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我重生不是为了谈恋爱的!》 第1章 天谴 刑部大牢,一个谈及色变的地方。 入口是一条狭窄而阴暗的走廊,两侧的石墙上布满了新旧的血迹和抓痕,越往里走,味道越令人作呕,霉腐味,血腥味,屎尿味,各种交融,发酵,永远都散不去…… 走廊里走着两个格格不入的人,她们衣着华丽,举止高贵,身后还跟着一排侍卫。 锦绣扶着穆语嫣,一步步走向大牢深处。 最后停在一个牢房前,穆语嫣轻挥小手,身后的侍卫识趣得站定,不再跟上。 她靠近牢房,只见里面有一包旧衣服。 旧衣服突然颤了颤! 这才发现,那是个人,只是四肢被打烂,用肮脏的囚服包裹止血,所以看起来像一包旧衣服。 再一看那耸拉的脑袋和依稀可见的脸,是她。 “啊!姐姐!?你……怎么成了这般模样!天啊,锦绣,快去替姐姐揉揉。” “奴婢遵命!” 锦绣弯腰进了牢房,往那团东西上狠狠地踢了几脚,好不容易止住的伤口又一次崩裂,瞬间绣花鞋就被染上了血迹。 总算把她踢醒了:“静太妃,当今皇后娘娘叫你呢!” 皇后娘娘四个字她说的特别响亮,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女人挣扎着抬起头,颤抖的眸子定格在了穆语嫣头上。 凤冠霞帔,就算在阴暗的地牢里,也遮不住它的雍容华贵。 呵,当今皇后? 呵,静太妃? 虚幻而讽刺…… “姐姐喜欢这凤冠啊?”穆语嫣翘着兰花指摸了摸,“这可是珩郎,哦不,陛下亲手为本宫戴上的。” 女人疲惫地瘫软下去。 “给我起来!”锦绣又狠狠踢了脚,“皇后娘娘还没说完呢!” 女人被踢得吐了口血,但头依然无力地垂着。 她早已油尽灯枯,只是心中强撑着的执念让她吊着最后一口气,此刻,那股执念崩塌了! “珩郎说了,我才是他唯一的挚爱,姐姐从小聪慧,难道还不懂吗?珩郎怎么可能喜欢你一个先帝的妃子?从爹爹送你进宫开始,哦,不,从你从那贱婢娘亲生你出来开始,你就注定是这般结局。” 女人全身颤抖着…… 经历了这一个多月的折磨,她何尝没有猜到? 可是她不愿意相信! 她固执得咬牙坚持,这一切,他一定没有参与,只要他得到了权利,一定会来救她! 可现在,突然觉得自己好滑稽! 她想哭又想笑,但舌头早就被搅烂了,她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呜咽。 “皇后娘娘,时辰到了。” 穆语嫣作势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点了点头。 两个侍卫把那团东西拖了出去,绑在一根铜柱上,因为她已经没剩多少分量又无力挣扎,这一切,特别顺利。 铜柱足足两人粗,高耸入云,上面还贴着一张张黄符,用朱砂和狗血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 不远处,站着那个曾让她魂萦梦牵的男人,他的身下还有文武百官,还有那些所谓的家人,更远处,还有皇城看热闹的百姓。 所有人都像看臭虫一样看着她…… 呵,声势真够大的…… 穆语嫣貌似痛苦地回到萧玉珩边上,又很识大体地默默擦着眼泪,什么都没说。 萧玉珩温柔抚了抚她的肩膀,然后面向芸芸众生。 “行刑!” 圣上一声令下,百米号角声起。 两个刽子手,手持剐刀,行千刀凌迟之刑。 所谓千刀凌迟,就是必须剐下一千刀之后,犯人才能死,中间若是犯人晕了,就用盐水甚至铁水浇醒,继续剐。 对于这样的一个犯人,千刀凌迟其实很难,因为本就没多少皮肉了,而且她太虚弱了,才寥寥百刀,已经晕死了四五次,浇了不少盐水。 剐刀所落之处,便是一块皮肉。 女人早已麻木,只是在心中怒吼。 她要记住他们的模样,她做了鬼,也决不放过他们! 行刑到一半,天空逐渐阴云密布。 突然,一道惊雷劈下,正中铜柱。 啊! 随着最后的嘶吼,她成了一团火焰,冒着黑烟,吓得刽子手瘫倒在地,铜柱上的黄符燃烧着,灰烬洋洋洒洒飘进风中…… 广场上,万籁俱寂…… 围观人群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不敢发声更不敢动弹,闻着那无孔不入的烧肉味,只感觉头皮发麻,腿脚颤抖。 就连萧玉珩和穆语嫣都怔住了…… 过了许久,直到火焰熄灭,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天……天谴!这是天谴啊!” 众人恍然大悟,对啊,这不就是天谴嘛! 她果然是妖女啊!弑君妖女啊! 皇城永安巷巷尾,县尉佟府。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啦?!” 她感觉脑袋像是要炸裂了一般,全身火辣辣得疼,猛然坐起身,尖叫:“不是我!!!” 这才发现,映入眼帘的不是大牢,不是刑场,不是那些人,而是一间平常的屋子和一个从未见过的丫头。 而且,她竟然能发出声了? 怎么回事? “小姐!”丫鬟搂住她,眼角泛着泪,“别怕别怕,没事了已经。” 这拥抱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颤抖的心略微的安定,一股不熟悉的记忆涌入脑海。 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她,真的还活着? 她如今,不是千夫所指的弑君妖女穆青青! 她是皇城县尉家的大小姐佟悦,眼前的是她的丫鬟初夏。 她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种久违的触感,是那么虚幻又真实。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想仰天长啸,上天定是听见了她的祈祷,让她重回人间。 让她来复仇了! 她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初夏这才松开她,激动地给她端来脸盆洗漱,又去让人送餐点过来。 “小姐,你都昏迷好几天了,真是吓死我了,以后可不能再登那么高了啊!” 她却看着窗外雷雨阵阵,楠楠道:“行刑该完成了吧。” “什么行刑?”初夏一拍手掌,“哦,小姐说那妖女啊!上午就完成了,皇城都传遍了,说是天谴,一道巨雷劈下,把那妖女劈成了焦炭!” 她冷笑,天谴? 她根本就没有杀先帝,何来的天谴? 第2章 阴阳眼 回想她作为穆青青的一生,为了家族的荣耀隐忍,为了心爱的男人抛下尊严,一直像颗棋子样被人摆布,最终成了被‘天谴’的‘弑君妖女’! 真是讽刺! ‘砰’房门被踢开,丫鬟青秀气呼呼地走进来,将手里的盘子扔到桌上,抖了抖裙子上的水,没好气地看着初夏,“喏!晚餐!” “谢谢青秀姐姐。” 初夏跑过去想拿盘子,却被青秀突然端开,“等等!疯丫……大小姐真的醒了?” “对啊,真是老天保佑!” 青秀瞥了眼坐在床上的佟悦,大夫都说救不活了,咋真醒了呢……她嘴角一抽,手一松,盘子掉落在地,“哎哟……不小心手滑了!” 初夏咬着牙,没说什么,捡起馒头,擦了擦,递给佟悦。 佟悦看着脏兮兮的白馒头,她过惯了隐忍的日子,听惯了所谓的顾全大局、息事宁人。 但是如今,她不会了! 既然上天给了她新的生命,新的身份,那她就好好做这个佟悦吧! 她没有接过馒头,而是慢慢起身,她表情肃然,像是一潭沉寂已久的枯水,走向青秀。 突然眼神一冷,抬手就给了青秀一巴掌! 这巴掌不重,却把青秀打闷了,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你敢打我!?” “我没打你啊”佟悦突然蹦跶到别处,拍着空气,“我在打臭虫呢,这里有臭虫,打臭虫咯!” 记忆里,这佟悦就是很疯癫。 那就疯呗! “你这个疯丫头!”青秀气得牙痒痒,想还一巴掌,却被初夏抱住了。 “青秀姐姐,小姐又发病了,你还是先出去吧!” 初夏硬生生地把青秀推出了门,青秀生了一肚子闷气,扭头就往甜梦居跑。 青秀一走,佟悦就恢复了正常,她扫了眼餐盘里的馒头:“我不想吃馒头,初夏,去厨房。” “这……”初夏犹豫着,可佟悦已经走了出去,只能赶紧打着伞跟上。 早就过了餐点,又是大雨天,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佟悦确实饿了…… 她在牢里一个多月,天天被折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而现在,她重生了,绝对不能亏待自己。 她扯了个鸡腿,啃了起来。 突然,她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 回头一看,只见眼前是个七窍流血的恶鬼,正瞪着血红的双眼,几乎就要贴上她的脸! “啊!”她吓得尖叫后退。 “小姐!你又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初夏护住佟悦,“走开!不许吓唬小姐!” “臭丫头少碍事!”恶鬼嘀咕了句,就开始围着初夏飞来飞去。 初夏只感觉阴风习习,但是她早就习惯了,她可不能害怕,她要保护小姐,她两只手对着空气一阵乱划,口中还喊着走开。 佟悦倒是突然明白,这么一来,很多事情就解释得通了。 她抓住初夏的手,淡定地说:“没事了,我们继续吃吧。” “可是小姐……刚才那……” “刚才我只是看见了只大臭虫,现在飞走了,来,喝口汤吧。”佟悦淡定地舀了勺汤给初夏。 这下轮到恶鬼好奇了,飘到佟悦面前,对着她做出各种惨样。 她全当看不见,手还故意穿过恶鬼,拿了个点心。 恶鬼挠了挠头,“奇怪了……难道看不见我了??喂!胆小鬼!!喂!” 佟悦还是不理他,初夏见小姐如此淡定,有点困惑怎么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两人饱餐一顿后,就往回走。 佟悦一直关注着,果然还跟着她。 等回到悦居,她借口小憩一会儿,支开了初夏,这才看向恶鬼。 “你是鬼?” 恶鬼气得跳起来:“你刚才果然是装的!对!我就是鬼!!我来索你魂魄!拿命来!!!” 佟悦从容地喝了口茶:“都说佟家大小姐疯疯癫癫的,莫不是被你吓的吧?” “嗯?”恶鬼飘在佟悦面前,“怎么回事,胆小鬼不怕我了?” “我见过更可怕的。” “不可能!方圆几里的鬼都被我吃了!哪还有比我更可怕的?” “人有时候比鬼可怕多了……”佟悦看向恶鬼,“你就长这样吗?真够恶心的。” “谁恶心了!!???” 恶鬼气愤地飘到她跟前,随着周身蓝光莹莹,他的面容发生了变化。 最后变成了一个翩翩公子的模样。 佟悦看着这位公子,总觉得有那么点眼熟,但怎么想都不记得哪里见过。 “这是谁的好皮相?” “什么谁的!就是本少爷我的!以后叫我辰少爷,怎么样,是不是被本少爷迷住了?” “没有。” “哼!女人都口是心非,本少爷明白。” “你既然有副好皮相,又为何要故意恐吓佟大小姐?” 辰少爷嬉笑着倒挂到了房梁上:“哈哈哈哈!本少爷就是太无聊了。” 太无聊……佟悦冷笑。 记忆里,这位佟大小姐小时候第一次看见恶鬼,就被吓没了半条命,于是父亲找来个大师,大师说她是罕见的阴阳眼,便开了个方子洗眼睛。 后来这大师因为诈骗被人抓了起来,送到了县衙,洗眼睛这个事情就不了了之。 恶鬼隔一阵子就过来吓唬她几次,时间长了,她就变得神神叨叨,从此落下了个疯丫头的恶名。 “就因为你无聊,害得佟大小姐……哦,不,害得我被所有人说成是疯子!” “那也不能怪我呀……谁让你胆子太小?” 她虽然为过去打抱不平,但现在的佟悦,已经脱胎换骨。 这个辰少爷倒是可以解决她的燃眉之急。 “既然无聊,我们就谈一笔交易,只要你帮我吓唬一些人,我就帮你查出你为何会被困此地。” 辰少爷吃惊地落地:“你怎么知道我被困住了?” “我猜的。” 这天大地大的,辰少爷无聊到吓唬一个小姑娘取乐十多年,显然是被困住了。 辰少爷走到佟悦跟前,他比佟悦高出一个头,他目光犀利地盯着她的双眼,她的眼神格外寡淡,眸底深的像个无底洞。 “你不是胆小鬼,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做这个交易。” 辰少爷笑呵呵:“交易就交易~不过本少爷活动范围有限,你要吓的人可不能太远。” “不会,很快,他们就会送上门来。” 第3章 忤逆之罪 相隔百来米的甜梦居。 青秀哭哭啼啼地把先前在佟悦那儿的遭遇说给了佟汐梦听。 佟汐梦气得捏断了手里的花枝,恨不得将那盆君子兰扫翻在地! 可是,她不可以,她是知书达理的二小姐。 佟汐梦的贴身丫鬟兰花冷哼一声:“青秀,你哭什么,真没用!疯丫头不省人事是她的福气!醒了才大祸临头!你也不想想她是为什么摔下来的?” 兰花说出了佟汐梦心中所想,她莞尔一笑。 暴雨过后,天气格外清朗。 永安巷的巷尾,衔接着皇城最热闹的熙康街。 只是此刻的熙康街异常冷清,新帝为感怀先帝,下令国丧三个月,禁止一切娱乐,上午还出了天谴,很多商铺索性不开门。 佟汐梦走进了德兴堂,这是皇城最大的一间药铺。 幸好,里面倒是有几个抓药的人。 县尉在地方那是父母官,可在百官齐聚的皇城,那就是个芝麻官,可好歹也是官,吴掌柜见她,连忙上前迎接。 佟汐梦谦逊有礼:“吴掌柜,小女想配点补药。” “不知佟二小姐要补何处?” “不是我,是我姐姐,前几天舞狮不甚从高处跌落,昏睡至今刚醒,所以我想买点补药,补补身体和神志。” “舞……舞狮?” 吴掌柜表情愣了愣,这国丧期间,还舞狮??? 但他不想惹事,便不再多问,转身去配药。倒是里面的其他人小声嘀咕起来。 吴掌柜抓了些健脾醒脑的药给佟汐梦。 她拎着药,满意地离开了德兴堂,她满意的不是手上的药,而是里面的那些窃窃私语。 前脚刚回到佟府,后脚礼部侍郎梁大人亲自带着两队侍卫,冲了进来。 这阵仗,区区县尉的佟怀道哪里见过,吓得赶紧出门跪拜迎接。 梁大人留了两撇小胡子,此刻气得胡子都歪了:“佟大小姐在何处?” “下官斗胆,不知道梁大人找小女何事?” “何事?哼!她犯了大事!带路!” 季氏可怜巴巴地跪倒在地,“梁大人息怒,都怪贱妇管教无方,不管她犯了什么事,都是贱妇的错!贱妇愿为小女领罚。” “哦?那忤逆之罪,你受得起吗!?”梁大人怒喝一声,“带路!” 佟怀道向来懦弱,又只是个芝麻官,哪里敢不从。 哈着腰,带着梁大人到了悦居,一进院门,众人就看见院子里横七竖八地摆着几个板凳,板凳边上,躺着被暴雨淋得脏兮兮的狮子头和狮子罩尾。 “好大的胆子!竟然真在国丧期间舞狮作乐!” 佟怀道愣了半晌,腿都软了,只能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吱呀,房门被推开。 佟悦从容地走了出来,扫了眼院子里的众人,平静地仿佛一潭死水。 辰少爷飘在她耳边,无赖地说:“吓唬这么多人,得耗本少爷不少功力,事成之后,你得好好替我补补!” 说完,他就按约定冲向众人。 众人刚想上前拿人,却突然感觉院子里阴风习习的,脊背发凉。 佟悦冷冷一笑,直勾勾地看着梁大人。 “梁渠成,朕已等候多时!” 她声音清亮,语气沉稳,说话间右手拇指还不经意地搓着左手手背。 梁大人一听,她竟然自称‘朕’,还直呼他名字,刚要发火,可突然愣住了,这语气,这声调……特别是手上的小动作…… 简直跟先帝一模一样! 他顿感头皮发麻,一时间乱了分寸,只能强装镇定:“你是谁?” “大胆!见了朕还不下跪!”佟悦走向梁大人。 随着她走近,梁大人只感觉周身有无数道鬼影在缠绕,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鬼哭狼嚎,身体止不住地哆嗦。 这可不像是装神弄鬼啊,这是真真切切的啊! 走了几步,佟悦叹了口气:“罢了,朕不过是借此女之身,行礼就免了吧。朕以舞狮为饵,特意引你前来,是有要事相告。” 梁大人咽了咽口水,警惕地问:“不知是何事?” 佟悦刚想回答,佟汐梦突然冲了进来,噗通跪倒在梁大人脚边。 “大人……求您不要抓我姐姐,姐姐她……她舞狮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无聊了……求梁大人宽宏大量,饶过她吧!” 佟汐梦早就计划好了,此刻穿着一身素衣冲进来,听似求情,实则火上浇油。 不过梁大人哪有心思听她讲,喝了句:“退下!” 佟汐梦见梁大人生气,以为有了效果,小心思一动,得再加把火候,她拉住了佟悦的手:“姐姐,梁大人在此,你怎可如此不敬……快跪下跪下……” 佟悦甩开佟汐梦的手,怒斥了声:“滚!” 佟汐梦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佟悦这么说话,只当是她又发病了。心中得意,天助我也,这个时候发病,还当着梁大人的面,神仙难救! 很快,她就能成为佟府嫡女了! “姐姐……你别犟了啊,国丧期间舞狮本就是你不对,还对梁大人如此不敬,姐姐,你醒醒啊……姐姐……” 佟悦根本不理会佟汐梦装模作样的絮叨,只是盯着梁大人:“梁渠成,朕时间不多,把她速速拖下去!” 梁大人脸颊抖了抖,斟酌片刻,下令:“拖下去!” 佟汐梦这才发现这院子里的场景有点古怪啊,还想说什么,季氏赶紧给她使眼色,她才不情愿地离开。 “人已拖下,请说。” 梁大人话中不加称呼,因为这种事情,叫对叫错,都不行,只能迷糊过去,但还是礼貌地说了个请字。 佟悦点头,这时候,梁大人周身那股强大的压力消失不见了。 转而,佟悦边上有隐隐的鬼影晃动,头发,衣角竟然无风而动。 “朕被奸人所害,魂魄无安!你速去纯昭宫,将门庭前三丈处的地兽挖出!朕方可往生超度!” 佟悦说完,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同时,院中恢复正常,一片暖阳照在身上。 纯昭宫? 梁大人的心抖了抖,这不就是妖女静妃生前的寝宫?不就是先帝驾崩的地方? 院中的其他人不敢轻举妄动,全都看向梁大人。 倒是佟悦慢慢地睁开眼,貌似天真地扫了眼周围。 “咦?你们是谁呀?”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你们怎么都不动?在玩木头人游戏吗?” 第4章 先帝附身 佟怀道突然如梦初醒,吓得连连磕头求饶。 梁大人还在斟酌。 早就听闻佟大小姐向来疯癫,当年国宴还尿裤子,也有传闻说她生来阴阳眼,莫非,刚才的是……先帝附身??? 如若不是,她一个闺房丫头,又怎么会知道纯昭宫,怎么会直呼他的名字,甚至都知道先帝无意间的小动作? 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她刚才说故意舞狮引他过来,还有什么地兽。 他皱眉看着佟悦:“你……可知你刚才说了些什么?” “我……我说了什么?我说了……哦,木头人,玩游戏~不行不行,父亲说,这几个月不能玩游戏,不许哦!哦,小鬼头,大鬼头,转圈圈咯转圈圈……” 她学着记忆中的样子,开始疯癫起来。 梁大人看着她这模样,又看了看地上的狮子头,一言未发,转身带着侍卫离开。 佟怀道目送他们走远了,这才颤巍巍起身,季氏忙去扶他。 看着眼前那不着边际的女儿,他真真是恨铁不成钢,胸口堵着一口闷气,季氏连忙给他通背。 缓了会儿,才问佟悦:“悦儿啊……你哪里听说什么纯昭宫?什么地兽的?” 佟悦压根没理她,还在念叨着小鬼头大鬼头。 一直躲在一边看着的佟汐梦终于忍不住了。 什么故意舞狮引来梁大人! 分明是她教唆的,那舞狮套装就是她买给佟悦的,还特意把板凳搭那么高,就是想摔死她,就算摔不死,也能整个国丧期间舞狮作乐的忤逆之罪。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她气得冲上前:“爹爹,梁大人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他还给姐姐定罪吗?姐姐她……她不是故意的啊?该不会……该不会牵连到佟府吧?” “闭嘴!” 佟怀道怒斥了声,他现在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再听佟汐梦这一通絮叨,真是烦死了。 佟汐梦委屈地咬了咬唇,父亲还是第一次这么和她说话。 刚想辩驳,季氏又对她摇了摇头,示意打住,她只好消停。 尘埃落定,悦居的人也都退了出去。 佟怀道落座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季氏给他沏了一壶茶:“老爷,事已至此,你也别太担心了,梁大人向来公正,就算真要给悦儿治罪,想来也不会牵连到佟府。” 佟怀道根本无心喝茶,端起又放下:“你说,悦儿刚才那……那怎么回事?” “老爷,你又不是不知道,悦儿时常……胡言乱语……哎……” “可今天这……哎……”佟怀道长叹,“悦儿要是有梦儿一半聪慧就好了!天天就知道惹事,惹事!” “老爷……”季氏握住他的手,“悦儿虽然心智不全,可只要健康安乐便好,这件事情若是能过去,我们就给她物色个好人家嫁了吧。” 佟怀道无奈点头,可这件事,该如何过去啊? 季氏却多了个心眼,她总觉得今日的佟悦和以往不同,还有她说的那些不着边际的话,还有梁大人的反应,属实,让她不能心安。 安抚好佟怀道,她就立刻派桂香姑姑去嘱咐佟汐梦。 让她这几天乖乖待在甜梦居,千万不要引火上身。 同时,她还命青秀紧紧看住悦居,任何佟悦的行动都要跟她汇报。 悦居里,喧嚣过后,重归宁静。 初夏吓得拍着自己的胸脯,她刚才躲在房里可是目睹了一切,小姐说她要演一出戏,让她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吭声,还说只要演完,梁大人就不会再追究舞狮一事。 没想到竟然……竟然是先帝附身的戏码…… “小姐,你……梁大人他……”一时,她也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初夏,以后这件事情不许再提。” 初夏点头,她也知道此事被人发现的后果,可是她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有那些话,又是谁教小姐的? 辰少爷飘到佟悦眼前,他的身影似乎淡了些,却更精神了,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你是戏精吧!哎哟,我这累的,至少得恢复个十天半个月!你得好好补偿我!这样吧,你到时候陪我睡一觉就行~” 佟悦嘴角轻抿,像是回答辰少爷,又像自言自语。 “好戏还在后头。” “人都走了,还什么好戏?还有,你什么时候帮我查困住的原因?该不会是诓我吧!?” “初夏,你去帮我找一幅皇城地图来。” “小姐你要地图做什么?” 佟悦不经意地瞟了眼辰少爷:“帮一个朋友找点东西。” 初夏莫名地挠挠头,也不再多问,匆匆跑了出去。 国丧舞狮的事情,早就被人抛之脑后,所有人在谈的是先帝附身,仅一个时辰,皇城就传遍了。 梁大人匆匆进宫禀告了皇上。 萧玉珩听完,眯着眼睛思考片刻,纯昭宫,他本不想再有任何瓜葛,可如今他不得不去。 “摆架纯昭宫!” 于是,萧玉珩带着梁大人和一堆禁军侍卫,浩浩荡荡地到了纯昭宫。 妖女静妃弑君,成了旷古罪人,凌迟时还遭到天谴。她生前所在的纯昭宫本就僻远,如今更是荒凉,甚至有点阴森。 门庭前三丈处,是一片栀子花园。 因为无人修剪,开得异常繁盛。 洁白无瑕的栀子花,本是花中仙子,如今看着却惨白得有点邪气。 萧玉珩恍惚了下,终于下令开挖。 侍卫们进园开挖,将栀子花全部践踏在脚下。这里一锄头那里一锄头,没一会儿,果真挖到了东西,侍卫将小心翼翼地清理干净泥土献上。 这是一尊石雕,雕刻的是一只鸟。 梁大人已经满头冷汗,还真有石兽…… 萧玉珩也是吃了一惊,他一向不信鬼神,可这石鸟实在古怪。还有这佟大小姐,也是古怪!可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摆祭祀!替先皇超度!” 石鸟一事,很快传到了皇后的椒华殿。 穆语嫣听着锦绣的叙述,吓得茶突然杯掉落在地。 那……那石鸟名叫红嘴相思雀,寓意是希望爱慕的男人可以听到相思雀的鸣声,时常想起自己。 是她让姐姐埋下的! 普天之下,只有她们两人知道! 为什么埋在栀子花园里? 因为那些栀子花,都是萧玉珩所赠,当时,他还是大皇子。 第5章 起风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怎么了?别吓奴婢啊!” 锦绣焦急地叫了好几声,穆语嫣这才清醒。 不,不可能! 她亲眼看见姐姐凌迟,又被雷电劈成了一堆焦炭,不可能还活着。 也许是姐姐泄露给了别人? 又或者真的是先皇附体? “锦绣,那丫头什么来路,你仔细说给本宫听听。” “回娘娘,她是皇城县尉佟怀道的长女,一直疯疯癫癫的,有人传她是阴阳眼,也有人说她就是个疯丫头!今日梁大人进宫禀告,说她……貌似先帝附体,告知了梁大人石鸟一事,说来也怪,还真挖到了……” “县尉家的长女?”穆语嫣根本没印象。 “对,不知娘娘可曾记得,多年前佟大人抓了个江洋大盗,先皇设宴款待佟家人,那个佟大小姐……她……竟然在宴席上尿了!” 穆语嫣似乎有点印象,那件事情成了皇城的笑话。 从此之后,就听说佟大小姐病了,被关在佟府。 这么个人,怎么可能知道红嘴相思雀的事? “莫非……真的是先皇附身?” “可不是嘛……梁大人何等精明,都吓得不轻呢……” 穆语嫣心头越想越不安定,辗转反侧,第二天一早还是差人给丞相府穆家传了个话。 让他们注意点这佟大小姐。 晚上,初夏急匆匆地冲进房间。 “小姐,好消息!老爷说梁大人不追究国丧舞狮之事了!” “嗯……” 佟悦点头,不追究说明挖到了,信了先皇附体。 当初花痴般地埋下这红嘴相思雀,如今倒是帮了大忙。 不仅破解了国丧舞狮的忤逆大罪,更重要的是,那是她跟过去决裂的象征!同时,她也给仇人们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她看向窗外:“起风了……” 初夏眨巴着眼睛看出去,可外面明明明朗一片嘛,哪有什么风…… 先皇附身一事,在护国寺的高僧做了几场法事之后,总算是消停了点。 可正是这些法事,也更让百姓们相信先帝附身不假,也让这佟大小姐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悦居被严管,佟悦趁着这几日得空,正好替辰少爷找困住他的原因。 这是个晴朗的晌午。 辰少爷气嘟嘟地飞了回来:“胆小鬼!你逗我玩呢?这几天让我飞来飞去的,想要累死本少爷吗?” “鬼也会累吗?” “废话!不然你试试!” 佟悦笔头沾了沾墨汁,问:“刚才最远飞到哪里?” “百花楼门口!哎哟,只能远远看着娇艳欲滴的花儿,却碰不到,哼!” 佟悦在百花楼门口画了个点,地图上,已经画了几十个点。 而这些点也逐渐成了个形状,是个圈,方圆不过五六里。 “原来你被困在此圈中,可怜。” “你才可怜!你还被关在这百尺大的院子里呢!哼!” 佟悦不跟辰少爷理论,拿出木尺,开始画直线。 辰少爷本来边数落佟悦边瞎飘,可看到所有的直线都交汇在一点上,便好奇地站定在了桌前,托着腮帮子看着。 交汇点所在的地方,是圈的正中间,那是个土地庙。 “你知道这土地庙吗?” 辰少爷想了想,不屑地哼了声:“路过几回吧,住着几个秃驴,唧唧歪歪地念经,听着就烦!” “你被困的原因,肯定跟这里有关。” “会不会是那些秃驴咒我?” “你生前做了什么亏心事,他们要咒你?”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只记得我叫辰少爷,其他一概忘了!更何况,你看本少爷这么英俊潇洒,像是做坏事的人吗?” 确实,辰少爷的衣着打扮,虽然老式了些,但绝对是富贵人家,至于像不像做坏事的人,她可看不出来。 她卷起地图:“只能去一探究竟了。” “那赶紧走!” “你是鬼,可以堂而皇之地飞过去,我可不行。” “切!胆小鬼!” 辰少爷说完,就飞走了,佟悦知道他定是去土地庙查看。 不过,她得等到晚上才能行动。 此刻,她叫来初夏:“初夏,打听到了吗?” “回小姐,打听到了,丞相府过来命人邀请老爷,说是初一去护国寺祈福,还特意提到要小姐你也一起去。” 跟她推测的差不多,红嘴相思雀之后,穆语嫣肯定会对她起疑心,可她身为皇后,又不能亲自出宫,只能让娘家人帮忙。 穆家,也就是当今的丞相府,正是穆语嫣的娘家。 也是她前生的家。 她和穆语嫣同父不同母,从出生开始就是截然不同的命运。 只因为母亲的身份不同,她的母亲是个婢女,而穆语嫣的母亲是正房夫人。 所以,从小到大他们一家始终住在别院,她没有穆语嫣的那些好看的衣服,也不能像她一样读书学礼。 更关键的是,哪怕她再优秀,也不能显露出来,不然他们就会碰到各种奇怪的倒霉事。 她只能默默付出,只能乖巧听话,期待有一天父亲会把他们接出别院,给母亲一个名分,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只可惜直到母亲死去,都没过上好日子。 后来,她还被安排进了宫…… 她叹了口气:“初夏,祈福前,你去帮我准备点东西。”她附在初夏耳边小声说着。 初夏听得小脸扑红:“小姐,你……你要这个什么啊?” “我要送人。” “这种东西……送人……不大好吧……” “没事,你就按我说的买。” “恩……好吧……我这就去想办法。” 晚上,佟悦躺在床上策划着祈福一事。 没一会儿,就听见辰少爷忿忿的声音:“那破土地庙就几个秃驴在念经,p都没有,烦死本少爷了!” 佟悦收回心思,慢慢起身,她已经换上了初夏的衣服:“辰少爷你去看看后院有没有人。” “???你当本少爷是下人啊!不去!” “既然你不配合,那就不算我爽约,你还是自己去调查吧。”佟悦说着又坐下。 “哎???你!等着!”辰少爷哼了声,飞去后院瞅了瞅,“半个人影都没有!” “很好。” 悦居位置很偏,围墙外就是后院,后院也就巴掌大地方,过了后院就是佟府的偏门。 她翻过悦居的围墙,偷偷从偏门溜了出去。 第6章 血镯子 虽然皇城不实行宵禁,但晚上除了酒鬼和赌徒,基本也没什么人乱晃悠。 佟悦低着头,快步赶往土地庙。 快到的时候,她蹲下来,在身上和脸上抹了点泥巴,这才叩响了庙门。 开门的是个小和尚,就着灯光看出来她狼狈样,关心地问:“施主,你这是怎么了?” “小师傅,我……我是来投靠亲戚的,可他们搬家了,如今盘缠已花光……小师傅能不能收留我一个晚上?等我找到了亲戚,定来重谢!” 辰少爷在边上讽刺:“戏精!” 小和尚见她可怜,就把她领了进去,请示后把她安置进了厢房。 夜深人静,佟悦悄悄起身,找到了地图所指的地方,辰少爷也不远不近地跟着。 那是个院子…… 借着月光,能看出来这院子荒废已久,也没人打理,杂草盘结成厚厚的一层植被。 “本少爷都看过了,这就是个破草地!” 佟悦没理会他,一边看地图一边走了过去,辰少爷是灵体,触碰不到,她可不一样,她定能发现什么。 正想着,突然一脚踏空!冷不防地坠落下去。 植被下,竟然有口枯井! 幸亏井里也是厚厚的植被,她这才没有摔伤,只是蹭破了点皮,可抬头一看,这井还挺深! “哈哈哈!笨蛋啊!” 辰少爷幸灾乐祸地飘下来,可一到井里,脸色就僵住了。 果然,这枯井有古怪。 “辰少爷,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说不上来,只觉得……很悲伤……” 辰少爷在井底晃悠了几圈,甚至穿进了井壁,都没什么发现。 透过仅有的一点月光,佟悦仔细检查着枯井。 最后,锁定在脚下的一块植被处,她总觉得依稀看见了什么,但仔细一看,却只是植被。 她猜测也许是跟阴阳眼有关。 她蹲下,掰了根枯枝开始一点点的挖,辰少爷在边上着急得打转,想帮忙也帮不上。 一开始尽是些植被和碎石,半个多月时辰之后,总算挖到了东西! 看那露出了一点点,像是白玉。 佟悦更加仔细地挖着,有时候只能徒手,又挖了好久终于把东西完好无损地挖了出来。 是一个白玉镯子! 只是,白玉上有斑点,搓不掉。 她把镯子举到面前,对着辰少爷:“你认识这镯子吗?” 辰少爷一看到镯子,突然抓着脑袋,情绪激动,一会儿变成七窍流血的样子,一会儿又恢复翩翩公子,他面色狰狞,仰天长啸。 要不是辰少爷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怕是能吵醒整个土地庙的人。 辰少爷吼到精疲力尽,木讷地飘到佟悦身边,声音恍恍惚惚:“我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现在没有结果,但最终都会有的。” 她用衣服稍微擦了擦,便戴在了手上。 她不知道镯子为什么会在枯井里,但她知道这肯定和辰少爷有关,这想必就是辰少爷流连人间的原因,也是被困在这几里内的原因。 她只要留着镯子,辰少爷就能为她所用。 她坚信,上天既然让她重生到了这幅躯壳里,又让她认识了辰少爷,又找到了这个镯子,定是要助她复仇! 在井里昏昏沉沉睡了一晚上,翌日一早,小和尚才听见了她的求救声。吓得赶紧叫来了其他几个和尚,合力把她吊了出来。 佟悦只称自己是起夜,不小心掉进了枯井,顺便打探下枯井的缘由。 可小和尚摸着脑袋,摇了摇头:“小僧也不知道这里有个枯井,这院子不住人,平时也没人来这地方……” 询问了半天,没人知道这枯井怎么回事。 看来只能从别处调查这镯子的来由了。 佟悦匆匆告别了土地庙,溜回悦居,初夏还没来,她迅速打了盆水,开始清洗镯子。 洗干净了才发现,这镯子极美。 甚至有点妖…… 洁白无瑕的美玉上,有好几块血红色的斑点,鲜红鲜红的,就像里面真是血一样。 她想起宫里人说的血镯子,就是用上等的白玉浸上美女鲜血形成,听说美女越美,红色越艳。 她仔细地观察了半天,突然发现内侧有一块毛糙的地方,她将血镯子对着窗外的晨光,这才看清了。 血镯子的内侧,刻了个‘辰’字。 “那上面写了什么?”辰少爷出现在窗外,倒挂着,眼睛盯着血镯子。 他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像昨晚那样,只是看着还有点虚弱。 “是一个‘辰’字。” “辰!” 辰少爷激动地瞪大眼睛,贴了过来,恨不得贴上血镯子。 佟悦把玩着手镯,问:“辰少爷,你昨晚是否想起了什么?” “没有……” “那你为何那样反应?”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脑袋里像有个人朝我吼叫,可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吼叫啥,烦死了!” 佟悦皱眉,开始了胡乱猜测:“嗯,看这镯子的手寸应该是个姑娘的,上面又刻了‘辰’字,也许是辰少爷你送给姑娘的礼物,只是人家不喜欢,便扔进了枯井。” “一派胡言!本少爷送的礼物,姑娘怎会不喜欢?” 佟悦确实是胡说的,辰少爷昨晚的反应,她能断定这血镯子有段悲惨的往事,只是土地庙那里打探不出什么,辰少爷也记不住了,得想其他办法。 “哎,胆小鬼,下一步要去哪里查?” “嗯?”佟悦放下血镯子,“我不是都查完了吗?你被困的原因,就是这血镯子啊~” “什么????这怎么算呢?还得继续往下查!” “让我往下查也可以,得需要时间,而且在此期间,你得随时听我调遣。” “不可能!本少爷从来不听命于人!” “哦,那就算了。” “你!”辰少爷气得上蹿下跳,后来一想,于是又笑眯眯起来,“行吧行吧,反正无聊,那你可一定要给我查清楚,击掌为誓!” 佟悦跟空气击掌:“击掌为誓!” 说完,就将血镯子戴到了自己手上。 这时候,初夏匆匆而入,小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苏裁缝来了!苏裁缝要给小姐做新衣裳呢!” 第7章 红衣少女 佟悦平日里没什么新衣服,所以对苏裁缝没印象。 初夏见她没反应,赶紧解释:“苏裁缝可是皇城第一大裁缝,她做的衣裳啊,千金难求!要不是知道佟府是为了赴丞相大人的约,还请不来她呢!听说,老爷下了血本……” “原来是为了护国寺行啊,那我得好好珍惜。” “对啊对啊,小姐这回可得做件漂亮的!” 自然,仅片刻,她就想好了做件什么样的衣裳。 待苏裁缝听完佟悦的要求,不禁愣住了。 “佟大小姐,民妇得再确定下,你……真要大红色?” “对,大红色,不要任何装饰,就大红色,最艳最浓的红色。” “可……国丧期间,又是去佛门重地,这大红色恐怕不妥吧……” “我就喜欢大红色,就喜欢就喜欢!啦啦啦啦啦~~~~” 佟悦又开始装疯卖傻。 “这……” 苏裁缝无奈,只能量完尺寸,就赶到了季氏的婉和苑中,将佟悦的要求一五一十告诉了季氏。 “夫人啊,这大红色怕是不妥啊……” 季氏叹了口气:“苏裁缝,你也知道的,我家悦儿她……一贯单纯,这回难得有个喜好,为娘的也不忍心辜负她,更何况,国丧又没说不能穿红色,护国寺又没着装要求,红色就红色吧。” “可是……这毕竟是民妇做的衣裳,万一怪罪……” “放心,若是有人怪罪,由我们佟府全权承担,绝对不会连累苏裁缝。” 听到这句话,苏裁缝才松了口气。 做就做吧,这佟大小姐一向疯疯癫癫,护国寺应该也不会和个疯丫头较劲。 还有这季氏也太溺爱这大小姐了! 苏裁缝刚走,躲在内室的佟汐梦蹦跶了出来,勾着季氏的胳膊:“娘,那疯丫头真要穿大红色去护国寺啊?恐怕是护国寺第一人了吧,这准得被罚!” “梦儿,不许胡说,人人都知道悦儿心智不全,护国寺又怎么会苛责她呢。” “可我听说丞相夫人段氏,那是出了名的眼里揉不下沙子,就算护国寺不苛责,段氏也不会放过她吧。” 季氏微笑着喝了口茶,看向佟汐梦的时候已经满目慈祥。 “所以,梦儿,到时候你得好好表现。” “是是,知道了。”佟汐梦优雅地在季氏面前行了一礼,“梦儿绝对不给爹娘丢脸。” 季氏满意地看着佟汐梦,鲜花还得绿叶配啊。 “什么!?初一要去护国寺?不行!” 辰少爷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听到佟悦初一要去护国寺,搞得满屋子阴风兮兮。 “怎么?辰少爷这是怕了?” 护国寺是大梁国寺,皇家、官家祭祀的专用之地。 “本少爷有什么好怕的?” “那里都是高僧,万一念个经,让你灰飞烟灭……” “开玩笑!本少爷会怕一群秃驴念经?!更何况,还是初一!” “初一怎么了?” “哼!本少爷就不告诉你!” 期待中的初一,终于到来。 两府的马车在熙康街相会,一眼就能看出差距,丞相府的马车高大华丽,而佟府的则略寒酸,也就比寻常百姓家的多了个朱红顶。 佟怀道向丞相穆仁行了礼,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一起驶向护国寺。 天空万里无云,春风温和地拂过岸边杨柳,飘然入眼的全是鲜活的色泽。 佟悦被眼前这清新美景迷住,这是她多少年没见过的自然美景啊。 最兴奋的是辰少爷,他被困血镯子周围那么久,总算可以出来了,一路撒欢,恨不得上天入地。 到达护国寺的时候已是正午。 方丈无尘站在门口亲自迎接,无尘中等略发福的身材,须眉已白,披着御赐的金丝袈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若活佛。 大家陆续下车行礼。 当佟汐梦下车的时候,着实吸引了不少目光,就连几个小和尚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流纱白裙随着步伐轻盈而动,浅蓝色的丝带恰到好处地点缀,那素雅的妆容,优雅的动作,好似仙子下凡一般清新脱俗。 她双手叠交贴紧柳腰,微微浮身,向丞相府和大师们行礼。 小小年纪,已经有着大家闺秀的沉稳大方。 穆丞相的长子穆留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轻声问副将钟巍:“这真是县尉家的千金?” 在他们眼里,县尉那是芝麻绿豆官,就管管民间的杂事,若不是在这皇城,他佟怀道,压根没机会见到圣上,就算是早朝,也是站在殿外最偏僻的地方。 他的言下之意,这不起眼的县尉家,竟然养出了这么个貌美端庄的小姐? 钟巍低头回话:“回校尉,这是佟家二小姐佟汐梦。” “恩,不错……”穆留风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两人谈话很轻,却还是被季氏听了去,别提多开心了,不禁联想,若是能被穆公子看中,进了丞相府…… 这时,佟悦也下了马车。 众人的视线被一团红色吸引,全都看了过去。 红衣似火,没有其他杂色和累赘,只有无与伦比的艳丽!红衣之下的女子,肤若凝脂,唇若含丹,眉眼清秀如画,明明是稚气未脱的脸庞,却有如此惊世骇俗的美艳。 周边的一切,因为她,而黯然失色。 众人不禁心头一惊,这再过几年,绝对非比寻常啊! 这时,佟悦突然脚下一绊,冷不防就摔了跤。 她生气地爬起来,一脚踢开拌住她的石头,嘴里念叨:“坏石头坏石头,踢你……哼!” …… 本来沉浸在美艳中的众人,一下子清醒,都尴尬地收回视线,不用问也知道,这应该就是近日里常被谈论的佟大小姐了。 看来果然……有点疯癫…… 穆留风轻轻嗤鼻,真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的草包。 佟汐梦体贴地去拉佟悦,教她给丞相和大师行礼,看在众人眼里,那是姐妹情深啊,但她心里可得意,看看,这就是小姐与小姐之间的差距! 佟怀道惶恐地向穆丞相赔不是,吓得额头都冒汗了。 若不是丞相指定,他是绝对不会带这大女儿出来的啊! 第8章 假山 穆丞相和夫人段氏本就关注佟悦,这一看,确实如传闻一样疯疯癫癫,特别是段氏,看着她那一身红衣服就来气,简直成何体统。 佟悦在佟汐梦的指导下,装模作样行了个礼,丞相和大师也不和她计较,段氏虽然憋着气,也不好发作。 辰少爷笑眯眯地飘在她边上:“故意的吧?戏精!” 她确实是故意的,穆语嫣想让穆家打探她,那就让他们看个够呗。 她暗中张望了一圈,没有看见她想见的人。 她大费周章,引起穆语嫣的注意,接近丞相府,目的就是为了见到他! 就算他们不想带,稍后也会让他们乖乖地请过来! 大雄宝殿里已经摆好了阵仗。 边上两排和尚,一手木鱼、一手佛珠,正念着经。 佟悦稍微瞟了眼辰少爷,见他除了一脸鄙视外,没什么异样,看来念经确实驱不了鬼。 简单参拜了后,无尘带着众人去厢房用膳,下午才是正式的祈福大典。 护国寺不愧是皇家寺庙,厢房比佟悦的闺房高档多了。她刚坐下,佟汐梦出现在门口,满脸的天真烂漫。 “姐姐。”她甜甜地叫了声,“你今天可真好看。” “真的吗????”佟悦捋了捋鬓角的秀发,“我昨天也很好看啊!” 佟汐梦暗暗翻了个白眼:“对对,姐姐每天都好看,今天特别好看,不得出去多给人看看啊,趁着午休,不如我们一起去逛逛吧!听说护国寺景致可好了~” “好啊好啊!” 佟悦跟着佟汐梦离开了厢房,心里很清楚,这佟汐梦又该是动什么歪脑筋了,之前的舞狮,她早就看穿了。 只是和前世的种种相比,佟汐梦,不免小儿科了些。 倒是佟汐梦见这么容易把佟悦骗了出来,心里得意,哼,疯丫头打扮得这么好看,差点盖过她的风光,等下就找机会把她推进水里,让她变成落汤鸡,看她下次还敢这么招摇! 护国寺的后山堪称大梁十大美景之一,近处绿荫湖泊,远处劲峰奇石,错落有致,美轮美奂。 只是后山路难走,所以不常有人来。 初夏见越走越远,不免有点担心,紧紧地搀着佟悦。 兰花看不下去了,冲着初夏凶道:“初夏!你这么搀着大小姐,该不会是大小姐有孕了吧!”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若是被人误会了……” “可不是嘛,哪有这么走路的?” “这路难走,我怕大小姐摔着!” 初夏始终不肯松开,佟悦也当做没听见,一路上就摸着各种花花草草,纯当郊游,还有意无意地引导了前进的方向。 说话间,她们已经到了后山,停在一处水潭前。 水潭边上是座假山造景,其中一个块大石头上刻着‘寒潭’两个字。 佟汐梦心中暗喜,这水看着就不浅,又叫寒潭,若是把疯丫头推进去,肯定漂亮衣服漂亮妆容可都没了,指不定还能大病一场,一命呜呼。 运气真好,误打误撞就走到了这里。 这可不是误打误撞,佟悦的目的本来就是这里,有件事情得确认下。 “姐姐,快看,那是什么东西啊?”佟汐梦激动地指着水潭中央。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佟悦故作好奇地靠近水潭边,貌似盯着潭中央,实际盯着近处水面的倒影。 佟汐梦一看佟悦靠的够近了,突然用力推向她的后背。 没想到,一个用力推,一个正好蹲下! 佟汐梦推了个空,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尖叫着栽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小姐!!!”兰花下意识地跳进水潭救人。 佟悦蹲在地上,这才抬起头,手里拿着一块小石头,看向佟汐梦:“咦,妹妹想洗澡啊????好玩不?好玩不?”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初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拉人。 还好,寒潭边缘不深,兰花和初夏把佟汐梦拉了上来。 全程佟悦都不去帮忙,自顾自地在地上找着一块块小石头…… 佟汐梦虽无危险,但此时全身发抖,妆容尽毁,那飘逸素雅的衣服,也成了抹布。 兰花愤怒地甩了甩脸上的水珠,一把拎起佟悦:“你为什么推小姐下水?” 初夏见状,扯开兰花的手,挡在佟悦面前,“你不要血口喷人,分明是二小姐推大小姐不成,自己反倒跌进了水里!” 兰花当然知道,可她也知道,老爷和夫人不会听信大小姐和初夏的话,一个疯丫头,一个二等丫鬟,说出来的话压根没人信。 “我说的,就是事实!” “你……你分明就是……” 初夏还想理论,被佟悦拦住了,她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摊开手掌。 “你们两个不许胡说,我跟妹妹感情那么好,妹妹怎么可能推我,我怎么可能推妹妹呢?哼!妹妹你看,这地上的石头都长毛了耶!” 说着,她将手心里那些长着青苔随便捡来的石头给佟汐梦看。 佟汐梦颤抖着盯着佟悦疯癫的样子,又委屈又生气,眼角都快掉泪眼了,可有苦说不出。 因为她们两个在佟怀道和外人眼里确实是姐妹情深,哪有什么谁推谁。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接过石头,挤出一个笑容。 “姐姐,这不是长毛,只是青苔罢了。” “啊?不是长毛了啊……哼,没劲!”佟悦失落地扔了石头。 兰花见佟汐梦都不追究,也不能再说,只能压下这一肚子火:“小姐,等下还要祈福,赶紧去换衣服吧。” 两人甩腿就走,心中还在诅咒,最好疯丫头能摔进寒潭里淹死! 等到两人走远,佟悦这才拍拍衣服起身,恢复了她一向寡淡的表情:“初夏,你去厨房问问,能否弄一碗姜汤给二小姐,感冒就不好了。” “可是小姐,二小姐那是自作自受,而且小姐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我没事,去吧。” 经过这么多天的接触,佟悦早就明白初夏的忠心,但有些事,还不能告诉初夏,所以刻意将她支开。 初夏经过这么多天的接触,也确信,小姐不再疯癫了,而且还很厉害,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自豪,所以她得更加听小姐的话,小姐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 佟悦目送着初夏走远,这才回头走向石景。 第9章 鬼影 辰少爷全程都坐在假山顶看着,调侃:“你上辈子是唱戏的吧?怎么那么能演?” 她没理会辰少爷,而是撩开裙摆,爬上了假山。 听说要来护国寺,她就想好了,她一定要确认这件事,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猜测,但,还得亲自证实下。 这幅身子很弱,细胳膊细腿,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爬上假山顶,汗水早就打湿了双鬓,浸透了里衣。 好不容易才喘顺了气,开始四下找起来。 终于,在石头缝里的一堆植被里找到了个黑色的绒布袋。 这一刻,她确信了! 当年的事情果然不是她听到的那样! 她入宫之后,穆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年前,她还是那个不受待见的静妃,来过一次护国寺。 当时举国上下举办祭天仪式,老皇帝带着嫔妃大臣都来了,她这才有机会跟过来,那个时候的穆仁还不是丞相,而是掌管军务的兵部尚书。 她来之前,就将自己的首饰放进了这个绒布袋,准备偷偷给桐儿。 桐儿是她的亲弟弟,当时也就四五岁。 从小他们就被段氏欺凌,她当初答应入宫,也是因为穆仁说她入宫做了嫔妃后,就给桐儿正名分。 但她知道,哪怕桐儿有了穆府二公子的身份,肯定还会被段氏克扣。 她要尽量补补贴些,平时没机会,护国寺一行可正好啊。 于是她把宫里得到的那些赏赐包进了黑色的绒布袋,藏在了寒潭的假山顶,再趁机告知桐儿,让他派人来取。 可惜的是,她没见到桐儿,只见到了桐儿的丫鬟清莲。 好不容易撇开随从,可算和清莲单独见了一面。 从清莲嘴里得知,穆氏给桐儿招了两个书童还新找了个丫鬟搬到书院住,原本桐儿身边的清莲就调到了穆氏身边,这才一同跟了过来。 她当时没有细想,以为是件好事。 她把首饰一事告诉了清莲,还叮嘱她多给桐儿买点零嘴和小玩具,这才宽心。 回宫几天后,穆语嫣照例进宫探望,提起清莲的时候告诉她清莲病死了。 那个时候的她,脑海里晃过一丝疑虑,最终被心痛和惋惜掩盖了,也被穆语嫣的细声软语给蒙蔽了。 她在深宫五年多,所有关于桐儿,关于穆家的事,都是从穆语嫣口中得知。 可入狱后,她才明白,穆语嫣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 这包首饰还在假山,说明清莲根本没机会拿,为何没机会拿? 段氏一向不待见清莲,又怎么会突然把她调到身边,除非,就是为了这次护国寺祈福,为了让她从清莲口中得知桐儿过的很好,为了让她安心做一个穆家的棋子。 如此想来,恐怕清莲在和她会面完的那天就…… 那桐儿究竟过得怎么样? “小鬼,哪里跑!”辰少爷突然大叫了一声,追着一团鬼影飞走了。 佟悦这才从思绪中回来,乍一看,觉得那团鬼影竟然有几分熟悉,立刻恍然大悟,大喊:“别伤害她!” 可辰少爷和鬼影都已经不见了。 她拽起绒布袋塞进兜里,急得往下爬,可脚却卡在了石头缝里,她也顾不上那么多,用力抽回。 没想到力道太大,脚从鞋子里抽了出来,重心一歪,直往下坠! 就在快落地的时候,眼前白衣晃过,下一秒,她落进了男人的怀里…… 等她站稳,才看清楚男人的长相。 星眸剑眉,薄唇轻抿,镌刻般分明的五官,眉角还有条极淡的疤,不仅没有毁坏这张绝世美颜,反而增添不少阳刚之气。 “是你?”佟悦脱口而出。 男人蹙眉好奇问:“你认识我?” “不认识!”佟悦推开他,现在的她确实不该认识,也没空和他多说,“多谢,再见!” 说完,她也顾不得只穿了一双鞋,就去追辰少爷,辰少爷平时总是炫耀他吃了多少个小鬼,可刚才那个不能吃! 她跑了好一段,总算在她快筋疲力尽的时候追到了,辰少爷抱臂飘在一边,他脚下的小鬼蹲在地上抖个不停。 “别伤害她!”佟悦喘着粗气,挡在辰少爷身前。 辰少爷两手一摊,“你那么激动干嘛,本少爷这不是啥都没干嘛……” 佟悦蹲下来,轻声唤了句:“清莲?是你吗?” 小鬼抬起头,把她吓了一跳。 那脸只能用血肉模糊来形容,脑袋上还有个大窟窿,就算魂魄色泽淡淡的,也能看出当时的惨状,她的身上也到处是血迹,手臂奇怪地耷拉着,根本不成人样。 但佟悦能确定,这个小鬼就是清莲! 清莲没有理会佟悦,低下头,开始呢喃:“小姐,对不起……小公子,对不起……” 佟悦叫唤了好久,都没用,只能求助辰少爷:“她为什么这样?” 辰少爷哼了声,骄傲地飞到半空:“你以为所有的鬼都跟本少爷一样通情达理吗?还是让本少爷吃了她吧!” “不行!”佟悦瞪了眼辰少爷。 辰少爷歪了歪嘴角笑笑,倒挂在佟悦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本少爷可以告诉你怎么回事,不过……你得答应今晚陪我睡一觉!” “好,你说。” 佟悦干脆地应了,血镯子在她手上,她怕啥。 “爽快!首先,她不算鬼,只是一丝执念,跟本少爷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其次,她是坠崖而亡,尸骨早就被野狼叼走咯,所以魂魄无安!” 辰少爷说完,佟悦才注意到,他们前面就是悬崖。 不知不觉,竟然跑到了后山的边缘。 “哦,还有,她刚才出现在寒潭,说明执念跟寒潭有关,明白了吧?” 所有的碎片,都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她的推测果然没错! 清莲和她见面的那天就被害了性命,所以根本没来得及拿那包首饰! 就算早就猜到,此刻被证实了,她的身体还是止不住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清莲,俯身在清莲耳边说了句话,令辰少爷吃惊的是,清莲竟然恍恍惚惚地站了起来,跟在了她身后。 “喂!你跟这玩意儿说了什么?” 佟悦目光坚毅:“我要化开她的执念,助她超度。” 第10章 祈福 不远处,隐藏着两个人,目睹了这一切,只是在他们眼里,就佟悦一个人,并看不见辰少爷。 “主子……这丫头在干嘛呢?” 被叫作主子的男人轻提嘴角笑了笑,“疯了呗。” 辰少爷问了一路,佟悦都没回答,气得他真想立刻把清莲吃了。可一看她手上的血镯子,忍,本少爷只能忍。 忍到晚上,让她求饶! 厢房里,眼看着时间快到,初夏急得团团转,看见佟悦回来立刻迎上去:“小姐啊,你可算回来了,大殿祈福快开始了!咱得抓紧,咦,小姐怎么少了只鞋!?” “掉了,你去把替换的鞋子拿来。” “是!刚才丞相夫人送来了一套衣服,让小姐祈福穿。” 佟悦看了眼桌上摆放整齐的衣服,白底粉襟,上等锦缎,光从衣服看,确实是精品。 外人只知道段氏严苛,眼里揉不下沙子,可只有她知道,段氏根本就是恶毒,母亲离开后,他们姐弟可没少受段氏的苦。 段氏送来的衣服,她可不会穿。 “现在换衣服恐怕来不及了,先去大殿吧。” 佟悦说完,换上备用鞋便往大殿走,初夏赶紧跟上。 大雄宝殿里,佟悦姗姗来迟。 段氏瞅见她那一身红,脸色立刻黑了下来,问边上的丰华姑姑:“衣服送去了没?” “回夫人,是奴婢亲手交给她婢女的,也再三嘱咐稍后祈福穿。” “哼,这还不穿,真不知道是真的疯癫,还是胆子太大。” 正说着,段氏瞥见佟悦看了她一眼,可能是烛光的问题,那眼底,似乎有团火焰,想要把她吞噬。 让她不禁心头一跳! 再细看,哪有什么火焰,就一个疯丫头在玩着边上的祭品,小和尚想阻止,她竟和小和尚抢了起来。 无尘出现,法事开始。 殿前摆着个祭桌,祭桌上花花绿绿摆了一堆祭品,正前方,还有两盏灯。 灯油取自东海的蛟鱼炼制而成,据说一盏能燃十年,因此人称长明灯。这次祈福就是为先帝点燃两盏长明灯。 法事做得神圣而华丽…… 但佟悦的心思都不在上面,她玩弄着膝下的蒲团,实际一直关注着辰少爷和清莲,生怕他们受到法事影响。 事实证明,法事对他们没什么影响,清莲一直恍惚地躲在角落,辰少爷则早就坐上了祭台。 最后,无尘给穆仁递上一根香:“请穆大人上前敬灯。” 穆仁恭敬地行完礼,接过香,走到祭桌边上,香头已经燃着,他要做的只是用香头点燃长明灯的灯芯而已。 眨眼,灯芯就亮了,大殿里的和尚整齐地开始吟诵。 穆仁刚准备回去,火苗扑腾了下,灭了! 穆仁眉头一颤,脸立刻拉了下来,看向无尘,护国寺竟然出了这等差错。 吟诵的和尚,见长明灯灭,有些停了,有些还在念,刚才的靡靡之音,现在成了嘈杂一片。 无尘到底是高僧,虽然觉得诧异,却不动于色。 这香烛可都是上等品,怎会说灭就灭?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朗心,为穆大人再取一香。” 叫朗心的小和尚,立刻从香炉里重新取了一支燃得更旺的香,头也不敢抬,恭恭敬敬递给了穆仁。 穆仁接过香,再点上,直到火焰足够旺盛,窜得老高,这才收回香。 和尚们刚准备重新吟诵,却见,火焰一晃,又灭了! 这也太不寻常了! 那么旺盛的火焰,怎么说灭就灭了呢? 穆仁脸色青黑,他本不信鬼神,只是做做样子,但若是点不亮这长明灯,传出去,那可就麻烦了。 众所周知,只有心不诚之人,才会点不亮长明灯。 这是缅怀先帝的长明灯,若点不亮,岂不是说明他心不诚,岂不是对先帝的大不敬! 段氏瞪了眼边上的小和尚,焦急地问:“怎么回事?” 小和尚哪里知道怎么回事,照理说这种长明灯,一点就燃,吹都吹不灭,可到了穆大人手里,怎么两次都灭了呢! 无尘倒是坦然,微微笑了笑,似乎一切意料之中的样子:“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三敬长明灯,方可彰显挚诚之心。朗心,再取一香。” 朗心取香的手都抖了…… 穆仁干脆地接过香,皱着眉头,再次点燃灯芯。 这回,他没转身,一直盯着火焰,他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尘也故意站到了风口,挡住了殿外的风,眼睛盯着火焰不敢松懈。 然而,火焰还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灭了! 这下连无尘都急了,索性吩咐小和尚关上殿门,可是,再点再灭,拿两根香点,还是灭,到最后,连他也圆不下去了。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无尘正颜看向祭桌边的小和尚:“朗境!你说,此灯油可是东海蛟鱼油?” 叫朗境的小和尚连忙跪倒在地:“师傅,这确是东海蛟鱼油!不会有差池,徒弟早上还检查过!” 无尘不信,亲自端起长明灯,闻了闻,果真一股油腻腻的鱼腥味。 还真是货真价实! 可是,他不能说是,事已至此,他只能牺牲朗境了。 丞相他可得罪不起啊! 他总不能说是丞相点不燃长明灯吧,只能说,是朗境贪财,将价值连城的东海蛟鱼油,换成了粮油,所以一点就灭。然后再说东海蛟鱼油珍贵,得两个月后才能制成新的长明灯。此事,就能从长计议。 朗境咕噜噜的眼睛转了转,机灵如他,马上就猜中了无尘的想法,在无尘开口前,赶紧说:“师傅!我知道为何点不亮了!” 所有人都看向朗境,无尘也看向他,好奇问:“为何?” 朗境咽了咽口水,回答:“因为敬灯的大人有两个,灯也有两盏,这盏灯是佟大人的,穆大人去点,自然点不亮!” 佟怀道听得一身冷汗!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这不明摆着的甩锅吗!? 他若也点不亮,岂不是要遭大殃? 佟怀道刚想解释,穆仁突然爽朗一笑,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原来如此,佟大人,请吧。” 第11章 穆桐 无尘没想到朗境还有这主意。 毕竟若是朗境换了灯油,始终问题出在护国寺。但现在,若是再点不亮,那是佟大人的问题,跟护国寺无关。 一个小小的县尉,背锅就背锅了吧。 于是,无尘向佟怀道行礼:“阿弥陀佛,请佟大人上前敬灯。” 佟怀道腿都软了,动都不敢动,季氏也是急得满头大汗…… 佟悦看着道貌岸然、勾心斗角的这群人,心中冷笑。 不过是辰少爷搞的小伎俩罢了,来之前,她就跟辰少爷说好,穆仁点的灯,一概弄灭! 坊间有言,点灯者需要心诚,孩童的心才最诚。 她的目的本是借此说法,逼着穆仁将桐儿接过来点灯,她想看看桐儿究竟过得怎么样,不料,一翻下来,竟然引到了佟怀道身上。 但殊途同归,也一样,说不定还能一箭双雕。 她拍了拍衣服起身,笑眯眯地看着佟怀道:“父亲!我也想点灯玩!” 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大殿里紧张的气氛,佟怀道颤颤巍巍地转过头:“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想点灯啊~多好玩儿~~~好玩儿~~~~” 佟怀道刚想呵斥她不要胡闹,可转念一想,这不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嘛,她本就是疯疯癫癫,要是点不亮,不至于降罪吧…… 季氏可要更精明些,连忙接话:“悦儿啊,这……若是点不亮,可是要受罚的!” 她这是想要让佟悦承担所有的后果。 佟悦心知肚明,却装作天真地问:“点不亮的话,会受什么惩罚?” 季氏也答不上来,只能看向无尘。 无尘和蔼地笑了笑:“若是点不亮,说明心不诚,那便是对先帝不敬,轻则在护国寺吃斋念佛净心,重则……得由圣上定夺。” “吃斋念佛?很好玩吧~~我喜欢。” 佟悦说着已经跑上前,朗心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从香炉里抽了根香,伸向了长明灯。 所有人的心都吊在了那炷香上! 谁料,香还没碰到灯芯,她噶然停住,瘪了瘪嘴,回头看着穆留风,“公子哥哥,我们一起点吧!” 穆留风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扯上了他? “小师傅说了,灯有两盏,大人也有两个,大人不点,那就由儿女点,悦儿一盏,公子一盏,不是刚刚好嘛,一起点吧~” 穆留风哪里敢回答,只能求助地看向穆仁和无尘。 本来没人计较先后,可被她这么一说,若再非要她先点,就显得刻意了,不禁会让人想入非非。 所以,无尘也做不了主意,只能看向穆仁。 穆仁早就觉得这长明灯有问题,可又不知道问题所在,本以为让佟怀道背锅就是了,可没想到,被这疯癫的佟大小姐一说,竟然骑虎难下。 穆留风是他独子,又在朝中担任要职,他可不能出事。 正愁着,段氏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她怎么就忘了,还有他呢!白养了那么多年,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老爷!”她赶紧对穆仁说,“都说孩童心最诚,而且,桐儿近日正在修习佛理,由他来敬灯,最合适!” 穆仁才想起来,哦,穆留风不是独子,他还有个庶子穆桐。 只是穆桐和穆青青一样,都是他酒后与婢女所生,他一向视为耻辱,穆青青帮了他一个大忙,这回轮到穆桐了。 “夫人说的是啊,那就让桐儿来吧” 听见穆仁叫出‘桐儿’两字的时候,佟悦心头一酸。 但表面却满是嫌弃:“桐儿是谁?我不要桐儿,我就要那个公子!我要和他一起点灯,不要桐儿!” 段氏横眉怒视,“桐儿是穆家的小公子!怎么?配不上和佟大小姐一起敬灯?” “我不管,我只要那个公子!!” 佟怀道生怕佟悦再说下去要惹事,连忙把她拉住:“悦儿!不得无礼!那盏灯既是丞相府供奉,自然由丞相大人决定敬灯人!” 段氏见佟悦消停了才转向无尘:“大师,桐儿学业繁忙,所以没跟来,不知可否稍等片刻,我这就派人去请。” “阿弥陀佛,只要心诚,无碍早晚。” 段氏给丰华姑姑使了个眼色,丰华姑姑立刻小碎步出了大殿。 大殿里,无尘开始打坐,其他和尚们继续念经。 靡靡之音却不能净化人们心中的猜忌。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穆家还有小公子,这佟大小姐和小公子就能把灯点亮了吗?若是点不亮,那,这两人,岂不是要遭殃……看来这所谓的小公子,不怎么受宠啊! 佟悦咬着唇,焦急地等待着…… 时隔五年,她终于能见到桐儿了! 她清楚地记得,入宫前一晚,三岁的桐儿,虽是个小奶娃,却已经很懂事,抱着她的腿不让她离开。 她当了五年不受待见的静妃,都没多少机会离开纯昭宫,更别说和桐儿相见了…… 每次穆语嫣进宫,都跟她说桐儿很好。 可现在,她半个字都不信,她也让辰少爷去穆府看过,桐儿却不在,所以她早就策划这次护国寺祈福,她一定要亲眼看看桐儿!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丰华姑姑匆匆领着两个人进了大殿。 前面是丫鬟清竹,身后跟着缩头缩脑的穆桐。 佟悦看到穆桐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只能强忍住。 果然,穆仁没有信守承诺,没有在她入宫后善待桐儿! 算下来,桐儿该八岁了,可他却那么瘦小,看上去只有四五岁。 他身上的衣服再华丽,也遮不住他脸上的憔悴和惶恐。他哆嗦地抓着清竹的手,躲在她身后。 众人皆惊,这竟然就是穆家的小公子? 是不是也太惨了点? 角落里的清莲飘到穆桐身边,突然跪倒在地,开始抽泣:“小公子……对不起……对不起……” 不过,这只有佟悦和辰少爷听得见。 段氏微笑着走到穆桐边上,硬把他从清竹背后拉了出来:“桐儿!别害羞,到阿娘这里来。” 穆桐看见段氏,吓得更哆嗦。 清竹连忙给段氏行了个礼,小声说:“夫人,丰华姑姑已经跟奴婢说过了,奴婢会教小公子的。” 段氏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第12章 小乞丐 无尘宣布祈福再次开始。 仪式还是不能少,洋洋洒洒搞了半天,朗心这才将香递给佟悦和穆桐。 两人并排走向祭桌,佟悦忍住想去抱桐儿的冲动,咬紧牙关,告诫自己,一切的噩梦随着那道惊雷,已经结束了。 现在的她,必须要忍住! 但她已经决定,以后的桐儿,由她来守护! 走到祭桌前,她不易察觉地向辰少爷点了点头。 当两人的香碰到灯芯的那一刻,整个大殿的人都屏住呼吸。 灯亮了! 和尚们还不敢吟诵,就怕又灭了,直到无尘洪亮的声音喊了句:“祈福礼成,阿弥陀佛!” 殿内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回真没灭! 这么说……莫非不是长明灯的问题,真是点灯人的问题?穆大人真的心不诚吗? 穆仁盯着烨烨的长明灯,眉心颤了颤。 他同意穆桐点灯,就是做好了牺牲穆桐的准备,却没想到,竟点燃了? 如此一来岂不更引来口舌?? 佟悦知道,一盏长明灯远不足以扳倒丞相大人,但长明灯和地兽一样,不过是颗怀疑的种子。 一颗埋藏在人心深处的种子,很快便会生根发芽。 总有一天,会长成大树,撼动天地! 她侧目看到穆桐袖口下隐隐露出的血痕,紧了紧牙,就算要忍,可今天,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努力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突然她抓住穆桐的衣服,惊叫:“你不是穆家小公子!你是个小乞丐!” 清竹吓得护着穆桐,清莲也是,呲牙咧嘴地瞪着佟悦。 佟悦没理会她们,突然转身气呼呼地指着段氏:“哦~~我知道了,你就是不想让我和那个公子一起点灯,所以故意找了个小乞丐冒充小公子!真是个坏婆娘!” 竟敢指着丞相夫人骂坏婆娘!? 所有人都冷汗直流,这佟大小姐,果真疯癫啊…… “放肆!”段氏脸都青了。 佟怀道吓得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得亏季氏反应快,跑上前拖住佟悦:“悦儿,不得胡说!赶快向段夫人赔罪!” 佟悦做了个鬼脸,趁其不备甩开季氏,跑到穆桐身边,一把撩起他的袖口:“我没胡说,他就是小乞丐!看,手上又脏又破!哪有小公子这样的!?” 穆桐手上的伤,哪是什么又脏又破,简直就是触目惊心! 手臂大半都是青紫淤青,有鞭子抽的痕迹,有木炭烫的痕迹,皮开肉绽,腐烂流脓,根本没一块好皮。 佟悦的眼角还是湿润了…… 她猜到桐儿日子不好过,也看到了隐隐的伤痕,却没想到,掀开才发现竟是这般残忍的虐待! “阿弥陀佛……”无尘毕竟是出家人,实在看不下去,但也不好管丞相府的家务事,只能说:“我佛慈悲,可否让护国寺药僧医治?” 穆仁对穆桐没什么感情,段氏怎么对他,他都无所谓,可如今,这种事情公之于众,那他就不能不管。 他横眉瞪了眼段氏,怒吼:“这是怎么回事!?” 段氏心一惊,现在这情形,若她解释不好,会有损丞相的名声,那她就完了! 她只能装作不知道:“回老爷,妾身不知啊!” 然后装作心疼的样子,跑到穆桐边上,挤出几滴眼泪:“这……这怎么回事啊,怎么弄的?怎么回事啊?”随后又转向清竹,“说,小公子的这些伤是从何而来!?” 清竹吓得跪倒在地,可她知道,这是惩治恶人救小公子的机会! 她鼓起勇气:“回……回夫人的话,是铁牛和蕙兰!” “铁牛和蕙兰!?好大的胆子!简直无法无天!让小公子去庄子是为了静心读书!他们倒好!竟然对小公子这般虐待!待我回去,定要好好惩治!” “夫人……他们……就在偏殿……” 清竹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小到听不见了。 段氏表情僵了僵,本想这件事情回去再说,谁让这贱婢多嘴,竟然说他们在这里! 铁牛和蕙兰虐待穆桐,难道她会不知道? 本来就是她吩咐的! 偏殿里,铁牛和蕙兰正等着。 他们都是穆府庄子上的常工,出来得急,就穿着平时务农的衣裳。在华丽丽的偏殿里,铁牛显得有点局促,蕙兰倒是坦然,还有点得意。 铁牛瞥了眼边上的佛像问:“你说……夫人让我们带那小子过来干嘛?” “管他干嘛呢,我们只管等着领赏就是了~幸好最近揍得狠,夫人见了肯定高兴!” 铁牛和蕙兰知道段氏看见穆桐身上的伤越多就越开心,她开心了他们就能领赏。。 “可这次咋来这庙里呢?为啥还给他换新衣服嘞?” “做给菩萨看的呗!有钱人家都这样!反正我只要钱,正好给阿才和彩儿买点新衣裳,若是能再添置床被褥……” 蕙兰的计划还没说完,就见丰华姑姑急匆匆进来。 蕙兰激动地迎上去:“丰华姑姑,夫人可满意啊?” 丰华姑姑黑着脸,瞥了眼身后的两个小和尚,压低声音:“夫人召见,记住,不要乱说话!” “这……是怎么了?” “只有你们不乱说话,才能保住性命,阿才和彩儿才不会成为孤儿。” 小和尚在,丰华姑姑不能多说,铁牛和蕙兰对视,一脸迷茫。 大殿里,药僧无凡,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穆桐的衣裤。 不仅手臂,腿上屁股上都是伤,很多地方腐烂流脓,看得佟悦全身颤抖,她只能强忍住泪眼,将心里的悲痛和想念,化作肆意的疯言疯语。 “这就是小乞丐嘛,哎哟,好恶心,手上都流脓了,哎哟……腿上也是,这腿上不会长虫了吧!?小乞丐,恶心小乞丐!” 她硬是将穆桐满身的伤都数落了遍,让整个大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段氏恨得牙痒痒,但自知理亏也没法阻止,只能瞪了眼季氏,季氏吓得赶紧合伙桂香姑姑把佟悦按住,捂住了她的嘴,美其名曰不要打扰药僧医治。 无凡看着都皱眉,他将腐肉割掉,再上药,再包扎,清竹在边上眼泪直流。 而穆桐咬着牙,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却是一声都没吭。 坚毅得完全不像个孩子…… 铁牛和蕙兰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待十恶不赦恶人的眼神看着他们。 第13章 一夜千金 铁牛感觉不妙,拉着蕙兰立刻跪倒。 段氏看见两人,正好撒气:“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敢苛待小公子!” “夫人!这不是……”蕙兰还想反驳,一看段氏的脸色,想起丰华姑姑的话,赶紧低头,“回夫人,奴妇没有啊,奴妇什么都不知道!” 铁牛也是死磕着说不知道。 段氏心想这两人还算识相,皱着眉头再问:“可人是在庄子上出的事,你们说不知道,那又是谁干的呢?” “回夫人!小公子在庄子上都是清竹伺候的!肯定是她干的!” “清竹?” “是啊是啊!肯定是清竹,她是小公子的贴身丫鬟,若是奴妇打小公子,还不早叫翻天了!” 段氏若有所思地点头,把怒火转向清竹:“贱婢!你好大的胆子!!” 清竹哆嗦地趴倒在地,“夫人……我……我没有……” “贱婢!还说没有!小公子都是你在照料,若不是你,为何不早早告知我!” “我……我没有……” 明眼人都知道,清竹从一进来就护着穆桐,所以肯定不是她。段氏显然就是随便找了个替罪羊。 官家的黑幕,谁又能说清楚? 但是佟悦不担心,以她对穆仁的了解,他很快就会做出决定。 果然,正当段氏训斥清竹的时候,穆仁怒吼一声。 “够了!”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都看向他,只有无凡,还在默默给穆桐上着药。 穆仁先向无尘道歉:“大师,穆府管教不严,污了这佛门圣地,请大师恕罪。” 无尘依旧一脸和善:“阿弥陀佛,佛门也不免柴米油盐,穆大人无需自责。” “多谢大师谅解。”穆仁说完,皱着眉头指着段氏,“你啊!就是容易听信谗言,糊涂!” “老爷……”段氏委屈地低下了头。 “分明是这两个贱奴虐待我儿,还诬陷清竹,你竟听信谗言!清竹护主有功,回府后重重有赏!来人,把这两个贱奴拖出去,杖责两百!” 两百杖,那不死也残废了啊! 铁牛和蕙兰爬到段氏脚下叫着饶命,段氏避之不及,府兵立刻把人拖了出去,很快传来两人的惨叫。 佟悦这前生的父亲,还真没让她失望! 在穆仁的心中,所有人都有个分量,用来跟自己的名声地位比较,轻了则弃,重了则留。 不,没有人比他的名声地位更重要! 对他来说,所有人都可以弃,只是值不值得! 段氏想用清竹当替罪羊,但这必然会落下闲言碎语,敬灯的事情已经很难堪,再加上穆桐一事,他的名声怕是要遭受重创! 他绝不允许! 所以,他会杀了铁牛和蕙兰,以绝后患,甚至之后还会小惩段氏。 这样在外人眼里,他始终是公正威严的穆丞相,他们最多也就怀疑段氏下黑手罢了,妒妇苛责其他房的孩子,倒也不稀奇。 至于穆桐,短期内定是好生伺候着。 可等风声过后,段氏肯定会再想法子虐待他,而且从长期来看,穆桐和穆青青一样,终究会成为弃子! 所以,她得抓紧策划下一步。 经过下午如此波折的祈福大典,大家都没心情闲逛,用完斋饭就回了客房。 初夏帮佟悦整理好床铺,几次欲言又止,她不理解,小姐刚才大殿上为什么又疯癫了起来,是病时好时坏呢?还是怎么的呢? 佟悦明白她的困惑:“初夏,你跟我多久了?” “回小姐……快十二年了,当初若不是夫人救了我和大哥,我们早就饿死了。” “跟着个疯丫头十多年,定是过得很辛苦……” “不辛苦!初夏跟着小姐,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初夏急得跪倒在地。 “快起来。”佟悦拉起了初夏,“你的忠心,我明白,其实我想告诉你的是,不管之前十多年如何,之后,定会不一样!” “初夏明白,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只是小姐这病……” “我的病已经好了,可疯丫头这身份我很喜欢,所以,病好之事,只有你我知道。” “恩!初夏知道了!” “那就好,对了,我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那东西……”初夏脸红了红,“在行囊里。” “好,拿给我。” 初夏打开行囊,里面有个包裹,解开了里三层外三层,总算是把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本图画册…… 封面上画着三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还有四个字:一夜千金。 那可是初夏动用了一切关系,从百花楼的某个姑娘处买来的,里面都是男女各种苟且,她瞄过几眼,就羞耻地不敢再看了。 佟悦把图画册塞进兜里:“我们出去走走。” “小姐!?你带着这东西……万一被人知道了,会害了你的名声。” “我的名声还不够坏吗?没事,走吧。” 初夏咬了咬牙,小姐都不怕,她更没什么好怕的,于是赶紧跟上。 夕阳,映照重峦,霞光万里。 佟悦深吸了口山间清爽的空气,调整好情绪,往东面厢房走去。 护国寺的东厢房房间又大又敞亮,住的都是贵客,穆府都住在东厢房,佟府只能住在西厢房。 最后,她停在穆留风的厢房门口。 房门虚掩,能听见里面穆留风和钟巍的谈笑风生,隐约听到了些,应该是讨论花前月下或则某个名妓吧。 她从兜里拿出图画册,做出一副花痴的模样,扣了扣门,惊得初夏差点叫出声,可房门已经扣响了。 佟悦欢快而清脆的声音:“穆大公子,在吗?在吗?我有东西送给你!” 初夏人都快傻了…… 小姐该不是要把图画册送给穆大公子吧!?这……就算小姐还病着,也不至于这样啊!这以后可怎么见人?可小姐说她的病已经好了,可是这…… 钟巍开了房门,看见佟悦顿了顿问:“佟大小姐有何贵干?” “你是谁啊?走开,我找穆公子,我要把这个书送给他,可好看了呢~~~” 说着就把图画册在钟巍面前甩了甩。 钟巍:???!!! 第14章 睡一觉 钟巍也算个正经人,可跟着穆留风那么久,自然也懂这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穆留风闻声走了过来:“谁啊?” “穆公子!”佟悦惊喜地看着他,把图画册递了过去,“这个送你!” “……” 穆留风驰骋花丛多年,一看封面就知道是什么。 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打落图画本,骂了句‘疯子’,当着佟悦的面,关了房门。 在穆府住了这么多年,佟悦很了解穆留风。 他是典型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人面前他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背地里可是做了不少龌龊的事,被他糟蹋的姑娘不计其数。 佟悦吃了闭门羹也不生气,索性将图画册塞进了门缝才离开。 不过她没有回去,而是转而去了穆桐的厢房。 门口,佟悦跟医治完出来的药僧无凡打了个照面。 无凡和无尘是同辈,只是一个成了住持,将护国寺打理地蒸蒸日上,另一个一直是药僧,褪色僧袍下的身子,略显消瘦。 无凡礼貌地跟她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去。 清竹正准备锁门,看见佟悦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你……佟……佟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哼!”佟悦冷哼一声,“你们家小乞丐呢?” 清竹用她孱弱的身子挡住佟悦:“小公子刚敷过药,已经休息了……” “让他出来,我有话要问他!” “小公子已经睡了……” “睡了也给我起来!喂,他该不会是个哑巴?!怎么一句话都没听他说过?” “当然不是!小公子只是受了惊吓,他已经睡了,佟大小姐请回吧。” 听到这,佟悦心里的石头才落地。 大殿里桐儿一直没说话,甚至上药都没吭声,她真怕段氏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绞舌之痛,她比谁都清楚! “哼!小乞丐,真无聊!明明是个小乞丐,却住这么大的房间。” 她一边发牢骚,一边往里面张望。 穆桐确实已经睡下,隐约还看见清莲飘在床边守着,佟悦又继续骂了几句,这才回去。 桐儿应该只是皮外伤,有药僧无凡的医治,应该没大问题。 回到自己厢房,她长呼了口气,捏着眉心刚想闭目休息会儿。 季氏带着佟汐梦急匆匆赶来。 “悦儿!”季氏质问,“你刚才去找穆大公子了?” 护国寺传遍了,佟大小姐送了本耻书给穆大公子,结果被穆大公子训斥了番,又跑到穆小公子那里撒气。 佟悦莞尔,消息传得真快。 她故意表达对穆留风的爱慕,是为了日后能有正当的理由接近穆府。 她兴高采烈回答:“对啊!我还送本有意思的图画本给他呢……” “你……”季氏无语,“你这哪里搞来的淫秽之物啊!” “买的啊” 佟汐梦忍不住偷笑,还以为谣言呢,竟然是真的,简直笑死人。 季氏着急:“悦儿啊!你一个大姑娘家,看这种东西,还……送人!这传出去,谁还敢娶你啊?” “那我决定了,除了穆大公子,我谁都不嫁!” “……” 季氏这次是真着急,因为她跟佟怀道已经物色好了人选,佟悦嫁给他,不仅能帮助佟府,还不会让她压过佟汐梦。 佟汐梦突然拉住佟悦的手,亲昵地看着她,“姐姐,有自己喜欢的人,特别幸福,对不对?” “对啊,特别幸福!” “所以,你一定要努力啊,也许穆大公子也喜欢你呢,只是不好意思而已……” “梦儿!不许胡说!” 季氏打断了佟汐梦,她这女儿想做什么她最清楚,但她得为佟府着想,今天已经闹成这样,若再惹下去,穆丞相肯定得怪罪。 “悦儿,明日回城前,你就在厢房内待着,青秀会把斋饭送进来!梦儿!你也是,好好在自己厢房待着!” 季氏吩咐完离开,青秀就得意洋洋地堵在了佟悦的门口。 “小姐……又是青秀。”初夏不爽地看了眼门口青秀的影子。 “不用管她,累了一天,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躺在床上,佟悦又开始回想今天发生的事,以免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要更好地策划着下一步。 如今的她,一步都不能走错! 幸亏这一世有辰少爷帮忙,她摸了摸血镯子,祈福完就没见到辰少爷了,许是又出去野了吧,只要不吃掉清莲,其他也无所谓。 初一,朔月夜,夜色如墨。 护国寺后山的旮旯处,亮起一方幽蓝色的异光。 蓝光消散,辰少爷走了出来,他握了握拳头,兴奋地在空中胡乱窜了几下,便往佟悦的厢房飞去。 “胆小鬼!醒醒!”辰少爷在佟悦耳边大叫。 她本就睡得浅,吓得彻底醒了,往门口瞄了眼,青秀应该睡觉去了,这才没好气地问:“大半夜的怎么了?” 辰少爷嬉笑着看着她,“本少爷告诉了你小鬼的事,你答应陪本少爷睡觉,嘿嘿,来吧!” 佟悦无奈,初一陪他睡觉这个事情,说过好几次了,下午为了清莲,又答应了他一遍,但她只当是玩笑之一,一人一鬼有什么可睡的…… 可突然,她觉得辰少爷的样子跟往常不同了! 以往,他都是淡淡的灵体,虚无缥缈的。 可现在,他的轮廓清晰了很多,色泽也明亮了很多。 “嘿嘿!发现了吧,本少爷还有更厉害的!” 辰少爷得意地笑着,双手结印,随着结印的蓝光打向周身,他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清楚他衣服上的刺绣图案,简直跟活人一模一样。 最后,他双脚落地,向佟悦走去。 佟悦吃惊地看着这一切:“你……有实体了?” “啊……对啊!所以,陪本少爷睡一觉吧~~~” 辰少爷伸出手,手指头对准佟悦的脑门儿戳了下,以往手指头都只会穿过她的身体,这回,他竟然戳到了她! 如此的话,他确实可以…… 佟悦只感觉一阵追悔莫及…… 辰少爷迫不及待地跨上了床:“你先脱还是我先脱?” 就在这时,门哐当一声被踢开。 闯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青秀,身后跟着个小和尚。 第15章 夜会野男人 就在他们破门而入的瞬间,辰少爷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飘到了房梁上。不是他主动变回去的,而是这形态本就不稳定,被这么一吓唬,就打回了原形。 他怒视着下面的那群人,真是坏了他的好事! “野男人呢?”青秀莫名地看着佟悦,她在屋外分明听见他们对话,进门的时候她貌似瞥见那个男人在床上,可怎么突然就没了? 她跑过去,趴到床底找,却空空如也,只能继续质问佟悦:“刚才那个野男人呢?” 佟悦一看就知道青秀是有备而来,她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到底看到了多少,只能装糊涂。 “什么野男人?” “哼!我分明看见他上了你的床!说,人呢?藏哪里了?”青秀不死心,又趴在床底找了找。 “你在玩躲猫猫吗?” “你不要跟我装傻,野男人呢?刚才这位小师傅也听见了!” 为什么青秀会带着个小和尚呢,那是季氏的主意。 季氏让青秀看着佟悦,有异常随时汇报,青秀还记恨着上次那记耳光,盯梢得无比认真,恨不得给她制造点事,没想到,竟然听见屋内有男人的声音! 这不得了啊! 闺房小姐深夜在护国寺厢房幽会男人! 她飞快地汇报给了季氏,季氏乍一听不怎么相信,但细想若真是如此,在护国寺苟且,那佟悦这辈子就废了! 虽然不能利用佟悦的亲事帮助佟府略可惜,但至少可以毫不费力地摆脱佟悦。 季氏知道,之所以佟怀道一直不让她升为正房,就是因为佟悦的存在。而且她毕竟是佟家的大小姐,就算梦儿再优秀,始终在她之下。 若佟悦真的夜会男人,那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但为了更可信,不至于说是青秀的一面之词,季氏让青秀带个小和尚一同去捉奸,然后自己假装听到动静,再带着佟怀道前来。 这样,就算佟怀道想掩盖丑事,也为时已晚,小和尚可是证人。 青秀正恨不得把厢房翻个底朝天…… 这时候,季氏按计划带着佟怀道急匆匆赶来。 她见房中情景,先是一愣,野男人呢?莫不是青秀看错了?然后马上恢复镇定。 “这里吵吵嚷嚷的怎么回事啊?” 青秀行了个礼,笃定地回答:“回二夫人,奴婢守夜的时候看见大小姐房间内有个男人,我怕大小姐被欺负,所以就冲了进来。” “一派胡言!”佟怀道怒瞪了眼青秀。 “老爷,奴婢说的是事实,奴婢和这位小师傅都听见了野男人的说话声,刚推门进来的时候,野男人还在小姐床上呢!” 佟怀道转向小和尚,小和尚点了点头:“回佟大人,方才在屋外确实听见了男声,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推门而入后仅看到一眼便不见了,看不真切。” “这是什么意思?” 青秀抢答:“肯定是躲起来了!”说完,继续去翻柜子。 “你胡说!小姐房间里根本没别人!”初夏护主反驳。 “我们都亲眼所见!你还为她狡辩!” “我没有” “够了!”佟怀道呵斥了声,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从小到大佟悦不知道惹了多少祸,这次好不容易有点作用,竟然又是送耻书,又是半夜出幺蛾子! 他倒要看看这不争气的女儿到底怎么说! “佟悦!这到底怎么回事!?” 看到这里,佟悦已经猜到了背后有季氏指点,不然以青秀的脑子,不可能想到带小和尚一同进来。 幸亏辰少爷只是灵体,不然可就麻烦了。 于是她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大家要一起玩躲猫猫吗?” “你!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说刚才是否有男子进这房间?” “有啊!”佟悦指了指,“喏,这个小和尚,哦,还有父亲你!” 佟怀道见也问不出什么名堂,生了一肚子闷气,但也无奈,更何况,这等丑事,还是不能声张,最好糊弄过去。 “这大半夜的,许是看错了吧,罢了罢了,都回去睡吧。” 青秀还想说什么,见季氏轻轻摇了摇头,只好闭嘴,只是她实在不明白,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了? 众人刚准备退出去,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段氏带着丰华姑姑跨了进来。 段氏一出现,佟怀道眉头一震,心知不好! 段氏扫了眼房间,冷哼一声:“听说这里有野男人?人呢?” 青秀一叫走小和尚,段氏就听见了风声,出了下午的耻书一事,现在又说什么野男人,她可不能不管了。 佟怀道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敢回答,季氏给段氏行了个礼,也只能说:“段夫人,这就是误会。” “哦?误会?”段氏指了指小和尚,“小师傅你说,刚才是怎么回事。” 小和尚恭敬地行礼,把自己所见所闻又说了遍。 段氏冷笑:“哼!误会??佟大人可真是好谋略啊!” “这……从何说起啊?”佟怀道一脸懵逼。 “哼!都知道这位佟大小姐下午故意送了本耻书给我儿,现在又出什么野男人,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不免会推测是我儿经不住诱惑,来了佟大小姐房间……悠悠众口这么一说,岂不是毁了我儿的名声!” “不不不……” “哼,更甚者……”段氏不理佟怀道,继续分析,“我儿是不是迫于流言,还得娶了佟大小姐?” 段氏说完,佟怀道已经脊背发凉。 外人确实会这么想,如此一来,不就是骗婚嘛!不仅他的仕途,甚至连性命都不保啊! 他腿一软,要不是季氏扶住,就要跪倒在地了。 季氏也没想到,竟然会惊动丞相夫人,这下可怎么收尾啊?! “段夫人……您多虑了,这……真的只是个误会,就是青秀看走眼了,根本没什么野男人,民妇回去后就好好教训她!” “贱婢看走眼了,难不成小师傅也能看走眼?” 季氏无言以对,没想到自己特意安排来见证的小和尚,这下却成了麻烦,这件事情要是解释不清楚,不仅佟悦完蛋,佟府也完蛋啊! 段氏一出现,佟悦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第16章 废王爷 段氏见他们全都杵着不敢回答,就更加坚定了自己刚才说的。 她阴冷一笑:“佟大人,真是一出好戏啊!哼!简直就是啦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用这种手段逼婚?好大的胆子!” 佟怀道吓得额头全是汗珠,看来段氏是认定他骗婚啊。 “佟某……佟某哪敢做出这等无耻之事啊!” “你佟大人敢不敢,我可不知道,但此事不可就此罢休,不如把佟大小姐交给我来细细审问!” 佟悦咬了咬唇,落入段氏手里,怕是不死也废了。 而且,如此一来,佟府也废了,但是她现在还只能依附佟府。 辰少爷怒气冲冲地飘到佟悦面前:“本少爷才不怕他们,看我现身让他们见识见识本少爷的厉害!” “不行!”佟悦不禁喊出了声。 辰少爷绝对不能现身! 因为辰少爷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优势,若是被别人发现,不仅会失去这个优势,而且,她可能会当成妖怪关起来。 段氏皱眉:“什么不行?” 佟悦自知失态了,只好夸张地捂住嘴巴,瞪大眼睛回答:“不行,我不能说。”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脑子里想过各种可能的说辞,但似乎都站不住。 “不能说!?好大的胆子!” 段氏给了丰华姑姑一个眼色,丰华姑姑恶狠狠地走到佟悦跟前:“老奴有的是办法让佟大小姐开口。” 佟怀道和季氏早就傻了眼,这到底是什么事?这消失的野男人到底是谁啊?佟怀道还有点感动,至少佟悦没有为了脱身说是佟府家丁。 “咳咳!”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清咳,然后走进来一袭白衣。 “别问了,是本王。” 所有人都看过去,并震惊了! 逸亲王!? 段氏愣了会儿,这才跪下行礼,其他人反应过来也立刻跪倒。 “都免礼吧。”萧玉凌手里拿着只红色的绣花鞋,递给佟悦,“佟大小姐,刚才太匆忙,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这是本王下午捡到的绣花鞋,可是你的?” 佟悦认出了绣花鞋,是她在寒潭掉的那只。 但是她不解,作为佟大小姐,跟萧玉凌没有任何交集,可为何他先在寒潭救她,现在又帮她解围? 就算前生,她也只是见过他几次,更多的是听说。 萧玉凌是萧玉珩的皇弟,曾经的二皇子。 听说二皇子是个传奇人物,从小就聪颖过人,深受先帝的喜爱。十岁博学古今,十五岁征战沙场,十八岁带领大军收复蛮夷多族。 此时,这位传奇人物竟拿着她的绣花鞋,轻佻地看着她? 虽不明所以,但好歹解了燃眉之急。 她赶紧点头:“是我的,我下午掉了。” “好,物归原主。”萧玉凌将绣花鞋摆在床沿上,回头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人,“本王刚才就想还鞋子,只是还没说完就有人破门而入,本王怕引起误会,这才从窗户中离开,没想到,反而误会更大了。” 众人一看,绣花鞋可不假啊,看来真的是逸亲王。 先帝驾崩后,逸亲王深受刺激,便开始整日吃喝玩乐荒淫无度,这大半夜的来还鞋子,也确实像他的作风。 段氏尴尬地朝萧玉凌行了个礼,没实权的亲王总比丞相夫人的官大。 今晚,她动不得佟悦。 “原来如此,多谢王爷澄清,还我儿一个清白。” “应该的。” “那……民妇告退。” “鞋子已经物归原主,本王也走了,佟大小姐,有缘再见。”萧玉凌向她挑了挑眉头。 段氏和逸亲王一走,房间里紧张的气氛瞬间松懈,佟怀道长长地呼了口气。季氏有惊无险,也不敢再追究。 “你和……”佟怀道还想问些什么,一想也问不出所以然,他也懒得管这些,等回去后,赶紧安排佟悦的亲事。 等众人离去,佟悦皱眉。 重生后,她只听说二皇子成了逸亲王,可不知道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当年的传奇人物,会变成这么个轻浮草率的人? 她问初夏:“可曾听说关于逸亲王的事情?” “小姐!你千万别被他迷惑了,说什么还鞋子,那都是借口,还鞋子干嘛非得深更半夜的!分明就是想……想对小姐无礼!” 初夏不知道辰少爷的存在,自然以为所谓的野男人就是萧玉凌。 “可我听说二皇子……” “那都是以前!”初夏刻意压低声音,“大伙都说,先帝驾崩对他打击太大,于是性情大变,国丧期间,只知道玩乐,整日在百花楼醉酒,还做了很多荒唐事,引起百姓众怒,要不是皇上念在兄弟情谊,怕是早入刑了,最后就封了个逸亲王养着。” “打击太大?呵……”佟悦冷笑。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因为先帝死了而打击太大? 想来,只有一种可能。 为了苟活! 萧玉珩一向是个独裁者,不可能容忍一个万众拥戴的皇弟存在。所以,萧玉凌只有弄得自己名声狼藉,这样才有可能活下来。 呵,真够窝囊的。 “小姐?”初夏在佟悦眼前晃了晃手。 她才回过神来:“我没事。” 护国寺东边的厢房里,烛光摇曳,照亮了整个台案。 穆仁和无尘正坐在蒲团上,品着茶,聊着天。 穆仁给无尘斟上一杯:“这逸亲王,还真是死性不改,竟然连佟府的疯丫头都想染指!” “哎……” 无尘长叹口气,逸亲王在护国寺住的这阵子,可都快把护国寺闹翻天了,一会儿戏弄小和尚,一会儿醉酒藏经阁,一会儿夜宿佛像身上。 简直就是大麻烦! “对了,陛下让大师试探之事,可有结果?” “回穆大人,试探过了,如今的逸亲王确实手无缚鸡之力。” “那就好,看来软骨散生效了。穆某定会禀告圣上,大师近日辛苦了!” “多谢穆大人!” 护国寺后山,漆黑的夜色中站着两个人。 “主子,你刚才干嘛去救那疯丫头。” “疯丫头?呵呵……”萧玉凌想起了先帝附身一事,她真的是疯丫头吗,“准备下,明日回皇城。” “老秃驴能让我们走?” “他们想知道的事已经试探完,自然会让本王离开。” 第17章 化解执念 翌日,天还黑着,佟悦就起身了。 她没叫醒初夏,自己离开了厢房。走到寒潭的时候,天刚刚露白。 她知道佟怀道一醒来就会带佟家人离开这是非之地,在此之前,她还有件事情要办。 “你又来这里干嘛?”辰少爷看见佟悦起身,就一路跟了过来。 “辰少爷,你能把清莲带过来吗?” “哼……”辰少爷昨晚没得逞,有点不爽快,飘到佟悦眼前,恨不得就要碰上她的鼻子,只是初一已过,他化不出实体,就算再往前,也只是穿过去。 “行,但是下次你一定要陪本少爷睡觉。” “……辰少爷,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怕你后悔?” “本少爷有什么好后悔的?” “日后你若想起了这血镯子和你留在人间的原因,或许是你的心爱之人,你定会后悔现在的胡作非为。” “怎……怎么会?” 辰少爷迟疑了片刻,索性双手抱臂:“哼!本少爷就是想体验下人间至欢,不肯拉到,唧唧歪歪一大堆!” 等辰少爷骂咧地差不多了,佟悦再问:“那可以唤来清莲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得告诉我,那天你在那小鬼耳边说了什么,让她乖乖跟你走了?” “我跟她说,只要她跟我走,就能让她见到小公子。” 辰少爷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飘到半空中,眯着眼俯视着佟悦。 “这么说,你认识这小乞丐?而且……你很早就策划好了一切!可怕!太可怕!你肯定不是胆小鬼,你到底是谁?” “经历过生死,就不再胆小。”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眼神晃过一丝浓重的忧伤,又转瞬即逝,“辰少爷,麻烦你把清莲找过来,我有话跟她说。” 辰少爷扬了扬眉头:“算了,不管你是谁,反正比胆小鬼有趣多了!” 说完,就飞速飘走,没片刻,身后跟着清莲,再次出现在寒潭。 佟悦看着清莲的模样,语气出奇地温和而平静。 “清莲,上一世的苦难已经过去”说着她拿出了黑色的布袋,清莲挪了过来,盯着布袋一动不动,“这包东西我拿走了,你未完成的心愿,我替你完成,放心,这一世,我会让小公子过上幸福安康的日子。” 清莲的身子有点哆嗦。 佟悦深吸了口气,似乎是看着清莲,又似乎看着远方。 “你问我家在何方?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不是庄子,不是穆府,更不是皇宫,而是水岸之南,总有一天,我会带着小公子回到那里!” 听到‘水岸之南’,清莲终于抬起了头,盯着佟悦看了半响。 突然她的眼角涌出眼泪,呢喃道:“小姐……”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变得越来越淡,最后消散在晨光里。消散之前,佟悦清楚地看到,她的嘴角弯弯。 似乎在微笑! 辰少爷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消除了她的执念,助她超度了!还有,水岸之南是哪里?” 佟悦闭上双眼,眼角滚下两行泪…… 脑海中浮现出那小桥流水、鸟语花香的地方。 她记得进宫那天,她跟清莲说,她要离开穆家了,以后皇宫就是她的家,成为妃子后地位便会不同以往,父亲便会重视桐儿,穆府就能成为桐儿真正的家。 然而现在,她顿悟了,权势斗争之地不可能是家。 宁静,才是家…… 所以,佟府也不是家,只是她复仇的工具,等一切都完结,若她还有命在,就会带着穆桐回到水岸之南。 “那是江南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佟悦敷衍了句。 “哦~江南可都是美女啊,你什么时候去,我也得去瞅瞅。” “……” 佟怀道果然一醒来,就匆匆向穆仁行礼道别,带着佟家人逃命似地离开了护国寺。 回到佟府,太平了几天,他这才稍微觉得踏实点。 本以为护国寺一行是他巴结穆丞相的大好机会,没想到不仅没巴结成,还那么险象丛生。 思来想去,都是佟悦坏事。 他当即叫来了季氏:“之前送往张家的庚帖可有回复?” “刚回,张老爷可欢喜了,这不,还送了份随礼。” 季氏说着,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是对黄金如意。 “我找人验过,是真的金子!张老爷出手真是大方。” “商贾之人出手自然大方,可惜,都是些不恪礼仪之人,这悦儿嫁过去……” “老爷!悦儿生性活泼,本也不拘小节,嫁过去不是正好嘛,更何况,张老爷一心想让小少爷入仕途,如今朝廷大举纳贤,万一进了,不就又是官家了嘛!” “恩……也是。” 夫妻两一唱一和说得好听,其实都心知肚明。 官商联姻,无非是权势和钱财的交换。 这种事情,佟怀道也不是没做过。 张家在皇城附近的橡县,距离皇城一两天的车程,家里开的是隆兴钱庄,虽比不上大钱庄,但也家底颇丰。 当然,大钱庄的话也看不上县尉这样的官职。 “不如找个时间,两家聚一聚,也好让两个孩子认识认识。” “就由夫人安排吧。” 悦居内…… 春意盎然,风铃随风摇曳。 自从初夏确定佟悦不疯之后,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把悦居上下整理地一丝不苟,还种了不少花花草草,当然没有栀子花,因为大小姐不让种。 “姐姐!” 佟汐梦如脱兔般地蹦跶进了悦居,见佟悦在廊下看书,诧异了下,疯丫头竟然会看书? 走近的时候才发现她把书拿倒了…… 屏住笑说:“姐姐在看书啊……” 佟悦指了指书上的字:“嗯呐,真好看啊,这些小黑球,每个都长得不一样呢!” 佟悦刚才确实在看书,前世她就很喜欢读书,却只能偷偷的拿穆留风的书猫在犄角旮旯处看,这一世,她有了自己的院子,自然闲暇起来就看书了。 只是辰少爷提前告诉她佟汐梦来了,所以才故意把书拿倒的。 “姐姐,先别看了,告诉你个好消息,爹爹帮姐姐找了门好亲事呢!” “真的啊?是跟穆大公子吗?”佟悦故作激动地问。 第18章 钱是好东西 “那个……不是穆大公子,听说是钱庄的少当家叫什么张元宝。” “什么元宝铜钱的,不是穆大公子,不嫁不嫁!” 佟悦气得把书直接扔在了院子里。 佟汐梦见佟悦这个样子,甚是满意。虽然母亲老是劝她说商贾低贱,而且佟悦嫁过去还有助于佟家,可就算低贱的商贾,也是有钱人家啊! 她可不想让佟悦好过! 嫁过去的话,就太便宜她了,而且讲不定父亲还会为此感激她,那怎么行。 她就算出嫁也只配嫁给贱奴,最好是贬到庙里孤老终生! “姐姐,你说得对,你和穆大公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更何况,我听说……那个张家小公子,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了?” “听说去年,他带回来一个金发碧眼、身高八尺的怪人,还非要跟他结拜!” 佟悦眨巴着眼睛:“金发……碧眼……妖怪呀” “对啊,别人都说他是妖怪,可张少爷非说是正常人,最后还是跟人家结拜了,一直称兄道弟呢,你说……会不会,张少爷自己也是个妖怪啊?” “啊!!!妖怪啊!!我不要嫁,我不要嫁!!!” 佟悦尖叫着回了屋子,辰少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骂了句“浮夸!”,初夏趁机送走了佟汐梦。 佟汐梦心满意足地回到了甜梦居。 佟汐梦一走,佟悦就恢复了正常,喝了口初夏端上来的热茶,润了润喉,她最近老是装疯卖傻大喊大叫的,嗓子有点疼。 不过,她还是很喜欢疯丫头这个身份。 毕竟,疯了就无所顾忌,想干嘛就干嘛。 她从梳妆台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都是些零散的珠宝:“初夏,你去帮我把这些东西当了,大概能值几十两银子。” 初夏看着满盒子高档珠宝,傻了眼:“小姐,这些你哪里来的啊!” “放心,不是偷来的,去吧。” 其实这些珠宝就是从黑布袋里的首饰上拆下来的,因为是宫中之物,直接拿出去当容易被发现,便将上面镶嵌的珠宝拆下来散卖,虽然掉价不少,但至少安全。 现在佟悦急需一笔钱。 “是,小姐。”初夏接过盒子,刚走几步,又问,“那二小姐刚才说的亲事?” “我现在还不想嫁。” “可是老爷那里……” “放心吧,此事我早有对策。” 其实辰少爷早就告诉了佟悦,她也早就想好了办法。 她现在还不能离开佟府,所以,不会嫁入张家,但若要两家和平解除婚约,还得靠点计谋和被辰少爷称之为浮夸的演技。 傍晚,初夏就揣着银子回了悦居。 那些珠宝确实是好货,可惜毕竟她拆的不够专业,多少有点损伤,卖不出价格。 不过有三十两,佟悦已经心满意足。 这是她的本钱! 等到晚上,所有人都睡下,她换上了一套男装,贴了两撇小胡子,对着辰少爷说:“走,我们去赚钱。” “这么晚了,去哪里赚钱?” “自然有地方,不过得靠你我的配合,赚到钱了,我分你三成。” “本少爷要钱干嘛!?又不能吃喝玩乐,看着好看啊?” “钱可是好东西,你确定不要吗?” “嗯……也对,那本少爷要五成。” “呃……行!成交!” 还是老样子,辰少爷先探路,佟悦跟上,非常顺利就离开了佟府。 一路走到熙康街,最后停在一座金碧辉煌的三层大楼前。整个熙康街,除了百花楼外,就数这家最热闹。 大门口的牌匾上刻着金灿灿的三个大字:金满楼。 这是皇城最大的赌场! “这就是你说的赚钱?”辰少爷无语地看着金满楼,“不就是赌博嘛!” “对于别人来说是赌博,但对于我们来说,是稳稳的赚钱。” 有了辰少爷的帮忙,她想赢就能赢。 辰少爷只需要站在庄家身后,就能知道庄家的牌面,然后告诉她,那不就跟打明牌一样…… 不过,她并不傻,不能赢得太明显。 所以,小局一般都输,高赔率的那些她都下重注。 如此一来,虽然在别人眼里她输输赢赢,甚至输的局更多,但兜里的筹码已经从三十两增加到了两百两。 只是她的一切被二楼巡室内的三个人尽收眼底。 “陆掌柜,你看这人,专门赢大输小,闷声发大财啊。”追风叼着根茅草,朝着陆离挑了挑眉。 金满楼成立至今,一直有两个规矩,第一,不能出千,第二,不能赊账。 若是谁触犯了规矩,就得剜一只眼。 金满楼的大掌柜陆离,年轻有为,却是天生冰川脸,不苟言笑。他盯了佟悦很久,明知道这不是运气,但就是没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喂,你该不会没看出来她的手段吧?”追风继续问。 “没有。” “那……出没出千总看出来了吧?” “没有。” “切……还以为你眼神多厉害呢!” “你看出来了?”陆离反问。 “当然没有了,我擅长的是轻功,又不是赌博……不然主子能把金满楼给你管吗?” 陆离只好看向边上的萧玉凌,“主子,要拿人问话吗?” 萧玉凌穿着一身黑色锦袍,双手背在身后,挺拔地站在巡室窗边。 他早就认出了两撇胡子下的佟悦,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又是怎么做到出千的? 从先帝附身开始,到护国寺,这佟大小姐着实有点惹人好奇。 “不用,静观其变。” “是!” 赢了大概三百两之后,佟悦估摸着钱也够了,得见好就收。于是赶紧兑换了银两,离开了金满楼。 “等等!主子!这人不就是……”追风可算认出来了,一扭头,萧玉凌已经不见了? 佟悦兜里揣着三百多两银子,小心翼翼地走在熙康街上。 突然,迎面走来个人。 她低下头,往侧面挪了挪,不想跟这人正面冲突。然而,这人也往侧面挪了挪,再次挡在她跟前。 难不成是拦路抢劫的? 抬头一看,竟然是逸亲王萧玉凌!? 第19章 兄弟手气不错 萧玉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最后目光落在她胸口鼓鼓的兜里。 “小兄弟,手气不错么!” “……” 这逸亲王怎么会突然出现? 可看样子没认出她来,既然如此她也装作不认识,毕竟堂堂逸亲王,也不至于抢劫吧,而且就这区区三百两银子。 她哑着嗓子,低沉地问:“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呵,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方才手气不佳,想问兄弟你借点银子翻身。” 辰少爷一听银子,像只护食的狼! 他变成七窍流血的样子,恶狠狠地穿过了萧玉凌的胸膛,在他身边缠绕,这可是他的绝招,基本阳气不够旺的人已经见鬼了,胆小的早就屁混尿流,就算胆子大的,那也得吓得哆嗦。 萧玉凌只感觉胸口突然一阵凉意,耳边似乎听见了鬼哭狼嚎。 他垂眸看着眼前女扮男装的佟悦,饱满的樱唇轻抿,嘴角带着凉薄的笑意,看似平静而单纯的表情,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神秘和诡异。 再联想到先皇附身一事…… 虽然他一向不信鬼神,此时却有点怀疑。 要么是她糊弄人的本事太大,要么就是真有点能耐。 就算如此,萧玉凌的面上还是没有露出任何异样,这反而让辰少爷困惑了,皱着眉头飘在半空中。 不会吧,他的绝招对这家伙没用? 相反,佟悦还是很镇定,问:“要借多少?” “呵,爽快,自然是越多越好。” “若是我不借呢?” “那我就抢。” 佟悦秀眉微蹙,这个逸亲王远比她想象的难缠,也远比她想象的不要脸……但她这些银子有重要的用途,绝对不能就这么拱手让人! 可一看对方身段,就知道根本打不过! 打不过,就跑。 她瞥了眼边上的巷子,转身就跑,可腿还没迈出去,突然肩膀被擒住。 萧玉凌就像拨弄个布偶一样,将她按在自己胸口,他的手横拦着她的肩膀,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 她娇小的身躯,被困在萧玉凌手臂和胸口的包围圈里,而且这手臂的力道很大,她根本动弹不得。 “放开我!”佟悦挣扎了下,不但没效果,反而他收紧了包围圈,让她不能呼吸。 萧玉凌低下头,嘴角带着抹不经意的邪笑:“我说过,不借,就抢。” 说完,另一只手就毫不客气地伸进了她的袖袋里。 辰少爷见银子危险,气得准备发动终极绝招,却看见佟悦皱着眉头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动手。 辰少爷不甘心地怒骂:“为什么!?我们辛苦了一晚上,凭什么便宜这蠢材!” 且不说辰少爷发狠到底能不能伤到逸亲王,但佟悦很清楚,这个曾经她听过无数次传奇事迹的逸亲王,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她能不惹就不惹! 就算银子没了,那就再想办法,赚钱可比摆脱逸亲王容易多了。 突然,她感觉腰上好痒,这才意识到,她正被一个男人擒着,搜身……袖口都搜完了,现在他在搜腰带。 她的脸不由自主开始发烫,心头也是噗噗跳个不停。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有跟任何男子这么接近过,入宫后,先帝就封了静妃赐了宫殿,然后不管她了,就算是萧玉珩,两人也只是在北花园聊天,一直相敬如宾,不会僭越。 如今,她的存在就是为了复仇,她也准备好利用这幅身体,获得她想要的东西。 她本以为可以完全不在乎这些…… 可真挨得这么近,她却还是忍不住地紧张起来。 “你……先放开我,我把银子全给你!” “哼,不劳烦兄弟,我还是自己来吧,快搜完了。” 萧玉凌当然不会放开她! 因为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搜银子,否则直接搜胸口鼓鼓的兜里就好,何必先去搜袖袋和腰带。 他刚才在二楼盯了半天,也没发现她怎么出千。 但,凡是出千,必有工具。 所以,他得趁机会搜搜仔细,她身上必定藏了什么! 也许还能我搜到她刚才究竟是如何装神弄鬼的? 萧玉凌在她腰带里摸索了一周,她又痒又羞,却又无法动弹。贴得这么近,她能感受到萧玉凌呼吸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很淡的药味。 斜对面的屋顶上,蹲着两个看呆了的男人。 追风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吐掉了嘴里的茅草,感慨:“主子这是……咱主子开荤了啊!” 陆离鄙视地看了眼追风:“跟个男人?” “你瞎呀,那分明是个女人!” “女人有胡子?” 追风锤了锤胸口,胸闷,跟这个榆木脑袋真的没法沟通,只能深深叹了口气…… 说话间,萧玉凌的手,已经伸进了佟悦胸口的兜里。 摸索了一阵,只有个钱袋,拿出来翻看了一番,也就三百两银子,别的啥也没搜到,不免有些失落。 而此时的佟悦,咬着唇,全身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刚才那手…… 就在她的胸口…… 摸啊摸…… 幸亏这副身体还没长好,应该没摸出来女扮男装吧……她大气都不敢喘个,只能强装镇定:“银子你已经拿到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哦,对!” 萧玉凌立刻松开了佟悦,感到身上的压力一松,她急得后退两步,转身就走。 “等等!”萧玉凌说着已经系上了钱袋,“就这么点,当打发叫花子呢?还你!” 说着,把钱袋扔到佟悦脚边。 佟悦快速捡起钱袋,加快脚步头也不回赶紧跑。 辰少爷瞪了眼萧玉凌,跟着佟悦飘走了,一路上,骂遍了他的祖宗十八代。 夜风吹着佟悦滚烫的脸,她终于稍微平静了些。她紧紧拽着兜里的钱袋,这银两,为什么逸亲王又突然还给她了呢? 难道真是觉得太少了? 或者根本就只是为了摸她…… 可刚才他摸的时候并无异样啊,肯定没发现她是女扮男装。她晃了晃脑袋,不想了,总之,以后离这人有多远,躲多远! 佟悦走远后,追风和陆离才从屋顶上跳下来。追风一脸坏笑,陆离依旧冰山一座。 “主子,你就这么把她放了?要不要稍后把她绑到你榻上?” “追风,小心你的舌头。”萧玉凌冷冷地看了追风一眼。 追风立刻捂住嘴巴,低下头,闷闷地回了句:“属下说错话了!” “让无情盯着她,看看她这钱有何用。还有,让好好查查,她和穆府是什么关系。” “属下遵命!” 第20章 那一晚噩梦 回到悦居,佟悦立刻洗了把冷水脸,又灌了几口凉茶。 这才真正平静了下来。 辰少爷骂累了,就倒挂在梁上休息,他很喜欢倒挂这种姿势,而且,与活人不同的是,就算辰少爷倒挂着,他的头发,衣服都跟站着一样,不会往下垂。 佟悦把银子分成了两堆。 “辰少爷,这是你的一百五十两银子,我先替你收着,你要用了,随时跟我说。” 辰少爷刚才还发疯似的护着银子,现在倒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自嘲:“行,哪天我想喝酒吃肉了,就跟你说!” “总有一天,你会用到银子的。” 佟悦把辰少爷的银子藏进了一块松动的墙砖后面,自己的那份留了点,其他都装进了钱袋里。 等到第二天一早,初夏进来帮她洗漱的时候,她将钱袋递给了初夏。 “初夏,我想求你帮个忙。” 初夏看出来这是钱袋,连忙推开:“小姐,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不用给我钱。” “不,这件事情,你做不了,得麻烦你大哥。” “大哥?” 初夏的大哥和她一样,都是佟悦的生母方氏捡回来的孤儿,捡回来的时候初夏才三岁,她大哥也差不多七八岁。 因为她大哥不方便养在佟府,便给了郊外的一户农家。 那户农家只剩老两口,把她大哥当自己儿子疼爱,还给他取名叫李长安。 李长安如今二十有余,长得身强体壮,家里的农活都由他干。 虽不富足,但也能吃饱穿暖,一家三口过得简单却又幸福,偶尔还会送点野味给初夏,让她偷偷带进府里给佟悦补身体。 “小姐,你让大哥做事,吩咐一声便是了,不需要给钱!夫人对我们兄妹的大恩大德,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怎么能拿钱呢!” “这钱是盘缠,我需要你大哥去凉州找个人。” “凉州!?” 凉州地处偏远,靠近寒岭,天气恶劣。从皇城过去,一来一往,最快也要个把月,而且很多山路,不仅需要足够的盘缠,还需要身体够好。 李长安的身体没问题,但他家里肯定凑不够盘缠。 所以佟悦才会变卖了珠宝,又去金满楼赌博,目的就是这凉州行! 佟悦跟初夏详细说明了情况,初夏接过钱袋,点了点头离去。 剩下的钱,佟悦给自己找了个私塾。 她要学习读书写字,她以前偷偷看书,字倒是认识不少,可从来没有系统学过也没有写过,为了强大自己,她决定好好学习。 只是女子读书,除非皇家权贵,民间并不多见,所以她只能女扮男装上私塾。 她怕身份暴露,跟其他学生都不怎么交谈,偷偷溜出去上课,上完课就走。 自此之后,悦居总是佟府熄灯最晚的院子。 入夏夜,廊下点着几盏灯,初夏手持蒲扇,轻轻扇走蚊虫。 灯下,佟悦很认真地在看一本兵书,她很喜欢这类书籍,里面的很多谋略让她眼前一亮,受益匪浅。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夜空。 轰轰轰! 同时传来闷闷的雷声阵阵…… 虽然离得很远,但佟悦的心还是揪了下,拿着书的手有点颤抖。 “打雷了呢,惊蛰过后,雷雨天也该多起来了……”初夏还没发现佟悦的异常,看着天空感叹。 “我累了,先睡了。” 佟悦慌张地扔下书,跑回了房间,把自己闷在薄被里。 轰隆隆,又是一阵雷鸣。 佟悦的牙紧紧地咬着唇,咬出了血,都没有察觉。 这个雷声,让过去的一幕幕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宫墙深深…… 望穿红尘…… 那天,一向冷清的纯昭宫,突然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太监笑呵呵地告诉她,圣上晚上要过来! 御膳房送来了山珍海味还借来了几个大厨,珍绣坊送来了崭新的被褥和幔帐,太医院送来了圣上用的一堆补药。 看着这排场,纯昭宫的人都愣住了。 进宫都五年多了,从妙龄少女都熬成了老姑娘了,可圣上从没来过纯昭宫,所以纯昭宫的日子过得比冷宫还冷,宫女太监们都满腔的怨气。 如今,终于盼到圣上了! 听说,还是因为静妃的父亲穆尚书,立了大功,又问了静妃的近况,圣上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 宫里个个兴高采烈,恨不得张灯结彩,但是她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她不想侍寝,不仅仅是因为她害怕皇帝,更是因为她怕侍寝之后,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行尸走肉般地被宫女摆弄,又是沐浴,又是梳妆,那些都是御前的宫女,给她洗得干净地几乎搓掉一层皮,她都没有半点反应。女官教她如何侍寝,她也不过是麻木地点头。 别人只以为她是太兴奋了,所以不知所措。 只有她知道,她内心是有多么惶恐和抗拒。 五年前,她为了穆府和穆桐进了宫。 如果当时就侍寝,她决然不会像现在这般,可经过五年的枯寂岁月,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片缤纷之地。 那个人,那个地方,成了她唯一的慰藉和支柱。 经过这一夜,也许她的慰藉和支柱将崩塌。 晚上,她第一次近距离地见到皇上。 皇上有些年纪,但看着比同龄人年轻很多,胡子鬓角几乎看不见白发,穿着精致讲究,处处彰显着天子的与众不同。 皇上对她倒是挺和善。 在宫女太监们的伺候下,和她一起用了顿晚膳,还和她闲聊了几句,她虽惶恐,但回答得还算得体,皇上并没有不悦之色。 用完膳,女官便把她送到寝房等候。 她揪着自己的衣领,每一秒,都是煎熬。 这时候,隐约传来了萧声,是他,在北花园! 她听见萧声,就跟着了魔一样,翻窗溜出了房间,和以前一样,溜进了北花园。 她要见他! 她确实见到了他,可他的反应却不是怜惜和宠爱,却是责备,他责令她立刻回去,不然就是欺君之罪。 她听话…… 可就在她回去的路上,被侍卫抓获。 后来,她就进了刑部大牢,本以为只是擅自离宫之罪,却没想到,她竟然成了畏罪潜逃,她想喊冤,可被绞了舌头,她想求助,可被断了手脚。 她巴望着父亲和他会来帮她,然而等来的只有无尽的折磨和最后的天谴。 轰!巨雷劈下! 那是撕心裂肺的痛! 第21章 她不软弱 雷雨下了整晚。 佟悦颤抖了整晚,初夏抱着她哭了整晚。 初夏以为那是小姐的疯癫病又犯了,她不能替小姐受罪,只能抱着小姐祈求老天爷怜悯。 翌日,天空终于转晴,第一道阳光照进屋子。 佟悦这才慢慢苏醒,睁开眼,就看见初夏挂满泪痕的脸。 “小姐……”初夏眼泪又涌了出来,“你总算醒了。” 佟悦现在好累,脑子里一片混沌,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你大哥回来了吗?” 初夏被这个问题问蒙了,小姐近几日问过很多次,却没想到,竟然醒来第一句会问这个。 “还没有,我稍后再去老李家看看。” “恩……” 佟悦自知是太心急了点,李长安出去刚过一个月,没那么快能回来,若是回来的话,也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但是,她不能不急。 因为让李长安去找的那个人,是前太医院院判郭太医。 坊间传言,先帝在静妃处暴毙,整个太医院,都查不出死因是什么,于是,身为大皇子的萧玉珩一怒之下,把他们全部砍了头,唯有郭太医,念及多朝元老,劳苦功高,免了一死,流放凉州。 先帝到底怎么死的? 人们只知道是妖女弑君,可妖女究竟如何弑君? 有的说是吸干了老皇上的精气,有的说是掏开了老皇上的心肺,更甚至还有说把老皇上变成了妖怪,还关在皇宫地牢里呢。 总之,因为天谴,各种千奇百怪的说法都有。 只有她知道这都是无稽之谈! 她不是妖女! 她离宫的时候圣上还好好的! 刑部地牢里,她想了很多,是意外还是蓄谋?先帝暴毙,她意外成了替罪羊?还是蓄谋已久,她注定就是替罪羊? 穆语嫣假惺惺地来过几次,当时的她视之为希望,可每次穆语嫣走后,便是更严酷的刑罚,当时的她,一度还傻乎乎地认为是穆语嫣心疼她就骂了守卫,所以守卫撒气在她身上…… 当时的她,还坚信萧玉珩登基后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可最后……却落得个天谴的结局! 这一世,她一定要揭开那晚的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让那些害她的人,得到报应! 郭太医,就是个关键人物。 她特意嘱咐过李长安,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让郭太医把当晚的情形都说个清楚,如果李长安不行,她就自己去会这郭太医! “小姐,你……还难受吗?”初夏小心翼翼地问。 佟悦这才想起昨晚的失态,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湿,被褥也是皱成一团。 她有点懊恼,自己可不能再软弱! 她已经不是以前的穆青青了! 她现在是佟悦,什么都不怕的佟悦!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有条不紊地进行,她不能心急,更不能软弱。 她深吸了口气:“我没事,替我打点水,我洗个澡。” 刚洗完澡,悦居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佟悦猜到是佟汐梦,她现在天天早上都要来悦居,说是跟姐姐聊天,其实就在教唆佟悦不要同意张家的亲事。 “姐姐,姐姐!出事了!” 佟汐梦跑进房间,正好见到佟悦对着镜子梳妆。 佟悦头发简单地扎着,洁白无瑕的脸颊,因为刚洗完澡,有点微红,只穿了里衣,身段清晰可见。 二八妙龄,亭亭玉立。 佟汐梦以前从来不考虑佟悦漂不漂亮这个问题,但此时,她不得不承认,佟悦是个美人。 这让她嫉妒得像有根指甲拨弄她的心头。 幸好,再漂亮也是个疯丫头! “妹妹,出什么事啦?” 佟悦一问,佟汐梦才回过神来。 “就是那个张元宝,竟然趁着昨晚雷电交加的,从客栈跑了!现在整个张家都在找他,本来过两天是吉日,就要来府里提亲的呢……” “哦,跑了好。” 佟悦随意地回答,本来她都想好,到时候跟辰少爷配合,演一出疯戏,把张家人全都吓走,这下倒好,省力不少。 “姐姐,你说,会不会是天意啊,天意也想让你跟穆大公子在一起呢。” “恩,肯定是啊!” 佟悦配合地跟佟汐梦说了一大堆非穆大公子不嫁的话,这才把她打发走。 她看了看时辰,赶紧将头发盘起,换上了一套干净利落的男装。 这几天,辰少爷不知道去哪鬼混了,但是她现在对后院熟门熟路,也不用辰少爷放哨。 来到私塾,她还是照例坐在最角落里。 今天,先生讲的是全国各地的人文习俗。 正讲到幽州人喝酒文化的时候,突然学生里有一个打断了先生的话。 “非也!非也!幽州人最常喝的可不是米酒,而是高粱酒。” 以往上课,从来没有学生敢质疑先生的。 大家朝这位学生望过去,一看是张生面孔。 他身材精瘦,脸色略黑,但是眼神很亮,穿着华贵,就是有点不修边幅,但不阻碍他整个人容光焕发。 先生踱步过去问:“幽州气候适产大米,不宜产高粱,幽州人又如何常喝高粱酒?” 学生反而往椅背上一靠,倒是悠然自得。 “幽州气候虽适产大米,可无奈土地贫瘠,一年只能一熟,所以幽州人可舍不得用大米酿酒。倒是高粱,山上随处可种,犄角旮旯都能长,而且,高粱酿的酒,啧啧,那叫一个香醇!” 学生说完,咽了咽口水。 大家一听,好像这话也有点道理,于是全都看向先生。 先生的小山羊胡子抖了抖,有点恼了,将手中的书摊在学生桌上:“九州记中分明说,幽州盛产大米,幽州人日饮米酒!” 学生扫了眼九州记,嗤鼻:“九州记啊,呵呵,都不知道多久前出的书了……那个时候,皇城还不是这里,百花楼还没开呢!” “哈哈哈”学生都被逗笑了。 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学生骂:“你分明就是胡说八道!” 学生这下更嚣张了,两只手枕在脑后,脚往桌子上一搁,故意压住九州记:“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去年还在幽州喝醉过无数次,怎么会是胡说?先生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啊!” 先生也知道,九州记确实是几朝之前的书,也许这学生说得对。 可这么不懂规矩,完全不像个文人的样子,他实在是来气! 索性,把九州记从他脚下抽回,喝了句“课休半个时辰!”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私塾跟学堂不同,学堂是朝廷办的,收的都是有志于效力朝廷的学生。而私塾是民间办的,收的都是些富家子弟,无非就是被父母逼得来学点文化。 所以,除了佟悦外,恐怕没有几个真正好学的学生。 先生一走,大伙都乐开了花,有几个还对刚才那学生竖起了大拇指。 佟悦叹了口气,她可不像别人那么闲,既然先生走了,她就自己随便看看。 看着看着,对面拖过来一张椅子,刚才那个学生坐在椅子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姑娘,读书挺认真啊?” 他压低声音调侃,贼溜溜的眼睛不住地打量着她。 第22章 张家小少爷 佟悦本不想理他,可他竟然看出了她女扮男装,那就不能不理了,她合上书,冷冷地问:“你不是私塾的学生,有何贵干?” “跟你一样,我是溜进来的,嘿嘿,在下张万里,不知姑娘芳名?” “张公子为何觉得我是姑娘?” 张万里指了指自己的喉结。佟悦立刻捂住了脖子…… “姑娘还不肯告诉我名字吗?” “在下石青。”佟悦告诉了他化名。 “姑娘不肯说实话,我只能去问‘先生’关于姑娘的真名咯……” 张万里这是威胁…… 佟悦无奈,只好如实回答:“佟悦。” 张万里听完,惊了惊,马上露出笑容,“好名字!佟姑娘不在家做女红,怎么会来这念书呢?” “谁说姑娘就不能念书?” “哈!说得对!做人确实不能墨守成规!我欣赏你!” 与此同时,吉祥和如意两个小跟班抬头看了眼私塾。 “如意,要不要进去找?” 如意拍了拍吉祥的小光头:“你傻啊,小少爷最讨厌念书,怎么可能去书院!” “哦……也是,那我们去酒楼再找找!” 一整天,佟悦都被张万里烦得头痛,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换家私塾。 原以为回到悦居可以消停,刚坐下,还没喘顺气。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佟汐梦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平时佟汐梦也就早上假惺惺地过来问候问候,她那甜梦居比悦居宽敞豪华地多,除此之外,平时很少愿意过来,有事也是让青秀带话。 现在,再次出现,佟悦吓了一跳,还来不及换衣服,赶紧散了头发,躺进被窝里装睡觉。 初夏带着佟汐梦跨进房门。 佟汐梦见佟悦在睡觉,急忙跑到床边,“姐姐,你还有空睡觉啊,张家刚才来传话,小少爷找到了,还说,等会儿就过来提亲呢!” “等会儿就来!?” 这倒是佟悦没料到的,她连忙在被窝里用指甲盖敲了敲血镯子。 这是给辰少爷的信号,这段时间,他们发现,只要佟悦敲血镯子,辰少爷就能感受到。 “姐姐,别睡了,不如这样,你……逃婚吧!” 佟悦看着貌似关切的佟汐梦,现在的佟汐梦就跟当初的穆语嫣一样,只是段位低很多,早就被她一眼看穿。 逃婚? 能逃到哪里去? 她当然不会,只能先打发佟汐梦:“恩,这个主意好!不过……我不能连累你,你赶紧回去吧,免得父亲怪罪!” 佟汐梦一听,也是,她可不能让佟怀道知道是她出的馊主意。 “好,那我先去稳住他们,给你争取时间!” “恩,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目送着佟汐梦离开,初夏这才着急地说:“小姐,不能逃婚啊!被老爷发现了,肯定要挨打,就算没发现,我们也没地方去啊!” 佟悦起身,恢复了一贯寡淡的表情,“替我找件最花哨的衣服。” 很多时候,小姐的做法初夏都很不解,但她无条件地相信小姐。 于是赶紧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小姐以前最喜欢的衣服,桃红底色,明绿搭配的衣服。 这衣服看上去就两个字:俗气。 佟悦对这衣服甚是满意…… 刚换好,辰少爷气呼呼地出现,插着腰飘在半空发牢骚。 “我正在办要紧事呢!又怎么啦?还有,我说过好多遍了!以后叫我只需要敲一次就行了,一次!不用敲那么多次!别把镯子敲坏了!” 佟悦看着镜子里像个花朵的自己,像是自言自语,像是回答辰少爷。 “我可不能让张家失望啊!” 辰少爷一听就明白了,原来是张家来了呀! 他都好久没吓唬过人了,正心痒痒呢! 佟府正堂里,张家人已经到了,正在跟佟怀道寒暄。 张老爷大腹便便,衣服全是上等的绸缎,手里还捏着两个核桃转啊转的,一看就是富商的模样。 张老爷的边上坐着张家小少爷张元宝,穿着讲究,打扮得体。 只是他那晶亮的眸子,老是往门口看。 这时,佟汐梦进了正堂。 她穿着一身浅芽黄的连裳裙,略施薄妆,步履轻盈,像个仙子一般。 季氏惊了惊,她之前特意嘱咐佟汐梦待在甜梦居,来这正堂做什么,万一那张家看上了她,可如何是好!? 张老爷看见佟汐梦,以为她就是佟悦,满意地点了点头:“佟大小姐长得跟小儿还真是般配。” 季氏急得赶紧解释:“张老爷误会了,这是家里的二姑娘,不是悦儿,她年纪尚小,不懂规矩!”说完给佟汐梦使了个眼色,“快回去。” 佟汐梦听见有人夸赞她,心中得意。 朝着张老爷施了个礼,又跟佟怀道施礼:“爹爹,姐姐说她要好好打扮打扮,得稍等片刻。” 说完,她就站在季氏背后,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她本懒得参合进来,可这不是得‘帮助’佟悦拖延时间嘛。 而且这么精彩的逃婚戏码,她可不想错过。 季氏很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她肯定又是使了什么手段,气得瞪了眼她,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再说。 “哦,原来不是佟大小姐啊,行,那再等等。”张老爷端起茶杯,喝了口,喝得太多,胡子沾上了片茶叶。 佟怀道无奈地看向他处,商贾果然个个都是粗鄙之人。 没等多久,门外传来佟悦的喊声:“我来咯!” 接着,花哨的衣服映入眼帘,佟悦蹦跳着跑了过来。 噗通! 因为跑得太急,她绊到了门槛,摔了个狗啃泥。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胡乱扯了两下裙摆,一脸痴笑地看着大家,那个妆化的,跟个猴屁股一样。 张老爷被吓得直接喷茶…… 佟怀道也是感觉老脸发烫,怒视了眼佟悦身后的初夏,他可是叮嘱过初夏,一定要好好给大小姐打扮,还得时刻教着大小姐懂礼貌! 现在这样,哪像什么大小姐! 分明就是村里的傻妞! 倒是张家小少爷张元宝,看到佟悦这样的出场方式,扬起了嘴角,他忍住笑,故作正经地关切道:“姑娘,走路得小心呐!” 佟悦听见‘姑娘’两个字,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23章 退婚 因为这两个字,佟悦已经听腻了! 定睛一看,这所谓的张家小少爷张元宝,竟然就是在私塾缠了她一天的张万里! 只是他不再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所以佟悦刚进来的时候一下子没认出来。 现在看他偷腥似的表情,显然已经认出了她。 她刚才还痴笑的脸立刻僵住……这还怎么演? 佟汐梦也惊呆,不是说好逃婚的么,怎么又出现了?不过马上转为嗤笑,这种样子出现,那也好不到哪里去。 反正她都有好戏看,她就喜欢看佟悦被父亲责骂。 而且,本来就听说张家小少爷昨晚逃婚,如今看到佟悦这幅样子,估计更得逃得远远了吧。 这件事情传出去,佟悦的脸怕是丢尽了! 注定经书枯灯相伴咯…… 佟汐梦心里想象着佟悦的悲惨结局,不禁脸上浮现出爽快的笑容。 却见张元宝站了起来,走向佟悦。脸上不是大家断定的厌恶的表情,而是…… 惊喜和爱慕!? 他站在佟悦面前,笑意浓浓地看着她:“原来这就是佟大小姐!今日得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这下,就连张老爷都摸不着头脑了,他这傻小子,难不成看上了这傻妞? 佟怀道本来怒气都到嗓子眼了,这下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只有佟悦心里愁啊…… 张元宝既然就是张万里,那她准备的装疯卖傻戏码就不能用了,因为经过一天接触,他不可能再相信她是疯子。 而且万一把她偷偷去私塾的事抖出来,就会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喂,佟大小姐?”张元宝手在佟悦眼前晃了晃。 佟悦立刻反应过来,收了痴笑的表情,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大堂里的人全都一头雾水,只听见张元宝在她身后喊了句:“有个性!我喜欢!” 佟汐梦吃惊的嘴巴里都能塞个鸡蛋…… 疯丫头这幅模样,张家小少爷还喜欢?果然是个怪胎! 佟怀道和季氏松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张老爷,“这丫头……不懂事。” 张老爷老来得子,生了五个女儿,才生出来这么个宝贝儿子,从小就宠上天。 只要儿子喜欢,傻妞就傻妞,能生就成! “佟大人,你看两个孩子这么投缘,不如咱们也爽气点,明日就来下聘礼?” “既然如此,那便甚好!” 佟悦回到悦居,突然站定在院子里,害得初夏差点撞到她后背。 “小姐,怎么了?”初夏一头雾水,明明小姐刚才交代过不管她怎么疯,都不要拉住她,可怎么还没‘疯’就回来了呢? 辰少爷也是困惑地飘到她眼前:“不演了?” 思考片刻,佟悦有了主意。 这桩婚事的关键还在于张元宝,若是他能主动放弃,张老爷如此宠溺这儿子,应该不会再纠缠。 经过一天的接触,佟悦大概知道了张元宝的个性,他特立独行,鄙视一切礼教常规,而且还非常非常的幼稚和烦人! 既然这样,她就得用非常规的方法。 戌时,夜色渐浓。 佟怀道和季氏在书房内准备着佟悦的庚帖,心中期待着明日张老爷夸下海口的聘礼到底值多少。 佟汐梦在闺房里蹂躏着盆栽,嫉妒佟悦要嫁给张元宝,不仅家里有钱,长相上乘,关键是还对她如此倾心,真叫人生气! 谁也没发现,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后门溜了出去。 佟悦还是一身男装,贴了两撇小胡子。 她一路走到蓬辉客栈,皇城数一数二的大客栈,张家就住在这里。 这时候,客栈大堂已经没人了,店小二在柜台边打着瞌睡,看见佟悦进来赶紧甩甩脑袋,眉开眼笑地迎了过去。 “客官,住店啊?” “不,我来找个朋友,张家的小少爷张元宝。” 店小二打量了佟悦一番,“不知公子贵姓,小的这就去通报。” “在下石青。” 说着,佟悦递给店小二三个铜板,店小二连连道谢,一溜烟儿跑上了楼。 没一会儿,店小二就带着张元宝下了楼。 张元宝听见石青这名字就知道是佟悦,见到真人,还是忍不住惊喜了阵。 “佟……石公子,怎么?等不及明日见面,今晚就来了?” “明天你不能下聘礼。” 佟悦开门见山,更让张元宝吃惊,心中对佟悦好像又多了分兴趣。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佟悦浅笑,笑容中的冷漠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就算感情可以培养,如今也是强人所难。” “这……” 张元宝心里矛盾。 他游历全国、阅女无数,她是唯一一个让他心动的,他想娶她。可他一向坚持的是从心,是自由,若是强行娶她,那就违背了他的原则。 而且,她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普通的闺房女子,那眼神中似乎有太多故事。 既然不是普通女子,那他也不能用对待普通女子的方法对待她。 他狡黠地笑了笑:“我可以不下聘礼,但是你得赢我!” “如何赢你?” “跟我来!” 两人先后踏出了客栈,留下一头雾水的店小二。 这两个大男人,说话咋那么暧昧呢……其中一个还那么娘娘腔,该不会是……? 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略显空荡的熙康街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 辰少爷一直飘在周围,兴致勃勃地耍着几个路过的醉汉玩。 最后,张元宝停在金碧辉煌的金满楼门口。 “一个时辰之后,只要你的筹码比我多,就算你赢。” 佟悦看着金满楼三个大字,呵呵,有辰少爷在,跟她玩赌博,那她绝对稳赢。 张元宝也是同样的信心满满,他可是钱庄少东家,天天跟钱打交道,他可不会输! 张元宝给两人各换了一百两的筹码,对着佟悦挤了挤眼睛,就往二楼走去。 佟悦留在一楼,晃了圈,坐在了牌九桌前。 “主子,那佟大小姐又来了!” 第24章 赌一把 人人皆知,金满楼地下有个藏宝库,守卫森严,机关重重。 人们不知道的是,藏宝库的边上还有个密室。 密室两开间,装修高端大气上档次,家具都是雕花精湛的金丝楠木,各种摆设也都价值不菲,外室是个书房,内室是个卧房,中间用一面锦帛屏风相隔。 书桌上,摆着数盏油灯,照亮了后面的书籍,照亮了男人精致的侧颜。 追风急匆匆地跑进来,将佟悦的事情汇报给了萧玉凌。 萧玉凌放下手中的书籍,背靠椅背,葱玉般的手指轻点着桌面。 “呵,又来了?出去看看。” 二楼除了最边上两间巡室外,其他都是雅室,都是些大金主玩的地方,张元宝挑了一间,先随便下了几局,主要是观察楼下牌九桌边的佟悦。 同样,巡室里,萧玉凌也在看着佟悦。 “主子,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个隆兴钱庄的少东家张元宝,此时正在富贵房中,听说张家和佟家要结亲来着,两人可真有闲情逸致,来这里幽会!” 追风故意强调了结亲和幽会,想看看主子的反应。 却见主子始终淡然地看着,不禁有点失落。 之前那么摸人家姑娘,难不成是身材不行?没勾起主子的兴趣?可他瞅着除了瘦点,其他都可以啊! 哎,主子的心思真是猜不透…… 其实,萧玉凌心里想的是凉州行。 先前让无情跟着佟悦看看赢来的钱究竟有什么用,结果无情就跟着李长安去了凉州。 虽然还没有传递回来任何消息,但他心里不禁联想到了郭太医。 若真是郭太医,那这个佟大小姐实在是太让他好奇了,她究竟想做什么?又为什么这么做? 他看着佟悦再次赢了一把筹码,决定今晚先搞清楚她到底是怎么出千的。 “陆离,你去坐庄。追风,你去盯着张元宝。” “是!” “是!” 牌九桌边,佟悦的筹码已经从一百两增加到了两百多两,一来她不敢赢得太明显,二来,她始终关注着张元宝的动态,见他还没从雅室里出来,不禁有点没底。 这时候,赌客们纷纷叫着‘陆掌柜’并让出了一条道。 陆离走到牌九桌的庄家位上坐好,扫了眼对面一圈赌客,开始淡定地洗牌。 赌客们难得看到陆掌柜亲自坐庄,只知道陆掌柜一向不苟言笑,刻板严谨,分明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却有着中年男子才有的沉稳,这一看,果然啊。 陆离把牌洗得横平竖直,这才开始挑发牌。 佟悦不知道陆掌柜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但她怕与她有关,所以随便玩了几局,便离开了牌九桌。 这一离开,反而让陆离更加怀疑。 佟悦的兜里现在有一百五十两左右,而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无奈之下,她只能去找张元宝。 富贵房里,热闹非凡。 张元宝亲自坐庄推六合,放出了一兑二的豪言壮语。也就是他赢了赢一份,他输了则输两份。 这种好事,当然所有人都想要了。 越是赌客多,对庄家的风险越是小,更何况,张元宝擅长计数,所有出过的牌都记得住,六合对他来说不过是道算术题罢了。 他赢来的筹码早就已经堆积成山! 有两个赌客也是赢得风生水起,然而其他赌客都输得光光。总之,这就是风险越大收益越大的局,很多人都想碰运气,万一自己是那个幸运儿呢! 佟悦看到张元宝的筹码,眉头皱起,照这样下去,她肯定要输! 唯一能赢的办法,就是去跟张元宝对局。 她飞快地挤进了赌桌边,正好有个倒霉蛋输光了离开,她立刻占了他的位置。 张元宝看见佟悦出现,朝她得瑟地点了点头,佟悦没有理会,只是押了五十两的筹码上去。 所谓六合,就是一次发六张骨牌,凑成三组,分别跟庄家比大小。 三组里只需要赢两组就算赢,这种游戏,本是看推理和运气的,但若知道对方的组合,那再烂的牌都能组成克对方的组合,赢的概率就高很多。 佟悦边上的赌客推上了两叠五十两的筹码。 那双手实在长得太精致…… 不禁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余光瞥了眼,吓得马上倒吸口凉气。 竟然又是那个难缠的逸亲王! “哎?小兄弟,真巧,又碰到了~” 萧玉凌眉目带笑,侧目看着佟悦。 想起之前被他那么搜身,佟悦就觉得脸发烫,她随意‘恩’了声,就低头稍微侧身转向另一面,不再理他。 萧玉凌也没再说话,只是笑笑。 当啷啷…… 张元宝扔完骰子,手里的挑杆花哨地转了圈,开始给每个人挑骨牌。 佟悦翻看了自己的六张骨牌,还不错,只要组合好,赢了庄家该不是问题。 辰少爷早就飘到张元宝身后待命,只等着张元宝翻牌了就说给佟悦听。 然而,悲剧的是,张元宝并没有把牌翻出来,只是用手指摸了摸,就唰唰唰地将牌排成了三组。 辰少爷傻眼了…… 佟悦也傻眼了…… 如果骨牌始终扣在台面上,辰少爷也没有透视眼啊,可没法看出来到底是什么牌,这样的话,不就是只能靠运气了嘛! 那就算运气再好,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张元宝处小山一样的筹码赢过来啊! 赌客们摆完自己的组合,开始陆续开牌。 轮到萧玉凌的时候,佟悦特意往边上挪了挪,离得他远远的。 萧玉凌开牌,输了,他倒也不急不气,只是又倒出一堆筹码,青玉般的手指一边将筹码叠成五十两一叠,一边看着佟悦开牌。 佟悦的牌本来不错,但却用最大的组合撞了张元宝最小的组合,结果两人一胜一负一平,没有输赢。 “牌不错,可惜了……”萧玉凌惋惜道。 佟悦没有回答,她现在满脑子想得都是如何赢了张元宝。 可只要张元宝一直将骨牌扣着玩,她就没把握赢他,可又如何让他能乖乖把骨牌翻出来呢? 后面的几局,佟悦下的注都很小,主要是为了试探。 然而,直到一个时辰的时限将至,她跟辰少爷都没能想到更好的办法,而且,她也确实不擅长赌博,她的筹码已经只剩下六七十两了。 与其这样,她只能最后赌一把! 第25章 讨厌的人 “张少爷,最后一局,我赌你桌上所有的筹码。” “哦?我这可有个几千两呐~你确定?” “确定” 张元宝那双明亮的眸子惊讶又兴奋地看着佟悦,看着佟悦平静而深邃的双眼,他感觉自己热血沸腾,心头有点悸动。 其他人也都被佟悦吸引了过去。 真看不出来,这小子白白嫩嫩的,口气倒是不小。 萧玉凌抚摸着几叠筹码,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他不知道这佟大小姐和张家少爷到底玩的什么名堂,但显然,佟大小姐很想赢,甚至比之前那次更想赢。 只是,她的本事在张家少爷这边似乎行不通。 就连站在一边假装看客的追风,都对佟悦心生了几丝服气,勇气可嘉。 张元宝压抑住内心的波澜,笑问:“你……有钱吗?” “若你赢了,三天内将银子送上。” “好!既然如此,就再来最后一局!” 张元宝想要赢得她心服口服,所以爽快同意。 “但是,我要求重新洗牌开局。” 经过前几局,佟悦知道张元宝的记忆力很强,玩到最后,场上还剩什么牌,能组成什么组合,他大概都能猜到,所以,要赌最后一局,就必须要重新洗牌,从头开始。 “可以!” 张元宝将骨牌捣混,开始洗牌。 正当所有人都期待着最终对局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冰冷的声音响起。 “这局不能开,金满楼规矩,不能赊账,否则,剜去一眼。” 陆离一本正经地走进来,站定在赌桌前。 追风被气得差点吐血,这个冰山脸,老是在关键时刻来捣乱。 但大多数人,可是见识过金满楼规矩有多威严的,以前抓到几个出千的团伙,当着所有人的面,陆掌柜亲自剜掉了他们每人一只眼睛。 “别别别!!”张元宝吓得赶紧解释,他可不能害了佟大小姐,“我们刚才只是开玩笑的!其实……其实就是用她全部的筹码跟我全部的筹码赌而已,这是我们心甘情愿的!” 陆离扫了眼两边的筹码:“既然如此,那可以。” 众人都松了口气…… 赌局继续。 张元宝洗完牌,赌桌上的其他赌客都收了赌注,准备看戏。 两个人都将全部的筹码堆上了桌,简直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张元宝刚准备掷骰子,萧玉凌突然扔了个大袋子上去,袋口花花绿绿的筹码全都涌了出来,还都是大额的。 看样子,得个五六千两。 张元宝眨巴着眼看了看萧玉凌。 萧玉凌:“怎么?没说别人不能下注吧。” 刚才确实没说别人不能下注,可正常人都知道这是两人之间的对决,谁也不会去瞎参合…… 而且还是拿了那么多银子去参合! 佟悦愣愣地看着赌桌上的那堆赌注。 逸亲王,他究竟想做什么? 正想着,萧玉凌勾住了她的肩膀,往他身边一扯,在她耳边小声说:“小兄弟,我帮你一起对付他。” 佟悦吓得赶紧挣脱,张元宝看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竟然敢轻薄他未过门的媳妇! “好!来,劳资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还没开局,赌桌上就硝烟四起…… 张元宝狠狠地掷好骰子,每次挑牌给萧玉凌的时候都特别重,挑的骨牌东倒西歪。 萧玉凌也没生气,从容地将他的六张牌排好,很快分成了三组。 看客们算是明白了,这公子才是真正的富豪啊,这么多银子,都能如此镇定自若,而且看他举手投足之间,就觉得器宇不凡,像是皇权贵族。 只有陆离默默地心疼着钱,这些筹码都是给主子玩的,输了可都算金满楼的损失。 不过,金满楼赚的钱也是主子的钱,主子高兴就好…… 佟悦看了看手里的六张牌,都不错,既然辰少爷看不到庄家的牌,她就真的赌一把。 若是赢了,她就能继续留在佟府计划下一步,若是输了,她也绝不会嫁入张家,最多被佟怀道责骂。 她尽可能地将其中两组放大牌,另外一组放弃。 等三人全都排好组合,终于轮到万众瞩目的开牌时刻。 佟悦的牌虽然放了两组大牌,然而张元宝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他的牌面都比佟悦的大。 结果竟然三组全输! 张元宝激动地将佟悦身前的筹码揽到自己那边,差点媳妇儿这称呼就叫出了口。 可侧目一看,还有那个令人生厌的男人在! 但是他有信心,这幅牌面很好,绝对输不了,就算输了,那跟佟大小姐也都是输光了筹码而已,算是平手。 “这位公子,开吧!”张元宝不爽地看向萧玉凌。 萧玉凌嘴角微扬,当看到张元宝牌面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赢了。 跟他料想的一样,他们两个肯定都会保一争二弃三,而他就是要利用这个逻辑,他将手中的三组平均放,这样的话,一组肯定稳赢,其他两组,就看运气了。 现在看来,今日运气不错! 当萧玉凌将所有的组合都翻开的时候,张元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倒不是为了输了那么多银子。 关键是,这么一来,佟悦的筹码是零,他是负债了啊! 那……岂不是他输了! 到手的老婆……就这么被这讨厌的家伙搞没了???? 他不爽地看着萧玉凌,咬着牙,却没地方可骂,只能说:“公子牌真不错。” 说完,用力地把身前的筹码全部推向萧玉凌,又从兜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全给你!” 在场的看客们纷纷起哄,他们算是看出来了,都是大金主! 张元宝绕过赌桌,走到佟悦身边,“我输了!”他又看向萧玉凌,“有机会咱两再切磋切磋!” “哦,不敢当不敢当,我这就是,运气好。” 佟悦松了口气,多亏了逸亲王,总算赢了张元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帮她,就跟护国寺里一样,似乎就是巧合和举手之劳,但确实帮了她大忙。 “多谢这位公子,也多谢张少爷履行诺言。” “放心,我会跟父亲说明的,但是,我是不会放弃你的!等着!” 第26章 高调求爱 佟悦无奈笑笑,不想久留便转身离去。 张元宝立刻跟了上去,可刚出门,人已经走远了。 他以前一直觉得女人都很无聊,却没想到会遇到如此与众不同的一个!越是跟她接触,就越是想了解她。 他一向不喜欢繁文缛节,现在倒真希望,她能依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他! 不过他不会这么做,因为他并不只是想得到她的人,他还想得到她的心,就算她现在不愿意,他也有信心,让她终有一天愿意! 他决定拿出他毕生所学,去追求她~ 佟悦快速地回到悦居,躺到床上,张家亲事,总算不用再操心。 但是这逸亲王,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怎么的,总感觉是有意接近她,莫非是对她起了怀疑? 可他两也压根没啥交集啊…… 辰少爷突然侧躺到佟悦身边,摸着下巴似乎想到了件什么重要的事情。 佟悦往边上挪了挪,虽然他是灵体,但她也不想靠得太近。 “胆小鬼,有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辰少爷往佟悦身边飘了点。 “什么事?” 佟悦无奈,又往边上挪了挪,因为她拒绝过辰少爷睡觉的要求,所以现在,辰少爷经常飘到她床边,假装跟她一起睡…… “本少爷前几天一直在跟踪那个蠢材!” 蠢材是辰少爷对逸亲王的称呼,辰少爷对很多人都有特定的称呼,比如称佟汐梦为骚丫头,季氏为老女人,反正都不怎么好听。 “你前几天原来是在忙着做这件事?” “那当然,不怕本少爷的凡人,我当然要好好调查调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我发现了蠢材的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答应下次陪我睡觉,我就告诉你!” “那算了,我困了,晚安。” 佟悦说完,故意背过身,气得辰少爷飘到她眼前,“喂!”佟悦再次背过身,辰少爷无奈,只好退而求其次,“行了行了,不用你陪我睡觉,到时候,你只要给我找个美女陪我睡觉就行!” “好,这个可以。” 辰少爷翻了个白眼,谁让他只能跟佟悦说话呢,而且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胆小鬼了,现在是个精明鬼! “你得保证那个美女是自愿的!而且,必须得美!” “我保证。”先保证了再说吧…… “好,那就告诉你,在金满楼地下有个密室,那个蠢材经常去密室,更关键的是,金满楼的陆掌柜管他叫主子!” 佟悦恍然大悟,她两次在金满楼碰见逸亲王,果然不是偶然。 看来,这废王爷,不简单啊。 朝中很多权贵都会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只是没想到,金满楼这种辉煌几朝的赌场,竟然会是逸亲王的暗势力。 辰少爷看佟悦震惊的表情,显然很满意。 “还有,蠢材有病!我亲眼看见他泡在药桶里瑟瑟发抖,那个叫可怜。” 想起逸亲王身上淡雅的药味,佟悦点了点头。 辰少爷像开了话匣子,把这几天跟踪下来的事情都绘声绘色地跟佟悦说了遍,不过辰少爷毕竟是个鬼,很多关注点跟常人不同,说来说去,也没再有什么重要的。 第二天,佟悦早早地在廊下看书,静待着稍后佟府的动静。 按昨天佟怀道跟张老爷的约定,今天上午,张家会挑选吉时来佟府下聘礼。但按晚上跟张元宝的赌局,他应该不会来。 辰时刚过,佟府的门口就热闹起来。 初夏匆匆地跑进来汇报,“小姐!小姐!张家小少爷上门来了!” 佟悦皱眉,虽跟张元宝接触不深,但他看上去并不像这种言而无信的人,昨晚赌局明明输了,就不该再上门才是。 可为什么又来了? “姐姐!”佟汐梦迈着小碎步,进了悦居,“姐姐,父亲让你去正厅……” 佟悦到正厅的时候,只见佟怀道一张黑脸,季氏也是急得眉头紧皱,倒是张元宝,恢复了他平日里随性的打扮,一脸坦荡地站在中间。 他边上的两个随从吉祥和如意,一个手里捧着鲜花,一个手里捧着个木盒子。 佟怀道见佟悦来了,没好气地说:“张少爷,家女已经到了,有什么话就说吧!不要误了时辰!” 刚才,佟怀道听闻张家人来了,满心欢喜地开门,迎来的却不是大箱大箱的聘礼,只有张元宝和两个随从。 而且张元宝只说要亲口问佟大小姐一句话。 他不明白张家到底搞什么鬼,可他又看中张家的聘礼,所以暂时不能怠慢,这才叫来了佟悦。 “多谢佟大人!”张元宝对佟怀道行了个礼,拿过吉祥和如意手里的东西,微笑着走到佟悦身边,“佟大小姐,我知道现在的你对我并无好感,但我相信,只需过些时日,你就会发现我的好。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送你一束鲜花,一份礼物,还有,问你同样一句话,你愿意嫁我为妻吗?” 厅里的人全都惊呆了! 连佟悦也愣住了。 这么赤裸裸地求爱!? 张元宝不仅没觉得失礼,反而倒是气定神闲,似乎一切都很自然一般。 佟汐梦嫉妒得都忘记了掩饰,咬着牙,绞着手帕。 凭什么!这张家小少爷竟然对疯丫头如此痴情!? 季氏反应得快,怕佟悦拒绝,赶紧替她回答张元宝:“张少爷,都是一家人了,悦儿当然愿意了!” “夫人,我想听佟大小姐亲口回答。” “这……”季氏尴尬地看看佟悦,又看看佟怀道。 佟怀道清咳了几声,刚想提醒佟悦,就听佟悦干净利落地回答:“我不愿意。” “胡说什么!”佟怀道怒拍桌子,“两家亲事早已定好,怎可反悔!” “反正我不愿意!”佟悦说完,转身就跑。 “既然如此,佟大人,告辞了,明日我会再次登门。” 张元宝倒也干脆,将鲜花和木盒子交给初夏,行了个礼就走。 佟怀道望着张元宝离去的背影,脸色已经成了难看的猪肝色。 他早就想好了聘礼的用途,可今天不但没拿到聘礼,反而被一个小辈戏弄!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第27章 家法伺候 回到悦居,佟悦就知道她很难通过佟怀道这关。 佟怀道虽然懦弱,但毕竟是个官,被张元宝这么一闹,肯定是满腔怒火没处发泄。 果然,没一会儿,佟怀道就气势汹汹地来了。 进门就是一句:“不孝女!家法伺候!” 初夏一听家法,吓得跪倒在佟怀道脚下求情:“老爷!小姐本就体弱,怎么受得了这家法,老爷要罚就罚奴婢吧,是奴婢没有照看好小姐!” “滚开!”佟怀道一脚踢开了初夏。 此刻他对佟悦仅有的那点怜爱也因为羞辱和愤怒化为乌有。 季氏没想到佟怀道会发这么大的火,吓得不轻,却又得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去好言相劝,结果被佟怀道数落了一番。 倒是佟汐梦,默默地站在一边,很是享受。 佟府的家法,类似于刑部的水刑,但不是关在水牢里,而是吊在井水里一天一夜。 佟悦小时候,因为在国宴上当众尿裤子,回来被罚过一次。 那次家法结束,她大病了一场,咳嗽了一年多才好转。 这次没想到,佟怀道竟然如此看重张家的聘礼,以至于再次对她用了家法。但她也知道,不经过这关,怕是难以消除佟怀道心中的郁气。 对于受过酷刑的人来说,这种家法不痛不痒,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她根本没反抗。 几个家丁将她关进了铁笼子,吊在井里。 初夏扒在井边求饶哭诉,又苦苦哀求了半天,这才让家丁手下留情,井水只没过佟悦的胸口,并没有到脖子。 入夏未深,井水依然凉得刺骨,让佟悦忍不住牙床打颤。 她看了眼上方那粗如手臂的铁链,这根铁链的一头拴在井边的石柱上,一头吊着她所在的铁笼子。 她突然心头一颤,觉得不妙,对着井口道:“初夏!别哭了,你立刻去帮我买点东西!” 初夏扒在井口,满脸的泪痕,虽心中困惑,但她相信小姐肯定有急用,坚定地点头恩了声。 佟悦嘱咐了几句,初夏就匆匆离去。 在幽闭的井里,佟悦闭目养神,脑子里思考着一件事情。 她想复仇,就必须要人手! 辰少爷是鬼魂,很多事情做不了,初夏虽然忠心,但毕竟是个大字不识的姑娘家。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为她步步接近权力中心的人。 突然,她脑子里闪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对,他正合适! 半个多时辰后,初夏便回到井边,佟悦开始交代她注意事项…… 夕阳的余晖终于消失,寂静的夜到来。 院子不远处的墙角,佟汐梦和兰花站在阴暗处。