开口,但甄淼淼却在瞬间就懂了他的心思,轻声道:“公子心里挺难受吧?世界上本就有贫有富,有繁华,自然也会有困窘。” “不要灰心,不要沮丧,不管在哪里,不管那个地方多么富庶,总会有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站出来,将光引进去,让他们也能活在灿烂之中。” 她眼眸亮晶晶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带着几许鼓励和期许:“你可以成为那个人。” 李天霖诧异道:“你真这么想?” 甄淼淼点头:“今天之前,我从没有这么想过。今天之后,我觉得你可以。” 在这之前,甄淼淼从没有留意过李天霖在朝堂上的事情,总觉得跟自己无关。 但今天,她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因为一个幕僚的话,他愿意走到民间,愿意放下身份架子,愿意去亲近那些普普通通的百姓。 他有一颗慈悲心,他有悲天悯人的情怀,同时,他也是有身份的人。 未来的一天,他极可能会登上那个高位,将天下人的生死掌握在手里。 倘若到那时,他能不忘初心,百姓们的日子,一定会比现在好一些。 李天霖盯着甄淼淼,没有说话。 月色下的女子,神情认真,眸光温柔,唇边含了一抹淡淡笑纹。 不像往日的她。 此时的她,仿佛一只刺猬,收起了浑身的刺,朝人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此时的她,让他心情万分复杂。 许久,他缓缓开口:“你愿意与我同行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脑子坏掉了,亦或者疯了。 但,心不知不觉跳快了几分,眼睛也一眨不眨盯着她,想要一个回答。 他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爱上她,但最近这段时间,他们接触了太多次,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太久。 关注得多了,就会觉得她与众不同,跟之前有着天壤之别。 眼下,他没有其他人可问,这才问了她。 嗯,就是这样。 李天霖很快为自己找到了理由。 没有让他等很久,甄淼淼摇头道:“不愿意。” 无边无际的失望涌上来,李天霖张了张嘴,却无法出声。 甄淼淼笑了一下,自己解释道:“我挺笨的,应付不好宫斗宅斗,担不起家国天下的重担,你还是另寻高明吧。” 李天霖干笑了两声:“孤开玩笑的,你以为孤看得上你?” 人心隔肚皮,谁也猜不透其他人的想法,谁也不能左右谁心底的念头。 多少真心话,都掩映在这一句玩笑之中。 他恢复了往日的称呼,神色也慢慢恢复淡漠。 甄淼淼依旧一脸的无所谓,笑着道:“开玩笑最好,能站住你身边的,不是普通人,我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实在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 李天霖继续干笑:“孤知道,你的确没有这个本事。” 之后的路,两人依旧同行,气氛却微微有些凝滞。 月色很好,两人却无心赏看。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没有为一些小事闹腾、厮打,而是走在一起,谈论起国家大事。 今天,他们重新认识了彼此。 在今天之前,他不知道,甄淼淼竟然也有一颗助人为乐的心。 在今天之前,甄淼淼不知道,李天霖竟然能将幕僚的话听进去,不将权势争斗放在第一位,反而愿意亲身去体验民间疾苦。 交谈的时候,双方还算坦诚,但到最后,还是没能聊到一起。 第88章 熊孩子出没 回到太子府,要分道扬镳时,甄淼淼凑近他,压低声音道:“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好好的,希望你一切顺利,来日爱民、爱军如子,受万民敬仰,开太平盛世。” 说完这些话,她冲李天霖欠了欠身,转身飘然离开。 虽然不爱他,但这些话出自真心。 甄淼淼这具身体的原主儿,生活虽然有不如意的地方,但在钱财物质方面,从没有短缺过。可以说,也算是在富贵窝里长大的,除了一些特殊的东西之外,可谓要什么有什么,吃穿不愁。 至于如今的她,来自现代,是普普通通搬砖人中的一员。 年少时,她过得艰难痛苦,精神、物质同样匮乏。 磕磕碰碰长大之后,虽然能够养活自己,虽然结婚生子了,但心里很明白,她的身后,没有一个能够依靠的臂膀。她想让孩子过得从容大方,就必须拼命赚钱、攒钱,积累一些底气。 她太知道,普通人活在世上,光是顾好眼前的生活,就得付出一切的滋味儿。 但那时的她,虽然过得累,虽然日日奔波不能停,却身处太平盛世,日子不富裕,却还算安稳。 如今的西楚,却是风雨飘摇,一点儿都不太平。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战,百姓苦;不战,百姓的日子未必轻松。 李天霖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所及之处,有女子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没入黑暗之中。 这个场景,在日后的岁月中反复出现。 他很忙,他的身上背负了很多,无论因为什么,他都不能停下来。 但他到底也只是一个平凡人,会累,会疲倦,会担忧,会软弱,会茫然。 每当心底涌现出负面情绪时,会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耳边会响起她鼓励的话语,填补他心中的空白。 之后的日子,李天霖又开始隐身,整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甄淼淼也不在意,依旧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看似一切太平,但其实她也有苦恼。她心心念念的赚钱大业,各种方案在脑海里过了无数遍,但真正想要实施落地,却觉得十分困难。 毕竟,在富贵满地跑的京城,她既没有权力又没有人脉,唯一有的,就是箱子里约莫价值一万两银子的现银、首饰等。除此之外,她竟还有半点依仗。 如此形势下,即便她满脑子都是发财攻略,也难以让梦想成真。 但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财务自由,是她必须要做到的。 事情没琢磨明白,但日子还是要过。 没多久,太后命人来传话,让到太子府学艺的何林、罗宏即刻回宫。 甄淼淼与他们相处久了,倒也有几分感情,自然舍不得,却不能阻拦别人奔赴前程,便只说了几句有缘再会的话,也就罢了。 送走两人,过了两天,太后命人送了一些赏赐,还说了不少赞扬的话,显然对甄淼淼很满意。 小周后那边,一时也没有什么动静。 要说,小周后自从嫁入皇宫就顺风顺水,高高在上,导致她缺乏宫斗的实战经验,对付甄淼淼的手段也就稍显简单粗暴。 一击不中,又接连被昭平帝、太后训斥,心灰意冷之下,到底不敢再出手了。 这就让甄淼淼获得了喘息的空间。 甄淼淼心底的大石暂且放下,全心全意投入到自己的心事之中。 人家是纸上谈兵,她是纸上琢磨做生意,一时觉得这个主意好,一时觉得那个想法新颖一定能发财,但就是没办法用实践来验证,哎,愁人呀。 与其同时,甄淼淼的减肥大业,也陷入了停滞期。 每个减肥人都会遇上这样的烦恼,刚开始的一两个月,是减肥人士的黄金期。只要严格控制饮食,做适量运动,掉秤是很容易的事,这会让人产生错觉,以为减肥挺容易的,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瘦成一段闪电。 实际上,没有那么容易的事。 身体慢慢适应了饮食、运动的节奏,想继续瘦下来,会变得十分艰难。 连续十几天,甄淼淼的体重一点儿都减不了,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虽然如今她是一百三十斤,比起之前瘦了很多,但这不是她的理想体重呀。 目标远着呢,同志仍旧需要努力呀。 转眼到了暮春时节,算一算日子,又该吃放纵餐了。 这日子,对于甄淼淼和春桃三姊妹都很重要。 毕竟她们一直都在减肥,虽然心里明白,女人要狠一点才能达成目标,但人始终是有几分惰性的,根本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和思想。 在连续减了几天肥,吃的食物一直清淡无味之后,十分需要放纵一天,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好让自己能坚定走下去。 每逢到了放纵日,甄淼淼就变得格外兴奋,让小厨房多准备些吃食,各人随意取用。 沉香苑其他宫女、嬷嬷,在这一天也都能分到不少美食,可以说,这放纵日是大家都期盼的好日子。 虽然近期没掉体重,但饭还是要吃的嘛。 甄淼淼很想得开,跳完了操,点完中午要吃的菜之后,便带着春桃,往园子里散步闲逛,一则散散心,二则嘛,多运动一下,待会儿也能多吃一点。 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儿,突然有一个燕子风筝从半空飘落下来,正落在甄淼淼前方的空地上。 甄淼淼吓了一跳,定睛瞧了瞧,走上前拾起风筝,品度了一番。 嗯,画工、做工都不错,是个好风筝。 没等她开口说话,斜刺里冲出一个人影,一声不吭,直接去抢她手里的风筝。 甄淼淼下意识抬起手,往外挡了一下。 随着她的动作,一个小女孩儿跌倒在地,哇哇大哭起来。 哭声震天,甄淼淼只觉得脑袋疼,蹲下身劝道:“不要哭了,你要风筝,我给你就是。” 小女孩止住哭,恶狠狠的道:“不要你假好心,这本来就是我的风筝。”她一把抢过风筝,三下两下撕得稀巴烂,冷冷道:“你的脏手碰过的东西,我才不要呢。” 甄淼淼抽了抽嘴角,转身想走。 这么跋扈的熊孩子,她实在不想搭理。 偏偏,这孩子年纪还小,她实在不好计较什么。 且由着她去吧,等碰上硬茬子,有她的苦头吃。 她不想教这个小孩儿做人,但社会一定会教熊孩子做人的。 第89章 合作伙伴 抱着让社会教小女孩做人这个想法,甄淼淼只想息事宁人,挥袖离开。 没必要,跟一个熊孩子斤斤计较真的没必要,赢了不光彩,输了,更没脸见人。 小女孩却不肯就此罢休,从地上爬起来,直接追了过来,对着她拳打脚踢,口里还骂道:“你这个坏女人,我打死你,打死你……” 甄淼淼近来一直在跳健身操,身手还算敏捷。 感受到身后传来不对劲的动静,耳畔又夹杂着春桃的惊呼,甄淼淼连忙往旁边侧了侧身体,躲过小女孩的袭击。 随后,她手脚并用,开始跟小女孩对打。 她已经退了一步,但这熊孩子不肯,那也就只能收回之前的想法,来一回硬碰硬了。 熊孩子释放出了她骨子里的恶脾气,就得承受她的怒气。 等不到让社会教她做人了,现在,她就要教这个孩子做人! 到底大人的力气更胜一筹,何况,甄淼淼体型又彪悍,优势越发明显。 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没多久,甄淼淼就将熊孩子压在身下了。 “你服了吗?”甄淼淼笑眯眯问。 小女孩手脚不能动,嘴巴却能动,扯着嗓子破口大骂:“谁服你?有本事放开我,我们再打三百回合。” 甄淼淼嘿嘿笑,摇头道:“放开是不可能放开的,既然抓住了,那就归我处置了。你这个孩子没有一点礼貌,只知道打骂人,这样不好,太不好了。” 她压低声音,故意道:“我要把你装进麻袋里,卖进深山当奴婢。” 小女孩虽然熊,到底年纪小,听了这番话吓白了脸,哇哇大哭起来。 有低笑声传来:“这就是甄良娣吗?还挺有趣的。” 小女孩止住哭声,身子不能动,头却扭了过去,欣喜的喊道:“父王,快来救我,有疯婆子要卖我……” 甄淼淼抽了抽嘴角,回头看时,见李天霖陪着一个紫衣男子,缓缓走了过来。 熊孩子的家长来了吗?甄淼淼脑海里立刻闪过这个念头。 “快放开念真吧。”李天霖低声喝了一句,却没有多少责怪之意。 甄淼淼回神,放开了手脚,慢慢站了起来。 小女孩离开束缚,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扑到紫衣男子怀里,哇哇大哭道:“父王,这个疯婆子欺负我,你一定要给我报仇呀……” 疯婆子甄淼淼抽了抽嘴角,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然后,她冲小女孩做了个鬼脸。 众人都愣住了。 李天霖抚了抚额头,心中浮现一个念头。 无论什么时候见到甄淼淼,都会让他看到不一样的一面。 这个女人,现在衣衫略微凌乱,披散着头发,跟一个小孩子斗气,显得可笑孩子气,却又……可爱。 小女孩哭得更凶,紫衣男子将她抱在怀里,安抚了好一阵。 总算孩子慢慢止住哭声,紫衣男笑着道:“饿了吧,且去洗把脸吃点东西,这里的事情,交给父王吧。” 小女孩含泪点头,被宫女们簇拥着走远了。 李天霖这才为甄淼淼介绍起紫衣男子:“这是我皇叔,云王,之前一直带着念真在外地云游,近期才回京。” 甄淼淼的眼睛立刻亮起来,看向云王的目光火辣辣的,仿佛在看一座金山。 云王呀,皇室中有名的富贵商人。 因为在意李天霖的缘故,原主儿曾经花了大价钱,将李天霖身边的人都打听了一遍。 这位云王,算是皇室中比较特别的那一位。 他是昭平帝的幼弟,自从出生之后,就一直围着昭平帝打转,算是昭平帝的忠实拥护者。 昭平帝能顺利登基,他也是出了一些力的。 本以来从此他会大权在握走上人生巅峰,但没多久他就自己上了折子,说不喜欢权势这些东西,想去追求自己真正的人生理想——经商。 昭平帝挽留了一番,见他去意坚决,也就点头同意了。 从此,皇族就多了一位经商奇才。 他不缺本钱,手底下又有几位极出色的精兵强将,在商海发展得如鱼得水。 人人纷纷传言,云王家底丰厚,给西楚贡献了很多税收,富得流油。 云王还是重情之人,二十岁时娶了云王妃,感情甚笃。几年后云王妃生产时,不幸血崩去世,只留下一个女儿。 云王亲自照料幼女,没再续弦,身边只留了几个小妾伺候。 估摸着,这个念真,就是云王妃所生的女儿了。 见甄淼淼盯着云王发呆,李天霖皱起眉,咳嗽了一声。 甄淼淼还没回神,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真好真好,财神爷来了,自己一定要抓住机会呀。 李天霖不悦,再次咳嗽了一声。 云王哈哈笑起来,揶揄道:“乖侄儿,你不舒服吗?要是不舒服,倒也不必在这里陪着,本王与甄良娣单独说几句话,也就散了。” 当着自己的面,甄淼淼就在发花痴,要是自己走了,那还得了? 想都没想,李天霖就道:“多谢皇叔关心,孤没事。”他走到甄淼淼身边,拉了拉甄淼淼的衣袖道:“别发呆了,寒暄几句就回去换衣服吧。” 甄淼淼回神:“我不走,我还有事要请教云王呢。” 她冲云王行了礼,带着几分歉意道:“今天的事情纯属误会,云王,还请你不要见怪。” 平心而论,甄淼淼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过错,但谁知道熊孩子的家长是怎么想的? 算了,也不必多想什么了,为了自己的合作机会,低一低头无妨。 为了钱,不丢人。 云王微笑道:“自然不会,念真的脾气,本王还能不清楚吗?因她自小没有母妃,也没有别的兄弟姐妹,本王难免溺爱了些,导致她行事有些骄纵。不过,她骨子里还是极良善的,你多与她相处相处,也就会知道她的好处了。” 甄淼淼心说,这样的熊孩子,我可不想再相处了。 她也是为人母的,但她两个女儿,都乖巧听话懂事,可没见过这样的霸王。 第90章 商业谋划 心里的想法自然不能说出来,甄淼淼挤出笑容,敷衍了两句,便迫不及待问道:“近来形势不稳,云王您的生意是否受到影响?您近期是否有投资新生意的想法?” 云王错愕道:“你一个后宅女子,竟然关心这些?” 甄淼淼道:“我虽在后宅,却也跟王爷您一样,心怀经商志向呢。” 云王露出兴味的表情:“是吗?咱们西楚,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算是最低的。你是太子侧妃,不好好在后宅争宠,经商做什么?” 甄淼淼微笑道:“就我这模样儿,走争宠之路有前途吗?倒不如老老实实赚些钱,让自己的荷包丰裕一些,来日也就能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 云王还没答话,一旁的李天霖憋不住问道:“想过的日子?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甄淼淼想也不想,脱口道:“自然是吃穿不愁,财富自由。” 前四个字不难,但“财富自由”却很难很难。 云王抚掌而笑:“甄良娣果然与众不同,难免本王这侄儿,也要栽在你手里。” 话音刚落,李天霖、甄淼淼同时开口,一个说:“皇叔说笑了”,一个回:“王爷说笑了”。 云王瞥一眼李天霖,耸肩道:“你只管嘴硬,本王见多识广,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多,来日本王的话应验了,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高手。” 李天霖皱眉不语,甄淼淼摆手道:“王爷,你说的都是没影子的事,且情情爱爱什么的,太世俗了,不适合我这种想搞事业的人。咱们还是言归正传,说回经商的事情吧。” 云王道:“你诚心诚意问,本王倒也不必隐瞒。虽然边疆形势不稳,但大家每天还是要过日子的,本王的生意,大部分都与吃穿用紧密联系在一块儿,去消费的也都是不差钱的,倒也没受什么影响。” “至于投资新生意,有时候本王会有这个念头,但一直没有好的方向,想来想去,倒不如维持现状的好。” 听完云王的话,甄淼淼欠身道:“多谢王爷如实告知,王爷,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听我说一说自己的想法。若是觉得还不错,请你好好考虑一下可行性,其他的细节咱们再商量;若是觉得不合适,你就当我说胡话了。” 云王颔首道:“来都来了,听一听无妨。” 甄淼淼激动起来,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她转头看向春桃,吩咐道:“去我房里一趟,将我搁在枕头底下的那个小本本拿来。” 春桃答应一声,连忙去了。 云王却是忍俊不禁:“枕头底下放本子,看来你心心念念都是赚钱呀。” 甄淼淼道:“这可是我人生的头等大事,我当然要心心念念了。” 转头看向李天霖,微笑道:“王爷虽然不是外人,但来者是客,不如请王爷去那边的凉亭坐一坐,再让人送些茶点来,如何?” 李天霖挑眉:“不是你在这里唠叨,孤早就安排好了。” 甄淼淼挥手道:“行行,的确是我的错,殿下且不要跟我这个小女子计较了,还是请王爷过去安坐吧。” 李天霖轻哼,倒没再啰嗦,依照甄淼淼的意思行事。 等几人到凉亭坐下,喝了几口茶后,甄淼淼体贴的道:“接下来我要说的,是自己经商的一些想法概念,可能会有些枯燥无趣。殿下你贵人事忙,要是没有时间,不如回去忙自己的事情。” 她可没忘记,季悦先生那一番“家国情怀”的理论。 在李天霖身上,背负了太多,他的时间是很珍贵的。 李天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摇头道:“来都来了,听一听无妨。” 见他不肯走,甄淼淼也就不再劝了。 春桃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将小本本拿了过来。 甄淼淼翻开,开始讲自己的想法。 经过一段时间的完善,比起之前,方案要成熟一些。 第一个想法,是建立专门为女子服务的酒楼、茶楼。京都是西楚最繁华之地,有钱人多不胜数,有社交需求的女子不在少数,但从没有谁为女子建立专门的场所。 小姑娘、贵妇们想一起聚一聚,都是约在高档一些的酒楼、茶馆。虽然环境能清净一些,但到底不能放松心情,更别提尽兴了。 第二个想法,就是之前想过的,设立专门减肥塑形的店铺。在这里,吃的会是专门拟制的减肥餐。运动方面,基本是甄淼淼编导的减肥操,强度不大却很管用。运动的时候,可以安排琴师演奏一些音乐。另外还会安排一些给女子保养的项目,比如按摩、面部保养什么的。 最重要的是,这种酒楼、茶楼、减肥塑形店等,是专门为女子设立的,能大量聘请年轻姑娘或者妇人,甚至可以全部用女子来招待。 西楚是女子主内,男子主外,养家糊口全指望男子。有些家境贫寒的,女子也会出门做事帮衬,但能干的活计,不过是到下人家当丫鬟或女佣,做些针线、手工,亦或者接些洗衣服之类的活计,不稳定不说,所得的收入也极低。 比起男子,在生存方面,女人要难得多。因为在金钱方面不能做出大贡献,在家中女人没有什么话语权,只能唯唯诺诺,逆来顺受任打任骂。 运气好的暂且不提,运气不好的,一辈子就都毁了。 即便没有遇上渣男,女子没有稳定收入,也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一个家庭将所有的指望都放在男子身上,倘若遇上什么变故,生活立刻就会陷入困顿之中。 女子在力气上,的确比不上男子,但这不代表她们能力很差。相反,很多人勤奋好学,又能吃苦耐劳,她们拥有干成一桩事的本领和耐心,却缺少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想救母亲林湘,想救柯灵儿,想救柯灵儿的母亲,想救千千万万的普通女性。 甄淼淼想给她们机会,让她们能够养家糊口,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成为家人的依靠。 甚至,甄淼淼还想过了,等她开办的店铺开始盈利了,她还要建立专门的女子职业学校。 她解释了职业学校的意思。所谓职业学校,培养的宗旨是让人具备从事某种职业的能力,从而能够走入社会谋生。除了现有的这些职业之外,可以教女子其他的本领,让她们能够成为某个行业的行家里手。 甄淼淼大致拟了几个方案,有一些活计,其实是很适合女子的。 第91章 为天下女子发声 第一样,就是做糕点。厨房里炒菜当厨子,由于要煎炒烹炸,要颠锅,女子根本掌控不了,但做糕点不一样,这个不需要多大的力气,相反,从事之人得心思细腻、认真负责,才能掌控好点心配方,做出让人惊艳的好点心。 点心方子,甄淼淼可以提供,保管样样新颖,与市面上的截然不同,但口感绝对一流。 第二样,就是做卤菜、熟食什么的。甄淼淼让丫鬟调查过,自己也到街道上看过了,卖熟食的店铺并不多,且味道参差不齐,生意不怎么样。若是进入这个领域,琢磨几个好吃的方子卤制菜品,必定能大受欢迎。 第三样,就是培养女子学算术,来日到各大商铺当账房,女子有一样天生的优势,那就是心细负责,这是男子比不上的。走这条路,可能投入的时间会长一点。 第四样,就是开办刺绣、制衣班,请手艺出众的绣娘、制衣师傅任教,培养一大批专业人士,来日或是自己开办店子,或是去其他店铺找事情做,都是可行的。 第五样,就是培养女大夫了。现在这个时代,大夫基本都是男的,只有皇宫有几十个医女。女子生病,不管是不是隐疾,都得找男大夫看。很多时候,有些人的病生得不是地方,不敢让大夫诊断,白白耽误了病情。 若是能培养出一批医女,女子生了病不必忌讳什么,那该多好呀。 至于其他的路子,自然也是能找出来的,但她一人能力有限,暂时只能想到这么多,等有为之士出现,自然会一一补充的…… 甄淼淼一面喝茶,一面翻看自己的小册子,将自己的想法滔滔不绝讲了出来。 自从给太后的御用说书先生做过培训之后,甄淼淼自己也有了收获,在口才方面大有进益,说话时不再颠三倒四,反而从容淡定,能够将很多杂乱的想法,从容不迫表达出来。哪怕有时候她自己都不太明白,也能不慌不忙胡扯一通。 当然,今天她头脑一直是很清楚的,毕竟,这些事在她脑海里翻滚了很多天,如今终于有了聆听人,她自然是要好好发挥,把握住难得的机会。 财富自由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她反复想过了,自己穿越而来,总要在这里留下点痕迹,这样自己的人生才算有意义。 为了钱,为了理想,无脑冲吧! 甄淼淼洋洋洒洒,讲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完了,才停了下来。 李天霖一直默默倾听,目光所及之处,甄淼淼手舞足蹈,眼眸明亮,仿佛盛满了日月星辰的光芒。 她身材仍旧丰腴,但跟几个月前相比,已经清减了一些。 这样的女子,并不绝色,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站在他面前的她,活泼生动、聪慧自信,仿佛有一种绝代风华在她身上流转,让他没有办法移开眼光。 如之前所预料的,她真的是一本书,一本他不管怎么读,都读不完的书。 李天霖的心颤了一下,又因发现自己不同寻常的变化而怔住,脸上露出了复杂神情,难分悲喜。 倒是云王,丝毫不掩赞赏之情,拍手道:“甄良娣,你这些想法,之前本王从未听过。难怪你能写出让母后都震惊的话本,你的脑子果然有独到之处。” 他看了李天霖一眼,揶揄道:“以前你脑子里都是天霖,如今瞧着,情这个字着实误人。要是没有这一出,如今的你,想必早就一朝成名天下知,也许,西楚的女首富就是你呢。” 寻常人不懂经商之道,但他是亲身经历的,自然知道,在经商的时候,涉足传统行业虽然保险,却也会面临巨大的竞争。 开拓新生意,意味着风险和挑战,但带来的收益,却也是无法估量的。 而他,是很愿意投资新颖生意的。成功了能得利,失败了,也能收获刺激。 他虽是商人,却也不只是商人,经商是为了明哲保身,也是为了增添生活乐趣。 甄淼淼失笑:“王爷别打趣我了,我知道,自己的很多想法属于异想天开,但不试一试,心里总是难以放下。王爷,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云王想了想道:“事关重大,本王考虑三天,再给你回信吧。” 他盯着甄淼淼,转而问道:“以你的脑子,应该还能想出其他的生意吧?不如也都说一说,不要只局限于为女子提供就业机会嘛,只要是能赚钱的主意,你都可以说一说。” 甄淼淼却摇头道:“纵然有其他主意,暂时我也不愿去深想。我想赚钱,与其同时,也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为天下女子发声。毕竟当今社会,男子想要做事工作,有太多的机会。女子呢?没有人为她们发声,没有人为她们着想,那就由我来当这个第一人。我相信,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我不可能让男女平等,但我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给她们提供一些本事,让她们拥有安身立命之处。” 云王沉吟道:“不是本王想打击你,但你想过没有,即便你肯努力,以你个人的绵薄之力,能改变的并不多。” 甄淼淼从容道:“王爷的意思我明白,但我早就想清楚了,不能因为我能力小,就一直浑浑噩噩什么都不做。我想行动起来,能帮一个是一个,能改变一点是一点。到那时,我自己不会后悔,也会有一些女子,因为我的举动,活得更好。这是我在意的,也是她们在意的。” 云王露出震撼的神情。 能帮一个是一个,能改变一点是一点。 这个女子,何其通透,何其勇敢。 她知道自己会面临很多困难,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可能彻底改变这个世界,但她还是不后悔,还是要去努力。 敢为天下先,这样的人,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身份,都值得人尊重和敬佩。 第92章 入了小女孩的眼 沉默了好一会儿,云王才再次开口:“昔日你在京城名声不佳,近期才有所扭转。本王之前一直有些好奇,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今日听了你这番话,本王觉得,良娣之位实在配不上你。” 为天下女子发声,这种发声,不只是说几句干话,不只是高高在上坐在宝座上发号施令,而是从心底怜惜她们,希望通过一些实际行动,改变她们的命运,让她们自立自强,不再是男人的附庸。 有这样见识的女子,合该母仪天下才是呀。 李天霖没有说什么,心中却深以为然。 他这才知道,原来甄淼淼也是有家国情怀的人。 虽然她心心念念都是为女子谋划,但她的想法若真的成真,利好的并不只是女子,整个西楚也能获益。 不管她外表如何,这样的女子,如何能不让人震撼?如何能不让人重视、在意? 她的思想境界,也许比不上季先生,但,李天霖觉得,在 女子之中,甄淼淼必然是第一人。 甄淼淼耸肩,微笑道:“王爷不要取笑我了,其实我这些想法都是拙见,并不成熟,也就是王爷脾气好,愿意给我机会。好了,我的意思都表达清楚了,王爷,你慢慢考虑吧,若是觉得可行,让人给我回个消息,具体细则我们再慢慢商议。” 云王颔首道:“放心,在商言商,你这些想法新奇有趣,却并非不可行。甚至,以本王的见识,若真的付诸实际,本王的财富,只怕能够跟着翻一倍。” 甄淼淼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做梦都能笑醒,天下女子也都会将王爷当成恩人。” 她站起身来,深施一礼:“好了,我不画饼了,王爷你慢慢考虑,殿下你好好招呼,我先告辞了。” 身着浅蓝衣衫的女子缓步离开,身影并不袅娜,却偏偏无法让人移开目光。 李天霖不由自主站起身来,目光追随她而去。 “这个女子,很特别呀。”耳畔响起云王的感叹声。 李天霖没有回头,颔首道:“的确特别,生平罕见。” “你爱上她了。”云王用的是肯定语气。 李天霖身子一震,连忙转过头,反驳道:“不,侄儿只是觉得她特别罢了,绝没有其他的想法。” 云王嘿嘿一笑,上下打量他一番,声音中充满了揶揄:“人人都说你嘴毒,但在本王看来,你浑身上下,嘴最硬。” 李天霖摆手:“王叔,还是不要开玩笑了。刚才甄良娣那些想法,是否真的可行?” 云王颔首道:“某些想法的确异想天开,但未必不会成功。且若真的按她的想法行事,绝对利国利民。为了她这份情怀,本王愿意投入时间、人力、金钱,搏一搏。” 李天霖露出喜色,起身道:“如此说来,王叔愿意与甄良娣合作吗?侄儿代甄良娣,谢王叔大义。” 云王坦然道:“倒也不必道谢,本王是觉得能赚钱,才答应合作的。要不然,即便她说出花来,也没什么用。” 情怀很重要,但在兼顾情怀的同时,能够有钱入账,能够赚大钱,才算是两全其美。 他看向李天霖,带着几分笑意道:“本王看着你长大,自问还是比较了解你的。你不必耍心眼转移话题,你说自己对甄淼淼没意思,这话你自己信吗?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李天霖立刻道:“当然,侄儿怎敢骗王叔?” 云王眯起眼道:“是吗?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至于骗没骗人,倒也不必在意。” 两人正说着话,宫女带着念真过来了。 念真一来,就奔到云王怀里,撒了几句娇,才东张西望了一番,问道:“父王,刚才那个疯婆子呢?” 李天霖皱起眉,这个熊孩子,也忒没有礼貌了。 云王倒是见惯不怪,刮了刮女儿的鼻子,才笑着道:“不要再喊‘疯婆子’了,人家有名有姓有身份,是你太子哥哥的侧妃甄良娣。” 念真撇嘴道:“侧妃,那不就是妾吗?一个妾,算什么有身份?” 她歪着头想了想,道:“虽然她挺疯的,但她对我的态度,跟其他一味只知道讨好我、顺从我的下人们不一样。” 她眯起眼,唇边的笑容有几分奇特:“这个女人很特别,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云王愣住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自己的女儿才五岁呀,怎么就走起话本风格了? 一味顺从、讨好自己的人,不看在眼里,反倒对厮打自己的人念念不忘。 这都是什么孽缘呀。 自己这个女儿,之前只觉得跋扈骄纵,如今瞧着,这癖好未免太奇特了。 云王哭笑不得,忍不住道:“女儿,你清醒一点吧,你年纪还小,不要瞎走大人的路线嘛。” 念真听不明白他的意思,置之不理,扯着他的衣袖道:“父王,你将她带回咱们王府,让她日日陪着我吧。到那时,我一定好好招呼她,她要是再敢打我,我弄死她。” 她说出这句狠话,很快又反悔,拧着眉道:“不行,不能打死她,打死她了,我身边还是没有一个有意思的人。唔,还是饿她一顿,让她知道我的厉害就行了。” 云王嘴巴抽了几下,忍不住轻轻拍了女儿一下,笑着道:“越说越邪乎了,甄良娣是你太子哥哥的人,不可能跟我们回府的。” 念真仰起头道:“怎么不可能?不过一个妾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太子哥哥最疼爱我了,难道还舍不得一个妾?” 她走到李天霖身边,拉着李天霖的衣袖晃来晃去,娇声娇气的道:“父王说你舍不得,太子哥哥,你大声告诉父王,让他尝一尝被人打脸的滋味儿。” 云王似笑非笑看过来,等着他回答。 小女孩儿一脸娇态,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第93章 杜良媛有孕 被架在火上烤,但李天霖并没有迟疑,很快就道:“念真,其他事都无所谓,但甄良娣是父皇所赐,除了太子府之外,她哪儿都不能去。” 有一句话默默冒出来,他没有说出来——自己不可能放她走的。 他的确不爱她,但在他心里,她占据了很重要的地位,重要到无可替代。 等着看父王打脸的小女孩,等来了打自己脸的答案。 感受到成人的深深恶意,念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抽泣着道:“她不是你的妾吗?你为什么不肯?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妹妹?” 见小女孩哭得伤心,李天霖略微动容,声音却没有丝毫让步:“其他事情都无所谓,这一桩绝对不行。” 念真窝进云王怀里,哭得越发厉害。 场面闹哄哄的。 易福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带着一脸喜色走进来,喜滋滋的道:“殿下大喜,杜良媛派人来报,说是有了身孕。这可是皇子辈中第一个小辈,若是个男孩,啧啧,来日必定能给殿下带来荣耀。” 李天霖一下子站了起来,呼吸因这番话而紧了一紧,仿佛有只无形的手伸出来,揪住了他的心脏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天霖才道:“你刚才说什么?谁有孕了?” 易福连忙道:“是杜良媛。要说杜良媛也是个有福气的,只在进府时伺候了殿下几次,竟然就怀上了。” 李天霖颔首,声音却茫然:“杜良媛怎么了?” 易福便是再迟钝,也察觉到李天霖不对劲,皱着眉耐着性子道:“杜良媛有孕,殿下怎么了?殿下可是欢喜过头了?” 李天霖心情万分复杂,重新坐了回去,没有答话。 易福挠挠头,一脸的不明所以。 一直冷眼旁观的云王笑出声来,问道:“天霖,你的妾室有孕,你不欢喜吗?” 李天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欢喜得很,怎么,孤脸上的笑,你们看不出来吗?” 云王呵呵:“皮笑肉不笑,也算是笑吗?” 李天霖瞧他一眼,没再说话。 云王抱起女儿,也不想再说什么,便只道:“今天掰扯够久了,你自己的摊子,自己料理吧,本王就不在这里讨人嫌了。” 李天霖呆呆的,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根本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云王失笑,带着女儿离开,心里涌出几分感慨。 他这个侄子,一向得天独厚、身份尊荣,不知被多少深闺女子当成梦中人。 包括甄淼淼甄良娣,当年也万分倾慕他,时时刻刻以他为念。 但,从来没有人能走进他心里,没有人得到他的爱。 一直以为他眼高于顶,但如今冷眼细瞧,堂堂太子殿下,竟根本不懂情为何物,根本就没有开情窍。 