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她那原本清纯的脸,在月光下狰狞地有点渗人。 今晚,可真是个好日子! 是她彻底摆脱疯丫头成为真正嫡女的好日子! 在她的注视下,青秀慢慢走近初夏,手里端着个餐盘。 “喂,夫人看你们可怜,给你们的晚饭!” 青秀说着把餐盘直接扔到地上,弄得餐盘里的窝头满地滚。然后她探头往井里看了看,见佟悦狼狈不堪地靠在笼子边上昏睡,这才嗤鼻离去。 初夏看着地上的窝头,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几声。 这时,井口传来佟悦沉闷的声音:“别吃。” 初夏心头一慌,赶紧踢开窝头,紧张地扒着井口:“小姐,我不吃!小姐,你冷不冷?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叫点人来?” “不用,我没事。” 佟悦的声音异常冷静,跟初夏的焦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辰少爷是她的眼线,所以,就算她被困井下,也能知道府里各方的动态。 佟怀道下午出去后还没回来,季氏作为慈母,派青秀送来餐食,青秀心存怨气,故意只拿了几个窝头,还在上面吐了口水。 但他们都是不是重点,重点是,佟汐梦! 在厨房里,兰花故意引开青秀,佟汐梦偷偷在窝头上撒了药粉。 虽然辰少爷看不出来是什么药,但佟悦也猜得到,这窝头吃下去,初夏可能性命不保,所以才会提醒。 初夏还想说什么,突然后脑勺被狠狠敲了一棍,顿时昏倒在地。 “胆小鬼,她们动手了!” 辰少爷咋呼得叫了句,佟悦也猜到了。 她那妹妹见她们没吃窝头,自然还有后招,如此好的机会,又怎么可能放过?不过她早有防备。 “妹妹,你来看我了?” 佟悦阴冷的声音从井里传出来,就像是来自阴曹地府一般,把兰花吓得脊背发凉,但佟汐梦不怕,半个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她走到井边,低头微笑地看着困在笼子里的佟悦。 “姐姐,在井里还舒服不?” 佟悦故作天真地回答:“恩,可舒服了,像泡澡一样,妹妹要不要来试试?” “哼!既然姐姐喜欢,那就永远待在下面吧!” 佟汐梦恶狠狠地说完,给兰花使了个眼色,兰花会意,去解铁链。 只要把铁链解开,笼子就会沉入井底。 再把初夏投入井里,那这件事情,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别人都以为只是场意外。 突然辰少爷变成了恶鬼的模样,狠狠地穿过了兰花的胸膛。 这可是他的大招! 兰花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浸了冰水,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于此同时,她感觉身边有鬼影在晃动,眼前全是魑魅魍魉,可怕至极! 她吓得差点失声尖叫,只能捂住嘴巴,可不知怎么的,她感觉脑袋越来越重,身体瘫软下来。 “你怎么回事?真是没用!”佟汐梦压低声音骂了句,就急切地自己去解铁链。 蹲在一旁树上的追风,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主子本来只吩咐他看下佟大小姐跟张家小少爷的后续,却没想到目睹这个皇城小有名气的瑶池仙子般的佟二小姐,竟然如此歹毒。 追风折了根树枝,刚想击向佟汐梦,却见佟汐梦也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没一会儿,就不再动弹,再看边上之前倒地的婢女,此时也是一动不动。 他伸长脖子,仔细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两人,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莫名其妙倒地不动了呢? 第28章 未卜先知 追风实在好奇,环顾四周没人,从树上跳了下来,走近查看。 辰少爷见树上突然下了个人,吓得不轻,再一看,这人竟然认识。 “胆小鬼!树上跳下个蠢材的小跟班!我的天什么时候躲在上面的,猴子吧……” 又是逸亲王? 佟悦不动声色地站在笼子里,聆听着外面的一切。追风的轻功很好,要不是辰少爷告诉她有这么个人,她压根察觉不到。 追风探了探佟汐梦和兰花的鼻息,确认两人只是晕了过去。 可两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晕过去? 若说是暗器,可这佟大小姐和她的丫鬟显然不会武功,他确信周围也没别人……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扭头看向铰在石柱上的铁链。 月光下,铁链表面泛着略异样的光泽,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他一靠近,就闻到了股奇怪的味道,他捂住鼻子,仔细辨认,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铁链表面涂了麻疯散! 这种猛药一般用在野兽身上,只要一小勺,就能让一头野猪昏睡三天三夜。若是人接触多了,片刻就会昏迷。 刚才佟汐梦和兰花试图解开铁链的时候,手上沾了不少麻疯散,还吸入了不少,自然就昏迷了。 追风突然觉得头皮发麻,这种阴招,难不成是佟大小姐想出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害她? 难道她早就料到佟二小姐会动手!? 追风当了那么多年暗卫,什么风浪没见过,却还是被震惊到了。 不仅是因为将麻疯散涂在铁链上这种招数,更关键的是,一个闺房小姐,竟然如此心思慎密,未卜先知。 除了自家主子外,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人! 佟悦并非什么未卜先知,只是在穆府和在宫中的那么多年,她虽然不争不抢,但不代表她不闻不问。 皇宫深院,每天都发生着匪夷所思的阴谋。 本来她只是个旁观者,却没想到,最大的阴谋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重生之后,她的每一步都异常谨慎,看每一个人都充满怀疑,所有事情,她都会留好后路。 当她看到铁链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危险,于是立刻吩咐初夏去买麻疯散。 为什么她会知道麻疯散? 那还得感谢段氏,当初桐儿闹夜得厉害,段氏就是用麻疯散对付的桐儿,还骗她说这只是普通的安神药,若不是后来清莲发现,恐怕桐儿早就去了。 “喂,胆小鬼,要不要我吓吓这小跟班?” 辰少爷的话将佟悦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摇头。 追风肯定发现了麻疯散,他会禀告逸亲王,虽然这逸亲王几次三番地故意接近她,但至少,现在看来,他们不是对手。 可不管是不是对手,若是他太了解自己,那也有危险! 所以,她绝对不能让他发现辰少爷的存在。 一夜微风和煦,只是井内始终阴寒潮湿。 到早上的时候,佟悦的身上手上都起了浮肿,人也累得昏昏欲睡,全身上下都酸胀得厉害。 “二小姐!!!???” 是青秀的尖叫声把她惊醒,青秀按照季氏的吩咐来送早饭,照例,她还是故意只拿了个冷馒头,往上面吐了口水。 可一过来,就看见地上躺着三个人,走近一看,竟然还有二小姐,这才吓得失声尖叫! 一阵嘈杂之后,终于所有人都围在井边。 佟怀道昨晚深夜方归,脸上还带着倦色,扫了眼这倒地的三个人,怒骂:“把她们弄醒!到底是怎么回事!?” 丫鬟们叫了半天,佟汐梦和兰花都没醒。 倒是初夏,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睡意朦胧地看着周围的人:“怎……怎么了?” 季氏一看这场景就猜到了佟汐梦想做什么,不解的是,为什么没成功?难不成是初夏一对二,把她们打晕过去了?这也不可能啊…… 但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不能让佟怀道深究。 她连忙上前担忧地说:“老爷,梦儿定是担心悦儿,这才守着睡死过去,家法的时辰也差不多了,赶紧把悦儿提上来吧,别让这两孩子着凉了!” 佟怀道听到这里,更加气佟悦不孝,感动佟汐梦的体贴。 “行吧行吧,把她提上来!赶紧,把梦儿送回去休息,可别冻着了。” “是!” 两个家丁应声去铰铁链,就是感觉这铁链怎么湿哒哒的,下面还有一滩水…… 见家丁们没什么反应,初夏的心才终于定了。 昨天,按照大小姐的吩咐,她买了麻疯散涂在铁链上,还准备了清水,等天亮前再把铁链上的麻疯散冲干净。 一开始,她还不明白大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直到被打晕过去,才心知不好! 不过兰花毕竟是个姑娘家,那一棍力道不大,初夏没昏迷多久就被佟悦叫醒了,然后冲干净了铁链,又静静地守到黎明,看见人来了才假装睡觉。 她心里知道二小姐的好都是表面的,总是会暗中使坏,却没想到,这次竟然做出如此歹毒的事情!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小姐不让她把真相告诉老爷! 但是,她对大小姐是一万分的信任,所以,只要大小姐让她做的,她都绝不马虎! 如今,麻疯散已经融入水中,又渗透到地下,再查,也查不出结果。 追风看到这里,施展轻功离去,他恨不得立刻将这事禀告主子! 这佟大小姐,实在太厉害了! 辰少爷也不闲着,飞快地跟上了追风…… 一离开井水,佟悦就晕了过去。她一个晚上都没合过眼,终于身体还是支撑不住了。 当下就得了风寒,又咳嗽了好几天,修养小半个月,这才恢复。 不过这段时间,佟府上下可忙碌了,丫鬟和护院们把府中打扫地干干净净,到处张灯结彩,连悦居门口都挂了两盏新的灯笼。 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原来是有客人来佟府。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佟怀道这么看重张家的聘礼了。 就是为了能有钱接待这些客人! 第29章 各方来客 这些客人都是来自大梁周边小国的使臣。 此行前来,是恭祝新帝登基。 佟怀道身为皇城的县尉,平时只能管些百姓琐事,一直不怎么受待见,这次是他主动请缨接待这些使臣。 一来,正好有张家的聘礼,好好招待他们能笼络人心。二来,这些个边疆小国的使臣前来,无非就是送礼表忠心,说不定他还能捞到点油水。三来,借此机会,在新帝面前好好表现,也许能得到重视。 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好差事啊! 没想到,使臣还没来,聘礼就出了问题…… 所以,他才会愤怒地对佟悦用了家法。 幸好,接待这种事情,花的银子能多能少,本来准备奢侈一回的,改成朴素点也成,还缺点银两,晚上陪着几个同僚喝了几场酒也借来了。 使臣下榻的客房都在二门之外,倒也不碍事。 只是他们个个都穿着奇异,讲话也是叽里咕噜的,甚是好玩。 于是,佟怀道在正厅接待,别人在窗外偷看……初夏也参与了偷看的队伍,回来后绘声绘色地跟佟悦讲着各国使臣的特点。 说得正起劲,季氏急匆匆地来了悦居。 “悦儿啊,赶紧准备准备,今晚的接风宴,你也参加!这是二娘特意给你做的衣服,你可得打扮地漂漂亮亮的啊!” 季氏身后的桂香姑姑,将一叠红艳似火的衣服放在桌上。 红色? 佟悦浅笑,季氏倒是知道她的喜好。 “哇!好漂亮的衣服~~谢谢二娘,我这就去换上~~~” “喜欢就好,初夏,好好给小姐梳妆打扮,可别失了佟府的体面。” 季氏特意叮嘱,初夏愣愣地点头,她现在有点分不清楚二夫人是好是坏了。 季氏和桂香姑姑一走,佟悦就起身:“我们去趟甜梦居。” “小姐!二小姐这么对你,你还去甜梦居做什么啊!?” “看望她。” 初夏迷茫地跟着佟悦到了甜梦居。 佟汐梦已经醒了,一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晕倒。 这下,看见佟悦和初夏,正好问问清楚。 兰花看见佟悦却是有点害怕,因为那晚鬼影重重,还莫名其妙地昏过去,总觉得慎得慌。 佟汐梦还没发问,佟悦就蹦跶着跑了过去,满脸兴奋。 “妹妹!告诉你个好消息!等下我要去接风晚宴了呢~~~” “什么!?” 佟汐梦不爽了,父亲都没让她去,凭什么让疯丫头去? “接风晚宴呀,听说有好多怪人,还听说都是身份高贵,出手阔绰呢~~~万一他们喜欢我,嘻嘻,他们肯定喜欢我,肯定会给我好多礼物的~~” “可……听说姐姐受了风寒,不适宜出席晚宴吧。” “风寒怕什么呀,礼物才重要!对了,妹妹,你有没有好看的首饰啊,借我戴戴!” “我……我哪有什么好看的首饰呀……” 佟汐梦看佟悦开心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都忘记问晕倒的事情了。 不过看这疯丫头痴傻的样子,估计问了也不知道! 佟悦失落地点了点头:“哦……那算了,我得赶紧回去梳妆打扮了。” 回到悦居,初夏擦了擦额头的汗,简直就跟从龙潭虎穴回来一般。 佟悦走到桌边,看了看那套靓丽的红衣,嘴角露出冷笑。 正厅里,灯火通明。 佟怀道坐在前面主位上,两侧坐着来自各国的使臣,有些穿着貂皮背心,有些则穿着丝绸短袍。 一眼望去,千奇百怪的。 佟怀道举起酒杯,敬向各位:“诸位使臣大人,不惜千里前来大梁,佟府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佟大人如此厚待,我等宾至如归,何来招待不周之说?在下芜国栎良,敬佟大人一杯,请!” 芜国靠近大梁南方一带,地方虽小,但文化习俗跟大梁类似。 所以芜国使臣是这么多使臣里面穿着打扮最正常的一个,也是最会说客套话的一个。 刚说完,边上一个身穿貂皮背心,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壮汉嗤鼻了声。 这是大梁最头痛的一个国家,陇西国。 盘踞在陇西山脉一带,个个擅骑射,好打斗,虽然早年和先帝有过建交,但后面两国闹崩,他们就经常侵犯大梁边疆,后来,萧玉凌亲自带兵大败陇西军队,他们才臣服。 这是臣服之后,第一次出使大梁。 看这使臣的样子,感觉就是来找茬的。 “不知陇西使臣有何高见?”芜国使臣礼貌又略带责备地问。 “哼!高见我可没有,我只知道,这鬼地方,太热了!” “热的话陇西使臣可以少穿点,好歹把貂皮背心脱了吧……” 说完,席间传出窃笑,他确实穿得有点多。 “你懂个屁!这是英勇和强壮的象征!” “那……只能热点了……” “不仅热,蚊虫鼠蚁一大堆,咬坏了老子带来的羊肉!” 芜国使臣内心翻了个白眼,“带羊肉来作甚?” “吃!” “……” 其他使臣都忍俊不禁,芜国使臣气得胸闷,却不能发作…… 佟怀道见气氛异常,赶紧转移话题,开始介绍一道道美味佳肴。 每介绍一道,其他使臣都是纷纷称赞,就陇西使臣,一句一个‘难吃’。 坐在佟怀道身边的季氏,瞥了眼陇西使臣,悄悄在佟怀道耳边问:“老爷,跟陇西国和亲一事,皇上人选可定了?” “还没有,皇上尚无子嗣,又没适龄的妹妹,应该就是从大臣女儿中挑个吧……” 说到这里,佟怀道突然反应过来,看着季氏。 季氏朝他点了点头:“悦儿正合适啊!” “不成!蛮荒之地,粗鄙之人,别人都避而远之,我怎么能将悦儿送入火坑!” “老爷,远虽远了点,可听说,陇西国王正值壮年,又无王后,悦儿嫁过去,吃不了亏。更何况,这样一来,老爷你就成了两国交好的功臣!” “那也不成!万一悦儿过去胡闹,岂不是要出大事!” “悦儿不过就是直爽老实了些,你看这使臣不就如此嘛,兴许啊,陇西国都这个样子呢。如今张家的亲事肯定没戏,悦儿也到了适嫁的年龄,还有比和亲更好的选择吗?” “这……哎,那也得这陇西使臣先对悦儿满意啊!” “放心老爷,我都安排好了。” 季氏抿嘴轻笑,她知道和亲一事后,就让苏裁缝做了件无与伦比的红衣服,刚才又特意叮嘱初夏给佟悦好好打扮。 她早就打听过了,陇西国王喜好美人。 佟悦打扮好绝对是美人一个,若是能去和亲,那也算没浪费她的漂亮脸蛋。 如此,佟府不仅能成为功臣。 而且,她终于可以摆脱佟悦了!没了佟悦这个阻碍,她很快就能成为佟府真正的当家主母,佟汐梦就是嫡女,还有她那别扭的儿子,也该回来了! 就在季氏憧憬的时候,大厅门口跃进来个人影。 却不是红色的衣服? 第30章 两个小姐 佟悦穿着花花绿绿的留仙裙进了大厅。 照例,妆容化得跟个猴屁股一样…… “佟大人真是有心了,还请来了舞姬!”芜国使臣赞叹,却是马屁拍在马腿上。 佟怀道的脸色难看得像只苦瓜,瞪了季氏一眼,这就是所谓的安排好了!?上次见张家跟个村里的傻妞一样,这次成了下作的舞姬!? “父亲!二娘!我来啦!”佟悦兴奋地跑到佟怀道和季氏跟前。 芜国使臣听见佟悦这称呼,顿时尴尬地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这不是舞姬! 竟然是佟府的小姐!? “你……”季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向初夏,压低声音责备:“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好好给小姐打扮了么?怎么没穿那衣服?” “回……回二夫人。小姐不小心将茶水泼在了衣服上,所以……” 季氏气得咬牙,稍微扫了眼陇西使臣,见他大大咧咧地喝着酒,根本就没把佟悦放在眼里。 这怎么行啊!? 今晚,得让陇西使臣看中佟悦啊! 可她为何偏偏又打扮成这样!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头! 就在这时,门口又跨进一个轻盈的身影。 佟汐梦穿着白色的月华裙,白底的绸缎上绣着精致的暗纹,头戴别致的银丝步摇,清秀的脸庞只涂了点淡雅的唇脂。 她眼眸流转,足底生莲,步步唯仙。 飘也似地进了大厅,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沉迷美酒中的陇西使臣,喝酒的姿势也打住了,眯着眼看向她。 佟汐梦享受着众人的目光,顿时觉得心情大好,完全没注意到季氏脸上的紧张。 她优雅地行了个礼,站到佟悦边上。 两人并肩站着,更是让众人感概。 同样是佟府的小姐,一个超凡脱俗,一个俗得掉渣……这佟府到底是怎么养女儿的? 季氏焦急地看着佟汐梦低声问:“你来干什么!?” “我……自然是和姐姐一同前来长长见识了。”佟汐梦说完,才发现季氏脸色似乎不对,可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明明出丑的是疯丫头! 佟怀道见事情并不如想象中一般,赶紧转移话题。 “哦,对了,听闻骊国使臣的马在途中出了问题?” “正是,听说那些马一踏进大梁境内就拉肚子!” “骊国的马那可是数一数二的战马,没想到,如此不中用。” 终于,佟怀道成功将话题引走。 佟悦和佟汐梦招待了会儿,就被季氏打发走了,跟往常一样,佟汐梦在众人面前远胜佟悦,她心情愉快,又不忘赞叹几句佟悦的打扮,这才回了甜梦居。 一回悦居,初夏就锁上了院门。 “小姐,这样扮丑,真的可以不用去和亲了吗?” 刚才,佟悦将茶故意倒在季氏送的红衣服上,然后将她的猜测告诉了初夏。 以她对季氏的了解,平时也就口头上的慈母,如今却送了衣服,还是她最喜好的红色。 事出无因必有妖! 她很容易就联想到民间的传言,大梁要跟陇西和亲。 那么季氏的计划自然就是让她获得陇西使臣的关注,想让她有机会去和亲。 她不能让季氏得逞,于是便故意去佟汐梦处炫耀,佟汐梦嫉妒心重,自然也会跟去,而且还会精心打扮一番。 如此一来,陇西使臣看中的只可能是佟汐梦。 “不用去了。” 佟悦回答地干脆,但心里总觉得疏忽了什么? “胆小鬼!”辰少爷突然紧张兮兮地出现在她面前,眼珠子咕溜溜转了一圈,“我感觉这院子里有古怪!” 佟悦扫了眼院子,并没觉得有什么古怪。 “初夏,你去替我打盆水来。” 佟悦支开了初夏,关上卧室门,刚想问辰少爷哪里古怪了。 一回头,就被人堵住了嘴巴! “嘘……”张元宝在佟悦耳边小声道,“是我,是我!张元宝!我现在松手,你可千万别叫。” 一听是张元宝,佟悦松了口气,点头同意。 张元宝松开了佟悦,晶亮的眸子关切又略带抱歉地看着她,挠了挠脑袋。 佟悦后退了半步,跟张元宝稍微拉开了距离。 “张少爷,你来做什么?” “我前几天来佟府都被拒之门外,又没见你去私塾,有点担心,就溜进来看看。” “你怎么进来的?” “额……北面翻墙进来的。” “既然你已经看过了,你可以走了。” “我马上就走!”说着,张元宝将藏在身后的一束花和一个木盒递给佟悦,“这是补前几天的份,还有我想问……” “张少爷!”佟悦打断了他的话,“你若再这般纠缠,会害死我。” “这……怎么说?” “因为你先前的妄言,我被家法处置,病了好几天,现在,若是有人发现你在我闺房,我会怎么样,你知道吗?” 张元宝从来没想过这些,他不过就是从心追求喜欢的罢了,却没想到竟然会对佟大小姐造成这样的困扰。 佟悦见他答不上话,继续说:“我会被众人的唾沫淹死,或者羞愧出家。” “那……那……那你也可以直接嫁我为妻啊!” “那会比死了更难受。” 张元宝的心揪了下。 嫁他为妻竟然比死了更难受!? 他突然觉得心头像是挂了个绿柑橘,酸的难受。 他深吸了口气:“佟大小姐,多谢你的提醒,我这就走,这个礼物你收下吧,很适合你。” 张元宝将木盒硬塞到佟悦手里,从窗户翻了出去。 临走前,还将手里的鲜花插在了窗花洞里。 翻到佟府外面后,吉祥和如意大大松了口气,却听张元宝来了句:“明天去给我报个私塾!” 吉祥和如意面面相觑,小少爷竟然要去读书? 悦居里,佟悦将窗户关好,锁上。 一回头,又看见辰少爷焦急的脸。她很少看见辰少爷这么担心过,竟然脸色比之前更惨白了。 “胆小鬼!我说的古怪不是小皮猴!我刚才在府内晃了一圈,差点没能回来!” 第31章 跟踪 佟悦这下好奇了…… 她本以为辰少爷说的古怪是张元宝,竟然不是。 也对,按照辰少爷傲娇的性子,就算看见了张元宝也不会觉得他古怪,只会觉得他可笑和愚蠢。 “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不上来,你跟我来!” 辰少爷说着飘了出去,佟悦连忙跟上,跟端着脸盆的初夏打了个照面,吩咐了几句,就匆匆出了悦居。 一路经过花园,迈过二门。 终于,辰少爷停在迎宾苑的围墙边。 这个迎宾苑,是佟府招待客人住的地方,此时,正住着使臣们。 辰少爷小心翼翼地缩在围墙的月窗口,朝里面张望着。佟悦凑过去看了眼,就知道了,辰少爷所说的古怪究竟在哪里。 其中一间厢房门口,游荡着好几个小鬼! 他们形态各异,明暗不一,但都有个共同点。 全都是痴痴傻傻的表情,像梦游一般,在这厢房门口转悠。 “这都是哪里来的小鬼?” 在佟府住了这么久,佟悦除了辰少爷外没见过其他小鬼,而且辰少爷一直炫耀自己法力高强,一口吃个小鬼之类的。 所以,佟府不应该有那么多小鬼。 “我哪知道!我只知道,里面有个东西,吸引我们过去,刚才我就被吸了过去,若不是我法力高强,就栽里面了!” 辰少爷怕得往佟悦身后挪了挪。 佟悦从没见过辰少爷害怕,看来这次是非同一般了。 她想一探究竟,可里面毕竟住的都是各国使臣,她就这样进去显然不妥。 她飞快地回了悦居,换上了她平时去私塾穿的衣服,贴了小胡子,扮了男装,想好若是被人发现,就说自己是芜国使臣的护卫。 再次回到迎宾苑围墙边,刚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这时,厢房门突然开了! 陇西使臣左右看了看,提了提腰间的匕首,锁上门,走出了厢房。 佟悦小心翼翼地贴在围墙边,看着他离开了迎宾苑。 心里越发好奇,因为就在刚才陇西使臣开门的时候,她看见那个房间里竟然全是小鬼的影子! 寻思片刻,她选择先跟踪陇西使臣。 一离开佟府,辰少爷的脸色看上去好很多,而且小鬼们也没跟着陇西使臣出来。 如此看来,问题不在人身上,而在那个房间。 可既然跟出来了,佟悦就想看看,这大晚上的,陇西使臣想干嘛? 一路跟着,最后来到了百花楼门口。 “百花楼!?” 辰少爷惊得差点吐血,还以为有什么神秘的事情,竟然只是来找姑娘的! “走!趁着他逛窑子,我们赶紧回去看看房间里究竟是什么!” “等等!” 佟悦叫住了着急往回飘的辰少爷。 多饥渴的人,会在出使他国的时候逛窑子?更何况,陇西使臣什么都看不惯,难道能看得上皇城的花妓? “辰少爷,你跟过去看看他在干嘛!” “嘶……我是挺想看的,可这时机不对啊!”辰少爷瞅了眼佟悦正经的表情,无奈叹气,“好吧好吧……我去看!看得见吃不着,我一点都不心痒!哼!” 辰少爷直接飘到了二楼穿墙而过。 佟悦在下面等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上来迎接。 “小哥,第一次来吧~~进来坐坐啊,稍后有我们的千凝姑娘献舞呢!” 佟悦意识到自己是女扮男装,可她实在不想进这种地方,淡淡地回答:“不必了,我等人。” “等人也可以进来等呐~~~” “就是就是,里面还有好酒哦~~~” 不管几个姑娘怎么说,佟悦都面无表情,不再回答。 姑娘们翻了个白眼,这才放过她,就没见过这么冷漠无趣的男人! “重大发现!”辰少爷突然从正门飘了出来,“那家伙是跟蠢材碰头!” 佟悦蹙眉,又是逸亲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萧玉凌应该是陇西国的大仇人才对,据说他带领大梁军队杀了陇西国的太子,还生擒了陇西国的国王。 陇西国元气大伤,这才朝服大梁。 莫非是萧玉凌在陇西国也有眼线,里应外合,才大败了陇西国大军? 佟悦转身就走,可没走几步,又止住了。 两人如今碰头,会不会在密谋什么?若是如此,她多知道点,就对复仇计划多点帮助。 想着,整了整心情,走进了百花楼。 刚才的几个姑娘看她之前还一本正经的不肯进,现在竟然走得飞快,心里嗤鼻,到底天下的男人一个样,没人能抵得过千凝姑娘的美色! 百花楼一楼是个大堂,喝酒唱戏样样都有,好生热闹。妖娆的姑娘们在大堂间穿梭,物色目标,带上二楼办正事。 佟悦跟着辰少爷好不容易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酒桌边。 这些酒桌围着个高起的舞台,舞台还有台阶通往二楼一间雅致的房门口。这是千凝姑娘的专属舞台和她的房间。 是很多男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酒桌上坐了很多人,还有不少伺候的姑娘,交头接耳的,你侬我侬的。 萧玉凌坐在舞台正前方最里面的一圈,身后站着追风,边上坐着陇西使臣。 佟悦在萧玉凌身后的那桌坐下。 刚坐下,不知哪里飘来个身穿浅紫色薄纱裙的姑娘。 “公子,长得好俊俏呀~小女紫衣,见过公子~” 佟悦压低嗓子,冷冷地恩了声。 虽然公子不搭理,可紫衣还是得笑脸相迎啊:“公子,喝点什么呀?” “不用。” 笑脸立刻就冷了:“坐这些位置的,必须得喝点什么,如果不喝的话,还请站到外围,等会儿千凝姑娘出来了,可不保证能看清正脸!” 佟悦扫了眼,外围那么嘈杂,她怎么可能听清楚逸亲王和陇西使臣的对话?那就只能点写喝的吧。 “来壶祁红。” 紫衣嗤鼻:“公子……百花楼只有酒,没有茶,不如来壶千里香吧,这可是百花楼最畅销的酒。” “行吧。” 紫衣鄙视地翻了个白眼,正好瞅见边上的萧玉凌,立刻绽放出甜蜜的笑,飘似地小跑了过去。 “凌公子!又来看千凝姑娘啊~~~哟,这次还带了个朋友啊?不知这位……壮汉如何称呼?” “滚!” 陇西使臣怒骂了句。 第32章 百花楼头牌 紫衣被骂得愣住了…… 这男人长得虎背熊腰,穿着怪异,看着就粗犷,想不到,竟然如此野蛮,开口就骂人呐。 紫衣委屈地看向萧玉凌:“凌公子……” 萧玉凌淡然地递给紫衣一个元宝,朝她摆了摆手,紫衣识趣地离开。 这个凌公子啊,长得俊,又多金,每次来百花楼就是给千凝姑娘捧场,但从来不碰其他姑娘,甚至都很少正眼看她们。 如此良人,紫衣好羡慕啊…… 萧玉凌给陇西使臣斟上一杯小酒:“莫将军,何必为难一个孱弱女子?来,我敬你一杯。” “哼!二皇子既然这么闲,就赶紧跟我出去一决高下!” “我刚才已说过,如今的我武功全废,不能再舞刀弄枪,只想安心看完千凝姑娘的舞。哦,还有,以后别叫二皇子,得叫逸亲王,这种时候,就叫凌公子。” “狗屁!你杀了太子,还想着风花雪月!?” 陇西使臣说着拔出腰间的匕首,追风立刻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了刀锋出鞘。 萧玉凌轻轻抿了口酒,“莫将军,你是陇西使臣,这是大梁皇城,大庭广众之下,拔刀怕是不妥吧?” 陇西使臣恨得牙痒痒。 他身为陇西国大将军,屈身作为使臣来到大梁,目的就是为了杀萧玉凌,杀了这个杀害太子的贼人! 所以,他一打探到萧玉凌在百花楼就匆匆赶来。 但,确实,他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他。 否则将会引来两国交战! 拜萧玉凌所赐,如今的陇西国已今非昔比,大军破败,太子惨死,政局不稳,若是交战,那就有灭国的危险。 所以,他忍住心中暴怒,硬生生地将匕首塞了回去。 佟悦好不容易在嘈杂中听到了重点,然而跟小鬼无关,跟她复仇似乎也没关系。 正准备起身离开,这时,酒来了。 紫衣端着美酒,给佟悦斟好一杯,又恢复了笑意浓浓:“公子,您点的千里香到咯~十两银子~~” “十两!?” 虽然佟悦对酒不甚了解,但常识还是有的。一般酒馆里的千里香大概五十文一壶,这里要十两银子!? 一两银子等于一百文。 也就是说,价格是外面的二十倍!? “恩~百花楼的酒有美人相伴,自然与众不同。” 紫衣表面奉承,心里嘀咕,真是没见过世面,十两有什么好惊讶的,这里是百花楼,更何况今晚还是千凝姑娘的场子。 佟悦紧张地咬了咬唇…… 她出来的匆忙,只抓了案头的几十文铜钱,根本付不起啊! 紫衣见她不掏钱,嗤鼻一笑,就知道是个穷酸书生,讽刺道:“公子是现银还是银票?” 十两银子,谁还会给银票啊…… 可佟悦确实拿不出十两…… “哟,原来是小兄弟你啊!”萧玉凌转过身,兴致勃勃地看着她,“你我还真是志趣相投,竟然在百花楼也能遇到。” 佟悦无语…… 竟然被逸亲王发现了! 只能怪自己太疏忽,若是多带点银子出来,付完就走该多好。 紫衣困惑地看着萧玉凌,“凌公子,你们认识?” “认识,这壶千里香算我的,小兄弟,不如坐这里,这个位置好。” 萧玉凌替佟悦解围,佟悦无奈,只好点了点头坐了过去。 心想她女扮男装和他在金满楼见过两次,应该没认出来吧…… 陇西使臣扫了她一眼,就没在意,他根本不会将眼前的这人跟那个猴屁股似的佟大小姐联系到一起。 辰少爷无奈地飘到佟悦身后,抱怨:“本少爷正好看看这传说中的千凝姑娘有多漂亮!” 说话间,乐声四起。 二楼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两个身穿粉色衣服的姑娘,手里提着两个竹篮,小手一挥,洒下翩翩花瓣。 在花瓣雨中,迈出来一双精致的绣花鞋。 接着,就是看客的一阵惊呼。 百花楼头牌,无数才俊的梦中情人,卖艺不卖身的千凝姑娘,出现了! 她身穿浅蓝色的纱裙,小露香肩,纤细白嫩的手捏着把团扇,半遮着脸,但光看那双灵动的眼,就知道是个绝世美人。 随着乐声的节奏,她轻盈地走到舞台中央。 “小女千凝,多谢各位公子捧场,在此献上一曲,略表心意。” 千凝的声音又甜又温柔,听得佟悦骨头都酥了,更别说边上的那群男人。 她扫了一圈,竟然发现了穆留风,穆留风和他的副将钟巍坐在最角落的桌子边。 他伸着脖子,张着嘴,贪婪地看着舞台。 像一只等待着晚餐的癞蛤蟆…… 佟悦心中冷笑,她这前生的哥哥,当然不可能错过千凝这样的美女。估计是怕被人认出来,坏了名声,所以才坐在最角落吧。 “莫将军,大梁的美女如何?”萧玉凌问。 陇西使臣冷哼,“不如何!弱的跟只小鸡一样!一捏,就死!” “呵呵,女人是用来宠的,不是用来捏的……若都长得跟莫将军这般五大三粗的,啧……那如何下得去口?小兄弟,你说是不是?” 佟悦随便点了点头,想着找机会离开。 可舞曲一响,千凝姑娘一开始跳舞,周围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萧玉凌赞叹了番千凝的舞姿,便转向佟悦:“哦,对了,在下凌玉,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 佟悦粗着嗓子回答:“在下石青。” “我跟石公子还真是有缘,总能各种偶遇,来,我敬你一杯。”说着萧玉凌给佟悦倒了杯酒。 佟悦应付着点头,端起酒杯,干脆地一饮而尽。 那酒一入口,就火辣辣的,呛得她直咳嗽。 “石公子悠着点,酒多的是。” 萧玉凌说完,也是一饮而尽,却依旧清风朗月,哪像她反应那么大。 佟悦轻咳几声,赶紧看向舞台化解尴尬。 千凝跳了好几支舞,除了第一支外,其他都是由看客点曲。萧玉凌花了五百两银子,点了一曲长相思。 整个舞曲中,千凝都跟他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辰少爷也兴奋地绕着千凝跳他所谓的双人舞…… 佟悦手撑着脑袋,可能是喝了酒的关系,她感觉头有点晕乎,只希望赶紧结束,她好回悦居。 终于等到曲终人散。 佟悦起身,却不料腿好软,有点不受控制,刚站起来,又坐回了椅子里。 “石公子,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我休息会儿就能走!” 萧玉凌一只手拎起佟悦的胳膊,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把她扶了起来。 “百花楼就要打烊了,不如,我带你去醒醒酒?” “醒酒?” “对,去澡堂泡个热水澡,酒就醒了!” 第33章 醉酒 澡堂!? 热水澡!? 佟悦挣扎着甩开他,可无奈,她全身无力,甩了几下都软绵绵的,跟撒娇似的,而且头也越来越重。 萧玉凌把佟悦扶出了百花楼,追风跟在后面偷笑。 主子这谎扯得……什么百花楼打烊,百花楼就是靠晚上赚钱的,怎么可能打烊? 原来是为了把姑娘骗到澡堂啊! 无情还一直说主子清心寡欲,这清心寡欲的人一旦开荤,真是口味重! 他看了眼陇西使臣,故意问:“喂,莫将军,我们要去澡堂,你去不去?” 陇西使臣最看不惯这种娘娘腔,两个男人还搂搂抱抱,还要一起去澡堂!? 去个屁! 他只想一刀砍死他们。 可惜,追风的武功他领教过,而且他也不能光明正大杀了萧玉凌。 所以,怒吼了声:“去个p!”然后甩手就走。 赶走了陇西使臣,追风贼溜溜地摸了摸下巴:“主子?我们去哪个澡堂?” 萧玉凌看了眼怀里软成一团的佟悦:“你去通报陆离,去金满楼。” “啊?不去澡堂啊……”追风失落地瘪了瘪嘴,施展轻功离开。 三月的微风拂过…… 吹得佟悦唇边的小胡子微微飘扬。 萧玉凌眉头微蹙,深邃的眸子看着她宁静的脸,不禁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佟悦抿了抿嘴,并没有回答。 她昏昏沉沉的,脑子里闪现了无数个支零破碎的画面。 一道圣旨,穆语嫣体贴地给她梳头,穆仁威严的脸,目送她进了宫。 香气宜人的栀子花,充满爱意的下午,她将红嘴相思雀埋入地下。安静祥和的北花园,她坐在秋千上,萧玉珩温柔的目光看着她。 可突然,一切骤变! 阴森的地牢和血淋淋的刑具,她尖叫着“不是我!”,回应她的,只有穆语嫣的嘲讽和所有人的冷漠,还有桐儿的伤口,清莲的惨状!穆仁依然威严的脸…… 轰! 一声惊雷! 都化作一夜梦魇! 佟悦沉重的眼皮,好不容易才慢慢张开了一条缝。 刺眼的阳光? 她惊醒,猛地坐了起来!却发现竟然在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 昨晚的情景渐渐浮现,最后,她只记得萧玉凌说要去澡堂泡澡…… 她吓得赶紧检查了自己的衣服,幸好,穿的还是那套男装。 可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萧玉凌有没有对自己…… 她揉了揉眼角,环顾周围,辰少爷不在,要不然一问便知,她轻轻敲了敲血镯子,然后便起了身。 可直到她换好衣服,辰少爷都没出现。 她困惑地推开房门,这才看见初夏正坐在悦居门口打瞌睡,听见动静,醒了过来。 “小姐!你怎么……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佟悦走后,初夏就守在悦居门口等她回来,可一直没见动静,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佟悦不想让初夏担心,答了句:“很早就回了。” “哦……可能是我睡着了,没听见动静……” “你上房里休息会吧,我去花园走走。” 佟悦说着,踱步出了悦居。 要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最快的方法就是问辰少爷,可她敲了血镯子这么久,辰少爷都没出现,联想到陇西使臣房内的古怪,她得赶紧去看看。 她偷偷走到迎宾苑月窗边,往里面一瞅。 之前厢房门前的小鬼都不见了,而且整个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使臣的随从,在整顿着行李。 问了丫鬟才知道,原来是佟怀道带着使臣们游玩去了。 明日才面圣,所以今日佟怀道就尽地主之谊,带着他们去皇城转转。本来安排的泛舟游湖,可因为银子问题,现在只能带他们去湖边走走。 找不到辰少爷,佟悦有点担心。 她知道辰少爷有时候很不靠谱,而且可能是鬼的关系,很没耐心,老是飘忽不定。 可她都敲了那么多下血镯子,他都没出现。 回想昨晚辰少爷紧张的样子,佟悦觉得八成是出事了。 不过,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这也坚定了她立刻将那人请回来的想法,如果他回来了,很多她不能做的事情,就能由他代劳。 经历了这么多,就算佟悦心里着急,也不会表露在外。 她安静地在悦居看了一整天的书,时不时再敲下血镯子。 但辰少爷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傍晚,初夏慌慌张张地跑进了悦居。 “小姐!不好了!老爷出事了!” “初夏,你别急,慢慢说。” 初夏狠狠地喘了口气,这才说了来龙去脉。 佟怀道带着各国使臣游玩,各国使臣闲聊,自然会说起明日面圣的事情,当中最主要的就是吹嘘自己送给皇上的奇珍异宝。 芜国使臣送的是座七彩琉璃盏,南疆使臣送的是舍利子,总之,听上去个个都是稀罕得不得了。 然而,谁的都比不上陇西使臣的礼物。 他准备的东西,名曰清凉石。 巴掌大的石头,周身洁白无瑕,却又不是玉。 最关键的是,这块石头放在哪里,哪里都会清凉宜人。哪怕皇城最炎热的大夏天,只要把清凉石放在房内,没多久,房内就会跟秋天一样舒爽。 至少陇西使臣是这么吹的…… 这么神奇的石头,大家都想见识见识,可当众人回到迎宾苑一睹为快的时候,却发现石头不见了。 陇西使臣的厢房遭了贼! 行李被褥翻了个底朝天,钱财都还在,唯独清凉石不见了。 陇西使臣暴怒,操起匕首骂佟怀道。 东西是在佟府被盗,佟怀道难辞其咎,他还威胁,若是找不到,就灭了佟府全家。 鸡鸣狗盗本是县尉的职责,可事出县尉家,盗的又是使臣献给皇上的大礼。佟怀道自己查显然不合适,于是就由一向公正严明的穆丞相接管。 穆仁派了一队府兵,将佟怀道和陇西使臣请进了丞相府,到现在都没回来。 初夏说完,急得直跺脚。 “小姐,该怎么办啊!现在府里上下都急坏了,二夫人正前往丞相府打探呢!” 佟悦闭上双眼,她要仔细梳理下。 如果说清凉石就是吸引小鬼们前来的东西,那清凉石被盗,所以门口的小鬼们才没了,辰少爷也不见了,很可能也是被清凉石吸引! 问题在于,究竟是谁盗了清凉石? 此刻又在哪里? 第34章 圣石 她不禁想到了逸亲王…… 逸亲王跟陇西使臣有过节! 而且,昨晚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送回悦居,那从陇西使臣那里盗取个清凉石,也是轻而易举。 她本想着对逸亲王敬而远之…… 如今看来,却是不得不去了。 为了方便出行,她还是穿着男装,只是经过昨晚之事,她不知道对逸亲王还有没有意义。 出去前,她想到了件事情。 这可是个好机会! 她快速展纸研墨,那墨石和砚台还是张元宝之前送的礼物,品质上乘,确实很得她心意,所以就留了下来。 写完一封信,留下署名,她交给初夏。 “你去送到邮驿,寄给大少爷。” “对哦!要是大少爷回来定能帮忙!还是小姐考虑周到,我这就去寄。” 佟府大少爷佟正,是佟怀道的长子,季氏的儿子,佟汐梦的亲哥哥。他比佟悦年长四岁,今年二十,只是他很早就孤身离开佟府,去了边疆参军。 佟怀道出事,这个时候叫佟正回来,再合适不过。 初夏走后,佟悦再次溜出了佟府。 她一路走到金满楼门口,犹豫了下,还是踏了进去。 金满楼照样是那般的纸醉金迷,到处都是红了眼的赌徒和满屋的铜钱味。 现在的她,对赌博没兴趣,她只想找到逸亲王。 可在大堂里找了一圈,都没看见萧玉凌的身影,无奈,她只好随意拦了个荷官问:“你们陆掌柜在哪里?” “公子找在下何事?” 陆离冰冷的声音传来,佟悦回头一看,他竟然就直直地站在自己身后。 “恩……我找凌公子。” 陆离这回确实看出来她是女扮男装了,“巧了,凌公子正好在,这边请。” 于是,佟悦就跟着陆离上了二楼,本以为陆离会将她带到某间雅室,却见他停在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向佟悦做了个‘请’的动作。 佟悦会意,迈了上去,稍回头,发现陆离并没有跟来。 顿了顿,她继续往上走。 三楼是掌柜休息的地方,也是金满楼办公的地方。 一上去,就是个开阔的大厅,大厅里随意地摆放着茶几和坐榻,还有些奢华的摆件。 萧玉凌站在大厅的边缘,正拨着百叶窗,看着楼下的大堂。 听见动静,他回过身来。 他身穿黑色金丝长袍,头戴青玉冠,双手背在身后,挺拔地站在那里。边上那些金灿灿的摆件,瞬间就黯然失色。 佟悦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不管他是二皇子还是逸亲王,都有那么多传说,有那么多关注。 有些人,光站在那里,就已经与众不同。 不过她没空感叹,她只想赶紧找到辰少爷。 “凌公子,又见面了。” 萧玉凌嘴角微微上扬:“佟大小姐,又见面了。” 佟悦没想到萧玉凌竟然直接点破了她的身份,看来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遮遮掩掩,拐弯抹角。 她走了过去,跟他保持三尺的距离,向他行了个礼:“见过逸亲王。” “佟大小姐不必客气,说吧,找我何事?” “小女想知道,陇西使臣的清凉石被盗,是否王爷所为?” “哦?为何佟大小姐怀疑我?” “因为昨晚……”她想说昨晚把她送回悦居,可能顺便盗了清凉石,可又觉得不妥,只能改口,“因为昨晚王爷跟陇西使臣有争执。” “呵呵,看来佟大小姐还记得昨晚之事?” 萧玉凌说着,笑意更浓,直勾勾地盯着佟悦的眼睛。 佟悦被盯得心头有点乱,低下头避过他的目光,轻声回了句:“不记得了。” “那……要不要本王告诉你?”萧玉凌说着向她走近了一步。 佟悦后退,再次拉开跟他的距离。 “你我昨晚都那样了,佟大小姐何必如此见外?”说着,萧玉凌一把扯过佟悦的手臂,差点就将她扯进怀里,“靠近点说话更方便不是?” 佟悦被扯得踉跄了下…… 她突然觉得像萧玉凌这样的人,她越是退缩,他越是要戏弄她。 不过是清白罢了,她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这么一想,就坦然了。 她索性抬头,直视着萧玉凌的双眼。 这双眼睛,看似如星辰大海,但其实里面包含了多少阴谋诡计,她根本不知道。 同样,她也要如此! 看似微笑着,但别人永远也别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露出浅笑,语气丝毫不怯馁:“逸亲王说的是。”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反倒让萧玉凌一愣。 刚才还害羞慌张的女人,突然之间,就变得如此冷漠,没错,虽然笑着,却如此冷漠! 萧玉凌冷哼一声,松开了佟悦的手臂,调戏都没意思。 “王爷还没告诉小女,此事是否王爷所为?”佟悦追问。 “让你失望了,并非本王所为。”萧玉凌说着踱步到窗边,继续看着楼下的大堂,“佟大小姐觉得,若是清凉石找不到了,会如何?” 佟悦想了想:“佟府会遭殃。” “呵呵,也是。”萧玉凌点头,又问,“那佟大小姐可知道清凉石是什么吗?” “一块……能散发凉气的石头?” “不全对,清凉石,又称圣石,陇西国视之为国脉,由历代圣女守护。就算当年大梁鼎盛时期,父皇大败陇西大军,讨要圣石对方都没给,只是将圣女送来和亲,那此次,又怎么会轻易将圣石献给新帝?莫将军何等人物,又怎会让其轻易被盗?” 佟悦终于明白了萧玉凌的意思。 他竟然想得那么深远! “王爷的意思是,陇西使臣监守自盗?” 萧玉凌点头,这佟大小姐还真是一点就通。 “陇西国不想送圣石,但送别的又怕不够诚意,也怕圣石一直被惦记,索性就来了这一出,圣石在大梁被盗,与陇西国无关,那是大梁的错,只不幸连累了佟府。” 佟悦咬了咬唇,佟怀道本想立功,却无辜被权谋牵连…… 可是,佟府不能倒! “不行,我不能让他得逞,” “佟大小姐想怎么做?” “找到圣石便可” “巴掌大的一块石头,若是有心要藏,上哪里去找?” “我自有办法。” 第35章 寻找清凉石 对别人来说不可能,但对佟悦来说,却不难。 怎么看,那清凉石都是吸引小鬼们的东西,那只要找到哪里聚集着小鬼,就能找到清凉石。 “那……祝佟大小姐好运,若是有需要本王的地方,只需到王府通报声即可。” “多谢,告辞。” 萧玉凌没多问,只是派了追风跟过去看看她所谓的办法是什么。 佟悦简单地行了个礼,匆匆回了悦居。她问了几个使臣,搞清楚了他们的游玩路线,立刻开始沿路搜查。 陇西使臣住在县尉家,竟然遭窃,送给新帝的国宝竟然被盗了! 这件事情很快就在皇城传播开。 圣上震怒,下令由穆丞相一定要严办! 佟悦一路上听见好多人在议论,有不少都是说佟怀道身为县尉,连自己的家都护不好,还怎么护皇城之类的。 当然,也有些知道清凉石来历的人,跟逸亲王同样的想法,推测西夜使臣可能监守自盗。 佟悦只是默默地听着,静静地走着。 身后的初夏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不是叹气,就是绞手帕,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二夫人上午去丞相府求情了,想必快回来了,兴许……兴许老爷没事呢!” “初夏。”佟悦淡定地拉住了她的手,“此事求情没用,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清凉石,所以我们得稳住。” “可……可就这么找,哪里找得到啊!” 在初夏看来,找东西好歹要翻翻看看吧,小姐倒好,就是一路走过而已。 “会找到的,放心。” 昨晚离开的时候,小鬼们还在厢房,早上便没了。说明陇西使臣游湖的时候将清凉石也带出去了,却没把清凉石带回来。 陇西使臣定是将清凉石藏在了游湖路线的某处。 只要她沿着锦鲤湖重新走一圈,肯定能发现! 然而,直到她走完,回到迎宾苑,都没见到半个小鬼的踪影。 “哟,大小姐!出去游玩回来了啊!”青秀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幸灾乐祸地看着佟悦的一身男装,“二夫人有请!” 初夏急得解释:“我们才不是游玩,我们是去找清凉石了!” “切,跟我说有什么用,去跟二夫人说呀!走吧!” “你……先去跟二夫人汇报,小姐稍后就来。” 初夏还想先给佟悦换身行头,可青秀却直接拉住佟悦的手臂,丝毫都没把她当做小姐,没错,她就是要让二夫人看见疯丫头这副装扮。 “二夫人说了,现在就去!” 佟悦反正也懒得换衣服,便就跟了过去。 她以前没少去季氏的婉和院,季氏这慈母的样子做的还是很到位的。 婉和院大厅里,季氏愁眉苦脸地撑着下巴,坐在桌边,佟汐梦在边上着急得来回踱步。 两人看见佟悦,又一身男装,顿时就将所有的怒火发在她身上。 “你到底去哪里了!?这又是什么打扮!”季氏怒拍了桌子。 “就是!我们急得为爹爹想办法,姐姐倒好,这该不会是出去玩了吧!我为了爹爹,可是奔波了一上午了。” 佟汐梦确实为了佟怀道奔波了一上午,找了之前跟她交好的几个小姐妹,想要让她们的父亲为佟怀道求情。 然而,那几个小姐妹全都敷衍她,这种时候躲都来不及,怎么会真心帮忙。 “回二夫人!”初夏焦急地回答,“大小姐不是去玩,而是去找清凉石了!而且大小姐还写信给了大公子,让他回来帮忙呢!” “什么!?”季氏一听更怒了,“啊正远在边疆,就算回来哪里来得及!?反而会被牵连!愚蠢!愚蠢!” “二夫人息怒……”初夏自知口快,吓得赶紧跪下。 佟悦还是装出一副天真无邪诸事无关的样子,反正懒得说就装傻呗。 季氏喘了好几口粗气,这才坐下。 “佟悦,你听着,现在你去找张家小少爷,这小子对你有意,你问他借一万两银子,就说有急用!” 季氏打的是贿赂的主意,方才丞相夫人说话留有余地,只要她送上银子,肯定能通融通融。 佟悦知道季氏的用意,简直就是自作聪明,丞相府难道还会差区区一万两银子? “不要!不要!我不喜欢张家小少爷,我不去!” “你不去也得去!否则家法伺候!” 初夏小心地扯了扯佟悦的衣袖,低声说:“小姐,还是去吧……” 但为了不再节外生枝,她只好同意。季氏亲自监督,硬是让初夏给佟悦打扮地漂漂亮亮,这才花轿送出了门。 目送着佟悦离开,季氏还是不放心。 她突然想到了个主意,在桂香姑姑耳边小声说:“你去找块纯白的美玉来。” 她已经想好了第二条后路。 不就是白色的石头么,实在不行就来个以假乱真! 轿夫都是佟府的家丁,都听季氏的,准确无误地将佟悦送到了蓬莱客栈门口,张老爷已经回了橡县,但张元宝还留在客栈,长租了一间上房。 佟悦在家丁的注视下,见到了张元宝。 张元宝先是愣住了…… 因为,他第一次见到佟悦好好打扮,之前要么是男装,要么是扮丑。如今一打扮,竟然美得让他有点恍惚。 心头再一次悸动…… 只是,不管怎么打扮,她那表情始终是那么拒人以千里之外。 “张少爷,二娘让我问你借一万两银子,急用。”佟悦背书似地说。 张元宝在客栈里早听说了佟府的事情,也猜到了这银子的用途。 他看了眼佟悦身后的那些家丁,干脆地回答:“好啊,没问题。但是你告诉林夫人,她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佟悦有种不祥的预感。 “让林夫人给佟大小姐报名致远书院,学费我来!” “……” 无奈,家丁们都看着,佟悦只好答应。 最后佟悦拿着一万两银票离开了客栈,可刚踏进佟府,就听见季氏和佟汐梦的哭声,进去才知道。 原来,丞相把佟怀道关进了刑部! 明天一早提审公堂! 第36章 佟府大难 刑部是个什么地方? 谁都知道,进去就得少半条命! 运气好的话,带着另外半条命出来,运气不好,就一命呜呼。 佟悦听见刑部两个字的时候,身体还是会颤抖。那一个多月的折磨,在她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疤。 季氏怎么都没想到,穆丞相竟然会将佟怀道关进刑部! 怎么想,那都是佟悦的错,肯定是佟悦在护国寺得罪了丞相,所以他公报私仇,故意刁难。 这一家老少,可都靠佟怀道养着啊! 若是他完了,那佟府也完了! 所以,季氏一看到佟悦,也顾不上装慈母,拽过银票,就吩咐青秀将佟悦送回悦居,严加看管,自己匆匆又去了丞相府。 佟悦站在悦居廊下思考。 她肯定是遗漏了什么地方,要不然,怎么可能找不到清凉石呢? 莫非她一开始的想法就是错的? 清凉石跟小鬼其实没关系?不对,清凉石和小鬼必定有关系。 明日就要提审,若还找不到清凉石,不能证明陇西使臣是监守自盗,佟怀道难逃其责。丞相可能还会加很多莫须有的罪名,落井下石。 思来想去,她决定再去湖边找一次。 但是这次她不想带初夏过去,而是另外一个人。 逸亲王…… 虽然她是万般不想跟他有任何接触,但此时,也只有逸亲王能帮上忙。 一来他对整个事件的理解比别人深入很多,二来,跟他一起出去,不用担心碰到歹人节外生枝,虽然他本身就不算好人…… 她从偏门溜出佟府,只身一人来到逸亲王府。 萧玉凌不久前从宫内移居到这逸亲王府,大门朱漆还是新的,在夜色下,光泽照人,却也显得有些冷清。 她稍微顿了顿足,便叩响了大门。 没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逸亲王府的常管家,萧玉凌是二皇子的时候,他是宫里的内务副总管常公公,宫里有权有势的太监之一。 萧玉凌被封为逸亲王,分府宫外,常公公主动请辞跟了出来,便成了常管家。 他虽年过四旬,却养得白白胖胖,面色红润,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 “姑娘,什么事啊?”常管家尖细的嗓音问。 “小女佟悦,求见逸亲王,还请通报一声。” “哦!找我们家王爷啊~~~” 常管家特意拉长了尾音,小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佟悦。 心里那叫激动啊! 王爷回来就说了,稍后有人找他就立刻通报,他还以为是王爷又结交的什么好友呢,没想到,竟然是个女的!长得还挺漂亮! 关键,竟然独自一人前来…… 莫非是跟王爷幽会? 常管家的脑子里快速闪过各种画面,然后立刻哈腰笑笑:“老奴这就去通报。” 没一会儿,萧玉凌到了,常管家躲在门后偷听。 “佟大小姐?深夜找本王有何事?” “小女见过王爷。”佟悦行了个礼,“小女想请王爷陪我走一趟。” “去哪里?” “锦鲤湖。” “好!” 萧玉凌干脆利落地一甩长袍,踏出大门,朝锦鲤湖方向走去。 追风立刻暗中跟上,临走前,还被常管家拉住,说得好好观察,回来禀告进展。 萧玉凌人高腿长,佟悦只能小跑才能跟上,到锦鲤湖的时候,累得有点喘。他停在湖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我猜佟大小姐来这里是为了找清凉石?” “没错。” “下午湖边来过好几拨人寻找,几乎掘地三尺,都没找到,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湖里,不知佟大小姐水性可好?” “湖里?” 佟悦看向湖面…… 锦鲤湖以锦鲤出名,湖面并不宽,湖水也不深,找起来应该不难。可湖面上并没有小鬼的踪迹。亦或者,水面上看不见小鬼? 想到这里,她咬咬牙,往湖边走去。 就在她的脚将要踏进湖水里的时候,萧玉凌突然叫了声‘等等’。 佟悦回头:“怎么了?” “哦……”萧玉凌扬了扬眉头,“我想起来了,我让人找过湖底,也没找到清凉石。” “你!” 佟悦气得迅速收回了脚,这逸亲王刚才分明就是耍她! 萧玉凌倒是有点失望,他本以为佟悦确实有特别的方式找到清凉石,所以故意试探,没想到,不过如此。 “佟大小姐,这地方被搜了好几遍,别说清凉石,就算一块普通石头,若是在的话,也早就被搜到了,你就别白费力气了。” 佟悦再搜一遍的设想破灭。 她看了看月色,离提审大概也就三四个时辰,寻找清凉石的线索断了,看来她得想其他办法。 “多谢王爷提点,小女先告辞了。” “本王送你。”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交谈,佟悦满脑子想的是如何解救佟怀道。还有,如果佟怀道失势,她该去哪里重新开始? 自立门户?嫁入张家?或者…… 她皱了皱眉头,怎么竟然想到了这个逸亲王…… 不过,只要能报仇,她什么都愿意做! 两人拐进了个死胡同,走到底,就是佟府的偏门。因为胡同封死了,这地方基本没人来,就连泔水车也不走这偏门。所以佟悦每次都从偏门出来,就把门虚掩着。 萧玉凌早就听追风说过佟悦的出入方式,故意调侃:“佟大小姐是不是走错门了?” “没……这门离小女住的院……” “嘘!” 她没说完,萧玉凌突然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按到围墙上。 佟悦的身体还没长完全,高度也就到他的肩头,被他这么按在墙上,瞬间就笼罩在他的身影下面。 她再一次被淡雅中略苦的药味包围。 脸颊也再一次发热…… 她本以为萧玉凌又是戏弄她,刚想掰开他的手,就晃见一个黑影从佟府围墙里飞了出来,速度极快,眨眼就不见了。 连追风都大吃一惊,这人的轻功绝对不在他之下啊,刚才若是直接追,都不一定能追上,更何况,他看主子把佟大小姐按在墙上,一个激动,就慢了半拍,此刻想追都不知道上哪儿追了…… 萧玉凌松开了佟悦,皱眉看着那人逃离的方向:“竟然有这等高手,想必不是佟府的吧” 他突然神情大变! 莫非……!? 他立刻推开偏门,闪了进去。 佟悦这才反应过来,他就这么进去了,万一碰到府里的丫鬟家丁,就麻烦了!特别是在这种时候,解释都解释不清! 吓得她小跑着跟了进去。 第37章 无外乎阴谋 萧玉凌走得很快,却没拐进悦居,而是径直往外院走。 他特意避开了主路,加上佟府的丫鬟和家丁几乎都去婉和苑听从季氏紧急调遣,所以一路上都没遇到人。 他下午就研究过佟府的构造,这下直接停在迎宾苑围墙边。 他透过月窗往里面望了望,如果他猜的没错,那个高手刚才来的就是这里。 佟悦小跑地跟了上去,立刻瞪大了双眼! 因为她看见陇西使臣的房门口再一次围了好几个小鬼,痴迷般地游荡着! “清凉石回来了?”佟悦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萧玉凌把她吓了一跳,她才意识到,刚才竟然说出了声。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萧玉凌快速推开了院门,侧身闪了进去。佟悦急得左右看了看,幸好没人,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陇西使臣的厢房,追风在屋顶守着。 一进去,就感觉房间里格外的凉爽……这种凉爽跟鬼气的阴森不同,是那种很舒服很惬意的凉爽。 佟悦扫视房间,里面不下二十个小鬼,全都围着床榻。 其中一个正是辰少爷! 辰少爷看上去像是梦游一般,神情呆滞,嘴角挂笑,绕着床榻飘来飘去。 佟悦看着辰少爷的时候,萧玉凌同样也看着佟悦。 佟悦突然感受到萧玉凌的目光,她可不能让他知道她的阴阳眼!所以,她要把刚才她的奇怪反应,归结到推断上。 “这里好凉快,果然是清凉石回来了,刚才那人肯定是还清凉石来的!”说着,她指了指床榻,“这个被褥之前不是这样的!” 被褥之前是不是这样的,她不知道。 但是萧玉凌顺着她指的方向,在床底找到了东西! 正是一块洁白无瑕的石头! 随着清凉石离开床榻,辰少爷和小鬼们也离开了床榻,开始绕着萧玉凌转。 果然,清凉石正是吸引小鬼们的源头! “这就是清凉石?”佟悦故作好奇地接过萧玉凌手里的清凉石。 一到手里,就觉得掌心传来丝丝凉意。 她轻轻敲了敲石头,可小鬼们没有任何反应,她又不经意地敲了敲血镯子,辰少爷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萧玉凌在,佟悦不能喊辰少爷。 “既然清凉石找到了,就能还父亲清白。”佟悦说着,将清凉石塞回了床底,“还是等明日让官兵发现的好,我们走吧。” 她想等萧玉凌走后,再回来调查辰少爷的情况。 可是,萧玉凌却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他眉头紧蹙,眸子里寒光四起,似乎在思考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王爷?”佟悦试探地叫了句。 萧玉凌这才看向她,脸色有点吓人:“本王要带走清凉石。” 说着,他再次从床底拿出清凉石,转身就走。他走得很快,辰少爷和小鬼们也飘得飞快。 佟悦要快跑才能跟上。 他也没再避过主路,径直回到了偏门,就连路上撞见几个丫鬟也没隐藏。幸好,府内住了好多使臣,丫鬟们也没在意。 两人出了偏门,佟悦小跑追上,挡在了萧玉凌身前。 “站住!你不能带走清凉石!” 这是救佟怀道,救佟家的东西,怎么能让他带走? 萧玉凌不知道要怎么跟佟悦解释,就在刚才,他彻底明白了整个事情的真相! 这就是一个阴谋! 佟悦看着萧玉凌奇怪的反应,突然问:“这是个阴谋对不对?” “什么?”萧玉凌惊讶地看着她。 明明就是个小丫头的模样,可那眼底藏着的阴暗,就连他都看不透。 难道她也想到了? “这一整件事情根本就是个阴谋。”佟悦将所有事情联系在一起,已经有了结论,“陇西使臣不是监守自盗,而是真的有高手盗走了清凉石,现在又偷偷还回来,目的就是陷害陇西使臣监守自盗。坊间已经有这类传言,若明日来个搜房,当众搜出清凉石,那陇西使臣是百口莫辩了。” 这一番话,让萧玉凌震惊了…… 他没想到她竟然把整个事情分析地如此清楚! 他现在确信,她绝对不是寻常女子! “那你可知,为何要陷害陇西使臣?” 佟悦刚才特意没有深入说下去,因为这后面关系到的是天下权谋。 “因为……若是陇西使臣监守自盗,那是欺君之罪,大梁出兵便是名正言顺。” “那……你觉得此事幕后主使者是谁?” “挑起两国战争的得利者,便是幕后主使者。” 佟悦没有明确说谁,但她脑海里想到了那位前生的父亲穆仁,穆仁想要穆留风身居要职,就需要让他有战功。 陇西国早就被重创,兵力匮乏,这就是场没有悬念的战争。只要穆留风带兵出征,立了战功回来,封个将军也不在话下。 而萧玉凌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那个从小就和他争功利的人。 按照祖制,父皇驾崩后萧玉珩成了新帝,但是他一直想要战功,想要证明自己不仅是因为年长成为了新帝,而是实至名归。 如今百姓都认为收复陇西国是二皇子的功劳,但若陇西国使臣再次挑起战争,大梁再次出兵,来个御驾亲征,大胜而归。 那自此之后,就是他萧玉珩的功劳! 为了自己的荣耀,他可以不惜劳民伤财,甚至殃及无辜吗?恩,他确实是这样的人。 “不管谁是幕后主使,本王绝不能让两国陷入无谓的战争。” “王爷想怎么做?” “自然是交给皇上,再找个替罪羊,说本王抓到了盗贼,找回了清凉石,顺便再讨个赏赐。” 话虽如此,实际上他还得费点心思,不能引火烧身。 “不行!这样不就落实了佟府看守不力?佟府就要遭殃了!” “佟府遭殃,比起天下苍生算什么?” “不行!” 正当两人僵持的时候,清凉石边上的一个小鬼发生了变化。 那小鬼本来就只剩下一缕青烟,这时候,突然被吸进了清凉石,不见了! 佟悦这才注意到,辰少爷的身影,确实淡了些,甚至比先皇显灵吓唬完梁大人那次还要淡! 糟糕,清凉石会吞噬鬼魂! 她必须要尽快解救辰少爷! 第38章 拯救辰少爷 “天下苍生与我何关?我要的只是佟府平安,把清凉石还我!” “哼!”萧玉凌冷笑,刚想走,衣服被佟悦拉住了。 “如果你不给我,我就将金满楼下面的密室公之于众!” “呵!天下人都知道,金满楼下面有个藏宝密室,这有何为奇的?” “那么他们是否知道,藏宝密室边上还有个密室?堂堂的逸亲王,正是金满楼幕后的主子,还经常在里面泡药澡?” “你!你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佟悦突然意识到,难道昨晚他把她带到金满楼地下的密室里了? 其实她并没有想起来,只是之前听辰少爷说的。但是她可以框他,正好打探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想起来了。” “那你又怎知本王经常在里面泡药澡?” “我闻到了里面的药味跟王爷你身上的一样,而且不是还有个大木桶么?所以,很容易推测到。你要么把清凉石给我,要么就等着看皇上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吧!” “你敢威胁本王?” “没错,我就是威胁你,给我!” 佟悦焦急了喊了句,她已经想好了,若是他不肯,她就抢,总之不管用什么手段,她都要把辰少爷救下来。 追风擦擦汗,这女人可真够凶的,比无情还凶…… 萧玉凌深邃的眸子,审视着佟悦。 然后突然一笑:“我敢把你带进密室,就不怕你泄密,我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你!” “你……你身为王爷,敢残害无辜?”佟悦心里有点虚。 “本王杀的人,不计其数!不过……杀你太麻烦,我倒是突然想到个好主意,能避免两国战争,又能解救佟大人,就看你愿不愿意合作?” “什么主意?” 萧玉凌在佟悦耳边稍微解释了一通,佟悦立刻就明白了。 确实是个好主意! 可是,她怕辰少爷等不到明天。 “在此之前,我还是要借用下清凉石,只要一个时辰应该就够了!” “可以借你,但是我得在边上看着,免得你又把它弄丢了。” “这……好吧。跟我来。” 既然敲打血镯子都没用,那就算佟悦再怎么叫辰少爷,估计也没用。 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佟悦带着萧玉凌匆匆来到了土地庙围墙边。 “我们需要翻进这个土地庙,你……你行吗?” “呵……佟大小姐还真是喜欢走旁门左道,我姑且试试吧。” 佟悦把这句话理解成他可以,于是挽起袖口,抓住了围墙,踩在墙角一块石头上,一用力,借势翻了过去。 萧玉凌赞叹地点了点头,然后也学着她的样子翻了进去。 掉下去的时候,还差点崴了脚,幸亏被佟悦扶住了。 “多谢。”萧玉凌笑得很满意。 蹲在房顶上的追风,也笑得很满意……主子可真会装。 佟悦没理会他的笑,只是悄悄地到了她之前来过的院子里,小心翼翼地在植被中寻找枯井的位置。 找了半天,井是找到了,可竟然被填了! 这下难办了! 她本来想的是,这井底对辰少爷有特殊的影响,也许把清凉石扔进去的话,辰少爷就能恢复清醒。 可井竟然被填了! 她看向萧玉凌边上的辰少爷,他的颜色又淡了。还有之前飘着的一个胖小鬼,也已经不见了! 看来,清凉石吞噬鬼魂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要挖井! 可她有自知之明,以她一己之力,恐怕挖个三天三夜都挖不完。 于是她看向萧玉凌:“王爷可否借我点人手?” 萧玉凌一直抱臂看着她瞎忙活,好奇问:“你要做什么?” “挖井!” “呵,挖井啊,可以,求本王。” 屈身求人这种事情,比起解救辰少爷根本不算什么。 佟悦立刻跪下,给萧玉凌行了个大礼:“小女求王爷,借我点人手。” “呵,真够果断的。”萧玉凌点了点头,朝着空气说了句,“追风,带四个人过来。” 只听见周围某棵树上的叶子响了响,然后就没了动静。 “追风一直跟着?”佟悦诧异地问。 “那是自然,得保护本王,免得被某些疯子伤了。” 等待的时候,佟悦又想起了昨晚,她越想越觉得奇怪。莫非是萧玉凌在酒里动了手脚?那真是太卑鄙了! “王爷,昨晚可对我下药了?” “呵……佟大小姐何德何能?我要对你下药?” “那我为什么只喝了一杯就醉了?” “酒量太差,听本王一句,以后千万别沾酒。” “那你有没有对我做什么?” 这么羞耻的问题,一般的女孩子怕是根本问不出口,她竟然问得如此坦荡。 萧玉凌有点佩服,想了想,像是回味一般。 “该做的都做了。” 佟悦对萧玉凌所说的话,都不太相信,而且她自己觉得肯定没有失了清白,为什么再问,就想看看他的反应,好知道他究竟目的是什么。 不过这人阴晴不定,隐藏太深,她并没看出来。 于是就止住了话头,安静地等着。 追风很快带来了四个暗卫,个个都是武功高强。就是叫这些人挖井似乎有点大材小用了……追风都替他们觉得丢脸。 大概也就半个时辰,井里的碎石全都清理了出来。 追风打发走了暗卫,自己也懒得躲到树上,就站在一边看着。 佟悦向萧玉凌伸出手:“把清凉石给我。” 萧玉凌倒也爽气,直接放在她掌心。 只是佟悦拿着清凉石走到井边,就有点犹豫。 之前,她不慎落井,是因为井里有藤蔓植物缓冲,所以只受了点擦伤。可现在,暗卫们把井里清得干干净净,井口直通到井底,她要是就这么跳下去…… 她无奈,回头看向追风:“你……能否带我下井?” 追风诧异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看了看萧玉凌。 “为何让追风带你下井?”萧玉凌的语气中有点不爽。 “因为他会轻功。” 追风一拍手掌,贱贱地说:“对对对,主子武功全废,翻个墙都崴脚,当然要我带下去了,我可是以轻功成名的~” “这种破井,还需要轻功吗?” 萧玉凌说完,就抓着佟悦的手跳了下去,佟悦还没准备好,吓得差点惊叫! 幸好,安全落地,似乎井底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深。 “哎呀!” 萧玉凌突然一个踉跄,跌倒…… 第39章 贴脸 可因为井底太窄,他直接跌倒在了佟悦的身上。佟悦正好闻声抬头,于是,两人的脸就这么的…… 贴上了! 佟悦像触电般,赶紧后退贴紧井壁,下意识地擦脸。 萧玉凌也是吓了一跳! 他故意装作崴脚,本来只准备踩她几脚,逗逗她的,却没想到,竟然……碰到了! 他清咳了声,化解尴尬。 “抱歉,崴到脚了。” 气氛更尴尬了…… 上方井口边的追风忍笑忍得好辛苦。 佟悦缓了缓情绪,恢复了平静,就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心里对这个逸亲王已经彻底厌恶到极致,真是自作孽,非要找他帮忙。 “没事。” 她冷冷地回答,就看向手里清凉石。 这表情变化地比翻书还快,萧玉凌心里更好奇了,这都碰到她了竟然还这么随意,莫非早就经历过…… “不!” 辰少爷突然叫了声。 然后表情惶恐地看着井底,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脸色惨白,眼角,嘴角慢慢溢出鲜血,很快又变成了七窍流血的惨样。 “放开她!” 他怒吼了声。 佟悦知道这招有效果了,辰少爷果然一来这井底,就会情绪不定,希望这样能将辰少爷的神智找回来。 她一边祈祷,一边转动敲打着血镯子,早就将刚才碰到那一下抛在脑后了…… 萧玉凌和追风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完全不知道佟悦到底在做什么。 辰少爷瞪大了双眼,那眼内的血丝,眼角的血迹,简直触目惊心! “放开她!!!” 他声嘶力竭地吼了句,震得佟悦耳膜生疼。 萧玉凌感觉到井底突然有股冲击力,让他的耳朵有点难受,而井口的追风,只感觉到井里窜出来一阵阴风。 辰少爷冲出了井口,消失了。 其他的小鬼还在围着清凉石悠哉悠哉地晃动着,浑然不知自己之后的命运。 佟悦觉得,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虽然辰少爷可能会元气大伤,但至少摆脱了清凉石的束缚。 没想到的是,被这么一逼,辰少爷竟然说出了他以前从未说过的东西,或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个人应该是个女子吧? 她,又是谁呢? 佟悦松了口气,将清凉石递给萧玉凌。 “好了,可以出去了。” 萧玉凌知道就算问,她也不会说,虽然她刚才看上去只是站在那里,但是她的眼神一直在变化,很显然,她做了什么,只是他们都没看出来罢了。 他接过清凉石,头都没抬,吩咐了句:“追风,把我们拉上去。” 井边的追风都快吐血了…… 现在的主子真的好可怕,也好麻烦! 折腾了半天,佟悦终于在丑时回到了悦居。 初夏依然坐在院门边睡着了。 佟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醒,看见佟悦回来,焦急地问:“小姐,你去哪里了?二夫人都来找过好几回了!看上去,火气不小……” “去睡吧,还有几个时辰,就要提审了。” “可是……” “别怕,没事的。” 初夏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才还担心地要死,现在听小姐这么一说,好像心突然定了。 她相信小姐,肯定有办法救老爷的! 小姐已经不疯了,而且,小姐还很厉害!肯定可以的! 第二天辰时,审讯开始。 讽刺的是,审讯的地点就在县尉的公堂里,只是往常,明镜高悬的牌匾下坐的是佟怀道,而如今,坐着的是穆仁。 而且,丞相府还带来了两队府兵,同原来的衙役站在一起。 公堂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全是赶来看好戏的百姓。 陇西使臣和佟怀道被提了上来。 陇西使臣的貂皮背心不见了,光着膀子,看上去遭了不少罪,但他走路依然矫健,腰杆挺得笔直,看见穆仁,毫不掩饰地啐了口。 穆仁只是眯了眯眼,也没怪罪,倒是大度。 接着,是佟怀道,他头发凌乱,发冠倾斜,衣服上到处是污渍。他满脸的憔悴,下巴长出了一层花白的胡渣。 看得偏堂里的季氏挤出了几滴眼泪。 但是她昨天已经给段氏塞了一万两银子,又留好了后路,所以老爷一定不会有事。 她的后路就是牺牲佟悦! 她让桂香找了块纯白色的石头,昨晚偷偷塞进了佟悦的枕头下,段氏暗示过她,穆丞相只想借机治治蛮横的陇西使臣,并不想为难佟大人。 所以,她想好了,就说是佟悦贪玩,偷走了清凉石! 到时候谁能证明这石头是假的!就算陇西使臣想再闹,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至于佟悦,穆丞相想怎么罚都随便,只要老爷没事就好。 佟汐梦也是,心里害怕,四周一看,佟悦竟然又没来! 真是又气又喜! 气的是,这种关头,她们担心地要命,她却还乐地悠闲,喜的是,若是这次父亲能渡过难关,他一定不会再对佟悦有任何感情。 悦居里,却是一片祥和。 佟悦慢条斯理地洗漱好,穿好衣服,便直接去了偏门。 今天整个佟府的人都关注着审讯,就连初夏都跑过去听消息了,她都不用偷偷摸摸,因为院子里根本没人。 审讯并没有结果。 陇西使臣破口大骂,大梁哪个狂徒,竟然偷他的圣石,佟怀道则连连喊冤说他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佟府守卫森严,不可能遭贼。 最后,穆仁下令去搜! 一群丞相府的府兵浩浩荡荡地进了佟府,最先去的就是陇西使臣的厢房,搜了好几遍,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却没有翻到清凉石! 穆仁盯着这么大点地方的房间,眉头紧锁。他明明派人将清凉石放回到床底,为什么不见了?! “再搜!整个佟府都搜一遍!” “是!” 府兵领命,分散开,也不顾礼仪,一小队人直接进了二门。 季氏站在暗处,嘴角浮现出笑容。 自命清高的方氏,就算死了,还要霸占着佟府主母的位置!但很快,佟悦就要完了,而且老爷对佟悦最后的怜爱,也会在今日消失殆尽。 方慕君,你最终还是败了! 这时候,内室里传来一阵嘈杂,只见一个府兵急匆匆地跑到穆仁面前汇报。 “大人,清凉石找到了!” 第40章 真假清凉石 府兵恭敬地献上一块白色的石头。 穆仁不动声色地接过,他很清楚这就是块普通玉石,完全没有清凉石的那种沁人心脾的凉意。 但他可不能说这是假的,因为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见过真的清凉石。 “这是从哪里找到的?” “回大人,在佟大小姐的寝室里。” “带佟大小姐过来!” 本站在边上准备看戏的佟悦,却没想到,竟然戏又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没有辰少爷做她的眼线,竟然又被人摆了一道。 佟悦被府兵带上前,季氏抹着泪,拦在了佟悦身前。 “丞相大人赎罪,丞相大人赎罪!”季氏给穆丞相磕了好几个头,“这……这定是悦儿贪玩,她肯定不是存心的!” 边说边拉佟悦下跪,可佟悦站得直直的,就是不下跪。 这个前生将她视为耻辱,又最终将她丢弃的父亲,这个任由段氏虐待桐儿的父亲,她有什么好跪的。 “悦儿!”季氏狠狠地瞪了眼佟悦,“还不快下跪认错!丞相大人,这一切就是个误会啊……悦儿拿走清凉石,那是无心之过,这……都怪陇西使臣,不好好收着东西!还请丞相大人明察!” 季氏是个明白人,就算是误会,佟悦也难逃其咎。 佟悦甩开季氏的手,故作天真地看着穆仁手里的石头:“这就是我捡来玩的,这是清凉石吗?这石头清凉吗?” 季氏紧张地看了眼穆仁,是不是不就丞相一句话嘛,她既然送出去了一万两,那丞相该会说这是清凉石吧…… 穆仁心中也是困惑,他明明让人放回的清凉石不见了,却多出来这个块破石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样,陇西使臣必须有罪。 大梁出兵陇西国,那是势在必行! 他威严道:“是与不是,得带回公堂再审。” “汪汪汪!” 不知道哪里传出了狗叫,没一会儿,一条大黄狗突然从二门外冲了进来,兴奋地摇着尾巴,绕着人群满地跑! 关键是,大黄狗的嘴巴里也叼着一块白色的石头! 这……莫非又是一块清凉石!? 所有人都困惑了…… 府兵们合力,好不容易才逮住了大黄狗,抢到了石头,这块石头,明显就是跟之前的那块不一样。 石头周身圆润光亮,还散发着莹莹的光泽。 更重要的是,这块石头一旦出现,整个院子都凉爽了起来。 穆仁眉头紧锁,清凉石为何会在大黄狗嘴里?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先带回县尉再一起审问。 穆仁坐在高座上,桌前放着两块石头,一块从佟悦房间找到的,一块从狗嘴里抠出来的。 公堂外的人也听说了佟府的事,都踮着脚尖,探着脑袋,想看看这两块石头。 穆仁敲了敲醒木,公堂安静下来,他看向陇西使臣问:“陇西使臣,这里可有清凉石?” 陇西使臣看见清凉石的那一刻才松了口气,没丢就好,至于判他什么罪已经无所谓了。 “右边那块正是陇西国准备献给皇上的清凉石!” “很好。”穆仁又问,“那你可认识这条狗?” “狗?”陇西使臣和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黄狗身上,“关狗什么事!?” “哼!”穆仁一拍醒目,“狗可不会无缘无故叼走清凉石,定是受了指使!说,是不是陇西王舍不得将清凉石赠与大梁啊?” “一派……”陇西使臣刚想破口大骂,可怕引起祸端,只能压下火气,恭敬地回答,“我受大王之命,诚心诚意带着圣石赠与大梁新帝,若是不舍得,干嘛多此一举,送别的不就成了?” 穆仁只能转向佟怀道:“那佟大人可认识这条狗?” 佟怀道一脸迷茫,这哪里来的狗,又跟盗窃案有什么关系? “回丞相大人,家中幼女自小怕狗,下官家从来不养狗……这这这狗……下官从未见过啊……求大人明鉴!” 听到这里,众人可算听明白了。 搞半天,原来是狗叼走了清凉石……现在正查这狗是谁养的呢。 “咦?这不就是巷口的野狗吗?”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句。 永安巷和熙康街的交叉口附近,总有一群野狗出没,其中有好几条都是大黄狗。这些狗倒也温顺,不咬人,只是吃地上的垃圾,偶尔路过的人还会逗着玩玩。 汪汪汪! 大黄狗兴奋地叫了几声,吐着舌头哈着气。 “对啊对啊,我见过这狗啊!” “这不就是巷口的野狗嘛,我还喂过呢” 人群纷纷附和…… 佟怀道悬着的那口气终于呼了出来,人群都证明是野狗了,真的跟他没关系啊! 穆仁敲了敲醒木,公堂再次安静下来。 “若是野狗,又为何出现在佟府?又为何叼走清凉石?” “会不会……狗……狗喜欢清凉石……” 佟怀道的声音已经低得听不见了,他就是嘴快才接了话,可又实在想不出为什么,就胡扯了一句。 可就这一句话,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确实,这大黄狗一进公堂,眼睛就没离开过清凉石。 此时,正摇着尾巴看着桌上的清凉石,两条前腿跃跃欲试地往前扒着,要不是被两个府兵牵住,它早就扑过去了。 可穆仁不信这个邪,狗怎么可能喜欢石头? 于是,为了证明佟怀道胡说八道,破天荒的,在公堂上,做起了实验。 清凉石和骨头,大黄狗选择了清凉石。 清凉石和烤肉,大黄狗选择了清凉石。 清凉石和蒸鸡,大黄狗选择了清凉石。 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刚才感觉到凉爽的时候,就认定了这清凉石的厉害,如今一看,简直就崇拜为神石。 穆仁眉头紧锁,心中诧异,这狗还真喜欢清凉石? 就连陇西使臣都困惑了,他怎么不知道圣石还能吸引野狗?也是,圣石一直被好好的供着,野狗根本没机会靠近…… 最惊讶和兴奋的当然还是佟怀道。 可算是真相大白了,就是野狗叼走了清凉石啊,差点他的老命就死在这条野狗手里啊! 他恭敬地给穆仁行了个大礼:“还请丞相大人明鉴!” 穆仁的嘴角抖了抖,这才扯了扯嘴角,摆出一个微笑。 事已至此,他还能怎么样? 他们的计谋竟然被一条狗给搅合了! 第41章 无情 事已至此,只能以后再想计策。 穆仁从高座上走了下来,扶起了佟怀道和陇西使臣:“两位受屈了,没想到竟是误会一场。” 佟怀道腿都软了,没站稳,又跪了下来:“下官……下官多谢丞相大人查明真相,还下官一个清白,下官感激不尽,下官感激不尽啊……” “这是穆某应该做的,只是惭愧啊,让佟大人受了这些苦。” “这都是皮肉之苦,不足挂齿,若不是丞相大人明察,下官真是要冤死了啊……” 陇西使臣冷眼看着两人的客套,他只关心圣石。 “既然都是误会,可否请丞相大人将圣石还给我,我好择日进献给皇上。” “那是自然。” 穆仁回到高座,又是他一贯公正不阿,宽厚仁慈的丞相模样。 他将清凉石好生地交还给陇西使臣,又下令即刻将大黄狗送往刑场杖毙。这件事情,算是有了个结果。 最后桌上还剩下佟悦房间搜出的那块白色的石头…… 季氏本想让佟悦当替罪羊,却没料到竟然这样峰回路转。 虽然这样惩戒不到佟悦,但如此更好,佟府彻底清白了。 穆仁拿起石头,心里早就猜到了季氏的计谋,只是装作不知道,他走向佟悦,和蔼可亲地将石头递给她。 “那这块石头就物归原主了,佟大小姐好生把玩。” 佟悦接过石头,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哼,一块破石头,一点都不好玩!”说着,她接过石头,又扔了出去。 季氏赶紧又是一堆赔罪和教育佟悦懂礼貌之类的。 不过穆仁都没有再怪罪。 此事就这样告了一个段落,只是各种猜忌,只有各方自己明白。 悦居里,回廊下。 佟悦回想整件事情,逸亲王的办法确实好,本事也确实大,竟然能找来一条这么好用的狗,比她想的其他办法都好很多。 这确实是两全其美,佟府不会有事,可能还会得到安抚。 陇西使臣不会有事,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会将圣石献给皇上。 还有季氏这跳梁小丑,竟然想出以假乱真的办法,意图陷害她,替佟府背锅…… 想到这里,她突然心头一颤。 不管前生还是今世,不管宫里还是宫外,其实都一样!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们总想着牺牲别人,保全自己。 她突然跑进房间,带上了她所有的钱,怕不够,还借用了藏在墙洞里辰少爷的银子,飞快地赶了出去。 熙康街边的酒铺子里。 追风愁眉苦脸的给自己倒了杯酒,默默地一口闷。 突然,隔壁的板凳上坐下个人。 追风抬头一看,暗淡的眼神亮了:“无情!你回来了?” 无情长得剑眉大眼,轮廓稍硬朗,秀美中多了几分侠女的潇洒。只是她人如其名,对所有事情都没感情。 追风一直怀疑她跟陆离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因为两人都一样冰山脸!要不是无情鄙视除主子外的一切男人,追风真想让他们俩结拜了。 无情给自己拿了个杯子:“倒酒。” “好嘞~~”追风殷勤地给她倒上一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凉州好玩不?” “昨晚,不好玩,你为何在此喝酒,不用保护主子吗?” “你能不能别三句就是主子,我心情不好,在这里喝闷酒不行吗?” “身为暗卫……” “好了好了,不想听你说教,是主子放我一天假,让我好好哀悼下大黄。” “大黄怎么了?” “哎……”追风喝光了杯中的酒,想到这里就有点郁闷,“大黄死了……” 大黄是追风两年前从巷口捡回来的,当时还是只刚出生的小奶狗。追风为了给它弄奶,经常大半夜抱着它去找带乳的牛羊。 为此,还被无情数落了好久,说他玩物丧志。 大黄长得很快,而且非常聪明。 追风平时闲下来就训练它,练功的时候也带着它,睡觉都睡一张塌。 所以,大黄很粘追风,也很听他的话。 昨晚,萧玉凌说的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大黄。 让所有人都以为是野狗叼走了清凉石,这样的话,陇西使臣不会被冤枉为监守自盗,佟怀道也能脱身,最多就是落下个没好好锁门的罪名。 虽然追风知道后果,但主子的命令,他不得不从。 于是,追风把清凉石放在鞋底,踩着它走了大半个时辰,直到清凉石带了自己的味道。 早上,他带着大黄来到佟府偏门,佟悦为他开了门。 他将清凉石扔进了院子,大黄就飞快地去追,他一跃上了屋顶,跟了过去。 追风在屋顶上跑,大黄叼着清凉石在院子里跑。 它还以为追风像往常一样跟它玩耍呢,欢乐地奔跑着想把清凉石叼回给他。直到,它闯进了众人眼里,被府兵抓住,被带进了大堂。 但是大黄始终没忘记要把清凉石叼给追风,而且上面还有他的味道,所以不管是什么肉,他都看不上,只要清凉石。 萧玉凌提前安排了两个暗卫在人群中,引导着舆论。 所以,人们很快就相信,大黄就是巷口的野狗。本来野狗就长得差不多,谁能分清楚哪只是哪只。 于是,最后的结论便是野狗被清凉石所吸引,所谓的失窃,其实就是个误会! 大黄背下了所有的锅,被下令杖毙。 追风大概解释了下,又长叹了口气。 无情:“大黄为主子而死,你应该感到荣幸。” “……”追风无奈地看了无情一眼,“喂,大黄好歹也跟你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你就不觉得伤心难过?” “不觉得。”无情饮尽了杯中酒,起身就走。 追风落寞地望着她的背影,嘀咕了句:“还真是无情。” 皇城西郊的小路上,两边都是整齐的白杨树。 一个瘦精精的小兵,不痛快地赶着辆驴车,驴车上摆着个木笼子。 木笼子里,是条大黄狗。 这小兵是丞相府新进的府兵,资格浅,地位低,所以苦差事都由他干。这不,就由他赶到西郊刑场,给一条狗行刑…… 小兵瞪了眼大黄狗,咒骂:“呸,这叫什么事儿!” 这时候,他的面前走来一个矮个子的男子,带着帽子,留着络腮胡,手里还牵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第42章 大黄狗 小男孩路过驴车,指了指大黄狗:“爹,我要这只狗!” “哎呀,爹知道你喜欢狗,可你都买了多少条狗了,这……这次不准买!” “不嘛不嘛,我就要这只狗!” 小男孩生气地索性往地上一坐,踢着脚,不肯起来,拦住了驴车的去路。 府兵本就不爽,现在被堵了路,更加不爽:“走开走开!干嘛呢!你可知道挡的是谁家的路!劳资可是堂堂丞相大人家当差的,正在赶路,你两赶紧滚!” 男子只好跟小兵赔礼:“大哥息怒大哥息怒,我这娃呀有个怪癖,就是喜欢养狗,家里都五六条了,他还要买,这不,看中了这条大黄狗,敢问,这多少钱能卖啊?” “不卖!” 刚说完,小孩就哇哇大哭起来。 男子无奈:“别啊大哥,您看,不然您开个价吧,不然我得被这小子烦死啊……” 府兵刚想推开他,可回头一想,有钱不赚猪头三啊! “一百两银子就卖!” “什么!?一百两!”男子吓得好久才反应过来,“区区一条狗,要卖一百两!?” “哼!”府兵冷哼一声,“实话告诉你,这狗得送去刑场,你若是买走了,刑场兄弟那边得交代吧,行刑记录得处理吧,一百两算是便宜的了!” “这这这……这狗犯了何事啊?” 府兵生怕银子泡汤,就敷衍:“狗能犯啥事,倒霉呗!” “哦哦哦,那……那就好……” “爹爹,爹爹,我不管,我就要这只狗!” 男子看了眼地上闹腾的小男孩,“大哥,能不能再便宜点?” 府兵也看了眼地上闹腾的小男孩:“就一百两,爱要不要!” 最后,男子迫于无奈,咬咬牙,花了一百两买了这条狗。 府兵拿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心中讥笑这哪里来的愣头青,真是人傻钱多。生怕他反悔,立刻赶着空荡荡的驴车就跑。 等到了刑场花个十两收买几个人还不容易嘛,谁还真的给一条狗行刑啊! 哈哈哈,白赚九十两嘞~ 男子一手牵着黄狗,一手牵着小男孩往回走。 两人一狗,走到一棵大树下才停下。 大树下,坐着一对中年夫妻,刚才一直焦急地看着呢。 小男孩看见他们,调皮地小跑过去叫爸妈。 这位络腮胡的矮个子男子,递上了十两银子:“多谢两位将孩子借我,这是答应你们的酬劳。” 中年夫妻看得眼睛都瞪了出来!连连道谢,心想真是撞大运了。本来还担心是拐孩子的,没想到真给他们十两银子啊!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刚才这人竟然用一百两买了条狗的话,那估计得跳脚了。 一家三口走后,矮个子男子摸了摸大黄狗,然后剥掉了脸上的络腮胡子,揉着有点疼的脸蛋。 这中年男子正是佟悦。 她为什么要买这条狗?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大黄狗就是另一个她! 她和萧玉凌为了保全佟怀道和陇西使臣,于是牺牲了大黄。这就跟季氏为了佟府牺牲她,穆仁为了权势牺牲她,萧玉珩为了地位牺牲她一样! 如果大黄狗就这么死了,那她跟季氏、穆仁、萧玉珩又有什么区别? 她不屑与这些人为伍! 至于萧玉凌,这次合作之后,她会敬而远之。 因为他也是这种人! 佟悦抚摸着大黄狗的脊背,淡淡道:“你可真金贵,可不能饿着你,不然先给李家养着吧,等风声过了,再带回悦居。哎……还有欠了辰少爷一百两银子……” 嘀咕完,佟悦牵着大黄狗往李家农庄走。 白杨树后,萧玉凌现出身影,看着一人一狗离去的背影。 他本来是准备截住大黄的,却不料被佟悦抢先了。 而且用的还是比他硬抢更好的方法。这么做,府兵会帮着他们圆谎,会帮着他们保密,而且她还借了个孩子,这样就算以后有人怀疑,也压根怀疑不到她身上,真是周全万分。 他感慨万千…… 这位看上去神秘又阴冷的佟大小姐,内心其实并不冷。 只是她将真实的自己深深地埋在内心深处,他很想知道,真正的她究竟是怎么样的? 还有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过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搞清楚,因为很快,佟大小姐会再次乖乖的上门。 佟悦把大黄送到了李长安家里。 顺便她也去看望下李长安的家里人,李长安因为她去了凉州一个多月,顾不上家里,所以她又把剩下的银子都给了老李夫妇。 时间也差不多了,李长安应该快回来了吧? 萧玉凌一直跟着她回到佟府,这才回去。 刚踏进王府大门,常管家就一惊一乍地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王爷哎!您这一下午都去哪里了!也不带暗卫,真是急死老奴了呀!” 萧玉凌可以说是常管家一手带大的,一向照顾地无微不至,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对萧玉凌就跟对自己儿子一样。 萧玉凌对常管家也是向来敬重。 只是他怕万一救不下大黄,让追风空欢喜,所以并没有把这个后招告诉别人,也没跟常管家支会声就出去了。 “我去西郊刑场走了一趟,常管家不必担心。” “您的病还未痊愈,不能这么独自出去啊!以后一定要带上暗卫!” “好。” “老奴这就派人去通知追风和无情,他们一个去金满楼一个去百花楼找您去了呢!估计也是急坏了……” 一盏茶之后,追风先赶回了王府。 也顾不上礼数,直接冲到了萧玉凌的书房,因为他刚才听常管家说主子去了西郊刑场,一想就明白了,主子肯定是去救大黄呀! “主子!你去刑场了?救下大黄了吗?” 萧玉凌放下手里的书册,遗憾道:“抱歉,晚了一步。” 追风的心情一下子从天上坠落到谷底。 萧玉凌浅笑继续道:“被佟大小姐捷足先登了,现在大黄在西郊附近的李长安家里。” 追风听完萧玉凌的后半句,愣地张着嘴巴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直接冲出了书房,往西郊奔去。 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刚才主子故意说话只说一半,让他担心。 难道是在跟他开玩笑? 自从先帝暴毙后,主子就从来没跟他们开过玩笑。 怎么今天心情这么好?难不成是因为……佟大小姐!? 第43章 国宴 佟府经过此事,个个都是惊魂未定。 佟怀道倒是因祸得福,获得了皇上的关注。 皇上对各国使臣的大礼甚是满意,特别是陇西使臣的清凉石,简直赞不绝口,所以特设国宴,为各国使臣饯行。 国库拨了一千两银子给佟怀道,国宴就由他一手操办。 所以,佟府上下立刻又忙碌了起来。 只有悦居,是一如既往的宁静。 晚上,佟悦在练习书法,她写得还是歪歪扭扭的非常难看,但能辨别出啥字…… 她突然感觉耳边凉飕飕的…… 激动地回头一看,果然,是辰少爷! 辰少爷已经恢复了翩翩公子的形象,只是色泽确实比以前淡了些,但好歹看上去精神不错。 他嬉笑地看着佟悦,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胆小鬼,有没有想本少爷啊?” “想,我时刻在想,自称神通广大的辰少爷,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灰飞烟灭了?” “哼!”辰少爷双手抱臂,“本少爷怎么可能灰飞烟灭!只是顺路吃了几个小鬼,又去了趟土地庙而已。” “你想起什么了?” “没有!我去的时候井又被埋了,土地庙那群秃驴吓得不轻,正围在井边念经……” 佟悦想想也是,一夜之间,被埋的枯井突然被清理干净了,是怪吓人的…… 只是还要念经,是不是过了点?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清凉石会吞噬鬼魂?” “本少爷要知道的话还能被吸住?我只知道,这石头古怪的很,一靠近就会脑子空白,眼前只剩下这石头,只能跟着它走。” “现在清凉石应该在皇宫,你小心点,若是再被吸住,我可没法救你。” “放心,本少爷绝对不会被吸第二次!” “那就好……哦,对了……我借了你的一百两银子急用,日后再还给你。” “哈!趁着本少爷不在,竟然偷本少爷的银子,行,以后得还一百五十两!” “哦……” 辰少爷没事,佟悦甚是欣慰。 没有辰少爷作为眼线,很多事情都没法进展下去,也容易被季氏这样的小人陷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得靠辰少爷。 只是不知道逸亲王那边会不会怀疑什么,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没有眼见为实,就算怀疑,也没用。 反正以后小心点,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了端倪。 “哦,对了,本少爷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北院围墙边有三个人鬼鬼祟祟的。” “三个人?” 佟悦困惑了,是谁这么晚了在围墙边? 不过很快就有了结果,初夏匆匆进了房间,手里拿着个风筝。 “小姐,又是张家小少爷。” 初夏把风筝递给佟悦,风筝的羽翼上写着潇洒的几个大字:张元宝赠佟悦。风筝的中心杆上还挂着一朵花和一个纸盒子。 赶巧不巧的,竟然是栀子花。 曾经佟悦最爱的花,可如今,她却并不想看见。 她只瞟了眼,没接过风筝。 “初夏,你收起来吧,以后张少爷送来的东西,都不必给我。” “这……”初夏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说出口,“小姐,恕我多嘴,张家小少爷无论是身家,还是相貌,都挺好,而且对小姐一往情深,小姐为何……?” 佟悦想了想,回答:“他太年轻了。” 初夏更加不解:“张少爷年十八,小姐年十六,他哪里年轻了,不刚好么?” 佟悦浅笑,没有回答。 前生她十六岁入宫,在宫中五年,遭那所谓的天谴的时候已经二十一。 她说的年轻可不止是身体年龄上,还有心理上,张少爷还是太稚气了些。 初夏见小姐没回答,看来是心意已决,她也不好再说,默默地收拾了风筝,藏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围墙外,张元宝踩着吉祥和如意的肩膀,看见风筝掉进了悦居,这才满意地下来。 吉祥和如意立刻瘫坐在地…… “少爷,我真没见过送个礼还这么累的!” “就是,这佟大小姐太过分了,让少爷这么折腾!” “去!”张元宝揍了下吉祥和如意的脑袋,得意地说,“你们懂什么,这样才能表示出我的心意!翻墙进去若是被发现了,会连累到佟大小姐,可风筝就不会啦!就算被发现,也只是本少爷的问题,跟佟大小姐无关,你们说,少爷我是不是很聪明?” “是是,少爷真聪明!” 吉祥和如意这么附和着,心里都在想,哪里聪明了,分明是被勾了魂…… 隐藏在不远处的追风,本想亲自来向佟大小姐道谢的,没想到却看到了张元宝献殷勤。 敢跟主子抢女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追风随手摘了颗树上的浆果,指尖用力,弹了出去。 “哎哟,什么东西砸我!” 离国宴还有两天,佟府上下已经忙得不可开支。 登门的客人络绎不绝,都是些平时跟佟怀道半生不熟的同僚,如今看他受了皇上器重,都来结交,指望着能在国宴上坐个好位置,运气好的话能巴结上丞相大人。 季氏也没闲着,全身心地投入了让佟汐梦出名的事业中。 这可是国宴!皇权贵族都会来! 若不是皇上钦点由佟怀道操办,她们根本没机会出席。所以,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一定要把握住。 她要让佟汐梦成为家喻户晓的仙子! 所以,她请来了以前宫里的老嬷嬷指点佟汐梦的礼仪,又请来了皇城有名的宝珠阁老板娘给佟汐梦定制首饰,自然,还有苏裁缝。 不过她厚此薄彼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佟悦那边也得象征性地去应付应付。 傍晚,苏裁缝匆匆给佟悦量好尺寸,初夏送她离开悦居后,有点奇怪。 “小姐,这次苏裁缝量尺寸怎么那么快啊?” 佟悦当然知道为什么,本就敷衍而已,何须认真?不认真,自然快了。 她浅笑,回答:“许是先前量过吧。” “恩,也是……” “初夏,之前二夫人送我的那件红衣服,上面的茶渍洗干净了吗?” “哦,那件啊,茶渍是洗干净了,就是领口的颜色洗淡了些……” “你去帮我找出来,另外,立刻去买些白色的丝线,纯白的。” 第44章 做人当自强 初夏赶紧应了声,看小姐的样子像是又在盘算什么了。 “哦,还有,这几天悦居概不见客,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病了,高烧不退。” “那……若是大夫过来……” “你就说已经请过了,府内忙成这般,没人会注意。” “知道了小姐” 初夏买回来丝线后,佟悦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连初夏都不让进。 确实,佟府上下都不会在意这不受待见的大小姐到底在干嘛,不过就算佟悦在房里,有辰少爷当眼线,整个佟府的动态,她都了如指掌。 国宴当天,苏裁缝又来了佟府。 她日夜赶工,终于把佟汐梦的新衣裳做好了,这衣服连她自己看了都满意。 这是一条白色的千水裙,比留仙裙的裙摆还要大,轻薄而飘逸,交叠的心领,宽大的水袖,搭配鹅黄色的丝缎点缀,再一条别致的流苏腰衿,将佟汐梦的身段衬托地乖巧玲珑,将她的小脸衬托得白皙剔透。 配上宝珠阁定制的素雅而灵动的首饰,可是下了血本。 季氏就是要让瑶池仙子这四个字成为佟汐梦的标签。 佟汐梦对着镜子端庄地行了个礼,自己都被自己的美貌所惊讶。 季氏也是满意而欣慰地点点头。 苏裁缝去完甜梦居,又到了悦居,都没踏进院门,草草跟初夏说了句:“对不住了,因为时间太赶,衣服还没做好。” 初夏可急坏了! 这苏裁缝怎么这样呢,没做好不早点说,小姐根本就没穿得出去的衣服呀! 护国寺那件红衣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后山蹭的,裙摆都破了,根本没法穿。二夫人送的那件,也洗褪色了,还是领口这种显眼的地方,也没法穿。国宴就在晚上了,得赶紧去买,可成衣哪有碰巧合身又漂亮的啊! 她焦急地敲了敲门:“小姐……苏裁缝说衣服没做完,这晚上就是国宴了,要不咱们赶紧出去买一件新衣服吧!” “不用。” 佟悦淡淡地回答,初夏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可能小姐跟往常一样,还是要扮丑呢,还记得听说什么陇西国和亲什么的,上次家宴就是小姐故意扮丑,所以逃过一劫,这次指不定也是。 难怪不担心没衣服穿,随便找件花花绿绿的衣服就行。 就是可惜了,这第二次国宴,又得闹笑话。 第一次国宴小姐正好发病,吓得当众尿了……这次虽然病好了,却故意扮丑,哎……她咬咬唇,豁出去了,那她也要找件难看的衣服。 申时的时候,佟悦总算完工了。 许久没做的刺绣,现在做起来,倒也没怎么生疏。 她穿上衣服在镜子里照了照,跟她预料的结果一样。 她叫来初夏给她梳妆打扮,初夏一进来,就看呆了片刻。 “小姐……你这衣服……” “初夏,时间不多,给我梳个简单的发髻,还有,将最红的唇脂拿过来。” “是!” 初夏利索地将东西准备好,一边帮佟悦梳头,一边看着镜子里的她。 小姐这么一打扮,连她都看得脸红心跳,怕是要迷倒众多公子了吧! 若是小姐的眼神能不那么冷的话,就更好了。 她突然想到个问题,担心地问:“小姐……这回不扮丑的话,会不会……被送去陇西国和亲啊?” “不会。” 佟悦这次十分肯定地回答。 之前兵书上有句话,让她顿悟了。 善战者,先为不可胜,再待敌之可胜。 善于作战的人,首先要自己强大,将自己立于不可战胜的地位,然后在敌人露出破绽的时候,一击制胜。 她以前总被别人当做弃子,究其原因是她不够强大。 只有弱小的人,才会任人宰割,才会被别人轻易地牺牲。 所以,她要强大起来! 而这次国宴,就是她洗脱众人眼里的疯癫形象,真正强大起来的第一步。 清凉石一事,让她明白,既然是有人想挑起两国战争,那若她还是痴傻,才有可能被选中和亲,因为拿个疯丫头去和亲才会激怒陇西国王,才有可能再次挑起两国之战。 若是她不傻了,那和亲的人自然不会是她。 而且,这可是国宴,那些个位高权重的人,该都在吧。 初夏觉得小姐的眼睛里突然露出寒光,可一转眼又什么都没了。 国宴地点在淀湖行宫,皇城以北半个多时辰的车程。 以前那里是先皇避暑和招待各国使臣的地方,所以这次国宴设在那里再合适不过。 下午,各家的马车陆陆续续地出了城。 佟悦特意让初夏等了等,等到季氏和佟汐梦走后,这才动身出发。 行宫的中央有个湛蓝宽广的淀湖,国宴的场地就在湖边最大的望湖殿内。 很多宾客已经到了,都在讨论清凉石被盗一事。 佟怀道成了大家的焦点,很多人都上前攀谈。他从来没被如此关注过,简直受宠若惊,又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出错。 当季氏带着佟汐梦出现的时候,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人们仿佛看到了一个翩翩仙子飘进了大殿…… 那裙摆似乎有灵气一般,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腰间的流水腰衿,更是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她的妆很淡很轻薄,给人一种干净清新的感觉。 除了美貌外,她的行为举止也是端庄得体。小小年纪,竟能如此,再过个两三年,那还了得? 很多适龄的公子,都被她吸引。 感叹世上竟然有如此清丽脱俗的女子! 佟汐梦从未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心里真是又激动又紧张,眼神都是格外晶亮,她享受着众人的赞美,心情很好。 “梦儿,这边坐~” 礼部侍郎梁家的大小姐朝着佟汐梦招了招手,她边上还坐着孙御史家的五小姐。 之前佟怀道被关,佟汐梦去求她们,她们都只是敷衍,不敢多搭理。现在佟怀道长脸了,她们也立刻跟佟汐梦再次成了好姐妹。 佟汐梦心里很是得意! 她稍微抬了抬脑袋,微笑着朝她们走去。 佟怀道没瞅见佟悦跟来,倒是松了口气,这种国宴,他还真怕佟悦又来丢人现眼。 第45章 佟家竟有女如此 等到众人差不多落座,国宴的重点人物到了。 皇后的亲生父亲,大梁的国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穆仁! 他脊梁挺直、沉稳地走进大殿,大小官员都向他一一行礼,他都随和而不失威严地点头回礼。 他的身后跟着雍容华贵的段氏,还有威风凛凛的越骑校尉穆留风和副将钟巍。 穆仁坐到上座之后爽朗一笑:“今日国宴乃为各国使臣饯行,穆某也是前来恭祝各位使臣一路顺风,所以各位不必拘礼。” “是是是……” 各位官员都纷纷举起酒杯敬丞相,仿佛丞相才是这践行宴的主角。 季氏扫了眼大殿,没见到佟悦出现,反而有点奇怪。照理说,疯丫头应该比谁都激动,就算衣服没完成,也不会不来啊! 就在她寻思的时候,一抹红色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初夏。 本来还有点噪杂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都被为进门的女子所吸引。 她是谁? 怎么好像从未见过? 而且她的服饰,她的妆容,实在是……与众不同! 如此纯正的红色,本是俗色,可配上衣服领口纯白的栀子花,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绣法,看上去竟然层叠起伏,简直活灵活现,仿佛能闻到花香。 她脸庞清丽,红唇似丹,眉眼俊俏。 姿态端庄却又不刻意,还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势…… 不谙世事的年纪,眼神却是看破苍生的寡淡。 她就像冰与火的交融,这种视觉冲击,让人不禁感叹,世上竟有这样的女子! 如果说刚才佟汐梦给人的感觉是清丽脱俗,现在在她面前,瞬间就成了清汤寡水,淡而无味了。 佟悦穿的是季氏先前送的那件红衣服,当时季氏想靠这件衣服博得陇西使臣的关注,所以确实花了点心思,无论布料还是做工都属上乘。只是当时故意泼上了茶,领口褪了色,这几天,佟悦就在领口锈了朵花。 为什么绣栀子花呢,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因为她了解。 了解,才能复刻出灵气。 佟悦从容地迈过大殿,走到季氏跟前,略施薄礼:“二娘,悦儿来晚了,还请见谅。” 季氏都愣住了,不仅因佟悦的打扮,更因她这无可挑剔的仪态。 这还是那个疯丫头吗? 佟怀道也是愣住了…… 可是他又自认非常了解佟悦的秉性,再怎么装,总会露出马脚的,到时候反而更难堪! 他给季氏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看住佟悦。 季氏这才反应过来,打量了她一番,问:“悦儿……你……你衣服上的绣花是谁绣的?” “回二娘的话,是我自己绣的,因为领口洗淡了些,我便想用绣花遮一遮。” “你会刺绣!?” “恩,也不知道为什么,退烧之后,我记起了很多事情,我记得二娘曾经给我和妹妹找过一个绣娘师傅,于是便随手绣了一副。” 季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还在思考她说的话。 什么退烧? 什么记起很多事情? “二娘,我先去落座了。” 佟悦说着,环顾大殿,座位基本都坐满了,官家的小姐都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她显然落单了。 “你是佟家大小姐?” 一个干净清爽的声音传来,佟悦回头一看,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姐。 跟其他小姐不同,她没怎么打扮,头发梳得也简单,表情动作看上去还有股男子气概。 “我叫顾鸢儿,看来我们都落单了,不如一起坐吧。” 一听这名字,佟悦就知道是谁了。 她是顾老将军的孙女。 顾老将军是大梁唯一的骠骑大将军,曾跟随先帝驰骋沙场,安定边疆,立下战功赫赫,至今无人能及。 新帝登基之后,他辞去职务,去了新兵营当教傅。 他以前的职责,很大一部分由穆留风接管。 他的孙女顾鸢儿,据说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性格也是直爽。 佟悦微笑:“久闻顾老将军盛名,没想到,顾小姐也是如此豪爽,以后叫我佟悦就好,我们去那边坐吧。” 她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位置,因为离主座有点远,所以没人坐,但离门口很近,空气清新,也安静。 顾鸢儿也很喜欢这个位置:“好呀!” 等到两人落座,众人的目光才从佟悦身上挪开。 大殿里也继续嘈杂起来,不过很多人谈的都是这佟大小姐。 “佟二小姐,这就是你那个疯癫的姐姐?看着挺正常的啊。” “对啊……还这么爱出风头!都盖过你了呢~” 梁大小姐和孙五小姐不爽地瞅着佟悦,有点讥笑地问佟汐梦。 佟汐梦恨得牙根疼。 装模作样的疯丫头,竟然敢盖过她的风头! 不过,她可不怕,她早有准备,就像护国寺的那次一样,疯丫头就等着出丑被打吧!活该! 佟汐梦强颜欢笑着回答:“姐姐本来就长得不差,打扮一下,自然备受瞩目了。” 待宫女们端上美味佳肴,众人的关注点才转移开。 只是穆仁身后的穆留风,明着在跟几个官僚讨论政事,暗中却偷偷看了佟悦好几眼。 他怎么也没想到,护国寺的那个花痴女,竟然可以这么美! 而且,就餐都能这么优雅,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就像宫里的娘娘一样。 前生的佟悦在宫中待了五年,其中一年的时间都在跟嬷嬷学习礼仪,仪态自然跟普通的小姐不一样。 晚宴到下半场,主要就是喝酒闲聊的时间。 人群分成了好几拨,为官的在聊国家大事,为妇的在聊家长里短,而那些年轻儿女们则聚在湖边凉亭处游玩娱乐。 很多都是适婚男女,都想趁此机会物色个如意人选。 于是,聊着聊着,就成了才艺展示。 每个人都用尽浑身解数,呈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佟汐梦弹奏了一首洛神赋,虽她的琴艺不是最好的,但身穿白裙的她,在清风中悠悠弹奏,背后还有波光粼粼的湖面衬托。 仿佛她就是洛神一般,令人陶醉。 曲毕,公子小姐们都爆发出掌声。 佟汐梦很是满意,那可是她精心挑选的曲子。湖边弹奏,自然是这首赞叹司掌水域女神的洛神赋最合适了。 在众人赞叹的目光下,佟汐梦回到了座位上。 她貌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看向佟悦:“姐姐,你的舞技惊人,不如趁此机会,给大家舞一曲吧!” 没见过佟悦跳舞的人,还真以为她舞技惊人,全都期待地看向了她。 佟汐梦心里可清楚地很,疯丫头根本不会跳舞! 以前在家宴上可没少出过丑,简直就跟群魔乱舞一样,这回也一样!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什么冷艳的佟大小姐,根本就是个疯丫头! 第46章 惊艳 初夏对佟悦那舞是再熟悉不过,就跟神婆跳的大神舞一样…… 以前每次在家宴上跳,都把老爷气得不行,可小姐还不知道,跳得个起劲。家宴也就算了,这里这么多人,真跳起来,还不是要被笑死了啊。 她急得拉了拉佟悦的衣服,轻轻说了句:“小姐,不能跳……” 佟悦浅笑,安抚地拍了拍初夏的手。 兵书再一次说对了,只要她强大起来,她根本不用主动出击,敌人就会心急地送上门来。 佟汐梦想让她出丑? 那真是打错主意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佟汐梦,而是转向身边的顾鸢儿,问:“不知顾小姐愿不愿意跟我一同表演?” “我?”顾鸢儿指了指自己,低声嘀咕,“我可不会跳舞。” 佟汐梦见佟悦竟然邀请顾鸢儿,赶紧加了句:“顾小姐跟姐姐如此投缘,一起甚好啊!” 众人听了都闷笑。 谁都知道,这顾鸢儿琴棋书画,那是样样不会,更别说跳舞了,每次聚会,她要么不来,要么就是默默坐在最后面。 佟汐梦那是故意的,让顾鸢儿和疯丫头要好,那就一起出丑吧~ 顾鸢儿被人笑得有点脸红,捏着拳头,稍微低了低头。 佟悦没理会佟汐梦,压低声音,在顾鸢儿耳边说了几句,顾鸢儿的眼神立刻亮了,扫了眼讥笑着的众人,回了个“好”字。 众人全都开始起哄…… 佟悦和顾鸢儿起身向前。 “小女先前崴了脚,暂时无法跳舞,不如由小女弹奏,顾小姐伴舞如何?” “好啊!好啊!”人群的呼声更大了。 佟汐梦差点就要笑出声,疯丫头竟然会弹琴?!该不会又发病了吧!初夏也吓得脸色惨白,小姐可从来没学过弹琴啊! 佟悦坐到琴边,朝着顾鸢儿点了点头。 “等等!”顾鸢儿突然看向人群,“谁借我把扇子?” 莫非是要犹抱琵琶半遮面? 几个小姐为了看好戏,纷纷递出了自己手中的丝绸蒲扇。 顾鸢儿摇摇头,看向几个公子:“我要借的是折扇。” 公子们有点莫名,但还是慷慨地递出了自己的折扇。顾鸢儿随便拿了把,合上,这才向佟悦点了点头。 当~当~当~ 先是三声低沉的琴音,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接着,一连串震撼有力的琴音响起,像是万马奔腾一般,呼啸而来。 同时,顾鸢儿折扇刺向前方,竟开始了舞剑的招式! 佟悦弹奏的叫‘别亦难’,一般都是男人才弹的曲子。 讲述的是一位将军,骑着战马披荆斩棘,最后虽大败敌人,但战马伤痕累累,药石无医,将军悲痛和战马告别的故事。 这首曲子气势磅礴,曲风张扬,但很难弹奏。 这是当初萧玉珩教她的曲子,只是那个时候的她,怎么都弹不出感觉。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因为那时的她,心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 如今,凉亭下的红衣女子,冷艳中带着决绝,忘我地弹奏着,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跃,几乎看不清指尖,还有边上的顾鸢儿霸气地舞剑相伴。 众人感觉这曲子已不仅是磅礴和张扬,更像是怒吼! 直指人心的怒吼! 听得他们浑身颤栗,头皮发麻! 当! 乐曲在一声重音之下戛然而止。 众人却还没从曲中回过神来…… 一滴晶莹的汗珠从佟悦的额头滴落,她这才缓缓起身,感觉腿下有点软。 顾鸢儿也是香汗淋漓,但眼神却是格外的晶亮。 剑法一直是她的最爱,只是爷爷总说,身为姑娘家,哪能舞刀弄枪,就算学,女子生来体弱,也绝对学不好,终究敌不过男人。 而今天,她向众人证明,她可以学好! 她扶住有点虚脱了的佟悦,将折扇扔还给刚才的那位公子,响亮地说了句:“献丑了!” 这才把众人拉回了现实。 顿时爆发出阵阵掌声…… 好多个公子甚至都觉得心跳有点加快,这两人一文一武,真是太迷人了! 凉亭周围已经围满了人,之前大殿里的都挤了出来,想一睹表演者的风采。 不都说佟府的大小姐生来疯癫吗? 前阵子还听说在护国寺闹了很多笑话。 可如今一见,不仅不疯癫,竟然还这么风华绝代,与众不同! 有几个老者还调侃,怕是这佟大人不想让别人知道佟大小姐的真能耐吧,所以故意散布疯癫的谣言,要不然,还不是门槛早被提亲的人给踏平了? 还有这顾鸢儿,竟然能使得一手好剑! 佟汐梦已经嫉妒地面目全非…… 猛然发现梁大小姐和孙五小姐正诧异地看着自己,她这才缓过神来,只能强颜欢笑,好好夸赞了佟悦一番。 她现在心里就像有千万只指甲在挠! 疯丫头这绝对只是运气!她不可能胜过自己! 佟怀道也有点发蒙,他虽然没看见,但刚才好几个人都跑过来夸赞佟悦琴艺好,可他却觉得肯定是认错人了,怎么可能是她! 季氏却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难不成是疯丫头的脑子,发了次高烧,给烧好了? 可就算烧好了,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弹得那么好啊! 转念一想,她现在该担心的可不只是琴艺问题,而是,会不会佟悦真的不再疯癫了!? 回到座位上,佟悦的手还有点颤抖。 虽然她会弹琴,但这副身子却没练过琴,指尖太单薄,刚才她这个曲子需要极大的劲道去拨弄琴弦,所以现在,她的手指都破了皮,渗着血。 幸好穿的是红衣服,她已经悄悄将琴弦上的血迹抹了去。 顾鸢儿看着她柔弱中带着刚强的身躯,给她倒了杯茶。 “悦妹妹,你这朋友我顾鸢儿交定了!” 佟悦看着顾鸢儿,心中感概,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交朋友吧。 她忍住手指头的疼痛,端起茶杯,微笑着饮下。 经过佟悦和顾鸢儿这样一个节目,接下来没人再敢展示琴艺和舞技了,只剩下些诗词歌赋之类。 佟汐梦随便找了个借口,带着兰花离开了人群。 她走到了望湖殿后面的一排厢房边上,这些厢房都是给宾客休息的地方,其中很大的用处,就是给醉酒的人醒酒。 她走了一圈,就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第47章 陷阱 他是礼部侍郎梁大人的亲侄子,梁大小姐的表哥,现任的礼部参知郭子杰。 皇城公子圈里都知道,郭子杰贪酒又好色。佟汐梦也从梁大小姐处听说了他的很多劣迹。 这不,国宴刚过半,就已经醉倒,正在沁月房中休息。 佟汐梦朝兰花使了个眼色,兰花会意。 不一会儿,端着餐盘进了沁月房。 “郭大人,这是特备的醒酒茶,效果甚好,还请享用。” 郭子杰醉的一塌糊涂,还是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兰花快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没反应,这才叫佟汐梦进去。 两人合力,拖起郭子杰,郭子杰寻欢过度,身子早已中空,两人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将他塞进了衣柜里。 佟汐梦阴笑着关上了衣柜的门。 之前家法的时候莫名其妙昏倒,不管是不是鬼神作怪,她都不想夜长梦多,早就想好了如何在国宴的时候除掉疯丫头。 如今,疯丫头如此嚣张,她更是迫不及待地开始计划! 首先,把郭子杰灌醉,再把他塞进衣柜里,然后,她会假装不小心弄脏疯丫头的衣服。 小姐赴宴都会带上一套备用衣服,疯丫头肯定会来厢房更换。 到时候,她等疯丫头脱光了,就‘无意间’去打开衣柜,再尖叫。 运气好的话还能将郭子杰叫醒,让他一睹疯丫头的身材,就算叫不醒,也无所谓,只要叫来看客就好。 怎么着,郭子杰都是在疯丫头更衣的时候出现在房内。 疯丫头的清白肯定不保啦! 到时候,疯丫头要么嫁给郭子杰,被玩弄一阵后独守空房,要么就是羞愧出家,枯灯相伴。 至于郭子杰为什么会在衣柜里,根本没人会怀疑,喝醉的人,迷糊间爬进了衣柜有什么好稀奇的。 疯丫头刚才出了那么大的风头。不知道等下,众人会是什么反应? 而且事情竟然如此顺利,郭子杰甚至不用灌就已经醉了。 真是天助我也,佟汐梦好期待啊…… 她悄悄退出了沁月房,故意留着房门洞开,步履轻盈,面带微笑地朝望湖殿走去。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弄脏疯丫头的衣服。 望湖殿内,已经上了餐后小食。休息片刻,就要去淀湖泛舟赏烟花。 佟悦和顾鸢儿正聊着兵书里的东西,聊得很是投机。 “姐姐~你们在聊什么呐?” 佟汐梦甜甜得叫了声,加入了她们的交谈。 顾鸢儿皱眉,她是怎么看都不觉得这小家子气的佟二小姐能懂这些,于是故意直白地回答:“佟二小姐,我们在聊兵法。” “啊?兵法啊?姐姐你什么时候学的兵法?” “我书上看来的。” 佟悦说着不经意地看了眼兰花。 这把兰花看得心头一跳,自从那次井边昏倒之后,她总觉得大小姐有点吓人,想起先帝附身,还有当年那个道士说的阴阳眼,难不成还真是!? 而且,从刚才看见大小姐开始,她就觉得耳边阴风习习的。 “书上?” 佟汐梦心里嗤鼻,还装,明明好几次去悦居都看到她把书拿反了。 话虽如此,可却还是隐隐觉得有点奇怪,总感觉今日的疯丫头跟以前似乎不一样了?一进来行为举止就很正常,刚才还破天荒地弹了一曲,料是以前,早该装不下去了吧…… 正当佟汐梦困惑的时候,佟悦拿起茶杯,又突然撒手。 “哎呀,好烫!” 手一松,哐当一声,茶杯跌落在地,茶水泼得到处都是! 佟汐梦尖叫着往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 三个人的衣服上,都被泼到了茶水。 佟悦和顾鸢儿的衣服颜色深,倒不明显,佟汐梦的就惨了,白色的裙摆上,瞬间就是触目惊心的一滩酱黄色。 她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大骂,笨手笨脚的! 佟悦抱歉地看着她们两个,“对不起,刚才太烫了,一下子没拿稳。” “一点茶水而已,没关系。”顾鸢儿爽气地回答。 “可稍后还要游湖,这实在不雅……特别是妹妹的,看上去有点像是……出虚恭了……” 佟汐梦一听,羞得赶紧把裙摆折起来以免让人看见了误会。 “姐姐,我们还是去换身衣服吧!” “也好。” 佟汐梦带着佟悦匆匆往厢房赶。 心里咒骂,疯丫头还是那个疯丫头,都不用她动手,自己就弄脏了。 自己把自己送上了绝路,真是可笑! 只是她也被泼脏了,所以计划得稍微变动下,不能和疯丫头一个房间,等她换好衣服再找机会引来众人吧。 她把佟悦带到了沁月房门口:“姐姐,你用这间,我去隔壁。” “我们是姐妹,一起换就好,何必分两间房啊?” 佟汐梦尴尬地笑一笑:“我有点害羞嘛……” 说着赶紧推开隔壁的浮华房,迈了进去,兰花在她身后关上了房门。 佟悦看了眼沁月房的门牌,轻提嘴角,便迈过门槛,顾鸢儿也跟了进去。 佟汐梦透过门缝,确定她们进去后,这才锁上了房门。 “小姐,你换哪套衣服啊?” 佟汐梦一向注意形象,所以特意备了两套衣服。 “随便吧,反正都没这套好看!气死我了!都怪这疯丫头!赶紧给我换了,我们还有好戏看呢!” “是!” 刚卸下罩衫,佟汐梦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尖叫。 她兴奋得目放精光,莫非疯丫头自己发现了郭子杰? 很快,外面传来侍卫的脚步声。 佟汐梦激动地三下就脱下了中衣,她得赶着出去看好戏啊。 就在这时,她听见墙角的衣柜传来声音…… 一回头,只见郭子杰醉醺醺地从里面栽了出来! 她连忙捂住嘴巴,差点尖叫。 怎么回事!?为什么郭子杰会从衣柜里出来!?他应该在隔壁疯丫头的房间才对啊!他应该在疯丫头换衣服的时候出现啊! 要不然疯丫头刚才瞎叫什么鬼!? 沁月房里,佟悦害怕地站到了榻上。 顾鸢儿和一群侍卫正在房间里搜寻…… 顾鸢儿无语地看着佟悦:“哪有什么蛇啊!就算有,蛇有什么好怕的……” “有,我刚才看见了,会不会游到外面去了?” 她这么一说,好几个侍卫开始去外面院子里找,这动静吸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很多人都看到佟大小姐怕得站在榻上,倒是多了几分可爱。 佟悦轻轻地敲了敲血镯子。 可以开始第二步了。 佟汐梦以为设下了陷阱,殊不知,真正踏进去的是她自己。 是时候该收网了! 第48章 自食其果 其实,晚宴上佟汐梦一走,佟悦就让辰少爷跟了上去,对她想做的事情早就猜到了七八。 不等佟汐梦动手,她就先弄脏了她们的衣服。 那个时候,初夏已经将沁月房和浮华房的门牌更换了,还躲在暗处守着不让其他人误进。 每间房间的布置都一样,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两个房间的区别。 所以,佟汐梦进的才是有郭子杰的房间。 佟悦和顾鸢儿的不过是间普通的休息室罢了。 一进去,佟悦就让辰少爷进行第一步。同时,又谎称看到了蛇,成功吸引来了侍卫和其他人。 看戏嘛,自然是人越多越好。 辰少爷的第一步,就是把郭子杰弄出衣柜。 其实这并不难,辰少爷几次穿膛而过,郭子杰就打着寒颤翻了个身,衣柜不大,一翻身就滚了出来。 但光让郭子杰掉出衣柜也没用,佟汐梦如果有点脑子的话,绝对不会声张,而是会等到众人散去,再偷偷离开。 佟悦的第二步,就是让众人看到这场好戏。 浮华房里,佟汐梦吓得才反应过来。 幸亏郭子杰只是从衣柜里掉出来了,但并没有醒,还醉着呢。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衣服换到一半,她看了眼兰花,“赶紧给我换衣服。” 可兰花却愣在门口,似乎吓得比她都厉害。 “兰花,你怎么了?”她压低声音,“快把外套拿过来。” 兰花全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小……小姐……这屋子……有古怪!” “不就是郭子杰嘛,有什么古怪的,他还醉着呢。” “不……不是,是刚才有……有脏东西……” “什么脏东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佟汐梦扫了眼房间,可房间里就这么点摆设,一目了然,根本没别的。 但是有辰少爷…… 辰少爷接受到佟悦的信号,开始第二步,吓唬兰花。 兰花这人虽然平日里蛮横恶毒,但却最怕鬼怪一类的东西,特别是井边莫名昏过去之后,她就总觉得心神不宁。 而且从大殿里开始,辰少爷就时不时在她耳边吹凉气,一进这房间,就开始缠上了她的身。 越是害怕的人,辰少爷对他们的影响就越大。 辰少爷伸了个懒腰,变成七窍流血的样子,故意瞪大眼睛,突然朝着兰花的双眼冲了过去。 “啊!!!鬼啊!!!” 兰花隐约看见一张恐怖的脸,吓得失声尖叫,转身冲出了房间。 房门被撞开…… 外面的人全都好奇地看过来,却见到诧异的一幕! 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露着香肩,一边的地上竟然还躺着个男人。 “啊!!!” 佟汐梦尖叫着扯过衣角紧紧地护着胸口,背过身去,不让别人看清她的脸。 辰少爷不削地飘到房间上空:“切……就她那样,谁要看啊!” 外面的人可不这么想,他们都恨不得看看清楚。 这到底是谁家的小姐? 又是谁家的公子? 竟然在国宴上如此苟且,太不知廉耻! 佟汐梦羞愧地真想挖个洞钻进去,该死的兰花,怎么就突然去开了门!简直就是疯子! 幸亏他们没看到她正脸,只要再关上房门就行,可怎么关呢? “妹妹?” 佟悦在屋外惊讶地叫了声,然后和顾鸢儿一起迈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可就这一声,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佟汐梦的身份。 佟悦的一身红衣,谁不知道,她是佟府的大小姐,她刚才又喊那女子妹妹,那不就说明,她是佟家二小姐嘛! 刚还被誉为洛神般存在的佟二小姐! 佟汐梦回头瞪着佟悦,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了! 疯丫头瞎叫什么‘妹妹’!!本来根本没人看清楚是她!这下完了!哼,明明该出丑的人是疯丫头,为什么会变成了她? 顾鸢儿一脚踢翻了郭子杰,这才看清楚了他的脸。 “佟二小姐,你的品味也太差了吧。” “不!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房间里!这是个误会!” 佟汐梦紧张地为自己辩解,可她知道,如今辩解也没多大作用,就算她和郭子杰没什么,别人也不会相信,就算信了,她刚才也被那么多人看光了。 她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不是疯丫头!? 这时候,佟怀道和季氏匆匆赶了过来。 过来的路上,两人还觉得肯定是别人认错了,怎么可能是佟汐梦,肯定是佟悦啊! 可当他们看到房内的情景的时候,全都傻了眼。 桂香姑姑赶紧帮佟汐梦穿好了衣服,佟汐梦跑到季氏怀里痛哭。季氏怜爱地拍着她的后背,脑子里一团乱麻。 佟怀道愤怒地看向佟悦:“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还不能接受他最喜爱的女儿,一直让他骄傲的女儿,发生这种事情。 佟悦向佟怀道浅浅行了个礼,淡然地回答:“回父亲,我一直在隔壁的房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鸢儿赶紧补充:“对啊佟大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在大殿好好的,都来这里做什么!?” “是因我不小心打翻了茶杯,弄脏了衣服,所以我们前来更换。” “你这个不孝女!”佟怀道气得抬起手就给了佟悦一巴掌。 他就知道,佟悦早晚会惹祸,却没想到竟然惹到了佟汐梦身上。 佟悦的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但她不急不恼,而是直视着佟怀道的双眼:“父亲可希望出事的是我?” 佟怀道立刻被问住了,张着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错,他刚才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可面对佟悦的质问,他却没脸回答。 “可惜了,不是我,却是妹妹。” 佟悦平淡地看了眼佟汐梦,没有同情,也没有嘲笑,看不出任何情绪。 佟怀道突然感觉,他对面的佟悦,他从未认识过。 佟汐梦突然抬起头,红着眼,指着佟悦:“是你!是你害我!!” “我不知道妹妹在说什么。” “就是你!你故意弄脏我的衣服,又偷偷把郭子杰从沁月房搬到这个房间!是你害我!” 佟汐梦情绪太激动,还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这么说妹妹知道郭子杰在沁月房中?” 第49章 不会去和亲 终于,佟怀道听出了问题,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佟汐梦,似乎这个女儿他也从未认识过。 “够了!” 他怒吼一声,最近经历了好多大起大落,他感觉心力交瘁,长叹了口气:“夫人,你先带梦儿回府,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 季氏脸色惨白,心疼地搂着佟汐梦,又看了眼佟悦,这才离去。 她现在确信,佟悦不再疯癫。 不仅不疯癫,还很可怕! 从刚才的对话,她大概猜到了始作俑者是梦儿,可却不知道佟悦耍了什么手段,竟然反而让梦儿遭了秧。 而且,至始至终,佟悦都平静地看着,仿佛凌驾于他们之上,就看着。 实在太可怕了! 季氏带着佟汐梦离开后,众人才把注意点放在了郭子杰身上。 穆丞相和梁侍郎到了,梁侍郎狠狠地扇了郭子杰两个巴掌,可郭子杰却还在说醉话。 梁侍郎惭愧万分,身为礼部侍郎,亲侄子竟然做出如此苟且之事! 当下,他就罢免了郭子杰的参知一职,并且决定上奏折给皇上请罪。 一顿晚宴,颠覆了人们对佟府两位小姐的印象。 仙子堕落,冷艳红衣却冉冉升起。 佟悦的目的已经达成,本来不应该逗留。 不过,她还有些事情要搞搞清楚,所以还不能回去。 佟怀道也没心思管佟悦到底是走是留,他得愁着佟汐梦以后该怎么嫁啊! 夜色渐浓,乌云蔽月。 晚宴过后,便是游湖赏烟花的节目。 三艘奢华的大游船载着宾客们在水面上漂泊。 佟悦特意上了使臣们都在的那艘船。这船上除了使臣外,基本都是大小官员,女眷较少。佟悦已经换了一身黑衣,支开了初夏,独自上船,没怎么引人注意。 辰少爷一直围着佟悦邀功。 “本少爷刚才吓唬坏丫鬟的是不是很精彩!?胆小鬼,你是不是得好好犒劳下我!美色就算了,本少爷暂时化不出实体,不如……你带我去乱葬岗抓点野鬼吃吃怎么样?” 佟悦觉得不怎么样…… 正想着,她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陇西使臣独自靠在船尾的围栏边,手里拿着一壶酒,惆怅着看着湖面。 佟悦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叫了声:“使臣大人?” 陇西使臣闻声回头,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不过匕首在进行宫的时候已经被没收了,他突然意识到这点,又看是个女子,苦笑一声。 “找我?” “正是。” 佟悦走近,陇西使臣才认出来,好像是佟府的大小姐。 “你如果想要我跟佟府赔礼道歉,那劝你还是赶紧滚,老子没这心情!” “使臣大人误会了,我找大人是想问些关于……圣石的事情。” 一听圣石,陇西使臣才正眼打量了下佟悦。 这里的人都习惯叫清凉石,很少听见有人叫圣石的。 “你想知道什么?”他试探地问。 “我想知道圣石产自何处,为何会散发凉意,除此之外,是否还有别的用途?” 一连三个问题,竟然都是陇西使臣答不上来的。 被她这么一问,他倒也有点好奇起来。 “我只知道,圣石自古以来就是陇西国的国运石,由历代圣女掌管,直到……”陇西使臣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痛快的事情,狠狠地喝了口酒。 直到两字后面是什么,佟悦知道,她特意查过。 “直到上一任圣女病故吗?” “病故!我呸!”陇西使臣狠狠地啐了口,“分明就是被大梁皇帝害死的!” “莫将军,话可不能乱说。”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萧玉凌身穿白衣,飘逸地走来,他的身后跟着追风。 陇西使臣白了萧玉凌一眼:“老子说的就是事实!” 萧玉凌倒是不急不气,踱步到船舷边:“圣女既已与大梁和亲,两国和睦,先皇又为何要杀圣女?” “我怎么知道!你们皇帝个个阴险狡诈!” “莫将军!”萧玉凌突然严肃,声音冷了很多,“切勿酒后胡言,惹出大乱子!” 陇西使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过了。 他本来说话就直爽,一喝酒更容易冲动,为了不惹事,所以才会一个人在船尾喝闷酒。 他现在觉得佟大小姐和逸亲王两人好烦! “哼!”陇西使臣使劲哼了声,甩开步子就走。 萧玉凌望着陇西使臣的背影调侃:“别看莫将军战场上跟个猛兽一般,骨子里却还有点孩子气。” 佟悦怎么看都不觉得陇西使臣跟孩子气搭得上边…… 不过她不想跟萧玉凌废话,稍微行了礼,就准备离开。 “佟大小姐。”萧玉凌叫住了她,“想不想去陇西国和亲?” 佟悦止步:“不想。” “也是,陇西国地处陇西荒原,可不是个好地方,当然没人想去。不过……这可不是佟大小姐不想去就能不去的。” 佟悦回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皇上有意让佟大小姐去陇西国和亲!但若佟大小姐不愿意,我可以帮你。” “王爷真是高看小女了。” 佟悦说完就转身继续走,萧玉凌突然大手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身边。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以为一场国宴能改变皇上的人选?佟怀道坏了清凉石一事,不管你疯不疯癫,都会被送去和亲。” 佟悦踉跄了几下才站稳,抬头看着他:“这么说,王爷认为幕后操纵这件事的人是皇上?” 萧玉凌顿了顿,沉默不语。 但是佟悦已经懂了,她之前怀疑的是穆仁为了穆留风的前途想要挑起两国战争,现在一想,她格局小了,穆仁没这决定权。 真正想要挑起战争的是皇上萧玉珩。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萧玉珩想要军功,想必就是为了盖过眼前这个当年的传奇人物二皇子吧。 萧玉凌突然勾住佟悦的肩,暧昧地看着她:“佟大小姐若不想去,本王可以现在就收了你~” “……” 佟悦简直无语,这个逸亲王,刚才还一本正经讨论,现在突然又耍起流氓来了。 她后退一步,从萧玉凌手臂里挣脱出来。 “王爷身份高贵,小女高攀不起,更何况去不去和亲,那都是小女的命。” 佟悦轻轻行礼转身离去,萧玉凌看着她笃定的样子,看来是料定了她不会送去和亲。 以他对萧玉珩的了解,和亲的人选还会是她。 她为什么那么笃定不是自己呢? “即便如此,不出十日,佟大小姐便会来求本王,到时候,可没那么容易了。” 第50章 送礼 佟悦没有回头。 她很清楚,萧玉珩不会让她去和亲,至少现在不会。 萧玉珩生性多疑,经过先帝附身和‘别亦难’一曲,他肯定会产生怀疑,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他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所以,她根本不需要逸亲王所谓的帮忙。以后也不会再跟他有瓜葛,从此两人各走各路。 轰轰轰…… 璀璨的烟花升上夜空,绽放出绚丽的光芒。 萧玉凌望着烟花下佟悦的背影。 明明形单影只,却散发出非同寻常的气场! 他总觉得她藏着太多东西,连他都看不透。 而且,刚才她的脸上挂着巴掌印,显然在佟府日子不好过,竟然还不肯入王府,还真有点愚蠢! 不过至少他确定,她很快就会来求他。 到时候,呵呵呵…… 追风瞥了眼不厚道地笑着的萧玉凌,感觉像是看见了鬼…… 这还是自家主子么? 回头一定要跟无情八卦下…… 国宴在烟花璀璨中圆满结束,国宴尾声时,宫里的总管太监带来了皇上御赐给各位使臣的礼物,还带来了皇上的旨意。 大梁决定跟陇西国和亲,只是,人选和时间都待定。 佟怀道在国宴上长了脸,又丢了脸,功过相抵,皇上没追究也没赏赐。 但是佟府却从此不太平。 甜梦居里时不时传来摔碎东西的声音,以前争破头皮才能去甜梦居照料的丫鬟,现在都恨不得赶紧调走。 悦居里,还是一贯的平静。 佟悦抚平了宣纸,两枚别致的木雕镇纸左右摆好,蘸蘸墨水,开始练字。 初夏在旁边磨墨,青秀在假惺惺地摇着蒲扇,看上去像是给佟悦扇风,实际是自己纳凉。 季氏借口悦居丫鬟太少,国宴之后就把青秀调了过来。 佟悦知道,青秀是来监视她的。 不过她没必要除掉青秀,就让青秀好好地汇报给季氏,如今的她,是如何不疯癫! 婉和苑。 季氏给佟怀道倒了杯茶。 国宴之后,佟怀道就天天愁眉苦脸,鬓角的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因为如今,他负债累累。 国库只拨了一千两设国宴,随便弄弄也够,可佟怀道非要弄得风风火火,想讨好皇上,光那烟花就不止一千两,算起来,这国宴前后足足花了八千两。 大多数采办的物资都是在商家处赊账。 本想着若是得了皇上的赏赐,哪怕一句赞扬,他在文武百官中的地位会不同以往,到时候还不是巴结的人一大堆。 却没料到,出了佟汐梦一事。 不仅没得到赏赐,听说太后知道这件事情后大怒,若不是皇上英明,他差点被革职。 这下佟怀道成了所有官员避之不及的人,在朝中地位跌到空前的低谷。 这就算了,关键那些赊账的商家,一看他这样,都急着上门来讨债! 除此之外,季氏还跟他说了向张家小少爷借的用来贿赂丞相夫人的一万两银子…… 毛算算将近两万两银子的外债! 佟府一年的盈余也就千把两…… 季氏最能明白佟怀道所想,她温柔地走到他身后,给他捏着肩。 “老爷,可是为了还债一事惆怅?” “哎……”佟怀道长叹默认。 “恕妾身直言,如今也就只有一个法子能还债了。” “什么法子?” “张家。” “别跟我提张家!说好的下聘却出尔反尔,张家那小子还目中无人,简直可恶!” “老爷息怒。”季氏抚了抚佟怀道的背,“张少爷年轻气盛,难免做事不妥,可对悦儿看着倒是真心诚意。妾身有个方法,能让张少爷带着聘礼再次上门。” “哦?什么办法?” “借银子的时候,张少爷就说想让悦儿去致远书院读书,不如依了他,两人日久生情,到时候,一切也就顺理成章。” “女子怎可去书院读书!?成何体统!” “老爷,让悦儿扮个男装就成,更何况,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何必拘于小节?” 佟怀道欲言又止,想想那一屁股的外债,只能点头。 季氏温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凶光。 于是,第二天,佟悦在青秀的带领下,入了学。当然,为了不引起轰动,两人都女扮男装,青秀成了佟悦的书童。 张元宝看到佟悦的出现,激动地迎上去。 他已经听说了佟大小姐在国宴上的光辉事迹,正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 “林……石公子!你可算来了!来,坐我边上吧!” “不必,多谢。” 佟悦清冷地回了句,便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张元宝索性也搬了过去,硬是坐在了佟悦边上。 先生开始上课,张元宝全程都痴痴地看着佟悦。 早就把她当成自己未过门的媳妇了…… 青秀看到张元宝这样的目光,心里有点嫉妒,可她没忘记夫人交给她的任务。 她找到了张元宝的随从吉祥和如意,将一个盒子递给他们。 “这是我们大小姐专门为张少爷绣的荷包,麻烦你们转交给他。” 如意兴奋地接过盒子,刚想打开,被青秀阻止了。 “大小姐特意吩咐,要等张少爷回去后才能打开!” “好的好的!” 如意赶紧点头,忍住心中的好奇,把盒子藏进了包里。 一直等回到蓬辉客栈,这才将盒子给了张元宝。 张元宝一听是佟大小姐送的,又惊又喜,蹦跶了好几下,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里面是个荷包,荷包里应该包着花瓣,很香很好闻。 除了荷包外,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今晚子时,偏门为君而开,悦待君来。 张元宝一看激动地差点原地蹦跶! 这可是佟大小姐的邀约啊!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悦居! “吉祥!给本少爷准备套新衣服!本少爷今晚要去幽会!” 悦居里,辰少爷将青秀送礼一事跟佟悦说了。 如今府中恨她的人不少,所以她拜托辰少爷时刻待命,作为回报,她答应等这阵风波过后,带辰少爷去乱葬岗。 只是因为距离限制,辰少爷只知道青秀送了礼,却不知道究竟送了什么。 佟悦叫来了初夏,问:“青秀现在在哪?” 第51章 季氏出手 “回小姐,刚才见她匆匆去了小厨房。” “走,去小厨房。” 初夏跟上佟悦的步伐,她知道青秀是来监视的,看小姐这模样,看来是青秀干了什么坏事,被小姐发现了,小姐要去教训她呢! 一想到这里,她就打起了十足的精神。 两人走进小厨房,正好碰见青秀摆弄着几盘糕点。 初夏急得冲过去抓住青秀的手:“青秀!你在干嘛?” “什么干嘛?”青秀狠狠地甩开初夏,“我……我在摆盘没看见嘛!” “我明明看见你在上面撒了东西!” “那……那是干粉!有什么好稀奇的!” 初夏听青秀顿了顿,越发觉得可怕,这绝对不是什么干粉:“你敢在小姐的糕点上……下毒!?” “我哪有下毒!?你一个二等丫鬟,少血口喷人!” 初夏和青秀吵得面红耳赤,佟悦清咳了声,两人这才闭嘴。 佟悦走过去,拿起一枚糕点,放在眼前打量了下,又看向青秀:“青秀,我相信你没有下毒,也不敢下毒。” ‘不敢’两个字,佟悦特意强调了,吓得青秀咽了咽口水。 “只可惜,我不喜欢吃红薯糕,还是你吃了吧。” 佟悦说着将糕点递给青秀。 青秀下意识地缩了缩,看见佟悦那阴冷的眸子,硬着头皮接过了糕点。 咬了口…… 初夏很诧异青秀竟然会咬,她以为青秀会拒绝。 青秀见初夏不敢相信的表情,鼓起勇气又咬了一大口:“看见了吧!根本就没毒!你这般胡说八道,我要禀告夫人去!哼!” 说完,青秀就气冲冲地走了。 佟悦给了辰少爷一个眼神,让他跟上。 没一会儿,辰少爷回来汇报,青秀离开后漱了十几遍口,还呕了好一阵。 佟悦也猜到了,青秀应该只是在糕点上放了点恶心的脏东西,准备戏弄佟悦罢了,并不是毒药,也不是受季氏的指示。 那么季氏的计谋到底是什么? 不可能只是送一个礼物那么简单吧! 佟悦实在不放心,让辰少爷一直跟着青秀,可她却一如既往,刚过酉时,就睡下了,辰少爷只能无聊地飘在上空,看着她睡觉打呼噜…… 佟悦毫无睡意,她找出了兵书,想在其中找点灵感。 夜深人静。 佟府偏门的死胡同处,走来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如意压低声音问:“少爷,既然是佟大小姐相邀,为何要走偏门啊?” “你懂什么!所谓的幽会,就是偷偷的约会!” “哦~~~~”如意眉飞色舞地点了点头,吉祥挠了挠脑袋,还是没懂。 张元宝摸到偏门外,一看,偏门竟然大开着! 他满怀欣喜地闻了闻香香的荷包,让吉祥和如意在外面候着,自己则溜了进去。 悦居里,只有佟悦的房间还亮着灯。 张元宝一路畅通,进了悦居大门,本来他还以为是佟大小姐开玩笑,可如此顺利就进来了,这下心定了。 肯定是他的诚心打动了她! 他看着亮着灯的闺房,心头说不出的激动。 他一向不管繁文缛节,更何况,他们还是真爱,那闺房幽会也没什么的。 想着,他整了整衣服,走到廊下,轻轻敲了敲门。 佟悦正在看书,以为是初夏,头也没抬,随口应了句‘进来’。 张元宝稳了稳情绪,推开房门,踏了进去。 “佟大小姐!我来了!” 听见张元宝的声音,佟悦着实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书都掉了。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不是佟大小姐你写信邀请我来的么……”张元宝莫名地将纸片展开给佟悦看。 佟悦这下明白了,原来季氏的计谋是这个! 所谓的送礼,其实是借她的名义邀请张元宝到她房间来,败坏她的名声,逼迫她嫁到张家。 “你赶紧走!”佟悦急切地抓住张元宝的手臂,把他往房门口带。 可张元宝却站定着没动。 他把荷包掏出来,莫名地问:“佟大小姐,你送我荷包又写信邀请我前来,怎么我一来就赶我走啊?” 佟悦扫了眼荷包,没空跟他解释。 如果季氏想败坏她名声的话,很快青秀就会像护国寺那样闯进来,抓什么‘野男人’,这次可是证据确凿了。 “你先走,明日我再跟你细说。” “我不走!你现在就说明白。” 张元宝甩开佟悦的手,故意双手抱臂,靠在门上,无赖地说:“你不说,我就不走。” 佟悦气得无语,她快速走向书桌,随便拿了副她平日里练的字。 “这是我的字迹,你信上的字迹和这一样吗?还有,荷包也不是我所绣,这些都是想要败坏我名声的阴谋。” 张元宝扫了眼佟悦歪歪扭扭的字,他在课堂上见过,他突然醒悟,这字条显然不是她写的! 他刚准备说什么,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卡擦’的声音。 佟悦心头一惊,推开张元宝去开门。 然而,房门被锁住了! 刚才那一声就是锁扣锁上的声音,佟悦立刻去推窗户,然而窗户也被卡死,怎么推都推不开。 她和张元宝被困在了房间里! “这……怎么回事?”张元宝意识到自己进了圈套。 佟悦快速地思考着。 为什么不是一群人来抓‘野男人’,而是把他们锁在房间里? 突然她脸色苍白,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身上不对劲,这房间里有古怪! “初夏!开门!” 她大叫,一边敲打着血镯子。 她想错了,她从头到尾都想错了! 她太低估季氏的手段了! 季氏根本就不是为了败坏她的名声,而是要真正的毁了她! 不知道季氏究竟使了什么手段,他们似乎都已经中了情药,还被关在一个房间里。 接下来会怎么样? 不敢想象…… “初夏!开门!!” 可初夏却迟迟没有出现,佟悦也猜到,怕是被下了迷药。 倒是辰少爷,悠哉悠哉地飘了进来。 “怎么了啊?不是让我看着丑丫鬟睡觉嘛……哟!这家伙怎么也在!” 张元宝现在看向佟悦的目光中,已经满是浴火! 第52章 少年的坚持 佟悦看见张元宝表情不大对劲,突然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她快速闪身到梳妆台前抓住了一把剪刀对着他。 “张元宝,你清醒一点!!” 张元宝向前几步,看着她,“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就答应我吧!” “你醒醒,你被人利用了!” “我不管!” 说完,张元宝冲过去,肩膀正撞在佟悦的剪刀头上,这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他这才醒悟,自己好像不对劲,莫非是被下了药?可怎么给他下药的呢? “我……这……对不起……” 他摸索着房门,想离开,可房门被锁住了,就算他使劲踹也踹不开,只能咬住舌尖让自己清醒。 佟悦的身上也是犹如几万只蚂蚁在爬,但是她的理智还在,她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问题出在这个房间里! 她突然看向墙角的香炉,那里面燃着驱蚊的艾草,从青秀来了之后都是她在弄。 嘭! 她一脚踢翻香炉,使劲踩灭了最后一丝火星,然后便瘫坐在地。 张元宝走到佟悦身边,表情异常的狰狞,他把佟悦扶了起来。佟悦已经感觉迷迷糊糊的,但还是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突然一种无助感涌上心头! 重生之后本以为自己机关算尽,却还是大意了啊! 不过,张元宝没有对她行过分的事情,而是接过佟悦手里的剪刀,果断地刺向了自己的手背。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手上的疼痛,让他更清醒了些。 “佟大小姐,你放心,呼呼呼呼……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做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说完,拔出了剪刀,用被子按住手背,只要他一感觉快要失去理智,就用力按,立刻便会被疼痛惊醒。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想着手背上的疼痛,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对,只有疼痛!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勇气,只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否则,他永远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过了很久…… 张元宝总算消了火,他这才松开被子,那只受伤的手已经冰凉地几乎没了知觉,被子上一滩红红的血迹。 他轻轻地推了推佟悦,佟悦慢慢睁开双眼。 意识到自己在床上,她吓得立刻坐起,却见衣服都还很完整,不禁松了口气。再看张元宝,满脸汗津津的,肩膀边的衣服都是血。 “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药效过了……”张元宝回答地很吃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没对我……?” “没有!我不会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情!” 张元宝晶莹的眸子看着她,眸底如此坚定,而且像是有星光闪闪。 佟悦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年,成熟了很多。 她这才注意到张元宝的手,简直就是血肉模糊,连同边上的杯子,都是一层层血迹,一看就流了不少血。 “你的手怎么了?流这多血,得去找大夫。” “没事,皮外伤而已,问题不大。” 张元宝不想多说,倒是辰少爷替张元宝回答:“这小子直接用剪刀刺进自己的手背,哎哟,想想就疼!可真够狠的啊。” 佟悦猜到了张元宝这么做的目的。 为了保持清醒,为了不伤害她! 以前从来没有人如此真心待过她,甚至不惜伤害自己,这该多疼啊……就算佟悦早已腐朽的心,此时,也有些许感动,为少年的勇敢和坚定而动容。 她扯出自己的手帕,给张元宝包扎好,轻声道了句:“谢谢你。” 张元宝感受着佟悦的温柔,心里无比的欣慰和满足,但还有很大的愧疚,他知道今晚的事情,是他太愚蠢,所以差点酿成大错。 “抱歉……都怪我,被人利用了,擅自跑来找你……” “没事。” 佟悦淡淡地回答,走到墙角,手指头拨弄着翻了满地的灰烬,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块烧焦了半边的小木块。 她放在鼻尖稍微闻了闻。 果然是青木香! 这种香料味道很淡,不易察觉,青秀又将它混在艾草里,根本闻不出来。青木香本身没有什么药性,但若跟紫稍花和母丁香混合,那就是强效的情药。 曾经宫中的德妃就是因为这个,被先皇发现,白绫赐死。 佟悦不用看也知道,张少爷的荷包内,必然是紫稍花和母丁香。 所以平时两人都没什么,但当张少爷一带着荷包进房间,两人就会中招。 青秀还在睡,说明季氏派了其他人关上的房门。悦居里,除了初夏和青秀两个丫鬟,还有三四个杂役,看来其中也有季氏的人。 佟悦将此事大概跟张元宝说了。 张元宝听完后如五雷轰顶,没想到竟然是这么阴险的手段!吓得他立刻扔了荷包。 再一看佟悦,被如此陷害,竟然还是沉着冷静。 他突然觉得自己确实配不上她…… “张少爷,不知道可否帮我个忙?” “你说,什么忙我都帮!” 佟悦将踢翻的香炉摆好,扫干净了地上的灰烬,又捡起了荷包。 “帮我演一出戏。” 婉和苑中,季氏坐在茶几边,她悠闲地喝着茶,看着眼前的虚无。 刚才悦居的线人来汇报,一切妥当。 她现在脑子里想象着计划成功的画面,这个药性很强,肯定不会失败。完事后,等张元宝清醒,他应该会先离开佟府,第二天,他一定会带上聘礼乖乖地上门提亲。 经过如此疯狂的一晚,根本不可能掩盖掉所有痕迹。 只要青秀在悦居,就会发觉些蛛丝马迹,再添油加醋的传出去,很快佟府就会知道,很快皇城就会知道。 人们就会发现,什么冷艳的佟大小姐,其实就是荡妇一个! 想到这里,季氏顿觉心情舒畅,连呼吸都顺畅起来。 “桂香,你这主意还真是妙~” “夫人过奖了,现在我们只需等着他们完事,替他们开门,夫人安心睡吧,明早有好戏看。” 一个时辰之后,线人前来禀报,说房门已开,张少爷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偷偷摸摸地离去。 第53章 荷包 第一道晨曦浮出天边…… 初夏习惯性地早起,醒来觉得头昏脑涨,似乎昨晚睡得很沉很不踏实。她赶紧烧好热水,端着脸盆去佟悦房间伺候她起身。 一进去,就看见一片狼藉! 吓得她脸盆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也顾不上收拾,赶紧冲到了床边。 “小姐!你没事吧!” 说话间,她看见凌乱的被褥上竟然有血迹!她吓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佟悦艰难地起身,扫了眼被褥,冷静地说:“我没事,你把这床被子换了,注意,别被人看见。” 别被人看见,莫非……小姐被……初夏本来还不敢相信,可现在怎么看都是她想象的最坏结果。 关键,欺负小姐的人究竟是谁? “小姐……这……” “别多问,现在就去换。” “是!我这就去!” 初夏麻利地卷起被子,急匆匆地离开了悦居,特意留了个心,将被子拆了个零碎,才扔进垃圾车。 这一举动,还是被线人看得一清二楚,立刻汇报给了季氏。 辰少爷已经将此人的特征告诉了佟悦,佟悦知道他是谁。 他不是悦居的人,只是佟府的杂役叫钱大,平时就负责去各院收垃圾泔水,送煤饼木柴之类。季氏听了钱大的汇报,初夏这么慌张,还故意遮遮掩掩,更是坚定昨晚事情已成。 辰时刚过,张家果然登门拜访。 不过登门的不是张元宝,而是他身边的跟班如意。 “小的代表我家小少爷,拜见佟大人,佟夫人!” 佟怀道有点好奇,这张家竟然这么快又找上门了,莫非去致远书院读书的效果这么好?真要再送聘礼了? 只有季氏知道是为什么,只是没想到张少爷不是亲自来,竟然是派随从来。 “有何事啊?”季氏明知故问。 “回佟夫人,我家小少爷昨晚受了伤,不方便过来,所以叫小的送上请帖,说有些事情,要向夫人请教。” 如意递上一个请帖,季氏接过,稍微翻开看了眼就明白了。原来是张元宝羞于昨晚之事,想请她去蓬辉客栈,除了赔礼道歉外,还想请教下此事该如何解决。 季氏合上请帖:“你回去告诉你家小少爷,我定准时前去。” “多谢佟夫人,多谢佟大人,小的告辞。” 如意一向机灵,按照张元宝的吩咐,送完请帖就走。 