他意识不到自己对甄淼淼的在意,意识不到自己心底的真实情感,甄淼淼那边,也十分奇怪,仿佛将往日的狂热感情忘得一干二净,看向李天霖的目光,竟然十分纯净,无波无澜。 这两个人,属实奇特。 偏偏在这时候,横插进来一个杜良媛,一个有了身孕的第三人。 狗血呀狗血,不过,应该会很有趣吧? 云王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笑容,越狗血越好,他是土狗,他爱看。 生活太无趣,能从现实生活中,找到乐子,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事情呀。 正想着,怀里的念真喊起来:“父王,我要甄良娣,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她在我身边,你让人把她叫来,抓来也行。” 云王一脸黑线。 这出戏,已经有三个人了,够狗血了,自己的女儿有必要插进来吗?凭她这小身板,插得进来吗? 被人殴打一顿,反倒殴打出感情,念念不忘了? 皇室中人,有一些奇特性情,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但也不必奇特成这样吧。 这孩子真熊真可恶呀,但又能怎么样呢?亲生的,又是自己宠出来的,含着泪也得继续宠着、护着。 李天霖在亭子发了很久呆,才看向易福,淡淡道:“你报的事情,孤知道了。让人给杜良媛送点赏赐,让她照顾好自己,也就是了。” 易福诧异道:“就这样?殿下不亲自去看一看?” 李天霖摇头:“不去了,孤还有事情要忙。”说完,他站起身来,迈步往书房走。 易福不由得一头雾水,纵然再忙,不可能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呀。 这个孩子,主子当真不期待吗? 疑惑归疑惑,主子的心意,不是他能左右的,他也只能奉命行事,给杜良媛送了赏赐。 李天霖没有亲自探望,杜良媛很失望,免不了说几句酸话,将派去的小太监骂了一顿。 虽然李天霖表现得很淡然,但正如易福所言,皇子们还没有谁生下子嗣。杜良媛怀的这一胎,意义非凡,注定万众瞩目。 太子府的人本就觉得杜良媛更有前程,如今赶上这事,越发觉得她将实力、运气都占全了,纷纷去她跟前奉承,倒是让杜良媛回嗔作喜,心情好了很多。 没多久消息外传,皇宫送来了赏赐,更是引起轰动。 三皇子的生母丽贵妃坐立难安,让人将儿子传进宫里,训斥了一番:“太子本就地位稳固很难撼动,如今连孩子都有了。等皇孙出生,你父皇更向着他了。你为了甄家那个甄婉婉,一直跟母妃闹别扭,你也瞧一瞧,那贱人是做正妃的材料吗?就她在金玉楼跟甄良娣对峙的事儿,京城都传遍了。一个拧不清的货色,给她侧妃都是抬举她了。你要是再执拗,你的事儿,母妃今后再不管了,你爱娶谁娶谁,只要来日你不后悔,母妃也就认了。” 李天泽见母亲一脸怒气,又下了最后通牒,到底不敢再犟,低声道:“婉婉确实难以承担正妃的职责,还望母亲念在儿臣心悦她的份上,给她一个侧妃之位,如此也算是全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丽贵妃这才缓和了神色,点头道:“既然你肯退让,侧妃之位给她无妨。” 母子两人商议了一番,定下了三皇子妃人选。 事情宜早不宜迟,这桩婚事很快在昭平帝面前过了明路,也就尘埃落定了。 第94章 平台期 与此同时,甄府也接到了甄婉婉要进三皇子府当侧妃的旨意。 甄婉婉自然不满意,在家里哭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太夫人出面骂了一顿,才让她消停下来,乖乖备嫁。 五月,三皇子娶了户部尚书的嫡幼女罗月柔进门。因为边疆形势紧张,婚事办得十分低调。 甄淼淼只是侧妃,倒不必应付这些事,落得逍遥自在。 李天泽娶了贵妻,夫妻感情似乎还不错,但不到半月,他便按捺不住,将甄婉婉抬进府。 虽然没能给甄婉婉正妃之位,但李天泽对甄婉婉确是一片真心,时常到她房里歇息。虽然因为母妃敲打,不至于宠妻灭妾,但俨然将她当成心头宝一般。 被三皇子宠着,又被王府里一些人捧着,甄婉婉渐渐得意起来。 她又是个有眼色的,在罗月柔面前时,表现得十分乖巧懂事,还时常劝李天泽去看王妃,惹得罗月柔也愿意跟她亲近,甚至在丽贵妃跟前夸赞了她几次。 甄婉婉越发如鱼得水,抖了起来。 虽然只得了侧妃之位,但乾坤未定,只要三皇子的身份能起来,来日自己更进一步,自然能将甄淼淼踩到脚底下去。 她心里恨毒了甄淼淼,恨不得弄死这个人,以消心中的怨气。但显然,眼下时机不成熟,在三皇子成龙之前,还需要等待很长一段时间。 这口气她忍不了,她会蛰伏着,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跳出来,咬中甄淼淼的七寸,给她致命一击。 甄婉婉的心思,甄淼淼不知道,也根本不在意。 跟云王聊完后,她便一直坐立难安,心心念念都是自己的生意经。 好在云王很给力,没多久就派人传话,说是愿意跟她合作,但具体细则还要商榷。 甄婉婉差点没乐疯,能在赚钱的同时,实现自己的情怀,实在妙不可言呀。 没多久,云王派了个大管事过来,跟甄淼淼商议细节。 经过几次讨论,甄淼淼决定,还是先建女子会所。这个会所由茶楼、酒楼、减肥塑形店三部分构成,地址由云王提供,以云王名下城东的别院改建而成。 初期启动资金,则由甄淼淼、云王一起出,甄淼淼只有一万两银子,云王出了大头,拿了三万两银子。 甄淼淼没忘记秦娇想入股的事情,让人给秦娇送了信,没多久就收到了秦娇的银子,有五百两,估摸着是秦娇所有的零用钱了。 甄淼淼收了这笔钱,打算从自己的分成里抽出一股,分给秦娇。 如此这般算下来,资金方面,甄淼淼只出了三分之一,场地方面也没出什么力。不过,主要的设计方案是她提的,日常管理方面,她也差不多得全权负责。 这么一算,甄淼淼要付出很多心力。 云王是个爽快人,大手一挥,跟甄淼淼约定,念在甄淼淼贡献大的份上,愿意与她五五分成。 甄淼淼思索一番,没有假客气推来推去,很爽快就应下来,大大方方道了谢。 费心费力筹划这些,为的就是赚钱。如今云王既然肯给机会,倒也不必假模假样了。 如斯,接下来的日子,甄淼淼的所有精力,都投在了开办女子会所上,连减肥大业都有些荒废了。 忙乱了一段时间,总算别院进入正式改造期,让人能暂时松一口气。 除了林家小院的那些大妈之外,显然,她还需要不少人手。按理,直接拿银子出来采买是最方便的,但甄淼淼开办这个会所的初衷,是为了给女子提供就业机会。如此,自然就不能去做采买人的交易了。 如此,便要挑一些平民女子,跟她们签订契约,再进行针对性的培训。 这么做会费些事,但甄淼淼不怕麻烦,还是决定选后一条路。 借着云王的名头,很快招了一批人,甄淼淼亲自看了一遍,指定了负责人。 之后,就开始来回奔波,亲自给她们培训。 如此这般过了一个多月,各项工作渐渐上了正轨。 直到这时,甄淼淼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掉秤了,体重一直在一百三十斤上下浮动。 甄淼淼盘算了一番,自己的身高大约是一米六九,按照公式换算一下,标准体重应该是一百一十八斤。 如今离标准体重还有一段距离,但迟迟不掉称,想必是因为经过之前的折腾,她已经进入减肥平台期了。 所谓减肥平台期,是指当减肥人士在减肥道路上折腾一段时间,身体会进入某种状态,一成不变的饮食和锻炼,根本不能使体重继续下降。 对于减肥者来讲,减肥平台期无法避免,想要打破平台期,就需要重新调整锻炼计划、饮食以及休息。 甄淼淼想了又想,自己如今手头上要做的事情很多,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店子开业之前,总揽全局的她会变得更加忙碌,锻炼、休息时间都不可能再延长。 既然这样,只能从饮食方面下手了。 甄淼淼问起春桃几人的情况,才知道她们也跟自己差不多。比起最初的体重,大家都瘦了二十来斤,但如今都陷入了困境,即便严格控制饮食、坚持锻炼,也没有办法掉秤,反而还因为不能随心所欲过日子,将自己的心情弄得很糟糕。 甄淼淼得知后,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是她带领大家走上这条路,遇到问题了,她却没有及时解决,心心念念都是自己那一摊子生意,导致大家跟着自己,走了这么长时间的冤枉路。 虽然这亏自己也吃了,但,这并不代表自己能被原谅。 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自怨自艾解决不了问题,愧疚自责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得收拾好心情,尽快承担起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如是,就早点行动吧,没必要拖拖拉拉磨磨唧唧。 先试着将低碳饮食调整一下,改为一天无碳,一天低碳,一天高碳,接下来三天再循环一次,第七天的时候,当成放纵日。 如此算下来,七天是一个大循环。 第95章 邀请 无碳日,顾名思义就是一整天下来,一点碳水都不能碰,只能吃肉、鸡蛋、青菜,能喝一些豆浆。水果什么的,最好不要吃,毕竟这玩意儿甜度高、升糖快,很多水果还带了寒性,对减肥人士并不友好。 中碳日,可以参考之前的低碳饮食,在早餐、中餐时吃一些粗粮碳水,鸡蛋、肉、青菜等不能断。 高碳日是最爽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但最好也是以粗粮碳水为主,当然,晚上要少吃一些,最好还是以蛋白质和青菜为主。 细论起来,中碳日和高碳日的饮食是差不多的,只在数量上有一些细微分别。 甄淼淼拿出一张纸写写画画,将食谱拟制好,对春桃道:“暂且就先按这个方法来,咱们先试一试,若是效果不好,再换一个就是了。” 春桃对她是全然信任的,点头应下来,旋即又有些好奇的道:“小姐,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甄淼淼嘿嘿笑,身为女人,对于减肥瘦身的各种小技巧,怎么能不关注呢? 虽然她前世没能成为一个瘦子,但架不住她心底有渴望呀,各种方法都搜罗了一遍,也印证了那句“差生文具多”的说法。 往事如烟,却也并不如烟,起码如今她的生活中,处处都用到了前世学到的知识,处处都有前世的影子。 她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淡淡道:“好了,今天就照无碳日执行吧。” 春桃应了下来。 如斯,早饭甄淼淼吃了一盘青菜,两个鸡蛋,喝了一杯豆浆,就出门监督别院改造了。 没到中午,她就觉得饿得不行,但还是靠着毅力,重复了早餐的食谱。 就这么又熬了几个时辰,甄淼淼觉得,按照这个法子推行,能不能瘦下来且两说,但人的戾气应该会很重。 亲身实测,碳水对于人来说,的确是很重要的。 而且,因为减肥的缘故,她已经很久没有吃甜的东西了,身体的每个地方,似乎都在叫嚣我缺甜,我想品尝甜食带来的快感。 哎,减肥得对抗自己,拼命忍耐住诱惑,克制住欲望,太累,太愁人了。 饿着肚子回了太子府,路上甄淼淼就饿得嗷嗷叫,一直在掰手指想晚上能吃什么东西,旁的就算了,最少要给自己加个鸡蛋。 满脑子都是食物的甄淼淼,等回到沉香苑时,却有宫女迎了上来,恭恭敬敬道:“侧妃,太子殿下来了,正在你屋子等着呢。” 甄淼淼诧异不解,这厮已经玩了很久的无影无踪,今天为什么会抽风出现? 带着疑惑踏入房内,屏风前,有男子默默伫立,静默得仿佛一幅画一般。 听到动静,身穿月白色衣衫的李天霖缓缓回头,眉目间仿佛凝结了绝代风华。 甄淼淼不由得一愣,有些日子没见,这厮似乎又清瘦了几分,颜值越发惊人。 这厮走出去,进青楼根本不用花钱,会有一大批女人涌上来,哪怕倒贴钱也心甘情愿,可能还会争得头破血流。 他真帅,真瘦呀。 这个认知,让甄淼淼不由自主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他应该没有什么减肥的想法,但偏偏他能瘦,自己费尽心机,就是甩不掉身上这一团团肥肉。 哎,人比人,气死人呀。 “甄淼淼,你回来了。”李天霖露出笑容,声音也透着温和。 甄淼淼却没好气的说:“是,我回来了,殿下有何指教?” 无碳饮食,弄得人心烦气躁。 毫不夸张的说,今天的甄淼淼,浑身都是戾气,路过的狗都能挨两脚。 李天霖走近几步,盯着她看了片刻,才道:“没有什么指教,只是许久没见到你了,想跟你聊一聊。孤知道,近来你一直在忙跟王叔合作开店子的事情,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甄淼淼翻了个白眼道:“这有什么好问的?接下来,自然是按部就班的将地方改造好,将人员培训好,等一切就绪了,直接开业了就是。” 李天霖点点头,转了话题道:“甄淼淼,咱们也许久没见面了,陪我出去走一走吧,感受一下京城的烟火气,我请你吃晚饭。” 甄淼淼累了一天,不想动弹,想也不想就道:“你还是去请别人吧,咱们不是一路人。唔,不如你去杜良媛那里看一看,她一个孕妇,正是要人陪的时候。你去看她,陪她出去走动,她一定会很高兴。” 随着她这番话,李天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脸色变来变去,仿佛调色盘一般。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想让我去陪杜良媛?你一点儿都不介意?” 甄淼淼诧异:“这有什么好介意的?那是你的女人,怀了你的孩子,你不陪谁陪?” 李天霖道:“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盯着甄淼淼,呼出一口气,再次发出邀请:“今晚咱们暂且不提杜良媛,不提其他人,不提我们的身份,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现在,这个普通男人想邀请你去外面吃顿饭,聊聊天,你竟不能答应吗?” 甄淼淼忍不住发笑:“你今天在玩什么游戏吗?我觉得挺奇怪。” 李天霖道:“没玩什么游戏,只是单纯想跟你出去一回。当然,你也可以那么想,就当陪我玩一次角色扮演,如何?” 甄淼淼皱眉:“那咱们扮演什么?” 李天霖深深看她一眼,眸光透出几分奇异的灼热,缓缓道:“倒也不必特意扮演什么特殊角色,就扮演普通夫妻,不,还是扮演新婚夫妻吧,你愿意吗?” 甄淼淼摇头,打了个哈欠:“不愿意,我都累一天了,只想吃点东西,躺平了休息,其他的什么都不想干。”她说完这些话,就走到窗下的软塌上躺倒,闭着眼睛道:“还是躺着舒服呀,殿下,你慢走不送。” 如今的甄淼淼,主打的就是一个放飞自我,该配合太子演出的时候,也选择我行我素,视而不见。 第96章 邀约 有深浓的失望浮上脸颊,眸中的灼热也渐渐熄灭,李天霖静静看着躺平的甄淼淼,陷入沉默之中。 这个女子,真是随性呀,一点儿都没有身为太子侧妃的自觉。 在自己屡次出言相邀的情况下,她竟然不肯松口,甚至她还劝自己,去见有孕的杜良媛,何等大度,何等冷漠。 不,她不是大度,她是真的不爱自己了,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将精力投到其他女人身上。 为什么当初那么在意自己的人,为了自己什么都肯做,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会变成如今的模样?那么多炙热如火的爱意,都凭空消失了吗? 她是甄淼淼,但也不是从前的甄淼淼。 如今的她,在一点点变好、变瘦,她眼里有了想要追求的光,心里有了想要做的事业,但偏偏,再也不肯分一丝关注到他身上。 曾经,她的爱是负担,是累赘,是他无法忍受的。 如今,她彻彻底底不爱了,他不觉得欢喜,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解脱的快感,心底漫上来的,反而是空虚和失落。 如她所言,人心果然复杂呀。 李天霖脑子乱乱的,各种纷杂想法纷纷涌出来,几乎让他无法招架。 可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一回事呀。 叹了一口气,李天霖默默转身离开,再没有回头。 听到动静,甄淼淼换了个姿势,继续躺平,心里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走了。 虽然如今的她无所求,但屋子里多一个外人,到底让人不自在。 算了,还是不想让人不开心的事情了,先小憩一下,再吃那该死的减肥餐吧。 但最终,这次小憩还是没能如愿。 有人如风般闯了进来,带着几分指责道:“侧妃娘娘,你为什么这么绝情?你知道吗?太子殿下明天就要离开京城,去北边的战场了。” 却是易福。 甄淼淼吃了一惊,睁开眼睛从软塌上跳起来,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好端端的,去战场做什么?太子被废了吗?” 易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缓了缓才道:“您就不能盼着太子好吗?谁被废了,太子都不可能被废。” “好好,算我说错话了,先别忙着谴责人,”眼看着楼要歪,甄淼淼也没计较,摆摆手道,“你还是展开说一说太子的事儿吧。” 易福皱着眉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奴才其实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前几天三皇子那边的人突然递了一道奏折。那人是兵部的侍郎石剑波,说是如今边疆形势紧张,虽然有将士镇守,但没有什么皇室人士出面。” “石侍郎的折子写得冠冕堂皇,说是越是这种时候,太子越不能畏畏缩缩,就该由他冲在最前面,一则安宁民心,二则能跟将士们打成一片,来日对太子而言,也是极有利的事情。” 甄淼淼沉吟道:“他这折子,确实有几分歪理,但千金之子戒垂堂,这句古训你主子不可能不知道。一国储君亲临战场,这可不是小事,你家主子和身边的人,按理不该点头答应呀。” 整个西楚,如今最危险的就是战场,那里变故太多,人员太复杂,一旦去了,会遇上什么,谁都说不清楚。 再说,远离京城,相当于远离了权势中心呀。 但凡有脑子的,都不可能让他干这事。 面对一脸问号的甄淼淼,易福却摇头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奴才并不清楚,只知道今天殿下去见了皇上,已经得了明旨,明天就要出京,押运一批粮草送去边疆,之后会留在那里,今后什么时候回京,要看形势和皇上的意思。” 甄淼淼默然。 易福道:“奴才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何要在离开前,特意来见侧妃,不知道太子殿下心里的想法,但他既然来了,想必有他的理由。” 甄淼淼随口道:“能有什么理由?可能他觉得太无聊了,想在临走前找我再吵一顿吧。” 易福摇头道:“不会是这个理由,殿下不是这种人。” 看了她两眼,红了眼圈道:“主子的心思奴才不敢猜,但侧妃娘娘,好歹你曾经那么爱慕太子殿下,如今竟不肯让他随心一回吗?不提往日的情分,殿下其实一直挺关注你的,也维护过你。” “如今他马上就要走了,这一去,边疆干冷,可能会面临生死考验,可能会遇上种种凶险。如今,他只有一点点小心愿,且这心愿绝不会损害你什么,你竟不肯点一次头吗?你的心,莫非是石头做的?” 甄淼淼叹息道:“算了,我说不过你,出去一趟就出去一趟吧,姐今天吃点亏,不与你那脑子抽风的主子计较了。” 见易福露出不满的神色,甄淼淼只得改口道:“算我说错话了,你主子脑子没抽风,是我抽风,这该行了吧?” 易福这才满意了,行礼道:“既然侧妃肯出门,奴才这就回去禀报。” 甄淼淼点头道:“去吧去吧,我略收拾一下,换件衣服就过来。” 易福应下来,如飞一般冲了出去,到书房见李天霖,将好消息告知:“殿下,甄侧妃说愿意出去了呢。” 李天霖拿着笔的手一顿,沉默了片刻,方才道:“她愿意了,孤现在不愿意了,此事再也休提。” 易福本是一腔热情,听到这句话登时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呆滞了一会儿才道:“殿下这是闹哪出?你不愿意,刚才为什么要去甄侧妃跟前说那番话?” 他都不好意思提刚才的事,刚才李天霖那模样儿,分明是有几分死皮赖脸。啧啧,也算是让他开了眼了。 如今却又拿起乔了,如此反复无常,也不知道为哪般。 李天霖根本没给他答案,不耐烦挥手道:“孤的事情你少管。” 易福皱眉沉思,只得道:“既然这样,那奴才去甄侧妃那里说一声,免得甄侧妃空跑一趟。” “快回来,”李天霖想也不想,立刻阻拦道,“不是说了吗?孤的事情你少管,为什么你听不进去?” 这到底是在唱哪一出? 易福越发茫然了,却也只能依照他的意思道:“行行,今天算奴才多管闲事了,您的事儿,您自己折腾吧。” 他早就发现,事情凡是跟甄淼淼扯上关系,就会变得匪夷所思,主子的脾气,也会变得格外古怪。 一天天的闹腾着,就这么过日子,虽然过瘾、刺激,但心脏差点儿的人,真的有点受不了。 第97章 应约 送走易福后,甄淼淼立刻吩咐春桃,重新取一套衣服过来换了。 “小姐,不如你抹点脂粉吧。”春桃迟疑着开口。 甄淼淼与李天霖相处的点点滴滴,春桃都是看在眼里的。 春桃自然是向着自家主子,李天霖怎么想的,她其实根本就不在意。 但如今,李天霖即将要去战场了,运气不好,可能今生今世都回不来了。 生死面前,之前的恩恩怨怨,似乎都不重要了。 虽然不知道李天霖为什么会邀请主子出去约会,但人家开了口,打扮一下也显得郑重。 再回想一下之前的事情,有几分欢喜冤家的味道。 哎,无论如何,主子已经嫁进太子府了,得跟太子好好相处。倘若太子怎么样了,主子不可能有好日子过的。 为了主子着想,为了主子不守寡,也得盼着太子平安归来呀。 甄淼淼随口道:“没必要,就这样吧。” 盛装出席,显得太刻意了。 她对那个男人没有半点意思,没必要做出让人误解的事儿。 春桃便没再劝,伺候她换了衣服,又把头发重新打理了一下。 没多久,两人便往李天霖的书房而来。 书房里,李天霖拿了一本书看,身子往身后的靠椅上靠着,显得十分放松。 易福守在角落里不敢出声,但看着主子的样子,忍不住想翻白眼,拿一本书半天不翻面,听到什么动静就往门口瞄。 书房里又没有别人,做出这个样子给谁看? 殿下,你的高傲呢?你的淡然呢? 易福一阵无语。 就这么等了一会儿,终于有宫女进来,行礼道:“殿下,甄侧妃求见。” 李天霖唔了一下,轻咳一声,慢条斯理道:“你问她有什么事吗?” 等宫女出去后,他书也不看了,也不坐着了,直接站起身在屋里踱步,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瞧。 很快宫女进来,回道:“甄侧妃说没什么事,殿下要是有事忙,她就回去了。” “别——”李天霖再也装不下去了,直接快步往门口走,“孤去瞧一瞧。” 甄淼淼饿着肚子,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便有些不耐烦。 等见到李天霖,她也不想惯着,皱着眉道:“殿下现在又改变主意了吗?那我走。” “那我走”三个字,她用的是肯定语气,而并非询问。 李天霖连忙道:“没改变主意,难得你肯来,咱们这就出门去吧。”回头看向易福,吩咐道:“还是跟上次一样,安排两个护卫跟着就行了,不用叫马车。今日孤与甄良娣,便只是一对普普通通的夫妻。” 易福连忙答应,甄淼淼却摇头道:“说错了,我只是妾罢了,哪有资格与殿下当夫妻?”不等李天霖回答,她转而道:“是我太较真了,索性就按照殿下的意思,来一次真正的角色扮演。” 李天霖露出笑容:“行,就依你的意思吧。” 他迈步走到甄淼淼身边,声音十分温和:“孤,不,我在民间时,看见寻常夫妻在街上游逛,多半是并肩同行,有时还会挽着手。不知……不知甄夫人是否愿意效仿一番?” 他用的是询问的语气,手却已经伸到甄淼淼面前。 外人看来,他神色很淡定,却没有人知道,在这一瞬间他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自己都无法控制了一般。 甄淼淼笑得眼睛弯弯:“恭敬不如从命。”伸出手,放在他的掌心。 见她如此爽快,李天霖反倒愣了一下,才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扣在掌心。 虽然没说话,但甄淼淼眼尖,瞄见他耳朵尖红了。 甄淼淼不由得挑眉,少年,不就是牵个手吗?至于这么纯情吗?你可是太子呀,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虽然心底有些困惑,但念在他即将远行的份上,甄淼淼决定不提了,就按他的想法行事吧。 两人并肩同行,缓缓出了太子府,继续漫步闲逛。 此时暮色四合,一路经过市集街道,贩卖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他们身处闹世之中,身后跟了一些人,但并肩的,只有他与甄淼淼。 这里,仿佛一个小小的世界,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人。 李天霖一直默默向前走,手里握着一人之手,心底深处,升腾出隐秘不可言说的喜悦。 这一刻,他只盼着时间能慢慢停住,只盼着自己能握着这人的手,一直默默走下去。 他不爱她,但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他最舍不得的人,竟然是她。 吵吵闹闹,打打笑笑,不知不觉中,这个女子,将她的模样刻在了他脑海里,再不能抹去。 李天霖沉溺于脉脉温情中,不愿外人打扰。 甄淼淼却有些耐不住,开口道:“咱们还吃饭吗?” 李天霖抽了抽嘴角,无奈道:“吃,你想吃什么?” 甄淼淼歪着头道:“倒也不想吃什么特别的,我最近体重一直没减,还是要控制饮食。上次咱们去的那个摊子,你还记得吗?你的人跟那个什么黄大姐干了一架,老板的生意必定受到影响。不如咱们就去那儿吧,一来离得不远,二来嘛,也让老板有点进账。” 李天霖点头道:“就依你所言。” 两人说完话,正要转道去之前的小吃摊,突然遇上一个提着一篮子小玩意儿沿街兜售的小男孩。 “公子,给你美丽的夫人买朵绒花吧,价格很便宜的。”小男孩一面打量着他们,一面道。 李天霖忍不住笑起来,挑眉道:“美丽的夫人,你确定?” 不等甄淼淼翻脸,他立刻转了语气道:“小孩,你很有眼光,说得很对,在我心里,我这夫人的确最美丽,无人能及。” 甄淼淼心底的怒火,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没有女人不爱说好话,纵然明知道李天霖是在开玩笑,听起来还是觉得挺舒服的。 李天霖深深看她一眼,转而向小男孩道:“还愣着做什么?把你的东西拿过来,我来挑一挑。” 男孩欢呼一声,恭恭敬敬将篮子递到他们跟前。 李天霖并没有放开甄淼淼的手,而是伸出另一只手,在篮子里挑拣了片刻,选出一朵牡丹绒花。 随后,他往身后看了一眼,易福立刻会意,上前来付了钱,又将小男孩引走了。 第98章 放开美男让我来 李天霖抬手,将绒花戴在甄淼淼头上,端详了一会儿,满意点头道:“人比花娇,很适合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竟然并不觉得扭捏,仿佛这话在他脑海里转了很久,如今终于有机会,似真似假说出来一般。 “是吗?”甄淼淼落落大方道谢,“既然你诚心诚意送,那我就收下了。” 李天霖再次抬手,取下她鬓边常用的桃木簪,轻笑道:“既然决定玩角色扮演,索性演到底,你这只簪子,暂且由我保管,当做你送的信物好了。等我平安回来,自然会归还。” 甄淼淼耸肩:“还不还无所谓,不过,我心底是盼着你平安归来的。我跟其他皇子,并没有多少接触的机会,与你,说实话接触得也不多,但你的表现,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储君。” 她凝眸看着李天霖,眸中是温如春风的柔光,欠身道:“望你珍重自身,平安归来,来日我定然会为你接风洗尘,为天下百姓喜迎储君归位。” 到了这一刻,昔日那些小恩怨,不但不重要了,反而显得有几分可笑。 之前恨他的时候,她咬牙切齿,恨不得让他立刻原地消失。 但经历了许多的风风雨雨,特别是在柯家意外相见之后,如今的她,不想他死,真的。 李天霖重重点头:“你的话我记下了,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他手腕一动,就将桃木簪收入怀中。 两人边走边聊,气氛竟有几分温馨。 此情此景,两人仿佛放下了往日的纷争是非,真真正正成了一对平凡夫妻,行走在民间的烟火气之中。 很快就走到了之前吃面的面摊。 老板亲自迎过来,笑眯眯跟他们打招呼,看着他们的眼神仿佛在看财神爷。 也难怪,上次这几人来这里吃面,之后李天霖拉着甄淼淼跑了,留下的两位侍卫,三下五除二就将黄小姐及侍从打倒在地。 侍卫是讲究人,临走前,扔下了一锭银子作为赔偿。 老板做的是小本生意,一下子得了五两银子,喜得不知道怎么好。 如今,这几人又来了,摆明了是照顾自家的生意,老板自然是举双手欢迎。 嘿嘿,只要钱给够,再在他摊子闹一回也无妨。 李天霖牵着甄淼淼坐下,温声问:“想吃什么?” 甄淼淼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却还是不愿放纵,咬着牙道:“还是像之前那样,两个鸡蛋,一盘青菜吧。” 都已经熬一天了,若是现在放弃,之前的努力就都成笑话了。 减肥是一场战斗,要经历一次次博弈,她一定要赢! 李天霖失笑:“你可真有毅力呀,我都要说一声服字。”他照旧点了之前吃的肉丝面,便挥了挥手,将老板打发了。 甄淼淼这才看着他,问出自己心底的疑惑:“之前你到民间体会民间疾苦,我是举双手赞同的,但怎么突然之间,你就要到边疆去了?” 李天霖淡淡道:“三皇弟想让我去,可能他觉得,将我弄出京城,他就能有机会吧。他的想法不重要,关键我自己也想去, 便顺水推舟答应了。” 见甄淼淼皱眉,李天霖解释道:“我想成为季先生期盼的那种人,我不想狗苟蝇营,心里只装着权势斗争,我想去走一条新路,去民间走动,懂百姓疾苦;上战场历练,知士兵冷暖。很多路,要自己去走,才会真正有所感悟。等我真正有了一些经历,家国情怀于我的意义,一定会变得截然不同。” 甄淼淼听得心情激荡,沉默了一会儿,连连点头道:“倘若你能说到做到,来日,你一定会成为有福气的那一个,百姓们也能受你庇佑。” 她赞叹了一番,心情慢慢平复,叹了一口气道:“只是,战场险恶,没有谁能完全掌控局面,你去了那里,谁能保证你的安全? 李天霖缓慢道:“的确没人能保证我的安全,我能做的,也就是小祸躲,大祸死罢了。” 甄淼淼变了脸色。 见她这样,李天霖反倒笑起来:“怎么,舍不得我死?” 甄淼淼叹气:“倒不是舍不得,毕竟,我对你没什么感觉,但你到底是个好人,是个能让百姓过好日子的人,倘若你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觉得可惜极了。” 李天霖宽慰道:“我开玩笑的,我这次所去之地,最高统帅是三皇子的外祖父镇远侯余鸿迪。父皇已经给他传了旨意,倘若我出了事,定然罢免他的官职,严惩余家。” 甄淼淼听了道:“皇上此举甚妙,如此一来,镇远侯不但不能搞小动作,还得护你周全。不过,你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事还要自己多留心,小祸躲,大祸避,别管别人死不死,也别在意面子,该跑的时候要跑,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一定要先将自己的命留住。” 两人轻声细语说着话,春桃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浮想联翩。 果然是欢喜冤家呀,之前吵得不可开交,如今手牵着手,并肩坐着,真像一对小夫妻。 虽然主子的身材略微彪悍一些,但不要紧,这两个人依旧显得很甜,很好磕。 真夫妻,就是好磕呀,自己要不要转变思路,给他们当红娘牵线,近距离磕他们的情事? 小丫鬟陷入纠结中,一时笑,一时皱眉,表情十分丰富。 李天霖看向甄淼淼,露出动容的神情:“行,你的话我记住了。这一趟风险肯定会有,但不能因为害怕危险,就躲在京城当缩头乌龟。就我这身份,还是要走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历练自己的心境。” 甄淼淼微笑着点头,正要说话时,突然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快放开美男,让我来。” 第99章 送上门找打 甄淼淼哭笑不得,抬头看时,果然是老熟人黄小姐。 今天的她,依旧前呼后拥排场很大,甚至,这一次她带的人,比之前还要多。 看上去极厉害,寻常人惹不起,但她脸上微微有些肿胀,破坏了她的气概。 哎,什么叫无巧不成书,这就叫! 什么叫自讨苦吃,这就叫! 什么叫送上门找打,这就叫!且她不是第一次闹这一出,是第二次呀。 什么叫往死里坑全家,这就叫! 虽然之前李天霖只让人打了她一顿,没有别的惩罚,但架不住她自己作死,非要往储君跟前凑,一而再再而三往死里得罪储君。 这个女人,真真是凭一己之力,成功吸引了李天霖的注意。 来日,李天霖一旦得势,她和她全家能落到好处,自己将姓倒过来写! 哎,这都是什么破事儿?难道这个世界只有李天霖这一个男人吗?难道这些天她什么都没干,专门来这里盯梢吗? 这位大姐,实在太痴,太想不开了呀。 黄小姐看都不看甄淼淼,直接盯着李天霖,痛心疾首道:“公子,我的意思表达得还不够明白吗?我是真心觉得你很好很有前途,才屡次放下面子来找你说话。你可不能不识相,更不能被你身边这个胖女人迷了眼。不是我夸口,无论从哪方面,我都强她太多倍了。” 她凑近两步,继续自说自话:“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她身上,才不得不跟了她?要是这样,你就眨眨眼,剩下的事儿,交给我处置好了。这次我带的人多,还有武艺高强的,不但能将面子讨回来,还能将你救出苦海呢。你……” 剩下的话,被李天霖堵在了嗓子眼里。 几人说话的动静不小,很快有好事之徒看出来气氛不对,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李天霖整张脸早就冷了下来,声音也淡淡的没有一丝温度:“贱人,上次的打,还没挨够吗?” 他心里要呕死了,难得的好时光,总遇到人搅局,且搅局的还是同一人。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这个狗屁黄小姐早被他刀死百回千回了。 黄小姐露出痛心难忍的表情:“你骂我,你竟然骂我,你还有没有心?我一心一意想对你好,为什么你给脸不要脸?” 李天霖哪耐烦听她胡扯,直接冷笑道:“闭嘴吧,上次没有将你的脸扇肿,是我这两个护卫的错。既然你今天送上门,还非要闹事,也不需要客气,直接将一顿打续上,也就是了。” 他说完这番话,便朝一直默默待命的侍卫挥手,命令道:“直接给我往死打,扇她五十巴掌教她做人。” “等一下,”甄淼淼皱眉,缓缓道,“你即将远行,不宜见血,不吉利。还是减半,扇她二十五巴掌,也就够了。” 易福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这又不是菜市场,还兴讨价还价吗? 李天霖的神色却柔和下来,点了头道:“好,就依你所言。” 黄小姐怒不可遏:“当着我的面,商量要给我多少巴掌,你们当我是死人吗?你们当今天我带出来的这些人是摆设吗?” 李天霖冷笑不答,只向甄淼淼道:“咱们走。”说完,再次牵着甄淼淼离开,将主场留给自己的侍卫。 接下来,就是之前的戏码重现了。 瞬间,黄小姐的人都倒在地上哭爹喊娘,黄小姐也被扇了二十多巴掌,脸成了猪头。 两位侍卫照旧给了赔偿,之后才扬长而去。 