佟怀道一头雾水,看向请帖问:“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季氏当然不能让佟怀道知道她的计谋,只是笑笑,回答:“张少爷想问些关于悦儿的习性,我去去便回,老爷无需操心。” “恩,那你之前说的两家婚事……” “老爷放心,张少爷既然问妾身这些,想来,好事将近了。” “这就好,哎……不知道今天还有多少来讨债的……” 佟悦简单地吃完了早餐,也没去书院,也没晨读。这让初夏很是担心,但又怕提起她不想提的事情,所以一直忍着没问。 但是青秀显然是起了疑心,斜眼看着崭新的床铺问:“哟,什么好日子,小姐怎么换被褥了?” “弄脏了而已。” 佟悦平淡地回答,把初夏吓了一跳,小姐怎么能回答地如此直白呢! 青秀贼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怎么弄脏了?” “初花。” “……” 青秀有点失落,佟悦十六岁,也差不多是来初花的时候。初花意味着她可以谈婚论嫁了。初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初花。 佟悦的前生作为穆青青,死的时候已经二十一岁,所以对这些闺房丫头不懂的事情,她都经历过。 这么一解释,青秀应该扯不出什么流言蜚语。 她借口腹痛,将青秀支去买益母草,这种采办的事情油水多,所以青秀立刻应下,愉快地离开。 “初夏,香炉里的艾草烧的差不多了,你换下吧。” “是,小姐。” 佟悦支开了初夏,看向辰少爷。 “辰少爷,季氏出门了通知我,多谢。” “又拿我当跑腿,你可记住,完事之后,得带我去乱葬岗!” “决不食言。” 辰少爷飞了出去,守着婉和苑。 初夏捧着新换好的香炉进来,摆弄了一阵,便点燃了。 这时候,辰少爷前来汇报:“老女人和老丫鬟出去了!” 佟悦把玩着手里的荷包,“初夏,帮我一个忙,去找下小冬子。” 蓬辉客栈里,张元宝新开了三楼最僻静的上房,在里面边踱步边等待着,受伤的那只手包着厚厚的纱布,藏在宽大的衣袖中。 没多久,季氏带着桂香姑姑到了。 张元宝看见季氏,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佟夫人,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佟家!” 季氏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得装作不知道,连忙把他扶起来:“张少爷,这是怎么了?” “我……我昨晚……哎,一言难尽。” “张少爷你慢慢说。” 季氏面目慈祥,心中却是冷笑,看他怎么解释。 “昨晚,我在客栈实在无聊,就想着出去溜达溜达,于是就到了金满楼,一时心痒,然后就赌了几把,一开始运气可好了……” “张少爷。”季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这有何对不起我和佟家的?” “别急,听我前因后果慢慢道来。” 于是,张元宝开始扯各种赌场的奇遇,扯完赌场,又开始扯品酒赏月……季氏越听越心急,怎么还不说正事! 这时候,如意敲门进来。 “小少爷,人来了。” “太好了!”张元宝如释重负,赶紧向季氏赔笑,“抱歉,我有点急事要处理,您先喝口茶,我稍后就来。” 说着,就跑出了房间,留下一脸莫名的季氏和桂香姑姑。 季氏胸闷地叹了口气:“这张家小少爷果然是个怪人,胡扯了这么久都没说重点!” “夫人,怕是他不好意思,所以又是赌博又是喝酒的铺垫呢。” 季氏翻了个白眼,端起茶杯稍微喝了口。 没多久,房门被推开。 季氏以为是张元宝回来了,扭头一看,竟然是钱大!? “你来做什么!?”季氏呵斥。 “夫人!小的奉老爷之命,给您送东西来啊!” “什么东西?” 钱大屁颠屁颠地走上前,恭敬地掏出了荷包:“老爷说这是您落下的。” 季氏看见荷包的时候,顿时脸色煞白。 第54章 自取其辱 “谁给你的东西!”季氏怒骂,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钱大一脸茫然:“这……小冬子给我的啊……说是夫人您落下的,叫我拿过来。” 小冬子是佟怀道的贴身小厮,专门照料他的起居。可小冬子怎么可能有这个荷包!?季氏心头一抖,莫非是佟悦那贱人! “滚!你快滚出去!” 她大叫,可话音未落,房门就被关上了,卡擦一声,门外上了锁。 桂香姑姑踢了好几下,房门都没开,她对着房门大喊了几声,奇怪的是,这声音店小二肯定能听见,却还是没人来。 店小二当然不会来,因为张元宝早就打点好了。 这一切都是佟悦的计谋,让他演的戏。 他借口要跟季氏商谈,引季氏前来蓬辉客栈,又跟掌柜说他要对付恶人,还给了掌柜两百两银子,让他不管那个房间里怎么叫,都不许开门。 掌柜不认识季氏,看她面相不善,真以为是恶人。更何况,还收了钱,所以吩咐店内所有的伙计,都不许开门。 至于钱大为什么会突然拿着荷包出现,那是因为初夏让小冬子这么跟钱大说的。 小冬子一向对初夏有意,这种举手之劳,自然会帮。 房间里,季氏的脸色立刻黑到底,因为她突然觉得身上开始不对劲。同样的,钱大也是如此,看季氏的目光已经变得贪婪起来。 同样的招数,竟然还到了她的身上! “夫人,来窗边!” 桂香叫了声,跟季氏一起跑到窗边,窗户一打开,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稍微清醒了些。 但药已经吸了不少,还在渐渐产生效果。房间里,手里拿着荷包的钱大却越来越痴狂,看季氏的眼神早就已经不正常了。 “钱大!你醒醒!”桂香大叫,她最清楚这种药,钱大怕是没那么容易被叫醒。她看了眼窗外,客栈临水而建,外面就是小河,“夫人,跳窗吧!下面是水,不会有事!” 季氏看着窗外的河水,却犹豫了。 她不敢往下跳,因为她一向不通水性,万一出事……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钱大再也忍不住了……桂香急得去帮忙,可钱大毕竟是个男人,正值壮年,平时干的都是体力活,身体壮得跟头牛一样,就算桂香和季氏两人正常情况下都拉不住,更何况,现在两人的身体也是越来越软。 荷包的口没封好,里面的紫稍花和母丁香散了满地…… 张元宝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到房门口,凑到门缝里偷看。可刚看几眼,就吓得他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 昨晚,他差一点就对佟大小姐做了这么疯狂和龌蹉的事情! 幸亏他用疼痛保持着清醒,却还是心有余悸……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三楼总算是消停了,掌柜的按说好的那样,偷偷去开了锁,张元宝和单独给了些银子,让他们都保密,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药效过后,满地狼藉。 钱大吓得丢了半个魂儿,逃命似地离开了房间。桂香用外套盖住季氏,懊悔又怜惜地看着她。季氏全身颤抖,眼神里全是愤怒。 她活这么大,第一次受到如此奇耻大辱! 竟然被一个下作的杂役! “桂香……”季氏哆嗦地看着桂香,“是她干的吧,她……她是恶鬼吗?” 桂香知道季氏说的是佟悦,怎么看这件事情都是佟悦在背后搞鬼。让夫人受此屈辱固然可恶,可夫人本来也想用这个法子对付佟悦,而且还是她想出来的主意。 所以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伺候着季氏穿衣服:“夫人,这件事情没人看见,钱大也断然不敢乱说,至于老爷那边,你就借口身体不适,先搪塞几天……没事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 不能慌张,咱想好说辞,像没事一样回府就行。” 桂香伺候季氏穿好衣服,季氏还是忍不住的颤抖。 她心里恨,恨佟悦,恨张元宝,恨钱大! 甚至恨佟怀道! 若不是他一向窝囊,哪需要她为佟府兴衰操心!?又怎么会让佟悦这小贱人钻了空子! 两人趁人不注意,溜出了蓬辉客栈。进佟府前,桂香又安抚了季氏很久,她这才淡定了些,强迫自己忘记了刚才的所有。 两人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走了进去,刚到正厅,却见佟怀道坐在上座,边上站着佟悦和佟汐梦。 俨然一副等她回来的样子! 季氏吓得腿一软,幸好被桂香姑姑扶住,不然就直接瘫倒了。 佟怀道看见季氏回来,脸立刻沉了下来。 佟汐梦从来没见过父亲对母亲这般严厉的表情,她不过是被喊来正厅议事,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去了这么久!?”佟怀道质问。 桂香连忙回答:“回老爷,夫人近日有点风寒,身体太虚,所以顺路又去德兴堂看了看大夫。” “那姓张的小子找你究竟何事?” “这……”桂香刚想回答,被佟怀道瞪了眼,便不敢做声。 事已至此,季氏明白她更加不能心虚。 而且她看到佟悦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将刚才的屈辱化作了愤怒,愤怒让她冷静下来。 “回老爷,张家小少爷也没说清楚,就被人叫走了。” “哼!你看看这东西!” 佟怀道说着把一份拜帖扔给季氏,季氏捡起来一看,倒是松了口气。原来佟怀道是为这个而生气,并不是知道了刚才的事。 拜帖发自张老爷,内容很简单,欠债还钱,要求佟怀道尽快偿还一万两银子。 “你之前是怎么说的?啊?两家人会和好如初?哼!我看张家可不这么想!” “老爷……妾身本以为张少爷对悦儿一往情深……” “一往情深个屁!从今往后,佟悦!你不许再去致远书院,还有你!季婉娘!这一万两银子是你借的,你来想怎么还!” 季氏委屈地跪倒在地:“这银子也是为了救老爷啊,更何况,妾身哪有钱还啊!” “二娘。”佟悦淡淡地开口,“你有钱。” 第55章 都有选择 季氏看向佟悦,眼底燃烧着怒火,恨不得把她五马分尸。 表面上还得做出慈母的样子:“悦儿,二娘的例银不比你多多少,还得持家度日,平日里省吃俭用,也就攒了百来两银子,根本是杯水车薪啊!” “不,二娘,你有钱。”佟悦冷冷地看着季氏,重复了遍。 季氏急得只能转向佟怀道:“老爷,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有银子啊!” 佟怀道也知道季氏最多也就藏了点体己钱,哪够啊,他皱着眉头看向佟悦,语气不大好:“你到底玩什么把戏!?” 佟怀道觉得可能是佟悦的疯癫病又犯了。 佟悦只是说了句“跟我来”便走出了正厅。 其他人都满脸莫名,只有季氏心里暗暗紧张了些,不,应该不会!她不可能知道! 佟悦将所有人带到了婉和苑的凉亭边。 “这凉亭下面藏着金银珠宝。” “嗤……”佟汐梦嗤鼻,这疯丫头又发疯了吧。 季氏赶紧跑到佟怀道身边:“老爷,怕是悦儿病又犯了,我这就去请大夫,您去忙吧,这里交给妾身就好。” “哼!”佟怀道气得转身就走,他最近忙里忙外的借钱,根本没时间耗在佟悦的胡言乱语上。 “父亲就这么不信我?” 佟悦喊住了佟怀道。 她说的没错,佟怀道根本就不相信佟悦,就算在国宴上风光了一回,但也可能只是碰巧,这么多年来,她最终都会闯祸! 可被她这么直白地叫住,佟怀道碍于面子,也只能留下。 “好!那你说,凉亭下哪里来的金银珠宝?” “老爷!这就是悦儿的胡话,桂香,还不快把她拉下去。” 季氏急切地给桂香使了个眼色,桂香会意,去拉佟悦。 但是却来不及了…… 佟悦已经踏进了凉亭,精准地在其中一个石墩上踢了脚。 轰隆隆几声…… 凉亭的底下出现了个口,还有通往下面的台阶。 佟怀道简直不敢相信,这凉亭下面竟然真的暗藏玄机。 他瞪了眼季氏,让家丁下去查看。 没一会儿,家丁从密室里抬出来一口掉了色的红漆大木箱。 打开,里面真的都是金银珠宝! 季氏看到木箱的那一刻,瞬间瘫倒在地。 这是她私藏的嫁妆! 季氏的娘家是荆州的文人世家,家底还算殷实,更何况她当年还是嫁给皇城的官员,虽然是做二房,那也是高嫁了。 季家为了脸面,给了九大箱的嫁妆。 可季氏有了私心,因为她知道佟府还有个方氏,她得留钱打点。 所以她跟桂香一起,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拼进一个箱子,在前往皇城的途中,偷偷藏了起来。 抬进佟府的嫁妆,只剩下八口。 八口大箱子里大多是些文玩书画,佟怀道自然也不会多想。 而另一口大箱子,婚后季氏找时间偷偷运回了佟府,还特意在凉亭下挖了个密室,藏了进去。 这地方只有她和桂香知道,她连佟汐梦都没告诉! 佟悦又是如何得知!? 佟悦感受到她的目光,解释道:“二娘忘了吗?儿时我经常在婉和苑游玩,机缘巧合发现了凉亭下的密室。” 原主小时候有没有发现,佟悦也不记得了。 但是辰少爷盯梢季氏的时候,发现了密室。 “多亏二娘藏了这么多金银财宝,如今佟府有难,正好派上用场。” 佟悦补充,还特意强调佟府有难。 嫁妆本就是给出嫁女子花的,偷偷藏着也不足为奇,可如今危机时刻,季氏还不肯拿出来,佟怀道不禁有点失望,还有点窝火。 桂香姑姑看此情景,突然跪倒在地,爬到佟怀道脚跟前:“老爷!都是奴婢的错!夫人并不知情啊!是奴婢贪心,偷偷藏了一箱嫁妆!老爷,奴婢该死!求老爷责罚!” 佟怀道也不傻,知道桂香不过是顶罪。 但这样也好,他确实有点不忍心处置季氏,毕竟这么多年的枕边人,不如就借着这个台阶下吧。 “大胆刁奴!真是无法无天了!来人,拖下去,重杖一百!” “谢老爷!”桂香姑姑叩谢。 季氏急得抱住了桂香,不让人拉走:“老爷饶命啊!桂香姑姑年纪大了,哪里经得住一百杖!老爷饶命啊!” 佟汐梦看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过来。 她也急忙跪倒在佟怀道面前求情:“爹爹,桂香姑姑也是一时糊涂,求爹爹手下留情!” 但是佟怀道一概不理,最后好几个家丁从季氏手里抢走了桂香,拖了出去。 季氏红着眼,盯着站得笔直的佟悦,恨不得咬死她! 打完一百杖,桂香已经昏了过去。 若不是行刑的家丁念在多年的交情,特意没打重,桂香此时不死也废了。 回到婉和苑,季氏守在床头,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桂香。 心疼、不甘、愤怒、害怕、迷茫,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那个她从来没放在眼里过的疯丫头,短短几天,就毁了她的梦儿,毁了她的桂香,也毁了她! 佟汐梦脸色苍白,站在一边,早就没了主意。 这时候,佟悦敲了敲房门,走了进来。 佟汐梦看见佟悦,愤怒地冲上去甩手就是一巴掌。 可巴掌没落下,她的手臂被佟悦抓住了。 佟悦冷冷地看着她:“妹妹,何必如此动怒。” 她甩开了佟汐梦的手,从兜里取出一瓶药:“我只是来送药的。” “不需要你假慈悲!哼!” 佟汐梦抓起药罐,直接扔到门外。 “要不是你!桂香姑姑怎么可能被爹打!?”佟汐梦想到自己的遭遇,忘记了自己淑女的形象,大骂,“你这个贱人!贱人!” “这是桂香自己的选择。”佟悦看向季氏,“很多事情都有选择,不是吗?” 季氏猩红的双眼看着佟悦,咬了咬牙。 佟悦继续平淡地说道:“就像选择窗外还是房内一样,可惜二娘选择了房内,毕竟比起清誉,还是生命诚可贵,其实,如果二娘是湿了衣服回来的话,我也许不会将密室告诉父亲。” “你……!” 如果说季氏之前更多的是愤怒,而现在更多的是恐惧。 客栈的那扇窗! 竟然是佟悦故意留着没封死! 第56章 李长安归来 季氏不由自主地全身颤抖,她看着佟悦,瞳孔放大。 佟悦故意留着窗户没封,就是为了看她是不是足够刚烈到跳窗。然而,当桂香提出跳窗想法的时候,她确实害怕了。她的内心深处宁愿被侮辱也不想冒生命危险。 佟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早就将她看穿! 她终于明白,她跟佟汐梦根本就不是佟悦的对手! 更何况,她如今还有把柄在佟悦手中。 季氏瘫倒在地,自言自语:“我败了……” “这本不是场较量,便没有胜败之说。我只希望,以后二娘和妹妹可以还我清净,告辞。” 佟悦说完,淡然地离开了房间。 留下早就没了生气的季氏和完全懵着的佟汐梦。 “娘!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季氏摇头:“梦儿,从今以后,你就安心做你的二小姐,千万被去惹她。” “可是,娘!” “记住!千万别去惹她!我们惹不起!” 佟悦的目的已经达成。 兵书上说,要想彻底击败敌人,就需要让敌人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经过钱大一事,季氏心中应该有了恐惧,跟佟汐梦肯定会消停一阵。没有这两个人碍事,她的复仇计划也能进展得更顺利。 晚上,还迎来了个大好的消息。 李长安回来了! 她激动地立刻去了李家,她现在都不用走偏门,直接从正门光明正大出了佟府。 到达李家已经是傍晚。 夕阳余晖依然有点热…… 知了聒噪地鸣叫着,农房的院子里摆着个四方桌,李家三口正吃着饭。 李长安看上去风尘仆仆的,满脸的胡渣,衣服也都破了好几个洞。 看来凉州一行确实不易。 他看见佟悦,立刻放下碗筷:“大小姐!我原准备吃完饭就去佟府拜见。”他起身做了个请的动作,“这边说话!” 郭太医的事情佟悦特意吩咐过,不要告诉别人,就连初夏都不知道。 两人到了不远处的田埂上。 “李大哥,见到人了吗?”佟悦急切地问。 “没有。我找到了流放所,但官兵们告诉我,郭太医没到凉州就死了。” “死了!?” “对,说是病死的。” 佟悦咬着嘴唇,怎么会突然病死? 这样的话岂不是这条线索就断了? “大小姐你先别急,我还打听到了一件事情!听说郭太医刚离开皇城,就有个凌公子找上了官爷,还给了官爷好多银子,特意关照别苛待郭太医。” “凌公子!!?” 佟悦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萧玉凌那深不可测的笑容。 “他找郭太医做什么?” “不知道,官兵们只说,那凌公子风度翩翩,出手阔绰,还和郭太医交谈了很久。” 大热天的,佟悦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她以为自己有辰少爷的帮忙,能看穿一切,却不知,自己的背后还有另一双眼睛盯着。 那就是萧玉凌! 他在国宴上说,不出十日,她便会去求他!莫非说的就是郭太医的事? 他知道她去找了郭太医! 他一直在监视她! 佟悦紧张地张望一圈,但她目及范围内,都是田野,没别人。 “大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对了,李大哥,你一路上可顺利?” “去的时候还算顺利,回来的时候,好几个州闹温热病,只能绕路,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途中可遇到过什么人?” “哎!还真有!去的时候遇见了个又怪又有趣的……女扮男装的姑娘。” 看来是被跟踪了…… 佟悦点头,又让李长安说了很多细节,可李长安知道的并不多。 还是得去找萧玉凌! 离开李家,她就支开了初夏,独自一人直奔逸亲王府。可遗憾的是,常管家告诉她逸亲王去了百花楼…… 转念一想,不在王府见他反而更好。 于是佟悦迅速地回去换了身男装,贴上小胡子。 到百花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百花楼里一如既往的热闹,今天又是千凝姑娘的场子。 舞台边围满了人,幸好佟悦苗条,从人缝里挤了进去。 里面正在拍卖…… 台上除了千凝姑娘外,还站着老鸨。 老鸨年过四十,浓妆艳抹,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她叫项百花,百花楼的创始人,当年红遍皇城的姑娘。 如今成了老板,少了姑娘的妖娆,多了生意人的精明。 “哎哟喂,这位公子可真是有眼光,两千两买千凝的这支舞可赚翻了,可有其他公子出价?” “两千五百两!” 萧玉凌霸气地伸手,项百花两眼放光地看着他。 每次千凝新舞,都会拍卖,拍中的人,可以单独进千凝房间,提前欣赏。 以往新舞差不多两三千两,可今日项百花想提高个价位。 “这支舞名醉美人,我们家千凝跳之前会小酌几杯,哪位公子拍下的,可与千凝对饮哦!” 一听还要喝酒,这孤男寡女的……在一个房间,还喝酒! 这说不准就能…… 立刻人群躁动起来,叫价声音此起彼伏,最后竟然叫到了六千两!被一个面生的商人拍到。 佟悦苦笑,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想当年为了几十两银子,搭上了清莲的命,而这种地方竟然动不动就是几百几千两。 千凝向商人抛了条粉色的长丝带,牵着商人进了房间。 人群渐渐散去,佟悦一路跟着萧玉凌到了街上,这才追上他。 “凌公子!” “恩?”萧玉凌回头,本来肃静的脸看到佟悦立刻露出浅笑,“哦,石公子?这么巧!” “我是特意来找凌公子的,我……有事请教。” “本公子没拍到千凝的舞,现在心情不是很好,不如改天吧。” 萧玉凌说着没理睬她,继续大步往前走。 佟悦只能小跑赶上,拦在他面前,索性开门见山:“你去找过郭太医?他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病死?是不是你下的手?” “石公子在说什么,在下不甚明白。” “你……”平日里再冷静的佟悦,碰到萧玉凌都会气急,“你要怎么样才肯说。” “你先告诉我,你为何想知道?” “好奇而已。” “说具体点。” “我就是好奇那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原来好奇这个的人不止我一个。”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告诉我!?” “这样吧,刚才没能看到千凝姑娘的舞,不如就看石公子的吧。” “……” 第57章 诡异的笑 佟悦无语。 面对这个看着高贵典雅,其实一肚子坏水的逸亲王,她经常无言以对。 她的前生,在穆府的时候拼命干活,进了宫,除了学习基本礼仪,就是刺绣消磨时光。 从来没跳过舞! 也根本不会跳舞! “我不会跳舞。” “会与不会,得我看了才知道。” “我怕污了公子的眼。” “既然你不想跳就算了,告辞!” “等等!”佟悦再次拦在了萧玉凌面前,“我……我跳!” 跳就跳吧,反正是他看,难受的是他! “好,爽气!那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佟悦忿忿地跟着萧玉凌走着,脑子里想的都是等下要跳什么舞。 她现在还有印象的就是上一次在百花楼看千凝姑娘的舞,可人家的身姿那么轻盈柔软,所以跳起来才好看。 而她…… 跳起来会不会像僵尸…… 也不知道辰少爷什么时候飘了过来,也跟着起哄。 “胆小鬼!本少爷见过你跳舞啊!那叫什么来着……对!驱魔舞!哦,不,叫群魔乱舞!哈哈哈。” “……” 走到金满楼的时候,佟悦的脸已经有点泛红。 萧玉凌带着她直接进了一楼的一间休息室,休息室里没人,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大堆,看起来更像是杂物间。 他在一张座椅前摸索了阵,突然,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 床板下沉,露出一个往下的台阶。 萧玉凌带着他走下了台阶,到了密室。 “追风,退下。” “……我得保护主子的安全!” “退下!”萧玉凌严厉道。 追风立刻乖乖地低下头:“属下遵命。” 佟悦才发现追风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跟着进了密室。 追风走后,密室里就剩下佟悦和萧玉凌。 她闻到房间里那股熟悉的药味,比萧玉凌身上的要浓很多。 萧玉凌往檀木椅里一坐:“佟大小姐,请吧,本王拭目以待。” 既然自称本王了,佟悦只好先向他行了个礼,然后很不协调地开始了她自编自演的‘舞蹈’。 萧玉凌葱玉般的手指拖着下巴,看得忍俊不禁。 自从父皇暴毙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轻松过,她跳的真和舞蹈没什么关系…… 佟悦咬着唇,装作他不存在,硬着头皮跳了会儿,算是完了。 “多谢王爷屈身观看。” “这就完了?我还没看够呢,再来一段。” “你……” 有了第一段,再来一段也不怕,反正脸已经丢过了。 接连跳了好几段,佟悦已经香汗淋漓,萧玉凌这才罢休。 他轻轻鼓掌,难得的闲适之后,得说正事了。 “我确实见过郭太医一面,也聊了当晚的事,却……也没有头绪。” “为什么?” “当晚,父皇出事,太医院所有太医都无力回天,甚至都查不出死因,因为父皇全身没有一点外伤,也没有任何中毒迹象,只是……” “只是什么?!”佟悦急切地问。 “只是带着诡异的微笑,就不辞人事。” 佟悦第一次听说这些,那晚她听见萧声就溜出了纯昭宫,回来路上便被侍卫抓获,后面也没机会知道这些,坊间流传的也早就变了味。 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会被称作妖女。 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还诡异的笑着?这确实很妖…… 那先帝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会不会……太医们遗漏了什么?王爷当初可问过其他太医?” “事发之时,本王远在宜州督军,待我回宫,已成定局,太医院除了郭太医外已经全部问斩,妖女静妃也受了天谴。” “王爷……真的相信有妖女?有天谴?” 萧玉凌顿了顿:“自然不信,所以才会找郭太医。” 佟悦看着他,这是她遇见的第一个不相信妖女的人吧。 “可惜,郭太医所述的虽诡异,却也不能说明什么。” “其实……郭太医还说了一件事,但他除了我谁也没告诉。” “什么事!?” “佟大小姐想知道的话,得先告诉我,你和静妃是什么关系?” “王爷为什么这么问……” “父皇附身一事,你道出了静妃寝殿里的地兽,护国寺,你刻意帮了静妃的亲弟弟穆桐,后又派人去找郭太医,若这些都是好奇,本王可不信。” 佟悦知道,他已经起疑,若是她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他恐怕什么都不会说。 “如果我说,现在的我,就是静妃,王爷信吗?” 萧玉凌反问:“那你是吗?” 佟悦苦笑,她是,又不是,她这一生可不会再成为以前那样。 “其实……我跟静妃在儿时就已结拜成姐妹,姐姐蒙冤惨死,做妹妹的,就要代表姐姐,替她照顾弟弟,替她讨回公道!” “何时结拜的?” “我九岁的时候,父亲抓获江洋大盗,先帝设宴款待,当时静妃还是穆府小姐,我受过她的恩泽,且一见如故,于是对着天地结拜。” 萧玉凌回忆起来,那次国宴,佟大小姐好像当众尿裤子…… 他看着眼前的佟悦,怎么也不会跟当时那个尿裤子的联想在一起。 “好,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纯昭宫地兽一事,别告诉我真的是父皇附体。” “姐姐进宫之后,我们依然有书信往来,宫中的诸事她都会和我说,王爷想必也知道宫中暗传书信出去的不少吧。” 佟悦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合情合理,有备无患。 “所以,王爷能告诉我郭太医又说了何事吗?” 萧玉凌思索片刻,确实挑不出任何破绽,但总觉得太合理反而像事先准备的一般,不过当下是没法深究了。 “好,我告诉你,郭太医说,当晚他发现静妃的床褥上有毒,这毒名叫五毒草,中毒之人半月内会皮肤溃烂而亡。” “那先帝是中毒而亡?” “并不是,父皇体内并无五毒草之毒,而且就算中了五毒草也需要半个月才发作,加之床褥上的毒量很少,不足以为患,若不是郭太医一贯细致,根本不会发现。郭太医认为此事与父皇之死无关,就没提及。” “可……为什么床褥上会有五毒草?” 纯昭宫一向不受待见又僻远,她贴身照顾的也就一个信得过的宫女叫喜巧,当晚,除了喜巧和女官,没有人其他人进过她的寝宫。 莫非是她离开后下的毒? 可为什么呢? “少量的五毒草有避子的功效,郭太医推测静妃可能是自用。” “怎么可能!” 第58章 九九归一 佟悦脱口而出。 然后马上解释:“避子这种事,在宫内可是欺君,姐姐断然不会这么做。” “若不是静妃所为,那就是另有他人,那人是谁,又如何进入静妃寝殿,更甚者,是否看见了什么?” 佟悦实在想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可这似乎是现在唯一的突破口。 “那敢问王爷,接下来该怎么查?” “那是本王的事。” “既然如此……”佟悦给萧玉凌行了礼,“多谢王爷告知郭太医一事,小女告退。” 这丫头分明就很想知道,怎么就不求他? 以退为进吗? “告退?那可不行,这个密室不懂门道之人,休想进来,也休想出去,今晚就陪我在此歇息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 想起之前醉酒的那个晚上,佟悦到现在都记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她的身子没破…… 她这副好皮囊得好好用,可不能这么轻易就被这王爷给占了。 她偷偷眼神求助辰少爷,辰少爷观察了萧玉凌这么久,肯定知道机关在哪里。 “本少爷还真知道,看到书桌边的灯柱了吗,就是那个!” 佟悦直接走到灯柱那边。 这倒是很让萧玉凌吃惊,这么快就看出密室开关了? 灯柱是木质的,远看是根完整的方柱,走近一看才发现,它中间有一圈,竟然全是小木块拼成。 小木块上刻着奇怪的符号…… 这些小木块每个都能移动,只有移动到正确的位置,才能打开密室。 若是硬试,恐怕这辈子都试不出来。 “本王佩服佟大小姐观察力,可惜,就算知道机关在哪,也没用,这是出自青玉山掌门的九九归一局,若非知道解法,不可能打开,佟大小姐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从了本王吧。” “……” 佟悦真是要被这逸亲王气死! 正无奈的时候,辰少爷飘到灯柱边上,摸着下巴皱着眉头,认真地观察着上面的小木块。 辰少爷这样的反应很奇怪,他以往很少会这么认真地研究一样东西。 他盯着灯柱,嘴巴里念叨着‘九九归一局’…… 莫非辰少爷知道玄机? 辰少爷手指头在空气中笔划着,突然恍然大悟。 “胆小鬼!我知道这怎么解!” 辰少爷虽然平时不着边际,但从未骗过佟悦,所以她信他。既然如此,逸亲王摆局,她破局,她不仅要破局,还得顺便捞点好处。 她看向萧玉凌:“王爷,我若能解开,你得答应我三个要求。” “佟大小姐真以为自己能解开?呵呵,就算能解开,我为何要答应你要求?” “因为若是我能解开,我就能将这个密室公诸于众。” “你……这是威胁本王?” 萧玉凌的脸色瞬间一冷,语气也是寒森森的。 佟悦淡淡点头:“正是,不过王爷放心,我提的三个要求均不会伤天害理,不会有违人道,不会让王爷难做。” “呵!”萧玉凌冷笑,那双深邃若星辰般的眸子盯着佟悦,片刻之后,提了提嘴角,“行,你若真能解开,本王就答应你,但你若解不开,明日就入王府,做我的通房丫鬟!” “一言为定。” 于是,佟悦在辰少爷的指导下一块一块的移动着小木块。 她移动没几块,边上看着的萧玉凌就冷笑,她的解法根本不对。 “佟大小姐,你输了。” 佟悦心头一惊,手下的动作顿了顿,辰少爷愤怒地冲着萧玉凌大骂:“你才输了!你这个蠢材!胆小鬼你别听他的,你就按照本少爷说的做!” 佟悦继续跟着辰少爷的步骤来,她纤细的手指拨弄着木块…… 看似杂乱无章,却在她推动最后一排的时候,瞬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啪嗒! 清脆的一声过后,台阶口的密室门豁然打开。 她竟然真的解开了九九归一局! 萧玉凌愣住,当初青衣掌门只告诉了他一套解法,他却不知,竟然还有其他解法!而她竟然知道? “我解开了!”佟悦激动地看着洞开的密室门,又回头看向萧玉凌,“王爷,如何?” “你怎么做到的?” “王爷一言九鼎,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小女先行告退。”说着迈了出去。 萧玉凌皱眉,她身上的迷太多了,但至少不是敌人,幸亏,不是敌人。 还有,她刚才,竟然真的笑了? 印象里她都是一脸肃然和沉浸,就算笑也是做给人看的假笑,可刚才,是发自内心的,真的笑了? 皇城的人有的说佟大小姐疯癫,有的说佟大小姐冷艳。 而他知道,其实佟大小姐不疯癫也不冷艳,她外表的一切可能都是伪装。 只是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竟要这样伪装自己? 刚才那一笑,是真实的她吗? 额……她就因为不用做他的通房丫鬟那么高兴嘛…… “哈哈哈哈哈!”辰少爷开怀大笑,“愁这蠢材都吓愣了,胆小鬼,我告诉你,本少爷不仅解开了九九归一局,还改了局面,他之前那套解法,不能用了,哈哈哈!蠢材!” “……” 佟悦没想到,辰少爷竟然能做到这样。 刚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回头看向萧玉凌。 正对上他的凝视,他立刻笑笑缓解尴尬:“怎么?又想陪本王过夜了?” “不是……就是……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民女邀请凌公子出去赌几把消遣消遣?” “……” 萧玉凌不知道这佟大小姐又玩什么把戏,不如就静观其变。 两人离开密室,他按了按休息室内座椅的木质扶手,床板升起,同时,扶手上的那一圈小木块,随机自转,恢复了杂乱的模样。 下次进去,可就要新的解法了。 佟悦不想现在就告诉他这个,但也不想把他困在密室,所以才邀请他出来一起赌几局。 当然,她就是随便赌了几局,几两银子进出而已。 离开金满楼之后,她飞奔回了佟府。 辰少爷一路都在气得问她:“为什么不告诉那蠢材!” 佟悦回到悦居房内,这才扶墙喘气,“为了利益最大化!” “什么玩样儿!?” “若是刚才告诉了他,他定会选择武力解决,我们可打不过他。现在则不同,等他发现之前的解法不对,他会主动来求我们,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他想知道新解法,还不得付出点代价?” 第59章 就此道别 辰少爷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吐出几个字:“果然最毒妇人心……” “不过,辰少爷,你又是如何解出九九归一局的?” 辰少爷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这玩样儿,就跟认字一样,我本来就会……” “听逸亲王说,这九九归一局出自青玉山掌门,你可有印象?” “没有……不如下次你带我去瞅瞅!也许本少爷能记起来些什么!” 青玉山远在沧州…… 从皇城过去往返好歹也要两个月,但佟悦觉得这一定对辰少爷的身世至关重要。 “等有机会,我就带你去。” “一言为定!还有,老女人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吧?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乱葬岗?” “再多等几日,我肯定带你去!” “为何要等,为何不是现在就带我去?” “因为我得待在佟府,等着逸亲王送上门。” 对,佟悦现在也能自信地说,不出十天,萧玉凌必定会来求她。 在此期间,她只要别让他在外面逮到就行。也许他明日就会上门求她。 晚上,悦居到处都是虫鸣声。 反而显得夜更宁静…… 佟悦在廊下乘凉,心里想着郭太医一事,初夏在一旁轻轻地给她扇着蒲扇。 郭太医说的那些只让事件更加迷惑,但是她不相信人会无缘无故死去,肯定有他们遗漏的东西。 还有五毒草,跟整件事有没有关系呢? 既然不是她自己弄的,那会不会是后宫其他人嫔妃干的,只是巧合吗? 凡事均有前因后果,她相信,只要仔细查,定能查到。 当晚还有别人在!御膳房、珍绣坊,还有太监,特别是先帝的贴身太监成公公。 但想从他嘴里挖出东西可不容易…… 先帝死后,成公公依旧稳稳地坐着内务总管的位置,说明他有多么奸猾,就连萧玉珩的贴身太监德公公都挤不走他。 想要撬开他的嘴,佟悦还得仔细斟酌。 这时,辰少爷不耐烦地飘到佟悦跟前。 “胆小鬼,张家那个傻小子又来了,正在偏门那儿想着怎么翻进来呢……” 因为清凉石一事,偏门修缮过,围墙也加高过,不像以前那么好翻了…… 佟悦起身,初夏赶紧跟上,两人走到了偏门附近。 只听见外面传来张元宝刻意压低的声音:“再往上点!” “少爷……不能再往上了……” “少爷,我快站不住了,哎哟哟哟……” 噗通通…… 外面的人摔成了一堆。 佟悦无奈,对着围墙轻声问:“张少爷?” 外面突然安静了片刻。 张元宝没想到竟然是佟悦,激动地扒着围墙:“佟大小姐?” “不知张少爷在佟府偏门做什么?” “我……”张元宝深吸一口气,“我是来道歉的……我知道我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还请你原谅。” “张少爷,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这么说,佟大小姐原谅我了?” 佟悦难道还能说不原谅吗,他都为了她刺穿了自己的手背。 “恩……” “那我就放心了,其实除了道歉,我来还是为了跟你道别……现在的我,还配不上你,但我不会放弃!我要变强,强大到足以保护你,所以我决定翻越寒岭。” “翻越寒岭?” 寒岭是九州大陆最北面的冰川。 从来没有人上去过,也从来没有人知道寒岭的对面是什么。 所有的地图,北面均以寒岭为界线。 吉祥和如意一听,吓得瑟瑟发抖,小少爷该不会说真的吧…… “对!”张元宝坚定地回答,“要让自己变得强大,就要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等等!” 佟悦急得索性开了偏门,她知道张元宝年轻气盛,做事冲动,想法还总是很奇特。 可她不希望他莫名其妙地为了自己去送死。 她得让他死心。 张元宝看见佟悦,感觉这次来已经值了! 她还是担心自己的! “张少爷,小女不才,不值得张少爷如此厚爱,而且,寒岭太过危险,从来没人翻越过,张少爷又何苦去送死。” “不,我一定可以!” “可……好,就算你寒岭归来,我也不会接受你,我们之间永远都不可能,而且那时候我也许已经婚配,早就儿女成群。” “就算如此,我也会把你抢过来!到时候见!” 张元宝激动地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无奈的佟悦。 幼稚!太幼稚! 可不知怎么的,心里再一次被张元宝感动,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感动,而是那种被人如此珍视的感动。 吉祥和如意屁颠屁颠地跟在张元宝身后。 “小少爷……你真要去寒岭?” “当然了!你们也得去!” 果然……吉祥和如意心里苦。 张元宝从兜里掏出之前佟悦给他包扎的手帕。 他没舍得洗,虽然上面现在都是血迹,但好歹保留着原来的味道。 他对着手帕深吸一口气,自动忽略了血腥味,只闻到手帕上的淡香。 “等我寒岭归来,什么九州记,什么周游列国说,我全都碾压在脚下!我才是天下第一游侠客!为爱翻越寒岭~~~” 吉祥和如意面面相觑,视死如归…… 佟悦和初夏回到廊下,初夏也很担心张元宝。 “小姐,张少爷来真的吗?别说翻越寒岭,就算在寒岭脚下都很危险……” “希望他只是心血来潮,过几天就忘了吧。” “可若是他真的去了怎么办呐?” 佟悦摇头,她没法回答。 如果他真的去,她只能祈祷他平安回来,也许那个时候她已经复完仇,也有可能复仇失败,已经再死一次了吧。 寒岭的事情,就这么过了,只是偶尔初夏还会提起一两句。 盛夏,天气炎热。 又是一个晌午,烈日照得悦居院子的花都有点嫣儿了。 初夏急匆匆的跑进来,额头上冒着汗。 “小姐!出大事了!” “慢慢说。” 初夏喘了口气:“刚才听小冬子说,老爷把二夫人的嫁妆卖了还差万把两,所以……所以就把这宅子也卖了!” “什么!?” “而且,幕后的买家竟然是张老爷!现在张老爷正带着一群人杵在正厅,说是……说是要让我们立刻搬走!” 第60章 赶出宅子 佟悦猜测,张老爷会这样,应该是因为张元宝真的去了寒岭,所以迁怒佟府。 “父亲签契约之时难道没约定好交宅子的日期吗?” “我也不知道,小冬子只说,老爷是被人害了……” “那现在父亲在何处?” “老爷刚从公堂回来,正在接待张老爷,可……好像情况不太妙……” “走,我们去看看。” 佟悦放下手中的书,稍微整顿了下妆容,便走出了悦居。 还没走到正厅,就听见了里面吵吵闹闹的。 张老爷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厅里回荡着:“佟大人若还是死皮赖脸地不肯搬,我就去巡抚大人那状告你去!” “张老爷,您息怒……”季氏在一旁好言相劝,“不是我们不想搬,只是时间仓促,总得给我们点时间收拾吧。” “契约上写的就是今日交出宅子!” “那是你使诈!”佟怀道大骂。 “什么使诈,我听不懂,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六月初二搬走!就是今天!” “你派人灌醉我之后签署如此荒唐的契约,难道不是使诈?” “哼!佟大人,这我就不懂了,酒是你自己喝下去的吧?可没人强迫你!签字画押也是你自己愿意的吧,钱你也自己拿走的吧,怎么竟成了我使诈!” 季氏一看情况越发紧张,她赶紧给张老爷递了杯茶:“张老爷,不如我们先冷静下来,再好好讨论。” 砰! 张老爷直接打翻了茶杯。 “今天必须给我搬走!” 佟怀道捏着拳头,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之前不过是不受皇上重视,可好歹也是个县尉,衣食无忧,日子清闲。 都是因为季氏想出来的什么鬼主意! 非要跟张家结亲! 现在倒好,不仅几年积蓄付之流水,连宅子都保不住,更关键的是,就这么被赶出去,那他的老脸何在啊! 他以后还怎么在朝中当值啊! 季氏看着地上摔碎的茶杯,也是焦急万分,不知道该怎么劝。 她原本希望能劝好张老爷,好歹挽回点在佟怀道心中的形象,却不知怎么的,这张老爷太不讲情面,根本不为所动。 这时,佟悦踏进了正厅。 张老爷看见佟悦,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就是你!害得啊宝非要去寒岭!!给我赶紧搬走!立刻马上!” 佟怀道一听,顿时跳急。 搞了半天,还是因为佟悦坏事!!! 季氏的心里倒有点快感,这回佟怀道该彻底跟她决裂了。 佟悦没理会佟怀道和季氏的目光,从容地走到张老爷面前。她的姿态根本不像个十六岁的丫头,倒像是佟家的当家人。 “张老爷,你说白纸黑字写着,那契约何在?” “哼!来福,拿上来!” 来福拿来了契约,那合约被表在了框里…… “佟大小姐若是想着撕毁合约,那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张老爷精明地笑了笑。 “张老爷误会了,我只是想看看条款究竟怎么写的罢了。” 佟悦匆匆扫过,便看明白了关键。 这宅子总共卖了两万两银子,佟怀道是急卖,所以差不多也就这价格。 可契约的最下面有一段附注,写明了必须在六月初二将宅子交付给张家,也就是签约后的第二天。 想必是佟怀道只关注在了价格上,又喝了点酒,没仔细看附注吧。 “看清楚了吧,佟大小姐!还不快滚!” “看清楚了,张老爷请回吧。” “什么!?你不认字吗?!这上……” “这上面写了六月初二交付,可现在刚过午时,六月初二尚未结束,张老爷你还没有权利赶人。” “你……什么歪门邪理?” “张老爷若是急着想要宅子,可以今晚子时再来,恕不远送。” 佟悦说完,看了眼愣住的几个家丁。 家丁这才反应过来,大小姐说得有道理啊,赶紧附和,对张老爷做出送客状。 张老爷狠狠地哼了声:“好!那我就子时再来!到时候你们若还不搬走!我就直接把东西全扔出去!哼!” 张老爷带着一大帮子张家的家丁,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佟府。 刚走,佟怀道就怒拍了桌子。 “不孝女!跪下!” 佟悦并没有跪下,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伪装成疯丫头,那么就应该让佟怀道看清楚真正的她。 季氏见佟悦不跪,心中更加畅快。 不过她现在不敢落井下石,因为佟悦手里始终捏着她的不堪之事,而且既然两人已经撕破脸,她也不再装慈母劝导,索性就默默地站着。 躲在门外的佟汐梦,不想在父亲大怒的时候参合进去。 但她想看佟悦被骂,捏着拳头在诅咒她。 佟悦倒是开始算起了账。 “父亲为招待使臣,向同僚借了一千两百两,二娘为了贿赂段氏,向张少爷借了一万两,置办国宴,总共花了九千一百五十两,除去国库拨的一千两,还欠商家八千一百五十两,因此,佟府总共欠债一万九千三百五十两。” 佟怀道听得手都开始颤抖,指着佟悦:“你给我住口!跪下!” 佟悦还是面无表情,婉婉道来。 “二娘的嫁妆卖了七千六百两,远不够偿还债务,所以父亲把宅子卖了,宅子卖了两万两,也就是说还清债务之后还剩七千六百五十两,这点钱,只够买个普通宅院,虽勉强能住,但从此,父亲在同僚之中便会颜面尽失。” 佟怀道目光黯淡,有气无力地苦笑了声。 “可是,在父亲签订契约之时,就已经知道这个结果,现如今,父亲又何必动怒?” 佟怀道被佟悦说得竟然无言以对…… 他确实这个结果,可总存着侥幸心理,万一这期间皇上又高看他了,只是没想到竟然今天就要交出宅子…… “离子时还有五个多时辰,拿上行李搬走就是,在找到新宅子之前,可以先住客栈。只是……” 佟悦特意停顿了一阵:“只是,父亲真的甘心?” 佟怀道看着她,恨得牙痒:“那还不都是你害的!!!” “七千六百五十两,暂时买不了好宅子,但却足够做笔大买卖,运气好的话,甚至能在熙康街上挑一套好的!” 第61章 绑架 佟怀道愣了好久…… 从国宴开始,他就觉得不认识佟悦了。 现在,他觉得自己不仅不认识她,甚至都怀疑她是不是自己的女儿。 “你……什么大买卖,能如此赚钱?” “还请父亲移步书房。” 佟怀道将信将疑地跟着佟悦到了书房,他从来都没想过,竟然有朝一日,会跟自己疯疯癫癫的大女儿一起在书房议事。 佟悦关上房门,让辰少爷确认周围没人偷听,这才开口。 “要想做这个买卖,父亲先得发个誓,不管成没成事,都不得告知你我之外的其他人。” 佟怀道急着想知道赚钱的法子到底是什么,自然答应,敷衍发了个誓。 “父亲应该知道,有些东西随着季节变换,其价格涨跌不一。” “什么意思?” “比如说木炭,夏季最便宜,而冬季最贵,如果我们夏季买入木炭,冬季再卖,是不是就能赚取差价?” “这……”佟怀道觉得有点道理。 “可惜木炭价值太低且存放所需之地太大,不宜囤货,不如,我们囤连翘果!如今正是连翘果的收成之季,价格最低,等到秋风刮来,风寒四起之时,我们再卖。” “恩……”佟怀道附和着点头。 “所以,还请父亲调用县里的衙役,迅速去收连翘果,七千多两银子,该能收掉皇城附近大半农庄的了。” “等等!”佟怀道终于明白了佟悦的意思,“你让我把七千多两银子都去买连翘果!?” “正是。” “疯了吧!买这东西有何用!?” 佟怀道其实还不大明白佟悦所谓的囤货之道,他只在意,竟然要让他把所有的银子都去买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父亲!现在买下,秋季再卖,定能赚取差价。” “一派胡言!且不说秋季能不能涨价,这玩样儿买来放哪里?万一损毁,岂不是货财两空!” “若管理得当,便不会……” “够了!”佟怀道怒拍桌子,“我是不可能将仅有的银子去买这荒唐玩样儿的!出去!” “父亲!” 佟怀道愤怒地开了书房大门:“出去!” 佟悦胸闷无奈,她知道佟怀道始终不信她,再怎么解释也没用,只能转身离去。 佟悦被骂出书房一事,遭到了佟府所有人的嗤笑。 好不容易稍微积累起来的名声,立刻化为泡影。 “小姐,到底是什么赚钱的法子啊,老爷为什么赶你出来啊?” “或许只因为是我吧。” “小姐……你也别伤心了,老爷以后会明白你的苦心。” 刚走到悦居院门口,府内丫鬟就跑来通知。 佟怀道决定立刻搬家,两个时辰后就走! 可把初夏急坏了,她得赶紧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啊!一踏进院门,就先去着急地收衣服。 佟悦回房间,环顾一周。 这里,她想带走的东西,似乎没几样。 “胆小鬼!蠢材的小跟班来啦!!” 辰少爷突然激动地飘到佟悦面前大叫了声。 佟悦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觉得眼前突然晃过一个人影,后脑勺一吃疼,便晕了过去。 辰少爷看着追风把佟悦抗在肩上,从窗户里跳了出去,急的抓耳挠腮,可也没辙。 只能飞快地飘出去跟上…… 可恶的小跟班,你轻点!别伤着他的血镯子! 追风把佟悦扛到了金满楼,从后窗翻进了之前那个休息房。 里面,房门紧闭,陆离焦急地守在萧玉凌身边。 而此时的萧玉凌,双眼紧闭靠在一边,他脸色惨白,嘴唇发黑,浑身颤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今晚是萧玉凌去密室治疗的时刻,但因被召唤进宫,所以耽误了点时辰。 他们匆匆赶到金满楼的时候,他的状态已经不大好。可奇怪的是,陆离怎么试,都打不开密室的机关。 萧玉凌虚弱地说了句:“佟大小姐知道。” 追风怕耽误时间,直接将佟悦打晕绑了过来。 他将明神丸在佟悦鼻尖晃了晃,佟悦立刻被呛醒。 一睁眼,就看见了这样的情景。 追风一改以往的嬉皮笑脸,担心又紧张地问:“佟大小姐可知道开启密室的新解法?” “我……” 其实之前那套解法,就算佟悦试过,可太过复杂,早就忘了。 铿…… 陆离的宝剑出鞘,架在佟悦脖子上,本就冰冷的脸,现在看着十分吓人:“你若不说,便是死!” 佟悦抬头看见辰少爷呲牙咧嘴一脸不爽地飘在上空,又看着萧玉凌如此模样,回答:“我知道。” “立刻打开!” “好。” 陆离的剑这才离开佟悦的脖子,但还是没回鞘。 佟悦走到木质扶手边,看了眼辰少爷。 “本少爷不想让这蠢材好过,不解!” 虽然佟悦不喜欢萧玉凌,可她也不希望他就这么出事,毕竟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 她恳求地看着辰少爷。 辰少爷难得看到她这种表情,很是得意。 “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真诚的份上,本少爷就勉为其难,再解一次,不过,本少爷需要明天就去乱葬岗!” 佟悦眨了眨眼以示同意。 “嗯,真乖,那按我说的解吧” 于是,佟悦再次跟着辰少爷的指示,一块一块地拨弄着小木块。这次她特意留了个心去记忆。 最后还是啪嗒一声,一连串机关转动之后床板下沉。 陆离这才收了剑,跟追风一人一边,驾着萧玉凌走了下去。 马上,陆离又上来将佟悦‘请’了下去。 密室里,已经是一股浓浓的药味。 萧玉凌坐在大木桶内,有一个黄铜的龙头,从屋顶伸下,正往木桶里注着热水。木桶里的水黑漆漆的,边上还散落着好几个药包,追风还在拆着一个。 不过,关键是…… 萧玉凌没穿衣服…… 因为木桶里的水才刚刚没过他的腰部,佟悦一进去,就看见了他精实的上半身…… 她立刻背过身去,只听见流水哗哗,还有辰少爷的调侃。 “哟,这蠢材身板倒是不错!哎哟,背后还有这么大个疤,恩~~像是箭伤……这都没死!?是条汉子……但还是个蠢材!” 佟悦真想把自己的耳朵堵上。 她无奈地看了眼陆离:“陆掌柜,我既已解了机关,可以走了吧?” “不行。” “为什么!?” “免得你再使奸计。” 佟悦算是明白陆离的意思了,他怕他们被困密室出不去,所以才把她拉了下来。 既然这样,她就假装背后什么都没有! “呃啊……”萧玉凌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佟悦直接堵住了耳朵…… 第62章 对本王负责 佟悦像根木头一样,面对着密室的石壁站着。 她堵住耳朵,不想听见后面任何关于逸亲王沐浴的声音。也不知道过了过久,她觉得腿站得发麻,手也抬得酸痛…… 终于,她的手臂被人扯了下,手指头从耳朵里拔了出来。 “本王已经沐浴完毕,佟大小姐不必这么傻站着。” 听见萧玉凌幽幽的声音,佟悦想跟他算算绑架之事,可一转身,却见他只穿了件飘逸的白色里衣,赶紧又转了回去。 “既然如此,民女告辞!” “慢着。” 萧玉凌话音未落,陆离快速拔剑架在佟悦的脖子上。 辰少爷破口大骂:“你这忘恩负义的蠢材!想过河拆桥啊!” 佟悦倒不觉得萧玉凌会杀她灭口,只是她不得不承认,她原本利益最大化的计划落空了,而且如今她处于劣势。 她只能恭敬地问:“不知王爷还有何吩咐?” “你既已见过本王沐浴,就要对本王负责。” 追风感觉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当然,实际上喷出来的是口水…… 主子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底线…… 陆离吃惊地看了眼萧玉凌,然后尴尬地收回了剑。 在他心目中主子一向是冷峻严苛的…… 他本以为主子要处置这佟大小姐,没想到……竟然是让她负责,难道追风之前说的主子看上佟大小姐的无稽之谈是真的? 佟悦无语:“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 “当真?” 佟悦脑海里浮现出他那精实的上半身……还有那声音…… “千真万确。” “既然如此,我先放过你,不过若你敢将方才之事说出去,我就要了你的……人,再要了你的命。” “王爷,你我毕竟有着共同的目标,我又怎会损人不利己?” “也是。追风,送佟大小姐回府。” “是!”追风尽量忍住八卦的笑容,“佟大小姐,请吧。” 陆离按照刚才记下的解法拨弄好木块,密室大开,他这才放心。 只是他现在看自家主子的眼神,有点古怪…… 追风和佟悦一到外面的伙计房,就听见外面轰隆一声雷鸣。 又打雷了! 佟悦的心再次一抖,手脚也有点麻木。 她咬住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 “佟大小姐为何那么怕打雷?”追风好奇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怕打雷?” “你喝醉那天晚上,主子本想让你在这房内休息,没想到,外面一打雷,你就蜷缩成一团,还乱叫……主子无奈,才带你进了密室,密室里听不见雷声,你就安静了……” 原来那个晚上是这样! 那萧玉凌之前还说什么该做的都做了…… 当时追风显然也在,他根本不可能做什么! 而且他似乎并没有他表现地那么轻浮,相反,为了让她不那么害怕,把她带进了听不见雷声的密室,算是做了件好事。 突然,她想到了一点:“我……乱叫了些什么?” “不是我!不是我!!”追风尖着嗓子学着佟悦的样子,“哦,你还喊了好几声桐儿。” “还有别的吗?” “有啊,但都听不清楚,反正看着挺害怕。喂,你该不会以前被雷劈过吧?” 追风只是玩笑,被雷劈过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佟悦却脸色煞白,眼底有点猩红,过了半响才回答:“你误会了,我那晚只是做恶梦,并非怕打雷,告辞。” “主子让我送你。” “不用,我认识回去的路。” 佟悦说着,勇敢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风雨欲来之时,惊雷最是猛烈。 一条条闪电劈过,一道道炸雷落下。 虽然刚过申时,但天上黑压压的一片,感觉就跟晚上了一般。店铺早就关门歇业,街上少数的路人也都低着头,匆匆赶路。 佟悦越往前走,越觉得腿软。 但她告诉自己,要直面恐惧,才能克服恐惧。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不应该有所畏惧!打雷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轰! 一声无比巨大的惊雷之后,暴雨倾盆而下。 佟悦只能跑到街边的屋檐下躲雨,同她一起的,还有三两个路人,边拍打着衣服上的水珠,边抱怨这雨太凶猛。 佟悦捏着拳头,不去想雷声,不去想过去。 但身体还是忍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强迫自己去想当前的问题,刚才佟怀道说两个时辰后搬家,眼看着就要到了,她若不能赶回去,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等她? 除了初夏,其他人应该不会。 她还不够强大,佟府还是她现在唯一能依附的地方,所以,她得回去! 刚准备冲进雨里赶路,却见眼前走来个人。 他撑着宽大的雨伞,伞面挡住了他的脸,但从服饰和身段上来,佟悦认识,只是不敢相信是他。 边上的人都窃窃私语,这公子有伞,还来屋檐下干嘛? 萧玉凌走到佟悦跟前,稍伸手,将她纳入伞下。 他的头发还有点湿润,只扎了个简单的发髻,脸色略显憔悴。 “走吧。” 边上的几个人全都羡慕地看向佟悦,有这么个英俊潇洒的男人给她送伞,真是幸福啊! 佟悦想尽快回去,也不想被廊下羡慕的目光淹没。所以,道了句“多谢”,就跟着他走了。 雨伞足够大,撑住两个人毫无压力。 不知道是雷声变小的原因,还是大伞的原因,佟悦突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追风办事不利,我替他赔罪。” “民女不敢当……倒是该多谢王爷。” 萧玉凌刚经过药浴,身体还是很无力,本应该休息。但刚才听追风说佟大小姐独自离开,不知为何就走了出来。 “佟大小姐不必客气,我前来是正式跟你谈合作,顺便送你一程。” 佟悦不解:“洗耳恭听。” “听说你跟顾老将军的孙女顾鸢儿有交情?” “国宴上我们确实一见如故。” “很好,我希望你去拜访顾鸢儿,顺便给顾老将军带句话。” “为何王爷要我带话?” “顾老将军如今对我失望透顶,不肯相见,我也不想擅闯顾府,而且有些话出自佟大小姐的口中,比我自己说效果更好。” “什么话?” 萧玉凌轻声跟她说了几句:“至于如何说你自己决定,意思到了即可。” 第63章 佟府垮了 佟悦点头,明白了萧玉凌的用意。 竟跟她的下一步计划不谋而合! 谈话间,两人差不多走到了佟府。 佟府门口乱糟糟的一片,府内的马车都拉出来了,还搭了几个雨棚。家丁们不顾暴雨,打包着东西往马车上搬。 “佟府要迁址?” “恩,多谢王爷相送,告辞。” “慢着……”萧玉凌侧身靠近她的耳朵,浅笑,“我突然想起来,你看见了,也听见了……” “你……” “去完顾府立刻去找陆离,否则,我还是得让你负责。” “知道了……” 佟悦双手遮着脑袋挡雨,逃命似地跑了进去。 进去了才意识到,她刚才干嘛那么乖巧地说‘知道了’,她应该说不负责,跟她没关系,她没看见,也没听见! 快跑进悦居,外衣还是湿了。 初夏看见佟悦回来,急得小碎步上前。 “小姐!你去哪了!急死我了啊,其他院的人都把东西整理好了,就差我们这儿了!” 佟悦看着廊下大包小包的一大堆,没想到初夏竟然能整出这么多东西。 初夏几乎把悦居所有的东西都打包了。 但很多东西,她们平时根本用不到。 佟悦快速翻看了遍:“整理一床夏被,然后我们一人一包日常必需品,其他东西都留着吧,客栈里放不下。” “可……可是……这些都是小姐的回忆啊……像这个童鼓,这个风筝。” “我不需要回忆。” 佟悦利索地进屋换了件衣服,然后从大包小包中找她要带的东西。 除了些日用品外,还有张元宝送给她的墨砚。 最后,所有东西就精简成了一个小包裹,初夏虽然不舍得,但也只能按照佟悦的吩咐,尽量少带,但还是装了满满两大包,实在丢不得了。 两人撑着伞拿着行李经过正厅,却听见里面似乎在吵架。 吵架声在暴雨声中若隐若现。 “这是我先拿的!你松手!” “不,是我先看见的!你松手!你去拿瓷瓶去!” 吵架声过后,就见两个家丁,一人手里拿着个木雕摆件,一人拿着个瓷瓶,看到佟悦和初夏,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就跑。 “喂!你们站住!”初夏急得喊他们,可他们根本不睬她,“小姐,他们竟然擅自拿佟府的东西。” “初夏,佟府已经没了。” “那也不能偷东西啊!” “随他们去吧。” 佟怀道一宣布搬去客栈,丫鬟家丁们就知道佟府完了。 一边假装忙活着,一边开始谋划新出路,也不知道刚才谁开的头,拿走了佟怀道的古玩。 于是其他人索性也不干活了,开始哄抢…… 甜梦居里,兰花爆发了。 因为国宴时兰花开门,才害得佟汐梦被发现,名誉扫地,所以,回来后佟汐梦对兰花百般刁难,甚至动用私刑。 如今佟府落难,兰花再也不怕佟汐梦! 她恶狠狠地抢走了佟汐梦护在怀里的包裹,争抢间,包裹松了,一堆珠宝首饰掉落在地。 佟汐梦也顾不上礼仪,蹲在地上捡,兰花立刻弯腰去抢。 最后两人同时抓住了一枚金钗。 “兰花!你放手!” “哼!到如今还跟我摆什么小姐架子,等着喝西北风去吧!”兰花狠狠一拽,金钗到了兰花手里。 刚起身,一把剑架在了她的肩头。 “啊!”兰花被剑锋的凉意吓得失声尖叫,还以为又是不干净的东西。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男人!? 佟正披着斗笠,一身黑色武装,他长相周正,又穿着武装,简直人如其名,一眼看上去就一股正气。 他收到佟悦的信件之后,就请假往回赶,途中听到佟府的各种传言,一到皇城,就听说佟府破产,正在搬家。 于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没找到别人,就见一个丫鬟在欺负佟汐梦。 “大哥?”佟汐梦有点不敢认,毕竟太久没见了。 佟正的印象里,佟汐梦还是个奶娃,没想到已经长这么大了。 “嗯,妹妹,我回来了。” 佟汐梦一听,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真的是她大哥啊! 离开这么多年,终于回来了! 佟正一向宠爱妹妹们,看到佟汐梦哭,很是心疼,转向兰花怒骂:“放下钗子,滚!”。 兰花吓得赶紧跑离了甜梦居。 “谢谢大哥!”佟汐梦眼里噙着泪,捡起金钗,感激地看着他。 “别哭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佟汐梦哭哭啼啼地将前因后果简述了遍,把大多数的锅都推给了佟悦。 “虽然疯丫头不疯了……可把我们害得更惨了,连丫鬟都欺负我,呜呜呜呜……” “大妹妹现在人呢?” “她?”佟汐梦有点吃醋,大哥问她做什么,嘀咕,“我怎么知道……” “你慢慢收拾,我去找找她。” “不要!大哥……不要离开我,这些丫鬟都好可怕。” 佟汐梦委屈巴巴地看着佟正,他没办法,只能先陪着。 因为佟正在,丫鬟们不敢造作,佟汐梦保住了甜梦居的大多数东西。 但是季氏则没那么幸运。 婉和苑里本就下人最多,除了桂香姑姑外,其他人都不肯再跟着她,加上婉和苑好东西也多,发生了最激烈的疯抢。 桂香姑姑虽然狠辣,但毕竟挨了一百下板子,重伤未愈,而且他们的包裹太多,反而顾此失彼,保得住的没几样。 当两人出门的时候,全都头发凌乱,衣服湿透。 像两个疯婆子…… 本以为有单独的马车坐,却一看,本来一排马车,现在只剩下两辆,其他的怕也是被下人抢走了。 此时的佟悦和初夏,已经坐在了其中一辆里。因为她们的东西少,一趟就全搬上了马车。 另一辆马车里,坐着佟怀道。 他目光空洞,弯腰曲背地坐着。 一下子,似乎老了十岁。 季氏本不想让佟怀道看见自己的狼狈样,可她更不想跟佟悦同坐,所以只能稍微梳理下乱发,上了佟怀道的马车。 佟怀道只是扫了她一眼,便继续看向虚无。 最后,佟汐梦拎着大包小包上了佟悦的那辆马车。 佟汐梦恨极了佟悦,但上车后还是轻轻叫了句‘姐姐’。 佟悦皱眉,自从国宴之后,除了在佟怀道面前,佟汐梦已经不再跟她装好姐妹了,而此时佟怀道在另一辆马车中。 她突然想到,肯定是佟正回来了! 第64章 愧疚 果然,佟正紧接着跨上马车,看见静坐着的佟悦,愣了片刻,才打招呼:“大妹妹。” 佟悦颔首,没有佟汐梦的那种激动。 “大哥此次回来,可是因为收到我的信?” “是” “那就好。” 说完,她便不再交谈,只是看向窗外的大雨。 佟汐梦觉得两人的对话,有点古怪。 马蹄咄咄,载着这些人渐行渐远。 原本佟府上下四十几口人,如今只剩下八个。除了佟家人外,只跟来了三个下人,初夏和桂香姑姑,还有小冬子。 小冬子一部分是忠心,一部分是因为初夏。 往好处想,倒是省了很大一笔开销。 马车驶过青蓝街,那是皇城东西城的分界线,也是人们心目中贫富贵贱的分界线。 青蓝街以东,是皇宫、是皇族权贵生活的地方,而青蓝街以西居住的以百姓为主,再往西便是西郊刑场和乱葬岗。 皇城县尉的公堂也在西边。 这也是县尉这职位在别人眼里低级的原因之一…… 但佟怀道为了省钱买宅子,定在了隔公堂一条街的廉价的缘来客栈,若是同僚问起来,也能说为了方便办公。 可当他真正踏进客栈的时候,一股挫败感和怨气油然而生。 虽然佟正的回来让他有了一时的惊喜,但他还是点了一壶酒,决定今晚一醉方休。 佟悦倒是坦然。 客栈已经足够好了,特别是初夏打扫干净之后。 初夏的那些包裹里,竟然还藏着悦居的那盆绯娘月季。 这月季红艳似火,但刺却异常的多。 初夏觉得它很像现在的大小姐,所以怎么也不舍得留在悦居任人践踏,里外包了好几层,总算是带了出来。 佟悦看见初夏小心翼翼地摆弄着月季,心中动容。 “初夏,多谢你没有离去。” “小姐……胡说八道什么呀,我会一直跟着小姐的,等小姐成亲生子之后,我还要替小姐带娃呢,等小姐的孩子们都成家了,我就陪着小姐一起种种花,养养狗……” 佟悦欣慰地笑了笑,她就算成家也应该是为了复仇,断然不会有孩子。 倒是初夏,她该有自己的人生。 “你的初花来了吗?” “啊?”初夏红着脸,摇了摇头。 “等你的初花来了,记得告诉我,我替你准备嫁妆。” “我才不要……初夏只想一直陪着小姐……” 子时,暴雨终于停了。 当张老爷再到佟府的时候,吓得大惊。 整个佟府犹如蝗虫过境,所留无物,甚至几块漂亮的琉璃瓦也被掀了…… 客栈里,佟悦还没睡,她在等佟正。 终于,听见佟正从佟怀道的房间里出来,隐约还能听见佟怀道的酒后胡话,她赶紧开门:“大哥,可有时间一聚?” 佟正点头:“当然。” 佟悦走了出去,初夏已经睡下,不免打扰,而且她要跟佟正说的事情,只能他们两人知道。 他们踱步到了客栈院子的凉亭里。 暴雨过后,空气倒是格外清新。 “大妹妹,当初都是我的错,你现在想让我做什么,尽管说!” 佟正是个正直忠厚的人,从小就跟佟悦的生母方氏特别好。 因为方氏出自武学世家,方家的武馆遍布大梁,方家不论男女老少都会几招,方氏也算半个高手。 佟正一向热衷练武,而佟怀道和季氏都是文人。 所以佟正就跟着方氏学。 那时的方氏嫁入佟府那么多年都没生子,虽是正妻,但在佟府的地位已经不如季氏,甚至大家都猜测佟怀道之所以再娶,是因为方氏不能生。 四五岁时候的佟正,圆头骨脑儿的特别可爱。 方氏就把他当自己的亲儿子疼爱,他想学什么就教什么,而且尽心尽力。 因为佟正经常去方氏的君清苑,佟怀道也去的勤快了些。 没多久,方氏怀孕了! 季氏恍然大悟,认定教佟正习武就是方氏接近佟怀道的手段。于是,方氏怀孕之后,就不允许佟正再去君清苑。 但佟正还是偷偷的去,一晃多少年过去,那年他十一岁,佟悦六岁。 他正在君清苑中跟着方氏练剑,佟悦坐在跑跑椅里看着。 突然,方氏捂住胸口,倒地不起。 方氏就这么去了…… 后来大夫说那是突发性心脉梗塞,可能由于剧烈运动导致。 别人都以为所谓的剧烈运动可能是方氏逗乐佟悦,只有佟正知道,那是方氏偷偷教他练剑! 他很自责,他觉得方氏的死都是因为他! 于是他对佟悦更加照顾。 然后他便发现了季氏的道貌岸然,她看似对佟悦很好,但实际上,却总是苛待她,比如冬天其他院用的是银丝炭,给悦居的只有碎木炭。 加上佟悦越来越疯癫,日子就过得更加惨淡。 佟正几次跟季氏大吵,终于惹怒了季氏,把他禁足在婉和苑。 佟正不服,偷偷跑了出去,临走前,他跟佟悦道别,跟她说:“妹妹,我欠下的,以后一定还!” 之后,佟正就孤身从军,远赴边疆。 佟悦在寻思着找帮手的时候,突然脑海里浮现当年佟正的这句话。 所以,她给佟正写了封信,上面只有几个字。 “是时候还了” 佟正收到信,就快马加鞭赶了回来,才知道佟府竟然出了这么多事。 其实佟悦看见佟正这么快回来,就知道,佟正是个重情义的人。她提的这个条件,佟正肯定愿意。 “大哥,我需要借你的所有积蓄一用。” “刚才父亲也这么说,你们可为了同一件事?” “不是,父亲是为了买宅子,我是为了赚钱。” 佟正看着佟悦平静而坚定的眸子,他不知道大妹妹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显然不再是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娃,也不是那个疯癫无常的女娃。 “大哥不愿意吗?” 佟正担心的不是钱:“我当然愿意,只是父亲那边,我怕他会对你……” “放心,很快父亲会感激我的。” “但愿如此,稍等,我这就去拿银票。” 佟正快速地走回房间,取出了行李里的银票,跑出去递给佟悦。 “多谢大哥,中秋之前,我定还你。” “不用了,你拿去吧,我留着也用不着。” 佟正说完,转身离开。 佟悦低头看了看银票,竟然有六千两! 第65章 老道士 这些钱差不多是佟正从军以来所有的军饷了。他竟然全存了下来,还全给了她。 佟悦更加确信,很快,佟正会是她最有力的帮手!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佟悦就出了门。 她扮上男装,没带初夏,只带了辰少爷。 她先去了钱庄,将银票换成了两百两一张的小额。接着又去西郊租了个旧仓库,开始打扫。 辰少爷莫名地看着她忙活,问:“怎么,莫非你想搬到这仓库住?那倒挺好,离乱葬岗近!” “不,这里用来存放连翘果。” “连翘果是什么玩样儿?……而且这破仓库,门都关不严实,屋顶还好几个洞眼!” “门关不严可以多上几把锁,屋顶有洞可以多盖几层油布。” 确实这仓库除了便宜没什么好的…… 佟悦打扫到下午,这才把仓库整顿干净,她休息了会儿,吃了几口自带的干粮。 辰少爷倒挂在半空,无聊地问:“现在去哪里啊?” “乱葬岗。” 一听见乱葬岗,辰少爷立刻来了精神! 他心心念念的地方,总算是有机会去了! “还算你有良心!本少爷再不吃小鬼,怕是要饿坏了!” 仓库离乱葬岗不远,不及傍晚就到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土丘,土丘上长着很多乱七八糟的植被,植被间埋着无数的尸体。 有些是死刑犯,有些是无名氏,还有些是买不起棺木的穷人,凉席一裹便埋到了地里。 远远的站在土丘旁,佟悦能看见上面飘着不少鬼影。 除了鬼影外,还有几个胆大的拾荒者,企图在新埋的死人坑里找到点值钱的东西。当然会埋在这里的人,身上基本没什么值钱的。 辰少爷兴奋地飞了过去。 佟悦第一次真正的见识到,辰少爷确实与一般的小鬼不同。 那些小鬼感受到辰少爷的出现,全都害怕地四散开去。 但是辰少爷的速度远比他们快得多,他化作一道幽蓝的光,截住了其中一个小鬼。 他手指环绕,在空气中画了个符,拍向小鬼。 小鬼被符击中后,慢慢化作了一枚发着幽蓝光泽的元丹。 辰少爷飞过去,一口吞下了元丹。 吞完一个,辰少爷迅速去追第二个小鬼。 “大胆妖孽!” 不知道哪里蹿出来一个老道士,披头散发,穿着破旧的道袍,手里拿着把脏兮兮的拂尘,冲着辰少爷追了过去。 辰少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佟悦的身后飞。 老道士紧追不放,冲着佟悦跑了过去,突然脚一滑,噗通摔了个狗啃泥。 “胆小鬼,快跑!这老道士很麻烦!” “你认识?” “对!以前追过我好几次!” 佟悦不想辰少爷出事,转身就走。 “喂!臭丫头!还不快来扶下贫道!贫道的腿怕是断了,你就这么见死不救?” 佟悦无奈,当然还有点好奇,于是回过身试探地问:“你刚才喊谁妖孽?” “这里有个大妖孽,正缠着你呢!” 辰少爷很不爽:“你才妖孽!本少爷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哪里像妖孽了?” 佟悦震惊,他竟然也能看见辰少爷! “你答应不伤害他,我就扶你起来。” “好好好!赶紧的!” 佟悦这才走过去,用力扶起了老道士。 老道士起身,佟悦看清了他的容貌。 他虽邋遢,长得却是仙风道骨,脸颊清瘦,头发和胡子都已全白,关键是,双眼紧闭,看上是个瞎子。 他能知道辰少爷的存在,看来是有点本事。 老道士弯腰摸了摸自己的腿,哎哟大叫了一声:“果真断了!赔钱!贫道这腿治一治,好歹也要个几十两,加上耽误了贫道的生意,这样吧,你赔我一百两!” 佟悦刚觉得他有点本事,没想到竟然就讹上了。 她趁其不备,抽走了他手里的拂尘后退几步。 “哎!你咋还抢我东西,还我!” 老道士追上前…… “看来道长的腿好的很嘛。”佟悦说着把拂尘扔还给了老道士。 “你……”老道士不爽地甩了甩拂尘,上面扬起一股灰尘,让他咳嗽了好几声,然后他装模作样地施了个道士礼,“无量寿佛,施主近日要做一件大事,贫道可以给你算一卦,只要五十两!” “……” “四十两!最低三十两!实在不能再低了,这可是窥探天机……”老道士见佟悦没反应,自顾自地继续,“好!既然我们如此有缘,给你个底价,二十两!” “不用了,多谢。我只想知道,道长是如何知道这里有妖孽?” “十两银子,我就告诉你!” 佟悦不想浪费任何银子:“那算了,告辞。” “等等!”老道士可不想让到手的生意溜走,他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罗盘,“这罗盘有三个指针,都能指向恶鬼,如今三针合一,直勾勾地指着你,说明,你被大妖孽缠上了!只要十两,贫道就让你摆脱妖孽,恢复自由!” 罗盘上三枚粗细不一的指针确实叠在一起,指着辰少爷。 但……瞎子怎么看罗盘? 佟悦有点困惑,抬头一看,老道士正眯着眼睛偷看罗盘…… “你不是瞎子?” “我有说过我是瞎子吗?我只是不愿用肉眼看俗世罢了!哼!” 佟悦叹了口气,就算这罗盘有点特别,但这老道士就是江湖骗子。 “告辞。” 她说完,头也不回就走。 只听见背后老道士在叫喊:“姑娘你会后悔的!再被妖孽这么缠下去,你绝对活不过二十!” 佟悦还是没理会。 倒是辰少爷开始抱怨:“又是这破罗盘!胆小鬼,你怎么不砸了它!” 等到佟悦走远,老道士继续回土丘翻找死人的东西,指望着能走运找到个几文钱喝顿酒。 正翻着,他突然意识到个问题! 刚才那丫头说‘不要伤害他’! 难不成这丫头知道她被妖孽缠上了?而且还跟妖孽是一伙的!?这可厉害了! 佟悦回到客栈,天色已黑。 她一踏进房间,就见房间里好多人。 佟府的人都在了,初夏紧张地跪在地上,佟正愧疚又无奈地朝佟悦摇了摇头,他已经尽力劝了。 佟怀道怒骂:“跪下!不孝女!” 佟悦知道,他们是为佟正的六千两而来。 第66章 第一个要求 佟悦当然没有跪下,她反而走过去,把初夏扶了起来。 初夏吓得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你!你!你!好大的胆子!真是反了!来人!家法……”佟怀道想说家法伺候,可现在家都没有,哪有什么家法,只能改口,问出了大家最想知道的问题。 “钱呢!!??” 佟悦平淡地回答:“花了。” “花……花了!?六千两!花哪里了?该不是去买那……” 佟悦在佟怀道说出连翘果之前抢先回答:“正是!” “你!!”佟怀道气得手发抖,骂人的话全都堵在嘴边,却不知道从何骂起。 本来佟怀道的七千多两加上佟正的六千两,能买个稍微过得去的宅子。可没想到,也不知道佟悦给佟正施了什么迷魂术,佟正竟然把钱借给了她,她这败家子,竟然全去买了狗屁连翘果! 可他又发过誓,不管成不成,都不能跟别人说,他只能憋着气,愤愤起身上前,直接给了佟悦一巴掌。 啪! 巴掌狠狠地扇在佟悦的脸上,她白皙娇嫩的脸上立刻就是几个手指印。 她没有后退,也不想解释。 只是冷冷地看着佟怀道:“钱已经没了,若是父亲想打我出气,那请便。” 其实,佟悦今天只花了几十两租了个破仓库而已,其他的银票她都藏在了鞋底。 但她只能告诉佟怀道钱没了,否则佟怀道定会把钱抢回去。 佟怀道举起手,毫不客气地又扇了过去。 初夏连忙赶过来,挡在了佟悦面前,那一巴掌扇到了初夏的鼻子上,她的鼻子立刻涌出鲜血。 佟怀道也是吓了一跳,收了攻势。 初夏顾不上鼻血,跪倒在地,朝佟怀道磕头。 “老爷,你饶了小姐吧,饶了小姐吧!” “哼!你这佟家的耻辱!败家女!扫把星!!” 佟怀道气得摔门而出,惹得客栈店小二以为打起来了,赶紧跑来劝架,又见满地的血,若不是佟正拦着,差点就去叫报官。 季氏幸灾乐祸地看了眼佟悦,走了出去。 佟汐梦见佟悦被打,心头爽快,但佟正在,刚想假装劝劝,佟悦直接来了句:“我没空看你演戏。” “你……”佟汐梦委屈地看向佟正,眼里噙着泪,“大哥,你看她……” 她缠了佟正一整天,将这几年佟府发生的事情说了个遍。 她要在佟正心中塑造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妹妹形象,而把佟悦说成恶毒的疯子,特别是说国宴被害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 现在一听佟悦说的,泪珠又在眼眶里打滚了。 佟正忙上前安慰,边安慰边送她回去休息。 送完佟汐梦,他又回到佟悦房间。 佟悦正在帮初夏擦鼻子边的血迹,看见佟正,冷冷道:“安抚了好妹妹,又来责备坏妹妹吗?” “大哥虽不聪明绝伦,但尚明辨是非。我不知道什么好妹妹坏妹妹,我只知道片面之词,不足为信。” 佟正这番话,再一次让佟悦刮目相看。 “抱歉,是我小心眼了。” “该抱歉的是我,我不能骗父亲,所以他才迁怒于你。” “父亲很快就会感激我们。” “但愿吧……对了,你把钱花在哪里了?” “做生意。” 佟悦没有细说,既然这样,佟正也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对了大哥,你今后有何打算?” “哎……等佟府的事情结束后再看情况吧。” “我希望大哥能留在皇城,以大哥的才华,守边疆太浪费了。” “我的才华……呵呵,妹妹抬举了,皇城哪有我的位置。” “如今兵部侍郎一位空缺,不正好是个机会吗?” “兵部侍郎!?妹妹别开玩笑了。”那可是佟正想都不敢想的位置,“更何况,兵部现在是丞相大人的长子穆校尉管着,侍郎之位肯定是他的,别说兵部侍郎,兵部尚书之位日后也是他的!” “他?”佟悦冷笑,“他不够格,只有大哥才能胜任。” 佟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这个梦太大了。 但确实是他的梦。 躺在床上,他竟然想起了该如何申请调入兵部,可马上就惭愧地揍了自己一拳头。 瞎想什么呢!还是等佟府安定之后,回他的边疆,当他的百夫长吧! 翌日,佟悦依旧早早起床,穿了男装,贴了两撇小胡子。 她还是没带初夏,独自一人离开了客栈。 她前脚刚离开,后脚小冬子就跟了上去,他受了佟怀道的吩咐,盯紧佟悦,看她到底去哪里。 林怀道想的是若是找到东西,就赶紧退货,还能挽回点损失。 佟悦知道小冬子跟着,早就料到佟怀道会这样,所以她今天不会去仓库。 她慢悠悠溜达到了金满楼,找到陆离跟他说了要见逸亲王。 陆离看到佟悦,想到那晚,冰山脸上带着点尴尬,然后迅速把她带到了三楼。 没一会儿,萧玉凌带着追风来了。 今日的他一身高贵的蓝白锦袍,腰带上挂着华丽的珠宝流穗。他的脸色也好了很多,看向佟悦的时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当他看清佟悦红肿的脸和上面的手指印的时候,笑容退了下去。 这已经是第二次看见她脸上挂着巴掌印了。 她在佟府究竟过得是怎么样的日子? “佟大小姐跟人打架了?” 佟悦摸了摸脸颊,苦笑:“没有打架,被打而已。” “那可真够惨的,不知今日找我何事?莫非是已经去了顾府?” “不,顾府等安定下来再去,今日前来,是想让王爷履行我的第一个要求。” 萧玉凌想起了答应她的三个要求,竟然这么快就来兑现了。 “好,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让本王娶你为妃,那就免谈。” “王爷多虑了……我只想问王爷借点人。” “借人?鉴于如今佟府的状况,你不该借钱吗?”萧玉凌有点意外,但一想也情理之中。 她不是一般的丫头。 “不借钱,借人,但我有要求,这些人必须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听从我的调遣,而且绝对不能将所做的事情告知他人。” “要求还挺高。” “王爷身边那么多暗卫,应该小事一桩吧。” “人确实有,但我得知道他们去做什么。” “收购连翘果。” 第67章 收购 佟悦知道瞒不住萧玉凌,所以索性就如实回答了。 本来收购连翘果的人可以用县尉的衙役,可既然佟怀道不肯,那她就只能来找萧玉凌,而且,萧玉凌的暗卫显然比衙役更好。 只是用掉了一个要求而已,但肯定值得。 “哦?你想做药贩子?” “我只想赚钱。” “你既赌技高超,想赚钱的话去金满楼玩几局便是,何必这么兴师动众?” “赌全凭运气,小女可没信心能赢。” 她已经被萧玉凌和陆离盯上,当然不会再去金满楼赚钱了…… “那……你要几个人,何时要?” “三十个,明天。” “好!” 中午回到客栈,佟悦开始规划连翘果的收购路线。 六月初开始,连翘果就会陆续成熟,皇城周边种连翘果的农庄可能还不够,她得把范围扩展到附近的几个州。 连翘果本不珍贵,就是日常用药,所以价格不高,她有的钱该是能收掉附近的大半了。 可才研究了一会儿地图,佟怀道就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低着头的小冬子。 “你竟然是去赌博!!??” 佟悦抬头,一脸无所谓:“试试手气罢了。” “你!” 佟怀道原以为她是买了连翘果,已经够气人了,让小冬子一跟踪竟然发现她还赌博! 这更让他快气疯了! 本就被同僚嘲笑了一上午,窝了一肚子的气,现在正好发泄。他怒摔了桌上唯一的东西,那盆绯娘月季。 哐当一声,花盆碎了满地。 心疼地初夏立刻跪在地上护着……小冬子看着初夏,想去帮忙却又不敢帮忙。 “你这个败家女!我佟怀道从今以后没你这个女儿!给我滚出客栈!给我滚!” 这句话佟怀道早就想说了,从她疯癫开始就不断惹祸,他一再容忍,可如今,他忍无可忍! 他一脚踢开初夏,狠狠的踩向地上的月季,直到踩烂,像疯了一般,嘴里不断地咒骂着。 初夏心疼地流泪…… 佟悦只是站着冷眼旁观,似乎一切都跟她无关。 佟正闻声赶来,劝了好一会儿,才把佟怀道劝回去。之后,又匆匆回来安抚佟悦。 “父亲刚才那是气话,妹妹你千万别当真。” “没事,我不介意。” 佟正没想到佟悦竟然这么轻描淡写…… 佟悦表面无所谓,但心里已经开始策划,既然佟怀道有了这个想法,她得早作准备,有备无患。 “那就好,如今佟府落难,父亲心头抑郁……哎,明日我就申请将军籍转到皇城,看看能不能……找份营生。” “大哥,有你在,佟府会强大起来。” 佟正有点动容地看着佟悦,没想到,她这么高看自己,就跟当初的方氏一样。 他一定要更加努力,不让她们失望。 “我尽力。”他看见桌上的地图,好奇地问:“妹妹这是在看地图?” “恩,只是不甚看得懂……” “我教你!” 虽然佟正只是边疆小小的百夫长,但是他可从来没有懈怠过,这么多年,一直在学习各种排兵布阵的知识,看地图自然不在话下。 他耐心地教佟悦辨认地图上的山川湖泊、官道驿站。 初夏在边上,擦着眼泪,整理着被踩烂的月季。 不一会儿,小冬子跑到了门边,局促地站着。 “初夏、大小姐……对不住了,是老爷让我跟踪的……我……” 初夏气呼呼地看着他:“那你好歹先跟我们说一声啊!” “老爷不许我说……” “你!哼!” “好了初夏,别怪小冬子了,他也是无奈。”佟悦劝道。 “多谢大小姐谅解!”小冬子激动地向佟悦鞠躬行礼,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副手套,扔向了初夏,“别伤着手。” 说完,他的脸有点红,转身就跑。 “谁要你的东西!” 初夏的脸也有点红,嘴里嘀咕着‘谁稀罕’,手上却赶紧拿起来塞进了自己兜里。 地上的绯娘月季,就算初夏再怎么整,也已经残破不堪。 她只能挑了几节还算完整的花枝,插进了土里。 听说月季只要一小节,就能生根发芽。 佟正教了一会儿,佟悦就学会了如何看地图。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规划好了连翘果的收购路线。 傍晚时分,外面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顾鸢儿兴奋地出现在佟悦的房门口。 “悦妹妹,你果真在这里啊!” “鸢姐姐?” 佟悦有点诧异,她本想着等收购一事顺利之后再去拜访顾家,却没想到顾鸢儿竟然找到了她的客栈。 “我听说佟府搬家之后就到处找你,可算找到你了!”顾鸢儿跨进房间,打量了一番,皱起了眉头,“这地方好破啊!” “没办法,租金便宜,权益之时,能住就行。” “不如!你搬到顾府来吧!” 佟悦很感激顾鸢儿的邀请,但是在顾府进出没客栈方便。 “鸢姐姐,谢谢你的好意,只是佟家人都在这里,我也不好独自离开。” “那有什么关系,全都搬到顾府就好了!府里院子多的是!” “姐姐说笑了,客栈虽破,但也只是暂时的,凑合一阵就好。” “哎……好吧。如果你住得不舒服了就来找我,哦,对了,给你!” 顾鸢儿把一个丝绒钱袋扔给佟悦,里面是她所有的积蓄。 佟悦把钱袋推了回去:“我不能收,姐姐放心吧,很快我们就能换新宅子了。” “可听说……佟大人没钱买宅子……” “父亲虽没钱,可我大哥回来了,他有钱。” “这样啊!太好了!等你们换了新宅子,我得过来玩。” 佟悦和顾鸢儿聊了很久,顾鸢儿走之前,还是偷偷将钱袋塞进了被褥里。 等佟悦发现的时候,她早就走远了。 佟悦拿着钱袋,心里很暖。 才见过几次面的朋友尚且如此,而亲生父亲却…… 但她不会用顾鸢儿的银子,过几天,她会将钱袋还给顾鸢儿。 萧玉凌的三十个人全都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比佟悦想象中的还要好用! 她将所有人分成十组,每组给了些银两,分配到了不同的地区。 他们要做的,就是从农庄收购连翘果。 收购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农庄一听有人收购,还比以前的药贩子出价略高,全都主动前来。 佟悦也终于有时间去拜访顾鸢儿。 早点完成萧玉凌交代的事情,免得他又要她负责…… 第68章 骠骑大将军 顾鸢儿的爷爷顾老将军,是先帝亲封的骠骑大将军,又亲赐的将军府。 将军府比佟府不知道要大出多少,虽然装修豪华,但家具物件却很简单,甚至有点清贫。 顾老将军本就不喜欢浮华,御赐宅子的豪华装修是自带的,但他的家具却一贯的朴素简单。 加上儿子顾驰早逝,儿媳淮氏跟着他去了,如今府中只剩下顾鸢儿和顾驰的侧室柳氏。于是,偌大的一个将军府,只有三个院子住着人。 其他院子大多都空着,也没人打理。 顾老将军也不喜欢太多人照顾,所以顾府下人也少,冷清得很。 顾鸢儿看见佟悦,兴奋极了,带着她在将军府边转悠边聊天。 佟悦拿出钱袋,递给顾鸢儿:“姐姐,你的钱我不能收。” 顾鸢儿不乐意了:“为何啊?虽然不多,但也算是我的心意啊!” “姐姐的心意我明白,只是钱已经够了。” “真的?这么说,你们看中宅子了?在哪里啊?什么时候搬过去?” “到时候我第一时间邀请姐姐过去。” “你说的哦!你若不请我,我就自己过去,杀你个措手不及!” “好~对了,顾老将军在府中吗?” “你找爷爷干嘛?” “实不相瞒,我想趁此机会为我大哥引荐下。我大哥佟正,前阵子因为家事回来,之前是边疆驻军的百夫长,现已申请把军籍转到皇城,我想求顾老将军在兵部给他谋个营生。” “爷爷在是在,不过……他早就不管兵部的事情,而且……”顾鸢儿凑近佟悦耳朵小声说,“这两天他正在闹脾气,连我都不敢去找他。” “发生什么了?” “具体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新兵营出了事……” 顾鸢儿看在佟悦的份上,还是硬着头皮把她带进了顾老将军的书房。 顾老将军虽年过六旬,但练武从未懈怠,身体非常硬朗。 他把几张文稿抓成一团,愤怒地往门外扔,正好扔向顾鸢儿和佟悦。 顾鸢儿底子好,也有心理准备,迅速跳开,佟悦被扔了个当脸,虽然只是纸团,可力道很大,有点疼……若是别的,恐怕她得负伤…… “爷爷!这是我的好妹妹佟大小姐,她有事求见。” 顾鸢儿特意强调了‘好妹妹’,希望顾老将军别太严厉。 佟悦礼貌地向顾老将军行了个礼。 顾老将军对她没什么印象,只听见别人谈过一两次,他直截了当地问:“找老夫何事?” “小女想向将军引荐下小女的哥哥佟正,他……” “你不必说了,老夫早就不管军务!” “顾将军是不想管,还是不能管?亦或是不敢管?” 佟悦此话一出,顾老将军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他本来不把这个丫头放在眼里,可没想到她竟然说出这般话。 他不禁打量起她来,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可她眼神坚毅,表情沉稳,而且刚才的那些话,根本就不像十五六岁敢说的! “将军若再不管的话,权臣当道,恐怕就危险了。” “大胆!你敢妄议朝政!” “莫非将军心中不是如此所想?” 顾鸢儿一看气氛不对,赶紧拉着佟悦就跑,避免等下爷爷暴怒。跑出去好长一段,这才停下,佟悦跑得直喘气。 “妹妹,你胆子可真够大的,竟然敢故意惹爷爷,我真怕他刚才抽出剑来把你就地正法。” “我也怕……” 可她只能这样…… 原兵部尚书穆仁成了丞相,他提拔上来的现任兵部尚书就是个傀儡,主要掌权的还是穆仁。穆留风虽是督军校尉,但早就染指兵部,刻意打压了很多顾老将军的老部下。 穆仁的心思谁都知道,自然是让穆留风成为兵部侍郎,再一步步成为兵部尚书。 但萧玉凌很清楚,穆仁只会玩弄朝权,穆留风外强中干,两人都不是治军的料子。 这样下去,一到多事之秋,万一他国来犯,就很危险。 所以才会拜托佟悦前来,劝说顾老将军重新掌权兵部。但佟悦知道,一般的说法没用,所以只能激将,顺便还引荐了穆留风。 还好,有惊无险…… “妹妹,你这身体也太差了,就这么点路,喘成这样,以后得经常锻炼!” “恩……” 顾鸢儿跟佟悦又聊了好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送她离开。 佟悦回客栈之前先去金满楼跟陆离说了跟顾老将军的对话。 晚上,陆离就转告给了萧玉凌。 萧玉凌听得有滋有味,他还真想亲眼看看顾老将军被气疯的模样,怕普天之下,就她敢了吧。 佟悦回到客栈,就见所有人围在一起,牙保也在。 他们正在讨论买宅子的事情,但看上去气氛不大和谐。 “这个家到底谁做主!我说买大宅,就买大宅!”佟怀道下结论。 “是是……”牙保在边上附和,“大老爷真有眼光,这套宅子住二十口人都没问题!这契约我都带来了呢……” 季氏急得拉住佟怀道:“老爷!可这套宅子在西城啊!另外一套虽然小,但我们也够住,关键就在熙康街几步之遥的地方。” 季氏以前都是一副贤惠体贴的模样,佟怀道的决定她都会支持,但现在,在两套宅子的选择上,她跟佟怀道有了分歧。 一套是公堂附近的大宅子,一套是熙康街附近的小宅子。 佟怀道想买大宅子,一来空间大住得舒服,二来跟他之前说的离公堂近的理由也匹配。 可季氏坚持不住西城,她宁愿买东城的小宅子。 因为回到娘家,别人可不会问宅子大小的问题,只会问搬到哪里去了,至少她还能回答在繁华之地。 两人都为了各自的面子…… 其他人站在边上不敢发话,佟正对住所要求不高,哪里都成,加上他将钱给了佟悦,心中有愧,所以只是默默听着。 佟汐梦跟季氏的想法一样,她想要熙康街附近的宅子,那里才是小姐们该住的地方,但她可不会主动去反驳父亲。 牙保尴尬地又拿出另一套契约:“大老爷,那套我也带了,你们先商量下?” “不用商量,就原来那套!” “老爷请三思!” 佟悦不想看他们这种无谓的争吵,转身就走。 “站住!”佟怀道最看不惯她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故意找茬问,“你说,哪套好!?” 佟悦止住脚步,瞥了眼两套契约。 “一套村舍,一套蜗居,两套都不好。” 第69章 净身出户 “你!”佟怀道和季氏气得脸都绿了。 牙保心里不爽,你就这么点钱,还想买宫殿不成? 表面上却为难地赔笑:“小姐,这可是整个皇城最合适的两套了,毕竟你们就七千多两银子……” 一说到银子,佟怀道就来气。 他怒拍桌子:“不买了!” 牙保翻了个白眼,忿忿地收起两套契约,骂咧:“没钱装什么大爷!大热天的,跑了大半个城!结果不买了!下次别来找我看宅子!!” 骂完,甩腿就走。 佟怀道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如今连个小小的牙保都看不起他! 他红着眼,最后转向佟悦,愤怒地盯着她。 “要不是你败光了六千两!佟家何至于此!佟家何至于此啊!?我佟怀道没你这个女儿!你给我滚!” 在佟怀道眼里,佟悦现在就是扫把星! 只要把她赶走,佟府就能蒸蒸日上。 佟正想上去劝,佟悦抢先一步,挡住了佟正,她严肃而平静地站在佟怀道面前,淡淡地问:“父亲是想与我断绝关系?” “对!!我一生最大的污点,就是你!两次圣上赐宴,本是飞黄腾达的机会,都是你毁了!都怪你!!!” 第一次庆功宴,佟悦尿了,成为皇城的笑话。 第二次国宴,佟悦毁了佟汐梦,成了皇城的羞耻。 “你给我滚!!”佟怀道歇斯底里地怒吼。 佟悦突然觉得,她重生到这副躯体,也许并非偶然。 穆青青是穆仁的污点,佟悦也是佟怀道的污点。 但现在的佟悦,已经不是当初的穆青青! 她不再藏拙,不再隐忍,更不会傻乎乎地期盼所谓的父爱,这样的父爱,她压根不屑! 而且,她要掌握主动权! “既然如此,初夏,整理东西,我们走。” “慢着!”佟怀道恶狠狠地看着她,她越是不哭不闹,他就越是来气,“初夏是佟家的丫鬟,你带不走!你所拥有的东西,都是佟家的,你一样都带不走!” 初夏早就吓得连求情都忘了。 谁都没有见过佟怀道这般摸样,他发冠倾斜,面目狰狞,像一条发疯的野狗。 佟悦冷笑,佟怀道竟做得这么绝。 幸好,她早有防备,从上一次佟怀道说没她这个女儿开始,她就开始准备了。 “初夏是我娘亲带回来的,并未与佟家签订卖身契,想走想留,都由她自己决定。佟家的其他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带走。” 佟正急得拉住了佟悦的手臂,压低声音劝:“妹妹,冷静点,别冲动……” “大哥,我不是冲动,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确实,看佟悦的反应,根本就不是冲动,她似乎早就料到了。 她看向初夏:“初夏,你选择是走还是留?” 初夏如梦初醒一般,连忙跑到佟悦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佟怀道:“奴婢……当然是跟着小姐了……” “那就好。”佟悦又转向暴怒中又无法发作的佟怀道,“若是哪天,父亲回心转意,可以来安居客栈找我。” 佟怀道本以为佟悦会哭着求他原谅,却没想到,她竟然连客栈都找好了! 这分明就是全然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那从今往后,他就当没这个女儿! “滚!滚!滚!” 他怒吼了三声,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脚下有点踉跄,季氏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佟悦看佟怀道这个样子,怕是他心中也有痛吧。 毕竟,像穆仁这样无情的父亲,世间少有,佟怀道比起穆仁,好太多了。 只是佟怀道的好,依旧抵不过权势钱财的诱惑。 佟悦转身离开。 一直看戏的佟汐梦,实在忍不住这种踩佟悦的机会,也顾不上在佟怀道和佟正面前装了,幸灾乐祸地道:“你们身上的衣服也是佟家的……” 佟正回头震惊地看着佟汐梦,佟汐梦一脸她活该的表情,别过了脑袋。 佟悦止住脚步:“大哥,借我们两套衣服。” 佟正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他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刻,佟家不仅没有团结一致,反而各自算计,甚至落井下石。 让他很寒心…… 最后,佟悦和初夏穿着一身佟正的衣服,除了鞋底的银票和手上的血镯子外,只带走了墨砚。 完全就是净身出户…… 佟汐梦觉得多年来的心愿终于实现了,就算住着客栈,也心里畅快。 但季氏的心头却很担心,她走得太轻易、太从容了! 佟悦和初夏的头发来不及改成发髻,佟正的衣服又很大,松松垮垮的,走在路上,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佟正不放心,硬是送她们到了安居客栈。 “大哥,你回去吧,我们没事。” “大少爷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小姐的!” 料是以往,佟正肯定会说怎么可能没事,可现在,看佟悦的样子,确实不像有事。 “那你们以后多加小心,有需要的话,随时来找我。” “恩,多谢大哥,这两套衣服明天再还。” 佟正稍微点了点头,惆怅地问:“妹妹,你真的要跟父亲断绝关系?” “我并无此意,但父亲坚持赶我走,我也不会死皮赖脸地留下。” “可这……总归不是个办法啊!” “大哥,放心吧,很快,父亲会请我回去。” “这……但愿如此。” 佟正走后,佟悦和初夏去买了些衣裳和日用品,开始整理。 安居客栈比起缘来客栈要破得多,地上的青砖里都是青苔和小草,门和窗只能勉强关上。房间里除了床,就是一张小板凳,那床的床板还是有一块没一块的…… 佟悦之所以挑这个客栈,是因为它的位置。 辰少爷已经飞了一大圈回来:“胆小鬼,还算你有点良心!本少爷刚饱餐一顿!” 没错,这个客栈跟乱葬岗之间的距离,正好在辰少爷的限制范围内。 不仅乱葬岗,仓库也在。 乱葬岗和仓库是她后面几个月重点关注的地方。 趁着等待暗卫归来的时日,她从不同的店家,定了十几口棺木。 半个多月之后,佟悦派出去的十组人,终于陆续回来了! 收购来的连翘果堆满了大半个仓库,这些连翘果都是药农们炒干了卖的,所以堆几个月完全不成问题。 佟悦还在外面包了厚厚的几层油纸,就算浸在水里都湿不了。 第70章 王爷怕老鼠 逸亲王府内,追风仔仔细细地盘问完三十个暗卫。可除了收购连翘果外,还真没做别的事。 “不会吧……带领三十个暗卫,竟然只是去收药,叫我就把仇人统统灭了!” 无情双手抱臂鄙视地看了眼追风:“灭仇人还需要暗卫?” 追风急了:“我说的是佟大小姐!” 陆离也鄙视地看了眼追风:“佟大小姐这是囤货炒高价格。连翘果虽不珍贵,但却是风寒发热的关键用药,她一下子收购了皇城附近的大半,很快市场便会短缺,市场短缺,价格上涨,她就能从中赚取差价。” “什么跟什么啊?”追风听得云里雾里。 “现在药铺里连翘果十文一两,之后涨到四五十文都有可能。”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无情倒是听明白了,朝追风提了提下巴:“赌一把?” “好!老规矩!输了请喝酒!” 这时,常管家气冲冲地跑来。 “你们还有闲工夫聊天!主子又独自出去了!臭小子,还不快跟上!” 追风被常管家手里的毛巾抽了好几下,这才跑出了王府。 至于主子去哪里了嘛…… 他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佟大小姐所在之处。 佟悦独自在仓库里,发开一大包连翘果,取出五颗果子,包进独立的小纸包。 正包着,辰少爷不耐烦地飘了过来,“胆小鬼……那蠢材来了,正在外面溜达。” 自从密室一事,辰少爷就开始叫萧玉凌蠢材。 萧玉凌知道这里,佟悦不奇怪,毕竟暗卫都是他的人,可却没想到他竟然会来。 她只能装作没发现,继续包着。 不一会儿,她听见仓库门被推开的声音,偌大的仓库里响起清晰的脚步声。她看过去,萧玉凌径直朝她走来。 他看着仓库里的那堆连翘果赞叹:“佟大小姐还真是好本事,竟收了这么多。” “都是王爷暗卫的功劳。” “不过这么多连翘果,凭佟大小姐一己之力,怕是很难卖光吧,要不要本王帮忙?” “多谢王爷,不需要。” 萧玉凌拿起佟悦分拆好的一小包,甩了甩:“呵,五颗,约半两,佟大小姐若是这个卖法,这辈子也卖不完。” 佟悦浅笑,她当然不是这么卖。 萧玉凌肯定也知道,只是又故意套她话罢了,她就偏不说。 “卖不完就慢慢卖吧。” 萧玉凌哼一声,扔了小药包。 这时候,突然从墙角窜出来一只大黑鼠!朝着佟悦开口的那包连翘果跑了过去。 老鼠本不吃连翘果,但碰到总不干净。 佟悦可不能让一只老鼠毁了一大包!她拽起地上的木棍,冲过去一通乱打。 那老鼠受惊,窜得老远,关键是,仓库的地上本来铺着一层木板,被佟悦这么一通乱打,木板里窜出来好几只老鼠。 看上去,下面竟是个老鼠窝! 佟悦追着老鼠赶了一圈,这才把他们都赶跑,回头一看,萧玉凌竟然站在了仓库里的那张旧椅子上。 那椅子又脏又破,佟悦就算累都不想坐。 而如今,萧玉凌却站在了上面。 他身穿华丽的衣服,跟这旧椅子,非常地不和谐…… 关键那旧椅子本就快要散架,现在又站着个高高的男人,压得椅子四只脚都变了形。 佟悦真替那椅子捏把汗…… 同时,也意识到一个很搞笑的事情。 辰少爷都快笑翻了,幸灾乐祸地围着萧玉凌嘲讽。 “哈哈哈哈,原来蠢材怕老鼠!哎哟,这么个大男人竟然怕老鼠!!哈哈哈!胆小鬼,你真没看见他刚才跳上椅子的表情,不行,本少爷要笑死了!哦,不,本少爷要笑活了!” 佟悦尽量忍住笑,看着萧玉凌:“原来王爷怕老鼠……” 萧玉凌充满恶意地瞪向她:“笑话!本王怎么可能怕老鼠?” “哎呀!”佟悦木棍指着椅子底下,“下面还有一只!” 萧玉凌眉头一紧,脚稍微挪了挪,终于卡擦一声,压垮了旧椅子…… 本以为他会摔个狗啃泥,却见他轻盈地提脚,在椅子垮之前,稳稳落在了边上。下来后立刻提着长袍四周查看,没见老鼠的影子,才松了口气。 佟悦惊讶地看着他这一连串流畅的动作,他分明会功夫,还不低! “你会轻功!?” “自然。” “那当时在土地庙跳井你还崴脚,还……” 佟悦本想说,还碰到了她的脸……转念一想,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提了…… 关键,他就是故意的! 萧玉凌同样也想到了那晚,和轻轻碰到的那一下。 “啊……崴脚是故意的,可那一下……确实是意外。我回去之后可是洗了好几次脸。” 佟悦不想再提那晚,反正,她现在知道了…… 逸亲王怕老鼠! “王爷若没事,就请回吧,这里老鼠多,免得再吓着王爷。” 话音未落,佟悦的手臂就被萧玉凌抓住了。 她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乱来,却听他冷冷地来了句:“去买鼠药!” 容不得佟悦反驳,就被他硬生生地扯离了仓库…… 辰少爷一路上还在笑个不停。 但佟悦怕仓库里的东西被人发现,不想走远,急得狠狠甩了两下,却没甩开,还甩得手臂生疼。 “我不怕老鼠,老鼠又不吃连翘果,何必多此一举!” “闷热之季最易犯鼠疫,鼠疫殃及的可不仅是你这仓库!” “可……你抓疼我了,先放手!” 佟悦索性止步不走,萧玉凌无奈,松开了她,但却没有让她回去的意思。 佟悦想了想:“这里距离药铺太远,买鼠药还不如去猫儿巷抓几只野猫。” “抓野猫?”萧玉凌真是服了…… “难不成王爷还怕猫?” “带路!” 于是,佟悦带着萧玉凌拐了几条小巷,没多久,到了猫儿巷。 很多大排档的后门都在猫儿巷,垃圾桶都摆在后门口,所以这里聚集了很多野猫,专门等着掏垃圾。 他们一进去,就有几只猫匆忙而逃,还有股酸臭味扑鼻而来。 萧玉凌皱紧了眉头,别说让他抓这里的野猫,就光这巷子,他都不想再走进去。 “王爷,我去抓猫了,你若怕,就请回吧。” 第71章 价格疯涨 佟悦是故意激萧玉凌,希望他能赶紧走。 萧玉凌对猫狗这些毛茸茸的东西,虽不怕,但也谈不上喜欢。 “佟大小姐,还真是生猛……” “王爷过奖了。” 佟悦说着,就往巷子深处走,当初在穆府,她住的地方经常有蛇虫鼠蚁出没,所以这些东西她都不怕,对于这馊味,她更是习以为常。 “站住!”萧玉凌喊住了佟悦。 佟悦回头,故意调侃:“莫非王爷想一起抓?” 他冷哼一声,抬头看了看边上某个屋顶,“追风,你去!” “啊?!”躲在屋顶上的追风,惊得差点掉下去。 他在仓库顶上,第一次见识到主子竟然怕老鼠,就憋笑憋得差点掉下去。刚才,正捂着嘴,准备看主子抓猫的好戏,却不料,竟然被点名了…… 但是佟悦和辰少爷,悄悄对视了一眼,脸色不大好。 他们之前就讨论过,必须要时刻注意有没有被盯梢。所以辰少爷经常会绕着佟悦飞几圈查看。 刚才他也这么做了,竟然没发现追风。 看来以后得加倍的小心! “想要几只猫?”萧玉凌问。 “恩……”佟悦因为没发现追风,心里有点不高兴,“至少十只!” 可怜的追风,只能将他出神入化的轻功,用在抓猫上。好不容易逮了十只猫,装进了一个脏兮兮的麻袋,还得扛回仓库。 他感觉主子和佟大小姐都是故意折腾他! 猫放进了仓库,立刻就四散开去,也就抓了个寂寞…… “多谢王爷相助,我还有事要做,王爷请回吧。” 说着,她继续分包连翘果。 夕阳西下,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其中一束,正好照在佟悦的身上。 刚才还挥着木棍追着老鼠满地跑的女子,现在又恢复了她一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寡淡。 萧玉凌看愣了会儿,突然问:“要包多少?” “把这一麻袋包完。” 佟悦随口回答,却不料,萧玉凌走了过来,从她手中夺走了包到一半的纸包,递给追风。 “追风负责封口。”萧玉凌说着又取了张纸片递给佟悦,“你负责折纸,折完给我。” 佟悦还有点愣愣的,看样子,莫非他要帮她一起包? “不想弄到深夜的话,就赶紧!” “哦……” 佟悦反应过来,接过纸片,折成了一个开口的纸包。萧玉凌接过纸包,往里面放了五颗连翘果,递给追风封口。 抓完野猫,又要做手工,追风很是欲哭无泪。 可主子递来的,他当然得接啊…… 幸好有萧玉凌和追风的帮忙,一个多时辰,包了大概五百包,终于麻袋见底了。虽然中间去了趟猫儿巷,但还是比佟悦预计的完工时间早很多。 回到客栈,初夏还在缝衣服。 她看见佟悦,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小姐,怎么早回来了,我这就让小二上晚饭。” “恩,有人帮忙,就早了点。” 佟悦到现在还觉得,今天的萧玉凌实在有点无事献殷勤,奇怪的很。 但她现在也不费心思去猜他想干嘛了。 猜也猜不中,反正她知道,时刻保持警惕就对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换成小包的连翘果藏在床底。 她现在要能做的就是等…… 等夏秋季节转换风寒多起之际,她就能开始她的计划,翻个两三倍应该不成问题。 然而,几天后,就发生了一件让佟悦始料不及的事情。 温热病! 本来只是起始于西北一带的小毛病,可一到人口密集的内陆和沿海,就迅速蔓延。 佟悦想起来,她听李长安说起过,当时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如今,竟然都传到了皇城! 温热病的症状同风寒类似,只是伴随着低烧和咳嗽。 皇城街上的很多人都在咳嗽…… 因为温热病,所有的药材普遍涨价。 特别是退热祛烧最关键的连翘果,药铺的价格从十文一两,迅速蹿到了五十文一两,随着连翘果越来越少,每天都是个新价格。 本来,佟悦的目标只是翻三倍,等到连翘果三十文一两的时候就出手。 可没想到,价格一下飙了! 而且药铺里的伙计都在说,今年不知怎的,新上市的连翘果很少,怕是还要疯涨。 佟悦这才恍然大悟,她买掉了这么多,已经不仅是单纯的赚季节差价了。她还变相推动了连翘果的价格上涨! 她深吸了口气,既然如此,她要耐住性子,继续等…… 等到一两连翘果,能换一两银子的时候,她再出手! 她手上有将近七千斤连翘果,那就是七万两银子! 逸亲王府,干净得一尘不染的书房内。 萧玉凌坐在黑檀木椅里,听着陆离汇报连翘果的行情。 追风已经吃惊地合不拢嘴,他边上的无情,得意地笑笑,小声说:“准备好银子买酒吧!” 萧玉凌眉头紧锁,葱玉般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手指上的一个青玉扳指,随着他的动作,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比起连翘果的价格,他倒是更担心这温热病。 “此病来势汹汹,怕没那么好对付。你们几个通知所有人,做好防护。” “属下遵命!” 缘来客栈里,佟怀道在房间内不停地踱步。 早朝上,好几个州的巡抚都启奏了温热病一事,其中一个还说到如今药材价格上涨。 其中涨得最快的就是连翘果! 正是佟悦之前让他买的连翘果! 那个时候的他,把佟悦赶出了书房,后来,又把佟悦赶出了佟家! 他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若佟悦真将佟正的钱都买了连翘果,那岂不是……发达了!? 他没脸去问,只能让小冬子将佟正迅速招回来。 也不知怎么的,佟正突然被顾老将军点名,调去了新兵营。新兵营事情繁多,佟正索性就住在了营地里。 季氏给佟怀道沏了一壶茶,端了过去。 上次跟佟怀道大吵之后,她就被冷落,无奈她只能道歉,恢复了贤良淑德的模样,不再提宅子一事。 可佟怀道对她已经不像以前那么上心,他接过茶杯,随意喝了口。 好不容易,佟正终于赶回来了。 佟怀道迎上去开口就问:“她拿钱到底作甚去了?” 第72章 人人想要的连翘果 佟正被问懵了。 佟怀道急得也不管发过的誓了,凑近他耳朵问:“悦儿借了你的钱,可是去买连翘果了?” “连翘果?”佟正更加糊涂了,“我并不知道妹妹拿钱做了何用。” “你!当真不知道?” “不知道。” 佟正还没怎么明白,倒是边上的季氏听明白了。 药材上涨那是人尽皆知,连翘果特别受到关注,季氏当然也听说了。她端着茶的手紧紧地捏着茶托,强忍住自己要摔碎它的冲动。 佟悦竟然拿钱去买了连翘果! 难怪逐出佟家的时候这么坦然,原来这丫头早就有所打算。 现在,钱对于佟怀道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他一定会去求佟悦回来!这一来一往,佟家若能再起,佟悦从此的地位就非同往日了! 可怕,太可怕! 她绝对不能让佟悦的计谋得逞! 佟怀道指着房门,对佟正说:“你迅速去找悦儿,问她是不是都买了连翘果!” “父亲!我既已将钱给了妹妹,就不会干涉她的决定。” “你!” 佟怀道气急,季氏忙上前安抚,她也给佟正倒了杯茶。 “啊正,我们也只是担心悦儿,她若真买了连翘果,那可就危险了,怕是好多双眼睛都盯着她呢。” 佟正:“你们为何都说她会去买连翘果?” 佟怀道将佟悦在书房和他说的大致告诉了佟正。 佟正也终于明白,难怪她离开佟家一点都不担心,原来她真的在做一笔大生意! “好,我会去问她,但若她不肯说,我不会强求。” “那就好,对了,记得问清楚她把东西放哪里了,我们得派人好好保护起来,几万两银子呢!” “我知道了。” 佟正说完,没喝一口茶,便往安居客栈赶。 佟怀道还是平静不下来,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若是当初听了佟悦的话,全买了连翘果,现在卖出去,该有几万两银子了,买个比以前的佟府更好的宅子也够了! “老爷。”季氏温柔地将佟怀道扶到椅子上,站在背后捏着他的肩,“六千两若全买了连翘果,该是有不少吧,这么多东西,她会放在哪里呢?” 季氏的话提醒了佟怀道。 这么多东西,可不容易藏,他明天就派衙役去挨家挨户地找! 如果佟悦不肯交出来,他就抢! 佟正去的时候,佟悦并不在房间里,只有初夏在绣着东西。她平时会接点绣活做做,赚点零钱。 “大少爷,你怎么来了?”初夏放下手中的活计,忙给佟正倒了杯水。 “佟悦呢?” “小姐刚出去,说是朋友相邀。” “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 “那这几天你可知道小姐都在做些什么?” 初夏摇头,佟悦这几次出去都不带初夏,也不让她多问,看大少爷焦急的表情,初夏心里有点害怕:“大少爷,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在这里等她就好。” 而此时的佟悦,正跟着追风,走在沂河边。 沂河是西城最重要的河流,平时人多繁杂,洗衣的妇人,提水的汉子,甚至还有在里面洗澡的流浪汉。 但因为温热病的关系,现在人少了很多。 而且是傍晚,倒是难得的清净。 沂河边有很多垂柳,萧玉凌就站在其中一棵之下。 他身穿轻薄凉爽的白色丝锦,双手背在身后,挺拔的站在树下,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这人不属于西城,这人该属于皇宫。 “主子,人带到了!” 萧玉凌转身,不过他看向佟悦的时候不再是那种戏谑的表情,而是很认真,很严肃,眸子中带着看穿一切的犀利。 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佟悦谈,所以才让追风把她请了过来。 前生的佟悦见过萧玉凌几次,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她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备受瞩目。 “民女向王爷请安。” “不必多礼,我邀你过来,只是跟你商量件事。” “王爷请说。” “你出个价,我要买下你手上所有的连翘果。” 佟悦蹙眉,以为自己听错了,“王爷也想做药贩子?” “不,只是想买,你开个价吧。” 佟悦不知道萧玉凌到底为什么要买连翘果,但若将连翘果卖给他了,她钱是有了,可她除了钱,还有其他想要的东西。 “抱歉,我不卖。” “本王用十万两银子,买你全部的连翘果!” 十万两!? 佟悦太震惊! 金满楼是萧玉凌的,也许十万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爷为何执意要买我的连翘果?” “我这是在帮你,如今连翘果人人想要,你守得住吗?不如卖给我,收好十万两,皆大欢喜。” 佟悦当然不会相信萧玉凌真的是为了帮她,他们之间可没这等交情。 “多谢王爷厚爱,我不卖。” “二十万两。” “不卖。” 萧玉凌重新审视眼前的女子。 她一身素衣,脸颊干净却略带苍白,纤瘦的身子站在风中似乎一吹就倒。 他知道她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也隐约觉得她囤货,不止为了赚钱。 可如此巨大的诱惑放在眼前,她竟然还能镇定自若地回答‘不卖’,实在让他有点吃惊。 “你要如何才肯卖?” “你又为何非要买?” 两人僵持,谁也不退让。 最后,萧玉凌冷笑一声:“你可知道,我可以轻易地取走仓库里的连翘果,甚至……你的性命。” 佟悦咬了咬唇,“我知道,但我不卖,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心里其实有点担心,会不会立刻就有一把剑划过她的脖子。毕竟曾经的二皇子是那个征战沙场,杀人不眨眼的传说。 但直到她走远,脖子也安然无恙。 柳树下,萧玉凌还是静静地站着。 他想买下连翘果只是以防万一。 万一温热病长治不愈,那连翘果必然会断货,到时候耽误治疗,恐怕会死伤不少无辜百姓。 追风知道主子如此严肃,必然是因为黎民百姓。 可刚才说为了帮佟大小姐,好像也是那么回事儿~ “追风,派人守着仓库,不能有半点闪失。” 第73章 招商 佟悦回到安居客栈,就见佟正靠窗而站,等着。 其实,佟悦猜到这几天,佟怀道肯定会让佟正过来。 “大哥,好久不见!” 她说着,关上了房门。 佟正闻声回头,几天不见,她似乎又瘦了些,但看着还算精神。 “恩,父亲让我来问妹妹,是否真的买了连翘果?” “是,全买了连翘果。” “我本不该干涉你的决定,只是……父亲看上去,很想要这批货。” “当然了,现在人人都想要,只是,不能就这么卖了。” 佟正看着如此胸有成竹的佟悦,有点担心:“你要小心……父亲毕竟是县尉,手下有几十个衙役,若是找到了这批东西,可不会跟你商量。” “多谢大哥提醒,我心里有数。” 佟悦转移了话题,跟佟正随便聊了些新兵营的事情。 从佟正的话里可以得知,顾老将军对他很严格,但他也没让顾老将军失望。这是好事,说明佟悦之前说的话,起作用了,虽然没能进到兵部,但至少引起了顾老将军的重视。 佟正回到缘来客栈,将知道的都告诉了佟怀道。 其实关键只有一点,佟悦确实买了连翘果! 佟怀道立刻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派衙役出去寻找存放之地,但皇城之大,想找也不是件容易事儿。 没几天,又出了新状况! 起因是有几个得了温热病的人,死了! 这一下子引起了恐慌,人们疯狂地抢药,地黄、连翘果两味关键药材,价格蹭蹭往上涨。 而且,药铺里的连翘果迅速断货。 只有黑市上还有些在卖,不仅贵得离谱,还真假混杂。 真是天助我也,时机到了! 于是她穿上了新买的红衣,还让初夏好好地给她打扮了一番,整出佟大小姐该有的风范。 打扮完毕,佟悦拿出三十包,在安居客栈门口摆了个摊位。摊位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连翘果,一人一包,免费赠送! 谁都知道,如今连翘果比银子还贵,这竟然免费送?很快吸引了几个路人。 “外面卖几两银子一两,你真免费送?” “该不会是假货吧!” “吃死人可不得了啊!” “反正不要钱拿了再说呗……” “也是……” 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大堆,吸引了更多好奇的人,将佟悦围了起来。 佟悦见人数差不多了,终于开口。 “一人只能拿一包,若是还想要,明日辰时再来,先到先得。” 佟悦说完,开始分发。 本身路人也不相信是真货,就是不要白不要拿了,所以发完一圈,竟然还剩下几包。 但佟悦的目的已经达到,快速收了摊位,回了房间。 没一会儿,那些拿到连翘果的人可就不淡定了,他们去药铺一验,竟然货真价实!而且还是今年的新货! 第二天辰时,佟悦还是拿了三十来包。 仅眨眼的功夫,就被抢光了,还有很多拿不到的人围在边上不肯走。 佟悦可不管,发完喊了句:“明日辰时还有,先到先得。”说完,就溜进了客栈。 连续两天送连翘果,这事情很快就传了开。 好多人都向安居客栈的小二打听这位红衣小姐到底是谁?小二哪里知道,他也很好奇啊,只能平时多注意点。 消息传到佟怀道耳朵里,他简直要疯了! 这么金贵的东西,竟然免费送! 他恨不得马上冲过去骂她一顿,可他现在没脸这么做,他能做的,就是赶紧找到她存放连翘果的地方。 第三天早上,来领连翘果的人将安居客栈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中有一些是真正需要的,有些只是为了倒卖赚钱,还有一些是药铺掌柜派来探虚实的伙计。 佟悦这次拿了五十包出来。 照样,被一抢而空,甚至有些人还打了起来。 闹得越大,对佟悦来说越好,所以她还是喊了句:“明日辰时还有。”然后便回了客栈。 只是这一整天,她都不太平。 店小二总是莫名其妙地到门口探视,还有各种各样的人上来求见,她都一概不见。 萧玉凌和追风这两天都默默地坐在对面的酒楼里看着。 平时酒楼里没什么人,现在二楼基本都坐满了,因为有很多像他一样想探虚实的人。 “主子,你说这佟大小姐为什么这么做,这不是给自己招麻烦嘛?” “因为,她想出名。” 萧玉凌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佟悦不肯将连翘果卖给他。 除了赚钱之外,更重要的是,她要利用这个让自己出名! 就这样,佟悦免费送了十天的连翘果。她的真实身份也终于被所有人知晓。 佟府大小姐! 以前听说佟大小姐生来疯癫总闹笑话,后又听说佟大小姐长得漂亮琴艺高超,现在又成了菩萨心肠,免费赠药! 而且听说佟府已经破产,这连翘果又异常的贵,她到底哪里来的? 而内行人,已经猜到,为何今年的连翘果如此紧俏。 肯定是佟大小姐提前囤货! 佟大小姐成了皇城人尽皆知的人物,也引起了皇城的讨论热潮,个个都想一睹她的风采,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居客栈的安掌柜屁颠屁颠地走到佟悦的房门口。 安掌柜是个矮胖的中年男子,这几天简直成了佟悦的管家,给她忙前忙后的打下手。 因为多亏了佟悦,仅十天卖馒头和凉茶的收入都超过一年的了。 他希望这财神爷多住几日,多发几日的连翘果。 “佟大小姐,那些个药铺老板又来了,您今天是见与不见啊?” 鱼饵已经撒光了,是该起网了。 “见,烦请安掌柜安排个大点的房间,我要一起见。” “没问题!大小姐跟我来。” 安掌柜把佟悦带到了一个大而敞亮的房间内,又命小二上了壶好茶,这才离去。 没一会儿,一群药铺的大老板们陆续走了进来。 他们都是大商贾,个个衣着华丽,眉宇之间透着精明。 一上来就客套地寒暄,还偷偷打量起了佟悦。 本来他们还不信,这送药的人会是个十五六岁的闺房小姐,现在一看,终于信了,而且她举手投足之间,可一点不像小丫头。 寒暄过后,便切入了正题。 “敢问佟大小姐,可还有连翘果?” “自然是有。” “可卖啊!?” “自然卖,但,我只卖你们当中的一人。” 第74章 二十万两 此言一出,老板们面面相觑。 佟悦继续道:“正所谓物以稀为贵,若每间药铺都有连翘果,那如何能卖出好价钱?” 老板们这才恍然大悟! 佟大小姐说的在理啊! 如果只有自己的药铺有连翘果,那价格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那不知佟大小姐要卖给谁呢?” 佟悦浅笑:“自然是价高者。” 老板们心里感叹,别看着佟大小姐说话平平静静、冷冷清清的,绝对是个会算的主! “不知佟大小姐有多少货?” “将近七千斤。” 七千斤!?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老板们的心里都在算,治疗一个人需要半斤左右量,七千斤那差不多就是万把个病人。 如今皇城及周围的几个州,何止万把个病人啊! 这绝对稳赚不亏! “我出五万两!” “我出六万两!” “八万!” 老板们纷纷叫价,生怕被别人抢走了。 可既然是价高者得,很多小药铺很快就叫不动了,最后就剩下大梁最大的两个连锁药铺,德兴堂和永裕坊。 德兴堂的钱老板和永裕坊的苏老板,两人都是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 最后,永裕坊苏老板一拍桌板,叫出了:“二十万两!” 佟悦怎么也没想到,她花了不到六千两买来的连翘果,竟然能卖到二十万两! 折算下来,每一两连翘果要将近三两银子! 这价格已经跟黑市上的差不多了。 苏老板二十万两一出来,其他老板都沉默了。 这价格太高,咋赚钱啊! 苏老板长得精瘦,穿着布衫,看似文人一个,但脸上无处不透露着老成和精明。 他在业内是出了名的铁公鸡,虽财大气粗,但却一毛不拔。除此之外,他还是出了名的会做生意,手下的产业除了药铺还有茶铺、酒馆等。 比起其他老板,他想的则更多。 就算连翘果没赚头,可其他药材能赚钱啊,抓药总是一副一抓,治疗温热病的那副方子里可不止连翘果! 他信心满满地看着佟悦:“佟大小姐,苏某出二十万两,卖是不卖?” 佟悦心中激动万分,但表面上还得保持冷静。 “卖。” “好!诸位老板们还请回吧,接下来,苏某有些细节要跟佟大小姐商榷。” 苏老板雷厉风行,立刻让人拟了契约,还预付了五万两定金,两人约定明天一早就验货付余款。 还未过晌午,永裕坊老板花了二十万两从佟大小姐手中买了连翘果一事,就传遍了皇城的大街小巷。 虽不知道永裕坊要卖多少钱一两,但不管多少钱,好歹东西是真的,能救命啊! 永裕坊的几家药铺门口,立刻排起了长队。 只是很多穷苦的病人,只能望而却步,这价格,他们根本买不起,本想着起早排队对领免费的药,如今只能认命…… 消息传到佟怀道的耳朵里,他又是激动又是着急。 在二十万两面前,他也顾不上面子了,直接拉着佟家大小,一起去安居客栈找佟悦。 佟悦已经恭候多时。 佟怀道看见佟悦,心里几乎只疙瘩了一瞬,就冲了过去:“悦儿啊,是为父误会你了,都是为父的错!是为父瞎了眼!这阵子让你受苦了啊!” 佟正看见佟怀道前后判若两人,有点不齿,只能稍微别过脑袋。佟汐梦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怕是以后要被疯丫头踩在脚下! 季氏只是温和地看着、附和着。 但心里已经决定,绝对不能让佟悦得逞!休想将他们踩在脚下! “父亲也是为了佟家好。” 佟悦给佟怀道倒了杯茶,走之前,她就给佟怀道留了台阶,现在自然不会为难他。 但正如季氏所担心的,这样一来一去,佟悦的地位已经不一样了。 “哎……想不到悦儿如此深明大义,为父惭愧啊,惭愧啊……” “父亲快别这么说,明日就要交货,悦儿还要请父亲帮忙呢。” “什么忙,你尽管说!” “我租了个仓库,辰时在那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得麻烦父亲带上衙役帮忙搬整。” “好好,明日为父将衙役全调来。悦儿啊,缘来客栈的房间还留着呢,不如一起回去吧!” “也好……” 正说着,房门‘砰’一声被踢开。 萧玉凌和追风闯了进来。 佟怀道刚想骂人,定睛一看,竟然是逸亲王!吓得立刻跪倒,其他人也立刻跪下行礼。 佟汐梦虽听说过好多逸亲王的事情,可这是第一次见。 一瞬间就被他的飒爽英姿所吸引,要不是季氏拉她跪下,她还呆呆地看着。 萧玉凌随口应了句‘不必多礼’,就径直走向佟悦。 他今天的眉眼比先前更加严肃,还透着几分愠怒,看着竟让人有点胆颤。他军临城下般地站在佟悦面前。 “你不能将连翘果卖给永裕坊!” “民女见过王爷。”佟悦行了个礼,“我跟永裕坊已经签了契约。” “那也不能卖!” “王爷无权命令民女这么做。” 佟怀道等人都看傻了,逸亲王表情如此不善,佟悦竟然还敢这么跟他说话。虽然是个废王爷,但好歹是个王爷,是皇家人! 萧玉凌扫了眼边上的人,很多话,他不能当着这些人说。 他索性抓着佟悦的手腕,就往外面走。 留下房间里呆若木鸡的几个人,这逸亲王跟佟悦难不成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关系? 佟汐梦嫉妒地牙疼。 萧玉凌全然不管佟悦的挣扎,硬是把她塞进了马车,自己也坐了上去。 追风是车夫,皮鞭一抽,一声大喝,马车就往前蹿了一大截。 佟悦左摇右撞了好几下,这才坐稳,她气愤地问:“王爷到底想干嘛?” “带你去护国寺。” “今日我有要务在身,改日再陪王爷前去。” 护国寺在东郊,这一来一往至少大半天,那她回到客栈的话就已经半夜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可没闲工夫陪萧玉凌瞎逛。 萧玉凌按住了她的肩膀:“你没的选择。” 佟悦怒瞪着他,真是又生气又无奈,这家伙,也太霸道了吧! 第75章 天下苍生 没一会儿,本来在乱葬岗美滋滋享受美食的辰少爷,也被扯了过来。 气得他绕着萧玉凌头顶边骂咧,边试自己的新招式,然而似乎对萧玉凌无效。 一路颠簸,傍晚的时候,总算到了护国寺。 护国寺门口,朗心正守着。 他的口鼻上围着条湿漉漉的小方巾,看见萧玉凌和佟悦从马车里下来,有点吃惊。 “逸亲王,佟大小姐,不知两位前来护国寺何事?” 萧玉凌走上前,气势凌人地说:“本王要去护国寺后山一趟。” “这……王爷,现在护国寺里都是温热病的病人,王爷还是别进去的好。” “你敢阻拦?” “不敢……”朗心吓得连忙低头退让。 萧玉凌递给佟悦一条手帕:“捂住口鼻,跟我走。”然后,自己用袖口遮住口鼻,踏进了护国寺大门。 佟悦不明白萧玉凌要去后山做什么,无奈地跟了进去。 可当她看见门后的场景时,她瞬间震住了。 原本威严壮观的护国寺,如今像一个贫民窟。 花岗岩地砖上铺着很多凉席,上面密密麻麻地躺满了病人,看服饰,都是些看不起病的穷人。 有些人咳得缩成一团,有些人吐得虚脱,还有些人已经奄奄一息。 药僧无凡和护国寺的其他和尚们,都围着湿漉漉的方巾,在病人间忙碌地穿梭。 再往里走,就看见一幅幅裹着麻布的尸体。 他们全都堆在一边,和尚们活人都照料不过来,更无暇去管死人。 佟悦根本没有想到,温热病竟然会这么严重!她本以为就比一般的风寒厉害点罢了…… 萧玉凌带着她到了后山,这才开口:“你知道这些人为何会这样?” 佟悦摇头,但隐约猜到了原因。 “这些都是没钱看病的穷人,只能靠护国寺接济,因连翘果太贵,护国寺只能用金银花代替,但收效甚微,久治不愈,导致病变,最终不幸丧生。” “可你将连翘果如此高价卖给永裕坊,这会导致多少人无钱医治?会导致多少人病变?一旦控制不当,就会演变成瘟疫!” 瘟疫!? 这是两个多么可怕的字,一不小心就会死成千上万人,甚至比战争更可怕。 佟悦终于明白了,萧玉凌所谓的后山,只是个幌子,他的真正目的,是让她看到这些,阻止她将连翘果卖给永裕坊! “所以……王爷当初想买下我的连翘果,是为了这些人?” “当初只是以防万一,要不然,我会直接抢。只是没想到,最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佟悦原以为萧玉凌跟穆仁等人一样,为了自己的利益,精于权谋,不顾他人死活。 可她突然觉得,她想错了。 萧玉凌也许不是这样的人…… 或许他真的与别人不一样…… “为了天下苍生,你必须跟永裕坊解约,将连翘果卖给我。” “不行,契约上写了高额的赔偿金,我赔不起。” “我替你付!” “不……” “难道你没看见方才的惨状?他们……” “嘘!我在想办法!” 佟悦直接伸出食指贴在萧玉凌的唇上,打断了他的话。 萧玉凌感受到唇上的温热,一时间愣住了。 佟悦太专注于思考,没注意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的不合宜,听他没再说话,很自然地收回手指,踱步往前。 温热一离开,萧玉凌心中竟然升起隐约的失落。 “我有办法了!”佟悦惊喜回头,却见追风惊恐得张着嘴,萧玉凌表情古怪地看着自己,她莫名,“怎么了?” 萧玉凌清咳了声:“没什么,继续。” 追风赶紧闭上嘴巴,看向别处…… 佟悦也没想太多,继续道:“对付生意人,就要用生意人的方法。明天一早,我会去跟苏老板谈判,我有八成的把握,能说服他,若是不能,还请王爷听我指令,一把火烧了仓库。” “烧了仓库?” “对,烧了仓库!我们赶紧回去吧,我得准备准备。”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 萧玉凌在寻思着佟悦的计谋到底是什么,为何要烧了仓库,可想着想着总会被刚才的那一下带偏,还有之前井里的那一下。 马车没驶出去多远,佟悦的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叫了。 她立刻羞红了脸…… 萧玉凌苦笑,吩咐追风找个饭馆先吃饭。 饭馆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个茶铺,不仅有茶,还有小餐。萧玉凌点了一桌子的小餐…… “这顿我请,多吃点,瘦得跟个猴似的。”萧玉凌调侃着,夹了块糕点到她碗里。 猴…… 佟悦很无语,这幅身子是瘦弱了点,可也不至于像猴吧。 不知道是因为饿的,还是因为气的,佟悦这顿吃得特别多。 休整完,继续上路。 吃饱喝足,佟悦就开始昏昏欲睡,脑袋不断地撞着车板。撞了一会儿,隐约觉得安稳了下来。 因为萧玉凌坐了过去,佟悦迷迷糊糊地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马车里很昏暗,只有些许月光透过帘子照了进来。 萧玉凌看着佟悦若隐若现的脸,她的脸色有点疲惫,就算睡着了,眉头都微微皱起。 他再一次好奇,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但不管她经历了什么,萧玉凌知道,她的内心不仅不冷,而且还很善良。 否则,不会只看了一眼护国寺的场景,就愿意为天下苍生做出改变。 所以,他才会勉为其难,借她个肩膀,就当是代表天下苍生感谢她吧。 回到安居客栈,已经是半夜。 佟悦被萧玉凌推醒,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已经到了,她连忙抖擞精神,道了别就匆匆跑进客栈。 只是隐约觉得,马车上那一觉竟然睡得出奇地舒坦。 佟怀道已经急疯了! 若是明日辰时佟悦回不来,那交货怎么办,二十万两怎么办?那么多仓库,衙役也不一定能找到具体是哪个啊! 佟正也急得去逸亲王府跑了好几趟,但都无功而返。 初夏已经开始跪求菩萨保佑了。 季氏和佟汐梦倒是不怎么希望佟悦回来,但她们也不能表现地太另类,只能陪着其他人一起等。 佟悦一出现,众人就七嘴八舌地问了一大堆。 除了交货,还有跟逸亲王的关系…… 第76章 谈生意 等到众人安静下来,佟悦才回答。 “我跟逸亲王出去……吃了顿饭而已,时候不早了,大家回去睡吧,明日卯时,先在此汇合。” 没有过多的解释,如此坦荡,众人自然也不多说什么。 翌日一早,天刚微亮,一行人就集中在了安居客栈。 佟怀道将公堂里的衙役全带了出来,站在客栈院子里,显得有些拥挤。 佟悦整理了下,便带着众人去仓库。 仓库处在一堆残垣断壁之间,如此之破,不说没人相信里面堆着七千斤价值不菲的连翘果。直到佟悦打开仓库大门,众人看见那堆成小山似的东西,这才信。 佟怀道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整整二十万两! 就在眼前啊! 佟悦反而平静很多,略带苦涩地抿了抿嘴。跟二十万两失之交臂,却护住了他所谓的‘天下苍生’,究竟值不值得? 季氏焦急地扫视着四周,看到断壁后面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这才定心。 她今天不会让佟悦得逞! 就算鱼死网破,她也绝对不会让佟悦好过! 辰少爷已经环视一圈,飘来汇报:“蠢材跟小跟班在仓库顶上,还有西北角躲着老女人的老情人!” 佟悦一开始还没听明白老情人是谁,可当她余光一瞥之后就想了起来。 钱大! 他跟季氏发生了那种关系,竟然不躲得远远的,反而出现在这里。看来那日蓬辉客栈之后,季氏和钱大还继续联系着,真够无耻的。 她静观其变。 “父亲,苏老板还未来,让衙役们先稍等片刻。” “好好好……听你的。” 佟怀道现在简直就成了个宠溺女儿的慈父。 说是辰时,但没多久,苏老板就带着一众伙计到了。 他跟佟悦寒暄了会儿,才向佟怀道打招呼。 这种时候,佟悦又像是佟家的当家人了。这让季氏心里非常难受,她看向钱大,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佟大小姐,我的货就在这仓库?该不会受潮了吧!” 苏老板小跑进去,一看这堆东西裹得跟个小土丘一样,这才放心。 佟悦吩咐几个衙役掀开层层油布,从边上拖出五十斤左右的一袋。 “苏老板,还请验货。” “苏某对佟大小姐那是一百个放心,不过既然都拿出来了,苏某就看一眼这稀罕的连翘果。” 说完,给伙计使了个眼色。 那伙计抓出一把,仔仔细细地放在手里又看又闻,还咬了口,最后点头。 苏老板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打银票:“一万两一张,这里是余款十五万两,佟大小姐,请笑纳。” 佟怀道看见这么多银票,眼珠子都直了。 却见佟悦没有接过,反而推了回去。 众人都有点困惑,难不成还反悔了? “苏老板,我想跟你再谈个生意。” “哦?”苏老板兴致盎然,“莫非佟大小姐手里还有其他珍贵药材?” “没有,我想说的是,我只能卖四千斤连翘果给苏老板。” “什么!?不成!都说了物以稀为贵,若其他人也有,苏某还怎么卖高价!” “苏老板不用卖高价。” “不卖高价怎么赚钱?” 听到这句话,看着苏老板典型的商人脸,佟悦的心中竟然有点悲哀。 又想起了萧玉凌所谓的天下苍生…… 虽然她没萧玉凌兼济天下的能力,也没有如此宏大的志向,但她此时做的,不怀疑,不后悔。 “四千斤连翘果,我只收三万两。” “三万两!?” 苏老板很快就算好了,四千斤三万两,那一两才七十文多点!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价格了,现在黑市上都快五六两银子一两了! 而且就算温热病很快褪去,秋冬之时,这价格也稳赚! 佟悦拿出之前收的五张银票中的两张,递了过去:“苏老板,怎么样?新生意是接与不接?” “等等!”佟怀道急得拉住了佟悦,把她扯到一边,“悦儿,你胡说些什么呢?” 好端端的二十万两陡然成了三万两,佟怀道当然要急了。 佟悦不慌不乱,十分轻柔地挣脱了佟怀道的手。 “父亲,我自有分寸。” 一句话,顶得佟怀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老板生怕佟悦后悔,马上接过她手里的银票,不放心又问了句:“不知道佟大小姐剩下的连翘果如何处置啊?” 佟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我会将其余的捐给朝廷,给佟家博个好名声。” 苏老板一听立刻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心里想着,只要不给德兴堂就行。 佟怀道有点感动,原来为了佟家啊……可比起这虚的好名声,他更想要实实在在的银两啊! 但佟悦的表情,不容分说,周围那么多人,他也只能闭嘴。 顶上的萧玉凌和追风,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萧玉凌本来冷峻的脸上,乌云退散,露出柔和。 不过他还有点不明白,为何她先前说若是谈不成,就一把火烧了仓库? 这时,追风使劲吸了吸鼻子:“主子,可闻到一股焦味儿?” 被追风这么一说,萧玉凌还确实闻到一些,仓库里的人同样也闻到了。 “着火啦!”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所有人都闻声跑过去,只见罩布的一角正沾着火苗。火苗碰到罩布下面的东西,突然燃得旺了起来。 季氏低着头,嘴角露出阴险的笑。 刚才钱大混在人群里一起进来,然后就默默地躲在一边点火。 对,她要把佟悦翻身的连翘果全部烧掉! “快救火!!!” “可……附近没水啊!” “用衣服扑!” 仓库里的人全都乱了套,七荤八素地满地跑,可火势不但没小,反而更大了。 众人无奈,只能退出仓库。顶上的萧玉凌和追风也只能躲到别处。 看着熊熊的烈火从窗户里、门里蹿出来,佟怀道和苏老板的心在滴血。 佟悦淡淡的目光落在了季氏身上。 辰少爷早告诉了她钱大在引火,她没有阻止,因为她知道这跟季氏脱不了关系。 她已经警告过季氏,可季氏却丝毫没有收敛,那么今天,就要彻底击溃季氏,让季氏从此再也不能翻身! “跟我去抓纵火犯!” 佟悦朝着衙役们喊了句,就冲进了残垣断壁之中。 第77章 早有安排 衙役们看了眼佟怀道,佟怀道赶紧手一挥,跟在了佟悦身后。苏老板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带着伙计迅速跟上。 钱大点完火,就跑进了残垣断壁之中,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 殊不知,鬼是知道的,辰少爷这鬼早就盯上了他。 佟悦指挥着衙役们,进行包抄,没一会儿,就堵住了钱大。 钱大本来还狡辩,直到搜到他身上的火石,他才不再吭声。 佟怀道认出钱大,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贱奴!你为何要这么做!” 钱大被踹得晃荡了几下,翻了个白眼,没回答,心里咒骂,夫人都被我按在身下了,还凶什么凶! 苏老板也上前踢了两脚泄愤:“你!知不知道这值多少钱!” 人虽抓到了,可不管怎么样,货已经没了。这才是他们现在要面临的最大的问题!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佟悦。 佟悦还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她的眼里像是蒙着薄薄的雾,让人看不清眸底。 她踱步到钱大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纵火烧毁的七千斤连翘果,价值二十万两银子。” 本来吊儿郎当的钱大听到连翘果三个字的时候就有点紧张,又一听竟然要二十万两,吓得腿都软了,瘫倒在地。 季氏可只让他去烧个破仓库啊! 他哪里知道里面竟然是这么值钱的连翘果! “而且,连翘果不仅价格高昂,如今更是治病救人的关键,想必你这一烧,很快会传到皇上耳朵里,等待你的只有刑部大牢。” 佟悦语无惊澜地说完,钱大已经紧张得头冒冷汗,还时不时怨恨地瞟一眼季氏的方向。 刑部大牢,那是想想就胆战心惊的地方。 “对!等着受死去吧!”苏老板狠狠骂了句,吓得钱大更是全身一颤。 苏老板骂完钱大,又转向佟悦,表情很是为难:“佟大小姐……这货都烧光了,今日怕是交不成了……” 言下之意,苏老板认为是佟悦违约了。 佟怀道自然听了出来,想上前跟苏老板争辩,佟悦一伸手,止住了他。 “货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审问纵火犯。” “这……”苏老板实在没看出来,这人还有什么好审问的。 “钱大,你若供出跟季氏的奸情,我便保你周全。” 佟悦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什么跟季氏的奸情? 佟怀道脸都绿了,僵硬地看向季氏,只见季氏满脸苍白,嘴唇都有点颤抖。 桂香掐了下季氏,她这才反应过来,指着佟悦破口大骂:“信口雌黄!简直不知廉耻!” “二娘,不知廉耻的是你,钱大,说吧,你跟二娘什么时候好上的?” 钱大颤颤巍巍,将信将疑地看着佟悦:“你真能保……保我周全?” “对,你烧毁的是我的东西,只要我不追究,你便不会有事,这么多人作证,我佟悦决不食言。” 钱大看了眼季氏,下了狠心。 “是她勾引的我!她就是个荡妇!两个月前在蓬辉客栈,有了第一次交融!后来,她经常来找我索取!今天也是她让我纵火!我根本不知道仓库里面是什么!” “你……你胡说八道!”季氏尖叫着,“老爷!你千万别听他胡说!还有她!分明就是陷害我!” 众人听着又看向佟悦,毕竟挑事的是她,也许真的是陷害。 可这样一来,钱大就急了,本就是半个痞子,如今更是口无遮拦。 “我没有胡说!你们大可到我住的地方去搜,这荡妇的好几件肚兜都在那呢!你们若还不信,佟大人,夫人胸下可是有两枚红痣?” 胸下的红痣…… 看佟怀道发青的脸色,看来是真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有假吗? 所有人都看向季氏,真没想到平时看着贤良淑德,竟然是这么个荡妇。 佟正此时内心复杂,吃惊、失望、羞耻,席卷而来。佟汐梦也有点失望地看着季氏,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会是这样的人! 季氏被这些目光盯着,感觉一股闷火从胸口蹿出,尖叫了一声,晕倒过去…… 桂香心痛地搂住季氏,一起瘫坐在地。 佟怀道气得全身发抖,却还要强颜欢笑,跟苏老板赔不是:“抱歉,让苏老板看到了此般家丑。” 苏老板连忙打围场,“佟大人放心,苏某有分寸,不会说出去。” 心里嗤鼻,在场那么多人,想保密做梦吧。 这件事情很快又是皇城茶余饭后的谈资了,这佟家还真是事儿多。 佟怀道甚至有点埋怨佟悦为什么要当众戳穿!可如今的佟悦,哪是他能掌控的啊! 无奈之下,只能命人把季氏领回去,免得丢人现眼。 至于钱大,本想押回衙门严刑拷打,却听佟悦悠扬地来了一句,似乎刚才钱大犯的错,不过就跟打翻了茶壶一般。 “很好,钱大,你走吧,我不追究纵火一事。” 钱大如获大赦,磕了好几个头,灰溜溜地跑了。 佟悦觉得,这种人,留在世上,留在皇城,才是对季氏永远的嘲讽。 季氏已经完了! 苏老板看着钱大远去的背影,皱起了眉头:“佟大小姐……这歹人放走了,那我们的契约该怎么办?恕苏某直言,按照契约,若是佟大小姐交不出货,可是要赔偿五万两银子的。” 苏老板说得客气,那字里行间可是摆明了要五万两赔偿金。 佟怀道感觉自己是从天堂掉进了十八层地狱,不但二十万两飞了,还要面临五万两的赔偿,还被看了笑话! 果然,佟悦再怎么变,都还是那坏事的她! 面对剑拔弩张的苏老板和生无可恋的佟怀道,佟悦只说了一句。 “苏老板,提货请跟我来。” 走的却不是仓库的方向,她的声音还是不悲不喜,晨光照在她单薄的背后,倒让人在夏日炎炎中感到了些许清爽。 众人下意识地就跟她走了…… 晨光也照进了萧玉凌的眼里,他深邃的眸子里,逐渐泛起了点点星光。 原来如此! 原来她早有安排,竟然连他都骗过了! 一盏茶的工夫,佟悦就带着众人从仓库到了乱葬岗附近。她指向一块杂草丛生的平地,只说了一个字: “挖” 第78章 大名人 佟怀道和苏老板一脸莫名,真不知道这草地里有什么好挖的,而且离乱葬岗那么近,总感觉有点阴森森的。 但无奈,佟悦既然这么说了,也只能挖。 陆陆续续地挖出来十几口大棺材,每一口都有三个特点:大、便宜、密封好。 “苏老板,请验货吧。” 佟悦说完,苏老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莫非这些棺材里面装的是连翘果? 那仓库里烧掉的,是什么? 难不成佟大小姐早就料到这批连翘果会出事? 纵然他经商多年,阅人无数,突然之间,心里对佟悦陡然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棺材被一口一口地打开,果然,里面是包裹着厚厚油纸的连翘果! 佟怀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怎么会……” 佟悦解释:“仓库里只有外面几包是真的连翘果,也就几十斤,其余的都在这里。” 到这一刻,佟怀道才突然明白,他这大女儿,不是一般人! 他一晚上心情的跌宕起伏,在她那里,不过是云淡风轻。 他现在是真心诚意地愧疚,他不该怀疑她,更不该阻碍她。 承认了这一点,他反而轻松了不少。 “幸好悦儿想得周到……” “父亲过奖了,连翘果人人想要,我只是留了个心眼罢了。” 暗卫在外收购的期间,她就去定了十几口棺材。 等到暗卫运回的当晚,雇了些人,陆续将连翘果塞进了棺材,埋在了乱葬岗附近。 雇的人只知道这是衣冠冢,里面都是亲人生前的衣物,因为亲人染了传染病,尸体火化,只能如此下葬。 那些人一听,哪里还敢瞎翻,埋完领好钱就走。 之后她便让辰少爷时刻守着,她挑选的地方离乱葬岗很近,却是一块不怎么会埋人的草地,平时,就连拾荒者都不会过来。 其实,这么做,一开始是为了防萧玉凌。 萧玉凌是唯一一个知道整件事的人,但她还不能信任他。 所以她才会偷偷将连翘果运走,仓库里只留下一堆包扎严实的茅草和部分掩人耳目的连翘果。 这也是为什么当她和辰少爷之前发现追风跟踪的时候如此惊恐,他们怕那晚追风也跟着。 幸好,事后确认,萧玉凌并不知情,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看来,萧玉凌不用防,却防住了季氏,倒也不亏。 苏老板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走到佟悦跟前,试探地问:“苏某有个问题,若是唐突了,希望佟大小姐不要介意。” “苏老板请问。” “若是苏某今天不同意佟大小姐的新卖法,会如何?” “待苏老板签完收货单之后,一把火烧了仓库。” “好办法!届时,字都签了,钱都付了,再烧毁就是苏某的事儿,我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高!实在是高!” “不,苏老板误会了。我会烧了仓库,也会将二十万两银子还给苏老板,苏老板不会亏。之后,我会将连翘果低价卖给朝廷,回个本,也攒个好名声。” 她虽说的是朝廷,但实际应该会卖给萧玉凌。 苏老板听完,顿时觉得羞愧万分,佟大小姐如此坦荡,而他在连翘果烧毁之后,还想趁机敲竹杠。 他长叹了一口气,看佟悦的脸上,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自得的老城和精明,而是带着谦逊。 他将之前拿回的两张银票重新递给佟悦。 “佟大小姐,四千斤连翘果苏某带走了,这两张银票是你应得的,苏某希望以后能和佟大小姐再度合作。” 送钱,这是一个商人最不会做的事情,更何况是被誉为铁公鸡的苏老板。 这已经不仅是送钱,更代表着一种赞赏。 苏老板对佟大小姐是真心服气! 佟悦也不矫情,接过银票,行了个礼:“多谢苏老板,小女铭记在心。” 折腾了一上午,总算苏老板心满意足地提走了货,佟悦拽着五万两银票,也是心满意足地回了安居客栈。 佟怀道也不会再用父亲的威严来压她,他现在更愿意做个辅助。 “悦儿,这银子是你赚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为父绝不过问。” “父亲,我赚钱本就是为了佟家能买个好宅子。”说着,她将五张银票全部递给了佟怀道,“挑选宅子一事,就有劳父亲操心了。” 佟怀道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佟悦,眼角微红,接过银票的手有点颤抖,声音也有点哽咽:“悦儿……为父……惭愧……” “对了,里面还有大哥的六千两,还请父亲还给他,大哥刚回皇城任职,很多地方会用到银两。” “对对,得给啊正留点。” “至于二娘……” 说到季氏,佟怀道的脸色暗了暗:“那个贱妇!我立刻将她休了!” “她毕竟是大哥的生母,还请父亲看在大哥的份上,别休了她,找好新宅子后,留一个院子,让她在里面平静地渡过余生。” “也是,好!就听你的!让她下半辈子好生忏悔!” 既然跟佟怀道和好,佟悦本来是想搬回缘来客栈,可无奈买卖有了变化,手头上还剩下三千斤不到的连翘果,安掌柜特意给她空出了个大房间,专门用来存放,还不收她租金。 既然这样,佟悦便留在了安居客栈,也清净。 可当她和初夏傍晚下楼的时候,却发现客栈大堂里坐满了人。 平时大堂里也就稀稀拉拉坐个几桌,如今竟然坐满了! 而且这些人看着就不是一般借宿的旅人,很多都是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见佟悦下来,全都向她投来爱慕的眼光。 佟悦本要出去办事,所以特意打扮了番。 有几个公子看得都愣住了…… 安掌柜搓着手迎上来:“佟大小姐你可算下来了,这些都是慕名而来的公子哥儿,已经恭候多时,要不要陪他们喝几杯?” 初夏气得推开了安掌柜:“你……你当我们小姐是百花楼的姑娘啊……” “没没没,小的哪敢啊,都是这些公子的要求。” 佟悦心里苦笑,难怪安掌柜如此殷勤地让她留下,原来把她当摇钱树。 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挺拔而熟悉的身影…… 第79章 再入丞相府 正好,有个长得俊秀的公子跑上前,儒雅地跟佟悦行了个礼。 “佟大小姐,在下田锦文,久闻佟大小姐盛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不知佟大小姐可否赏脸,与在下共进晚餐?” 佟悦很礼貌地回了一礼:“多谢田公子厚爱,不过小女有要事在身,告辞。” 田锦文听了很失落…… 眼巴巴地看着佟悦目不斜视地走过了大堂。 门口的萧玉凌见佟悦向他走来,心里竟然有点洋洋得意。 却不料……佟悦径直地走过了他,出了客栈大门。 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他本是猜测佟悦会将剩下的连翘果卖给他,所以索性主动过来,以表诚意。 可竟然就这么被无视了……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无视了他! 本来大堂里的公子们还以为佟大小姐对这位公子有意思,都投去羡慕嫉妒恨的眼光,没想到,压根没兴趣,全都幸灾乐祸地笑笑。 他眉头一皱,转身追了出去,挡在佟悦面前:“佟大小姐这要去哪里?” “丞相府。” “丞相府?呵,你要将剩下的连翘果卖给穆丞相?” “不是卖,是送,告辞。” 萧玉凌现在心里很不爽!无视他就算了,竟然还要送给丞相?! 他大跨步,再次拦在佟悦面前,这下引得客栈里的其他人不爽了。 “喂,这位公子!佟大小姐看不上你,你别死缠烂打!” “就是!真不要脸!” “还是进来跟我们一起等着吧!” 听见大堂里各位公子的调侃,萧玉凌的眼神里已经露出了杀气。他直接抓住佟悦的手臂,就往边上拉。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 “放开佟大小姐!” 在众人的谴责声中,他总算把佟悦拉远了,拐了个弯,摆脱了几个追上来的公子,他这才甩开佟悦的手臂。 初夏心疼地搓着佟悦手臂上的红印,敢怒不敢言。 “你为何要将连翘果送给穆仁?难道你也想巴结他?” “穆丞相权倾天下,谁不想巴结?” 萧玉凌皱眉注视着佟悦的双眼,她之前答应跟顾老将军说那句话,就说明她不是丞相的同党,可为何又要将连翘果送给穆仁,让他更获民心呢? “好,那本王跟你一同前去。” 追风一听要去丞相府,有点着急地看了眼萧玉凌,萧玉凌只是轻轻跟他点了个头。 佟悦本以为他是说笑的,没想到,竟然真的跟到了穆府门口。 守门的一看是逸亲王,也是吃了一惊,然后立刻进去禀报。 佟悦看着宏伟壮观的穆府大门,心中感慨。 这个曾经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留下她多少往事的地方,她现在,又回来了。 她给辰少爷使了个眼色,按照先前说的,让他去找穆桐。 穆仁亲自出来迎接,看见这两人的奇怪组合,先是一愣,然后马上向萧玉凌行了个礼。 佟悦也向穆仁行了个礼。 穆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从之前先帝附身开始,他就一直关注佟悦,后来护国寺祈福大殿,她疯疯癫癫,让穆仁暂且消除了警惕。 之后佟悦国宴出尽风头,他派人打探过,似乎是因为发了个高烧,把原本疯癫的脑袋给烧好了。 如今她又因连翘果名声大噪,又跟逸亲王一起来到穆府,实在让他好奇。 穆仁将两人请进了正厅。 萧玉凌随意地往椅子里一坐,追风恭敬地站在他身后。他坐得有点斜,手撑着下巴,很不高兴的样子。 “穆丞相,本王刚才想问佟大小姐买连翘果,可她说要送给你,本王就不懂了,莫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特殊联系?” “这……下官不知情啊。”穆仁困惑地看向佟悦,“敢问佟大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佟悦看着穆仁,看着那个曾经视自己如污点,又将自己推向地狱的人。 她笑了笑…… “小女听说穆大人爱民如子,所以想将剩下的三千斤连翘果送给穆大人,希望穆大人能用之于民。” “三千斤连翘果!”穆仁着实也有点吃惊,赞叹道,“佟大小姐竟有如此胸怀,穆某佩服,定不负所托,用之于民。” “哼!”萧玉凌不爽地哼了声,“本王也可用之于民,为何佟大小姐不送给本王?” 佟悦知道萧玉凌如今在众人眼里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王爷,否则,当初萧玉珩也不会赐‘逸’这个封号。 所以,她很配合地回了句:“王爷……名声不大好……” “你!正是因为百姓对本王有所误会,所以本王想趁此机会消除误会!” 萧玉凌看似生气,但心里却对佟悦的配合很是满意。 这丫头,还算聪明。 佟悦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压低声音说:“其实,小女想把连翘果送给穆大人,还有一个私心,还请穆大人成全。” 萧玉凌稍微蹙了蹙眉,想到她跟穆青青结拜一事,她说过要替穆青青照顾穆桐,难道是因为这个? 穆仁大气地说:“佟大小姐但说无妨,穆某能帮的肯定尽力。” “小女……小女之前护国寺太过莽撞,所以想跟穆大公子当面道个歉。” 穆大公子四个字一出来,穆仁马上就顿悟了。 想起佟悦在护国寺的时候就对穆留风情有独钟,还送什么耻书,那时疯癫也就算了,现在正常了,竟然还惦记着穆留风。 这么一想,反而觉得送连翘果真是合情合理。 不过他可不会让穆留风跟一个县尉的女儿纠缠不清,但收了连翘果,总得稍微表示表示。 穆仁爽朗一笑:“以前那都小事,犬子也有不对的地方,回头穆某安排个时间,让你们当面说个清楚就好。” 佟悦立刻现出笑容:“多谢穆大人!” 萧玉凌无语,不是穆桐,竟然是穆留风? 离开丞相府,追风明显感觉到主子身上突然多了股寒气…… 萧玉凌吩咐追风看住初夏,自己把佟悦拽进一条小巷子,把她抵在墙角。 护国寺的时候,萧玉凌都在最僻静的皇家院子住着,也对八卦没什么兴趣,所以,他现在很好奇,为什么佟大小姐要见穆留风? “穆留风又是怎么回事?” 佟悦被她拽得有点生气,声音也大了些:“民女中意穆大公子!” 