黄小姐嚎啕大哭:“我只是好色,只想好个色罢了,之前一直都好好的,为什么进京城了就这么难?” 因为嘴巴肿了,她一面哭一面喊叫时,口齿有些不清晰,但这不妨碍她当街哭诉。 一众仆从倒在地上,也很想哭。 在来京城之前,他们一向是横着走的。 一来京城,却被人打得落花流水,旧伤添新伤。 正凄凄惨惨之际,突然有人凑了过来,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来人大约三十来岁,长相普通,态度却很温和。 扶着黄小姐在椅子上坐定,那人做了自我介绍:“小姐,你受苦了,在下是三皇子的幕僚戚威。” 黄小姐黄静香愣了一下,才含糊道:“什么三皇子,我不认识呀。” 戚威微笑道:“相逢也是缘分,之前不认识,现在不就认识了吗?刚才的事情,在下都是看在眼里的,你想不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黄静香一脸郁闷:“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两顿,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但我连他们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讨公道?” 戚威道:“那两个人,在下恰好都认识,一个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另一个嘛,则是鼎鼎大名的肥胖女——甄良娣。” 黄静香愣住,嘴巴张得仿佛能放下一个鸡蛋。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再次开口:“你没有看错吧?” 戚威道:“当然没看错,在下见过太子很多次,对他很熟悉。至于甄良媛,虽然之前素未谋面,但她的身份,却是呼之欲出的。毕竟,长得那么胖,又被太子带在身边的,除她之外,不做他想。” 他摸摸下巴,露出沉思的模样:“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之前太子是极恨甄良媛的,今天却当着众人的面,牵着她的手不放。莫非他对甄良媛起了兴趣?啧啧,权贵之人的想法和癖好,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理解的。” 黄静香仍旧陷在自己的心事中,根本没将他这一番八卦言论听进去。 戚威也没再说下去,转而继续蛊惑道:“小姐,我不知道你怎么得罪了太子,但无论怎么样,你都是女流之辈,无论他有什么理由,都不该动手打人。话说回来,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殴打女人,之前他就在太子府跟甄良媛互殴,还闹到皇上跟前了呢。” 戚威说到这里,渐渐变得兴奋起来:“他是有前科的,之前被他侥幸混了过去,但皇上不可能毫无芥蒂。这一次,若是再去皇上跟前告一状,啧啧,只怕他不给一个解释,难以过关。偏他即将离京,除了书信之外,根本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 人不在跟前,信写得再多,只怕也是无用的。 毕竟,昭平帝向来耳根子软,很容易被眼前人说动。 一个人去说,昭平帝可能不太信,但两个人、三个人呢? 三人成虎,便是如此了。 第100章 活祖宗 太子的仇敌有很多,除了自家主子之外,小周后也一直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并不是因为太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而是因为他占了那个位置,就得承受众人的嫉妒和攻击。 趁太子离京,给他上点眼药,自己主子才能更进一步嘛。 身为一个合格幕僚,他可是一心一意念着三皇子,一心一意为主子谋划。 只要有一丝一毫机会,他都会死死抓住的。 戚威口才是很好的,在黄静香面前一直掰扯、洗脑,成功让黄静香对他产生了信任。 得知之前太子还打过她一次,戚威整个人越发兴奋了:“竟然不是初犯,而是惯犯,哈哈,我们的赢面更大了。”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方才道:“虽然太子身份尊贵,但也不能随意殴打人呀。在下会安排一番,让你能到皇上跟前亲自哭诉委屈,到时候,你也就能出一口恶气。说不定,他还会亲自给你道歉,给你送一些赔偿呢。” 黄静香皱眉道:“其实,他给不给赔偿,能不能出气,我根本不在乎。太子长得实在清俊,容颜如皎月生光,可他为什么不肯正眼瞧我一眼,反而一直跟那个甄良娣说说笑笑呢?一想到这事,我就觉得心口疼,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虽然我是新寡之人,但我容貌、家世,哪一样不比甄良娣强?为什么她可以站在太子身边,而我没有机会?” 戚威眼珠子转了转,笑着给她画饼:“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呀,不如这样,咱们还是照计划,去后宫或者皇帝跟前哭诉。太子屡次让人殴打你,使你容颜有瑕疵,耽误你再嫁。若他不想受万人指责,就得担起责任,将你娶进太子府。这主意,你觉得如何?” 黄静香听得眼睛发亮:“竟然还可以这样吗?太子肯答应吗?” 戚威颔首道:“当然当然,不过我有言在先,小姐虽然样样出色,但到底嫁过一次人,若是进太子府的话,只能以妾室的身份。” 黄静香露出娇羞的神色,轻声道:“我心里实在倾慕他,只要能站在他身边,已经是终生之幸,为妾,我愿意。再说他是太子,给太子做妾,不丢人。” 她露出憧憬的神色,脸上慢慢有了笑容:“我总比甄良娣强,到时候,让他看到我的好处,他自然也会如今天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挽着我的手,轻声细语与我说话。” 看着一脸花痴样儿的黄静香,戚威撇嘴,暗自好笑不已。 这女人不但好色、脑子有坑,还是个恋爱脑呀,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具体是什么情况,跟他没有关系,他只需要好好利用这送上门的机会就行了。 戚威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夫,继续给黄静香洗脑,让她对自己产生了充分的信任,又亲自送黄静香一群人回黄府。 黄家跟寻常官宦相比,倒也有几分特殊之处。 黄静香的爹黄洛年幼时,便心悦家中一位姓孙的丫鬟,还没成婚就将丫鬟纳为姨娘。 等到娶了黄静香的母亲黎氏进门,没多久,黄洛就将丫鬟抬为二房,人称孙二夫人。 后来,黎氏生了女儿后,没有调养好,又因为丈夫宠妾灭妻心情抑郁,没多久就生病去世了。 那之后,黄洛没有再续弦,只一心一意跟孙二夫人过日子。因为黎氏娘家反对的缘故,黄洛没能将侧室扶正,妻不妻妾不妾,不成体统。 黄静香自小没有亲娘照看,跟孙二夫人相处不来,又有外祖家作为依仗,养成了骄纵跋扈的性子。 黄洛忙于朝政,对这个女儿没什么感情漠不关心,孙二夫人更不愿管。一来二去,黄静香的性子就拗不过来了。 年岁渐长后,在一些丫鬟们的引导下,她养成了好色、贪杯的毛病,常在戏馆、茶楼、酒楼游逛。 长到十六岁,黄静香嫁出门,因为性子的缘故,跟丈夫根本合不来。 没出一年,丈夫因病去世,黄静香并不伤心,没守几天就收拾嫁妆回了娘家。 嫁了一次人,她性情越发乖张,时常在大街上调戏美男,亦或者使手段勾搭。由于是在黄洛当政的地盘折腾,找的又都是平民百姓或商户,纵然被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自认倒霉。 也有贪慕富贵的,愿意跟黄静香来一段露水情缘,之后一拍两散,慢慢就断了来往。 虽然成了寡妇,但黄静香觉得,这样的日子更有滋味一些。 今年黄洛入京述职,一家人都跟着来了。富贵繁华地,美男多不胜数,让黄静香开了眼界。 黄静香见猎心喜,也不知道她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一眼就瞧中了当今的太子殿下。 管家的孙二夫人,自然不知道黄静香折腾出来的事情,听到动静迎出来,见一群人如上次那般鼻青脸肿,黄静香脸也肿了,不由得呆住了。 黄静香瞧都没瞧她,挥手让戚威离开后,便大刺刺道:“孙姨娘,劳烦你派人请大夫到府里走一趟,给我和我底下这几个人好好瞧一瞧吧。” 孙二夫人压下心底的嫌恶,皱眉道:“请大夫没问题,但小姐总该跟我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你这是带着人,出去闹事了吗?京城不比咱们云南,遍地都是贵人,你……” “闭嘴吧,”黄静香一脸不耐烦,挥手道,“你只是个偏房,我是嫡出大小姐,你只管照我的吩咐请大夫,至于其他的,我不需要跟你解释。” 孙二夫人又气又恨又无奈,只得道:“知道了,这就让人请大夫去。” 黄静香这才满意了,龇牙咧嘴道:“行了,你也别摆出这副苦瓜脸了,实话告诉你,我即将有大造化,在这个家待不久。” “真的?莫非有人瞎眼了?”孙二夫人惊喜过度,一时口快,竟然将心底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啧啧,也不知道是谁倒了八辈子霉,被这个活祖宗看上了。 那人头真铁,命只怕也不会长呀。 第101章 离别 孙二夫人向来会察言观色,不然,也不能走到今天这位置。 见黄静香黑了脸,孙二夫人连忙改口道:“是我说错话了,你碰上了什么大造化?” 黄静香却不愿深谈,露出老神在在的模样,慢悠悠道:“什么造化你不用管,我提前说一声,是让你有心理准备,省得到时候惊掉下巴。” 见她不肯说,孙二夫人没再追问,带着人走了出去,张罗着给请了大夫。 黄静香能有什么造化,说实话她根本就不关心。 她只盼着真有个眼瞎的,瞧中黄静香,将人娶过去,哪怕赔些嫁妆什么的,她也是情愿的。 只要家里少个搅家精、惹祸头子,她与儿女们也就能不受牵连,过自己的安生日子了。 李天霖牵着甄淼淼,在大街上疾步而去。 刚开始还只是走得略快一些,后来,甄淼淼觉得跑动起来挺好,对减肥有利,便将步子迈大了一些。 李天霖诧异片刻,便配合起她的行动来。 两人在大街上小跑,风从耳边吹拂而过。 有路人诧异看过来,他们也不管不顾。 这一刻,这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人,一切的纷争,世俗的纷扰,仿佛都离他们而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甄淼淼觉得累了,气喘吁吁道:“我不行了,停下吧。” 两人这才停下来,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我还没有在大街上跑过呢,”甄淼淼感叹道,“感觉还挺不错的。” 李天霖微笑道:“我的感觉,跟你差不多。” 甄淼淼侧头看他,问道:“对于以后的事情,你是什么感觉?害怕吗?” 李天霖道:“完全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不能因为害怕,不能因为前面有危险,就不去做这件事。我会保护好自己,我的暗卫,也会跟着我一起过去的,相信我,我会平安回来的。” 甄淼淼颔首道:“知道了,既然你都想清楚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按你的想法去你想去的地方,我也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走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来日,我们再相见。” 李天霖露出期待的神情:“你的想法,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但并非不能如愿。努力吧,甄淼淼,但愿我们都能达成所愿,含笑相见。” 甄淼淼道:“我知道,你也一样。” 两人牵着手边说边走,气氛静谧温馨。 这一刻,他们仿佛成了一对平凡夫妻,怀着最大的善意,给予对方鼓励和支持。 月色如烟似雾,笼罩着京城的大街小巷,如斯美丽。 回到太子府时,已经接近亥时了。 甄淼淼出声告别:“我这个人,不喜欢离别的场面,再者,明天一定会有很多人送你,不缺我一个,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李天霖,咱们就在这里告别吧,望你能深切体会士兵冷暖,与他们打成一片,一路平安,顺利归来。” 多少感慨,都凝结在这一番话语之中。 李天霖深深看她,点头道:“我知道,你也要好好的。” 甄淼淼挣扎两下,他微微拧眉,最终还是轻叹一声,放开了一直牵着的手。 甄淼淼朝他行了一礼,默然离开。 李天霖如上次一般,在原地站着,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心情复杂难辨。 回到沉香苑,春桃伺候甄淼淼卸妆时,特意指着绒花道:“这个是太子亲自送的,不如由奴婢收起来吧。” 甄淼淼一脸无所谓:“随便。” 见她这样,春桃不由得有些犯愁。 似乎主子对太子,真的没有什么感情了。太子那边,时而正经,时而又像是在玩笑,真实的想法,竟然无从探究。 照这么下去,自己想磕的糖,还磕得到吗? 哎,真愁人呀。 一夜无话,次日便是李天霖从太子府启程的日子,萧无庸、季悦、易福等人当仁不让随行,另外还有几位得用的谋士。 自然,暗卫、护卫什么的,也都是少不了的,浩浩荡荡一大群人,十分壮观。 杜良媛带着人,哭哭啼啼奔了过来。 “殿下,你走了,臣妾怎么办呀?”杜良媛一手捧着肚子,一手牵住他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自从有孕之后,府里的人都拿她当贵人看待,连太后、皇上都命人送了赏赐。 只有李天霖,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如今终于见上面了,却即将面临离别。 李天霖看着她,心里却涌起陌生之感。 这是他的妾,也曾与他同床共枕,如今还怀了他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离这个女人很远呢?为什么冥冥之中,他竟盼着杜良媛不曾有孕呢? 人的感情,确实复杂呀。 对着一个孕妇,他不可能恶语相向,但也实在没办法违逆初心,说什么温存话。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不要哭了,你好好保重吧。” 他说完这句话,看向一旁的温荣,嘱咐道:“孤走后,府中诸事,皆由你来安排,望你恪尽职守,为孤收好门户。” 温荣连忙道:“太子放心,臣一定尽心尽力,让太子无后顾之忧。” 李天霖颔首,目光往西北角望去,流连许久,还是没有寻到那道比寻常女子略微健壮的身影。 萧无庸皱起眉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催促道:“殿下,时辰不早了,再延误,只怕会误了吉时。” 不等李天霖回答,冷眼旁观的季悦忍不住笑出声来:“亏你还是情场浪子呢,竟然说出这几句话,啧啧,一点儿都不解风情。” 萧无庸不服气,恶声恶气的道:“不要阴阳怪气,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季悦却不肯,老神在在的道:“我直说了,殿下的面子只怕要挂不住。行了,殿下也不必等了,有心来送的人不用等,没心的人,你等得再久,她也不会来。” 第102章 说话算数 李天霖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一抹红痕,别开脸道:“先生说笑了,孤只是从未离京,事到临头了,心头有些感慨、茫然罢了。这就启程吧。”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温荣,终究还是忍不住道:“温詹事,给甄良娣传话,让她好好等着,孤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温荣连忙应了下来。 萧无庸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季悦会说自己不解风情,难怪人家能得主子重用,人家这本事,啧啧,不愧是高人呀。 杜良媛不由得一愣,眸中闪过一抹幽冷。 传话给甄淼淼?为什么要特意传这个话?太子刚才一直朝沉香苑的方向看,莫非他在等甄淼淼那个贱人? 为什么太子竟然这么看重甄淼淼?他的态度,是从什么时候转变的? 李天霖自然不知道众人的想法,说完这番话,便拉开杜良媛的手,翻身上马。 刚骑行片刻,身后突然传来女子的呼喊声:“等一下,我来迟了,等一下……” 李天霖勒住马,惊喜回头,却在看到来人时愣住了。 “表妹,你怎么来了?”李天霖很快回神,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来送送你,”周良玉掏出一枚平安福,递给李天霖,“这是我为你求的福,在佛前开过光的,表哥,你带上吧。” 李天霖道:“你有心了。”朝身边看了一下,易福会意,忙伸手接了过来。 “不能再耽搁了,启程吧。”说完这句话,李天霖再次翻身上马,带着众人离去。 他要去皇宫,跟父皇和一些大臣们道别,之后才能正式踏上旅程。 当着众人,李天霖一脸的波澜不惊,心里却不由得感叹,这个女人真是心狠呀,连表妹都来了,她竟然没出现。 虽然昨晚告过别了,但他心里还是存了一丝幻想,觉得不到最后一刻,她还是有可能会出现的。 如今才知道,她是说话算话之人。 罢了,就这样吧,都要走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一切等他平安回来了再说吧。 李天霖离开后,杜良媛看向周良玉,拧着眉微微不屑:“没名没分的,周小姐特意赶来相送,真够拼的呀。” 李天霖的态度让她心冷,说话时便有些口不择言。 周良玉俏脸一红,呐呐道:“良媛误会了,我只是赶来送一送表哥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杜良媛冷笑道:“你少在我面前装鬼,都是女人,谁不知道谁呀。” 她气势汹汹,周良玉便有些难以招架,加上到底是姑娘家脸皮薄,眼圈不由自主红了,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动静,却是甄淼淼带着三大金刚,正打算出门打点生意。 甄淼淼眼睛一扫,见杜良媛仰着头,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周良玉却低着头红着眼,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良玉,我正要出门买首饰,不如咱们一起去吧。”甄淼淼笑着解围。 周良玉“啊”了一声,连忙道:“行,我们一起去。” 甄淼淼便走过去,笑着挽住她的手。 没等她们离开,杜良媛阴阳怪气道:“情敌送上门,有的人却眼瞎,要跟情敌当朋友,啧啧,真是眼盲心瞎,蠢到了极致,可怜呀。” 甄淼淼可不惯着她,冷笑道:“八字没一撇,有的人就爱捕风捉影、指桑骂槐,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啧啧,有的女人心眼比针尖还小,就看得到男女那点事儿,可怜呀。” 众人听了这番对峙,忍不住都笑出声来。 杜良媛气红了脸,指着甄淼淼说不出话来。 以前只知道太子嘴毒,没想到,甄淼淼也不是一个善茬儿。 甄淼淼可不愿跟她多拉扯,见她没再开口,拉着周良玉就走。 周良玉一直没说话,直到远离太子府,才呐呐开口。 “刚才谢谢你了。”周良玉叹了一口气,诚挚道谢。 甄淼淼大手一挥:“谢什么,只是小事一桩罢了,也就是因为你是姑娘,她才肆无忌惮胡说八道,哼,要是换了旁的人,她怎么敢?” 周良玉苦笑:“倒也不全是胡说八道。” 虽然与甄淼淼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甄淼淼这个人很特别,她很愿意在甄淼淼面前敞开心扉。 再者,一个人的暗恋,实在太苦了。 心事憋久了,总是盼着能与人倾诉的。 纵然知道甄淼淼可能会是潜在的情敌,但此时的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甄淼淼诧异了一瞬,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你真对他有几分意思?别怪我没提醒你,他这身份,注定要三妻四妾娶一大群女人,到时候你争我抢一门心思都是争宠,毫无自我,闹到最后,你一定会觉得没意思。” 周良玉叹息:“姐姐说的我何尝不明白?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甄淼淼皱眉:“哦,明白了,又是一个恋爱脑。” 周良玉诧异不解:“恋爱脑?这是什么意思?” 甄淼淼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爱情至上,别的什么都顾不上。” 她拍拍周良玉的肩膀,宽慰道:“没事儿,你还年轻,有这些想法也正常,等你再大一些,多认识一些人,你就会知道世界大得很,有些人,只可远观不必太亲近。” 见她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周良玉忍不住笑出来:“姐姐也还年轻,为什么说话显得这么老成?” 甄淼淼耸肩道:“我虽然年轻,但心已经老了,阅历也比你丰富一些。” 周良玉看看她,转了话题道:“今天大家都来送,为什么姐姐你没来?” 甄淼淼淡然道:“大家都送,我就没必要赶热灶了,何况昨天我已经跟他道过别了。” 周良玉道:“即便道过别,但今天是正式启程的日子,意义不一样。” 甄淼淼可没有半点为人妾的自觉,无所谓的道:“意义什么的,我一点儿都不在乎,相信他也不会介意的,毕竟我无关紧要嘛。好了,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还要去打点一些事,良玉你自便吧。” 她朝周良玉点了点头,便带着三个丫鬟离开了。 周良玉站在原地没有动,心里感慨万千。 这个女子真是潇洒呀,近距离接触后就能知道,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在意太子,不在意之前的那段情了。 以前那么爱,如今却能淡然处之,连太子远行都不来相送。 等自己也有一些经历之后,真的能如她这般幡然醒悟,明白太子只可远观不必太亲近吗? 第103章 风起 一旁的茶楼里,有华服女子临窗而坐,目光落在甄淼淼的背影上,脸上的神情冷冽得仿佛凝结了冰雪一般。 “甄淼淼,贱人,你怎么不去死?”她一字一字吐出来,恨不得将甄淼淼除之而后快。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甄淼淼的老仇人——甄婉婉。 虽然是以侧室的身份进了三皇子府,但凭着她的手段,三皇子、三皇子妃皆被她笼络住了,日子还是过得不错的。 唯一让她耿耿于怀的,便是与甄淼淼的旧恨。 三皇子是要做大事的,她不愿也不敢将女人之间的纠纷拿到台面上来说,也就只能自己默默筹划了。 甄婉婉很自信,觉得自己一人,也足以扳倒甄淼淼,不必依靠其他人。 “侧妃稍安勿躁,您让奴婢找的人,已经在楼下大厅里了。”贴身丫鬟秋禾禀报道。 甄婉婉颔首:“去将人请上来吧。” 片刻后,人被丫鬟引上来,却是一位年约四旬的御史,姓路名放。 甄婉婉站起来迎了迎,做了自我介绍,便将自己将他请来的用意说了:“太子侧妃甄良娣,不守规矩,成天往府外跑,听说在折腾什么生意。虽然她是侧室身份,但好歹也是皇室中人,竟然自甘堕落去行商,如此行径,简直丢太子的脸。大人,不知你可愿上一道折子弹劾一下?” 路放诧异道:“您与甄良媛同姓,关系也还算亲近,如今却要对付她,怎么,你们有仇吗?” 甄婉婉冷笑道:“名义上是姊妹,但实际上关系恶劣,恨不得拼个你死我活。行了,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事情我已经说清楚了,不知御史大人可愿为我出力?” 她说完这段话,便朝秋禾看了一眼。秋禾会意,连忙掏出一个荷包,递到路放手里。 路放打开看时,竟是一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见路放拿着荷包,眼里露出贪婪的光芒,甄婉婉满意的笑了。 她不打无准备之仗,之前就让人打听了,御史院人很多,鱼龙混杂,有清正廉明只图名留千古的,也有沽名钓誉贪财好色的。 眼前这位,就是最贪财的,为了钱,很愿意为权贵们服务。 甄婉婉很自信,志在必得,不想路放却道:“这事儿不太好办,我跟甄良媛无冤无仇,得罪她不划算。” 甄婉婉骤然变色,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 路放接口道:“得加钱。” 甄婉婉松了一口气,笑眯眯的道:“钱好说,只要大人肯办事,我不会吝啬的,事成之后,还有厚礼。”她朝秋禾努嘴,又给了一百两银子。 拿了钱,路放露出自信的笑容:“放心,放心,在下一定不会让侧妃娘娘失望的。” 两人相对而笑,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云王别院,看着进入收尾阶段的院落,甄淼淼感慨万千。 不容易呀,这么多天的心血,如今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小姐,这家店铺,你打算取什么名字?”春桃打量着四周,也很是满意,问了起来。 甄淼淼早就想好了,笑着道:“咱们专门做女子生意,又一门心思想让女子变美,就叫芳华苑吧。” 春桃颔首道:“好名字,如今万事俱备,员工们也都培训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很快就能开业了?” 甄淼淼道:“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但我这几天琢磨了,在开业之前,得先找个重量级的人物来这里体验体验。只要她肯站出来说几句好话,咱们不用宣传,自然能客似云来。” 春桃好奇问道:“什么重量级的人物?小姐打算请谁?” 甄淼淼丹唇轻启,吐出来的话却让人变了脸色:“太后。” 西楚民风开放,身为太后也是能常出宫走动的。窦太后出宫的次数并不少,不过基本都是回娘家,或者到皇家寺庙礼佛做法事,很少到民间走动。 春桃张着嘴巴愣了一会儿,皱眉道:“太后的分量自然是最够的,但未必会答应小姐的请求,莫非小姐想请云王出面吗?” 甄淼淼摇头道:“不用请云王,我想排练一场戏剧,请太后娘娘看。等她看完了,心有感触,自然会答应我的请求。” 见甄淼淼一脸自信,春桃又吃惊又好奇,忍不住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戏剧,能有这样的魅力,真想亲自看一看呀。” 甄淼淼道:“你不光能看,还能在里面扮演个小角色呢。” 春桃听了连忙道:“还有这好事?奴婢愿意扮演。” 夏荷秋菊纷纷附和。 甄淼淼挥手道:“我这戏并不复杂,也不需要多少演技,你们愿意演,索性我就不另请人了,就由你们一起排练排练,几天的功夫就能上场了。”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脸的兴奋。 此时的她们没有想到,她们排练的这场戏,观众不只是太后,还有昭平帝和很多文武官员。 晚上回到太子府时,温荣派人传达了李天霖的意思。 甄淼淼毫不在意,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就将来人打发了,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虽然府里少了主人,清净了很多,但甄淼淼没有半点不适应,反而觉得这样过日子挺好。 经历一次无碳、低碳、高碳饮食循环后,甄淼淼惊喜的发现,自己的体重掉了一些。虽然只掉了两斤左右,但好歹平台期是破了,只要一直坚持下来,持续减重不是问题。 当然,这种饮食方法不能常用,只能坚持个把月,就得换回正常饮食习惯。 甄淼淼美滋滋盘算,照这个进度,自己一个月瘦十斤不成问题。到时候,恢复饮食一段时间,再继续减肥塑形,成为瘦美女指日可待。 古装实在好看,但很多衣服都挑身材,她没办法穿。 等她瘦下来,一定要买几百两,不,买一千两银子的衣服,当成给自己的奖励。 第104章 怒怼 正美滋滋想着,温荣温詹事陪着一个太监过来了。 来人自称是丽贵妃宫里的管事,奉昭平帝之命,传甄淼淼进宫问话。 甄淼淼一头雾水,打听了才道,丽贵妃是三皇子之母。而三皇子,她虽然见过一两次,却从没有打过交道。 不过,甄婉婉给三皇子当了侧妃这事,甄淼淼是知道的。 这么一算,甄淼淼心里有了数,想必不会有什么好事找到自己头上。 “既如此,等我收拾收拾,这就随公公进宫去。”甄淼淼心情不太美丽,却不敢耽搁,只能赔着笑脸应下来。 温詹事将传旨太监让进厅里喝茶,返身回来,向甄淼淼道:“三皇子向来爱与太子争,良娣此去要小心一些。” 甄淼淼颔首道:“放心,我会好好应对,不会让你家主子遭受损失的。” 温詹事道:“最重要的是保重自身,其他的,等殿下回来再料理不迟。殿下走之前虽然没有明说,但在下看得出来,殿下挺惦记良娣,希望良娣一切安好。” 甄淼淼皱眉:“他没明说,你怎么看出来的?行了,别扯这些了,他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也根本不在意,还是先将眼前这关过了再说吧。” 她说完这些,就让温詹事退出去,自己换了身衣服,这才带着人,在传旨太监的带领下,往丽贵妃宫里去了。 一路无话,等过去后,远远就听得有女子在呜咽,另有一道温婉悦耳的声音道:“因为几句口角,就将好好一个女子打成猪头,这未免太出格了。虽然他身份尊贵,但也不能这样目中无人呀。” 这声音很好听,想必就是丽贵妃了。 正揣摩着,宫女已经出声通报了,之后又引着甄淼淼进了正殿。 行礼毕,甄淼淼抬头看了一眼,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昭平帝坐在上面,一位宫装美人在身侧相伴,在那美人身旁,另跪了一名鼻青脸肿的女子。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调戏过李天霖,被李天霖暴打了两次的黄小姐。 敢情今天传自己进宫,是为了这一茬呀。 甄淼淼心中恍然大悟,默默思量着没有开口。 这时黄小姐哭诉道:“皇上,小女子心里苦呀,小女子到摊子吃饭的时候,见到身着便装的太子殿下,惊为天人,大着胆子跟他搭了句话,他却不问青红皂白,让侍卫将小女子和一群手下直接打倒。第二次再遇,照旧没说两句话,就让人扇小女子的巴掌,一共扇了二十五下。小女子虽然不才,却也是西楚的子民,不该被这样对待呀。” 丽贵妃拭泪道:“这位小姐的遭遇,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哎,太子在皇上跟前一直好好的,怎么到外面竟然这样?哎,臣妾实在忍不住担心,照这么下去,谁能管住太子?倘若他将来得势,看谁不顺眼就往死里打,暴虐成性,百姓们还有活路吗?” 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甄淼淼无语极了。 这位黄小姐被暴打两次,不好好在家里躲着,怎么还有脸来皇帝跟前告状? 她肩膀上顶着的,真是脑子吗? 黑白颠倒,真当这个世界能由她这张嘴做主,没有光明了吗? 这人的恶心程度,真是超出她的认知了。 还有丽贵妃,张嘴就来,直接往太子身上扣帽子,也忒可恶了。 丽贵妃充满暗示的话,让昭平帝变了脸色。 见形势不好,甄淼淼顾不得再多想,连忙道:“皇上,事情的真相不是这样,当时我是在场的,请让我与黄小姐对峙。” 昭平帝沉着脸,略抬下巴道:“依你所言,朕倒要瞧一瞧,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甄淼淼欠了欠身,转头看向黄静香,面无表情的道:“黄小姐,跟你睡一夜要多少钱?之前的人给你多少?我这边可以出双倍哦。” 黄静香目瞪口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丽贵妃红了脸,忍不住怒声呵斥:“污言秽语,甄良娣你大胆,你怎么敢在皇上跟前说这些浑话?你莫非是被刺激,脑子不清醒了?” 甄淼淼冷笑道:“娘娘觉得我说的是污言秽语,你倒是问一问黄小姐,当初她调戏太子的时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黄静香连忙道:“我可没有说这么露骨的话,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只是问你在哪里找的男人,我可以出双倍。旁的,我什么都没有说……” 甄淼淼斜睨着她,带了几分轻蔑道:“是的,你的确没有说得很露骨,但你语气轻佻,分明是拿太子当小倌、小白脸一般的人物取笑。” 黄静香白了脸,连忙道:“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瞧他长得俊,想跟他搭话罢了,你不要往我头上扣帽子。” 甄淼淼冷笑道:“是不是扣帽子,你心里有数。太子常服出行,你就能出言调戏了吗?倘若那天你遇上的不是太子,而是寻常百姓,你意欲何为?你到底打了什么主意?哼,你可真没辜负自己这个姓,脑子里都是些又黄又好色的恶心东西。” “第一次的事,我不多讲了,没意思,但前天太子即将离京,前一刻还在给我讲他的抱负、担当,讲他想去边境与将士们同甘共苦,下一刻,你就跳出来调戏他,拿他当小倌、小白脸取乐。你让太子心里怎么想?” 黄静香哑口无言,被不按套路出牌的甄淼淼怼得头脑发昏。 甄淼淼继续开炮:“你刚才说自己是西楚的子民,哼,你根本不是普通的子民,你是得了黎民百姓供养的富贵人。你处处富贵,养尊处优,出门前呼后拥却仍旧不知足,竟然当街调戏良家子。你在没进京之前,都干了什么事,想必打听打听,也就能一清二楚了。” 她说完这些,便转向昭平帝,欠了欠身道:“不是谁哭谁惨,就是谁有理。事情真相如何,想必陛下心里是有数的。” 昭平帝眯着眼,沉默了片刻道:“此事朕会让人详查,若这位黄氏果真品行不端,朕定然不轻饶。” 黄静香一下子瘫倒在地,萎靡不已。 事情怎么跟戚威许诺的不一样?自己怎么进不了太子府? 第105章 另外的方式 丽贵妃眼珠子转了转,连忙朝宫人挥手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个胡说八道的女人拖出去?” 几位宫人连忙上前,将黄静香的嘴巴堵住,直接拖了出去。 丽贵妃略松了口气,转而走到昭平帝身边,哭诉道:“皇上,臣妾好冤呀,这位黄小姐托人到臣妾跟前嘀咕了一番,说是受了太子的欺压。臣妾见她模样可怜,才将她带到皇上跟前的,根本就不知道内中曲折,臣妾是被蒙蔽的呀……” 她哀哀哭诉,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甄淼淼暗自撇嘴,啧啧,又一个绿茶。 偏偏男人们都吃这一套,眼瞎心也盲。 昭平帝缓和了神色道:“爱妃,朕知道你是最心善的,不会怪罪你。” 他看向甄淼淼,眉头直接拧了起来,转而道:“甄侧妃,你也别得意,黄氏的事儿,算你圆过去了,但朕这里,接到了一道参你的折子,你最好想一想,给自己做个辩护,不然,你也没有好日子过。” 甄淼淼诧异道:“参我的折子?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名了?” 昭平帝见她只惊不慌,皱着眉看向侍立的太监,挥手道:“你将折子内容跟甄良娣好好说一下。” 