第80章 佟大小姐眼瞎 萧玉凌戏谑地看着她,显然不相信。 “你中意穆留风?呵……我看你是想利用穆留风,进入丞相府。” 佟悦没想到,萧玉凌竟然一下子说穿了她的想法。她千方百计做出痴迷穆留风的假象,就是想接近丞相府。 可是,她不能承认这一点。 “王爷想多了,就算我想接近丞相府,也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穆大公子他年轻有为,长得又是一表人才,我对他倾慕已久。” “……” 萧玉凌听她不知廉耻地说了一大堆,逼近半步,将手撑在她的脑边,低下头,直直地看着她的双眼。 她也不闪避,也是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只是,心头稍微有点紧张,真不知道这逸亲王又想做什么无耻的事情,但一看这光天化日,追风和初夏又在不远处,他应该不会。 她定了定神:“王爷若是不信,等过些时日,我跟穆大公子修成正果,自然就信了。” 萧玉凌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有点隐隐的不舒坦。 朝中明眼人都知道,穆留风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就那些肤浅势利的女人才会看上他。 眼前的女子,怎么看都不是那种女人。 他另一只也撑上墙壁,双手就这么将佟悦围在自己的胸口和墙壁之间。他微微侧首,渐渐靠近,鼻尖眼看着就要碰到佟悦的脸…… 佟悦只能贴紧墙壁,深吸一口气,这才没被他碰到。 她能感觉到他的鼻息,划过她的侧脸,探向她的耳边。 还有那股淡淡的药味,再一次将她包围,触动着她的神经。 如此暧昧又诱惑的距离,让她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但是她很快回过神来,迅速地从萧玉凌的胳膊下钻了出去。她跑出巷子,看到初夏说了句“回客栈”,脚步都不带停顿地走了。 初夏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她觉得小姐很生气,而且脸还有点红,她吓得惊叫:“小姐!那个逸亲王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佟悦没有说话,只想赶紧回客栈。 初夏见佟悦没回答,更急了,以为萧玉凌真的做了什么。 “这个逸亲王,真是可恶!之前就强抢民女,这次竟然欺负小姐……臭流氓!死流氓!” “初夏。”佟悦止住了她的咒骂,“他没做什么。” “那……小姐你刚才为什么跑?” 佟悦其实不清楚刚才为什么要跑,现在细想,她应该冷静且鄙视地甩给萧玉凌一句“王爷请自重”才对。 可刚才那个距离,她竟然第一反应就是跑。 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跑了就跑吧,前生没怎么接触过萧玉凌,所以不像穆仁等人,佟悦对他的心性完全捉摸不透。 连翘果一事也算结束了,她以后可得好好斟酌,还是尽量不要去招惹他。 追风也看到了刚才佟悦的脸红…… 他也在想,莫非是主子做了什么? 正激动着,却见萧玉凌神色如常地走了过来,看上去根本不像发生过什么。 追风故意打探:“主子,刚才佟大小姐匆匆离开,这是怎么啦?” “她眼瞎。” 萧玉凌冷不防来了句,追风感觉有点跟不上思路,再打探:“她走得挺快,眼看着不瞎嘛……倒是脸有点红,是不是热的,还是你们……干了什么?” 萧玉凌不耐烦地扫了眼追风:“你觉得我们能干什么?” 追风挠了挠脑袋,哈哈赔笑:“也是……属下看她也没什么料,主子肯定没兴趣,等再长个两年,说不定就……” “闭嘴!” 追风被骂了句,只能识相地闭嘴。 回到王府,萧玉凌就像往常一样进了书房,追风连忙去找无情。 “无情,告诉你个惊天大八卦,刚才主子亲了佟大小姐!” 无情正在练功,本来没什么兴趣,听到后半句,才收了功,冷酷地白了眼追风,“不可能。” 追风一跃上了无情练功的木桩子,蹲在上面,嬉笑地看着她。 “你离开王府太久,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就这么跟你说,主子肯定看上了佟大小姐!” 无情瞪了他一眼,狠狠踹了脚木桩。 木桩猛烈地震动,把追风震得差点掉下来,踮着脚尖晃了好久,终于稳住,蹲下来继续看着无情。 “打个赌怎么样?” “好,怎么赌?” “近日佟大小姐应该会跟穆大公子见面,我赌主子肯定会去捣乱。” “你以为主子跟你一样无赖!?” “哎~你别说,我看主子对佟大小姐挺无赖的……” 话音未落,无情袖中的梅花箭蹭蹭蹭对着追风射了过去。追风大叫一声,一提气,躲过梅花箭,飞上了屋顶。 梅花箭的尾部都有细若发丝的钢丝,连着无情袖内的箭筒。 她手一甩,扯回了射空的梅花箭,追着追风继续。 追风早就习惯了,他老是自嘲为什么自己轻功那么好,就是为了保命,不被无情这冷酷无情的女人杀了。 两人追逐了一阵,势均力敌,最后停在书房对面的屋顶上。 透过窗户,能远远地看见萧玉凌正在写字。 曾经萧玉凌的字可是享誉大梁,笔笔如剑锋般有力,似瀑布般流畅,稍一眼就能看出笔墨下的气势磅礴。 封为逸亲王之后,他就不怎么动笔了,把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了所谓的吃喝玩乐上。 如今难得有兴致再次提笔,无情心里有点感怀。 主子还是那个主子,只是现在的路,比以前难走点罢了。 追风用胳膊肘碰了碰无情的手臂:“喂,赌不赌嘛?” “好!若是你输了,面对我的梅花箭,不许躲!” “可以啊,我若输了,你把我射成煤饼都可以,但我若赢了……”追风有点无赖地侧身靠近无情,“你让我亲一口。” 无情一脚把追风踹下了屋顶:“等着受死吧!” 书房里,萧玉凌挥洒笔墨,写完一副字。 终于心中恢复平静…… 刚才在巷子里,他本想调戏下佟悦,等她以为他要轻薄她,将要生气爆发的时候,在她耳边骂她一句‘眼瞎’。 可当他靠近,闻到她的发香之后…… 第81章 不解的情愫 他顿住了…… 他的鼻尖就在她的耳边,本来‘眼瞎’两个字就该骂出口,可他却顿住了…… 他闻着她的发香,有一时间的恍惚。 等他反应过来,佟悦已经钻过他的手臂,跑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脸红……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所以,回来之后他就开始写字,利用书法,梳理情绪。等写完一副,也差不多想清楚了缘由。 可能是因为这么个厉害人物,他不希望被穆留风捡了便宜吧。 很快,穆仁就运走了佟悦剩下的连翘果。 而且,他还自行出资,购买了其他的药材,跟连翘果一起,送给了护国寺和一些看不起病的穷人。 永裕坊的苏老板,在送佟悦两万两银票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这批连翘果,他不赚钱。 他就卖十文一两! 不仅如此,药铺内的其他药材,他也恢复到以往的价格。 一下子,百姓将穆仁和苏老板奉为救命恩人,就连街边小娃的童谣里,都出现了这两个人的名字。 当然,还有佟大小姐。 只是对佟大小姐则是褒贬不一。 有些人说佟大小姐囤药,所以才会导致药材稀缺价格上涨,耽误了不少人。也有些人说,囤货向来就有,佟大小姐只是碰巧囤了连翘果,后也低价卖给永裕坊,还送给穆丞相,已经很有善心。 佟悦对现在的结果倒是很满意。 也庆幸,萧玉凌及时让她看清楚了温热病的真面目,否则,她如今就算拽着二十万两,却可能声名狼藉。 这对未来的路非常不利。 回想此事,她一开始还是考虑地不够周到,以后得改。 除此之外,她也终于认清了现在的自己。 重生之后,她觉得自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为了复仇,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 而现在,她发现,她可以对敌人残忍,但始终无法心安理得地伤害无辜。 所以,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艰难,也需要更谨慎。 但她至少不会后悔! 爽朗的清风吹走夏日的燥热,入秋了。 初夏兴冲冲地跑来了佟悦的房间,她们已经搬到了缘来客栈,跟佟怀道等人住在一起。 “小姐,刚才丞相府递来请帖,说邀请小姐跟老爷明日前往穆府赴午宴!” 初夏的小脸因为激动而红红的,因为穆仁自从出任丞相之后,从未邀请过任何官员去府中赴宴,更何况,是闺房小姐了! 那可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殊荣啊! 初夏觉得小姐委屈了这么久,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佟悦没初夏那么兴奋,她只是点点头:“穆丞相真是用心良苦,用午宴之名,安排我跟穆大公子会面。初夏,准备件红衣服,这次,我要风风光光地进穆府。” “恩,初夏一定将小姐打扮地漂漂亮亮的!不过……小姐真的对穆大公子……” 初夏知道佟悦当初疯狂追求穆大公子,可她总觉得,这不是小姐的真心。 “你是觉得我与穆大公子有什么不妥吗?”佟悦反问。 “不不不,只是……听说穆大公子有点……风流,好几次去百花楼都被人撞见。” “穆大公子尚未娶亲,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去百花楼也很正常。” “这……”小姐都这么说了,初夏还能怎么劝,只能点头,“希望娶亲之后能收心吧……” 初夏走后,佟悦立刻拿出了一副手绘的图纸。 这是她凭记忆画的穆府宅居图,在图纸的西北角有个地方,被她勾了个圈。 那里就是穆桐现在所在的院子! 她每隔一阵就会让辰少爷去看望穆桐,如果距离不够,她就在穆府附近的茶馆喝个茶。辰少爷会将穆桐的情况告知佟悦。 正如她所料,从护国寺一回去,穆桐就被好生照顾着,有几次,穆仁还带着他出去会了客。 穆仁是要平息当时的闲言碎语,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苛待穆桐。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穆仁的关心有限,段氏的忍耐也有限,所以,她还是得尽快地救出穆桐。 这次宴会,也许就是个契机! 只是她不能贸然行动,得好好策划策划。 佟怀道收到邀请,简直欣喜若狂。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佟悦的功劳,但还是忍不住想象着被穆丞相看中,以后飞黄腾达的画面。 追风倒是有点担心,佟大小姐跟穆大公子碰面的地方竟然是丞相府! 无情擦着梅花箭,箭头特意对着追风:“你输定了!主子绝对不会再去丞相府赴宴!就算他想去,你也应该阻止。” 追风很矛盾,他不想输了跟无情的赌局,可也不想主子再去丞相府。 上一次去丞相府赴宴,主子就身中软骨散之毒回来。 关键是,主子明明知道菜中有毒,却只能吃下,中毒之后还要感谢穆丞相,他也只能眼睁睁得看着! 按主子的说法,只有这样,皇上才会相信他的忠心。 虽然之后一直暗中泡药澡,可这毒很难根治。 追风随手拔了根茅草,叼在嘴里,惆怅地嚼了会儿,突然起身吐了:“主子若想去,我也拦不住!” 说完,头也不回就走。 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追风和无情早早地站在书房外面待命。 追风探头探脑地看着里面的萧玉凌,见他正在认真地写字。 虽不知道为何主子这两天突然又动笔了,不过,看这样子,那应该不会去丞相府了吧。 无情轻轻拂了拂袖口,朝着追风露出一个冷酷中略带杀气的笑。 追风故作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喂……你该不会真要对我动手吧……” “愿赌服输。” “你我好歹共事这么多年,你真下得去手?” “你想前面有坑还是后面有坑?” “……” 就在这时,萧玉凌突然放下了笔,大步走出书房。 “主子,你要去哪里?” “丞相府。” 追风一听丞相府,瞬间挺直腰杆,对着无情眨了眨眼:“你想亲左脸还是右脸,还是……” 第82章 好色之徒 无情突然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地瞪着他。 “若是这次主子再有任何闪失,我绝不手下留情。” “你什么时候对我留过情?”追风拍开无情的手,哼了声,就追上了萧玉凌。 逸亲王府同丞相府距离不远,萧玉凌人高腿长,一盏茶的功夫就走到了。 站在穆府门口附近的街角,他突然止步。 刚才也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几次在百花楼见到穆留风的样子,再想到佟大小姐说的中意穆留风,突然生出一股无名火,竟然就这么走到了这里。 可他不能莫名其妙地进穆府。 而且仔细一想,他也没理由去穆府。 若佟大小姐真的眼瞎,看中了穆留风,那只能说明穆留风走了狗屎运,得到一个强有力的助手,还有,他和佟大小姐的合作就此结束。 他在街角站了会儿,最后还是转身往回走,却不是回王府的方向。 追风十分莫名地跟在后面…… 最后,萧玉凌进了百花楼。 穆府内,院中小桥流水,屋里古朴典雅。 所有的布景和装饰都是以沉稳大气为主,大量的深色实木和花岗玉石,将丞相府的庄重衬托得淋漓尽致。 佟悦已经司空见惯,佟怀道看了则是肃然起敬,更加小心翼翼。 秋高气爽,中午又有暖阳相伴,于是,午宴就设在了院内。 除了穆仁和穆留风外,段氏也在。 佟怀道和穆仁寒暄客套了好一阵子,佟悦只是默默地坐着,偶尔看一眼穆留风的方向,却见穆留风也正回看着她。 四目相对,她回以温和一笑。 穆留风顿时挺胸坐正,端起酒杯,朝着佟悦做了个敬酒的姿势。 国宴上看她弹奏完‘别亦难’之后,穆留风就被她惊艳到了,后来又听说佟大小姐成了皇城公子少爷们的爱慕对象,可佟大小姐偏偏对谁都不理。 穆留风不禁有点得意。 这大众情人佟大小姐可是对自己死缠乱打的呢。 这不,为了见他一面,竟然白送了将近三千斤的连翘果,也让他在父亲面前长了脸。 所以,此刻的他,正是春风得意。 用完午膳,可算是到了游玩时刻。 他主动走到佟悦边上,礼貌地行了个礼:“佟大小姐,好久不见。” 佟悦羞涩地低头回以一礼:“小女见过公子。” “来者是客,不必客气,趁着如此好天气,不如在下带佟大小姐逛逛园子?” “好啊。” 于是,佟悦跟着穆留风走进了偌大的花园内。 不远处的段氏,阴森森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她刚才宴会上可是给足了面子,现在可不会了。 她可不能让她的宝贝儿子,跟这种女人扯不清楚。 她看了眼丰华姑姑,丰华姑姑点头,跟了上去。 花园内,确实是景色宜人。 以前的佟悦,只能晚上的时候,偷偷来玩耍,所以不曾见过如此美景。 “怎么样,穆府的花园还不错吧?” “真是让小女大开眼界。” “这时候还不是最好看的,春暖花开之时,才最灿烂。” 说话间,穆留风特意往佟悦的身边靠了靠,两人现在走得很近,中间也就隔了一掌的距离,佟悦的裙摆甚至都能碰到穆留风的长袍。 对于穆留风,佟悦很了解。 明明很好色,又常始乱终弃,却总要装成痴情种的样子,而且他只喜欢听好话,特别是美女的追捧。若一旦有人违背他的意思,他就会毫不客气地打压,甚至欺凌。 所以佟悦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穆公子说的小女好期待,真想能在春日的时候,再来一睹穆府美景。” “那有何难的,待明年春天,我带你进来便可。” “真的?” 穆留风爽朗一笑:“那是自然!” “多谢穆公子。”说着佟悦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了他,“小女今日其实是想向公子道歉的。” “哦?佟大小姐为何事道歉啊?” “那日在护国寺……我实在太过冲动,让公子见笑了。” 想起佟悦在护国寺对他的种种,穆留风更是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说话间,不知不觉便被佟悦带到了花园的西北处。 这里周围有假山又有竹林,所以很是隐蔽。 佟悦觉得差不多了,就在这里再应付会儿穆留风吧。 果然,没一会儿,丰华姑姑匆匆跑来:“公子,丞相大人有请。” 穆留风皱了皱眉头,本想着这地方不错,可以跟佟大小姐更进一步,却硬生生地被叫了去。 丰华姑姑见穆留风走远后,冷笑一声,逼近了佟悦。 “佟大小姐,姑姑奉劝你一句,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丞相公子,可不是你一个县尉小姐能高攀的!” 佟悦浅笑着看着丰华姑姑,那个曾经对她和桐儿施过无数酷刑的人。 丰华姑姑突然觉得她的笑容里有股邪气,加上她的红唇和红衣,显得有点妖…… 佟悦余光扫了眼辰少爷,辰少爷会意。 “姑姑,两情相悦,又何来高攀一说?”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丰华姑姑正想发怒,却感觉背后阴风习习,似乎有一双冰冷的手掐着她的脖子。 这是辰少爷吃了好几个乱葬岗小鬼之后,新练的招数。 之前在萧玉凌身上没什么效果,在丰华姑姑身上,倒是很显着。 丰华姑姑颤颤地回头,却见一双滴着鲜血的眼! 刚想尖叫,后脑勺一吃疼,便晕倒下去。 佟悦扔了手里的石块,确认丰华姑姑已经晕了过去,迅速往西北角跑,按照记忆,找到了地图上的方位,穆桐所在的院子。 院子比辰少爷描述的稍微好点,可却更冷清。 她推门而入,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能听见清脆的童音。 “有木焉,其状如柱,其华四照,其名曰迷……” 然后是清竹温和的声音:“这个字念榖。” “恩……其名曰迷榖,佩之不迷。有兽焉,其状如禺,伏行人走,其名曰……” “嗯……这个字……我也不认识。” 穆桐便跳过了这个字,继续往下念。 佟悦听见穆桐在念书,早已经湿了眼眶,木然地走近几步。 清竹突然听见外面的动静,吓得赶紧收掉了书,藏在被褥里,见进来的是佟悦,又下意识地护在穆桐身前。 倒是穆桐,抿了抿小嘴,侧过身子,透过清竹的臂弯,看着她…… 第83章 摊牌 佟悦稍微收了收情绪,快步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清竹警惕地看着她问:“你……佟大小姐……你来做什么?”她可没忘记,佟悦在护国寺是怎么数落嘲笑穆桐的。 时间紧迫,佟悦也不想兜圈子,直接摊牌。 “清竹,我是穆青青的结拜妹妹佟悦,我答应过姐姐,要照顾好桐儿。先前在护国寺也是为了桐儿好,所以才出言不逊,希望你们能谅解。” 清竹听得愣愣的…… “今日前来,是因为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可以让你们摆脱穆家。” 清竹还没有回过神来…… 可穆桐却眨巴着眼睛,嘴里呢喃地叫了句:“姐姐?” 多么熟悉的两个字! 多么熟悉的声调! 佟悦鼻子一酸,再一次热泪盈眶…… 却听穆桐继续问:“你认识姐姐?” 她这才意识到,穆桐并不是叫她姐姐。 也是,她现在是佟悦,可不是穆青青,她们两个长得可一点都不像。 她缓了缓情绪:“对,你的姐姐也是我的姐姐,在我九岁的时候,我们就结拜了。” “不可能!”清竹突然将穆桐拽到身后,“我们小姐从来没说过她还有个结拜妹妹。”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没人知道。但我们姐妹关系甚好,无话不谈,你若不信,可以随便问我些关于姐姐的问题。” “这……那你说,我们小姐最喜欢吃什么?” “地瓜,特别是……清莲烤的地瓜。” 一提到清莲,清竹的眼泪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佟悦索性上前拉住了清竹的手,诚恳地看着她:“清竹,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们。虽然我以前没机会见桐儿,但姐姐跟我说过很多他的事情,如今姐姐含冤惨死,桐儿就是我的弟弟,我一定会护他安康。” 清竹的手有点颤抖…… 但她仔细一想,确实,若不是佟大小姐疯疯癫癫的一阵闹腾,他们现在还在庄子上,被铁牛和蕙兰虐待。 “我时间不多,我和姐姐的过去以后再跟你详述,你现在记住,等到九月,找机会去庄子上。” 清竹立刻抽回了手,“什么?!如今小公子在穆府很好,我们不要再去庄子!” “这些好只是暂时的,等到穆仁堵住了悠悠众口,你们便会消失!也许是意外,也许是病故。” 清竹又何尝不知道这些…… 她让铁牛和蕙兰倒了霉,又让段氏丢了脸,等到事情过后,她肯定活不成,她活不成也就算了,也不知道段氏会派哪个狠毒的人来照顾小公子。 想想她就觉得可怕…… 她看向佟悦,问:“你真的能救小公子?” “能。”佟悦斩钉截铁地回答,“但得给我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准备,所以,得九月再行动,当然,你们去庄子上可能会受点皮肉之苦,但是你们一定要忍,只要你们一到庄子,我就有办法将你们救出来。” “可……穆府庄子上千个,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何时去,去的是哪个呢?” “简单,你只要想办法在房内留下字迹即可。” “留下字迹?可穆府戒备森严,我就算留下了,你又如何得知呢?” “我自有办法。” 清竹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佟悦再次握住清竹的手,这次她握得很有力,很坚定。 “清竹,桐儿就拜托你了。” “恩……” 清竹点了点头,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感到温暖,第一次感到希望,还似乎有点亲切。 佟悦再次看向穆桐,朝他笑了笑,温柔地说:“那两个字,念狌狌,是一种白色的大猩猩,虽然看着吓人,其实对人很友善。” 穆桐刚才看的那本书,佟悦正好看过。 穆桐有点害羞,小脸微微红了红,点了点头。 交代完这些,佟悦快速离开,回到花园。 也就片刻的功夫,她看到丰华姑姑还晕倒在地上,她直接跨过,跑回了午宴的地方。 段氏看到佟悦一个人来了,丰华姑姑却没来,觉得有点诧异。 佟怀道也是,见她行色匆匆,轻声数落道:“悦儿,不得无礼,跑成这样,成何体统。” 佟悦这才站定,平稳了下呼吸。 打晕丰华姑姑这件事情肯定瞒不过去,与其之后被发现问责,不如先下手为强。 她看向段氏:“段夫人,丰华姑姑晕倒在花园里,还请段夫人派人去寻,免得出事。” “什么!?”段氏急得起身,“怎么会晕倒?” “被我打晕的。” “你?”段氏瞪了眼佟悦,就叫来了下人,“先去把丰华寻回来!” 段氏目送几个丫鬟进了花园,骤然回头盯着佟悦。 这丫头,从第一眼见到就不喜欢,总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厌恶感。 现在竟然招惹到家里来了,绝对不能放过她! “你好大的胆子,在丞相府也敢撒野!来人!抓起来!” 佟怀道哆嗦了下,还是勇敢地挡在了佟悦身前。 经历过连翘果一事,他相信佟悦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更何况,还是丰华姑姑,虽然是个婢女,但却是段氏的陪嫁丫鬟,而段氏是顾老将军的侄亲,当中关系复杂,佟悦绝对不会自寻烦恼。 他是这么想的,可还是有点不确定,回头着急地看着佟悦:“悦儿,你定有什么苦衷吧?” 佟悦接过佟怀道的话头,说得倒是相当坦然:“不算什么苦衷,只是刚才丰华姑姑说我爱慕穆大公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一怒之下,便打了她。” 众人一听,皆是无语。 原来佟大小姐是因为这个打人! 早就听说佟大小姐痴迷大公子,这还真是一点不含糊…… 穆留风听着心花怒放,第一次有女人为了他打人,真是稀奇。 段氏鄙夷冷笑:“丰华说的没错!你就是……” “住口!”穆仁严厉地止住了段氏的话,给了她一个眼色,口无遮拦,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敢打穆府的人,也不能轻易放过,“穆某很欣赏佟大小姐的真性情,不过……出手打人确实不对。” 佟悦也不退让,语气平稳,却带着丝丝戾气。 “穆大人,我佟悦喜欢谁,不喜欢谁,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更何况,还是个奴婢!莫非穆府的奴婢有什么特殊?” 第84章 当自强 此言一出,穆仁的脸沉了下来。 段氏更是气得眉心一跳。 但佟悦所言不假,一个小姐,打了个奴婢,更何况还是这奴婢先出言不逊,这确实没什么错。 若是惩罚了佟悦,那岂不是说明穆府的丫鬟确实特殊? 更何况,佟悦如今还是个名人,爱慕之人无数,若真这么说出去,那穆仁一向营造的亲民大度、公正无私的形象,自然会受损。 僵持间,丫鬟们搀着晕乎乎的丰华姑姑回来了。 丰华姑姑还捂着后脑勺,上面有个大包,她看见佟悦,就气不打一处来,可碍于人多,她只能忍着,转而委屈地向段氏行了个礼。 “夫人,方才佟大小姐突然打晕了奴婢,奴婢实在……求夫人做主。” 段氏询问地看了眼穆仁,她也识趣,上升到穆家名誉的问题,她不敢随便做主。 穆仁清咳了声,板着脸问:“丰华,你刚才可有对佟大小姐说过什么?” “奴婢……”丰华姑姑犹豫地看了眼段氏。 虽然没回答,穆仁也猜到了原委。 看来佟大小姐没有胡说,确实是丰华先出言不逊。 “来人,带下去!还有夫人你,以后得好好管教奴婢!” 丰华姑姑被莫名地带了下去,心中的困惑可不止这点,更关键的是,刚才被打晕之前,那种鬼魅缠身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了此事,气氛尴尬。 佟怀道和穆仁随便又聊了些,便匆匆告别离去。 在回去的马车上,佟怀道实在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 “悦儿啊!你为何要故意得罪穆大人?” 明眼人都看出来,佟悦最后说的那几句,如此咄咄逼人,本来可以道个歉撒个娇就过去的事儿,非要这么说,分明就是故意气穆大人。 “父亲,良禽择木而栖,穆府这棵朽木,不久矣。” 佟怀道心头大惊,不仅是因为她认为如日中天的穆府竟然是朽木,更是因为,这竟然是从她的嘴里说出。 什么时候,他的大女儿对朝政也有研究了? “悦儿,这种话可千万不能乱说,会引来杀身之祸啊!” “父亲放心,我没对别人说过。我只是想告诉父亲,穆大人今日宴请,不过是履行他的承诺,并非真心高看我们,就算我们再如何巴结,他也不会将佟家纳入麾下。” “这……” “更何况,与其依附,不如自强,如今大哥在顾老将军手下,定能打出一番天地。” 说完,佟悦便静静地看向马车窗帘外。 佟怀道细细想着她说的话,由衷地点了点头。 曾经他天天想着攀龙附凤,想着将佟汐梦嫁给权贵之人,可如今,佟汐梦名声不再,季氏也声名狼藉,倒是他一向不看中的佟悦和那别扭的佟正,竟然成了佟家的希望。 但是,他觉得,这次,佟家是真的有希望了。 初秋的熙康街,好生热闹。 温热病的阴霾已经一扫而过,看不出任何痕迹。 佟悦回想,她重生也该有半年,这半年里,她清理了碍事的季氏和佟汐梦,获得了佟怀道的信任,又让自己名声在外。 她步步为营,小心谨慎,这才营造出了这么好局面。 但这只是开头,接下来,还有更远的路要走…… 透过车帘,她看到永裕坊的店铺门面一新,门口挂着‘仁心仁术’金匾,瞬间就比边上的德兴堂高了一档次。 这四个字,她认识,是萧玉珩的笔墨。 以前佟悦不懂书法,只觉得他写的字是如此潇洒张扬,而现在一看,这股潇洒张扬里却带着刻意,使那字体僵硬了很多。 那个人…… 不知道他是否想起过她? 若是想起,可曾有过悔恨,有过歉意? 又或者,他只当她是一枚棋子,无足轻重的棋子? 想着想着,佟悦陷入了沉思…… 百花楼,莺莺燕燕,姹紫嫣红。 萧玉凌一进去便坐在面对着千凝房间的位置上,要了壶好酒,默默地喝着。 紫衣上来招呼,追风跟她调侃了翻,紫衣羞涩地捂嘴笑了半天,这才瞥了眼萧玉凌,小声问追风:“今日不是千凝的场子,怎么凌公子也来了?” “这里又不止千凝一个姑娘~这不还有你紫衣嘛?” “风公子真会说笑,凌公子除了千凝,就没正眼瞧过别的女人。” “男人……是会变的嘛~” 说话间,二楼的窗口,隐约映出个人影。 千凝稍微开了点窗,往下看着。 女子的心思本就细腻,更何况是千凝这样的女子。她一看就觉得今日的凌公子,似乎有些不同。 正想着,萧玉凌突然抬头,正对上她的眼神。 千凝小脸一红,赶紧合上了窗。 萧玉凌一口饮尽杯中酒,起身大步离去,紫衣在后面痴笑,原来凌公子就是为了见千凝一面啊,真是痴情! 回到王府,萧玉凌便进了书房。 追风其实没搞明白这一会儿丞相府一会儿百花楼的到底是在干嘛……挠了挠脑袋,难不成,是他看走眼了,主子其实不喜欢佟大小姐? 正想着,小腿被无情踢了脚。 “喂……”追风皱着眉头揉着小腿,“我可是靠腿吃饭的!你踢我干嘛?” 无情高傲地抬着头,快速又故意含糊不清地问了句:“主子去丞相府了?” “当然……去了!还大闹了一番,没看主子现在心情不大好嘛。” “丞相没出阴招?” “没有!丞相忙着招待佟大小姐,没空理主子。”追风说完,无赖地凑到无情肩头,“有人是不是要愿赌服输?” 无情不削地瞥了他一眼,稍微侧头,将半边脸颊对着追风,很冷淡很随意地说了句:“来吧。” 追风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刚要亲上去,觉得这样太无趣了。 他突然探头过去,准确无误地在无情的嘴唇上亲了口! 无情瞪大了双眼,狠狠地擦着嘴,大骂:“流氓!” 追风往后跳了一步,压低声音嬉笑:“又没说不许亲嘴!” 无情还想去揍他,这时候,书房内萧玉凌的声音传来:“去把常管家叫来。” “好,我这就去叫!” 追风逮到机会拔腿就跑…… 第85章 新宅子 没一会儿,常管家跟着追风小跑着前来,见无情杀人似的表情盯着追风,心里嘀咕,这小子又哪里惹到这丫头了…… 三人进了书房,萧玉凌将一个信封递给常管家。 “常管家,把这宅子处理掉,记住,不能让人知道出自本王。” “王爷放心,交给老奴就好。” “追风,你近日盯紧百花楼,千凝很久没开场子,调查下原因。” “是!” “无情,你去新兵营会会佟正,看看此人如何。” “属下遵命!” 萧玉凌交代完,看了看书架边的那堵墙,轻轻抿了抿唇。 追风出了书房,就觉得纳闷儿,主子看上去一点没事啊…… 难道,真不喜欢佟大小姐…… 他赶紧拉住常管家:“常公公,看看信封里面是哪座宅子?” “你看得懂么你?” “那是自然,快快,看看嘛……” 常管家拗不过他,只好打开了信封,本以为是主子要处理哪个郊野的宅子,一看地契,揉了揉眼睛,眯着眼再仔细看。 竟然是暗宅! 这套宅子就在附近,皇上赐王府没多久,主子就暗中买下了。主要是因为这宅子跟王府正门看似隔着几条街,但其实,他们有一侧的墙角非常接近。 主子将王府的逃生密道挖到了这座宅子里。 所以,他们称这座宅子为暗宅。 这是逃生用的啊,可不能卖啊! 追风也同样吃惊,无情好奇,也走过去查看。 “主子是不是拿错了?”常管家摸着脑门儿不解。 追风翻了翻,发现地契下面还有一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通读完,顿悟了。 “没拿错!你们看这还有买卖条件呢!”追风一条一条地指着,“第一条,售价五万两,第二条,仅售官宦人士,第三条,需三日内款清。” 常管家有点不解:“这怎么能说明主子没拿错了?” “常公公,你果然不懂男人的心思……主子这分明就是想把宅子卖给佟大小姐嘛!这三条加起来,除了佟家,还有谁?” 常管家一听,可算明白了,立刻眉开眼笑。 “听说皇城追求佟大小姐的人数不胜数,主子这招秒啊,简直就是釜底抽薪!哈哈哈,老奴这就去办!” 追风本担心主子不喜欢佟大小姐,这妥了,刚才没去丞相府,那是憋着大招呢! 这都把暗宅给人家了,两座宅子之间有密道,岂不是……想见面就能见面? 他得瑟地看向无情:“你看,我说的吧,主子就是喜欢佟大小姐。” 无情狠狠地踢了脚追风,转身就走。 追风痛地大叫了声,看着无情的背影,想着刚才亲到的那一下,舔了舔嘴唇,还有点意犹未尽。 第二天晚上,佟悦就见佟怀道兴奋地回了客栈。 “找到了!总算找到十全十美的宅子了!”佟怀道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离熙康街几步之遥,大小是原来的四五倍,关键只要五万两!” “爹爹辛苦了!”佟汐梦殷勤地给佟怀道递上了茶。 季氏被关在客栈房间里之后,佟汐梦似乎变得更加知书达理,温柔体贴,佟怀道本以为她会埋怨自己,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懂事,对她也是更加欢喜。 只是,因为佟悦在,他也不能表现得太偏心,只笑着跟她点了点头。 佟悦却是皱眉问:“这么好的宅子,至少七八万,为何只要五万?” “卖宅子的是个幽州的商人,家里出事,就变卖家产回幽州,要求三日内付款,所以才卖这么便宜。” “原来如此。” “看中这宅子的人不少,可就我们是官宦人家,明日为父就去签约,你们也一起跟去看看,包你们满意!” 佟汐梦又感动地说了一大堆好话,佟怀道听得微微蹙眉,不过这阵子的折腾总算要尘埃落定了。 她没空理会这做作的父慈女孝,先回了房间。比起宅子,她更关心的是桐儿。 离九月还有一个多月,在这一个多月里,她得为桐儿想好后路。 悦居平白无故多个孩子总归不好,而且也容易被发现,最好是找个合适的地方,给他安排个住处。 只是,不管怎么安排,都逃不过一个钱字。 现在她手头只剩下几十两银子,而且赌博和囤货都不可再用,她得想个长久稳定的赚钱法子。 想着,她拿起了好久没碰的针线,却一时间不知道绣什么…… 第二天,天空不作美,下起了淅沥小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雨一下来,温度似乎也降了不少。 但还是阻挡不了佟怀道的热情,他最好是下冰雹,天气越恶劣,跟他抢宅子的人就越少,他就越能顺利签约。 换了个新的牙保,对佟怀道和佟大小姐恭敬地跟宫里的小太监。 卖家是个中年男子,略微发福,带着他们又兜了圈宅子,边介绍边惋惜叹气。 “哎,若不是家中有急事,我真舍不得卖了这宅子啊!” 佟怀道生怕他反悔不卖了,赶紧回答:“宅子是好宅子,可惜没银子方便啊!” “也是……对了,这便是在下最喜欢的院子,虽然屋子不多,但处在宅子东南角,有个大花园!以前风水先生来看过,说这院子最适合长女居住,住了定能给家里带来好运气。” “哦?那正好,悦儿也喜欢花花草草!”佟怀道一听好运气,忙看向佟悦,可又怕她嫌弃屋子太少,又加了句,“屋子确实少了点……” 佟悦识趣地接过话:“我住足够了,我也确实很中意这大花园。” 说完,她又看似随意地问了句卖家:“阁下是幽州人?” “是啊,这一来一往得不少时间,所以卖得急啊。” “听说幽州盛产米酒,只可惜我没去过,无福品尝。” “这不碍事,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带一缸过来给佟大小姐。” “多谢。” 佟悦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余光扫视了这个院子。 刚才卖家分明就是刻意说什么风水大师,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住进这个院子。 而且他显然也不是真正的幽州人。张元宝说过,真正的幽州人绝对不会说喜欢喝米酒,他们真正热爱的是高粱酒。 佟悦不动声色…… 她倒要看看,这个宅子,这个院子,到底有什么阴谋。 第86章 密道 很快,佟怀道就签好了契约,付了银票,拿到了房契。 顺利地就跟做梦一样…… 卖家和牙保走后,他还忍不住在宅子里兜了一圈,这果真是他梦寐以求的宅子啊! “悦儿,梦儿,你们想要哪个院子自己挑,咱们明日就搬进来!” “恩,谢谢爹爹~”佟汐梦兴奋地去看院子了,她刚才可看中好几个,都是又大又宽敞的。 佟悦也不用挑了,直接说:“我就要东南角那个带大花园的。” 说完,就跟初夏先过去整顿。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顿的,里面的装饰都还完好,只是灰尘多了点,打扫下便好,初夏也是很满意这院子,已经开始规划花园里种什么了。 而且转完一圈,感觉屋子其实也不少了。 主房是三开间,边上还有好几间附房,甚至还有独立的小厨房。 “小姐,以后我们可以在花园里种点蔬菜瓜果,再养点鸡鸭,就能自己开灶啦。” “嗯,听你的。” 佟悦很认真地搜查了房子的每个角落,都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而且他也让辰少爷晃悠了一圈,也没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不禁有点困惑,莫非是她想多了? 佟家乔迁,本来佟怀道不准备招摇,放个鞭炮揭个红彩就算了。 就没想到,竟然吸引了好多人前来祝贺,有些是同僚,还有些是不认识的公子哥儿,一看就是趁机来看佟悦的。 入宅当日,佟怀道还招了几个家丁和丫鬟。 当着众人的面,当佟怀道揭开门口‘佟府’牌匾上的红布的时候,顿感百感交集,险些落泪。 闹腾了一整天,入夜安静下来,他决定去最僻远的院子里最后看一眼季氏。 走在小径上,他突然觉得似曾相识,曾经的悦居就在这种地方,需要走很长的路,才能走到。 心中不禁有点感慨…… 季氏的院子,连个名字都没有,桂香勤快地打扫着,而季氏则坐在榻上发愣。 看见佟怀道,季氏扑了过去,眼泪横流:“老爷,妾身知错了,老爷……你让我出去吧,我想见梦儿,我想见啊正……” 佟怀道踢开季氏:“你还有脸见他们!?” “我……都是佟悦那小贱人害我,如果不是她,我不会被钱大羞辱!” “够了!”佟怀道听见钱大两个字,火气又窜了上来,“今天我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虽然我不休你,但你我夫妻情分已尽,从此恩断义绝!” “不!不,老爷!”季氏跪着爬到佟怀道脚边,“老爷……” “哼!你好自为之!” 佟怀道怒哼一声,大步离去,特意留了个家丁看守院子,禁止季氏出来。 新的悦居,一切都是新的。 离开之前佟府的时候,佟悦本就没带什么,现在都得重新购买。她花了十几两添置了些必备品。 最关键的是书桌! 她以前只能在廊下,坐着小板凳,靠在椅子上写字,如今她有书桌了! 她现在住的是个三开间套房,内室是卧室,还带着个洗漱沐浴的小隔间,与内室一门之隔的,是个小书房,小书房再外面一间,便是会客厅。 除了书桌,佟悦还买了个书架,只是现在仅摆着那本兵书。 她已经换上了寝衣,但却没什么睡意,便坐在书桌前看书。 “胆小鬼!”辰少爷突然倒挂在她面前,大叫,“我知道这宅子哪里古怪了?” 佟悦立刻放下书,警惕地看着他。 辰少爷飘进书房东面那堵光秃秃的墙里,只探出一个脑袋。 “嘘……这墙里有个密道,那个大蠢材正站在里面呢!” 原来如此! 佟悦顿悟,看来这佟怀道称之为完美的宅子,竟然是萧玉凌的……什么幽州商人,果然就是假的,他的目的就是让佟悦住进这个房间! 然后…… 佟悦咬了咬唇,心中暗骂一句无耻。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穿上了外套。 “哎?蠢材又回去了,我跟过去看看。” 没一会儿,辰少爷又飘了回来:“原来这里离蠢材的书房那么近啊!他回书房了……” 佟悦赶紧跑到墙边,在上面一阵摸索,想要找机关。 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而且辰少爷也说这不是九九归一局之类的。 “哎呀!蠢材又来了!” 佟悦一听,立刻站在墙壁候着,可没一会儿,辰少爷说他又回去了。 真是无语…… 他跑来跑去的,锻炼身体呐? 佟悦索性端了盆清水,拖了把椅子,坐在墙边等着。 萧玉凌回到自己的书房,开始来回踱步。 他不希望如此厉害的佟大小姐为丞相府所用,所以不惜将暗宅卖给佟怀道,目的就是为了更接近她,跟她继续合作。 如今目的已经达成,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过去,可不知怎么的,每次走到密道尽头,心头就有点异样,只能赶紧回来。 书房外偷偷躲着的三个人,无语地对视了一眼。 常管家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这么千辛万苦,坑蒙拐骗的让佟大小姐住进了这个院子,主子竟然还不去?他得给主子加油鼓气! 追风吓得赶紧把他拖离了书房门口…… 常管家气嘟嘟地看着追风,压低尖细的嗓音:“干嘛拉着我……咱们主子需要人提点……” “你一个老太监……还好意思说提点……” “太监怎么了,哼,太监也懂感情啊!不然你去提点!” “我才不想挨揍!” 追风跟常管家正说着,就见无情大步走向门口,果断地敲了敲门。 没人应,无情推门而入。 追风和常管家连忙猫着腰跑过去躲在门边,却见密道关着,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显然,主子又过去了! 萧玉凌再次站在另一边的门口,辰少爷懒洋洋地道了句:“蠢材又来了……” 萧玉凌将手轻轻放在机关上,手心竟然有点微微发热。 他不知道打开之后看见的会是什么,听外面没有动静,应该人已经睡下,若是他突然出现,会不会吓得她尖叫? 他倒很想看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于是,他按下了机关。 第87章 请你喝洗脚水 轰隆隆沉闷的声音过后,墙壁下沉。 萧玉凌刚迈出步子, 突然,一盆水泼来! 他眉心一紧,下意识地要出手,可瞥见了眼前的女子,又立刻收了功,这一瞬间的反复,让他没时间躲闪,被泼了个满满。 佟悦笑得很欢乐。 她不知道萧玉凌刚才差点就掐断了她的脖子,只以为他呆呆地站着,被淋了个当头。 她端着脸盆,好不容易憋住笑,施了一礼。 “王爷深夜造访,小女有失远迎,只能请王爷喝盆洗脚水了。” 洗脚水…… 萧玉凌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紧抿嘴唇,一句话没说,按了几块墙砖,密室门洞开,他转身就走,门在他身后又自动升起。 佟悦嘀咕了句‘活该’ 本来就是,谁让他这么阴险,幸好被辰少爷发现了,要不然,岂不是让他胡作非为。 明天她就把密道堵住! 可佟悦刚放下脸盆,密道门又开了,萧玉凌折了回来。 佟悦立刻恢复警惕,重新拿起脸盆,挡住自己:“王爷怎么又回来了?” 萧玉凌二话不说,走到佟悦边上,抓住她的手臂,用她的衣袖擦了擦嘴,这才开口。 “你弄湿了本王的衣服,得负责。” “我……是王爷擅闯民宅在先。” “我是来与你商讨大计!” “什么大计?” “去宫里找当晚的彤史录!” 彤史录是记录皇帝房内之事的记录,写得要比纲史录详细很多,会写到具体的时刻、做了什么,有些厉害的女官,甚至会精细到几进几出…… 只是这种关系到皇家隐私,都保存在宫里,不是所有人都能看的。 先帝暴毙那晚,女官的确也去了纯昭宫,肯定有留下彤史! 佟悦听到这里,再看湿哒哒的萧玉凌,觉得有点惭愧。 “抱歉,是小女唐突了……” “知道就好,还不快给本王拿条毛巾!” 这确实是萧玉凌来找佟悦想到的借口,只是他之所以折回,是因为听见追风无情常管家三人在书房内,他就这么湿漉漉的回去,岂不是脸都丢尽了!于是只能折回…… 佟悦倒也没想到这茬,赶紧拿来了条毛巾,递给萧玉凌。 萧玉凌冷冷来了句:“帮本王擦干。” 佟悦无奈,为了彤史,她忍。她抬起头,拿着毛巾,对着萧玉凌的脸轻轻擦拭。 “你闭眼,我怕擦到你眼睛。” “……” 萧玉凌可没在别人面前闭过眼,而且这丫头,说话的语气,真是没大没小! 转念一想,洗脚水都泼了,闭眼又算什么,还是尽快擦干回去吧。 “快点。”他命令了句,闭上双眼。 一闭上眼,佟悦就觉得压力小了很多。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清水让他的脸颊更清朗俊逸。 烛光下,他眉角的疤也明显了很多。他的头发很湿,鬓角还滴着水,衣衫也紧紧地贴在身上,露出精实的轮廓。 佟悦顿觉赏心悦目…… 可又突然回过神,其实就这么静静地擦着,气氛还是挺古怪的。 她得赶紧找点话头,发点声音。 “哦……王爷请放心,刚才那盆不是洗脚水,只是普通清水罢了。” “恩。”萧玉凌用鼻音回了句。 “还有那个彤史,王爷真能看到?” “恩。” “也许上面写着先皇那晚到底吃了什么,纯昭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恩。” 萧玉凌回答地很不耐烦,似乎觉得她很吵,这种时刻就该安安静静的。 佟悦因为有了线索,心里激动,一时间也没注意手下,擦着擦着就从脸上擦到了脖子。 毛巾一碰到萧玉凌的脖子,他突然睁眼,夺过她手里的毛巾,自己快速擦了两下。 佟悦的手还愣愣地摆着拿毛巾的姿势,眨了眨眼,突然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他不爽地问。 “王爷还真是个传奇人物,不仅怕老鼠,还怕痒,呵呵。” 一个晚上,她竟然畅快地笑了两次。 这是萧玉凌没想到的,他也没想到,她笑起来,竟然这么清爽活泼,不再是那个整天沉着脸冷冷的佟大小姐了。 看来被泼了一身水,也挺值。 刚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根本不值!而且她竟然嘲笑自己! 他突然扔了毛巾,将佟悦一把扯过来,嘴角勾起,魅惑地看着她。 “我不是怕痒,是怕……把持不住。” 佟悦被扯得一个踉跄,直接跌进了他的怀里,双手想抵开他的胸口,却不料,正好摸到了他的…… 吓得她瞬间缩手,后退! 却因被他扣住,退不了…… “不过,本王转念一想,也不用把持,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收了佟大小姐便是。” “王爷请自重!小女早已心有所属,不会做王爷的通房丫鬟!” “心有所属?穆留风吗?” “正是!” “哼,你可真是口味独特……”萧玉凌冷哼了声,没了调戏她的兴趣,松开了她,“找套男装过来!” 佟悦如遇大赦,赶紧从柜子里将自己的那套男装递给他。 他接过衣服,大步走进了佟悦的卧房,丝毫不避讳…… 反而佟悦这主人,只能在外面的书房里等着。 密室另一边的书房里,三个人等得有点无聊。 追风蹲在地上,手撑脑袋,看着入口,打了个哈欠。 “主子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在那边留宿了吧。” “不可能!你以为主子像你这么滥情!”无情怒瞪了追风一眼。 “我怎么滥情了……更何况,留宿佟大小姐处也不算滥情吧!” “无赖!” 无情骂了句便抱臂等着。 常管家急得来回踱步,口中嘀咕:“哎呀,如此重大的场合,老奴竟然不在,万一咱家主子不会,让佟大小姐看笑话了可咋办啊!” 追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一个老太监,你懂什么,情到深处,男人都是无师自通的!” 无情瞪了眼追风,那是满眼的杀气。 她觉得主子一向洁身自好,绝对不会乱来。 “行,再打个赌怎么样,若是主子今晚睡了佟大小姐,你就让我……” 正说着,密室门洞开。 追风赶紧跳起来站直了身子,无情和常管家也都看了过去。 只见萧玉凌穿着一身小得出奇的布衣,袖口只到手臂,袍底更是可怜地只到小腿…… 他原本的衣服,正拿在手里,上面还滴着水。 竟然换了衣服! 第88章 此宅有异象 虽然看着奇怪,但是萧玉凌的脸色却是不错。 他把手里的衣服扔给常管家,很淡定地坐到了椅子里。一坐下来,那袖口显得更短了…… “你们有事?” 这一问才把看呆的三个拉回现实…… “哦……没什么事。”常管家赶紧回答,“就是见主子不在,有点担心,不知道主子刚才……去哪里了?” “这密道还能通到哪里?” “真去佟大小姐房间了?”常管家激动了。 “老常,宅子一事你做的很好,得赏,有什么想要的自己去库房拿吧。” 常管家心里嘀咕,老奴想要个胖娃娃啊,嘴上只回了句:“谢主子。” “时候不早了,都退下吧。” 三人退出书房后,追风轻轻吹了声口哨:“无情,该你让我咳咳咳了!” “滚!” “哎?你可要愿赌服输啊!你看主子一脸春风得意,又换了衣服,显然已经跟佟大小姐……”追风两个大拇指碰在一起,点了几下。 无情气得索性施展轻功,飞上了屋顶,不见了。 看见无情这么生气,追风心底有点失落…… 萧玉凌一走,佟悦就将书架推过去,挡住了密室口,她可不能忍受这家伙时不时来找茬。 刚才还把她唯一的男装穿走了…… 若不是看在他有办法看到彤史,她真想搬离这院子。 可静下心来一想,最关键的事情竟然忘记说了,不过还有时间,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这个晚上,佟悦在新床上睡得很不踏实。 她梦见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最后在一阵腹痛中惊醒,一摸才知道,她竟然真的来了初花。 巧的是,初夏在洗床单的时候,被前来打探的无情看见了。 无情自然是误会了…… 她说不上来自己对主子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她只知道,世上的男人,只有主子不一样。 可现在,她突然觉得,也许主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很低落,很惆怅,黯然离开悦居。 后来熙康街边的那颗古树,一夜之间,树干上全是洞眼,几乎成了筛子…… 如今的悦居,焕然一新。 初夏用小石子将花园分出成了很多格,有些格子里种蔬菜,有些种花,还单独留了个格子,将那几根绯娘月季的枝干移栽了进去。 移栽的时候惊喜地发现,这光秃秃的枝干下面竟然长出了根须! 佟府新招的下人也不似以前,都对佟悦特别恭敬。 佟悦可算是过了几天太平日子。 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突然佟府门口闹腾起来。 好多人都围着指指点点,小冬子升职成了冬管家,闻声出来查看。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道士,一手持毛糙的拂尘,一手持古朴的罗盘,在佟府门口跳着诡异的步伐,口中还念念有词。 小冬子倒也客气,跑出去礼貌地问:“这位大师,不知有何事啊?” 老道士突然大叫一声:“嘚!此宅有异象!”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小冬子一跳,见老道士一本正经的样子,而且这么多看客,他也不好拿主意,赶紧去禀告了佟怀道。 佟怀道本就有点迷信,一想到这宅子这么便宜,莫非真有问题? 想着,赶紧把老道士迎了进来。 佟怀道礼貌地给老道士行了个礼:“大师,不知你说的异象是何意啊?” 老道士闭着眼,翘着兰花指捋了捋胡须,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他偷偷瞄了瞄罗盘,突然往东南面跑。 佟怀道也跟着他跑,佟府的好多下人也跟着跑。 浩浩荡荡一群人,最后停在悦居院门口。 佟怀道吓得咯噔一下,该不会是悦居有问题吧,那可不成啊,佟悦现在可是佟府的重要人物啊! 老道士拂尘一指问:“这是何处?” “这是……佟某长女所住的院子,道长,到底怎么了?” 老道士还是摇头,一脚踢开了院门。 佟悦正在书房内练字,听见这么大的动静,走了出去。 一看,竟然是个熟人。 辰少爷飘在她身边,暗骂了句:“怎么又是这臭道士!简直没完没了!” 老道士看见佟悦,像是松了口气,鼓捣着罗盘和拂尘,恨不得三步并一步,跳到了佟悦跟前。 面对这种江湖骗子,佟悦可不怕。 刚想戳穿他假瞎子的身份,就听老道士低声哀求:“小丫头,你得救救贫道呀!” “……” 老道士夸张地抬脚,大步绕到佟悦身后继续:“贫道走投无路,所以才想到这办法混进来,贫道知道你能识阴阳,辨鬼神,你这次一定得帮帮我!” 佟悦听完浅浅一笑。 只是其他人个个吓得半死,难不成,大小姐有问题啊! 这不禁让佟怀道想起当年的那个大师,也是这样,直接找到了佟悦,说她天生阴阳眼,能见妖魔鬼怪,吓得他花了重金买了洗眼睛的药水。 可谁知,没多久,这大师就因骗人被抓进了衙门。 后来佟悦越来越疯癫,这件事情便不了了之。 莫非……还真的是有问题? 佟悦知道佟怀道等人的猜测,她唇齿微动,像是叹息,对着老道士轻声说:“夸我。” 老道士立刻明白佟悦的意思,一甩拂尘,朝着佟悦恭敬地鞠了个躬。 “姑娘好福气啊!刚才贫道见天降祥瑞,就跟来查看,果真,祥瑞就降在这院子里!” 佟悦故意问:“是吗?我怎么没看见?” “祥瑞转瞬即逝,已与这院子融为一体,姑娘住在这里,定能身体安康,称心如意啊!” 佟怀道听到这里,悬着的心这才落地。 老道士又说了一大堆好话,而且坚决不要佟怀道送的任何礼物,佟怀道感觉是遇到了高人,从此要飞黄腾达了,心情大好。 殊不知,老道士前来的目的只是求佟悦帮忙。 两人在交谈间,已经暗中定好了碰面的时间地点…… 送走一众人等,佟悦关了房门,刚想换装出门,这才想起来,唯一的那套男装被萧玉凌穿了去。 斟酌片刻,她还是舍不得这身衣服,而且现在是下午,也许他不在。 本着这样的想法,佟悦学着萧玉凌的样子,连按三块墙砖。 密室门沉入地面,她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 第89章 抓邪祟 她这三开间,从外面看上去差不多大小,但书房的内部空间却小很多,原因就是书房东面的墙特别厚,墙里是往下的台阶。 台阶下去是一段地道,地道四周都是石头,切磨地很公整,石头里还镶嵌着些奇特的玉,隐隐散发着幽光。 走了大概百来步,便是往上的台阶,台阶尽头,还是一道石门。 她在石门边摸索了番,找到了机关。 在按下前,她贴着石门听了听,外面似乎并没有声音。 按下机关,石门下沉,露出一间精致大气的书房。 果然,房门紧闭,里面没人! 书桌上,就摆着她那套男装,看上去已经清洗过,而且叠得非常工整。 佟悦拽起衣服,正要走,被书桌上的字所吸引。 上面写的四个字,她认识,是“风平浪静”。 可这写法却苍劲有力,奇险率意,犹如蛟龙飞天流转腾挪,又如脱缰骏马腾空而来绝尘而去。 这个字写得太绝妙了! 佟悦突然想起来,当年萧玉珩曾说过,他的字和另一个人的很像,如今看来,这人便是萧玉凌!而且可不是很像,分明就是萧玉珩模仿萧玉凌的! 佟悦欣赏了会儿,便将视线从字升到了书桌后的书架上。 书架上摆满了书册,有些都已经翻得页边翻卷。 她那本兵书已经看过好几遍了,正愁没书看…… 于是佟悦抽了本角落里的书,那本书的页面皱巴巴的,上面写着‘九州通史’三个字。 她将其他书挪了挪位置,盖住九州通史的空位,这才回去。 换好男装,她便来到了跟老道士约定的地方,一个小茶铺。 但茶铺对面却是个霸气的大门,门口写着虎头镖局,门上还挂着个风干的老虎头…… 老道士给佟悦倒了杯茶,看了眼镖局。 “丫头,你看看这镖局可有异常啊?” 佟悦虽能看见鬼魂,但又不能透视,被这大门挡着,她可什么都没看见,她摇了摇头,转而问:“道长为何说我能见阴阳?” “你自己说的,叫贫道别伤害那大妖孽,说明,你不仅能见阴阳,还跟那大妖孽有一腿!” “……” 辰少爷倒是点点头:“恩,确实有一腿,我们经常一起睡觉,本少爷还看过她洗澡。” 佟悦听着故意将血镯子往桌子上一磕,吓得辰少爷赶紧解释:“不不,那次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而且我也什么都没看见……” 佟悦这才放过他。 “道长今日找我,就因为这个?” “对!贫道几天前跟着罗盘找到了这镖局,里面有邪祟作怪,贫道就想着去赚点银两,却不料,那邪祟非常厉害,不仅没被消灭,反而发起狂来,伤了镖头的小女儿,那镖头非说是贫道装神弄鬼伤的,要砍了贫道双腿……” 老道士抖了抖,继续:“于是贫道跟镖头定下三日之约,三日后除掉邪祟,可……那玩样儿,着实厉害,贫道上午又去了一趟,根本抓不住它!所以,就想到找你帮忙了……” 老道士说完,掏出罗盘,往桌上一放,那三根指针晃了几下就叠在一起,指着辰少爷。 “嘿嘿,那大妖孽就在附近吧,能让三针重叠的鬼,收拾那邪祟想必是易如反掌。” 佟悦总算是听明白了,搞了半天,老道士想让辰少爷帮他驱邪祟…… 辰少爷傲娇地哼了句:“那些邪祟,哪是本少爷的对手!” “丫头,能否将这些传达给大妖孽,啊,不,传达给大神,求大神帮个忙,这样,赚到银两,贫道分你们一半!” 佟悦看了眼辰少爷,也没有刻意隐藏,辰少爷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一半银两可不够,我要三分之一,大神要三分之一。” “这……好,一言为定!” 老道士说着眯着眼睛狂看刚才佟悦看的地方,可不管他睁眼闭眼,始终看不到什么。 无奈,只好放弃寻找。 老道士将佟悦带到了镖局门口,再次敲响了大门。 很快,出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佟悦终于明白为什么老道士那么害怕了,那壮汉的手比老道士的腿还粗…… “老骗子!你倒真敢来!”壮汉怒骂。 “无量寿佛,贫道说过三日后替贵宅消除邪祟,便定会做到。” 壮汉带着老道士和佟悦进门,一进去,佟悦就感觉院内鬼影晃动,却都看不真切,像是空气中的流云一般。 “切,不过是几丝怨念而已,本少爷平时都懒得吃……” 碰见镖头,交谈片刻之后,佟悦大概知道了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镖头有五个孩子,前阵子都莫名其妙变得痴痴的,像中了邪一样。老道士发现后,就要价五百两,说替镖头消除邪祟。 却不料,三天前的那场法事还没做完,镖头的小女儿突然像发了疯似的直接跳进了井里,幸好被及时救起。 所以镖头一怒之下,才要砍了老道士的腿。 老道士只能立下生死状,三日后回来,定除邪祟,否则自断手脚。 老道士像模像样地开始做法,他手持拂尘,踏着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藏形隐迹,步我罡魁,叱声鬼随,急如水火,鼓舞风雷,变泽成山,翻地覆天,急急如律令!” 若不是佟悦知道他是个骗子,还真会被他这样子唬到。 辰少爷鄙夷地哼了声,便化作一道蓝光,飞向院落各处。 随着他不断地结印,空气中的鬼影渐渐凝结,最后化作一个虚晃的影子。 是个小女孩,穿着花裙子,扎着娃娃辫,只是她的脖子里有两排触目惊心的手指印。 一看就是被活活掐死的…… 佟悦将看到的悄悄告诉了老道士,老道士点头,收了拂尘,转向镖头。 “敢问镖头,你们搬进这府中多久了?” “你问这干嘛?老子从小就在这府中长大!” “那……府中可有夭折的女娃?” 镖头一听,刚想骂,突然想起了什么,瞬间脸色煞白。 当年他六岁的大女儿莫名走丢,他寻了好几年都没找到,正房伤心过渡,积劳成疾,病死了,现在的五个儿女,都是二房所生。 难不成他那大女儿不是走丢了,而是……死了? 辰少爷抱臂看着女娃,咋舌:“真是可怜,被掐死的,尸骨在井底。” 说完,丝毫不怜悯地将蓝印击向女娃,将她变成了一颗元丹。 飞过去吞了…… 第90章 赚钱的生意 佟悦对辰少爷无语,人类的很多感情,显然他并没有,边说人家可怜边把人家吞了…… 镖头将大女儿的事情经过大概跟他们说了说,说完,还留下了几滴眼泪。 这么一听,他们也大概猜到了凶手是谁。 应该就是边上那个紧紧护着自己五个儿女的二房了,她现在吓得直哆嗦,不是她又是谁? 老道士倒也聪明,做完法事,来了句:“无量寿佛,法已成,等我徒儿交代几句便可。” 直接把摊子推给了佟悦。 二房护着的那五个孩子,渐渐恢复了神智,最小的两个开始哭,急得二房赶紧蹲下安抚,边安抚边慌张地看着佟悦。 佟悦挪开目光,看向镖头:“孩子是跌入井中而亡,魂魄无安,所以才会前来叨扰,你们速将尸骨寻回,好生安葬便可。” 镖头将信将疑,但还是立刻叫来了伙计。 一群人,连续打了一个多时辰的水,这才把井掏干。 而井底,正是一副已经发绿的小孩骨架!骨架边上还能依稀看见些花花的碎布。 镖头崩溃,嚎啕大哭…… 哭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跟老道士和佟悦道了半天谢。 佟悦这才知道,原来这老道士叫归墟道长。然后被辰少爷嘲笑成‘龟婿道长’,王八女婿…… 归墟拿着沉甸甸的钱袋,矜持到离开大门拐了个弯,这才终于忍不住了! “哈哈哈!这笔买卖核算!”说着,掏出几定银子给佟悦,“这是给你们的三百两。” “为何是三百两?我跟大神得拿三分之二。” “这……这不是不好分嘛,而且贫道已经好几天没喝酒了,丫头你就别计较了啊!” “行吧。”佟悦收下了银子,装得兜里又重又鼓。 “对了,你刚才为何不跟镖头说明真相?贫道看那二房吓得腿都软了,肯定是她干的!” “我又不是活佛,管他们多干嘛,拿到钱即可。” “对!拿钱才是硬道理!!” 她知道就算说了,镖头也未必会信,二房也肯定不认,而且,她确实不是活佛,管不了那么多,不过这种事情,还是让人心情好不起来。 “更何况,也不能怪二房,还是男人不好。” “啥?”归墟不解。 辰少爷更是跳出来扞卫男人的尊严:“这跟男人有什么关系?” “女人生来善妒,若男人不二娶,感情始终如一,又怎会有这么多相似的悲剧?” “这……”归墟捏了捏胡子,“也有点道理。” 佟悦也明白,她说的只是有道理,但却不切实际。 当今世道,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女人只是用来开枝散叶的工具,或者谋权路上的垫脚石,哪有什么始终如一? 可悲…… 她前生已经看透了,这一生更不会在儿女情长上浪费时间。 不过今日一事,倒让佟悦想到了又一个赚钱的好主意。 “道长平日里就靠这个赚钱?” “什么话!贫道是降妖除魔,造福百姓,只是顺便讨点生活费。” “可依我看,道长降妖除魔的本事……不怎么样。” “你!”归墟气得胡子翘得老高,又立刻喜笑颜开,“丫头,贫道看你也能说会道,不如跟贫道一起降妖除魔吧?” “抱歉,我没兴趣,告辞。” “别别别!以后赚到钱了,贫道还是分你们三分之二!贫道找生意,大神除妖,你来圆场,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佟悦对老道士的用词再次无语。 但老道士说出了她想说的话,她故作思考了片刻,点头同意。 “太好了!那你先回去,等贫道找到目标了,再来找你!” “也好,不过下次你不用进佟府。我住的地方跟佟府东南角的围墙都仅隔了条走廊,你若是找到了,就将时间地点写在纸上,包块石头,扔进来即可。” “这个主意好!那咱以后就声称师徒,一起降妖除魔!” “恩。” “贫道这就去找生意!” 老道士说完,兴奋地跑了,佟悦隐约看见他溜进了一家酒馆…… 她深深叹了口气,老道士这边的赚钱法子,暂时就当个备用吧,还是得专注于之前的计划。 她的刺绣! 前生她在穆府除了干活就是刺绣打磨时光,有时候会让清莲把她绣的荷包手绢拿出去卖,倒也畅销,进宫之后,又在珍绣坊学了几手,功底更深。 所以,她准备绣一些精美的作品,趁着现在名声在外,拿去卖。 在熙康街兜了会儿,随便买了点小玩样儿,她便回了府。 如今佟府的大门,她完全可以进出自由。 悦居里,初夏还在花园辛勤劳作着,本来光秃秃的园子,眼看着越来越丰富。 欣赏了会儿满园的生机,她就匆匆去了房间,得开始绣了。 刚推开书房的门,吓了一跳。 萧玉凌正坐在她的椅子里,靠在书桌上,翻看着她顺来的九州通史…… 闻声,他微微抬头,嘴角逐渐勾起了笑容。 夕阳透过书房的大窗,照在佟悦的脸上,她的脸渐渐染上了霞光…… 她没想到,他竟然又敢擅自前来!而且还被他发现了九州通史,她本想看完再偷偷还回去的…… 萧玉凌合上书,悠悠道:“佟大小姐还真是好学。” 说完,修长的手指翻动着边上的宣纸,那都是佟悦平时练的字。 “都说字如其人,还真不假,佟大小姐的字和人一样,让人看着……别扭……” 佟悦冲过去抢过他手下的纸,卷起来藏在身后。 “哼,可王爷的人却不像王爷的字那般正气凌然!” “哦?你还偷看了我写的字?” “我没偷看,那副字就摆在桌上……” “那你还是偷偷进了我的书房。” “你不也是……” 萧玉凌微微点了点头,“也是,你我的书房现在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佟悦深吸一口气,放弃了跟他的辩论。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萧玉凌,她迅速到院子里叫上初夏,开始搬家! 初夏一脸莫名,可见小姐如此斩钉截铁,只能搬。 悦居里东西本就不多,初夏叫来了小冬子和几个家丁帮忙,很快就搬了个院子。 “小姐,为什么突然搬到这里来啊?” “因为……之前那个院子总有老鼠钻墙而入!” “哦……” 第91章 再相见 新的院子大很多,但总觉得空荡荡的,有点不似家的感觉。 唯一的好处就是跟佟正的院子挨着,佟正新兵营的事情理顺了很多,有时候就会住回佟府,将新兵营里的趣事说给佟悦听。 佟悦绣的第一个香囊就送给了佟正。 佟正一向穿着深色的武装,突然挂了个香囊,非常显眼,一去新兵营就迎来一众羡慕的嘲声,气得他怒拍桌子。 “这是我大妹妹送的!不是心上人!” 于是,新兵们开始叫佟正大哥…… 佟悦绣了很多东西,钱袋、手帕、杯垫,初夏一拿到市场上,就被一抢而空,不过毕竟是小件,再好卖也卖不了多少钱。 而且总觉得若是大家都用着她绣的东西,有点不妥。 转眼到了八月,秋风萧瑟,天气也越来越凉。 又到了一年一度祭祀的日子! 每年的八月初,皇上会带领皇家人和大臣们祭祀。 第一天,在护国寺附近的东郊猎场狩猎,夜宿护国寺,第二天,用狩来的猎物祭祀,祈求风调雨顺,当年是个大丰收。 祭祀完,那就真正要开始农忙了。 今年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年,所以护国寺格外郑重,早早地就收拾起了厢房,准备起了祭祀物品,东郊猎场也是,全部仪仗都是新的。 这一天,天气倒是不错。 清爽的秋风里,温和的暖阳下,百官向萧玉珩行叩拜大礼,那阵势,怎一宏伟两字了得。 萧玉珩温润地笑着,喊了句:“平身。”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只是如今柔和中带着凌驾一切之上的权威和尊贵。 跪在地上的佟悦,稍稍抬起了头,望向那个曾经的人。 曾经她以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然后他说,他们之间只有一墙之隔,只要过了这墙,便是北花园,在北花园里,他们没有尊卑,没有距离,只有彼此。 那时的她,信了…… 而如今,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一个成了芝麻官的女儿,他们之间的距离何止隔着文武百官,还隔着生死轮回,还隔着满腔仇恨。 可就算遥不可及,她也要一步一步爬到他边上! 亲口告诉他:你不配! “狩猎开始!” 太监总管成公公那尖细刺耳的声音响彻猎场,伴随着周围侍卫的呐喊声,秋猎正式开始! 众人开始整顿东西上马。 萧玉珩边上的穆语嫣,头戴华丽的凤冠,身着红色的霞帔,让人不瞩目都难。 她全程微笑地注视着萧玉珩,虽是一国之母,却还是一副小鸟依人的可爱模样,眼里似乎只有他。 在秋风中,她紧了紧衣领,稍微吸了吸鼻子。 萧玉珩见状,关切地走了过去:“嫣儿,这里风大,来人,把皇后的披风拿来。” “皇上,臣妾也好想去狩猎哦……” “不行!林子里危险,你就乖乖在此等着。” “嗯,那珩朗也要多加小心。” 边上的穆仁看着两人如此恩爱,心里宽慰,到底没白疼这女儿。 他笑呵呵地上前:“皇上,老臣听说,近日周边出现了一只漂亮的雪狐,神出鬼没的,偷了村民的很多家畜。” “雪狐?呵,有意思!好,那此次的狩猎,除了头彩外,还增加一个特等彩,谁猎到这雪狐,就能摘得特等彩。” “噢噢噢噢!”人们兴奋地吼着。 “出发!”萧玉珩一声令下,自己也跨上了马背。 上马之后,还给了穆语嫣一个微笑。 天下人都说皇上宠爱皇后,登基半年都不曾纳妃,后宫仅有皇后一人,如今一看,果真是宠爱有加啊! 穆语嫣享受着众人羡慕的目光,心头却始终轻松不起来。 侍寝半年,肚子却毫无动静,料谁都得急了啊! 更何况,她还是皇后,又是后宫唯一的女人,若再没个一儿半女,选秀纳妃是迟早的事情。 她可不能让那些小贱人跟她分享皇上的爱! 穆语嫣的这些想法,淹没在了马蹄声下。 马蹄声远去,留在营地里的,都是些文官或者老弱妇孺。 今年,还有逸亲王萧玉凌。 前几年的狩猎,头彩都由萧玉凌获得,有一次还猎杀了一头黑熊,百姓传颂了很久。 而这次,他借口身子虚,留下来喝茶…… 追风有点心痒,可主子说不去,他也没办法。 “哼!放纵了这么久,活该身子虚!”顾老将军鄙视地走了过来。 萧玉凌迅速起身,恭敬地给顾老将军行了个礼:“师傅,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别叫我师傅,老夫可没你这么废的徒弟!” “师傅声色洪亮,看来身子还是一样健朗!” “老夫可是每日操练,哪像王爷你,悠哉的很!” 自从萧玉凌突然性情大变,整日游玩之后,顾老将军就对他失望透顶,平时都不正眼看他,如今竟然主动搭话,虽然语气不善,但毕竟是主动搭话。 萧玉凌觉得让佟悦带去的话,达到了该有的效果。 顾老将军也该明白了他的苦衷…… 但有些事情,就算双方都明白,也不能明说。 “师傅,听说你又招了个得意门生?” “虽然天资不如王爷,但好在老实勤快,练起兵来不比王爷差!这次狩猎,定能拼点名堂出来,不像某些人,只顾着喝茶!哼!” 顾老将军怒哼了声,一回头,刚才还乖乖坐着的顾鸢儿竟然不见了! 他不去狩猎就是为了看住这任性的孙女,怎么就这说话的功夫,就不见了! 气得他跨上马就追进了林子…… “老将军的脾气还是这么火爆……”追风感概。 萧玉凌浅笑着点头,望向另一个方向。 却见本来三人的席位,现在只坐了佟怀道和佟汐梦,佟汐梦本就一直盯着萧玉凌,见他看向自己,激动地立刻挺起胸膛。 可下一刻,就见萧玉凌突然起身,跨上了马。 追风也是莫名,赶紧上马跟着:“主子!不是说今年不参与吗!?” “顾老将军说得对,本王确实不该只顾喝茶,追上他!” “是!” 可追风一细想,追老将军干嘛?!人家是去找孙女啊…… 第92章 放开你的咸猪手 很快,两人快马加鞭,追上了顾老将军。 顾老将军回头看见萧玉凌,放慢速度,不屑道:“怎么,身子不虚了?” “师傅都这么说了,只能强撑着身体参与参与……”萧玉凌说着也放慢了速度,紧跟在顾老将军身后。 “你跟我干嘛?老夫可不是来狩猎的,老夫是来找我那宝贝孙女!” 萧玉凌知道顾老将军虽表面上对顾鸢儿很凶,实际上是宠溺到了极致,否则也不会任由她习武。 “顾小姐参与狩猎,果真是女中豪杰。” “什么女中豪杰!一个小丫头,擅自进这林子,万一遇到豺狼虎豹,哪样都不是闹着玩的!” “也是……” 说到这里,两人神情都严肃起来。 东郊猎场连接着山脉,地势复杂,时常会有山里的猛兽下来,虽然狩猎前侍卫都会排查危险,但难免有漏网之鱼,就像之前萧玉凌猎杀到的黑熊一样。 不管是谁遇到,都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更何况还是孱弱的女子。 萧玉凌想到这里,立刻勒紧缰绳,甩下一句“分头找”便拐了个弯,冲进了林子深处。 顾老将军瞅萧玉凌那紧张的样子,有点吃惊。 曾经他要把顾鸢儿许给他,可他偏偏不要,怎么这个时候又如此在乎起来? 殊不知,萧玉凌在乎的,是另外一个人。 他知道她跟顾鸢儿要好,他以为她是跟着顾鸢儿一同进了林子,所以才会追上顾老将军,想跟他一同寻找。 他的合作伙伴,可不能莫名其妙地被野兽叼了去! 而实际上,佟悦和佟正此刻正悠哉地骑着马逛着。 她披着佟正的披风,戴着兜帽,混在人群里跟着佟正进了林子,不过她马术太差,也就只能这么缓缓地踱步。 “妹妹,为何突然想学骑马了?” “大哥是嫌我太慢,耽误了大哥的狩猎?”佟悦故意这么问,她知道佟正不会这么想。 “当然不是,我是怕你有危险!” “有大哥在,我不会有危险的。” 佟悦信心满满地朝佟正笑笑,佟正有点不好意思,更加专注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势必保护佟悦的安全。 当然,佟悦可不是来学骑马的,她的目的是让佟正摘得头彩。 “大哥,这林子里最大的猎物是什么?” “正常来说应该是野鹿。” “那我们就去找野鹿。” “找野鹿谈何容易,他们都是成群出没,警惕性很高,一听见风吹草动就跑,有时候连个影子都见不着,更别提捕获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佟悦说着给了辰少爷一个眼神,辰少爷识趣地飘远去找野鹿了。 佟悦和佟正的马虽走得慢,却是直直地往林子中心走。 没一会儿,树木越来越粗,植被也越来越丰富。林子里的光线变得稀稀拉拉,只留下地上斑斑驳驳的光点。 又走了一段,两人决定停下来休息,辨辨方位再走。 佟悦下了马,环顾四周,却未见辰少爷的影子。 她放下兜帽,张开双臂,敞开胸怀深呼吸。 林子里的空气清新又湿润,让她一下子心情舒畅。 突然,她感觉脖子后面一凉,然后传来黏黏腻腻的感觉。 那感觉…… 是蛇! “啊!!!!”她下意识地尖叫。 佟正闻声,飞快出剑挑开了蛇,可为时已晚,那蛇受了惊吓,张嘴就在她后脖子处咬了口! 她脖子后面雪白的肌肤上,立刻就是两颗鲜红的牙印。 佟正的心都快揪起来了,都怪他太大意,竟然让妹妹遇到了危险! “痛不痛?有没有感觉异样?”他焦急地问,他想知道这蛇有没有毒。 佟悦咬着唇,摇了摇头,她也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就好像她突然身子变轻了,想要飞上天空。 佟正见她表情古怪,也顾不上那么多,按住她的肩,对着那两个牙印,吸出了一口脏血。 呸!他将血吐在地上。 刚要去吸第二口,突然背后有把剑呼啸而来,幸亏他反应快,这才侧身躲过。 一看竟然是个女子! 顾鸢儿怒目瞪着佟正,嘴里大骂:“登徒子!放开你的咸猪手!” 佟正还没来得及解释,顾鸢儿的剑又到了,他只能松开佟悦,后退躲过,可顾鸢儿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她没见过佟正,只以为是哪个纨绔子弟,竟然敢轻薄悦妹妹!她可绝对不能放过! 本来佟正的功夫在顾鸢儿之上,可刚才吸了口脏血之后,就感觉全身有点轻飘飘的,身体不怎么受控制,而且嘴巴还有点麻木。 张着嘴,硬是说不出话…… 最后,顾鸢儿狠狠朝着佟正的膝盖窝踹了脚,他把踹倒在地。然后抽出腰里本来准备捆猎物的绳子,把佟正五花大绑起来。 “悦妹妹,你别怕,看我把这登徒子吊树上抽死他!” 顾鸢儿见佟悦没反应,一回头,却见她慌慌张张地跨上了马。 “妹妹!你要去哪里?” 可佟悦还是没有回答,她脸色苍白,牙齿咬着嘴唇,嘴唇上渗着血……她惊恐地看了眼身后的狱卒,尖叫一声“不是我!”,然后策马奔腾而去。 林子很密,马跑得很快。 树上的枝干挂碎了她的披风,刮伤了她的脸颊,她都没有感觉。 她只知道,她不能被狱卒抓住! 她不要尖刺,她不要钉梳,她不要剐板,她不要再受任何酷刑! 她感到全身上下刺痛无比…… 马越跑越快,她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几次差点跌落,又被甩正。 最后,马直冲着一棵树歪脖子树跑去! 那棵树的高度正好在她胸口,马能跑过去,可她就会直直地撞上,按照这个速度,非死即伤!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她的眼里只有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狱卒。 还有脑海深处段氏的打骂声,桐儿的哭声,穆语嫣的笑声,穆仁的呵斥声,自己的尖叫声! 就在她撞上的那一瞬间,黑影飞过,落在她的身后,搂住她的肩,压着她往后仰倒。 “主子小心!”追风紧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第93章 辰少爷是谁 树干几乎是擦着佟悦的鼻尖过去! 若不是萧玉凌及时出现,将她按倒,此时的她怕已经被树干拍了个正着。 虽然逃过了树干的撞击,可马却越来越狂,完全不受控制地在林子里穿梭! 萧玉凌试图控制缰绳,却发现缰绳早就在刚才的狂奔中掉了…… 这就是一匹脱缰的马!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危险!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冒险跳马。 萧玉凌果断地搂住佟悦,刚准备跳马。 突然,马失前蹄! 马蹄踩空,飞跃向前,将他们两人抛到高处。 地面上竟然有个裂谷! 裂谷几丈宽,翻腾的马撞上了对面的悬崖,便嘶吼着坠落! 萧玉凌应变能力很强,就在那一瞬间,他迅速抱住佟悦,双腿在石壁上借力翻了个身,这才避免了直接撞击,落在下面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嘭…… 一声闷响,马没那么幸运,直直地坠落到崖底,听这声音,肯定摔成了肉酱。 整个裂谷安静下来。 萧玉凌站稳脚,往下看了眼,下面很暗,根本看不到底,而且听刚才马落地的声音,绝对不下百丈深,若真掉下去,就算不死,也很难上来。 而他们所在的小石块,虽然保住了他们的命,但很小,两个人站着都显得有点局促。 “不是我!” 佟悦突然尖叫一声,用力推着萧玉凌。 她若退一步,就是刚才那马的结局! 萧玉凌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其他,立刻将她紧紧地按在悬崖壁上,他的双腿控制住她的腿,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肩膀,将她牢牢地禁锢住…… “冷静点!” 可佟悦并没有听见萧玉凌的话,她双手还在用力抵着他的胸口,想把他推开,好像他是个恶魔一般。 萧玉凌眉头紧锁,看着身下挣扎的女子。 之前喝醉那次,她也是这般,似乎对他有着极大的恐惧。 可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对她怎么样过,最多就是调戏过几次,不至于如此恐惧。 实际上,因为蛇毒,佟悦产生了幻觉。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过去。 她以为眼前的萧玉凌就是萧玉珩,他们长得有几分相似,而且在她的前生中,并没有萧玉凌这个人,所以自然就误认为他就是萧玉珩。 那个她曾经最依赖,最后却下令将她凌迟的人! “不是我!不要抓我!不要抓我……不是我……” 她挣扎地精疲力尽,最后更像是哀求,身子慢慢软了下来。 萧玉凌知道,这是埋在她心底深处的恐惧,是她的心魔,此刻叫不醒她,就只能尽量安抚。 他温柔地搂住了她…… 佟悦突然抬起头,盯着萧玉凌,已经不是刚才惊恐的模样,而是令人怜惜的恬静,眼睛里涌动着委屈的泪水。 她哽咽着问:“你对我……可有真心?” 这一问,让萧玉凌突然心头一跳。 但很快他意识到,她虽然看着自己,但看到的可能是别人,某个在她脑海中的人。 是个男人。 莫非在她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个男人?这人肯定不是她表面上说的穆留风,那又会是谁呢? 是谁,让她如此深埋于心? 是谁,又让她如此忧伤? 萧玉凌觉得有点胸闷…… 他以为是刚才运功了的关系,他深深吸了口气,再长叹,这才稍微舒缓了些。 感受着他胸口的起伏,佟悦像是找到了依靠。 她的脑袋乖巧地贴上了他的胸口,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人也渐渐安静下来。 这时候,感受到血镯子磕碰的辰少爷终于赶了过来。 “胆小鬼!怎么回事!?敲了那么多下!本少爷说过得小心,别把镯子弄坏了!”辰少爷飘近看见两人的样子,停止骂咧,摸着下巴贼贼地笑了笑,“哟……这么快就好上了?” 佟悦闻声,稍微抬起头,她的眼神迷离,呢喃:“辰少爷,你回来了……” 辰少爷!? 萧玉凌突然听到了个新的称呼,立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他以为依然是她的幻觉。 难道她心中的那个男人,叫辰少爷? 辰少爷吓得半张着嘴,愣愣地看着盯着他却看不见他的萧玉凌。 “所以……现在能让蠢材知道本少爷的存在了吗?” 可佟悦叫了一句之后就没再理辰少爷,她的身子又软了软,萧玉凌只能托住她的腰,她才没有瘫倒在地,她虚脱地闭上眼,静静地窝在他的怀里。 萧玉凌从来没跟人这么贴着过,更何况还是个女人。 他知道两人这个姿势很不妥…… 可石头那么小,她又突然这样,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就这么让她靠着。 辰少爷一头雾水…… 耸了耸肩,便不多想,看了看裂谷深处,好奇地飘了下去。 话说另一面,顾鸢儿将佟正捆住后,眼睁睁地看着佟悦骑着马跑了。 她上马找了会儿,却没见到任何踪影,只能回到佟正边上,佟正已经倒地昏睡。 她狠狠地踢了脚:“喂!起来!” 佟正这才惊醒,突然想起来发生了什么,而且身子和嘴巴也不像刚才那般不受控制了。 “你是谁?悦儿呢?放开我!”他用力挣扎,可顾鸢儿的捆绳绑得有模有样,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挣开的。 “你个登徒子!悦妹妹的闺名也是你随便叫的?你刚才还对她动手动脚,简直……” “什么跟什么?她是我妹妹!” “……” 顾鸢儿愣住了,她知道佟悦确实有个哥哥叫佟正,爷爷也天天回来跟她埋怨这佟正有多呆头呆脑。 可她平时听听也就忘了,压根就没把眼前的人和佟正联系到一起…… “你……是佟正?” “正是!” “那……你刚才为什么轻薄悦妹妹?” “什么轻薄!?她脖子被蛇咬了!这蛇有毒,所以我才昏睡了过去,快放开我!” 顾鸢儿瞬间觉得好尴尬,原来是这样,他真的是悦妹妹的哥哥…… 她赶紧蹲下来松开佟正的绳索,佟正一卸下绳索,立刻上马,去寻找佟悦。 “那个……我跟你一起找!”顾鸢儿心中愧疚,只能一起去找弥补下自己的过错。 裂谷内,佟悦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玉凌索性坐在石头上,让佟悦枕着他的腿,一只手还不忘搭着她的肩,免得她又突然发作,掉下裂谷。 他现在的感觉说不上来的奇怪。 第94章 被困裂谷 他很想知道辰少爷到底是谁,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一想到这三个字,就觉得心头有点酸涩。 这种酸涩,隐隐的,淡淡的。 想去探究又探究不到。 他叹气,索性不想,只感受着裂谷的幽静。 过了好一会儿,追风总算是找到了他们。 只是裂谷里植被太多,追风只能依稀看见自家主子跟佟大小姐似乎在石头上……躺着…… 纠结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主子,你没事吧?” “没事,你去找根绳子来。” “是……” 两人的对话声,将佟悦吵醒了。 睁眼一看,看到的竟然是萧玉凌的腰带…… 她嗖地坐直身子,想要站起,肩膀却被按住,站不起来。 “别乱动,危险!” 佟悦这才注意到他们所处的地方,她的脚跟就在石头的边缘,而石头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裂谷。 记忆渐渐回来,她想起来,刚才被蛇咬了…… 她紧张地撩开头发,摸了摸伤口。 她这一撩,露出了白皙柔嫩的脖子,萧玉凌喉结微微动了动,刚想移开视线,却见到了那个牙印。 “蛇咬的?”他终于明白她刚才奇怪的表现是为什么。 这林子里,有种花斑蛇,毒液可以让人麻痹,厉害的还会产生幻觉。 “恩……” 佟悦冷静下来,稍微挪开了点身子,不再贴着萧玉凌,她环顾了周围,又抬头望了望上方。 他们离地面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看上去不是简单的就能上去。 而且她实在不记得,他们究竟是怎么下来的了。 还有,萧玉凌又怎么会出现,为什么她躺在他的腿上…… 她瞬间脸红,竟然躺在他的腿上! 她再次挪了挪身子,想跟他再隔开点距离,可石头就这么大,她也退不到哪里去,就算不躺在他腿上了,两人还是靠得很近……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王爷……为什么会在这里?” “辰少爷是谁?” 萧玉凌冷不防地问出了这句,佟悦顿时语塞。 他怎么会知道辰少爷!? 难道是她说漏嘴了? 她不动声色地敲了敲血镯子,她得赶紧向辰少爷求证。 她虽然尽量保持平静,但萧玉凌还是捕捉了她闪烁的目光。那说明真的有这个人,而且她显然不准备如实回答。 他胸口顿时冒出了一股无名火。 “该不会是佟大小姐的老情人吧?” 佟悦刚想解释,可她不知道萧玉凌到底知道多少,与其越描越黑,不如闭口不谈。更何况,就算是她的老情人,她又为什么要向他解释? “小女认为此事与王爷无关。” 萧玉凌也突然意识到了这点,对啊,与他何干?她不过是误把他当做了那个辰少爷罢了,又不是真想对他做什么。 他可不像追风和老常那般八卦! 他抱臂看向他处,不再发话,可胸口那股火不但没消下去,反而越烈了。 气氛有点尴尬…… 辰少爷恰到好处地出现。 “哟,胆小鬼你醒了啊?下面有匹死马,摔得稀巴烂,看来这蠢材本事不错,要不然,你们肯定也跟这马一样,噗,稀巴烂!” 佟悦心想这马应该就是她骑的那匹吧,想必是掉进了裂谷,那么她能侥幸活着,应该是萧玉凌的功劳。 细数起来,她似乎被他救了好几次了…… 趁着他看向别处,佟悦用唇形问辰少爷:“为什么他知道你?” 辰少爷故作没明白,让她说了好几遍,这才回答:“哦,因为你刚才叫本少爷的名字了,叫得那么深情,看来本少爷在你心目中可是分量不轻呐,胆小鬼,是不是看上本少爷了?我可告诉你,本少爷对你没兴趣!” 佟悦回以一个白眼…… 不过她明白了为什么萧玉凌会这么问,原来是她迷糊间叫了辰少爷的名字,至于为什么会误会成她的老情人,可能就像辰少爷说的,叫得太深情了吧。 幸亏只是叫了个名字,没说别的。 她微微松了口气,双手交叠,很正经地给萧玉凌行了个礼,打破了沉默。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萧玉凌回头,冷冽地看着她,想了想,“嗯,知道就好,不过本王可不是白救的。” “你……想怎么样?”佟悦又想到了通房丫鬟一说。 “你回去之后,就搬回原来的院子,好好守着密道,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 “我……搬回去可以,但你不能想来就来。” “我挖的密道,自然是想来就来。” “那我决不搬回去。” “那佟大小姐就在这里慢慢等着吧!” 说着,萧玉凌拍拍衣服起身。 他一站起来,佟悦立刻感觉石头上变狭小了很多,她没地方挨着了,好没有安全感…… 但是她内心的警钟,告诫她不能向萧玉凌屈服。 否则这个人一定会得寸进尺…… 她咬咬牙,手抓住了悬崖壁上的几根枯藤,沉默地看着别处。 萧玉凌本来就是吓唬吓唬她,觉得她一害怕就能答应,可没想到她竟然无动于衷。 难道她就这么抗拒他? 再想到她叫‘辰少爷’那般深情的样子,胸口的火气马上就要烧到嗓子眼。 这时,追风找到了绳子,往下喊了声。 “主子,我现在把绳子垂下来,你们上来吧。” 绳子垂了下来,萧玉凌在手臂上饶了几圈,扯了下,确定够牢固之后,下最后通牒:“佟大小姐确定不走?” “若走的条件是王爷随意进出小女闺房,那小女宁愿留在这裂谷之中。” 萧玉凌握紧拳头,紧了紧手里的绳子,脸色变得很冷:“那佟大小姐好自为之。” 说完,他就借助绳子,施展轻功,轻而易举地攀登了上去。 追风见怎么只有主子上来了,有点莫名:“佟大小姐呢?” “不用管她,我们走!” “啊?” 追风无语,不知道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主子好像突然生气了,而且竟然把佟大小姐扔在裂谷里就走了? 可主子早就大步走开,显然不是开玩笑…… 他无奈,有点同情地扫了眼裂谷,跟了上去。 石头上的佟悦,眼睁睁地看着萧玉凌的黑袍消失在视线里。 他上去了,抛下她,独自上去了…… 第95章 诡异山洞 一时间,佟悦还有点不敢相信。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觉得萧玉凌不只是传说中杀伐果断、睿智卓越的二皇子,也不只是轻浮逍遥、只会吃喝玩乐的逸亲王。 真正的他,为人正气,做事磊落,心系天下。 就算是普通百姓,他也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还是合作过好几次的她? 难不成就因为不让他随便进出房间,就这么绝情? 或许,她根本就想错了,萧家的人,都一样,就喜欢当个独裁者。 说不上来为什么,此时的佟悦竟然有点失望…… 而就在这个时候,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闷雷! 林子里狩猎的人,都听见了。 抬头望去,天空的不远处,有一朵乌云黑压压地袭来,附近的阳光被慢慢被吞噬。 “糟糕,要下雨了!”佟正着急地紧了紧马肚子,加快速度。 跟在他身后的顾鸢儿,也是愁眉不展,他们刚刚沿路找到现在,都没见到佟悦,遇见的其他人也都说没见过。 若真下雨,这林子肯定黑得跟晚上一样,想找个人就更难了! “悦妹妹!”她放开嗓子继续呼唤着。 喊了几句,就听见边上传来马蹄声,两人皆是激动地看过去。 来者不是佟悦,却是顾老将军。 他一脸愠怒,看见顾鸢儿和佟正在一起的时候,眉头稍微舒展了些,却还是很气愤。 “臭丫头!跟老夫回去!” “不行,爷爷,悦妹妹不见了,我得找到她!” “少废话!即刻回去!” “不!不找到悦妹妹我就不回去!” “将军”佟正下马跟顾老将军行了个礼,“将军和顾小姐先回去吧,我再找一圈。” “我也要继续找!” 顾老将军想起了佟悦在书房里沉稳的表情,还有告诉他权臣当道,提醒他危险的样子。 这丫头胆子如此之大,竟然还来狩猎了? 而且竟然让一向不屑交朋友的孙女这么心急,看来本事还真不一般。 顾老将军冷哼了声:“还找什么找!?兴许人家早就回营地了!” “这……”顾鸢儿有点犹豫。 “可是……妹妹中了蛇毒,我还是不放心!我得再去找找。”佟正很坚决。 “我也是!我也要去!” 顾老将军立刻怒了,这两人着了魔了不成? “不得胡闹!大雨将至,先回营地,若是佟大小姐不在,再多带点人出来也不迟,还有你,佟正,这是军令!” 佟正双手紧紧握拳,看着顾老将军,最后还是领命。 顾老将军说的不无道理,等回到营地,若是佟悦不在,就立刻召集新兵营的人一起去找。 三人调转马头…… 裂谷里,光线半阴半阳。 佟悦所在的石头,正好是裂谷的阴面,加上刚才的闷雷,让她全身紧张起来,只能背靠石壁,双手抱臂,蜷缩成一团。 她相信,佟正肯定会来救她的! 只是,不知道他多久能找到她…… 轰隆隆…… 又一阵闷响,雷声越来越近…… 佟悦紧紧地咬住唇,刚才已经咬破了,现在咬上去,很疼,却能让她保持冷静。 裂谷里安静地可怕,她只能发出点声音,缓解紧张的情绪。 “辰少爷?你在吗?” “干嘛?”辰少爷瞬间飘上来,鄙视地看着她,“你还真是胆小……至于怕成这样吗?” 有了辰少爷的说话声,她稍微放松了点。 “我是人,不是鬼,当然会感到害怕。” “你不要看不起鬼,鬼也是会害怕的,比如碰见厉害的法器或者更高修为的鬼,当然,对于本少爷来说,只有前者能造成一丢丢的威胁。” “辰少爷,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本少爷也想知道!” 轰!雷声又近了。 看来大雨将至。 “胆小鬼,你要是胆子够大的话,可以到下面那个山洞里躲躲雨,不过这山洞不知道通向哪里,本少爷只能进到一半。” “哪里有山洞?” “就这石头下面,你跳下去就行。” “跳下去?” 佟悦有点不敢相信,她扒住石头边缘,往下看了看,可她所在的阴面太暗,根本看不清下面有什么东西。 “也就杖把的距离,死不了!” “你确定?我,正常的活人,跳下去不会死?” “确定!下面有块很大的平台,绝对死不了!” 辰少爷说得笃定,佟悦知道应该不假。 而且她实在不想在这局促的石头上待着,万一下雨,石头就会很滑,还可能被落石砸到。 这就太危险了!她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慢慢挪到了石头边缘,看着辰少爷深吸一口气,然后闭眼纵身一跃。 平台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近,落地的时候几乎没什么感觉。 一摸,身下铺着厚厚的一层植被,她正落在植被上。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她环顾一周,才发现头顶上就是她刚才所在的石头,而她处在下面一块平台上,平台大概是石头的五倍大,边上就是个山洞入口。 奇怪的是,不管平台还是山洞,一看就不是天然的。 平台很工整,山洞口还有支柱,而且地上有一路的植被长得特别稀薄,显然是经常有人踩踏导致。 佟悦越看越觉得奇怪,她突然想起辰少爷刚才说的话。 “辰少爷,你说这山洞你只进到一半,为什么?” “因为里面设了阵,本少爷进不去。” “设阵?” “对,很厉害的阵,我可不想惹。” 佟悦更加好奇,这山洞究竟是谁挖的?又通向何处?为什么里面会有阵? 她伸手探了探,感觉到山洞里暗风流动,看来必定有其他出口。 可是她却不敢往里走。 毕竟不管这山洞多么诡异,跟她似乎没什么关系,更何况,她若走进去,不知道多久才能走到出口,而且辰少爷都进不去,她进去肯定有危险。 今天她的目标很简单,她不能节外生枝。 她索性就静静地站在洞口,等待着佟正的到来。 她拜托辰少爷在裂谷上方晃悠,若是见到人,就通知她,她再呼救。 乌云终于盖住了最后一缕阳光,裂谷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处在这样的地方,任谁都会害怕。 佟悦只能用复仇计划让自己冷静,毕竟她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但内心却还是希望,佟正能尽快出现…… 第96章 王爷的让步 营地里,支起了很多雨棚。 大多数人因为天气原因提前从林子里出来了,都热闹地聚在一起,互相品鉴着猎物。 萧玉凌独自坐在一旁,手里端着酒杯,送到嘴边,却停住了。 她为何还没有回来? 难道还没被人发现吗? 这时,他看见佟正跟着顾老将军和顾鸢儿从林子里出来,可找了找,佟悦并不在! 他立刻扔了酒杯,一甩长袍,跨上了马背。 佟正,你是怎么做她哥哥的! 竟然没把她带回来! 追风还没反应过来,萧玉凌已经冲进了林子。他只能骑马追上,据他猜测,主子应该是去裂谷了吧。 萧玉凌行军打仗多年,对方位的记忆非常精准,他没有原路过去,而是选了一条树木较少的路,虽然远点,但可以让马跑起来。 听着雷声,想起她曾经惊恐无助的样子,他狠抽了下马鞭。 很快,他就到了裂谷边,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焦急地朝着下面叫了句。 “佟大小姐?” 回应他的只有裂谷里的回声…… 这让他感到极大的不安,她是不是……坠崖了?! 他左右踱步,思考着下到石头上的办法,这石头很小,若是直接往下跳,不一定能精准地跳上石头,只能挂着绳子慢慢往下探。 可绳子在追风处,该死的追风,怎么还没跟上! 他再也等不及了,试试看吧,若是跳不准,就随机应变。 刚准备往下跳,就听见裂谷里传来一声“王爷?”。 这一声,很轻,很模糊,但他听得真切,让他的心顿时安定了。 “佟大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在下面的一个山洞里。” 其实,辰少爷早就告诉佟悦蠢材来了,可她却不想被他救,免得他又提出乱七八糟的要求。 可转念一想,若他们真的闹崩了,他讲不定就不肯答应她的第二个要求了。 虽然他答应过她三个要求,可他又是如此掌握不了的人,万一反悔,她其实也没办法。 所以,她只能退一步,尽量先安抚着他…… “下面有山洞?” “恩……就在刚才的石头下面,有个山洞,洞口还有个挺大的平台。” “很好!” 佟悦还不知道他干嘛突然说一句很好,就见落下个黑影,站定,停在她眼前。 萧玉凌根据佟悦说话的声音,辨别出了她的方位,准确无误地跳下来,掉落在平台上。 因为太暗,她看不清脸,但这身形,没有错,该是他。 挺拔的人影走近,抓住了她的手臂,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很有力,根本没给她挣脱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山洞?” “我……我就是不小心掉下来……” 萧玉凌顿了顿,她是掉下来的…… 若没有这山洞,没有这平台,是不是已经跟之前的马一个结局? 他感到一阵后怕,如果是那样,他岂不是间接害了她?想到这里,心头狠狠纠了下。 幸亏下面有个山洞…… 可他随即也观察到了山洞的不寻常,又往里走了两步,皱起了眉头:“你进去过?” “没有,我不敢进去。” “哼,还算你有自知之明,这山洞,很是蹊跷。” “哪里蹊跷了?”佟悦很诧异萧玉凌说这山洞蹊跷,难道他能感受到阵法? “这山洞显然是人为铸造,看这走向,应该是通往伯夷山,而伯夷山是分隔东郊猎场和护国寺后山的山脉,可能是通往护国寺的密道?” 原来如此…… 这一点倒是佟悦没想到的,这么一说,加上辰少爷说他进不去,倒也合理。 也许是护国寺的高僧在密道里设了阵。 “可……护国寺设密道的话,为何出口设得如此远?这太大费周章了……” 萧玉凌皱眉摇头,他在护国寺住过一阵,护国寺的秘密太多,他根本猜不透。 他看向漆黑的山洞,故意说:“不如,我们进去看看?” “不了……” 佟悦立刻后退一步,可发现她的手腕还被他抓着…… 萧玉凌其实也并不想真的进去,只是试探试探她罢了,他冷哼一声:“你都不怕独自留在岩石上,却怕进山洞?” “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我得赶紧回去,不能影响大哥狩猎。” “佟正可是悠闲地在营地歇着呢。” “不会的,大哥定会来寻我的。” “怎么?你还想在这里等着?” 佟悦觉得萧玉凌的语气突然变冷了,而且手上也更用力,似乎若是她回答是,他就会灭了她。 她斟酌了下,回答:“不想,但更不想住得不安心。” “呵!”萧玉凌用力把她扯到跟前,看着她。 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他更看不透她的双眼。 但他的手抓着她的手臂,他能感受到她的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本想再次把这不明事理的丫头扔下,可手却怎么都松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出奇得温柔。 “让你搬回去,无非是希望你看住密室,不让闲杂人等发现。” “但王爷会影响我休息。” “那……我答应你,只到你书房,不进内室,如何?” 佟悦以为自己听错了,萧玉凌竟然做出了让步? 而且他说话的声音好柔和,让她有点不适应。 但他说的,确实可以,若他只进书房,不像上次那样自顾自地进她的卧房,不在悦居乱走,那应该问题不大。 “王爷……当真?” “一言九鼎。” “好,那我搬回去,但若王爷食言,我立刻搬走,而且把密道公之于众。” “恩?”萧玉凌凑近她的脸,眯着眼睛,看着她,“你又在威胁本王?” 靠得这么近,佟悦甚至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 顿时点心虚,刚才好像是得意过头了,他都做出让步了,她还加那句威胁干嘛…… “主子!我来啦!!!” 这时候,追风终于赶到了,冲着裂谷大喊了声,那声音在裂谷里回荡。 萧玉凌皱了皱眉头,让他来的时候不来,这时候倒来了。 他松开了佟悦,没好气地冲着上面命令道:“扔绳子!” “好嘞!”不明所以的追风麻利地将绳子甩了下去。 萧玉凌接到绳子,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他回头看着佟悦问:“刚才你在下面,怎么知道上面的是我?” 佟悦才反应过来,刚才说漏嘴了!辰少爷告诉了她,她就直接喊了声王爷,可显然,她不应该知道上面的是谁。 也只能糊弄过去了…… “我猜的,我觉得王爷是个正人君子,不会见死不救。” 第97章 鹿群 萧玉凌真不知道她是夸赞还是讽刺,但毕竟在她心中,他是个正人君子。 他伸开手臂,对着佟悦:“过来。” 佟悦看这样子,是要抱她上去啊,她有点犹豫,可他不耐烦地又说了句“过来”,无奈,想尽快离开,只能这样了。 萧玉凌的手搂着她的腰…… 她有点紧张,只能低着头,双手抓着他的衣服。 他故意手用力,把她往自己身上压了压,然后才缠住绳子一跃而上。 佟悦本要跟他保持距离,可双脚一腾空,就吓得直接双手环住他的腰,抱得紧紧的…… 借助着绳子,萧玉凌抱着佟悦很轻松就回到了裂谷上方的地面。 落地之后,佟悦还没反应过来,还抱着萧玉凌的腰,脸埋在他的怀里。 “佟大小姐,你再这般,怕是只能入王府做通房丫鬟了。” “……” 她这才迅速松开,上面的光线亮了很多,她看见他的嘴角明显挂着一抹调戏的坏笑,还有追风,也是笑得跟看戏般。 “多谢王爷。”佟悦说着转身就走。 萧玉凌翻上马,慢慢踱步到她身边:“莫非你想靠双脚走出这林子?” 还没等她回答,她就像只小鸡一样被他拎上了马…… 她坐在前面,他在她身后,两只手松松地环着她,握着缰绳,他的呼吸就在耳边,随着马前行,她的背时不时地碰到他的胸口。 刚才已经够尴尬了,现在她感觉脸都火辣辣的。 再一次反思,怎么自己对这些事情还没有看开呢…… 倒是对这雷声,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害怕。 在林子里没走多远,辰少爷汇报说佟正领着一对人马过来了。她刚才听萧玉凌说佟正在营地里悠闲地喝茶,就不相信,果然,是他胡说。 佟正不可能扔下她不管! 她现在坐在逸亲王的马上,若是被人看见,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我要下马。” “又怎么了?”萧玉凌问地很不客气。 “我……脚有点抽筋。” 一听是抽筋,萧玉凌暗叹了句身子真差,只好把她放下马,自己也跨了下来。 佟悦装模作样地伸了伸脚,舒展了下筋骨,没过多久,佟正带着人出现了。 佟正第一眼没注意到萧玉凌,只看到佟悦,担心地奔了过去。 “妹妹!你怎么样了?”又立刻看向她的后脖,“被咬的地方还疼吗?你刚才骑马乱闯,我真担心会出事,还好,只是点刮伤……” “大哥,我没事,刚才多亏王爷出手相救。” “王爷?”佟正这才看过去,认出了萧玉凌,愣了片刻,立刻跪下行礼,“末将参见王爷,多谢王爷救下舍妹,末将感激不尽。” “起来吧,本王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萧玉凌随口应了句,心里想的是,她下马没多久佟正就出现了,似乎刚才下马,就是为了避嫌,莫非她早知道佟正会出现? 这可不像赌博推理,这又如何料到? 他蹙眉,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里还是像蒙着一层雾,让人看不透。 “喂,你们再这么客套下去,鹿群就该跑了!” 辰少爷不耐烦地在佟悦身边喊了句。 鹿群!辰少爷找到了鹿群! 对,佟悦真正的目的就是帮助佟正猎到头彩! 她跟萧玉凌客套了几句,就跟他告辞。 这么多人在,萧玉凌确实也不能继续跟着,于是勒住缰绳,掉了个头,潇洒地策马而去。 佟正望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发呆。 这就是他曾经崇拜的人! 当年他离开家里毅然去边疆参军,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听到了二皇子的事迹,当年的二皇子不过年长他两岁,却已经本领高超,箭无虚发,那么小就跟着先皇出征。 他到了边疆之后,更是一直关注着二皇子的英勇事迹。 甚至连最难对付的陇西国,都被二皇子亲自带兵收服。 所以,对他来说,萧玉凌是个英雄,是个楷模。 只是后来听说,二皇子成了逸亲王,武功废了,斗志也丧了,竟然成天只是吃喝玩乐混日子…… 他本来还不信,到了皇城之后,才不得不信。 他很失望,甚至很气愤。 如今亲眼看见萧玉凌的飒爽英姿,而且还救了自己的妹妹,不禁让他怀疑,会不会他又变回去了? 其他新兵们,也是第一次见到逸亲王本人。 有好几个爱闹的,心里已经悄悄把他誉为了天下第一大美男。 佟悦咳嗽了声,才让这群看呆的男人们回过神来,又开始沉迷于佟悦的美貌…… “大哥,我们去狩猎吧,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那个方向有鹿群出没。” “鹿群!?” “佟大小姐可看清楚了?真的是一群野鹿?” “这回我们新兵营要大发了!” 每年的狩猎,各大兵营之间会暗中较劲。 他们把狩猎当成了作战,哪个兵营猎到的最多,哪个营就有排面。 无奈,新兵营装备本就差,加上人员懒散,从来都是垫底。 自从佟正去了之后,跟新兵们吃喝住都在一起,不仅教他们训练,更成了他们的兄弟,所以,新兵们颓废不再,全都斗志昂扬。 “走走走!去抓野鹿!!” “叫那六营羡慕死!” “这回轮到他们吃屎!” 新兵们越说越得瑟,佟正板着脸,喝了句:“肃静!” 新兵们一个个的像做错事的孩子,乖乖地合上了嘴巴。 “鹿群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四散奔逃,所以,从现在起,给我闭嘴!” “是……” 佟悦还是第一次见到佟正训人的样子,见新兵们如此听他的话,心里很是欣慰,对他的信心又增加了几分。 假以时日,佟正一定会取代穆留风,成为一代名将! 在辰少爷的带领下,佟悦带着佟正等人接近了鹿群。 鹿群正在一片稀疏的灌木丛中吃着草,那副画面很是安静平和,但他们知道,只要任何一头感到风吹草动,鹿群就会立刻分散,到时候再抓就难了。 佟正观察了地形和鹿群分布,开始打手势指挥。 抓整个鹿群显然不现实,所以佟正将目标放在其中一小群上,大概有七八头,他们在鹿群的最边缘。 他手势一落,分散成好几队的新兵全都一涌而上。 第98章 新兵营崛起 最后,在众人的努力下,成功地捕获了七头! 还都是壮实的成年野鹿! 往年,最厉害的六营也就创下了五头的记录,而且六营参加狩猎的人有三十个,而今,新兵营参加狩猎的只有十几个,却能捕获七头! 这何止扬眉吐气,都能载入史册好吧! 新兵们这么想着,兴奋地将野鹿往马背上绑。 佟正觉得最大的功劳还在于佟悦发现了鹿群,若不是她提前知道鹿群的位置,还没等他们靠近,鹿群早就跑没影儿了。 “妹妹,多亏了你!” “大哥,你我何必客气,我不过正巧撞见,外加眼神好点罢了。” 正说着,两人突然觉得一抹白色晃过。 定睛一看,只见一只雪白色的狐狸,正扑在地上一头野鹿的伤口处。 吸吮着…… 雪狐抬起头,一双蓝绿异瞳,直直地盯着他们,它舔了舔嘴角,嘴边雪白的毛,都沾染了鲜红。 那画面,着实诡异…… 这莫非就是特等彩的雪狐?? 美是美,也太妖了吧! “去!”有个胆大的士兵冲着雪狐呵斥了声。 雪狐不但没有吓跑,反而转过脑袋,朝着士兵露出了獠牙,獠牙上还挂着野鹿血淋淋的皮肉,异瞳里满是戾气。 士兵只感觉毛骨悚然,往边上退了一步。 雪狐见新兵退了,没有继续低头啃食野鹿,而是看向佟悦的方向。 佟悦知道,它盯着的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辰少爷。 它能看见辰少爷! 而且她隐约看见雪狐身边似乎有浅浅的薄雾环绕着,边缘有点虚化。 辰少爷摸着下巴,很好奇,他一直以为世上只有佟悦能看见他,没想到,竟然这雪狐也能看见,还真是有趣,他倒不介意收只宠物。 他飘过去,雪狐眨了眨眼,蓝绿的异瞳显得更加透亮。 辰少爷飘到雪狐边上,问:“小狐狸,好吃不?” 雪狐歪了歪脑袋,就像家里的狗听不懂主人说话的那种困惑样。 竟然有点可爱…… 佟悦很惊讶,雪狐刚才对人如此凶悍,可对辰少爷倒是友好。 这时,那个士兵突然拔剑刺向雪狐,他觉得刚才自己后退太丢脸,就想灭了这雪狐,却不料,雪狐反应极快,巨大柔顺的尾巴一晃,钻进了边上的草丛里,不见了。 辰少爷气得瞪了眼那士兵,赶紧追进草丛。 士兵们也追了过去,可无奈,雪狐早就跑没了影儿…… 没抓到特等彩,回营地的路上,新兵们很不甘心。 可一到营地,被所有人震惊的目光包围,新兵们想起来这不是还有野鹿嘛,立刻又开始了各种骄傲和炫耀。 果不其然,一阵比较之后,新兵营是本次参加狩猎的营中,猎到最多的! 关键,是一向扶不起的新兵营! 这届的新兵营是出了名的废!因为里面有几个被迫归降的山贼,特别不听管教外加懒散,带坏了一整个营的人。 几个月前,其中一个山贼惹了六营,结果被硬生生地喂了口狗屎。 从此新兵营有了狗屎营的外号…… 可如今,看新兵营里的每个人,哪里还有一丝颓废?分明个个都气势高涨,神采奕奕! 人们不禁要问,为何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老将军骄傲地回答:“都是老夫的得意门生佟正的功劳!” 能被顾老将军夸赞的人,可真稀罕,人们更好奇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顾老将军口中的得意门生是佟怀道的大儿子,佟大小姐的大哥!从边疆驻军的百夫长转到新兵营做了个副营长。 又一个厉害的佟家人! 新兵营挑了头最大的野鹿,扔到了暂时为止最大的那头豪猪边上。 好多人都围在一起看热闹,看看到底哪个猎物更大。 内务总管成公公,捏着根皮尺,不紧不慢地踱步到野鹿边上。 成公公长得瘦瘦高高,穿着一身酱紫色的宦官服,略带着笑容,因为瘦,笑起来皱纹不少,虽刚过四十,但看上去却像是五十来岁。 他展开皮尺有模有样地量了量野鹿的尺寸,其实不用量也看得出来,野鹿比豪猪大了好一圈。 量完,成公公那双有着好几层眼皮的大眼睛,笑眯眯地看向佟正:“哎哟~恭喜新兵营,暂获第一咯!” “哦哦哦~~~~” 新兵营一阵欢呼,觉得肯定胜券在握,佟正也是礼貌地给成公公行礼致谢。 佟悦趁机打量着成公公,他是先帝的贴身太监,先帝暴毙那晚,成公公也在,肯定知道些什么,可却没有像太医院等人一样被灭口,而是继续安稳地做着内务总管之位。 这实在有点不对劲! 说明成公公跟这件事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前生佟悦跟成公公接触不多,但也听说过一些他的事迹,知道他为人处事一向滴水不漏。 想要撬开他的嘴,又不打草惊蛇,还得从长计议。 她看向皇上的高台,上面只有穆语嫣一人,萧玉珩还没回来。 这是他登基以来的第一次狩猎,按照他的性格,必然不会空手而归。 “哟嚯!新兵营这次走‘狗屎’运了!” 一句嘲讽的声音传来,还特备强调了‘狗屎’两个字。 几个身穿六营军服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为首的尤为魁梧,人称壮哥。 就是他,之前强迫新兵营里的人吃了狗屎! 佟正身后的一个新兵看到壮哥就要冲过去干架,被佟正喝住了:“二黑,站住!” 二黑硬生生地止住脚步,拳头却依然捏得咯咯响。 “哟!”壮哥鄙视地扫了眼二黑,“野狗都学会听话了么!” 佟正礼貌地上前一步,他本身个子挺高,可站在壮哥面前,还是矮了一大截,但他的气势却不矮,始终不卑不亢,谦逊有礼。 “今日乃狩猎盛宴,有什么事,回营地再说。” “哼!还没露头呢就学会指手画脚了?若不是这次六营留有余地,哪有你们新兵营的事儿!滚一边凉快去!” 佟正知道壮哥就是来找茬的,可他不想浪费口舌,手一挥:“新兵营,走!” 佟悦明白佟正不想惹事,可人家惹上门来,若是退让,会被耻笑,也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佟正注定不会平凡,不平凡的人面前总会出现各种阻碍。 所以,从现在起,他不能退让! 第99章 六营的挑衅 二黑咬紧着牙,还僵在原地,不肯跟着佟正走。 他本是黑崖寨的寨主,后来被迫归降,带着兄弟们一起进了新兵营。 他生来豪爽,还特别讲义气,之前被壮哥逼迫吃屎的新兵,叫柴星,就是他们黑崖寨的人,虽进寨时间不长,但也是他兄弟。 兄弟被羞辱,他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那天他得知后,带着黑崖寨的一群人闯进六营,跟壮哥等人火拼了一番,打得两败俱伤,还被军法处置,关了一个月。 现在,壮哥竟然再来挑衅,他怎么能放任不管?! 柴星长得白白嫩嫩,唇红齿白的,看见壮哥有点害怕,默默地往二黑身后躲了躲。 这时,佟悦抓住了佟正的手臂,阻止了他。 她低着头,小声地说:“大哥,不能退。” 佟正不解回头:“妹妹,这种场合,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如今,人都已经犯到头上,就这么退让,不仅会助长对方的气焰,更会令自己的同伴寒心。” 佟正听完,这才发现新兵营里很多人都心有不甘,特别是二黑,手还捏着拳头。 他明白了佟悦的意思,以前他一向以为只要自己兢兢业业,潜心练兵,有朝一日,带领新兵营立下军功就好。 可却忽略了一点,有时候,想对付他们的不只是敌军。 只是……佟正有点为难,硬刚的话,新兵营不是六营的对手。 佟悦明白佟正的担忧,她刚才一直听着壮哥的话,从中发现了猫腻。 “大哥,交给我吧。”说着,她抬头,乌黑而静默的眸子看着壮哥,“你刚才说六营所有保留?” 壮哥略吃惊地打量了翻佟悦,两人的身高差距,就跟成人与孩童似的…… “废话!若不是六营有所保留,轮得到新兵营?!” “呵……”佟悦鄙夷冷笑,“输了就说有保留,真够不知廉耻的。” 壮哥气得大骂:“放屁!没瞅见我们营长都没来嘛!” “那你们为何要有所保留?” “你特么傻!谁敢抢皇上的头彩!?” 壮哥口无遮拦地说完,别人还没反应过来,而佟悦却笑了,嘴角弯成一个危险的弧度。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的意思是,你们故意输给皇上?” “废……”壮哥刚想答,被边上机灵的小兵推了下,他才领悟,这可不能乱答。 “呵呵,这可有意思了,若是稍后皇上真猎来了头彩的猎物,那还得多亏六营成全咯?” 被佟悦这么一说,壮哥等人立刻脸色僵硬。 他们营长确实暗示过这次狩猎不用太认真,配合皇上即可。但又怕成绩不好,影响六营的名声,所以营长特意告病,不参加狩猎,可谓用心良苦。 可这些,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一旦说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啊! “我……我可没这么说!”壮哥连忙解释。 “这么多人都听见了,难不成你还想狡辩?”佟悦依旧咄咄逼人,盯得壮哥背后发凉。 佟正顿悟,既然佟悦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他就绝对不能浪费。 他看了眼柴星,是时候让壮哥付出代价了! 他上前一步,颇有大将风范,声音铿锵,看着壮哥:“立军之道,在于坚,在于信,在于恒!所以,无论何时,新兵营都会全力以赴,真没想到,堂堂六营竟然做出如此阳奉阴违之事,这……算不算欺君?” 欺君两个字一出来,壮哥就有点站不稳了。 佟悦也很配合地来了句:“这正是欺君之罪。” “你们!”壮哥强憋着一股劲儿,“少一唱一和地胡说八道!” “大哥,既然他不信,不如我们禀告皇上,是不是欺君,由皇上定夺。” “别!”壮哥和后面的小兵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吓唬已经到位,佟悦后退半步,接下来就交给佟正了。 “这样,念在你我同为大梁效力的份上,只要你给柴星道歉,此事就到此为止。” 佟正刚说完,二黑立刻加了句:“不仅要道歉,还得……当众亲一口野鹿的屁眼!” 众人无语…… 狠还是山贼狠啊…… 壮哥让新兵营的人吃狗屎,新兵营就让壮哥吃鹿屎! 壮哥咬得牙齿咯咯响,可一想到欺君两个字,硬生生地忍了下去。他看向柴星,含糊道:“对不住了!” 所有人都看向柴星。 柴星白嫩的脸上出现了点红晕,其实那天他没有真的吃狗屎,而是抓了把泥糊弄了过去,如今看到佟正和二黑竟然如此护着自己,他突然觉得好感动。 既然如此,他就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昂首挺胸,清了清嗓子:“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壮哥觉得简直撞了邪,连一向软弱的柴星都硬气起来了! 但没法,他只能深吸一口,大声再道:“对不住!” 柴星这才点头,接受了他的道歉。他伸手指了指那头暂时获得头彩的野鹿:“请吧,得实实在在地亲一口。” 然后,就出现了众人皆惊的一幕。 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身穿六营兵服的士兵,走近野鹿,蹲下,毫无征兆地竟然亲了口野鹿的屁眼! 那地方的毛上还搭拉着很多半干半湿的屎…… “哈哈哈哈!” “不错不错,是不是很香!” “哎哟,干的漂亮啊!” 人们爆发出嘲笑,新兵营的笑声最亮,好几个人挤到柴星身边,摸摸他的脑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庆祝! 柴星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着,第一次感觉自己真的是新兵营的一员。 二黑看柴星笑得如此开心,心头的闷气总算是解了。他瞥了眼佟正,心里决定,以后就认他当老大! 但佟正却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刚才壮哥说六营是故意留一手,为的是不抢走皇上的头彩,可他们新兵营没想那么多,竟然猎了那么大一头野鹿,想超过,可不容易啊。 若真惹得帝颜不悦,那可得不偿失! 佟悦见佟正面露焦愁,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其实,狩猎之前,她也担心过这个问题,可当穆仁说到雪狐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所谓的特等彩,可不是碰巧提到的。 而是穆仁和萧玉珩想好的后路,只是利用雪狐的传言罢了,就算没有雪狐,也会有其他奇珍异兽。 “大哥,你不用担心,皇上应该会猎到头等彩的雪狐。” 第100章 崭露头角 佟正皱眉:“妹妹为何如此笃定,看那雪狐的样子,怕是没那么容易猎到啊……” “呵,猎到的未必是刚才那只,谁又能分清?” “妹妹的意思是……”佟正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从小就光明磊落,若不是佟悦这么提起,他根本想不到还有这种操作。 “大哥,皇城不似边疆,有太多的尔虞我诈,地位越高,越是要处处小心。” “恩……”佟正黯然点头。 但心中还是觉得那个被誉为明君、仁君、天命帝君的皇上不至于如此。 没多久,萧玉珩果然带着雪狐凯旋归来,众人惊呼万岁,跪地朝拜。 萧玉珩满面清朗,手持弓箭,身后的侍卫手里提着个大笼子,笼子里面正是只雪白色的狐狸,身上中了一箭,滴着鲜血,奄奄一息。 佟正朝拜之时,特意偷偷看了眼笼子。 顿觉晴空霹雳! 这雪狐和刚才那只完全不同,它的眼睛就是普通的棕色,根本不是蓝绿异瞳。 他低下头,但此时的他,跪拜得却有点心不诚,意不愿了。 可其他人大多没见过真正的雪狐,就算见过的新兵们,也没他看得那么细,真以为是皇上英勇。 在一片赞叹声和羡慕声中,萧玉珩走上了高座。 穆语嫣立刻体贴地给他递了杯茶,小声地在他耳边嘘寒问暖。 成公公微微上前,对着众人喊道:“距离狩猎结束还有半个时辰!” 话虽如此,但其实该回来的人也都回来了。更何况,皇上都猎到了雪狐,谁还会不识趣地去林子里再找? 很快,狩猎结束。 新兵营的野鹿得了头彩! 萧玉珩的雪狐得了特等彩! 头彩的奖励,还是照旧,一个铜质的弓箭摆件。 成公公喊话:“头彩由新兵营摘得,请顾老将军上前受礼!” 顾老将军横眉傲娇地看了眼成公公,“老夫家里都一排了,不要!佟正,你去领赏!” 顾老将军家里的这种摆件确实有十几个,都是当年赢了头彩,先皇嘉奖的。但这只是借口,他让佟正上前,还有点私心,他想让佟正崭露头角。 因为,他突然觉得这小子跟自家的孙女儿很是般配啊! 佟正听令,但因为雪狐的事情,内心却没有该有的激动和喜悦,反而很平静,让他看上去有一种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不禁令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他跪地行礼:“末将佟正,叩谢皇上圣恩。” 萧玉珩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能被顾老将军夸的人,他知道的只有当初的萧玉凌,现在竟然多出了一个佟正,让他很是好奇。 “你就是顾将军赞不绝口的佟正?” “末将愧不敢当。” “朕原先还不信,但听说新兵营能有今天的周正,都是你的功劳啊,本事还真不小,你可知道,顾将军亲自带了半年,都没你带这一个月的成效大,说说你是如何治军的?” 萧玉珩的话听上去像是对佟正的嘉奖,但实际上,却是把利剑。 顾老将军的脸抽了抽,在他做皇子教傅的时候,因为有次责备得太严厉,跟萧玉珩结下过怨。 他知道萧玉珩一向阴险,所以萧玉珩登基之后,他才会辞去军务,只带新兵营。 前段时间,他因为佟悦的话,又关心起兵部的事情来,惹得穆留风很是不爽,到处散播顾老将军已经年迈,不适合治军,早就应该在家安享晚年的说辞。 新兵营夺得头彩,萧玉珩竟然就想利用此事贬低他,言下之意,就是他还不如年纪轻轻的佟正。 所以,不管佟正回答怎样的治军之法,都会印证他年迈不适合治军的说辞。 顾老将军心中长叹,怕是这回连新兵营都带不了了。 大梁有此皇帝,真不知未来会如何…… 众人都以为佟正会自豪地说起他的治军之法,毕竟这等在皇上面前表现的好机会,把握住了,就是升官发财啊! 却不料,佟正皱眉,满脸困惑地回答:“启奏皇上,其实末将也不甚明白,末将只是听了将军的命令,住进军营罢了,还得请将军解惑。” 众人一听,全都看向了顾老将军。 按佟正的说法,这还是顾老将军的功劳咯?可怎么听都很奇怪啊,怎么佟正住进新兵营就能让新兵营改头换面了? 顾老将军突然爽朗一笑,对佟正更加的欣赏。 这小子没看上去的那么呆头呆脑嘛! 其实这个问题,他问过佟正,因为佟正当了这副营长之后,新兵营明显好管很多,他很好奇,便问佟正有什么秘诀。 当时佟正的解释让他很震撼,也让他对佟正刮目相看,如今,佟正借此挡住了皇上的利剑,还真是聪明! 萧玉珩温和一笑:“顾将军,还请为朕解此疑惑。” “哈哈哈,简单啊!碰到新兵营这群无视教规的皮猴子,就得打感情牌。所以老夫让佟副营长住进军营,跟他们称兄道弟,这不,不管年龄大小,一个个的都把他当好大哥,他本身又是个勤勉自律的人,这群皮猴子自然就学着他越来越上进了!” 顾老将军的一番解释,让众人恍然大悟。 确实,比起规则的强制约束,这感情牌效果更好。 “原来如此!”萧玉珩形似赞赏地点头,“顾将军果然治军经验丰富,同样,佟副营长也功不可没!” “多谢皇上!” 两人对萧玉珩行礼,接过各自的赏赐,恭敬地退下。 佟正看着手里的铜弓箭摆件,心中还有点后怕,若是刚才他回答地稍有不慎,就会殃及顾老将军,顾老将军对他有知遇之恩,绝对不能害他! 果然,这皇城,越是往上,就越是要处处小心。 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看来跟他原本的认知有很大不同…… “小子!这次狩猎表现不错!”顾老将军拍了怕佟正的肩膀,故意手劲大了点,想试试他的身板,见他手里的摆件还是拿得很稳,心里很满意,“回头挑一头野鹿送到老夫府里来!” “是,末将听令。” 佟正只以为是顾老将军喜欢吃野味,殊不知,这是老将军为他和顾鸢儿创造机会呢…… 顾老将军已经认定,孙女婿就他了! 短短片刻,佟正的长相,佟正的背景,佟正的事迹,已经被所有人知晓! 很多人都去恭喜佟正,连穆仁都配合地感叹佟正和新兵营的厉害。 唯有穆留风,笑容中带着阴沉…… 第101章 小王爷 皇城里年轻厉害的武将,向来只有穆留风一个,如今突然出现了个佟正,还拿了狩猎的头彩,瞬间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不过,想到自己丞相长子的地位,又放心了些。 毕竟佟正只是个县尉的儿子,而且顾老将军现在没有军权,就算再怎么器重佟正,又能怎么样? 穆留风冷哼一声,转而看向佟悦,脑海里出现了风花雪月。 佟悦感受到了穆留风的目光,侧头朝他微微一笑。 这一幕又落入了萧玉凌的眼里,他嗤鼻,又是辰少爷又是穆留风,佟大小姐还真是忙得很! 颁完头彩,接下来就是特等彩。 萧玉珩看了雪狐一眼,笑笑:“朕就不给自己颁奖了,这样,明日就以这雪狐祭祀,定能保今年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 各大官员纷纷迎合,皇上果然是处处为民啊…… 佟悦暗暗看了眼辰少爷,小声说:“辰少爷,你能找到那只真正的雪狐吗?” “能啊,那小狐狸这么喜欢本少爷,若是本少爷叫它,肯定会出现。” “恩……” 佟悦也觉得奇怪,这异瞳雪狐,显然不是只普通狐狸,嗜血,不畏活人,还和辰少爷很亲近。 而笼子里的那只,也就是只普通的白色狐狸。萧玉珩拿一只假的雪狐来愚弄大众,她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他。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皇上可没那么英勇! 只是,她不能牵扯到自己,得好好想想怎么办。 晚上,所有人都入住护国寺。 除了狩猎归来的人外,护国寺的厢房其实已经住了很多没去狩猎的家眷。 最高贵的当属太后和小王爷萧玉轩。 太后是当年的淑妃,萧玉珩的生母,萧玉珩登基之后,便封为太后。 萧玉轩是萧玉珩的幼弟,今年才八岁,因为年龄小,一直住在太后的永寿宫。 祭祀不宜摆宴,各家都在各自的厢房内随便吃了点斋饭。 护国寺厢房有限,根据官职分房间,佟家分到三间,所以佟悦只能跟佟汐梦一个房间,两人都没带下人。 默默地吃着小和尚送来的斋饭,谁都不搭理谁。 这时候,辰少爷飘了回来。 “胆小鬼,告诉你个好消息,小狐狸找到啦!你猜猜,是在哪里找到的?” 佟悦快速地吃完斋饭,离开厢房,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这才问辰少爷:“在哪里?” “就在护国寺后山!” “后山?” 当时是在林子里看见的雪狐,没想到再次出现,竟然是在护国寺的后山。 佟悦联想到了她发现的那个奇怪的山洞,看来萧玉凌猜的没错,真可能是通往护国寺后山的密道。 “而且这小狐狸可喜欢本少爷了,我一叫,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比狗子还听话!” 佟悦正在思考着,突然背后一疼。 然后就听见一个孩童的大笑声:“哈哈哈,打中啦,打中啦!” 她刚回头,又一个小石头朝她飞来,吓得她立刻躲闪,这才没被击中。 “大胆刁民!你还敢躲!” 萧玉轩从花坛后跳了出来,他脸蛋圆圆的,眼睛乌亮,是个非常漂亮的男孩。 可他表情嚣张,手里拿着弹弓,弹弓上已经又上了一枚小石头,对准佟悦恶狠狠地走了过来。 佟悦见他的穿着也猜到他的身份,微微行了个礼:“民女拜见小王爷。” “你给本王站好了!本王这次要打中你的眼睛!” “民女不知哪里惹得小王爷生气,要打民女的眼睛?” “本王就是想打,怎么,你敢不从!?” 佟悦皱眉,早就听说萧玉轩是个恶霸,没想到竟然这么蛮横,还在这种时候碰到了他,真是难办。 说话间,萧玉轩用力拉扯捏弹弓,小石头呼啸着飞出。 眼看着就要击中佟悦的脸,突然啪嗒一声,小石头像是撞到了什么,方向突然偏了。 萧玉轩以为自己打偏了,气急败坏地走近一步,再次上膛。 这个距离若是击中眼睛,必瞎无疑! 佟悦可不会任由他胡来,索性转身就跑,萧玉轩大怒,在她身后边追边骂。她可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跑到了好长一段,才终于甩开了萧玉轩。 确定了萧玉轩没追上,佟悦才靠着墙壁喘气。 辰少爷不爽地倒挂在一边:“哼!小屁孩,你跑什么?要是本少爷,就直接扒了他的裤子打屁股。” 佟悦无语,她若这样,怕是活不过今晚。 据说太后非常非常溺爱这个小儿子,所以才会导致他如此顽劣,若是太后知道萧玉轩被扒了裤子,还不马上扒了她的皮。 佟悦轻声感慨:“萧家人,没一个好东西,却又打不得骂不得。” “哦?你觉得本王也不是好东西?” 萧玉凌和追风突然从后走了出来,吓了佟悦一大跳,回想起刚才那颗突然打偏的小石头…… 原来,他们从刚才就一直跟着她了。 再次被跟踪,佟悦心里很是不痛快,她简单地向萧玉凌行了个礼。 “小女刚才说的是气话,王爷是人,不是东西。” 萧玉凌觉得这句话听上去怪怪的…… “不知王爷找小女有何事?” “本王不过是闲的无聊,路过罢了。” “那小女就不打扰王爷了,告辞。” 佟悦说着往护国寺大仓的方位走,一路上小心地躲过了巡逻的侍卫。 虽没见萧玉凌和追风跟过来,但是辰少爷告诉她,他两在屋顶上跟着呢,哼,这主仆二人,还真是喜欢做房上客。 她默默地走着,就算他们跟着,这件事情也得做。 大仓是历年专门用来存放狩猎来的猎物的地方。 因为跟后山离得比较近,已经不在皇上及官员所住的范围内,所以没有侍卫看守,只是门上锁着铁链。 佟悦贴着大仓门,透过缝隙往里面望了望,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用力推了推,两扇门被铁链牵着,只能勉强推开一条缝。 她比对了下缝的宽度,该是够了。 刚准备离开,就听见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是巡逻的侍卫! 大仓周围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被发现,可就麻烦了! 这时候,她觉得衣领一紧,像一只小鸡一样被萧玉凌拎上了大仓顶…… 第102章 嗜血雪狐 佟悦吓得捂住自己的嘴巴,以免发出声音惊动侍卫。 大仓是平顶,萧玉凌把她按倒在顶上,下面的人根本看不见。 虽躲过了侍卫,但她觉得萧玉凌肯定是故意的,大仓顶上那么大片地方,他干嘛非得把她压在身下!? 他很重,把她压得根本不能动弹。 而且他还勾着嘴角,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她只能咬着唇,别过脑袋。 一边趴着的追风,从手指缝里看着两人一上一下的姿势,真可谓对主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看来以后对无情,他也得这么简单粗暴。 等到侍卫的脚步声远去,佟悦这才用力推开了萧玉凌,挪到一边。 萧玉凌起身嫌弃地拍了拍衣服,说道:“本王刚救了你一命,你该如何感谢?” 佟悦忍住骂他的冲动,用她一贯冷淡的声音回答:“民女明日请王爷看场好戏。” 萧玉凌猜测应该跟祭祀有关,她若真和静妃结拜,那应当对处死静妃的萧玉珩心怀怨气,她来仓库,定是为了毁掉那只雪狐,破坏祭祀。 “可惜……”他咋舌,“祭祀物品都不会存放在此仓中,而是在大雄宝殿,今晚会有高僧念经超度,闲人勿近,你的好戏怕是要落空了。” “那可未必。” 佟悦浅浅回答,但语气之中的笃定却是显而易见。 萧玉凌有点不解,难道他猜错了? 三人下了大仓顶,萧玉凌本以为她会溜进大仓里,却不料,她竟然直接回去了,他皱眉,她究竟想做什么? 为什么她如此看不透呢? 关键是,第二天,雪狐没出任何问题,祭祀出奇的顺利。 皇帝萧玉珩和护国寺主持无尘,带领文武百官,对着苍天祭祀,祈祷风调雨顺,硕果累累。 今年的祭兽,可比起往年的野猪之类神圣多了! 就连今年的铜钟声,都特别的庄重而悠长。 新帝登基的第一年祭祀,就在所有人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人们也更加相信萧玉珩是天选之子。 祭祀完,护国寺在院中摆了好几张长桌椅,上面都是清一色的斋饭。 斋饭很简单,就是粗粮加几根青菜。 这是传统,皇上带着所有人吃同样的斋饭,预示着众生平等。 说是众生平等,但皇家人其实还是单独坐一桌。 萧玉凌的坐姿很潇洒,端着杯中的白水轻叹了句:“若是酒就好了……” 萧玉轩更是夸张,本就心情不大好,一看吃得如此简陋,直接掀碗:“本王不要吃青菜!” “二弟,六弟,不得无礼。”萧玉珩好言相劝,“身在高位,更该懂得体恤百姓,为民着想,祭祀如此大事,你们的脾气就收敛点吧。” 他说得温文尔雅,让人再一次感叹,皇上是个仁君啊。 萧玉凌识趣地放下水杯:“陛下训斥的是。” 萧玉轩可一点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撅着嘴刚想发作,太后立刻给他的贴身太监和宫女使了个眼色,两人得令,赶紧把萧玉轩领了下去。 “陛下,轩儿不懂事,还是让他饿着吧。” 太后四十多,打扮地很清淡,衣服也是素雅,跟边上的皇后穆语嫣比起来,简直就像个平民百姓。 而她以前是淑妃,四妃之首,出了名的华贵。 荣升为太后之后,反而清贫了,除了照料萧玉轩,就是礼佛,不问宫内外的任何事情。 萧玉珩一向对她敬重,既然太后都这么说了,他便不再多追究萧玉轩的无礼。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太后如此宠溺小王爷,怎么可能让他饿着,肯定是让太监宫女开小灶去了。 一顿饭,萧玉凌表面装着他的懒散王爷,实际上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佟悦。 吃好斋饭,大家就该离开护国寺,再不出手,可就没机会了! 可她的举止也一如既往的从容而平淡,看不出来有任何异常。 她到底在盘算什么? 究竟是什么好戏? 就当萧玉凌觉得她可能计划出了差错之时,事情发生了! 文武百官收拾完行李,跟着侍卫去大仓拿之前的猎物,除了祭品外,其他谁猎到就归谁,都能带走的。 侍卫一打开大仓门,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们见侍卫如此异常,都好奇地围了过去,顿时都吓得脸色发青,有几个胆小的还叫出了声。 原本大仓内有活的也有死的猎物,而如今,全都倒在地上。 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定睛一看,所有的猎物都倒在血泊中,有的已经断气了,有的还抽搐着苟延残喘,仔细一看,全部是脖子处有咬痕,这咬痕不知死,就足以血流不止。 如此残忍又发指的景象! 到底是怎么回事? 锁住大仓门的铁链还在,外面的猛兽肯定进不去,里面关着的也没猛兽,到底怎么搞的? 就在人们震惊与困惑的时候,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大仓里蹿上了屋顶。 那是只雪狐! 雪狐白色柔亮的毛上,都是斑斑的血迹,它的嘴边和四肢都已经染成了红色。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一只蓝色,一只绿色! 它瞪着蓝绿异瞳的双眼,呲着獠牙,傲视群雄般地看着下面的人类。 像是在警告他们,这是它的地盘! 人们只觉得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侍卫这才反应过来,拔剑相向,可一晃眼,雪狐不见了。 人群中,有人支支吾吾地来了句:“祭祀的雪狐……活了?” “别胡说。”又有人立刻压低声音反驳,“这分明就不是同一只!” 话音刚落,就是一片死寂。 这两种说法,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要命的啊! 第一种说法,祭祀之物活了,那是多么诡异的事情!而第二种,不是同一只,难道祭祀的雪狐,是皇上愚弄众人的假货?毕竟,和这只比起来,祭祀那只简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如今,谁还敢深入追究? 只能怀着满心的困惑,猎物全都不要了,恨不得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佟正对着新兵营几个人挥了挥手,带着他们默默地离开,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参合进去。 不远处的萧玉凌眉头紧蹙,神色诧然。 这绝对不是巧合! 是她做的! 可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第103章 众人猜忌 本来圆满的祭祀,因为雪狐的出现,立刻蒙上了阴影。 萧玉珩听完侍卫汇报,双手捏成拳头,怒气似乎就要一触即发。 对他来说,这是巩固民心的祭祀。 穆仁也深刻的知道这点,所以提前准备了一只白狐狸,又故意道出雪狐传言,目的就是确保皇上这次能一鸣惊人。 为什么利用雪狐?主要是他打听到那雪狐数月前就已经销声匿迹,村子里很久没见着了,想必是死了或者跑了吧。 哪里想得到,竟然出现在了大仓! 还如此作妖地咬死了全部的猎物! 如此一来,祭祀不仅没有巩固民心,反而会招来猜忌! 萧玉珩心里有点责备穆仁,说穿了,都是他计划的不周详。他阴沉着脸,尽量语气平和。 “丞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仁老谋深算,一向处事不惊,他捋了捋胡须,这才开口。 “陛下稍安勿躁,此事也不难解释,就说雪狐本有一对,祭祀的是只公的,于是母的就来寻仇。” “这……”萧玉珩的拳头稍微松了松,“如今也只能如此。” “但老臣担心的是,若这一切不是巧合,而是人为的话……” 萧玉凌! 这三个字几乎立刻就出现在了萧玉珩的脑海中。 他登基之后,心中总是有一根刺,那就是萧玉凌。 传奇人物二皇子,立下赫赫战功,当年人们都说,老皇帝迟迟不按规定立长子为太子,其实就是想把皇位传给二皇子! 登基之后,他想过杀了萧玉凌,但当时萧玉凌胜战归来,手握军权,他做不到。 而且刚登基就杀了自己的兄弟,显然会造成不好的名声。 所以,他一边安抚,一边让穆仁下了软骨散。之后萧玉凌自暴自弃,弄得声名狼藉,他这才暂且放过,封了个逸亲王了事。 难不成逸亲王做腻了,又想来夺位!? 穆仁又深入想了想,却摇头:“不对,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那会是谁?” “老臣暂时不知,但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我们。” “难道是……先皇?” 穆仁还是摇头,他一向不信鬼神,但这种感觉无比强烈,他实在有点困惑。 飘在一边的辰少爷摸了摸下巴,特意在穆仁眼前晃了晃,确定他看不见,这才放心。 “哎,许是老臣想多了吧。陛下放心,此事交给老臣,绝对不会让陛下威名受损。” “那就有劳丞相了。” 穆仁恭敬地送走了萧玉珩,立刻下令侍卫,好好调查。 如果真是人为,定会留下痕迹!如果没有,那恐怕就真的只是巧合。 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了护国寺。 但队伍中,早就猜忌四起,只是都不敢对外胡说,就在信得过的人中间偷偷聊着。 佟家的马车里,四个人安静地坐着,佟怀道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佟正。 “啊正,听说大仓出现了只雪狐,你可看见了?到底是祭品显灵,还是另有蹊跷啊?” 佟正就在现场,当然看见了,他的脸色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这一次,他真正的体会到,皇城权势之间是有多么的暗潮汹涌。 “父亲,我看见了,但我不能判断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这玩样儿真的杀光了所有的猎物?” “是,均是咬破脖子,让猎物流血致死。” 佟怀道打了个寒颤:“哎哟,够吓人的!一只狐狸能有这么大能耐?” “爹爹。”佟汐梦连忙凑上前插话,似乎想要极力显示出自己的人缘好,“好几个小姐妹跟我说,这狐狸长着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而且行为怪异,不是普通狐狸,是只狐妖!” “妹妹,不得胡说!小心祸从口出。” “大哥,怕什么……”说着佟汐梦刻意看了眼佟悦,“就算有人想害我,我也不怕,这么说的又不只我一个,哼!” 这段时间,虽然佟悦跟佟汐梦住在一个房间,但都没有任何交流。 佟汐梦恨佟悦毁了她的名声,还毁了季氏,而佟悦则无暇与佟汐梦这种人周旋,没了季氏,以她的脑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佟汐梦这么一说,佟怀道倒是有点害怕。 他对佟悦内心还是防着的…… “悦儿啊,你怎么看这件事情呢?” 佟悦这才抬起头,表情冷寂,看不出任何内心的情绪。 “我认为,大家都想多了。这不是什么祭品显灵,也也是什么狐妖,不过是只普通狐狸罢了。” “普通狐狸怎么可能杀光了所有猎物?”佟汐梦气得反驳。 “可能它跟祭祀的那只狐狸是一对吧,所以要来报复。” “狐狸会报复!?哼!怎么可能!” 佟悦幽暗的眸子看着佟汐梦,浅浅道:“别小看仇恨,它可以改变一个人,当然可以改变一只狐狸。” 佟汐梦听得感觉有点慎得慌,佟正倒是从佟悦的话里听出了关键。 “妹妹的意思是,其实有两只雪狐?” 佟悦反问:“不然呢?” 佟正愣愣地看着佟悦,她当时就料到皇上猎到的不是真正的雪狐,如今又突然说有两只雪狐,看来她连皇上的解释都猜到了。 她的心思竟然如此细腻,而且似乎对皇上很了解!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觉得眼前的女孩,不是他的大妹妹…… 他干咽了口,恩了声,便看向他处,胡思乱想什么呢,不是他的大妹妹还能是谁,不管怎么样,她是敬重自己相信自己的,知道这点就足够了。 马车里安静下来,谁也不想再谈。 回到佟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佟悦答应过逸亲王要搬回原来的院子,于是叫了几个下人,利索地全搬了回去。 整理完,简单吃了点晚饭,她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她一边练字,一边等着。 今晚,他肯定会过来,质问她雪狐的事情,她也正好将很早想说的事情跟他说了。 果然,没多久,密室口墙壁下沉,萧玉凌走了出来。 第104章 搬回去 萧玉凌已经换下了原来那套正式华贵的衣服,穿着一件白色的简装。 但就算简装穿在他身上,依然有种与众不同的高贵。 佟悦放下毛笔,起身礼貌地给萧玉凌行了个礼。他倒也不客气,恩了句,直接坐进了她的椅子。 书房里只有一张椅子,被萧玉凌坐了,佟悦只能站着…… “说吧,雪狐一事,你是怎么做到的?” 佟悦早就想好了说辞。 “其实我也只是想碰运气,狩猎之时,我见过那雪狐,知道它异常嗜血,于是昨晚便偷偷将大仓门开了一条缝,希望里面的猎物能引来雪狐。我原本的目的只是让众人发现雪狐罢了,没想到它竟这般残忍。” 佟悦基本说的是事实,只是引来雪狐那段不够准确。 实际上,她是让辰少爷去引的,雪狐对辰少爷特别亲近,辰少爷很容易就将它引到了大仓。 本来准备雪狐进去之后,佟悦再偷偷过去关上仓门,以防它逃跑。 却不料,雪狐一进去就露出了凶相,开始戏谑般的杀戮,就连辰少爷都吓了一跳。 而且辰少爷感受到了这雪狐很奇怪,明明是活物,给他的感觉却跟魂魄很相似。 反正雪狐享受着杀戮和鲜血,根本不会出去,佟悦也不用去关门。 “你见过那雪狐?” “恩,新兵营的人都见过,当时它蹿出来吸野鹿的血。” 萧玉凌轻轻皱了皱眉,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想法。 “这么说,你知道皇上猎来的不是真正的雪狐?于是便临时起意,想要戳穿此事?” “正是。” “哼,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被发现?” “被发现又如何,我只是去了大仓,只是为了看看大哥的猎物,跟雪狐可没有任何关系,跟皇上也没任何关系。” 确实,怎么看,她都完全置身事外。 萧玉凌冷笑:“那你可知道,你这么做,会害了本王?” “这……”她确实没想过这个…… “本王可能因为这件事情,被皇上怀疑,甚至被皇上……杀了!” 萧玉凌说得可怕,但只是故意吓唬她,就算皇上有过怀疑,但仔细调查之后,就不会再怀疑他。 因为昨晚,他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特意喝了微醉,调戏了几个宫女。 佟悦咬着唇,面露愧疚和担心。 萧玉凌发现她一紧张就会咬唇,好几次都是如此,看着她这样的表情,他心里还挺舒服。 “哎……事已至此,只能再想办法保命了,现在本王心情不佳,不如你跳支舞,让我乐乐?” “……” 佟悦现在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也真不知道该担心他还是该烦他…… 无奈,她觉得自己确实会给他带来麻烦,为了致歉,只好硬着头皮再跳一支舞,反正丑都出过了,不差这点…… “就来支‘醉梦乡’吧。” 佟悦再度无语。 这种舞,只有百花楼的姑娘才会跳吧! “若王爷想看,可以去百花楼,小女可不会。” “你反正哪只舞都不会,就随便跳呗!” “……” 佟悦深吸一口气,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就随便跳吧…… 萧玉凌细长的手指在书桌上点着拍子,佟悦一阵乱舞,基本无视了拍子。 辰少爷实在是看不下去,骂了句跳得跟断气了一样,飞了出去,眼不见为净。 但是萧玉凌显然看得津津有味,嘴角挂着笑意。 正跳着,初夏敲了敲书房的门。 吓得佟悦连忙止住,洗漱的时间还没到,怎么初夏今天早了。 幸好她吩咐过初夏,没经过允许,不能进入书房。 “小姐,我替你烧了好多热水,这两天奔波,今晚就泡个热水澡吧。” 萧玉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起身在佟悦耳边小声说:“佟大小姐安心泡澡,本王稍后再来。” 说着便从密室离开…… 其实佟悦是挺想泡澡的,可就怕泡着泡着逸亲王突然出现。 于是,只能让初夏把浴桶搬到卧室,还让她守着卧室的门。 初夏不解:“小姐,我都把院门关了,院子里没别人。” “我怕……又有老鼠钻出来。” “这样啊!” 初夏操起扫把,认认真真地守在卧室门口。 佟悦舒服地泡在热水桶里,初夏还在水里放了很多新鲜的花瓣,泛着一股馨香。 仔细得洗着身子,她能感受到最近身体的变化。 现在的身体,越来越像个女人了…… 很快就能赶上前生的身段,再过两年,绝对是令所有人羡慕的好身材。 这样的一副身材,她得好好利用! 她又陷入了复仇的策划之中。 她不认为自己重生之后聪明了多少,只是她现在认清了很多人,而且想得更多、更远,加上辰少爷的帮助,所以一路都很顺利罢了。 但路,才刚刚开始。 她虽然见到了萧玉珩和穆语嫣,却还只是遥遥地望着。 想着想着,她便洗了很久,直到初夏提醒她水该凉了,这才洗完。 等到房子清理干净,初夏离开,她立刻在里衣外面又套了件外套,因为刚才逸亲王说还要回来。 刚套上外套,走出卧室,就见萧玉凌已经坐在了书房中。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湿漉漉的头发和还有没怎么全扣好的衣襟上。 吓得佟悦赶紧背过身,快速扣好扣子,要不是刚才亲眼见他走了,她真怀疑他是不是偷看了! “佟大小姐洗个澡可真够慢的。” “王爷出现的可真够快的。” “本王这不是想赶紧看完佟大小姐的舞蹈么……” “……” 无奈,她只能继续。 因为刚洗完澡,全身酥软,所以跳得倒是柔了很多。加上头发上的水浸湿了外衣,衣服贴着后背,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 萧玉凌看着看着只觉得心头有点细细点点的躁动。 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刚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舞结束了。 佟悦微微喘着气,跳得很累的样子。 萧玉凌只好先放过她:“好,比之前进步不少,今晚就这样吧。” 佟悦苦笑:“多谢王爷夸赞,其实,小女还有一事想请王爷帮忙。” 第105章 贴身丫鬟 “哦?何事?” “我的第二个要求,还是向王爷借人。” “几个,什么时候要?” “两个,九月,具体哪天我还不知道,届时再通知王爷。” “可以。” 萧玉凌爽快地答应了佟悦,这才离去。 可佟悦却放心不下来,她还是担心皇上会对他不利,倒不是担心他的安危,只是如果他出了事,那借人就难了,那桐儿就危险了! 不过,几天后,她就消除了这个担心,因为萧玉凌并没事。 据说穆留风抓到了在大仓闹腾的那只雪狐,很多人都确认,就是蓝绿异瞳的那只。 穆留风又跟村民证实,雪狐其实是一对,可能是公的死了之后,母的报复,才弄死了仓库里的猎物。 皇上下令将两只雪狐都送到护国寺,好生超度,还嘉奖了穆留风的英勇。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封住了之前的猜忌。 表面上看,皇上的威名并未受损,可人们心底的想法,谁又能知道? 对现在的结果,她还算满意,不过这还没有结束,她还有后续,估摸着应该在一两个月内。 虽然萧玉凌没事,让她松了口气,但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来她的书房消遣,变着法折腾她,也着实是麻烦。 今天,他又要教她写字。 本来这是件好事,可让她生气的是,他一边教她,一边数落她,好像她是个大笨蛋一样。 “你握的是笔,不是绣花针!” 说着萧玉凌索性站在佟悦身后,大手抓住她的手,按住她的拇指和食指:“这两指要用力,但笔尖触纸的时候要轻盈,写字讲究的是‘劲’。” 说着,他带着她在纸上写了个‘劲’字。 佟悦本来很抵触,可见这‘劲’字写得漂亮,这才忍住推开他的冲动,按照他的说法,两指握紧毛笔,随着他的指引,又写了一遍。 萧玉凌离她很近,闻着她的发香,握着她的手。 心头再一次出现之前那种隐隐的躁动,像是有根羽毛,挑动着他的心尖,痒痒的,热热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 佟悦见他好像愣住了,这才意识到他们竟然站得这么近,这距离非常不妥! 她抽回了手,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纸上,好端端的一个字,被弄糊了。 萧玉凌也才反应过来,刚才也不知道怎么的,确实太唐突。 他故作鄙视地踱步到一边,双手背在身后:“教你还不好好学,难怪字写得如此难看。” 佟悦见他这样子,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他不是借机轻薄她,而是真心想要教她写字? 她有点惭愧地捡起笔:“我会好好练的。” “但愿吧!” 只有萧玉凌自己知道,虽然唐突了,但他很喜欢那种奇妙的感觉。 回味了会儿,便是正事:“几天后就是中秋晚宴,宫内都打点好了,我到时就去藏书阁找当晚的彤史。” “小女也想去。” “你?中秋晚宴仅是皇家人,你怎么去?” “我可以扮成王爷的随从混进去。” “人尽皆知,本王的随从是追风,不如……你扮成我的贴身丫鬟吧。” “好,多谢王爷。” 佟悦只关注于能顺利进宫,完全没看到萧玉凌说道贴身丫鬟的时候那脸上邪邪的笑意。 中秋夜,圆月高挂。 萧玉凌早早地将佟悦拉到了自己的书房,又叫来了无情给她易容换装。 无情的易容术很高超,所以她能轻而易举接近目标,实行暗杀。 只是,因为之前的种种,无情对佟悦有点敌意。 她觉得只要自家主子在佟悦面前,就成了普通男人,老想着风花雪月,再也不是平时那个杀伐果断,内敛沉稳的主子了。 所以,她易容的时候,手下得重了点,而且故意丑化了她。 佟悦忍住脸上的刺痛,等一切弄完,一照镜子,才发现,镜子里的人她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别说别人,就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她的眼睛变小了,鼻头变大了,嘴唇变厚了,脸颊上还有好多雀斑。 追风一看成品,皱眉:“怎么那么丑?” 无情不爽地瞪了他一眼:“丑才不引人注意!” “可这也太丑了吧,找个这样的当贴身丫鬟,人家会怀疑主子的眼光……” “你不是说,关了灯,女人都一样嘛?” 无情冷笑,收拾起易容的工具就走。 她没把佟悦化成其丑无比,已经算客气了! 佟悦听着两人的对话,觉得有点奇怪,丫鬟而已,为何会说到眼光还有关上灯这种…… 不过她也没多想,时辰一到,便跟着萧玉凌进了宫。 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进宫…… 站在南大门外接受侍卫检查的时候,她感概万千。 前生,这个地方对她来说既是牢笼,又是期待。 因为静妃的身份,这成了牢笼,因为萧玉珩的绵情,这成了期待。 而如今,这里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她要一点一点揭开谜团,让真相浮现,还自己一个清白! 她看了眼辰少爷,提醒他小心,这宫里不仅有清凉石,可能还有很多厉害的东西,辰少爷可不能出事。 检查完,她终于再一次踏进了南大门! 新帝的第一个中秋家宴,无一缺席,就算再远,都到了。 除了直系的皇家人外,还有一些赐了封地在外的旁系,以及他们的子女。 萧玉凌一出现,就吸引了本在聊天的几个女孩子的目光。 她们朝萧玉凌行了个礼,为首的是安国公的女儿安郡主,当初她可是出了名的痴迷二皇子,听说她知道二皇子性情大变调戏良家妇女之后,气得摔碎了好多安国公的宝贝。 安郡主见萧玉凌的眼神在几个女孩身上飘了圈,心里真不是滋味。 看来传言是真的,一向禁欲的二皇子,如今已经是到处滥情的逸亲王了! 滥情更好,以前追不到,现在就有机会了! 她看见萧玉凌身边丫鬟打扮的佟悦,不爽地问:“王爷不是说不喜欢女人伺候吗?怎么还带了个丫鬟!” “呵,这是本王的贴身丫鬟木儿。” 一听贴身丫鬟四个字,安郡主和几个女孩们全都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向佟悦。 男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可跟一般的丫鬟不一样,不仅要负责主子的日常起居…… 十有八九,还得给主子泄欲…… 第106章 这个特别听话 所以,一般贴身丫鬟都长得水灵,可这木儿也太丑了吧! 这种丑女人竟然爬上了逸亲王的床,几个女孩们都嫉妒地牙痒痒。 可转念一想,逸亲王连这种丫鬟都要,那自己岂不是更没话说!每天被长得这么完美的男人宠着,想想就觉得幸福! 安郡主故意嗤鼻了声:“这丫鬟真丑!” 萧玉凌看了眼佟悦,对着安郡主浅笑:“本王的玩物而已,听话就好,要漂亮有何用?又不是王妃~” 他那坏坏的笑容,看得安郡主脸红心跳的。 她突然感觉以前的二皇子太正经太无趣了,还是现在的逸亲王更好! 她羞红着脸,弱弱地问:“那要多漂亮才能成为王爷的王妃?” 萧玉凌笑意更浓:“像郡主这般正好。” 安郡主一听,脸更红了,心里美滋滋,这不就是逸亲王的暗示嘛,原来他也喜欢自己啊! 佟悦表面平静,内心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她总算知道追风和无情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了。 看来这贴身丫鬟跟通房丫鬟差不多…… 而且她也总算见识到了萧玉凌的撩妹功力,这可不像是装的,也许他本性就是这样,二皇子那时候的正经才是装的吧! 佟悦此刻对萧玉凌是深深的鄙视…… 萧玉凌跟安郡主和几个女孩调侃了会儿,这才落座。 这一幕众人看在眼里,好多个本来不信的公爵,现在都在惋惜摇头…… “凌哥!难不成我以后得叫你妹夫啦?” 萧玉凌的席位之后正好坐着安国公的儿子安世子,小时候跟萧玉凌关系很好,一向口无遮拦又自来熟。 萧玉凌知道安世子是开玩笑,故意问:“就算是,也该叫姐夫吧?” 