太监依言而行,甄淼淼这才知道,有个姓路的御史,上折子参自己不守妇道,不重皇家规矩,整天往外面跑张罗生意,士农工商,自己这种行径纯属是自甘堕落,给皇室抹黑。 甄淼淼很是无语,这个人是闲得慌吧?那么多的文武百官不去参奏弹劾,盯着自己一个小小的太子侧妃做什么?自己做事,还需要向他交代吗? 心里有很多不满,但目光接触到昭平帝,甄淼淼不敢说什么,只能行了一礼道:“妾的确有经商的举动,但妾这么做,不光是为了赚钱,还有别的意义。还请皇上给妾一天的时间准备,明天妾会用实际行动,亲自回答这个御史的折子。” 昭平帝不免有些惊奇:“事已至此,给你一天的时间,你能做什么?你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辩解就是了,何必故弄玄虚?” 丽贵妃连忙插嘴道:“皇上说的是,甄良娣,皇上英明神武,有话你直接说就是,没必要拖拖拉拉。唔,莫非你不信任皇上?还是觉得皇上不会理解你的意思?” 甄淼淼连忙道:“皇上明鉴,妾绝没有这个意思。素来有人被参,都是在皇上跟前痛哭流涕,拼命用言语为自己辩解。这种方式并非不可行,但皇上不觉得太无趣了吗?” 她微微一笑,声音很自信从容,显得很可信:“妾有另外的方式,保管让皇上耳目一新。那些对妾有质疑的御史什么的,请皇上派人请过来。等过了明天,很多事情不言而明。” 昭平帝来了兴趣,点头道:“你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好,那朕就给你一次机会,拭目以待好了。” 甄淼淼道:“我准备的这个,本是想借用宫里唱戏的台子,演给太后看一看的。如今既然赶上这事,劳烦皇上还是派人请一请太后娘娘,一事不烦二主嘛。” 昭平帝惊奇的道:“听你这意思,你是要演一场戏为自己辩解呀,这方式倒是闻所未闻。也罢,就依你所言了。” 甄淼淼连忙道谢:“多谢皇上,妾就知道,皇上是最英明的,妾今天进宫来,一点儿都不担心。” 丽贵妃气得脸色都变了,脱口道:“花言巧语、巧言令色,真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甄淼淼装傻,一脸茫然的道:“贵妃娘娘何出此言?妾是真心觉得皇上英明神武,不会被小人蛊惑,进宫时心中十分镇定,难道贵妃娘娘觉得妾说得不对吗?不知贵妃娘娘有何高见?” 眼看着昭平帝露出不满的神色,丽贵妃再次色变,连忙道:“甄良娣,别仗着你嘴巴巧就往本宫头上扣帽子,皇上有多英明多厉害,本宫还能不知道吗?本宫是觉得你深藏不露啊,以前你一心一意只围着太子打转,仿佛没怎么长脑子,如今却是能说会道,啧啧,真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甄淼淼淡淡道:“之前是妾太痴,让大家看了笑话,以后不会了。至于能说会道什么的,妾只是描述事实罢了,在这方面,如何比得上贵妃娘娘?” 听起来似乎是好话,但丽贵妃知道,她不可能说什么好话,只怕是在阴阳怪气。 皱着眉,丽贵妃正要怼回去,昭平帝却不耐烦了,开口道:“既然话都说开了,没必要再唠叨了,甄良娣,你退下吧,好好准备一下,明天的戏,朕还挺期待的呢。” 甄淼淼行礼道:“既如此,妾告退。” 女子的身影渐行渐远,渐渐消失。 丽贵妃心头恨得不行。 这个胖女人真是邪乎呀,人人都说她蠢不可及,但偏偏,小周后和自己都出手了,她竟毫发未损,全身而退。 正想着,听得昭平帝道:“怎么感觉甄良娣跟以前不一样了,之前她又胖又壮,满脸横肉,满身肥油,今天瞧着虽然还是有点壮实,但整个人变了样子,瘦了很多,五官瞧着也分明。” 丽贵妃心里正烦着呢,听不得人说甄淼淼的好话,闻言立刻道:“臣妾没看出来。” “是吗?”昭平帝扫了她一眼,似乎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自顾自道,“听说甄良娣娘亲当年是江南有名的美人儿,甄良娣底子不差,等瘦下来,一定会比现在好看很多,说不定还会是个大美人。” 他在殿中踱步,露出满意的神情:“甄良娣能说会道,头脑清醒,母后也觉得她好,可见她有不少过人之处。等她自身也变美变好了,也算是破茧成蝶了。到时候,太子一定不会再埋怨朕为了十万两银子,给他赐了这样一个侧妃。” 丽贵妃越听越郁闷,看着朗声大笑的昭平帝,长长指甲陷入了手心。 咬着牙,她忍不住道:“甄良娣也能变美人?皇上真爱说笑。” 昭平帝不悦的道:“朕没有说笑,你眼瞎没脑子,对甄良娣有偏见,不代表朕也没眼光。” 昭平帝向来是我行我素的性子,觉得丽贵妃的话不顺耳,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就反驳起来,丝毫不顾及丽贵妃的颜面。 第106章 又见念真 宫人们都低着头默然不语,但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却没有人知道。 之前黄静香那事,自己已经丢了脸,如今又来这一出。 事情一跟甄淼淼沾光,自己就落不着什么好。 这个认知,让丽贵妃愤怒无比,却又无可奈何。 默默咽下一口血,丽贵妃不敢再犟下去,改了口道:“皇上自然是极有眼光的,是臣妾愚钝没眼光。” 昭平帝这才满意了,点头道:“爱妃呀,你以后要将眼睛擦亮一些,不要再招惹黄氏那样的人,也不要信口开河、颠倒黑白。” 丽贵妃默默在心里问候着甄淼淼和昭平帝的祖宗,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反而挤出笑容道:“皇上教训的是,臣妾知道了。” 昭平帝继续指教了一番,方才心满意足的道:“行了,就这样吧,其余的事情明天再说,朕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送走皇上,丽贵妃命人关了内宫的门,砸了半屋子的瓷器,才算略微消气。 回到太子府,甄淼淼整个人松懈下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是她倒霉,还是李天霖倒霉,竟然一起被人针对了。 李天霖那事,算是掰扯清楚了,毕竟是那个黄静香自己跳出来惹事的,现在无论她受什么惩罚,都是她凭本事得的。 甄淼淼是非分明,自然不会怜悯一个自己作死的人。 如今,该着手解决自己的事情了。 是非成败,就看明天了。 甄淼淼想到这里,振作起来,正要组织众人再次排演时,突然有人进来禀报,说是云王带着女儿过来了,正在花园里等着。 甄淼淼点头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平心而论,她并不喜欢那个叫念真的熊孩子,但云王是她的财神,看在云王的份上,她得尽力忍耐,绝不能得罪云王的心头宝。 钱难赚,为了钱低头,不丢人。 等到了园子的凉亭,甄淼淼还没进去,念真就冲了出来,指着她道:“疯女人,上次你仗着自己胖,力气大,将我揍了一顿。今天我跟着父王来了,你还敢动手吗?” 甄淼淼额头青筋跳了跳,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小郡主,上次的事情都是误会,你不要放在心上。” 念真一脸傲娇,冷笑道:“什么误会,你难道没有动手打我?你难道没有将我打得鼻青脸肿?敢做不敢当,算什么英雄好汉。” 甄淼淼噗嗤一声笑出来:“郡主这话说对了,我本来就不是英雄好汉,我只是一个放飞自我,随心随性的人而已。” 念真皱着眉,正要再骂时,云王从亭子里走出来,笑斥道:“念真,你一直催父王带你到太子府来,见一见甄良媛,怎么见面了却是这种态度?” 念真瞪了他一眼,抬起下巴道:“我就是为了骂她,才催你带我过来的呀,你怎么不明白呢?” 云王无奈摇头,冲甄淼淼道:“念真被本王惯坏了,你多包涵一下。” 甄淼淼昧着良心道:“没事,郡主性情直爽,倒是比寻常女孩更活泼可爱。” 话音一落,念真便道:“你觉得我活泼可爱?那你一定挺喜欢我吧?” 甄淼淼咬牙,这钱真难赚呀。 保持着笑容,甄淼淼点头敷衍道:“是呀,挺喜欢的。” 念真歪着头道:“既然这样,你跟着我回王府吧。之前太子哥哥在京城的时候,我就说过,让他把你送给我,他不肯答应。听父王说,他如今出了远门,也就没人能管这事了。不如你随我回去,我允许你跟我住一个院子,与我好好相处。” 甄淼淼满头雾水,哭笑不得:“郡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念真别过脸,不肯再说。 云王代为解释道:“因为你打了她,她觉得你对待她的态度,跟只知道一味讨好、迁就她的下人不一样。她觉得你有趣,愿意跟你亲近。” 甄淼淼傻眼了。 怎么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因为暴力手段,征服一个熊孩子。 人生呀,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小孩,不光熊,还很奇葩呀。 念真叫起来道:“父王你又乱说,我才不是想与她亲近呢,我是想将她哄进王府,好好折磨她,报之前的仇。”她嚷出这些话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伸出手将嘴巴捂住了。 甄淼淼又气又好笑,忍不住感叹,到底还是孩子呀,浑身上下,透着单纯的愚蠢,当然,也又几分可爱。 这孩子的性情,跟自己的两个女儿,是截然不同的,但她自小失去母亲庇护,想必心里也有一些无法言说的苦闷吧? 虽然她受尽父亲宠爱,身边也有一群尽心尽力阿谀奉承的下人伺候着,但母亲的作用,是其他人无法替代的。 小小的一个孩子,才刚落地,没有感受过母亲的温暖,就永远失去了母亲。 想一想,就觉得是个可怜的。 罢了,罢了,想开一些,不必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孩子熊,自己不能小肚鸡肠呀。 难得她对自己有兴趣,若是自己愿意帮忙引导引导,孩子能改一下性情,以后就不会被社会毒打,云王想必也会打心眼高兴的。 甄淼淼想到这里,露出笑容道:“云王府我是去不了的,不过,你若是想见我,随时可以过来太子府找我玩。我会做一些小玩意儿,折纸、手工什么的,我都会的。”、 念真来了兴趣,不再纠结之前的事,盯着她问道:“你会折什么?” 甄淼淼自信的道:“会折很多东西,小动物、水果什么的,哦,还有纸飞机,我会很多种折法。” 家里有两个孩子,折纸、做手工是她的必修课。 第107章 做手工 念真一脸疑惑:“纸飞机?什么是纸飞机?” 甄淼淼一时嘴瓢,听了这话才回神,连忙敷衍道:“不是什么新奇玩意儿,是我琢磨折出来的一种玩意儿,折好了,将它抛出去,可以在空中飞一段距离,我给它取名叫纸飞机,顾名思义,用纸折成的,能飞的机器。” 念真拍着手,兴致勃勃的道:“听起来很有趣,我要这个,快给我折,快点。” 见她这样,甄淼淼松了口气,忙让春桃去取一些彩纸,顺便拿两把剪刀来。 因为李天霖不在的缘故,甄淼淼理所当然当起了主人,将两人让进亭子里坐下,又命宫女们送些茶点过来。 等彩纸、剪刀到了后,甄淼淼将念真拉到身边,手把手教她折最简单的纸飞机。 云王端着茶杯,含笑看过来。 女儿性子一向乖张,如今倒是愿意跟甄淼淼亲近。 几个月前,人人都说甄淼淼粗鄙庸俗、蠢钝如猪,身材也如猪。 如今,这样的闲话少了很多,甄淼淼整个人也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瘦了,也聪明了。 之前不知道李天霖为什么会待她与众不同,接触后发现,这个女子很有思想,值得被这般对待。 念真虽然年纪小,也顽皮,但眼光还是不错的。 念真年纪小,又一向娇生惯养,做不了很精细的手工,但在甄淼淼的细心教导下,还是完成了最简单纸飞机的制作。 甄淼淼带笑鼓励道:“做得不错嘛,现在我来教你,玩这个的精髓,是要先哈一口气,再将它抛出去。” 她说完这些,便用自己折的纸飞机做起了示范。 她手艺娴熟,随着她的动作,纸飞机稳稳飞行了一段距离,这才坠落下来。 念真目不转睛看着,也学着她的样子,朝纸飞机的头部哈了一口气,之后再抛出去。 自然不如甄淼淼的飞机飞得远,但的确能飞一段,之后便开始摇摇欲坠,落了下来。 饶是如此,念真依旧激动得脸通红,拍着手兴奋得大喊大叫。 之后,她忙去拾起纸飞机,再次兴致勃勃玩了起来。 甄淼淼看着她玩了一会儿,拿起纸忙活了一阵,叠了几种不同样式的纸飞机,还折了一些桃子、青蛙、千纸鹤之类的小玩意儿。 念真只觉得目不暇接,玩玩这个,摸摸那个,兴奋得不行,看甄淼淼的目光也变了,变得充满了崇拜和喜爱。 见这个小丫头被自己安抚好了,甄淼淼松了口气,这才向云王道:“王爷是大忙人,怎么有空过来?” 云王微笑道:“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听说有人在皇兄跟前上了折子,弹劾你,怎么样?怕不怕?” 甄淼淼耸肩道:“不必担心,我能够应付,还有生意的事情,王爷也不需要担心,我都准备好了,下个月月初就能开业。” 见她一脸自信,云王没再追问,笑着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本王既然说了要跟你合作,自然说话算数,不会半途而废的。” 甄淼淼放下心头大石,转而解释道:“今天皇上让人将我召进宫,说了太子的事情,也谈了我被人弹劾的事情。我告诉他,明天会用一场话剧,答复御史的弹劾。王爷若是得闲的话,不如明天也去宫里看一下热闹。” 云王诧异不已:“是吗?你这方式倒新奇,行,明天本王一定去凑热闹,也会将念真带去的。” 这时,念真放下折纸,奔过来拉住甄淼淼道:“甄……甄姐姐,你手真巧呀,这些折纸我都很喜欢,你能教一教我吗?” 甄淼淼道:“教你自然没问题,你脑子灵活,只要用心,一定能学得会,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能答应吗?” 念真连连点头:“有什么条件你直说就是,你想要银子,还是想要别的东西?放心,我父王很有钱的,他又最疼我了,只要我开口,他没有不答应的。” 甄淼淼失笑,摇头道:“我不要郡主的东西,我只想看到一个懂礼貌、有分寸的小郡主。” 念真啊了一声,呆住了。 甄淼淼伸手摸摸她的头,柔声道:“虽然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闹了一些纠纷,但我相信,你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坏孩子。你只是被人骄纵惯了,不懂该怎么跟人相处,不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 “我希望你懂礼貌、有分寸,并不是因为我想要磨平你身上的棱角,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人活一世,除了父母之外,没有人会无条件迁就你。你在跟人打交道的时候,要学着讲道理和退让,要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不然,将来一定会被人指责跋扈不知礼,传出一些坏名声。” “等到了那个时候,你的生活,一定会受到影响的。” 念真听完这番训诫,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只是歪着头道:“姐姐这些话,我听得不太明白,姐姐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甄淼淼拉住她,尽力用孩子能听懂的语言,再次讲述了一遍,末了道:“你到底还小,听不懂也正常,但以后要记住我的话,不要随便打骂人,不要随意哭闹折腾,这些举动,不会影响到你想对付的人,反而会让你自己受损。” 念真似懂非懂点头。 云王露出欢喜的神色,向甄淼淼翘了翘大拇指,温和的道:“难得念真愿意听你讲道理,以后本王一定多带她出来,跟你亲近亲近,说不定这孩子以后能大变样。” 甄淼淼淡淡道:“这些道理,王爷难道说不出来吗?想来,是因为太宠爱郡主,不忍心苛责罢了。但王爷想过没有?你不可能宠郡主一辈子,总有一天,她得离开你的呵护,去经营自己的人生。你不管教她,来日她能有好前途吗?” “我说话直,也没拿王爷当外人,这才多几句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王爷初次为人父,不懂这些倒也正常,但为了子女的长远考虑,该管教的时候,还是得担起责任来,不能一味骄纵。” 第108章 招娣的一生 云王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本王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甄淼淼果然是个直性子,不然,不会跟他说这些。 他并不是不识好歹之人,自然知道,甄淼淼这些话是为了念真好。 将手里的茶杯放下,他脸上多了几分揶揄:“你这模样儿,倒似能当好一个好母亲,本王那太子侄儿,也算是有福气了。” 甄淼淼皱眉道:“太子有没有福气,跟我没什么关系。” 云王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一个个的,都是嘴硬之人,也不知道这两个,来日会怎么样。 真是让人期待呀。 见他这样,甄淼淼眉头皱得更深,笑毛线呀,她并不觉得有什么笑点。 算了,皇室中人都有点怪,自己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了。 经历这一番,念真早将之前的恩怨忘得一干二净,彻底成了甄淼淼的小迷妹,要走的时候拉着甄淼淼的手,连声道:“甄姐姐,过几天我就来看你!” 甄淼淼点头应好,又道:“明天你不是要进宫吗?那时候我们就能见面。” 念真拍手叫好,十分高兴。 送走两人,甄淼淼叫来自己的丫鬟团队,勉励了一番。 众人得知要在昭平帝、太后及文武百官面前演出,都有些畏惧,却没有人退缩。 毕竟她们都练习一段时间了,做的事情,又是极有意义的,能给主子带来助力的。 为了主子,她们只能往前冲,别无选择。 次日上午,宫中的庆华殿里,坐满了人。 昭平帝来了,太后、小周后来了,云王带着念真来了,皇子们来的也不在少数。 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各宫有位份的妃嫔,还有不少文武官员。 甄淼淼朝四周行了礼,讲了开场白:“多谢皇上和各位百忙中抽空过来,这场话剧叫《招娣的一生》,请大家静静观赏。” 说完这些话,她就不再言语了。 很快,话剧拉开了序幕。 一个丈夫模样的人登场,哈哈笑道:“今天媳妇儿生孩子,大家都说她肚子圆,爱吃酸,怀的一定是男丁。哈哈,以后我也是有儿子的人,有儿子给我传宗接代啦!” 等他说完这段话,一个婆子模样的人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脸耷拉着仿佛被人暴打了一顿一般:“乐什么?你媳妇生了个丫头片子!” 男子仿佛遭受了莫大打击,直接跌坐在原地,不敢置信的道:“人人都说是儿子,怎么生了丫头片子?” 婆子冷笑道:“我怎么知道?冲着大金孙子的面子,我才给她请了稳婆,如今倒好,直接给了我一棍子。要早知道是丫头,我才不会好吃好喝伺候,更不可能请什么稳婆,由着她自生自灭得了。” 她脸拉得老长,没好气的道:“你那媳妇儿躺在床上,正在叫唤呢。生了丫头片子还有脸喊饿,啧啧,她的脸可真大呀。” 男子没为媳妇说话,看着婆子道:“娘,那就是个蠢货,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婆子冷笑,伸手拍打着襁褓,脸上涌现出无尽的怨气:“晦气!等了十个月,生了这么个玩意儿。家里穷,可养不起这个死丫头,不如你拿出去丢到后山吧。若是有人愿意买,能换点银子,那就更好了。” 男子不觉得她这话无情,翻了个白眼道:“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子,还是女娃,谁肯要?娘还想拿她换银子,真是白日做梦。丢到后山也不是不行,这一胎生不了儿子,继续生就是了。反正我们还年轻,身体又健康,不愁生不出儿子。” 他接过襁褓,看了一眼,又转了念头道:“算了,到底是我的骨血,还是给她一条活路吧。给她取名招娣,给咱家招男娃,等长大了帮着做家务,照看弟弟。到了年纪嫁出去,换的银子,还能给我的儿子花销呢。” 婆子听了,思索道:“你这话倒也说得对,算了,就养着吧,丫头吃得少,费不了多少粮食,但能做不少活,也能给家里换钱。虽然亏了些,但也算是为我未来的金孙积德了。” 两人三言两语,几乎决定了一个刚出生女娃的一生。 这个叫招娣的女孩,因为生父的一念之仁,活了下来,没有成为荒山野岭的孤魂。 场景换了一下,招娣长大了一些,如父亲之前所言,她要包揽家里的家务,要带弟弟妹妹,忙得不可开交。 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父亲、祖母争着给弟弟夹鸡腿、夹肉,招娣呢,没人理会不说,夹一块肉吃了,还要换来一场谩骂:“贱丫头,你配吃肉吗?这是你能吃的吗?嘴巴这么馋,你怎么不去死?” 招娣不敢辩解,不敢哭出声,捂着嘴巴默默流泪。 饶是如此,祖母依旧指着她骂:“大过年的,人人都有说有笑,你这死丫头哭什么?想给家里招晦气吗?”不由分说打了她几棍子,直到儿子站出来劝,才不甘心收了手。 场景再变,招娣到了出嫁的年纪,祖母对着提亲的人大放厥词:“我孙女长得好,屁股大,一看就是能生养的。谁愿意出二十两银子,或者愿意跟咱们家换亲的,即刻就能将婚事定下来。” 一个脸上长满麻子的男子拿出银子,笑眯眯将如花似玉的女孩娶到了手。祖母自然不会给赔钱货备什么陪嫁,给了两百文钱让她压箱底,就将女孩送出了门。 结婚后,女孩成了女人,天天围着家务活打转,还要跟着男人下地。就算是生产前几天,她也得忙这忙那,不能停歇。 等她生产时,生下了一个女婴,换来一家子的谩骂和鄙夷。 如此周而复始,直到她第三胎剩下男婴,家人才喜笑颜开,觉得自己家有后了,有人能继承自己的姓氏,有人能在多年之后,给自己养老送终。 再然后场景转变,招娣自己也成了老人,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咽气前不甘心的哭喊:“当女人太苦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也想当一回男人!我也想如他们一般,出生了什么都不做,就能获得所有人的喜爱;我想如他们一般,在家人的期盼、呵护、关怀中长大;我想如他们一般,走出家门谋生,养活自己,养活一家人,获得大家的夸赞和尊重……” 接下来,幕布落下,整场戏就此落下帷幕。 第109章 唇枪舌剑 眼看着自己设想的一幕幕,在戏台上一一呈现,甄淼淼略微放心,但心情依旧沉重。 她排练这场戏,只是因为太后喜欢看话本、赏戏剧,她只想说服太后,在开业之前到女子会所体验一番,增添一下名气。 名人效应,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好用的。 但没有想到,会有御史上折子弹劾。 既如此,那就正面刚一回吧,她没在怕的。 这场话剧,是戏,但戏如人生。 招娣的落地,换来的是谩骂、诅咒、失望与不屑。 饶是如此,她还算是幸运的,毕竟她保住了性命,她活了下来。 还有很多很多女婴,刚一落地,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因为性别,被家人抛弃。 她们没有犯任何错误,却不得不因为性别,丢掉性命,或者沦落到人贩子手里,吃尽苦头。 在场的女性,或是皱眉,或是叹气,或是低头抹眼泪。 这是招娣的一生,但又何止是招娣?这是她们自己,是她们的姊妹,是她们的母亲,是她们祖母的一生。 每个人都不是招娣,但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经历过招娣经历的事情。 一生被性别限制,遭受不公平的待遇,心底多少委屈和不甘,说出来惹人笑话,不被人理解,不说出来如鲠在喉,只能郁郁寡欢闷在心底。 然后,在下一代身上,开启轮回。这轮回,跟上一代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可以说,只是悲剧的延续。 哪怕身份高一点的妃嫔,在出生的时候,也遭受过家人的冷眼和谩骂。就因为她不是男人,就因为她不能为家族传宗接代。 身份低一些的嬷嬷、宫女们,对于招娣的遭遇,更感同身受一些。 毕竟,她们就是这么过来的。 男子们沉默不语,心情也有几分复杂。 他们家里都有姐妹、女儿、妻子、母亲、祖母。对于她们的遭遇,大家不是不知道,却一直视而不见,麻木不仁。 戏落幕,演员们退场,全场陷入静寂之中。 过了许久,一个小女孩站起来拍手:“甄姐姐,你太厉害了,我喜欢这出话剧。” 正是念真。 她才五岁,一直在养尊处优的环境中长大,自然不懂百姓疾苦。 但她知道,今天这话剧是甄淼淼主导的。 有了之前的情分,虽然她看不懂这出戏,理解不了内中的深意,但还是要站起来叫好,为甄淼淼摇旗助威。 有她开头,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众人,才慢慢回神。 太后身边的严嬷嬷红着眼圈,感叹道:“甄良娣这出戏,太真实了。” 窦太后长叹一口气,缓缓道:“女子如草芥,自古如是。” 她虽是世家女,却也是吃过苦头的。 五岁的时候,她被继母设计,送到庄子上过活。 在那里,她见到了很多招娣,知道民间的普通女孩子,过得有多悲催多痛苦。 虽然很多年过去了,但记忆还在,不会磨灭。 沉浸在话剧中不可自拔的人很多,但也有不为所动的。 丽贵妃站起来,皱着眉道:“甄良娣,御史弹劾你不顾身份,不守妇道,整天往外面跑,经营下贱商业事。你装神弄鬼演这出话剧做什么?你说要以这出话剧,来回答皇上的疑惑,这简直是胡闹,文不对题嘛。” 因为甄淼淼,她昨天在昭平帝面前丢了大脸,这事儿她怎么都忘不了。 小周后没敢开口,但看了丽贵妃一眼,目光中透出兴奋之意。 她跟丽贵妃之前斗得不可开交,一直互相看不顺眼。 今天,她却是看丽贵妃格外顺眼。 有太后发话,她不敢明目张胆对付甄淼淼,但能看到甄淼淼被人针对,倘若再能看到甄淼淼倒霉,那她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撕吧,再撕得厉害些,她爱看! 果然,有了共同的敌人,昔日的对手,也是能成为朋友的。 只盼着丽贵妃今天能发挥得好一些,不要被甄淼淼这个贱人躲过质问和算计才好。 面对丽贵妃的质控,昭平帝投过来的质疑目光,甄淼淼神色淡淡,从容道:“贵妃娘娘可知道,我筹划的店子,如今请了些什么伙计吗?” 丽贵妃冷笑道:“本宫怎么会知道你的事情?经商乃低贱事,难登大雅之堂,甄良娣你财迷心窍,不思悔改也就罢了,还在这里装神弄鬼,浪费皇上、太后及诸位大臣的宝贵时间,你这人的行径,实在太离谱了。” 甄淼淼道:“娘娘先别急着给我扣帽子,且听我一言,我打算开一家做女子生意的店子,雇佣的伙计,清一色都是女子。” 丽贵妃愣了一下,很快冷冷道:“那又如何?你做什么生意,本宫一点儿不关心,就算你请女子当伙计,也没什么大不了,与眼前这事儿,似乎扯不上一点关系。” “怎么扯不上关系?”甄淼淼道,“女子一出生,就只能围着家里人打转,被人骂做‘孽障’,亦或者‘吃白饭的’。” “明明她们很勤劳,从三四岁起,就开始学着干家务,做事情,却从不被人认可。“ “她们的遭遇,她们的一生,不必我细说,都在今天的话剧里。但招娣是最惨的那一个吗?不是的,现实生活中,有的女孩子,过得比她惨十倍百倍。” 她说到这里,微微哂笑道:“贵妃娘娘身份显赫,自然不知道普通百姓家的女孩子是怎么生活的。您不知道,您看不到,不代表事情没有发生。” 丽贵妃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镇定,连声道:“本宫身份显赫不显赫,跟今天的事情似乎扯不上关系吧?你请几个女子当伙计,又如何?难道你觉得,自己做了这件事,就有了莫大的功劳,就不算利欲熏心吗?” 甄淼淼认真的道:“我经营生意,自然是为了钱,但与其同时,我也是为了自己的理想。” 丽贵妃讥笑道:“瞧,你自己都承认是为了钱,既如此,又何必鬼扯其他的?坦诚一点不好吗?就你这模样儿,能有什么理想?本宫劝你还是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乖乖认个错就是了。皇上宽宏大量,一定不会因为你经商贪财,就给你什么惩罚。” 事到如今,她自然不会再给甄淼淼留什么脸面,一心一意只盼着能将甄淼淼打倒,出一口恶气。 第110章 大获全胜 面对咄咄逼人的丽贵妃,甄淼淼丝毫不惧,甚至有些想笑。 她仰头看向昭平帝,提高声音问道:“皇上,您是最英明神武的,如今,我只想请您来评评理。虽然女子的付出一直被忽略,女子的遭遇被无视,但有件事我想问您一下,您觉得,西楚国没有千千万万的女子,能行吗?您觉得,她们的付出,没有意义吗?” 昭平帝没有沉默很久,面无表情给出了回答:“朕从来没有这么认为,朕知道,女子跟男子一样,都是西楚的基石。” 甄淼淼勾着唇道:“皇上所言极是。虽然大家忽略女子的地位和付出,但西楚没有她们不行。” 她看向丽贵妃,继续道:“皇上都承认了女子的重要性,但贵妃娘娘,你知道女子走出家门之后,能在外面做些什么工作吗?除了当丫鬟、做厨娘之外,她们能怎么养活自己吗?” 丽贵妃拧着长眉,不悦的道:“本宫怎么可能知道?那些贱民的事情,跟本宫有什么相干?” “贱民”二字,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甄淼淼立刻火力全开道:“贵妃娘娘养尊处优,自然看不上平民女子,觉得她们辱了您的耳朵,但我知道,皇上跟你的想法不一样。毕竟,在皇上心目中,众生平等,没有贵贱之分。” 昭平帝立刻道:“当然当然。”他看向丽贵妃,目露责备之意:“丽贵妃,你失言了。” 很多时候,很多话是不能当着众人说出来的。 哪怕昭平帝也如丽贵妃一般,根本不在意平民女子的死活,但当着众人,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西楚的君王,是百姓们的天,自然要时时刻刻表现出以百姓为先的样子。 被皇上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丽贵妃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但事情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继昨天当着宫人的面丢脸之后,她再一次丢了更大的脸。 这一次,是当着小周后这个死对头的面,当着太后、数位皇子和文武百官的面,当着不计其数的宫女太监的面。 这个甄良娣,为什么这么能说?为什么这么难对付? 丽贵妃恨得不行,同时,心底油然生出一丝悔意来。 人说,吃了亏要学乖,为什么自己学不会呢? 跟甄淼淼死磕了一次,什么好处都得不到,还被昭平帝训斥了一番。 今天为什么没控制住自己,又跳了出来? 今天之后,众人会怎么看自己?自己的脸面,还能剩下多少? 三皇子那边,会不会被自己这个母妃连累? 一连串的问题涌出来,几乎将丽贵妃淹没。 甄淼淼不再看她,转而站起身来,缓缓道:“我开店铺,既为赚钱,也为了提高女子的地位和待遇。” “我希望,在我的店子里,经过训练的女子,能承担起自己该承担的职责,做好分内事,凭自己的双手,赚取报酬收入。” “我希望,她们拿到钱回家,不再被人骂‘吃白饭的’。我希望,她们扛起家务的同时,也能实现自己的价值,成为父母、儿女、兄弟姊妹的骄傲。” “我希望,通过我的努力,让大家看到女性的力量,明白只要给她们机会,她们也能如男子一般,做出一番事业。她们缺少的不是能力,而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扬了扬手臂,继续道:“我知道,自己的力量很微薄,我能做的事情很少,但如果我不努力,我不走出这一步,我就什么都改变不了。” “谨以微薄之力,为女子的生存做一些努力。如果能改变一些人的生活,让世界上的招娣不再悲苦一生,不再觉得生活没有盼头,不再认为下一代是自己的重复,于愿足矣。” 甄淼淼语音落下,全场皆静。 云王环视四周,扬了扬眉,露出一丝笑容。 很好,都傻眼了吧? 甄淼淼的大招一放出来,没有多少人能抗住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甄淼淼演说,但即便如此,这个女子的言论,还是能给他带来震撼,让他觉得,虽然甄淼淼又胖又壮,但她整个人很有见识,灵魂高贵,与众不同。 见识如此深远的女子,经商怎么了?做生意怎么了?哪怕她日进斗金,也是她该得的。 场中安静许久。 众目睽睽之下,太后站起身来,走到甄淼淼身边。 随后,她缓缓拍了拍甄淼淼的肩膀,一字字的道:“甄良娣,你很好,配得上太子。” “之前哀家一直觉得,你母亲以十万两银子,为你换一个良娣之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之前,哀家认为,你有几分小聪明,但没有大见识。” “今天哀家才知道,哀家看错人了。即便让你为太子正妃,你也是当得起的。” 太后的声音传遍全场,众人错愕之余,看向甄淼淼的目光登时变了。 当着众人,太后不但说出了溢美之词,毫不掩饰对甄淼淼的欣赏和维护,更提到了“太子正妃”这四个字。 这内中意义,非同小可。 太子至今没有太子妃,有太后撑腰,这位置落到甄淼淼头上,似乎不是不可能。 一个良娣,他们可以不在意,但太子妃是有可能会成为国母的人呀。 前几个月,人人都唾骂甄良娣,说她不知羞耻,只知道围着男人转。 今天,大家齐聚一堂,看她折腾出来的话剧,看她与丽贵妃相争,将丽贵妃喷得抬不起头来,看她得太后青目,甚至有可能捞个太子妃当一当。 这世界太疯狂,太玄幻了。 感受到太后的认可,甄淼淼不由自主心跳加快,眼圈也红了。 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前进的方向是对的,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有意义,但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她需要被人认可,得到人的支持。 她更希望,自己能当着众人,说出这番理想,希望自己耕种下一片希望,西楚千千万万的女子,能因此受益。 这是她期盼的,没想到,今天一切顺利,丽贵妃屡次跳出来,让她有机会一步步说出心头所想;太后愿意站出来,毫不犹豫给予她支持。 有了太后助力,事情的走向,绝对会更加顺利。 第111章 女子帮助女子 见甄淼淼红了眼,露出满眼的感动,窦太后心底涌出满满的感叹。 真是一个实诚的孩子呀。 女子过得很难,从一出生,到长大成人,到嫁人生子,一直都是这样的。因为性别的原因,她们承受自己不该承受的冷漠、嘲弄和虐待。这是她们的宿命,世世代代,都是如此。 这些不公平的事情,没有人看到吗?也许有,也许没有,但从没有人说过什么。男人们默认这是正常的,因为他们漠不关心,他们是既得利益者。 但心存善心的女子不会自怨自艾,反而会理解同性的不易,愿意绞尽脑汁付出,愿意做事改变这一切。 女子,会帮助女子。 甄淼淼走出了第一步,她这个当太后的,走出第二步又何妨? 若她不站出来,难道还能将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吗? 太后这个位置,并不只意味着享受,也得承担一些该承担的责任。 玩乐了这么多年,如今,该到了自己付出、承担的时候了。 自己很清楚,这场话剧不是戏说,是真实的生活。甚至有很多女子,比这出戏剧里的招娣还要惨。 窦太后再次拍了拍甄淼淼,以示安抚,旋即转头看向昭平帝,问道:“皇上,你觉得呢?甄良娣的见识,是不是十分难得?” 昭平帝点头:“的确难得。” 太后继续道:“哀家刚才想过了,倘若甄良娣真能开一个先河,为女子提供工作机会,倘若,女子们能得到更多的机会,承担养家糊口的担子,创造很多的财富,到那时,咱们西楚整个国家都能跟着受益。” 随着这番话,昭平帝的眼睛渐渐亮了。 