他知道安世子和安郡主是双生子,欢喜冤家,为了谁大谁小这个问题争论了十几年…… 安世子生气地双手抱臂:“你瞅她那小样,怎么可能是我姐姐!” “那你们得去问安国公。” “切,不就是因为父亲大人搞不清楚嘛……”安世子这才注意到了萧玉凌身边的佟悦,尽量忍住笑,“这……是你的贴身丫鬟?” “正是。” “噗!”安世子还是笑出了声,“凌哥啊凌哥,你这眼光也实在是……你看人家姜世子的贴身丫鬟,你再看你的……” 佟悦顺着安世子的手指看向不远处的席位。 姜世子的贴身丫鬟,皮肤白皙,眉眼动人,身材更是凹凸有致,此时正温婉地给他递了杯水。 萧玉凌也瞟了眼,扬了扬眉头:“本王这丫鬟,关键在于听话。” “哪个丫鬟不听主子的话?” “这个特别听话。” “有多听话?” “比如……木儿,替本王捏腿。” 安世子立刻看向佟悦,这大庭广众之下,捏腿……怕是不合适吧……就算再听话的丫鬟,也得请主子三思啊。 却没想到,这丫鬟竟然二话不说,跪在地上,开始给萧玉凌捏腿。 看得安世子,佩服得一塌糊涂。 追风也是佩服得一塌糊涂,他知道主子这次肯定会故意调戏几个女孩,营造出放荡不羁的形象,可这当众捏腿,还真亏他想得出。 而且还是让佟大小姐…… 转念一想,是不是正因为是佟大小姐,主子才这么做的呢? 宴会厅里的其他人看见了萧玉凌这边的景象,全都咂舌,有几个老臣,摇头感叹,世风日下…… “可以了,免得别人太羡慕。”萧玉凌清雅地说了句,佟悦利索地起身,继续站在他身后。 全程都是面无表情…… 但脸还是忍不住地泛红,幸亏被妆遮着,看不太出来。 她刚才是真的在捏一个男人的腿…… 可恶的逸亲王,竟然趁机又戏弄她! 为了彤史录,她忍! 很快,穆仁带着段氏出现,他是作为皇后的家人来参加晚宴的。 穆仁跟众人一一寒暄,到萧玉凌的时候,他只是扫了眼佟悦,佟悦这才放心,无情的易容术果然高超,穆仁根本没认出来。 众人都落座,萧玉珩带着穆语嫣这才出现。 萧玉珩没穿很正式的帝袍,只是穿着简单的黑底金边的锦服,穆语嫣也是穿着简单,但打扮得却非常精致。 两人肩并肩,好一副恩爱的样子。 萧玉珩还是一贯温和的笑着,告诉所有人这就是个家宴,无需拘束。 皇上皇后落座,晚宴正式开始。 宫女端上美味佳肴,舞姬开始悠扬飘舞。 萧玉凌坐姿豪放,一边喝酒,一边欣赏着舞蹈,时不时还对郡主小姐们投来的目光回以一笑。 佟悦倒有点担心,一大壶酒,就快见底了。 他万一喝醉了还怎么去偷看彤史! “木儿,倒酒!” 萧玉凌手一横,将酒杯再次伸到佟悦面前。 佟悦看他的样子是真的醉了,不像是装的,而且这么多酒下去,就算酒量再好,也不可能保持清醒吧。 “王爷,您喝多了……” “少废话!加酒!” 萧玉凌呵斥了声,引起了周围的注意,佟悦无奈,只好继续给他加酒。 很快,一壶见底了,宫女又上了一壶。 萧玉凌拿酒杯的手都有点不稳,可还是让佟悦不断地加酒。 直到又下去了半壶,这才趴倒在桌上。 佟悦不知道他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可醉成这样,实在是让她觉得有点担忧,该不会白来一趟皇宫吧! 当然,醉只是萧玉凌营造出的假象。 他的线人早就在酒里勾兑了水…… 晚宴进入后半段,是品鉴糕点。 宫女端上糕点,萧玉凌这才终于抬起了头。 他眯着眼,看了眼桌上的糕点,似乎根本就提不起兴趣,突然踉跄起身,整个人挂在佟悦身上。 “木儿,扶本王出去透透气!” “……” 佟悦被压得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站稳,一听他的话,再度无语。 “主子,我扶你去。”追风同情地看着佟悦,想替她分担。 “不用你!本王就要木儿!” 说着,萧玉凌硬是驾着佟悦,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宴会厅。 下半场进出的人不少,穆仁看了眼萧玉凌,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示意边上的随从跟上查看。 萧玉凌出去没走几步路,突然把佟悦按到廊下的柱子上! 对着她的嘴就亲了上去! 第107章 彤史疑点 佟悦下意识得往后缩,可身后就是柱子,她也缩不到哪里去。 “别乱动,有人盯梢。” 萧玉凌轻声来了句,然后继续贴上了她的唇。 幸好无情在她的唇上加了厚厚的一层,所以,实际上他们两人并没有碰到。 她确实余光看见,不远处有个探头探脑的影子,辰少爷也证实这人是穆仁边上的随从,刚跟了出来的。 两人这姿势,远处看上去就像是在热情拥吻一般。 虽然没接触,但这距离却足够近。 这次佟悦闻到的除了那股药味,还带着酒香。 有点好闻…… ‘拥吻’了会儿,萧玉凌觉得差不多该更进一步了。 他解开了自己的外套,又伸手去解佟悦的,吓得她立刻捏住了衣襟。 “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说完,他拉着佟悦就跑…… 盯梢的人看到这里也猜到了接下来他们要干嘛,酒后缠绵,对于如今的逸亲王,真是见怪不怪。 他迅速回去禀告给穆仁,穆仁一看追风还在宴会厅里,就一个身中软骨散的萧玉凌和一个丫鬟,看来就是去风流了吧,便没放在心上。 萧玉凌拉住佟悦避开侍卫,躲在了假山之后,这才松开了她的手。 佟悦喘着粗气,另一只手还紧紧地捏着衣襟。 他鄙夷地看了眼,悠悠道:“你不会真以为本王对你感兴趣?” 佟悦才意识到他刚才都只是做戏,她略带尴尬地缩回了手,不去接他的话,而是立刻将注意力放在彤史上。 “这里离藏书阁还有一段距离,我们怎么过去?” 萧玉凌听她如此镇定地说着藏书阁,不免有些失落,他其实可以不去亲她,也能骗过盯梢的,他这么做就是为了看看她的反应。 没想到,她除了抗拒,没有其他反应…… 他想起了她深情地叫着辰少爷的样子,脸色立刻沉了下去,语气也很不和善。 “跟上!” 说着,他钻进了假山,一晃眼就不见了。 佟悦赶紧跟了过去,这才发现,假山里面别有洞天,再往里走几步,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铁栅栏,看上去像是地下排水井。 萧玉凌轻松地掀起铁栅栏,跳了进去。 佟悦望了眼黑漆漆的井底,咬了咬牙,也跳了下去。 幸好,井不深,而且落地的时候萧玉凌托了她一下,她很平稳地站到了井底。 “跟紧。”萧玉凌淡淡说了句,在井底传来阵阵回音。 因为太黑,佟悦心里有点怕,只能紧紧地跟着他。 这井底相当错综复杂,但萧玉凌却非常熟悉,哪个地方转弯,哪个地方往上,都一气呵成。 终于,他们从另一座假山里出来了。 而离假山没几步路的地方,就是藏书阁。 佟悦明白了,这下面应该是密道,而不是单纯的排水井。 透过假山的石缝,能看见藏书阁门口守着一个侍卫,这本是深宫禁院,里面的东西也不过是书,所以守卫倒是不严。 萧玉凌随手捡了块石头,朝着远处弹去。 侍卫听见动静,连忙去查看,他就趁机拉着佟悦进了藏书阁。 一进去,就是一阵墨香扑面而来。 他还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小心翼翼地上了二楼,二楼就是历代皇帝的彤史所在。 他手指点过一本本书脊,书脊上都写着年代。 全程他都拉着她的手…… 佟悦有点不自在,可又不想影响他,只能任由他拉着,跟在他身后。 很快,他就找到了想要的那本。 他拉着佟悦躲在窗户下,这才松开了她的手,借着月光,他翻开了彤史。 他们以前都没看过彤史,一打开才发现,入目的全是些污秽的字眼,甚至还配有简单的插图。 气氛有点尴尬…… 萧玉凌心头那种奇妙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只能快速翻过,尽量不去看里面的内容,终于,翻到了那天晚上。 二月初十! 佟悦突然紧张起来,那个日子,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萧玉凌手指着一行行往下看,一开始写的是先帝决定静妃侍寝,接着是赐礼纯昭宫之类,一直写到在纯昭宫晚膳,确实写得很详细,但却没什么异常。 但晚膳之后,就很奇怪。 彤史上写的是,静妃先回卧房准备。先帝饮完茶后才进去,却让女官等在门外。 女官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未闻动静,便担心地敲门,可没人应门,这才叫了侍卫等人破门而入。 却见先帝独自躺在床上,睁着眼诡异地笑着。 后经太医证实,先帝已经死了…… 然后就没了,下一段彤史,记录的就是萧玉珩和穆语嫣的了。 萧玉凌眉头紧锁,手指点着文字,又看了一遍。 “这段属实奇怪,父皇为何会让女官等在门外?” 佟悦摇头,纯昭宫前面的那段,跟她记忆中一样,只是后面,她也是第一次知道。 他点着上面的几个时间点:“女官在门外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叫人破门而入。静妃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杀害父皇?莫非真是妖术?” 当然不可能是妖术,因为她当时听见箫声,早就离开了卧房,但是她不能直接说,只能把他引向静妃不在卧房这个事实。 “王爷又信有妖术了?” “不信又如何,还有别的解释吗?” “若王爷信,那此事就此了结,也没必要再查了。若王爷不信,我倒有个想法。” “说来听听……” “静妃是在北院被抓的吧?一炷香的时间又要杀害先帝,又要逃到北院,这怎么可能呢?只能说明,静妃在先帝进房前,就去了北院,她对那晚的事压根不知情!” 萧玉凌若有所思地点头:“我问过抓获静妃的那些侍卫,抓获静妃的时候,她正往回赶,她似乎并不知道父皇已故。” “所以,姐姐就是无辜的!” 他叹了口气:“若静妃不在房内,倒是能解释父皇为何让女官等在门外。” “为什么?” 他的脸上隐隐现出了悲伤,那是丧父之痛,是他一直深深埋于心底的:“因为父皇是个明君,他虽不待见静妃,却并不想她死。” 第108章 温暖的手 佟悦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当时被人发现她不在卧房,那可是欺君之罪,重则问斩的! 其实,她一直想不明白。 为什么进宫五年,先帝就是不理她? 既然不理她,又为何刚进宫就封了静妃?大可以随便封个美人了事,为何直接封妃还赐了封号? 萧玉凌和佟悦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好久才回过神来。 看完彤史,不但没有解惑,反而更困惑了,但他们不能放弃,只能集中注意力,再一字一句地看着。 特别是晚膳的食谱,萧玉凌看了好几遍,可除了先帝一贯吃的补药外,就是些普通的菜肴,且太监都会试毒,不可能是晚膳的问题! 而且太医院也说过不是中毒。 那父皇到底怎么死的? 又是谁害了父皇! 萧玉凌拿着彤史的手渐渐用力,指甲深深地扣进了纸里。 透过月光,佟悦凝视着他,他眉眼冷峻,眸子里透出仇恨的寒光,盯着彤史录,像是要把它毁灭。 她没有爱她的父亲,也没经历过丧父之痛,但是她看得出来,先帝暴毙,对于萧玉凌来说的确是个重大的打击。 可是他却不能释放内心的悲痛! 她可以想象,国丧期间,他是怀着怎么样的一种心情吃喝玩乐,又是怀着怎么样的一种心情强颜欢笑到现在。 他的目标跟她一样,就是要查明真相! 甚至,比她还迫切! “别担心,总有一天真相会水落石出。” 说完,她就觉得有点怪,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会说这句话去安慰他,明明她才是那个更惨的,更需要安慰的人…… 萧玉凌的手这才松了,他抬头看向佟悦。刚才还冷酷的眸底,突然涌现出温柔。 佟悦有些尴尬,只好低头,将注意力全放在彤史上。 而就这随便的一眼,她突然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 他们之前都太关注到达纯昭宫后的记录,却忽略了前面的。 彤史记载,先帝酉时从御乾宫出发! “御乾宫和纯昭宫之间的距离,最多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若先帝真是酉时出发,怎么可能过了戌时才到?就算走得再慢,也不可能花一个多时辰啊!” 那晚,她记得很清楚,先帝是戌时之后才到的纯昭宫! 萧玉凌再次看了遍彤史,上面只记载了酉时出发,可没说什么时候到。 “你怎么知道父皇是戌时之后才到的纯昭宫?” “我……”佟悦刚才太激动说漏了嘴,只能解释,“我偷偷去牢中探望过姐姐,她说起的。” 萧玉凌此时更关注的是彤史录,所以没再追问。 “彤史没有必要造假,且父皇一向习惯酉时离开御乾宫。这说明……途中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她没在意过,可如今仔细回想,先帝确实有点心不在焉。 “咚……咚……” 亥时的钟声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如此熟悉又诡异的钟声…… 她咬住了唇,那些过往再次浮现在眼前,让她心头颤抖。 这时,她的手上一暖…… 萧玉凌的大手自然而然地抓住她的手,轻声道:“时辰到了,该回去了。” 说完,他拉着佟悦起身,小心地放回彤史,带着她下楼,等在藏书阁门后。 佟悦挨在他身边,突然觉得很安全。 她,一直像只漂泊在巨浪里的小船,从来没有一刻松懈过。就算当年在北院,跟萧玉珩在一起,也总是胆战心惊。 而这一刻,站在他挺拔的身后,感受着他手上的温暖。 好像这个挺拔的身影,能为她遮风避雨,让她很踏实…… 但这种念头也就是一晃而过,马上她就跟着萧玉凌,趁着侍卫换班的时候,离开了藏书阁,回到了假山。 往回走的路上,她都在梳理着几个疑点。 第一,先帝从御乾宫到纯昭宫的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二,先帝为何让女官等在门外,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她?第三,先帝进房间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第四,她床上的五毒草和先帝之死到底有没有关系?第五,先帝为什么一直不待见她又要封她为妃? 归根结底,还是先帝到底是怎么死的? 啊……头痛,不过转念一想,也对,要是这么容易知道先帝怎么死的,她又怎么会被按个妖女的罪名?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回到了晚宴附近的假山里。 她也没注意,萧玉凌的手,什么时候松开了。 萧玉凌故意松了松领口,又扯了扯发冠……弄完自己,又看向佟悦:“做戏得做全,弄凌乱点。” 佟悦明白了他的意思,刚才他们出来的借口,是……实在难以启齿,却也只能照做,稍微把头发弄乱了些。 两人回到宴会厅的时候,好多人都偷偷瞥着他们的样子。心里都在嘀咕这逸亲王还真是任性…… 萧玉凌一坐上席位,安世子就推了推他的胳膊:“凌哥,消遣去了?” “醒酒而已。” 萧玉凌虽如此回答,但笑得却是非常隐晦。 就连追风都搞不懂,他们是不是看完彤史,又趁机那个啥了…… 安世子立刻就懂了,投来羡慕的目光:“不行,这次回去,我也得找个贴身丫鬟!对,得听话的!” 佟悦实在无奈,幸好她易容了,没人知道是她,她就默默地站着吧…… 晚宴进行到尾声,喝多的人不少。 突然有个喝醉的侯爷上前对萧玉珩提议:“皇上,您这后宫太单薄啦!不如趁着秋高气爽,来一场选秀,也好尽快为皇室开枝散叶!” 此话一出,偌大的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谁不知道,皇上独宠皇后,而且皇上能有今天,也多亏了皇后的娘家穆家。 所以,登基半年,都没人敢提议选秀! 这家伙,真是不识趣啊! 本来大方得体地服侍着皇上的穆语嫣,笑容僵住了。 萧玉珩拉住穆语嫣的手,深情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回答那侯爷:“朕有皇后一人足矣,选秀之事,以后不准再提。” 穆语嫣的心这才落地。 佟悦看着她的样子,眼底露出凶光。 妹妹啊妹妹,行刑那天,你带着凤冠特意来炫耀,可如今看来,你也不见得有多快乐! 而且,更不幸的,还在后头! 辰少爷正好从外面飘进来,得意洋洋地说:“都准备好啦!” 第109章 辰少爷的新技能 这次佟悦进宫,除了看彤史,其实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当初她利用红嘴相思雀在穆语嫣的心头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今天,是该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了。 她微微朝着辰少爷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宴会厅外突然刮来一股妖风! 那风很大,而且异常的冷,让人全身战栗,让人睁不开眼,只隐约看见风中似乎有东西。 妖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众人刚睁眼,就听见一声尖叫。 那是皇后的尖叫,闻声看去,只见皇后脸色发白,双手捂住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宴会厅中间。 那里,悬空飘着一幅画! 画还在慢慢旋转,转完一圈,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顿觉汗毛倒立、头皮发麻。 画中,是两个少女,眉眼相似,正手拉着手,微笑着,少女们的身后是一片洁白无瑕的栀子花。 两个少女,一个是当今皇后! 另一个,就是弑君妖女静妃!! 被幽暗的灯光照着,显得无比的诡异,更别说,这画还是悬空飘着的了! 只听见安世子倒吸一口凉气,边上好几个女孩叫出了声,甚至还有些胆小的直接吓哭了。 萧玉凌犀利的目光,稍微瞥了眼佟悦。却见她依然表情冷淡,直直的站着,眼里的雾似乎更浓。 高座上的萧玉珩也是脸色惨白。 画中的女孩,他太熟悉了,更关键的是,他还见过这幅画! 当初静妃死后,他无意间撞见皇后在椒华殿内哭泣,手里拿着的就是这幅画! 皇后的解释是跟姐姐感情深,实在难过,所以他没处置皇后,反而觉得她是如此善良,如此真实。 可如今,此画这般出现,实在太诡异!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 他转向穆语嫣,一改往日的温和,严厉地质问:“皇后,这是怎么回事!” 穆语嫣哪里知道怎么回事,她早就吓懵了。 这幅画,是有次她进宫看望姐姐,姐姐让画师画的。 后来,她不过是拿来在萧玉珩面前装善良而已,那次之后,她不知道把画扔哪里了。 怎么会这般出现!? 就像之前的红嘴相思雀一样,难道是姐姐的鬼魅来讨债了!? 她越想越觉得可怕,忍不住地全身颤抖。 整个大殿弥漫着惊恐的气氛…… 穆仁板着脸,看着空中的画,他一向不信邪,他就不信,画会自己飘在空中。但同时,他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更加强烈。 他冷哼一声,得先化解人们的恐惧情绪。 “静妃本就是妖女!死后还想作妖,来人,把这幅画烧了!” 被穆仁这么一说,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对啊,静妃本来就是妖女啊!要不然先帝怎么会离奇暴毙,她又被天谴致死呢! 这么一想,众人的情绪立刻从恐惧转变成了愤怒。 几个侍卫拿着蜡烛,想去点燃画,可这画就像长眼睛一样,躲来躲去,根本点不到! 穆仁愤怒地夺过其中一个侍卫手里的蜡烛,直接扔向了画。 啪嗒一声! 空中的画突然掉落在地! 侍卫们趁机将手里的蜡烛全都扔了过去,瞬间就燃起熊熊烈火。 人们终于松了口气,感叹到底是邪不压正…… 佟悦知道,这是辰少爷的时间到了。 刚才的这一切,是辰少爷吃了无数个小鬼之后练就的新技能,他现在能操控一些物件。 但是时间不能太长,也不能离开血镯子太远。 早在进宫之前,佟悦就跟辰少爷想好了刚才这一幕。 但因为辰少爷离开血镯子太远就没法发挥,所以佟悦才会坚持要跟着萧玉凌一起进来,否则看个彤史而已,萧玉凌一人足矣。 现在看来,效果非常好。 就算把画烧为灰烬,穆语嫣的心中也平静不了,她一定会彻夜难眠,更关键的是,她一定会想办法再接近佟大小姐,从红嘴相思雀一事入手,好好调查。 这一生,佟悦决定就当穆语嫣的‘好姐妹’,为她‘排忧解难’。 这样一来,她便有了更多进宫的机会,很多事情,才能继续。 辰少爷飘到佟悦眼前邀功:“怎么样,本少爷厉害不!” 佟悦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接触了这么久,她很了解辰少爷的性子,关键时刻,就该赞扬。 辰少爷更得意了:“本少爷还查到,清凉石被扔在珍宝司偏僻的角落里,哈哈,一群傻蛋,把这宝贝随便乱放,本少爷再也不用怕了!” 发生了妖画的事,晚宴草草结束。 穆语嫣吓得赶紧回了椒房宫,把自己关在寝宫里。 锦绣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穆语嫣突然瞪大眼睛问:“锦绣!你之前把那副画放哪里了?” “就……就在画坊里啊,一直扔在一边。” “这么说,真的……有鬼?” 穆语嫣看着偌大的卧房,就算锦绣陪在身边,也是越看越吓人 “娘娘,就算有鬼也没什么好怕的,老爷不是都把画烧了嘛,邪不压正,没事的。” “不……不行……”穆语嫣喃喃自语,“对了!上次说石兽的那丫头,佟大小姐,找机会招她进宫来!” “她?恩,奴婢知道了。” 萧玉珩回到御乾宫,却久久不能平静,在御书房内踱步。 穆仁始终沉默地站着,等到萧玉珩踱地差不多了,这才开口。 “皇上,既然此事已经发生,就绝对不能手软,老臣听闻护国寺有一种法阵,可以让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不如一试?” 萧玉珩又踱了几圈,这才打住。 “依你之见,今日之事是人为还是鬼魅?” “老臣认为就算是鬼魅,也是人为招来的鬼魅。” 第一次祭祀因为莫名其妙出现的雪狐搞砸了,第一次中秋家宴因为诡异的画搞砸了。 萧玉珩突然觉得,如果是有人故意想败坏他的盛名,那这个人隐藏得实在太深! 而且现在他也觉得,这种作风不是萧玉凌,该是另有其人! “好,让护国寺摆法阵,同时,仔细调查幕后主使,看看到底是谁!” “是,老臣明白。” 离开皇宫,一直到了逸亲王府书房。 萧玉凌这才问佟悦:“刚才之事,是你做的?” 第110章 糯米团子 佟悦困惑皱眉:“小女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 萧玉凌知道佟悦不会轻易告诉他,她身上的很多事情他想不通,不过他有信心,迟早有一天,他会搞清楚。 “算了,本王乏了,你回去吧。” “……”佟悦本想好好狡辩一番,却不料,他就这么放过自己了。 他的脾气还真是琢磨不透…… 她行了个礼:“今日多谢王爷相助,告辞。” “慢着。”萧玉凌懒洋洋地指了指他书房里多出来的一把檀木椅,“将这椅子搬到你那去。” “啊?” “你那椅子坐着不舒服。” 佟悦真是服了…… 无奈地去搬椅子,却发现木料太厚实,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挪了一点点。 萧玉凌鄙视地看着她,轻松拎起椅背,直接往密室里走。把她送回书房,又将椅子整齐地摆在书桌之后,他这才离开。 离开前还特意嘱咐:“这把椅子是本王专属,你不能坐。” 等密室门关上,佟悦想也没想,就坐了上去…… 椅子又宽又大,上面还垫着一层高档的绣花坐垫,坐着确实比她原来的舒服多。 她一边卸着脸上的妆,一边回想总结今天的事情,也开始想之后的计划。 只要有疑点,就有突破口!这么多疑点里,现在唯一能解决的就是,从御乾宫到纯昭宫路上发生了什么。 因为,成公公肯定知道! 直觉告诉她,这很关键! 但如何从成公公嘴里套出话,还得仔细斟酌。 想着想着,她觉得头有点疼,重生之后,她要谋划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万一有差错,就可能前功尽弃。 所以,她的神经,从来没有真正松懈过…… 这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初夏在外面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睡下了吗?” 入宫的事情初夏并不知道,佟悦只告诉她,今晚有重要的事情,不能离开书房,让初夏守着悦居,别让人打扰。 但,今晚是中秋夜。 佟府习惯吃团圆饭,佟正见佟悦不在,就有点担心,吃完饭便匆匆赶来,若不是初夏打包票说小姐没事,只是困了睡下了,佟正肯定破门而入。 可打完包票,初夏自己也有点慌。 贴着房门听了好久,都没听见动静,实在担心,就试探地敲了敲门。 “还未睡下,怎么了?” 初夏听见佟悦的声音,心里的石头这才落地。 “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大少爷送来了些糯米团子,小姐要不要尝尝?” “拿进来吧。” 佟悦并不饿,只是怕初夏担心,所以才让她进来。 一打开餐盒,就觉得这糯米团子与众不同。 且不说那扑鼻而来的甘甜,光看那形状,就知道不一般。 普通的糯米团子都是圆形的,而这个是方的。糯米粉本就软糯,要做成方的,肯定制作工艺非常独特。 她小心地拿起一个,稍微捏了捏,软弹粉糯,手感很好。 稍微咬了一口,里面立刻流出细细绵绵的豆沙,触动着她的舌尖。 她突然觉得,这种感觉,这个味道,好熟悉! 似乎这幅身体对这个糯米团子,有种特别的依恋。 “初夏,这是谁做的?” “是大少爷送来的,谁做的,我也不知道。” 佟悦立刻提起餐盒:“我去下东林居。” 东林居是佟正的院子,佟悦到的时候,他正在月下练武。 看见佟悦,立刻收了架势,关切地迎了上去。 “妹妹,你怎么来了?刚才初夏说你睡了,该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吧?” 佟悦看着佟正紧张的样子,微微一笑。 “大哥,我身子好着呢~就是刚才吃着这糯米团子,觉得味道很特别,特地来谢谢大哥。” 佟正扫了眼糯米团子,眼神流露出了悲伤。 “你喜欢吃就好,我还怕味道偏差太大。” 佟悦捕捉到了佟正的悲伤,追问:“我很喜欢,不知是糯米团子是哪里来的?” “这……是我做的。” “大哥做的?” 佟悦有点惊讶,佟正在她眼里一向是刚毅的武将,竟然还会做这种细致的事情? “恩,我按照大娘曾经教的方法做的。” 佟正口中的大娘,正是已故的方氏,佟悦的生母。 他当时跟着方氏练武,方氏每年中秋都会做这糯米团子给佟悦吃,不仅佟悦喜欢,佟正也很喜欢。 于是方氏半开玩笑似的,硬是让佟正学…… 那个时候佟正可生气了,他堂堂男子汉学什么做糕点! 可这次回来,他觉得佟悦表面平和,可内心深处似乎藏着无尽的痛苦和悲伤。 所以,趁着中秋,他决定做糯米团子给她吃! 佟悦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她很感动:“多谢大哥费心,真的很好吃。” “不费心,不费心,随便做做的……” 佟正有点不好意思,他说的简单,其实做的时候失败了无数次,浪费了好多糯米,还蒸坏了一个锅…… 这些就不提了,妹妹喜欢就好。 “我带你去个地方!”佟正说着,接过佟悦手里的餐盒,拉着她的手就走。 佟悦踉跄了几步,小跑着跟上了佟正的大步子。 他拉住她的手,就像小时候,手把手教她学步一样。 两人穿过街头小巷,最后到了原来的佟府。 大门口贴着‘已售,闲人勿进’的条子,佟正无奈,只好拉着佟悦从后门进去,最后,熟门熟路地到了君清苑。 君清苑,正是方氏方慕君曾经的院子。 如今已经破败,到处杂草丛生。 佟正扫开了杂草,带着佟悦进了院子,找到了当年熟悉的石桌石凳。他把餐盒放在石桌上,打开。 “以前,我们就是在这里,一边赏月,一边吃糯米团子。大娘,这是啊正特意做的,您也尝尝。” 佟正对着明月,眼角晶莹了起来。 看着铮铮硬汉湿了眼角,佟悦突然觉得,佟正对于她,不只是复仇的帮手,更不是棋子。 而是真正的家人! “谁啊!竟敢擅闯私宅!?” 骂声打破宁静,佟正迅速反应过来,糟糕,有人! 他拉起佟悦的手,跑了出去。 前脚刚出院子,后脚就跑进来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 第111章 南大门冲突 少年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其中一个停在石桌前,发现了餐盒。 “哎哟,还有吃的啊!”说着拿起一个放进了嘴里。 “你这就吃?不怕有毒啊?”另一个少年跑了过去。 “没毒,恩恩,好吃!” “真的?那我也试试……” 于是,两个心大的少年,愉快地吃光了一餐盒的糯米团子。 吃完才反应过来,咦,怎么这糯米团子是方的? 佟正带着佟悦狂奔到佟府门口才停下,两人都是跑得气喘吁吁,背后发热。 刚才真是好险! 休息了会儿,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种经历,就像小时候淘气,差点被抓包了一样。 佟悦笑得眉眼弯弯。 佟正第一次看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心里想,明天他再做一盒,让妹妹吃个够!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便各自回去。 这一晚,佟悦睡得特别舒坦,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初夏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掩饰不住满脸的兴奋。 “小姐小姐!皇后娘娘送来了请帖!邀请小姐参加赏菊会呢!” 佟悦慢悠悠地起身,接过请帖,她的表情可没有初夏般兴奋,因为这本来就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穆语嫣怕了,想要亲自调查了。 那么她就得给穆语嫣这个机会。 “小姐?你……不高兴吗?”初夏见佟悦没什么反应,担心地问。 “高兴,皇后的邀请,我自然高兴,替我准备件素雅的衣服。” “好的!这次前去的还有好多小姐,初夏一定帮小姐准备件素雅又漂亮衣服,绝对不能被她们比了下去!恩!” 初夏说着,激动地小跑了出去。 佟悦捏着请帖,这次进宫,她得让辰少爷盯着成公公了。 五日后,赏菊会开始。 因为中秋宴上出了妖画一事,所以这次南大门的侍卫搜得特别仔细,很多小姐都只能排在南大门等着。 在这些小姐中,地位最高的当属安郡主。 安郡主姗姗来迟,一看那么长的队伍,二话不说,就走到了最前面。 赶巧不巧的,正好就在佟悦前面。 上次中秋宴之后,安郡主以为逸亲王也喜欢自己,于是去了好几次逸亲王府,可每次逸亲王都不在,刚才,她又去了,竟然还是不在。 所以,她现在心里很不痛快。 插到佟悦跟前的时候,还推了她一把:“起开!别挡着本郡主的道!” 佟悦被推得踉跄了两步,若不是初夏扶着,她肯定得摔。 这种事情,她本不该节外生枝,可看清对方是安郡主,她竟不想退让。 她站稳脚跟,清冷地开口:“郡主,这是小女的位置。” 安郡主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反驳她? 她回头,不爽地上下打量起了佟悦。 衣服虽然精致,但首饰却太寒酸,一看就不是什么高贵小姐,更何况,就算是高贵小姐,难道还比得上她这先帝亲封的郡主高贵? “你谁啊!?竟敢这么对本郡主说话!” 中秋宴上佟悦易了容,所以安郡主并没有认出来。 佟悦恭敬却又不失傲气地回答:“小女佟悦,县尉佟怀道之女。” “什么!?县尉的女儿?”安郡主嗤鼻笑出了声,她刚来皇城不久,而且天天就盯着逸亲王,并没听说过大名鼎鼎的佟大小姐,但她可知道县尉是啥官。 “你这种低贱的身份,竟然还来参加赏菊会?” “小女是受了皇后娘娘的邀请。” “哼!我不信,你把请帖给我看!” “郡主又不是侍卫,我为何要给你看?” “不给那就是没有!来人,把她拉下去!” 安郡主一声令下,还真的跑来了两个侍卫。 于此同时,后排队伍里的顾鸢儿闻声赶上前,拦住了侍卫。 其实,顾鸢儿也没想到,这赏菊会,皇后娘娘会邀请佟悦,若是知道的话,肯定早就来找她的悦妹妹了。 “你又是谁!?” 一下子,竟然有两个人公然对抗,安郡主从小到大,都没这么被人气过。 “在下顾鸢儿!”顾鸢儿响亮地回答,瞪了眼侍卫,“退下!” 侍卫进退两难…… 佟悦没想到竟然顾鸢儿也在,见她如此护着自己,倒是一暖。 不过,她不能连累顾鸢儿。 于是她拿出了请帖,侍卫一验,转向安郡主:“郡主,请帖是真的。” 安郡主简直不敢相信,请帖竟然是真的? 别说安郡主不相信,其他小姐们也不相信,她们都不是第一次被皇后娘娘邀请入宫了,好像以前从来没见皇后娘娘邀请过佟大小姐啊! 安郡主抽过侍卫手中的请帖,正反看了看,冷哼一声:“请帖上又没名字,你肯定是偷来的!” “是不是偷来的,郡主可以去问皇后娘娘。” 佟悦冷淡中带着些高傲,这种语气,让安郡主很不爽。 一个小小的县尉之女,凭什么跟她这么说话! 难道以为有将军的孙女撑腰,就能上天啦? 就算请帖是真的,那也可能是皇后娘娘阳光普照,随手发的罢了,少一个她,多一个她,又有何影响? “哼!你这种角色哪需要劳烦皇后娘娘!” 安郡主说完几下撕了佟悦的请帖,将碎片全扔在地上,得意地笑着,踩过碎片,进了南大门。 其他的小姐们也感到心里痛快! 这佟大小姐前阵子可出了不少风头,竟然迷住了那么多公子,她们想想就不爽,现在正好,活该被教训! “喂,你怎么这样!”顾鸢儿还想找安郡主理论,可安郡主已经进了南大门,她只能气愤地对佟悦说,“悦妹妹,你跟我一起进去!” “鸢姐姐,宫里的规矩一向是一贴一人,我就不进去了。” “那……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 “不,姐姐得去,万一皇后问起,还能替妹妹解释解释。” “恩……也对!” 顾鸢儿又陪了会儿佟悦,依依不舍地进了南大门。 “小姐……”初夏惋惜地看着地上的请帖碎片。 在她看来,如此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而且她实在不明白,小姐跟安郡主以前素未蒙面,刚才怎么好像……是故意去激怒安郡主的呢? 这完全不像小姐一贯的作风啊…… 第112章 皇后点名 其实,佟悦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对安郡主有一股敌意,所以第一句话就脱口而出了,但后面她就将计就计,确实是故意激怒。 因为她突然感觉,就这么进了皇宫,似乎还不够。 既然穆语嫣想要从她身上调查点什么,那她就得在万众瞩目之下进去。 “小姐,那……我们回去吧。” “再等等吧。” “可……好吧。” 初夏觉得请帖都撕了,除非皇后再邀请,否则不可能再进去了。想让皇后再邀请,那是得多大的面子啊?肯定轮不到小姐…… 但小姐既然说等,那就只能等,她去马车里拿了件披肩,给佟悦披上。 秋风萧瑟,佟悦在南大门外,安静地等着。 椒房宫内的锦秋殿却是格外热闹。 殿内摆放着成百上千盆菊花,形态各异,娇艳欲滴。 皇后还没到,小姐们都三三两两结伴赏花,虽看上去都是满面欣喜,沉浸在花的美艳之中,但实际上,心里可都慌着呢。 中秋宴妖画一事,早就传遍了皇城。 大家都在说,那是妖女静妃又来宫中作怪了! 虽听闻护国寺高僧做法,已经镇住,可有些个小姐心里还是害怕,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祈祷可别再出现。 安郡主倒是不怕,她现在除了逸亲王,别的事,只要惹不到她,她都不在乎。 她随手扫过几朵菊花,就去问边上伺候的宫女:“喂,今天除了小姐们,皇后还邀请过其他人吗?” 宫女行了个礼摇头:“回郡主,并无他人。” “哦……”安郡主很失落,还以为跟中秋宴一样能见到逸亲王呢。 顾鸢儿抱臂站在角落,扳着脸,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她看着安郡主装模作样的赏花,心里在为佟悦打抱不平,等会儿,她一定要找机会,将安郡故意刁难佟悦一事告知皇后。 人到齐之后,锦绣终于扶着穆语嫣出现了。 殿内的人全都恭敬地跪下行礼。 穆语嫣长相并没有多漂亮,但妆容一向精致,所以看着很是光彩照人。 但这几天晚上都睡得不好,就算是再精致的妆,也掩饰不了眼底的疲惫。 她扫了眼众人,一时间没找到佟大小姐。 “都起来吧,本宫就是闲来无事,想同各位姐妹们一起赏菊,大家不必拘束。” 众所周知,穆语嫣虽贵为皇后,但实际上今年也才十七。 正是花样的年纪! 而且她从来不摆架子,还是跟以前一样,跟各位依然以姐妹相称。 “皇后娘娘,您这些花可真漂亮啊!” “是啊是啊……小女以前从未见过呢!” “娘娘,这是哪个品种啊?为何色泽如此艳丽?” 穆语嫣被簇拥在小姐们中间,边打招呼边解答,还特意给各位小姐挑选适合她们的菊花。 她摘了朵珍贵的双色鸳鸯菊,递给安郡主:“祝安姐姐早日心想事成。” 小姐们都知道,安郡主当年就中意二皇子。 为了二皇子,拒绝了好多登门求亲的公子。 现在已经十九,尚未婚配,也就因为安国公太宠爱,所以老是由着她,若是在皇城,早就是个老姑娘,家里人该急死了。 安郡主接过鸳鸯菊,很是开心。 穆语嫣又送给了其他几个小姐几朵不同的,最后摘了一朵难得一见的红色大丽菊,捏在手里闻了闻。 “恩,这朵,倒是适合佟大小姐。” ‘佟大小姐’四个字一出来,边上就安静了下来…… 安郡主本来都快把南大门前的事儿忘了,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点名佟大小姐! 其他人也都诧异…… 一个县尉家的小姐而已,为什么皇后娘娘如此放在心上? 殊不知,穆语嫣办这场赏菊会的目的,就是为了见佟悦! 单独召见太不合常理,也太显眼,这才想出了所谓的赏菊会。 “咦?”穆语嫣左右环顾了眼,“佟大小姐没来吗?” 小姐们全都默不吭声,就连安郡主都不敢回答。 本来默默站在一边的顾鸢儿,终于逮到机会,大声回答:“刚才在南大门,悦妹妹的请帖被人撕了,所以进不了宫!” “啊?”穆语嫣吃惊又困惑地看过去,“为何啊?” “这得问安郡主了。” 穆语嫣皱着秀眉,虽看上去依旧和颜悦色,但语气已经有些急了:“安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安郡主手里拿着刚才的花,动作已经僵住…… “是她冲撞了本郡主!” 穆语嫣知道安郡主被安国公宠地太任性,怕是刚才跟佟大小姐闹了不愉快,她本不想让安郡主难堪,可佟大小姐今日她一定得见到! 她笑笑:“怕是误会吧,锦绣,你差人去把佟大小姐请过来,别让人以为是本宫怠慢了她。” “是,娘娘。” 锦绣是整个赏菊会的策划者,当然知道赏菊会的真正目的,她立刻吩咐几个宫女去找佟大小姐。 宫女急匆匆地离去,留下尴尬的众小姐,尤其是安郡主。 穆语嫣倒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让宫女上了菊花茶。 半盏茶的功夫,两个宫女带着佟悦到了。 佟悦沉静地跟在宫女身后,动作大方得体,不似有些小姐那样小心翼翼。 那份从容,那份淡泊,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县尉家的女儿该有的。 她恭敬地向穆语嫣行礼,每一个动作都严谨而到位,挑不出任何毛病。 “小女佟悦,参见皇后娘娘。” 这是穆语嫣第一次正视佟悦,她突然间有点恍惚,半响才笑着迎过去:“妹妹不必多礼,起身吧。” 佟悦起身,抬头也向她笑了笑。 两人的视线交汇,对佟悦来说,虽仅隔了半年多,却仿佛隔着沧海桑田。 之前,穆语嫣是妹妹,她是姐姐。 现在,穆语嫣成了姐姐,她倒成了妹妹。 不过,穆语嫣这种姐姐,她可不敢叫,也不会叫! “多谢皇后娘娘。” “妹妹不必拘礼,刚本宫还说起那大丽菊跟妹妹甚是相配呢,锦绣,替本宫摘来给妹妹。” “是。”锦绣利索地摘了朵递给佟悦。 佟悦低头致谢,眼底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戾气。 那日大牢里,锦绣的那一脚,她可还记得! 还有其他的种种,她都还记得,永世不会忘记! 第113章 情敌 佟悦的到来,让安郡主心里憋得慌。 她趁着赏菊的时候,随便问边上一个小姐:“喂,你知道这佟大小姐什么来路不?” 不远处的梁大小姐闻声连忙抢先回答。 “这佟大小姐现在可是皇城的香饽饽呢,而且……听说还跟逸亲王有点联系。” “什么!?你给本郡主好好说说!” 梁大小姐是礼部侍郎梁渠成之女,跟佟汐梦有点交情,也是郭子杰的表妹。 之前国宴一事,佟汐梦清白被辱,郭子杰被除官,梁家也为此声誉受损,佟汐梦跟她哭诉过好几次,说一切都是佟悦搞的鬼。 所以,梁大小姐也是恨极了佟悦。 她将佟悦国宴以及囤连翘果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安郡主,还添油加醋地说了她跟逸亲王的事情,多数都是佟汐梦跟她说的。 听完梁大小姐的叙述,安郡主顿时火冒三丈。 将手里的鸳鸯菊掐地伤痕累累不说,而且看佟悦的目光,已经从普通的讨厌,变成了看情敌一般的水火不容。 佟悦跟顾鸢儿正在闲聊,没注意到安郡主的目光,暗中一直关注着穆语嫣。 果然,没多久,穆语嫣离开了院子,于此同时,锦绣走了过来。 “佟大小姐,皇后娘娘说后院还有一盆大丽菊要送您,还请跟奴婢来。” “有劳皇后娘娘费心了,鸢姐姐,我去去就来。” “恩,快去吧~” 顾鸢儿心里欢喜,悦妹妹果然人缘好,皇后娘娘才见面,就喜欢上她了。 佟悦跟着锦绣经过花园,最后到了一间小亭子里,小亭子里只坐着穆语嫣,伺候的宫女都站得很远。 穆语嫣看见佟悦,温婉客气地示意她坐下:“妹妹请坐。” “多谢皇后娘娘。” 佟悦落座,锦绣给她也倒了杯茶,然后便站到了穆语嫣身后。 “妹妹,听说,是你告诉梁大人石兽之事的?” 穆语嫣直接就问,看来是真急。 佟悦礼貌地回答:“回娘娘,其实那件事情,小女也搞不明白是为什么,只听众人都这么说,那便是了。” “你自己怎么会搞不明白呢?” “小女当时只记得看见一道红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红光?什么红光?哪来的红光?” “小女不敢欺瞒娘娘,其实,小女后来去找高人看过,高人说是小女身子太虚,才会被邪祟盯上,那红光便是邪祟。” “先帝之灵怎么会是邪祟?” “小女不敢妄言,那是高人说的,他说人死之后留在世上的残念,十有八九都会变成邪祟。” “那你之后可曾再碰见过?特别是中秋那晚?” “没有,小女经过高人的几次做法,再也没有碰到过不干净的东西。” “哦?哪位高人竟然有如此神通?” 佟悦似乎有点为难,犹豫片刻,这才小声回答:“是个老道士。” “道士?哼……” 穆语嫣鄙夷地哼了声,在大梁,兴礼佛,和尚才能称得上高人,至于道士,就是些江湖术士,本就不受待见,更何况在皇家。 但不管怎么看,先帝附身一事,不像有假。 如此说来,那石兽真有问题,难不成静妃真是妖女?给石兽施了妖术?让先帝不能往世轮回? 穆语嫣突然觉得脊背发凉,似乎有人在对她吹着凉气。 那是辰少爷,他已经完成了佟悦进宫前交代的任务,所以前来捉弄穆语嫣。 她倒吸了口寒气,猛回头,却见身后只有锦绣,什么都没有。 “娘娘怎么了?” “哦……没事……没事。” 穆语嫣跟佟悦一聊完,就让锦绣派人去请教护国寺高僧,求个护身符之类。 佟悦回到赏菊会,跟顾鸢儿一起站在安静的角落里继续闲聊。 顾鸢儿聊了很多关于佟正的事情,大多数是顾老将军回家之后说的,顾鸢儿转述给了佟悦。 聊着,聊着,安郡主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双手叉腰,看着佟悦。 “臭不要脸的!你敢跟本郡主抢逸亲王!” 安郡主这句话声音不轻,吸引了好多小姐们的注意,全都围了过来看好戏。 佟悦一头雾水,不知道此话从何说起…… “郡主,小女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哼!你还装,我就说嘛,敢跟本郡主当面抬杠,原来是为了王爷!” “……”佟悦无奈,“小女与逸亲王并无交情。” “那你说,为何护国寺的时候,你的绣花鞋会在王爷手里?还有,为何有次晚上你跟王爷单独出去,深夜才回来?” 其他小姐们一听,怎么佟大小姐还跟逸亲王有一腿!? 不是爱慕穆大公子吗? 不会吧,这女人也太不要脸了! 佟悦冷冷一笑,这安郡主倒是直接,可惜,笨了点,太容易听信别人一面之词。 “护国寺那次,是王爷碰巧捡到了小女的鞋,晚上那次,是王爷想买小女手中的连翘果。” “哼,真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你发誓,如果敢对王爷有非分之想,就天打五雷轰!” 天打五雷轰这种感受,佟悦想起就会全身战栗。 她当然不可能再发这种誓,更何况,她凭什么要对安郡主发誓? “郡主,发誓这种小儿科,你也信吗?” 佟悦说着,便转身不理会安郡主,继续去看菊花。 安郡主气得挡在她面前:“你不敢发誓,就说明有问题!” “喂,郡主,悦妹妹跟逸亲王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怎么可能有关系!”顾鸢儿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理论。 “那她为什么不发誓!” 佟悦长叹了口气,平静地看着安郡主:“郡主,如果我是你,就会先去打听清楚再来问话,皇城何人不知,小女中意的是穆大公子。” “穆留风?” 安郡主这下糊涂了,穆留风跟萧玉凌差的可不是一个等级啊,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佟大小姐中意穆留风? 该不会是知道萧玉凌失势,所以就想去巴结穆丞相吧! 若真是这样,如此势利眼,根本就不配做自己的情敌。 “哼!想想你也配不上王爷!” 安郡主冷哼一声,扭头就走,而且心情很好,觉得自己对王爷的喜欢,才是真正的感情~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喜欢~~~ 佟悦无奈,这安郡主,真够难缠的,幸好不怎么聪明。 离开皇宫,佟悦就将自己关在书房,刚准备问辰少爷调查结果。 就听密室门开了,萧玉凌走了出来,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狐狸。 第114章 听说你不肯发誓 看着他如此反常的表情,佟悦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一反应,就是赶紧从他那张专属的椅子里站起来,让到一边,给他行了个大大的礼。 萧玉凌笑得还是很欢愉,甚至都没追究她坐自己的专属椅子,他走过去,坐进了檀香木椅里,又指了指边上佟悦自己的椅子。 “佟大小姐不必多礼,坐。” 佟悦还真有点不敢坐…… 她完全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无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萧玉凌一只手撑在书桌上,托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闲适地在桌面上敲打着,手上的那枚青玉扳指,格外显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听说,佟大小姐不肯发誓?” 佟悦一开始还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赏菊会上安郡主的那段。 她才回来没多久,萧玉凌就知道了此事。 他在宫内的眼线该有多厉害啊! “王爷消息还真是灵通。” “本王消息不灵通的话,又怎么能知道,原来……你对我有非分之想?” 安郡主让她发誓,如果对他有非分之想,就天打五雷轰,她既然不肯发誓,那就说明对他有非分之想咯。 萧玉凌是这么理解的。 可佟悦很无语啊,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小女确实不肯发誓,一是因为小女从来不信这些,二是因为根本没必要。” “哦?是吗?”萧玉凌显然不怎么听得进她的解释。 “看来王爷的线人没把话传全,你可知道,小女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小女中意的是穆大公子?” 一听到穆大公子,萧玉凌本在敲击着桌面的手突然顿住。 笑意也渐渐浅了…… 他换了个姿势,随手拿起边上佟悦最近写的字,讽刺道:“原来佟大小姐天天就想着这等风花雪月,难怪字越写越难看。过来,继续练!” “……” 于是,一晚上,佟悦只能在萧玉凌的各种奚落下,继续练字…… 而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时不时碰下她的腰,说是纠正站姿,又时不时握住她的手,说是纠正握姿。 这姿势,都不知道纠正过多少遍了,她觉得自己再笨,也该对了吧! 可他每次都一本正经且说的头头是道,让她又无法反驳。 写得她身心俱疲,这才好不容易送走了他…… 她怕等会儿他又折回,赶紧进到卧房,关上房门,躺倒在床上,这才松了口气。 “辰少爷,你进来吧。”她小声道。 之前跟辰少爷约法三章,她的卧房,辰少爷不能随便进出。因为现在她怕萧玉凌再出现,所以不敢在书房跟辰少爷商量,只能让他进来。 辰少爷飘进来后,直接躺倒在她床上,故意就挨在她身边。 “恩~还是这位置舒服~” “你是鬼,不同的位置对你来说有何区别?” “有啊,区别在于看你的角度不同,喏,这角度一看,胆小鬼,你的鼻孔有点歪!” “……”佟悦坐起身,“说正事,找到成公公卧房了吗?” “找到了!那老家伙没住在监栏院之中,而是在御乾宫后面单独辟了个院子,叫杂院,条件可好了!” “杂院……” 佟悦没什么印象,她虽在宫中住了五年多,但其实大多数地方都没去过,她的认知都来自于宫女太监、还有萧玉珩的谈话中。 “那能看出他的喜好吗?” “院子里的装饰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养了好多鸟,应该是喜欢逗鸟。” “恩,下次进宫还得盯着他。” “好吧~” 成公公那边,佟悦决定先盯着,至于穆语嫣那边,估计让辰少爷再吓个几次,就又该招她入宫了。 这段时间,她就要把精力都放在桐儿身上。 帮桐儿攒的钱,现在将近三百两,租个简单的宅子该不是问题,只是,租在哪里,却是个问题。 她要找个不会被穆家人发现,又方便她时常探望的地方。 这几天,她一早就会换上男装出门,在附近兜兜转转地踩盘,可看了很久,都没看到合适的地方。 眼看着就要九月了,她得抓紧。 本来早上要出去再看几个地方,可一出门,就听见初夏在抱怨。 “谁啊,这么没公德!竟然扔这么多废纸进来!” 佟悦稍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是归墟道长。 之前她跟归墟说过再找她就把纸包在石头上扔进院子,但是她忘记叮嘱初夏了…… 这归墟也真是不嫌累,放眼望去,竟然纸片吹了一菜园。 “初夏,别扔,这是我一个朋友。” “啊?”初夏满脸莫名…… 佟悦接过几张,上面都写着晨沁酒馆。 于是,佟悦赶到晨沁酒馆,就见归墟坐在最角落的酒桌上,梳理着他的拂尘,看上去要出去。 归墟看见佟悦,几乎老泪纵横。 “哎哟,我的好徒儿,你可总算来了啊!你再不来,贫道就要去登门拜访了!” 佟悦落座,“道长又找到生意了?” “那是!这可是笔好生意!有个宅子下午开工装修,叫贫道去驱驱邪。” “有何邪祟呢?” “人也没说,去了就知道了。” 于是,佟悦跟着归墟离开了酒馆,可越走这路就越熟悉。 最后竟然走到了原来的佟府! 佟府门口站着好多人,看上去都是装修工匠,工匠中,还有两个俊俏的少年,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 关键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若不是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还真分辨不出来。 其中一个少年看见归墟,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看向另一个。 “你说请个经验丰富、法力高超的大师来驱邪,怎么是个道士?” 另一个反驳:“道士怎么了?你看他一把年纪,肯定经验丰富啊,还有手里那掸子,必须法力高超啊!” “真的假的?” 归墟忙上前接过话:“无量寿佛,贫道法号归墟,愿为两位少爷效劳。” “行吧……你跟我来。”少年边把他们带进大门边说,“中秋那夜这里凭空多出来一盒糯米团子,奶奶知道后,非要我们请个大师驱邪之后再开工。” 另一个少年,捂着嘴回头小声说:“不过那糯米团子贼好吃,如果真是邪祟,大师你可别伤着他,最好……能降服他,让他天天给咱做好吃的!” 第115章 方家少年 佟悦无语…… 原来中秋那晚就是他们两个,差点逮到她和佟正私闯民宅。而且他们两个也真不讲究,竟然把糯米团子都吃了…… 归墟笑呵呵地回答:“贫道尽力,贫道尽力!” 答完就故意放慢脚步,贴近佟悦小声问:“大神可来了啊?有没有看出是啥邪祟啊?会不会是饿死鬼之类的?” 佟悦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不成说他们认为的邪祟就是自己? 她只能说:“这地方没有邪祟。” “哦?那就是心魔咯,这个贫道最拿手。” 归墟这么说一点不假,他真本事没有,但那套的动作,华丽得很,最会忽悠人。 做完法事,看得两个少年一愣一愣的。 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百两银子,叫了好几声大师,还硬是留他们下来看奠基仪式。 归墟就当是招揽生意,欣然答应。 佟悦对这两个少年有点好奇,便也留了下来。 众人全都站在大门口,边上有块遮着红布的奠基石和两把崭新的铁锹。 两个少年朝着大家挥了挥手,开始致辞。 “欢迎各位乡亲父老参加彦青武馆奠基仪式,本武馆将秉承武者精神,以强身健体为主,顺便锄强扶弱,造福一隅。” “乡亲们,想要身体好,学武得趁早!想要身体棒,学武得像样!彦青武馆是你学武的不二之选!” 两个少年一唱一和地说了一大堆,还露了好几手,看客们纷纷赞叹鼓掌。 “哎哟,方家这两少爷功夫真不错啊!” “不仅功夫不错,模样还俊!” “是啊是啊,你家姑娘快到年纪了吧,倒是可以去说说亲。” “哟,若是能嫁进方家,就算是当个侧室,那后半辈子也足够享福了。” 看客们谈话中的‘方家’两字,引起了佟悦的注意。 方家……该不会是…… 等到两个少年揭开奠基石上的红布,佟悦确信,就是方氏的方家! 奠基石上刻着:方家武馆第六十八号分馆。 她再一次看向两个正在边锹土边嬉闹的少年。 这么说,他们跟她是表亲? 方氏嫁给佟怀道之后,就跟娘家断了来往,其中原因,佟悦并不知道,但她此时觉得,方家在原来佟府的宅子里开武馆,显然不是巧合。 而且开武馆此等大事,竟然交给两个如此大条的少年…… 看来方家对这分馆也不怎么上心。 佟悦猜的没错,其实方老太太从张老板手里买下这宅子,主要是为了气佟怀道。 她就要看着佟怀道无家可归,以此嘲讽他。 却不料,刚买下没多久,就听闻佟家换了套更好的宅院。 没气成佟怀道,方老太太自己倒是气得不轻…… 后来,机缘巧合,就给两个小少爷练手了。 方常彦和方常青两兄弟埋好奠基石,开始给乡亲们分发武馆学徒招募书。 发到佟悦的时候,方常青多看了她一眼:“哟,小兄弟,看你这么孱弱,可一定要来武馆学学啊,只要学个一年,保证你能撂倒八尺壮汉!” 佟悦接过招募书,上面写的是九月初九正式开张。 她对学武没什么兴趣,只是对这两个少年,留了份心思。 跟归墟分好银子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初夏一向闲不下来,此时正在院子里除草,小冬子在一旁帮着将草堆成摞。 “小姐,你回来啦!”初夏拍拍衣服跑了过去,“今晚老爷不回来吃饭,我们自己开小灶,小姐想吃什么?” “父亲又不回来吃饭?” 小冬子点点头:“恩,老爷说今晚有应酬。” “这几天父亲的应酬还真是不少。” 佟悦话是这么说,但是佟怀道去哪里了,她很清楚,她之前就让辰少爷调查过。 佟怀道是去了百花楼。 软禁季氏之后,佟怀道就成了孤家寡人,出去寻欢倒也不奇怪,只是,这几天未免去得太勤快了些。 “既然父亲不在,我们就吃点清淡的吧。” “恩,正好院子里好多菜熟了,我替小姐做个素宴吧~” “辛苦了,对了,若是小冬子愿意,也留下来一起吃吧。” 小冬子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地看了眼初夏,忙向佟悦行礼:“多谢大小姐!” 说着,两人兴奋地去了厨房。 佟悦看着两人般配的背影,露出了长姐般欣慰的笑容。 可她刚进书房,就愣住了,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本来空荡荡的书房,现在摆满了东西! 书架上齐齐地放着两排书,书桌上还多了一副墨宝,旁边还多了一个衣架,上面挂着件黑色的披风。 最夸张的是,窗下,还有一张躺椅…… 光看这些东西精致的样子,她就知道,肯定是萧玉凌的。 可他干嘛把自己的东西放到她的书房里? 这时,密室门开,萧玉凌手里拿着条薄被,走了出来。 辰少爷在书房里转悠了圈,调侃:“怎么的!?蠢材要搬过来住啊!这怎么行!本少爷可不跟他睡一间!” 辰少爷不出去瞎晃悠的时候,就在书房里挂着…… 所以他认为书房就是他的房间,一看萧玉凌搬来这么多东西,瞬间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侵占了。 气得他手一挥,书桌上的毛笔嗖得飞起来,直冲萧玉凌的后脑勺。 萧玉凌本来正在把薄被铺在躺椅里,突然感受到异样,两指一伸,夹住了脑后的毛笔。 惊得辰少爷和佟悦都目瞪口呆。 萧玉凌转身,手指娴淑地转着毛笔,他以为是佟悦扔的。 “何必如此见外,我不过是在你这躲个人罢了。” “躲人?”佟悦的语气很不友善,“皇城那么大,为何要到我处?” “这不是方便教你练字嘛。” “……”佟悦气得按了密道开关,扯住萧玉凌的衣袖就往里拖,“我不需要练字,王爷还请回吧!” 萧玉凌也不反对,被她扯着一路跟着她走。 两人刚出密道,就听见安郡主咋咋呼呼的声音。 “本郡主才不信,哪那么巧,每次都不在!” “哎哟郡主大人呐,老奴说的是实话,主子近日忙得很,刚出门儿!” “哼!你闪开,本郡主要亲自进去搜!” “这这这……书房重地……” 佟悦一听,就明白了,原来萧玉凌要躲的人就是安郡主! 看样子安郡主要硬闯! 她可绝对不能被安郡主发现在萧玉凌的书房啊! 她迅速转身,刚想走,却不料,密室机关的几块砖,被萧玉凌挡着了…… 第116章 燥了点 佟悦急得瞪了眼萧玉凌,想害死她吗!? 萧玉凌倒是淡定,都不压低声音:“刚才特意送本王过来,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嘘……”佟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而他不但没住口,声音反而更响了点:“本王实在不懂。” 外面的安郡主似乎听见里面有动静,立刻打住,也让常管家也不许动。 情急之下,佟悦踮起脚尖,用手捂住了萧玉凌的嘴巴。 安郡主听了会儿,没听到什么,试探地叫了句:“王爷?” 就算佟悦的手捂着萧玉凌的嘴,他还是用鼻音回了句“恩”。 安郡主可激动坏了! “王爷你在啊!那我进来咯?” 佟悦早就吓愣住了,萧玉凌毫不费力地扯开她的手,眼睛看着她,回答的却是门外的安郡主。 “慢着!本王这里……有点事,不是很方便。”说完,他压低声音在佟悦耳边道:“叫几句。” 佟悦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咬着唇,别了过去。 不料,萧玉凌突然在她的腰上掐了下,虽不疼,但还是把她吓得惊叫了声。 外面的安郡主一听,竟然是女人的声音,气得脸都绿了! 常管家何等的精明,立刻尴尬地朝安郡主赔罪:“郡主啊,老奴该死,先前撒了谎,其实……其实主子正在……现在不方便。” “跟那个木儿吗?” “这……跟谁,老奴就不知道了。” 安郡主咬着牙,扯了扯袖口,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朝着里面喊道:“王爷,别的女人能做的,本郡主也能做!” 一个女子,又是个郡主,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心意是再明显不过。 佟悦对安郡主倒是有点刮目相看。 萧玉凌凑在佟悦耳边,低沉地问:“你认为,我该如何回答?” 佟悦心中暗骂无耻,她现在算是明白了,难怪刚才那么轻易就跟着她回来,原来早就挖了坑等她跳呢,真是无耻之徒! 嘴上却冷冷地回答:“这是王爷的事。” 萧玉凌看着她明明气急,却要装作冷淡的样子,浅笑。 他松开了她,稍后再逗她,先把安郡主的事处理完。 他站到门后,对着安郡主说:“既然如此,那郡主是否可以做本王的贴身丫鬟?” “这……”安郡主涨得脸通红。 她一个郡主,怎么能做别人的贴身丫鬟呢,更何况,她刚才那句话说的可不是指这个! “呵!原来郡主还是不愿意啊!” “王爷!”话说到这份上了,安郡主索性说说明白,“中秋宴上王爷说本郡主的长相当王妃刚好,难道是戏弄本郡主的吗?” “本王确实说过郡主的长相当王妃刚好,可本王并不想现在立妃。” “那王爷要何时立妃?” “等本王玩够了天下的女人,就差不多了。” 安郡主咬着呀,盯着书房门后的身影,她不甘心,不甘心! 她迷恋了萧玉凌那么多年,甚至在他失势之后,对他始终如一。 而他不但没把她放在眼里,竟然还戏弄她,什么等玩够了天下的女人,这根本就没有期限,难不成让她等到七老八十吗? 她感觉鼻头好酸,忍不住眼泪就流了下来。 常管家一看安郡主竟然哭了,吓得赶紧上前安慰:“哎哟哟,都是老奴该死,郡主您可别哭啊……” 安郡主倔强地擦了擦眼泪,哽咽着问:“本郡主再问王爷最后一遍,何时立妃?” “非要说个时间的话,可能三五载,可能数十载,不过……不知道那个时候郡主的长相,还是不是本王心目中王妃的样子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嫌她到时候老了吗? 安郡主听完,捏着拳头,深吸一口气,扭头就走。 常管家忙去送客…… 佟悦听完萧玉凌和安郡主的对话,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对他的厌恶。 刚才分明听见安郡主在哭,他竟然还是说得如此无情。 还说什么玩遍天下的女人! 果然,这个世界上,男人都一样,女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件玩物! 萧玉凌回头,却见佟悦寒森森地看着自己,问:“佟大小姐似乎对本王有所不满?” “不敢,小女只是可怜安郡主,瞎了眼,看错了人。” “若是我娶了她,再冷落她,你不觉得那样更可怜吗?” “这是王爷的事,与我无关,还有,我提醒王爷,到我书房议事可以,但若鸠占鹊巢,就休怪我不客气!” 佟悦气势汹汹地说完,快速按下三块墙砖,头也不回地进了密室。 留下有点莫名的萧玉凌,刚才他明明拒绝的是安郡主,怎么佟大小姐好像生气了? 她们之前还吵过架,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他觉得有点烦闷…… 常管家送完安郡主,急匆匆地跑了回来,敲了敲书房门。 “主子,在吗?” “进来吧。” 常管家忧心忡忡地走了进来:“主子,郡主哭成这样,怕是真的伤心难过了啊,安国公那边会不会怪罪?” 萧玉凌长叹一口气:“安国公应该能明白我的用心。” 他拒绝过安郡主很多次,她都没有放弃,所以这次一定要让她死心,否则再这么耗下去,不仅对安郡主不好,也对不起安国公。 如何让一个人死心,就是先捧上天,再重重地摔下。 所以他才会在中秋宴上故意跟安郡主说如此暧昧的话,然后就避而不见,刚才又说得那么狠。 这么一来,安郡主该对他死心了。 安国公也能好好为他这宝贝女儿找个如意郎君。 至于安郡主会不会伤心难过,这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出于礼数,我还是得向安国公当面致歉,走,去行宫。” “得令!” 佟悦回到自己的书房,见萧玉凌没跟来,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觉得刚才的自己燥了点,不应该,不应该。 重生之后,她就下定决心,喜怒不言于表,不让别人看穿自己。 可能是因为跟萧玉凌熟悉了,就有点疏忽,所以刚才没能控制好。 但说穿了,她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他。 刚才他对安郡主说的那些话,正好印证了这点,他是个捉摸不透又翻脸无情的臭男人。 第117章 突然冷淡 佟悦揉了揉眉心,越看越觉得书房里的那堆东西真是碍眼,索性叫来了初夏。 初夏正在炒菜,拿着锅铲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小姐,出什么事了?”进书房一看,怎么多了那么多东西,“这些东西……哪里来的啊?” “我刚买的,可又不想要了,叫小冬子找几个家丁过来,把这些东西都扔了。” “啊?这……东西看着挺值钱啊。” “都是旧货,不值钱。” “哦……我这就去跟小冬子说。” 初夏见小姐如此坚决,也不好再劝,可她留了份心,没让小冬子扔了,而是搬到空着的院子里暂时放着。 搬完东西,佟悦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有点硬,还有点凉,但好歹只属于她自己。 深夜,萧玉凌从安国公处回来,喝了些许酒,在房间内辗转。 最后还是决定去佟大小姐那看一眼。 他端着盏油灯,进了密道,刚出去,辰少爷一声吼,把佟悦惊醒。 “你个蠢材!半夜三更打扰本少爷修炼!” 骂完,辰少爷手一甩,书架最上方的一本书嗖地朝萧玉凌飞去。 飞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佟悦对他的警告,这新招数不能随便用,容易引来祸端。 于是,立刻收手。 书又嗖地飞回了书架。 可辰少爷用力过猛,撞得边上一排书全歪了,眼看就要整排往下掉。 萧玉凌端着油灯只感觉空中有异,一看,竟然是书架上的书要掉了,他以为是密道的门开合震的。 这若掉落,声音可不小,怕是得吵醒佟大小姐。 他毫不犹豫施展轻功过去,单手接住了所有的书,再小心地摆放在书桌上。 这才发现,他下午辛苦搬过来的东西,除了书架上的书,其他都不见了!本来他只是怀疑佟大小姐生气了,现在一看,肯定生气了。 可关键,他实在想不明白哪里惹了她…… 佟悦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还有辰少爷绘声绘色的解说。 “哟,蠢材功夫还真不错,十来本书全接住了。现在正坐在书桌边看你写的字呐……” 佟悦觉得他这种半夜突然出现,必须得停止! 她披上了外套,点亮油灯,走了出去。 萧玉凌没想到她竟然醒了,皱了皱眉,本没想吵醒她。 佟悦寡淡地看了他一眼:“哦,原来是王爷,小女还以为家中又闹老鼠。” 听见老鼠两个字,萧玉凌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确定佟悦只是故意这么说,才放心。 “抱歉,吵醒你了。” “王爷有事?” 这一句王爷有事问得如此冷淡,让萧玉凌听着很不舒服。 “我的东西呢?” “扔了。” “你好大的胆子,敢把本王的东西扔了?” “小女书房里的东西,为什么小女不能扔?” “那我明日再搬过来。” “那小女再扔。” 萧玉凌突然站起来,踱步到佟悦跟前,板着脸,低头看着她,慢慢靠近。 佟悦没有退缩,依然直直地站着。 她都是重生过的人了,是时候看开这种事情,之前每次被他调戏,都会脸红心跳,但现在,她不会了。 若他只是戏弄她,就让他一人唱戏。 若他敢动真格,就让他知道后果! 萧玉凌继续低头靠近,直到两人的鼻尖只有一指的距离。这种距离,按照往常,她该脸红了,她该咬住自己的唇别过脑袋了。 可现在的她,却始终平静地站着。 他心头像被人揪了下,涩涩的。 如此寡淡,如此冷漠,若再调戏她那就是自讨没趣。 他转身就走,连油灯都没拿。 密室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佟悦这才松了口气,其实刚才,她还是有点心慌…… 有些事情,就算她想制止,可身体却控制不住。 慢慢来吧,就像复仇一样,急也没有用。 “你们玩的什么把戏?”辰少爷有点糊涂,还有点失望,“本少爷还以为要亲嘴呢……” “你想多了,我没空做这么无聊的事。” 说完,佟悦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却没了睡意,索性开始思考穆桐之事。 萧玉凌回到自己的书房,没再点灯,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他捏着直挺的鼻梁,缓解下疲惫。 他就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对自己那么冷淡了?还有,她无视自己的靠近,为什么自己的心里会如此烦躁? 翌日,佟悦起了个早。 她要全身心地投入到复仇计划之中,她决定今天去找牙保看几套房子。 刚出房间,就见门口有块石头,石头下压着张纸片。 这回初夏听从了佟悦的指示,没把纸片扔了,而是摆在她房门口。 纸片上写了个地址:东栅街四十五号 莫非归墟这么快又拉到了生意? 可这东栅街,虽在东城,也够偏的,那地方似乎没什么大户人家吧?反正租房子不在于一时,就先去那边看看。 佟悦走了半个多时辰才走到东栅街。 跟她想象的一样,东栅街很萧条,房子不是空着,就是租给外来户,也没什么商铺,只有一两间杂货店。 她找到了四十五号,一到门口,就感觉阴森森的。 更奇怪的是,她站在门口的时候,街上有几个人对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好重的煞气!”辰少爷率先飘了进去。 佟悦轻轻敲了敲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正是归墟,他见到佟悦,那是满脸的兴奋。 “乖徒儿,今天倒是挺早啊!来来来,进来看看这宅子!” 佟悦跟了进去,这就是个简单的四合院,一进大门,就能看清楚整个院落布置,一圈大概七八间房子,中间就是方正的花园。 可花园中杂草丛生,房间门窗也都破烂不堪,怎么看,都不像住着人。 “这家家主不在吗?” “嘿嘿嘿!从现在起,贫道,哦,不,我们,就是这家的家主!” 佟悦没怎么明白,皱眉看着归墟。 归墟一甩拂尘,得意地翘着兰花指捋了几下胡须。 “昨日贫道见方家两小子开武馆,就想着,若是贫道有个道观,那就不用到处找生意了,生意自然会找上门来。所以,贫道看了一圈房子,就相中了这套,以后咱就能坐收渔利啦!” “这……哪里像道观了?” “咂!外形不重要,贫道在的地方就是道观!关键,这宅子是方圆几里有名的凶宅!” “凶宅?” 第118章 凶宅 难怪佟悦觉得一到门口就阴森森的。 归墟的眼光实在是太异类…… “嘿嘿,凶宅好啊,不仅便宜,而且只要我们住着没事,这不就是个活招牌嘛!” “道长还真会做生意……” “那是自然,哦,不,贫道这不是做生意,是造福百姓,顺便赚钱糊口。对了,乖徒儿,可看出来此宅有何异常了不?” 佟悦进来就扫过一眼,没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辰少爷还没回来,她也不能确定,只能回答:“大神还在看。” 归墟低头瞅了眼罗盘,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平时只要大神在附近,三枚指针就会交叠,直勾勾地指着大神。 可现在,三枚指针就跟抽风了一般,抖个不停。 佟悦跟着归墟在院子里兜了一圈。 这地方,坐北朝南,阳光极好,可那阳光照在宅子里就是没什么温暖,反而显得阴暗的地方更阴暗。 “怎么样,宅子本身不错吧,贫道就住这个屋子,那个留给你和大神,多出来的,全做厢房,给慕名而来的信徒暂住,就收……五两银子一个晚上。” 佟悦没理会归墟的美梦,问:“为何这宅子会成为凶宅?” “哦!听说凡是住这个宅子的人,不管是主人家还是租客,不出一个月,必死。” “必死?” “可不是嘛,前后都死了七八个人,所以租金便宜啊!贫道花了五十两,租了二十年!” “便宜是便宜……但道长敢住?” “这不是还有大神和乖徒儿嘛……” 这时候,辰少爷的脑袋突然从地下探了出来,渐渐露出半个身子。 “查明白了,本少爷还以为有什么厉害玩样儿,原来就是个煞!” “煞是什么?” 佟悦问,归墟还以为是跟他说,马上回答:“煞啊,就是活死人!”刚说完,就意识到,她是在跟大神说话呢,赶紧闭嘴。 辰少爷朝他翻了个白眼:“王八女婿说的也没错,煞就是人死后,魂魄被困在躯壳里的倒霉蛋,一般看着特别凶,但没啥真本事。” “那这个煞在哪里?” “就在那口井底。” 佟悦走到井边,一看,井水还不少,而且看着很干净,若不是辰少爷说下面有煞,根本看不出来。 归墟赶紧跟了过去,往井里瞅了瞅:“那玩样儿在井里?” “恩。” 归墟一拍手掌,恍然大悟。 “难怪住进来的人活不过一个月,煞身上有毒,早就污了井水,这口井又是院子里唯一的水源,喝了井水的人,不死才怪!” 辰少爷飘过来调侃:“哟,老东西知道的还不少嘛,你再考考他,怎么灭了煞。” 还没等佟悦问,归墟就自言自语:“煞好办啊,把这井水淘干,再一把火烧了就成。” 说着,归墟就急匆匆地往外跑:“贫道去找人。” “等等!”佟悦突然叫住了归墟,“道长不能去。” 归墟莫名回头:“为何啊?” “若是别人知道,所谓的凶宅,就是井里有个煞罢了,那又如何凸显出道长的厉害?” “恩?什么意思?” “所以,我们得偷偷处理掉这煞,然后道长风风光光的住进这凶宅。到时候,人们一看,道长住着没事,自然觉得是道长法力高强。” “哦~~~”归墟朝着佟悦竖起大拇指,“还是徒儿考虑周到!” 既然不能让别人知道,于是,佟悦和归墟,硬是咬着牙,提了大半天的井水…… 直到水在煞小腿处的时候,他们实在是提不动了。 那煞在水里的时间太长,身上都长了绿毛,像根大葱一样杵在井里,对着他们张牙舞爪地扒拉着。 归墟用最后的力气,将一桶火油全倒了下去。 佟悦吹燃了火折子,扔下井。 轰!火焰冲出井口。 然后,佟悦就听见尖锐的嘶吼声,不过显然,归墟并没有听到,他已经瘫倒在一边。 但归墟闻到了煞燃烧散发出来的恶臭,骂了句:“真他娘的臭!” 佟悦退到廊下,坐在台阶上休息。 张开手掌一看,手心里全是水泡,好几个还破了,一跳一跳得疼着…… 最后,煞被烧成了一滩污水。 归墟有气无力地掏出罗盘看了眼,见指针又直勾勾指着一处,这才放心。 “明天贫道买点生石灰埋了这口井,再让人重新打一口就成,哎哟,真是累死我了……乖徒儿,给为师的捏捏肩。” “……”佟悦觉得有必要重申下他们的关系,“道长,你我虽对外声称师徒,但实际是生意伙伴,而且我跟大神占的份额要比你多,所以,若真开了道观,得我说了算。” “嘶……你这丫头,好歹是贫道租来的宅子!” “那我出钱修缮布置,这样总可以了吧?” 归墟心里盘算,他赚来的钱多数付了酒钱,剩下的付了租金,确实没钱修缮,不修缮的话,太寒酸。 而且本来以后就得靠丫头和大妖孽…… 她说了算就她说了算吧,反正他可以不听嘛…… “行!贫道勉为其难答应了!” “好,那请道长将租约交予我保管。” “你这……够精明的……”归墟气呼呼地掏出租约,“给你给你!” 佟悦拿到租约,仔细研读了遍,稍微皱了皱眉,这才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她现在做什么事情,都格外谨慎,特别是对这个宅子。 因为,她决定了,就让桐儿住在这里! 这里就在东城,距离上不远不近刚刚好,而且有归墟在,虽然他有那么点不靠谱,但总归比桐儿和清竹单独住着安全,毕竟他也是有点本事的人。 唯一不妥的就是,以后人来人往,怕打扰桐儿。 不过,这也可以通过装修布局来改变。 于是,回到悦居,佟悦就开始考虑如何装修。 她手头上有三百多两银子,桐儿住的地方花两百五十两,其他地方就五十两随便弄弄吧。 归墟若是知道她此时的想法,该是要气死…… 吃晚饭的时候,初夏发现了佟悦手上的伤,坚持给她包扎地严实。 刚吃好晚饭回房间,一进书房,就发现,又摆满了东西! 又是一套华丽高档的家具…… 而且,萧玉凌正躺在躺椅里,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着本书,好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第119章 大变样 就算佟悦进来,萧玉凌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便继续看书。 他还真是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啊? 佟悦全身酸痛,手还疼,根本懒得跟他理论。她就像没看到这人一样,径直走进了卧房,关上房门,还插上了门栓。 门一关上,萧玉凌刚才那闲适的模样就不见了,他坐直身子盯着房门。 她的手怎么包着纱布? 还有,她竟然无视他? 好,那他今晚就睡在这里,看她到底什么时候能睬他。 他抽过扶手上的薄被,盖在身上,继续躺下。 萧玉凌等了好久,可卧房里却出奇地安静,看来她是睡了…… 带着烦闷和困惑,他闭上了眼睛。 追风一直说女人心海底针,捞不着猜不透,他以前不信,现在碰到这位佟大小姐,算是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而且,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去猜测一个女人的心思…… 辰少爷震惊地飘在萧玉凌上空,看他完全没有要走的样子,气得双手叉腰,骂了好一阵子。 骂完才发现,真是自讨没趣。 他骂得累,被骂的人又听不见…… 他只好出去转悠,寻几个小鬼填填肚子。可当他晃悠了几个时辰回来,发现萧玉凌不但没走,而且还睡着了…… 辰少爷忍无可忍,得给这蠢材点颜色看看! 他突然灵机一动,化作一阵微风,吹开了点窗户。 秋夜的凉意,立刻入窗而来。 这还不够,他贼溜溜地飘了过去,手指朝着萧玉凌身上的薄被勾了勾,被子受他控制,慢慢滑落在地。 嘿嘿,冻死你个蠢材! 可突然,辰少爷愣住了! 刚才被子滑落的那一幕,好像勾起了他脑海深处的某段过往,似曾相识…… 可当他仔细回想,却又无影无踪。 他恼火地抓了抓头发,但任凭他怎么抓,头发都不会乱,也感受不到什么。他气得索性飞了出去,在街头小巷一阵乱窜,吓得几个走夜路的差点掉了魂。 第二天早上,佟悦是被一声轻微的咳嗽声给吵醒的。 她早上的时候一向睡得特别浅,一点点声音就能把她吵醒。 这咳嗽声,来自书房…… 她赶紧穿好衣服出去,却见书房内已经没了人,书房的窗户开着,薄被随意地搭在躺椅扶手上。 难道他昨晚就睡在躺椅里? 这种季节还开窗睡觉? 活该! 用完早餐,她再次扮了男装,匆匆出门,去找工匠。 只是很多工匠也听说过东城的凶宅,要么不肯去,要么漫天开价。最后找了很久,才找到个肯接这活,价格又合理的。 这工匠叫宝贵,因为年纪轻,生意不多,胆子又大,才接下了。 到达东栅街四十五号,已经是下午,归墟不在,但那口井已经填平。井填了之后,整个宅子的氛围截然不同。 暖阳照进了院子,照得人身上热乎乎的。 其中有一间房,窗户最大,阳光最好。她看着那间房,似乎能看见桐儿在窗口读书的样子。 她很满意,就是这间了,留给桐儿很好。 于是她将自己的想法跟宝贵详细说明了番,付了定金,签了契约,这才回去。 后面几天,她天天早出晚归,在宅子里监工加帮忙。 归墟不知道去了哪,都没见到他人影。 宝贵是个全能工匠,什么都自己来,木匠出生的他,木活儿做得特别漂亮。 那水曲柳的书桌,平整地连条缝儿都看不见。那些个门窗扇扇都对得分毫不差,更别提那六尺大床,就算在上面跳,也没吱嘎声。 但泥瓦活儿就很一般,幸好,宅子里泥瓦活不多。 修缮工程,引起了不少邻居的注意。 他们不敢进来,就远远地看看,七嘴八舌地交谈着。 “哎哟,又来了个不怕死的……” “好像是个穷酸道士,带着他的徒儿,这徒儿倒是长得细皮嫩肉的。” “嘿嘿,那你多看看,下个月就只能看死人咯!” “啧啧啧,真是可怜……” “还不是自己贪便宜,非要住进去!” “也是……我们赶紧走吧,别沾染了晦气。” 佟悦知道他们在谈什么,现在的质疑声嘲讽声越多,将来的赞叹声敬佩声就会越响。 终于,在九月初的时候,宅子完工。 以前破旧不堪的宅子,如今焕然一新。 特别是给桐儿的那几间屋子,里面都是最好的家具,地上铺的也是最好的红砖,最关键的是,她用一圈围墙将这几个房间单独围起,形成了一个院中院。 这样就不用担心桐儿受到影响了! 完工后的第二天,归墟总算是回来了。 还带回来一个烧香用的青铜大鼎,旧的,里面积了厚厚的一层油灰。 归墟这几天就是去把这宝贝搬回来了。 他见到院中院倒也没生气,反正他对住要求不高,有张床能睡,有张桌子能喝酒,就足够了。 只是令佟悦奇怪的是,这段期间,萧玉凌从来没找过她。 她觉得可能就是因为自己对他冷淡,所以他觉得不好玩儿了,本来他对女人就是一种玩乐的心态,既然不好玩,那自然就不再来。 这样也好,倒是乐得清净。 九月中旬的某个晚上,辰少爷终于带来了她期待已久的消息。 清竹惹怒了段氏,段氏迁怒于穆桐,终于把他们都赶到了庄子上! 还是最苦最偏远的那个石头山农庄! 辰少爷发现清竹刻在门柱上的字的时候,他们早就出发了。 佟悦知道他们去那庄子定要吃亏,所以她必须立刻实行计划!她迅速换了套男装,直接从密室到了萧玉凌的书房。 他之前答应的第二个要求,借她两个暗卫,她现在就要! 然而,书房里空荡荡的,甚至连灯都没点。 这么晚了,他竟然不在? 可她实在着急,无奈之下,出了书房想找人问,没走几步,不知道从哪里飞过好几个人影,刀光剑影之间,她就被一群黑衣蒙面人围在中间。 这些都是王府的暗卫,个个黑衣蒙面,举着剑,对准着她。 第120章 石头山农庄 “等等!等等!”常管家闻声急匆匆地赶过来,“这就是主子说的姑娘!动不得!” 常管家跑到佟悦身边,喘了口气:“佟大小姐,快把你那镯子给他们看看。” 佟悦先是被突如其来的黑衣人吓了一跳,后又听常管家说什么镯子,更加莫名。 她扮了男装,所以把血镯子塞进了束口的袖子里。 常管家见佟悦无动于衷,赶紧解释:“这些暗卫负责王府安全,擅闯王府者一律格杀勿论。但是主子吩咐过,不能对一个戴血镯子的姑娘动手,所以,你赶紧给他们看下镯子!要不然,暗卫只听主子的话,老奴也保不了你啊!” 佟悦这才听明白,松开袖口,露出了血镯子。 暗卫们立刻化作一道道黑影,不见了。 佟悦也没心思纠结萧玉凌为什么会对暗卫们这么说,又怎么会知道她血镯子从不离身。 她只听到了关键,暗卫只听萧玉凌的话。 所以,她必须得先找到他。 “常管家,不知王爷人在何处?小女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找他。” “这……”常管家有点犹豫,可又不能不说,“主子……在百花楼。” 佟悦听完,轻轻道了句谢,迅速转身,回了书房。 常管家纳闷儿了…… 怎么佟大小姐听到主子在百花楼一点都不生气啊?两人都过夜了,难不成……是主子霸王硬上弓,佟大小姐对主子没意思? 哎哟,可怜的主子呐…… 佟悦匆匆到了百花楼,立刻就被一群妖娆的姑娘们围住。 “公子面生啊?快进来坐坐~~~~” 她进去扫了一眼,并没有看见萧玉凌,便问:“凌公子在这里吗?” “哟,原来是凌公子的朋友啊?” “是。” 姑娘们一听对佟悦立刻上心起来,凌公子可是大款,那这公子肯定也有钱。 “凌公子最近天天晚上来找千凝,这不,就在千凝房内呢,哎!公子,不能硬闯,凌公子包了场的……” 佟悦不顾姑娘们的阻扰,一路冲到二楼的千凝房间。 用力推开门! 果然,萧玉凌在里面,正和千凝对饮。 看到这场景,佟悦本来就冷淡的脸色,现在更是寒气凌人。 难怪,最近不怎么见到他,原来都在千凝姑娘这里。 萧玉凌看到佟悦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心头甚至还有点紧张,一个气急,突然忍不住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咳完,他本来闲适的坐姿,僵硬地像灌了铅。 千凝虽诧异,却还保持着优雅。 她起身,朝着佟悦笑着走过去:“这位公子,是来找千凝的吗?” “不是,抱歉打扰了两位的雅兴。”佟悦转向萧玉凌,“凌公子,我之前问你借的人,今晚就要,让他们亥时到东城门口。” 说完,转身就走,毫不含糊。 房内的千凝虽看上去一脸茫然,但心里可明白得很。 她阅人无数,心思细腻,早就发现了刚才那位是个姑娘。 虽然听不懂她说的话,可看凌公子一副想要掩饰却又担心掩饰不了的样子就知道,凌公子跟这位姑娘的关系不一般。 千凝轻柔地关上门,如清泉般的双眼看着萧玉凌:“凌公子,还继续吗?” 萧玉凌的视线这才从门口收回,高举酒杯:“自然。” 佟悦回去收拾了东西,又跟初夏交代完,就匆匆赶往东城门口,等着。 秋末的夜,很冷。 她的眼神,更冷。 想到萧玉凌刚才跟千凝在房中暧昧对饮的样子,她觉得之前答应的两个暗卫怕是来不了了。 他此刻正醉倒在千凝的温柔乡里,哪还有心思考虑跟她的约定。 暗卫不来的话,她的计划就会有问题。 她突然意识到,怎么不知不觉,她的计划竟然要依赖萧玉凌! 前生的经历让她明白,对一个人依赖的结果,就是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这一生,她不能重蹈覆辙。 她可以有朋友,可以有亲人,但最重要的,还是得靠自己! 想到这里,她紧了紧衣领,独自一人走向城外。 这一次,就算她孤身一人,也要救出桐儿! 穿过城门,就是官道。 入夜之后,官道上人很少,偶尔路过的也都是坐着马车,就佟悦独自一人在走着,幸好有辰少爷在身边,倒也不觉得冷清。 辰少爷看她这阴沉的脸就知道,又有人要遭殃了。 石头山农庄,黄土屋里。 彩儿狠狠地甩了跪在地上的清竹一个巴掌,阿才当着穆桐的面,掰断了他的毛笔。 彩儿和阿才是铁牛和蕙兰的一双儿女,彩儿十四岁,阿才十岁,铁牛和蕙兰死后,就被安置到了石头山农庄里。 石头山农庄顾名思义,周围都是石头,土地贫瘠,专门用来种岩茶,所以,活最累、最苦,里面的多数是最低贱的奴籍。 这里的长工头子人称虎王,在这石头山农庄里,就是个土皇帝。 石头山难得有女人,所以虎王一看见彩儿,立刻收了她。 彩儿因祸得福,被虎王看上之后,不仅不用干活,还有了点权利,天天对着长工们呼来唤去,作威作福。 她一看见穆桐和清竹,就叫了几个长工将他们捆起来,扔进了这黄土屋。 他们害死了她的父母,她要把他们好好折磨致死! 这也是为什么段氏将穆桐送到石头山农庄的原因。 借刀杀人! 阿才将断笔递给彩儿,彩儿邪恶地看着穆桐和清竹:“你们害死我爹娘,现在落在我的手里,活该!” 说完,彩儿顺势将手里的断笔插向了清竹的脸蛋。 “住手!” 门口走来一个健壮的男人,露出的手臂上全是黝黑的肌肉,他就是虎王。 虎王笑眯眯地看着清竹:“这妞儿不错,可别伤着她~” 彩儿那种干瘪丫头,根本满足不了虎王,这新来的倒是很不错! 彩儿不敢违背虎王,只能住手,瞪着清竹,就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虎王蹲下,粗糙的手托起清竹娇嫩的脸,靠近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真香啊……” 说完,就出其不备地扯烂了清竹的衣服。 第121章 早熟 清竹吓得弯下身子,她想挣脱身上的绳索,可那绳子打了好几个死结,根本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能挣脱的。 她现在很害怕…… 佟大小姐说,让他们想办法到庄子上,可如今,他们已经到了庄子,佟大小姐怎么还不来救人? 难道是骗局吗? 她就算被欺凌甚至死了都没关系,可小公子怎么办? 她看了眼蜷缩在一边的穆桐,咬紧了牙关。 不,为了小公子,她要忍,不管虎王做什么,她都不能反抗! 她慢慢挺直了身子,咬着牙,顺从地看着虎王,眼角却忍不住流下两行泪。 虎王刚准备扯去她的里衣,只感觉眼角晃过个人影。 砰! 那真是撕心裂肺的痛啊! 比当年钉子穿过脚板、石头砸到手指还要疼一百倍! 虎王立刻蜷缩成一团,双手捂住,栽倒在地,呼吸都觉得困难。 边上的彩儿和阿才可看清楚了,刚才撞虎王的,竟然是一直吓得不敢动弹的穆桐。可能是长工没给捆严实,竟然被他给解开了,直接撞到了。 怕是快撞断了…… “你这贱货!”彩儿气得将手里的断笔直接插进了穆桐的胳膊。 穆桐硬是咬着牙,没吭声,只是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挡在清竹面前。 彩儿和阿才刚想把穆桐好好打一顿,就听见虎王气若悬丝般的声音:“扶我回房……叫……叫大夫……快……” 彩儿这才发现,虎王的手指间好像有血! 虎王可是她的靠山啊,吓得她赶紧和阿才一人一条手臂,扶起虎王往外走。 三人走后,黄土屋内就剩下穆桐和清竹。 穆桐这才掏出一直藏在鞋底的小刀,割断了清竹身上的绳子,然后脱下自己的小衣服,盖在清竹身上。 清竹刚还惊恐万分,看到小衣服,立刻心头一暖,眼泪滚落了满脸。 那小衣服上,还有血迹,那是刚才断笔刺伤的。 她愧疚地抱住穆桐,呜咽着:“小公子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轻信佟大小姐……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穆桐像模像样地拍着清竹的背。 他虽只有八岁,也不大爱讲话。 但,很多事情,他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远比一般的孩童成熟很多。他甚至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表现地害怕,什么时候该表现地勇敢。 清竹哭泣了会儿,突然松开穆桐,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一向是个沉静温和的人,可现在,她决定冒险! “小公子,我们趁机跑吧!这里四通八达,也许他们找不到!” 穆桐摇了摇头:“佟姐姐会来救我们的。” “也许我们留下的信息她根本没看到,也许,她就是骗我们的。” “不!佟姐姐不会骗我,因为,她是姐姐的朋友。” 提起穆青青,清竹就觉得心头很痛,很酸。 “她一定会来的!”穆桐倔强地说完,小心翼翼地将小刀藏回了鞋底,便走到角落里蜷缩着。 他很瘦,这么一蜷缩就更加显得小只。 清竹擦干净了眼泪,怜惜地给他重新穿上了小衣服,又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小声说:“好,我们等她。” “恩。”穆桐的两只小手也抱住了清竹。 自从穆青青入宫之后,他们经常这般互相依靠,相依为命。 月光照在官道上,印出佟悦模糊的身影。 她还在疾步前行,她越走越觉得哪怕晚到一瞬,桐儿都有可能有危险。 就在这时,她听见背后传来疾驰的马蹄声。 她赶紧低头让到路边,手捂着鼻子,让马先行。 不料,两匹马在她边上骤停,抬起前腿嘶了声,转了个弯,拦在了她的眼前。 她警惕地抬头,却见马背上是个身穿黑色披风,戴着大兜帽的男人。 兜帽罩住了他大部分的脸,只露出了线条分明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 这轮廓,很是熟悉。 萧玉凌看见佟悦,这才松了口气,他迅速翻身下马,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语气中略带责备:“说好的亥时,为何不守信?” 佟悦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脑子里闪现好多个猜测,但都被她否决。 她不甘示弱地甩开他的手:“王爷也不见得多守信,说好的暗卫呢?” “你当初说的可只是借‘人’,没说是借‘暗卫’,我和追风两个大活人不已经来了么?” 佟悦早就不记得她当时是怎么说的了,可她自己想的一直是借两个暗卫。 不过,刚才她思考了一路,有了新的主意,似乎不用暗卫也行。 “现在不用了,王爷请回吧。” “本王可提醒你,这里到石头山农庄,会经过一片强盗猖獗的林子,佟大小姐一个人,能不能安全通过还是个问题,更别说救人了。” 佟悦听完,顿时脸色不大好。 她只知道石头山农庄怎么去,却不知道路上还有这么一片林子。 她有点讨厌自己身体的弱小,如果她像顾鸢儿那样,碰到这种事情就不用靠别人了。 可她现在做不到…… 而且她也不想浪费时间,深吸了一口气:“既然王爷亲自出马,小女感激不尽!” “上马。” 于是,萧玉凌将佟悦托上了马,让她坐在后面,然后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腰际。 “抓紧了。” 佟悦刚想抽离,他大喝一声,用力踢了马肚子,骏马再次奔驰起来。 她吓得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腰,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背后,这才感觉不会被甩下去。 身后的暖意,让萧玉凌心头那种奇妙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很享受…… 真不枉他不顾一切地赶来。 石头山农庄里,村野大夫给虎王诊断完,贴了厚厚的一层膏药这才离去。算是保住了,但是大夫说,以后功能上可能会有点影响。 虎王愤怒的拳头砸得桌子铿铿作响。 “把那小畜生给老子带过来!” 第122章 恶有恶报 几个长工听了立刻去黄土屋里,把穆桐和清竹抓到了工房。 虎王之所以能成为石头山的土皇帝,就是因为他手段残暴! 他看着罪魁祸首穆桐,眼珠瞪得跟鱼眼一样,恨不得立刻将他碎尸万段。可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把这小畜生抓起来!老子要阉了他!” 清竹吓得跪倒在地,爬到虎王脚跟边求饶。 “不!不要!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愿意做牛做马来报答,求求你放过小公子!” “滚开!”虎王推开了清竹,“还小公子?!以后得叫小太监,抓起来!” 两个长工面面相觑,虽可怜这孩子,但却不敢违背虎王,左右两边,抓住了穆桐的手脚。 彩儿讥笑着递给虎王一把菜刀。 虎王在菜刀上吐了口口水,摩擦几下,慢慢夹着双腿站起来. “扒了他的裤子!” “不要!”清竹想去护着穆桐,却被阿才拦住,狠狠地甩了她两个嘴巴子。 抓住穆桐的两个长工,都有点畏惧虎王手里的菜刀,却又不忍心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被如此虐待,所以犹豫了会儿。 虎王见两人竟然不听话,难不成以为他这样就成病猫了!? 所以,这次他一定要杀鸡儆猴! 他挪过去,大手扯住穆桐的裤管,一用力,穆桐那单薄的裤子就裂了。露出他疤痕累累的腿,看着都是旧伤,但实在密集。 两个长工都不禁皱了皱眉头…… 虎王可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扬起大刀,先冲着穆桐的腿划了下去。 “不!”清竹尖叫,险些晕厥。 刀落在穆桐的大腿上,立刻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虎王享受地舔了舔刀口上的血,故意说:“这刀不够钝,太便宜这王八羔子了,你,去给老子拿把钝点的!” 被指到的长工吓得连忙‘是’了声,跑出了工房。 虎王又看向抓住穆桐的两个长工:“给老子扒光他!” 这下,两个长工哪里敢不从,抖着手解开了穆桐的裤腰带。 穆桐全程都是紧紧地咬着嘴唇,闭着眼,一声不吭。 以前姐姐告诉过他,如果他害怕,就闭上眼睛,等他睁眼,一切都过去了。 他还不懂什么叫信任,只是觉得佟姐姐既然是姐姐的朋友,就一定会来救他! 等他睁眼,佟姐姐就会出现在眼前…… 这时,佟悦和萧玉凌终于赶到窗外,将里面的场景尽收眼底。 她直勾勾地盯着虎王手里的菜刀,还有穆桐腿上那刺眼的鲜血,眼眶泛起猩红,眼底的愤怒像是一团火焰,熊熊燃烧着。 “什么时候下手?”萧玉凌问。 佟悦没有回答,她捏着拳头,身体有点微微颤抖。 本来她的计划只是让暗卫装作人贩子,迷晕众人,随便抓走几个,这样就能桐儿和清竹带出来,也不会被段式怀疑。 如果只有自己一人的话,她就制造成一起走水事故,将穆桐和清竹偷出来。 可现在,她觉得,这么做都太便宜他们了! 对付这种丧心病狂的人,就得让他们生不如死! “计划有变,不用迷香,还请王爷打落那盏灯笼。” 萧玉凌猜她是想制造走水事故,可走水显然没有人贩子计划好,而且她说话的语调虽然平静,但却掩盖不住那股杀气。 她是想烧死那些人吗? 可一盏灯笼似乎做不到吧? 虽困惑,他还是捡起地上的小石头,击出,正好打在灯笼的吊线上。 ‘啪嗒’,灯笼落地,点着了下面一堆用来炒茶的稻草。 那都是干透了的稻草,一点就燃,一下子蹿出大把的火焰。 房间里的人全都吓了一跳,以为是吊线老化断裂,赶紧张罗着去扑火。 这点火,确实烧不死人,但佟悦的目的只是制造混乱。 她敲了敲血镯子引起辰少爷的注意,然后对着他做了个口形。 辰少爷本来正无聊地看着那群人慌乱扑火,一看她说的口形,马上来了兴趣。 他飞到了虎王面前,俯视着虎王:“同为男人,本少爷同情你。” 不过辰少爷的脸上可没有任何同情,而是一脸坏笑。 他对准虎王手里的菜刀一勾手指,虎王只感觉菜刀突然离手,下一瞬,他就大叫了一声,痛得跪倒在地,晕死过去。 一股鲜血从他的关键部位喷出! 众人闻声回头,只看见虎王倒在血泊之中,他的边上有一团血淋淋的东西,上面包着厚厚的药膏,还在微微抽搐…… 再边上,就是刚还握在虎王手里的菜刀。 “啊!!!!”彩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尖叫着去扶虎王,可虎王人高马大,她一个人根本扶不起来。 “你们还愣着干嘛,快来帮忙啊!”彩儿冲着几个长工大吼一声。 可那几个长工却是愣愣地站着,无动于衷。 本来,他们只是迫于虎王的淫威,才听彩儿的话,现在虎王都成这幅样子,就算不死,也是个废人,他们根本没必要听一个小妮子的。 这还真是恶有恶报! 虎王拿着刀想虐待小男孩,却一失手,割掉了自己的命根子,兴许这就是上天开眼! 其中一个稍微年长点的,极力掩饰着满心的快意。 “先止血吧,不然没的救嘞!” 对,先止血! 彩儿也想止血,可一看那地方,她真的也是无从下手。 过了半响,她才反应过来,大喊着叫阿才去请大夫。 房间里的其他长工们都冷眼看笑话,谁也没有注意到,穆桐和清竹早就不见了。 萧玉凌和追风趁乱施展轻功进去,将两人解救了出来,躲在茶园里给穆桐止血。 追风在附近把风,萧玉凌将穆桐放平在地,扯下披风一角,使劲按住穆桐腿上的伤口。 清竹跪在地上,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 穆桐闭着眼,咬的唇都破了,却还颤抖着不肯松开。 佟悦现在恨死了自己! 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这一次,是她太过自信,太过疏忽,太过矫情,这才让桐儿吃了这种苦头! 她为什么要赌气提前走,她就应该等在东城门,这样就不会有中间耽误的功夫,这样也许她就能赶在桐儿受伤之前将他救走! 她又心急又悔恨地抚摸着穆桐消瘦的脸颊,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桐儿,姐姐回来了……” 第123章 解释 穆桐的牙关这才渐渐松了,慢慢地睁开眼,看见了佟悦的样子。 他的眼角这才流出眼泪…… 果然,他一睁眼,出现的就是佟姐姐! 他忍住腿上的疼痛,强挤出一个笑容,虚弱地说:“佟姐姐,我不疼。” 清竹听见穆桐的声音,如梦初醒,一下子扑倒在他的身上,抽泣起来 萧玉凌却皱了皱眉头,腿上这伤口,压着没事,可一松开,就会继续流血…… 佟悦强迫自己冷静,这种时候最不能慌了神,她看向萧玉凌:“伤口怎么样了?” “血还没止住。” “止血膏药!”清竹突然抬起头,“我们的包袱里有止血的药膏!” “包袱在哪?” “在……那个黄土屋……”清竹只知道是那个黄土屋,可具体方位她也说不清楚啊。 “追风,带她去拿!” 萧玉凌果断地下令,追风领命,带着清竹急速离去。 没一会儿就提着两个包袱回来了,清竹跪倒在穆桐边上,手忙脚乱地从包裹里取出了好多药罐,找到了其中的止血药。 这些药都是她偷偷备着的,她就怕小公子出什么事。 敷了止血药,又按压了一会儿,终于,血止住了。 萧玉凌用穆桐的裤管在他腿上包了一圈,打了个结,又卸下披风,把他紧紧裹住。 跟追风处理完茶园的痕迹,他就抱起穆桐,大步离开。 回去的路上,萧玉凌怕穆桐伤口又裂开,没骑马,而是全程都抱着他走路,佟悦和清竹走在他边上照应,追风也牵着缰绳跟着。 伏在萧玉凌肩头的穆桐,沉沉地睡了过去。 佟悦看着月下的这幅画面,突然有点感慨…… 那个高贵的王爷,服饰打扮从来都是一丝不苟,而如今,原本飘逸的白衣皱巴巴的,上面又是血迹又是泥巴。 手腕里还抱着一个裹成团的孩子,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解开了九九归一局,临时提出的三个要求。说穿了,就算他不认,她也不能怎么样。 而他却如此费心…… 今晚如果不是他,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那颗腐朽的心,再一次涌出感动。 这种感动,跟对张元宝的那种感动又似乎有些不同…… 子时将至,他们终于到了东栅街四十五号。 清竹见回了皇城,本来还担心着,等见到了院中院,这才意识到,她根本就不应该怀疑佟大小姐。 佟大小姐对桐儿的关心,已经不只是普通的怜惜了。而是那种像以前的小姐那样,深深的、浓浓的爱。 伺候穆桐睡下后,清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佟悦磕了几个响头。 “多谢佟大小姐救了小公子,清竹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佟悦连忙扶起清竹:“我说过,从此之后,桐儿就是我的弟弟,我会代替姐姐照顾他,这是我的责任。” 清竹含着泪,感激地点了点头。 “这宅子以后会成为一个道观,但这院子是你们独用的,你们暂且在这里住着,等过阵子,我送你们回水岸之南。” “恩……”清竹虽没去过,却听已故的夫人和清莲提起过。 那该是一个美好的地方,可以让小公子过着闲适的生活。 “时候不早了,你们先歇息吧,我明日再来。” 说着,佟悦又看了眼床上睡着了的穆桐,退出了房间。 小院里,有她特意吩咐木匠做的凉亭,萧玉凌和追风正站在凉亭里等着。 佟悦走了过去,这一晚上,能圆满结束,多亏了他。 刚想说点什么以表谢意,就听见小院门口传来归墟的声音。 “谁啊!竟敢擅闯贫道的去邪观!?” 归墟边披上道袍,边跑了过来,眯眼一看,竟然是佟悦。 再一看,哟,亭子里还有两个男人! 立刻就想歪了…… 这丫头弄了个院中院,原来是用来跟男人幽会的啊,还一下就是两个…… 归墟老脸一红:“哟,贫道唐突了,乖徒儿跟两位蓝颜知己继续,继续……” 佟悦还想解释,归墟已经一溜烟地跑了。 她只能尴尬地跟萧玉凌介绍:“王爷,他是小女新认的师傅,说话有点不着边际……” 萧玉凌扬了扬眉头:“确实不着边际。” 哪里是两个,分明就他一个! “今日之事,多谢王爷相助,小女感激不尽。” “你若是感激,就送我回去,我可是累坏了。” “……”佟悦想起他一路抱着穆桐走回来,点了点头。 于是,萧玉凌和佟悦再次共骑一匹马,追风很识相地远远跟在后面。 这次,萧玉凌让佟悦坐在他身前,他两只手握着缰绳,将她环在怀里。他也不着急着回去,就让马在空旷的街上闲步走着。 佟悦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抽住了,突然问了句:“王爷是回王府还是百花楼?” 萧玉凌愣了愣,突然笑出了声。 看来她果然在意这件事呐…… 他稍稍低头,靠近佟悦的耳朵,声音有点沙沙地说:“我去百花楼是公事,别无其他,更不会在那里过夜。” 这话说的倒像在跟佟悦解释…… 佟悦有点不自在,脸又感觉开始发烫,稍微侧开了身子,索性不答话。 他过不过夜,关她什么事? 她刚才问回哪里,只是想着哪里回佟府方便罢了,对,就是这样! 一阵秋风吹过,她稍微紧了紧领口。 下一刻,萧玉凌单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肩,将她牢牢地按在自己的怀里。 她刚想来一句王爷请自重。 就听见他说:“披风给了穆桐,现在有点冷,借佟大小姐取取暖。”说完,还轻轻咳嗽了两声。 辰少爷骂了句“真腻歪”,然后飘远去找小鬼了。 佟悦也无语,他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怎么办…… 吃亏就吃亏点吧,但好歹,桐儿的事情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石头山农庄的人就算发现桐儿和清竹不见了,也不敢上报,应该会谎称事故或者病故。 段氏本就不想让他活着,所以也不会深究。 仔细回想整件事情,她才意识到,萧玉凌应该在丞相府也有眼线,否则他不会知道她要去的是石头山农庄。 宫里和丞相府都有眼线,萧玉凌的实力远比她想象的雄厚。 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她突然觉得这不叫依赖。 而是该把他当做一个标榜,她想要变强,就要向他学习,学习他遇事的冷静果断,学习他的深谋远虑。 至于他时不时的调戏和不正经么…… 她就忍着吧…… 说是忍着,但其实,她感觉背后暖暖的,很舒服。 第124章 王爷花枝招展 后面几天,佟悦陆续买了好多日用品给穆桐和清竹送了过去。 穆桐的腿已经结疤,没什么大碍。 早上,她换上男装,卷起了昨晚写了好久才写好的一副字,准备去找人刻个门匾,给院中院挂上,当做他们的乔迁之礼。 以后穆桐就叫小梧桐,他住的院子就叫梧桐小院。 正卷着,密室门开了。 佟悦闻声看过去,倒是眼前一亮。 她印象中,萧玉凌的衣服非黑即白,最多加点其他颜色修饰封边。 而今天他竟然穿了一件水青色的锦袍。那锦袍做工精致,绣纹复杂,料子底还泛着丝丝银光,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衣服,他的肩头还披着一件白色狐裘坎肩。 他头发梳得特别整齐,就连束发冠好像也是新的,洁白无瑕的羊脂玉。 他这幅打扮,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生动了不少。 只是他的脸色却有点憔悴,看上去很疲惫,眼下黑黑的一片。 佟悦想,他穿成这样,该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吧,指不定是千凝姑娘什么的。 她低头行礼:“不知王爷前来,有何请教?” “以后没外人,你不必行礼。” 萧玉凌说着踱步到她身边,不客气地接过了她手里的字卷,展开。 看完就笑了…… “如此丑的字,挂在门口,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佟悦气得扯了回去,她知道自己的字写得不算好看,可在他的冷嘲热讽似教学下,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可一用力,纸就扯破了。 那可是她昨晚写了好久才写好的! 气得她狠狠地瞪了眼萧玉凌。 她这一瞪,倒让他心情不错,见惯了她的面无表情,其他的表情,他都喜欢。 他拿起毛笔,递给佟悦:“拿着。” 佟悦莫名接过毛笔,没想到,他突然站到她身后,毫无征兆的,手臂环过她的身子,手握住了她的手。 肌肤触摸之间,她感受到他指尖的清凉和手心的温暖。 刚想抽回手,他手腕稍稍用力,指引着她,在纸上重新写了遍‘梧桐小院’。 写完他就松开了她,好像根本不在意刚才的接触。 她也不好再说……反正就算是小调戏,她也就忍着吧。 不过,现在这四个字比她原来写的漂亮多了……比起他原本的凌冽,还多了些柔和。 “今日闲来无事,我跟你一起去看望穆桐。” 于是,萧玉凌一句话,佟悦就只能坐进了他的马车。 追风依然是车夫,他本来还想为什么主子今天打扮地这么‘靓丽’,搞了半天,原来是要跟佟大小姐约会啊。 刻完门匾,挂在院门上,这才像样。 归墟看着门匾,捋了捋胡子,转向佟悦:“乖徒儿,给这道观也弄副门匾,名字贫道早就想好了,叫去邪观。” “道长,这字不是我写的。”佟悦不想跟他写一遍,只好推脱。 “那是谁写的?难不成是这位花枝招展的小兄弟?” 花枝招展…… 佟悦知道归墟的用词有时候真的一言难尽,但这形容…… 追风噗嗤一笑又立刻紧张地捂住嘴,老道士这词比他想的‘靓丽’还夸张…… 佟悦忍住笑,余光看见萧玉凌的脸黑了下,赶紧借口看望穆桐,远离这个院门口。 穆桐坐在大窗前的书桌边,正在临摹字帖,清竹在为他磨墨。 那个画面,就跟佟悦脑海中的一样,温馨而宁静。 “佟大小姐!你来了!”清竹连忙给她倒了杯茶。 穆桐有点腼腆地放下笔,站在一边,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下,轻轻地叫了句:“佟姐姐”。 再一次听桐儿叫‘姐姐’。 佟悦感觉这一生,上天真是待她不薄。 “恩。”她轻轻地回了句,关切道,“这几天住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穆桐点头:“这里很好,比其他地方都好。” “那你们就安心地住着,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让归墟道长给我带话。” “恩。我……”穆桐有点害羞地低下了头,“我想要一本书。” “好啊,什么书?” “《海内经》” 这就是上次佟悦看见穆桐在读的那本,里面都是些奇闻怪谈,很是有趣。 “好,我下午就给你送过来,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正说着,萧玉凌大步跨了进来,表情有点冷。 他瞥了眼书桌上的笔墨,命令清竹:“你带着小梧桐出去。” 清竹虽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但并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此时看着他觉得有点凶,但却又不是那种真的凶。 倒像是小情人之间的打情骂俏…… 她识相地拉住穆桐的小手往外走。 穆桐回头看了眼佟悦,见她好像有点怕这个大哥哥,他虽然早熟,但男女之间的事情还不懂。 他只知道,不能让大哥哥欺负佟姐姐。 于是,他甩开清竹的手,就这么直直地站在萧玉凌和佟悦的中间。 …… 萧玉凌一向不喜欢孩子,若不是看在他跟佟大小姐的关系,早就让追风把他拎出去了。 他皱眉看了眼清竹,吓得她直接抱住穆桐跑了出去。 这下,房间里就剩下萧玉凌和佟悦两人。 佟悦不知道他又突然搞什么名堂,不乐意地问:“小梧桐哪里惹着你了?” “他没惹着我,只是我稍后要做的事情……少儿不宜。” 说完,他利落地把佟悦拉到书桌边,站在她身后,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控制在自己的怀里。 佟悦身子娇小,感觉整个人被他笼罩住了。 “王爷请……”‘自重’两个字还没出来,就听他寒气森森地说,“本王要赐老道士一副门匾,拿笔!” “送他?” 佟悦还没搞明白,他就拿过毛笔,硬塞进她手里,挥洒墨水,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不过写的却不是归墟之前说的去邪观三个字,而是…… 佟悦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招邪观?花枝招展的招?” 萧玉凌刚才还略得意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他只想的是要跟去邪观意思相悖,讽刺老道士,却没意识到,这两个是同一个字。 他不过是今天心情好,穿了身新的行头,竟然敢用这个词形容他,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料是别人,他立刻一巴掌打死。 可对于她嘛…… 第125章 狐大仙报复 萧玉凌提了提嘴角,轻柔地将佟悦翻了个面,把她困在书桌和他的中间,葱郁般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稍微抬起,让她看着自己。 “看清楚了,到底该用哪个词?” 佟悦一时间也忽略了两人现在的样子,确实少儿不宜…… 反而顺着他的话,愣愣地看着他,想着该用哪个词。 他的长相毋庸置疑,配上今天的衣服更加风华绝代,但除了长相,她觉得今天的他,似乎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他的笑似乎温暖很多。 萧玉凌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听话,竟然真就这么看着自己,更没想到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耳根好像有点发热……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对视了好一会儿。 她突然意识到这姿势太暧昧,赶紧打开了他的手,别过脸:“这是归墟道长的形容,与我无关。” 他干咳了声,稍微退开一步。 辰少爷失落地咋舌:“还以为要亲嘴呢,没劲……” 佟悦默默地瞪了眼辰少爷,卷起纸,借口送给归墟,赶紧离萧玉凌远点。 萧玉凌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搓着刚才勾住她下巴的食指,这回,他感受的很真切。 他果然一靠近她,心头就会有那种细细痒痒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他更加忍不住靠近…… 佟悦将名字给到归墟,没料到,他竟然非常满意,说就是要不走寻常路。于是,木匾做完之后,他还请了个舞狮队,风风光光地将招邪观三个字挂了上去。 街坊邻居全都探着脑袋看着呢,个个像看死人的表情,还窃窃私语。 “瞅他们弄得跟真的一样,估计也就再活个十天半个月吧。” “活该,谁让他们不听劝,自以为是。” “哟,你看着门匾,还招邪观?谁敢进去?” “赶紧离远点,越看越慎得慌,等下个月又得叫仵作来收尸!” “自作孽不可活!” 归墟捋着胡子,淡定地站在门口,听着众人的谈论,倒也不反驳。 得,他就安心地住他一个月! 等到一个月之后,再活蹦乱跳出现在他们面前,真想看看他们到时候那惊讶又崇拜的目光! 转眼到了九月末,冬日的气氛也越发明显。 大清早,初夏忧心忡忡地回了悦居,她刚赶集回来。 佟悦正在院子里晨读,见初夏的样子,低下书,问:“怎么了?” 初夏有点难以启齿,但不说也不行:“小姐,我们之前搬家没带几样东西,如今棉被棉衣都得重新置办,还得准备过冬的炭火,还有最近粮米突然涨价,悦居的例银……恐怕不够用。” “这个月就省着点,等到十月中,差不多就有钱了。” “为什么啊?”初夏有点搞不懂,每个月的例银不都一样吗? “我投的生意,十月中该有回报了。” 初夏不知道小姐到底投了什么生意,但小姐三天两头出去,肯定是有重要的买卖,不该问的她就不问。虽然十月中的时候物价会更贵,但她相信小姐能赚大钱,就像之前连翘果一样。 “恩,那就再忍几天!” 初夏说着,匆匆进了小厨房。 佟悦对她的话留了个心,粮米涨价? 她本以为是有人学她的样子囤货,可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宜州闹白叶枯疫情。 本来大米产量最高的宜州,今年收成寥寥。 她一直盼着的南海洪涝没盼到,倒是盼到了宜州的白叶枯,也能一用! 她特意挑了个阴雨天,化了个乞丐装,混进了棚屋下的乞丐群里。平时乞丐们都会在这里边躲雨边怨天怨地。 这回,也不知道谁开的头,开始怨人。 可他们也不敢说这人是谁,只说这人得罪了狐大仙,所以狐大仙来报复啦!要不然怎么可能白叶枯疫情如此严重呢! 几天后,乞丐间的流言成了整个皇城百姓的流言。 得罪狐大仙的还能有谁? 当然是没多久前用雪狐祭祀的皇上了!再联想到那日护国寺大仓中的场景,更是越发相信,狐大仙来报复啦。 本来百姓们因为粮米涨价,心怀不满,如今更是怨声四起。 怨声传到了御乾宫。 萧玉珩拍案而起,震得桌角高高的奏折全部散落在地。 成公公慢条斯理地去捡,另一边的德公公连忙给萧玉珩递上了一壶茶。 德公公今年三十,入宫以来就是萧玉珩身边的贴身太监,本以为主子登上大宝之后,他就能成为内务总管,没想到,成然这老东西,也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竟然还霸着位置。 前几天皇上还亲自传他进了御乾宫照料! 所以德公公总是在萧玉珩面前极力地表现,想要挤走成公公。 成公公不紧不慢地将奏折整齐地摆回书桌。 德公公翻了个白眼,马上哈腰给萧玉珩锤肩:“皇上息怒,可别气坏了圣体。” 萧玉珩手指狠狠地点着奏折:“看看这些混账东西说的,朕能不生气!?” 德公公稍微瞥了眼,顺着萧玉珩的话继续道:“真是混账东西,这疫情又不是第一次发,跟咱皇上有什么关系!肯定是刁民乱传!” “刁民?”萧玉珩冷哼一声。 这恐怕是有人暗中指使吧! 说不定从雪狐开始就是一个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查都查不到线索。 要么此人隐藏太深,要么就在身边。 他生性多疑,仔细一想,就联想到了穆仁。 一开始整个事件就是穆仁出的主意,可……穆仁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啊? 越想越烦躁,他突然看向成公公。 “成然,朕以前听父皇说你常为他分忧解难,狐大仙一事,你怎么看?” 成公公恭敬地行了个礼,谨慎地回答:“老奴不敢妄议朝政。” “朕恕你无罪,说!” “遵旨。”成公公顿了顿,“依老奴看,什么狐大仙,什么报复都不重要。百姓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为了一口饱饭。若是皇上能让他们不饿肚子,那流言自然会烟消云散。” 萧玉珩听着,露出惊喜之色。 看来当年父皇如此信任成公公也并无道理,果然很有见解! 第126章 出兵 “说得好!如今粮仓存粮充足,朕只需开仓放粮,流言自然不攻而破,成然,替朕磨墨,朕要拟旨!” “是。” 成公公低着头,开始给萧玉珩磨墨。 但心里却有点感慨,若是先皇,应该不会这么做,让百姓不饿肚子的方法很多,先皇总能恰到好处的运用,这开仓放粮…… 他很明白萧玉珩的性格,此时再劝,则讨不到好。 先皇已去,以后的他,还是默默地做个旁观者,安度晚年即可。 当天下午,工部就接到一份圣旨,开仓放粮! 能存入国库的都是精粮,都是白花花的大米,就连好多普通百姓都不是顿顿能吃上。 突然之间免费送,立刻就造成了哄抢,甚至调动了护城军,这才勉强维持了次序。 佟悦冷笑,这一招接的不错,比起强制镇压,确实好好很多。 不过,他的心中应该起了怀疑吧? 他和穆仁之间的信任,在绝对的权利面前,还能坚持多久? 因为开仓放粮,确实缓解了灾情,民间也再次传颂起皇上是仁君的美誉。 萧玉珩对这样的效果非常满意。 可当萧玉凌知道此事后,却皱紧了眉头,一时间没忍住又猛烈地咳嗽起来,听得边上的追风都心慌。 “主子,你这咳嗽越来越厉害,要不要请齐神医过来?” 萧玉凌喝了口温水,这才缓解了过来:“也好,大师兄在的话,我也能安心些。” 说完,他便朝着密道走去。 悦居内,阳光很好。 佟悦坐在书房里的躺椅里,边晒太阳,边看第二遍《九州通史》。 原来九州大陆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以前有九国鼎立,后来,大梁一统中原,其他国家灭亡的灭亡,附属的附属。 本当做故事看完了,却被萧玉凌问了一句。 “你可知道那些国家为何会败?” 她只知道先皇带领下的大梁,势如破竹,花了短短几十年,就打败了好几个大国,成就了现在的盛况,至于为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所以,她决定仔仔细细地再看一遍。 这时,密室门沉下,萧玉凌走了出来。 佟悦看见他,很识相地起身,离开了他的专属躺椅。 他虽没追究,但脸色不大好,坐在书桌后的黑檀木椅子里,指了指边上的座位:“坐。” 佟悦不想跟他并排坐着,就站在书桌对面,问:“王爷有何贵干?” “狐大仙一事,是你放出的谣言?” “对。”在他面前,掩饰也不一定有用。 “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她皱眉,没有回答。 她只想离间萧玉珩和穆仁,其他的,她没考虑太多。 萧玉凌听说狐大仙一事之后就猜到是她做的,可她做都做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却没料到,皇上竟然突然开仓放粮。 这可不是件小事! 他本想过来好好警告下她,不要轻举妄动。 可看到她之后,就是发不出火,说不出狠话。 他叹气,扫了眼她手中的《九州通史》:“为何那些国家会败,因为,他们的皇上,只忧近难,未觉远患。” 说完,他就皱着眉头匆匆离去。 佟悦满脸莫名,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且,这几天虽然他每天都来,但都来去匆匆,似乎很忙。 他说的近难,应该是白叶枯疫情,那远患又是什么呢? 几天后,她就知道了所谓的远患是什么! 骊国宣战! 骊国铁骑挑衅大梁边境,皇上封穆留风为执令大将军,手持虎符,带领十万大军,即刻出兵,讨伐骊国。 出兵那天,好多人都去送行。 佟悦特意穿了一身醒目的红衣,也站在人群里,既然她自称中意穆大公子,那样子还是要做足的。 低沉悠长的号角声,伴随着大军沉闷的脚步声,从东城门一路延绵几里。 初夏第一次看到如此宏伟的场景,感叹:“小姐,大梁这么多人,定能胜的吧?” “也许吧。” 听说骊国就两万大军,大梁为彰显国威,随随便便就派出了十万大军。照理说,那不可能输。 可她想起这几天萧玉凌忧心忡忡的脸,还有他那句“只忧近难,未觉远患”,就觉得,这场战役恐怕没那么容易。 而且,领军的还是穆留风。 但若穆留风真的大获全胜归来,那她就得立刻出手。 她绝对不能让穆留风掌管兵权! 正好,趁着他这次出征,倒是可以拿到一样东西,这样东西,用来离间萧玉珩和穆留风再好不过。 晚上,她等在书房,想问问看萧玉凌关于出兵的看法。 可是等了很久,都没等到。 让辰少爷过去打探了一圈,偷听了常管家的拜天拜地,才明白,原来萧玉凌随军出征去了,只是这一回,他是作为行军参知去的,而且是主动向皇上请缨。 所谓行军参知,跟朝中的各种参知一样,就是提供谏言,但并没有实权。 萧玉凌如此高傲的一个人,又是个亲王,竟然成了穆留风的参知。穆留风可不是那种会听谏言的人,不仅如此,想必还会趁此机会狠狠地踩他。 不过,她倒是不担心萧玉凌会吃亏,他那样的角色,吃亏的只可能是穆留风吧。 她现在最紧要的,是招邪观的生意,以后不管做什么,银子都必不可少。 眼看着,归墟也快住满一个月了。 这几天,每天都有人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不过看到的景象总是跟他们想象的大相庭径。 归墟总是装模做样地坐在院子里打坐。佟悦扮着男装,穿着道服,在院子里随意地扫地。 边上的青铜鼎里香烟缭绕,好似仙庭逸居,跟凶宅是半点搭不上边。 终于有人忍不住,踏进了招邪观。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就住在边上的街坊,之前也是嘲讽的人之一。 “大师……那个……你们这道观到底能做点什么?” 归墟心头激动,表面上还保持着大师该有的沉稳,捋了捋胡须,回答:“驱邪平事,点破迷津,只要能帮到施主的,贫道都愿意做。” “那大师可能解梦?” 归墟掐指一算,皱眉:“可是你那老母亲又找你了?” 此言一出,中年男子腿脚一哆嗦,直接瘫坐在地。 第127章 房东找茬 他确实这几天老是梦见他已故的母亲,每晚都被惊醒,可这事他谁都没告诉啊! 他索性换了个跪姿,给归墟磕了个头:“大师高明!正是我的亡母啊!” “施主不必惊慌,先妣不过是在下面待得寂寞了,你拿一炷香回去点着,再烧点她曾经最喜爱的东西过去即可。” 佟悦取出一支香,递给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接过连连道谢,急匆匆地赶了回去。 等他走后,归墟眯着眼,看向佟悦,轻声说:“等着看好戏吧。” 第二天一早,那中年男子就兴奋地跑进了招邪观。 “大师!太神了!昨晚我又梦见老母,她这次没掐我脖子,而是跟我说让我好好过日子!多谢大师!多谢大师!”说着中年男子硬是把一篮子鸡蛋给了归墟,“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希望大师别嫌弃……” 中年男子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街坊。 接着,又有好几个人过来求道,归墟都是一语点破,且轻松化解。 人们诧异,莫非真的是高人!? 大梁一向信佛,不信道,和尚里有高人他们信,可这道士难不成也是高人? 可若不是高人,怎么可能在凶宅里住了一个多月都没事,还能一眼看出自己的麻烦事! 辰少爷飘在青铜鼎上空,吞吐着寥寥青烟,调侃道:“王八女婿这老家伙,招摇撞骗的本事可真不小!” 其实,这是归墟惯用的伎俩。 他驱邪的本事不怎么样,但看相确实有点心得,他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不是遇到事儿了,但具体遭遇了什么,他可看不出来,只能偷偷去跟踪,去调查。 所以这回,他平时除了装模作样打坐,就是在各街坊到处潜伏着观察。 加上辰少爷的帮忙,简直就是事半功倍,短短几天,就搞清楚了邻里长短和各家的烦心事。 如今街坊来找他,他当然能一语道破,再加以引导,弄得真跟半仙一样。 就像做恶梦那位,他先蹲守了一天,知道了他是噩梦缠身,又让辰少爷候了两个晚上,才知道是他老母,然后归墟让他化点东西,又给了他一炷凝神香完事。至于他梦见老母让他好好过日子嘛,那就是心态好了,梦自然就好。 晚上,清竹炒了个小葱鸡蛋还有些小菜,留佟悦吃晚饭。 归墟也不客气,拎了壶酒就占了一边的位置。他跟穆桐和清竹已经熟了,就算佟悦不在,他也大摇大摆地来蹭饭。 他扫了眼桌上绿油油的一片,说:“贫道估摸着,马上就有大鱼上钩,我们就能吃到肉咯!” 穆桐不解地看着归墟,问:“去哪里钓鱼?” 这一问,把大家都逗笑了。 归墟故作深沉地捋了捋胡子,“叫声爷爷,我就告诉你!” 穆桐傲娇地别过脑袋:“哼,不说拉倒!” 他现在脸色红润了很多,也没那么孤僻,话也多了。可能因为看《海内经》的关系,尽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或者就是这种啼笑皆非的问题。 他现在这样子,才像八岁孩子该有的模样。 清竹夹了块鸡蛋到穆桐碗里,穆桐闻到香味,这才转回脑袋,继续吃饭。 佟悦看着这热闹的一桌人,突然很有家的感觉。 ‘咚咚咚’猛烈的敲门声惊扰了他们的温馨。 归墟骂咧了几句,就去开门。 进来的竟然是房东,他大腹便便的,穿着打扮很是贵气,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 房东的小眼睛滴溜溜地扫过院子,这果然是面貌一新了啊! 他早就听说这次的道士有点本事,把宅子里的邪祟清掉了,本来挺高兴,可越想越觉得堵得慌,既然把邪祟清掉了,那他就能按正常价格出租了呀! 就算付个违约金,也赚大发了,更何况,还重新装修过! “道长,我来呢,是想告诉你件事,这宅子,我不租了!” “什么?”归墟急得想骂人,可得保持着高人的形象,只能说,“我们可是签了二十年的合约,你怎能说不租就不租呢?” “没错,我们确实签了二十年的合约,但合约上也说了,若是单方面解约,只需要支付十两赔偿金即可。” 说着,房东拿出一包银子递给归墟:“这里是退你的五十两租金还有十两赔偿金,道长拿好了,还请三日内搬走吧。” “这……” 佟悦闻声走出了梧桐小院。 她当时看完契约就想到,房东之后可能会后悔,果然。 当然,她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措施。 她故作生气地看向归墟:“师傅,既然房东想要收回,就让他收回吧,我们仁至义尽,问心无愧!” 归墟脑子转得飞快,一听就知道丫头有办法。 于是他配合地长叹一口气,将房东的钱袋推开:“银子就不用退了,贫道三日内离开便是,无量寿佛……” 这下,房东反而莫名了。 他本来以为会被臭骂一顿,没想到老道士竟然这么爽快地答应,还不要他的银两,该不会当中有什么问题吧? 正想着,就觉得周身好像阴风习习的…… “真是不识好人心,哼!我们三日后就搬,请回吧!”佟悦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大门。 房东一头雾水,愣愣地跨了出去,又马上后悔,脚抵着大门不让她关上。 “哎,小道士,我多问一句,我这宅子到底有什么问题?” “师傅说了,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告诉你,以后处处小心,好自为之。” 说完,她毫不客气地关上了大门,还故意放大声音说:“师傅,是他自己退租的,我们也没办法,不用太自责!” 这下,房东心里更没底了。 走在街头硬是没想明白,正想得入神,突然头顶上的屋檐哐一声掉下来……吓得他赶紧抱头,这才没被砸地脑袋开花,只受了点轻伤。 家丁们吓得全都围上去给他清理。 他捂着被砸出好几个乌青的手臂,看向上面:“这怎么回事!?” “怕是屋顶年久失修,塌了……老爷,还是走街中间吧。” 他甩了甩袍子,骂了声晦气,走在了马路中间。 可刚走几步路,也不知道脚下绊了什么东西,直接摔了个口啃泥,磕得满嘴是血…… 第128章 温馨一家人 他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听到的一种说法。 有些凶宅里面住着罗刹,专门索人性命,只有高人才能镇住,再历经九九八十一天,才能将罗刹彻底消灭。 但若中间稍有不甚,罗刹就会报复性地找到房主,索他性命。 该不会他那宅子里的邪祟就是罗刹吧!? 梧桐小院里,归墟坐在桌边好奇地问佟悦:“丫头,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没什么,只是吓唬吓唬房东罢了。” “吓唬他?” “恩。”佟悦将故意散布罗刹一说给房东听的事告诉了归墟。 归墟听完立刻眉开眼笑,直夸佟悦贼精明,是个做生意的料。 饭还没吃完,大门上又响起‘咚咚咚’的声音。 辰少爷也飘了回来,拍怕手掌说了句:“搞定!那胖子吓得屁滚尿流的!以后还有这种好玩的事,一定得找本少爷!” 归墟故意慢悠悠地去开门,一开门,吓了一跳。 刚才还贵气十足洋洋得意的房东,现在简直惨不忍睹。脸上全是血,鼻子里插着两块碎布,头发上衣服上还有鸡毛。 佟悦跟过去一看,真想知道,辰少爷到底做了什么…… 房东看见归墟,噗通跪倒在地。 “道长,救救我啊!我怕是还没回到家,就一命呜呼了呀……” 归墟心里把他骂了个遍,嘴上说:“哎……施主快请起,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房东将他一路的遭遇告诉了归墟,归墟忍住笑,耐心地听完,掐指一算,突然大叫一声:“不好!罗刹破阵而出了!” “啥!这这这……刚才那……真是罗刹?”房东腿都软了。 “哎……这罗刹非比寻常,竟然破了贫道的法阵,跟上了施主,不过施主放心,贫道离开之前会再次将它困在这里。” “不不不!道长,你不能走!”房东跪倒在地,磕了好几个响头,突然又从兜里掏出钱袋,递了过去:“我……我不收道长租金,你得把这罗刹灭了啊!!” “灭罗刹贫道义不容辞,可也不能让施主亏了啊……” “不亏!不亏!一点都不亏!求求道长了啊!” 归墟‘为难’地接过了钱袋:“既然如此,施主请进,贫道得做场法事,将罗刹再度封住,顺便清一清施主身上的晦气。” “好好好!” 于是,归墟洋洋洒洒地做了场法事,看得房东和家丁们都目瞪口呆。 离开前,还随手找了个烂橘子,递给了房东:“此物已施了符咒,施主千万不要离身,就算睡觉也得放在床头,等到绿毛变成黑水,就说明身上的晦气清完了。” 房东双手接过烂橘子,跟捧着宝贝似的,头也点得跟鼓槌一样…… 看得辰少爷笑得在空中乱窜,这烂橘子,分明就是刚才准备扔的……施符咒个大头鬼啊! 房东跟归墟再次道谢,这才小心翼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招邪观。这一回,果真是一路顺利,没再遇到问题,他心里佩服地一塌糊涂,高人啊,真是高人呐! 九九八十一天,也就三个月不到! 他就忍着,等高人把罗刹清了,到时候再去要房租! 想着,他闻到一股烂橘子的臭味,他可不想天天捧着这玩样儿,可道长又说不能离身,想了想,赶紧叫来了两个奴婢。 “你们两个!从今天起,轮流捧着这东西,时刻跟在老子身边!不得离开半步!” …… 招邪观里,归墟掂着钱袋子,回到了饭桌边。 他把钱袋扔给清竹:“明日去买点肉回来!小东西正长个儿呢,不能光吃绿的!” 说完,就半蹲在板凳上,端起一碗酒,爽朗地喝了一口,还咂了咂嘴。 清竹感动地接过钱袋,她跟归墟同处招邪观这么久,早就不把他当外人。 虽然他看上去不怎么靠谱,还老是调侃小公子,可实际上,真的是把小公子当做自己的孙子疼,每次出去都会带点稀奇玩样儿回来,还总是给她塞钱加餐。 归墟酒足饭饱离开梧桐小院后,清竹边收拾碗筷,边小声地跟穆桐说。 “小公子,我觉得道长对我们很好,若是他下次再让你叫爷爷,不如你就叫一声,好让他高兴高兴。” 穆桐却反而看向佟悦:“佟姐姐叫他师傅,我也该叫师傅才是。” 佟悦愣了愣,她才明白穆桐为何就是不肯叫归墟爷爷,原来是因为这个,他若叫了爷爷,那跟她的辈分就不一样了…… 真是人小鬼大! “我跟道长之间的师徒只是做给别人看的,其实,他并不是我的师傅,所以就算你叫他爷爷,我还是你的姐姐。” “那佟姐姐也会叫他爷爷吗?” “我……”在佟悦的印象中,并没有爷爷这个称呼,“他可没让我叫。” 穆桐撅着小嘴,撑着脑袋,突然有了主意:“我知道了!以后我叫他师尊!就像小凤凰叫朱雀神鸟那样!” “……” 佟悦觉得桐儿满脑子都是海内经里的奇珍异兽,过完年,他就九岁了,该给他找个像样的先生,好好教他了。 清竹乐得呵呵一笑:“小公子你若叫道长师尊,岂不是得叫佟大小姐师傅了?” “咦?”穆桐皱紧眉头,“那不能叫师尊!” 三个人,在有点寒意的夜晚,因为一个称呼问题,倒是笑得很温暖。 这种感觉,对他们三个人,都太珍贵了! 罗刹一事,很快就被周围的人知道,招邪观也越发有名。 不仅是邻里,还有慕名而来的人,有些真的是家里有邪祟作怪,被辰少爷轻松吃掉,有些不过是心理过不去,被归墟轻松化解。 平时赚的钱,归墟都给清竹打点。 清竹小时候学过点书,后来因为家道中落,才沦为丫鬟,但小时候学的也没忘,把招邪观的账算的是一分不差。 除去日用开销,十月一共赚了六百多两。 佟悦按照老样子,将辰少爷的钱存起来,自己的钱一部分给了清竹,一部分给了初夏采办。 不料,没几天,就惹来了麻烦。 起因是佟汐梦提前去账房支取例银,却不料,账房里竟然连二十两都没有! 第129章 银子去哪了 因为战事,所有东西都涨价,甜梦居的例银比往常花的快,没到月底,就没了,这才提前去账房支取。 没想到,账房里竟然连二十两银子都没有! 佟汐梦身边的丫鬟冬梅提了句,说初夏最近买了好多东西,银子定是给悦居花光了。 佟汐梦气不过,硬是翻出了账本,一看账本上悦居的例银还是每个月二十两! 这就奇了怪了,那银子都去哪儿了? 该不会是小冬子偷偷把钱给了初夏和疯丫头吧! 佟汐梦去找小冬子质问,却没想到,小冬子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此一来,她更是断定小东子是偷了银两给了悦居,所以就带着丫鬟们闯进来搜证据! 没想到,一搜吓一跳! 那天佟悦像往常一样去了招邪观,等她回来的时候,就见悦居里一大堆人。 初夏和小冬子被好几个丫鬟扣押在廊下,书房里的那张躺椅被佟汐梦拖了出来,她此刻正悠闲地躺在上面,她的脚边,还有一堆棉被棉衣和一大筐木炭。 佟汐梦看见佟悦回来,得意地起了身,扫了眼她的男装,心里冷哼。 “哟,姐姐又出去消遣了啊?还真是阔绰呢!” 佟悦看这场景就猜到了佟汐梦是为钱而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竟敢擅闯她的悦居,她就得好好给佟汐梦立立规矩! 她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丫鬟,特别是佟汐梦身边的冬梅。这个丫鬟,最会嚼舌根,很是麻烦。 “是谁允许你们擅闯悦居的?” 她这么一问,好几个丫鬟都害怕地低下了头。 但佟汐梦可不怕,如今证据确凿,疯丫头也得意不了多久。 “哼!若不是进来看看,还真不知道原来姐姐这么奢侈!穿的用的都是上好的东西,还有那书房,整得跟大官家的书房似的,我倒想知道,姐姐是哪里来的银两买这些东西!?” “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小冬子跟初夏不清不楚,肯定是你们串通好,偷了账房的银两!佟府家规,偷东西可是要断指的!” 小冬子一听竟然污蔑初夏的清白,这下可不能再忍了。他推开看着他的几个丫鬟,拦在了初夏面前。 “二小姐,你真的误会了!大小姐没有多拿过一文钱!” “哼!”佟汐梦鄙视地看着小冬子,“听到断指就知道怕了?偷银子的时候怎么不怕!?” “我没有偷过银子!” “那这些东西还有书房里的那套家具,都是从何而来?” “这……” 小冬子其实也很好奇,悦居哪里来的银两买那么多东西,他更不知道大小姐的书房里,竟然有这么多高档的家具…… “说不出话了吧!哼!你们狼狈为奸!我就在这里,等父亲回来,到时候把你们一个个的治罪!” “老爷他……”小冬子想解释,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还是等老爷回来吧。” 银子去哪里了,小冬子当然知道,只是老爷不让说啊。 最近一段日子,老爷时常借口公务繁忙,实际上是在百花楼,百花楼那种地方,可不便宜啊! 所以,每到月底佟府的银子就很紧张,有时候还得赊账,只能等老爷月初俸禄下来之后才补上。 可谁想到,二小姐竟然会提前来支取例银! 还好端端地诬赖他和大小姐! 但他答应过老爷不说,就不会把百花楼的事情说出来,只能闭口不谈,等老爷回来再解决。 看小冬子的这个样子,佟悦也猜到了一二。 她让辰少爷跟踪过佟怀道,也知道他是去了百花楼,看来,银子都送去了那里。 银子去哪儿了是一回事,但硬闯她悦居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淡然地走向初夏用来浇水的那个大缸,从里面舀了一瓢。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直接波到了佟汐梦的身上! “啊!!你干嘛!”佟汐梦吓得后退一步,可晚了,已经被浇了个透心凉。 佟悦还没有住手,再舀了一瓢,继续往佟汐梦身上泼。 她觉得,该泼辣时就得泼辣,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还真以为她悦居是酒馆呢,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冬梅急得想去夺佟悦手里的葫芦瓢,初夏怕小姐被欺负,推开了看住她的丫鬟,冲过去护着佟悦,小冬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也跑过去护着初夏。 于是,院子里好一通鸡飞狗跳…… “都住手!” 院门口传来响亮的喝声,众人扭头看过去,才发现是佟正。 佟正吃惊地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妹妹,特别是佟悦,在他心中的印象一直是淡淡的,冷冷的,静静的。 如今,她头发凌乱,衣服湿了大半,手里还拿着个葫芦瓢……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她这样更接地气,还有点可爱。 “大哥!”佟汐梦哭着扑了过去,“她欺负我!你看,我的头发都湿了,都是她干的!” “这……”佟正才注意到,好像佟汐梦是比较惨,“到底是怎么回事?” 佟汐梦边哭边把佟悦和小冬子联合起来偷账房银子,还有莫名其妙泼她一身水的事情说给了佟正听。 佟正听完皱眉,可一看满院子湿哒哒的人…… “如今天寒,你们先去换衣服,稍后到大厅里,再把此事说说清楚。” 佟汐梦确实冻得瑟瑟发抖,冷哼了声,转身就走。 反正大哥已经看见地上的那些证据了,她也不怕疯丫头藏起来!她知道大哥是个公正严明的人,甚至比爹爹还要讲道理,等下,就让疯丫头好看! 佟悦也只能先进去换衣服…… 佟正将手里的东西往袖口里藏了藏,只能转身先去大厅等着。 “小姐,你刚才可真厉害!”初夏对佟悦也是刮目相看。 “初夏,以后有人再擅闯悦居,就不要客气。” “恩!我回头养几只狼狗,谁进来咬谁!” “对了,可以把大黄接过来,清凉石一事也差不多过去了。” “好!我明日就去我哥家接大黄!不过……小姐,银两的事情,该怎么解释啊?小姐你到底做的是什么生意啊?” 第130章 这个妹妹不一样 “我跟朋友一起开了家道观。” “啥?”初夏梳头的姿势顿了顿,“道观?这……能赚钱么……” 就连初夏都知道,道士不受待见,厉害的人都去做了和尚,做道士的大多都是骗子…… “自然能,这些银子都是这么赚来的,不过此事你别告诉别人,我暂时还不想公开,跟你说,只是让你放心罢了。” “恩……”初夏点头,对小姐的坦诚和信任甚是感动,“可……等下怎么办?” “放心吧,没做过的事情,没必要害怕。” “恩!小姐说得对!” 佟悦断定就算佟怀道回来也只是糊弄过去,不会真的追究,毕竟去百花楼这种事情,对于佟怀道这个年纪来说,还是有点不耻的。 她在意的是,佟正平时都住在新兵营,偶尔回来住的话,也是晚上方归,怎么今天下午突然回来了? 等她换好衣服,到达大厅的时候,佟汐梦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说着甜梦居的惨淡生活。 什么炭火不够,晚上冻醒……什么两天吃一回白米饭都瘦了几斤…… 看到佟悦进来,她怨恨地白了一眼,最后加了句:“大哥,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佟悦已经换回了女装,也恢复了她一贯的寡淡。 她看向佟正,没睬佟汐梦:“大哥,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一切都还好吧?” 佟正本以为她会马上否认,也让他做主,没想到一上来,她问的都是关心他的话,让他的心里升出一股暖意,看她的目光也更加柔和。 佟汐梦气得拉住佟正的手臂:“大哥,她是故意转移话题!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佟正无奈,只好把关注点放在银两一事上。 “妹妹你先别急,大妹妹的这些东西确实不是例银够买的,可也不表示,她拿了账房的银子。” “那她哪来的银子?难不成……是哪个爱慕她的公子哥儿给的?” 佟正的脸沉了沉:“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哼……”佟汐梦一脸委屈,“那她银子哪里来的嘛……” 两人都看向佟悦,佟悦能感受到佟正的无奈,碰到佟汐梦这样的人,有时候真的蛮无奈的。 “当初的连翘果,卖给苏老板得了五万两,都给了父亲,剩下的,别人以为都给了丞相,其实不然,我留了一部分,偷偷卖给了药铺,用以补贴悦居家用。” “你……”这解释,佟汐梦无法反驳,可转念一想,不对啊,“那库房的银两都去哪了?” “这你得去问库房,悦居除了每月领二十两例银外,其他一概不知。” 佟汐梦瞪向小冬子:“小冬子,该不会是你拿了乱花了吧!” “小的不敢啊!”事到如今,他只能这么说,“是……是老爷花的。” “爹爹?他花在哪里了?” “这……我也不知道啊!” “我不信!我要等爹爹回来对峙!” 佟汐梦才不相信,这账房的银两跟小冬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好歹他现在是佟府的管家,怎么可能不知道,也许就是被他偷的! 于是,一众人,还真的等到了佟怀道。 佟怀道一看闹成这样,老脸有点挂不住,幸好小冬子还算忠心,没把百花楼的事情说出去,他面对佟汐梦的质问,有点恼羞成怒。 “花了怎么了!?朝中琐事繁多!还得告诉你们花在哪里了吗?” 佟汐梦吃瘪……只好住口…… 可还是委屈巴巴地看着佟正,佟正无奈,只好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钱袋,都给了佟汐梦吧。 “这是我这几个月的军饷,你都拿去用吧。” 佟汐梦吃惊地接过沉甸甸的钱袋,这里面该有百来两了吧!大哥竟然全给了她,没给疯丫头! 她有点挑衅地瞥了眼佟悦,激动地搂住了佟正的脖子:“谢谢大哥!” 佟悦根本不在意佟汐梦的挑衅,本来她对银两就不怎么看重,朝着佟怀道稍微行了个礼,便回了悦居。 可佟正心里则有点担心,他怕佟悦觉得他偏心。 所以,跟佟怀道说了几句,就立刻赶往悦居。 佟悦正在跟初夏两人,吃力地将那躺椅搬回去,佟正连忙跑去帮忙,将躺椅放回了书房。 不过,看到书桌上有两幅墨宝,他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可一想,也许是大妹妹好学罢了…… 初夏出去整顿花园,趁着没人,佟正赶紧解释。 “刚才我把钱袋给二妹妹是不想让她再来找悦居的麻烦……” “我知道,谢谢大哥。” “你……真不生气?” “不生气,银子而已,大哥都无所谓,我又怎么会计较。” 佟正这才松了口气,他就知道他这个大妹妹不一样! 他本来还有点不敢拿来,现在倒是有了勇气,他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玩样儿,递给了佟悦。 “本来想当新年礼物送你,不过,那时候我可能还没回来,所以,提前给你,这……雕得还太粗糙……” 这是一个木雕,雕刻的是只可爱的兔子。 佟悦属兔。 佟正口中说的粗糙,其实已经非常精致。兔子半蹲着,仰着头,萌萌地睁着双眼,就连眼皮都雕刻了出来。而且所用的木质光滑,还带着股清香。 她接过木雕,那是打心底里的喜欢。 “谢谢大哥,好可爱……” “恩,你喜欢就好。” 佟正见她喜欢,悬着的心也落下了,他雕刻的时候不小心被几个新兵看见,然后就被各种嘲笑,他们都说女孩子喜欢珠宝首饰,不喜欢这种破木头。 可是他觉得,他的大妹妹不一样。 所以他把新兵们训斥了一番,继续仔细雕琢。 佟悦突然意识到他刚才话中奇怪的地方:“大哥,你为何说新年的时候可能还没回来?” “我……要带领新兵营出征!” 他想要一展宏图,却有点舍不得离开。 佟悦却皱起了眉头,她在书中看都过,除非是特别严重的战事,否则新兵营一般不会参与。 难道,这次跟骊国之战,已经严重到了如此地步? 对方不是只有两万大军吗? 第131章 神秘的男人 佟正看到了佟悦担心的表情,赶紧安抚:“你别担心,新兵营不会上前线,没事的!” “那是做什么呢?” “这……事关重大,我不能说。” 战事里不能说的东西,除了布兵策略,就是粮草。 “大哥是要运粮草?” “嘘……”佟正赶紧关上房门,这才回答,“运粮草是机密,妹妹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不会说的,只是……都说两军交战,粮草先行,为何现在是大军先行,粮草在后呢?” 佟正很佩服她能有这样的见解,怕是新兵营里的那群皮猴子,都不及她想得深远。 “之前大军只带了月余的粮草,没想到,久战不下,如今只能再运。” “这往返沧州就需要月余,为何大军只带了那么点粮草?” 刚问完,她突然觉得头皮发麻…… 她这下是真的明白萧玉凌所说的‘只忧近难,未觉远患’是什么意思了! 白叶枯和交战之间的联系,在于粮草! 因为萧玉珩开仓放粮,虽解决了灾情,却导致库粮不够,大军出发的时候只能带上月余的粮草,其他的,得等陆续新粮进库之后才能运过去。 萧玉凌那天过来,莫非是来责备她散布狐大仙一说的? 可为什么他最终没说出来…… 后来他就随军出征去了,难不成他那个时候就猜到这场战役没想象的那么容易!? “妹妹,你怎么了?” “哦……没事。”佟悦回过神,很认真地看着佟正,“大哥,你什么时候出发?” “等粮草一备齐就出发,也就这几天吧。” “恩……那你路上一定要小心。” “恩!我会的!”佟正突然觉得,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营地,冬天天冷,你记得多穿点,还有,年末劫匪多,出门的时候记得多带几个人手……” 佟正叮嘱了一大堆,这才离开。 可不知怎么的,佟悦总觉得有点心慌。 她好像疏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她深吸一口气,沉下来心来,开始做衣服。 给穆桐的衣服已经做好了,现在,她决定给佟正也做一件,希望他战胜归来的时候,能穿上新衣服。 第二天一早,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到道观帮忙,顺便将穆桐的衣服给他。 没想到,最近穆桐的个子长得很快,她特意放大的衣服,现在穿在他身上,竟然刚刚好。 这是穆桐从小到大,最好的一件衣服。 清竹立刻就热泪盈眶,看着衣服上的针线和厚厚的棉芯,就知道佟大小姐为这件衣服花了不少心思。 “哟!这小衣服不错!”归墟晃悠了过来,“贫道有几件衣服也坏了,你给我补补!” 清竹赶紧接话:“道长,你把坏的衣服给我,我帮你补。” “也行,给贫道补的好看点!最好再绣点浮云什么的,穿出去也有气势!” “恩……” 佟悦看不下去了:“清竹,道长他有钱,让他去买几件就是了,不用给他绣。” “哎!?那你也有钱,怎么不给小梧桐买几件得了,干嘛还亲手做?” “买的棉花不够厚,怕冻着小梧桐。” “那你就不怕贫道我冻着?” “道长是半仙,怎么会冷?” 半仙是现在外面的人对归墟的称呼,这种事情啊,越传越神,结果就传成了半仙。招邪观的生意也越来越好,眼看着他们几个都快忙不过来了。 但不管再忙,原则就是,穆桐和清竹不能离开梧桐小院。 道观人多眼杂,指不定就会被谁认出来,那就麻烦了。 所以,每次外面就是归墟和佟悦接待,虽然有时候真的很累,但对佟悦来说,不管再忙再累,在招邪观里,她都能感到轻松和温馨。 晚上,总算关上了道观的大门。 没外人,归墟立刻恢复了老痞子的模样,蹲在大堂前面的台阶上,用拂尘挠了挠后背。 “乖徒儿啊,这样可不行呐,我们得再招点人!否则贫道都没时间喝酒逍遥了啊!” 佟悦正在清理青铜鼎里的香灰,点了点头,觉得言之有理。 ‘咚咚咚’,大门上传来敲门声。 “关门了!明天再来!”归墟不耐烦地大吼一声。 门外愣了愣,才问:“这里可住着位半仙?在下有事找他。” 这是一个很好听的男声,带着点阴柔之味。 归墟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个有钱人,再累,他也不会跟钱过不去,赶紧起身拍了拍衣服,捋了捋拂尘,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高一矮,一白一黄两个人。 男的身形清瘦,穿着件飘逸的白衣,大冬天的穿那么单薄却好像一点都不冷。 他的脸上还蒙着白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精致的柳叶眼,左眼下面还有一颗浅浅的泪痣,徒增了几分妖娆。 他双鬓的青丝垂在胸前,整齐顺滑地就跟绸缎一般。 女的则随意很多,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穿了件芽黄色的棉袄,长得很是水灵。 就是脖子上不知为何挂了一个很粗的铁项圈,上面还有个银铃,走起路来,叮当当地响。 两人进了大门,环顾看了一圈。 男人犀利的目光突然盯住了青铜鼎的方向,佟悦正在那里清理着香灰,礼貌地朝着他点了点头,不过他没有理会,只是直直地看着。 果然,这里的感觉,让他很熟悉! 看来他没有白来这一趟! 他这才看向归墟,虽然声音依然很阴柔,却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就是半仙?” 归墟对他这语气很是不爽,但为了保持高人的形象,不能跟他计较:“无量寿佛,半仙不敢当,只是对驱邪之事略懂一二罢了。” “听说你有一副能指阴阳、定乾坤的罗盘?” 归墟略有得意:“贫道的罗盘确实非同一般,不管施主碰到了什么邪祟,他都能感应到。” “可否一见?” “当然!”归墟掏出罗盘,三根指针依然直直地指着辰少爷,归墟解释,“这里有个罗刹,被贫道用阵法封在道观,如今罗盘上的三枚指针,正指着它呢!” 男人看见罗盘,稍微勾了勾嘴角。 “这是青玉山之物,在下现在就要收回。” 第132章 佟正入狱 归墟赶紧把罗盘塞回了衣服里。 他当然知道这罗盘出自青玉山,可既然到了他的手里,那就归他了! “什么青玉山,贫道从来没听说过!如果施主不是来求道的,还请回吧!徒儿,送客!” 归墟霸气地喊了句,佟悦只好过去,朝着男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男人无动于衷,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悠然地道了句:“小七,去抢。” 他身边的女孩,翻了白眼,然后突然冲向了归墟,归墟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听话,还这么暴力!吓得他拔腿就跑进了梧桐小院,啪嗒关上了院门。 女孩在门上踢了两脚,也不执着,迅速回来,朝着男人双手一摊:“老头躲进屋了,抢不到!” 男人无奈,眯着眼,盯着梧桐小院门上的字看了会,这才离去。 佟悦全程都很莫名…… 只是男人口中的青玉山,她知道,金满楼密室的九九归一局,就出自青玉山,青玉山可能跟辰少爷也有着不解的联系。 飘在空中的辰少爷好奇地跟了出去,他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有点面熟,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佟悦关上大门,这才去找归墟。 归墟正在梧桐小院的亭子里休息,清竹刚给他端了杯热茶,倒是挺悠闲。 “道长,刚才那人是怎么回事?” “贫道哪里知道,疯了呗!” “道长的罗盘跟青玉山有关?” 归墟气得放下茶杯:“实话告诉你,我这罗盘确实是青玉山的宝物,可三十多年前,青玉山的人自己不要,送给了我!现在就是我的!” “可听刚才那人的说法,好像还是得收回。” “怕什么!明日贫道就去请几个护院!看他还敢再来!” 男人和女孩走远后,男人突然问:“可看出来刚才那位徒儿有何不妥?” 女孩得意地双手抱臂:“当然了,她是个女的!” “我问的是身体。” “身体么自然是有胸,有屁股,有小蛮腰咯!” “……”男人无语。 女孩突然领悟:“哦,你不是问身材啊……那……看着很健康啊,就是有点劳累过度。” “非也,她看似健康,可身上有股很奇怪的气息,说不上来……” “切,哪里奇怪了,庸医!” 女孩朝男人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蹦跶到男人前面,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边唱着她自编的庸医之歌…… 辰少爷跟了会儿,也没想起什么特别的,便飞了回去。 男人看着空中的虚无,皱起了眉头,难道是错觉? 归墟说到做到,第二天就雇了八个护院,还从彦青武馆请了个蓝带师傅镇着,免得再有人来抢他的宝贝罗盘。 佟悦本想着下午再去招邪观帮忙,却不料,中午还未到,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小冬子慌慌张张的声音。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大少爷入狱了!明日就要处死!” 佟悦立刻走了出去。 正在院子里浇水的初夏,哐当一声把水瓢掉落在地,跑过去狠狠地揍了下小冬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我……呼呼,我没胡说,是老爷说的!” “不可能!大少爷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入狱!?就是你胡说!” 看小冬子的神色也知道他不是胡说,可初夏就是不肯接受这么恐怖的现实,只能边责骂小冬子,边急得直跺脚。 佟悦不像初夏那么慌了神,始终保持着冷静。 “小冬子,慢慢说。” “老爷也是今日上朝才知道的,皇上大怒,说大少爷犯了军法,当朝判他死罪,现正关押在刑部大牢,所以一退朝,老爷就赶了过去!还让我来通知两位小姐一起过去……” “那老爷可说犯了什么军法?” “说是……临阵脱逃……” 佟悦冷笑。 佟正怎么可能临阵脱逃? 这根本就是个幌子!真正的原因只可能是粮草!粮草的问题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会扰乱军心,所以才被说成了临阵脱逃。 瞬间,她领悟过来之前疏忽的是什么! 如此重要的粮草,为什么会让新兵营运送? 就算派出了十万大军,大梁尚有人在,怎么轮也轮不到新兵营。除非,有人想趁机排除异己,对付佟正。 佟正崭露头角,威胁最大的人就是穆留风。所以,幕后的策划者,可能是穆仁。 是穆仁,就还有一线生机! “大小姐,你先准备下,我这就去叫二小姐!我们一起去刑部。” “我不去,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说完,佟悦迅速回了房间。 小冬子和初夏对视一眼,他觉得再重要的事情,能有见大少爷重要?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面…… 想着,他长叹了口气,又匆匆赶往甜梦居。 初夏已经慌了神,但她相信小姐不会对大少爷如此绝情。她急忙跟进了房间,却见佟悦换上了她最喜欢的红衣服。 “初夏,替我梳个妆容。” 甜梦居里,小冬子将佟正入狱还有佟悦不肯去的事情都告诉了佟汐梦。 佟汐梦边擦着眼泪边骂:“哼!不就是大哥给了我一包银子嘛,她竟然就如此薄情寡义,也不想想大哥以前的好!这种人,不去就不去!” 佟汐梦和小冬子前脚离开佟府,佟悦后脚也出了佟府。 不过她不是去刑部,而是去找顾老将军。 顾老将军正在会客厅里焦急地来回踱步,今日朝上,他就求过情,但皇上根本不听,盛怒之下,甚至要连带着他一同治罪。 一听汇报说佟大小姐求见,他以为也是来求情的。 这种节骨眼儿上,求情有个屁用! “简直就是添乱,不见!让她回去等消息!” “老爷,佟大小姐说她不是来求情的,她有要事跟老爷说。” “她能有什么要紧事?”顾老将军止住了脚步,想起之间佟悦警告他权臣当道一事,难不成,她又有什么见解了? “让她进来!” 佟悦依旧是一袭红衣,薄妆红唇,一如既往的寡淡。 如此不慌不乱,让顾老将军也有几分诧异。 “不知佟大小姐想说什么?” “小女能找回粮草。” 第133章 铺垫要做好 她说的话简单,但震撼力却不一般。 粮草一事是机密,这丫头怎么知道,难不成是佟正告诉她的?而且她不仅知道粮草没了,竟然还说能找回粮草? “不可能!”顾老将军气愤地反驳,“粮草被劫,那是骊国精心设计的阴谋,早就被烧了!哪里找得回?” “将军为何这么说?” “皇上抓到了骊国的奸细,严刑拷打之下才开的口!更何况老夫派出去十几波兵,若是粮草还在,怎么可能找不到?” “可有人看见焚烧的痕迹?” “这……” 顾老将军顿了顿,这一开始也怀疑过这个点。 昨天,新兵营运着粮草刚离开皇城没几里路就遭遇了劫匪,全部粮草被劫,他的军队和皇上的御林军都找过,都没有找到任何痕迹。后来,御林军抓到了一个奸细,说粮草已烧。 但他派人问过周围百姓,都说没见过浓烟。 他怀疑是骊军把粮草藏了起来,所以又派士兵找了一圈,依然毫无收获,看来只是骊军烧毁的地方比较隐秘,没人发现罢了。 佟悦见顾老将军迟疑,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看来她猜的没错,并没有人搜到过粮草已经被烧的证据,说明,粮草还在,那幕后主使肯定就是穆仁。 “有人想借粮草一事排除异己,可惜,心还不够狠。” 顾老将军不解,“什么意思?” “如果他一把火烧了粮草,那我大哥必死。但如今粮草本就不多,若是他烧了,大军也有危险,他没能狠心让大军出现断粮危机,毕竟里面有自己的亲生儿子。” 顾老将军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竟然是怀疑穆丞相! 他直直地盯着眼前瘦弱的丫头,心中说不出的诡异,这番话怎么都不像个丫头能想到的!就算是他在朝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未必能想到如此阴险的招数。 可却言之有理…… 佟悦继续:“所以,大哥的生机就在于粮草,只要找到粮草,就能救回大哥。” 顾老将军回过神:“老夫派出去十几波士兵都没找到,你又如何找?” “找不到,就让他自己乖乖交出来。” “哼!若真是此人耍阴谋,又怎么可能轻易将粮草交出来!佟正明日就要行刑,若是不能在那之前找到,一切都是空谈!” “我有一个办法,但是需要顾将军帮忙。” “你说!” “我要进宫见皇上。” 佟悦本不想这么快就让萧玉珩关注到她,但为了救佟正,只能如此。 “进宫见皇上?” “对,我要为大哥争取三天时间。” “三天!三天有什么用?更何况,皇上怎么可能听你的!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我有一个秘密,可以跟皇上交换。” “什么秘密?” “恕难告知。” 顾老将军最不喜欢这种卖关子的,急得火气又上来了:“好!老夫能让你见到皇上,但若皇上怪罪下来,老夫可不保你!” “小女明白,多谢顾将军。” “什么时候进宫?” “小女还有些事情要办,两个时辰之后,我再来贵府。” 顾老将军望着佟悦离开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若幕后主使真是穆仁,那简直就是令人发指,堂堂丞相,竟然利用粮草做文章,完全不顾奋战杀敌的将士性命! 他捏紧了拳头,谋臣当道,危及朝政,他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佟悦离开将军府,直接往穆府走。 进宫之前,还有两件事,需要在穆府完成。 一件是拜托辰少爷用他的新技能去穆府偷件东西出来,她支开初夏去买水的空隙,拜托了辰少爷。 当然,辰少爷不忘提个要求,无非是睡美女,她答应了。 另外一件,就是铺垫。 她这次是公开与穆府为敌,可她爱慕穆留风的名声在外,这突然与穆府为敌,总要有个理由吧。 快到穆府的时候,她吩咐初夏:“稍后我晕倒,你别惊慌,叫醒我即可。” “小姐……你想做什么啊?” “好久没演戏了,今天再演一出。” 佟悦提了提气,一路小跑到了穆府门口。 守门的认识她,也听说了佟正的事情,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是来求丞相的,之前佟怀道也来过,丞相都没见,还特意吩咐,今天谁都不见。 守门的假惺惺地问:“这不是佟大小姐么,有何贵干啊?” “小女求见丞相大人,还请代为通传。” “好,我这就去通传。” 说完,守门的进了门,没一瞬就再次出来:“老爷说了,政务繁忙,不见!” 不用看,佟悦也知道,这守门的压根没有去通传。不是守门的偷懒,而是穆仁根本不会见她。 不过,她也没准备真去见穆仁。 她看似焦急地望着紧闭的大门,然后索性压住裙摆,跪倒在地:“既然丞相大人政务繁忙,那小女就等到他处理完为止。” 初夏心疼地看着佟悦的膝盖跪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咬了咬牙,也跟着跪了下来。 守门的嗤鼻:“哼,随便你。” 这一跪,立刻吸引了很多人围观。 那身红衣,那妆容,那长相,就算没见过佟悦的人也知道,这就是名噪一时的佟大小姐。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 “这么大冬天的,一个小姑娘家跪在门口,也真是可怜。” “可怜什么可怜,谁让她大哥临阵脱逃的?!” “就是,还好意思向丞相大人求情?丞相大人不给板子吃已经不错了!” “我相公旧伤未愈,就得再上战场,那佟正倒好,当了逃兵!” 也不知道哪个气愤的小媳妇,朝着佟悦扔了棵大白菜。 这下,家里有亲人出征的都忍不住了,自古以来最讨厌的就是逃兵,更何况还是个刚赢了狩猎头彩的将领! 愤怒迅速蔓延开,人们把手头上不值钱的东西都往佟悦身上扔。 一位大妈实在舍不得篮子里的鸡蛋,索性弯腰捡了块地上的石头,刚准备扔出去,被一个斯文的年轻人挡住。 这人是一直默默喜欢着佟悦的田锦文。 “这位大婶,这么大的石头,若是……” 大妈才不管一个孱弱书生,肉掌一把推开他,照样朝着佟悦扔了过去。 石头赶巧不巧地砸在了佟悦的额头上,瞬间砸破了皮出了血…… 第134章 玉佩 佟悦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虽不严重,但眼看着人群似乎有点失控,她也不想太委屈自己,直接作势晕倒在地。 大妈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就把人砸晕了,赶紧挎紧篮子,转身就跑。 田锦文急得想追也追不上,只好跑到佟悦身边,边护着她,边劝阻人群。 “你们别扔了,有话好好说……砸伤了人,是要进衙门的。” 正说着,一根萝卜扔到了田锦文的身上,不过多数人还是住了手,到底不想去衙门,更何况县尉还是佟大人…… 初夏按照佟悦先前的吩咐,赶紧将她叫醒。佟悦本也不是真的晕,自然几下就醒了。 这颗石头倒让这场戏更加充实。 她很满意,于是慢慢起身,黑着脸,沉着眸子,刚被砸的地方开始红肿,她看着穆府的大门,深吸一口气。 “哼!穆丞相不分青红皂白,冤枉好人!我大哥不是逃兵!” 大声说完,红衣一晃,转身就走,初夏连忙跟上,田锦文想追却老是慢了一拍。 守门的讥笑,切,还狡辩,真是不要脸! 围观的群众也都嗤鼻,你说不是逃兵就不是逃兵啦? 而且还迁怒于丞相大人,分明是她自己不分青红皂白…… 人群渐渐散去,怀揣着对佟正和佟悦的双重鄙夷。 铺垫做好,佟悦让初夏先回去,便独自一人再次进了将军府。 顾老将军也打听到了她刚才在穆府门口的事,花里胡哨的不知道在干嘛,他也懒得问! 他让佟悦穿上一身兵服,装扮成了他的随从,带进了宫。 因为很多侍卫都是顾老将军带出来的,所以侍卫不会刻意查老将军的随从,一路都很顺利,就来到了御书房。 站在御书房门口候着,佟悦的拳头微微握起,心情复杂。 这将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跟萧玉珩面对面,但是她很明白,不管如今的她还是他,都已经不是当初北花园的那个人。 以前在北花园的时候,萧玉珩什么都跟他说,大到国家政事,小到他的欢喜忧愁,她静静地听着,给予慰藉,偶尔还出谋划策。 现在,她突然觉得,当时他能对她倾诉,可能并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他确信她构不成任何威胁,所以才降低了防备。 但现在则不同,萧玉珩生性多疑,所以,她必须得更加谨慎,事事考虑地更细更远! “顾将军,皇上准见。” 成公公哈着腰,给顾老将军行了个礼,他那大眼睛在佟悦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御书房里,萧玉珩正在看军报,早朝的时候就跟顾老将军闹过不愉快,这次他头都没抬。 “将军若是来求情,那就请回吧,佟正所犯之事,罪无可恕!” 顾老将军行了个礼,“老臣前来,不是求情,而是向皇上引荐个人!” “嗯?”萧玉珩这才抬头,然后注意到了将军身边的佟悦。 佟悦微微俯首,没有看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 这就是她刚才拜托辰少爷偷的东西。 见到玉佩的那一霎那,萧玉珩的脸色震了震,手里捏着的毛笔卡擦断了。 这是一块残玉,只有一半,且品相一般,但是尾部牵着的流苏很别致,浅紫色的流苏,编成了一个个同心结。 萧玉珩盯着玉佩,咬着牙,好久才开口。 “你留下,其他人退下!” 顾老将军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跟着成公公退下。 成公公眯着大眼睛,突然想起了这玉佩! 原来几年前失踪的玉佩竟然在这人手上! 两人退到御书房外候着,成公公好奇:“将军啊,您引荐的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顾老将军一向讨厌搬弄是非的宦官,敷衍道:“无名小辈,不足挂齿!” 见顾老将军不想说,成公公便识相地闭嘴,但心里可透亮着呢,这小子长得细皮嫩肉,怕是个姑娘,好像在哪里见过。 御书房门刚关上,萧玉珩就快步走上前,扯过了佟悦手里的玉佩。 反复翻看,这,果然就是她的玉佩! “说!此玉佩你从何而来!” 萧玉珩的这个反应告诉佟悦,她这招有用。 她慢慢抬起头,尽量不带感情地看着眼前的人:“皇上若想知道,得先答应民女一件事。” 一听‘民女’两字,他才注意到眼前这人是女扮男装,开始正眼打量起了她。 她面容白净却清冷,似乎比冬日的冰霜还冷。她的眼神坚定却又深沉,像是一个黑洞,看不见尽头在哪里。 这样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敢如此大胆,拿着这枚玉佩混进宫中,还一上来就跟他谈条件,这样的女子,再怎么与众不同,也让他很不爽。 他冷哼一声,坐回了高高在上的帝座,随手将玉佩抛在桌上。 “你可知,你已经犯了死罪?” 前生的佟悦从来没有在北花园之外的地方跟萧玉珩说过话,所以,在她的印象中,他说话的语调永远都是那么温润如玉。 但是现在回忆起他用温和的语调叙述的那些事情,她醒悟了,他本身不是个温和的人,相反在他温和的表象之下,却满是阴险和霸权。 所以,就算第一次听见他如此威胁性的言辞,她也不意外。 “回皇上,民女明白,但为了救大哥,民女只能冒险。” “你大哥?”萧玉珩突然想到了她是谁,“你是佟正的妹妹?” “正是,民女大哥受冤入狱,民女不能见死不救,只能出此下策,想以此玉佩的秘密,换我大哥十天时间,十天内,民女定将粮草寻回。” 说完,萧玉珩再次震住,甚至比刚才他看见玉佩的时候更震惊。 她竟然知道佟正是因为粮草入狱,还说能找到粮草!转念一想,可能是顾老将军将粮草一事告诉了她。 “哼,大言不惭!若是你找不到呢?” “任凭皇上处置。” 他觉得这种时候她不过是困兽之争,可又有点好奇,她到底会怎么做? 他垂眸看了眼桌上的玉佩:“你先说,这枚玉佩从何而来?” 佟悦知道,跟萧玉珩讨价还价的结果肯定不讨好,只能先告诉他。 “这枚玉佩是民女有次进丞相府赴宴,从穆大公子住处顺来的。” “穆留风!!?” 第135章 当年往事 萧玉珩的手捏成了拳头,然后马上松开,警惕地问:“朕又如何知道你不是说谎?” “若是皇上不信,可以立刻派人去搜。穆大公子的卧房内有个暗室,里面有很多精美的盒子,每个盒子里都有两样东西,一样是首饰玉佩之类的小件,一样是女子的肚兜。装着这枚玉佩的盒子里,还有一件浅紫色的肚兜。” 浅紫色……确实是文雅最喜欢的颜色…… 萧玉珩已经露出了想要杀人的表情。 原来是穆留风! 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向桌子,将桌上的奏折和茶杯全都砸翻,那枚玉佩也震得哐当一声。 等在御书房外的顾老将军吓了一跳,他虽然说不保佟悦,可其实也担心佟悦出事,听这动静,不大乐观啊…… 成公公只是不动声色地站着,还在细细回忆到底是哪里见过她? 过了好一会儿,萧玉珩终于恢复平静。 他拾起玉佩,捏在掌心,他的语气有点阴冷。 “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若没能找到粮草,就跟佟正一起死,退下!” 呵,三天…… 果真如佟悦所料的,萧玉珩就算愿意给她时间,也绝对不会依着她说的来。 不过她本来计划的也就是三天时间,只是跟萧玉珩要的是十天罢了,若她直接说三天,那可能得到的只有一天。 “多谢皇上,还请皇上拟一道密旨给民女。” 萧玉珩盯着得寸进尺的女子,冷冷地问:“还要密旨?” “恩,密旨对民女来说是能否找到粮草的关键。” 门外的人等了好一阵子,才见御书房门打开。 佟悦低着头,退了出来。 顾老将军见她安然无恙,困惑又惊异地扫了眼御书房里面,透过门缝,他只能看见萧玉珩斜坐着,把玩着半枚玉佩。 成公公特别恭敬地将两人送出了御乾宫,这才想起来,这丫头好像是佟正的妹妹,秋猎上见过! 离开南大门,顾老将军炮轰似的问了一大串的问题。不过这些佟悦暂时没法回答,只说皇上答应给三天时间,便匆匆告别。 可就这也把顾老将军惊得不轻,她竟然能向皇上要到三天时间! 回去的路上,佟悦的脑海里满是那段依稀的往事…… 这半枚玉佩,本属于文雅公主。 也因为文雅公主,她才跟萧玉珩相识。 文雅公主是文成侯的女儿,先帝跟文成侯多年故交,一出生就被封为公主,并从小跟萧玉珩定下了娃娃亲。 可惜,红颜薄命。 几年前,文雅公主跟随文成侯来参加中秋宴,第二天却突闻病故。可宫里的人都私传,其实文雅公主不是病死的,而是中秋宴上被人污了身子,自尽而亡。 离奇的是,她身上的肚兜不见了,连带着她一直挂在胸前几乎爱不释手的半块玉佩。 先帝和文成侯暗中调查了很久,无奈根本没有头绪。 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侮辱了文雅公主…… 最后先帝下令不准再提,只说文雅公主是病逝。这件事情便成了宫内的私传。当时的穆青青,并不怎么关心,听过也就忘了。 有一天傍晚,她像往常一样溜去北花园散心,却发现,枫叶树下,站着个人…… 秋风萧瑟,红枫飘零。 落在男人的肩头,仿若无声的叹息。 男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玉佩上,他靠着树干,磨搓着玉佩,黯然神伤。 可能是因为太寂寞,当时的穆青青就这么看呆了…… 萧玉珩发现她之后,没有怪罪,只是收了神伤,浅浅地笑了笑,问:“你是……静妃?” 慌乱之下,她已经不记得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反正,那天他跟萧玉珩在北花园聊了很久,聊的都是文雅公主的事情,她才知道他手里的那半枚玉佩,跟文雅公主的,是一对。 那时的穆青青,觉得他是个重情义之人。 没几天,他又出现了,又跟她聊了很久。 从此之后,他们隔三差五就去北花园聊天,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之间渐渐敞开心扉。 正是因为他,才让深宫中的日子有了盼头。 她觉得,在他面前,她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委曲求全,她可以笑,可以哭,也可以大胆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甚至好几次她的想法,为他解决了烦心事。 不知不觉,她的心就被这个温和的男人占据了,她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 他看向她的目光也越来越温柔,温柔到让她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他害的所有人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以前的自己有多么傻! 想到这里,佟悦的眼神冷了冷。 幸好,她重生了,她这一生,不会再被蒙蔽,她要将那些肮脏的阴谋,一点一点揭露在世人面前! 所以,她一有机会就让辰少爷盯着这些人。 有一次辰少爷盯着穆留风的时候,发现穆留风在密室里欣赏着那些东西。她想起小时候撞破的一些往事,突然顿悟了穆留风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穆留风有怪癖! 他喜欢收集那些被他碰过的女人的东西,一般是肚兜加女人身上的小物件,像战利品一般,安置在精美的盒子里。 她又联想到当年文雅公主的肚兜不见了。 让辰少爷盯过几次之后,确定文雅公主的那半枚玉佩也收藏在了穆留风那些精美的盒子里。 这么说,中秋宴那晚,文雅公主是被穆留风侮辱了? 可疑惑的是,穆仁当年还不是国丈,穆留风也不是国舅,不该出现在中秋宴,他又是怎么进的宫,怎么侮辱的文雅公主? 她本想着以后再细查,可这次为了救佟正,她只能铤而走险,直面萧玉珩。 而文雅公主的这半枚玉佩,是她的唯一筹码。 幸好,刚才还算顺利,萧玉珩到底还是个念旧的人吧……是吗? 她晃了晃脑袋,别胡思乱想了,她还有要紧事要办。 接下来的关键,就是让穆仁乖乖地告诉她粮草在哪! 要做到这,还需要一个关键人物,那就是苏老板。 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告别顾老将军,没有回佟府,而是趁着天还没暗的时候,向熙康街走去…… 第136章 四处奔走 御书房内,萧玉珩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十几年前。 当时他才十岁左右,跟着先帝去文成侯封地,意外碰见了正在抓蝴蝶的文雅公主。他只觉得那个女孩是如此活泼如此真实,让他欢喜。 他在文成侯处住了半年,两个懵懂的孩子就这么互相喜欢着,还学着大人的模样拜了堂。 离开前,他特意去集市上买了个玉佩,劈成两半,作为信物,送给了文雅公主。告诉她,等他立了军功,就娶她过门。 可惜,直到年满二十,他都没能立下军功。 因为所有的功劳都被萧玉凌抢了去,先帝眼里也只有萧玉凌! 渐渐的,疲于在先帝面前立功的他,忘却了当初那份纯洁的喜欢,自己的那半枚玉佩也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直到三年前,文雅公主跟着文成侯出现在中秋宴上。 她胸前就挂着那枚玉佩,还给玉佩配了个别致的浅紫色流苏,流苏上有好多个同心结。 她说,每一个同心结,都代表着一年的思念。 他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在等他! 也许是因为感动,更是为了拉拢文成侯,文成侯的封地虽然偏远,但实力不容小觑,又跟先帝交情颇深,若能得到他的相助,荣登大宝之事便更加稳妥。 于是,他在中秋宴上提醒了先帝关于他跟文雅公主的婚约。 可没想到,第二天文雅公主就自尽了! 宫里的女官还证实了文雅公主被人侮辱一事,这下子,他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幸亏他有足够的不在场的证据,这才证明了清白。 可文成侯还是把气撒在他身上,从此再也没来过皇城,甚至他登基,都没来朝拜! 那些不知道文雅公主之死真相的,只以为是因为不想嫁给他,所以才自尽,一时间,他颜面丧尽,却又无可奈何。 萧玉珩捏着玉佩的手渐渐用力,恨不得把它捏碎!他看到玉佩的那一瞬间,就好像掀起了那么多年所受的冤枉气! 而这罪魁祸首,竟然是穆留风! 本就是看在丞相的份上,才把这毫无悬念的胜仗交给穆留风,等于是送他军功,却没想到,打了一个多月都没赢! 看来不仅品格蔫坏,连能力都不行! 萧玉珩的心中已经将穆留风看死…… 若不是因为他是丞相的儿子,如今朝中又无亲信可用,他可能现在就一道圣旨过去,赐穆留风死罪。 至于刚才的那个佟大小姐…… 他总觉得她身上有股奇怪的戾气,似乎他曾经得罪过她一样,但在他印象中,他并没有与她接触过。 还有,她敢公然跟他谈条件,挑战他的权威,简直就是目无君王! 不过粮草已经被骊国大军烧毁,就算没有,他的御林军都找不到,更何况是一个闺房小姐。 所以,她和佟正,也就是现在死还是三天后死的区别! 他倒要看看她想怎么垂死挣扎。 “成然!”他叫来了成公公,“朕命你去查一个人。” 成公公已经猜到了是谁,但还是恭敬地问:“老奴遵旨,不知皇上想查何人?” “佟正的妹妹!” 熙康街上,夕阳余晖已沉入天际,街头只剩下稀稀落落的行人。 佟悦从永裕坊走了出来,她的双手插在宽大的袖笼里,低着头,默默地离开。 苏老板透过窗户,看着佟悦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小妮子本事还真不小,上一回让永裕坊成了御赐金匾的药房,瞬间打败了竞争多年不分高下的德兴堂。 这一次,竟然带着皇上的密旨来找他帮忙。 若真如她所说的,永裕坊又是大功一件! “阿三,去把皇城,不,去把帝州所有永裕坊的掌柜叫来,今晚紧急会议。” “老板,什么事这么急?” “有一批极品好货,三天后全店铺货开卖!” “是,小的这就去通知。” 奔波了一个下午,佟悦已经感到很疲惫,脑袋一跳一跳得疼,但是她还不能休息。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刑部。 辰少爷跟着她悠哉地飘着,一下午去了那么多个地方,也没见她吃过喝过什么,看着都替她觉得累。 “胆小鬼,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佟悦跟辰少爷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关心她,而不是血镯子。 不过她也没时间探究辰少爷为何突然良心发现,只回了句:“我不饿。”便继续往那个方向走。 若她直接拿着密旨去刑部救佟正,那密旨一事肯定瞒不住,所以她决定去找刑部尚书许大人。 刑部虽然是所有人谈之色变的地方,但刑部尚书却是个公认的老好人,平时对刑部管理也松懈,正是因为他的松懈,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滥用私行、虐待囚犯的事情发生。 她在刑部的那一个月,所受的酷刑应该就是拜人所赐的私刑吧。 所以,佟悦对这样的一个人,心里还是有点怨恨,只是为了佟正,她只能先把怨恨放一边。 她恭敬地给守门的施礼:“大哥,小女佟悦,想求见许大人,还请通融一下。” 说完,很自然地将钱袋塞进了守门的手中。 守门的警惕地左右看看,见没人发现,先藏进了袖袋里。他知道佟大小姐是来求情的,也知道就算求情也没用,可看在银子的份上…… “进来吧!” 半个时辰之后,家丁挥舞着扫把将佟悦赶出了许府。 守门的吓了一跳,怎么一向和蔼的老爷发这么大的脾气,但银子他收了可不会归还!想着,也没再跟佟悦说话,索性关了门,插上了门闩。 “呼……” 佟悦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该做的她都做完,佟正明日不会死了! 神经一松懈下来,才真正感觉到饥肠辘辘精疲力尽,可钱袋都给了守门的,只能忍一忍,回佟府再吃吧。 辰少爷同情地看着她:“还是做鬼逍遥,不用担心饿……” 月明星稀,北风呼啸,夜霜初露。 街头小巷都已经很安静,只有一个红衣女子,静静地走着,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又似乎一切都在她脑中。 街边嗷叫的野猫,见她路过,都会安静下来,痴痴地看着。 辰少爷侧飞在佟悦身边,一直盯着她苍白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胆小鬼!你好像变了!” 第137章 季氏发飙 “哪里变了?”佟悦漫不经心地问。 “恩……”辰少爷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然后飘近了些,“变得跟本少爷越来越像了!” “我看你才是饿晕了,我跟你长得可一点都不像。” “本少爷说的不是长相,而是……一种气息……对,你越来越有鬼魂的气息!” 佟悦苦笑,其实她也这么觉得。 比如说,她现在发现,有时候就算跟辰少爷离得很远,脑海里也能听见他说的话。 也许,是因为血镯子戴久了,也许,是因为她本来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吧。 回到佟府,佟悦的胃已经开始抽搐。 本准备让初夏准备点吃的,可刚进大门,就听见季氏歇斯底里的哭骂声。 “你这个窝囊废!连我们的儿子都保不住!!!窝囊废!!!” 季氏将这么多年心里的憋屈全部冲着佟怀道发泄,桂香劝都劝不住。 她怪佟怀道无能,只能做个小小的县尉,又不受皇上待见,让她也跟着受气。好不容易佟正有了点出息,竟然出了这等事,佟怀道却连向皇上求情的勇气都没有! 佟怀道黑着脸,想起了钱大一事,嘴角的胡须抖了抖:“哼,是谁的儿子还不知道呢!” “你!”季氏气得就想去抓佟怀道的脸,被桂香一把抱住。 正挣扎着,季氏看见了晚归的佟悦,满腔的怒火全部转移到了佟悦身上,挣脱桂香,朝她冲了过去。 “都怪你这贱货!” 说罢,直接扑向了佟悦。 季氏恨不得将佟悦的眼珠挖出来,将她的头发都拔光。若不是佟悦,她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佟悦没想到季氏竟然会直直地扑过来,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抬手挡。 却不料,季氏没扑到她身上,而是噗通,扑倒在她跟前,摔了个狗啃泥。 “哼!老女人,活该!”辰少爷晃了晃手指,他刚才移动了块石头,将季氏绊倒,“胆小鬼,本少爷刚才救了你,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佟悦这才低下手臂,后退一步。 “夫人!”桂香急得跑过去扶季氏。 其实刚才她本可以抱住季氏,可她也恨佟悦,所以故意松了手,就是想让佟悦吃点苦头,却没想到,吃苦头的却是夫人。 桂香扶起季氏,吓得脸色苍白,季氏满口是血,再一看地上,竟然磕掉了两颗牙。 她懊悔又愤怒地瞪了眼佟悦,敢怒不敢言,只能心疼地给季氏擦拭。 季氏摔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吐了口血水,指着佟悦大骂,口齿有点不清:“都怪你!你就是个扫把星!只要你在佟府一天,佟府就没有好结果!!!” 佟悦没空跟胡搅蛮缠的季氏辩驳,转身就走。 “站住!” 这回是佟怀道开了口。 佟怀道从知道佟正犯事开始,就一直心烦意乱,刚才还被季氏这么骂,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就算现在的宅子多亏了佟悦赚的钱,可刚才季氏说的,也正是他心底深处想的。 佟家命运多舛,可能就是因为佟悦是个扫把星! 如今见她漠不关心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下午为何没来刑部?” 下午佟怀道让佟家人去刑部看望佟正,就佟悦没去。 佟悦止步回头,反问:“去刑部又有何用?莫非父亲见到了大哥?” 佟怀道语塞,他确实没见到佟正,据说是刑部接了圣谕,不准任何人探望,所以就算他软磨硬泡,都没能进去。 可被她这么一说,好像显得自己跟个大傻瓜一样。 “你既然知道见不到,为何不早说!!!为父也好多点时间去找同僚想办法。” “皇上震怒,谁能有办法?” “你!”佟怀道再次被堵得无力反驳。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父亲也早点睡吧,明日一早还要为大哥送行。” 佟悦是真的累透了,说完,便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悦居方向走。身后还隐约传来季氏的怒骂声…… 佟怀道愁得狠狠地拍了拍自己大腿,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的佟汐梦,刚才生怕佟怀道因为季氏迁怒自己,所以都没说话,现在她忍不住要踩佟悦一脚。 “爹爹……姐姐这也太让人心寒了,我听丫鬟说,大哥离开前还去了悦居呢。” “什么!?啊正去了悦居!?”季氏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命顺着往上爬,“肯定是那贱货让啊正做了什么!!肯定是那贱货!!应该把她抓起来!放阿正回来!” “你闭嘴!”佟怀道怒斥了声。 但心里也觉得,也许佟正入狱,跟佟悦脱不了干系。 而且佟悦的态度,也实在让他难以忍受,毕竟他是她爹,他才是佟府的当家人! 佟悦回到悦居,直接瘫坐在躺椅里。 初夏很体贴地递上了温了一晚上的鸡汤和几个大白馒头。她心里明白的很,小姐这一天为了大少爷的事到处奔波,绝对不是佟汐梦所说的那样。 “小姐,事情……成了吗?” 佟悦灌了几口鸡汤,又吞下一口馒头,稍微摇了摇头。 知道密旨的人除了她和皇上,就是永裕坊的苏老板和刑部尚书许大人,而且他们都答应,绝不告诉别人,涉及到皇上的密旨,他们自然不敢怠慢。 虽然初夏很忠心,但毕竟有些事情靠演是演不出来的,所以还是先瞒着她吧。 初夏看到佟悦摇头,两行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是她知道,小姐已经尽力了,毕竟小姐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姑娘家。 第二天晨曦刚亮,北街集市就挤满了人。 北街集市本是卖零杂小货的一条街,没熙康街那么阳春白雪,但更亲民,所以比熙康街还要热闹几分。 北街集市的西北角有个行刑台,专门进行公开行刑。 佟正,就要在这里被处死。 所以,一大早的已经挤满了人,都想看看这临阵脱逃的佟副营长,到底是怎么个死法。 “我猜是砍头!” “砍头太便宜他了!这种临阵脱逃的叛徒,就得五马分尸!” “我说啊,得凌迟,以告慰沙场牺牲的将士!” “妖女这种才要凌迟,我估计是绞刑!” 众人调侃,像是等待着一场大戏的开场。 只有佟家人,个个悲痛欲绝,跪倒在行刑台的台阶边,季氏已经哭得死去活来,佟汐梦也哭红了眼,就连佟怀道也是老泪纵横。 咦?怎么没有佟大小姐? 人群没发现有名的佟大小姐,不免有些失落。 不知道是哪个公子,突然大声问了句:“佟大小姐呢?” 佟汐梦闻声,使劲抽泣了几下,像是非常痛心地回答:“姐姐……姐姐她还没睡醒……” 第138章 火刑 没睡醒? 众人无语…… 大哥要行刑,她竟然还在睡懒觉?这佟大小姐是心太大呢,还是太冷血啊?当然也有不信的,他们听说昨天佟大小姐又是跪在丞相府,又是被刑部尚书府扫地出门,若真不在乎,何必去求情呢? “时辰到!押犯人上台!” 随着监刑官浑厚的一声,行刑台中间的活板门洞开,从下面走出来好几个官兵,扛着个铁笼子。 笼子里是个头戴黑布套的囚犯。 囚犯愣愣地伏在笼底,他的囚衣上全是斑斑血迹,看来在牢里已经受了不少罪。 季氏一激动,起身冲了上去,被两个官兵及时拦住,推回台阶下。 监刑官摊开手里的卷轴,响亮地开始念: “罪人佟正,身为新兵营副营长,本应带领新兵营为国出征,却临阵脱逃,欺君罔上,罪不可恕!行火刑!现令处死!行刑!” 官兵听令,往犯人身上浇了满满一桶火油。另一个直接一个火把,扔了进去。 轰! 瞬间笼子里的人成了个火团,弹了起来,疯狂地抓着铁栏杆嘶吼…… 那嘶吼声,简直撕心裂肺,听了让人头皮发麻! 季氏尖叫了声,直接晕了过去。 佟汐梦也是吓得全身僵住,她第一次看到如此残忍的画面,还有那股味道,让她隐隐作呕。 佟怀道只是垂下了脑袋,他认命了。 笼子里的嘶吼声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啪嗒声。 待到火焰渐渐变小,众人才看清笼子里的惨状。一个刚才还完整的活人,如今成了一团焦黑的肉糊,黏在被烧红的铁栏杆上,根本看不出一点人样。 官兵提了一桶水,泼了过去。 呲…… 那毛骨悚然的声音,将看愣的众人拉回现实。 “火……火刑好啊,痛死他……活该!” “对啊对啊!砍头绞刑都太便宜他了!” “对,火刑好!就得这样!” “谁让他临阵脱逃,活该!” 人群气氛逐渐高涨,最后竟然开始起哄庆祝,还有几个向佟家人吐了口水。 官兵开了铁笼子,拿把铁锹,胡乱将烧剩下的肉糊铲进了一个湿漉漉的麻袋之中,封住口,提到佟怀道跟前。 “拿走!清场!” 佟怀道差点吐出来,挥了挥手,示意小冬子接过。小冬子无奈,屏住气,接过了麻袋。 麻袋的下面还滴着漆黑的脏水…… 街边不起眼的地方,佟悦默默地站着,她穿着男装,所以并没有被认出来。 她看着行刑台上飘起的那缕幽魂,特意吩咐辰少爷,这个魂魄,他不能吃。 虽然这也是个死刑犯,但毕竟为了佟正,早死了几天,还受了火刑。所以就当是对他的回报,让他去往生投胎,希望他下辈子,不要重蹈覆辙。 看完行刑,佟悦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熙康街转了一圈。 果然,永裕坊的门口忙碌地很。 伙计们在搭着各种防护栏,这些防护栏是为了防止抢购的客人太多,造成混乱用的。 这架势,该是啥抢破头的好东西啊? 路人好奇问:“永裕坊这是要卖什么药呀?这么大铺张?” “嘿!不是药,不过那是顶顶好的东西!而且价格非常非常便宜!我们老板为了回馈广大乡亲父老,都亏本卖!” “到底什么东西啊?” “不能说,等卖的时候,你们就知道啦!” “那什么时候卖啊?” “三天后!” 听到这里,佟悦才默默离开。 御乾宫里,成公公哈着腰,给萧玉珩汇报。 “启奏皇上,老奴已经调查过,佟正有两个妹妹,一个大妹妹佟悦,一个是二妹妹佟汐梦。两人都算是皇城的名人,不知皇上想先听哪个?” 萧玉珩放下手中的事情。 “先大的吧。” “是,大妹妹佟悦乃佟怀道跟已故嫡夫人方氏之女,佟家的大小姐,从小疯癫,还闹过不少笑话,当年在庆功宴上失禁的便是她。可据说,不久前发了一次高烧,把她的脑子烧好了。接着,在淀湖行宫的国宴上,因一曲‘别亦难’成名,后来因囤连翘果,又低价卖给永裕坊,免费送给穆丞相,成了皇城的大名人。” 囤货之事很多商人都用过,所以萧玉珩也不觉得稀奇。 倒是‘别亦难’这一曲…… 他想起来了,当时他本想把佟怀道那疯癫的女儿嫁去陇西国,可就是因为那首‘别亦难’让他产生了好奇,所以暂且搁下了这事。 后来因为太忙,也就忘了。 现在想起来,这首曲子确实很让他在意。 这是他教给那个女人的曲子,怎么这么巧,佟大小姐竟然也会?据说还弹得炉火纯青。 他倒是很想听听看佟大小姐的弹奏。 而且,既然她已经不疯癫,那就不适合嫁给陇西国,和亲一事,只能另选他人。 “恩,她跟佟正关系如何?” “回禀皇上,据说她跟佟正关系甚好,昨日为了佟正,在穆府门口跪到晕倒。” “那她跟穆留风又是什么关系?”他想知道为什么她会知道穆留风的秘密。 “据说她自护国寺祈福开始就对穆将军念念不忘,众人猜测,她将连翘果送给穆丞相也是因为穆将军,穆丞相为此特邀佟大人和佟大小姐去丞相府午宴。” “原来如此……” 萧玉珩明白了,看来正如佟大小姐所说,文雅的玉佩是午宴的时候偷来的,三年前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知道玉佩的人也应该不少,特别是这紫色的同心结流苏,辨识度很高,所以让她起了疑心才顺了出来。 至于她拿着玉佩来找他,想必是因为穆仁不肯见她,她只能为了佟正放弃穆留风了吧。 “那她跟顾驰又是何关系?” “她跟顾老将军的孙女顾鸢儿关系甚好,跟顾老将军应无来往。” 萧玉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综上分析,这佟大小姐也就会做做生意,这次的事件,不过是狗急跳墙,所以才会来宫中跟他谈条件。 垂死挣扎罢了,也没见得有多厉害…… 不过,他决定到时候给佟大小姐治罪之前,先让她弹一曲‘别亦难’,若是弹得好,兴许还能免了她一死。 也许,他就大发慈悲,让她在宫里做个乐姬。 第139章 丧事大礼包 佟家人悲戚戚地回了佟府,着手办理佟正的后事。 尸体成了这幅模样,入殓仪式也就免了,直接将麻袋放进棺材,再盖上衣服就成。 棺材边,跪着红肿着双眼的季氏和佟汐梦,佟怀道驼着背,站在一旁,浑身没了生气。 神婆摇着铜铃,正在进行招魂仪式。 按照习俗,惨死之人的魂魄会到处游窜,要通过招魂,让他回到肉身之处,这样才能出殡下葬,才能超度。 灵堂外,还有一些来看热闹的路人。 那些曾经跟佟怀道结交的同僚,跟佟汐梦要好的姐妹,一个都没来。 佟正临阵脱逃,被皇上火刑赐死,这种时候,谁还敢来佟府?所有曾经跟佟家有关系的人,都避之不及,更不可能来为佟正奔丧。 佟悦因为去了趟熙康街,晚回去了一个多时辰。 她一踏进灵堂,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佟汐梦一看她姗姗来迟,就想着做文章,抹着眼泪伏在哭得死去活来的季氏耳边。 “娘,你看这疯丫头才回来,也不知道刚才去哪里玩了,根本没把大哥放在眼里……” 季氏转向佟悦,目光从悲痛渐渐变成仇视。 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她的手已经麻木,只颤巍巍地抬起一点,指着佟悦,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都!是!你!啊正……都是你害的!” 佟悦没有看向季氏,而是看着棺材上空飘着的那缕薄魂,淡淡地开口。 “大哥若真是临阵逃脱,那便是死有余辜。” “你!” 季氏的手抖得都抬不住了,佟汐梦连忙搀住她,故意抽泣了下,可怜兮兮地抹着眼泪。 “姐姐,大哥平时待你不薄,如今……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说完,两行眼泪又挂了下来。 众人一看倒有点心疼,再一看板着脸毫无表情的佟大小姐,难道真如传言所说的,佟大小姐其实是个冷血的势利眼?见佟正失势,就不理会了? 不料,佟悦接着说,语气依然是毫无波澜。 “若不是,我会让害大哥的人付出代价。” 不知怎么的,众人只感觉这灵堂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气,好几个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可很快,众人反应过来,嗤之以鼻。 还以为佟大小姐是个深明大义的人,没想到,事到如今,还在为佟正狡辩,还说什么让害他的人付出代价,怕是有妄想症吧,真是不要脸。 皇上都赐火刑了,难不成佟正还是被冤枉的? 路人里有个长舌妇,开头骂咧了几句,人群纷纷应和,都是对佟悦的不满之声。 佟汐梦心里暗喜,这疯丫头,看来又疯了,如今还说这些,真是自讨没趣。说完,她故意擦了擦眼泪,转过身,朝着众人行了个礼。 “多谢各位前来为大哥送行,大哥生前就算做的不对,如今也已成过往云烟,还请各位高抬贵手,让大哥安静地走吧。” 看热闹的路人们一听,果然还是佟二小姐懂道理。 至于这佟大小姐么,也就会装模作样而已! 佟悦不去理会佟汐梦的小心思和这些路人们的鄙视,事情,很快就会真相大白,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被狠狠地打脸。 或许,也能让佟正趁此机会,看清哪些是真正的朋友! 这时,负责应门的小冬子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径直跑到佟怀道跟前。 “老爷!门外有人送了一个……一个大礼包……” 虽然小冬子的声音很轻,但这句话大家还是都听见了。 丧事还送大礼包? 真是第一次听说! 佟怀道本就魂不守舍,完全没听明白:“什么东西?” “一个大箱子,上面贴着封条,封条上写着‘大礼包’三个字,来者说,这是对老爷的慰问。” 佟怀道皱眉:“出去看看。” 于是,他跟着小冬子去了大门,众人也好奇地跟在身后。 佟悦看了眼辰少爷,辰少爷叹气,不用问也知道,她是差他去看看大礼包里到底是啥……他个鬼可真辛苦啊…… 佟府的大门口,站着个身穿白底蓝边棉袄的男人,腰际束着根蓝色的麻花腰带。 他的边上,摆着口大箱子,箱子很大,躺个人都不成问题,箱口贴着白色的封条,上面确实写着“大礼包”三个大字。 佟怀道一到外面,被寒风一吹,倒是清醒了不少。 他扫了眼箱子,又礼貌地跟男人拱手作揖:“这位兄台,请问这箱子……” “这是我们老太太给佟大人的慰问礼,希望佟大人不要嫌弃。” “多谢老太太挂念,只是……不知老太太福居哪里?” “佟大人打开就知道了,请吧。” 佟怀道更加好奇,低头看向大箱子。 看这箱子做工也算上乘,难不成是朝中哪位权贵家的老太太,可怜佟正所以送来这东西?可他也没听说过有这等人啊…… 怀着困惑,他跟男人礼貌地点了点头,便拉住了箱子的拉环。 辰少爷好不容易看明白里面的东西,正吃惊地扬着眉头,还没来得及告诉佟悦,佟怀道就拉开了箱子。 呲…… 箱子里的导火索燃了起来…… 佟怀道都愣住了,还是小冬子反应快,赶紧拽了他一把。刚退后,箱子里就噼里啪啦地炸开,佟府门口立刻硝烟滚滚。 那箱子里,竟然都是鞭炮! 红色的鞭炮! 庆祝用的鞭炮! 鞭炮声吸引了好多人围观,这明明门上挂着白灯笼,怎么却在放喜事的鞭炮,真是奇了怪了! 人群开始指指点点,这佟府真是不懂规矩啊。 在噼啪声中,佟怀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比看到佟正行刑的时候还难看。 是谁!? 竟然在这种时候踩他一脚,而且竟然是如此拙劣又不堪的手段! 满满一箱子的鞭炮,炸得整个佟府大门火光四射,最后连箱子都被点燃了。 过了好久,鞭炮声才稀疏下来,最后,只剩下燃烧着的板箱和被熏黑了的门柱,还有地上一层零散的红纸屑。 刚才那个送礼的男人向前一步,向佟怀道握拳响亮地说: “老太太恭祝佟大人断子绝孙!” 第140章 真正的尸体 佟怀道握着拳头,咬着牙,恨不得要跟这男人拼命。 可当男人转身,他看见男人衣服背后的字的时候,他突然泄了气,差点就没站稳。 男人背后的衣服上用蓝色的针线,绣着一个大大的‘方’字。 他终于明白,那个所谓的老太太,竟然就是方老太太! 当年方老太太的诅咒突然涌上心头,她诅咒佟家断子绝孙,诅咒他疾病缠身、穷困潦倒。 虽然当时的他只是嗤鼻,但如今却有点瘆得慌。 莫非方老太太的诅咒应验了? 佟悦叹了口气,辰少爷已经将箱子里的机关告诉了她。 其实就是在火折子上绑根绳子,绳子连着箱盖,当箱盖打开的时候,绳子扯开了火折子的盖头,火折子点燃了里面的导火索。 她现在很好奇,方家跟佟家当年到底结下了多大的恩怨,才让方老太太在佟正的丧礼上放鞭炮庆祝? 或者买下佟府老宅的本意也不只是为了开武馆?她觉得以后有必要去搞搞清楚。 幸好,方老太太这个只能算是个恶作剧,不会影响大局。 接下来,她要让穆仁相信佟正真的死了。 穆仁老谋深算,她当然不会简单地以为,一个黑布罩,一场火刑就可以忽悠住他,所以,还需要有后招。 出了‘大礼包’一事,来佟府看热闹的人更多,气得佟怀道将他们全赶了出去,索性闭门谢客。 关得住佟府大门,却关不住悠悠众口。 佟府,不由分说,再次成为皇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无论是见过还是没见过行刑的人,都把行刑一事说得仿佛身临其境,最后还解气地大叫一声死得好。还有那些去佟府看热闹的人,也不忘数落佟大小姐,顺便调侃几句‘大礼包’一事。 总之,没半天,佟府已经臭名昭着。 沉稳大气的穆府书房内。 穆仁坐在台案前,他的边上站着两大心腹,一文一武。 文者叫李耀祖,年方三十,现任左徒一职,比参知稍微高一个职级,也是专门提谏言的,算是穆仁的智囊。 武者叫钟越山,四十上下,是穆留风的副将钟巍的父亲,现任穆府府兵的教头,当然,还帮穆仁暗中训练死士。 他们也都知道了早上行刑一事。 李左徒合上了他从不离手的折扇,向穆仁行礼:“大人,下官认为今日受火刑的,不是佟正。” “对!”钟教头附和,“若真是佟正,何必套个黑布罩?” 穆仁点头,他自然也是这么想的,黑布罩实在是多余。这一点,让他起了些怀疑,难不成,佟正一事有蹊跷? 真正的佟正还没死? “越山,你派人盯着佟府和刑部,一有异常立刻汇报。” “是!” 夜深人静,刑部大牢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两个身穿刑部兵服的官兵,一前一后,推着个板车出了门。板车上盖着草席,隐约能看出草席下是个人形。 躲在暗处的钟教头一看,立刻跟了上去,等板车拐进巷子之后,带着几个死士,将板车拦住。 刑部的官兵一向蛮横,直接怒骂:“大胆!敢拦刑部的车!?” 钟教头和死士们都是一身黑衣,蒙着面,立刻亮剑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两个官兵一看,对方人多势众,显然打不过,马上换了副口气:“各位大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等只是负责处理尸体的小卒,大侠何必如此较真?” 钟教头瞥了眼板车,压低声音问:“何人尸体?” “这……”两个官兵有点为难,“这……不能说啊。” 铿,官兵的脖子旁架上了一把剑,剑锋划破了表皮,渗出了血。 官兵感受到脖子里的冰凉,吓得直哆嗦,颤颤巍巍地回答:“是……是罪人佟正……” 佟正? 钟教头皱眉走到板车边,用剑头挑开草席,透过月光,看清楚了凉席下的人。 果然是佟正! 他穿着新兵营的兵服,身上、脸上伤痕累累,他的眼眶发黑,嘴唇发紫,嘴角还残留着凝固了的黑血,一看就是毒死的。 钟教头心中大惊,问:“此人不是早上已火刑处死?为何会在此处!” “这这这……”官兵稍微推开了点脖子旁的剑,紧张地回答,“其实早上火刑的只是个普通死囚,这佟正,昨晚就被下令毒死了!” “昨晚就被毒死了?”钟教头更加不解。 两个官兵死命地点头,一脸的真诚:“对对对,许大人说这是……圣旨。” “那你们现在要如何处理这尸体?” “去乱葬岗埋了……” 钟教头没法自己做决定,只能先拦住官兵,再差了个死士去禀告穆丞相。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死士回来了,在钟教头耳边暗语了几句。钟教头点头,明白了穆丞相的意思。 他再次看向板车上的人,剑尖慢慢划过他的脸颊,直到皮开肉绽,确实没有动弹。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索性举剑,一剑砍断了他的脖子! 看得旁边的两个官兵倒吸了一口凉气。 脖子断口里流出了些暗黑的淤血,流了一会儿,就没了。 看来真是早已死绝…… 钟教头这才放心,收了剑,一挥手,跟死士们迅速离开。 官兵见他们没影儿了,这才捂着脖子,长长地呼了口气,真没想到不过是运个死人,竟然还能这么惊悚。 两人面面相觑,赶紧推起板车往乱葬岗赶。 穆府的书房内,穆仁跟李左徒喝着茶,两人都是面露浅笑,等着钟教头回来。刚才,听到死士汇报,他们立刻就明白了,也放心了。 果然这样才是皇上的作风! 佟正犯下的是粮草被劫一罪,这本就不能被人知晓,若是早上公开行刑的是佟正,万一他喊冤道出了粮草一事,就会引起恐慌。 但皇上又想要杀鸡儆猴,所以他们猜测,皇上就找了个替死鬼,戴上黑布罩,让众人以为他就是佟正,受了火刑。 而实际上,佟正早在昨晚就被毒酒赐死。 现在趁着夜深,两个官兵把真正的佟正尸体处理掉,谁也不会知道皇上的这招掉包计。 第141章 连环计 但为了保险起见,穆仁还是让死士带话给钟教头,要确定佟正已经死绝。 没多久,钟教头回来复职。 “回丞相大人,下官确定他已经死绝,就算没有,下官已经让他尸首分家,绝对不可能还活着。” “嗯,做得好!” 穆仁满意地点头,喝了口热茶,心头的担心终于消散。 佟正一死,皇城没人能跟穆留风竞争,就算这次穆留风领军不尽人意,以后也能再做打算。 深夜的乱葬岗,阴风习习的。 两个官兵匆匆挖了个坑,将尸体埋了进去,逃命似地离开。 不远处,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影。 佟悦披着黑色的披风,戴着大兜帽,悄无声息地看着,似乎也是个游魂一般。倒是辰少爷,再次来到乱葬岗,欢快得追逐着小鬼。 当然,刚才那个板车上的冤魂,他不能吃。 跟受火刑的那人一样,这也是一个为了佟正提前死的囚犯,只是他的身形长相跟佟正有几分相似。 加上穿着新兵营的衣服,脸上又伤痕累累,又听官兵这么说,钟教头自然就先入为主地认为,他就是佟正。 这一切,不过是佟悦的连环计! 她太熟悉穆仁了,不出这样的一个连环计,穆仁绝对不会相信佟正已经死了。她也太熟悉萧玉珩了,这种法子,确实像他的作风。 在兵书里,这一招,叫攻心。 重活一世,她觉得自己真的变了很多,她不再只看表面,而是她学会了分析每个人的内心,学会了换位思考。 她如今,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弱者! 她昨日带着密旨去找刑部尚书许大人,就是跟他商议连环计。 许大人本就不怎么管刑部的事,一看佟悦有密旨,当然什么都依着她。当然,还听从了佟悦的吩咐,商议完之后让家丁把她轰了出去。 而真正的佟正,其实早就被偷偷运出了刑部大牢! 此时,正在将军府养伤。 顾老将军看见佟正真人的那一刻,真真切切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佟家这丫头,竟然真的救下了人! 那粮草一事,兴许也能做到! 佟悦揉着有点发涨的眉角,离开了乱葬岗。 让穆仁相信佟正已经死了之后,接下来,就看苏老板的了。 她正在盘算着此事,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几个壮汉,挡住了她的去路。 为首的穿了件羊皮马甲,摸了摸嘴,贼溜溜地打量了番佟悦。 “哟~~~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啊?” 边上的几个跟着起哄:“一个人走夜路多危险呐,让哥哥们带带你啊~~” “是啊,你这样的小姑娘,哥哥们最会照顾了!” 佟悦的半张脸依然笼罩在大兜帽下面,她没想到,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人在乱葬岗,她刚想跟辰少爷来一出闹鬼的戏码。 突然,几支梅花箭呼啸而过! 噗噗噗,几声闷响过后,那几个壮汉,脖子扎着梅花箭,惊恐地瞪着眼、张着嘴,看着佟悦! 嗖! 梅花箭抽离,脖子瞬间血流如注,壮汉们软趴趴地倒地。 无情一身黑衣,站在不远处,淡定地擦拭着手里的梅花箭。 佟悦认出了无情,只是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不应该跟着萧玉凌出征了吗? “主子命我保护你。”无情头也不抬,冷酷地解释了句。 保护还是监视? 佟悦不能确定,但好歹无情确实帮她解决了眼前的这些人。 “多谢女侠,多谢王爷。” 无情没搭理,继续仔细地擦着梅花箭。 佟悦听追风说过,无情不怎么喜欢讲话,于是便默默地继续走路。 辰少爷倒着飘在空中,绕着无情飞来飞去,寻思着她之前到底躲在了哪里,竟然他都没察觉。 拉开一段距离之后,无情总算擦干净了梅花箭,收回了袖内的箭筒里。 主子离开前,就命令她留在皇城,保护佟大小姐的安全。虽然她内心抵触,可无奈,主子的命令她不得不从。 不过,跟了佟大小姐这么久,她渐渐有了些改观。 她也似乎明白了追风所说的佟大小姐跟其他小姐们不一样是什么意思。光是处理佟正入狱一事上,就的确与众不同。 虽然她没完全明白佟大小姐这两天做这些是为什么,但至少她确信,佟正肯定没有死,恐怕还有人会遭殃。 于是,她也不躲了,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佟府,灵堂里燃着白蜡烛。 初夏和小冬子跪在棺材边,还在守夜,其他人都已经去休息。 季氏就躺在隔壁的房内,虽然佟正从小跟她别扭,但毕竟是亲生儿子,丧子之痛让她整个人更显憔悴。 佟汐梦陪在季氏旁边,她对佟正的感情不深,但毕竟是护过自己的大哥,所以也真的是伤心难过。 至于佟怀道,他的心思早就已经在更远的地方了。 他绝对不能被方老太婆说中,佟家绝对不能断子绝孙! 佟悦没去灵堂,而是悄无声息地回了悦居,一到书房,就示意辰少爷查看无情的方位。 辰少爷在外飘了一圈回来:“在小厨房里窝着呢,看来当暗卫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佟悦浅浅叹了口气,毕竟是萧玉凌的人,她也不能太怠慢。 于是,她从卧房里抱了条新弹的棉花被,走到小厨房门口敲了敲门,轻声说:“夜里冷,这条被子可御寒。”说着,将棉花被放在门外。 里面的无情抱臂看着佟悦的影子,心里鄙夷,真会献殷勤! 难怪能迷住主子! “哦,对了。”佟悦刚转身又想起来,继续说,“我明天傍晚后才会离开佟府,你大可安心休息。” 无情冷哼,当然不信。 夜里的寒气确实很重,小厨房本身门窗也不牢,但无情并不稀罕棉被,像往常一样跃上房梁,开始运气御寒。 翌日,佟悦确实在佟府待了一天,随着佟家人一起办着丧事。 倒是把顾老将军急坏了! 这都第二天了,佟大小姐还是没能找到粮草,关键是,她看上去并没有在找的样子! 她到底什么打算啊!!?? 第142章 永裕坊泄密 顾老将军在房间里快速踱步了两圈,然后指向坐在桌边喝药的佟正。 “你那妹妹到底玩的什么把戏!?再找不到粮草,你们都得死!” 佟正一急就呛了口药,狂咳嗽…… 边上端着碗勺的顾鸢儿气得瞪了眼顾老将军:“爷爷!人家在喝药,你能不能安静点!” “就一点皮外伤,喝什么药!” “哪是皮外伤啊,这一刀都快见骨头了!” 佟正跟抢粮草的人交手的时候,后背被砍了一刀,虽没中要害,但很深,差点就伤到骨头。 不过他并不在意,兵者,受伤是常有的事。更何况,粮草被劫,他自责万分,本不想苟活。 后来顾老将军告诉他这一切可能是穆仁的阴谋,还有佟悦为他所做的事情之后,他才突然意识到,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要好好地活着,而且他要让自己更强大! 这样才能保护好妹妹,保护好佟家人。 所以他才肯吃顾鸢儿端来的药,甚至不在乎这会在顾老将军面前留下软弱的印象。 佟正咳完,抓住顾鸢儿的手臂,稍稍用力往下按,示意她不要跟顾老将军对抗。 顾鸢儿感受到手臂上一紧,回头看了看佟正,突然小脸有点热。 但佟正没注意到顾鸢儿的脸红,很自然地松开了她,朝着顾老将军行了个礼。 “将军,我没事。至于妹妹她……我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我相信,她有自己的打算。” “最好是如此!要不然,明天一结束!老夫可保不住你们!” 顾老将军冷哼了声,气冲冲地离开了房间。 “爷爷就是这样的暴脾气,你不用管他。”顾鸢儿说着小心地去关上了房门。 佟正所在的这个院子是顾府众多空院子中的一个,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过来,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把门关关好。 毕竟,佟正在别人眼里,可是个早就死了的人。 “多谢顾小姐。” “跟我不必客气,来,喝药!” 虽然佟悦白天一直在佟府待着,但不代表她不关注外面的动态。辰少爷就是她的眼,就算没有辰少爷,现在街头小巷可都在谈。 佟正一事已经成了旧闻,如今的新闻是: 永裕坊到底要卖什么货? 永裕坊众掌柜开会的事情也已经传开,再看永裕坊门口,除了围栏外,还支起了雨棚。 雨棚下挂着块牌子:二十文一斤。 可不管人们怎么问伙计,伙计也不知道具体是卖什么。 不过这价格,怎么看都不贵啊,又拉了那么多围栏,估摸着应该不是药材吧,应该是大家都想要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到底多合算呢? 好多人都好奇地关注着…… 傍晚,佟悦换上了男装,特意驾了辆马车,悄悄离开了佟府。 无情自然也跟了上去,她也不想躲了,直接跃到马车前,成了车夫。 “去哪?” 佟悦自知驾车水平不高,只能把驾车的重任交给无情,自己则坐进了马车里,有无情的帮忙,倒是宽心不少。 “去百果巷。” 无情本以为她又要去乱葬岗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却不料,竟然就是附近的百果巷。这是一条衔接着熙康街的小巷子,每月一次会有果农在里面摆集市,所以才叫百果巷。 关键这巷子不远啊,至于要驾马车吗? 真是娇生惯养! 无情暗暗冷哼了声,抽起马鞭,没一会儿,就到了百果巷。 “然后呢?” “等。” 于是,马车就停在巷子口,佟悦在马车里静静地等着。 为什么来百果巷? 因为距离百果巷没多远就是穆府,按照计划,辰少爷已经飞进了穆府,开始监视穆仁。 很快,穆仁就会引他们前往粮草所在之地! 熙康街某处豪华的酒楼包间里,永裕坊总店的高掌柜,跟几个小老板喝着酒。 小老板们一个劲儿地劝酒,见高掌柜喝得差不多了,开始吹捧。 “老高啊,今年你们永裕坊可厉害了啊,都挂上了御赐金匾!” “是啊老高,你可是掌柜中最资深的一位,苏老板面前的大红人呐!” 高老板被说得很是满意,打了个饱嗝,骄傲地说:“那是自然,我们老板最近天天来我们总店~~~” 小老板们都知道,高掌柜一喝酒,一吹捧,就啥都说。 于是,马上切入了正题:“话说,永裕坊这回如此大费周章的,到底准备卖什么货啊?” 高掌柜笑嘻嘻地招了招手,那几个小老板全都凑了过去。 “我偷偷跟你们说,你们可不能告诉别人!” “老高,瞧你说的,咱们是啥交情,肯定不告诉别人啊!” “就是就是,我们就想着若真是价廉物美,咱就多准备点银两不是。” “我们买的多,你卖起来也省力啊~~~” 高掌柜迷离着眼,点了点头,又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 几个小老板们的脑袋更加紧紧地凑在了一块,心思都在卖的啥货上,完全没感觉到他们现在这样子是有多古怪。 “我告诉你们,这次要卖的……是今年的新米,关键只要二十文一斤!” 新米!? 二十文一斤!? 往年收成最好的时候陈米都是二十文一斤,今年又是白叶枯又是战事的,陈米都涨到五十文一斤了,新米都快上七十了!怎么才二十文? “老高,你该不会是喝多了吧……” “现在二十文也就买几个粗馒头,真能买一斤新米!?” 高掌柜一拍胸脯:“当然真的,牌价都挂出去了,还能有假?我们老板说了,这叫回馈乡亲父老。” 小老板们嗤鼻,苏老板这种铁公鸡,还回馈乡亲父老? 上次以为他低价卖连翘果是为了做好事,没想到,就是为了块皇上的金匾,拿到金匾之后,马上所有药材都提了个价…… “老高,你可别诓我们,这么便宜的价格,苏老板哪里搞来的货?” “我们老板门路多的是……” 说的也是,苏老板旗下那么多产业,认识那么多人,确实门路多。 几个老板们互看一眼,露出笑容,这次请客吃饭的目的已经达成! 回去就让家丁去永裕坊门口排队去!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天还没黑,永裕坊的门口就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好多人都知道了要卖的货其实是新米。 消息自然传到了穆府…… 第143章 计划偏差 别人不知道苏老板的货从何而来,穆仁却起了怀疑。 永裕坊本是药铺,却卖起了大米,肯定是因为这批大米非常有赚头,卖这么便宜还有赚头,那只有一种可能,这批货本身更便宜。 就算直接向农庄收米,都不可能这么便宜,除非…… 穆仁突然心头一惊,难不成是那批粮草被人意外发现,又贱卖给了苏老板!? 粮草所藏之处,他自认为别人绝对想不到,而且那地方非常安全,他都不用派人看守,看守的话反而目标太大。 但确实有可能被人意外发现,莫非真这么巧? 他有点不放心,立刻叫来钟教头:“越山,你赶紧去查看下粮草是否安全!” “是!” 钟教头领命,策马离开了穆府。 “胆小鬼,坏丞相派人出去了!往西跟上!” 佟悦的脑海里传来了辰少爷的声音。 她跟辰少爷做过实验,现在只要她跟辰少爷的距离不超过三里,她的脑海里就能听见辰少爷说话。 可惜的是,辰少爷听不见她的话。 但这也够了! 她知道穆仁一向小心,绝对不会派自己的人去看守粮草,因为就算是死士,万一被发现,总有风险。但他也不可能派别人去看守粮草,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把粮草藏在一个不同寻常、又极其安全的地方,根本不用看守。 这地方连顾老将军和皇上都找不到。 她若是普通的找法,也肯定找不到,只能施计,让穆仁自己带她去。 所以,她才会拿着密旨去跟苏老板合作,让永裕坊故意做出要大促销的样子,还让苏老板想办法在今天傍晚泄露消息。 苏老板知道高掌柜的口风不严,有些小老板为了赚差价,肯定会请高掌柜喝酒套话,于是,下午他就顺水推舟,放了高掌柜的假,小老板们逮到机会,抢着请高掌柜喝酒。 高掌柜也不负所望,泄露了大米一事…… 苏老板那边一切顺利,接下来,就是佟悦和辰少爷之间的协作。 她静静地等在百果巷,让辰少爷盯着穆仁,一旦穆仁派人查看,辰少爷就会跟上,同时给佟悦指路。 这样一来,定能找到粮草所在之地! 这本来是个很简单的计策,但因为对手是穆仁,所以她才需要做那么多事情,又是密旨,又是铺垫,又是佟正之死的连环计。 目的,就是让穆仁不把永裕坊跟佟正一事联系到一起。 也因为萧玉凌不在,她没有提前借到轻功高强的暗卫,也没料到无情会冒出来,所以她才驾着马车,准备自己跟踪。 当然有了无情的驾车,计划更顺利了些。 她跟辰少爷之间也很有默契。 按照辰少爷的指示,她让无情不紧不慢地驾着马车,远远地跟着,这样,绝对不会被发现。 马车渐渐往西驶去,眼看着就要到西城门。 突然佟悦的脑海里传来辰少爷困惑的声音:“哎?这家伙怎么在城外晃了一圈就回去了?” 晃了圈就回去? 佟悦不解,她推测粮草运进城目标太大,太危险,所以应该还在城外,按计划,应该是钟教头带着他们到某个深山老林的山洞之类的地方,然后等钟教头一走,她再让顾老将军把粮草偷偷运走。 可钟教头为何只在城外晃了一圈就走了? 莫非是辰少爷跟错人了? 正困惑着,一匹马迎面跑过,扬起尘土飞扬,马上就是往回赶的钟教头。 没一会儿,辰少爷也飘了过来。 “胆小鬼,他怎么没像你说的那样进山啊?他就在城外官道上跑了半圈就回去了?” 佟悦皱着眉头,实在不解,只能由着无情驾着马车,继续往西城门走。 西城门平日里不大走人,人们都习惯走东城门。 因为西城门的吊桥天一黑就会收起,除非有特令,否则不会再降。没了吊桥,护城河又不能行舟,就算城门不关,也没法过人。 马车到西城门口的时候,几个官兵正在收着吊桥。 想必刚才是为了钟教头才降桥的,可官兵不可能为佟悦降桥啊。 怎么办? 钟教头已经回去,她还不知道粮草在哪里! 她的内心渐渐紧张起来,难不成是穆仁发现了她的计谋? 眼看着马车就要到西城门,无情不想惹来注意,稍微扯了扯缰绳,拐进了另一条街,看上去只是路过的样子。 她把马车停在街边没人的地方,问:“去哪?” 佟悦突然有点慌了神:“先……回佟府吧。”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为什么前面都如此顺利,可到最后,钟教头竟然没有按她计划的那样,把她带到粮草所在之地? 越想越觉得担心,她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 回到悦居,她几乎没听见初夏在说什么,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她双手握拳,放在书桌上,还有点微微颤抖。 重生之后,所有事情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可如今,计划却出现了偏差,而且是她却毫无头绪。 这让她的心头感到极度不安,让她再一次怕了…… 找不到粮草,佟正会死!她也会死! 难道,重活一世,她最终还是因穆仁而死!? 就在她惶恐无助之际,她瞥见了书桌上萧玉凌的那副笔墨。 如果是他,会怎么做? 不管他会怎么做,但肯定不会像她现在这般恐慌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有时间,她不能自乱阵脚,她不能放弃! 她的双手渐渐恢复平稳,她立刻找出所有的地图,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看西城门能通向哪里! 她将几张地图拼着看,把西城门外面可能的地方都标了出来。 最后,总结出了十几个最有可能的点。 就算是盲找,她也不能放弃,她等下就绕出去,然后挨个看。可其实,她的内心深处也明白,这无疑就是大海捞针…… 突然,她看着西城门,脑海中灵光一现。 钟教头只是在西城门外的官道上晃了一圈? 原来如此! 她知道粮草在哪里了!!! 第144章 佟正再现 佟悦迅速卷起一张地图,冲出了书房。 无情在小厨房的在梁上运功,听见动静,立刻跟了上去,辰少爷无奈加好奇,也飘了过去。 佟悦一路狂奔,到了将军府。 将军府大门早就锁上,但是她不能等到明天,也顾不上其他,直接上前叩门。 幸好顾老将军特意让信得过的老管家守门。老管家闻声,赶紧披上大棉袄开了门。 顾老将军还没有睡下,佟悦跟他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所以他哪里睡得着觉,急得在书房里踱步,最后还叫来了佟正,跟他商量最后的办法。 他决定让佟正立刻逃离皇城,不管怎么样,保命要紧! 可佟正一向重情义,他怕连累顾家,连累佟家,他又担心佟悦,所以坚决不走,宁愿一死! 两人正僵持着,佟悦破门而入。 此时的她,手里拽着地图,因为跑得太快,喘着粗气,脸颊也有点红,最重要的是,她目光炯炯,看着他们。 “大哥,将军,我知道粮草在哪了!” 佟正自入狱之后就没见到佟悦,心里有好多话想要跟她说,此刻,却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头发凌乱,嘴唇干裂,眼下是浓浓的黑眼圈,她为了自己定是到处奔波。 他内心突然涌起一股感动,差点湿了眼角。 佟悦见佟正看上去并无大恙,心里也松了口气。 顾老将军可没空理他们兄妹情深,他此时关注的只有粮草。 “你真的找到了!?” “嗯。”佟悦很肯定地点头,“我们可以按计划进行了!” 其实,顾老将军内心已经渐渐相信佟悦能找到粮草,所以先前虽然过了约定时辰,他让老管家守门。 此刻的他,反而一点都不震惊,铿锵地回来句:“很好!你们跟老夫走!” 之前,佟悦跟他约定,今晚二更前,她定能知道粮草所在之地。所以让顾老将军准备五十个信得过的人,偷偷搬运粮草。 人,他可早就准备好了! 皇城外的旷野上,站着一小队新兵,温暖的营帐,在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 除了护城军外,其他的军队都驻扎在皇城城外,新兵营也是如此。 但是今晚,顾老将军点了新兵营中的五十个人,说要夜罚! 他们都是些平日里跟佟正关系很好的人,所以,就算顾老将军没说为什么,他们心里也明白。 那批货被劫,佟正替新兵营担下了所有的罪,被扣了个临阵脱逃的罪名,还被活生生地烧死。 顾老将军气不过,所以要惩罚他们。 别说顾老将军,就是他们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那批货,他们早就知道,不是对外宣称的冬衣,而是粮草。 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新兵营运送,于是他们就飘了,无视了佟正的教诲,一路上都在沾沾自喜,结果疏于防范,中了别人的埋伏! 特别是二黑,恨不得给自己几刀。 他是探路先锋,不但没发现埋伏,反而自己中了迷香,甚至都没能跟兄弟们并肩作战,就跟个傻子一样睡到结束。 他把货物被劫,佟正之死,怪在自己身上。 他觉得,就这么站着,实在太便宜自己了,于是,索性双手背在身后,做起了起蹲。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效仿。 一时间,本来站着的方队,全部整齐划一地起立、蹲下、起立、蹲下…… 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抱怨,就连身体最差的柴星,都咬着牙重复着。 苍茫的旷野上,只有风声,和衣服的摩擦声。 一群年轻人,用这种方式,惩罚着自己,纪念着逝去的人…… 不远处,顾老将军策马而来,看见这群新兵竟然在起蹲,真是哭笑不得。 他就是想找个借口把他们弄出军营,这样方便到时候运粮草,谁让他们浪费力气做起蹲啦!! 他下马,愤怒道:“都停下!” 二黑扫了眼顾老将军,没有停下,继续做着,其他人,也是,都没有停下。 顾老将军快要被气死…… 还好这个时候,佟正到了,他因为载着佟悦,所以马速慢了点。 “新兵营!军纪散漫,无视军令,你们自己说,该怎么罚!?” 听到佟正的声音,整个队伍都愣住了,全都看了过去。 只见佟正跨下马,又扶着佟悦下来,怎么看,都是活生生的人,没被烧死,没成焦炭,活生生的人啊! 下马后,佟正向顾老将军行了个礼:“新兵营缺乏管束,末将定会处理,还请将军息怒。” “知道就好!一群皮猴子!” 这下,新兵营的人确信无疑了,顾老将军骂他们皮猴子,而不是废物,说明心情很好,说明佟正真的没有死! 一个个新兵,立刻站得笔直,眼角涌着泪光地看着佟正。 佟正看着他们,内心撼动,粮草被劫之时,那几个黑衣人显然就是针对他。若不是兄弟们拼命护着,他恐怕早就已经死了,而不是只留下背后的一刀。 他向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哽咽:“每个人,回去之后,沿着军营跑五十圈!” “是!” “好了,方阵解除,排成两排,跟我走!今晚,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 方阵很快切换成两排,这是新兵营最快最整齐的一次…… 于是,大伙跟着佟悦的指引,最后到了西城门外不远处的林子里。透过林子的缝隙,望着不远处的西城门。 西城门外的护城河,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她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钟教头在西城门外晃了圈就回去了,直到看到地图上的曲曲流水,才顿悟! 钟教头确实查看过粮草了。 因为粮草就在护城河里! 他骑马一圈,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否有人打捞过,如果打捞过的话,河边的堤岸上肯定有水。 “东西就在护城河里。” “护城河里!?” 顾老将军突然茅塞顿开,难怪他找了那么久都没发现,粮草竟然被沉进了河里! 谁会想到,粮草会在河里? 但若包裹严实,却也并非不可。 辰少爷也是恍然大悟,叹了句:“胆小鬼你可真聪明!” 佟悦继续:“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在天亮前,运走这批东西,而且不能打湿堤岸,不能被人发现。” 佟正扫了眼地图,立刻有了主意。 “水性好的跟我来!其余人去找三十辆拖车!” 第145章 第三天才是重头戏 佟正带着十来个新兵偷偷潜入了护城河里。 沿着西城门的河道两端摸索了一阵,果然,摸到了东西! 但是他们没有急着打捞,而是在河里将东西慢慢挪到了城北,城北没有城门,护城河也够宽,所以守卫相对薄弱。 趁着夜色,他们将粮草打捞出水。 粮草外面都裹着厚厚的油纸,还封着一层蜡,就算在河底,也没有渗入水。 他们迅速重新装车,没运进军营,而是藏在了北面的林子里。 新兵们个个都铆足了劲儿,就算在寒冷的水中,也没半句怨言,还干得兴致勃勃的。 他们都知道,只要粮草在,那佟正就不会死! 只是不知道为何,竟然被佟大小姐找到了,新兵们看佟悦的表情除了爱慕外还多了些崇拜。被佟正狠狠地瞪了几眼之后,才稍微收敛点。 天边露出几丝鱼肚白…… 佟悦的脸上透着疲惫,心里却松了口气,总算在第三天天亮之前找到了粮草,如此一来,今天的重头戏才能继续下去。 她向顾老将军行了个礼:“顾将军,还请现在带小女进宫。” 顾老将军以为她是急着向皇上汇报成果,欣然点头。 “粮草现在不宜入库,你们就在此地好好守着,千万不要再出差错!” “末将听令!”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回,他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定会守住粮草! 顾老将军这才放心地带着佟悦离开。 佟正望着佟悦弱小的身影,心头突然有点酸楚,他留在皇城本是为了护着她,却不料,反而被她护着。 他咬了咬牙,就算遇水后背后的伤口有点疼,但他也不能松懈。 他一定会变得更强大! 晨曦落在御乾宫特有的屋檐,在地面上映出浅浅的雄鹰轮廓。 歧阳殿内,萧玉珩刚醒,德公公就来禀报,说顾老将军求见。 萧玉珩立刻起了兴致,这两天,他也关注着佟府和将军府的动态,不过令他失望的是,佟大小姐除了将佟正假死一事做的很漂亮外,找粮草一事,似乎并没有什么进展。 难不成,眼见着三天将至,又来求情了? “宣他们进来。” “是。” 歧阳殿是皇帝的寝宫,整个殿内都烧着地龙,所以一进去,就倍感温暖。 萧玉珩只穿了件飘逸的寝衣,斜靠在坐塌上,略带嘲讽地看着佟悦:“怎么?佟大小姐找到粮草了?” 佟悦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行了个礼:“回皇上,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 “回皇上,民女已经找到粮草,且交还给了新兵营。” 萧玉珩的脸色现在有点难看,他本来很笃定地认为粮草早就被烧了,不可能找得到,没想到她竟然找到了,若不是今年闹灾,本就新米不多,他甚至觉得是她特意买来的。 “何处找到的?又是如何找到的?” “其实能找到粮草,还多亏了永裕坊的苏老板。” “苏老板?” 萧玉珩有印象,这是之前买走佟大小姐手中连翘果的人,然后又低价卖给百姓,为此,他还特意赐了‘仁心仁术’四字金匾。 “对,民女因连翘果一事跟苏老板结缘,所以这次拜托苏老板谎称有一批廉价优质的大米将卖,让劫走粮草之人以为粮草被盗,派人查看,民女顺藤摸瓜,找到了粮草所在。” “这么说,你知道劫走粮草的人是谁?” “民女并不知道,民女只是拜托顾老将军派人守在城门口,一旦苏老板的消息放出,就关注是否有可疑之人,也是民女运气好,跟了没几个,就跟对了,于是便找到了粮草。” 这是佟悦跟顾老将军想好的说辞,这么一来,萧玉珩不会对她有过多的关注,因为这听上去确实是个很简单的计策,外加一点点运气。 “那粮草究竟藏在何处?” “就在西城门边的护城河里。” “护城河里!哼!究竟是何人,竟然如此狡猾!” 佟悦的嘴角稍微勾了勾,语气却是很惋惜:“民女虽跟踪了那人,但并不认识他,也没能力抓他,只是让大哥偷偷运走了粮草,还请皇上恕罪。” “这不怪你。” 萧玉珩仔细地思量着整件事情,如今看来,粮草被劫并不是骊国的阴谋,那奸细可能只是屈打成招。 真正的主谋,一直隐藏在暗处! 他很不喜欢这种不受把控的感觉,所以,这次他一定要抓出来,到底是谁,竟然动粮草!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逐渐露出浅笑。 “你刚才说,你们是偷偷运走了粮草?如此一来,真正的歹人也许还不知道粮草已经不在护城河里了!” 佟悦故作困惑地回答:“应该是的。” “好!你传朕口谕,让苏老板对外宣布大米在水里泡坏了,不卖了!” “这……民女遵旨。” 佟悦故意说的好像一知半解的样子,其实心里明白的很,本来,这就是她今天的目的。 让萧玉珩来个瓮中捉鳖! 她没跟萧玉珩说幕后主使是谁,并不代表她就这么放过穆仁。 她说过,要让害佟正的人付出代价! 而且,有些事情,得萧玉珩自己去发现,自己产生怀疑才有用。 还没到中午,永裕坊门口就热闹起来。 佟悦已经将皇上口谕传达给了苏老板,苏老板二话不说命人撤掉了门前的摊位。 经过一个晚上,二十文一斤大米早就传开了。永裕坊门口早已排着长长的队伍,现在一听取消,全都怒不可竭,非要讨个说法。 苏老板无奈,亲自出去解释。 理由只有一个,大米在水里泡坏了,不能吃了!! 他苏某也是被人骗了啊…… 人群一听,连苏老板这种大富商都被骗了,心里顿时平衡了些,嘀咕了几句,就纷纷散去。 然而穆仁却坐不住了…… 在水里泡坏了!? 还有谁会把大米存放在水里?莫非永裕坊卖的真的是这批粮草?真的有人意外发现了? 他越想越担心,立刻叫来了钟教头。 “你昨日确定东西完好?” “对,堤岸边很干燥,完全没有打捞的痕迹。” “那是人家还没到打捞的时候!你迅速带人下水查看,仔细查,看看外面的蜡是否有破损!还有,再派些人暗中盯着,一旦有人试图打捞,就杀了!” “是!” 钟教头立刻带着几个死士来到了护城河边,刚下水,就见城墙上架起了弓箭,城门里跑出来一群御林军。 将他们团团围住! 第146章 皇上赐礼 萧玉珩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对自己的谋略感到一丝得意。 果然,一让苏老板放出大米泡水的消息,这幕后的人就坐不住了,落在他的手里,再刚的人最后都得老实交代。 可得意没多久,只见护城河边的几个人突然陆续倒下。 御林军跑过去的时候,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启奏陛下,黑衣人全部服毒自尽,而且……”御林军统领顿了顿,“而且还撕了自己的脸皮,只剩下血淋淋的面孔,无法辨认相貌。” 当了统领这么久,他知道有些死士,一旦任务失败,会立刻吞毒。却没想到这些死士,除了吞毒,竟然还撕了自己的脸皮! 萧玉珩手握拳头,阴沉地看着护城河边已经倒地不起的几个黑衣人。 训练如此听话的死士,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而且,为什么要撕了脸皮,莫非怕人认出来? 看来这些人里不仅有不见天日的死士,还有常在人们眼皮子底下的人,那必然就是皇城中的势力。 萧玉凌此时在战场,不可能是他,顾老将军早就没了实权,也不可能,那么剩下的,朝中寥寥无几。 他再一次怀疑到穆仁身上。 可穆留风在外出征,照理说,穆仁不会冒险动粮草,难道连亲生儿子的命也拿来冒险吗? 或者,又是那个一直在暗处的人? 马车里的佟悦,听完辰少爷绘声绘色的描述,倒是有点失望。 她本想让萧玉珩查到穆仁的,没想到,穆仁这只老狐狸,竟然将死士训练至此。 但不管怎么样,钟教头一死,相当于断了穆仁的一条手臂,总算没有白忙活一场。 不过,此事该如何收尾,如何跟百姓解释,已死之人为何还活着,就得看萧玉珩的安排了。 第二天一大早,成公公带着两排内侍,出现在佟府。 他进去的时候,佟正的棺木刚抬到院子里,正准备出殡,正好被他拦住。 佟怀道认了半天才认出来这位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两朝内务总管成公公,他吓得赶紧哈腰上前,给成公公行了个礼。 “成总管,大驾光临,佟某有失远迎,不知……成总管有何指教?” 成公公笑出了一大堆皱纹。 佟怀道看这一笑,吓得哆嗦了下,难不成,皇上都不让佟正入土为安? “老奴可不敢有什么指教,老奴是奉皇上之命,前来带走这副尸骨,佟大人,今日你们不必下葬了。” “你说什么!?”季氏突然尖叫着扑在了棺材上,“你们不能带走啊正!” “佟夫人,您误会了……老奴要带走的尸骨可不是佟校尉的。” “佟校尉?”季氏完全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佟悦则明白了,皇上竟然给佟正升了职,而且还是校尉,和穆留风原来一样! 成公公直接来了句:“佟夫人若是不明白,问佟大小姐就是。”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佟悦…… 佟悦没有理会众人诧异的目光,恭敬地向成公公行了个礼:“多谢皇上,多谢成总管。” “别急着谢恩,还有赏赐呢~~” 成公公拍了拍手,身后的太监捧上了赏赐之物,东西被红布遮着,看不出来是什么。 佟悦跪下,双手恭敬地接过。 成公公对她这幅沉稳的样子,很是欣赏,料是别人家的小姐,收到皇上的赏赐,该要乐疯了吧,也难怪,那晚竟然敢孤身一人跟皇上谈判,最后还谈成了。 小小年纪便是如此,以后可真的不容小觑。 成公公为人处世向来周密,如此一想,便笑得更加和蔼亲切。 “佟大小姐不打开看看?” “是。” 佟悦起身,掀开了红布,其实刚才拿到手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一二。 萧玉珩赏赐的,是一副琴。 “佟大小姐,这琴可不一般呐,琴身乃千年乌木所制,琴弦更是不得了,取自皇上爱驹的鬃尾毛,可谓天下无双,还望佟大小姐勤加练习,别辜负了皇上的美意。” “小女遵旨,多谢皇上隆恩。” 收到的是琴,佟悦算是松了口气。 看来萧玉珩对她的印象还是那首‘别亦难’,这次的粮草一事,果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以为她是胆子大,外加运气好吧。 不过,御赐一副琴,以后的麻烦,可能还不少…… “老奴还得去趟永裕坊,就不打扰了,来人,将棺木抬走!” 季氏和佟怀道都愣得忘记了送客之礼,呆呆地看着成公公等人离开佟府,才一个激灵地醒悟过来,再次看向佟悦。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佟怀道大声问。 “父亲,大哥没有死,不过是演了出戏而已,具体为什么,皇上不让说。” 加了皇上不让说这句,佟怀道也不能再追问。 季氏得知佟正没死,长舒了口气,一松懈下来,便晕了过去,桂香只能扶她去休息。 佟汐梦则气得火冒三丈,这么多天,她可没少流眼泪,搞了半天,都不知道是为谁流的!更可恶的是,疯丫头竟然使了什么诡计,被皇上看中了! 她现在真想砸了这御赐的琴! 不过佟悦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而且这回她也不敢追去悦居,免得疯丫头又撒泼。 成公公离开佟府之后,就去了永裕坊,还带去了皇上的赏赐。 苏老板简直受宠若惊,连连跪谢。 要知道,兵士农工商,自古以来,商贾都是最低贱的,就算再有钱,也没法改变在人们心中低贱的地位。 而如今,又是金匾,又是皇上赏赐,他感觉一下子地位不同以往了。 特别赏赐里面竟然还有一份聘任文书,聘任他成为太医院的参知,专门为进贡给太医院的药材把关! 这可是官职啊! 他一下子从普通的商贾,变成了官啊! 苏老板真是老泪众横,感叹当初还好遇见了佟大小姐,还好一狠心多给了她两万两银子啊。 皇上对佟大小姐和苏老板的突然赏赐,再次掀起了皇城的讨论热潮。 很快就有人传出,其实佟正没死,就在军营,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升官了! 很快又有人传出,其实之前所谓的火刑,只是皇上跟佟正演的戏,目的是捉拿骊国的奸细。 之前鄙视过、踩过佟府的人,如今全都啪啪打脸,尴尬地否认了先前的一切说法。 而佟府也一扫之前的阴霾,卸下了白丧,挂上了红绸,以示庆祝。 只是佟悦,还没有松懈,她不明白,为什么皇上会给大哥升职? 照理说,就算粮草找到了,也是失职在先,不治罪已经万幸,为何还要升职? 第147章 再次出征 穆府的书房内,点着盏幽暗的孤灯。 穆仁眉头紧锁,目光凝重地看着眼前的虚无。 之前他以为是有人碰巧发现了粮草,低价卖给了永裕坊,但钟教头查看过后,他便放了心,却没想到,永裕坊又来了个大米泡水了,他这才慌了神再派钟教头去仔细查看。 导致钟教头惨死御林军眼前…… 如此看来,这一切只是为了找粮草,所有人都配合演了一出戏。 这真的只是皇上的谋略吗? 顾老将军又参与了多少?他莫非又想回到朝权斗争之中? 或者……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中的人? 他一生都周旋于权利的旋涡之中,始终是游刃有余,而这次,他竟然失去了方向,仿佛他的对手,只是个影子,看得见,摸不着。 还有那种被人监视的感觉,也是越发明显。 可他的周围有层层护卫,就算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毫无察觉地监视他,或许真的只是错觉? 穆仁想着长叹了口气…… 幸好这次钟教头做的够狠,跟死士一样撕掉了自己的脸皮,否则,很容易被人认出来,到时候,无论他怎么解释都很难消除皇上心中的怀疑。 至于佟正,竟然成了校尉,那绝对不能留! 他立刻起草了一封密信,派人给穆留风送了去。 傍晚,佟正一完成述职仪式,就回了佟府。他都没向佟怀道和季氏问候,而是直接去了悦居。 佟悦刚小憩了会儿,正在廊下,看着辛勤劳作的初夏。 初夏为了庆祝佟正平安无事,特意买了棵菩提树苗,说要好好地供起来,用以感谢之前求的各路神仙。 佟正一进门,就看到廊下发呆的佟悦,他不忍心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就这样,便是岁月静好。 过了好一会儿,佟悦才发现了佟正,笑着迎了过去。 “大哥,你回来了,身上的伤好点了吗?” “我这就是皮外伤,不打紧。” “鸢姐姐说差点伤到了骨头,可不能掉以轻心。” “好好,我知道了……” 佟悦将佟正带进了房间,小心地关上房门,这才警惕地问:“大哥,皇上为何升你为校尉?是有什么事让你做吗?” 佟正本也不想隐瞒,不管是当年的方氏,还是现在的佟悦,他都欠她们太多太多。 “皇上命我带领新兵营再运粮草,又拨了五千精兵护行,等到达前线后,便独立成军,而且……不胜不归!” 不胜不归? 也就是说就算大军战败撤退,佟正等人也不能退,他需要跟骊国继续战斗,要么胜利,要么死。 佟悦略一想,就明白了…… 呵,萧玉珩啊萧玉珩,你果然还是对穆仁起了怀疑,真不枉她如此大费周章。 如今朝中武将皆数是穆仁的人,萧玉珩想要培养佟正对抗穆仁,但佟正又是顾老将军引荐的,他又不能完全信任。 因此,他让佟正运粮草,还下了不胜不归的命令。 这是对佟正能力和忠诚的考验。 但对佟正来说,绝对是个好机会! “大哥,穆仁这次害你未遂,肯定还会下手,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恩,我明白,你放心。” “那就好,大哥何时出发?” “今晚子时,军队已经在营地外集合了,我就是……回来和你道个别。” 佟悦婉儿一笑:“大哥路上小心,一定要平安归来。” 佟正点头,他突然很想像小时候那样抱抱佟悦,可又觉得有点不妥,最后只匆匆离去。 佟正一走,佟悦立刻进卧房收拾行李,换上了男装,又给初夏留了封书信,便悄悄离开了佟府。 就算佟正再怎么小心,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不能让佟正在这种关键时刻出事。 所以,她果断决定,她要跟着佟正出征! 至少她和辰少爷可以替他防不少暗箭。 若是直接跟去肯定会被佟正拒绝,只能偷偷的,可好不容易赶到,躲在军队附近的草丛里就犯了难。 她要怎么混进去呢? 本以为那么多人,多她一个不显眼,看到真正的军队才发现,竟然如此整齐有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多一个少一个都不行。 这可怎么办? “悦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佟悦闻声看向一边,只见不远处,趴着顾鸢儿,她也是一身男装,背了个行囊,关键手里拖着个大麻袋,里面鼓鼓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鸢姐姐!” “哎???莫非……妹妹也想混进去吧?” 佟悦苦笑:“恩,可却愁于没有办法,看姐姐的样子,定是有什么好主意。” “那当然~这招我试过好多次了!还好今天准备的多,等下分你点,跟我来!” 说着,顾鸢儿趴在草丛里开始匍匐前进,佟悦立刻学着她的样子跟上。 两人绕到了军队最后面。 透过凉白的月光,可以看见最后面的士兵穿的兵服跟前面的有点不同,而且身段也是以胖为主,看着就不像打仗的…… 他们队伍零散,正忙碌地往几辆运输车上搬东西。 顾鸢儿那麻袋里都是棉花,而且为了保险,她特意套了双层麻袋。她卸下外面的那层麻袋,掏了很多棉花出来。 “悦妹妹,先找点棉花塞衣服里。” 佟悦学着顾鸢儿的样子,把棉花塞进了衣服里,特别是胸口和腰这种要害地方,塞得厚厚实实的。 不一会儿,两人就胖了一大圈…… “看见那边那些车了吗,我们钻进麻袋,抽这根绳子封住袋口,然后就往那边滚,滚到之后就别动,等着有人把我们抬上车就行!” 佟悦看过去,那边有好几辆运输车,车边都是凌乱的货物,也有很多这样的麻袋。 看样子,顾鸢儿是想伪装成货物,这倒不失是个好主意。 于是两人先脚伸进麻袋,再全身缩进去,最后束口,麻袋上有几个洞眼,可以依稀看到外面。 “滚起来~~~” 两人开始往运输车的方位滚。 夜色很浓,草丛很密,忙碌的人们并没有看见两个麻袋,渐渐滚到了车下。 最后她们真被当做货物,抬上了车。 佟悦全程僵直身子,不敢动弹,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个,幸好,士兵把她搬上去就没再管她。 她也总算知道为什么要塞那么多棉花了…… 为了防止被砸疼! 半个时辰之后,她的周围就已经堆满了东西,就连她的身上也有。幸亏有棉花护体,要不然估计已经被砸出了好几个乌青。 前方响起一声低沉的风角,像是呜咽的风声。 终于,队伍开始行进! 待这次凯旋而归,佟正就将拔地而起! 第148章 病危 没走出多远,辰少爷就激动地在夜空中穿梭。 “你知道本少爷除了乱葬岗以外最喜欢的地方是哪吗?就是战场!那可都是新鲜的小鬼,嘶,想想就美味~~本少爷这次补完,肯定又能化出实体了!” 说到实体,佟悦想到了答应帮辰少爷找的姑娘…… 不过既然他没提起,她可不会主动说,毕竟辰少爷是鬼,若真和姑娘行欢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透过麻袋的洞眼,她看着渐行渐远的城墙。 这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离开皇城,料是以前她肯定不会,以前的她,所有的勇敢都只在美好的梦中,还有在北花园中。 不管前面会遇到什么,这一回,她好歹不是一个人,至少她还有个鬼…… 这一行,就是半个月。 当然,佟悦和顾鸢儿第二天就被发现了,幸好士兵们都认识顾鸢儿,要不然肯定把他们当奸细直接杀了。 佟悦也才知道,她们躲的是炊事班的粮肉车,她的边上就是好几头猪,她也是被当做猪,扛了上去…… 佟正本要把她们送回去,可一个强硬就不走,一个软语相劝,佟正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只好让她们留下。 顾鸢儿恢复了本色,没穿裙子,而是穿着她平时练剑的军服,头发也扎成了简单的马尾,倒多了几分英气。 佟悦不是什么将军的孙女,只是佟正的妹妹,当然不能像顾鸢儿那么理直气壮地留在军营,所以就女扮男装,成了佟正的小跟班。 新兵们都调侃佟正,真是幸福,出个兵,还能带上妹妹和‘夫人’~ 被佟正和顾鸢儿教训了几顿之后,皮猴子们这才消停。 与大军汇合,已经是腊月。 佟悦一路上就有点好奇,不知萧玉凌和穆留风是如何共事的,没想到,一汇合,就听见一则不好的消息: 逸亲王病危! 据说,逸亲王出征之前就感染了风寒,到沧州已经很严重。 后来两军交战,跟穆将军吵了几架之后身体就每况日下,终于在半个多月前病倒了。 军医看过,只能摇头,说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风寒。配了好几副药,却一点效果都没有,而且病成这样,更不能长途跋涉回去。 逸亲王病倒之后,本来被逼到绝路的骊军,竟然钻了空子,不仅顺利撤退,还占领了崛城。 崛城顾名思义,就是位于山峦之间的城池。 西北两面是高耸的崛崎山脉,也是大梁和骊国的分界线,东南两面是厚实的城墙,其中南城墙紧邻淮河,淮河河面宽广,水流湍急。 三面都是天然的屏障,唯一能进入崛城的,只有东面。 崛城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穆留风带着大军强攻了两次,都没有成功,反而损伤惨重。 最后,穆留风下令,围城。 却没想到,没把骊军困死,反而自己的粮草开始短缺,这才有了运粮一说…… 佟正不放心佟悦跟其他士兵一起住,跟顾鸢儿住么又很奇怪,毕竟除了新兵营的人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佟悦也是女子。 所以,佟正只能让她跟自己住一个营帐,特意问军务要了张床榻。 营帐里,佟悦开始收拾,可心里总往一个地方想。 他出征前确实有过咳嗽,好像就是从睡在她书房的那晚开始,后来从石头山农庄回来咳嗽好像加重了。 她心里愧疚,却也奇怪,萧玉凌看上去可不像是那么容易病倒的人,莫非他是装病? 辰少爷回忆起当时他将薄被勾落的场景,心里嘀咕,一个大男人,还练过武,风寒这种不就喝几杯开水的事儿嘛,哪那么严重? 想着,他就飘出了营帐,去瞅瞅蠢材到底病成了什么样! 萧玉凌的营帐处在军营边缘,顶上也没有琉璃珠,就是一顶普通的营帐。 里面放着很多火盆,把整个营帐烘得很暖。 追风眉头紧锁,抱臂站在塌边,他这几天都是剑不离手地守着。 突然,他感觉到营帐外晃过一个身影! 利剑出鞘! 铿! 他的剑挡住了一枚暗器,这暗器的力道很重,却感受不到丝毫杀气。 仔细一看,竟然是梅花箭。 “无情!?” 无情从门帘外闪身进来,一晃眼,就站在了榻边。她是一路跟着佟悦等人前来,一到军营就来找主子。 榻上,铺着厚厚的好几条棉被,棉被下躺着萧玉凌。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双目紧闭,看上去像是中毒了一般。 “怎么回事?”无情板着脸,压低声音问,就好像下一刻,怒气就要爆发。 “应该是齐神医所说的,寒气攻心。” 无情突然捏住一枚梅花箭,抵在追风的脖子上,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就是这么照顾主子的!?” 追风这回没有躲,反而仰起头,心甘情愿地露出脖子要害,而且也一改往日的散漫,很沉重地回答:“是我护主不利,随你处置!” 无情真的很想给他点教训,出兵之时,她就特意嘱咐过,主子的咳嗽越来越厉害,一定要好生照顾,千万不能再加重。 没想到,竟成了这样! 最关键的是,主子病危之际,她竟然还要保护罪魁祸首佟大小姐! 主子的咳嗽就是从夜宿佟大小姐那晚开始的! 这佟大小姐受了主子青睐,却不懂得珍惜,不但没好好照顾主子,竟然还让他得了风寒! 想到这里,无情就觉得怒火蹿到了嗓子眼! 她咬咬牙,梅花箭在手里转了圈,噌一下,划过了追风的脸颊。 立刻,追风的脸上出现一道口子,往下渗着血。 “你这笔账,先留着!” 追风压根没理会脸上的小口子,立刻问:“齐神医去过王府了吗?可跟他说明了情况?” 他们出征之前就估摸着齐神医快到皇城,可因为走得急,没能见上一面,只能拜托常管家转告齐神医,让他迅速赶来沧州这里。 “你们离开当晚就去了王府,还没到这里?” “没有,该不会路上出什么事了吧?” “齐神医可不像你那么没用!” “……”主子病着,追风也没心情跟无情解释他可有用了,“对了,主子让你保护佟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无情不想让他们知道佟悦也跟来了,免得主子分心,没好气地双手抱臂,站到床榻前。 “自然是来保护主子,今晚我来守!” 第149章 军令如山 追风知道无情的脾气,可没想到她竟然会违抗主子的命令? 虽然他们平日里也会跟主子嬉皮笑脸,也知道主子对他们重情重义,但有一条,是绝对不能跨越的底线。 那就是主子的命令,必须服从,没有例外! 否则,不是死就是被驱逐…… 他不禁有点担心无情…… 但一想到主子的病情,又长叹了口气。 齐神医说过,要想清除软骨散之毒,就只能用箭叶毒去中和,所以主子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泡药澡。而且齐神医特意叮嘱,治疗期间不可受寒,本来箭叶毒就极寒,再一受寒,很可能寒气攻心。 虽然主子提前吃了护心丸,寒气攻心不会致命,却会让软骨散的毒成倍的发作。 所以,如今的主子浑身无力,只能躺着。 战场上刀剑无眼,军营中又危机四伏,这半个月来,追风几乎没合过眼。 幸好无情来了,他决定,若是主子要罚,他就替无情领罚! “你守着门,我得睡会儿。” 说完,追风就翻身上了板凳,手撑在脑后,朝着无情扬了扬眉头,便闭上了双眼。 “懒惰!” 无情骂了句,站到营帐门口守着。 话虽如此,但她也看到了追风眼底重重的黑影,整个人也瘦了一圈,知道他这几天肯定不容易,再一看他脸上的那道小口子,心中隐隐的有些愧疚。 算了,反正他皮糙肉厚,没事的…… 辰少爷飘在萧玉凌的上方,变着角度看他的脸,可怎么都找不回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是一粒沙子落进了沙漠,杳无踪迹。 他无奈离开,将追风和无情的对话告诉了佟悦。 齐神医? 她思索好久都不记得有什么齐神医,但至少,听上去只要这位神医到了,他就不会有事,心中的愧疚稍微减轻了些。 军营的最中间,有一顶镶嵌着红色琉璃珠的营帐。 这象征着军营里的最高权力所在。 而如今,这最高权力,掌握在持着虎符的执令大将军穆留风手里。 不过穆留风早就没了刚出征时候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他现在胡子拉碴,衣服头饰也略显凌乱。 他站在最前面,盯着营帐里挂着的一幅崛城地图。 他的边上站着他的副将钟巍,钟教头之死,穆仁怕影响战事,也怕让皇上联想到死士,所以特意瞒了下去。 他的身后站着此次大军的十个卫将军和刚来述职的佟正。 穆留风盯着地图看了会儿,转向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佟正身上。 “佟校尉,你说,如今该继续围城还是再次进攻?” 佟正到了这里才知道,穆留风竟然让十万大军围城! 十万大军,每天的消耗就很惊人,而对方只剩下几千人,崛城物资多少也不明确,这么围下去,吃亏的必然是梁军! 佟正上前一步,行了个礼:“回将军,末将认为不该围城,而应进攻!” 佟正的话铿锵有力,听得好几个卫将军替他捏了把冷汗,他们也曾劝过,然而穆留风不但不听劝,还对他们一通贬斥。 穆留风露出一丝不削,又尽量掩饰了过去,反而赞同道:“好!既然如此,明日就进行第三次强攻!” 佟正镇住。 明日强攻!? 他确实认为该进攻,可布阵、战法都没确认好,就这么轻易地进攻,崛城易守难攻,岂不是去送死? “将军!明日进攻未免操之过急。” “怎么?你该不会贪生怕死,不敢进攻吧?” 穆仁在密信中简述了皇城发生的事情,还特意吩咐不能让佟正活着回去。所以,穆留风根本不用顾忌,本就看他不顺眼,正好趁此机会除掉。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认为该仔细斟酌之后再进攻!” “所谓兵贵神速,等你仔细斟酌完,还能出其不意吗?” 穆留风直接站到了佟正跟前,虽然他本身没佟正高,但加上将军头盔就比佟正高出不少,特别是那长长的红色盔缨,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佟正只能低头,不敢冒犯。 “第三次强攻势在必行!前两次强攻失败,主要在于突袭部队不行,没能按计划在城墙脚下放置火药,幸好如今佟校尉来了,佟校尉可是带领新兵营夺得了狩猎的头彩,想来放置火药一事,自然不在话下!那明日就由佟校尉带领新兵营突袭!其余军队,待城墙炸开之后,一起强攻!” 佟正听完,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穆留风分明就是针对他,针对新兵营。 突袭至城墙脚下安置火药,这本就是用人命来换取破城的方法,一般都是好几面同时进攻,且人数要足够多,才能在敌军换弓箭的间隙,前赴后继,才有可能完成。 崛城这种地势,本来就不适合。 更何况,新兵营一共就几百人,这点人,恐怕刚出现,就被骊军的弓箭手射成了煤饼。 他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穆留风,就算他无意间得罪了,穆留风竟然在战场上公报私仇,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 根本就不配做这个执令大将军! 佟正一向正直,也不会屈于权势,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将士白白牺牲,更何况是新兵营的兄弟们! “将军!崛城三面屏障,只有东面可以突袭,骊军必然集中军力在东面,突袭之法,对其他城池兴许可以,但对崛城并不可行!还请将军三思!” “哼!”穆留风有点怒了,“你这是质疑本将军的判断?” “末将不敢!只是不想有无畏的牺牲!” “两军交战没有牺牲,何来胜利?还是你觉得新兵营比前两次牺牲的将士命贵,所以要违抗军令?” 佟正再次低头,话已至此,他无力反驳。 就算他对穆留风的判断不满,但人在军中,就得听军令,没有例外! “末将不敢!末将谨遵将军命令,明日寅时带新兵营突袭!” “好!各卫将军听令,一旦火药爆炸,就立刻进攻!这一回,定将骊军剿灭!” 好几个亲丞相的卫将军都响亮地回了句‘末将领命!’,可其他的都是以前顾老将军的部下,只是低着头,眉头紧锁,无奈遵从。 这注定是一场屠杀…… 第150章 阻止 众人离开营帐后,穆留风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父亲根本不用顾忌佟正,如今在军营,他是大将军,一切唯他是从,他想让佟正死,有的是法子! 之前两次,三五千人一起突袭,都没能躲过骊军的箭雨,如今佟正带着寥寥几百个新兵,别说安置炸药了,就连跑到城墙脚下都没可能! 佟正必死无疑! 到时候他再给佟正扣个带兵不利的罪名,就算死了,也要让他身败名裂。 佟正回到营帐的时候,佟悦已经把行李整理好,加的床榻也已经到了,两张床榻并排摆着,她正在铺被子。 看到她,佟正的眉头锁得更紧。 他之前就知道此行危险,但他有信心可以护她周全才让她留下,可没想到,一来就领了这样的军令。 明日突袭,凶多吉少,那她该怎么办? “妹妹,你收拾下行李,稍后就离开军营!” 佟悦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着他,她心里清楚,佟正让她走肯定是因为他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了。 可是她不会走,她本就是怕穆仁下黑手才跟过来的。 “大哥,出什么事了?” “没事……” “我知道大哥不想让我担心,但既然我跟来了,就做好了与大哥共患难的准备,希望大哥也别跟我见外。” “我不是见外……只是……” 佟正大致将情况跟佟悦说了遍,说完又长叹了一声。 “大哥既然知道是送死,为何还要答应?” “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哪怕军令是错的?” “对错本就是个人认知,所以,在军营中,不论对错,只听军令,违抗者,斩立决。” “可……你就忍心让新兵营里的其他人跟着送死?狗牙才十四岁!大胡子的孩子刚出生……” “我当然不忍心!”佟正第一次大声跟佟悦说话,他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响,稍微降了些,“可这是身为大梁将士最基本的信义。” 虽然佟悦对佟正坚持的这份信义实在难以苟同,但她知道他有自己的原则,她不能左右,只能想其他办法。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如今能压着穆留风的,也只有他了。 “大哥,我们去求逸亲王,只要他肯出面,定能阻止明日的强攻。” 佟正眼前一亮,立刻又暗了下去:“可听说逸亲王……病入膏肓,已经不省人事。” “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看,我相信逸亲王也不想看到无谓的牺牲。” “嗯!好!我这就去!” “我跟你一起!” 于是,两人匆匆往萧玉凌的营帐赶。 快接近的时候,佟正还有点紧张,毕竟他对萧玉凌崇拜多年,如今能有幸跟他一同上战场,本就心情澎湃,只可惜,一来就听说他病重…… 遗憾的是,不管他们怎么说,无情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不见” 佟正脸皮比较薄,既然无情回答地这么干脆,他也不想多说,更不想硬来,只能退了回去。佟悦不想让佟正知道她和萧玉凌的合作关系,也跟着离开。 一回营帐,佟正就按住她的肩膀,非常严肃地看着她。 “妹妹,既然你不肯走,我不强求,你一个人离开我也放心不下,但你要记住,一旦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你就跟着顾小姐,一定要安全回去!” 他的话,听上去像是告别。 “大哥,总会有办法的。” 佟悦的脑子里开始飞快地思考,对于行军打仗,她几乎不懂,也就看了本兵书而已,不过是纸上谈兵。 倒是以前北花园的时候萧玉珩跟她说过一些萧玉凌领兵打仗的事,但都是诋毁他用阴招才胜利,那时的她就傻傻的应和着,如今一想,才明白,萧玉凌是出奇制胜。 所以,论行军打仗,萧玉凌绝对是奇才,这次也只能请教他。 她决定,等下再单独过去找他,若是无情还不肯,她就硬闯,她相信无情虽然看似冷酷,但不会真的对她动手。 佟正不知道佟悦已经想了这么多,只当是安慰他,为了不让她担心,他点点头,微笑着回答:“恩,你先睡,我再去想想办法。” 离开营帐,他去找新兵营的几个排长。 他答应过,他们都是好兄弟,不管发生什么,都跟他们明说。 佟正一离开,佟悦就再次去了萧玉凌营帐。 无情见她又回来,还是板着脸不让进,心想不扔你梅花箭已经不错了,还想打扰主子休息?免谈! 可刚睡醒的追风,听见佟悦的声音,激动地连忙把她请了进去,无视了无情的杀人般的眼神…… 而且,他突然意识到,无情之前就是骗他的,她根本没有违抗主子的命令,她确实一直护着佟大小姐,所以才会跟来! 这让他对无情有点小佩服。 “佟大小姐,你从皇城过来,是特意看望主子的吗?” “我只是不放心我大哥……” 追风一脸不信,搞得佟悦有点无奈,只能转移话题,看了眼床上的萧玉凌,“王爷他怎么样了?” 一提到萧玉凌的病情,追风也没心思揣测佟悦到底是为了谁而来。 “卧床快半个月了,三天前开始昏迷,每天也就醒半个多时辰……” “那今天醒过吗?” “还没有。” 没醒过,说明还不知道穆留风下令明天强攻的事情。 佟悦稍微走近了些,看着床上全无生气的萧玉凌,心里有点苦涩,她看到的一直是他厉害的一面,却没想到,再厉害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 而此时,就是他脆弱的时候。 她真的要在这种时候,强行叫醒他,让他去跟穆留风抗争,阻止明日的进攻吗? 她突然有点于心不忍…… 追风怕她太担心,赶紧安抚:“佟大小姐不必担心,解毒之前齐神医就给主子吃了护心丸,就是担心万一发生寒气攻心的情况,所以主子只是昏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解毒?” “对,主子中了软骨散之毒,之前你所看到的药澡就是为了解毒。” 追风大致将萧玉凌中毒的始末说了下,反正他现在没把她当外人看,按主子的个性,早晚得把佟大小姐弄进王府。 听完追风的叙述,佟悦彻底放弃叫醒萧玉凌,还是让他安静地休息吧。 既然萧玉凌这边行不通,那剩下的,只有去找穆留风。 虽然有点不情愿,但只能一试…… 第151章 本王要女人照顾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王爷休息了,告辞。” “啊?佟大小姐这就走了?”追风有点不敢相信,主子都这么惨了,佟大小姐竟然不留下来照顾他? “嗯,稍后还有点事,对了,你可知道穆将军的营帐在哪里?” “穆留风?”追风更加糊涂,皇城是在传佟大小姐中意穆大公子,可主子说那是佟大小姐掩人耳目的幌子,怎么还去找穆留风? 虽不解,追风还是给她指了路,“往东走一点就到,他那营帐顶上有琉璃珠。” “多谢。” 越向军营中间走,营帐就越是密集,时不时还有巡逻的士兵。 佟悦只能低下头,加快脚步,可每接近那顶营帐一步,心里就多一点不踏实。 文雅公主的事,萧玉珩应该不会泄露出去,穆仁应该也没发现她才是粮草一事的幕后主使。 所以在穆留风眼里,她应该还是那个整天追着他的花痴佟大小姐。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在于穆留风不抵触她,她还能说上话,坏事在于自恋的穆留风,一定会以为她是为他而来,那也许会做出越过礼数的事情。 来到营帐前,她跟辰少爷对视一眼,幸好,她有辰少爷陪伴,她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衣领,这才走过去。 营帐门口有两个守卫拦住了她。 “何人?” “在下佟悦,求见穆将军。” 佟悦一副男装,守卫也不知道是哪个佟哪个悦,反正看着面生:“你等着,我进去通报!” 守卫通报的时候,穆留风已经脱掉了厚重的铠甲,刚准备就寝。一听,求见的人叫佟悦,就有点好奇,该不会是……佟大小姐吧? “让他进来!” “是!” 穆留风的营帐很大,被隔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前帐,用来议事,一部分是后帐,用来休息。 守卫直接将佟悦领进了后帐。 穆留风一看到她,立刻就两眼放光! 正如佟悦所料的,他真的以为佟悦是为他而来,想想她为了他打人,如今又为了他出征,简直就是情深意重呐。 关键离开皇城个把月,天天面对的都是大老爷们,他早就寂寞难耐。 突然出现个娇滴滴的美人,还是个如此爱慕他的佟大小姐,他自然不会客气。 他的嘴角露出了淫笑,心里痒得难受,可还得表现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竟然是佟大小姐!军营如此危险之地,你怎可随意跟来,刀剑无眼,万一伤着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本想着装正经,可说着说着却还是露出了本性。 佟悦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没办法,她今天就是要这头老虎满意,只有老虎满意了,她才能从虎口中拔牙。 “小女……只是想亲眼看看将军的飒爽英姿罢了。” 她想装出娇媚的样子,可无奈,内心的抗拒让她控制不好自己的语气。 穆留风根本没注意到她的语气,他的目光已经肆意地落在了她的婀娜处。 好像佟大小姐这身段,比之前更有女人味了嘛! 他起身,张开双手:“既然佟大小姐想看,我就让你看个够~” 同样是轻浮的话,从萧玉凌嘴里说出来她只会觉得脸红,可从穆留风嘴里说出来,就觉得特别恶心。 她不想跟他浪费口舌,直接进入正题。 “将军果然是人中龙凤,若是此次大胜而归,就更加非同凡响。” “呵呵,那是自然!” “只是……” “只是什么?”穆留风顺口问,其实心思根本就没在对话上,他渐渐靠近,闻着她的发香,就有点受不了。 “只是听说将军跟我大哥有过节,想趁此机会除去他,所以才令我大哥明日带新兵营突袭,目的就是让我大哥死,这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我怕有损将军的威名。” 佟悦是故意激穆留风的,却没想到,穆留风的脑子里早就是春色满满,哪里听得进她的话啊…… “佟大小姐不必担心……来,让本将军也好好瞧瞧你。”说着,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扯到了身前:“佟大小姐似乎又美了些~~~” 佟悦刚想挣脱,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咳嗽。 两人闻声看过去,只见追风驾着萧玉凌走了进来。 萧玉凌腿脚软麻无力,整个人都支撑在追风的肩上,本来神情非常萎靡,可一看到穆留风抓在佟悦手臂上的手,就突然振作,露出凶相。 穆留风一看,竟然是病怏怏的逸亲王,刚开始他还有点忌惮,现在根本不放在眼里。 “哟,王爷啊,病好点了?” “咳咳……”萧玉凌站得有点艰难,他没理穆留风,而是看向佟悦,“过来,跟本王回去。” 他刚才就是迷糊间听见佟悦问追风穆留风的营帐在哪里,这才突然苏醒。 女人在军营本就危险,更何况,对方还是穆留风! 她若真去了穆留风的营帐,肯定被啃得渣都不剩! 所以,他才强忍住身体的不适,让追风架了过来,目的就是带走她。 佟悦没想到,萧玉凌竟然会出现,一时间愣住了。 辰少爷倒是飘回了上空,他本来想弄块石头绊穆留风的,没想到蠢材出现了,这下倒是省下他不少力气。 当然,穆留风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走佟悦! 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废王爷,竟然来抢他送上门的女人! “王爷既然身体不适,就别老想着花前月下,还是赶紧回去养着吧,来人,送王爷回营帐休息!” 可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外面的守卫进来。 殊不知,那两个守卫,已经被无情打晕。 萧玉凌见佟悦无动于衷,就有点不爽,寒森森地再说了遍:“过来!” 佟悦这才回过神,他是来替她解围的啊! 她用力甩开了穆留风,站到了萧玉凌的身边。 他舒了口气,身子更软了些,只能靠着追风的支撑这才没倒下,不过他看着穆留风的眼里带着点得意。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好像佟悦站在他那边,他就胜了一般。 “本王要女人照顾,咳咳……多谢穆将军割爱。” 第152章 她好累 穆留风瞥了眼追风,自知武功不如他,所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开。 到嘴的肥肉竟然就这么给人截了! 他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门口的两个守卫砍了,换了两队人重重守护着他的营帐。 他捏紧拳头,就不信了,整个军营他最大,他还吃不到这块肉! 追风扶着萧玉凌回到营帐,他立刻就卧倒在床,咳嗽地让人听着都心里发慌。 佟悦无奈,在追风热烈的注视和邀请下,只能上前给他通背。 无情不想看他们在一起,索性守在了门外。 好一会儿,萧玉凌才终于缓了过来。 佟悦见他好了点,刚想走,就被他拉住了手。追风一看,激动地眨巴着眼,又识相地退出了营帐。 他的手很凉…… 这是给她最直接的感觉。 “为何去找穆留风?”他问,语气很不友好。 这么多天没见,他果然还是喜欢对她动手动脚,她赶紧抽离,因为软骨散的毒,他虽然紧了紧,可还是没能留住她。 “小女不想让大哥和新兵营白白送死,所以想请穆将军收回军令。” “你觉得就凭你……咳咳……能让穆留风收回军令?” “……” 其实萧玉凌说的她也明白,就凭她,穆留风根本不会收回成命。可她却不能就这么放弃,毕竟关系到大哥生死,总得试一试,万一可以呢? “咳咳咳咳……如今战事焦灼,你别再添乱了。” 被萧玉凌这么直白地责备,佟悦的心里有股说不出的难受,却又无法反驳。 本就是她让佟正回来,把佟正牵扯到了权谋和危险之中。 她已经在尽力弥补,甚至不惜千里跟来军营,却对战事根本就力不从心。 只能给别人添乱! 她本来沉静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去,看着不再是那个强势高冷的佟大小姐,只是个疲惫又哀伤的女子,让人心疼。 “王爷教训的是,小女无能,多谢王爷解围,不打扰王爷休息了。” 她说得如此彬彬有礼,甚至还行了个规矩的道别礼。 可萧玉凌的心头突然像被针扎了下,难受得他再一次开始咳嗽,那句‘我不是这个意思’硬是卡在喉咙口,直到她离开,都没说出来。 门口的追风本来还以为两人会卿卿我我一阵子,没想到佟大小姐竟然这么快就走了,看上去脸色很不好…… 难不成真如老太监说的,主子之前是霸王硬上弓? 这回主子身子太虚,所以让佟大小姐跑了? 无情听着萧玉凌的咳嗽声,怒视着佟悦的背影,真是不知好歹! 一听到咳嗽,追风才晃过神,赶紧跑进去查看情况。 “主子,你怎么样了?喝口蜂蜜茶。” 萧玉凌捂着胸口,咳得声音都发颤,这才停下,顾不上喝茶:“你去把佟大小姐请过来。” “啊?是!” “等等……让无情去。” 他刚才从穆留风手里把佟悦抢过来,穆留风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若是她一个人在营帐里,肯定会出事。 所以,在他身体恢复之前,她必须得呆在他的营帐里。 佟悦离开后,没有直接回营帐,而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站着。 天色已经暗下,角落里没有火柱,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那里站了个人。 重生之后,她从来没有那么无助过。 就算她变得比以前强大,就算她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穆青青,可她要对付的,不仅城府极深,而且权倾朝野。 亦或者,她的对手就是整个朝野。 她已经将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复仇上,可她不过是个弱女子…… 她咬着唇,眼角一滴晶莹的眼泪落下。 “辰少爷,我好累,真的好累……” 辰少爷就站在她的眼前,难得地没有虚晃,就是静静地站着,身影倒是清晰不少,又能看清楚他华贵典雅的衣服和他那俊秀的模样。 他伸手想去擦拭她的泪,指尖却只是穿过了她的脸。 “活着才会累,死了,便什么都感受不到,无悲无喜,就算不累又有什么意义?” 他看得见鲜花,却闻不到花香,看得见佳肴,却吃不到味道,他看得见这世上的一切,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也不能像普通的小鬼那样往生超度…… 仿佛他已经被全世界都抛弃…… 所以,当他发现佟悦能看见他的时候,他才觉得跟世界有了关联,他才会隔三差五地过来逗她吓唬她。 当他发现佟悦跟以前不一样的时候,才会心甘情愿地帮她,证明他不是一抹无用的青烟,证明他的重要性! 佟悦觉得今天的辰少爷也有点不一样,她下意识地摸了下血镯子。 她现在的气息不仅跟辰少爷越来越像,而且辰少爷的心情也很容易被她所影响。 她深呼吸,寒冷的空气让她冷静下来。 她不能软弱,她还有桐儿,她要让桐儿的下半生无忧无虑,所以就算再累,再艰难,她也要咬牙坚持! 她擦干了眼泪,重新振作,再一次戴上了冷漠的面具。 “回去吧,去看看大哥跟二黑他们商量的怎么样了,也许还有办法。” “这么快就不感伤了?”辰少爷抱臂,嗖一下飞到了半空,“真是浪费本少爷的感情。” “……” 谁刚还说无悲无喜来着…… 佟悦看着辰少爷气得乱窜的样子。 恩,她还有辰少爷,她不只是个普通的弱女子。 回到营帐,发现佟正还没回来,但是无情在里面等着。 还没等她开口,无情突然抽起床榻上的被子,隔空一甩,把佟悦整个的裹了起来,扛起就走。 佟悦被闷在被子里,想说话却只发出了几声闷响…… 无情刚出去,又马上折回,用梅花箭在营帐立柱上刻了几个字,主子吩咐说要知会下佟正才能带人,这就算知会过了。 无情扛个佟悦,就跟单扛个被子一样。 在追风的目瞪口呆下,她把佟悦扛进了萧玉凌的营帐,扔在了刚准备好的新的床榻上。 佟悦滚落在地,这才好不容易挣脱了被子的包裹。 刚想发问,才发现,竟然回到了萧玉凌的营帐,而这营帐的主人,正用一种同样惊讶的目光,看着她。 萧玉凌觉得自己应该没病到话都说不清的地步,他刚才明明说的是,让无情柔和地将佟大小姐请过来。 裹了个被子,也确实柔和…… 佟悦都不想跟他理论,气得转身就走。 “留下,本王告诉你救佟正的方法。” 第153章 柴星 佟悦止住脚步,犹豫片刻,这才回头。 “什么办法?” 他才注意到,她的眼睛有点红,难不成刚才他的话真的伤到了她? 他本不是这个意思,他其实只想说,佟正自己会处理好,让她不用担心,可他一向没有对她好言好语的习惯,所以才用了‘添乱’这个字眼。 关键是,他没想到一向表现地无所畏惧的佟大小姐,竟然也会流泪? 也是,谁没有软弱的一面,佟大小姐的刚强不过是伪装自己的铠甲罢了。 “坐,咳咳咳……听我……咳咳咳……慢慢说。” 若不是刚才他让无情那么暴力地将她弄过来,她也许还会对他的咳嗽有些关心,现在完全没有。 她直接淡定地坐在了椅子上,冷冷地说:“王爷请讲。” 萧玉凌无语,变脸真的比变天还快。 “咳咳……佟正领了皇上的圣谕,带领新兵营和五千精兵独立成军,不胜不归,也就是说,咳咳……佟正根本无需听从穆留风的命令,攻与不攻,由他自己决断。” “真可以这样?” “当然,而且……咳咳……皇上派佟正出来,一则是想试探佟正的真本事,二则应该是对穆留风已经不满,咳咳,只要佟正此次立下军功,违抗穆留风的命令又如何?” 佟悦没想到,一直在军营中昏睡的他,竟然能分析得如此透彻。 确实,佟正不需要听令于穆留风! “我去告诉大哥!” “慢着……咳咳咳……”萧玉凌再次拉住了她的手,“让佟正自己决断,否则,日后他也不配领兵!咳咳咳……” 他看人一向很准,佟正在他眼里是个可用之才,而且又是佟悦的大哥,好好培养,以后定能助他们不少。 只是佟正性子太过刚毅,过刚者易折,还需要磨练。 正好这届新兵营人才百出,不乏高手,比如二黑,以前是黑崖寨的山贼头子,满脑子的歪门邪道,正好可以跟佟正中和。 最让他注意的,还是那个被皇城摘星阁追杀的人物,没想到,竟然躲进了新兵营。 但这些话说起来太费劲,他还是等病好了再说吧…… “做大事者,要沉得住气,咳咳咳……” 本想冠冕堂皇说几句,可说到一半又开始狂咳嗽,这回佟悦不再冷眼旁观,赶紧给他通背。 “多谢王爷提点,小女铭记在心,你还是躺下休息吧。” “也是,咳咳……” 在佟悦的帮助下,萧玉凌终于艰难地再次躺下,就这么点功夫,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身体也到了极限。 不过在休息前,他还是加了句:“先前话重了些,你别放在心上。” 佟悦苦笑,想想她练字的时候他说的话还要难听,刚才应该就是她太担心佟正,所以情绪一下子没控制住,其实跟他无关吧。 刚想回答,却发现萧玉凌已经昏睡过去。 真是难为他了…… 她长叹了口气,跟他聊完,先前的担心减轻不少,或许她应该更信任佟正。 朝堂中,佟正可能不及别人会耍阴谋诡计。 但战场,是佟正的主场。 既然如此,她就静观其变吧。 军营最角落的某个营帐内,气氛有点沉重…… 里面坐着的都是新兵营的骨干,佟正的生死之交。刚才他已经把穆留风的命令跟他们说了。 二黑本就满身的痞气,听完直接爆粗口。 “穆留风这狗娘养的,就是嫉妒咱新兵营得了狩猎头彩,生怕佟子哥以后盖了他的风头,所以公报私仇,想除掉咱们!” 二黑话糙理不糙,其他人都默默点头。 一向稳重的大胡子叹了口气:“可军令难违,就算知道这点,又能如何?” “管他娘的呢!老子不去!” “不去不就给了穆留风军法处置的机会嘛?” “不对啊,他凭啥处置咱们?咱们可没编在他的大军下!”二黑一拍大腿,“佟子哥,咱根本不用理他!” 佟正没有回答,他一直在看着崛城的地图。 他当然知道,跟穆留风撕破脸,确实可以不用听穆留风的命令,可他们领的是不胜不归的圣谕,不管怎么样,都得想办法对付骊军。 最后,他将目光放在了南城墙上。 南城墙杖把距离开外就是淮河,淮河水域宽广,河水又深又急,就算有精良的船只,都不一定能安全渡河。 因此,南面也是崛城天然的屏障。 骊军定会把守城的兵力都放在东城墙,一旦有人攻来,必定是连续的箭雨,几波下来,人还没到城墙脚下,就已经被箭雨射成窟窿。 但若是能想办法渡河,再从南城墙绕到东城墙脚下,那就能躲过骊军的箭雨! 佟正指着地图上的淮河:“若是能渡河就好了,找几个水性好的人游过去,再从南城墙脚下绕到东城墙安置炸药。” 大胡子:“这……淮河水流太急,再好的水性也不成啊……” 二黑撸了撸袖口,一副大干一场的样子,“水流急没事,咱每个人身上绑好绳子,一起过去!” “这……就算能过去,那火药怎么办?火药可碰不得水。” “那做个小船,将火药放在船上?” 二黑脑子很活,很快又有了主意,“不用船!边上林子里那么多树,砍几棵中间掏空把火药塞进去,这不就飘过去了嘛。” “可淮河水太急,本身渡河就危险,加上树,岂不是更容易被冲走?” “也对,那……不走淮河,或者爬崛崎山?” “崛崎山都是悬崖峭壁……” 可讨论来讨论去,都没有个好办法。 二黑最后烦了,索性看向佟正:“佟子哥,我们都听你的,你若决定明天强攻,那就强攻,老子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其他几个人也都坚定地点头。 营帐里,瞬间就扬起一股视死如归的悲壮气息。 佟正还盯着地势图,虽然他已经想到了不让火药受潮的方法,其实就跟之前的粮草一样,先用油布裹住,再封上蜡,可渡河毕竟太过危险,他想看看有没有更好的路线。 可他沉默着,大家都觉得,这回新兵营是真的在劫难逃…… 一直站在二黑身后的柴星,紧握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往前站了一步,身子还有点颤抖。 “我……我有个主意。” 第154章 初升情意 大家全都看了过去,其实柴星不是排长,他在这里,只是因为他字写得好看,又很认真,所以作为记录员参与进来。 平时他都默默地听着,从来不说话。 这回竟然开口了,还说他有主意!? 但大家都清楚,柴星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什么主意?” “最多五天,就会有一股寒流来袭,届时,淮河表面会冻住约半个时辰,若是小心点,应该能过人。” 语毕,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 如今已经是腊月,照理说,最冷的时候都过去了,今年最冷的时候淮河都没冻住,这寒流,还能把淮河冻住? 过了好久,佟正才问:“柴星,此事非同小可,你是如何知道?” “我……”柴星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我学过一点观星的方法。” “观星?什么玩意儿?”二黑不爽地问,柴星跟着他也挺久了,两人都睡一个营帐,他一直以为对这小子挺了解,竟然还深藏不露? “就是根据星象,推测气候。” “那能靠谱吗?不都是瞎扯淡么……” 佟正知道皇城有个着名的摘星阁,大梁的历任钦天监上卿都出自摘星阁,他们确实有观星的本事,可就算是钦天监上卿,也只是推测,偏差依然很大。 柴星却说得如此斩钉截铁…… 大胡子一向稳妥,自然不同意如此冒失的方法:“这听着有点玄乎,更何况,明天就得强攻,也等不了五天了啊!” 二黑听大胡子不信柴星,突然有点不高兴。 “哎!我说大胡子,别那么迂腐!万一淮河真冻住了,就能避免兄弟们白白送死!” 大胡子无语,刚谁说瞎扯淡来着…… 佟正手一伸,众人都安静下来。 “渡河之法,要想让火药不湿,只需用油布裹住,再封上蜡即可。可就算火药的问题解决了,渡河本身就太危险,若是能从冰面上走,可谓两全其美,只是,柴星,你确定五天内淮河能冻住?” 柴星抬起头,眼神坚定:“确定!” 佟正斟酌片刻:“好,我信你!我即刻去求穆将军,希望他能给我们五天时间。” “呸!”二黑骂咧了口,“求他干啥!求他他也不会答应!我倒有个办法,嘿嘿,保准到时候他傻愣眼~~” 二黑贼溜溜地招了招手,跟大家说了自己的想法。 这确实比佟正去求穆留风好太多,只是……可能一开始名声不大好,算了,比起名声,还是兄弟们的命重要。 “好!就这么办!” 佟正开始分布任务,差不多的时候,顾鸢儿冲了进来。 她听说明日新兵营要突袭,就去找穆留风大吵了一架,无奈,就算她是顾老将军的孙女,穆留风的远房表亲,但在军营里也说不上话,穆留风根本不理她。 所以,她只能来找佟正,希望能劝住他。 二黑等人一看是顾鸢儿,朝着佟正挤了挤眼,全都识相地开溜。 营帐里只剩下佟正和顾鸢儿两个人。 “明天你们不能去,这根本就是送死!” 刚才佟正他们商量的法子,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他准备瞒着顾鸢儿,于是回答:“顾小姐,这是军令,不得不从。” “军令让你去死,你就去死吗?” “若军令如此,我义不容辞。” “我不许你去!” 顾鸢儿一急,就将心里所想的话说出了口。 说完才意识到,似乎有点不妥…… 虽然爷爷跟她提起过要招佟正入府,新兵营的皮猴子们也老叫她‘嫂子’,可那都是戏称,他们之间其实没什么,她凭什么不许他去? 佟正愣了愣,他因为顾老将军,也一向敬重顾鸢儿,她这么直接了当得不允许,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个……你是悦妹妹大哥,我怕悦妹妹伤心,所以不希望你去送死……” 顾鸢儿找了个借口,总算缓解了些尴尬。 佟正在感情方面,一向后知后觉,还真以为是这样,感动地回答:“多谢顾小姐关心舍妹,不过你放心,新兵营自有分寸,不会白白送死。” “难不成……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这……明日就能见分晓。” 佟正只能说到这里了,可顾鸢儿一听,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惊喜。 想起爷爷说的,佟正是块璞玉,稍加雕琢,就能大放异彩。没想到,果真如此,在这种绝境中,他都有办法! “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多问,希望新兵营能不负众望,还有,你注意安全……” “末将……知道了。” “哦,对了,这是我特意带来的伤膏药,你背后的伤还没好全,得天天涂。” 顾鸢儿递上了一小罐药膏,佟正有点不好意思:“一点皮外伤,这就不用了吧……” “不行,你这都快到骨头了,药膏必须得涂!” 顾鸢儿声音一响,吓得佟正连忙接过药罐,低头回答:“是!” 听他回答地这么认真,顾鸢儿偷笑,跟吃了蜜似的有点甜。 回营帐的路上,她反复思考着爷爷说的后半句:等这块璞玉大放异彩的时候,肯定得遭哄抢,所以得在此之前把他弄进将军府! 弄进将军府…… 顾鸢儿情不自禁地露出傻笑,脸还有点热~ 一回神,警惕地看看四周,还好没人看见她傻笑,她拍了拍脸,抬起头,立直身子,假装没遐想过。 寅时,黎明前的黑暗时刻。 本就清冷的月色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凌冽的寒风中,站着大梁的数万大军。 大军的正前方,还有一个小方队,那是佟正和新兵营的两百来号人。 佟正的手里握着指挥旗,旗上绣着雄鹰,在风中肆意翻折,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振翅高飞。 风角起,鹰旗落! 新兵营如离弓之箭,悄无声息地冲进了夜色之中,没多久,身影就被黑暗吞没。 穆留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等着吧,骊军隔段时间就会射一排夜箭,箭头都燃着火,用以照明观测城墙外状况,新兵营就这么往前冲,肯定会被发现,到时候必然被射成渣渣。 嗖,一排夜箭划过夜空。 可夜箭射过之后,骊军并无任何动静。 穆留风感觉有点奇怪…… 怎么骊军没发现新兵营? 第155章 消失的新兵营 骊军是不是瞎啊…… 好歹两百多号人呢! 转念一想,可能是距离还不够近,所以没被发现,那就再等等吧。 没一会儿,第二排夜箭划过夜空。 这下穆留风可是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城墙前的原野上,果真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是会遁地吗? 不仅是穆留风,卫将军们也感到了奇怪,眯着眼在夜色中仔细辨认,可却徒劳,什么都看不清。 莫非新兵营太善于伪装,所以躲过了骊军的侦查吗? 可就算再善于伪装,城墙上有无数的火把和侦察兵,靠近到一定距离,必然会被发现,可为何…… 等到天边露出第一丝鱼肚白,骊军终于有了动静。 呜…… 此时,崛城内响起号角! 骊国有史以来最年轻有为的大统领萨纳帕迅速登上城墙。 他身形魁梧,披着件白色的羊皮大衣,就算是站在本就人高马大的骊军中,也非常瞩目。 他眺望远方,虽天还没亮,却能看见视线尽头黑压压的一片。 “呵,拿根夜箭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雄厚,听着就让人联想到野兽般的力量。 士兵恭敬地递上了一根燃得正旺的夜箭,萨纳帕上弦、拉弓、举射,一气呵成。 ‘呼’夜箭穿过无尽的黑暗,飞上夜空。 梁军听见号角,还以为是新兵营被发现了,正握紧兵器准备迎战,却等了会儿没再听见任何动静…… 这时,空中飞来一点火光,直直冲着大军的方向,把好几个定力不足的士兵,吓得一大跳。 最后夜箭直直得插在大军几丈开外的地方! 照理说,他们所站的地方,远在正常的射程之外,普通的箭都不可能射到这里,更何况还是头上裹着油布的夜箭。 穆留风吓得脖子一凉。 得亏天还没亮,射的是夜箭啊,若是正常的箭,岂不是可以直接射到他们方阵中!更甚者,直接射中他这个将军! 本就没指望新兵营能突袭成功,这要是还搭上了他这个大将军,那就亏大了! “撤退!!继续围城!!” “可将军,万一新兵营……” “都那么久了!新兵营早就该到城墙脚下,如今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一种可能,新兵营临阵脱逃,跑了!!!” 穆留风分析的也不无道理…… 亲丞相的那群卫将军都开始附和,其他几个也不好多说。 “派两个营,即刻去追新兵营,把那些无耻的逃兵都抓回来!若有不从,就地军法处置!” “是,末将领命!” 于是,浩浩荡荡的大军退回了军营。 城墙上的萨纳帕,借助刚才的火光,已经看清楚大军的轮廓。 正准备再来一场屠杀,没想到,大军竟然撤退了?这是怎么回事,就跑出来看看吗? “呸!穆留风这孬种!现在的梁军真是堆废物,妄想困死老子,行,看谁耗得久!传我号令,再搜一遍城,把能吃的全抢过来!” “统领,搜了这么多次,恐怕也没什么能吃的了,而且城中百姓组成了一股抵抗军,专门和我军作对,再搜的话恐有冲突。” “抵抗军?笑话!天天种农田、吃菜叶的梁国人能抵抗得过从小驰骋草原、吃牛羊长大的大骊将士?谁敢抵抗,杀!” “是!” “实在没吃的,不还有这么多活人么,哈哈哈哈!” “是!” 萨纳帕身为骊军统领,勇猛和残暴并存,对梁国人绝对不会手软。 一占领崛城,就杀了崛城的城主,搜了一遍又一遍物资,不过一共就数千人口的崛城,所存的物资对于骊军和战马来说,还是捉襟见肘。 但他也不怕围城! 梁军的消耗是他们的好几十倍,更何况,就算他们吃光了粮食,崛城不还有那么多梁人吗? 实在饿,就杀梁人吃了! 穆留风回到营帐,越想越觉得上火。 佟正表面上答应突袭,实际上却带着新兵营跑了! 这完全不把他这个执令大将军放在眼里!让他领着大军出去又默默回来,跟个傻子一样! 不仅如此,竟然还被萨纳帕挑衅! 砰! 穆留风狠狠地锤了桌子,越想越觉得憋屈…… 突然他想到了佟悦,佟正跑了,不还有个佟悦吗?! 正好把昨天的那口恶气一并出了,把她从逸亲王手里抢过来,好好虐玩一阵,然后杀了抛尸。 他的密室里又将多一个收藏。 不知道佟大小姐的肚兜会是什么颜色?身上又有什么稀罕的物件? 于是,他立刻召来钟巍,又精选了两队人马,气势汹汹地走向萧玉凌的营帐。 佟悦还在萧玉凌的营帐里睡着。 不过她没睡在新的卧榻上,因为追风特意把那张卧榻放得离萧玉凌的很近……她只是趴在桌上休息,幸好营帐里火盆多,倒也不冷。 “让开!” 本就睡得不深,穆留风的吼声瞬间把她惊醒。 她迅速站起,下意识地看了眼萧玉凌,见他还这般躺着,这才专心听外面的动静。 追风和无情像两座门神,一左一右,抱臂守着,完全没把穆留风等人放在眼里。 追风拇指轻弹剑鞘,露出一截锋利的剑刃。 “王爷正在休息,闲人勿进。” “佟正临阵脱逃,本将军要将佟悦捉拿归案!” “佟大小姐是王爷的人,将军想拿人,就得先经过我们。” 穆留风早有准备,后退一步,手一挥,他身后的士兵全都举起兵器,围了上来。 眼看就是一场大战。 而这时,营帐的门帘被轻轻地撩起,佟悦从容地走了出来。 反倒把追风吓了一跳,后仰着脑袋给她使眼色:“你快进去,这里有我们就行。” “没事。” 佟悦说着,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站到了士兵们的武器前。 无情见她一副作死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本来梅花箭已经准备就绪,现在索性收了回去,抱臂看戏。 佟悦看向穆留风,既然已经在萧玉珩面前与穆留风为敌,现在也没必要装下去。而且,看穆留风如此气急败坏,她就知道佟正肯定没死。 “穆将军找小女?” “佟正临阵脱逃,本将军带你回去审问!” “将军怕是误会了,我大哥怎么可能临阵脱逃?” “哼,整个大军都看见了!佟正假称突袭,实际带着新兵营趁着夜色跑了!” “哦,这样啊……那穆将军想怎样?” 穆留风见佟悦的态度骤变,心里更加愤怒,莫不是跟了逸亲王一天,就被驯化了?真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临阵脱逃者,斩立决!” “可惜,将军没有处置我大哥的权利,大哥领了皇上圣谕,带新兵营和五千精兵独立成军。既然是独立成军,那就不归于将军麾下,只听令于皇上,难道将军想越俎代苞?” 第156章 讨债的 穆留风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吐血,可却无可奈何。 不说的话,他都没注意,这次,皇上确实只给了他十军的兵权,至于佟正带来的新兵营和五千精兵,他并没有调兵权,自然也不能随便处置。 而且,被她当众这么一说,他更加不能动手! 父亲叮嘱过,如今的皇上最恨的就是忤逆者,一不小心,会引来杀身之祸。 可这口气憋着实在难受,既然没有权利处置佟正,自然也没有权利抓佟悦,那好歹把这碍事的追风给解决掉,追风一倒,逸亲王和佟悦不都是他说了算! 追风武功再高,还能打得过这里几十人? 正想着,突然,一枚梅花箭划过眼前。 铿!击中了他的头盔。 他只感觉脑袋一震,耳朵嗡嗡作响,下一刻,就发现原本高高的象征大将军身份的盔缨竟然断了,直勾勾地插在泥地里。 关键,他竟然完全没看见是哪里射来的暗器? 他盯着追风,追风朝他扬眉,一副无辜的表情。 他又看向佟悦,可佟悦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最后把目光落在无情身上,无情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仰着头,看向天空…… 气得穆留风想动手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钟巍上前在他耳边小声说:“将军,跟逸亲王不宜明着对干,我们先回去,末将有一计。” 穆留风对钟巍是绝对的信任,只能硬生生地忍下了这口恶气,转身就走。 回到营帐之后,穆留风直接掀翻了桌子。 “将军莫生气,佟正临阵脱逃,就算将军不处置,皇上也不会放过。” 钟巍之所以能成为穆留风的心腹,就是每次都能说到他心坎上,又总能替他排忧解难,他这么一说,穆留风立刻觉得舒畅了很多。 “说的好!那逸亲王那边你又有什么计策?” “逸亲王虽废,但毕竟是亲王,我们动不得,但,我们可以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 “萨纳帕。他跟逸亲王一向是死敌,驻扎期间,末将曾发现几波萨纳帕派来的杀手,但都被我军擒获。既然逸亲王的随从如此自命不凡,不如我们就撤了原本的守卫,让他的随从自己守,看看又能守住几波?” “妙啊!好!就这么办!”穆留风眯着眼想了想,“不仅要撤了守卫,我还得推波助澜一番,去将先前擒获的骊国战马宰了,以逸亲王的名义,把脑袋给萨纳帕送去!” “是,将军英明。” 此次骊国宣战的缘由,就是大梁给骊国的战马下泻药。 当时,骊国使臣出使大梁,可一到大梁境内,战马就集体拉肚子,大梁的太医还口口声声说是战马水土不服。 骊国的战马享誉九州大陆。 而且,马对于骊国人来说,是朋友,是至亲,更是神圣的。 当使臣回国,查出来马竟然是被下了泻药,立刻激怒了骊王和大统领萨纳帕,趁着大梁闹白叶枯灾害,于是果断派了两万铁骑,试图踏平大梁边疆。 所以,穆留风和钟巍确定,萨纳帕收到血淋淋的马首之后,绝对会派出最厉害的杀手,来刺杀萧玉凌,就算两个追风都未必挡得住! 而他们,只要坐享其成就行。 穆留风心情大好,翻起了桌子,又叫人上了壶茶,只等看戏。 没一会儿,有个士兵前来通报:“报将军,营地外有两个自称是向逸亲王讨债的,吵着要见逸亲王。” “讨债的?什么债?” “说是命债。” “呵……”穆留风讥笑,这逸亲王还真是树敌不少,一个萨纳帕不够,竟然又来了两个,“带进来。” 没多久,士兵就带进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一高一矮。 男人轻薄白衣,脸上蒙着白纱,女孩穿着靓丽的大花棉袄。 男人的打扮太过精致,在这粗狂的军营里显得很另类,天寒地冻,只穿了飘逸的夏装,别人看得都哆嗦,他倒气定神闲地很。 清爽的白衣,再配上那双流波荡漾的柳叶眼和眼角的泪痣,让人觉得此人有股说不出的妖媚。 而且,他们一进来,营帐里就洋溢起一股好闻的花香。 穆留风吸了吸鼻子,感觉心情更加舒畅,这才问:“来者何人,找逸亲王何事?” “在下齐晚,这是在下的助手小七,我们来找逸亲王讨债。” “逸亲王欠你们什么了?” “他的小命。” 穆留风心里偷笑,这两人看着就不简单。 逸亲王如今病入膏肓,再碰上他们讨债,呵,可能还没等萨纳帕派来杀手,就被灭了吧。 他心里得意,表面上可不能表现出来,假装好言相劝实则透露给两位现在动手正是时候。 “两位何苦为难逸亲王,他如今病重卧床,神智不清,已经够可怜啦,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这个时候去讨债?” “那真是时机刚好。” “这……先别冲动,不如本将军带两位过去跟逸亲王好好谈谈,只是他手下的两个护卫有点麻烦,本将军只能尽力。” “小七自有办法对付。” 齐晚说完,小七昂起脑袋,插着略水桶的腰,得意地抖了抖脚。 穆留风不知为何,明明知道这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可就是信了她能对付追风和无情,继而又看向男人,特意假惺惺加了句:“好,但可别伤了他们……” “不伤,不过是治一治他们的硬骨头罢了。” 穆留风绷住笑,再次带着两队人去往萧玉凌的营帐。 跟在后面的小七,乌溜溜的眼珠瞥了眼穆留风的背影,心里讥笑,这么蠢的人竟然还是大将军? 那她肯定能当娘娘了! 追风和无情远远地看见穆留风过来,对视一眼,立刻做好干架的准备。走近了才发现,穆留风身后还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小七嘿嘿一笑,突然冲上前,手指在追风无情腰际啪啪一通乱点,两人只感觉腿脚酸麻,噗通跪倒在小七脚下。 穆留风像是看神仙一般看着小七…… 酸麻一晃而过,无情迅速站起,梅花箭已经捏在手里:“臭丫头!你干嘛!” “庸医让我惩罚你们两个护主不利,哼!” 小七朝着两人做了个鬼脸,便大摇大摆地进了营帐。 齐晚信步跟了进去:“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追风拍拍衣服,倒是不介意刚才那一下,赶紧拉着想要杀人的无情,站回到了门帘的左右。 穆留风懵了半天,被寒风一吹,这才醒悟过来。 他娘的,什么讨债,竟然忽悠他! 第157章 施针 追风对这男人这么恭敬,怎么可能是来讨债的?! 若早知道,肯定直接以奸细罪就地正法,哪还有机会让他们见面?刚才真像是丢了魂,怎么如此简单的骗局都没识破? 穆留风恼羞成怒,大吼一声:“歹人想对逸亲王不利,冲进去抓……” 话还没说完,又是铿一声,他的头盔再次受到重击,盔缨断了还没修好,现在就连盔缨下面的那截都断了。 他的头盔瞬间成了光秃秃的小圆帽,别提有多难看。 这回大家都看清楚了,暗器是无情射出的。 她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扯回的梅花箭,梅花箭在她的手中灵巧地翻转,不知道哪一瞬就会再次击出。 士兵们才反应过来,全都举起兵器,将无情团团围住。 追风嬉笑着推了推几把最近的兵器,看似在给穆留风赔罪,实际上是威胁。 “将军莫怪,无情除了暗杀,别的都不会,连守个门都那么臭脾气,幸好只是击中了将军的头盔,若是喉咙……那恐怕真是犯下大错咯!” 穆留风早就被吓坏了,听追风这么一说,赶紧往钟巍身后躲了躲。 刚才若无情真想置他于死地,那梅花箭肯定直接穿喉而过,他原以为只有追风武功高强,没想到还有个深不可测的无情。 “哦,至于刚才那两位嘛……”追风补充,“都是王爷的故交,不是歹人,将军大可放心,他们不会伤害王爷。” 穆留风气得鼻子里都快冒火! 无奈技不如人,一个追风就已经很难搞,现在又多了个无情,还有营帐里那两个人物,硬来的话,这群士兵哪是他们的对手,就算再派人,也许人还没到,他就已经被无情杀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就等着萨纳帕来收拾他们吧! 他憋住满腔怒火,皮笑肉不笑地提了提嘴角,客套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回到营帐,愤怒地扔了头盔,把刚扶起的桌子又掀了个底朝天,连桌角都给踢断了。 “钟巍!让大军撤退至萧玉凌营帐三十丈外!不管营帐里出什么事,都不要去帮忙!” “是!” 话说,萧玉凌的营帐里,齐晚一进去,意外地发现竟然有个人。 本没什么兴趣,可细一看,原来还是个熟人。 “是你?” 佟悦也认出了齐晚,就是那晚想拿走归墟道长的罗盘、自称来自青玉山的男人,难不成跟萧玉凌也有关系? 也对,金满楼密室的九九归一局就出自青玉山。 “呵,巧了”齐晚唇齿轻和,随意地回答,那双极具魅惑的柳叶眼,真正地开始打量起她。 之前因为要赶去王府,所以没能把罗盘要回来,再去的时候老道士竟然请了那么多个护院,自然也不能硬来。 但这罗盘他一定得收回,老道士那边不行,就从这徒弟处下手。 小七瞪大了眼睛看看佟悦,看看齐晚,自从她七岁被庸医抓来当随从后,从来没见过他正眼瞧过别人。 这么多年,他似乎除了欺负她以外,对什么都没兴趣。 这回可好了,看上去对这女人感兴趣啊,以后她就乐得清静啦! “咳咳咳……” 萧玉凌的咳嗽声,打破了三人心中的各种猜测。 齐晚踱步上前,随意看了眼,手往小七方向一伸:“摆银针。” “哦……” 小七撅着小嘴,看上去是满心的不情愿,可动作倒也利索,端来两张椅子,一张给齐晚坐,一张摆着从兜里掏出来的一套银针。 “把他上衣脱了。” “啊?”小七气呼呼地双手抱臂,“我是女孩,怎么好意思脱男人的衣服,喂,你过来,把他上衣脱了!” 她才不是不好意思,只是偷懒罢了。 对齐晚的吩咐,她总是骨子里带着反抗,所以就想到了佟悦,虽然知道她是女的,可谁让她女扮男装,她就假装不知道。 佟悦:“……” “快点啊,你不是他的佣人吗?还愣着干嘛?” 营帐里能动的就他们三人,一个要施针,一个又不肯,那,能给萧玉凌脱衣服的只剩下佟悦。 豁出去了,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看。 她快速掀开萧玉凌身上裹着的厚厚的被子,扯开他腰带的时候还是顿了顿,可为了不耽误治疗,只能继续。 本来追风打发走外面的穆留风等人,准备进去帮忙,可一看佟大小姐正在帮主子脱衣服,他立刻缩回了脚,跟无情站在外面,一脸坏笑地偷看。 佟悦脱了萧玉凌的外衣,当她掀开他里衣的时候,还是把头别了过去,然后迅速退到一边。 齐晚慢悠悠地展开了银针的包。 “哟,这男人身材不错嘛。”小七毫不避嫌地凑了过去,看着萧玉凌露着的上半身,“就是两葡萄小了点。” 佟悦被小七的坦率震惊…… 回想起金满楼地下密室的时候见到的……可她没见过其他男人的,没法比较啊,但确实,比起女人的,是小了点…… 在外偷听的追风一口老血喷出来! 堂堂主子,一世英名,竟然被小七这死丫头调戏,而且还是当着佟大小姐的面。 齐晚的脸色沉了下去,训斥道:“不得无礼,蹲下,学猫叫。” 小七鼓着腮帮子,小嘴噘得老高,最后还是气愤地蹲下,脖子里的铃铛清脆地响了好几声。 她双手握空拳放在腮帮子边,“喵喵喵”叫了几声。 “不像,继续。” 小七深吸一口气,嗓子压得更尖了些:“喵呜~~~~” 佟悦对这两人实在无语,也实在佩服,把萧玉凌这大病患晾在那里,他们竟然还在学猫叫。 虽然齐晚没做过自我介绍,不过佟悦看这样子也大概猜到了,这就是追风之前说的齐神医。 小七叫了好几次,齐晚才满意,似乎才想起来躺在床上敞着衣服的某人…… 他沾起一根银针,他的手筋骨分明,纤长白皙,甚至比女人的手还漂亮。 他动作轻柔,捏住银针,开始给萧玉凌施针,一根接着一根,期间,小七已经自顾自地站了起来,聚精会神地看着。 可施针到一半,齐晚突然骤停,放下手中的银针,转而看向佟悦。 “给你个选择,罗盘还是他?” 第158章 罗盘还是他 本来远远看着的佟悦,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齐晚是在跟她说话。只是他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让她有点不明所以。 “小女不明白……” “小七,解释给她听。” 正在研究萧玉凌身上银针的小七听见自己被传唤,没好气地转过身,只能不耐烦地解释。 “就是说,如果想要他继续救人,你就得把罗盘给他,明白了吗?” 说完,还边翻着白眼,边用嘴型对着佟悦说,“庸医!没医德!” “这……小女无法做这个选择,罗盘是归墟道长之物,不属于小女,至于王爷,小女就更无权干涉。” 然而齐晚完全不理她的解释:“我不管缘由,只论结果,我就让你选择,要罗盘还是他?若选罗盘,我就不治了,若选择他,就把罗盘还给我。” “……” 佟悦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这齐神医未免也太任性了些…… 不过她不信他真的会对萧玉凌撒手不管,不然他何必千里迢迢从皇城赶到军营来啊,而且追风刚才说他们是故交,所以所谓的选择,就是试探她吧。 “抱歉……” “别别别!!!!” 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追风急得冲了进来,横挡在佟悦面前,硬生生地把她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他朝着齐晚尴尬地笑笑,立刻可怜兮兮地看着佟悦。 “佟大小姐,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好歹你跟主子都已经那个啥了,虽然没进王府,可也早就是主子的人……” “等等。”追风越说越离谱,佟悦觉得有必要打断,“我跟王爷只是合作关系,并无其他!” “只是合作?”追风显然不信,主子动不动就去密道那边,难不成只是跟佟大小姐喝茶聊天。 “对,只有合作,所以,齐神医的这个问题,我不会回答。” “别别别……” 追风索性把佟悦拉出了营帐,没当着齐晚的面,他说了大实话。 “这个齐神医虽然医术精绝,但脾气非常古怪,若是佟大小姐不选择的话,他虽然不大会放任主子去死,但他拖一天,主子就多受一天的罪!那罗盘多少钱,我们买下就是,你可一定要选主子啊!!!” 倒不是佟悦矫情,但她总觉得这齐神医另有所图,好像不只是罗盘那么简单。 现在拿着萧玉凌的命作为威胁,莫名其妙地让她选择,她感觉就是一个坑。 她现在做什么事情都非常谨慎,既然明知是坑,又怎么可能乖乖往下跳? 追风见佟悦还在犹豫,赶紧继续劝道:“更何况,如今佟校尉和新兵营下落不明,穆留风又心怀不轨,只能指望主子尽早醒过来主持大局了啊!” 无情可没追风这么有耐心,她的指尖已经勾住了梅花箭的细丝,若是佟悦敢再说不,她就要了她的命! 不过,追风确实说到了重点。 如今在军营中,他们只能靠萧玉凌,哪怕佟正真的获胜,以佟正的性子,还是镇不住穆留风,所以萧玉凌越早醒过来越好。 她只能叹气:“好吧,但是罗盘是归墟道长的,到时候他开价多少,你们都得补给他。” “一定一定,陆冰川有钱!” 佟悦无奈回到营帐,见齐晚果然没再治疗,反而像是在看风景在营帐里东张西望的…… “我选择王爷,还请齐神医尽快医治。” 