西楚如今的发展,已经渐渐到了瓶颈期,昭平帝常有无可奈何之感。 但倘若加入一些变故,倘若能多一些劳动力,整个国家变得更繁华,也就指日可待了呀。 到那时,自己何愁不能名留千古? 倘若现在自己肯给予一些鼓励,顺势而为,事情成了,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万一事情不成,那也是甄淼淼自己的事情,自己不会有丝毫损失。 想到这里,昭平帝再不迟疑,露出笑容道:“太后所言甚是,甄良娣,倘若你真能做出一番事业,改变女子的身份地位,朕必定重重有赏。” 不等甄淼淼回答,窦太后笑着问道:“甄良娣这孩子老实,有话想必也不好意思问,哀家就代劳了,不知道皇上愿意赏赐什么?” 昭平帝想了一下,不答反问道:“母后觉得该给什么赏赐?” 太后微笑道:“女子能有这等见识,着实不易,哀家年轻时,都有所不及。哀家真心喜欢这孩子,觉得她如今已经胜过许许多多人,当以太子妃之位相酬。” 昭平帝沉吟道:“太子妃之位身份特殊,这才一直悬而未决。甄良娣虽然比往日强了很多,但瞧着不是能承担太子妃重担之人,再说了,太子未必愿意。” 太后道:“选太子妃的确该慎重一些,但眼前已经有了好人选,何必舍近求远犹豫不决?甄良娣有这份见识足矣,其余方面,哀家愿意教导一番。” 她沉吟片刻,继续道:“至于太子那边,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太子离开之前,跟甄良娣相处得很好,屡次带她出宫游逛,不然,也不会跟那个什么黄静香撞上。太子从没有对哪个女子上心,如今明摆着对待甄良娣的态度与众不同,可见,他与哀家一样,都是极有眼光之人呢。” 甄淼淼目瞪口呆,心里很想哭。 谁能告诉她,怎么就开始讨论让她当太子妃的问题了? 楼是怎么歪的,她根本就不知道呀。 为什么要给这样的赏赐,她根本承受不起,也不想承受呀。 为什么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 昭平帝被太后逼着,不得不表态道:“母后所言甚是,就依您所言,倘若甄良娣真能作出一番事业,于国有功,于民有利,倘若太子也没有意见,朕愿意下旨提升她的位份。” 太后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头看向甄淼淼,温和问道:“哀家这份厚礼,你喜欢吗?” 甄淼淼努力维持嘴角的弧度,欠身道:“多谢太后,让您费心了。” 太后道:“倒也不必道谢,只盼着来日咱们能得偿所愿,你能堂堂正正喊哀家一声‘皇祖母’。” 趁热打铁,甄淼淼终于提出自己的初始用意:“太后娘娘,我的店铺很快就要开业了。之前我一直想邀请您当铺子第一个顾客,不知道您是否愿意?” 窦太后兴致盎然道:“你的铺子,专做女子生意,请的人也都是女子,别说在京城了,就是放在整个西楚,也是独一份儿。这样的新奇事,哀家很愿意尝试,何况还能给你捧场带来助力,哀家怎么会拒绝呢?放心,你定好日子,直接让人给哀家送信儿,哀家一定到场。” 甄淼淼放下心头大石,大喜道:“多谢太后娘娘,有你这句话,我觉得自己成功了大半。” 两人亲亲热热说着话,丽贵妃却几乎要晕倒过去。 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谁能告诉她,这个小贱人的运气,为什么这么好? 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丽贵妃心烦不已,但没有人能给出回答。 小周后抬手,擦了擦额头,心里捏了一把汗。 幸亏今天自己沉住气,没有跳出来跟甄淼淼拉扯,不然,自己也会跟丽贵妃一般颜面尽失。 罢了,这个贱人邪乎得很,凡事一跟她扯上关系,必定会倒向她那边,运气好得令人发指。 以后,自己学聪明点,还是躲远一点吧。 细论起来,自己跟她也没什么不可戴天之仇,暂且放她一马,自己只怕能活得快活点儿。 若是再执迷不悟,能不能弄死她且两说,自己似乎也得不到什么好。 自己到底是皇后,不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放过这个贱人,其实也是放过自己。 罢了,且先冷眼旁观,看她能嚣张几时! 默默安慰着自己,小周后觉得,似乎找到未来的路了。 第112章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招娣的一生》落下帷幕,一天的闹剧,也就此结束。 回太子府之后,甄淼淼心情激动,狠狠夸奖了几个参与演出的人。 虽然之前排练了很多次,但她们到底不是专业演员出身,能将自己的所思所想,淋漓尽致表现出来,属实不易。 扮演招娣的夏荷感叹道:“主子不必夸奖奴婢们,今天您的压力,比我们大多了。当着众人,您能顶住压力,将自己的心声一一道来,您才是真正厉害之人。” 素来沉稳的春桃,也是一脸兴奋:“主子,你口才可真好,将丽贵妃弄得哑口无言,将太后变成您的坚实后盾了。在场那些文武大臣,虽然没有张过嘴,但看他们的模样,对你的印象也改观了。只要一切顺利,想必来日你一定能晋升太子妃的。” 甄淼淼苦笑道:“你不是一直觉得李天霖想弄死我,不是个好夫君吗?如今怎么又提起当太子妃这茬事了?” 春桃歪着头道:“之前的确觉得太子可恶,但后来想了想,主子之前的行径也有欠妥之处,不能一味苛责太子。太子离京前,对主子还是不错的,走的时候,还特意让人传了话。奴婢觉得,太后娘娘说得有道理,他对您的态度,一直是与众不同的。想必对于您,他心底也是有几分意思的。” “你当了太子良娣,一辈子都得被困在这里,根本不可能有别的境遇。如今,有了太后的支持,在大家跟前露脸了,有机会当正室,自然是上上之选。” 甄淼淼沉默许久,才道:“太子的想法暂且不论,当不当正室也暂且不论,还是先将手头的事情做好吧。” 春桃应了下来。 甄淼淼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明媚如春花:“难得今天大获全胜,也不必吃什么减肥餐了,咱们大吃一顿,庆祝一下,既能放松心情,也能犒赏自己,让自己更坚定往下走嘛。” 甄淼淼保留了前世的一些习惯,开心的时候,庆祝的时候,都愿意吃一顿大餐。 春桃几个求之不得,都笑了起来。 当晚,甄淼淼让人摆了一桌席面,拉着春桃三姊妹一起吃饭。 沉香苑其他人跟着沾光,也都吃到了不少好菜。 连续劳累多日,次日甄淼淼便没有带着春桃等人出门,想在家里休整一天。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甄淼淼吃了早中饭,在屋里写了半天商业策划。 忙了半个时辰,因为饭吃得太多有些撑,甄淼淼便带着春桃,往园子里闲逛。 绕过假山,就见杜良媛挺着肚子,在众人的簇拥下朝这边走来。 甄淼淼若是再向前,就会跟她碰到。 没有一丝忧虑,甄淼淼转身就要走。 “甄良娣见了我,为什么转身就跑?你最近不是很得意吗?”杜良媛喊了一声,声音中满是气愤。 昨天发生的事情,自然也都传到她耳朵里了。 这个胖女人,面对丽贵妃的算计和指责,竟然仍旧翻了身,不光入了太后的眼,还在太后的坚持下,获得了晋升太子妃的机会。 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杜良媛不敢置信,嫉妒欲狂。 凭什么?凭什么甄淼淼这么好的运势?凭什么太子高看她,要走的时候专门给她送消息?凭什么太后要站出来为她摇旗呐喊?即便她说了一些惊世骇俗的话,那又怎么样呢?她毕竟什么都没有做呀,甚至,她跟太子连房都没有圆,凭什么骑到自己头上? 自己未出嫁时,一直是众人眼里的香饽饽。进了太子府为妾,已经是受了委屈,偏太子不冷不热,让她积攒了一肚子的郁闷,却无处诉说。 如今怀了孕,以为总算能翻身,却依旧被甄淼淼的光辉遮挡着。 有甄淼淼拦在前头,似乎什么好事都轮不到自己身上。 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甄淼淼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杜良媛的话。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句话她是知道的。 虽然她不是君子,但不代表她是个莽子。 有女人的地方,纷争一向就多,何况杜良媛如今有孕,更是不能轻易与之接触。 倘若跟她说话、靠近,有什么事儿,必定会赖到自己头上的。 当然,也有可能不会发生什么事,但万一呢? 就当她小人之心好了,没必要为了杜良媛,影响自己的生活嘛。 权衡之下,远离是最好的选择。 杜良媛在脑海里琢磨了一下,觉得甄淼淼必定会回嘴,或者走过来与自己对峙。 做梦她都想不到,甄淼淼竟然直接溜了。 这是什么操作?当着众人,她不觉得这很失礼很丢脸吗? 杜良媛又气又郁闷,忍不住扬高声音道:“甄良娣,我在说话,你听不到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如今高人一等,不将我放在眼里了?你别得意,我肚子里怀的,是太子第一个子嗣。乾坤未定,你别高兴得太早了。” 甄淼淼依旧不答话,快速穿过假山,还催促气红了脸的春桃道:“别张嘴,快走快走。” 主仆两个沿着路穿梭,直接回了沉香苑。 春桃气不过,迫不及待开口道:“主子,你如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为什么怕杜良媛?今天你避着她,来日事情传扬出来,府里的人如何看你?大家一定会觉得,她比你还厉害呢。” 甄淼淼解释道:“我不是怕她,我是不想惹麻烦。女人是最麻烦的,尤其是孕妇,倘若今天我靠近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是惹一身骚吗?就算没发生什么事,只是与她吵几句,也是不可取的。万一她有个胎动异常什么的,必定会说是被我气的。” 她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至于府里众人的看法,我一点儿都不在意。连太子我都不在乎,旁人怎么想的,跟我有毛的关系?” 春桃听完,恍然明白过来,点头道:“还是主子想得深远,奴婢差一点就误事了。” 孕妇是最娇气的,不能挨,不能气。 如甄淼淼这般,直接敬而远之,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第113章 滑胎 到了晚上,杜良媛那边,却发生了意外。 甄淼淼避让的行径,不但没让杜良媛略微消气,反而觉得甄淼淼看不起自己,这才对自己视而不见。 在园子里她就越想越气,等回到碧波苑,杜良媛拿起东西就砸。 女子一旦生气,就爱砸东西泄愤,杜良媛自然也不能免俗。 折腾了差不多一刻钟,将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大半之后,杜良媛仍旧气怒交加,歪在软塌上生闷气。 宫人们见她这般生气,自然都噤若寒蝉,不敢劝也不敢过问。 直到她在榻上躺了下来,绯月才端了茶上来,劝道:“主子喝口茶歇一歇吧。” 杜良媛接过茶喝了一口,因为心里仍旧有火,直接将茶杯扔向绯月,怒骂道:“这么淡的茶,你怎么敢送上来?” 绯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砸得头破血流,惨叫连连。 看着鲜红的血色,杜良媛心底反倒生出一丝难得的快意。 压抑得太久,遇到的李天霖、甄淼淼,皆是怪人中的怪人。 她现在仿佛一口被怒火烧沸的锅,急需要找到宣泄的地方。 站起身,杜良媛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朝绯月的方向走了过去。 绯月头发晕,却瞄到了主子的异样,情不自禁拔腿就跑。 “贱人,你给我站住!”杜良媛怒喝一声,加快了脚步。 她只顾追赶绯月,忘记了看路,忘记了屋子里到处都是瓷器碎片。 猝不及防,杜良媛脚下打滑,尖叫着直接往前面冲,竟然直接跌了一跤。 碧波苑陷入大乱之中。 众人将杜良媛搀扶起来,又有人将屋子早早收拾了一番。 杜良媛惨白着脸,早已经陷入昏迷之中。 太医来得很快,皱着眉给杜良媛诊了脉,苦着脸道:“各位节哀,好在良媛还年轻,养好了身子,孩子还会有的。” 主事嬷嬷在见到杜良媛下身时,就觉得情况不太好。 如今得了这话,还是觉得如遭晴天霹雳,忍不住扯着太医道:“太医你想想办法,这可是太子第一个孩子,是皇室小辈中的头一个呀。” 太医叹气道:“已经滑胎了,在下实在无力回天。事到如今,已经别无他法了,在下开个药方,给杜良媛调理一下身子吧。” 嬷嬷跌坐在地上,脸色白如纸。 太医看得连连摇头,忍不住吐槽,既然知道杜良媛肚子很重要,之前为什么不小心一些呢? 如今胎没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留了药方,也没人给什么打赏,太医叹息着离开了。 过了一个多时辰,杜良媛醒了过来,得知孩子没了,整个人陷入癫狂之中。 “将绯月拉下去,直接打杀了。”杜良媛咬着牙下令。 额头渗血的绯月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却依旧没能求得她回心转意。 纵然是陪她长大的丫鬟,又如何?贴身伺候她十多年,又如何?一个奴才罢了,如何能跟她的孩子相提并论? 若不是为了追打绯月这个贱婢,她怎么会失去孩子? 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失去孩子。 这不仅是一个孩子,也是她未来的指望呀,是她有望压倒甄淼淼的本钱。 杜良媛彻底钻进牛角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一心迁怒绯月,让下人们震惊之余,不免也有唇亡齿寒之感。 到底还是让杜良媛如了愿,绯月被拖出去,直接杖毙了。 饶是如此,杜良媛依旧没能消火,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就扯着嗓子道:“都是因为甄良媛气我,我才失去皇嗣。你们给宫里递话,给太后,不,还是给皇后递话,就说我有事求见,求她给我做主。” 事到如今,她一定要赖上甄淼淼。 哪怕跟甄淼淼没关系,但她已经失去孩子,失去最大的依仗。不做点什么,不让甄淼淼脱层皮,她这口气怎么忍得下? 事已至此,什么都不重要了,杜良媛只觉得万念俱灰。 毁灭吧,大家都别活了。 见杜良媛神色不对劲,主事的黄嬷嬷不敢劝,只得应了下来。 小周后得知消息后,不由得狂喜不已。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暂时不去招惹甄淼淼,但有人想对付甄淼淼,机会送到眼前了,自己也不该拒绝呀。 再者,杜良媛失去孩子,李天霖没了继承者,于自己而言,是一件大喜事呀。 努力控制住嘴角的弧度,小周后正色道:“杜良媛好不容易有孕,皇上、太后还特意给了赏赐,怎么如今会发生这种惨事?哎,实在太可惜了。” 不痛不痒说了几句关切的话,小周后迫不及待问道:“杜良媛说,自己会滑胎都是因为甄良娣,甄良娣到底做了什么?你且展开说一说。” 旁人不知道内情,但黄嬷嬷岂会不知道,主子纯粹是无理取闹,滑胎是自己作的,跟甄良娣扯不上一丝一毫关系。 虽然如此,但她自然不可能将真相说出来,只含糊的道:“白天的时候,我们主子到园子里散步,遇上了甄良娣,热情洋溢跟她打招呼说话。甄良娣视而不见,根本没搭理我们主子。主子回去后越想越气,郁结在心,捂着肚子喊疼,一来二去,就这么出事了。” 小周后皱眉道:“照你这说法,甄良娣似乎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呀。” 黄嬷嬷咬定自己的说法道:“她的确没做什么事,却比做了还可恶。主子如今正躺着哭泣,说要不是遇上甄良娣,要不是她趾高气扬瞧不起人,自己一定不会心情郁郁,一定不可能波及胎儿。” 小周后有些无语,什么时候开始,不搭理人也成大罪过了? 她是很想盼着甄淼淼倒霉没错,但眼前这事儿,明摆着掰扯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自己就算将甄淼淼叫到跟前来,只怕也讨不了什么好。 再者,如今太后正在兴头上,拿甄良娣当成宝一般。 自己若是不识趣,跳出来折腾一出,旁的不论,胜负不提,太后一定会觉得自己在打她的脸。 罢了,还是不趟这浑水了,由着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第114章 开业大吉 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小周后渐渐拿定了主意,淡淡道:“事情本宫已经听得差不多了,但细论起来,这其实是太子府的私事。之前皇上曾经跟本宫说过,太子府的事情,由太子自己做主,本宫不必插手。如今太子离京,你还是劝杜良媛养好身子,等能做主的人回来了,再来论谁是谁非吧。” 黄嬷嬷一听心凉了半截,连忙哀求道:“娘娘您母仪天下,太子府的事儿,您自然是能管的。良媛如今生不如死,还望娘娘体恤,给她一个说法。” 小周后连连摇头道:“本宫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本宫管不了,你还是回去照看主子,其余的事儿,慢慢从长计议。” 黄嬷嬷哀求再三,小周后却根本听不进去,直接挥手让人将她送出去。 得知小周后不肯插手,杜良媛又气又恨,免不了又在内室打砸了一通。 她自然不愿就此罢休,但除了告状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等着吧,等太子回来,她一定不会让甄淼淼好过的。 自此,碧波苑里气氛压抑,杜良媛脾气日益古怪,不是砸东西,就是打骂丫鬟、嬷嬷、宫女等人,下人们只觉得日子格外难熬。 甄淼淼自然也收到消息,知道杜良媛流产了。 虽然对杜良媛无感,但孩子毕竟是无辜的,甄淼淼免不了叹息了几句,也就丢开了手。 送慰问品什么的,她是不可能做的。毕竟她跟杜良媛一向形同陌路,这些表面功夫,也就没必要做了。 到了八月底,甄淼淼已经瘦到了一百二十斤左右,很多衣服都穿不了,得重新量尺寸、置办。 虽然要往外拿银子,但甄淼淼心里乐开了花。 瘦下来的感觉太好了,而且,因为运动的缘故,她脸上、身上皮肤紧致,一点儿都没有因为减肥变得松松垮垮。 大姨妈也准时到访,内分泌一切正常,简直像开了挂一般。 喜滋滋做了十来件衣服后,甄淼淼让人给窦太后传了消息,请她当自己女子会所的第一个顾客。 九月初一,万事大吉。 甄淼淼带着培训好的女伙计,迎来了整个西楚最尊贵的女人。 在这里,奉茶伺候的,清一色都是女子。 在女子会所的健身房里,窦太后体验了跳健身操,有专门的人教动作,旁边还有女子弹琴伴奏。 在养生馆里,则体验了一把美容洗面、按摩通络等服务。 这么一套下来,窦太后只觉得浑身紧绷的骨头都松开了,忍不住赞叹道:“果然是个好地方,哀家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呢。” 甄淼淼微笑道:“太后若是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到这里来,或者找人到宫里,专门为太后服务也行。不过,我还是建议太后闲暇时,自己出宫走动走动,毕竟这里热闹一些,还能邀请昔日的姐妹,一起谈天说地,吃饭喝茶呢。” 窦太后颔首道:“这里挺好的,你设想得很周到。” 甄淼淼又将窦太后让到用餐的地点,一声令下,便有人将吃食送了上来。 这里的菜肴、点心,都是依照女子的饮食习惯设计的,符合女子的口味,还特意设计了一些药膳,以供女子养身。 窦太后吃惯了山珍海味,在这里吃饭,起先觉得新奇,品尝了后才知道,这里的吃食不但味道好,还更适合女子。 在每间雅间里,甄淼淼还特意设计了棋牌室,提前弄了一些纸牌、麻将,以供消遣。 吃完了饭,甄淼淼教太后打纸牌、玩麻将。 虽然是初次接触这些东西,但纸牌、麻将的魅力无人能挡,连太后也不能,很快就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不知不觉日暮西沉,在宫人们的催促下,太后用了晚膳,这才意犹未尽回了宫。 次日,太后给关系较好的几位贵夫人下了帖子,邀请她们去芳华园一聚。 众夫人应邀前来,与太后一道,在这里消磨了一天,走时也如太后一般,赞不绝口。 刚开始,的确是因为太后的面子,但来了之后发觉,这地方的确好,很适合她们。 至于健身操、药膳的效果,不看别的,甄淼淼其人,就是活招牌呀。 毕竟,数月前的甄淼淼,又胖又壮,满脸横肉,让人不忍直视。 如今,她已经瘦了一圈,虽然看上去依旧丰腴,但要腰有腰,要身材有身材,穿一身新作的高腰衣衫,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竟给人惊艳之感。 身为女人,没有不爱美的。 没有法子也就罢了,既然有现成的好方法,自然是要学起来的。 何况这里从上到下,都是女子,各方面都设想得很周到,的的确确是女子们休闲聚会的好地方。 被人参了一次,甄淼淼的女子会所,还没有正式开业,就成为众人瞩目的存在。 如今,有了太后和众贵夫人的宣传,女子会所的名头越来越响,果然印证了甄淼淼的设想,名人效应惊人。 不管是为了讨好太后,还是跟风,大家都愿意来体验一把。 正式开业那天,迎来了三十几位女宾。 到了第二天,人更多了,有五十几位。 再过一天,人少了一些,却也有四十几位。 之后客流量渐渐稳定,每天大约有二三十位。 跟其他店铺相比,人并不算多,但消费水平不低。 何况,贵夫人、小姐并不是单独前来,每个人都会带几个丫鬟婆子什么的。她们得在会所吃吃喝喝,这又是一笔收入。 开业半个月,甄淼淼盘了一次账,发现会所每天大约有四五百两银子的进账。 刨去开支,每天的纯利润,大约在一百两银子左右。 照这么算,虽然不能日进斗金,但一年赚两三万两银子不成问题。 她这个店子,除了之前采买的那些大妈之外,另从民间雇佣了十位厨娘、四个乐师,以及三十来位女跑堂。 众人都是经培训合格才上岗的,各司其职,月钱有高有低,但拿得最少的,也有二两银子,是之前收入的好几倍。 有一个女子,年轻时在大户人家当过丫鬟,识文断字。甄淼淼特意培训了一番,让她当了会所的账房先生,给她开了跟男账房差不多的工资。 生意渐渐上了正轨,甄淼淼用实际行动,回击了之前不看好她的人,也给世人树立了标杆,让众人意识到,原来女子不比男子差,只要给她们机会,她们也是能作出一番事业的。 第115章 再起波澜 甄淼淼的日子越来越好,甄婉婉却过得越来越苦。 丽贵妃出手,却没有办法将甄淼淼拉下马,反而丢了大脸。自此,昭平帝对丽贵妃也有了些看法,对她的态度大不如前。 更让人郁闷的是,昭平帝觉得黄静香御前告状的事情、御史路放上奏的事情,跟三皇子李天泽脱不了关系,让人将三皇子宣进宫里,训诫了一番。 诸事不顺,三皇子心情难免郁闷。经过一番调查,知道路放上奏弹劾,其实是得了甄婉婉的授意,登时暴跳如雷,不顾往日的情分,将甄婉婉大骂了一顿,之后就不再来她院子里了。 因为三皇子的冷落,甄婉婉的日子,渐渐艰难起来。 路放那边,也被皇上责骂,说他是非不分,难堪重任。顶着这几个字的评语,路放的日子怎么好过得起来?上司不再给他面子,同僚们也疏离他,竟将他当成透明人一般。 本来,弹劾个把人,没什么不得了,但太后当着众人,表达了对甄淼淼的欣赏之情,事情的性质就截然不同了。谁敢公然跟太后叫板作对呢?大家的头不铁,犯不着为了一个路放,得罪大人物。 路放只觉得日子艰难,连往日的业务都受到影响,没有人再拿银子求他办事了。 这件事,是因为甄婉婉起的,自然,这笔账得算在甄婉婉头上。 心里窝着火,路放便屡次命人找甄婉婉,让她给自己送银子花,要是不给,就将事情宣扬出去,让大家都知道,甄婉婉嫁人了还不消停,竟然指使人对付同父异母的亲姐姐,对付太后口中堪为太子妃的人。 甄婉婉被敲诈勒索,气得不行,却不敢不给银子。毕竟路放出去胡说,耽误她自己的名声不说,还会影响到三皇子,到时候,她更该失宠了。 这个甄淼淼,真的很难杀,运气真的好到离谱呀。 精心设了局,到头来,甄淼淼没受到半点损伤,还因此得了好处扬了名。 被套进去的,竟然只有自己。 甄婉婉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心在滴血,每天睡觉醒来,枕边都是一片湿凉。 她并不后悔与甄淼淼为敌,她郁闷、担忧、痛苦的是,不知道走到这一步了,自己还能做什么。 这天,云王陪着念真,来见甄淼淼,顺便谈一些事情。 陪着念真做了一会儿手工,让念真自己练习练习,甄淼淼才跟云王谈起了正事。 “女子会所开办了之后,女子聚会有了去处,生意还是很不错的。我有个想法,不知道王爷可愿意听一听。”甄淼淼问起来。 云王微笑道:“有事儿你只管说就是了,不必说这些陈腔滥调。” “那我就直说了,”甄淼淼看着他,缓缓道,“除了京城之外,在其他经济繁荣的地方,也是能开办女子会所的。到时候,先将店子弄起来,再在当地直接招募一些女子,送到京城培训一段时间。等店铺都打理好了,再让她们回去,什么都不会耽误。” 云王想了想,点头道:“倒也是可行之策,只是做生意要稳妥为上,不如等京城这家店子再运营几个月,赚够开下一家店铺的本钱,再来筹划不迟。” 他看着欲言又止的甄淼淼,继续道:“本王这法子是最稳当的,再者,你马上要出远门了,暂时也没时间管开分店的事情。” 他用的是肯定语气。 甄淼淼大吃一惊:“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要出什么远门?为什么我不知道?” 云王道:“具体的情况,本王并不清楚,但昨天本王带着念真,去宫里给太后请安的时候,皇兄派了个太监来见,说是近期打算派伏虎将军前往西北,送一批辎重粮草,顺便慰问将士,让太后准备一下,若是想给太子捎东西,可以随队伍一起送去。” “太后说,东西不必捎,但想送一个人过去。” 窦太后与云王,并不是亲生母子,但云王一向会为人,常在各地收罗好东西送到窦太后跟前,嘴巴也甜,使得窦太后对他也有几分母子之情,说话做事也不避着他。 甄淼淼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道:“太后说的人,是我吗?” 云王微笑道:“正是,太后是真心喜爱你的,之前当着众人,说了你能当太子妃的话,如今处处为你着想,想着若是让你去了边疆,在那里与太子见了面,你们能培养一下感情。你的女子会所。算是做起来了,如今能阻碍你的,就是剩下太子的想法了。” 甄淼淼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是真心不在乎李天霖,不在乎什么太子正妃的位置,但太后显然不这么想。 有长辈为了你好,呕心沥血为你安排人生路,你心里明明是想抗拒的,但碍于情面和身份,根本就拒绝不了啊。 正想着,突然有丫鬟来报,说是秦娇来了。 大家见了礼,秦娇才说明来意:“淼淼姐,听说我爹要去边疆,你也要去,我跟爹爹说好了,也跟着你去一趟。咱们一路作伴,肯定比你独自前往好。” 甄淼淼听到这里,理了一下,猜到秦娇的父亲,可能就是伏虎将军。 果然她开口问,秦娇点了头承认了,又道:“淼淼姐,你打算收拾多少行礼?带几个丫鬟?我爹说了,这不是去游山玩水,让我尽量少带一些。” 甄淼淼脑子一团乱麻,敷衍道:“我今天才得知这些消息,还没想好呢,等我想好了,一定让人告诉你。” 秦娇应了,打量着甄淼淼,狐疑的道:“淼淼姐,你脸色有点差呀,你是不是不愿意去边疆,觉得那里太苦了呀。” 甄淼淼诚恳的道:“吃苦什么的,我并不是那么在意,我只是单纯不想去而已。” 秦娇吃了一惊:“整天困在京城有什么好?难得有机会出去看山看水,看不一样的风景,你竟然不想去?” 甄淼淼道:“看山看水很好,但不必跑到边关去。” 第116章 太后召见 这时,云王插嘴道:“甄良娣,不要口是心非了,你想去的。” 甄淼淼无语:“我想不想,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云王缓缓道:“人活一世,有时候自己怎么想的,根本就不重要。” “太后的确喜欢你,事事为你着想,让你去边疆走一趟,是她费心为你谋划来的。你若是不肯去,或者在太后跟前大放厥词,你猜太后会怎么想?” 云王敲了敲桌子,继续道:“本王知道,你近来的日子很顺利,但你不能因为一时的顺,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丽贵妃在你手底下吃了亏,听说皇后之前也对付过你,除了太后之外,有人护着你吗?你若是不努努力当上太子妃,你觉得自己的命,能硬到什么程度?” 甄淼淼静静听着,额头沁出冷汗来。 太后是不能得罪的,毕竟,这是愿意维护自己的最大的大佬。 小周后、丽贵妃对她的偏见,也是不可能消除的。 倘若自己一直只是太子良娣,那么,自己这条命,能保住多久没人能够预料。 但,倘若自己成了太子妃,任何人在对付自己之前,都得好好想一下,事情暴露了之后,后果自己能不能承受。 默默无闻死一个太子良娣,可能不会引人注目,但死一个太子妃,事情会变得截然不同。 太子妃,是很有可能当未来国母的人。 算来算去,太后的大腿是一定得抱住的。 为了小命着想,自己得朝着太子妃的方向努力努力。 想一想未来的日子,甄淼淼简直要醉了。 沉默了许久,甄淼淼起身朝云王行了谢礼:“多谢王爷提醒,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她并非不知好歹之人,知道云王肯说这番话,是真的站在她的立场,切切实实是为了她好。 云王摆手道:“道谢倒也不必,毕竟你对念真很好,真心实意为她打算未来。如今本王出言指点迷津,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他说完这些后,便朝念真道:“父王还有事情,你是现在走,还是在这里继续待着?” 念真歪着头想了一下道:“我不想走,父王你忙自己的吧,我就在这里跟甄姐姐一起待着就行了。” 云王颔首道:“也行,你在这里,父王没有不放心的。”嘱咐了几句,就自己走了。 等他去后,秦娇拉着甄淼淼道:“甄姐姐,你真不想去吗?你瘦了好多,变漂亮了很多,若是太子见了你,必定大吃一惊。” 甄淼淼懒懒的道:“我减肥是为了自己的健康,为了让自己愉悦,跟男人没什么关系。” 她打量着秦娇,微笑道:“我瞧你也瘦了不少,最近是不是做了不少新衣裳?” 秦娇一脸喜悦,连连点头道:“是吧,我爹我娘都说,我如今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很愿意我跟你来往呢。” 之前得知她有了甄淼淼这个小伙伴,家里人都是一脸的一言难尽,出言劝阻了好多次。 如今,可算是让大家都知道甄淼淼的好处了,秦娇在家里扬眉吐气,还被父母夸赞有眼光,慧眼识珠呢。 两人交流了一番减肥心得,聊得很是开心。 不光秦娇,甄淼淼身边的三位大将,经过一段时间的折腾,也都瘦了下来,最重的跟甄淼淼差不多,体重在一百二十斤左右。 虽然依旧丰腴了些,但身上的肉很紧实,身材也都凸显出来了,走到大街上,再也不会被人骂“死肥婆”了。 一切都很好,除了眼下这破事。 但无论如何,日子还得接着过。 不过,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一个烦恼接着一个烦恼,解决了一个,会有下一个涌现出来,有时候,这一个问题没解决, 那一个问题就出来了。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必现在就忧虑,反正将来忧虑的日子还长着呢。 甄淼淼想到这里,慢慢收拾好心情,跟秦娇说笑谈天,又陪着念真做了些小手工,旁敲侧击引导了一番。 刚开始见到念真的时候,的确是熊孩子一枚。但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慢慢的也有了感情。 对于这个孩子,她既怜惜也喜欢,很愿意跟孩子好好相处,教她为人处世,这样来日她的日子,才能好过一些。 自己在这个世界释放善意,倘若在另一个世界,自己的孩子也能被人善待,那该多好呀。 果然到了次日,太后打发人,将甄淼淼传进宫里。 一见面,太后就笑容满面的道:“哀家给你安排了一个大惊喜,你马上就能去边关,见哀家那孙子了。” 经过昨天云王的忠告,甄淼淼已经明白了自身的处境,知道该如何应对。 甄淼淼露出惊喜的神情:“太后,这是真的吗?” 太后颔首道:“自然是真的,往日里也有成了婚的女眷随着送军需补给、慰问品的队伍,探望自己的夫君,这都是有先例的。如今哀家朝皇上张了嘴,皇上心底也是疼儿子的,自然不会反对。” 她露出鼓励的神情,接着道:“哀家知道,边关是苦寒之地,但你放心,你去了之后,不会到前线去,你可以留在后方城里,太子也常在那里。毕竟他是一国储君,地位与旁人不同,若是上前线有个闪失,谁都担不起。” “你就在那里,好好与太子见面培养感情,说不定啊,等你们回来的时候,哀家就能抱上重孙了。” “到那时候,谁说什么都不好使,太子妃之位,必定会是你的囊中之物。” 窦太后是真心喜欢甄淼淼的。 刚开始时,以为这个小女子只是有些小聪明,能想出一些新颖的话本和吃食,头脑是一般人比不上的。 经过《招娣的一生》事件后,她才发现,这个女子其实有大智慧。 西楚的太子妃,固然要美丽端庄,固然要落落大方贤良淑德,但比起这些,窦太后心里清楚,一个有思想、有能力、有本事的女性,其实更适合站在李天霖身边,更适合当太子妃。 第117章 先斩后奏 甄淼淼致力于提高女性的地位,改变女性的生活。 这一点,自己是做不到的,但她很愿意推甄淼淼一把,给甄淼淼机会,让她施展本事,成就一番事业。 女子,更懂女子生存的艰辛,更愿意帮助女子。 没有人站出来的时候,甄淼淼跳出来,摇旗呐喊,一腔热血不能被辜负。 她也愿意站出来,愿意成为推动历史进步的女子身后的拥护者、支持者。 她是西楚的太后,享受了百姓们的供奉,也该是全天下的普通女性,提供、创造一个机会。 往日不可追,但来日,不能永远重复往日的悲剧,不能再活在毫无希望的黑暗里。 这个世界,不光有阴私算计,也有光明和灿烂。 迎着窦太后期盼的目光,甄淼淼心情复杂,叹了一口气道:“太后用心良苦,妾是很感激的,但太子对妾一向没有好脸色,只怕妾要辜负太后的期盼了。” 窦太后笑着道:“不要灰心丧气,太子之前可能厌恶你,但后来对你已经很不错了。” “事在人为,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太子多跟你接触接触,一定会为你倾倒的。” “边关没人会打扰你们,且你们在那里同甘共苦,培养出深厚的感情,来日你的地位会更加稳固。” 甄淼淼默默点头。 太后事事都为自己着想,即便有些观点自己并不认同,但这份好意,自己得领情呀。 这时窦太后又道:“哀家准备派侄儿窦英年跟去历练历练,听说秦家那个小丫头也要去,这倒是个好机会。” 眼看着窦太后朝自己挤眉弄眼,甄淼淼愣了片刻,恍然明白过来:“太后是想撮合秦娇妹妹和窦小将军吗?” 窦太后点头道:“哀家是这么打算的,他们两个,家世是相配的,年龄嘛,算起来也都是大龄青年了。之前秦丫头胖成球,哀家不好提这一茬,但听说她跟着你学了减肥瘦身的方法,整个人已经变了样子。如今既然有机会,自然要试一试的,若是能成就一桩姻缘,最好不过。” 也许是上了年纪,如今的她,格外愿意给年轻人牵红线。 倘若年轻人能按照她的想法走到一块儿,她觉得格外有意思。 倘若走不到一块儿,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人生不是设计好的,男婚女嫁,必须两厢情愿,这家不成,再找下一家就是了,总能遇到合适的。 甄淼淼沉吟道:“这两人一个是武将,一个是武将世家,性情也都开朗大方,的确挺合适的。” 窦太后笑着道:“既然你也说合适,路上机灵一点,多给他们创造点机会,来日哀家给你包一个大大的媒人红包。” 甄淼淼欠身道:“那就借太后的吉言了,妾一定尽力而为。” 窦太后转了话题道:“大队伍大约在半个月后出发,你可以好好准备准备。放心,大家要运送物资,路上不会走得很快,你和秦家丫头坐马车,也可以带几个丫鬟,不会吃很多苦头。” “当然,路上也会遇到一些不便之处,跟在京城是没法比的。还望你能准备好行装,调整好心态,走好旅途路,经营好自己与太子的感情。” 甄淼淼没有二话,唯有点头。 说完了这些,窦太后留甄淼淼用了中饭,又赐了些东西,这才让她回太子府去。 很快,甄淼淼要去边关的消息就传开了。 太子府的下人们都吃了一惊,有悄悄说酸话的,有不屑的,也有些机灵的,特意跑到沉香苑奉承。 毕竟甄淼淼现在风头正盛,见风使舵之辈,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提前讨好未来太子妃的机会。 甄淼淼如往日一般,将事情丢给春桃打理,并没有理会。 杜良媛得知这个消息,免不了闹了一场,又让人将温荣温詹事唤到跟前,开门见山的道:“甄良娣要去边关的事情,你知道吧?” 温詹事点头应了,没有说什么别的话。 他行事向来谨慎,不然,也当不好这个詹事。 杜良媛目露恨意,咬着牙道:“你让人到太后跟前说一声,就说都是太子的人,甄淼淼能去,我自然也该去的。还请太后开恩,让我也跟着走一趟。” 温詹事吃了一惊:“甄良娣去边关,是太后特意跟皇上说了,才得来的机会。如今良媛也要去,太后那边,未必会允许呀。” 杜良媛冷冷道:“你别拿这些话搪塞人,都一样是侧妃,为什么要厚此薄彼?你是太子府的詹事,你摸着良心说一说,这合理吗?” 温詹事欠身道:“合理不合理,在下没有资格评价。良媛若是真心想去,就自己打发人进宫说一下,其余的事情,在下管不了。” 杜良媛冷笑道:“什么叫管不了?府中大小事务,都是你打点,你为什么管不了这一桩事?” 温詹事低着头,不肯松口。 杜良媛想了一下,放软了语气道:“只是让你派人去说一声罢了,成与不成,我都念你的好。你也好生想一想,无论才貌还是家世,我都强过那个甄淼淼。太子至今都没跟她圆房,我这边,却是怀过孩子的。” 提及孩子,她一阵心痛,缓了缓才接着道:“我能怀一个,自然就能怀第二个第三个。你现在站在我这边,为我出点力,将来我得了好处,不会忘记你的。” 温詹事叹息道:“良媛,您的心思,在下都听明白了,在下也的确要打点府中大小事务,但良媛你这番心思,请恕在下不能出力。在下一向是听命行事,按规矩做事,从不敢擅自做主,更不敢让人到太后、皇上面前叽叽歪歪。良媛你若有心,还是自己让人去太后跟前,或者让家里人到皇上跟前说一声吧。” 见他油盐不进,杜良媛气得要死,指着他大骂道:“别打量我不知道,你就是觉得甄淼淼能起来,这才百般推辞。哼,既然办不了我的事,你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给我滚出去?” 见她直接翻脸,一旁的嬷嬷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却又不敢站出来多嘴。 毕竟,最近杜良媛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一言不合就又打又骂,让人难以招架。 吃的亏多了,大家自然也就学乖了。 第118章 孤身前往 温詹事倒是面不改色,欠身道:“既然这样,在下就告辞了。” 走出碧波苑,温詹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遥想当初刚进府时,杜良媛一袭粉衣,面如芙蓉,眉眼清丽脱俗,让人见之忘俗。 与人说话的时候,她总是面带笑容,进退有礼,温柔又从容淡定。 今日的杜良媛,脸瘦削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变得尖酸刻薄,一言不合就翻脸。 模样上看,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性情方面,听说也是大变。除了她自己带来的丫鬟、婆子之外,其余的宫人都不愿意在这里伺候了,私底下纷纷找门路想离开,还悄悄议论,说杜良媛自从没了孩子之后,性情大变,自私自利唯我独尊,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哎,岁月是把杀猪刀呀。 甄良娣那边,也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但人家是在往好的方向变呢。 主子这两个女人,真是绝了,也不知道等他回来后,还能不能认出来。 不过,这都不关自己的事,留着主子操心吧。 温詹事离开后,杜良媛在屋子里越想越气,忍不住又砸了一些东西。 黄嬷嬷躲在角落里,苦着脸瑟瑟发抖。 太子府配的东西,主子差不多都砸光了,如今砸的,是自己带进府的陪嫁。 照这劲头,要不了多久,陪嫁也会砸得一干二净。 这日子,怎么得了? 杜良媛可不管她的想法,自顾自折腾了一通后,就在床榻上躺了下来。 太后那句“当以太子妃之位相酬”早就传遍了,杜良媛自然也是一清二楚的。 这些天,她的心就跟掉进了油锅一般。 当初进太子府时,虽然是当侧室,但她心底一点都不怕。 她觉得自己有身份,有才有貌,哪怕是做妾,也能成为太子心中的第一人。来日生儿育女,地位往上升一升,绝非做梦。 至于先入府的甄淼淼,那个贱人,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她将自己的未来想得很美好,但事与愿违,如今自己与甄淼淼,处境翻转,自己苦不堪言,那个贱人,倒是有了当太子妃的指望。 不行,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要去见太子,要赶在甄淼淼之前,向太子诉说自己的委屈。 她要让太子将失去孩子的账,记在甄淼淼的头上,以报心头之恨! 边关,甄淼淼能去,她也能去,一定要去! 温詹事不肯出力,那她就自己想办法,来日自己风光得意了,再报今日之仇不迟! 翻了个身,杜良媛脑子渐渐清明,将黄嬷嬷唤到跟前,嘱咐了一番。 黄嬷嬷面露难色,苦口婆心劝道:“温詹事说话虽然不中听,但也有几分道理。太后如今很喜欢甄良娣,这才出面为她说了情。主子向来跟太后没什么来往,太后未必会站在主子这边。何况边关寒苦,主子向来娇生惯养,未必能承受得住。” 杜良媛抓起身边的枕头,狠狠砸了过去,冷笑道:“到底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我吩咐你办事,你直接去办就是了,谁耐烦听你磨磨唧唧?” 自己本是忠心为主,主子却听不进去一丝一毫,黄嬷嬷一颗心拔凉。 沉默了一会儿,她只得道:“既如此,奴婢就照主子说的,这就进宫去求太后娘娘。” 杜良媛点头,这才满意了。 不想,等了一个多时辰,黄嬷嬷从外面回来,一脸沮丧的道:“太后根本没露面,打发了身边的严嬷嬷来见奴婢。奴婢将用意说了,告诉她主子也想跟着去边关。严嬷嬷不等听完,就说这事儿不归太后管。主子若实在想去,就让家里人自己上折子,求皇上开恩。” 杜良媛变了脸色,太后不肯开恩,自家父亲怎么肯为了这等事,就上一道折子? 自己滑胎,娘家人知道后,不但没有安慰,反而一通指责,骂自己又蠢又没有用,连一个孩子都保不住。 因了这事,自己跟娘家的关系,已经大不如前了。 这种时候,父亲怎么可能再为自己出头? 但,要她咽下这口气,也是绝无可能的。 杜良媛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有个念头骤然冒了出来,让她眼睛发亮。 长这么大,她一向都活在家人的期望里,从没有随心所欲过,从没有干过出格的事情。 这一次,她要自己做主,她的命,由她自己决定! 拿定了主意后,杜良媛便开始悄悄谋划起来。 到了次日,她让人给温荣传话,说是心情不好,要回娘家散心。 太子府的规矩并不严苛,并没有禁止侧室回娘家,亦或者跟娘家人来往。 很容易,杜良媛就回了娘家,见到父母后,免不了哭诉了一场。 如她所料,父亲果然不肯为她上折子。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但因为之前有心理准备,杜良媛并不伤心,反而越挫越勇。 都不肯帮她,她偏要靠自己的脚,走出一条路来! 当晚,杜良媛在娘家住了下来,还打发人给太子府传了消息,说是要在娘家小住几天。 次日,杜良媛说要去街上散散心,买点衣服首饰,就直接回太子府。 杜家没当回事,自然没有异议。 杜良媛便带了贴身丫鬟白芍,携了一个小包袱,出了杜府。 她身边最亲近的丫鬟共有两人,一个绯月,已经被她命人打杀了。 如今,就只剩下这个白芍了。 这个丫鬟胆子要小一些,但一向忠心耿耿,杜良媛心底有把握能拿捏住她。 之后,杜良媛并没有去逛金玉楼,而是直接去了客栈,吩咐白芍按照她的意思,去雇一辆马车,再买几身民间普通妇人常穿的衣服。 白芍一头雾水,却不得不照办。 等事情办好,杜良媛换了衣裳,这才摊牌道:“我打算带着你,出发去边关找太子。” 白芍吓了一跳,张着嘴仿佛能塞下一个大鸡蛋。 天爷呀,之前主子的脾气越来越怪,她就够害怕了,今天倒好,又来一顿暴击! 照这么下去,自己这条命只怕要交代了。 第119章 出发 杜良媛目光灼热,继续道:“听说他如今在后方城驻守,那里安稳得很,根本不会吃什么苦头。你随我同去,等到了边关,我将卖身契还给你,再给你一些银子安身。要是你不愿去,那也由着你,你自己回太子府去吧。至于我,孤身上路也是使得的。” 白芍看着一脸坚定的杜良媛,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主子都听不进去了。 想了一会儿,白芍咬着牙道:“奴婢与主子一起长大,向来跟主子同进同退,如今自然没有抛下主子的道理。” 罢了,主子对自己恩重如山,自己早下定了决心,要一辈子跟随主子。 如今,就随了主子的心愿吧,无论是刀山火海,自己都陪着闯一回吧! 人活在世上,不可能倒霉一辈子,主子吃尽了苦头,也该走一回运了! 只要主子能翻身,来日自己必定会是她身边第一人! 这是一场赌局,自己愿意掺和一把。 杜良媛见她应了,露出一丝笑容:“行,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只跟你说一声,来日我若是翻身,定然不会亏待你。”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做这么大的决定,头一次为了一个目标,奔赴千里之外。 心底抱定一个念头,她一定要去见太子,让他知道她心底的委屈和不甘。她一定要用尽办法,让太子再次对她生出兴趣,成功怀上孩子。 到那时,她也会是太子妃的人选之一。 想到未来,她充满了信心。 杜良媛做了周密的安排,让太子府以为她在娘家小住散心不肯回来,让杜家以为她回了太子府。 直到几天后,杜母打发人给杜良媛送了些补身的药物,事情这才暴露。 温荣带了几十名护卫,往周边县市寻找,杜家也派出了不少家丁,由杜家少爷亲自带队出去寻找。 春桃说起这事,一脸唏嘘:“这事儿可真够蹊跷的,但据温詹事推测,杜良媛是有意为之,且她定然是往边关去了。之前她就说了,也要跟着去边关,还让人去太后跟前求了呢,太后根本没答应。” 夏荷接口道:“倘若她真去边关,她出发的时间早,一定会比咱们早见到太子,主子,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甄淼淼淡淡道:“早见到迟见到,根本就不重要。不过,杜良媛什么人都没带,只带了个贴身丫鬟,路途漫漫,又是去偏远之地,安全性根本得不到保证,她的胆子实在太大了,当然,也可能是她将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她虽然没有出过远门,却很明白对于女子来说,单独出门有多危险。 夏荷吃了一惊道:“主子的意思是,杜良媛根本就不可能安全走到边关吗?” 甄淼淼点头道:“要是她能被人找回来,反倒是好事一桩;要是找不回来,我们在边关见到她的可能性很小。” 她挥了挥手,转了话题道:“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马上要出发了,该做一些准备才是。” 不管是不是心甘情愿,边关之行势在必得,得做一些准备才好。 那些贵夫人惯用的绫罗绸缎、首饰什么的,根本用不上,倒是得弄一些厚衣服、袄子什么的,再然后,就得准备各种易带耐储存的吃食。 甄淼淼列了一个单子,让人采买了一些菜干,等吃的时候拿开水泡一泡,也算是别有风味。 边关吃肉多,但路途上还是要准备一些肉干的。甄淼淼写了方子,让厨房的人买了半头猪,直接都做成了猪肉脯。 再然后,就是准备各种干果了,花生、瓜子、松子什么的必不可少。 至于生意,如今已经慢慢上了正轨,甄淼淼跟秋菊商量了,让她留下来帮忙看着,若是有什么大事,就让人给云王递消息,毕竟这也是他的生意,他得了好处,自然也得付出一些。 找杜良媛的人折腾了几天,最后都带着失望,风尘仆仆回来了。 甄淼淼问了一声,便丢开不提,继续准备出京事宜。 很快就到了出京的日子。 甄淼淼与秦娇一起坐马车,各带了两个丫鬟,跟着长长的队伍,缓缓离开了京城。 这时,已经是入冬时节,天地间一片萧瑟,路上行人很少。 因为要运送东西,速度不能很快,对于女眷们来说,反倒是好事一桩。 毕竟她们的身体素质,是没有办法跟男子相比的。 “这天气出门,真是有些遭罪,但能跟着父亲,能跟着淼淼姐,我觉得很开心。”秦娇抱着暖炉,一脸的笑容。 甄淼淼失笑:“我是不得不去,你是自己要跟去的,真真是自己找苦头吃。不过,话说回来,等你成婚了之后,应该没什么机会出门,趁着这机会出去见识一下,倒也是不错的。” 两人闲聊几句,甄淼淼想起太后的嘱托,便问了起来:“你父亲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你瞧着怎么样?” 伏虎将军秦腾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边跟着的,正是太后的侄儿窦英年。 英姿飒爽的青年,眉眼长得很好,身上更有一股子神采飞扬,很难让人忽视。 秦娇向来大大咧咧,听了这句话,却突然红了脸,低着头道:“我瞧着不怎么样,淼淼姐怎么突然提起这一茬了?” 甄淼淼打量着她,心底好笑不已。 瞧这模样儿,小丫头分明是口是心非嘛。 看来,太后的嘱咐,也是有可能实现的。 甄淼淼想着,随口道:“没什么,只是随口问一下罢了。这个人我是认识的,当初在太后宫里,他还尝过我做的菜呢。” 甄淼淼提起第一次被召进宫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心底涌起几分感慨。 分明是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但现在提起来,却有恍如隔世之感。 包括她与李天霖的恩恩怨怨,之前觉得这个人嘴毒、可恶、可恨,讨厌得不得了。 但后来,却在柯家认识了他的另一面,知道这个才满二十岁的青年,是真真切切将西楚的黎民百姓放在了心上,是真心想要当一个好储君,为百姓谋福祉。 虽然不爱他,但他值得尊重,自己那一点小恩怨,也就不必再提了。 第120章 做大锅饭 见甄淼淼说着话,突然陷入沉思中,秦娇歪着头喊了一声,揶揄道:“姐姐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心上人太子殿下?” 甄淼淼连忙摇头道:“我的确在想他,他是一个很合格的太子,但并不是我的心上人。” 秦娇皱着鼻子道:“是吗?之前姐姐一直说对他没感觉,我本来觉得没什么,但如今你千里奔赴,又有太后的话在先,我觉得,你还是可以试着再爱他一次,说不定,会给你带来莫大的惊喜。” “虽然当夫妻的,不必有很深的爱情,但我总觉得,有感情的人走到一起,日子会过得更有滋味一些。” 春桃抚掌道:“秦小姐你说得很好呀,奴婢也是这么想的,但奴婢的话,主子听不进去,倒是你张了嘴,主子肯定会好生想一想,放在心上的。” 甄淼淼有些无语,人人都这么说,她这是被逼上绝路,别无选择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甄淼淼道:“这事儿也不是我能做主的,太子那边,未必看得上我。” 秦娇勾着唇道:“之前的淼淼姐,他可能会嫌弃,但如今的淼淼姐,又漂亮又有钱,他怎么可能嫌弃?再者不是有句话说‘当兵去三年,母猪胜貂蝉’吗?太子在边关寂寞了好几个月,见到如花似玉的姐姐,怎么可能不心动?淼淼姐,你放宽心,到了那里好生打扮一番,一定能将他拿下的。” 甄淼淼哭笑不得:“你这个丫头,这些浑话是谁教你的?” 几人说笑着,互相打趣揶揄,有时候掀开帘子看一看风景,倒是颇不寂寞。 一路上,大家都在驿站落脚。 吃饭的时候,也是女眷们单独开一桌,并没有跟男人们混在一块儿。 跟着大队伍,自然有不少束缚之处,但安全性不容怀疑。 除此之外,就是伙夫的手艺有些一言难尽,饭菜不怎么好吃。 当然,人家做的是大锅菜,要求不能太高,能将菜煮熟就不错了。 甄淼淼不挑剔,菜不好吃就少吃点,就当减肥了。 何况,她和秦娇都带了零嘴儿,饿的时候,在马车里吃一点填补一下,也就是了。 走了几天之后,大家渐渐熟络起来。 这天上午,甄淼淼正与秦娇窝在一起看话本,窦英年策马过来,隔着帘子寒暄几句,接着道:“在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甄淼淼噗嗤一声笑出来:“窦小将军瞧着就是爽快人,如今怎么学会文人那一套了?” 窦英年不好意思的道:“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甄良娣不要怪罪。自从之前在姑母那里尝过良娣的手艺,我就一直念念不忘。如今有幸同行,倘若良娣愿意再下一次厨,或者指点一下随行的伙夫,咱们的伙食,一定能比现在强很多。” 窦英年这番话还没说完,秦娇就忍不住撇嘴,眼睛也睁得老大。 这是甄良娣,是有可能要做太子妃的人,窦英年竟然想要她下厨为自己做饭,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啧啧,这个窦小将军的头真铁,真爱好吃呀。 甄淼淼倒没有这些想法,听了窦英年的话,很爽快就答应下来:“承蒙将军不嫌弃,我下厨倒是没什么,但咱们跟着大队伍,不好独自开小灶。这样,我列个单子,将军让人帮忙采买一些东西,明天中午我给大家做几道菜尝一下。” 窦英年听她提及大队伍,俊脸一红。 他咳嗽一声,才道:“准备材料是小事,但咱们这一次,一共有接近五百人的队伍,这么多人的饭菜,甄良娣你忙得过来吗?” 甄淼淼很自信:“没问题的,饭照常让伙夫做,菜我来准备,你放心好了。” 窦英年应下来,接过采购单子,吩咐手下的副将到周边市集去采购。 次日在驿站落脚后,甄淼淼带着春桃、夏荷进了厨房。 秦娇无聊,带着丫鬟也跟着打下手。 得知甄良娣下厨亲自为大家做菜加餐,众人神色淡淡,根本就不期待。 京城贵女们,能有什么厨艺?说不定就是到厨房做做样子,撒把盐加点糖,甚至有可能是把伙夫做好的菜盛出来,当成自己做的。 就连伏虎将军,也都是一脸淡定。 只有窦英年一脸兴奋,看众人的目光带着几分鄙夷,在心里默默感叹,愚蠢的人呀,你们对甄良娣的能力一无所知。 几屋子的人,只有窦英年满脸笑容,满心期待。 过了半个时辰,伙夫将饭做好送上来,甄淼淼做的菜,也被端了上来。 第一道是卤肉。 甄淼淼早发现,西楚的人做熟食的水平很差,常规做法,就是用水煮熟,再加一点调料拌匀就算做好了。 其实,市面上的调料不算少,但有一些大家不知道能用来做菜,只能到药房里采买。 离京之前,甄淼淼倒是让人买了一些卤料,毕竟京城的东西是最齐全的,卤菜什么的,做起来简单,味道却好,自然要准备一些材料,在路上的时候,若是饭菜不对胃口,可以自己做一些慢慢吃。 如今窦英年提了请求,她不好吃独食,就决定将自己的私藏都拿出来。 当然,她只带了一些不常见的卤料,鸭货和日常调味品,都是现买的。 因为人多,甄淼淼占用了三口大锅,卤了接近两百多斤的猪肉。 等肉熟后,捞出来切片,接着卤鸭货,这一次,卤了三百多斤的鸭子、鸭胗、鸭肠等物。 接下来,就该卤素菜了。甄淼淼让人买了些白萝卜、藕和豆腐干子什么的,虽然都是素菜,但因为汤料味道好,做出来也是很好吃的。 切卤菜的事情,直接交给四位伙夫。他们做菜的手艺虽然不怎么好,但刀工很不错,切出来的肉又薄又均匀,看上起格外馋人。 闻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香味儿,伙夫们早就馋了,切菜的时候,忍不住偷偷尝了几块。 这一尝只觉得又香又辣,不由睁大了眼,真是太美味了! 与这食物相比,自己以往做的,真有些像猪食了。 第121章 大显身手 甄淼淼自然不知道伙夫们心底的感叹,忙着做第四道菜——鸭血粉丝汤。 这玩意儿做起来不难,但味道很好,既能当菜,也能当主食。 鸭血粉丝汤用的食材很简单,先熬一些鸭汤,再加入处理好的鸭血、鸭肠、鸭肝,再加一些粉丝,煮一煮调味儿就行了。 甄淼淼做了一些改良,往里面加了酸菜、辣椒,起锅之前还撒了胡椒粉。 大冬天的,这样吃才暖和。 最后,甄淼淼又用泡发好的干菜,炒了一道蒜蓉干菜,用的材料很简单。 等都忙完了,甄淼淼擦了一把汗,向伙夫们道:“这几锅卤汤不要扔,以后若是想吃卤菜了,直接买一些材料,按照不同的时间卤制一下,美味即成。” 这么冷的天,卤汤是不会坏的。且越往西北走,天气越冷,滴水成冰,更能存住东西。 经过这一出,伙夫们知道她的确是有几把刷子的,自然对她言听计从,连声答应下来。 甄淼淼这才放心,与秦娇一起带着丫鬟们走了出去。 等到了大厅一看,就见众人都埋着头,吃得满嘴流油,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秦娇的父亲秦腾独自坐了一桌,就着几盘菜吃吃喝喝。 见到她们,秦腾抬头笑了一下,看着秦娇的目光里露出几分与荣有焉的得意。 几个月前,人人都说自己这个女儿胖成球。在大家的惯常看法里,胖的人都挺笨的,女儿的名声,离不开胖蠢这两个字。哪怕自己心里,女儿是最好的,但旁人不会这么想,只会往女儿身上泼脏水,让他又气又恨,心底也有几分怨气,觉得女儿有些不争气。 没想到,不到一年的时间,女儿会在好友的带动下,改变饮食,天天锻炼,整个人一点一点,慢慢瘦了下来。 如今,她还能下厨打下手了,做出来的菜,是自己从没有吃过的美味。 算起来,也算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了。 甄良娣是女儿的福星,来日等甄良娣当了太子妃,自己女儿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啧啧,自己这个女儿,眼光真是独一份的好呀。 窦英年则跟自己的副将们坐在一起,此时正护着自己的碗,扯着嗓子道:“小兔崽子们,刚才你们都瞧不上甄良娣做的菜,如今别想抢我的汤,这些都是我的!我的!” 甄淼淼忍俊不禁,秦娇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格外悦耳,也格外突兀。 窦英年脸红了一下,随后将碗端到嘴边,三下五除二就将碗里的粉丝汤喝完了。 忍住再次跟伙伴们抢菜的冲动,窦英年走到甄淼淼身边,翘起大拇指,笑嘻嘻的道:“良娣果然手艺好,大锅饭也做得出色,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 甄淼淼道:“你们不嫌弃就好。” 秦娇打量着窦英年,见他嘴角残留了一点卤肉,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冲窦英年咳嗽一声,抬手在自己的嘴边指了一下。 窦英年愣住,这个姑娘,是什么意思? 唔,平时没留意看,如今凑近了,发现她眼挺大的,鼻子挺翘,樱桃小嘴儿,倒也是个美人胚子。 听说往日她也如甄良娣一般胖成球,如今倒是跟甄良娣一般,都变了模样啦。 见窦英年只顾看着自己发呆,秦娇忍不住红了脸,再次咳了一声,继续指自己的嘴角。 窦英年结结巴巴的道:“秦……秦姑娘,不成的,这里很多人呀,你是姑娘家呀。” 秦娇收敛了笑意,这个窦小将军在说什么?每个字她似乎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着呆头呆脑的窦英年,皱眉一脸不解的秦娇,甄淼淼勾了勾嘴角,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 “窦小将军,秦家妹子只是提醒你擦嘴罢了。”甄淼淼好心解释道。 窦英年哦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匆匆擦了擦嘴,转身落荒而逃。 闹了这一出乌龙,秦娇既无语,又羞臊,吃饭的时候都没有什么胃口。 甄淼淼看在眼里,暗笑不已,却顾及小女孩的心思,没有开口打趣。 从这天起,将士们对待甄淼淼的态度,截然不同了。 以往,大家只把她当做太子的内眷看待,恭敬中带着冷漠和疏离。 但现在,大家知道她厨艺不凡,不光亲自做菜,还时不时将伙夫叫到身边,传授一下做菜技巧。在她的努力下,伙夫们的手艺虽然没有得到很大的提升,但比之前直接水煮要强得多了。 何况,她还给伙夫们留了几锅卤汤。三五不时,伙夫们就会学着她的样子,做一些卤菜给大家改善生活。 有了卤菜,哪怕其他的菜差一点,大家也能多吃一碗饭。 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这话果然是有道理的。 甄淼淼用一顿饭,成功抓住一群男人的胃,虽然没有跟大家打成一片,但大家对她明显亲热了很多,甚至有些人在背后感叹,太子的福气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娶的侧妃长得好,饭也做得好吃。 关于甄淼淼的黑料,大家都抛在脑后,再没有提及。 越往前走,天气越来越恶劣,遇上大风雪时,不得不在路上停留一两日,一面休整,一面等天放晴。 赶路的时候,是没有办法锻炼的,但甄淼淼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减肥大业。 每天在驿站里落脚,甄淼淼带着丫鬟住一个房间,秦娇住另一间。 甄淼淼会提前半个时辰起床,然后就开始做空腹运动。 这个时辰运动,效果是最好的。 天气冷,动起来手脚暖和,反倒是一桩好事。 秦娇早就盼着跟甄淼淼一起运动,如今有了机会,自然要加入进来。 两个主子,带四个丫鬟,每天在将士们练早操的时候,也开始了属于自己的锻炼。 自然是累的,但知道自己前进的方向尽头,是一片美好,身边又有伙伴相随,似乎也就没有那么难熬了。 第122章 偶遇 一路走走停停,坚持锻炼,饮食方面自然也不能放弃,按照甄淼淼的习惯,依旧是少盐少油高蛋白,碳水吃得比较少。 路上最大的烦恼,就是吃不到青菜,只能泡发一些菜干炒了吃。 两个多月下来,甄淼淼再次瘦了一些。 没有称,甄淼淼估量了一下,如今大约是一百零几斤吧。 如今的她,容貌丰美,风姿绰约,不施粉黛便有羊脂玉肌。 哪怕穿着厚厚的袄子,甄淼淼也觉得,自己的身材好了很多。 从背后看,再也不是虎背熊腰,虽丰腴却不宽阔,多一分腻歪,少一分却又缺了风韵。 秦娇也瘦了下来,脸若银盆,眼似水杏,虽然身形微丰,却俏丽若三春之桃。 甄淼淼的心腹丫鬟春桃、夏荷,减得略慢一些,但差不多也都到一百一十多斤了。 身边的人,都在变好、变美,这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这不是为了取悦男子,仅仅是为了自己。 对于这效果,甄淼淼很满意,却不准备放弃锻炼。 毕竟锻炼能愉悦身心,释放压力,是一项应该坚持且必须坚持的好习惯。 转眼到了腊八节,这次,她们在一个较为繁华的县城停留。 这里,离太子李天霖所在的后方城离县,大约有二百里路。 按照他们的速度,大约还得走五天左右。 当然,骑马的话,一天就能走一个开回。 秦娇的父亲决定,在这里停留一两天,休整一下再赶路,再者也过一过节。 这里的人,还是挺重视腊八节的,但他们在赶路,没办法讲究,只能让伙夫多煮些腊八粥,再弄一些卤菜,给大家加餐。 吃完了饭,秦娇邀甄淼淼逛一逛,买一些女孩儿家要用的东西。 一路上,她们都跟着大队伍,急用的东西,都是托副将们采买,根本没什么机会购物。 甄淼淼自然没有异议,让春桃拿了钱,兴致勃勃跟着去了。 县城不算大,但商业繁华,各种东西琳琅满目。 甄淼淼、秦娇到处看了一圈,就到衣服店子买了几件成衣,之后又去了县城最大的首饰楼。 女人嘛,最大的爱好就这两样,衣服和首饰。 不管哪个朝代,差不多都是一样的。 这里的首饰,自然赶不上金玉楼精巧,但也有自己的特色,价格也不贵。 甄淼淼、秦娇围着柜台转了一圈,挑选起来。 这时,却听得一旁有女子苦恼的道:“我根本就不懂这些,也没有什么兴趣,能不能不挑呀。” 甄淼淼回头看时,见那女子年纪不大,身材高挑,虽然苦着脸,却看得出眉眼间带了一丝英气。 旁边做丫鬟打扮的女孩道:“来都来了,不挑几样怎么成?且小姐你特意赶了一天的路,不就是为了买些东西带回去吗?来都来了,怎么能空手而归呢?” 甄淼淼听到这句“来都来了”,忍不住笑起来。 这几个字,真是古今通用呀。 之前的丫鬟不知道甄淼淼的心思,露出不忿之色:“你笑什么?” 甄淼淼忙道:“没笑什么,是我想起一件开心的事情,随意笑一下罢了。若是打扰到你们,还请见谅。” 她态度很好,丫鬟虽然仍旧心有疑窦,却说不出指责的话来。 高挑女子也在这时道:“杏儿,不要疑神疑鬼了。”她走到甄淼淼、秦娇跟前,欠了欠身道:“我观两位衣着打扮,与咱们这县城的人格格不入,两位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秦娇点头道:“我们从京城来。” 高挑女子眼睛一亮道:“京城是西楚最繁华之地,两位想必在首饰方面,也都是很有研究的。正好我不知道买什么,不如两位帮着看一下,给我一个参考。” 那叫杏儿的丫鬟也露出笑脸道:“正好贵人也是京城人,小姐请她们给意见,最好不过。” 这话没头没脑,却让高挑女子瞬间红了脸。 甄淼淼眼珠子转了一下,恍然明白过来,这丫鬟口中的贵人,必定是这位小姐的意中人。 助人为乐不是不行,虽然自己不是行家,但京城流行什么,这位小姐适合什么风格,自己还是能给出一些意见的。 想到这里,甄淼淼便道:“相逢既是有缘,小姐既然问到我们头上了,我们帮衬着看一下,自然也是顺理成章的。” 高挑女子大喜,连忙道了谢,又做了自我介绍。 众人这才知道,这女子姓陈名岚,至于是什么身份,却没有细说。 甄淼淼自然也不好透露自己的身份,毕竟她们是随着大队伍前来,这里又接近边关,一切以稳妥为上。 甄淼淼便说了自己的姓,也将秦娇的姓说了一下。 论年纪,依旧是甄淼淼最大,陈岚次之,秦娇是最小的。 陈岚很聪明,没有继续追问。 聊了几句后,便开始挑首饰。 甄淼淼打量着陈岚的五官,斟酌了一番,才开口道:“我观小姐眉眼间带着英气,皮肤略黑,倒是不适合戴步摇、流苏簪等灵动之物,不如选这枚金镂空镶珠扁方,或者再另选两枚镶宝玉簪,耳环就选简单一些的东珠或者耳钏,其余的饰物倒不必太多,毕竟不符合小姐的气质。” 陈岚拍手道:“姐姐这话正合我的心意,我往日里就不爱在身上挂这挂那,脂粉什么的,从来没有用过。” 秦娇凑过来看了一下,微笑道:“你底子很好,如今又年轻,不用脂粉气色也很好。不过,你若是肯上妆,想必会是另一种风格,定然会让人耳目一新。” 这下轮到杏儿拍手了:“往日里奴婢也劝小姐化化妆,小姐一直不肯听。如今有了两位的建议,想必小姐会愿意的。” 陈岚将甄淼淼推荐的首饰都拿到面前,继续看了一阵,突然开口道:“我想再要一枚桃木簪,毕竟之前看他把玩过,自己也曾用来束发,想必……”她说到这里,恍然察觉自己失言,连忙就止住了。 甄淼淼猜测她口中的“他”,必然是心上人,却没有说什么。 毕竟交情浅,不必多谈。 第123章 相见 几人聊了一阵,都买了心仪的首饰,这才各自散了。 等回去后,秦娇聊起陈岚其人,忍不住道:“明明是个姑娘家,却不爱涂抹脂粉,也不知道怎么挑首饰,真是一个怪人。” 甄淼淼笑着道:“也不算很怪,她跟你一样,都是武将家的小姐。” 她用的是肯定语气。 秦娇吃了一惊:“姐姐怎么知道的?莫非你认识她?” 甄淼淼摇头道:“怎么可能认识?我跟你一样,都是第一次见到她,但她手上有茧子,皮肤黑,说话的语气也不似闺阁女子那般秀气文雅。再者,这里已经接近边关,武将是最多的。依照这些缘故,那姑娘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 秦娇露出敬服之色:“只是见一面,姐姐就能看出这么多信息,实在厉害。不像我,整天只知道吃吃喝喝、嘻嘻哈哈,旁的什么都不懂。” 甄淼淼捏了捏她的脸,笑着宽慰道:“没事儿,你如今年纪还小,看不出来实属正常。等你再大一点,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甄淼淼劝解一番,秦娇脸色慢慢好起来。 片刻后,她转了话题,挤眉弄眼道:“马上要见到太子了,姐姐,你是什么心情?是不是很期待呀?” 甄淼淼愣了一下。 期待吗?似乎并不期待。毕竟,对于情情爱爱,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兴趣。李天霖如何,她一点儿都不在意。 讨厌吗?似乎也并不讨厌。毕竟要见到的人,是一个很正直、很有抱负的好人。 心底明白,为了自己的小命,争一争太子妃之位很有必要,但她真的无法热衷起来。 罢了,不必强求,顺其自然吧。 “等见面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甄淼淼敷衍了一句,转而问道,“我也来问你一下,这几天见到窦小将军,你是什么心情?是不是挺高兴挺期待?” 秦娇立马红了脸,扭捏的道:“姐姐说什么胡话?那就是个傻子,我才不想见他呢。” 甄淼淼哎了一声,继续揶揄道:“女孩子嘛,口是心非不是什么大事。” 秦娇听了哪不肯承认,追着甄淼淼打闹,洒落一屋子的笑声。 次日,甄淼淼不肯再出门,在驿馆里直接待了一天。 这么多天一直在马车里窝着,虽然没有吃什么苦头,但滋味儿并不好受。 秦娇倒是精神很足,带着丫鬟又出去逛了,直到吃晚饭时才回来。 等吃了饭,略歇了一下,甄淼淼便张罗着跳健身操。 边关天黑得晚,不用点蜡烛,也是能看清楚的。 估摸着等她们跳完,天都黑不了。 天气冷,滴水成冰,但屋子里放了火炉子,倒是感觉不到寒冷。 运动了一会儿,甄淼淼觉得热,就将小袄子脱掉,只穿了两件单衣,继续跳起来。 没有音乐伴奏,只能靠她们自己轮流喊节拍了。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众人吃了一惊。 再然后,听得窦英年在外面道:“表哥,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一道清润的声音道:“孤想念表弟,特意赶来见一见。” 甄淼淼睁大了眼睛,这声音,又用了这样的自称,这人分明是李天霖呀。 就见帘子一掀,有道身影出现在视线里,甄淼淼忍不住揉揉眼,喃喃道:“太子殿下。” 李天霖面上含着淡淡笑意,从容淡定,心跳却不受自己控制一般。 终于捕捉到那道身影,既觉得心安,但心跳却依旧急剧,根本无法平稳。 很难想象,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毛头小子。 四目相对,两人都沉默不语。 甄淼淼品读一番,见李天霖再度清减了一些,皮肤也变黑了一点,精神稍显憔悴。 但,他的容貌依旧俊秀不凡,让人见之忘俗。 李天霖却是暗自吃惊。 这么多天,他在脑海里回想过无数次甄淼淼的身影,但如今见到真人了,却发现她跟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她再次变瘦,整个人风姿绰约,只是盈盈站在那里,便有无尽的风姿,让他移不开目光。 如今的她,妥妥是个美人呀。 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中带了几分不敢置信:“你是甄淼淼?” 甄淼淼翻了个白眼,这个人不会成傻子了吧?她不想跟傻子说话。 春桃忍着笑道:“殿下,真是我家主子来了。怎么样?我家主子是不是美极了?” 李天霖凝眸看着甄淼淼,没有答话。 “我去,”这时,窦英年却喊了出来,“奔赴几百里,就为了跑来见我,表哥,你没撒谎,没毛病吧?” 除了窦英年,众人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傻子?说的话憨直不说,眼睛只怕也有几分毛病,看不出人家的目光,根本就没落到他身上吗? 