这个回答,自然在齐晚的预料之中。 “好,入夏之后,我会再去道观,届时,准备好罗盘。” 说完,他就像没中断过一样,继续捏住银针给萧玉凌施针。 辰少爷飘在上空,摸着下巴,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齐晚施针的样子。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浮现…… 他在苦苦搜寻自己生前的记忆,但那些记忆就像被封存在脑海的深处,他知道,记忆就在那里,可却怎么都触摸不到。 越想越觉得恼火,索性他嗖地飞离了营帐。 不想了,还是去逍遥会儿吧…… 一个多时辰之后,齐晚总算收手。 萧玉凌的脸上、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就连被褥都浸湿了些。 追风现在是不敢指望佟大小姐了,赶紧自己上去,帮萧玉凌穿好衣服,又盖好被子,还给齐晚行了大大的一个礼。 “多谢齐神医相救,不知道主子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醒?” “睡够了自然会醒,给我准备顶营帐,我要休息,他醒了叫我。” “好嘞!” 追风勤快地去准备营帐,这才发现,周围的营帐,怎么都搬地远远的,现在这地方,只剩下他们的三顶营帐,孤零零地杵着…… “怎么回事?怎么都搬走了?” 无情鄙视地哼了声:“这样更清净。” “穆留风该不是又动什么歪脑筋了吧!” “就算是也不怕,有我守着!” 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跟无情搭档多年,经历过好几次凶险的事件,最终都能安全挺下来,这次也一定可以。 既然要不到新的营帐,就只能将无情的给齐晚,本来也是新搭的。 进了营帐,齐晚吩咐小七给自己倒了杯茶,他看着倒得满桌子都是茶水的小七。 “刚才你对那将军用了什么?” 小七得意地放下茶壶,自己端了杯茶一饮而尽。 “那是我新研制的忠犬香,只要闻了就能乖乖听话。” “哼,是么?” “那当然,那傻将军那么轻易就信了我们,可都是我这香的功劳。” 刚说完,小七就很不爽地瞥了眼齐晚,怎么这药对傻将军有效,对庸医就无效呢?这庸医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体,竟然给他下了那么多药都无效! “以后不许再用。” “我不!我研制的,凭什么不能用?我还得靠它当上娘娘呢!” “因为我不喜欢。” “……” “我要就寝,你去暖床。” “喂!我都是十二岁的大姑娘了!男女授受不亲没听说过吗?我以后不能给你暖床!” “快去。” “……” 小七气得嘟着嘴,一边小声咒骂,一边脱下鞋子爬上了床,钻进被子里使劲蹭,指望着赶紧把被窝蹭暖完事。 齐晚慢慢卸下了面纱…… 第159章 魇魔缠身 夜,来得悄无声息。 崛崎山脚下,有个不起眼的小洞,进去没几步却别有一番天地。 这是个天然溶洞,十分宽敞,到处都是形态各异的钟乳石,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水。这些钟乳石,在火把的照射下,显得更为绚丽多彩。 溶洞中间还有一片活水,连接着淮河,暗波汹涌,发出咕噜咕噜的呜咽。 佟正站在溶洞口,望着远处军营内渐渐亮起的火点。 不知道妹妹怎么样了? 他出发前看到了营帐立柱上刻着的几个字,知道她在逸亲王处,虽然感觉有点不妥,但至少她在那里是安全的,比在顾小姐处更安全。 昨晚二黑的好主意就是躲进这溶洞。 所以寅时的时候,新兵营趁着黑暗,一离开大军的视线就拐了个弯,直接绕到了溶洞里,压根没去突袭。 这溶洞跟葫芦似的,洞口小,里面大,还有活水,新兵营两百多号人在这里躲个五天不成问题。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等。 等柴星所说的那股寒流,等淮河结冰,等新兵营昂首挺胸地回到军营。 他现在明白,要想保护家人,保护兄弟们,保护妹妹,他必须要有足够的权利。他稍微紧了紧拳头,若是这次胜利,他可不会再一味的谦逊。 以后是他的,他一定不再谦让,不是他的,他也要争取! 溶洞内某处角落。 二黑靠在岩石上,得意地看着柴星:“怎么样,这地儿不错吧!我有次出来撒……跑步偶然发现的。” “恩,确实不错。”柴星看着越发起伏的水面轻声道,“外面起风了,今夜寒流将至。” “这么快!那……淮河真能结冰?” “今夜不会,得再等几个晚上。” 二黑突然凑过去,探着脑袋盯着柴星的眼睛,盯了老半天,这眼睛除了水灵点,跟正常人也没什么不同。 “你到底怎么看出来寒流的?哪里学的?你来我黑崖寨之前到底是干嘛的?” 柴星被盯得有点别扭,别过脑袋,避重就轻地回答:“就是小时候胡乱学的。” “胡乱学的就这么笃定?不怕坑死整个新兵营?” “当然不会!我……有天赋,不会看错。” “那你跟我说说,这观星到底啥意思?” “真正的观星不止限于‘观’,在‘观’的同时,还需要听、闻、触,运用身体,去感知天地万物细微的变化……” 柴星在解释观星的时候,双目放光,像是见到了久违的挚友。 可瞥见二黑满脸懵的表情,自知是对牛弹琴。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二黑呲了呲牙,玩笑似地抽了下柴星的脑袋,“臭小子,得意个什么劲儿,要是五天内淮河没结冰,有你好受的!” 柴星委屈巴巴地整着被弄乱的发髻…… “不,五天内,淮河一定会结冰。” 正如柴星所说,子时刚过,就刮起了呼呼的西北风,像是个愤怒的巨人,想要踏平每一寸土地。 一晚上,温度骤降。 早上,佟悦被说话声吵醒。 说话声不响,但她昨晚和衣睡的,睡得浅,一点点声音就能将她吵醒。 说话的是齐晚和萧玉凌。 她不想打扰两人,也想听听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于是便继续静静地躺着。 “……再施两次针,才能彻底压住软骨散。” “恩,多谢大师兄千里迢迢赶来相助。” 难怪佟悦觉得追风对齐晚特别恭敬,原来是他是萧玉凌的大师兄啊。 这么说萧玉凌也是青玉山的弟子? 齐晚收好了银针,瞥了眼佟悦的床榻:“她是你什么人?” 萧玉凌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朋友?合作伙伴?未来的通房丫鬟? 都是,又都不是。 以前的他,出征在外一向无牵无挂,然而现在,他会让无情留下护着她,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猜测她是不是又在算计着什么,又在想着对付谁,甚至还会想,她有没有继续练字…… 当昏迷的时候听见她的声音,听到她要去找穆留风,他会着急地醒来。 想了片刻,他才回答:“算是个特殊的朋友吧。” “既然如此,我就实话告诉你,此人,命不久矣。” “什么!?”萧玉凌惊得闷咳了几声。 佟悦也是听得一头雾水,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除了弱点,其他都很好,怎么会命不久矣? “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她身上有古怪,昨天我总算想明白到底古怪在哪。她被魇魔缠身,精气消耗极快,不出三年,便会油尽灯枯而亡。” “胡说八道!”辰少爷气得怒骂。 照这意思,他就是所谓的魇魔咯,是他让胆小鬼折寿,怎么可能!? 萧玉凌听不见辰少爷的怒骂,在仔细思考着齐晚的话。 他回想到当初先帝附身,听梁大人所述,那鬼魅的感觉非常真实,绝对不是弄虚作假;还有护国寺的雪狐一事,也着实诡异;甚至还有中秋宴上的画,虽然她看上去什么都没做,但总觉得与她有关。 所以这些,难道都是因为魇魔? 魇魔缠身会怎么样,他和齐晚都非常清楚。 可是他还想和她继续合作,还想慢慢揭开她身上的谜团,还想看看真正的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她不能这么快就死了。 “可有什么解救的方法?” “没有,除非能除去她身上的魇魔,但是,哎……如今怕是没人能做到这点,她三年后,必死无疑。” “三年……” 萧玉凌心头堵得慌,长呼了一口气,也没觉得好转…… 就好像是他好不容易找到一枚瑰宝,却发现,这枚瑰宝只能保存三年。 是惋惜,是不舍,还是痛心? “好了,今日治疗结束,我要去钓鱼,明早再来。” 齐晚说着,捋了捋鬓角的秀发,便扬长而去。 萧玉凌目送他离开,这才看向佟悦的床榻:“都听见了吧,所以,你究竟是怎么惹上魇魔的?” 佟悦没想到他竟然识破了自己的装睡,索性坐直了身子:“王爷如何知道小女已经醒了?” “睡着和醒着的气息不同,该你回答问题了。” 辰少爷不爽地飘到佟悦身后:“告诉他,本少爷不是魇魔,本少爷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法力高强的大神!” 第160章 寒流 佟悦苦笑,她本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能有三年时间已经是上天的眷顾。 至于辰少爷是不是魇魔,她都无所谓,她只知道,辰少爷是她复仇计划里很重要的一个角色,不能没有他。 她只能回答:“我不明白你们所说的魇魔是什么。” 萧玉凌从来不逼人说什么做什么,既然她不肯说,他也不强求,他会自己去探寻结果。 魇魔缠身? 她确实有一件东西,从不离身,那便是手上的镯子。 本来他只以为是因为她喜欢,如今看来,兴许这镯子有问题,莫非和魇魔有关,他得好好研究研究。 “不明白就算了,本王有点口渴,倒杯水来。” “……” 每次他的要求总是那么跳跃,让她有点应接不暇。 倒完水,伺候他喝完,她才问:“王爷可知道我大哥在哪里?” 佟正已经离开军营两天,就算知道他有办法,可还是有点担心。 “应该就在附近,伺机而动。” “你知道他们的计划?” “不知道,但崛城如此地势,东面直攻不可能,西北两面是崛崎山悬崖,他们的突破口只有南面,若是南面,那必定要横渡淮河。” 她纠结了好久的事情,被他这么一分析,竟然如此简单。 “可淮河又宽又急,要如何渡?” “那就看佟正的本事了。”他听着外面呼啸的北风,“不过他似乎运气不错……哦,本王腿有点酸,过来捶捶。” “……” 西北风刮了整整一天,幸亏萧玉凌的营帐里点了很多火盆,佟悦倒不觉得冷。 只是苦了在外面守着的追风和无情…… 追风把自己最厚的大棉袄给了无情,当然他知道直接给的话,无情不会稀罕,所以想了个打赌的办法,故意输给了她。 现在无情裹着大棉袄,坐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很满意地看着追风哆嗦地在边上蹦跶取暖。 到了晚上,这风刮得就有点像刀割了。 追风和无情终于还是听了萧玉凌的话,进了营帐。不过两人还是不敢松懈,一人一边,站在营帐门口,时不时还要出去查看一圈。 每次出去回来都是全身发颤,这温度,跟白天简直不能比。 琉璃珠下,穆留风在烤着火盆。 外面越冷,他心里就越满意,新兵营没穿厚兵服,这天气,八成得冻死。就算他没法亲手毁了佟正和新兵营,这还有上天来惩罚他们!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妖女的天谴。 佟正这种,不也是天谴么? 对!就算不是,到时候给他制造个天谴的假象,让他被世人唾骂。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西北风已经成了白毛风。 溶洞里的新兵营众人,却是半喜半忧。 喜的是寒流如期而至,而且温度确实降低了不少,忧的是,就算如此,淮河的水完全没有要冻住的样子。 加上这几天没怎么吃饱,又冷,所以气氛也焦灼起来。 有几个新兵营里资格比较老的兵,之前一直是新兵营的排长,佟正来了之后,不看资历,只看成绩,他们再也当不成排长,心里本就不痛快,如今更是怨声四起。 终于还是趁着柴星落单的时候,把他堵住了。 为首的叫大柱,站在柴星面前比他高一个头。 “小白脸,你说,这淮河到底什么时候能冻住!?” 柴星被他们堵在溶洞的某个角落,在他们面前,他那娇小的身子显得特别不堪一击。 “快了……” “放屁!我可听说了,这淮河十多年都没冻住过!你丫的就是胡说八道!到底是何居心?” “该不会是骊国的奸细吧!” “呸,就他那小身板,在骊国就是个侏儒!” “骊国奸细不像,倒是像宫里的小太监!该不会是来害我们新兵营的吧!本来战死沙场,好歹有脸面,家属还有体恤金,如今弄了个临阵脱逃,怕是得被人骂死!” “对,佟正那种脾气,肯定得罪了宫里不少人,新兵营才落得这个下场!” 几个人越说越离谱,火气也越说越大。 柴星自从狩猎之后,胆子大了很多,他明白,自己也是个战士,遇到事情可不能一味的逃跑。 他没有后退,而是挺直了胸口站正。 “你们不要血口喷人,我不是奸细,更不是宫里的太监!” “是不是太监……咱看看就知道咯!” 大柱说完,不怀好意地瞅了眼他的两腿之间。 柴星下意识地后退,他不习惯跟其他人用一个地方解手,所以特意挑了这里,这里在溶洞深处,比较偏远,这几人显然是一路跟踪他,有备而来。 “长得这么白白嫩嫩,肯定是个断把子的!” 大柱再次逼近,脸上渐渐露出淫笑。 听说皇城权贵之间流行一种新奇玩法,不玩女人,玩男人,专挑一些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据说这种男人比女人还叫人舒坦。 柴星这小子,长得就是被玩的那种男人的货色。 “大柱哥,咱这回怕是要被这小白脸害死,不如死之前好好乐乐?” “有道理!” 大柱摸了摸胡渣,眼神再次看向柴星的两腿之间。 柴星意识到他们想做什么,竟然如此无耻! “救命啊!来人啊!!嗯嗯嗯……” 他自知不是他们的对手,立刻放开嗓门大声呼救,可刚喊了两句,就被其中一个用臭袜子堵住了嘴巴,只能发出闷闷的挣扎声。 “他娘的,除了会喊救命,你还会什么!?” 其中一个狠狠地揍了下柴星,直接把他的发冠打落,他那顺滑的头发瞬间披散下来,显得倒有几分媚态。 “把他裤子脱了,看看他到底带不带把!” 柴星拼命挣扎,可是几个壮汉把他抓得牢牢的,根本不能动弹,为首的那个还开始解他的裤腰带。 他隐藏身份那么久,就是怕引人注意! 这次为了新兵营,为了他的救命恩人二黑,所以才出头说了这个主意,没想到,却被大柱盯上了。 此时的他,只能任人宰割…… 更可怕的是,若是被人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他就完了! “咳~~~咳!” 身后传来几声清咳,几个人回头,只见昏暗的火把光下,站着一脸痞气的二黑。 他歪着脑袋,咧着嘴,邪恶地看着他们几个。 “动老子的小弟之前,是不是该问问老子的意思!?” 第161章 炸倒城墙 几个壮汉看见二黑吓了一跳。 二黑年纪轻轻就是山寨头子,本事自然不在话下,上次六营的壮哥欺负柴星,二黑可没让壮哥好过。 更何况,他还巴结上了佟正。 这几个年长的新兵本就圆滑,立刻眉开眼笑,一脸无辜地松开了柴星。 “兄弟,误会了,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对啊,开个玩笑而已……” 大柱边赔笑边象征性地摸了摸柴星的脑袋,以示友好,偷偷给其他几个使了个眼色,准备开溜。 二黑身子往侧面一站,堵在了大柱面前。 “兄弟,你落下东西了!” 二黑的话,大柱没怎么明白,直到听见身后的柴星干呕了几声才反应过来,二黑说的是刚才柴星嘴巴里的袜子。 柴星已经扯走袜子,但袜子的臭味却留在了嘴里,他一向爱干净,忍不住干呕起来。 “哦,对对对,谢谢兄弟提醒。” 大柱听二黑还叫他兄弟,以为二黑念在同营的份上不追究,连忙后退几步,捡起地上的袜子,灰溜溜地准备走。 却不料,还是被二黑拦住。 “既然是兄弟,就得礼尚往来。” 二黑邪笑着,当着大柱的面,脱了自己的袜子,提到大柱面前:“张嘴!” 二黑生活上一向粗糙得很,这袜子,少说也有十天半个月没洗了,那味道,一脱鞋就能闻出来,更何况就放在眼前晃悠。 大柱觉得一阵恶心,往后缩了缩脖子。 “这……兄弟……玩笑而已……何必如此计较?” “老子哪有计较?老子觉得你们这玩笑贼好笑,让大伙再笑笑而已,张嘴!” 最后的张嘴两个字,可一点都不好笑,充满威胁。 大柱的几个同伙看不过去,但都不敢为大柱出头,毕竟二黑发起火来是公认的六亲不认、手段野蛮。 二黑可没空跟大柱耗着,见他没反应,直接扯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地将袜子塞进了他的嘴里,再一脚踢到一边。 大柱被踢得跪倒在地,好不容易扒拉出嘴里的臭袜子,哇得一声吐了出来。看得边上的几个人也差点没忍住。 瞬间臭袜子的味道中还弥漫着一股酸腐味…… 而二黑早就拉着柴星离开了。 二黑步子很大,一路疾行,柴星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最后,两人回到歇脚的那块岩石边。 柴星习惯了被欺负,但这次还是把他吓了一大跳,脸色现在还有点惨白。 他默默地摸出自己的行军水壶,彻彻底底地漱了漱口。 就算给大柱塞了臭袜子,二黑的火气也没全消,板着个脸看柴星洗漱,因为他发冠被打落,如今披头散发,更加没有阳刚之气。 “柴星!你再这么像个娘们儿似的,老子也保不住你!” “我……”柴星赶紧找了跟发带,把零散的头发胡乱盘起,可因为太慌张,还是有好几撮长发留在外面。 “盘的啥玩样儿,盘了也不像男人!过来,从现在起,每天跟老子练武,老子就不信了,练不出一身硬肉!” 二黑常说,柴星身上的肉,软绵绵的跟个娘们一样,没一块硬肉。 “哦……” 柴星很乖巧地站到二黑身边,跟着他又是扎马步,又是挥拳头。 可没练多久,柴星突然站直了身子,静静地站在原地。 “别偷懒,继续练。” “嘘……” 柴星示意二黑别出声,他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果然,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了! “快去找佟子哥!今晚子时之后,淮河会冻住!” “真的?” “嗯!”柴星很坚定地向二黑点了点头。 “走!” 于是,二黑和柴星迅速找到了佟正,告知此事。 只是佟正派出去查看的人刚回来汇报过,说淮河还是半点冰渣子都看不见。 “柴星,你是如何判定今晚子时之后淮河会冻住?” “你们听,这溶洞中的水声不一样了!” 佟正和二黑仔细倾听,果然,本来呜咽的水声,似乎轻了,且没之前那么悠长。 “溶洞中的活水连接着淮河,水声变轻,说明淮河流速已经放缓,入夜后会开始降雪,到子时,差不多淮河水就会冻住,但不会太久,能过人的时间在子时到丑时之间!” 子时到丑时之间,一个时辰,足够了! “新兵营!集合!准备突袭!” 子时,多数人都已经休息,两军只留下夜巡部队。 白毛风之下,月色更加惨淡,谁也没有发现,两百来人偷偷摸到了南城墙的淮河边。 此时的淮河表面,静谧如夜。 因为水面上已经结了一层冰,往上面扔石子,都没有开裂。 佟正将新兵营分成五人一组,每组带着一盒火药,慢慢地从冰面上爬了过去。 待到骊军发现动静,为时已晚,新兵营已经绕到东城墙脚下,安置好了火药。 轰!轰!轰! 一连串响彻云霄的炸裂声,将所有人从梦中惊醒。 像是恶魔的怒吼,听得人心惊胆战。 “报!报将军!东城墙脚下发生爆炸,城墙出现一个缺口!” 不用侦察兵汇报,穆留风也听得出来,那是火药的爆炸声,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莫非……是新兵营? 是佟正!? 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样的话,岂不是立了军功!成了功臣!? 他恨得咬牙切齿,但是他也明白,不管佟正用了什么方法,城墙炸裂之后,新兵营就会陷入骊兵围攻中。 那是两百人对数千人! 只要他缓一缓出兵,那佟正和新兵营必死无疑! 所以,就算卫将军们都已经等在前帐,他还是慢悠悠地穿上铠甲,还有那新制作的将军头盔。 崛城城墙上,萨纳帕怒视着城墙脚下的一个窟窿,还有那小群梁兵,看样子,也就百来人。 他们究竟是怎么接近城墙的!? 突然,他发现了淮河水面的异常! 佟正知道骊国的弓箭手了得,所以得手之后全部贴着城墙往南走,贴着墙壁走,至少让他们的弓箭手无用武之地。 按计划,他们能在骊军围攻之前就原路返回。 然而,他们还没绕到南城墙,就见无数火光划过头顶,没有射向他们,而是射向了淮河! 淮河表面的那层冰,在箭火之下,融成了碎渣。 萨纳帕断了他们的后路! 与此同时,从炸裂的城墙中,涌出无数的骊军,向他们嘶吼而来! 第162章 曾经的二皇子 佟正也想过,萨纳帕可能会断了他们的后路。 但是,他也算过,若是梁军听见爆炸声即刻出发,此时,应该已经到了骊军的视线范围内。 骊军肯定会专注于应付大军,顾不及新兵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梁国的大军竟然没有出现! 骊军主力都来堵他们! 新兵营的两百多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厮杀声,怒吼声,痛苦的嚎叫声,顿时充斥了他的大脑。 他之前在边疆,虽然每天操练,但没有真正参与过战事,就算先前粮草被劫,也跟现在不一样。 现在,满目都是疯狂的杀戮! 月光下,他只能看见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像牲口一样倒下,被后面的人践踏,甚至分不清,哪个是敌军,哪个是兄弟。 胜利这两个字,第一次让他觉得如此可怕。 因为这两个字,是用血肉堆砌而成! “佟子哥小心!” 铿,二黑的刀挡住了骊兵击向佟正的一刀,这才将他惊醒,迅速提刀,下意识地砍掉了对方的脑袋。 他的兄弟们还在厮杀,现在不是他感怀的时候。 “多谢!”他道了声谢,便再次杀向前面的骊兵。 心中有个念头一晃而过,大梁军营肯定能听见爆炸声,可为何没有及时出兵? 难道是穆留风故意拖延? 这一想法,让他握着刀的手有点颤抖。 终究,新兵营还是寡不敌众。 两百来人,只剩下十几个,被骊兵包围,他们全都背靠背,跟骊兵僵持着。 “大军怎么还不来?” 二黑扶住柴星,语气非常着急,还带着喘,柴星背后受伤,已经有点站不住脚。 突然,一把刀砍向二黑,眼看着就要落下,佟正及时出手,挡住了砍刀。 这才看清,下手的不是敌军,竟然是新兵营的大柱。 大柱见活命无望,早就豁出去了,之前二黑羞辱他,他要在死之前,杀了二黑报仇。 “大柱!你疯了!”佟正怒骂。 “呸!”大柱啐了口,“我没疯!他才疯了!还想着大军!做梦去吧!还有你,得罪人了还不知道!?他们就是要让新兵营死!新兵营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他娘的胡说八道什么!”连一向沉稳的大胡子都怒了,一脚踹开大柱。 事到如今,大柱已经红了眼,怒吼一声,举起刀,想要杀回来,却突然僵在原地。 他的胸口,伸出一把血淋淋的刀头,他就这样被骊兵的刀穿堂而过,倒地而亡。 被大柱这么一闹,骊军的包围圈更近了几步。 骊兵没有杀上前,显然是为了活捉他们。 看着身边倒地的兄弟们,还有刚才大柱的那些话,佟正自责万分。 “是我对不住兄弟们,都怪我……” “佟子哥!别听大柱他丫的胡扯!我们不后悔!” “对!不后悔!” “与其被俘受折磨,还不如拼了!多杀一个是一个!” “要死一起死!” 二黑和大胡子都已经抱着必死之心,宁愿战死沙场,也不能被骊军俘获。 佟正握紧着手里沾满血的长刀,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只有奋战到底,就算新兵营全军覆没,好歹炸了城墙,大梁最终会胜利。 “好!拼了!多杀一个是一个!”佟正举刀。 呜…… 悠长响亮的号角声划过夜空! 那是什么? 梁军出兵的信号是低沉的风角,这高昂的号角声又是什么意思? 正当困惑着,只见,一队骑兵快速地冲散了骊兵的包围圈,同时,崛城内响起了爆炸声和嘶吼声。 包围佟正等人的骊兵小头领自觉不妙,本来想着活捉,现在必须速战速决,立刻斩杀。 “全杀光!!” 话音刚落,骊兵的刀枪齐刷刷地刺来。 骑兵的出现,给了佟正等人希望,个个都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拼死一搏。 远处,梁国大军也到了! 月色下,天地间,黑压压的一片,看得城墙上的骊兵头皮发麻。 骊兵主力只能都去应对大军。 东城墙箭如雨下,但效果并不好。 因为这次梁军并没有冲刺而来,而是举着盾,缓慢压进,根本没有破绽。 哐! 佟正的刀断了! 他周围的骊兵见状,全都蜂拥而上。 突然,一匹战马冲进人群,冲散了骊兵,利剑出鞘,几下就将佟正周围的骊兵击杀在地。 血迹已经迷住了佟正的眼。 他只依稀看见,月色下,战马上,是一个飒爽的身影,他一身红底军服,身披精铜铠甲,所到之处,骊兵不断倒下。 是他! 那个立下战功赫赫的二皇子! 那个几天前还卧床不起的逸亲王! 手持那把传说中的紫铁剑! 竟然亲自出战,救了他! 经过齐晚几天的治疗,萧玉凌的毒已经压住,他一听见爆炸声,也顾不上装虚弱,立刻赶到了穆留风的营帐。 果然,穆留风竟然还在假惺惺地部署方阵。 美其名曰减少伤亡,但实际上就是故意拖延,想等到新兵营全灭了再进军。 别说佟正是佟悦的哥哥,就算不是,萧玉凌也不会让这么个优秀的将领白白牺牲。 所以,他摆出了逸亲王的身份,逼穆留风立刻出战。 但穆留风也不会那么轻易妥协。 可哪怕大家心知肚明,应该即刻出兵,但最终,只有两个卫将军,愿意听从萧玉凌。 他们都是顾老将军的心腹,当年也曾跟过萧玉凌。 他们相信,曾经的二皇子,哪怕成了逸亲王,也一定会力挽狂澜,就算大将军不同意,回来可能有杀身之祸,但大敌当前,早已置身死于度外。 穆留风心中窃笑…… 萧玉凌擅作主张,违抗军令,回去后就禀告皇上,让皇上治了他! 更何况,就算城墙被炸,必然还得一番厮杀才能进城,既然那两个卫将军想去,就让他们先去消耗吧。 等到他们消耗得差不多,他再出兵,坐收渔翁之利。 却不料,萧玉凌改变了作战方案。 将本来的步兵强攻,改为骑兵先行,步兵举盾慢行,并且用普通的号角代替一贯使用的风角。 骑兵先行是为了救佟正等人,步兵只是为了吸引骊兵的主力。 而响亮的号角声,则是给崛城的抵抗军听的。 最终,里应外合,天刚露白,还未等穆留风出兵,久攻不破的崛城,攻下了! 而且梁军除了新兵营外,无一伤亡! 那个曾经的传奇人物二皇子,再次铸造了传奇! 第163章 非礼诡计 萨纳帕在骊兵残部的掩护下,逃离了崛城。 骊国的马果然名不虚传,大梁的马根本追不上,只能眼看着萨纳帕等人逃远。 但不管怎么样,这场仗,已经胜了! 将士们开始欢呼! 崛城百姓们开始欢呼! 佟正和新兵营仅存的七八个人抱头痛哭,感激,痛心,欣喜,疼痛,百感交集…… 受伤的人最终被抬到崛城治疗,佟正不想去,就留下来清理战场。 看着那些曾经一起喝酒,一起训练的兄弟们,如今倒在血水泥泞里,他突然有点迷茫,突然有点胆怯。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次出征,因为他不想再经历这样的厮杀和离别。 “若你是将军,这些人不会死。” 他听见声音,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萧玉凌就站在他身后,他连忙行礼。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萧玉凌轻轻摇头:“可惜,本王还是来晚了。” 他其实也懊悔,他特意请命出征,冒着被皇上再度猜忌的风险,就是为了降低无畏的牺牲。 却没想到,软骨散比想象中的还要厉害,这才让穆留风肆意妄为了半个多月,就这半个多月,白白多牺牲了上万人。 他长叹了口气:“佟正,你要记住,若你是将军,这些人就不会死。” 佟正突然领悟了! 没错,若他是将军,不会像穆留风一样公报私仇,下如此荒唐的命令!如果他是将军,这些兄弟们就不会死! 佟正的手握成了拳头,身子也有点微微颤抖,他本来有点退却的心思,瞬间转变为无穷无尽的动力。 他不该退缩,他应该更加努力,像当年的二皇子,不,现在的逸亲王也一样,要像他一样,成为一个英明的将军! 他响亮地回答:“末将明白!” “佟正!”顾鸢儿跃下马,一看见他就冲了过去,差点就直接将他抱住,可还是在关键时候止住了脚步,停在他身前问:“你没事吧?” “顾小姐。”佟正礼貌地低了低头,“多亏王爷相救,我没事。” 顾鸢儿才发现边上的萧玉凌,急促地行了个礼,就开始盯着佟正打探他的伤势。 萧玉凌看见顾鸢儿孤身前来,有点小失落。 他还以为佟大小姐会跟她一同前来,不过一想,就算佟大小姐前来,应该也是围着佟正吧。 他看佟正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等在营帐中的佟悦,已经知道了胜利的消息,可却没见佟正回来,不由地心里开始担心起来。 还有萧玉凌,昨晚睡之前还说全身无力,让她各种伺候,怎么突然一听爆炸声就冲出了营帐。 无情又被留下来保护佟悦,就没有过好脸色。 倒是齐晚和小七,完全没被战争所影响,在营帐后面搭了个篝火堆,开始烤着钓来的各种鱼…… 至于辰少爷,正忙着吃小鬼,可惜因为距离限制,他只能施法,将小鬼们吸引到营地附近,再一一吃掉。 佟悦实在不想这么干等着,决定去找顾鸢儿。 还没出营帐,就有两个士兵匆匆跑了进来:“逸亲王重伤,需要几个人去崛城照料!” 无情突然跃到士兵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士兵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才回答:“逸亲王被射中要害,现正在崛城救治,但……” 还没说完,无情就直接冲出了营帐。 可佟悦却皱起了眉头,她觉得这两个士兵说的实在蹊跷。 就算萧玉凌真的中箭,有追风在,还有那么多军医在,哪里还需要到这里来找人照料? 还没等她开口细问,突然,其中一个士兵抽出一块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手帕上,是一股浓烈的迷药味。 她顿时觉得脑袋有点晕乎,只能咬住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仅存的理智。 迷糊间,她看见,穆留风进了营帐! 糟糕! 逸亲王带兵轻轻松松打了胜仗,甚至还救下了佟正,穆留风快要齁死! 突然,他就想到了佟大小姐。 就算军功上没有盖过逸亲王,至少也要虐玩他的女人,让他气死! 但是他又忌惮无情,所以,想出了这个调虎离山之计,让两个士兵,谎称逸亲王中箭,引开无情。 果然,无情被引开了,佟大小姐是他的了。 他嘴角挂着淫笑,挥了挥手,示意两个士兵在营帐外等着,然后慢慢地逼近佟悦。 他就要在逸亲王的床榻上,好好招呼下佟大小姐! 佟悦被穆留风步步逼退,后脚撞在床沿上,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床上。 她的脑袋越来越沉,视线也渐渐迷糊,她想呼救,却只能发出嗯嗯的声音,像是呻吟,反而让穆留风更兴奋,她只能敲打着血镯子,希望辰少爷能及时赶来。 穆留风扯开了腰带,卸下外套,欺身而上。 佟悦感觉到穆留风的靠近,感觉到自己的外衣被扯开,她拼命挣扎,但越挣扎越无力……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 她的清白、她的复仇、桐儿、佟正、穆留风的嘴脸,还有萧玉凌调侃她字越写越丑的声音…… 清晰的模糊的,都从脑海一闪而过…… 就在她丧失意识的那一瞬间,她隐约听见营帐外传来打斗声,紧接着是穆留风痛苦的嚎叫。 然后,她便彻底跌进了黑暗。 无情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崛城,当她看到萧玉凌正在跟几个卫将军讨论搜寻萨纳帕计划的时候,她一脸的惊讶。 主子根本没有中箭! 为什么!? 追风见无情突然出现,刚想问你怎么来了,就见萧玉凌二话不说,撇下几个卫将军,冲出屋子,直接拽了一匹马,就往军营方向飞奔而去。 “这……怎么了?”追风莫名。 无情捏紧拳头,转身就跑,同样跨上马背,疾驰离开。 追风这才醒悟过来,无情突然出现,难不成是佟大小姐出事了? 三人陆续离开,留下几个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卫将军。 可看逸亲王的表情,此事恐怕是十万火急啊! 从崛城到军营,骑马也就片刻,可萧玉凌却觉得竟然如此漫长,他恨不得直接飞过去。 当他终于赶到营地,见到营帐门口倒在血泊中的两个士兵。 他掀开门帘的手竟然有点颤抖…… 第164章 狱中的私刑 营帐里空空如也! 只有地上散落着一些衣物和一双男鞋。 萧玉凌一眼就认出来,衣服和鞋子都是穆留风的! 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让他不禁捏紧了拳头。穆留风竟然趁他不在,打起了佟大小姐的主意! 可是,他们人呢? 还有为什么门口的士兵会死!? 无情和追风随后赶到,无情已经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当时她太着急,竟然撇下了佟大小姐。 “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她将刚才士兵谎称萧玉凌中箭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下,就低着头,等待领罚。 萧玉凌的主仆之道,平时嬉闹玩笑都无所谓,但有一条绝对不能饶恕,那就是违抗他的命令。 之前违抗他命令的人,要么死要么驱逐。 他现在的表情很阴沉,眉头紧锁,只是他的关注点不在处罚无情上。 追风想劝却又不敢,他明白,确实是无情擅离职守,所以,他只能祈祷佟大小姐没事。 “也许……佟大小姐去了别的营帐,属下……这就去找!” “不用了。” 萧玉凌的语气出奇的平静,给人的感觉却是暴风雨即将来临。 听完无情的叙述,又分析了现场,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原委。 佟大小姐和穆留风应该被掳走了。 但至少都活着…… 只是他不确定,两人被掳走前,穆留风有没有得逞? “去把齐神医叫过来。” 追风虽想不明白为何主子不去找佟大小姐而是找齐神医,但至少看样子,主子已经有了办法,他应了声,便出了营帐。 滴答……滴答…… 鲜血滴在阴冷的石板上,化作一片血雾,染红了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尘垢。 那鲜血来自佟悦的掌心…… 她的背后是横竖两根粗木桩搭制的十字架,她的掌心,分别插着两枚铁钉,硬生生地将她钉在了木架上。 面前的狱卒早已失去了审问的兴趣,问了上百遍,她是如何害死皇上的,她愣是只回答三个字。 不是我…… 狱卒无趣地喝了口茶,都懒得再用刑,刑具都用了个遍,她还是只有三个字。 这时,牢笼外有人将狱卒叫了出去。 半刻之后,那个狱卒回来,竟然气势大变,一改之前的敷衍,从挂满刑具的墙上,直接拿了把锈迹斑斑的榔头。 “看来普通的刑罚对你没用,呵,这是刑部大牢,有的是极刑,快说你如何害死先帝的,不说的话,老子就砸烂你的腿!” 如何害死皇上,她哪里知道! “我没有害死皇上!” “不是你干嘛跑到北花园!” 自然是为了见萧玉珩,可若就这么说了,岂不是害了他的名声? 跟父皇的妃子幽会?这等罪名,在如今的混乱时刻,也许会害死他。所以她还是回答了三个字:不是我。 狱卒在恼怒下,动用了不在刑录的私刑。 他一块一块敲烂了她的腿。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让她身体的每一寸骨肉都在尖叫、在抵抗,但在心底深处,依然有一种信念。 萧玉珩会来救她…… 因为狱卒会问他为何在北花园,说明对她用私刑的人不是他! 他会来的! “胆小鬼!醒醒!” 突然,她的眼前飘来一个虚晃的人影,她好像认识这个人。 她闭上双眼,仔细回忆,突然,周围的一切化作旋涡,等她再睁眼,身上的疼痛消失了,只留下手臂处还有点发涨。 她在一间茅屋里。 周围没有狱卒也没有刑具。 辰少爷在她眼前来回晃了晃手:“醒了没?” 她才意识到,刚才的,那是梦,不,是梦中的回忆。 那一天,是后面一系列折磨的开始。 至于为什么突然又梦见了过去,想必是因为现在的处境。 她的手臂上缠着结实的绳子,将她反绑在茅屋的支柱上,另一边的支柱上,绑着只穿着里衣的穆留风,正在瑟瑟发抖。 她立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幸好,只是领口乱了些,看来穆留风没得逞。 只是,到底是谁将他们绑在了这里? 这里又是哪里? 辰少爷寻求关注似的再飘近了些,几乎就要撞在她脸上:“喂,绳子绑太紧,本少爷解不开!” 嘎吱…… 茅屋被人打开。 若不是看清了来者的脸,佟悦还以为是头猛兽。 身形魁梧的萨纳帕走了进来,他脱下了白色的羊皮毛大衣,换上了更方便隐藏身迹的褐色貂皮大衣,那一身光亮的毛,让他的身形扩大了一圈。 他的脸上都是胡渣,在寒夜中结了一层冰霜。那双深陷的大眼睛,配上高挺的鼻梁,就算他没什么表情,也看着一脸凶相。 他的身后跟着同样高大的一个人,那人满脸愧疚,向萨纳帕解释:“统领,此人就在营帐里,所以属下误认为他就是逸亲王。” 这是萨纳帕昨天派出去潜伏在军营暗杀逸亲王的高手,只是凌晨突然变故,他知道骊军战败,所以自作主张,把人绑了回来,兴许有用。 却没想到,绑到的不是逸亲王,却是别人。 萨纳帕从上到下打量了穆留风一番。 虽然看不见他的兵服,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但能进逸亲王的营帐自然也不是一般士兵。 他故意激道:“哪个瞎了眼的,竟然跑错了营帐?” 本来穆留风就够胸闷的了,他特意设计激怒萨纳帕派出杀手,目的是为了借刀杀人,杀了萧玉凌。 到最后,竟然坑了自己…… 一听萨纳帕骂他瞎了眼,顿时暴跳如雷,拿出了他执令大将军的气势。 “萨纳帕!你好大的胆子!我是执令大将军穆留风!赶紧放了本将军!” 佟悦无奈,穆留风竟然就这么自报家门,真是蠢。 萨纳帕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视:“你就是这次领军的窝囊废?” “放肆!本将军命你松绑!否则,大梁定将抹平骊国这弹丸之地!” 砰! 萨纳帕直接给了穆留风一拳头,把他打得差点晕过去,只感觉耳朵嗡嗡作响,脑袋里像有一个大钟摆,晃得他天旋地转。 没等他清醒过来,萨纳帕就命人拽下了他随身佩戴的腰佩。 用这执令大将军做人质,用完再杀了,也算是告慰骊国那么多战死的将士。 然后,他将目光落在佟悦身上。 第165章 身陷囹圄 虽然她穿着兵服,但细皮嫩肉,仔细一看,竟然是个女人,逸亲王的营帐里竟然还有女人,真有意思。 “你又是谁?” 佟悦故意哆嗦了两下:“奴婢……只是逸亲王的贴身丫鬟。” “哼!梁人就是奢淫!” 萨纳帕最痛恨这种有手有脚却要人照顾的,而且还是个大男人,鄙夷哼了声,便没把她放在心上。 可刚清醒过来的穆留风就不爽了,凭什么他被打,这贱人就能安然无恙?他要把萨纳帕的怒气引到她身上。 “呸!”他吐了口血水,“佟大小姐你忘了?你大哥佟正刚炸了崛城城墙!现在估计在庆功呢!” 一听这话,萨纳帕又踱步退回,再次站到佟悦面前。 若说他此刻最恨谁,除了残忍杀死战马的逸亲王外,就是炸毁城墙的人。 要不是他从来不打女人,此刻的佟悦怕已经被他打残,他忍住怒火,对她环顾一周,接着暴力地卸下了她手腕上的血镯子。 吓得辰少爷以为他要摔碎镯子,恨不得立刻化出实体托在下面。 萨纳帕把镯子递给手下:“把这一起送去!” “是!” 手下拿着腰佩和血镯子匆匆离开了茅屋…… 辰少爷左右为难,他担心血镯子,可是也担心佟悦,抓耳挠腮想了想,还是看着胆小鬼吧…… 这是血镯子第一次离开佟悦的手腕。 一下子就心里没底,而且也怕对方乱来打碎了伤害到辰少爷。 “这是小女唯一的首饰,不知萨统领要送去何处?” 萨纳帕眯起了他的浓眉大眼,轻蔑地看着佟悦。 都说大梁的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还真是不假,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着首饰,完全不能跟骊国的女人相比。 “吼!” 萨纳帕突然冲着佟悦大吼一声。 那是祭祀的时候吓退妖魔鬼怪的做法,这一声,直冲面门,震耳欲聋。 他的目的就是吓唬她,想看看大梁女人哭哭啼啼的窝囊样。 佟悦确实被吓了一跳,却跟哭哭啼啼搭不上边,只是皱着眉头下巴往后缩了缩。 惊讶之下,还有点嫌弃…… 辰少爷也被吓了一大跳:“鬼叫什么鬼叫!吓死本少爷了,哦,本少爷已经死了……” 萨纳帕看着她的表情,又不爽又有点好奇。 竟然没有被吓哭,看来这女人不怕他。就连骊国最强壮的女人,看到他都心抖,这个弱的跟小鸡一样的女人,被他这么一吼,竟然还不怕!? 难得,梁国还有这么硬气的女人。 相比之下,穆留风就是怂包一个。 “你不怕我?” “怕与不怕又有何区别?” “呵!” 萨纳帕看着她那默然又沉寂的眼神,简直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真是越看越不爽。 “我们才不怕你呢!胆小鬼,看本少爷给他点颜色瞧瞧……哎……哎哟哟???” 辰少爷刚准备搞点意外出来,突然整个人被扯了起来。 糟糕,距离限制…… “喂,胆小鬼……哎哟,你自己小心!” 辰少爷大叫着,离开了佟悦的视线范围。 血镯子和辰少爷都不在身边,佟悦此刻倒是真的有了些慌乱。 萨纳帕踱步了来回,突然想到了个好办法。 他那满是大胡子的下巴朝穆留风的地方点了点:“你既然不怕我,那你怕他吗?” 说着,他扯开了绑住穆留风的麻绳,朝着佟悦露出邪恶的一笑,转身大步离开了茅屋,锁上了木门。 走了一小段,他忽然觉得,这女人那完全看不透的眼神,好像跟萧玉凌有点像,难怪让他如此不爽! 不过,落在穆留风这窝囊废手里,估计也废了。 穆留风揉了揉被被麻绳勒出血痕的手臂,还有点不敢相信,萨纳帕就这么放开了他? 他立刻冲到门边狠狠踹了几下。 门没踹开,却被门外的守卫喝了几声。 这茅屋除了门外,没有其他出口,连扇窗户都没有,眼看着逃离无望,穆留风这才转向佟悦,阴沉地看着她。 要不是为了虐她,他也不会被误抓来。 既然如此,那他一定要好好虐虐她! “佟大小姐,才这么几天,就成了逸亲王的贴身丫鬟?呵呵,看来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佟悦咬了咬牙,如今她身陷囹圄,又没辰少爷在身边,得想想办法。 “将军,大敌当前,我们必须合作才能脱身。” “合作?免了!” 在穆留风看来,佟悦是个累赘,他的指尖挑逗地划过佟悦光洁的脸庞…… 然后突然甩手,给了她一巴掌! 佟悦被打得耳朵里都是咕噜咕噜的声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穆将军!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也不可能逃出去,只有我们联手,才有一线生机!” 佟悦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思考着各种办法。 这房间内只有个石头炕,但上去倒是挺坚硬,可也没用,她现在唯一能动的就是脚,只能用踢的,如果,角度掌握好…… 穆留风冷笑着:“联手,呵呵呵,不如我们其他地方先联合起来?” 他几下就扯开了佟悦的外套,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还有胸口那妙龄少女特有的轮廓。 他继续扯开了她里衣的领口,直到露出雪白的脖子和粉红色的肚兜。然后退后半步,像是在好好欣赏…… “原来佟大小姐的肚兜是粉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穆留风!你……无耻!” “无耻的……还在后面呢!” 说着穆留风淫笑着朝着她逼近…… 佟悦紧盯着他,终于等他走到某个位置,她突然抬脚,狠狠地踢在了他的裆下。 “嗷!”穆留风疼得大叫一声,跌倒在地,不断地翻滚。 咕噜……咕噜…… 佟悦的耳边响起奇怪的声音,像是溺水声。 突然,她看见有团影子冲向穆留风。下一秒,穆留风全身颤抖,牙齿打颤…… 随后,那团影子渐渐飘了过来,也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个妇人…… 她全身湿透,衣角还在往下滴着水,裸露出的皮肤都极度浮肿,嘴巴里也在往外涌着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的肚子隆起,看上去有五六个月大的身孕。 她边抽泣边缓缓抬头,她的眼睛因为浮肿,只剩下一条线。 “咕噜咕噜……”她吐出几口水,看着穆留风,“坏男人,都得死!” 第166章 溺水的妇人 佟悦终于看清楚了,这是个魂魄啊! 而且和一般的游魂不同,不是一片虚晃的影子,而是像辰少爷一样,很清晰,看上去也很厉害。 “咕噜咕噜……”妇人吐着水,转向佟悦,变成了可怜巴巴的样子,“你知道我的孩子在哪吗?” “孩子?” “恩,我刚生下的孩子,他在哪呢?” 佟悦恍然大悟,妇人那肚子怀孕五六个月,而是刚生产完。 “你……敢踢我!!!”穆留风终于站起了身,手还捂着关键部位,那表情就像要吃了佟悦一样。 糟糕,看来,刚才的那一下,力道不够。 情急之下,佟悦只能看向妇人:“帮我对付他,我就替你找孩子。” “你说什么!?” 穆留风只以为她吓得胡言乱语,小心地挪到她的侧面,防止再被踢。刚想上手摸那粉色的肚兜,突然,感觉脖子一紧! “负心汉!”妇人面目狰狞,尖叫一声,掐住了穆留风的喉咙。 透过她半透明的身体,能看见穆留风脖子上渐渐出现了指印。 穆留风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脖子,只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掐着他。 他一向不信鬼神,以为是萨纳帕下了什么毒。 佟悦瞅准机会,再次踢了上去,这回踢在了他的大腿上,他失去重心,身子往后仰倒,正好磕在炕头,当场就晕了过去。 妇人还没有放开他,死命地掐着。 穆留风虽该死,但不该死在佟悦手上,所以她只能叫住妇人。 “夫人,跟我说说你孩子的事吧。” 大梁军营,点起了火柱。 虽大败骊军,但穆留风又不知所踪,军营里本来庆祝的气氛也变得凝重。 穆留风不在,萧玉凌便接手了虎符,暂代了执令大将军一职。他安排好军营和崛城两地之间的军务,就静静地坐在营帐中。 他在等…… 齐晚也在,他的面前还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你真准备如此?看来这姑娘对你很重要啊……” 齐晚自从认识萧玉凌以来,从没见他对哪个女子这般过,别看他貌似冷静,其实那紧紧扣住扶手的手指,已经出卖了他。 “我只是为了捉拿萨纳帕,顺便救下她和穆留风。” “哦……这样啊……”齐晚的柳叶眼弯了弯,“我可提醒你,这药只有一个时辰,而且不一定管用……” “一个时辰足够。” 交谈间,跑进来一个士兵,手里捧着一块破布,恭敬地递上。 “报王爷!萨纳帕派使者送来此物,说要谈和!” 破布里,包着穆留风的腰佩和佟悦的血镯子。 果然,掳走佟悦和穆留风的就是萨纳帕,想必就是之前一直潜伏在军营中的杀手所为。 萧玉凌拿起了血镯子,轻轻地抚摸着,像是在思考。 “蠢材!别摸了!” 辰少爷一路跟着过来,还以为要把血镯子怎么样,没想到,竟然送到了蠢材这里。 而且蠢材还在抚摸着血镯子,他全身难受,好像蠢材在抚摸他一样…… 镯子冰凉温润,划过萧玉凌的指尖。 然后,他快速拿起桌上的药丸,吞了下去,然后立刻换了身黑衣服。 “带本王去见使者!” 使者正被两个士兵按倒跪在地上,萧玉凌走到他跟前,他顺着鞋子抬头往上看。 “呵,大梁就是这么对待使者的?” “谈和的才是使者,你不是。”萧玉凌把腰佩扔到地上,“本王跟你回去,交换穆将军。” 士兵松开了使者,使者气势上不能输,轻松地拍拍衣服,站起身来,直面萧玉凌。 他不确定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你要交换?” “正是,有什么条件,直接跟本王谈。” 边上的士兵都肃然起敬,王爷真无畏啊! 谁都知道萨纳帕的套路,先以人质为由脱身,然后肯定会杀了人质,他对梁人可一点不会手软。 逸亲王要换穆将军,那就是替穆将军去死。 使者也是将信将疑,先把萧玉凌捆了个结实,还蒙上了眼睛,这才带他回去。 “逞能!”辰少爷骂了句,只能跟上,谁让血镯子在萧玉凌胸口的兜里呢…… 竹叶很密,月光到达地面,已经成了丝线。 在竹林深处,有三间平房,其中一间里关着佟悦和穆留风。 穆留风晕了,佟悦自在不少,只是她尝试了好几次,但绳子绑得太紧,没法挣脱,也没法把敞开的衣服重新穿上,只能放弃,忍受着寒冷,专心跟妇人交谈。 “胆小鬼!本少爷回来了!” 辰少爷兴奋地飞进了茅屋,本来低声哭诉的妇人,一见到辰少爷,吓得立刻哆嗦地后退。 “哟!这有个小鬼?不对,还是个老鬼!”辰少爷说话间,手指已经开始结印。 “别伤害她,她刚才帮了我。” 佟悦急忙叫住,辰少爷指尖的蓝光消散,这才看向她。 一看,立刻惊喜地飘了过去。 “哟,胆小鬼,你这是故意给本少爷看的吗?啧啧,身段还过得去吧~~就是这粉色俗了点……你咋不穿红的?你不是喜欢红的吗?” “……” 就算辰少爷是鬼,被他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着,佟悦的脸还是觉得火辣辣的。 “你……能不能帮我拉上衣服?” “能啊,但本少爷不想这么做,拉上了多没意思。” “……” 就在这时,茅屋的门再次嘎吱打开。 辰少爷眼明手快,在人进来之前,一勾手指,将佟悦敞开的衣服给拉了上去,但匆忙之下,也就遮住了肚兜,脖子还露在外面。 门开了又立刻关上,昏暗间,只见被推进来一个人。 “蠢材!?刚不是还在跟野蛮人谈判,怎么……哎哟!这伤可不轻呐!” 佟悦扭头看过去,这才看清,进来的果然是萧玉凌。 萧玉凌看上去不大好…… 他袖子都破了,手臂上裹着薄薄的纱布,隐隐渗出鲜血。 “王爷?你怎么来了?你手怎么了?” 辰少爷抢着回答:“蠢材说他要交换傻将军,所以跟着使者来的,看来是被骗了!果真是个蠢材!” 萧玉凌听见佟悦的声音并无异样,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眼茅屋,确定门已经关紧之后。 这才起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踱步到佟悦身前,目光在她红肿的脸和凌乱的衣服上顿了顿,然后就看向了穆留风。 “我没事,我过来就是为了教训他。” 第167章 你选一条 佟悦随着他的目光困惑地看向穆留风。 萧玉凌像是猜到了佟悦的困惑,边解开她的麻绳边解释:“敢擅闯本王营帐,欺负本王的人,不好好教训一番,本王岂不是很没面子?” 且不说,她到底是不是他的人…… 就算是,他为了教训穆留风,反而落入萨纳帕手中,还受了如此重的伤,怎么看,都不值得。 麻绳终于被解开,她被捆住多时的身体已经冰凉。 萧玉凌慢慢走到昏迷的穆留风脚边,蹲下,右手轻轻覆在穆留风的腿上方。 虽然他手臂上有伤,可不知为何,他的动作似乎根本没被影响,仿佛这两个伤口不存在一般。 “左腿还是右腿?你选一条。” “啊?王爷是想……” “废他一条腿作为教训,所以,你希望左腿还是右腿?” 佟悦还有点不敢相信,他过来真的是为了教训穆留风? 他来这个地方,真的就是为了帮她出头? “喂,胆小鬼,别信蠢材的花言巧语,他先前明明说的是为了抓野蛮人,顺便救你们俩的!” “……” 佟悦觉得刚才自己的脑子抽住了…… 怎么会天真地以为他过来就是为了教训穆留风呢……可能是被冻傻了。 “王爷你手臂上有伤,还是算了吧,万一裂开,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是在担心他呐! 萧玉凌的心里突然有点莫名的……得意…… 不过他的伤没事,他来之前,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很了解萨纳帕的作风,萨纳帕不可能同意他交换人质的,肯定是一起绑了,多一个人质多一份筹码。 但萨纳帕又忌讳他的功夫,所以必然要削弱他。 而萨纳帕习惯用以虚弱敌人的手段,就是放血。 于是他提前问齐晚要了止痛凝血的药,就是之前吃下那颗药丸,还特意穿着一套黑色的衣服。 果然,萨纳帕先嘲讽了他一番,然后便用猎刀在他的手臂上划了深深的两道口子,这是给他放血呢。 萨纳帕给他放了好一会儿,直到他足够虚弱,这才给他包扎起来。 但因为提前吃了药丸,且穿着黑衣服看不出真实的血量,实际上,他就没流多少血。 而且他现在也感觉不到痛。 只是,这药效只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会加倍的疼痛,处理不好的话,还会再度流血。 对他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以救下两人,并且这次,一定要捉拿萨纳帕。 当然,救穆留风和废了他一条腿,并不矛盾。 “只是皮外伤,无碍,选吧,左腿还是右腿?” 佟悦看他的样子,确实不像有事,那她也不客气:“右腿,右腿用得多。” “选得好!” 话音刚落,萧玉凌的手就捏住了穆留风的右腿,猛一用力。 啊!!!! 痛苦的叫声伴随着清脆的卡擦声,骨头碎了。 穆留风被硬生生地疼醒,他捂着自己的右腿,嚎叫连连,疼得直冒冷汗,等看清楚对方是谁之后,又怒不可竭。 “你!!!!” 他瞪着萧玉凌,可后者已经站起,冷冷的俯视着他,嘴角还勾起一抹危险的笑容…… “本王这是在救你,萨纳帕不会要一个行动不便的人质,腿断了可以再接,命没了可就都完了。” 话虽如此,但萧玉凌刚才捏碎了他的膝盖骨,全然康复肯定无妄,从此走路必然会跛。 “放屁!” 穆留风挣扎着想要起身去跟萧玉凌拼命,却被萧玉凌轻轻一推,再次滚落在地,痛得他险些晕死过去! “吵什么吵!再吵割了你们的舌头!” 门外骊兵狠狠地砸门,穆留风只能咬紧牙关,低沉地说:“萧玉凌!等我回去,一定会禀明圣上,你不仅违抗军令,还敢对本将军动手!你!你……” “穆将军,本王刚才说了,这是为了救你。军营里的人可都知道,本王是诚心诚意想要替换穆将军成为人质,本王这么不顾自身安危,身陷险境,你不感谢就算了,竟然还想治本王的罪,啧啧,真是令本王寒心。” “呸!” 穆留风狠狠地啐了口。 萧玉凌不再理睬穆留风,而是走到佟悦面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他来之前,本没想废了穆留风,可一进来看到她脸上的红肿和凌乱的衣服,瞬间就怒火中烧,废了他都觉得不够。 他突然想去轻抚她的脸颊,为她抚平伤痛,可理智让他忍住了。 “抱歉,让你遭遇如此。” 佟悦的嗓子有点干涩,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觉得,这一生,她真的很幸运。 曾经,在穆府被段氏暴打的时候,她期待穆仁能阻止,但是,并没有。在刑部被狱卒用酷刑的时候,她期待萧玉珩能救她,但是,并没有。 而如今,她不再期待他人,却有那么多人守护在她身边。 初夏、佟正、辰少爷,还有这个让她时而钦佩时而无奈的逸亲王。 万千感慨,只汇聚成了这两个字。 “谢谢。” 萧玉凌的目光顺着她的脸颊,到了她裸露的脖子和若隐若现的肩头,顿住了…… 佟悦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紧了紧领口…… “咳咳……”萧玉凌挪开视线,“现在起,乖乖跟在我身边,别再瞎跑,免得本王还得出手救你。” 他说着嫌弃的话,却用着温柔的声音。 “救兵来了!小跟班也来了!” 佟悦脑海里突然出现辰少爷的咋呼,把她吓了一跳,才发现,辰少爷已经不在茅屋中。 辰少爷最讨厌两人腻歪的样子,索性飞出去查看。 晃了一圈,发现救兵总算沿着萧玉凌沿途留下的痕迹,摸索了过来。还有追风,已经猫在了外面。 “冷吗?”见她突然颤了颤,萧玉凌还以为是她冻着了。 “哦……不冷。” 就在这时,茅屋门被狠狠地踢开,进来五六个骊兵。 萨纳帕越想越不放心,于是决定,连夜赶路。当然,因为穆留风的腿受伤无法行走,骊兵只快速地拖着佟悦和看似虚弱无比的萧玉凌,策马离开。 等到救兵到的时候,只看见地上痛苦呻吟的穆留风…… 佟悦被套着麻袋,扔上了马背上,也不知道疾驰了多久,她只觉得骨头都快散架,终于停了下来。 她又被扔到了地上,卸了麻袋,才发现外面已经艳阳高照。 萧玉凌就在边上,瑟瑟发抖,虚弱地倒在她身上,叹息般地说了个字:“冷” 接着,脑袋就靠在了她的肩头…… 第168章 戏真足 齐晚的药果然厉害。 就算药效褪去,伤口加倍疼痛,但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再度流血现象。 这点疼,这点伤,对萧玉凌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接近佟大小姐,随便想了个借口说冷,便挨了上去,反正,他也要在萨纳帕面前装虚弱。 佟悦连忙把麻袋给他盖上,也不敢动弹,就这么让他靠着,开始打量起周围。 他们边上就是溪流,因为冰雪融化的关系,溪流倒是汩汩流淌得挺快,除了溪流之外,就是各种乱石和泥泞的小路,看上去,他们应该在一个山谷里。 辰少爷很喜欢这种幽暗的感觉,正在边上呼吸吐纳练功。 那个溺水的妇人就远远地看着,好像真看着大神一般,让辰少爷心里更加得意,有了观众之后的他,修炼起来周身蓝光四散,十分耀眼。 骊军在溪流边休息。 萨纳帕边啃着肉干,边给爱马喂干草,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一眼。 “骊国人皆爱马。” 听见萧玉凌的声音,佟悦恨不得立刻把他推开。 这声音听着可很健康啊! “别动。”他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我得装出虚弱的样子。” 她警惕地看了眼萨纳帕:“王爷莫非有什么脱身的办法?” “那是自然,不过得需要你我之间的信任。” “什么方法?” “马是骊国人的优势,也是他们的弱点。萨纳帕的坐骑跟随他多年,他视之如命,若是他的坐骑突然发狂跑了,萨纳帕定会去追,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那……你要怎么做?” “不,我做不了,这得看你的本事了。” “……我哪有这等本事。” “你双手被绑都能轻易对付穆留风,那对付这马,自然不在话下。我们合作了这么久,就得彼此信任,就别吝啬自己的本领。” 虽然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脑海里出现了他那仿佛看穿一切的眸子。 “生死攸关,别再犹豫了,我保证不会泄露出去。” 她长叹了口气,他既然都起疑,想必也是瞒不了多久。 更何况,现在确实非常时刻,那只能老实交代……至少一部分…… “我确实可以,因为我从小阴阳眼,能见鬼神,身边一直有个鬼魂相助。”看到辰少爷的怒瞪,赶紧加了句,“但他绝对不是什么魇魔,是法力高强的大神……” 就算萧玉凌早就怀疑过,但听到她坦白,还是有点吃惊。 刚才他看见茅屋里的场景,就觉得很奇怪,她被绑着,穆留风没被绑,这一看就是萨纳帕想借穆留风对付她,可她没事,穆留风竟然晕倒在地。 说明她定有人协助,或者,不是人,而是齐晚所说的魇魔。 他知道,有些人为了得到魇魔的协助,会与之交易,卖掉自己的良知,甚至自己的性命。 他怕她也是如此,毕竟她怨气如此之深。 不过她说的又和魇魔有点不一样…… 萧玉凌从她肩头浮身,半眯着眼,很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眼。 阴阳眼吗? 从外形上看,倒没什么异常…… “这么说,很多诡异的事情都是你的杰作?” “略施小计罢了。” “好,那惊马一事交给你了,也让我涨涨见识。” “什么时候行动?” “现在。” “恩,我想想……” 佟悦快速思考着,马若受了严重的惊吓,就会发狂,如果萨纳帕在旁边,也许能安抚好,若他不在,马发狂起来,定会脱缰而跑! 所以,她等到萨纳帕喂好马,到边上和几个骊兵说话的时候,这才让辰少爷下手。 “辰少爷,交给你了。” 辰少爷!!?? 萧玉凌一听辰少爷三个字,立刻警惕起来。 这个名字,可是当初在裂谷,佟大小姐含情脉脉叫出来的名字!他本以为是佟大小姐心里的那个男人,怎么竟然是魇魔? 或者,是这个男人死后,成了她的魇魔? 正当他脑海中闪过各种可能的时候,萨纳帕的坐骑突然嘶鸣了一声,就像遭到雷击一样抽搐地往前一蹬,甩开了缰绳,拔腿就跑! 马消失在林子里…… 萨纳帕吓得即刻起身,随便骑了匹马,紧追其后。 萧玉凌瞅准机会,一跃而起,转眼间到了其中一个骊军面前,夺了他的刀,用刀柄把他砸晕。 骊兵听到动静,全都拿起兵器围了过来。 与此同时,不知道从哪里跃出好多黑影,冲向骊兵。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骊兵,全都疲软倒地,不再动弹。 黑影们竟然一招搞定! 快得压根看不清他们做了什么…… 完事后,黑影迅速排成整齐的两排,站定。 这才看清楚,他们都身穿黑衣,蒙着黑头巾,只在眼睛处挖了两个孔…… 没一会儿,两个黑衣人拖着昏迷的萨纳帕出现,把萨纳帕扔在地上后,就整齐地归队。 这时候,追风骑着马才到,一看,都搞定了…… 他瞥了眼暗卫,心中诧异,刚才这些人躲哪里了?怎么会比他早到那么久???而且都没骑马??莫非跑得比马还快? 追风和无情虽自称暗卫,其实是明着的护卫。萧玉凌还有很多真正的暗卫,他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可以不眠不休,甚至一段时间不吃不喝。 这些暗卫,除了他,没人知道是如何训练而来,也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和真正实力。 所以,他不会随便用。 这次带病出征,他自知凶险万分,这才带了暗卫出来。 “把萨纳帕和骊兵绑上马,本王要带回军营。” 暗卫齐刷刷地点头,每个都是点两下,动作干净利落,仅片刻,就完成了命令,再一次化作黑影消失。 佟悦觉得自己被耍了…… 他带了那么多人,对付骊军根本就小菜一碟,干嘛又是惊马,又是把萨纳帕引开? 难不成就是为了骗她坦白她的阴阳眼? 可真够狡诈的啊…… 暗卫的这波操作,连辰少爷都看得一愣一愣,本想跟上一个看看究竟,却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这些暗卫是本王的秘密,为了表示相互信任,特意叫出来让你瞅瞅,公平吧?” 搞了半天,他果然是故意的……套她的话,然后再故意将暗卫秀给她看。 “王爷还真是厉害,小女甘拜下风。” “过谦了,你也不错,我甚是好奇,不如回去的路上,咱们聊聊你那个辰少爷。” 第169章 面纱之下的容颜 “聊你个大头鬼!”辰少爷冲过来,“胆小鬼,别告诉他!” 就算辰少爷不说,她也不会轻易告诉萧玉凌,谁让他刚才忽悠她的,就让他继续好奇着吧。 “小女也想聊,可……辰少爷不让我说。” “……” 萧玉凌无奈…… 他确实很想知道更多阴阳眼啊这辰少爷之类的,但他也隐隐觉得,她的秘密还不止这些。 哎,只能以后再想办法搞清楚了。 “上马,回军营!” “啊?” 还没等佟悦反应过来,就被萧玉凌托上了马背,接着他纵身一跃,就坐到了她的身后,双手牵着缰绳,正好环住她。 可能是路不好,一路颠得很。她只能紧绷身体,靠在他身上,不然她觉得自己会直接栽下去。 她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找时间学骑马! 追风见此情景,一脸坏笑,识相地牵着那些载着萨纳帕和骊兵的马,远远跟在后面。 两个时辰的路,他们走了半天。 到军营口的时候,都傍晚了…… 萧玉凌贴紧着佟悦的耳朵,她都能感觉到他凉凉的鼻尖碰到了她的耳廓,刚想躲,就听见他说。 “我马上要晕倒,你可别让我掉下去。” “啊?” 正疑惑着,军营里跑出来一群士兵,手里都举着兵器,将他们团团围住。 萧玉凌突然就跟没了骨头一样,疲软在她身上,她只能背过身,紧紧地抱着他,可就算这样,也是摇摇欲坠。 士兵们认出来了,竟然是逸亲王?身后还有……追风和不省人事的萨纳帕!?还有很多骊兵! 愣了好一会儿,这才赶紧上前帮忙…… 佟悦真是服了! 他装晕倒就装晕倒,干嘛还要麻烦她??? 好不容易被士兵接手,她如释重负…… 士兵们在震惊和佩服中,将萧玉凌扶回营帐休息,又将萨纳帕和骊兵关押。 没多久,军营就传遍了。 昨晚援军发现穆留风,虽然腿受了重伤,但还活着。果然,是逸亲王换了人质。本以为这次逸亲王凶多吉少……没想到,竟然回来了!不仅如此,还活捉了萨纳帕和骊军的残部! 不过逸亲王好像受了重伤,已经不省人事。 倒是他的那个护卫追风,可真是厉害啊,这一切多半是他的功劳,不仅武功高强,还如此忠心! 追风笑呵呵…… 他除了蹲守半天,追了半天,再牵马回来,啥也没干,可他不能说…… 本来被孤立起来的营帐,此刻周围站满了人,前面是一排等待逸亲王治疗结果的卫将军,后面还有很多关心逸亲王伤势的将领。 其中一个,是佟正。 他除了关心逸亲王外,还关心佟悦怎么样了,直到听说她没事,跟着进了营帐,这才定了定心。 他不敢僭越,只好静静地等着。 况且追风和无情守着门,他们想进去也没办法…… 齐晚不用把脉,一看就知道萧玉凌是装的,刚到营帐,拉上门帘,就戳穿了他。 “别装了,想让我怎么说?” 萧玉凌早就想好了说辞,这次又是带兵攻城,又是擒获萨纳帕,似乎张扬过度,得低调一段日子。 “就说我这两天是强行冲破软骨散之毒运功,如今筋脉尽损,得修养个……一两年吧。” “可以。” 齐晚轻描淡写地回了句,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而是专心查看手里的一颗小药丸。 那是小七新研制的忠犬丸,她说既然不能用忠犬香,就改用忠犬丸。 萧玉凌看了眼边上的佟悦,辰少爷一事,始终在他心头,趁着齐晚在,他正好可以多问问,也许能理出个头绪来。 “大师兄,你之前说她魇魔缠身,现在看看如何?” 齐晚这才收起药丸,斜眼看向佟悦。 本来他还没注意,这一看,才发现确实有点不一样。 “身上的阴煞之气少了点,气色也好了些,莫非……魇魔变弱了?” 果然! 萧玉凌看齐晚的反应就明白了,这一切跟这血镯子有关,血镯子不在她手上,她的气色就好了。 “本少爷不是魇魔!!!!” 本来飘在上空的辰少爷终于忍无可忍,面对这个提出魇魔一说的罪魁祸首,他得想办法治治。 天天蒙着面纱,难不成是个丑八怪!? 呼…… 一阵阴风吹过,辰少爷勾住面纱,一扯,白色的面纱飘扬翻转了几下,最后飘落在地。 而他们却都愣住了…… 因为,这面纱之下,竟是一张惊世骇俗的容颜! 从未见过如此绝美的男人,就算女人,哪怕是百花楼的千凝姑娘,也不及他的十分之一。 他的皮肤如凝脂般光滑白净,隽秀的鼻子,粉色的薄唇,加上他那妩媚的柳叶眼和眼角的泪痣,让这张脸看上去朦胧如画,俊逸如仙,仿佛不属于人间。 就连萧玉凌,都从来没见过齐晚的真面目。 他只听小七说,齐晚因为身体原因,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 他一直以为是齐晚脸上受了伤,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也确实难怪他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这样的容颜,怕是走在路上都会引来瞩目,特别是皇城那些无知少女们,看到肯定得一阵尖叫。 想着,他把目光转向了佟悦。 然后立刻觉得有人打翻了陈年老醋,心里头酸的很…… 因为,佟悦竟然看呆了…… 她这个距离,正好将齐晚的相貌尽收眼底,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美的男人,或者说,这么美的人。 突然发现萧玉凌盯着自己,她赶紧心虚地低下头,脸还有点发热。 看到她脸上的红晕,萧玉凌酸味更浓,不爽地别过了脑袋。 而此刻的齐晚,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捡起面纱气愤地走人。 他愣在原地…… 因为刚才,他很明显的感受到,面纱不是被风吹落!而是无形之中,有一股力量将它扯落! 而且,这股力量,他熟悉至极! 曾几何时,他就经常被这股力量戏弄,然后他就会训得某人嗷嗷大叫,在整个山上乱窜。 他要收回罗盘,也是为了怀念这个人! 他一改平日里的淡漠,突然站起身,紧皱眉头,在营帐里到处找寻,口中喃喃地问:“是你吗?” 辰少爷就不远不近地飘在齐晚的身前,朝着他做着各种鬼脸:“没错,就是本少爷,娘娘腔!哼!” 萧玉凌突然明白了,莫非这面纱是辰少爷干的? 这么说,这个辰少爷,一直在她身边!? 而且,似乎还有自己的意识!? 第170章 本少爷不是魇魔 佟悦看齐晚的反应,现在确定他和辰少爷一定有联系。 也许齐晚知道辰少爷的身世! 齐晚在营帐内搜寻了一遍,最终锁定了佟悦,“莫非是你那魇魔做的?” “本少爷不是魇魔!”辰少爷大骂着朝着齐晚变成了七窍流血的样子。 “嗯,但他不是魇魔……他叫辰少爷,不知齐神医可认识?” “辰少爷?”齐晚有点失落,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名字,“缠着你的魇魔叫辰少爷?” “他不是魇魔……只是我……一个特殊的朋友。” 特殊的朋友!? 那是萧玉凌用来形容她的,而她竟然形容辰少爷? 酸意转化成一股无名火,在萧玉凌心中炸开。 齐晚全然没注意到萧玉凌的神情变化…… 他今天一定要搞清楚,这种熟悉的感觉,到底意味着什么,到底是不是那个故人!? 只是他不管怎么回忆,对这三个字都没有印象,甚至连名字里带辰字的,都没有。 既然名字没听说过,就只能从其他地方着手。 “他相貌如何?” “自然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咯!”辰少爷得意地摸着下巴替佟悦想好了回答。 但她可不会这么回,只浅浅来了句:“相貌较好” 辰少爷翻了个白眼…… 但这四个字,让萧玉凌心里炸开的火焰窜到了嗓子眼,奈何,他根本看不见这辰少爷,却又觉得他无处不在。 想象着他和佟悦同吃同住…… 这种感觉,真是胸闷。 “那他多大年纪?身上有什么特征?” “恩……二十出头,也没什么特征,穿着打扮很贵气,但略老式……” “什么!!???本少爷穿得哪里老式了????” 辰少爷双手叉腰,站在佟悦面前,气愤不已。 “你能否将他的相貌画出来?” “这……”佟悦从来没学过画画,也从来没画过,字都写不好,画哪里画得像,“小女不才,不会画画。” 齐晚捋着柔顺的鬓发,来回踱步,思考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证明这辰少爷的身份。 辰少爷也傍在他身边,跟着他的节奏像模像样地踱步。 佟悦也想搞明白,辰少爷到底是谁,如今是个机会。 “齐神医,辰少爷能解九九归一局,小女认为他可能跟青玉山有关,所以这次想着战事结束之后,去一趟青玉山。” “好!我带你回青玉山,青玉山有副画像,你看看跟那辰少爷是否为同一人!” “那真是太好了,多谢齐神医。” 两人就这么敲定了下一个行程,倒把萧玉凌晾在了一边。 九九归一局竟然是这个辰少爷解开的! 那当时,他泡澡,也被辰少爷看见了? 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一向不喜欢别人伺候,要不是那晚耽误了时间,软骨散发作,他都不会让追风和陆离进密室。 莫非这辰少爷还看见了他的chi 身 luo 体!? 这魇魔必须除掉! 还有,她刚才看大师兄都看呆了,那也不能让她跟大师兄单独回青玉山。 “哦,我也很久没去看望师父了,待我交代完军务,就跟你们一同去青玉山吧。” 齐晚那柳叶眼瞅了眼萧玉凌…… 他还敢去看望师父? 明明就是为了这个丫头,却又不肯承认。 哎,年轻人的心思啊,真的麻烦。 “行,那一起去。把这个喝了,别被人看出了破绽。”齐晚递给萧玉凌一个瓶子。 “多谢大师兄。” 萧玉凌拔了瓶盖,一口闷,立刻就觉得全身松软乏力。 营帐外的人,等了很久,总算等到齐晚走了出来。 几个卫将军急切地上前问:“王爷怎么样了?还是让军医进去看看吧!” “强行运功,筋脉尽损罢了,军医看了也没用,死不了,歇个一两年吧,这一两年里,吃喝拉撒最好都有人照顾着,惨咯……” 随意说完,齐晚就跟没事人一样的进了自己的营帐,跟小七算忠犬丸的账。 卫将军们只知道这个蒙面公子是逸亲王的朋友,还会点医术,但哪里肯放心,还是让军医进去查了查。 结果得出了一样的结论,强行运功导致筋脉尽损,别说手无缚鸡之力,就是拿壶茶恐怕都哆嗦。 马上,整个军营就传遍了…… 士兵们感动至深,特别是新兵营那几个幸存者,还有佟正。 那时,王爷赶来救他们,马背上那英勇的身姿和救命之恩,他们永远都不会忘记,以后若是王爷有需要,他们一定鞠躬尽瘁,报效先恩。 可除了感动,军营中也起了些疑惑。 强行运功? 这么说逸亲王武功尚在,不是之前人人皆知的武功全废,难道没废?只是被压制了?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终于,几波军医和探望的人都离去后,营帐内,只剩下萧玉凌和佟悦。 佟悦想起来辰少爷离开前的嘱咐,说血镯子在蠢材胸口的兜里,让她赶紧拿回来。 她瞄了眼萧玉凌的胸口:“多谢王爷的救命之恩,不过,我的血镯子,可以还我了吗?” “血镯子?”萧玉凌疲软的身体靠在榻上,吃力地想了想,“哦……那东西啊,应该还在萨纳帕手上,也可能被他扔了。” “……” 若不是辰少爷提前说了,佟悦差点就被骗了,他那表情可完全看不出来是在说谎。 论演技,他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难怪能骗过军医和卫将军们,能骗过皇城里的那么多人…… “王爷怕是记错了,辰少爷说血镯子就在这个兜里。” 她纤细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指出了血镯子的所在之处。 这就很尴尬了…… 他索性不再抵赖,直接说:“没记错,只是……我不想还。” “这……”某人耍起无赖,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招架。 “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再考虑要不要还你。” “……” 于是,萧玉凌将辰少爷的各种事迹问了个遍,甚至有些佟悦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比如平时辰少爷会不会偷看她洗澡??? 可说着说着,总感觉这营帐的空气越来越冷…… 好不容易交代完,可他还是皱着眉头,完全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 怎么办? 她要硬抢吗? 如果抢的话,她抢得过吗? 第171章 妇人的约定 正犹豫着,她的耳朵里又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不一会儿,那个溺水的妇人飘进营帐,远远地站在角落里,局促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马上低头。 佟悦可没忘记答应过她的事情。 那暂时不跟萧玉凌硬抢了,先处理完跟妇人的约定再说。 “王爷好好休息,小女不打扰了。” “……” 这聊着聊着,怎么突然就要走,刚才好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不成是被辰少爷叫走了!? 萧玉凌望着她突然离去的背影,越想越觉得不舒坦。 佟悦刚离开营帐,就见眼前冲过来一个人影。 还没等她看清楚,顾鸢儿就抱住了她,边上还有佟正。 自从她被萨纳帕抓走,他们俩就一直提心吊胆,刚才见他们回来,却又被追风无情拦着不让进去,只能等在营帐外。这下见她好端端的出来了,就立刻扑了上去。 “悦妹妹!你可算出来了!没受伤吧!萨纳帕那家伙真是可恶!” “鸢姐姐,我没事。” 顾鸢儿松开她,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检查了遍,确定没受伤。 倒是佟正,观察得更细微,发现了她脸上的红肿,不禁心头一紧。 “你那脸是怎么回事?萨纳帕打的吗?” “哦,那是穆留风打的……” “穆留风!?”佟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恩……大哥,鸢姐姐,我现在还有点事,晚上我去找你们,再和你们细说。” 他只能愣愣地点头,脑子里还想着,妹妹脸上的红肿,竟然是穆留风打的! 简单地告别了佟正和顾鸢儿,佟悦跟着妇人离开了大军的驻扎地。 根据妇人的说法,她是被浸猪笼而死。 曾经的她,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后来被村里的豪绅霸占,成了小妾,具体几房,她已经不记得了,豪绅大把年纪,妾室一大堆,连自己都记不清。 她被关在大宅里,每天以泪洗面。 所有人都欺负她,只有一个人,对她不一样。 那个人,是豪绅的家养子。家养子说白了,就是养来干活的,天天给那些正统的少爷们做牛做马、任劳任怨。 终于,两人越过了雷池,她还有了身孕。 一开始家养子不同意要这个孩子,可她不舍得,于是,两人决定先瞒着,然后找机会私奔。 然而,机会还没到,她就早产了…… 幸亏,生产还算顺利,孩子呱呱坠地。 可孩子的哭声引来了别人的注意,她为了保住孩子,让男人带着孩子走,男人答应她,会将孩子养在乡下。 后来,她就被浸了猪笼。 死后,她因为孩子,流连人世。 没有人能看见她,听见她的声音,她就只能自己苦苦寻找,可找遍了整个村,都没找到孩子,后来她一直跟着男人,期待着他带她去看望孩子。 没想到,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男人死了,豪绅家没落了。 可她还是没见到孩子,她只能一直徘徊。 终于有一个佟悦这样能看见她听见她的人出现了,所以她才冒着被辰少爷吃掉的风险,前来求助。 听完这故事,佟悦觉得似曾相识。 曾经的她也是这样,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某人,最终落得个弑君妖女的下场。 恐怕这妇人也是如此…… 她让妇人带到了豪绅家的大宅所在,那是隶属于崛城的一处村庄。 难怪辰少爷称妇人为老鬼,这里看上去荒废了好几十年,甚至更久,只剩下歪歪倒倒的夯土,依稀能看出是房子的地基。 地上到处是盘根错节的植被,若不是现在是冬天,植被都枯萎,可能都没处落脚。 “你可还记得那个男人住在哪里吗?” “咕噜……记得。” 妇人将她带到了一片瓦砾满地的地方,依稀能看出来是个很小的院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原貌已经不得而知。 但是,院中有棵树,却长得异常茂盛,还有股阴森森的感觉。 佟悦猜测,就是那个地方吧。 她找了块瓦片,走到树下,开始挖土。 妇人围着大树转悠着,恍恍惚惚,若即若离。 半个时辰后,佟悦挖得手指头都气泡了,挖碎了好几个瓦片,终于,挖到了! 是一根白骨! 很细,看上去像是小猫小狗,但她知道并不是。 她瞅了眼妇人,妇人依然绕着树转着圈圈,秀眉微蹙,她总觉得妇人那个模样有点奇怪,又想不出到底奇怪在哪里,只能低头继续挖。 终于,随着最后的头骨被挖出,一整套的尸骨都完整了。 是一幅婴儿的尸骨! 妇人突然冲了过来,跪倒在地,虚无的身影变得忽明忽暗,极度不稳定,仿佛马上就会炸开。 她无力地伸手,却捧不到任何东西,嘴里涌出的水也变黑了。 “不……咕噜咕噜……不!不!……不!这不是真的!” 就算妇人不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残忍。 那个男人骗了她,他并没有将孩子送到乡下,而是把孩子活埋在了树下。 而佟悦的心里则想得更多。 会不会,男人接近这妇人,本就是对不公人生的发泄??同样的,妇人和男人在一起,是为了报复豪绅? 只是可怜了这个无辜的孩子,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被扼杀在树下。 突然,她反应过来妇人哪里奇怪了! 她刚才挖尸骨的时候,妇人竟然没有问她在干嘛,而只是围着大树绕圈圈,那身法还如此的熟练! 显然,妇人早就知道她的孩子就埋在树下! 再一想,树之所以有种阴森森的感觉,可能不是因为埋着孩子,而是因为妇人一直在树边缠绕,影响了树的气息啊! “不!!!!” 妇人突然嘶吼一声。 佟悦警惕地往后退,却见此刻的妇人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 她周身缠绕着黑气,身体膨胀得像个球,鼻子里嘴里耳朵里甚至眼睛里都在往外冒着黑水。 “都怪你!咕噜……咕噜……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咕噜……是你!” “你分明早就知道它死在树下,骗我来,不过是想让我挖出尸骨罢了!” “不!!!没有!!!!他没死!他只是不见了,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随着妇人的嘶吼,周围温度骤降,地上的那些瓦砾开始颠簸震动。 “去死吧!” 妇人的嘴巴里突然喷出一股黑水,直冲着佟悦的面门而来! 第172章 魔化 佟悦迅速卧倒躲避! 虽然躲过了,但衣角还是被黑水碰到,瞬间染上了一层黑气。 刚缓了一口气,却见几片瓦砾再次向她飞来。 她只能抱头蜷缩着躲避,瓦砾撞在她的背后,幸亏衣服厚实,不然这威力,得砸出不少乌青块。 黑水瓦砾不断地攻击而来…… 佟悦只能勉强躲过,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怎么办? 没有辰少爷的帮忙,就凭她自己,怎么才能对付这样一个厉害的老鬼呢? 对了,利用她的执念! 佟悦边躲边跑向树干,突然弯腰抓起地上的头骨,高高举在手中。 “住手!否则我砸碎它!” 婴儿的头骨本就软,又在土里埋了那么多年,佟悦根本不用砸,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捏碎。 妇人见状骤停! 浮肿的五官痛苦地盯着佟悦手里的头骨,身上的黑水渐渐收拢,她又恢复了可怜巴巴的模样,跪在佟悦前面。 “别……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错了,咕噜……孩子……” 佟悦喘着粗气,幸亏这招管用。 真没想到,这妇人竟然如此大的威力,就算是辰少爷也只能操控一些小物件,而她却能让地上的瓦砾都砸过来。 莫非先前怕陈少爷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吗? 正想着,头顶上传来咔嚓一声。 抬头一看,树干断了,断口处都是黑水,这妇人竟然假装认错,暗中折断了树干! 又粗又重的树干朝着佟悦的方向倒下…… “去死吧!”同时,妇人的嘴里再度喷出水柱,直向她的面门。 她无处可逃! 千钧一发之时,眼前蓝光乍现! 那是属于辰少爷特有的幽蓝色的光! 同时,她觉得腰上一紧,几乎是擦着树干,滚落到边上,又翻了好几圈,这才止住。 “辰少爷!”佟悦感动地睁开眼。 却发现,她的身下压着萧玉凌…… 原来是萧玉凌抱着她躲过了树干的撞击,而且他抱得很紧,几乎把她陷入怀里,难怪,翻滚的时候没怎么感觉磕碰。 不过,此时的萧玉凌,表情不大对劲。 她叫的是辰少爷??? 萧玉凌觉得受到了侮辱…… “王……王爷,多谢王爷……”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我,刚拉开点距离,就听辰少爷大吼:“快!趁现在,抢回本少爷的血镯子!” 被辰少爷这么一吼,她脑子一抽,直接厚颜无耻地伸进了萧玉凌衣服的兜里…… 恩,掏出血镯子,然后立刻跑!没错! 却不料,手刚进去,就被他隔着衣服按住了,动弹不得…… “怎么?认出我来了便想非礼我?” “不是……” 她的脸立刻红到了耳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按得更紧了,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噗通噗通噗通…… 好像跟她的一样,越跳越快。 辰少爷见两人就这么呆呆的保持着这姿势,翻了个大白眼,真是恨不得自己化出实体,自己去把血镯子掏出来。 无奈,实体还差一点,而且这老鬼还挺麻烦。 妇人不断地打散辰少爷的印,辰少爷只能不断结印。 空气里,黑色和蓝色两股气流交替缠绕,惹得地上的尘土都飞扬到半空。 “咳咳咳……” 要不是被尘土呛到了,萧玉凌可能还不想松开她。 感觉到压力轻了,佟悦赶紧抽回手,抢夺失败,又被他如此调侃,她只能尴尬地退开几步,如果此时地上有个洞,倒是很适合她。 萧玉凌刚换上的干净华丽的衣服,全是尘土。 他一边随意拍了拍,一边都盯着佟悦,特别是她那两腮的红晕,越看越觉得顺眼。 她被盯得实在难受,只能强作镇定。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血镯子。” “哦,想拿东西就能随便伸进男人的衣服摸男人的胸口?” 她告诫自己本就不是他说的那样,她不该心虚,她抬起头,瞬间变得理直气壮。 “随便拿走别人的东西不还,还强词夺理,这种也是男人?” 萧玉凌从小到大,好像第一次被骂不是男人…… “你怀疑本王不是男人?” “……” 感觉随便她怎么回,都会掉进他挖的坑里。 索性,她扭头,不理会!转而去看辰少爷,还故意对着辰少爷解释:“抱歉,辰少爷,没抢回血镯子。” 辰少爷三个字,对萧玉凌来说就像是道符咒,一听见,就立马全身不爽。 不过这次,还是多亏了辰少爷。 刚才在营帐里,他刚准备睡下,突然一阵妖风吹进来,然后桌上的毛笔自己立起来刷刷写了两个字。 救人! 写完,毛笔就往营帐外飞去。 他瞬间明白了,这一定是辰少爷,那么要救的人一定是佟大小姐,他这才加速跟来。 幸亏,赶上了。 呼,他松了口气…… 不过看这院子尘土飞扬,各种妖风大作,加上那么粗的树干,不可能说断就断,看来除了辰少爷外,还有别的东西在,而且那东西,还很难对付。 他看向佟悦,故意说:“看来,你这辰少爷碰到高手了啊。” “呵……”佟悦骄傲一笑,“她不是辰少爷的对手。” “……”他此刻希望辰少爷和那不知道什么的东西两败俱伤,一起灰飞烟灭! 倒是辰少爷,听佟悦这么一说,顿时振作精神。 他双手结印的速度也快了很多,随着蓝印加速,终于妇人还是敌不过,被一枚蓝印击中,被击中后速度变慢,于是一堆蓝印砸向她。 最后,她化为一颗元丹。 幽蓝色中还夹杂着黑气,跟以往的小鬼确实不同。 “哼,胆小鬼,你告诉蠢材,就这点本事的小鬼,就算魔化,也不是本少爷的对手!” “魔化?” “对,她刚才之所以功力暴增,就是因为魔化了,不过只能维持片刻,没一会儿,就算不动手,她也会灰飞烟灭。” “原来如此。” “哎呀,别打岔!快告诉蠢材啊,本少爷的本事天下无双,就这老鬼,给我提鞋都不配!” “哦……”佟悦简化了下转告萧玉凌:“辰少爷让我转告王爷,这老鬼的本事完全不能与他比拟。” “哼,那请你转告这位辰少爷,就算本事再大,人鬼殊途,人能做的,他还是做不到。” 第173章 一人一鬼杠上了 “你说什么!你这个蠢材!” 萧玉凌也是厉害,直接揭了辰少爷的伤疤…… 辰少爷气得张牙舞爪了半天才开口,“胆小鬼!转告他,元月初一,让他等着!本少爷要跟他一决高下!” 一决高下这种,佟悦可不想掺和…… “你自己跟他说。” “喂,我怎么跟他说啊!” “他想跟本王说什么?” 辰少爷和萧玉凌都看向佟悦,只能把她当成中间人。 无奈,这中间人不理他们,这种想骂人又骂不到对方的感觉,让一人一鬼都很郁闷。 佟悦才不想掺和他们的较劲,她默默走向树桩。 留下的树桩和倒地的树干上,再也没有之前鬼气森森的感觉了。 看来这树之前的鬼气,确实是因为妇人而来。 那么她也一样,她一直戴着血镯子,也一直和辰少爷相处,所以辰少爷才会说他俩越来越像,齐晚才会说她魇魔缠身,精气消耗太大,命不久矣。 三年,她真的只剩下三年了吗? 可为什么这棵树活的好好的,甚至还比别的树更旺盛呢? 她边想边蹲下,默默地将裸露出的尸骨重新埋了回去。 妇人的执念让她留在人间,最后还魔化,而新生的婴儿,也许早就重新投胎,开始另一段生活。 有时候,知道的越少,反而过得越轻松。 回埋完,她还在上头插了根小树枝。 然后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幸亏她一直穿着脏兮兮的军服,反正也看不出来…… “我们回去吧,晚上还有事呢。” 辰少爷:“什么事?” 萧玉凌:“什么事?” 一人一鬼同时问,佟悦忍俊不禁,还好,他俩都能听见她说话,她只要回答一次就行了。 “当然是去探望我大哥和鸢姐姐了。” “切,无聊!”辰少爷咋呼了声,就飘到高处,妇人的那枚冒着黑气的元丹一直在他掌心把玩着,他不吃,却也不扔。 “哦,那算了,本王得继续装病。” “……” 回到营帐,佟悦累得瘫坐在板凳上。 辰少爷却直奔桌案,控制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蠢材!元月初一,一决高下! 眼看着毛笔自己在纸头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字,萧玉凌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诡异,而是他竟然被鬼挑衅了!? 竟然叫他蠢材?!!! 那他就绝对不能输! 他迅速地拽过那支笔,挥洒笔墨,在下面写了一行: 好,本王送你轮回! 一边的佟悦忍住笑,她本可以告诉萧玉凌,辰少爷能听见他说的话,可刚才被他如此调侃,不如就让他多写写字吧…… 总之,一人一鬼就这么杠上了。 离元月初一还有十来天,那时候,他们应该在青玉山了吧,也不知道他们要怎么个一决高下,到底谁输谁赢? 反正,她不管…… 接下里的几天,萧玉凌一边做出病恹恹的样子,一边交代剩下的军务。 穆留风虽然恢复了些精气,但因为腿伤,整天在营帐里发脾气。他的营帐内,总是不断传来碗碟摔碎的声音…… 而佟悦,经过和佟正的几次深谈,脑海里逐渐有了个奇妙却又觉得非常合理的想法。 这次获胜的关键,在于淮河结冰! 军营里大家都以为那是新兵营走了狗屎运,本是临阵脱逃的,结果发现淮河结冰,就又回来了。 但是佟正告诉她,这一切,其实是因为一个人。 柴星! 柴星几天前,就预测了降温,并且准确预测了淮河结冰的时间。 既然能预判降温,是否也能预判打雷呢? 所以,她决定会一会柴星。 新兵营的人,包括佟正,都暂时住在城内养伤,柴星先前背后中了一箭,已经在床上趴了好几天。令人不解的是,他不让军医看病,只要了些药膏自己涂。 佟悦挑了暖阳高照的下午,带了点小食,去找柴星。 可敲了好一会儿门,却一直没听见回应,心觉奇怪,想了想,直接推门而入。 只见,柴星蜷缩在被窝里,露出的半张脸上都是汗水,脸色惨白,眉头紧皱,牙齿打颤,看上去很痛苦。 “柴星,你没事吧?我去叫军医过来!” “别!咳咳咳……”柴星闻声睁开眼,虚弱地喘了几口气,咬紧牙关,犹豫半响。 “佟大小姐,能不能……帮我个忙。” “请讲。” “替我……背后涂下药。” 佟悦的第一反应是萧玉凌所说的那句:本王要女人照顾,可马上觉得不可能,柴星不是那么傲娇的人。 再一看柴星的脖子,没有喉结,她顿悟了! “你是女子?” 柴星苦笑,点了点头…… 佟大小姐还真是比二黑聪慧多了。 二黑好几次想给她涂药,都被她拒绝,他竟然都没想到她是女扮男装,而是以为她作死,反而气得都不来看望她了。 佟悦协助柴星趴好,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衣服。 原本白皙纤瘦的背后,现在血迹斑斑,还有个触目惊心的伤口,那是箭伤,伤处高高隆起,周围的皮肉有些泛白,还有化脓的迹象。 “你这……太严重了,我怕光涂药,不管用,得找大夫。” “不……不……不能被别人知道我……” 因为后背不方便,柴星之前就胡乱涂点,药效不到位。 从昨天开始,她头昏脑涨,还发起了烧,可她还是不敢找军医看,一来如果被发现是女子轻则逐出军营,重则军法处置。 二来,她的身份,不能被别人知道。 “对了!那个齐神医,他医术高超,而且绝对不会把你的事泄露出去,你等着,我去找他!” “佟大……” 柴星刚想阻拦,却一阵晕眩,直接晕睡了过去。 佟悦简单给她穿回衣服,又关紧房门,一路小跑回到军营,在萧玉凌的营帐里找到了齐晚。 “呼呼……齐神医,求你……呼呼……跟我走一趟。” 齐晚瞥了眼她一眼:“作甚?” “新兵营里有个人,呼呼……求你医治。” 萧玉凌若有所思地看着佟悦,莫非,她说的,是那个人? 第174章 天谴的真相 齐晚本来懒得去,可见佟悦一脸急切的样子,只好勉为其难,慢条斯理地站起来。 走之前,还轻轻对着萧玉凌来了句。 “记住了,我这算是帮你的忙。” “……” 齐晚硬是拖上了小七。 小七气嘟嘟地跟在他身后,她正在研制新的听话糖呢,又被这庸医拉去干活了,可恶! 佟悦带着他们回到柴星的房间。 柴星还没有醒来,一摸额头,烧得更重了。 “这点小伤,小七,你去。”齐晚说着悠哉地坐在板凳上,单手撑着下巴,准备小憩一会儿。 “哼!庸医!”小七狠狠地瞪了眼齐晚,然后埋怨地看向眼佟悦,“这家伙伤哪里了?” 佟悦小心翼翼地掀开柴星的衣服。 “哇,这可不是小伤,这都化脓了耶!再不治疗,可就一命呜呼咯。” “拜托小七姑娘了。” “我可是收费的!” “多少钱……” “一条命值多少钱?恩……一万两!” “小七!”齐晚叫住了她。 佟悦松了口气,还好齐神医能压得住她,不然一万两,她哪里去找啊…… “小七,别问她要,算在王爷头上就行。” “……”佟悦无语。 不过总算,小七开始治疗。 小七从七岁开始跟着齐晚,虽然按她的说法天天被庸医当牛马使唤,但其实,她也学到了不少医术。 她的医术早就高于一般的大夫。 就是她热衷于研究一些古怪的东西,理想还是当娘娘,所以看病救人这种事,她是一点都没有兴趣。 简单粗暴地刮了点腐肉,快速上药包扎,最后扔给佟悦一个药罐子。 “今晚为她降温,从明天开始,每天伤口换药,早中晚吃一粒这个,完事儿!我回去咯!” 小七根本没给齐晚阻拦的机会,逃命似地冲了出去。 齐晚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也跟着走了…… 佟悦拿着药,叹了口气,这两人,真的……一言难尽…… 不过她不能走,她得留下来给柴星降温。她找了个脸盆,去外面打了盆水,拧了条湿毛巾,不断地替柴星擦拭身子。 就这样,过了一晚上。 等到第二天晨曦微亮,柴星的烧终于完全退下,佟悦松了口气,实在困得不行,趴在床边睡着了。 柴星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她能明显感觉到脑袋不像之前那样混沌,身体也舒服很多,再一看边上睡着的佟悦,看来是多亏了佟大小姐啊。 “佟大小姐……佟大小姐……” 她坐起来,轻轻推了推佟悦,佟悦这才醒过来。 “你没事了?太好了!” 佟悦跟她交代了吃药的事情,然后又让她放心,她女扮男装的事情,不会有人知道的。 聊了会儿,这才切入了正题。 “柴星,其实我一直想要问你,听我大哥说,是你预判了淮河结冰,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柴星知道佟大小姐不是坏人,她和佟子哥一样,都是重情重义的人,所以她也不便隐瞒。 “因为,我会观星,通过观星,可以预测气候的变化。” “所有的气候都能预测到吗?” “嗯,所有的气候都有征兆,哪怕再细微,都是征兆,只要寻得,就能预测。” “那打雷呢?” 听见打雷两个字,柴星的身体明显一颤,语气也僵硬了很多。 “打雷……也能。” 打雷真的能预测? 佟悦心头振奋,只能强装出平常的语气,继续问下去。 “这观星这么厉害,比摘星阁的通仙术更厉害啊……” “什么通仙术!根本没有通仙术!”柴星突然激动地咳嗽了几声,“气候的变化,不过是自然万象的一种罢了!” 柴星语气太急,呛得咳嗽了声,扯动了伤口,痛的又是满头大汗。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三个字:通仙术! 爷爷毕生的心愿,就是将观星的方法普及大众,让老百姓出行务农都能早做打算。 二伯去皇城前,曾经向爷爷发誓,要将观星之术发扬光大。 后来,二伯创办了摘星阁,短短数十年,二伯从一介草民,变成了钦天监少卿,摘星阁也从一间小阁楼,成为了家喻户晓的神圣之地。 但是,当初说好的发扬光大的观星术,如今却成了秘术,成了所谓的通仙术。 爷爷年迈,只要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能过上富足的好日子,也多亏了二伯。 直到出了一件事! 这件事,气死了爷爷,也打破了柴星原本平静的生活。 佟悦连忙给柴星递上了手帕,她的眸底沉了沉。 “既然打雷能预测,你说会不会……静妃的天谴,就是人为的?” 一瞬间,柴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身子都僵住了。 静妃天谴,正是改变她生活的那件事!! 虽然二伯拥有《观星谱》但他观星的本事却一般,相反,她从小很有天赋,而且还会自己研究。 那天,二伯特意来问她,什么时候会有雷雨,说是要做引雷入土的除虫试验。她没怀疑,便如实告知,也告诉了他黄铜引雷的方法。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二伯引雷,是为了制造所谓的天谴! 于是,静妃死后,二伯成为皇上跟前的红人。 这是爷爷最痛恨的事,为此爷爷跟二伯大吵一架,最终卧病在床,几天之后,便离开了人世。 爷爷临死前,告诉她,观星不该是愚弄百姓,而应是造福百姓。 所以,她决定向世人普及观星术并且揭穿所谓天谴的真相! 但是还没等她行动,就被二伯派来的人追杀,最后只能逃进山里,碰巧被二黑救了,进了黑崖寨,归顺朝廷后又进了新兵营。 “嗯……”柴星艰难地继续回答佟悦先前的问题,“若是能……准确地判断雷电的时间,那确实能造成天谴的假象。” “可为何雷电只劈妖女,不劈别人?” “因为……铜柱能引雷。” 原来如此! 打雷能预测,铜柱能引雷! 佟悦终于明白所谓的天谴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根本就是糊弄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百姓相信,她就是妖女。 好一盘算计啊! 第175章 逐出王府 柴星说出这些,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但见佟悦怔住了,她突然觉得不妥,连忙说:“佟大小姐,天谴的事,你千万别说出去,事关重大,千万不能说,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佟悦深吸一口气,缠绕在心头许久的困惑突然解开,她要做的,能做的事,更多了,这算是一个突破。 而且,这个柴星,看来身份不简单啊。 “我不会说的,放心吧,你也别多想,这几天好好休息,药千万别忘记吃。” 说着,佟悦给柴星紧了紧被子。 这时,房门被暴力踢开。 “老子新打的野……”二黑闯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餐盒,看见佟悦竟然在,说到一半愣住了。 柴星这小子,怎么和佟大小姐单独在房间内!?? 而且,看上去……很亲密!? “你俩干嘛呢!?” “哦……那个……”柴星紧张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是佟悦替她解围:“大哥说柴星是这次的大功臣,所以我特意前来看望。” “他……呵!”柴星重重地将餐盒放在桌上,“起来,吃东西!一点皮外伤,弱成这样!” “哦……” 佟悦还想为柴星说几句话,可见她乖巧地应了句就强撑着起身,只能闭嘴,识相地离开,让他们两人自己解决吧。 二黑等佟悦走后,猛地关上房门,搞得门框上的碎石掉了一地。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啊?”柴星一紧张,莫非二黑知道了她是女的? “你丫的是不是看上人佟大小姐了?我可告诉你,就你这小身板,人家肯定看不上你,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喝汤!” 二黑边说边把餐盒里的东西端出来,那是锅野鸭汤。 柴星哭笑不得…… 看了眼汤,才发现不是军餐,“这是……你做的?” “废话,老子守了一晚上才抓到的野鸭!赶紧喝了。”他塞给柴星一个汤匙。 她低着头接过汤匙,忍不住笑了。 还以为他生气不睬她了呢,没想到,竟然是去给她打野味去了。 她就知道,二黑不会丢下她不管。 在二黑救下她的那一刻,她就心中暗暗决定,这辈子,她就跟着二黑了。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向他隐瞒。 “你……明天开始,能不能……帮我换药啊?” “哟,疼了是吧,怕了是吧,肯让我上药了啊?咦,你脸咋那么红?” “……” 回军营的路上,佟悦一直在思考天谴一事。 光解开她心中的困惑还不够,她要如何让所有人都知道,天谴是人为的假象呢? 还没走到军营,就见追风急匆匆跑来,脸色很不好。 “佟大小姐,主子有请!” 佟悦以为萧玉凌又想出什么主意折腾她,本不想去,可见追风这般紧张的表情,怕不是那么简单。 一进营帐,就见萧玉凌冷冷地坐着,他的前面跪着无情。 处理完一切,他终于要处置无情抗命之罪了。 追风不明白,主子为何非要请佟大小姐过来,但他觉得这样也好,佟大小姐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肯定会求情。 萧玉凌指了指边上的位子:“佟大小姐,坐。” 佟悦可受不起无情的跪拜,所以还是站在一边。 “不知王爷找小女何事?” “无情违抗本王命令,擅自离开,导致佟大小姐身陷险境,此事必须有个了结。” “主子!”追风立刻跪下,“无情也是护主心切,所以一时糊涂,念在……” “住口!” 萧玉凌喝了一声,追风只能闭嘴,但还跪着,没起身。 他心如刀绞…… 按照之前的惯例,违抗命令,要么死,要么驱逐,不管是哪一个,他都不可能再见到无情,不能再跟她打赌,更不能再亲到她,再靠近她…… 无情明白,主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规矩就是规矩,错了就是错了。 “无情甘愿受罚!” 她已经决定,若是主子驱逐她,那她立刻自尽。 “很好。”萧玉凌顿了顿,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你违抗命令,现将你驱逐出府。” 听到驱逐出府四个字,无情的眼神黯淡了,声音也有点恍惚。 “谢主子,但无情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多谢主子多年栽培,无情感激不尽。” 说着,她就甩出梅花箭,往自己脖子上抹。 追风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理智让他不要管,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抓住了她的手。 “你放开!”无情瞪了他一眼。 “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两人的手在暗中较劲,却谁都压不了谁,只能这么僵持着。 “追风,放手。”萧玉凌再次命令。 追风没想都主子竟然会这么对无情,心头凉了半截,但只能遵命,颤抖着松开了手。 无情刚要再次抹脖子,就听萧玉凌来了句:“无情,你若再如此冲动,以后如何保护佟大小姐?” 追风和无情同时愣住,佟悦也从无脑旁观中回过神。 保护佟大小姐? “本王看,佟大小姐处正好缺个高手,不如你问问她,肯不肯收留你?” 追风如遇大赦,主子对他们到底还是重情义的! 表面上驱逐了无情,可她若跟了佟大小姐,佟大小姐又迟早会进王府,到时候无情不就回王府了? 唯一的不好就是他不能跟无情住在隔壁。 但佟大小姐住的也不远,他就多跑跑呗~ 兴奋之余,见无情还举着梅花箭愣着,赶紧撞了撞她的胳膊。 无情这才清醒,鼻头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佟悦,双手合握:“无情愿誓死效忠!” 这主仆两人一唱一和,好像佟悦她还没答应吧…… 可是不答应的话,无情就要抹脖子,更何况,她的身边也确实需要一个会武功的人,至于忠心不忠心,短期内,她跟萧玉凌不会闹翻,那也不用担心无情叛变…… 那这个人,她就收下了。 “多谢王爷割爱,无情姑娘,你快起来吧。” “是!”无情憋了憋,还是叫了句,“小姐!” 萧玉凌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好了,你们两个准备下,半个时辰后启程去青玉山。” “啊?这么快?” “对,那是大师兄的意思。”萧玉凌又指了指佟悦,“你,过来。” 追风秒反应,激动地拽着无情溜出了营帐。 第176章 逸亲王的男宠 佟悦听追风说过,齐晚性情古怪。 她瞄了眼萧玉凌,叹了口气,难道萧玉凌不怪吗?怎么青玉山都是些这样的弟子呢,哎…… 她只能弱弱地过去:“王爷有何吩咐?” “脱衣服!” “啊?”吓得她双手抱胸…… “啊什么啊,把这身兵服换掉,穿那套衣服启程。” 佟悦这才发现,她的那张榻上多了一套衣服,虽然也是男装,但配色柔和,白底配浅芽黄的门襟和腰带,上面用杏黄色的丝线绣着山川流水,边上还有一件白色的狐毛披风。 又别致又华丽啊,这穷乡僻壤,哪找来的? 再一看自己穿的这身兵服,松松垮垮不说,现在脏得已经面目全非。 “哦,这样啊……” “哦,不然,你以为?” “没什么……”她拽起衣服就走,“我去换衣服,还要去跟大哥道别。” “快去快回,别误了时辰。” “哦……” 佟悦先去找了顾鸢儿,本想着换身衣服就好了,结果被顾鸢儿硬是逮着洗了个头,洗了把脸,还给她梳妆打扮了一番。 照顾鸢儿的说法,她都脏成煤球了。 确实,又是被绑架,又是跟溺水的妇人一通大战,她的头发跟茅草没什么区别,脸上也脏的像个乞丐。 “记住哦,等下离开军营后,就把头发散开,等彻底干了,才能再盘起来,不然会头痛的。” “恩,谢谢鸢姐姐。” 顾鸢儿贼嘘嘘地笑着:“喂,你跟逸亲王,怎么回事啊?” “啊?他……没什么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前几晚你们都睡一个营帐,孤男寡女,有没有……” “没有!” 佟悦觉得再和顾鸢儿聊下去要疯了,赶紧借口说要和佟正道别,逃命似地跑了。 什么孤男寡女,分明还有个鬼…… 辰少爷自从和萧玉凌杠上之后,每晚必然飘在她边上睡觉,不仅如此,还非要闹出点动静让萧玉凌知道。 搞得她都没睡好,昨晚又通宵照顾柴星,本想着今天补觉,没想到,即刻就要出发。 哎,她好困啊…… 她跑去和佟正告别,却没找到他人,听说在商量军务,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只能让顾鸢儿转告佟正了。 一圈下来后,她回到了萧玉凌的营帐。 大家都准备就绪,只等出发。 萧玉凌也换了身新衣服,咦,等等……? 他这衣服款式和她的一模一样? 就颜色不一样,他那是白底浅蓝色的衣襟和腰带,上面用深蓝色的线绣着闲云仙鹤,同样还有件白色的狐毛披风。 他没用之前的束发带,而是换了副华贵的白玉束冠,那星眸剑眉,甚至眉角的浅疤都显得清爽起来。 乍一看,就是个翩翩公子,而且比一般的公子要高贵很多…… 萧玉凌见佟悦看愣了,心里很得意。 嗯,看来佟大小姐还真是喜欢看外表…… 就是不知道,她心里,他和大师兄,哪个更……迷人?? 想着,他骤然发现自己有点不正常,清咳了声,别过了脑袋。 噗! 追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黄色配蓝色…… 山川流水配闲云野鹤…… 还同款披风…… 难怪主子带着他兜了那么久,原来是为了和佟大小姐穿情人装啊,他果然还是低估了主子,要是他有主子一半水平,怕是早把无情追到手了。 佟悦觉得又被坑了…… 以至于,当他们骑马离开军营的时候,好多八卦的士兵都对她和萧玉凌指指点点。 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不多,但眼瞎的却不少! 都在说逸亲王筋脉尽损后又开始自暴自弃,安逸享乐,这不,带着男宠出去游山玩水了。 瞧,还穿得很般配呢…… 瞧,还同骑一匹马呢…… 四匹马,载着六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中,离开了军营。 小七腿太短,够不到马镫,只能跟齐晚同坐一匹,佟悦不会骑马,只能跟萧玉凌一起,追风和无情一人一匹,前后护着。 等到终于离开大军的视野范围,佟悦才松了口气。 差点就被那些流言蜚语给淹没了…… 这萧玉凌,真是太过分了! 想必是故意造势,营造出他那闲散王爷的假象,却平白无故地搭上了她。 幸亏,大多都不认识她…… 就是不知道回去后又被鸢姐姐怎么调侃,还有大哥,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正想着,萧玉凌突然凑到她耳边,那声音就像是叹息一般,温柔得她骨头都有点酥。 “别听他们胡说,你怎么会是男宠呢……分明是本王的通房丫鬟嘛,这样,回去立刻接你进王府,以后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她镇定了下情绪,“不了,小女喜欢吃素的喝清淡的。” 刚想再说什么,萧玉凌感受到了她头发上的湿气,“怎么头发未干就束起来,我替你解了吧。” “我来!” 辰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了他们,嗖得冲到佟悦边上,手指一勾。 发带松开了,她的头发散在肩头。 萧玉凌的手举在半空,咬牙切齿地看着还在边上飘啊飘的发带。 又是这辰少爷! 怎么血镯子都不在她手上了,这恶鬼还老来招惹她! 辰少爷看到萧玉凌这反应特别心情舒畅,故意让发带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落到了佟悦的手里。 “嘿嘿,快和蠢材说,人能做到的事情,本少爷也能做到!哼!” 佟悦叹了口气,辰少爷还真记仇…… 萧玉凌说过人鬼殊途,人能做的鬼不能做…… 就算她没转告给萧玉凌,萧玉凌也猜到了,这是想要证明给他看啊,行,下一招看你怎么证明。 他突然单手把佟悦揽入怀里,前胸贴着她的后背。 “冷吗?我替你取暖。” !!!???辰少爷瞪大眼睛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哎呀,本少爷不能抱着她取暖啊,咋搞? 突然,他灵机一动。 搜地一下,卸下了萧玉凌身后的狐皮披风,盖到了佟悦的身上。 “嘿嘿,本少爷为你取暖。” 萧玉凌仿佛听见了辰少爷说的话一样,很轻蔑地提嘴一笑:“看来鬼是没有温度的,哎,终究是人鬼殊途,不能以身为你取暖,只能盗用别人的披风。” 第177章 青玉山 “你!”辰少爷气得直打转。 佟悦好无奈,也好困啊…… “哼,本少爷先放你一马,等到元月初一,打得你叫爷爷!” 辰少爷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立刻眉开眼笑。 “哦!对了,胆小鬼,跟你说件事,哈哈哈,本少爷现在就算隔得很远,也能听见你说话了!所以,才知道老鬼魔化,感知到你有危险,这才让蠢材过去的,因为镯子在蠢材兜里嘛……所以,其实救你的是本少爷,不是蠢材!嘿嘿……你要怎么报答我?” 辰少爷说了一大堆,见她没回应,飘过去一看。 胆小鬼在蠢材怀里睡着了…… 六个人一个鬼,就这样,走走停停。 沧州人烟稀少,自然景色很壮观。 但是佟悦无暇欣赏,因为她觉得,队伍里除了她,没一个正常的! 辰少爷和萧玉凌一直明里暗里较着劲,她作为他们之间仅有的桥梁,好不容易在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买了很多纸笔,让他们自己写字对话,可他们懒得写,还是一直烦她。 齐晚和小七更不用说了…… 小七总是想着各种法子喂齐晚各种奇怪的药,有次追风误喝了齐晚的那杯水,结果笑了一下午,然而齐晚对那些药,根本没反应,反而变着法子惩罚小七,什么猫叫狗叫青蛙跳…… 追风也不正常,总是找各种机会撮合她和萧玉凌,搞得她很尴尬…… 相对来说,全程冷着脸,说话不超过两句的无情,突然显得亲切起来。 此时,佟悦挤在狭小的马车里,可谓身心俱疲。 本来这马车是她路过小镇的时候买的,她可不想一直跟萧玉凌同骑一匹马,而且骑马属实累。 后来小七借口太冷,也钻了进来,实际是她烦齐晚,不想和他同骑。 接着,齐晚也跟了进来。 齐晚一进来,萧玉凌就‘突然想起来’他不能受寒,于是也钻了进来。 本来她买的就是辆两人坐的小马车,这下,坐了四个人已经很拥挤了,两边各坐两人,基本只能坐到半个屁股。 结果,辰少爷还非要过来凑热闹,就这么飘在中间,呈卧姿。 哎…… 到青玉山脚下,已经是小年夜。 青玉山地处沧州边缘,周围都是龟裂的大地,在一堆荒芜中,唯独青玉山绿意葱葱,哪怕是冬天,也是漫山遍野的绿色。 远看仙气缭绕,仿佛真是一枚青玉落入凡间。 守门的看见齐晚和萧玉凌同时从一辆简陋的马车里出来,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这才激动地迎了上去。 青玉山的青衣掌门有三绝,医术、玄术、武术。 他至今只有三个入室弟子,分别传授三绝。 齐晚是大弟子,学的是医术,萧玉凌是三弟子,学的是武术,还有那个早逝的二弟子,学的是玄术。 不过自从二弟子死后,玄术基本就无人问津,因为太难了。 至于武术,萧玉凌一直很低调。 他训练的那些暗卫就是来自于青玉山的武绝之一,他也只有关键时刻才会使用。 而且,除了青衣掌门和齐晚小七外,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只以为他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叫凌玉,所以,虽武术名声在外,但也没人知道所以然。 青玉山现在真正有名的,在于悬壶济世的医术。 很多得了疑难杂症的病人,特意前来求医,青衣掌门在闭关前都会一一救治,自从闭关之后,就由齐晚代劳。 齐晚离开青玉山有一段时间,现在山上可是积了好些个慕名前来求医的。 那些人一听说齐神医回来了,全都打起精神围在医院门口。 不过只看见小七,叉着腰,大叫:“不见不见不见!” 因为齐晚迫不及待地已经带着佟悦到了二师兄所在的玄院内。 萧玉凌对这素未蒙面的二师兄也很好奇,自然也跟了过去。 青玉山到处像是仙境,唯独这个二弟子的玄院,是个例外。 一进去,就见院子里满满当当的,简直无处落脚,所见之处都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长得像老人头一般的根雕,有白骨编成的屏风,还有奇怪的会鸣叫的螺,总之,到处透露着诡异。 辰少爷一进去,就觉得尘封的记忆,开始躁动不安。 仿佛马上就能冲破阻碍,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齐晚带着他们,直接走到最里面的一间,那里只有一张供台。供台上摆着新鲜的糕点和水果,还有一个小香炉。 供台的上方悬挂着一幅画,画里有一男一女两个人。 佟悦一眼就看出来,画像里的男人,正是辰少爷! 可里面的女人,是谁? 这幅画里,背景是个漂亮的院子,看装饰应该是大户人家,满院子的繁花争相盛开,但再美的花,都不及院中央的那棵梨花树。 纯洁的梨花下,是一个女子的背影,她身形高挑而清瘦,信手沾花,踮着脚尖,正凑上去赏闻。 女子身边,站着个男人。 男人看着女子,双手抱臂,嘴角微微勾起,满脸的骄傲。 画的精髓,在于传神。 不知道是哪个厉害的画师,虽然只捕捉到这一幕,却让人开始联想。 这是女子第一次见到梨花树,便深深地喜欢上了,女子陶醉于梨花间,男子则暗暗得意,想必这梨花树是他的杰作。 就算画像和真人有点差距,可这傲娇的小表情,可跟辰少爷一模一样。 再细看,这女人手上,也戴着个镯子! 只是这镯子还没有沁色,通体都是温润白,看上去没什么特殊。 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着,半是欣赏,半是琢磨,想从这幅画里看出点什么名堂,辰少爷难得地安静下来,双手背在身后,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看着。 他已经忘了自己的模样,更不记得什么女人。 但那种感觉,却渐渐涌上心头,那是幸福的感觉,幸福之中,还参杂着心痛和苦涩。 边上的萧玉凌突然冷哼一声,打破了沉默。 “原来辰少爷是个五六十岁的糟老头。” “你说什么!?”辰少爷气冲冲地瞪了眼萧玉凌,他明明年轻英俊,怎么就成了糟老头了? 再看这画的落款才明白,竟然画于三十多年前。 第178章 玄学二师弟 画中的他看上去跟现在差不多,二十来岁,过了三十多年,到现在,不得有五十多了么…… “胆小鬼!你告诉他,本少爷可还是年轻俊美,而且以后也不会老!” 佟悦没兴趣跟他们纠结辰少爷到底是几岁,她更在意的是,为什么画中女人的镯子没有沁色? 她有个设想,但暂时没法证实。 “果然……” 齐晚看佟悦的反应也知道了,看来那个跟着她的魇魔就是二师弟! 他闭上双眼,当年的往事都渐渐浮现。 二师弟在玄学的造诣甚至超过了师父,而且他总喜欢研究各种古怪的东西。 每次做实验都要惹事,然后被他狠狠地教训一顿。 最夸张一次,二师弟偷了他医院内的一个死尸,制成了活僵尸,那呆呆的僵尸,到处蹦跶把别人吓个半死不说,还撞坏了不少东西。那次他把二师弟揍得几天下不了床,又觉得揍得太重,偷偷给他喂了疗伤药…… 齐晚回忆许久,这才睁眼:“你们跟我来。” 他步履加快,带着他们绕过房子,走到院子的最西北角。 西北角里,单独开辟出来一块地方,铺着青石板,青石板上还有很多复杂的符文,看上去像是某种法阵。 法阵的正中央,是一盆干枯的植物。 “二师弟名云逍遥,是个玄术奇才。拜入师门短短几年,据说就参透了玄术真谛,当然,也从不消停,他的各种研究,总是把青玉山整的鸡飞狗跳……。” “后来,他突然带来个女子,说是他的夫人,但没住多久,便又离开。那幅画就是当时他带回来的,还有这棵连理枝,也是当时种下的。逍遥曾说,这棵连理枝象征着他们夫妇,当时我没在意,直到有一天,连理枝突然枯萎。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们夫妇双双出事。” “从此之后,连理枝就一直枯着,却始终未倒,看上去不像活着却也没完全死去。最匪夷所思的是,前段时间,竟然长出了嫩芽!” 众人都看过去,连辰少爷也好奇地凑过去。 盆中的连理枝,一粗一细,交缠在一起,虽然表皮干枯,却依然挺立。 较粗那条的中间段,竟然长着一颗米粒般大小的嫩芽,在满身枯萎的枝头,显得特别与众不同。 萧玉凌立刻问:“大师兄,前段时间,具体是指何时?” “去年年关我来看过,还没有,今年五月,便发现了嫩芽。” 也就是说在元月到五月之间…… 佟悦回忆,行刑那天是三月十三,下午,她就占据了这副身体,大概三月底的时候,她便找到了血镯子。 会不会是从她找到血镯子开始? 萧玉凌心中自然也是这种考量,这么说辰少爷就是个血吸虫一样的东西,吸着佟大小姐的精气,来养自己这破树枝! 这么一想,元月初一,他一定得送这辰少爷去轮回! 齐晚盯着嫩芽有点出神:“逍遥,你真的还在吗?” “在啊,本少爷一直在啊~” 辰少爷飘到齐晚面前使劲晃了晃,可惜,齐晚什么都看不见,他不禁有点失落。 齐晚突然回过神,看向佟悦:“他可在,可有说什么?” “恩……只是,他好像还是不记得。对了,云逍遥会不会……只是化名,就跟这家……王爷一样,化名凌玉。” 齐晚点头:“可能,但就算师父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们只知道,逍遥家境富裕,气质不凡,应该出自名门望族。” “还有那个女人,你们知道是谁吗?有正面画像吗?” 齐晚仔细回忆:“不知道,有些事情我也记不清了,这女子的长相,应该不是中原人士,名字……好像叫阿芙……” “那他们又是怎么死的?” 齐晚摇头:“我们也是在数月后,云府家丁前来要回了逍遥的罗盘,哦,就是那道士手中的那个,说是逍遥指定的用来陪葬,我们才知道他出事了,据说是病死的,呵,怎么可能。” 佟悦无奈,归墟道长,该不会是盗了辰少爷的墓吧…… “等等!”辰少爷可算明白过来了,“王八女婿那可恶的罗盘,竟然是本少爷的东西!哎哟,难怪那么厉害,哈哈哈哈,回去就让他物归原主!” “哎……”齐晚望了望虚无的半空,“没想到,逍遥竟然就是你那魇魔,既然如此……哎,你们好自为之吧。” 佟悦和辰少爷都无语,咋地,这就不管他那二师弟了吗? 齐晚倒是想管也管不了啊。 总之,看完这些东西,能确定的只有两点。 首先,辰少爷就是青玉山的二徒弟,叫云逍遥,但是这名字应该是假的,至于真实身份是什么,还是不知道。 还有,辰少爷已经死了三十多年。 至于画中的女子是谁?连理枝发芽又是怎么回事?原本的镯子为何会沁血,又为何会出现在土地庙的枯井里?还有归墟道长的罗盘…… 诸多疑问缠绕成一团乱麻,谁也理不清个所以然。 他们只能在这院子随意地踱步,欣赏下辰少爷生前收集的各种古怪玩样儿,也好让辰少爷慢慢回忆,兴许能想出点什么来。 可惜,辰少爷还是记不起来什么…… 没一会儿,小七溜达着跑来,冲着齐晚吼了声:“浴池准备好了!” 齐晚鼻音轻轻嗯了嗯,便转身离开。 小七故意落在后面,打着小心思,万一庸医不叫她,她就不去了,可惜,他没走几步,就被喊上了。 她只能崔头丧气地抱怨:“没手没脚还是怎么的?干嘛每次洗澡都要我伺候……我可是十二岁的大姑娘了!以后万一嫁不出去怎么办!” 小七的声音渐行渐远…… 但佟悦却突然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问题! 按齐晚刚才的说法,他跟辰少爷曾经一同生活在青玉山。 可辰少爷已经死了三十多年,而面纱之下的齐晚,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这怎么可能? 她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大冬天的,背后硬是出了一层冷汗。 萧玉凌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反正看到她这幅看呆的模样,就觉得心里有点酸溜溜的难受,他冷哼一声,讽刺道: “怎么的?你也想去伺候大师兄沐浴?” 第179章 瑶师妹 佟悦这才回过神,不想理会萧玉凌的胡言乱语,只问出了心中的困惑,“齐神医几岁了?” 萧玉凌在青玉山也有一段时间,知道大师兄很特殊,但师傅不让他过度窥探,他便没深入调查。 他只知道,这么多年,大师兄一点变化都没有。 而且大师兄的身体不会冷不会热,不会中毒,不会受伤,他知道这应该跟青玉山的医术有关。 “青玉山的谜太多,你还是不要多问,还有,作为一个女子,这么盯着别的男人,是不是太无耻了些?” 别的男人…… 萧玉凌自己都没注意,在他的心中,已经把佟大小姐身边的男人分成了两类,一类是他,另一类是别的男人。 当然,佟悦也没注意到话中的细节,只以为他就是日常的数落罢了。 反正也习惯了,在他心中,她估计就是又笨又无耻的女子吧…… 她收回了视线,微微叹气:“看来,青玉山不仅谜多,弟子也是一个比一个古怪。” “我哪里古怪了?” 她的视线几乎扫遍了他的全身,好像在说,你哪里都古怪,但嘴上却答了句:“没什么,我胡说的。” 说着,给他稍微行了个礼,就离开了院子。 留下萧玉凌一个人凌乱…… 出门的时候,佟悦迎面碰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 跟佟汐梦做作的清纯相比,这个女子是真的纯洁如清水。素素的面容,淡雅的步伐,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还轻轻颔首示意。 然后她就听见女子轻柔地叫了句:“凌师兄。” 后面的对话,因为走远,便听不清了。 只是心中隐隐想着,这‘凌师兄’三个字,未免叫得太……酥麻了些。 青玉山上某块迎风的石头边,站着两个人影,了望着远方,任凭山风吹着。 “在佟大小姐处感觉怎么样?”追风问。 无情冷哼了声,作为回答。 能怎么样?佟悦从来不吩咐她做什么,她也不会伺候人家洗漱更衣,更不会哈腰讨好,看上去就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想不想回王府?” 无情侧目:“怎么回?” 见无情有了兴趣,追风嬉笑着靠近了些,在她耳边说:“你让我亲下,我就告……” “滚!” 躲过呼啸而来的拳头,追风绕到无情身后,探着脑袋抱怨:“可真没情趣……算了算了,就告诉你吧,明天除夕,咱撮合撮合主子和佟大小姐呗,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这么一来,主子肯定马上将佟大小姐纳入王府,你不也就回来了么?” “你疯了!敢对主子下药?”无情认为除非下药,否则主子绝对不会乱来。 “啧,男欢女爱,水到渠成,根本就不需要下药!” “无耻!” “好好好,就算我无耻,但不也是为了你好。你就说到底做不做吧!” 无情犹豫了会儿,料她再怎么不想承认,但也明白,主子对佟大小姐的不同,既然这样,撮合一下……似乎对主子没什么坏处…… “怎么做?” “你靠近点,我告诉你。” 眼看着无情的拳头又要过来,追风只好放弃调戏她。 “除夕不得沐浴除秽么?玉清池中有两个浴池,挨得很近,当中就隔了一层竹栏,只要我们稍微做点手脚……” 追风完整地叙述完,被无情狠狠地骂了无数个无耻。 但最终,她答应了合作。 主子总要成家,佟大小姐,她就认了吧,总比其他娇柔做作的女人好。 佟悦回到房间,收拾好行李,难得闲下来,继续缝制佟正的棉衣。 那衣服就差收个袖口就能完工,本想着年前送给佟正,却没想到被萨纳帕劫持,还是没赶上,只能回去之后再送。 缝着缝着,又想起了刚才擦肩而过的那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叫萧玉凌师兄,说明也是青玉山的弟子,虽然青衣掌门入室弟子只有三个,但俗家弟子倒是不少。 那些慕名而来拜师的,青衣掌门会挑一些悟性高、心意诚的收为弟子。 据说,其中有个叫陆瑶,本身长得就如瑶池仙子一般,而且悟性很高,更会打理内务,青衣掌门闭关之后,青玉山的大小事务都由她来管理,她的名声甚至比齐晚的还要大些。 佟悦想,那个女子八成就是陆瑶了吧。 嘶…… 可能是因为想的太入神,针竟然刺破了手指。 疼是不疼,却吓了一跳,她擦干净了手指,已经无心缝制,正好对青玉山好奇,便决定出去溜达。 花了半个多时辰,基本上把青玉山能兜的地方都兜了个遍。 大多数地方都很冷清,除了齐晚的院子。 齐晚的医院门口挤满了人,都是来求医的,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有些鼻梁高挺黄发碧眼的,看着不像是中原人。 正好,齐晚沐浴回来,人群立刻骚动。 他依旧是一袭飘逸的白衣,蒙着白色的面纱,头发没有盘起,随意披着,戴着条细细的丝绸抹额,在清风徐徐之中走来,犹如仙人一般。 小七也换了身崭新的大红袄,领口还有白色的羊羔绒。 她气嘟嘟地跟在身后,还有点面红耳赤,瞅见那么多人,吓了一跳。 这是要累死! 正好看见佟悦站在一边,二话不说,就把她拉上:“给我打下手!” 佟悦就这么莫名地在众人羡慕之中,进了齐晚的院子,外面的院门上写着“医院”,可进去的二门上,竟然写着“绝院”。 不是什么好名字…… 刚感慨完,她就被小七拉了进去,里面扑鼻而来的一股草药味,除了走路的小径外,全都晾晒着各种各样的草药,大多数,她都没见过。 再进去,就是会诊大堂。 齐晚往会诊桌前一坐,手指梳理了下两边的秀发:“开始吧。” 小七指了指门口,对佟悦说:“你,去门口引人进来,一次一人,先挑那种看上去有钱的。” “恩?”齐晚看了眼小七,小七立刻改口:“先挑看上去快挂的……” 于是,佟悦就成了绝院守门的。 第180章 烤鱼配酒 但这守门的可不好当,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想要进去,有些直接把银票塞到她手里,让她先放行。 看来,小七守门的时候就是看谁给的钱多,谁先进吧…… 但她不想这样,既然做了,就要做好。 “安静!”她提高嗓音喊了声,周围这才渐渐消停下来,“所有人都排好队,将你们的病情一一阐述。” 众人虽然不解为何换人了,但都不敢反抗,齐神医脾气古怪,万一惹着了,谁都不讨好,只能乖乖地排好,一个个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真是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佟悦都很认真地听着,并记下。 这时,不远处走来两个身影,她抬头,来者是萧玉凌和陆瑶。 萧玉凌看见她竟然在绝院门口,不经意地眉头就微微蹙起…… 佟悦的眼神在他身边的陆瑶身上顿了顿,便收回继续询问病情。 “……所以,我来是想请齐神医消除我脸上的斑点,这样我那杀千刀的就不会老往小贱人房里跑了。” “嗯。”佟悦记下来,这个,排最后吧。 萧玉凌和陆瑶走近,都是白衣,步伐还出奇地一致。 “你是……大师兄新收的助手?”陆瑶有点吃惊,她印象里,大师兄身边只有小七一个,什么时候,竟然又收了个? “不是,我只是临时帮个忙罢了。” “原来如此,那真是有劳了。”陆瑶朝她温和一笑,大方得体,俨然一副当家人的姿态,然后踏进了院门。 萧玉凌跟在她身后,只是进去前,在佟悦身边停了停:“佟大小姐还真是勤快。” “凌公子过奖了。” 说完,她就继续问下一个病人的情况,好像听见萧玉凌冷哼了声。 病人一个一个放进院子,基本上很快就能出来,出来都是满脸兴奋,如释重负一般。 大概进去了十来个之后,小七走了出来,朝着剩下的大吼了一声:“今天不看了!明天再来!” 哎……剩下的人叹气,也不吵闹,似乎习惯了一般,默默离开。 “你跟我来,庸医找你。” 佟悦跟着小七,却没去会诊大堂,而是绕了个弯,进到了里面一间会客厅里,厅里有张圆桌,几个人都坐着,萧玉凌和陆瑶也在。 陆瑶这回看到佟悦,倒是认真打量了番。 “坐。”齐晚随意指了指萧玉凌边上的位置,佟悦只好坐下。 圆桌上摆着很多糕点,还有茶水,小七一坐下就抓了块塞嘴里,看来都是她爱吃的。 齐晚:“小七,招待下客人。” “哦……”小七抓了块糕点,放到佟悦面前的碟子里,“吃,别客气。” “多谢。”佟悦知道,齐晚叫她来,不可能只是为了请她吃东西。 果然,没多久,他就开口了:“二师弟在附近吗?” “不在。”佟悦早就关注过,也不知道辰少爷去了哪里,反正好久没见到了。 “那你能否叫他过来?” “能,但需要凌公子将血镯子还给我。” 哐当…… 萧玉凌直接将血镯子扔到了佟悦面前,血镯子在桌板上敲了好几下,吓得佟悦脸色骤变,生怕一不小心把血镯子给震碎了。 看她那副紧张的样子,萧玉凌冷冷地讽刺:“不必担心,没那么容易碎。” 这点他可不是胡说,他已经试过无数种方式,想要毁了这镯子,无奈,火烧刀砍都没能留下一点印子。 佟悦赶紧将血镯子戴上手腕,心这才定了下来。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易就还给了她,该不会有诈吧? 怎么好像感受到了某人的杀气…… 她马上将注意力放回到血镯子上,被他刚才这么一扔,就算她不敲,辰少爷也肯定也会立马赶来,他可比她更心疼血镯子。 然而,等了很久,都没见辰少爷的影子。 “还没到么?”齐晚有点不耐烦。 佟悦摇头,再次敲了敲血镯子,也在脑海里尝试着呼唤辰少爷。 半个时辰之后,辰少爷还是没有出现。 她想起来,辰少爷曾经说过,在化出实体前,他需要一段时间潜心修炼,后天就是元月一号,也许,他此时正在修炼,所以才不出现。 “可能他在忙吧。”佟悦简单解释了下,不想将辰少爷的事都交代出来。 萧玉凌倒是觉得,难不成他刚才蹂躏了血镯子一番,起了效果? 虽然知道辰少爷就是二师兄,可他对这素昧蒙面的二师兄可并无半点感情,所以,还是送他早日轮回地好。 但齐晚秀美的眉头却紧紧皱起。 陆瑶似乎看懂了一般:“大师兄,既然这位姑娘召不出二师兄,那……我们该如何去见师父呢?” “不可!”萧玉凌立刻阻止,“见师父也不急于一时,还是等那恶鬼回来了再去。” “恩,听凌师兄的,你们今日旅途劳累,不如早点休息吧,佟姑娘,若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来瑶仙舍找我。” 佟悦听得明白,这是陆瑶下了逐客令,便识趣地起身。 还没走远,就听见陆瑶担忧的声音。 “那个佟姑娘,还有什么辰少爷,会不会……都是编造的?” “最好是编造的。”萧玉凌冷冷地回答。 佟悦咬了咬唇,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心里有点堵得慌。 想想也是,这里是青玉山,他们是师兄妹,而她,不过是个外人,很多事情,轮不到她插手。 今天也确实累了,于是,一回房,随意用了点晚餐,便就寝。 年关将至,皇城肯定很热闹吧。 但这青玉山却冷清地很,一点年味都没有,她本以为今年,她终于能感受一次过年的欢腾,而不用像以前那样,只能在寂静地角落里,羡慕着别人。 可惜,在这里,怕是没希望了。 若是在悦居,初夏倒是有可能好好折腾一番,初夏就喜欢这些,做这些便会不辞勤劳,还有许多温馨的小心思。 还有梧桐小院也肯定会弄出点年味儿,给桐儿过个喜庆的年。 可惜,青玉山就连除夕日,都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依然冷清的山门,依然寡淡的餐食,只有那些病人们,见面可能会道个新年好。 除夕晚上,无情总算逮到机会,单手托着餐盘进了房间。 餐盘里是一条烤鱼和一壶酒。 恩,当然,这是追风的计划…… 第181章 共浴 无情顿了顿,才开口。 “佟大小姐,除夕夜,烤鱼配酒,给你加餐,祝你新年快乐。” 这大概是无情这一生说过的最肉麻的话了。 佟悦没想到,这种时候,竟然是一向冷冰冰的无情,送来了温暖。 无情给她倒好酒,又将烤鱼放在她身前的桌边。 烤鱼很香,酒也很香。 “谢谢,同祝。”佟悦将酒杯推到无情身前,“但我不能饮酒,不如无情姑娘一起吧?” “好!”无情豪爽地坐下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一个啃鱼,一个喝酒,沉默了好一会儿。 无情总算进入主题:“对了,听说除夕夜要沐浴除秽,玉清池的浴池很不错,不如佟大小姐去洗个澡?” 说到洗澡,佟悦确实出征到现在没好好洗过,当下就点头。 无情如释重负,虽然没让佟大小姐喝酒,但总算是让她去洗澡了。 “主子,这可是我跟无情辛辛苦苦从山涧溪水里抓来的鱼,现烤的,刚还活蹦乱跳呢,鲜美无比啊,还有这酒,十年陈酿,味道香醇,今天除夕夜,正好给您加个餐。” 追风很殷勤地将餐盘端到萧玉凌面前。 “哦,对了,属下查看过,玉清池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主子可以过去了。” 玉清池位于青玉山的后山,由几十个天然的浴池组成,在浴池之间加上布景隔断,就成了独立的浴池。 每个浴池下面都是天然温泉,温度适宜。 追风当年就是跟着萧玉凌上山,知道主子很喜欢浴池,加上每年除夕夜,主子都有泡澡的习惯,所以他推测,今夜主子肯定会再去。 但主子不喜欢热闹,肯定是等其他人散去再过去。 于是,就跟无情约定好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让佟大小姐一起过去。 再耍点小伎俩,到时候,酒后沐浴,佳人相伴,肯定生米煮成熟饭! “嗯。”萧玉凌余光瞥了眼偷笑着的追风,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喝尽兴之后,这才收拾东西前往浴池。 按照追风的指引,到了所谓的最僻静最舒服的那个浴池…… 另一方面的佟悦,特意挑了唯一的那件女装,既然都知道她是女子,那也没必要再穿着男装了,更何况还是萧玉凌给她的别扭的男装。 明天初一,还是穿自己的衣服吧…… 无情领着她进了一间不大的浴池间,顿觉雾气缭绕。 周围都有高高的遮挡,还有绿植造景、桌椅及摆设,看着很是雅致。 “那个……小姐,要我伺候么?”无情很不自然地问了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多谢。” 无情松了口气,真要她伺候,她也不会啊,看佟大小姐细皮嫩肉的,估计得给她弄出伤来。 离开前,她特意扫了眼其中一面遮挡,这才关上门。 佟悦卸下外衣,坐在池边,脚尖试了试水,热热的,非常舒服,这才脱去里衣,进了池子。 暖流瞬间滑过每一寸肌肤…… 活了将近二十年,她从未如此舒服地泡过澡,以前在穆家,热水都是奢侈,更别提泡澡了。 进了宫,倒是有了个大木桶,但是宫女们懒得替她烧水,所以只用过一次。 就是二月初十那天上午,为了迎接先皇。 但是当时可不是享受,宫女差点搓掉她一层皮,而且她当时的心境太乱,整个人都缩成一团,都不记得是如何入桶,如何出浴。 而此时,在热浴的拥抱下,连空气中都是温存,让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解开了背后细细的带子,粉色的肚兜,浮上水面。 她捧起池水,戏水般地轻轻拍打着肩头和脖颈,随着她的动作,浴池间里雾气更浓,她也没注意,就这一会儿的时间,已经发生了变化。 另一边的萧玉凌,坐在浴池中,淡定地看着眼前的遮挡慢慢抽离,嘴角渐渐勾起。 他一进来就发现,本来用以隔断的竹排,竟然被换成了一块画着竹子的布……联想到追风刚才的表现,稍加推测就知道,这是他的杰作。 至于为何,那就看对面浴池的是谁了。 然后,他就听见了无情和佟大小姐的对话…… 他本可以阻止,可愣是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遮布慢慢抽离,终于露出对面的景象。 雾气缭绕中,能看见她凝脂般的肩头,瀑布般的长发,散在背后,发尾飘在水面上,像是绽放的绚丽花朵。 随着她轻柔俏皮的动作,水波荡漾,映射出水下那旖旎风景。 看着看着,猛然发现身体的某些部位发生了变化…… 他只能闭上眼睛,冷静冷静! 佟悦洗着洗着,感觉雾气好像变薄了些,而且背后还有些凉意。 本是随意回头一看,却吓得她失声尖叫,整个人往下潜,只露出下巴以上,双手胡乱地去抓飘在水面上的肚兜。 外面的追风听见尖叫,得意地朝着无情扬了扬眉头。 “无耻……”无情低骂了句,便离开了玉清池,追风也识趣,赶紧跟上。 佟悦抓住肚兜,挡在身前,可那点布料,哪里够,她其他的衣服都在池边的椅子上,得出去才能拿到。 可若是现在出浴,岂不是…… “萧玉凌!……你……”一急她都忘了礼数,直呼他的名字。 “吵什么,别打扰我沐浴,还有,叫我凌公子。” 嘴上这么说,可他心里慌着呢,眼睛也没睁开。 见他一点不惊讶,她突然想起无情之前的献殷勤,难不成是他的计谋? “下流……”她暗骂了句,慢慢游到池边,用池壁挡住自己。 竟然骂他下流!? 他若下流的话,还能留在自己的浴池里闭着眼强迫自己冷静? 突然,他又想到了辰少爷,辰少爷天天在她身边,怕是没少见这种景色吧。 “你跟辰少爷共浴的时候,可有骂他下流?” “我什么时候跟辰少爷共浴了?!辰少爷未经允许,绝不会擅闯卧房!不像某些人!” “这样啊”这么一说,他好像心情好了些。 佟悦不想在这种场景下跟他争论辰少爷,现在的关键是,她要怎么离开这里!? 不能在他面前光溜溜地出浴,只能让他先走。 “凌公子,你可以走了。”她冷淡地来了句。 “可……我还没泡够。”说着,萧玉凌往她那边挪了挪。 第182章 许愿灯 “你别过来!”她生怕他等下跨到她的浴池里来,这池水可清澈地很,除了点雾气,没有任何遮掩…… 他靠在池边,并没有跨过去,也没有睁眼。 脑海里还是刚才那旖旎风景。 “咳咳”他轻咳了声,稳住情绪,“既然我们都坦诚相待了,不如这样,我给你个侧妃做做,可比做大师兄的助手舒服多了。” “流氓……” “我这可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我是为你好。军营有不少人眼看着你我同骑出游,这清白……算是没了,以后哪家公子敢娶你?” “要你管……我本就不想嫁。” “好,那换一个说法,如今穆留风已废,接下来,你又要对付谁?但不管是谁,进了王府,那是事半功倍。” “……没兴趣!咳咳……” 浴池里的水本来正好,可现在佟悦整个身子都在水中,就觉得有点烫,还有点胸闷。 很快她就面红耳赤,呼吸困难。 “机不可失,你好好考虑考虑。” 萧玉凌说完,随着一阵水声,面前出现了一排水帘,等水珠落下,他已经穿好里衣,走到佟悦的浴池边。 吓得她双手捂胸,双眼紧闭,恨不得潜到水底。 “镯子我拿走了,佟大小姐慢慢洗。” “……”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佟悦这才睁眼。 浴池内早就没了人影,但她还是不放心,硬是又等了片刻,直到确定什么动静都没有,才飞快地出浴,顾不上擦干,裹上衣服就走。 该死,血镯子还是被他坑了去! 好不容易刚才对无情产生的好感,瞬间又消失殆尽,说穿了,无情虽在她身边,但还是只认萧玉凌当主子,这样的丫鬟,她可要不得。 以后有机会,一定把无情还回去。 她回到房间,擦干了头发和身子,幸亏水够热,倒也不觉得冷,只是心里实在生气,又无处发泄,只能忿忿地钻进被窝。 闭眼,睡觉! 追风见萧玉凌那么快回来,吃了一惊。 难不成主子那么快? “出去自罚,以后若是再犯,决不轻饶。”萧玉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甩了甩手。 “哦……是!”原来主子早就看穿了他的计谋,可为什么不揭穿? 关键的是,主子到底成事没? 追风一头雾水,只能回到之前的地方,手里举着两块大石头,单脚踮着,开始自罚。 没一会儿,无情果然出现,狠狠地在他腿上踢了下,踢得他差点摔倒。 “就说你这计不成!” “喂……你之前也是同意的好嘛……”追风委屈巴巴地换了只脚。 看无情的反应,看来主子根本没成事,可能还惹毛了佟大小姐。 “我就不明白了,主子他怎么能忍住?若是我,一定扑过去将她吃干抹净。” “无耻!”无情又狠狠地踩了他的脚尖。 疼得他边叫边解释:“我不是说要把佟大小姐吃干抹净,我的意思是……哎!别踩,别踩了!” 床上的佟悦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只能起来,穿好衣服,点了盏灯,继续缝那仅剩下的袖口,只是心境不平,怎么缝都不满意,缝了又拆,拆了又缝。 咚咚咚,门上传来敲门声。 她以为是无情,她不想见:“我已经睡下。” “听这声音,不像。”萧玉凌看着门窗上的投影,淡淡地说。 萧玉凌! 佟悦几乎是把针线扔回到桌上,怒气冲冲地走过去,猛地开了门。 他穿戴整齐,还披着件厚实宽大的绒皮披风,已经恢复了人模狗样。 “把血镯子还我!” 他既然那么设计偷看她洗澡,又抢走她的血镯子,那她也不客气,就算是抢,她也要抢过来。 反正再怎么无耻,也没他无耻! 她直接揪住他的领口,将他扯了过来,伸手就在他的衣兜里一通搜索。 他震住了些,没想到,发急起来的佟大小姐竟然这么热辣,果然,她骨子里可不是冷漠的性格。 于是,他也不反抗,大方地张开双手,随便搜。 然而,佟悦几乎摸遍了兜里的每一处角落,却空空如也。 她把目光垂到他的腰带里,只是血镯子也不是什么小物件,腰带里,恐怕也装不下。 “我准你继续摸。” “……”她抽回手,还是瞪着他,“凌公子大驾光临,有事?” “恩,今晚青玉山有祈灯会,我特邀你一同前去。” “不去。”说着,佟悦就要去关门,却被他身子堵住。 他突然拉住她的手,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拽着就走。 一路小跑到青玉山入口处的广场上,那里已经零星站着些人,还摆着很多制作许愿灯的工具材料和笔墨。 “据说,青玉山的许愿灯特别准,可别错过了。” 佟悦气喘吁吁地甩开他的手:“做不来。” “我教你。” 这时,不远处的小七看见佟悦出现,真是谢天谢地,撇下齐晚,冲了过去。 “快去陪庸医做许愿灯!我还得睡觉呢!” 小七刚拉住佟悦的左手,她的右手就被萧玉凌牵住。 此时,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像头护食的狼。 “小七,走开。”他寒气森森地命令了句。 小七明显愣了愣,她可横行霸道惯了,就这么被骂走,岂不是很没面子? “喂,庸医是你师兄,师兄的话,你敢不听?” 萧玉凌没回答,只是秀眉蹙了蹙,她只能嘟着嘴,生气地离开。 她可是要做娘娘的人,这家伙又是亲王,讲不定还能帮助她,不能真得罪…… 她只能不甘心地回到齐晚身边,再次给他那半盏灯,刷了点米糊。 佟悦无语……还是第一次看见萧玉凌对小七那么凶。 小七一走,他立刻微笑着把她拉到一张小桌边。 真是变脸比变天还快…… 萧玉凌抽了几根竹条:“开始吧,先将这竹条撑成一个圆。” 说实话,佟悦的内心是想做的。 毕竟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做许愿灯,以前,她都只能偷偷用纸糊个,还没上天,就烧成了炭灰。 可是,跟他一起做,指不定又是各种奚落。 “我自己做,不用你教。”说着,她想去边上的小桌。 半步都没跨出去,就突然被他一扯,踉跄地跌入他的怀里,他顺势用披风把她紧紧裹住。 第183章 先占了再说 这一动作,不仅把佟悦吓了一跳,连广场上的其他人都好奇看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如此暧昧,真是够可以的。 就连齐晚都投去了目光,不过在他意料之中,这小子,果然还是心急了。 见小七看呆了神,他干咳了声:“小小年纪,非礼勿视。” “……”小七瘪嘴,“哼,我伺候你洗澡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非礼勿视?” “我不一样。” “你有什么不一样?” “以后你就知道了,涂米糊。” 小七咬着牙,狠狠地刷了下,因为用力过猛,纸头被戳出了一个洞…… 佟悦感觉背后的温暖顺着她的身子,涨到了额头,把她的脸煮熟了。 “你……你放开我。”她感觉这声音都不是自己的。 萧玉凌低下头,靠近她。 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带着药味的清香环绕着她,他那有力的臂膀揽着她,他那清凉的鼻尖,蹭着她火热的脸颊。 “既然马上就要进王府,那现在也无需故作矜持,是不是?” 他说着,脸颊贴了上来,逐渐朝她的嘴唇挪去。 什么跟什么? 什么马上进王府? 什么故作矜持? 她明明没有答应啊,是她脑子不清楚,还是他就是胡说八道的? 直到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她猛地回过神。 大庭广众的,是不是疯了?? 她的胳膊狠狠地顶向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突然松开了手,退后半步。 但身上的披风却留在了她的肩头。 好奇的众人这才别过脑袋,还以为有好戏看呢,原来只是给她披个披风……真无聊。 离开他的束缚,佟悦的脑子这才恢复了正常。 别人看着没什么,她可很清楚,这哪是给个披风啊,分明就是想……想……轻薄她,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现在竟然还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无耻!无耻!无耻! 萧玉凌承认,刚才是无耻了些,这不是为了做给大师兄看的么,让大师兄知道,此女被他占了,别老是打她的主意。 齐晚苦笑了声,遇到感情之事,这小子竟然如此幼稚。 小七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地说了句:“什么时候能做完,我困……” “不做了,无趣。”齐晚索性推倒做到一半的许愿灯,转身就走。 小七翻了个白眼,这庸医,真的是性情多变,白辛苦了一晚上! 见到齐晚离开,萧玉凌很满意,计划很成功,他整个人容光焕发,拾起一根竹条,递给佟悦:“开始吧。” 她忍住了用竹条抽他的冲动,走到另一边的小桌,自己挑了根竹条,全神贯注地开始制作许愿灯,尽量忽略他的存在。 但背后的温暖,让她没办法忽略。 萧玉凌踱步过去,浅浅地看着。 她纤细的手指很是灵巧,但因为第一次做,所以很多地方还是会错,他就时不时地指出,令她意外的是,这回他竟然没顺便骂她笨。 灯体完工,接着就是往上面写字了。 她激动地看着自己的辛劳成果,心里想着要许个什么样的愿望。 复仇这种写上去不大合适,除了复仇之外,她现在还有个牵挂,就是桐儿,所以她沾了沾墨汁,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安康 全程,他都静静地看着,见她完工之后,一手提起她的许愿灯,一手牵住她的手:“换个地方放灯。” 广场上的高台处,陆瑶面无表情地站着。 刚才她去找凌师兄放灯,结果他说已经约了人,本以为是大师兄和小七,没想到,竟然是她。 口口声声说跟二师兄有联系,又去巴结大师兄,现在又勾引凌师兄,这女人,不得不防! “瑶师姐,还去吗?”她身后的一个随从恭敬地问,手里提着一盏糊到一半的花灯。 陆瑶浅笑摇头:“不去了,今夜放灯之人较多,你们好好注意山上动静,可别失火。” “是。”随从感慨,到底还是瑶师姐考虑周到。 萧玉凌拉着佟悦,绕过人群,沿着小径,走上了一条上山的台阶。 直到佟悦爬得气喘,才终于到了上面的院子。 这是萧玉凌的武院,坐落在高处,离各大院子都比较远,所以特别僻静,追风还在外面自罚,院子里空无一人。 整个装修都比较简单,院子里只有些简单的植物和一套石桌凳。 “放灯得在高处,这样才能放得更高。” 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她现在很累,只能立刻瘫坐在石凳上敲腿。 又出乎意料的是,萧玉凌竟然提来了一壶热茶,给她倒了杯,杯子里冒出的热气显得特别不真实。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这是她脑海里跳出的第一句话…… “放心,没毒,喝吧。”说着萧玉凌特意给自己也倒了杯,当着她的面喝了个光。 “多谢。” “不必客气,以后习惯了就好。” “……”她放下茶杯,很认真地看着他,“不管是通房丫鬟还是侧妃,小女都无福消受,还请王爷不要再提此事。” 他坐下,也很认真地回答:“那些盯着本王的人,最终会知道你我同骑一匹马离开,你若不进王府,反而会引起猜忌,那本王和你都危险了,更何况……”他稍微靠近了些,“若你进了王府,暗卫随你使用。” 他分析地倒是头头是道,暗卫也确实很吸引人。 可是,她不想儿女情长,更不想生儿育女,若是真进了王府,难免会有这些顾忌,除非…… “进王府可以,但王爷不得要求小女伺候,不得阻碍小女进出,更不得干涉小女的生活。” 堂堂逸亲王府,可是好多人想进都进不了的,她竟然还提条件。 不过他之前确实已经想的很清楚,佟大小姐这样的奇货,不管怎么样,先占了再说,免得别的男人再觊觎。 而且,若是下次再有共浴类似的事情发生,他也不用憋得太辛苦,反正名义上,她都已经是他的人了。 “哎,为了彼此的安危,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了。”他伸出手掌,“欢迎入府!” 佟悦犹豫了会儿,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要提前说的,也实在不想和他击掌,只轻轻恩了声。 他微笑着看着她的双眼,问:“那你想做通房丫鬟还是侧妃?” 她别过脸:“随便。” “那还是通房丫鬟吧,纳妃形式太复杂,还是简单点好。” “……” 第184章 青衣掌门 于是,这件事情就跟过家家一样,商量好了。 若是其他女子,这可是人生大事,而对于佟悦来说,这不过是复仇路上的一步罢了,她早已不在乎,能帮到她就好。 可明明知道不在乎,心里却不由得去想嫁衣的样式…… 看着她微红的脸,萧玉凌的心里很是惬意,很是舒坦! 可是,真的就让她做个通房丫鬟吗?算了,还是纳妃吧,毕竟人家也是县尉家的大小姐…… 接着,两人才真正开始放许愿灯。 这个灯做的还不错,点燃后,烛火没有燃到灯笼,没一会儿便徐徐升上夜空,留给他们一点温柔的光。 两人虽然表面上还是淡淡的,可感觉一切都变了,不小心的触碰,身体的靠近,每一个细节,都变了。 变得让人怦然心动…… 因为总会不经意联想到以后一起生活……一起…… 放完灯,开始闲聊,佟悦将之前皇城发生的军粮一事告诉他,当然也告诉了他文雅公主一事。 “原来是穆留风!”萧玉凌冷了冷眸子,“可穆留风怎么会出现在皇宫里?” “会不会……偷偷溜进去的?” “皇宫没那么容易溜进去。”他若有所思了会儿,继续说,“既然皇上已经知道此事,看来穆留风这次哪怕打了胜仗,也无济于事,可能……还难逃一死。” 佟悦和他想的一样:“恩,穆留风是罪有应得。” “不过……你这一通算计,似乎很了解丞相和皇上的性格?” “没……没有,主要还是顾老将军的功劳。” “哦,是嘛……” 佟悦赶紧转移话题,开始聊了他出兵之后的事情。 聊到深夜,萧玉凌这才送她回去。 从出去到回来,不过几个时辰,佟悦多了件披风,还多了奇怪的个身份——未过门的通房丫鬟。 本以为累了困了就能睡着,不料,却比先前更难入眠。 迷迷糊糊躺了会儿,就听见有人敲门。 她起身开门,却见门口站着两个身穿青玉山弟子服的人。 “佟大小姐,掌门有请。” 青衣掌门出关了吗?又为什么会突然找她?莫非是关于辰少爷的事? 抱着困惑,佟悦穿好衣服,跟了出去。 青玉山山巅,蓝光大作,照得周围的植物都披着一层蓝莹莹的光芒,顿时惊起一群飞鸟。 蓝光中,辰少爷睁开双眼,目光炯炯。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落入指尖的真实触感,让他倍感怀念。 本以为这次化出实体,他能去找姑娘体验人间至欢的,没想到,他得先去找蠢材决战,好吧,那就让他跪下好好叫一声师兄! 想着,他就朝着血镯子的方向飞去。 到有人的地方,他就改为走路,虽然慢了点,但也挺有趣。 见萧玉凌之前,他还特意找了面镜子照了照,确定现在的自己是个年轻俊美的公子哥…… 刚进院门,追风不知从哪冒出来,拦在他身前。 “来者何人?” 辰少爷抱臂,傲娇地扬起了脑袋:“去告诉蠢材,辰少爷来找他一决高低!” 辰少爷??那个恶鬼?? 追风自然知道主子被恶鬼约战的事情,现在,这约战的恶鬼竟然就在他眼前,而且看上去有血有肉,根本和常人没有区别。 他揉了揉眼睛,低头去看辰少爷的脚下。 果然没有影子! “瞅什么瞅!本少爷自己去找他!”说着,辰少爷窜向了天空。 他如今虽有实体,但和真正的实体还有点不同,动作还是跟魂体一样,本事也不受影响,而且想变回魂体就能变回去。 追风拔剑挡在他身前,他又突然消失,再现身的时候,已经绕过了追风。 惊得他觉得这么多年的武功全白练了! 就这玩意儿,主子怎么和他打啊…… 吱呀……房门开了。 萧玉凌本来就睡不着,听见声音,就起身去开门,正好看见辰少爷避过追风的剑,从半空中飞来,在他面前落地。 如此诡异…… 不用问,他也知道是谁。 只是,他没想到,辰少爷远远超过了‘相貌较好’这四个字的形容! 而且竟然能化出实体,这样的东西,他怎能容忍以后一直跟在佟大小姐身边? “你就是一直缠着佟大小姐的恶鬼?” “蠢材,没大没小,叫师兄!” “云逍遥已死,你不过是一片残魂,不该留在世上。” “本少爷就是云逍遥,就留下了,怎么样!?” “既然今日你我一决高下,若你输了,就跟本王去护国寺超度轮回。” “切,护国寺那堆秃驴,要有这本身,本少爷还能在这里么?” 转念一想,也是,萧玉凌只好改口:“那就从此之后,远离佟大小姐,不得再缠着她。” “哼!好,那你输了,就跪地磕三个响头,叫三声师兄。” “好,比什么?” “男人么,当然是比武咯~”辰少爷得意洋洋地回答,他可是鬼啊,怎么可能怕剑呢?这必胜无疑啊~ “好。” 萧玉凌心想,辰少爷有实体的时候应该也会受伤,否则,刚才,就不会消失才能躲过追风的剑。 所以,只要他出手足够快,让辰少爷来不及反应,那他就能胜。 这不仅仅是两人之间的较量。 也是青玉山玄术和武术之间的较量。 但是辰少爷比他想象的灵活很多,每次都在快击中的时候消失,绕到他身后攻击,虽然他也能躲过,但两人这么僵持,却分不出胜负。 