李天霖依旧盯着甄淼淼看,敷衍道:“孤怎么可能撒谎?” 窦英年一脸呆滞,片刻后又扯着嗓子喊:“表哥……不,不,太子,你别吓我,你不会有什么特殊爱好吧?” 李天霖无语至极,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关键时刻,还是秦娇走到他身边,皱着眉道:“傻子,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人家小夫妻好不容易见面,咱们在这里碍眼、胡扯,合适吗?” 她大手一挥,招呼屋子里的丫鬟:“都出去出去,有点眼色行不行?” 随着她这番话,众丫鬟鱼贯而出。 窦英年一脸的不服气,似乎还要再说什么,秦娇眼疾手快,抬起手,直接将他的嘴巴捂住了,同时呵斥道:“快走快走,别逼我打人。” 窦英年身不由己,跟着她出去了。 直到走出去,两人才发觉姿势有些不对,都闹了个大红脸。 终于清静了,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他们两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天霖开了口:“甄淼淼。” 三个字在唇边缠绵,不知道悄悄喊了多少次。 如今,终于当着她的面喊了出来。 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她,却更摄人心魂。 第124章 表白 甄淼淼莞尔一笑,向来从容淡定的太子殿下,在此刻露出了另一面,呆呆傻傻仿佛一个毛头小子。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不会相信,他会变成这样。 久别重逢,并不是在动人心魄的场景下,但自有一股子不一样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 李天霖痴痴看着她的笑颜,余光接触到她玲珑有致的身材,然后鼻子一热,流血了。 看着一脸血的某人,甄淼淼彻底震惊了。 呆滞了片刻,她才走过来,皱着眉道:“殿下,你流鼻血了。” 李天霖呀了一声,这才回神。 甄淼淼在屋子里张望,想要找一块帕子,却见李天霖直接抬起衣袖,擦了擦鼻子。 昔日的高岭之花,在这一刻,似乎也不高冷了,行为举止与寻常百姓家的男子,似乎没有什么两样。 擦了一把后,他的鼻血竟然没有止住,依旧往下流。 甄淼淼连忙凑上前,让他坐下来,尽量低头张开口,保持用口呼吸。 再然后,甄淼淼也坐了下来,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住李天霖鼻子下端。 两人凑得很近,近到李天霖能看清她脸上的细小绒毛,看清她的杏眉,以及红艳的嘴唇。 仿佛着了魔一般,整个人的身子,在这一刻变得火热起来。 但甄淼淼的方法还是有效的,鼻血似乎没再流了。 甄淼淼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估摸着已经过去五分钟了,这才放开手,仔细打量着李天霖,见 鼻血慢慢止住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李天霖抬起手臂,将她圈在怀里。 甄淼淼没有防备,被他抱个正着,皱着眉正要挣扎时,李天霖道:“甄淼淼,先别动,孤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甄淼淼诧异又不解,到底没有出声。 温香软玉在怀,李天霖忍不住叹气,觉得之前经受的艰难险阻,都离自己而去。 惟愿时光静好,能与怀中人两情相悦,再不分离。 抱了许久,李天霖不由自主面红耳赤,心跳如雷。 再抱下去,必定要再次流鼻血。 意识到这一点,李天霖不敢再放任自己,只得恋恋不舍松开手,开口道:“甄淼淼,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呀。” 甄淼淼皱眉,追问道:“你刚才说有原因,是什么原因?” 李天霖却微笑未答,转而道:“我昨天半夜出发,骑马赶了许久的路才到这里,现在困得不行。先让我歇一下,有话咱们明天再说。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没有自称“孤”,而是用了“我”,说话的语气,也仿佛透着几分亲昵。 甄淼淼无可奈何,只得道:“既如此,太子就在我这里歇息,我去秦妹妹那里挤一下。” “不,你不能走,陪我一起睡。”李天霖不由分说,扯着她的手走到床榻旁,和衣躺了下来。 甄淼淼被他拉扯着,被迫躺在他身边,心底有些惊,有些慌,还有一些茫然。 她虽然不想再跟他吵闹了,却也没想过要跟他做夫妻呀。 进了军营的男人,都是这般饥渴吗? 要是……要是他想霸王硬上弓,自己该拒绝呢,还是跟他打一顿? 脑海里闪过许多纷乱念头,甄淼淼侧头看时,却见李天霖合着眼,眼底一片青黑色。 男子虽然依旧拉着她的手,但呼吸平稳,一动也不动,竟然已经陷入睡梦之中。 敢情刚才自己是白担心,甄淼淼又好气又好笑,想抽回自己的手,又担心自己一动,就将他弄醒了。 算一算,他骑了接近十多个时辰的马。 自己坐几个时辰的马车,就觉得浑身酸疼,何况骑马呢。 这么一想,甄淼淼就觉得心底一软。 罢了,就让他睡一觉吧,有天大的事,都等到明天再说。 念及此,甄淼淼也合上了眼睛。 本以为身边多了一个人,很难睡着,但也许是之前锻炼太累了,也许是对李天霖没有什么防备之心,甄淼淼只在床上出了一刻钟的神,就慢慢沉入梦乡之中。 一夜无话,次日甄淼淼睁开眼睛时,就见身侧躺着一个男子。 那人显然早就醒了,用肘微微撑起身子,正凝眸看着她,唇边的笑容温润似春风拂面。 被他目不转睛盯着,距离又这么近,暧昧又奇特。 甄淼淼突然觉得脸有些发烧,微微侧着脸避开他的目光,这才开口道:”既然醒了,起来吧。” 李天霖微笑着摇头:“不想起来,咱们就这样躺着说话吧。” 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似乎在撒娇,也似乎带了几分赖皮。 甄淼淼目瞪口呆,不由得道:“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也不一样了,比起之前,漂亮了很多。”李天霖缓缓道。 甄淼淼更是震惊,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这模样取悦了李天霖,他唇边笑意扩大,一字字的道:“甄淼淼,我想跟你说,我心悦你。” “其实,在京城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但那时,碍于之前与你的纠纷,我始终不愿意承认,不想告诉众人,我喜欢上一个曾经死死纠缠,之后又视我为无物的女子。” 甄淼淼拧着眉道:“你认清自己的心了吗?你之前不肯承认,如今怎么又愿意承认了?” 李天霖抬手抚摸她的鬓发,低声道:“到了边关之后,我虽然没有上战场,却一直在后方城待着。” “不少人在战场上瘦了重伤,或是缺胳膊,或是少一条腿,但他们跟我说,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幸运了。内中有几个,因为伤势过重,养了几天还是死了。临死前,他们一个个都悔不当初,念叨的或是心上人,或是自己的亲人。他们后悔为了功名,离开了自己最在乎的人。” 他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渐渐沉重:“有一个最年轻的,跟我年纪差不多吧。他说,最不甘心的是没有跟喜欢的姑娘表白。如果知道来了这里,再也回不去了,至少会给她写封信,让她知道,自己一直在她面前说怪话、恶作剧,其实都是因为心里有她。” “我照顾了他两天,最后,他因为高烧不治,死在了我面前。” “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觉得面子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 “那时候我就发誓,如果能见到你,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第125章 拒绝 甄淼淼静静听他诉说心声,等他说完后,终于抬起了头看着他,淡淡说道:“殿下的心意,我差不多明白了,但如今的我,却没有办法用同样的情意回报你。” 李天霖正满腹柔情,骤然得了这几句话,如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全身竟仿佛冰凉如屋外的冰雪一般。 呆怔了半晌,他苦笑道:“淼淼,你信不过我吗?我说的都是出自真心实意,之前我还只是觉得你很奇特,但自从那日在柯家见到你,自从你在云王叔和我面前大谈自己的理想,我就再也逃不开了。我是真心诚意爱慕你的,真心诚意想与你两情相悦,携手一生的。” 甄淼淼抿着唇道:“我不是信不过你,我之前就说过,自己没有世俗的欲望,情情爱爱什么的太累人,太煎熬,我不想掺和。” 心里明明很清楚,取得李天霖的好感,得到太子妃之位,是自己最该做的事情,但她仍旧无法勉强自己。 李天霖一脸的不敢置信,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甄淼淼缓缓道:“殿下,看来有些事你还是没有弄明白,不是你喜欢我,我就得用同样的感情回报,这是不对的。固然你是天之骄子,你的情意很珍贵,但那又如何呢?” “有很多女子,期盼着能得到你的青睐,但那些女子之中,没有我。你若是觉得,你说一声心悦我,我会感恩戴德,欢欢喜喜接受,那你就打错主意了。” 李天霖沉默许久,才苦笑着开口道:“当日你日日围着我打转,我不屑一顾,如今形势翻转,也算是因果循环了。” 甄淼淼沉默不语。 李天霖转而道:“当日我让你丢尽了脸,你恨我吗?” 甄淼淼摇头:“不恨,也不爱。你是一个合格的储君,一个很好的人,却不是我想爱的人。” 李天霖凝眸看她,见她杏眉星目,眼睛闪亮,似是要汪出水一般,如斯美丽。 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情意。 被人当面拒绝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呀。 李天霖只觉得一颗心酸酸胀胀的,不由自主回想起往日的种种,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收拾好心情,淡淡笑道:“既如此,这次就换我来追你了。” 甄淼淼嘴巴张成圆形,彻底呆住了。 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人会说出这一句话来。 李天霖见她略仰了头,丹唇湿润润闪着诱惑的光泽,神情又呆又可爱,只觉得心中柔情涌动,忍不住凑上去,肆意亲昵了一番。 甄淼淼猝不及防,回神后连忙挣扎了几下,总算挣脱他的束缚。 皱着眉,甄淼淼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忍不住道:“你这又是何必呢?以你的身份,有的是人愿意接受你的情意,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李天霖目不转睛看着她,轻声道:“旁人怎么想的,我不在乎,但我心里既然有了人,就不可能委屈自己的心,再去爱其他人。淼淼,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你看到我的真心,会让你明白,我是值得爱的那个人,求你让我再次走进你的心。” “我们不是没有缘分,只是情感错位了。我相信,只要我不放弃,终有一天,我们也是能圆满的。” 甄淼淼叹气,见他一双眼睛透出的,是她两世里都从未见过的诚挚和温柔。 这个男子,虽然是太子,但一旦陷入爱情里,似乎也是个恋爱脑。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道:“未来如何,我们都说不清楚,还是顺其自然吧。” 李天霖颔首:“你说的是,顺其自然吧。” 甄淼淼不肯接受他的情意,说实话,刚开始他心底很难受,甚至有几分想要抽身走人的冲动。 但到底还是没有走,到底还是舍不得她。 罢了,往日里一直是自己冷着脸拒绝,如今这样,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但对于未来,他并不绝望。 来日方长,他还有很多的时间,向她证明自己的真心;他有很多机会,在她面前释放自己的魅力。 当初,自己一派高冷,都能让她爱得死心塌地、欲生欲死,如今,自己真心实意一派赤诚,怎么可能打动不了她? 不就是追女人吗?他……他的确没有经验,但他可以学的,想来也不会太难。 “话都说清楚了,该起床了。”甄淼淼不愿再躺着,直接翻身起来。 李天霖滚了一下,移到她躺过的位置,微笑道:“你先起来,我再躺一会儿。” 甄淼淼将他的小动作收入眼底,不由自主红了脸,这个人的脸皮,怎么厚成这样? 自己之前一直在放飞自我,如今,莫非轮到他了? 过了一会儿,春桃在窗外喊:“殿下,小姐,你们起来了吗?” 甄淼淼道:“进来了,你去端两盆热水来。”回身看向李天霖,示意他起身。 见她娇嗔着使了一个眼色,俏丽可爱,李天霖早酥了半边身子,到底没有再执拗,披着衣服起来了。 等春桃送了热水进来,甄淼淼连忙梳洗了一番,又让春桃去伺候李天霖。 李天霖却将人挥退了,淡淡道:“这些小事,一向都是我自己做,不必劳烦了。” 春桃连忙应了,李天霖看她两眼,开口道:“以后别再喊‘小姐’了,让人误会了不好。”顿了一下,又道:“也不要喊‘良娣’、‘侧妃’,直接喊‘夫人’吧,你家主子,是我心目中独一无二的夫人。” 春桃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狗粮,转脸见甄淼淼皱着眉似乎有些不悦,愣了一下后,喜笑颜开应了下来。 聪慧如她,向来是最了解甄淼淼的人。 瞧小姐这模样儿,似乎对太子不怎么稀罕呢。 之前小姐一直说要专心事业不想再涉足情事,如今瞧着,果然是说话算话。 倒是太子,看向小姐的目光里,盛满了柔情和欢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情意一般。 只要不是瞎子,一眼望过来,就能知道这人在发情。 咳咳,也不能这么说,昨天窦小将军不就没看出来吗? 想起昨天的窘迫事,春桃忍不住笑了一下,旋即默默想,啧啧,先是小姐追着太子跑,如今换成太子讨好小姐,爱慕小姐了。 欢喜冤家,你追我逃,我追你逃,这出好戏,她是土狗她爱看。 第126章 人心 两人梳洗毕,李天霖打量着甄淼淼,见她身穿紫色小袄,身姿窈窕,忍不住道:“你果然瘦了,当初的赌约,是我输了。” 甄淼淼听他提起这一茬,忍不住眉开眼笑:“是呀,是我赢了,殿下是否愿意履行约定,将银子给我?” 她说完,便摊开手伸到他面前,手心朝上,一副要债的模样。 李天霖含笑道:“自然不会违约,放心,回头我就叫易福将银子给你。”说完,一把拉过她的手,紧紧扣住。 她的手因为有时候会亲自动手做事,触摸起来并不是柔若无骨,却叫他舍不得放开。 甄淼淼挣扎了两下,却挣不脱,只得由着他,转而向春桃道:“早膳准备好了吗?” 春桃正看戏呢,听了这话才回神,点头道:“早准备好了,秦小姐说在自己屋里吃,不过来了。小姐,啊,夫人,不如我这就摆饭吧。” 甄淼淼点头应了下来。 一时送了早饭上来,除了惯常吃的包子、稀饭、小菜之外,另加了一碟生煎包,两碗牛肉面,以及两个水煮蛋。 想必是因为李天霖身份不一般,才有了加餐。 李天霖牵着她,到餐桌前坐下,直到这时才放开她的手。 递了筷子给她,李天霖又拿起鸡蛋,三下五除二就剥好了,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柔声道:“我记得你最爱吃鸡蛋,说这个减肥效果最好,快趁热吃吧。” 甄淼淼忍不住道:“殿下没必要这样,我跟寻常女子不一样,我不会因为你剥一个鸡蛋,剥几个虾就心生感动,对你生出情意的。这些付出,都是很廉价的,虽然你是太子,但做了这些,依旧不能代表什么。” 李天霖诧异道:“你这又是些什么歪理论?我为你剥鸡蛋,只是因为心底有你,忍不住想要为你做一点事儿罢了,绝没有其他的想法。” 甄淼淼略微放心:“那就好。” 李天霖盯着她看,突然开口问道:“你觉得剥鸡蛋、剥虾廉价,那你觉得什么不廉价?或者你可以跟我说一下,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甄淼淼断然道:“不管什么样的男子,我现在都不喜欢。”顿了顿觉得不对劲,忙又加了一句:“别误会,女子我也不喜欢,我现在只想好好爱自己,爱家人,经营好自己的生意。” 李天霖点头,心中十分落寞。 自己错过了花开的时机,如今只能耐着性子等风来。 只盼着等待的时间不要太长,只盼着这个女人的心,不要那么硬。 两人默默吃完饭,甄淼淼这才问道:“为什么你会突然到这里来?” 李天霖道:“自然不是突然来的,我在后方城里,主要是管理军需和救治伤员,这些事情归我负责。几天前就收到秦将军传讯,说你们要在这县城休整几天,才能继续往后方城来。正好这几天天气恶劣,没有大战事,我实在等不了,就带着几名暗卫,悄悄过来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甄淼淼却不由自主露出动容之色。 他是为了自己,才不顾冰雪天,一鼓作气奔波了几百里路。 少年怀着满腹情意,来与心上的人相见,迎来的却是一盆冷水。 甄淼淼忍不住叹气,代入他的角色想一想,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了。 李天霖心思敏锐,如今又一心扑在甄淼淼身上,瞬间就懂了她的心意,露出笑容道:“你在心疼我?” 甄淼淼别开脸,尽力用淡淡的语气道:“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你太任性了罢了。” 李天霖撇了下嘴,却是不信的样子:“口是心非。” 他露出欢喜的神情,声音也带着欢快之意:“你肯心疼我,说明你对我并不是毫无感觉。就说嘛,之前你爱我爱得要死,如今对着我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见甄淼淼张嘴欲言,他连忙提高了声音道:“淼淼,不要否认,就当我做了一场梦,就当梦里的你,是真心怜惜我的付出和不易,好不好?” 甄淼淼叹气,到底没有开口。 心疼男人是会倒霉的,但对着他这张可怜兮兮的脸,她实在狠不下心来。 沉默了一会儿,她道:“哪儿那么多话?饭菜都凉了。” 李天霖笑嘻嘻道:“行,咱们不说话了,先吃饭。” 两人默默吃完了饭,外面有人传讯,说是秦腾秦将军有事找太子,让太子出去议事。 李天霖如今正处于情动之际,闻言有些恋恋不舍,但到底正事要紧,只得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出去了。 到了晚上,李天霖回来陪甄淼淼用晚膳,笑着道:“秦将军说了,明天要动身,咱们一起去后方城吧,我陪你坐马车。” 甄淼淼啊了一声道:“你不是骑马过来的吗?且这一路上,我都是跟秦妹妹同坐一辆车,不好撇开她。” 李天霖理直气壮道:“此一时彼一时,之前我没来,你跟她一起坐马车没什么,如今我来了,我们是夫妻,自然该同吃同睡,同坐一辆车。她不是傻子,自然会理解的,再说了,我也打发人给她找了马车,放心,不会冻着她的。” 见他一副鸠占鹊巢还理所当然的模样,甄淼淼无语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罢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我都听你安排。”最后,她只能回了这么一句。 李天霖露出满意的神色,盯着她看了两眼,目光奇异,叹了一口气道:“倘若你能一直这么听话,那就太好了。” 甄淼淼轻哼道:“倘若我一直跟着你的脚步走,你一定会觉得我没脑子,连看我一眼都不屑。” 李天霖语塞,片刻后点头道:“倒也有道理,人嘛,果然都挺奇怪的。” 甄淼淼翻了个白眼,可不是奇怪吗?一个个的,有好日子不过,非要自己找罪受。 有人心仪自己,掏心掏肺对自己好,被心仪的那个却挑三拣四死活不愿意,甚至觉得这份喜欢,是对自己的侮辱。 等到那人抽身而去,却又觉得怅然若失,甚至要倒追。 这就是人性,这就是人心,不可捉摸,深不可测。 第127章 同行 第二天启程时,李天霖果然陪着甄淼淼,坐了同一辆马车。 “后方城比不得京城,若是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你暂且忍耐一下。”李天霖凝眸看她,声音温润亲和。 甄淼淼微笑道:“没事儿,我不是一个挑剔的人,何况你是天之骄子,你能适应,我自然也能。” 李天霖道:“话不是这样说的,到底我是男子,粗糙一些无妨。” 甄淼淼道:“没事儿的,你别操心了。” 李天霖刚要说话,忽然马车一阵颠簸,一个娇软身子径直扑了过来。 李天霖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抱住,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 车外,传来车夫歉意的声音:“贵人,这路有些颠簸,小人没控制好,实在对不住。” “没事,你赶得很好,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份打赏。”李天霖声音不高,却听得出愉悦之意。 车夫听了喜出望外,乐滋滋道了谢。 车内,甄淼淼挣扎了两下,皱眉道:“多谢了,现在可以放开了。” 李天霖自是不肯,收了笑容道:“冰雪天路不好走,我自是要护着你,免得你撞到了。” 甄淼淼敌不过他的力气,盯着那张俊秀无俦的面庞,暗骂了声无耻。 僵持了一会儿,到底没有继续矫情,甄淼淼问道:“杜良媛也离京了,比我们早出发十来天,你见到她了吗?” 李天霖摇头道:“没见到,但之前温詹事打发人送了信,她的近况,我倒是知道的。” 甄淼淼拧眉道:“温詹事和杜府那边,都带着人找了一圈,没能将杜良媛追回来。你也说没见到她,倒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了。” 李天霖盯着她,问道:“怎么,你担心她吗?我记得,在你面前时,之前她没什么好脸色,这样的人,你何必记挂?” “我并不记挂,但到底是个活生生的人,心有感慨罢了。”甄淼淼侧头看他,淡声道,“杜良媛是为了找你,才不知所踪,你如今这态度,委实有些冷漠了。” 李天霖搂着她,勾了勾唇道:“不相干的人,我不会关注,我心上的人,却会得到我所有的爱和维护。” 毫不遮掩的偏爱,温柔款款的情话,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 甄淼淼心莫名跳快了几拍,缓了一下,才诧异道:“你竟然不是一个滥情的人。” 李天霖柔声道:“没认清自己的心之前,什么都无所谓,认清了我对你的情意后,我才明白,原来自己的心很小,小到只能容下你一人。” 他伸手抚过甄淼淼的脸颊,缓缓道:“淼淼,不要抗拒我的靠近,我一定会努力付出,让你知道我的情意,找回之前那个对我情有独钟的甄淼淼。” 甄淼淼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来日如何,我也不知道,且顺其自然吧。” 她不是一个爱黏糊的人,但对着满腔炙热的李天霖,竟狠不下心来推拒。 一路无话,等到了后方城,车夫直接将马车赶到李天霖的住处。 李天霖先跳下马车,正要伸手扶甄淼淼时,不远处传来女子惊喜的声音:“殿下,你总算回来了。” 甄淼淼吃了一惊,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语气透着亲昵,想必,跟李天霖结识许久了。 李天霖却没有回头,依旧朝马车里面道:“淼淼,下来吧,我扶你。” 上身穿着月白色小袄,下身系着青色百褶裙的甄淼淼,扶着李天霖的手,动作轻盈下了马车。 “殿下,这……这是什么人?”女子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甄淼淼侧过头,那女子啊了一声,惊呼道:“原来是你。” 来人赫然是之前在首饰店见过的那位姑娘。 今日的她,眉眼间依旧英气,但换上了新采买的衣服和首饰,脸上薄施脂粉,打扮得十分用心。 由于用了脂粉的缘故,倒也看不出之前的肤色了,除了脖子与脸略有些色差,也算是一个英气佳人了。 没等甄淼淼开口,李天霖诧异道:“陈大姑娘,你认识我夫人?” 虽是问话,但他目光没离开甄淼淼,脸上的笑容虽然淡,却明媚灿烂,显然心情极好。 陈大姑娘陈岚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底涌起一股股的苦涩。 她与李天霖认识这么久,对李天霖的情况,也是知道一二的。 明明这人没有太子正妃,为什么如今会以“夫人”称呼一位女子? 瞧他这模样儿,满心满眼都是这位女子。 的确,这是个美人儿,但身为太子,不至于如此肤浅好色吧? 心底到底是不服气的,陈岚咬着唇,开口道:“不知殿下口中的夫人,是什么来历?” 李天霖微笑,如实道:“这是我的良娣,已经得我祖母亲口许诺,以后会将她抬为太子妃。” 陈岚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紧抿着唇看着甄淼淼。 之前,在首饰店的时候,她觉得这个女子言语爽利,还有一副热心肠,是个难得的。 如今知道了她的身份,瞬间就觉得,这女子长得太好了,难怪能得太子喜爱。 不过,以色事他人,不可能长久吧? 心底的心事隐秘不可说,陈岚心情沉重,没有再开口说话。 甄淼淼向她投去一瞥,似笑非笑道:“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也算有缘。” 女子的心思向来敏锐,何况,这位姑娘在首饰店的时候,分明是为了在意中人面前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才特意采买东西。 如今,她打扮得光鲜亮丽来见李天霖,心思自然不言而明。 陈岚回过神,挤出一抹笑容道:“良娣所言甚是。”欠了欠身,朝甄淼淼行了一礼,打起精神道:“良娣此行,是为探望太子殿下吗?这里寒苦,良娣这样的娇女,只怕待不惯。” 甄淼淼抿着唇道:“的确有些不习惯,但既来之则安之,太子能适应,我自然也能长住的。” 不等陈岚答话,李天霖喜滋滋道:“你肯长住?与我而言,真是好事一桩。倘若你肯与我一起回京,那就更好了。” 甄淼淼斜睨他一眼,轻声道:“倘若你能护我周全,与你一起回去,也不是不行。” 李天霖立刻道:“放心,我自然会护着你,你的安危,比我自己的还要重要。” 陈岚看着两人互动,只觉得一颗心沉入谷底。 第128章 闲谈 这时,秦娇走了过来,听了李天霖的话,忍不住笑起来:“太子,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李天霖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瞥了秦娇一眼,才道:“以前是我有眼无珠,今后不会了。”说着,便含情脉脉看着甄淼淼,流露出无尽的眷恋和喜欢。 陈岚只觉得自己再也待不下去,但要她就此离开,却又实在不甘心。 从头到尾,这个男子,竟没看自己一眼。 机会是自己争取的,陈岚,不要怕,只管往前冲就是了。 思来想去,陈岚给自己打了气,往前走了两步,用天真的语气道:“殿下,你觉得我今天这身打扮,跟往日穿战袍,是不是不一样呀?” 李天霖一脸诧异,这才分开注意力,在她身上流转了一下。 “你穿成这样,我都要不认识了。”片刻后,李天霖开了口,声音中带着震惊。 陈岚的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却听得李天霖道:“但你不适合穿成这样,挺违和的,我觉得,还是战袍适合你。” 陈岚唇角的弧度僵住,看着他欲言又止。 “不过,偶尔穿一穿也过得去,往日里,我都忘记你是女子了。”李天霖道。 忘记自己是女子?自己在他眼里,竟是男人不成? 陈岚的脸彻底青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天霖唇边带笑,虽然没看她,但自以为体贴的道:“今天瞧你这么打扮,我才想起来,我会吩咐下去,以后有什么脏活累活,一定不能让你冲到最前面。” 自己想要的,不是这个呀。 陈岚心底呐喊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场面有点尴尬,甄淼淼有些无语,但没有开口。 这一位,勉强也算是自己的情敌。 自然,自己没必要为她说什么话。 再说自己初来乍到,多说多错,还是看戏吧。 秦娇目光在几人脸上流转,忍不住想笑。 她虽然年纪小,却懂女子的心事。 这位陈姑娘,明摆着对太子是有情的。 太子这边,竟视而不见,反倒对淼淼姐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 虽然路途漫漫,但能看到这么精彩的场面,这波不亏嘛。 又过了一会儿,陈岚终于回过神来,挤出笑容道:“我还有事,这就走了,殿下请便。”说完这句话,她再也待不住,转身匆匆离开。 没走多远,眼睛里的泪水,便不受控制滚落下来。 她以为,自己日日夜夜陪在这个男子身边,纵然他对自己没有情意,但时日久了,自己肯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以为,自己与他共苦,多吃点苦头没什么,只要在他身边就够了,只要他能给自己一个未来,自己付出再多都值得。 可今日才知道,一切都是自己臆想的。 他没有将自己当成意中人,甚至,他没将自己当成女人! 倘若他一直目中无人,眼底无情无爱,倒也罢了,自己只能叹一声造化弄人。 可明明他有情,他会在照顾伤员的间隙,拿出一只桃木簪,流溢出几许柔情。 他会伸出手,扶一女子下马车,之后一直注视着那女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露出温柔如水的笑容。 如斯情形,让自己情何以堪? 甄淼淼看着高挑女子渐行渐远,叹了一口气,向李天霖道:“你毒舌起来,真是无人能及。” 李天霖一脸无辜之色:“我只是实话实说,这也不行吗?” 甄淼淼无奈:“我没说不行,罢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李天霖颔首道:“这才听话,走,我带你看一下住处。” 自此,甄淼淼一行人就在后方城住了下来。 秦娇的父亲秦腾带着窦英年,将运送来的物资交割清楚,就带着自己的人,到前线支援去了。 甄淼淼与秦娇则留了下来,连带着丫鬟们一起,参与了救治伤员的活。 虽然来之前,已经知道战争是残酷的,但一切都只是凭想象。 如今,她们亲自走进伤员之中,看到那些人或头破血流,或断胳膊断腿,或身受重伤连性命都难保,场面之血腥恐怖,让人望而生畏。 刚开始时,几人的腿直打颤,但到底没有转身逃跑。 这么熬了几天后,总算慢慢适应了。 李天霖要负责后方城诸多事务,一回来之后,就忙得不可开交,白天时很少看到人影。 但再忙,晚上的时候,他都会回到与甄淼淼的临时住处,与甄淼淼同塌而眠。 甄淼淼的到来,让他心灵有了寄托,做起事来一点儿都不觉得疲倦。 待得久了,甄淼淼渐渐了解了陈岚的身份来历。 原来她是边疆陈总兵的独女,自小不爱红装爱武装,武艺颇不俗,常被人笑话生错了性别。 边疆动乱之时,陈总兵死在战场上,她接了一个副将之职,带着府里的家丁和身边擅武的丫鬟们,在后方城驻守,做了不少实事。 得知来龙去脉,甄淼淼在吃饭闲聊时,不免感叹道:“倒也是位奇女子,只可惜眼光不好,看上了那一位。” 秦娇噗嗤一声笑起来:“我瞧着,她不是眼光不好,是眼光太好了。”她睨了甄淼淼一眼,转而道:“你家那位挺抢手的,瞧他的模样,对你竟挺痴迷的。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甄淼淼沉默许久,才道:“说实话,如今我心里也挺茫然的。我受过情伤,明白对于男女来说,再浓厚的感情,走到最后,可能都会慢慢淡下来。” “之前我下定了决心,要断情绝爱,转心事业再不入情海。但如今,他执意要将我拖进红尘之中,我心底是很想拒绝的,但对着他的时候,偏偏说不出狠心绝情的话来。” “我这个人,心太软了,这样不好。” 秦娇盯着她道:“对着别人,姐姐心软过吗?” 甄淼淼揉了揉眉心,叹息道:“有时候自然也会心软,会让步,但一般都只有一次两次,很少如现在这般一直退让。” 秦娇微笑道:“人性本就是复杂的,之前信誓旦旦要做某一件事情,但等形势变了,可能会产生不一样的想法。姐姐不必纠结过去,无需畏惧未来,只管走下去。” “倘若你真的对他产生了情意,且先过好当下,拿下太子妃之位,你的日子,会比现在好过一些。” 以甄淼淼的身份,今生今世都跟李天霖有了牵绊,根本不可能有别的出路。 如斯,自然要选择更容易的路走下去。 第129章 棉衣风波 听完秦娇的话,甄淼淼沉默许久,露出一丝笑容:“你这些话倒也有理,如你所言,我不必再执拗过去。往后,我会试着好好跟他相处,接受他也未尝不可。” 秦娇拍手道:“那就好,往后你当了太子妃,地位水涨船高,我的日子,说不定也会好过一些呢。啧啧,之前我跟你交好,人人都说我眼光不好,如今一个个的脸,都被打肿了。” 瞧着她傲娇的模样,甄淼淼忍不住笑起来,转而问道:“你跟窦小将军,相处得怎么样?瞧上他了没有?” 秦娇立刻脸红了,扭捏的道:“他是一个不错的人,就是有点憨直。” 甄淼淼揶揄道:“不要紧,你以后多教一教他,自然也就好了。” 秦娇推了她一把,却没有再说什么,显然是默认了。 如此看来,想必两人也是好事将近。 有亲人的支持,两人经过一路的相处磨合,彼此都有几分情意。 如斯姻缘,以后必然是美满的。 天气越发寒冷,前线战事陷入僵持阶段,西楚这边,迎来了一个大挑战——缺乏御寒之物。 去年发给士兵的棉袄,大多数人都穿烂了,只能将就着穿。新来的兵甲,连这样的棉袄都没有,只能多穿几件单衣。 天气寒冷,这样下去,大家可能性命都保不住,谈何保家卫国。 除此之外,其他的东西,也都是匮乏的。 虽然派了人去京城禀报,但迟迟没有收到回信,更没有人送物资过来。 有大事压在心头,李天霖心情沉重,但在甄淼淼面前时,还是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从没有摆出难看的脸色,只将事情跟甄淼淼轻描淡写说了一下,就此罢了。 毕竟甄淼淼已经到了这里,遇上事情,他不愿瞒着。 甄淼淼平静听完,思虑了两天,抽空拟制了一个应对方案。 这天,李天霖半夜才回来,满脸疲惫之色。 甄淼淼给他倒了一盏热茶,轻声道:“虽然形势不好,但殿下还是要以身体为重,不要太忧虑了。” 李天霖喝了两杯茶,看她的目光温柔如水,声音却带着郁闷和焦虑:“我怎么可能不忧虑?士兵们在战场上以命相搏,我却不能让他们穿暖,实在愧对他们。” 甄淼淼道:“这几天我反复想过了,倒也想出了两条应对之策。其一,这里是边关苦寒之地,很多人以打猎为生,盛产毛皮。咱们可以派人进村,到各家各户收购,制成毛皮背心。无论官职大小,一人发一件。” 李天霖听得眼睛发亮,点头道:“这个方法不错,但资金来源是个问题。如今军银不多,只怕元帅不会同意这笔开支,罢了,从太子府的私库出就是了。” 甄淼淼道:“如此一来,自然花费不会少,但事有轻重缓急,该花的钱,咱们不能吝啬。” “咱们”二字,取悦了李天霖。 李天霖不由自主勾起唇,拉住了甄淼淼的手。 甄淼淼又道:“收购皮毛的时候,尽量派能说会道的人,到村子里好生说道说道。如今这形势,想必他们也明白,一直打仗,大家的日子不会好过。若他们愿意平价出售皮毛,于国是有利的。我相信人性本善,他们不会坐地起价。” 李天霖颔首:“你想得很周到,可以试一试。” 甄淼淼又道:“我想的第二个法子,就是让人收购一些鸭毛鹅毛,处理一下,也能如棉花一般,制成御寒的衣服。且这些东西,比棉花的效果更好。” 李天霖吃了一惊:“鸭毛、鹅毛也能御寒?此事我闻所未闻。” 甄淼淼从容道:“你没听说过,不代表事情不能成。且让人弄一些过来,若是可行,再大批收购就是了。” 李天霖点头道:“可以试一试。”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甄淼淼拿出自己拟制的方案,让李天霖看一遍,再商议着修改。 等事情妥当后,李天霖盯着甄淼淼,含笑道:“今生能有你陪伴在我身边,是我的福气。” 这个女子,其实是很大气的。她虽然爱财,但取之有道,知道做人要有家国情怀,知道什么叫大局为重。 她很有思想,在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除了会温言安慰,还会积极想办法出主意。 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不会如寻常闺阁女子一般,只将目光放在衣物首饰、争风吃醋上。 她与世俗格格不入,但是能自己同行的人。 甄淼淼淡淡一笑:“只是略尽心力罢了,倘若能熬过这一关,才是咱们西楚的福气。” 次日,李天霖果然打发了副将,出去收购皮毛。无论是商家,还是寻常百姓家,统统都走了一趟。 大部分人都是有大局观念的,并没有坐地起价,少数几个商人想太高价格,副将便放弃了没有采购,宁可去远一些的地方。 忙了数日,倒也收购了不少皮毛。 甄淼淼组织了城中一群妇人,起早贪黑赶制皮毛背心。当然活不能白干,每制出一件合格背心,都能得一百文铜钱。 这报酬不高不低,但实实在在有功于国家。 边关妇人,虽然大多数都不识字,却知道战争的苦楚,一个个很是尽心。 又过了数日,有副将带了鸭毛、鹅毛等回来了。 这东西价值贱,没花多少钱就能买满满一麻袋。 甄淼淼带着人,将鸭毛、鹅毛处理了一下,仿照棉花一般,制成了袄子。 等得了成品之后,甄淼淼自己试穿了一下,自然是比不上现代羽绒服的,但比棉袄要强一些。 李天霖自己也试了一下,对效果赞不绝口。 自此,又重新做了安排,让大家一面收皮毛,一面收购鸭毛、鹅毛等。 材料越来越多,妇人们越做越熟练,甄淼淼灵机一动,又发明了流水线作业,效率再次提升。 等背心、袄子制成,立刻派人送到前线,紧着上战场的将士们。 再然后,就是守城的人。 最后,连后方城的将士们也都分到了。或是背心,或是袄子,虽然手艺略有差异,但比起之前挨冻的日子,却要好得多了。 第130章 在一起 得知做皮毛背心、袄子的钱,都是太子出的主意,钱也是从太子府出的。将士们自然感恩戴德,都称赞太子英明,体恤部下,是大家的福气。 李天霖更乐意为甄淼淼扬名,当着众人解释了几次,使众人知道,这事儿其实是太子良娣在背后出的主意。 有了这一出,众人看待甄淼淼的态度,跟之前截然不同了。 物资条件自然比不上京城,但甄淼淼的名声,却越来越好了。 忙乱之中,迎来了除夕。 由于战事的影响,大家根本没心思庆祝,只在吃饭的时候,加了两道好菜,就算过年了。 又过了月余,前线却渐渐传来噩耗。 虽然有了皮毛背心和鸭毛棉袄,但西楚士兵不擅长冬日作战,在北戎的猛烈攻势下,渐渐有败落之相。 甄淼淼如今也是很忙的,白天要在照顾伤员的地方一直待着,渐渐也开始主持大局。 李天霖回来的时辰越来越晚,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天晚上,李天霖回来后,盯着甄淼淼看了许久,轻叹道:“前方失利,这后方城很快就不安全了。淼淼,我让人送你去祁县吧。还有秦将军的女儿,也会跟着你一起过去。” 甄淼淼吃了一惊,道:“可是,我想留下来,和你一起面对。” 李天霖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道:“我也想你留下来,但你是我的软肋,我不想你置身险境。且这里有很多北戎的探子和奸细,说不定,会有人起了坏心来抓你。” 甄淼淼皱起眉:“倘若真有人抓了我,威胁你,你当如何?” 李天霖想了一会儿,慢慢道:“国家大义面前,我不可能退缩、让步,但我会与你一起死。” 北戎的君王野心勃勃,为了争夺边疆地盘,悍然发动大规模的战争。 他们站在西楚的地盘上,为了生存而战。 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西楚,是西楚百姓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甄淼淼的确是他心头所爱,但他不能因为一己之私,置百姓们的家园于不顾。 若真到了那一日,他能选择的,不过是与她同生共死。 这回答,出乎甄淼淼的意料。 自古江山美人,最是难周全。 他心底有大义,却也的确有她。 沉默许久,甄淼淼颔首道:“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李天霖盯着她,小心翼翼问道:“淼淼,你生气了吗?” “我没有生气,你的确是一个好太子,合格的储君。有你,是西楚百姓、将士的福气。”甄淼淼凝眸看他,目光中流露出几许柔意。 见甄淼淼略仰了头,盈盈的双目映着烛火,流光溢彩勾人心魂,李天霖情难自禁,忍不住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 片刻后他又回神,正要放开时,甄淼淼却伸手回抱住他,轻轻道:“我会听你的话,去祁县,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与自己亲近,李天霖只觉得情绪激荡,吸了一口气才略微平复心情,问道:“什么事?” 甄淼淼凑近他,轻声道:“今晚咱们圆房吧。” 李天霖呆滞片刻,见甄淼淼耳根子都红了,自己不由得也红了脸,耳语道:“你怎么突然愿意了?” 甄淼淼别过头,避开他炙热的注视,低声道:“我想要试着相信你,试着与你一起走下去。尘世多风雨,两个人一起走,终究要比一个人容易一些。” 她向来是敢爱敢恨的性子,如今,倒也不必扭扭捏捏。 人生苦短,还是顺其自然,顺从本心吧。 佳人在怀,温言软语,又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李天霖心中情动,再也等不得了。 室外寒风阵阵,冰雪漫天飞舞,室内却风光旖旎,鸳鸯成双。 次日,甄淼淼醒来时,就见李天霖早就醒了,看向自己的目光深邃又温柔,仿佛要将她融化一般。 两人目光对上,都悄悄红了脸。 许久,李天霖叹息道:“委屈你了。” 甄淼淼淡淡一笑:“不要说这样的话,我并不觉得委屈。我会听你的话,离开这里,但你也要保重自己,好好活着。” 李天霖道:“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你守寡的。” 甄淼淼正要说话,春桃在外面轻声问:“殿下,你醒了吗?外面有人在等着回话。” 李天霖自是舍不得走,但大事要紧,只能翻身起来。 离开时,他又回头嘱咐道:“好生歇一天,不要累着自己,明天我就让人送你离开。” 甄淼淼红着脸应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还是收拾妥当,依旧去了伤员的收容处。 虽然这里的事情会有人接手,但形势如此险峻,自己也该略尽一份心意。 忙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吃中饭时,才能略微歇口气。 甄淼淼与秦娇一道,吃着简单的饭菜。 “幸亏之前跟着姐姐一起锻炼了,不然,以我这身体,只怕吃不消。”秦娇一面吃饭,一面感叹。 甄淼淼看着神色疲倦的娇小姐,叹气道:“倘若你不跟着我,也许不必来这里吃苦头。” 自从来了这里之后,她们根本不必再跳什么健身操,每人自然而然又瘦了好几斤。 秦娇摇头道:“姐姐不必说这样的话,咱们只是略尽绵力,那些士兵却是要豁出命。比起他们,我觉得自己所做的太少了。” 来了边关后,她的确吃了很多苦头,但对于人生,也有了新的感悟。 在京城时,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人太胖了,时常收到嘲笑和讥讽。 来了这里后她才知道,之前的自己,实在太肤浅了。 在这里,很多人光是活着,就得付出所有。 虽然活在战火之中,虽然遇见的兵士身受重伤,但他们没有放弃,苦苦挣扎,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与他们相比,自己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在这里,吃不好穿不好,还要遭受心灵的折磨。 但这种经历,并不完全是坏事。经历了这么一遭,自己能从娇气的大小姐,蜕变成性情坚韧的女子。 人生并不只有京城的繁花似锦,也有边塞的冰天雪地、战火交迫。 秦娇相信,今后的自己,再面对风雨的时候,会冷静很多,从容很多。 第131章 离开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春桃来报,说是陈岚来了。 除了刚来的那一天,甄淼淼与她并没有什么来往。 得了消息,甄淼淼有些诧异,来不及细想就道:“既如此,快请进来吧。” 身穿战袍的陈岚走了进来,看着高挑又爽利,只神色有些憔悴。 陈岚默不作声,打量了甄淼淼一番后,才开口道:“听说甄良娣明天就要离开了,我来求证一下。” 甄淼淼点头道:“消息属实,陈大姑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陈岚勾起唇,声音中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讽刺,“之前得知良娣出主意,为士兵们准备了御寒衣服,我以为,良娣是个奇女子。如今才知道,良娣也只是寻常女子,还没怎么样呢,就要当逃兵。” 秦娇皱眉,“逃兵”这两个字,委实有些刺耳。 甄淼淼却面不改色,淡淡道:“此事似乎与陈姑娘无关,姑娘逾越了。” 陈岚勾着唇道:“是,如今的确是我逾越了,但来日如何,却不是良娣能预料的。” 甄淼淼哦了一声,挑眉道:“听姑娘这意思,似乎对太子有意,想要与我同一锅吃饭,是吗?” 听她挑明自己的心意,陈岚不由自主红了脸,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殿下心里有你,但以他的身份,不可能只钟情你一人。殿下龙章凤姿,悲悯天下,是我所仰慕的。” “你怕战争,要缩进龟壳里,但我不怕,我会向他证明,比起你,我更适合站在他身边。” 甄淼淼淡淡笑道:“姑娘的心意,不必跟我说,直接去向太子表白,只怕更合适一些。” 陈岚微抬下巴道:“太子那里,我不必表白,我会用行动证明的。” 甄淼淼有些无语:“照你这意思,你是来我这里挑衅了?我知道,以太子的身份,吸引一些女子的注意力,实属正常,但你真没必要这样。” “我要走是事实,随便你怎么想,怎么说,我不必跟你交代。同样的,你怎么想的,也不必跟我说。” 陈岚吃惊道:“我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你竟然不留下来?你不怕太子移情别恋?” 甄淼淼耸肩:“我对他有信心,在他心里,你只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绝不会是能走进他心里的伴侣。” 她看着陈岚,一字字的道:“倘若他真被你抢走,说明他根本不是值得的人。” 陈岚满心不服气,声音有些冷:“良娣,你太自信了,那你就等着瞧好了。” 她不信,自己朝夕相伴,比不过一个遇到艰险转身就跑的薄情女人。 她不信,有情有义、有勇有谋的自己,比不过一个无情无义的侧室。 甄淼淼并不动容,依旧道:“行,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话不投机,陈岚待不下去,直接转身走了。 一直没说话的秦娇,忍不住皱眉道:“这位陈姑娘太嚣张了,淼淼姐,你态度太和善了。倘若我是你,一定将她骂得抬不起头。” 甄淼淼微笑道:“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倘若太子能把持住,陈姑娘不足为虑;倘若他真的瞧中陈姑娘,我没有二话,唯有祝福。” 到那时,她也不会再与李天霖相见了。 她会锁心封爱,静静经营好自己的生意,将日子过得丰富多彩。 男人,会占据她生活的一部分,绝不会成为她的全部。 秦娇颔首道:“姐姐想得通透,但愿太子能头脑清醒一些,不要误了姐姐的终生。” 这天晚上,李天霖没有回来。 自从甄淼淼来了后方城后,头一次发生这样的事。 到了次日,甄淼淼与秦娇带着各自的丫鬟,在一队侍卫的护卫下,离开离县前往祁县。 这一次,她们住进了县衙。 李天霖提前让人打了招呼,来的那天,县官与夫人亲自来迎接,之后,由县官夫人陪着,送她们进了内宅。 县官夫人姓齐,年纪大约在三十来岁,脾气很好,性情爽利,很合甄淼淼的性情。 之前自然是不认识的,但住下来之后,齐夫人时常过来探望,一来二去,也就慢慢熟悉了。 甄淼淼并不是一个能闲下来的性子,但如今形势危急,少不得改了脾气,乖乖待在后衙不出门。纵然有些不适应的地方,也得一一改过来,将就一下也就是了。 有条件的时候,过得精致一些,可以让自己更舒服,但情况不好,将就一些也无妨。 除了寻常的护卫之外,李天霖将自己的暗卫分了十个过来。这些人全力负责甄淼淼的安危,没有别的工作任务。 前线的消息,一点点传了过来。 西楚大败,不但失了城池,连主帅竟也战死了,只能退守到后方城。 主帅之位成了烫手山芋,几个副帅各有顾虑,竟一致推举李天霖为主帅。 危急关头,李天霖也没推辞,直接就答应了,派人给京城送了信。 得知这消息时,甄淼淼很是捏了一把汗。 以李天霖的身份,其实不必临危受命,毕竟是太子之尊,仗打赢了,似乎也没什么高升的可能。但若是输了,却会成为众矢之的,说不定连太子之位都保不住。 这道理自己能想明白,李天霖不可能不清楚,但他还是接了这副担子。 在他心里,自然是国家、百姓为重,至于自身的利益,反倒没有那么重要。 他真的如季悦先生期盼的那般,眼界长远,一切以江山社稷为重。 这样的人,运气应该不会差吧?老天应该不会让他跌落凡尘吧? 甄淼淼之前并不相信鬼神,虽然她自己是一缕幽魂,但她更愿意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但如今,她却恨不得世界上真有鬼魂,恨不得李天霖能得上天庇佑,安安稳稳度过难关。 最恨他的时候,她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他从这个世界消失。 但走近了这个人才知道,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是一个很优秀的储君,值得爱,值得陪他一起走下去。 往日种种,都不重要了。 她会等他,直到他平安归来。 第132章 变故 不知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还是李天霖自己有本事,被北戎围困十几天后,李天霖趁对方日久松懈之际,派窦英年带领数百名年轻将士,于深夜时分悄悄出城,犹如天降一般潜入敌军后方,放火烧了北戎人的粮草。 北戎军大乱之际,李天霖亲自率领大军出城,前后夹击,把敌军杀了个七零八落。 这场胜利,彻底扭转了形势,振奋了军心。 之后,李天霖带着人乘胜追击,北戎人仿佛丧家之犬,被追得四处逃窜。 好消息传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齐夫人来探望时,对李天霖赞不绝口,随后又说明来意:“咱们祁县城外有一归元寺,香火鼎盛。大军获胜,我想去佛前还愿,良娣与秦小姐可愿与我同去?” 秦娇性子向来活泼,闻言眼睛一亮道:“我们闷在这里也有很久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甄淼淼沉吟道:“算了,我还是不去了。” 平心而论,一直闷在一个小院子里,日子是很难熬的。 但她没忘记,自己是李天霖的软肋。 李天霖如今是主帅,万众瞩目。 自己不能在他身边帮什么忙,但至少,不能拖他的后腿。 秦娇犹疑道:“姐姐不去,那我也不去了吧。”话说如此,但她还是忍不住叹气,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见她这样,甄淼淼自然不忍心,笑着道:“倒也不必与我一样,你想去就去吧,散散心也好。” 秦娇想了又想,到底还是抵不住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也就点了头道:“既如此,那我就出去一趟,回头再来陪姐姐。” 商议妥当后,齐夫人便离开了。 到了次日,秦娇随着齐夫人出了门,甄淼淼则在院子里看话本。 什么都不做太无聊了,看话本的爱好虽然不太高雅,但好歹能打发时间。 正看到精彩处,突然有个丫鬟扑进来,带着哭腔道:“良娣不好了,县令老爷那里收到消息,说是齐夫人、秦小姐出城后,突然遇上一群流民,混战了一番,两人都被掳走了。” “你说什么?”甄淼淼眼前一黑,脸色大变,勉强稳住心神,“如今是什么情况?县令带人去追了吗?” 丫鬟点头道:“老爷已经带人追去了,但人手不够,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 甄淼淼心急如焚,在原地转了一圈后,果断叫来护卫自己的侍卫长罗鑫。 甄淼淼将情况说了一遍,皱着眉道:“县令手头并没有多少武艺高强的人,不如你带着自己的手下,也出去找一下。至于我这里,留两人护卫也就是了。” 罗鑫想了一下道:“如今县城还算太平,在下留四人看护,带着其他人出去帮忙。” 甄淼淼见他一脸坚持,也就点头答应了。 情况紧急,罗鑫带着人,很快就出发了。 甄淼淼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几乎要落下泪来。 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竟然掳走两个弱女子。 女子柔弱,遭遇这种事,一旦宣扬开来,只怕名声就毁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不等甄淼淼回神,突然有几个黑衣蒙面人现身,身手矫捷。 隐在暗处的暗卫立刻跳了出来,与黑衣人战在一处。 暗卫身若游龙,武艺上乘,虽然人数少,却没有落下风。 他们反应也很敏捷,两个迎敌,另两个直接奔到甄淼淼身边护卫。 伴随着令人颤抖的惨呼声,一个黑衣人轰然倒下,血流了一地。 甄淼淼与几个丫鬟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间炼狱,一个个都白了脸。 在暗卫的护卫下,大家开始往内屋退。 正要进屋,却有一大片白色粉尘扑面而来。 众人猝不及防,被扑个正着。 “中招了。”甄淼淼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旋即失去了知觉。 晕过去的最后一刻,她隐约感觉到,有两个黑衣人奔过来,一左一右将她挟持住了。 再然后,她就陷入昏迷之中。 当甄淼淼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四周一片黑暗,身体又酸又痛。 她动了两下,感觉自己的身子被禁锢在一个箱子里来回晃动,想必此时正处在一辆马车上。 头脑昏昏沉沉,甄淼淼心跳如鼓,担忧又恐惧。 吸了几口气,甄淼淼终于镇定了一些,脑子慢慢冷静下来。 这人是谁?处心积虑抓自己,有什么目的? 再往深处想,秦娇与齐夫人被抓,只怕是幌子,为的就是将自己身边的暗卫支开。 这两人,是被自己连累了吧? 所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就是如此吧? 李天霖得知自己被抓的消息,会不会受到影响?如今他正是紧要关头,不应该被自己连累呀。 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种种情绪纷至沓来,头又渐渐痛了起来。 马车晃晃悠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甄淼淼只觉得眼前发黑,再次陷入昏迷之中。 再次睁开眼睛时,甄淼淼发现自己躺在软塌上,周围的环境十分陌生。 有脚步声传来,接着有一位丫鬟打扮的女子掀开账幔看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夫人醒了,要喝水么?” 丫鬟容貌俏丽,梳着常见的双丫发髻,但衣饰华贵,看上去绝非寻常小户人家。 自然,能出动这么多人抓自己的幕后黑手,身份不可能低。 甄淼淼心中满是疑问,面上却保持镇定,点头道:“要喝,你给我倒吧。” 无论如何,她得先镇定下来,弄清楚现状,再谈其他。 那丫鬟动作很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甄淼淼捧着杯子,将水喝完了,这才打探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 丫鬟依旧笑着道:“夫人不必问奴婢,奴婢只是下人,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甄淼淼挑眉,平静地道,“那就劳烦你,去将这里的主人请来吧。” 丫鬟却摇头道:“奴婢只能代为传话,但主人是否愿意过来,却不是奴婢能左右的。” 甄淼淼挥手:“不必多言,你只管去请就是了。” 丫鬟答应下来,退了出去。 第133章 被抓 r 第134章 幕后之人 过了一会儿,丫鬟端着托盘进来,回禀道:“夫人的意思,奴婢已经让人传过去了,如今到了用膳时刻,夫人,你随意吃一些吧。” 她说完这些话,就开始摆饭。 甄淼淼瞄了瞄,见桌子上放着一碗粥,一盘凉拌鸡丝,一碟子炒木耳,一盘酱骨头,另有一碗烧肉。 四个菜,待遇算是不错了。 由此可以推断,幕后之人挺重视自己,才会在吃住上,善待自己。 脑海里闪过这些念头,她很快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虽然处境堪忧,但光忧虑是没有用的,还是要先吃东西。 肚子很空,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丫鬟见她又吃菜又用粥,吃相不粗鲁,但吃了很多,不由得感叹,这位夫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这么能吃。 甄淼淼丝毫不理会她的目光,专心吃自己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轻笑传来。 甄淼淼夹菜的手顿住,往门口看去。 就见一个熟悉的面孔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仿佛花儿一般。 正是杜良媛。 甄淼淼瞪圆了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模样,让杜良媛更愉悦了,声音也带着毫不掩饰的轻快:“甄良娣,见到我,很惊讶吧?” 甄淼淼看着她,抿唇不说话。 杜良媛翻了个白眼,冷笑道:“别想装傻,很快我就会让你知道,你落到我的手里,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甄淼淼一面斟酌,一面敷衍道:“我没有装傻,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一个弱女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杜良媛骤然变色,目光中俱是怨毒之色,声音也冷寒如冰:“你怎么有脸问?这都是拜你这贱人所赐。” 不用甄淼淼继续问,她挥退了丫鬟,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一个人压抑得太久,心里的事情太多,是会被逼疯的。 如今,她终于能在仇人面前,将自己的心事尽数说出。 何况,她筹划了这么久,忍耐了这么久,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亲手复仇的滋味,实在太爽了。 讲完了自己的事,杜良媛冷笑道:“我已经身在地狱,自然也要将你拉进来,让你沦落成我的模样,这才公平嘛。” 甄淼淼眼珠子转了又转,沉默了一会儿,皱眉道:“依你之言,我显然是有用处的。你若对付我,只怕你背后的人,不会原谅你,我劝你还是三思而行。” 杜良媛冷笑道:“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在乎吗?只要能将你拉下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心甘情愿。” 这人油盐不进,已经走火入魔了。 甄淼淼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却不能就此放弃。 无论如何,生命都是宝贵的,能活着,她并不想死。 不到最后一刻,自己并没有输。 稳住,不要方。 甄淼淼默默为自己打气,努力保持平静的神色,缓缓放下手里的筷子,然后慢慢站起身来。 她这些动作很缓慢,看上去似乎是漫不经心。 其后,她瞧着杜良媛,叹息道:“对于你的遭遇,我发自内心同情,但你不能将这笔账算在我的头上。你回想一下,在太子府的时候,我从来没有主动跟你打过交道,没有做过一桩不利于你的事情。” 杜良媛轻哼道:“你的确没有做过,但你难道是无辜的吗?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被太子冷落?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失去孩子?” 甄淼淼皱眉:“你的孩子,是因为你自己摔跤才落胎的,怪不到我头上。” 杜良媛连声冷笑:“不必花言巧语,这笔账,我是一定要算在你头上。”她目露疯狂之色,旋即道:“话也说够了,你该付出代价了。” 甄淼淼心生警惕,不动声色将手放在桌子上,嘴里道:“你想干什么?” 杜良媛却不再回答,直接从袖中抽出匕首。 匕首寒光四射,杜良媛的眉眼间,也露出了冷芒。 她一步一步,朝甄淼淼走去,脸上是志在必得之色。 有这把匕首在,主动权就在自己这边。 何况,这里还是自己的地盘。 杜良媛很自信,走得很从容,心底涌出猫捉老鼠的快意和即将报仇雪恨的喜悦。 但,还没走到近前,甄淼淼突然抄起桌子上的菜碗,朝她砸了过来。 甄淼淼动作很快,片刻功夫,就将桌子上的菜碗都砸过来,且专门朝她脸上招呼。 杜良媛来不及惊呼,就被那些肉呀木耳呀糊住了眼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甄淼淼快步奔过来,用力将她的身子一推。 甄淼淼一直在跳健身操,坚持了接近一年,身体素质很好,自然不是杜良媛这样的娇娇女能比的。 紧接着,甄淼淼就扑到她身上,劈手将匕首抢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杜良媛脑子还没转过来,就失去了依仗。 甄淼淼可不管她,东西到手后,立刻就紧紧握住,人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等回过神来,杜良媛擦了擦眼睛上的菜汤,不可思议的道:“贱人,你敢抢我的东西?” 甄淼淼翻了个白眼,拜托,她刚才的架势,明摆着要对付自己。 被人对付了,难道自己要坐以待毙吗?难道自己不能反抗吗?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她没有说什么。 毕竟如今沦落到这境地,形势没人强,实在不适宜打嘴炮。 若是激怒了杜良媛,甄淼淼明白,自己不可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哪怕她手里有匕首,也无法跟杜良媛和她背后的人抗衡。 甄淼淼一向很识趣,很冷静。 杜良媛趴在地上,喝骂道:“贱人,想当初我也是京城一等一的贵女,嫁入太子府的时候,多少人羡慕嫉妒。都是你这贱人,要跟我抢太子,你害了我一生,如今竟敢这么对我,我不会放过你的,绝不……” 甄淼淼盯着她,任由她叫骂,一言不发。 杜良媛满心不甘,换着花样继续骂甄淼淼。 地上一片狼藉,又是菜又是碗碎片。 屋里两个人,一个站着,冷眼旁观,任人骂却不还嘴;另一个在地上又骂又喊,毫无形象可言。 气氛格外诡异。 第135章 最毒妇人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丫鬟走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景,惊得目瞪口呆。 缓了片刻,她才朝杜良媛行礼,恭恭敬敬的道:“小夫人,老爷醒了,叫你过去呢。” 杜良媛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立刻住了嘴。 很快她又回过神来,向丫鬟道:“我过来之前,老爷吩咐了,让我来打这位甄夫人几巴掌,一则出气,二则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老实一些。” “没成想,我还没动手,她竟先动手了,还将我防身的匕首抢了过去。” “庆儿呀,往日里我待你不薄,今天你一定要听我的话,助我一臂之力。” 屋外那些侍卫,只听戚威的命令,自己根本指挥不动。 但眼前这丫鬟,年纪小,平时自己对她也和善,应该是能糊弄住的。 不等庆儿开口,甄淼淼抢先道:“你家小夫人随身带着匕首,根本不是为了打我巴掌,而是为了杀我。” 杜良媛冷笑:“谁想杀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想划花你的脸,我……” 气恼之下,她将心事脱口而出。 等回过神,杜良媛愣了一下,索性破罐子破摔,继续骂道:“难道我不该报复你吗?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只要一想到你,就吃不下睡不着,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她说到这里,蓦然止住了。 庆儿皱着眉道:“小夫人,你与这位夫人的仇怨,奴婢不清楚,但老爷说过了,这位夫人身份非同小可,你不该自作主张。” 杜良媛听了这番话,冷笑不答,直勾勾盯着甄淼淼,目光仿佛淬了毒一般。 甄淼淼在心中叹息。 平心而论,她并不想跟杜良媛成为敌人。 竞雌那一套,她瞧不上,也没心思弄。 但偏偏,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李天霖。 也因此,注定了她们无法和平相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杜良媛心里,必定是恨她入骨的。 甄淼淼握紧手里的匕首,默然不语。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 只盼着李天霖那边能动作快一些,找过来,救她一命。 倘若动作太慢,自己吃了苦头,一定要在李天霖头上找回来。 屋子里陷入诡异的静默之中。 庆儿默默等了许久,有些受不了,张嘴道:“小夫人,老爷那边还等着呢。” 杜良媛厉声道:“且让他等一等,你来给我帮忙,我们合力制服这个贱人。此事过后,我一定重重酬谢你,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你,再给你一百两,不,五百两银子。” 甄淼淼冷眼看着,握匕首的手紧了紧。 无论如何,她要活下去。 她的命,绝不能葬送在这两个人手里。 有匕首在,她一定能自保! 庆儿瞪大了眼睛。 财帛动人心。 五百两银子啊,她一辈子都没机会赚到这么多钱。 迟疑了片刻,她咬着唇道:“好,小夫人你说话要算数。” 杜良媛颔首,向庆儿道:“你去厨房拿两把菜刀来,咱们直接跟她拼了。” 她要亲自动手,将甄淼淼虐杀了! 庆儿点头,转身去了。 等她去后,杜良媛虎视眈眈瞪着甄淼淼,冷笑道:“别以为你有匕首就不得了,等庆儿回来,你死定了!” 甄淼淼神色淡淡,一面朝她走过去,一面道:“你就这么恨我吗?我似乎没有害过你。” 杜良媛恨声道:“贱人,你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至此?我如今没有别的念头了,只要能弄死你,我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能付出!” 甄淼淼哦了一声。 在杜良媛以为她要大放厥词的时候,她猛然一扑,将自己扑倒了。 杜良媛又惊又怒,忍不住大叫起来。 甄淼淼毫不理会,将她按倒在地,用手肘猛击杜良媛的脑袋。 她力气很大,此时又尽了全力,毫不留情。 杜良媛发出杀猪的惨叫声,随后脑子昏昏沉沉,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甄淼淼一鼓作气,直接将她打晕过去。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外面的人。 几位侍卫模样的人冲了进来。 见甄淼淼将杜良媛压在地上,还在杜良媛脖子上架了匕首,众人面面相觑,吃惊不已。 “放我走,不然我弄死她!”甄淼淼毫不迟疑,直接说了自己的条件。 隐隐的,她清楚这伙人不可能因为一个杜良媛,就放过自己。 但机会送上门来了,不试一试,心里总是不甘心的。 那几人愣了片刻,领头的开口道:“这个,我们可做不了主。” 甄淼淼冷笑道:“做不了主,那就让能做主的过来。” 领头之人连忙答应下来。 很快,戚威就蒙着脸,走进来了。 甄淼淼不认识他,打量着他默不作声。 戚威皱着眉,不悦的道:“我派人将夫人请过来,一直都是以礼相待,夫人却伤了我的人,未免太过分了些。” 甄淼淼冷冷道:“先撩者贱,先动手的人不是我,但我不怕事,谁惹到我头上,我定然是要将那人的皮撕一层下来的。” 戚威被噎住,沉默了一瞬道:“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现在你在我手上,将我的人还回来,我还拿你当贵宾。” 甄淼淼道:“算了吧,你的保证我不相信,贵宾什么的,我不稀罕当,你要是肯放我走,我倒是愿意考虑一下。” 戚威连连摇头:“绝无可能,人你愿意放就放,不愿意就留着吧。” 甄淼淼叹息:“如此说来,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戚威断然摇头。 杜良媛的确很美,他很宠爱。 但在他心里,一直拿杜良媛当宠物。 高兴的时候,他愿意捧着她,将她当成宝贝,愿意满足她的小心愿,让她崇拜自己。 紧要关头,自然还是自己的前程更要紧。 一个女人罢了,算不得什么,随时都能舍弃。 甄淼淼继续问:“那,你愿意拿什么来交换她?” 戚威嗤笑:“别废话了,这个女人你愿意放就放,不愿意,要杀要打随便你。” 甄淼淼叹息:“真无情呀,既如此,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说完这句话,直接拿着匕首,往杜良媛脸上比划。 在戚威惊诧的目光中,甄淼淼手起刀落,直接将杜良媛的脸划花了。 她向来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了。 杜良媛存心要弄死她,面对这种人,她自然不会手软。 且她心里清楚,杜良媛如今,必定是以色侍人。 此人留不得,杀不了,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了,不然,她必定还要到自己跟前作妖,也会依仗着幕后人的宠爱,来找自己的麻烦。 既如此,将她引以为傲的资本毁了,是最好的选择。 杜良媛发出凄惨的叫声,直接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