追风已经看愣了…… 这时,无情急匆匆地跑来:“不好了!佟大小姐出事了!” 萧玉凌立刻收了攻势,紧张地问:“怎么回事?” 辰少爷也不想偷袭他,抱臂看着。 “半个时辰前,佟大小姐跟着两个青玉山弟子离开房间,属下见她迟迟未归,就去找,却不料,听说青衣掌门要处死佟大小姐!” “师父?师父出关了!?糟糕!” 萧玉凌脸色骤变:“追风,去请大师兄前往孤山!还有你,跟我走!” 辰少爷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本少爷凭什么听你的?” “救人!再晚就来不及了!” 第185章 真正的魇魔 “是!”追风见主子这神色就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迅速消失在视野里。 萧玉凌迅速赶往孤山,辰少爷一边抱怨,一边跟上。 “怎么回事?咱师父抓胆小鬼干嘛?咱师父是个大坏蛋啊!哎哟,那本少爷可不能坐视不理!” 萧玉凌哪有心思回答他的话……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是他打心底里畏惧的,那就是青衣掌门。 准确的说,是魔化后的青衣掌门。 青衣掌门正常情况下,是个和蔼之人,可一旦涉及到某个话题,就会入魔,变得非常可怕。 这个话题,就是永生。 医术、玄术、武术的终极目的,都是为了永生。 当初,萧玉凌离开青玉山,就是因为和青衣掌门就永生一事分歧,惹得青衣掌门魔性大发,他和齐晚携手双双负伤,才勉强压住青衣掌门,不然,青玉山早就毁了。 为此,青衣掌门也受了点伤,闭关至今。 齐晚这才告诉他,青衣掌门年轻的时候,为了永生,跟魇魔做过交易。 可参破世事之后,他对永生渐渐失去了兴趣,相反,他更乐意遵从自然的生老病死。 然而,魇魔的交易,并不是那么容易解除。 云逍遥早故,所以,玄术永远是缺失的那块拼图,青衣掌门身上的魇魔便再也无法消除。 世人都以为青衣掌门如仙人一般,却只有他们三个入室弟子知道,他一直饱受魇魔的折磨。 昨天,他们本想去通知青衣掌门二师兄可能还在。 可就是怕万一弄不好,导致他再次入魔,所以,决定等到辰少爷现身之后再去…… 可师父怎么就突然知道了?还把佟大小姐牵扯了进去? 莫非是有人提前通报?谁那么大胆子! 青玉山的山体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窟窿。 窟窿内壁有数百条手臂粗的铁链,吊着块悬石,悬石上刻着各种各样的文字,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悬石,就称之为孤山。 窟窿的入口本就隐蔽,而且进入之后,就是迷宫似的通道,若非有人引导,根本到不了内部。 就算到了,也要踩着铁链,才能到达孤山。 所以,平时除了送饭的弟子外,其他人不会进来。 而此时的孤山上,却站着一排人,佟悦被绑在这排人前面,仿佛一头待宰的羔羊。 她看着眼前的青衣掌门,跟她之前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青衣掌门容颜很年轻,皮肤紧致甚至连一丝细纹都看不见,但是须发已经全白,就这么披头散发,穿着一身飘逸的青衣,衣角无风而动。 在别人眼里,那果然如仙人一般。 但佟悦能看见,他满身的戾气,他的周身有一股黑气,隐隐缠绕,跟溺水妇人有点像,但又有些不同,妇人的黑气看起来乖张不安,而青衣掌门的黑气是如此内敛而浑厚。 青衣掌门,听见陆瑶汇报之后,就已经魔化了。 如今控制他心智的,是那个魇魔。 青衣掌门朝佟悦浅浅笑了笑,那笑非常诡异,就像是有人提着他的嘴角往上扯了扯。 “听说姑娘能唤出云逍遥?” 佟悦早就看出了青衣掌门来者不善,她又瞥了眼陆瑶等人,留了个心眼。 “小女见过青衣掌门,不过掌门怕是误会了,小女并不能召唤出云逍遥。” “哦?可我见你周身有隐隐的蓝光萦绕,似乎就是云逍遥的玄气。” “有吗?”佟悦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全看不出所谓的玄气。 心头不禁想到,齐晚能看出她魇魔缠身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师父!”这时候陆瑶上前禀告,“昨日在绝院就已经试过了,此女确实不能召唤云师兄,分明就是信口雌黄,蛊惑他人。” 陆瑶是怀疑佟悦扯谎才禀告的掌门。 但是她不知道,此刻的青衣掌门是多么希望,佟悦真的能召唤出云逍遥。 魇魔自然清楚本尊想要摆脱他,但缺的就是玄术精湛的二徒弟,但同样,魇魔想要彻底霸占本尊,也需要这个二徒弟。 眼前这弱不禁风的女子,对他来说,就跟蝼蚁一般。 他摆了摆手:“徒儿不必担心,是不是,为师一试便知。” 说着,青衣掌门头顶突然出现一道黑影,逐渐成了细细的一条蛇,突然朝着佟悦的面门冲了过来。 佟悦下意识地躲避。 她快速地思考着脱身的办法,硬来的话,她不是这一众弟子的对手,可如果智取,又该怎么办? 能不能像对付溺水的妇人一样,利用青衣掌门的执念。 可他的执念是什么?在如此绝对的力量悬殊下,又该如何利用呢? 青衣掌门看着她躲开,突然兴奋起来:“莫非你能见阴阳?” “能。”她只能先拖延时间,“所以我能看见云逍遥。” “这么说,他真的还残留于世!?” “没错,但他恐怕已经不记得掌门你。” “呵呵,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只需将他召唤出来便可。” “我之前说过,我召唤不了他,只是能看见他罢了。” 青衣掌门突然就像风一样,出现在佟悦的跟前,他那明明纤细的手指却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肩膀。 这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虽然都是青玉山弟子,可从来没见过掌门这样,简直不似常人。 佟悦早就习惯了辰少爷这种飞来飞去,倒是没怎么吃惊。 “本尊让你现在就把云逍遥召唤出来,否则,本尊就掏了你这双独特的眼睛。” 说着,青衣掌门冰凉的手指抚上了她的脸颊,又慢慢滑到她的眼眶边。 “本尊只需轻轻一勾,就能摘了这双眼,现在,将云逍遥召唤出来!” 边上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慈祥的青衣掌门吗?就连陆瑶都愣在原地,难道,掌门真的会把她的眼睛掏出来吗? 佟悦反倒是冷静地盯着青衣掌门的双眼。 这一刻,好像突然透过了那双眼睛,看到了另外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 她突然明白,魇魔怕的是什么了,怕的是本尊! “呵呵,你恐怕……时间不多了吧?” “你!说什么!” 青衣掌门突然面目狰狞,手指甲变成了黑色的尖刺,正要刺进她的眼眶。 可突然,他的手没法动弹了,他的手臂上渐渐出现骨节分明的五指,然后是辰少爷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第186章 是本王的人 辰少爷就这么凭空出现,看得其他青玉山的人都愣在当场。 这人? 是真的人吗!? 还有,他的长相竟然像极了画像上的云逍遥! 陆瑶也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不是谎骗,竟然真跟云师兄有关! 佟悦看见辰少爷,激动地两眼放光。 她刚才看见青衣掌门眼底那双清澈的双眼就知道,真正的青衣掌门一直在努力压制住魇魔。 所以,她要做的是拖延时间。 却没想到,这魇魔那么心急就要挖了她的双眼…… 幸亏,辰少爷出现了。 辰少爷对着青衣掌门咧嘴一笑。 “呵呵,就你这老鬼也配做本少爷的师父?” 他指下用力,手指深深地陷入青衣掌门的皮肉内,青衣掌门鄙夷地看着辰少爷,然后突然诡异一笑,凭空化作一团黑气消失。 立刻,他又出现在他们头顶上方,俯视着下面的佟悦和辰少爷。 “云逍遥,你还真出现了,哈哈哈,天助我也!那就助本尊重生吧,哈哈哈哈!” 青衣掌门身上的黑气突然凝结成一股绳索,捆住了佟悦,将她吊上半空。 “老鬼,休想动本少爷的人!” 辰少爷大骂一句,结出一蓝印盖在了青衣掌门的额头。 青衣掌门压根就没放在眼里,本想化作黑气躲避,却不料,蓝印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威力也超乎他的想象,他避之不及。 但他并没有像其他小鬼一样化作一枚元丹,只是痛苦地吼了一声。 就在这时,萧玉凌突然从高处的铁链跃下,一掌打在青衣掌门的头颈。 什么你的人,分明是本王的人! 砰! 齐晚无语,不是说好了,先让辰少爷消耗,等师父体力不支的时候他们俩一起上的吗?他怎么一个人冲出去了? 他只能紧追其后…… 经过上次的大战,他们知道,只要师父昏迷,魇魔就控制不了他。等再度醒来,那个才是真正的青衣掌门。 可要让师父昏迷,可不容易。 这意想不到的变故,让所有青玉山的弟子们都慌了神。 他们并不知道魇魔一事,只看到青衣掌门一对三…… 这到底怎么回事? 青玉山的三个入室弟子,竟然都叛变了吗? 最后,三人协力,将魇魔制服,齐晚塞了粒药丸进了青衣掌门嘴里,他身上的黑气这才消散,整个人疲软倒地。 青衣掌门一落地,缠在佟悦身上的黑气就消散不见了。 “啊!”她尖叫着从半空中坠落。 辰少爷刚想飞上去托她,只见边上的萧玉凌,先他一步冲了过去,气得他疯狂加速。 最后,萧玉凌抱着佟悦,辰少爷抱着萧玉凌…… 齐晚长叹了口,你们能不能管下师父? 砰! 青衣掌门落地。 弟子们都吓得围过去,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青衣掌门身上有不少伤,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伤口自动痊愈,看不出任何被攻击过的痕迹。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被在场的很多弟子都看见了。 这幅身体有古怪! 青衣掌门的身体跟齐晚一样,都经过药化,跟常人不同。 辰少爷抱到萧玉凌的一瞬,就觉得恶心,立刻松开了他。 萧玉凌抱着佟悦平稳落地,故意朝辰少爷看了眼,辰少爷气得别过脑袋,这什么狗屁师弟,一点都不尊重他这师兄! 赶紧完事,决战继续! 非要把他打得跪地叫爷爷! 佟悦双脚落地,沉沉地松了口气。 现在总算顿悟了,和青玉山有关的人,都不正常,她只想着赶紧离开。 萧玉凌搂着佟悦,余光瞥了眼跪在青衣掌门身边的陆瑶,他那深不可测的眸子中,闪现出一丝寒意。 “陆师妹为何单独来见师傅?” 陆瑶面对萧玉凌的质问,很是坦然,起身回答:“此女深藏不露,恐有阴谋,怕对青玉山不利,所以我才先行禀告师傅。” “她是我府中之人,不会对青玉山不利。” 萧玉凌说完,当着所有人的面,拉住佟悦的手离开。 她跟在他身后,突然有种奇怪的归属感,刚才也是,明明危机在前,却并不怎么害怕,因为,她知道,他就在附近。 真是奇妙,当年她对萧玉珩如此依赖,却始终没有这种踏实的感觉。 而现在,明明觉得这个人很烦,但每每靠近,都会觉得很安全。 “多谢王爷,又救了小女一命……” “想报答,以身相许吧。” “……”她迅速转移了话题,“为何你跟辰少爷一同出现?” “合作。” 说完,他很不情愿地将血镯子戴回到她手上。 辰少爷肯跟他合作的条件,就是把血镯子还给佟悦,并且以后都不准再抢。 上次他和大师兄联手,双双负伤才勉强打晕了师父,逼退了魇魔,这回情况紧急,只能让辰少爷一起帮忙。 当然,在此之前,他已经确定,辰少爷跟佟悦之间并不是所谓的魇魔交易。 只是作为鬼魂的辰少爷自愿跟着她而已。 而且他也发现,辰少爷跟控制师傅的那个魇魔不同。 辰少爷似乎有自己的七情六欲,而那个魇魔,只为了重生。 都说云师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玄术研究得比青衣掌门还要透彻,看来此言不差。 刚才若不是辰少爷的压制,他和大师兄恐怕还要负伤。 萧玉凌将佟悦带回到了他的院子。 “明日我们就回皇城。” “嗯。” “稍后我让无情去收拾东西,今晚就住在武院内。” “……恩。” 她难得乖巧地应了,也是真的累了,她抚了抚血镯子,这回该不会再被他坑走了吧。 辰少爷不知道去了哪,恩,可能去找姑娘体验人间至欢了吧。 想着想着,她便沉沉地睡下。 半夜,辰少爷突然飘在她上空:“喂!胆小鬼,快醒醒!” …… 佟悦迷迷糊糊被叫醒,还有点生气。 “新年快乐!嘿嘿,这是送你的礼物!” 啪嗒,一个绒布袋掉在她脸上。 虽然绒布袋很软,但是里面的东西却很有分量,彻底把佟悦砸醒了。 她只能坐起身,有时候,她真的也想送辰少爷轮回! 大半夜的,送什么新年礼物啊…… 第187章 回程 她抚了抚胸口,擦了擦睡眼惺忪的双眼,无奈地拿起绒布袋。 里面是条细细的麻花红绳,红绳上串着一枚古朴的铜铃,红绳、铜铃,看起来旧旧的,作为新年礼物,还真的不怎么样…… “这……哦……谢谢……” “喂,你这什么表情啊!你知不知道,这可是本少爷翻遍了整个玄院,好不容易发现的好东西!” “你刚才在玄院?” “对啊,本少爷去看看,有啥好玩的,这不,才发现了这东西,咱们偷偷带走哈~” “啊……” 搞半天,是辰少爷看上了这个东西,然后又没法带走,就说成是给她的新年礼物,让她带走…… “所以……这有啥用?” 佟悦摇了摇铜铃,奇怪,没声音,这才发现……这铜铃,当中是空的,没有铜舌。 “不知道,但是我肯定这绝对是个好东西。” “……你……是不是其他大件偷不走,所以就选了这个?” “怎么叫偷呢?这些本来就是本少爷的东西!” “……” 翌日一早,他们一行人就离开了青玉山。 虽说青玉山一行还是没弄明白辰少爷的身世,但至少知道,他是青玉山的二弟子,那么他能以这种形态出现,也许就是因为青玉山的玄学。 而且也能确认,血镯子是属于辰少爷的夫人。 虽然还有很多谜团,但还算不枉此行。 回皇城的路上,出奇的悠闲。 万物复苏,春意渐浓,气候逐渐转暖,穿着轻便不少。 就是有一点,让佟悦有点无语。 自从她跟萧玉凌说好进府之后,他似乎只记得进府,完全忘记他们还是以合作的方式。 一路上都没把她当外人…… 经常和她单独坐在马车里,或者当着她的面更衣,甚至有时候客栈都定两人一间…… 她只能时不时提醒他,只是合作,真的只是合作。 月末,他们才走到皇城。 看到高高的城墙,佟悦闲适的心立刻收紧。 郊游,结束了。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稍后老常就会来提亲,明天下聘,后天进府,王府有暗卫守着,你可以放下戒备,不用顾忌,不用伪装。” 不用顾忌,不用伪装…… 她的心思一下子就被他看穿,她确实会再次带上冷漠的面具,戒备地看待每一个人,生怕一不小心就再次踏进深渊。 逸亲王府,真的能成为她避风的港湾吗? 马车驶进城门,先到了佟府门口。 佟府的大门口还挂着红彩,打扫地也干净,看上去竟然有点欣欣向荣之态,这倒是很少见。 “回去乖乖等着。”隔着帘子,萧玉凌悠悠道了句。 “嗯……” 想到等下老常就要过来提亲,她的心头还是有点紧张。 不对啊,纳个通房丫鬟,还需要提亲吗? 算了,还是先想想怎么跟佟怀道说吧…… 无情拎着行李,跟在她身后,真正打量起佟府。 以后她就在这了…… 两人进门,遇到几个下人,看见佟悦愣了半响,这才行礼,又匆匆跑了。佟悦没理会,径直回了悦居。 当时时间紧,她就留了封信给初夏,这两个月来,她一定是等得心急。 刚推开院门,大黄就兴奋地扑了过来。 两个泥爪子在她的裙摆上留下好几个梅花印,发现无情之后,大黄又冲向无情,无情气得踢了几脚,但没用力,反而逗得大黄左蹦右跳的以为在跟它玩…… 可除了大黄,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初夏呢? 佟悦不禁担心起来,她总觉得佟府的气氛变了很多,是因为她离开太久,还是发生了什么? 几个房间找了圈,可算找到了。 房间里门窗紧闭,一进去就是一股霉味,桌上点着幽暗的油灯,旁边还有个餐盘,里面只有两个馒头和一碗菜汤。 “初夏?”佟悦跑到床边,却见初夏眉头紧锁,脸色很不好,她轻轻推了推,“初夏,你醒醒,你怎么了?” 初夏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看到佟悦,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喃:“小姐,你又来梦中看我了……小姐……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这不是梦,我回来了。”佟悦心疼地抚摸着初夏的脸颊,这些场景,不用猜也知道,初夏日子过得有多艰辛,不,不只是艰辛,简直是恶劣。 感受到脸上真真切切的触摸,初夏的眼里这才起了光芒,眼角也滚下几滴热泪。 “小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嗯,真的,你告诉我,你这是怎么了?” 初夏挣扎着坐起了身子:“我……我没事了已经,就是有点累。” “你这样子,怎么可能没事!你别怕,我回来了,告诉我,我这就去请大夫。” “不要!小姐……我没事的。” 边上的无情实在看不下去,这小姐和丫鬟真够磨叽的,从丫鬟的动作上她就知道了哪里有问题。 她直接掀开初夏的被子,扫了眼说:“左腿被打断,没接好,已经长歪。” 初夏慌张地抓了团被子盖住自己那怪异的弯折的腿,她不是故意逞强不告诉小姐,而是她也知道,她的腿已经废了,说了也没用,只能让小姐白白担心。 佟悦盯着那条腿,眼里泛起火光。 “这是谁干的?” 佟悦知道这不可能是初夏自己造成的,就算是,她也不可能不请大夫医治,而是把自己闷在这房间里。 “小姐……”初夏眼泪哗啦啦流了满脸,“是……是三夫人打的,呜呜,小姐你离开没多久,老爷又娶了一房,还是个百花楼的姑娘。” 佟悦恍然大悟。 本以为佟怀道之前去百花楼也就是耐不住寂寞,没想到,竟是看上了某个姑娘,还把人娶回了家。 季氏被软禁,这三夫人,自然就成了当家主母。 难怪感觉整个佟府的气氛都变了,原来是有了新当家人。 “呵,看来这三夫人本事不小!” “嗯……三夫人她……她手段很多,佟府上下都怕她,而且……她还有了身孕,老爷现在什么都听她的。” “是她打断了你的腿?” 初夏委屈地点了点头:“有次三夫人来悦居,呜呜,大黄不小心蹭到了她,她……她就下令打断了我的腿,还……还不许大夫看,呜呜呜……” “那父亲就听之任之?” “老爷他……都听三夫人的,小冬子因为偷偷给我送药,被卖去当……当奴役了,呜呜呜呜……” 初夏再也绷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大黄的叫声。 然后传来个尖锐的老婆子的声音: “畜生,叫什么叫!吓坏了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公子可怎么办!来人,把这畜生抓起来!” 第188章 三夫人 初夏闻声,吓得捂住嘴巴不敢再哭,身体开始颤抖。 佟悦冷哼一声,平息了眼底的怒火,恢复了她一贯的寡淡神色。 “初夏,你好好躺着,别担心……” 悦居的院子里来了不少人。 为首的是个骂骂咧咧的老婆子,正指挥着一众家丁抓大黄。 骂咧的婆子边上,就是衣着妖娆的三夫人月娥,年纪也就二十出头,相貌上乘,身段婀娜,有了身孕之后更显丰盈。 月娥浅浅地笑着看向佟悦,手还抚着略微隆起的肚子。 传说中的佟大小姐,佟府最让佟怀道忌惮的人,看上去,也就是个小丫头嘛,只要解决了,那佟府就彻底是她月娥的了。 肚子里那不知道是哪位客人播下的种,总算是有了用处。 若是被佟大小姐弄掉,佟怀道是会把佟大小姐软禁起来,还是逐出家门? 可惜,她想错了,佟悦可不是个普通的小丫头,她脸上闪过的那一丝狡黠,早就被佟悦捕捉到了。 在后宫那么多年,佟悦虽然没有参与争宠,却见得多了。 孩子,是最好利用的武器。 刚才三夫人眼中的神情,像极了那些个忍痛牺牲孩子的嫔妃,只是三夫人的眼神中少了些痛,多了些贪婪。 想必,年纪轻轻,愿意给佟怀道填房,也是因为贪吧。 可惜,佟怀道一向懦弱,人缘本事都不怎么好,虽身为县尉,但除了俸禄,没什么其他收入,若不是佟悦的连翘果,甚至连像样的府邸都住不起。 无情见几个家丁在抓大黄,怒得想要揍开他们,被佟悦一伸手,拦住。 “佟悦见过三夫人。”她很礼貌地行礼。 月娥一愣。 佟大小姐怎么不生气? 听佟汐梦说这佟大小姐特别讨厌别人进悦居,而且她还打断了初夏的腿,怎么的,佟大小姐不仅不生气,反而这么礼貌? 想必是忍着没发作吧,哼,看她能忍多久。 “哼!身为大小姐,竟然随意跟着出征,真是成何体统!难道你母亲没教过你,女子不能随便抛头露面吗?” 月娥摆出当家主母的姿态,想激怒佟悦。 那佟汐梦就是被她随便三言两语一说,就怒得推了她,可惜孩子保住了,要不然佟汐梦就不只是扣例银那么简单。 只是大夫说,孩子很不稳定,不能再摔,否则肯定会滑胎。 在百花楼的时候,她就做掉过好几次,所以这回,就索性用来对付佟大小姐,一举两得。 月娥说着作势上前一步,只等着佟悦气不过推她。 佟悦后退一步:“三夫人过谦了,比起抛头露面哪里及得上您。” “你!你敢嘲笑我!” 月娥觉得自己的计划得逞了,刚想一哭二闹三上吊。 没想到,佟悦冷冷地来了句:“小女还有事,三夫人若喜欢我这院子,便自个儿溜达吧。无情,抓住大黄,回初夏的房间,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人进去也别出来。” 无情愣了愣,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她得遵守佟大小姐的命令。 “遵命!” 说完,刷刷几下飞到大黄身边,一把捞起大黄,回了初夏的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看得月娥和家丁们都一愣一愣的。 刚想再说什么,就见佟悦快步离开了悦居。 月娥气得牙咯咯响,行,这次算这佟大小姐走运!哼! 佟悦快速离开了佟府。 替初夏报仇不急于一时,更何况,对方还是有备而来,而且她此刻的心里更挂念穆桐! 两个月不在,佟府就成了这副样子,她很怕招邪观也出事。 所以,她暂时放过三夫人。 还好,招邪观倒是没出事,只是看上去有点冷清…… 佟悦跟辰少爷离开之后,归墟也知道自己没真本事,怕坍了自己好不容易垒起的招牌,于是自称要闭关,硬是在观里荒废到现在。 此刻,看见佟悦出现,真是感动地稀里哗啦。 “哎呀,乖徒儿,你再不回来,贫道都快喝不起酒了!” “佟大小姐!” 清竹激动地冲出小院,她的身后跟着穆桐,他看上去又长高了些,气色也更好,他克制着心里的激动,只是远远地看着。 “道长说,你随军出征了,可担心死我们了,小梧桐这几个月都吵着要看兵书,要学打仗。” 见到他们安然无恙,佟悦松了口气。 她温柔地看向穆桐,问:“小梧桐,可有好好看书?” “恩,都看完了。”穆桐点头。 “那我下次带几本兵书过来给你。” 佟悦在招邪观稍微停留了会儿,本想跟归墟说罗盘的事,可一想初夏的伤,就赶紧往回赶,回去的时候,她带了个大夫,还去集市买了很多鸡鸭鱼肉。 三夫人见两人一狗都在房间里,怎么叫都不出来,自觉没趣,早就离开了悦居。 大夫看过初夏的腿,皱眉摇头:“姑娘这腿,看得太晚了……如今骨肉已经闭合,怕是没法根治。” 初夏忍住眼泪,谢过了大夫。 佟悦握住初夏的手:“都怪我,不该如此莽撞地离开,要不然,你也不会遭遇至此。” “不不。”初夏赶紧擦干净眼泪,“我没关系,只要小姐平安归来,比什么都好!” “你放心,你的腿我会找人医治,还有小冬子,我也会找到他。” 初夏刚擦干的眼角又湿了,小冬子本就不是那种壮汉,卖去当奴役,恐怕早就…… “至于那个三夫人……” “不不,小姐,我的腿已经这样了,你千万不要去找三夫人!她……还有她身边的那个张婆子,都不好对付……” “没事,我这不是还有个高手嘛。”佟悦看向无情。 无情立刻点头会意:“我这就去杀了她!” “……”佟悦赶紧阻止,“不,对付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杀了她。” 无情止住步子,杀那三夫人就一瞬间的事,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无情,麻烦你去百花楼打探打探清楚,这个三夫人进佟府之前,都招待过哪些客人。” “是!” 一眨眼,无情就消失在院子里。 第189章 和亲 初夏愣愣地望着无情消失的地方:“小姐……这个无情是谁啊?” “她是逸亲王身边的护卫,暂时跟着我。” “逸亲王……的护卫?怎么会……” 初夏对萧玉凌的印象自然还是荒淫的废王爷,她眨巴着眼睛,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逸亲王的护卫会跟着小姐? “很快你就知道了,你先休息,我去给你炖个汤。” 佟悦以前虽没做过大鱼大肉,但基本的烧火做饭那都是熟练地很,加上熬汤本也不难。 傍晚的时候,她就把一锅鸡汤端到了初夏的床边。 她极力地只关注鸡汤,然而却控制不住地想,为什么说好的下午来提亲,却迟迟没动静? 难道是他出事了? 或者是反悔了? 好不容易照顾好初夏吃完睡下,她立刻回到了书房,站在密室门口犹豫了会儿,还是按下了机关。 对面的书房里空空如也。 她刚想离开,桌上的黄色卷轴引起了她的注意,稍微摊开,便看见上面写着‘圣旨’两字。 萧玉珩下的圣旨? 她快速打开,心里有点紧张,难到是萧玉珩降罪下来,把他关了?完全打开一看,她的心好像停了几下。 这不是问罪的圣旨,而是赐婚! 萧玉珩赐婚给萧玉凌,让他去陇西国当驸马! 之前陇西国使臣前来请求和亲,大家能想到的也就是嫁个皇室旁系或者大臣家的姑娘给陇西国王,却没想到,现在竟然改成了招驸马? 陇西国王只有一个女儿,骄阳公主,虽然传说长得非常漂亮,可好像就十岁左右,还是个小女孩呢。 让萧玉凌去给个小女孩做驸马吗? “主子,那佟大小姐怎么办啊!?”追风焦急地问,主子的幸福他管不着,可若是佟大小姐不入府,无情就不能回来了啊,他的幸福就没了啊。 萧玉凌没有回答。 佟悦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立刻扔了圣旨,快跑进密道,一路跑回自己的书房。 背靠在关起来的密室门上,感受着背后逐渐传来的墙壁凉气,突然心里很失落。 这种失落感来的很莫名,她不理解,却也克制不住。 虽说失去了这样一个帮手确实可惜,可她重生之后本就不会只靠别人,而且内心的这种失落似乎还不止于此。 这时,她感受到密道里传来动静,她快速地坐到书桌前,随手抓起一本书,刚摆好认真看书许久的姿势,密道的门开了。 萧玉凌来了,急匆匆的。 “我不会去当驸马。” 她装作惋惜地放下了书,浅笑:“哦?那真是可惜了,我听说陇西国公主可是个绝世小美女。” “恩?是吗?”萧玉凌踱步到她身边,薄唇渐渐勾起,抽过她手里的书,“我怎么听说是丑丫头,早知道,就不用急匆匆进宫面圣拒绝。” “……” 她抿着嘴,并没有接话。 好像他去不去和亲,和她又没关系,问出刚才那句就已经觉得不妥了,现在就更加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萧玉凌见她这模样,嘴角的弧度更弯,随意翻翻刚从她手里抽过来的书道:“佟大小姐还真是……勤勉,这本书几个月前就看过,如今又研读起来了?” “还给我!”佟悦拽回了那本书,几下就插进了书架,突然反应过来,“你……拒绝了皇上的和亲圣旨?” 她突然反应过来,皇上为什么会让他去当驸马,骄阳公主才十来岁,又传闻非常受陇西国王的宠爱,而萧玉凌早就成年,并且荒淫的名声在外。 让这两人成亲,骄阳公主,岂不是……岂不是……羊入虎口??? 这是为了激怒陇西国王啊! 不仅如此,让萧玉凌远赴跟他有深仇大恨的陇西国,还能彻底断绝他在朝中的势力。 这么说,骊国之征,皇上还是对他多了戒备。 那他又怎么能拒绝圣旨后还安然无恙的回来? “我以尚在守孝期不宜嫁娶为由,将和亲一事推迟至两年后。” “这……皇上答应了?” “他不能不答应,他自迟迟不纳妃,用的也正是这个借口。” “可你这样,岂不是逆了皇上的意思,以后……” 不用说也知道,逆了萧玉珩的意思,就算他现在不发作,以后也必然不会好过。更何况,还是传说中的二皇子这个心头大患。 他倒像个没事人一样,轻松地坐在那高档躺椅里:“可惜了,既然是在丧期,也便不好再收你进府,以后还是只能多跑跑,哦,最好能在这里加个床榻,毕竟睡躺椅……啧……容易感冒。” “……”你想得美! “哦,对了,皇上还升了穆留风为神武大将军,那可是比顾老将军的骠骑大将军头衔还高,并赐他一座将军府,以褒奖他此次的战功。” “没处罚他吗?” “他大胜回来,怎会处罚?” “可是文雅公主的事……” “文雅公主一事,不宜公开,人们所知道的,只是穆留风大胜归来而已。不过丞相似乎对这神武大将军一职不甚满意。” 佟悦一细想就明白了。 “我明白了,天下若无战事,将军便是个空的头衔,只要没让穆留风进兵部,不管给他封个什么头衔,都没用。更何况,穆仁也不想让穆留风出征厮杀。皇上这么做,看上去是赏赐,却并无实质意义。” “正是” “而且穆仁就算不甘心,也不会真的逆了龙鳞,毕竟,他还要掩藏钟教头一事,万一暴露自己,这可得不偿失。” “恩,佟大小姐分析地有理。” 佟悦这才发现,她竟然说了那么多,竟然不知不觉已经没了对他的防备。 她还是得谨慎些,于是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王爷找人可厉害?” “什么人?” “一个奴役。” “那自然不在话下,不过……突然肩有点酸。” “……” 第190章 将计就计 佟悦咬了咬唇,这家伙,还是喜欢占她便宜。 无奈,为了小冬子,为了初夏,她还只能去帮他锤肩…… 一会捏肩,一会按腿,折腾到大半夜,他才回去。 无情打探消息非常厉害。 虽然她不甚明白,但第二天早上就扔来了一张名单,还有各自的身份及住处等。 佟悦从上面挑了几个合适的:“我们去会会这几个人。” 傍晚,佟府门口来了个糙汉子,砸着门要见月娥。 “月娥,老子发达了!你快出来,咱把孩子生下来,你不用跟着个糟老头!” 月娥气得让张婆子赶走了这人。 可后面几天,天天都有人来佟府找她,还都是些她之前的客人,个个都说自己发达了,有钱了,想要她把孩子生下来…… 这事,终于还是传到了佟怀道耳朵里。 佟怀道气得脸都绿了,怒问:“你肚子的种,到底是谁的!?” 月娥委屈地跪在地上,擦了擦眼泪:“老爷,妾身虽然出生青楼,但那个月,老爷包了我,我除了老爷,谁都没伺候过,这孩子还能有谁的?只能是老爷的啊!” “那你说,门口的那些男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他们肯定是嫉妒妾身的那些贱蹄子找来的人!就是为了挑拨妾身和老爷之间的关系!” 佟怀道包月是没错,可她月娥哪是那么容易满足的女人? 虽然晚上都陪着佟怀道,可白天接了不少其他男人。 但她不能让佟怀道知道,反正老鸨也会替她保密,她只说是诬陷就行了。 佟怀道听她说别的女人都嫉妒她,心里倒是有几分得意。又见她大着肚子还跪在地上,就开始心疼。 刚想去扶她起来,佟悦正好进了大厅。 “悦儿给父亲请安。” 这是佟悦回来之后,第一次见佟怀道。 佟怀道本来有点心虚…… 毕竟他娶这月娥属实有点不符礼制,而且也没问过她和佟正的意思,但一想,这两人,回来以后不也没及时来请安,佟正到现在都没回过家呢。 更何况,他才是佟府当家人,难道还怕自己的女儿不成。 想着,挺了挺胸,问:“我听说,你们昨天就回程了,路上还顺利吧?” 佟悦听出了他的意思,嫌她请安晚了,她表情依然波澜不惊,再施一礼:“多谢父亲挂念,昨日回来匆忙,又见初夏患病,便没能及时前来请安。” 佟怀道一听到初夏,又自知理亏,刚才的勇气泄了一半。 月娥滴溜溜的眼睛,可瞅着这一切呢。 两人对话客客气气的,根本就不像是父女,而且显然,佟怀道不仅忌讳这女儿,还有点怨气。 那现在,不就是个好机会吗? 佟怀道正好在,若是能让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孩子被佟悦给弄没了,那可就完美了。 她心思里盘算着该如何设计让佟悦推到她,好让肚子里这累赘快点掉了。 却见佟悦非常和善地朝她一笑:“三夫人,地上凉,你还有了身孕,可不能久跪。” 月娥还有点懵,这丫头,这是对她笑吗? 佟怀道这才反应过来,他这三夫人还跪着呢,连忙上前把她扶起来,还关切地抚了抚她的肚子。 佟悦那深不可测的眸子盯着月娥的肚子。 “父亲可是为了门外的那些男人,所以才惩罚三夫人?” 佟怀道的动作滞了滞,听到外面那些男人就来气。 佟悦:“其实外面那些人,父亲大可不必理会,三夫人对父亲情深意重人尽皆知,等孩子生下来,再验个亲,外面的那些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月娥的脸色有点惊,怎么的,这佟大小姐还为她说话。 可仔细一想,不对啊,怎么验亲?一验,不就穿帮了嘛! 佟悦的表情依然淡淡的:“所以,三夫人,你得全力保护好这个孩子,因为,这孩子不仅代表着你跟父亲的情意,更是证明你清白的唯一方法。对了,以后饮食上要注意清淡,平时要多休息少走动,猫狗是万万不能碰了。” 说完,她给两人轻轻行了个礼,便留给他们个冰冷的背影。 到此时,月娥才真正明白,为什么佟怀道会怕自己的女儿。 这丫头,寥寥几句话,却已经看穿了她的计谋,还反将了她一军! 佟怀道虽然不喜欢佟悦这种姿态,但她说的却很有道理。 娶月娥本来就被同僚们诟病,他只能谎称是两人情之所动,便不论贵贱,倒也搪塞了过去。 其实就是因为月娥怀孕了。 这两天外面那几个汉子捣乱,肯定又要被同僚们私底下议论,那他情之所动的说法就站不住脚,所以,只有将孩子生下来,再验亲,才能彻底堵住悠悠众口。 于是,佟怀道下令,让月娥好生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能乱跑,饮食也要清淡,都以滋补为主,天天还派了几个丫头照看,生怕有半点损失。 月娥哪里受得了这种日子,她更怕的是,万一孩子真的顺利生下来,一验,发现不是佟怀道亲生的,那可怎么办? 跟佟怀道同床共眠那么久,她还不清楚他几斤几两么…… 这孩子,八九成就不是他的! 终于,有一天,她装作意外摔了一跤…… 摔跤之后,孩子果然还是没了。 月娥伤心欲绝地哭了好一阵子,本想着能让佟怀道更心疼她。却不知,越是这样,佟怀道越是想起了方老太婆的诅咒。 如今他只有佟正一个儿子,佟正又经常在刀林箭雨中,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他佟家真的要断子绝孙!? 不行,绝对不行!他得努力为佟家开枝散叶,至少再生两三个儿子! 于是,他又睡了个丫鬟。 丫鬟上位,成了四夫人。 本来好好的佟府,因为这种破事,变得乌烟瘴气,有些想上位的丫鬟开始各种斗争,天天打扮地花枝招展,根本没有心思认真干活。 只有悦居,平静地仿佛不在一个家里。 佟悦也生出了个新的想法,既然已经不像一个家了,何不彻底分开呢?她的小心思又盘算了起来。 第191章 突如其来的聘礼 没过了几天安稳日子,二月初二,佟府门口来了很多人。 那些人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丞相府的家丁。一排家丁,扛着六口不大不小的朱漆箱子,为首的是丞相府的大管家还有个胖胖的媒婆。 这,是丞相府给县尉府下聘礼吗? 不过这丞相府的聘礼,太寒碜了些吧,如今普通人家都八九口箱子了,那些大户人家都十几二十多口,这丞相府,才六口,还那么小…… 瞬间佟府门口围了好多看热闹的…… 佟怀道本想直接轰走,却一听竟然是丞相府来的,吓得立刻去迎接,哪怕瞅这六口箱子有点扎眼,也不敢多说什么。 “啊,原来是丞相府的管家大人,佟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大管家稍微弯了弯腰:“小的参见佟大人,佟大人客气了。” “哪里哪里……不知管家大人,莅临蔽府,有何贵干啊?” “小的奉命,前来下聘。” “下下下下聘?这是谁和谁的亲事啊?” “自然是穆大公子和佟大小姐了!” “啊!?”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响了。 “神武大将军啊?这这这……怎么会和县尉家的小姐结亲?” “应该是做妾吧,你看就六口箱子的聘礼。” “穆将军和佟大小姐不是有过一段故事吗,还是佟大小姐死缠烂打的,可又听说,他两闹掰了,怎么这就下聘了啊,这佟大小姐好本事啊!” “是啊是啊,好本事啊,好福气啊!” 大管家睨眼听了会儿,又看向佟怀道,正色道:“不知佟大人意下如何?” 佟怀道颤颤巍巍地看着聘礼…… 就算这少得不大符合礼制,可他哪里敢拒绝啊,更何况,他也不会拒绝啊,这怎么看,都是天降的大好事。 他连忙笑脸哈腰上前:“佟某自然是满意,十分满意,管家大人里面请。” 大管家一挥手,六箱聘礼全都放在了院子里。 “既然佟大人收下了聘礼,还请呈上佟大小姐的庚帖吧,老奴也好回去交差。” “哦哦,是的是的,佟某这就去拿。” “慢着。” 不远处传来冷漠而空洞的声音。 佟悦从容地走来,身后跟着英姿飒爽的无情。 佟悦今天略施薄妆,看上去特别光彩照人,加上从青玉山回来一路上清闲,心情愉悦,自然脸色也红润饱满。 就连见惯了美人的大管家,都稍微愣了愣,这才嬉笑着问:“原来是佟大小姐,不知还有何吩咐?”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大管家的笑容僵住,有点为难地看了看佟怀道:“这婚嫁之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才佟大人都同意了,这……” 佟怀道的脸色难看至极:“悦儿,不得胡说,回你院子去,此事父亲自会处理。” “可小女也知道,自古以来,婚嫁之事,都是先提亲议亲,双方允了之后再下聘,哪有直接上门下聘的? “这……这不是时间紧,就一起办了吗?” “呵,时间紧?莫不是,接着把娶亲洞房都一起办了?” 这些话寻常女子听了都要脸红,佟悦说的倒是波澜不惊,语气还寒森森的,气得大管家愣在当场。 “你!胡闹!”佟怀道反应过来,“来人,把大小姐送回房去。” “谁敢!” 无情唰唰两下梅花箭从袖口射出,破空之后,又回到手里,锋芒毕露,对着几个准备上前来拿人的丫鬟。 这动作,看得那几个丫鬟都缩了缩脖子。 佟怀道最近只关心自己啥时候能再添子嗣,根本没注意,佟悦身边竟然多出了个人,关键还那么厉害。 “这这……你你又是谁!?” “无情,大小姐的护卫!” 无情本来就长得硬朗,口气又冰冷,听得佟怀道都不敢再动。 佟悦扫了眼那几口箱子,鄙夷地冷哼了声:“大管家,就算你按礼制来,小女也不会同意,穆公子头衔再高又有何用,如今就是个瘸子,小女可是皇城名人,不少慕名的公子呢,又怎么会挑个瘸子呢,更何况,就这点聘礼,呵呵……” “你你你!!!”大管家指着佟悦,气得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猖狂!你竟然如此猖狂!你你你可想好了!若执意拒绝,到时候丞相怪罪下来,有你好受的!” “丞相日理万机,岂会管这些儿女情长?” “你!”大管家咬得牙齿咯咯响,最后怒吼一声,“抬走!” 六个箱子的东西,怎么进来的,又怎么出去了。 原本门外看热闹的路人,刚还在八卦,却不料,才一会,聘礼又都抬出来了…… 大家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无情抱臂看着灰溜溜离开的大管家等人,也不知咋的,竟然有点得意……突然反应过来,赶紧又恢复了冰块脸。 而佟怀道……已经快疯了! “悦儿啊……你!你这是!要害死我了啊!丞相若真怪罪下来……” “父亲放心,丞相不仅不会怪罪,可能还会向父亲赔罪。” “啥?” 佟怀道还没想明白,佟悦已经离开。 以她对穆仁的了解,不可能做这等不符合礼数突然派人上门下聘礼的事情,这,肯定是段氏背着穆仁所为,那么急切地略过了提亲的流程,想必后面也会急切地略过娶亲,直接把她绑了去洞房吧。 段氏这么心急,估计是为了哄穆留风,呵呵,说明穆留风的日子不好过。 她刚才故意激怒了大管家,她能想象段氏知道之后气急败坏的样子。 怒火容易让人头脑发热,做出蠢事。 砰! 听完大管家的汇报,段氏摔碎了手里的茶杯,还不解气,将桌上的茶壶都扫落在地。 “好大的胆子!贱货!真是个贱货!” 段氏骂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阴险的眸子看着虚无:“先别让风儿知道,最近他情绪不稳定,不能再受气。” “是,夫人。” “哼!过几天,我让她磕着头求着嫁进穆府!” 佟悦打发走了大管家等人,在悦居的院子里东看看西瞅瞅,瞅了好半天这才回房。 一进门,就看见躺椅上的萧玉凌。 他看上去心情极好,悠哉地枕着双臂:“听说你刚才赶跑了丞相府前来下聘的人?真是勇气可嘉。” “没办法,聘礼太少,实在看不上。” 第192章 周年祭 萧玉凌突然起身,然后又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那多少才看得上?” “嗯……”佟悦想了想,“这得看谁下的。” 他差点就想问出那若是本王呢,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反正,不管她要多少,他都够,他有金满楼呢。 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又想到陆离那冰川脸,他皱了皱眉,干咳了声,马上转移话题:“二月初十,父皇周年祭之后,本王要守陵三天,晚上无法过来。” 他每晚都过来,所以觉得有必要说下。 二月初十。 那个她永远不会忘记的日子。 先帝暴毙,她被当做弑君妖女,关进了刑部大牢,从此天翻地覆,聪慧懂事的妹妹成了阴险毒辣的心机女,温柔体贴的男人成了权欲熏心的帝王。 这一天,对她来说太刻骨铭心。 萧玉凌见她表情古怪,微蹙着眉头,盯着她的双眼。他很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可她的铠甲太厚,将自己裹得太牢,他虽走近了些,却始终无法彻底卸下她的铠甲。 发现了他的目光,她眨了眨眼,眼神里的阴霾退去。 “嗯,知道了……”她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先帝周年祭,文武百官都要去东陵祭拜。 祭祀前一天,段氏的院子里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此人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大兜帽遮住了脸,但能感受到,那阴影之下的面相,不是什么善人。 段氏递给他一个褐色的药瓶,瓶口堵得很严实。 他接过药瓶,露出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一道疤。 同时,丰华姑姑立刻递过去一叠银票:“事成之后,还有一半。” 那人只是暗暗点了点头,并没有回答,快速地拽过银票,手立刻又缩进了斗篷之中,沿着院子的暗角离开。 段氏看着那人隐没在黑暗中,阴笑着自言自语。 “风儿,你想要这女人,娘就给你弄回来,给你发泄,给你出气!” 二月初十,阴雨不定,乍暖还寒。 刚下过一场雨,整个东陵笼罩在一层雾气之中。 佟悦一身黑衣,跟着佟怀道排在队伍的最末梢,佟汐梦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参加,月娥滑胎没多久,也不宜参加。佟正平时基本就住在军营,此次也并未参加。 正对面,是一座绿莹莹的山丘。 山丘之下,就是大梁历代帝王的陵墓。 山丘的正前方,是周年祭的祭坛,拾级而上,都是上等的花岗岩,隔几步就是一座雄鹰石雕。 庄严和神圣…… 祭台上站着的都是皇家人。以皇上萧玉珩为首,后面跟着太后和皇后,再后面是萧玉凌和萧玉轩两个王爷。 萧玉珩,很虔诚地祭拜着先帝。 佟悦一直很困惑,他在整件事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是策划者? 是参与者? 或只是受益者? 他以前经常说,万事应以国为重,那么,没来地牢里救她,是不是因为这个想法?凌迟是不是也为了国家?或者这当中又有什么苦衷? 想着想着,便出了神,直到辰少爷的咋呼把她惊醒。 “这地方,哪有什么灵气!本少爷看着就一破土丘!” 辰少爷回了皇城之后就经常见不到他人,他自诩为皇城守护神。他说守护神在外漂泊数月,皇城小鬼泛滥,他忙着清理呢。 虽不怎么见到,但佟悦能看出来,辰少爷一天比一天厉害。 他的身形越来越清晰,他的动作也越来越顺畅,就连他打出的蓝印都比以前亮堂很多。 今天出发前,辰少爷说要吸收下东陵所谓的天地之灵气…… “皇帝埋在这种地方,还不如乱葬岗呢!本大神的肉身所在肯定比这里好一万倍!难怪本大神这么厉害,哈哈哈哈,就是不知道埋在哪了?” “……” 佟悦默默听着辰少爷习惯性的吐槽。 她和辰少爷,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只是得寻找机会。 祭祀完,是诵经。 护国寺的高僧们席地而坐,开始念经。 其他人,有了片刻的休息时间。 萧玉凌扫了眼众人,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见了佟悦,她依然是寡淡的样子,静静地站着,但他太熟悉她这幅模样,她又在盘算着什么! 可这是父皇的周年祭! 就算是她,也不允许乱来! 想着,他便下了祭台,往那边赶,可没走几步,就被一根木拐杖挡住。 穆留风阴着脸,邪笑着,挡在他前面。 他以前是忌讳逸亲王的护卫,所以才不敢拿他怎么样,可周年祭不允许带护卫,加上逸亲王之前又筋脉尽损,那现在等于是个废人! 所以,这么好的报仇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王爷,别来无恙?”穆留风阴阳怪气地问候了句。 萧玉凌都没正眼看他,礼貌性地回了句:“原来神武大将军,幸会,借过。” 这么目中无人,把穆留风气得一挥拐杖,打向他。 萧玉凌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用武,只能伸出手臂挡,硬生生地挨了一拐,虽然不怎么疼,可就这功夫,佟悦不见了! 他在人群中仔细寻觅,都找不到她。 佟悦是被丰华姑姑叫了去。 这是她意料之中的,先前拒绝了聘礼,段氏自然要找茬。但越急切地找茬,就越容易露出破绽,她也早就有了应对的办法,就是希望不要影响她的正事。 丰华姑姑将她带到了段氏跟前,段氏正在和几个夫人聊天,看到佟悦,竟然破天荒地亲切笑了笑,朝她招了招手。 这是佟悦前生从未在段氏脸上看到过的表情,可却比她平时刻薄的样子更可怕。 “小女见过丞相夫人,见过各位夫人。”佟悦简单地给所有夫人行了个礼。 “佟大小姐,不用客气,我就是见你在,正好啊,想让各位夫人劝劝你,就应了跟风儿的事吧。” 段氏这话说得太谦卑,连其他夫人都吃了一惊,她们可从没有听到段氏过这种语气,连忙附和。 “是啊,佟大小姐跟穆大公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一个夫人还特意挨近佟悦,小声说:“那可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呢……” 几世修来的福分? 呵,一世就够她受的,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进丞相府。 正聊着,东陵的守陵人端来了长寿羹,这长寿羹是祭祀的习俗。 守陵人逐一端给在场的各位,端给佟悦的时候,她的眼神在他虎口的刀疤顿了顿。 第193章 发疯 “好了好了,先喝长寿羹吧,喝完还要为先帝抄经,结亲一事,咱们稍后再劝佟大小姐。” 说着,段氏举起碗,跟佟悦做了个干杯状,嘴角忍不住地勾起。 佟大小姐这羹里,可放了她高价买来的失心丹,喝下去,什么皇城的名人,什么大小姐? 以后就只有一个疯子! 到时候谁还会要她?还慕名而来,呸!她就只配给风儿做个奴婢! 说来也简单,只要买通一个守陵人就好。 刀疤手将长寿羹端给佟悦,他穿着守陵人特有的深灰色麻布长袍,看似没什么特别。 佟悦早就认出了这个刀疤,靠近一观察,还发现了他袖袍下的肌肉形状,心中起疑,这刀疤手,恐怕还不是一般的守陵人。 守陵人因为长期打坐念经,加上只吃素食,身形都比较瘦削,可他的手臂却如此健壮,显然,不是普通的守陵人,可能经常干重活。 就算是帮段氏这种人处理些事情,可祭祀又不多,守陵人戒条森严,他又能干几次?又怎么能练就这样一副手臂? 想不明白,佟悦不动声色地端过长寿羹。 但她没有直接喝,而是微笑着看着段氏。 段氏的余光看见佟悦没喝,故意喝了口长寿羹,赞美道:“这时候喝一口,真的是舒服,佟大小姐,趁热喝。” 佟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那碗,刚拿到嘴边,又突然低下。 段氏:“怎么了?不符合佟大小姐的口味?” 这话说乍一听没什么,可这是长寿羹,又是周年祭,如果因为不合口味就不喝,岂不是大逆不道了。 佟悦摇摇头:“小女甚是喜欢这种羹。” “那就赶紧趁热喝了吧。” “恩……”佟悦抬起,又落下。 段氏的心也随着落下,这贱货,到底喝不喝!光看着她笑是什么意思!? “夫人,你知不知道有种虫,细如发丝,呈乳白色,半透明状,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虫?”段氏一脸懵。 刀疤手送好长寿羹本要离开,听到这里,顿时止住了脚步。 其他几个夫人也都好奇地围过来,总感觉这佟大小姐小小年纪,明明长得娇嫩,可说话的语气,动作都沉稳地像个老者。 这一颦一笑,都跟设计好的一样……像个假人…… 还有喝个长寿羹,怎么还莫名其妙说到了虫,真够让人恶心的。 佟悦继续:“恩,这种虫有个可怕的名字,叫噬心虫,人吞下之后不得了,轻者犯失心疯,重者一辈子只能像个活死人一样躺着。” 听到这里,段氏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心头紧张了起来。 她说的是失心丹吗? 莫非被这贱货识破了? 她不漏声色道:“还真没听说过这种可怕的虫,佟大小姐为何提起这个?” “恩……”佟悦再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长寿羹,“因为小女的长寿羹里好像有这种虫……” 说完,她将碗一斜,羹汁沿着碗口流到了地上。汁水渗入地下,最后只剩下些芝麻粒和糯米小团子。 就在芝麻粒和糯米团子之间,竟然一颤一颤的有东西在动! 仔细一看,正是那种乳白色的虫子! “啊!真有虫!” 胆小的夫人吓得尖叫一声,又马上捂嘴,诵经时刻,可不能瞎叫。 其他夫人都后退一步,生怕沾惹到这些个虫子。 可她们心里可精明着呢,佟大小姐的长寿羹里怎么会突然有虫?联想到刚才段氏那一反常态的表现,猜也猜得到。 只是,不明白,这佟大小姐怎么发现的! 这眼神,可真了得啊! 段氏恨得牙痒痒,可表面上可不能表现出来,想不到这贱货眼力这么好,那就放她一马,下次,有她好受的。 看其他几个夫人的样子,像是知道就是她干的,那她就要更加镇定自若。毕竟,知不知道是一回事,有没有证据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装作惊讶的看着地上:“哎呀!还真有虫!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佟大小姐的长寿羹里怎么会有虫?” “夫人,你错了。”佟悦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的碗,“不止小女的碗里有,夫人你的、各位夫人的,甚至还有其他人的碗里,都可能有。” 什么!? 本以为看戏就好的其他夫人,吓得赶紧查看自己的长寿羹。 稳住手,定睛仔细看! 果然,她们的碗里也有!一扭一扭的,看着头皮发麻! “啊!”夫人们再也管不了是不是诵经了,直接砸了碗,弯腰到一旁抠着自己的喉头,发出一阵呕吐声。 刀疤手这才抬起头,他长得有点丑陋,还有个不怎么友善的鹰钩鼻,那双仿佛睁不开一样的小眼睛盯着佟悦。 这是为什么?她就算眼力再好,也不可能看见别人碗里的啊? 莫非是做了什么手脚? 他困惑地低头看着自己餐盘里剩下的两碗。 果然,也有! 这不可能,他只将失心丹放进了一个碗里,为了防止搞混,还特意将那碗放在餐盘最角落,一路上,也没磕碰,怎么可能混到其他碗里呢? 唯一奇怪的是…… 他端着餐盘的时候,感觉有人扯了下他的发髻,可回头,却没见着人。 可就这点功夫,难到被动了手脚?怎么可能呢? 辰少爷抱臂看着刀疤手越来越吃惊的表情,嘀咕:“小老弟,要怪就怪自己手上这刀疤,哼,做坏人还这么有特点,不认出你也难呐!” 佟悦故意激怒段氏之后,就一直让辰少爷关注着段氏的动态。昨晚,刀疤手和段氏的会面,被辰少爷逮了个正着。 佟悦知道段氏急了,敌之可胜的时机到了。 刚才辰少爷就一直盯着刀疤手,见他往羹里放了颗药丸,就知道他在干坏事…… 辰少爷灵机一动,在刀疤手端过去的路上,扯了下他的发髻,趁着他回头的间隙,舀起一勺,来了个雨露均沾。 管他是什么东西,这样肯定有好戏看~ 然后就来找佟悦吹嘘讨赏…… 佟悦看到碗里的虫,便猜测就是那噬心虫,看段氏的反应,看来,猜对了。 段氏紧抿着嘴,眼皮发颤,盯着佟悦。 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那碗里肯定有,因为,此刻的她,已经感觉到飘飘欲仙,好像身子有点不受控制。 第194章 进入帝陵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她那碗里也有?是守陵人出卖了她!?还是意外? 啪! 她的手一抖,羹碗滚落,羹汁洒了一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段氏痴痴地笑了几声,然后像个孩子一样蹦跶着冲了出去。 很快,其他几个夫人也疯了,不仅她们,刚才吃了刀疤手端出来的那批长寿羹的人,都疯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疯样…… 有些人尖叫、有些人大笑,有些人唱歌、有些人奔跑,甚至还有当众脱衣的…… 人间百态,简直不能更疯狂。 也简直不能更恐怖! 先帝周年祭上,竟然那么多人集体发了疯! 一时间乱了套,侍卫各种扑人,可无奈这些人里还不乏段氏这样的重量级人物,还不能硬来伤着他们。 庄严的周年祭,成了扑疯子的闹剧! 皇上暴怒! 又是这样!又是在坏他的威名!不管他做什么,总会被莫名其妙的破坏!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而且,每次都查不出是谁! “彻查!给朕彻查!这次必须查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把你们全都砍了!” 萧玉凌撇下穆留风,捏着拳头,狠狠地拨开挡路的人群,四处搜寻。他下手很重,把好几个人都推得踉跄在地。 他心中窜起了一股怒火。 他知道,就是她做的! 可为何要在父皇的周年祭上!?在他敬爱的父皇的周年祭上! 说好的合作,却再一次独自行动,她到底想要怎么样?为什么不告诉他?等他找到她,一定要让她给父皇赔罪! 可她到底在哪? 外面的嘈杂声,此刻佟悦听不见。 因为她已经下到土丘底下的长明殿之中,这场将计就计的闹剧,正好给了她机会脱离众人的视线,溜了进来。 这才是她跟过来东陵的真正目的。 这个地方叫长明殿,也是东陵地下墓区的入口! 平时除了敬灯人之外,不会有人进来,敬灯人有严格的敬灯时间,此刻都不在,空荡荡的长明殿里,就她一个人,还有辰少爷一个鬼。 长明殿里亮着无数盏长明灯,尽头是块巨大的青石门,上面雕刻着大梁的雄鹰图腾,门柱是上等的白玉,上面用金砂写着各种她看不懂的梵文。 威严而庄重,神圣而诡异。 据说,这白玉柱是给羽化升仙的帝王指路所用。 对佟悦来说,这里是她能想到的最接近先帝尸体的地方。 调查先帝死因一事,自从看了彤史录后,疑点越来越多,却又都无从下手,正好,这次周年祭,如果能看到先帝的尸体,也许能有些新的发现。 她深知萧玉凌对先帝的敬重,这种大不违的事,他肯定不会同意,所以她只能瞒着他。 当然,她没办法开启帝陵进去看,只能拜托辰少爷。 “辰少爷,我只能到这里,里面不知道还有多远,不知道你能不能到达。” “试试看咯~” “等等!”佟悦咬了咬唇,“注意安全。” “就这破地方?你放心吧,伤不着本少爷的!” 辰少爷故作轻松地朝她挥了挥手,然后穿进了青石门。 一进去,他骤然警觉起来,帝陵这种地方,不管有没有灵气,指不定有很多法器,还是得小心点。 若不是看在她能答应那么多条件的份上,他可不会进来。 他提出的条件是,以后每十天带他去次乱葬岗,还要随意进出她的卧室,想睡在她旁边就睡在她旁边。 恩,就冲着最后这一点,也得看看老皇帝啊! 想着他已经飘过了长长的一段通道,啥也没发生,看来这帝陵都是针对活人的机关,他是灵体,一路都非常顺利。 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点不对头。 环顾一圈,又没看出什么不对头的东西。 里面的通道错综复杂,又异常豪华,甚至比地上的宫殿还要豪华,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也让他转得头晕,好久才总算找对了路。 佟悦在长明殿里等着,为了能给辰少爷最大的距离,几乎贴在了青石门上。 话说外面,侍卫好不容易将发疯的众人都制服。 段氏等人被按压在地上,还在不停地挣扎叫唤,几个御医急匆匆地上前诊断。 望着痴笑着的段氏,穆仁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余光又看了眼高高高在上的萧玉珩,竟然破天荒的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是的,是恐惧。 但恐惧的不是皇上,而是这毫无头绪、无法掌控的感觉。 回想这段时间,穆家的经历,他确实怕了。 钟教头之死,总感觉在皇上和顾将军之后还有个人。穆留风战胜归来,却未能如愿进入兵部,总感觉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这次,自家夫人做了点什么,他多少能猜到,只是不解为何会出了差错…… 可眼下,他没法理出个头绪。 看着段氏在地上疯狂地叫嚣哈笑,他皱紧眉头,给穆语嫣使了个眼色,然后哈着腰,靠近萧玉珩。 “皇上,此事实在蹊跷,传出去恐怕会遭来臆测,不如先想个由头搪塞过去,再暗中调查。” 穆语嫣捕捉到穆仁的眼色,连忙上前通了通萧玉珩的背,温柔道:“珩郎,先消消气,身子最重要。” 萧玉珩没理两人,只是冷眼看着地上那些人中的段氏。 从护国寺祈福的白狐,到白叶枯疫情的狐大仙谣言,到中秋宴,到战事,到这次周年祭,他登基之后就没有一件顺顺利利过,特别是这种大典,最后总会让他难堪! 他也曾对穆仁有过一些怀疑,如今一看,段氏都在里面,肯定不是穆仁。 而萧玉凌,从小和父皇感情至深,也绝对不会在周年祭上捣乱。 所以,到底是谁干的?是同一个人干的吗?那这个人又是怎么做到的?亦或者,根本不是人为,而是…… 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张面容…… 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然后马上松开。 他真是昏了头了,哪有什么妖女啊…… 第195章 圣怒 萧玉珩揉了揉发涨的额头:“此事全权交由丞相处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微臣遵旨。” 穆仁稍微松了口气,交给他查,至少皇上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 皇上一走,文武百官也识趣地打道回府。 萧玉凌和萧玉轩作为王爷,按计划,得留下来守陵三日。 东陵不允许带护卫也不允许带宫女太监,所以太后只能指望萧玉凌照顾她的宝贝小儿子。以至于,萧玉凌没法继续找佟悦,只能被迫听着太后教诲。 边上的萧玉轩就更心不在焉,双手背在身后,撅着嘴,眼珠子一直在转悠,想着等下去哪里玩。 拄着拐杖的穆留风,站在人群的最边缘,远远看着御医在给段氏医治。 曾经风光的他,如今脸上只剩下阴霾,腿废了之后,就不喜欢走到人前,只隐藏在阴暗处,什么神武大将军,没有军权,简直就是个讽刺!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萧玉凌! 他真想把他千刀万剐! “穆公子。” 穆留风回头,发现这低沉的声音是来自身后这个长得不怎么和善的守陵人,他不耐烦地瞪了眼:“滚开,别来烦我!” 刀疤手道:“听说公子想得到一个女人。” 穆留风这才正眼看他,他确实想要得到佟悦,她是一切的起因!但现在的想得到和当初的想得到已经不同,他现在不仅为了睡她,更为了折磨她,让她夜夜悲鸣,让她体验什么叫生不如死。 穆留风:“你怎么知道?” 刀疤手微微抬头,与穆留风对视,那鹰钩鼻皱了皱:“机缘巧合而已,我能替公子办成此事,不知公子是否有兴趣?” “你……能弄到她?” “没错,不过……我需要报酬。” “哼,要多少钱?” “不要钱,只要二十个元月出生的未出阁女子。” 穆留风冷哼:“都说守陵人得断了七情六欲,你这倒是挺会享受,要求也挺高,不过,只要你办好事,别说二十个,百个都不是问题。” “那就好!穆公子,请跟我来。” 穆留风将信将疑,冷笑一声,最后拄着拐杖,一跛一跛地跟上了。 地下,辰少爷总算找到了先帝的石室。作为鬼,能在夜里视物,一飘进去,他就咦了一声。 外面的佟悦听见辰少爷的声音,紧张地捏着血镯子:“怎么了?” “这……皇帝老头的棺材盖,怎么是开着的?” “开着的!?”佟悦的心脏跳得厉害,“怎么可能?” “就是开着的啊,棺材盖挪开了很大一个角。” 说话间,辰少爷已经靠近了石棺。 卡擦! 他感觉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与此同时,一串机关联动声。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踩中机关呢?他可是灵体啊! 佟悦只听见辰少爷痛苦地闷哼了声,然后那头便没了动静。耐着心急,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辰少爷!辰少爷!”她一边敲打着血镯子,一边贴紧青石门轻声叫唤。 正常情况下辰少爷不可能没反应,而且刚才那一声,听着非常不妙。 怎么回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拍了拍青石门,石门太厚了太结实,她的手掌拍上去,连个回声都没有。她开始在边上找机关,可摸索按压扭转了几乎每一个地方,都一点反应没有! 突然,她感觉脖子里一疼。 用手摸,什么都没摸到,却很疼,还有点血,好像是什么东西,扎进了她的肉里。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空洞的咚咚声,那是拐杖驻地的声音。 长明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穆留风拄着拐杖,阴笑着走了进来。 “佟大小姐,别来无恙?”他的嘴角勾起,看向她的眼神已经不像曾经的那种贪婪猥琐,而是愤怒和阴冷,还有点变态的兴奋。 在这种地方虐玩她,想想就觉得刺激! 佟悦立刻全身戒备,紧贴着青石门,穆留风怎么会突然出现?他莫非是跟着她进来的吗?可刚才明明让辰少爷注意是否有尾随了。 这时候,门缝里又挤进来了一个人,灰色长袍。 刀疤手?是刀疤手?这两人…… 想着,她觉得意识开始混沌起来,身体逐渐麻木,体内好像有股燥热喷涌而出,这种感觉,她有点熟悉,跟当初季氏给她下的药很像。 是春药,只是更强烈! 她紧张地摸了摸脖子,刚才脖子里的那一下!这药直接融入了她的血液! “佟大小姐怎么脸红了?”穆留风一瘸一拐地靠近,“莫非是看到了本将军记激动的?” 佟悦狠狠咬着嘴唇,用疼痛让自己维持意识,她现在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她撞开穆留风,拔腿就往长明殿门口跑! 可是,辰少爷该怎么办? 刚跑几步,眼前灰袍晃过,刀疤手挡住了她的去路,她盯着刀疤手:“他们给你什么,我……我给你双倍!” “呵呵,二十个元月出生的未出阁女子,你有吗?哼!”刀疤手说着轻轻一推就把她推倒在地。 佟悦的身体越来越烫,心里的恐惧并不能给她降火,迷糊间,好像听见从哪里传来了铜铃的声音。 叮当叮当,沉稳而悠远,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又仿佛近在耳边。 铜铃? 她突然想起来脖子里的铜铃! 就是那个辰少爷给她的新年礼物,那枚没有铜舌的铜铃,辰少爷好说歹说非要让她时刻戴着,她便一直挂在脖子上,因为从来没发出过声音,平时也根本没注意过。 辰少爷说过,他虽然不记得这铜铃是啥玩意儿,但是他确信,这东西对他很重要。 此刻,是这枚铜铃在响吗? 她使出仅存的力气,掏出了铜铃,只见原本空空如也的中间,好像有一股蓝色的气流,气流撞击着铜铃,发出了叮当叮当的声音。 “你这又是干嘛?”穆留风蹲在她身边,“怎么,想送本将军礼物吗?” 佟悦面红耳赤,喘着粗气,尽量不去理会穆留风的调侃,而把注意力都放在铜铃上,可就算如此,身体却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这药太厉害了! 她咬破了舌尖,疼痛让她全身一颤,稍微清醒了些,但却不知道能清醒多久。 “是谁?敢传唤本宫?” 第196章 刀疤手 妖娆又生气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出现一个盛装打扮的鬼魂,她戴着凤冠,披着霞帔,竟然是皇后的衣制,只是这样式,不知道是哪朝的,看着比当朝的华丽隆重很多。 皇后的身边又浮现出数十个宫女打扮的鬼魂。 “原来是个弱丫头,哼,打扰本宫清梦。”皇后甩手就想钻回地下。 “等等!”佟悦大喊了一声,当然她以为的大喊,实际上只是轻轻的一句,因为此刻她意识越来越模糊了。 随着她的声音,铜铃再次发出了叮当当。 穆留风以为是叫他,嬉笑着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还等什么呀,本将军现在就办了你!” 佟悦自然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一直盯着皇后。 皇后很不爽地又浮了上来,盯着她手里的铜铃:“你敢命令本宫!” 佟悦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此刻的大脑不容她再多想,此刻的情景也不由她再犹豫,她只能一试。 “救我!” 铜铃再次叮当,那声音极具穿透力。 “哼,麻烦的东西!”皇后翻了个白眼,手一挥,“贱婢们,咬他们!” 穆留风正要嘲讽一番,却见眼前的场景逐渐变换。 他竟然又回到了那个茅屋,高高在上的萧玉凌冷冷地看着他靠近他,伸出手,按在他的右膝盖上。 “啊!”穆留风痛苦地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刀疤手目瞪口呆着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怎么突然来到了极恶地狱!?眼前那条三头地狱犬,正瞪着血红的六只眼睛看着他。 不不!他怎么可能下地狱呢?他可是要飞升的!他要成为神仙的! 地狱犬突然扑向他,他伸手阻挡,却被一口咬住手臂。 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跌倒在地,地上全是红色的尖刺,又把他扎的体无完肤,痛苦地吼叫一声。 佟悦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起身,咬紧舌尖,朝长明殿外扑去。 皇后长长的护甲撩了撩鬓角的秀发,盯着佟悦离开的方向,秀眉微蹙:“这弱丫头,能看到本宫?” 过了好一会儿,刀疤手突然惊醒。 地狱重新变成了长明殿,三头地狱犬和身上的疼痛都消失不见了,长明殿里只剩下地上一动不动的穆留风。 刚才的一切莫非是幻象? 可为什么幻想里的痛苦却那么真实,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及多想,现在最关键的是,赶紧离开这里,若是被敬灯人发现,他就完了,他的计划也将功亏一篑。 他单手操起穆留风,几下就粗鲁地将他拖离长明殿,但是他没去外面,而是转了个弯,绕到了边上。 绕过层层绿植和石雕,他走到了一尊玄武像前,连续拨动玄武的四肢,突然,玄武壳大开,露出了容一个人通过的洞口。 他快速将穆留风塞了进去,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又回首关闭洞口。 里面是个狭窄的通道,修缮的很粗糙。 刀疤手一路拖着穆留风磕磕碰碰的,最后把穆留风扔进了一间石室内,这一下,总算把穆留风弄醒了。 穆留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腿上仿佛还在火辣辣的疼。 却一看,这不是茅屋,也不是刚才的长明殿,而是一间幽暗的石室,他看见了眼前的刀疤手,突然想起来刚才要办的事,忙问:“那女人呢?” 刀疤手脱下宽大碍事的守陵人灰袍子,露出结实的身形,看也没看穆留风:“跑了。” “什么!?跑了!???这怎么还能让她跑了!你是废物吗?”穆留风挣扎着起身,却发现拐杖不在身边,“我的拐杖呢?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这是我的炼丹室。” “什么?”穆留风不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 “炼丹室。”刀疤手重复了句,已经拿起了身边的一个物件。 穆留风这才扫了眼石室,顿时,毛骨悚然。 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口硕大的铜炉,上面贴着奇怪的黄符,铜炉边上都是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有铁链,有锥子,还有各种盆器,周围几个架子上,都是各种大大小小的罐子,其中一个略透明的,隐约看见里面好像是……一只手。 此刻,刀疤手正拿着个铁锤,朝他走来。 “你……你想干嘛?站住!本将军命令你站住!你好大的胆子!站住!”穆留风瘸着腿,边吼着边后退,可石室就那么点地方,他已经退无可退,“我警告你,你若敢动本将军一下,我让你死无全尸!灭你全家!啊!” 随着一声惨叫,穆留风的脑袋被铁锤击中,晕了过去。但刀疤手控制好了力道,不至于让他一下子毙命。 他看着瘫软倒地的穆留风:“愤怒之血,先将就着用吧。” 外面天已黑,淅沥的雨又下了起来。 雨水打在佟悦的脸上,这凉爽稍微缓解了她全身的燥热,她咬着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的脚有点不听使唤,她的脑子也在嗡嗡作响。 可她必须继续跑,哪怕摔了好几次,仍要努力起身继续跑,因为她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必须要找到有人的地方,才能彻底阻止穆留风的诡计。 可是她的速度真的很慢,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连滚带爬。 突然,她迷离的视野里出现了光。 有光,就说明有人! 她拼尽全力往那个方向跑,跌跌撞撞,摸爬滚打,拖泥带水,终于,跑到了一个石头的拱门前,那光就是从拱门里出来的。 扶着拱门进去,发现里面有一排屋子,有好几间,都亮着灯。 那个灯,给了她希望和无限的动力,她冲了过去。 咚! 一个踉跄,绊倒在台阶上。 “自己的衣服自己穿,别再来烦我!” 那熟悉的声音,一下子点燃了她心中强忍住的欲火,像是一片火舌,撩动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她的脑子立刻一片混沌。 混沌中,她只知道,她要这个声音。 她爬起来,撞门而入。 屏风后,萧玉凌只穿着里衣,手里拿着一件特制的守陵专用的灰色长袍,闻声,无奈叹气:“萧玉轩,你多大了?还要别人帮你穿衣服吗?” 说着,他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看到来者不是萧玉轩,而是佟悦的时候,愣住了…… 第197章 憋出内伤 佟悦迷迷糊糊看到那张脸,最后的理智被埋没在了春风里。 她几乎是扑到萧玉凌身上。 萧玉凌这才认出来,这是他下午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的佟大小姐。怎么这般狼狈模样,怎么这副表情? 还没问出声,就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下,撞得他踉跄后退几步,却不忘搂住她,免得她摔了。 感受到他温暖的胸膛,她的内心升起丝丝的满足。 可这些,还不够。 她突然胡乱扯开彼此的衣服,她想要索取更多,却因为没有经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只知道要脱衣服。 她的衣服早就湿了,被自己扯得露出了纤柔的颈部和锁骨,粘着几缕乌黑的秀发,可她还在继续往下扯,同时也在扯他的。 “你……怎么回事?” 萧玉凌被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吓得愣是半晌才问出口。 什么时候,佟大小姐这么热情奔放了? 这时,他的里衣被豁然扯开,露出了他结实而优美的胸口,她顿了顿,突然亲了上去,像一只莽撞的小鹿,到处寻找着方向。 这小鹿,撞得他心头砰砰砰跳得猛烈。 可他已经看到了她脖子里的血迹和针眼,他知道,她肯定是中招了,此时的她早就不是正常的她。 之所以任由她撞了几下,是因为脑海中有种莫名的冲动,希望她不要停下,可最后理智让他做出了决定。 他掌握好力度,将她打晕。 她的身体疲软下来,瘫在他怀里。 他一只手搂住她的背,一只手伸向她的膝弯,将她稳稳地抱上床。轻轻侧过她的脑袋,这才看清楚了头颈里的针孔,稍一用内力,将里面的针逼了出来。 这是一枚短针,极细,却是中空的。 如此精细的东西,需要很高的冶炼技术方可做到,所以也很珍贵,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宫内的太医院,因用药需求,偶尔会用。 可太医院用的话都会登记在册,很难带出宫。 这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她这一下午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看向榻上的佟悦,湿润的头发零散着,双眼紧闭,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片阴影,饱满的樱唇很肿,上面还有伤口和血迹,沿着嘴角流到了脸上,衣服也满是泥泞,衣角还滴着水。 “恩……” 她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是刚才打的不够用力,她竟然醒了? 问了好几声才发现,没醒,更像是睡着了,只是呼吸很急促,身子也在微微颤抖,眼球在眼皮下不停滚动,似乎很不安稳。 她又抿了抿嘴,呢喃:“辰……少爷……”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她叫辰少爷?难不成,她刚才把他当成了辰少爷?所以才…… “救……救辰少爷……” 啊……这才像话嘛,他松了口气,原来只想去救辰少爷,并不是把他当成了辰少爷。辰少爷这恶鬼,又出什么事了? “穆留风……” “……” 怎么又叫到了穆留风,又关穆留风什么事? 他真的很想知道,她到底去哪里,又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怎么会这幅模样闯进来? 想到这里,他突然感到一阵后怕,若她刚才闯进的是别人的房间,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是谁!?敢在东陵做出这种事情!? 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王爷……痛……”她胡乱地挠着自己的脖子。 她终于叫到了自己,萧玉凌看向她的时候,阴沉的眸子里马上转变成温柔和担心,他轻轻挪开她的手:“别碰,那有伤口。” 她突然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把那手按到胸口,像是抱着个宝贝一样,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身体也逐渐平静下来。 感受到那片柔软,想起玉清池的旖旎风景,他一下子血脉喷张,猛地抽回手。 手一脱离,她便开始呼吸急促,全身颤抖。 虽然被打晕了,可药效还在,若是不能满足她,恐怕她会受内伤。 鬼使神差的他又将手送了过去,她迅速再次抓住,再次按在胸口,还蹭啊蹭的,还发出了呻、吟…… 他全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像着了火一般,特别是某处,迫不及待地想要耀武扬威。 可他能怎么办? 她这是在药效的作用下才这般,他又怎能趁人之危? 可晾着她不管,又于心不忍。 可她刚才毕竟是叫了她的名字,她应该知道是他吧? 不及多想,只能借她一只手,保持着这个姿势,别过头,闭着眼,咬着牙,任由她去。 心里暗骂,该死,若是没有和亲一事,他顺利提亲下聘,何须现在忍得那么辛苦,万一忍出了内伤……哎…… 至于那个恶鬼,让他自生自灭去,此刻的她,绝对不能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他得陪着。 飘在边上的皇后,她那妩媚的丹凤眼看着他们,身后的那群小宫女都恭恭敬敬地低头站在角落。 “看来不用本宫再救了,贱婢们,回宫。”说完就飘出了房间,在离开前,还回头看了眼萧玉凌,“这小子,长得挺不错。” 帝陵内,辰少爷倒在石棺边。 他身上千疮百孔,周围还有一滩滩蓝色,似水又似空气,泛着莹莹的幽光。 刚才那串机关声之后,从各个方向射出来无数根手指粗的钢针!他本以为他是灵体,钢针射不到他,却不料,那些钢针,直接将他射穿。 那是种撕心裂肺的痛! 多少年来,他从未感受过痛,可那一刻,仿佛万箭穿心,痛得全身发颤,倒地不起。 他才恍然大悟,明白了之前到底哪里不对头。 不对头的不是帝陵,而是他的身体,从飘进青石门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在慢慢变化,他的身体越来越重,灵体逐渐地向实体转化。 在接近石棺的时候,他已经有了实体,这才会踩中机关。 更可怕的是射出来的钢针! 那些不是普通的钢针,而是定魂针,普通的定魂针不过是涂着朱砂和黑狗血的钢针,钉在棺材板上,勉强能封住一些低阶的小鬼。可刚才那些定魂针,上面并没有朱砂和黑狗血,但却刻着比这两样更致命的符咒。 这定魂针,连续三次,飞刺过辰少爷,又飞回了墙壁里。 不仅让他感受到了全所未有的疼痛,更打碎了他的魂魄,那一地的蓝色,就是他的碎魄…… 他刚才晕了好久,这才刚醒过来,却也非常虚弱,只能发出细弱悬丝般的求救:“胆小鬼……快……快来救我……” 第198章 铃铛 t 第199章 幻境 辰少爷看上去很糟糕。 全身都是一个个小洞,颜色也变得非常惨淡,边上还散落一块块蓝色的碎片,像是他的衣服,又像是他的血。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佟悦,勉强挤出个笑容:“胆小鬼,到底没白疼你……” 佟悦:“……” 辰少爷还有工夫开玩笑,嗯,看来暂时不会魂飞魄散。 “是你!?”娘娘突然飘到辰少爷正面,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捂着嘴开始笑,“哈哈哈,竟然是你,哈哈哈。” “你……认识本少爷?” “不认识,哈哈哈……”皇后又笑了会儿,“不过这帝陵里的机关是你活着的时候布下的,哈哈哈,伤了自己,活该!” “……”辰少爷表示无话可说。 “哈哈哈,就你这小鬼,当初还大言不惭说要收了本宫,哈哈哈,可笑!” “你……”辰少爷如果有血的话,此刻已经气吐血了。 皇后笑着笑着,突然沉下了脸,看向佟悦。 “你这臭丫头,竟敢命令本宫,本宫警告你,若下次还敢这样,别怪本宫不客气,这次么,略施惩戒!” 皇后说着,那双妖娆的丹凤眼看向了萧玉凌。 她突然快速飘了过去,就在快要接近他的时候,她化出了实体,邪笑着,冷不防地就在萧玉凌的脸上亲了口。 萧玉凌本来只是默默看着屋内这诡异的场景,脑补着他听不见的那部分对话,没想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个女人的脸,和那双妖媚的眼睛。 他都来不及躲闪,就……就被她亲了一口! 这是什么鬼!? 刚要出手,可女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了,气得他使劲擦了擦被她碰过的地方,恨不得擦掉一层皮。 皇后亲完,恢复成了灵体,故意挑衅地看了眼佟悦,这才带着宫女们离开。 佟悦还有点发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她略施惩戒,怎么就去亲他了呢……她跟他又没什么关系!就算有,这哪是什么惩戒? 辰少爷半张着嘴看着她幻化自如的身形,第一次产生了佩服之情。再一看萧玉凌的脸,噗嗤一笑。 “喂,蠢材,哈哈哈哈,你流鼻血啦!” “……” 其实佟悦刚才就想提醒他,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太尴尬了。没想到,被辰少爷这么说破,是不是,可以赖在那皇后身上? 她低着头,默不作声。 萧玉凌手指沾了沾,一看,竟然真的是血?莫非是先前他强忍着的时候…… 突然,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再一看眼前的佟悦和辰少爷,想起他们刚才所做的事情、所说的话,心底升出一股无法抗拒的怒火。 他冷着脸,看着两人,齿间挤出一句话:“出去,再也不要出现在本王面前!” “喂,至于的嘛……自己定力不够,怪我啊?”辰少爷翻了个白眼。 佟悦见他突然脸色骤变,又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总觉得不只是因为鼻血吧。 “王爷,你这是怎么了?” 萧玉凌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她竟然还好意思问他怎么了? “佟大小姐,你我之间的合作到此结束,现在请你们出去!”他的语气不仅冷,还带着丝丝的痛心和决绝。 “可辰少爷现在不能动……” 她看着萧玉凌,心头竟然有些害怕,他这是怎么了? “好,你不走,那我走!” 说着,他就大步离开了房间,将房门摔得砰砰响。 佟悦愣在原地…… 辰少爷虚弱地翻了个身,正面朝上,喘了几口气,才说:“我明白了,蠢材是中了老妖婆的幻术。” “幻术?” “恩……这老妖婆幻术了得,刚才竟然对本少爷也下了手,幸亏,本少爷法力高强,没中招,哎,哎哟……呜……好痛……” 原来是幻术,她突然明白了之前穆留风和守陵人是怎么回事了。 幻术的话,说明不是真的,那至少人不会有事吧…… “哎,她刚才对你也下了,你没感觉吗?” “我……没有啊。”佟悦觉得自己的记忆很完整很清晰啊,并没有经历什么奇怪的事情。 “喔,果然是本少爷的人,有点本事,啊……疼,胆小鬼,快帮帮我。” “……我要怎么帮你啊?” “你去找个罐子,把本少爷的这些碎魂都装进去……” 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雨也越下越大。 萧玉凌独自一人走在雨中,被雨打湿了都浑然不觉,因为他脑海里都是刚才看到的画面,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辰少爷很虚弱的倒在地上,似乎马上就要魂飞魄散。 她紧紧握住辰少爷的手,心痛地看着他,眼睛红肿,眼角泛着泪光,就连那长长的睫毛上都挂着泪,看上去很痛心。 她抽泣着说:“辰少爷,我一定会救你。” 辰少爷挣扎着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本少爷的魂魄快碎了,除非现在有个让我寄托的肉身,否则,一旦魄碎,我……我就灰飞烟灭了。” 她焦虑:“肉身……怎么弄肉身?” “这鬼地方,唯一能用的就是萧玉凌的肉身了,他身边没暗卫,你去杀了他,夺了他的肉身。” 她思索了一番:“不行,就算如此,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呜呜呜……那怎么办,你就真的忍心本少爷魂飞魄散吗?” “不!我想想……我有办法了,我知道他对我有意,不如这样,我去勾引他,等到他情到深处,再杀了他。” 萧玉凌的心头被狠狠地揪了下! “勾引他……等他情到深处……再杀了他。” 这些字眼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像是勒住他脖子的绳索,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对他? 为了救辰少爷,就要杀了他?难道在她的心中,自己还不如一缕游魂?还是,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的阴谋?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直到衣服全部淋湿,本来就只穿了一件里衣,白色的里衣沾满了泥巴,全贴在身上。 啪嗒! 一滩烂泥砸在了他的胸口…… 第200章 换衣服 土丘最深处的帝陵内。 漆黑之中,并列摆着两副石棺,皇后坐在其中一副上,那些宫女们都恭敬地站在一边候着。 皇后闲适地摆动着双腿,裙摆随着她的动作,上下飘动。 “喂,糟老头,我刚才碰见了个烦人的丫头,不过她身边的小子,倒是跟你长得有点像,呵呵,我还亲了他一口,你嫉不嫉妒?” 她等了会儿,好像听到了回答一样,呵呵笑了笑,继续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嫉妒,那小子是个王爷,定是我们的曾曾曾曾曾……孙呢~对了,我还给他们稍微来了点幻象,哼,谁让那丫头这么嚣张。” 若是皇后知道,她所谓的‘稍微’的幻象,在萧玉凌脑海里变得如此丰富、如此虐心,她肯定得佩服他的想象力。 其实,她只注入了一句:“丫头不喜欢你,丫头喜欢那小鬼。” …… “哈哈!皇兄你真傻!你怎么不躲啊?” 雨中的萧玉轩玩得不亦乐乎,弯腰又抓了把烂泥,朝着萧玉凌扔了过去,啪嗒,又直中他的衣服。 萧玉凌一向不喜欢小孩,特别不喜欢萧玉轩这种蛮不讲理的,此刻被莫名地弹了两个泥球,火气顿时上来了。 既然太后不好好管教,今天就让他这个兄长来。 于是他狠狠地教训了萧玉轩一顿,还毫不留情地把他拎回了房间。 “你敢打我!呜呜呜呜……我要告诉母后,让母后也打你屁屁!” “闭嘴!”萧玉凌吼了声,“身为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 萧玉轩吓得马上抿住嘴,可鼻涕眼泪还是流了满脸。 以前他就有点怕这二皇兄,好不容易盼到二皇兄分府到宫外,还听说变傻了,变废了,他可是幸灾乐祸了好久,要不然,他刚才也不敢用泥巴扔他。 没想到,二皇兄还是一样的凶! 倒霉催的萧玉轩还不知道,自己是撞在了某人的火气上…… 萧玉凌把萧玉轩拎回房间,扒光了他湿透的衣服,把他扔上床,裹进被子。 “闭眼,睡觉!” 萧玉轩只能闭眼,心里想好了,回去就告诉母后和皇上,让他们治他的罪! 折腾完,萧玉凌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也是湿的不行,而且还有点冷。 萧玉轩的房间跟他的房间,当中就隔了一个小花园,透过窗户,他能看见对面依然亮着灯。 看到那灯光,就想起刚才所看到的那一幕和她说的话。 瞬间火气又涌上心头—— 那是他的房间,凭什么让给他们两个? 房间里,佟悦好不容易把辰少爷的碎魂都捧进了一个敞口的瓦罐。 这瓦罐本来在外面用来种睡莲的,佟悦倒干净,又用雨水冲了冲,这才装上辰少爷的碎魂。 她还把辰少爷扶到了床上。 虽然对于鬼来说,床上和地上没什么差别,但若一直在地上,很容易被她踩到…… 辰少爷稍微缓了缓,就开始修炼,他的身上再次泛起一层浅浅的蓝光。 那蓝光看上去就像萤火虫一般,扑闪着,好像随时可能熄灭。 她为了不打扰辰少爷,决定出去待会儿,正好也去看看某人在哪里,问问清楚他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幻象。 刚出门,就见某人气势汹汹地走来。 看到对方,两人都稍微愣了愣。 一个渐渐的脸红了,一个渐渐的脸黑了…… 他的目光渐渐转向了她的衣服,她怎么已经换了身衣服,似乎是房间内本来为他准备的便服。 佟悦跟着他的眼神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赶紧解释:“哦,因为先前的衣服太湿了,实在难受,所以我就借用了王爷的衣服,你……那里还有几件干净的,你也赶紧换了吧。” 这么说,她在房内换了衣服? 这么说,她和辰少爷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哼”萧玉凌冷哼了声,“可本王就想穿你身上这件。” “……”佟悦揪住了领口,想了想,又松手,“那我去换给你。” 说着,无奈退回了房间,这让萧玉凌本来的怒火更烧旺了几分,索性踹开房门,也跟着迈了进去。 榻上的辰少爷,半眯开一只眼,又闭上继续修炼。 萧玉凌瞥了眼辰少爷,突然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和听到的,辰少爷要肉身,她要勾引他,再杀了他。 可……又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佟悦拿了自己那套原来的衣服,她之前穿着睡了那么久,捂干了一些,没再滴水了,但还是湿漉漉的,属实不怎么想穿。 可见某人的神色,又觉得还是不要再穿他的衣服了,也不知道皇后给他下了什么幻术,还是依着他吧。 于是,她拿着原本的衣服去了屏风后。忍着难受换了回去,又把他那套叠得整整齐齐,捧在手里。 “王爷,衣服。”佟悦把衣服捧到他跟前。 瞅见她身上那套皱巴巴的衣服,萧玉凌的眉头蹙了蹙,突然把她拉到屏风后面,张开双手,“替本王更衣。” 额……行吧行吧,都依着他。 佟悦解开萧玉凌的衣带,闭着眼,尽量不去回忆自己之前对这胸口到底干了啥,憋得耳朵通红,脸颊发烫。 萧玉凌低头看着她,总感觉这一幕有点熟悉。 好像……当时她还不止这样……可又想不起来,突然感觉脑袋有点疼,刚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可突然又想到她那句勾引他,再杀了他,瞬间又寒气森森起来。 “那个……”佟悦觉得安静地太尴尬了,只能开启话头,“王爷,你……还记得刚才那一下吗?” “哪一下?” “就是……亲你的那一下。”她也不知道怎么的,本想着缓解尴尬发出点声音,没想到,问出了这个愚蠢的问题,更尴尬了。 萧玉凌眉头紧锁,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上的某个地方,是她亲的吗?为了勾引他,再杀了他? 哼,那他倒要看看,她想怎么做。 “不记得了,不如你再亲下。” “啊?”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那皇后到底给他灌了什么幻术啊。 看着她那红得仿佛能掐出血的小脸,他逐渐靠近,她逐渐后退,最后背后抵在屏风上,退无可退了,他盯着她那饱满的双唇,稍稍侧脸,倾身而下。 不是要勾引他,再杀了他吗? 给她个机会! 第201章 王爷男女通吃 两人的鼻尖就差分毫,他侧着脸,只需要再往前一点,就能覆上她那饱满的双唇,可是,他停住了。 就停在这个暧昧的距离,暧昧的角度。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噗通噗通剧烈的心跳声,和缠绵萦绕的鼻息。 他尝试着又靠近了几分,两人的鼻尖已经轻微的碰触在一起。 他的全身血脉喷张,这种感觉,他似乎有过,这种感觉,和脸上被亲的那一下,截然不同。 脸上的那一下,是震惊和嫌弃,而若他现在亲下去,肯定不是这种感觉,那……会是什么感觉呢? 想着,他睫毛垂落,闭上了双眼,再次倾身而下。 佟悦的大脑早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直睁大着双眼,眼看着他的靠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任由他这样。 看着他逐渐靠近,他眼角的伤疤第一次那么清晰。 “啊……” 突然她身体不稳,连带着屏风一起往后倒去。 萧玉凌猛然惊醒,搂住她,翻身在下,沉沉地摔倒在地,她摔在他的怀里,还好,没摔到。 “喂……你们能不能考虑下本少爷这可怜的残躯,安静点啊……”辰少爷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突然看见两人抱在地上,算了,可怜的残躯等会儿再补,先看好戏,“嘿嘿,你们该不会……要在这里苟且吧!好啊好啊,赶紧的!蠢材,加把劲!” “闭嘴!”萧玉凌骂道。 他突然好像顿悟了什么,不,不是顿悟,而是他心里早就确定的,只是先前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被别的认知覆盖了。 她怎么可能喜欢那恶鬼呢? 她喜欢的明明是本王!她中招的时候叫的本王,抓的本王的手! 帝陵深处,皇后靠在石棺上:“哎呀,糟老头,我们那曾曾曾曾曾曾曾孙破了本宫的幻术啦,到底是你的后人,还算聪明。” 一股奇怪却又真切的记忆涌入萧玉凌的脑海里,之前的那段开始破碎。 什么勾引他杀了他?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漏洞百出,那恶鬼又怎么会称呼他全名,从来都是叫他蠢材…… 真实的,应该是……靠近他,亲他胸口,还那个什么了他的手…… 他突然想起来,飞快地抹了抹鼻子,擦掉了这该死的鼻血。 佟悦僵硬地爬起身,站到一边,看看辰少爷,又看看地上的萧玉凌。 哎?刚才到底……有没有碰到? 好像碰到了,又好像没有碰到……怎么的,难道她也被施了幻术了吗?不是不是,这不是幻术,只是她那个时候,突然灵魂出窍了。 萧玉凌的表情看似正常,但耳朵已经红到了耳根,和那脸分明就是两种颜色。 他起身,摆正屏风,顿了顿,还是拉上了佟悦:“换衣服。” 辰少爷眼巴巴地看着两人躲进了屏风后面:“喂,这就不厚道了……这是偏不让本少爷看啊……” 佟悦还以为他要继续刚才的,没想到,他真的只是换衣服。 而且不仅是他换,还让她也换,不过他很恪守礼仪,一直背着身,并没有再做出什么调戏她的事来。 可就算如此,想到刚才,她还是有点脸红心跳,还有,刚才那是他的本心?还是皇后的幻术? 辰少爷忿忿没多久,就见两人出来了,还有点小失落,咋地就正经地换了身衣服,啥也没干。 萧玉凌穿着守陵人的灰袍,佟悦穿着他的便服。 辰少爷翻了个白眼:“咱们能正常讲话了吗?本少爷突然想到个问题……” 嘘! 萧玉凌突然示意禁声,他贴着房门听了听。 外面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脚步声里还夹杂着叮叮当当的盔甲声,穿着盔甲进东陵的,只能是御林军!而且,听声音,少说有百来个,正在朝他们跑来。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御林军统领江琦参见王爷,请王爷开门。” 萧玉凌回头看了眼佟悦和床上的辰少爷。 房门只是关着,并没有锁,若他们强行进来,定会看见里面的两人,她倒还能解释,可恶鬼这幅模样,解释起来就有点麻烦,还会牵扯到先前很多诡异的事件。 他想了想,朝着门口道:“有事就说,本王正忙着!” 忙着?江琦莫名,逸亲王守陵,还能忙什么? “启奏王爷,末将奉命前来寻找穆大公子,还请王爷开门,末将进来看一眼就走。” 穆仁处理完段氏的事情之后,才发现,穆留风竟然没有回府。 一想到穆留风和萧玉凌的过节,就怕他那冲动的儿子去找茬,就算萧玉凌筋脉尽损是真的,那穆留风也绝对讨不到便宜。 所以,借口加快调查发疯一事,连夜向皇上请了御林军出来找穆留风。 萧玉珩迫切想要查到真相,直接派了御林军统领江琦。 “本王没见过穆留风,你们走吧!” “这……恕末将无礼,若王爷执意不开门,末将只能硬闯。” “你好大的胆子,本王的房间也敢硬闯!” 江琦有什么不敢的,奉命行事,他什么都敢。他手一挥,两个御林军上前,踢开了房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 地上、桌上都是乱七八糟的衣服,女人的、男人的、湿的、干的…… 而这位大名鼎鼎的逸亲王,此时正衣衫不整,半个身子在被窝里,半个身子在外面。那被窝里鼓鼓的,隐约还能看见露出的一点点女人的发饰。 …… 这逸亲王还真如传说中的一样荒唐,东陵重地,他又是来守陵的,竟然做出这种龌龊的事情。 “江琦!你好大的胆子!敢硬闯!” 萧玉凌怒视着江琦,可后者对他现在这幅样子根本毫无恐惧,只有嘲讽:“抱歉,打扰王爷好事,但圣命难违,搜!” 御林军听令,冲进房间的各个角落,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确实没见到穆留风。 江琦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床上。 若逸亲王真害了穆大公子,那倒是有可能装出苟且之像,也许人被他打晕了,藏在被窝里呢。 “搜完了,就赶紧滚!”萧玉凌骂了句,马上恢复了荒淫无度的模样,手伸进被窝,在佟悦腰里捏了下。 “哎呀……”佟悦发出一声闷哼。 她为了给辰少爷让点地方,整个人都几乎贴在他身上,还按照他的说法,故意留了一点点脑袋在外面。 这么紧紧地贴着,本就面红耳赤,被他这么一捏,就吓出了声。 江琦一听,是女人的声音,看来穆大公子真不在这里。 刚准备走,没想到,被窝里又传来句尖细的男人声音:“哎哟,轻点~~~讨厌~~~~~” 第202章 先帝没死? 辰少爷捏着嗓子说完,就憋着笑,憋得好辛苦。 哈哈哈,蠢材,叫他刚才匆忙布景的时候说他的碎魄是垃圾,哼!这下知道他的厉害了吧~~~ 那抑扬顿挫的尾音结束,整个房间的人脸色都变了。 男人!被子里还有个男人!但肯定不是穆留风的声音,听上去是小倌。 逸亲王竟然……男女通吃?还男女齐飞? 萧玉凌紧紧咬着牙关,却还做出面露微笑的样子,被子里的拳头紧紧捏着,他现在是真想把辰少爷和他那些碎魄扔了,让他赶紧魂飞魄散,该干嘛干嘛去! 他隐晦地笑了笑:“江琦,本王得开始忙了,你若想留下,那本王也……” “末将告退!” 江琦逃命似地拔腿就跑。 …… 等脚步声走远,萧玉凌才猛地掀开被子,那眼神里的寒气看上去能直接把人杀死。 可惜,辰少爷已经死了。 辰少爷心满意足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眉头一挑,又用刚才的声音道:“哎哟~~~小蠢材,不要生气咯~~~~” 萧玉凌黑着脸,忍住各种残忍的让辰少爷魂飞魄散的办法,下了床,坐到桌边。 看在这恶鬼可怜的份上,不跟他计较,等他好了,一定要好好决战,杀他个片甲不留灰飞烟灭! 佟悦憋着笑,也坐了过去。 她想的是,穆留风不见了吗?她最后的记忆,应该是在长明殿里,兴许过会儿,就能找到了吧。 虽然之前刻意隐瞒,但现在事关重大,她一定要告诉萧玉凌。 她给萧玉凌倒了一杯茶:“王爷,对不起,今日隐瞒你擅自行动,其实……我和辰少爷进长明殿,就想看看先帝的尸首,也许能查到些什么线索,并非故意打扰先帝。” “恩……”萧玉凌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好像把之前信誓旦旦说要让她赎罪,让她道歉的事忘了。 “幸好我们这一趟没白跑,我们发现一个非常奇怪的事情,先帝的石棺,是开着的,这……下葬的时候有这种风俗吗?” “什么!这不可能!”萧玉凌看向辰少爷,“你确定?” 辰少爷:“当然确定,看得清清楚楚,那石棺就是开着的。本少爷还看了老皇帝一眼,可惜没看清楚,就被无耻……就中招了。” 他本想说就被无耻之徒暗算了,后来一想,老妖婆说布阵之人是他活着的时候,那他不能骂自己。他活着的时候是青玉山二徒弟,玄学高手,肯定被老皇帝重用啊,指不定还是个大官。 “对了,老妖婆不是说那布阵是本少爷布的吗?那你们去查下帝陵建造记录,不就知道本少爷是谁了?” 萧玉凌皱眉还在想石棺一事,随口回答:“帝陵都是按照祖制建造,未曾听说有什么特殊,父皇下葬前,我特意翻过建工录,并未提及。” “啥?本少爷这么伟大,做好事不留名?不会吧,本少爷怎么可能是那种蠢……怎么可能那样呢……” 萧玉凌却陷入了沉思。 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父皇下葬,但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都在,怎么可能让石棺开着就下葬呢? 所以,若石棺开着,只能是下葬后再打开的。 佟悦和他想的一样,可她仔细回忆,这一年内并没有开启帝陵这等大事:“会不会是……盗墓者所为?” “不可能,东陵底下都是石头,并且机关重重,别说盗墓的,就算本王的暗卫倾巢出动,都不可能挖进去。” “那……会不会是皇上偷偷开启的?” 萧玉凌摇头:“皇上确实有开启帝陵的乾坤符,但父皇下葬后就从未用过。” 佟悦刚想问你怎么知道,突然想起来,他在宫中应该有不少眼线,就像之前安郡主一事,她还没出宫,他就知道了,对于皇上的一举一动,他可能都了如指掌吧。 “那……既然没人进去过,难不成,是……先帝自己?” “父皇没死!?” 两人四目相对,先帝没死,这……可能吗?就算没死,真的自己开了石棺,可又到哪里去了?亦或者,死了又活了?真的羽化升仙了吗? 辰少爷越听越不对劲:“喂喂喂,本少爷都看见老皇帝躺里面呢。” 萧玉凌:“你确定躺在里面的是父皇?” “这……我哪里知道,但是,有件事情很奇怪,我刚还想问呢,皇帝下葬不都有定颜珠啊玉压舌啊这种驻颜的东西吗?” “恩,父皇用的是颗几世难遇的定颜珠,能驻颜百年不变。” “那不对劲啊,我瞥见的那一眼,好像……咋说呢……那脸跟个果脯一样,又干又皱,该不会用了颗假的定颜珠吧?” 砰……萧玉凌手里的杯子碎了。 佟悦连忙给他递上手帕:“辰少爷不会看错,那石棺也确实开着,里面也确实躺着个人,只是,到底是谁,这个……暂时没法确定。” 可如果不是先帝又是谁?那先帝呢?还活着?可能吗?那她遭遇的这一切,不就跟个笑话一样吗? 辰少爷突然问:“还有,那老妖婆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 佟悦扯出脖子里的红绳铜铃:“好像是因为这个,当时在长明殿里它突然响了,然后我发现,这铃铛能号召鬼魂。” “护魂铃……”辰少爷不由自主的说出了名字,“对,就叫护魂铃,你看,中间那缕魂魄是本少爷危急时刻分离出来的,竟然能号召鬼魂?这……我不记得了……你快试试看,不然,你叫老妖婆再去帝陵里看看老皇帝嘛!快快快!” “可以是可以,但她也不认识先帝,就算进去看了也无济于事,而且……”佟悦说着,还看了眼萧玉凌,“我怕她又下什么幻术就麻烦了……” “怕什么,蠢材的幻术不都解了嘛,更何况,那老妖婆指不定是蠢材的先祖,总不会害他吧。” 萧玉凌擦干净了手指上的茶水,刚才,在佟悦和辰少爷交谈间,他已经下好了决心,也想到了办法。 “我有办法让帝陵重启,而且就在明日。” 第203章 帝陵再启 深夜,追风和陆离偷偷进了东陵。 因为这件事情,光追风一个人搞不定,必须要有陆离在。 佟悦知道萧玉凌信任陆离,而且事关重大,所以她也不在乎把辰少爷暴露给他知道了。 追风和陆离看着惨兮兮的辰少爷…… 追风早就知道辰少爷这号人物,哦,不,鬼物,还打过架,看到他如今这么惨,心里有点幸灾乐祸。陆离,虽然吓得不轻,但他一向是面瘫脸,就算吓着了,也没什么表情。 追风护着佟悦,提着裹有辰少爷和碎魄的大被单,离开了东陵。 陆离肩上扛着团被子,被子里的萧玉轩睡得正熟,随后也离开了东陵。 第二天一早,有两件事情传遍了皇城。 第一件事情,逸亲王荒淫无度,不仅在东陵苟且,而且还男女齐飞。若不是因为另一件事,皇上和太后没空罚他,他恐怕现在已经废了。 另一件事,小王爷萧玉轩,失踪了! 早上,守陵人去萧玉轩房间叫他起床的时候,发现房内没人,本以为他是贪玩乱跑,可找遍了整个东陵都没找到。 谁都知道,这小王爷可是太后的心肝宝贝,皇上的亲弟弟啊! 于是守陵人全部出动,每个角落都找了遍,还是没找到,这才战战兢兢地禀告了皇上。 皇上一听,直接出动御林军,太后急得索性从皇宫赶到了东陵。 当今太后是先帝的淑妃,那可是有名的雍容华贵,宠惯六宫,骄奢霸道,可当了太后之后,突然开始每日礼佛,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但现在,当时的淑妃仿佛又回来了。 她冷眉看着跪满地的守陵人和御林军,板着脸,手指抠着座椅扶手,恨不得把扶手的漆抠掉。 “若是再找不到,就把你们全砍了!还有你!”她愤怒地转向跪在一边的萧玉凌,“哀家怎么跟你说的!怎么让你照顾好轩儿的!你倒好!你竟然……你难逃其就!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找,滚!” 守陵人和御林军都紧张地跑出去继续找。 东陵虽然不小,但屋舍没几间,能藏人的地方就那么点,御林军地毯式搜索,依然没有任何线索。于是,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了整个皇城,可还是没有一点踪迹。 太后已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萧玉凌见火候已到,便故意装作突然想起了什么,嘶了一声,欲言又止地看着太后。 太后不耐烦地问:“有什么话就说!” “是,儿臣昨晚照料三弟睡觉的时候,听他说想父皇了,想去找父皇玩,三弟一向聪慧,会不会自己进了帝陵?” 太后突然心头一跳。 是啊,东陵除了下面的帝陵外,所有地方都搜过好几遍,难道是真的进了帝陵? 于是,太后也顾不上礼法,派一队御林军直入长明殿,在青石门前,竟然发现了萧玉轩最喜欢的弹弓。 太后捏着手里的弹弓,全身颤抖,看向眼前的青石门,难道是,轩儿进到陵墓里去了!? 可陵墓里机关重重!就算没有机关,青石门一关上,就断了空气,人绝对活不了多久…… 太后不及多想,立刻匆匆回宫。 萧玉凌知道,这一计,应该成了。 太后是皇上的生母,在他成为皇上之前,一直殚精竭虑地为他扫除障碍,所以太后的要求,皇上都会满足。 而萧玉轩这个小王爷,如今又是太后最宝贝的人。哪怕太后觉得有一丝小王爷进了帝陵的可能,也会想尽办法让皇上重启。 而此时的萧玉轩换了身贵公子的衣服,正躺在金满楼的密室里睡大觉。 话说,凌晨,追风送佟悦回到悦居,又帮忙将辰少爷好生地安置在书房里。 他还是第一次进佟大小姐的书房,一看才知道,原来王府里消失的家具,竟然都搬到了这间书房。 无情看见佟悦穿着萧玉凌的衣服,脸色一僵,然后认命般的叹气。算了,主子跟佟大小姐在一起的话,好歹她能回王府。 佟悦一晚上,已经精疲力尽,回去后就倒床上。 可明明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屏风后的那些,那一下,到底碰到了没啊?她又为什么那么在意啊? 以至于,她迷迷糊糊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 一起来,无情就上来禀报,东陵果然有重大消息。 皇上为感怀先帝,决定再入葬一批宝贝,午时就要重启东陵。 可忙坏了相关人员,礼部、工部、护国寺甚至内务主管成公公,全都拼了命地准备。 终于,午时一到,阵仗准备就绪。 萧玉珩手持乾坤符,贴上青石门的中间,青石门上仿佛有股强大的吸力,慢慢地将乾坤符吸了进去,本来光洁平整的青石门上,乾坤符就这样镶嵌了进去。 然后,一阵机关涌动,青石门开启。 仪仗队鱼贯而入,就跟一年前的下葬一样。 可当仪仗队的烛光照到石棺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有些胆小的宫女太监哆嗦地直接瘫倒在地…… 石棺竟然是开着的! 太后激动地扑上去,别人看上去以为她是感怀先帝,但实际上,她见石棺开着,就更加确信是萧玉轩摸了什么机关,意外地进来了,也许正在石棺里抱着先帝睡觉。 然而,当她看见石棺内的景象,‘啊’的失声尖叫,噗通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众人又害怕又困惑,太后怎么吓成这样啊? 几个胆子大的凑近看了看,才明白,倒吸一口凉气。 石棺内,是一张超级恐怖的脸! 整张脸都干瘪发黑,两颊凹陷,眼皮就像一张枯叶,下面的眼球早就萎缩,导致眼皮就半张不开的盖着那空洞的眼眶。 历代帝王下葬之前都会进行驻颜处理,先帝的自然不在话下,这才下葬一年,应该和生前没多大区别,怎么会这样? 萧玉凌牙关紧了紧,心头似乎被刀割一般。 正如辰少爷所说,父皇口中的定颜珠不见了!现在嘴巴虚张着,当中空空如也!难怪容颜会变成这样。 等等,舌苔上……好像有东西? 第204章 三十大板 趁着众人扶开太后的时候,萧玉凌心里默默向父皇赔罪,也扑向石棺,哭着喊着“父皇”。 这才看清楚,舌苔上似乎有紫色的粉末。 他哭诉间,趁人不备,偷偷用手帕擦了舌苔,然后迅速卷起,藏回了袖袋。 萧玉珩也上前看了眼,本就皱起的眉头,现在拧成了一股麻绳。 母后是为了找三弟才非要做这仪式,虽然他不认为三弟能进来,但母后的坚持,他也没办法,只能来陪着演一出增加陪葬品的戏。 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是这番景象,石棺竟然开着?父皇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怕这件事波及太大,给无尘使了个眼色,无尘会意,简单做好了仪式,所有人便退出了帝陵。 看着青石门再次关上,萧玉珩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恐惧感。 下葬之时,分明石棺是合上的,这期间,他也重未开启过,那为什么石棺却开了?难道是有人进来过? 亦或是……父皇自己? 回想登基之后那么多诡异的事情,他拿回乾坤符的手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太后已经面如死灰,被众人抬着回了宫。皇上总算想起了逸亲王昨晚的荒诞,将他打了三十大板,并禁足在王府。 这三十大板可不轻,萧玉凌还不能运功抵抗,只能硬生生挨下来,打完,下半身已经没了知觉,被侍卫拖到车上,送回的王府。 常管家吓坏了,一边嚎啕哭着,一边给他上药。 追风比常管家好点,毕竟跟着萧玉凌出征过几次,见多了血腥场面,就是看着这受伤的位置,皱紧了眉头。 这些侍卫故意的吧?怎么都打在腰臀处,以后功能不会受损吧……可主子也是为了佟大小姐才这样的,佟大小姐总不能嫌弃吧。 “追风……去做事。”萧玉凌好像看穿了追风的想法一样,冷冷地来了句。 “哦!属下遵命!” 晚上,追风和陆离又带着佟悦和萧玉轩来到了东陵,萧玉轩一整天都在金满楼,陆离派了人专门陪他玩,他简直玩疯了,现在正睡得跟死猪一样。 按照计划,佟悦现在需要唤出那个皇后,给萧玉轩施个幻术,让萧玉轩以为是自己偷偷从狗洞里溜出东陵去的金满楼,就行了。 她在追风和陆离的眼皮子地下,摇了摇空空的铃铛。 没多久,皇后又飘了出来,看起来非常生气:“臭丫头!本宫警告过你,你竟然不当回事,这么快又敢召唤本宫!” 佟悦礼貌地向她行了个大礼:“拜见姬皇后。” “哦?”皇后的面色好了些,“你知道本宫的身份了?” “恩,小女回去查了大梁通鉴才知道,原来您就是传说中的姬皇后,大梁独一无二、空前绝后的姬皇后。”佟悦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恭维,而是真正的敬佩。 根据正史记载,姬皇后十几岁就同大梁始祖帝征战沙场,开拓江山,一同创建大梁,始祖帝称帝后,她成了大梁的第一个皇后。始祖帝和姬皇后一直很恩爱,一直独宠六宫。 只可惜,佳人短命,姬皇后在生第三子的时候血崩,香消玉损。 始祖帝伤心欲绝,为了缅怀她,用最隆重的礼制给她下葬,而且遣散了宫内的所有妃嫔。多少年来,始祖帝再也没纳过别的女人。后来又将她的陵墓迁至东陵,死后,和她合葬在一起。 野史则绘声绘色地多,据说,始祖帝压根没碰过其他女人,那些被遣散的妃嫔都是完璧。还据说,其实姬皇后没死,而是化作一只小黑猫,一直陪着始祖帝。 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他们的爱情故事,在男人三妻四妾的时代,确实空前绝后独一无二,佟悦又怎能不佩服,甚至还有点羡慕。 姬皇后笑得有点得意:“知道就好,那你还敢召唤本宫!” “小女这回请娘娘过来,一是向娘娘道歉,之前情急之下,无奈所致,还请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宽恕小女。” “那二来呢?” “二来,是想请娘娘帮个忙。” “不帮。”姬皇后看了眼佟悦手里的铃铛,突然又改口,“帮你也可以,但是,本宫也有个忙要你帮。” “我能做到的一定效劳。” “简单啊,今年中秋之夜,你再来一次这里。” “若小女尚有命在,中秋之夜,一定过来。” “哼,小小年纪,要死要活的,说吧,要本宫怎么帮?” “给这个孩子施个幻象……”正说着,皇后的手指冲着佟悦的额头点了点,有一缕金丝从她额头抽出,然后又进入了萧玉轩的额头。 萧玉轩抿了抿嘴,貌似睡得很香。 追风可是很认真地听完佟悦一个人的自说自话,总结出了几个关键词,姬皇后,中秋之夜,帮忙,恩,回去一定要告诉主子。 “好了,丫头,我们中秋之夜再见~”姬皇后微笑着手掌拂过佟悦的脸蛋,一个华丽地转身,就不见了。 但她的掌心,有点点金光散落在佟悦的脸上。她就是想看看,这丫头到底能不能受她的幻象控制。 佟悦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某个桃色的画面,某张床上,躺着萧玉凌和……千凝姑娘,他们正在干着不可描述的事情。 她瞬间愣住……可马上又意识到这是姬皇后给她施展的幻象。 虽然知道是幻象,可那一幕还是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那个……”追风打破了沉默,“佟大小姐,好了没?” 佟悦才回过神,点头:“好了,麻烦追风大侠了。” 追风挠挠头:“别叫我大侠,我可不敢当,叫我追风就可以了。” 陆离负责将萧玉轩带回金满楼,追风负责送佟悦回家。 一路上都在和她嘀咕:“佟大小姐,你等会儿可得去看看主子,他为了你和恶……大神受了三十大板,整整三十大板啊,都爬不起来了。” 恩,确实该去看望他。 可是……佟悦站在密室门口,又想起了屏风后的事,赶紧甩了甩脑袋,这才进去。 萧玉凌那边的结构和她这里的不同,他那间书房就是间独立的书房,可既然受了伤,应该是在卧室休息吧,不知道他的卧室在哪里,不知道她出去会不会又碰到一群暗卫…… 正想着,她到了对面,才发现,他的书房里,多了张床,他就趴在上面。 显然是特意等她过去…… 第205章 紫色粉末 萧玉凌趴在床上,只穿了里衣,盖着被子,束发冠也没有,头发就这么散着,侧着脸,似乎睡着了。 佟悦第一次看到他这幅样子,恬静地像个老实人…… 她悄声走过去,见他还是没醒,便伏床边看着。 不可否认,他这样的长相,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本事,若不是一直装废王爷,在皇城必定是璀璨夺目,现在恐怕早就妻妾成群了吧。 看着看着,就注意上了他眉角的那条疤,屏风后面的时候她没时间思考,现在倒是想起来,这条疤,应该很久了,淡淡的,只有靠近才能看见。 不像是刀剑的伤,倒像是…… 她伸出手指,放在那条疤边上比对了下,恩,确实像是指甲挠的。 萧玉凌薄唇轻启:“你又想非礼我吗?” 吓得佟悦缩回了手,立刻起身:“我哪有?等等,什么叫又,我几时……”说不下去了,她好像记起了什么,恩,那只手…… 吓得她马上转移话题:“穆留风找到了吗?” “……”萧玉凌侧过身,单手撑着,“本王都这样了,你竟然去关心穆留风?” “不是,我没有……” 萧玉凌看着佟悦脸红急恼的样子,很是满意,自从青玉山归来,这佟大小姐,还真是生动多了。 可惜,昨晚差一点,就能尝到她的味道。 该是很香甜吧…… 他意识到自己想歪了,马上正了正色,回答:“尚未找到,整个皇城都找遍了,却一直没有线索。” 有了正经话题,佟悦轻松得多,她简述了穆留风和刀疤手昨晚的行为,完全没注意到,某人的表情变得有点吓人。 “……所以,穆留风的失踪,可能跟刀疤手有关,或者可以问问姬皇后,也许她知道,额,你……怎么了?”她终于注意到了。 萧玉凌很严肃地看着她:“以后不要再瞒着我擅自行动。” “恩……” “等等,你说姬皇后?” “恩,我查了史书,那套衣制只有姬皇后用过,确实是姬皇后,就是她……亲了你。” “……” 这被他诅咒过无数遍的女鬼,竟然是姬皇后,他的先祖…… “也是她,给你施了幻术,所以你昨晚……才会那么奇怪。” “我昨晚……”他的喉结颤了颤,“屏风后我对你那般,并非……” 昨晚,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屏风后的那些,并非是他受制于幻术,哪怕一开始是,可最后绝对不是,最后就是单纯的想要吻她。 可他还不能说,因为她似乎背负了很多东西,所以不能让他的爱意变成她的负担。 那就默默地陪着她,直到一切结束。 “啊?并非什么……”她的心跳有点不正常了。 “并非想要轻薄你,毕竟还有两年你就能入府,也许更早,恩,我还是可以忍的。” “……” “不过,你以后不能对其他男子留情,这我可忍不了。” “……” “听见没?” “恩……” 她虽然如此回答了,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起姬皇后,想起她在解决虎头镖局一案的时候,就下过的决心。 此生,如果有幸能成家,那她只嫁不二娶的男人。 他是王爷,注定妻妾成群。 似乎心头有点苦涩,但现实就是如此,当今世道便是如此,除了姬皇后,又有哪个女子能如此这般。 心中不禁升起了隐隐的失落。 但现在的处境,容不得她失落,她回来了,回到了布满阴谋诡计的皇城,她哪里有空去想这些儿女情长。 看着她眸底的光逐渐暗沉,绯红的脸逐渐白皙,他知道,她又戴上了面具。 他指了指书桌:“今日帝陵重启,我发现,父皇口中的定颜珠不见了,而且,在舌苔上,还有一些紫色粉末。” 桌上摊着一块纯白色的手帕,手帕的一角绣着皇族特有的金丝‘萧’字,手帕上,还有些许紫色的粉末。 那粉末没有胭脂水粉那么细,更像是什么东西的碎块。 “这……会是先帝吃过的什么东西吗?” “就算是,在净体的时候也擦干净了,不应该留在嘴里,暂且也查不出是何物,看来,只能拜托大师兄来一趟了。” “恩,我也去找人问问。” 佟悦用手帕沾了点,她决定去找苏老板问问,因为连翘果和粮草一事,苏老板对佟悦有特殊照顾,永裕坊的药随便拿不说,还几乎随叫随到。 佟悦第二天就去找了苏老板。 苏老板凑近手帕仔细查看:“紫色的药本就不多见,这东西,闻之无味,看着不像大梁的,可能出自蛮夷各国。” 说着,苏老板小指头沾了些,佟悦还来不及阻止,他就往舌尖上一点,还咂了咂嘴。 …… 别说这粉末来自先帝的舌苔上,万一这有剧毒,苏老板这胆子也太大了些。 苏老板看出她的担忧,呵呵笑了笑说:“别担心,苏某从小药浴,就算有毒,也死不了。” 他那舌头,可厉害得很,当年分辨真假草药,都靠舔。 可这东西,他还真没尝出来是什么。 “无毒,却有点……”他又舔了舔,“有点甘甜,佟大小姐,你这药哪里来的?” 佟悦不能说是先帝嘴里的,可也不能瞎编,以免影响苏老板判断,只能说:“这是故人死后,嘴里出现的。” 苏老板的脸色立刻就青了,呸呸呸地吐了半天,还漱了无数遍口。 这佟大小姐刚才问这是什么药,他也就以为是某种药了啊……没想到,竟然是死人嘴巴里的!佟大小姐,你倒是早点说啊! 苏老板心里苦,幸亏本就药商出生,对这也没特别忌讳。 漱干净了,也就过去了,没和她计较。 “苏某虽看不出这是什么,但若是死人嘴里的,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死后被人灌进去的,第二种,此人生前长期口含此物,在舌头上形成苔膜,死后干涸成粉。” 第206章 穆留风之死 第一种死后被人灌进去的?这恐怕不大可能,首先先帝的遗体哪是那么容易靠近的,其次灌这个东西进去,有什么意义?一般往死者口中灌药,那是为了制造毒死的假象,可都已经是妖女弑君了,何必多此一举? 所以大概率是先帝生前一直口含此物。 先帝确实有口含丹药的习惯,一般都是些补药,但那些补药都经过太医院确认,肯定不会有毒,若是这样的话,那,跟先帝暴毙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 “这样,苏某的商队过几天要去蛮夷各国采买,到时候,给你打听打听,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紫色的药物本就不多,兴许能有个眉目。” “谢谢苏老板,小女感激不尽。” “哎~~~佟大小姐不必客气,苏某能有今日都是托佟大小姐的福,下次还有生意,大小姐可得记得苏某呀。” 跟苏老板客套了几句,佟悦收好手帕离开。 周年祭重启帝陵,和当初看彤史录一样,充满着奇怪,却依旧毫无头绪。 这就好像一张杂乱的拼图,明明知道有联系,可好像就是缺少了最关键的那块,导致这些都没法拼上。 最关键的那块是什么呢? 几天后,皇城传着一个震惊的消息。 新任的神武大将军,穆丞相之子穆留风,死了,而且是惨死! 据说御林军在东陵的某个地下密室里找到的,穆留风被吊在半空,下面是个铜质的丹炉,燃着火,他的手臂上插了一根管子,管子垂到丹炉口,人已经死了,血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滴。 这看样子,是用穆大公子的血炼丹啊! 而且竟然是在东陵这样神圣的地方! 东陵圣地,戮人炼丹,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听说刚从疯病中恢复过来的段氏,看到穆留风的惨状后,直接瘫倒在地,嚎啕大哭,那哭声,丞相府外的人都听见了。 听说太后也是吓得不轻,还把萧玉轩小王爷禁足了,得亏那晚小王爷失踪其实是出去金满楼玩耍,若不然,那吊着的也可能是他。 总之,虽然官府尽力掩盖,但传言还是如春草般,传遍了大街小巷。 佟悦去问了萧玉凌,传言基本属实。 前生穆留风虽然讨厌,但却没对她怎么样过,今生对她的种种,也是她招惹在先,所以,文雅公主一事后,她就不打算再对付穆留风,看他自己造化就好。 没想到就这么死了,还死得那么惨…… 他们脑海里同时出现了一个人:刀疤手! 萧玉凌很郑重地抓住了佟悦的手,长呼了一口气:“幸亏,你逃出来了,等我痊愈,得给姬皇后多上点香。” 感受到手上的力度,佟悦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 “恩,确实多亏了姬皇后和她的幻术,也多亏了辰少爷的护魂铃。” “呵,他这恶鬼就算了,灰飞烟灭了吗?” “……辰少爷还在修复,我得空就会送他去乱葬岗,这样能稍微快点。” “一定要让无情跟着。” “恩,我知道。” 佟悦没了辰少爷这个眼线,平时就只能自己多出去走走,大街小巷,各种地方,甚至佟正的军营也去过好几次,悦居里这几天也有点忙碌。 但不管多忙,每晚,她都会去萧玉凌那。 他现在是彻底不把她当外人了,时不时牵她手,捏她脸,摸她头,甚至还想让她帮忙换药…… 几天后,街头又传遍了。 戮人炼丹一事,罪魁祸首已经查到,可惜,没抓到。 据说是东陵的守陵人,早年前是宫里的太医叫汪羡,因为想要飞升成仙,一直痴迷炼丹,偷了不少太医院的好东西,最终被发现后乱棍打了出去。 没想到这汪羡没死,还混进了东陵,成为守陵人,利用东陵的密室一直在还炼丹,大多都是以活人为引,以往都找一些街头的流浪儿,这次,竟然直接用穆留风。 这个鹰钩鼻男人的画像,贴遍了全国。 因为此事发生在东陵,怕影响国运,护国寺开始了一个月的净礼,皇上也决定食素一个月。 阴暗的房间内,穆仁端坐在位,段氏跪倒在地。 段氏的眼泪已经流尽,她眼睛红肿,眼袋又黑又厚,那原本光彩照人的双颊现在下垂的厉害,看上去老了十来岁。 她沙哑着嗓子,将她和刀疤手的交易一五一十告诉了穆仁。 穆仁听完,冲下去一脚踹翻了段氏。段氏也没反抗,也没求情,只是倒在地上,麻木得盯着地面。 “是佟悦……是佟悦那个贱人。”她的声音也没了以前那种犀利,很平静,却比以前阴冷得多。 穆仁突然想起最早听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先帝附身。 后来似乎这名字就就像阴魂不散一样,一直出现。可他也查过,这佟悦就是个县蔚的女儿,和穆府从无瓜葛,更不可能有能力干这么多事。 “以后给我安分地待在府里,别再搞你这些混账玩意!还有,如今佟正如日中天,别再去招惹佟悦!别给我添乱!” 穆仁骂了一大堆,段氏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只知道,她唯一的儿子,她最爱的风儿,没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佟悦,从一开始对风儿的痴迷,到后面的嘲讽,这才让风儿承受不住,所以她才找的那个千刀万剐的守陵人。 这一切,都是佟悦的错! 她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她! 暖风吹走了阴霾,也吹走了百姓对刀疤手的担忧,大街小巷还是这样,总有谈不尽的话题。 哪怕再轰动的话题,随着时间推移,自然会被别的话题覆盖。 悦居的改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萧玉凌的伤也好了,只是禁足依旧,虽然对他来说如同虚设,但至少明着,他是不能乱跑的。 晚上,月光下,佟悦和初夏在院子里收拾,无情抱臂站在一边。 不是无情不愿意干活,是太威猛,每次干活都会搞坏些东西,所以佟悦索性就让她看着,护卫就是护卫嘛,不需要干活。 “主……王爷!”无情突然来了句。 佟悦和初夏一起回头,初夏吓得连忙扶住拐杖,差点就倒了,“逸逸逸逸逸亲王?小姐,他他他……” 佟悦扶额,他怎么就这么出现了…… 萧玉凌无视了初夏的惊讶,走到佟悦身边,伸手擦了擦她刚才弄上额头的泥土,然后不爽地问:“听说有个男人天天进出你这?” “啊?什么男人?” 第207章 独立分府 佟悦被问的一头雾水,佟府压根就没人想来也没人敢来这悦居,大哥又住在军营,很少过来,哪有什么男人? 啊……突然她想到了。 “那是我请来的工匠宝贵,帮我改建院子呢。” 萧玉凌扫了眼悦居,之前偌大的花园,现在被隔成了两块,当中是排一人高的围墙,围墙中间是个拱门,边上还有两扇半镂空的月窗。 “就算是工匠,也是男人,你怎能让男人随便进内院?” “若是如此,那小女也不该让王爷进来,除非,王爷不是男人?” 还没说完,他拉住她的手,一拽,将她拽到自己怀里,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贴在她耳边暧昧道:“要不要试试?” 试试……试什么?怎么试? 她突然想到了,脸刷得红了半边天,边挣脱他边呢喃:“王爷请自重……” 看她羞红脸的样子,萧玉凌心情极好,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恩,还没到时候,得再忍忍。” 初夏已经看傻了…… 可好像又突然解释通了很多事情,比如书房内多出来的家具笔墨,比如无情…… 她只能低头,认真干活,非礼勿视,不看不看。可刚干一会儿,听见他们说的,又绷直了身体。 萧玉凌:“哦,对了,关于之前你要找的奴役,本王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佟悦随口回答:“那就坏消息吧。” “看来你看事情都喜欢看坏的一面。” “恩,早做打算嘛。” “好吧,坏消息是,那奴役被派去挖铁矿,两天前,矿洞发生了塌方。” 塌方!? 初夏心头一抖,他们说的是小冬子吧! 那些矿主根本不把奴役当人看,买下来之后就让他们没日没夜地挖矿。铁矿最危险,经常会塌方,一旦发生,根本无人生还。 不知不觉,两行眼泪流过初夏的脸颊。 佟悦扫了眼初夏,略埋怨地问萧玉凌:“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本王在塌方前就将他买了。” 果然,他就是故意的。 她就知道,若小冬子真出事,他不会这般调侃,他认真起来,就像他出征打仗那时,非常严肃。 萧玉凌突然伸手勾住她的下巴,眉头微蹙,饶有兴趣地问:“莫非你猜到了?” 她打开了他的手:“没有。” 她果然是猜到了,什么时候她对自己这么了解?莫非早就偷偷恋上了他?这么一想,萧玉凌心情更好了。 “那……王爷……”初夏终于忍不住了,“小东子现在人在哪里啊?” “回来的路上,四月中应该能到皇城。” “太好了!”初夏擦干净眼泪,激动地望着佟悦,“小姐!太好了!小冬子还活着,真的太好了!那……能让小冬子留在悦居照料吗?” 看见初夏高兴,佟悦也很欣慰。 “自然,悦居独立成府,正好缺个管家。” “多谢小姐!哎?小姐,什么……什么独立成府?” “你看我们这院子,若是在那里开扇门通到街上,岂不就是个独立的府邸了?那边是外院,让宝贵再造个亭子,可以用来接待宾客,里面是内院,我们日常寝居就在内院。” 初夏眨巴着眼睛,原来小姐造这围墙是因为这个啊。 虽然从未听说过有闺房小姐独立开府的,但是,她可是小姐!万能的小姐,她的想法肯定是对的! “恩,小姐,小冬子做管家,定能管得好好的。” “等等!”萧玉凌打断了主仆两人的美好幻想,“本王只说他在回来的路上,没说他会回悦居,本王买的人,自然是去王府,府内正好缺个苦役。” 佟悦:“……” 逸亲王府那么多暗卫,下人也都是他信得过的人,怎么可能会让小冬子过去,他这么说,肯定另有所图。 初夏一听,可急坏了:“王爷,小冬子身子薄弱,当不了苦役……我……奴婢……小冬子卖身多少钱,奴婢给王爷!” “本王像是缺钱的吗?” “……”初夏无言以对。 “这样吧,让你家小姐给本王准备件礼物,若是本王满意,就让小冬子回来。” 初夏忙看向佟悦,可怜巴巴的眼神带着祈求:“小姐……” 哎……又是个给她挖的坑,可是她能怎么办,只能同意。 佟悦:“那王爷要什么礼物?” “这是你要考虑的,记住,要让本王满意才行。” 佟悦从小到大,只给洛桐像模像样的送过礼物,记得那是洛桐三岁生辰,她自己做了个风车,送给洛桐玩。可她总不能送这家伙一个风车吧…… 哦,还有送过大哥衣服和鞋子,可这不算礼物吧,更何况,她也不能缝一件衣服给他吧,他的衣服哪件不比她做的好。 纠结了好几天,她还是不知道要送什么,她根本不知道他的喜好到底是什么。 突然想起来,无情跟了他那么多年,应该知道些。 “喜好?”无情皱眉看向天空,“杀人。”无情接受的任务多半都是暗杀,所以不假思索地回答了杀人两个字。 “……不是,就是他平时有什么爱好,比如喝茶?下棋?逗鸟之类的?” “这种俗物,主……王爷怎么会喜欢。” “那他到底喜欢什么呢?” “不知道,要问追风。” 佟悦无奈,只好去问追风,追风本来说了一大堆,可一听是佟大小姐准备送礼物给主子,立刻改口。他可不能随便乱说,万一主子不喜欢,被骂的就是他。 “不不,我刚说的字帖宝剑,主子也就一般般的喜欢……”他突然灵光一现,“主子现在最喜欢……呵呵呵,女人。” “那总不能领他去百花楼吧。” “不!不!不!”追风吓得摆着双手,“主子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他喜欢……像佟大小姐这样的。” “……” “要不,佟大小姐就把自己当做礼物,送……” 还没说完,佟悦转身就走。 初夏见她还没想到什么礼物,就小心地提出了建议:“小姐,就送个香囊之类的吧,男人不都喜欢这些么,你之前送给大少爷的,他就常挂着。” 可她从来没见过萧玉凌佩戴香囊。而且……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若是加了香囊,可就不对了。 正愁着,她看见了书桌边的那叠练字的宣纸。 嗯,有主意了! 第208章 天气板 三月末,悦居的改造终于完成。 无情一个轻功,将本来挂在东门的‘悦居’二字门匾挂在了南门外。 这就成了一个独立的府邸,东门通往佟府,而南门出去就是康兴街。只是康兴街是条窄道,大的轿子走不了,所以平时只有步行的人,也不多。 初夏拄着拐杖,叹了口气:“小姐,咱们独立成府,应该买点鞭炮庆祝下,这有点太冷清了些。” “没事,很快这里会成为皇城家喻户晓的地方。无情,把天气板订上去吧。” “是!” 无情拎起地上的一块木板,钉在了南门外的墙上。 那木板是屋檐的造型,看上去像集市上那种公告墙,只是缩小版的。屋檐上刻着三个字,天气板,屋檐下,也刻着三个字。 今、明、后。 三个字排成横排,字的下面还有个圆润的小孔。 佟悦端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有很多木头刻的字,字后面都有个小圆柱。她挑出三个,依次插进了木板上的小孔里。 如今再一看这板,那就是:今—晴;明—晴;后—雨。 她最近去军营看望佟正的时候,也顺便找了柴星。柴星的真实身份,她已经从萧玉凌处得知,她和柴星推心置腹后就一拍即合。 柴星的目的是让寻常百姓都能懂观星的知识,但她被摘星阁追杀,不好抛头露面,而佟悦的目的是让世人知道,雷击只是自然现象,不是天谴! 所以,她们就想出了天气板这个主意。 她花重金让宝贵打造天气板,宝贵的木工精湛,将她们所想的全部做了出来。 从今天起,无情隔三天就会偷偷去找柴星,再将柴星预测的天气,展示在这天气板上。 若是柴星每次都能预测准,那就算她的院门设在再静谧的小巷,只要有一人注意到这个板子…… 很快,便是星火燎原! 独立成府一事,佟怀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月娥可乐坏了。 特意叫上四夫人素锦,说要去悦居恭喜。素锦也就十七八岁,本就是个丫鬟,性格又温和,自然被月娥压得死死的。 “素锦,你来说,这丫头为什么要分府出去?” “大小姐有本事,所以才……” “切!说你傻你还真傻,你以为她是真要分府?她那分明就是做给老爷看的!也是做给我们看的!” 素锦没有答话。 “她呀就是要引起老爷注意,想告诉老爷,她对我两不满意,我看呐,她是想自己当这佟府的当家人咯!哼!你看着,老娘这就去戳穿她!” 素锦是后面新招的丫鬟,跟佟悦也没什么接触。 但和其他下人一样,有点怕这大小姐,哪怕是上了佟怀道的床成了四夫人,也还是怕大小姐。 就算二小姐平日里刁钻了些,那也就是打骂而已,可这大小姐,总感觉身上有股邪气,好像被她看一眼都渗得慌。 她躲得远远的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像月娥这样上门挑衅。 但没办法,月娥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若不去,更有苦头,所以,她只能跟着。 两人来到悦居门口,月娥还特意整了整妆容,这才进去。 佟悦看到她们,象征性地行礼:“三夫人,四夫人。” 月娥讽刺道:“哎哟,悦儿可真有本事啊,姑娘家家,竟然独立成府了,这在皇城怕是第一人吧。” “我是不想日后之事打扰了佟府的清净,所以无奈之下,才另开了扇门。” “日后之事?什么好事呀?” 说着,月娥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打扰佟府的清净,莫非她以为自己是百花楼的头牌,能引来无数公子捧场?就算她有点姿色,可整天一副死板的样子,哪会有男人喜欢? 佟悦浅笑:“忧喜尚且未知,所以就不提了。” “哼~~”什么不提,分明就是无事可提,“哎哟,那既然你都独立成府了,是不是往后的例银,不用替你准备了?” 哼,不给你例银,看你还能装得下去?独立分府,就是个幌子,笑话! “不用。” “切,还不是要……等等!”月娥惊讶地看着她,“你说不用?你不要例银?” “对,不要例银,另外,以后悦居也不需要佟府的下人帮忙,平时东门会落闩,如确实有事,无情会给你们开门。” 月娥愣愣地看了眼抱臂的无情,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哪里来的银子?” “这个三夫人不用担心。” 月娥气不过,本来想着一说到没例银,这丫头就会马上改口说不分府,没想到,她不仅不要例银,竟然还不用下人。 哼,真要分清楚,那还有宅子呢! “看来悦儿你是下定了决心要独立呀,只是你就算关上东门,可你住的院子还是佟府的呀,就算当初是你出的银两,可这现在毕竟是老爷的东西。” “怎么,三夫人想要租金?” 佟悦的语气冷了些,吓得素锦稍微往后缩了缩。 可月娥一点都不怕,点头道:“哟,租金倒是个好主意,这么大的院子,又离熙康街那么近,怕是不便宜哦,不知道有没有三十两?” 月娥故意狮子大开口,佟悦若不答应,那独立成府就没戏,若答应,那每个月就白赚三十两银子。 “至于租金多少,不用三夫人担心,既然是父亲的宅子,就让父亲跟我谈吧。” “你……”月娥刚还得意的笑容马上消失。让佟怀道来跟她谈租金,那怎么可能?佟怀道那老东西可怂着呢…… “如果没别的事,两位夫人请回吧,悦居新设,我还要去忙。” 月娥咬着牙槽,扯了扯嘴角扭头就走,素锦低着头赶紧跟了出去。 “哼!”离开悦居,月娥冷哼一声,“独立分府,还能有钱!?肯定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难不成想自己开个窑子?” 素锦默默地想,三夫人您以前不就在百花楼么?怎么还这么说人家。 晚上,萧玉凌不出意外地出现。 东门已经锁上,现在悦居里都是信得过的人,所以他毫不避嫌地在院子里晃了圈。其实他明白,佟大小姐没有另寻宅邸,是因为他。 “独立成府,呵,倒还真是新鲜。”萧玉凌溜达完一圈,看向佟悦,“那以后本王下聘,就不用往佟府搬了咯?” 佟悦尴尬地笑笑,那……都两年后的事了,也许悦居早没了。 初夏:下聘?! 逸亲王要下聘,这么快?完了完了,小姐可啥都没准备呢…… 第209章 给本王准备件礼物 夏雨来势汹汹,刚入四月,就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悦居门前的天气板上已经挂了好几天的三个雨字。也确实有些路人注意到了天气板,不过多半都只是觉得好玩,毕竟天天下雨,也没什么花头。 只是,突然有一天,三个雨变成了两个雨,一个晴。 这意思,后天要放晴?不会吧! 当第三天,雨真的停了,天空露出骄阳的时候,才发现,这天气板简直太神了! 佟悦发现,天气远比她想象中的复杂。 有时候一天有好几个状态,于是又让宝贵在木板上加了几个洞,这样,可以在一天下面多插几个字。 宝贵在钻洞的时候,有个关注了好几天的路人,驻足。 “哎,我说小哥,这东西是预测天气吗?” 宝贵挠挠脑袋:“我也不懂啊,我就是过来打几个孔。” “哦……这样啊,那这到底是谁家啊?” “县尉千金佟大小姐!”宝贵说的可骄傲了,毕竟他这新手,没人脉,生意不好接,赚不到什么钱,得亏了佟大小姐看中,招邪观和悦居都找他,他才攒下了点钱,让老母亲不用再那么辛劳了。 路人一看牌匾上的‘悦居’,而且这院子离佟府大门转个弯就到,难不成,真是佟大小姐?那个大名鼎鼎的佟大小姐? 只是……大小姐内院里开个大门,这……合适吗? 还有这天气板,也是佟大小姐弄的? 路人匆匆离去,他好像又知道了个惊天大八卦,赶紧跟人唠嗑去。 没几天,就传得沸沸扬扬。 闺房小姐,竟然在外墙开了扇门,搞什么独立分府,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月娥也适时地放了些谣言出去。 “这佟大小姐,还真是个骚浪蹄子,听说那院子里经常有男人出没,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可不是么,哪有大小姐在自己的院墙上开个门的啊,真是没规没矩。” “哪是没规没矩,分明就是不要脸,她肯定早就不干净了。” 妇人小姐们都在幸灾乐祸。 之前佟悦可是名噪一时,吸引了很多公子哥的注意,她们心里嫉妒,现在可好,自己作死,她们又怎么能不踩一脚。以后,别说公子哥,就是普通男人,都不敢要她咯。 但是其中一个痴情的,不但没放弃,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别人不要,他要啊。 这人,就是田锦文。 天黑之后,田锦文悄悄到了悦居大门口。他不敢白天过来,怕坏了佟大小姐的名声,所以只能晚上偷偷前来,小心地将改了好几百遍的一封信,夹在了天气板下面。 走之前,还依依不舍地抬头望了眼门匾,看到上面的悦字,就觉得心脏扑扑跳。 他前脚刚走,追风后脚就到了门前,抽出那封信带回给了萧玉凌。萧玉凌看完,直接撕碎,没扔,而是还给追风又让他撒在悦居门口。 早上的时候,田锦文假装路过,一看满地的碎纸片,心也碎了一地。 当然这些佟悦都没注意到,她一直在关注着,到底有多少人在谈论天气板,虽然比起独立分府,天气板一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可至少,也有人在谈了。 四月中,天气越来越变幻莫测,天气板前的人却多了起来。 隔壁的阿婆赶集前会来看看今日是否有雨,附近的小贩开摊前会看看今日是否有风,甚至西城的马夫,出行前都要赶来看看。 天气板有了不少稳定的看客,真是件好事。 但是有件事,却让她又高兴又为难,高兴的是小冬子回来了,为难的是,萧玉凌不肯放,非要拿到礼物满意了才肯。 她故意拖了几天,直到萧玉凌直接等在了她的书房。 佟悦不在,书房里就只有个辰少爷,因为距离限制,所以她就把血镯子留在了书桌上。 辰少爷的身形清晰了不少,只是还没恢复成灵体,还能被人看见,那些碎魄能粘的都粘了回去,缺的就只能靠修炼。 萧玉凌拿起了血镯子。 “喂,蠢材!别碰本少爷的血镯子!给我放下!”辰少爷看着他摸着血镯子,感觉好恶心。 萧玉凌勾起嘴角,一松手,血镯坠落,吓得辰少爷冲过去接,可哪怕辰少爷看似有实体,也接不到血镯子。 血镯子被萧玉凌的脚背接住,又借势一抛,回到了他手里。 辰少爷气炸了:“你个蠢材!你这白眼狼,快滚快滚,不要打扰本少爷修炼!” “闭嘴!你坐的可是本王的躺椅!” “哼,本少爷也是为了你老爹受的伤!坐个躺椅怎么啦?胆小鬼让我坐的!” 萧玉凌伸出拳头,看恶鬼这样子,揍他一拳,应该能起效果吧,趁着她不在,不如,试试看。 咯吱……门开了,佟悦走了进来。 咦,感觉这里氛围不对劲…… 辰少爷一看佟悦进来,马上委屈巴巴告状:“胆小鬼,这蠢材想打我!快把他赶走!赶出去!” 佟悦看看萧玉凌捏紧的拳头,无奈,他还真的要动手啊,“王爷,辰少爷需要安心修炼……不如,我们出去聊吧。” 什么?叫他出去?那岂不是意味着这恶鬼赢了? 辰少爷瞬间露出胜利者的笑容,朝着萧玉凌挥了挥手,像在赶苍蝇。 佟悦刚走几步,手就被萧玉凌拽住,直接往反方向拖:“好,出去聊,去卧室。” “……” 她说的出去聊是去客厅啊,谁说是去卧室了!? 她就这么被拖进了自己的卧室,好像他是主人,她是客人一般。 一进去,萧玉凌就感觉眼前一亮,同时闻到一股淡雅的花香。 跟他房间的深色系不同,她的房间很小却很清新,一切都是浅色系。白色的帘帐,浅牙黄色的被褥,原木色的衣柜和梳妆台,窗台还有盆色彩斑斓的鲜花。 恩,她的卧室比以前更活泼了。 她甩开他的手:“这里面桌椅都没有,我们还是出去聊吧。” “不是有床吗?” “那还是站着说吧……” 看着她涨红脸又气嘟嘟的样子,恩,生起气来,也很活泼。 “本王是来拿礼物的,可准备好了?” “这……”她咬了咬唇,犹豫了下,从枕头边拿出一个香囊,“准备好了,给你。” 他拽过香囊,翻了翻,皱了皱眉头:“就这个?我有很多,不满意。” “你有很多?” 第210章 初吻 “不是!”他刚才就是为了表示这东西不稀罕,所以才随口说的有很多,“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那……你还不满意?” “不满意!”说着,他把香囊塞进了兜里,“没别的了?既然如此,就让小东子留在王府继续当苦役吧。” “等等……”佟悦犹豫了下,“我怕王爷难搞,所以准备了两件。” “难搞?”他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他以前对人是严厉了些,可自从做了废王爷之后,那是少有的亲切,对她可是一贯的亲切,哪里难搞了? “恩,强制别人送礼物,结果人家辛辛苦苦缝制的香囊,还说不满意,这还不难搞吗?” “你既然准备了两件礼物,就必然已经猜到我不会满意香囊,那为何还要送香囊敷衍呢?” “……” 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一眼就看穿了。 实际上,她本来准备的是另外一份礼物,但是不太好意思送,所以又匆忙绣了个香囊。因为时间赶,这香囊确实不怎么样。 佟悦转身走向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包东西,直接塞进萧玉凌的手里。 “给你,不过,若还是不喜欢,那……那就让小冬子留在王府吧。” 萧玉凌兴致盎然地接过,正想打开,突然手被她抓住。 “你回去再看吧……” “难不成你送了什么羞耻的东西?春宫图?” “当然不是!” “那为何不能现在看?” 说话间,他已经打开了外面的包裹,里面是幅刺绣,已经用竹筐崩好,还有个底座,可以放在桌上当摆件。 上面绣的不是山水人景,而是一个字:劲。 这是他教她写的第一个字,当时,他是手把手教她写的,并告诉她,写字的关键是劲道。她一直保留着那张纸,又以此打底,把这个字秀了出来。 她用最细的丝线,相当于只有普通丝线的十分之一,用了数百种颜色,在劲字里面又秀出了各种绚丽绝美的图案。 仔细看的话,能看出来有护国寺的假山、金满楼那场赌局、雨中的大伞、阴暗裂谷的石头、他背着穆桐行走在小路上、被绑架的那个茅屋…… 这些都是被他救过的场景,本意是为了表示感谢。 可她绣着绣着,感觉……是不是太暧昧了些?好像是的,太暧昧了,简直跟表白一样,所以才不敢送给他,想随便弄个香囊蒙混过关。 她见萧玉凌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他看出来里面的场景,忙扑过去,夺了过来:“你别看了,就是绣了个字,就是……就是为了感谢你教我练字……别看了……” 萧玉凌垂眸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把刺绣一层层包裹起来,心头那种丝丝绵绵的感觉,挠得他呼吸越发急促,身体有点发烫。 他走近两步:“原来……你那么早就痴情于我了。” 她后退两步:“不是!没有!我只是觉得如果送王爷自己写的字,那总不会对自己不满意吧,这才绣了这个字。” 他还步步逼近:“就只绣了个字?” 她退到了墙边,又退无可退了:“嗯,就一个字……唔……” 这次他没有犹豫,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倾身而下,覆上了她的双唇。 她再一次灵魂出窍,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身体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只感觉唇上的丝丝凉意,逐渐变得温暖,变得炙热…… 这份炙热迷恋着她的唇,如鱼儿迷恋水,如飞鸟迷恋天空,如鲜花迷恋阳光,迷恋,逐渐迷失……迷失中又仿佛找到了方向,那是她的唇齿之间…… 她想躲,可他葱玉般的手指已经托住了她的下巴。 终于把她攻破了。 他吻得很温柔,很深沉,又有点生涩,他与她缠绵,带着她一起……像是巡视刚打下的城池,不肯错过每一个角落,像是品鉴刚得到的至宝,不肯错过每一丝珠光。 月色带着羞涩,从窗外挥洒而入,浅浅地印在两人身上,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浓郁而香甜……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除了……门口的辰少爷。 刚才门没关,辰少爷听他们嘀嘀咕咕的,就特意进来看看。 “啧啧,蠢材,你这技术不行啊!” 萧玉凌这才松开她,下意识侧身把她挡在身下,回头看向辰少爷,如果眼神能杀鬼,现在辰少爷已经没了,或者灰飞烟灭,或者烟灰喂狗。 “你……看我干嘛,自己技术差,还不让人说啊?” “本王不像某些恶鬼,不管生前死后,都不要脸地到处沾花惹草,所以才熟练!” “你都二十好几,老大不小了,该不会是还第一次?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滚!出!去!” “就不!胆小鬼答应过,本少爷可以随时进出卧房,想睡她身边就睡她身边!” 呼! 一只鞋从辰少爷的耳边飞了过去。 佟悦终于有了知觉,低着头,推开了萧玉凌,把他往门外推:“你……你们……都出去,出去!” 萧玉凌眼明手快,在她关门前,抢过了她手里的刺绣,然后贴在房门上轻声道:“这礼物,本王特别满意。” “你走开!快走!”佟悦隔着门骂道。 “好好休息。”萧玉凌特意在辰少爷面前抿了抿嘴回味了一番。 “你得意什么得意?胆小鬼都让你走了,你还不滚,快滚,以后别来了,尽打扰本少爷清修!去去去……” 辰少爷赶走了萧玉凌,又回到躺椅上修炼,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门背后的佟悦,现在心跳还没恢复正常,脑子里还是嗡嗡的。 她刚才怎么就动不了呢,怎么就让他……可为什么那么舒服……那么不舍分开…… 天啊,她在想什么呢! 萧玉凌回去后,把刺绣和香囊都摊在桌上,让老常又拿了两盏油灯。 常管家自动忽略了香囊,瞅着刺绣:“主子,这佟大小姐送的啊?哟,用的一丝的线啊,哟,还有微图,哎呀,这手艺了得啊~” “出去。” “嗷~”常管家笑得快合不拢嘴。 “明日送小东子回悦居。” “得嘞~” 常管家离开后,萧玉凌借着几盏油灯的光,把刺绣仔仔细细,几乎一针一线都看了过去,原来,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啊,原来她都记在心上啊。 那么他是什么时候,把她放在心头的呢? 第211章 回礼 t 第212章 挑衅钦天监 络腮胡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城谁不不知道,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钦天监上卿申屠大人啊! 因为申屠大人身怀通仙术啊! 得罪申屠大人,就等于得罪了各路神仙,没多久必见灾。哪怕是那些官职比申屠大人高的人,见到他都得恭恭敬敬的。 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小妮子,竟然知道了他是申屠大人的家丁,还敢打他??? 砰砰砰砰,一通拳打脚踢之后,他信了,她们真的敢。 按照佟悦先前的吩咐,无情专门打他脸,下手轻重刚好,打不晕他,但是可以打得很惨,恐怕连他的老母亲都认不出来。 “记住,把我的大礼,带给申屠大人。” 络腮胡子脸上火辣辣得疼,眼冒金星,爬了好几下才爬起来,吓得赶紧往摘星阁跑,一路跑,一路还想,到底是什么大礼?他压根没收到啊! 佟悦满意地看着那人狼狈的背影,这才转身回府。 路上,无情忍不住问:“小姐,为何要挑衅摘星阁?” “因为我要和他们比试比试。” 天气板的事情,别人可能不会注意,但是摘星阁怎么会不注意呢?摘星阁最基础的职能就是预测天气,而摘星阁预测的方法是所谓的通仙术。 柴星说,根本就没有通仙术,这一切都来自他们申屠氏家传的观星谱中。 除了天气外,其他的预测,佟悦猜想必就跟归墟道长差不多,虚实各半,每句话都不说死,再配上敏锐的观察力和幕后的窥探,就这样愚弄了所有人,就成了所谓的半仙。 半个时辰之后,申屠寂从宫里回来。 他长得高高瘦瘦,不是那种病态的瘦,而是那种轻盈的瘦,加上他一贯宽大飘逸的白衣,确实让人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一看被打成猪头的护院,申屠寂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回……回大仍……是被佟大小姐凑的……她还浪小的带份大礼,可……可没给小的!” 络腮胡子被打得口齿不清,但申屠寂还是听明白了意思。 佟大小姐,这分明就是挑衅啊! 所谓的带份大礼,就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络腮胡子!好一个臭丫头,猜对了几次天气就敢跟他叫嚣!? “废物!几个大男人,连个丫头都抓不来!?给我滚!”申屠寂一脚揣上络腮胡子的脑袋,这一下,比无情打的还狠。 人前,申屠寂是个谦卑和蔼的半仙,可人后,却是个罗刹。 若有人敢对他不敬,他绝不轻饶。 曾经有个下人背地里说他坏话,他知道后,这个下人家里就接二连三的出事。先是老母亲病死,后来又是小儿子贪玩摔断了腿,再后来老婆也难产死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少,所以,大家都对他恭恭敬敬,像供着神仙一样供着他。 申屠寂对着络腮胡子发了通脾气,又看向大管家斗升,怒问:“申屠灵那丫头还没找到!?” 斗升个子不高,此刻哈着腰,只到申屠寂的一半。 他恭敬地回答:“回大人,没有找到,一直没有线索。” 申屠寂皱眉,很难不将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申屠灵找不到,佟大小姐却突然搞了个天气板。 莫非,申屠灵藏在佟大小姐处? “你去佟大小姐那里好好搜一搜!” “是。” 斗升应声离开,他刚才看到了护院们的伤,除了有一个是故意打成猪头外,其他人都是干净利落,这显然功夫非同等闲。 悦居有这种人,看来,他也得小心些。 夜深人静,斗升一袭黑衣,到了康兴街。 他贴在围墙上仔细听了听,没听见任何动静,这才施展轻松,跃了进去。 没想到,他刚落地,尚未站稳,院子里的灯全部点亮。同时,他的身边站过来两个人。 对面的凉亭里,佟悦正浅笑着看着他。 糟糕,还是大意了! 他刚准备跑,追风和无情一人一条手臂,把他困住,动弹不得。 佟悦通过柴星和萧玉凌,早就把摘星阁调查得清清楚楚,也把申屠寂的脾气摸了个大概,所以才会故意挑衅,她就知道,申屠寂会派人调查她和柴星的关系。 这种秘事,一般就是交给这个摘星阁大管家斗升办的。斗升武功高强,且心狠手辣,对申屠寂又是绝对的忠诚,其实很多所谓的装神弄鬼的事,都是由斗升办的。 当初追杀柴星的,也是斗升,要不是二黑救了她,她早就曝尸荒野了。 佟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摘星阁的大管家斗升,不知道深夜前来,有何贵干?” “哼!”斗升冷哼一声,提了提嘴角扭过头去。 她继续,语气出奇地平缓:“摘星阁阁主、钦天监上卿申屠寂,出自岐山申屠氏,岐山申屠氏,百年前开创观星一术,后由申屠忆归纳整理成册,名曰《观星谱》,申屠寂乃申屠忆之子,携《观星谱》来到皇城,创建摘星阁,从一介草民一路升官成为钦天监少卿,经……妖女天谴一事后,升为钦天监上卿。” 斗升依然没理她,但表情显然没刚才那么镇定。 “调查这些并不难,但我还调查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申屠寂当官这数十年来,利用所谓的通仙术,明着是帮人解忧,实际上,不断搜集别人的把柄,如今朝中之人,十之八九都有把柄在他手上,因此,虽然他没有实权,别人对他却是毕恭毕敬。” “你……”斗升再也掩饰不住惊讶,搜集官员的把柄一事,申屠大人非常隐秘,除了他没人知道。 “不用担心,今天我不为难你。请你回去告诉申屠大人,让他做好准备,好戏还在后头。” “哼!就凭你??敢一而再再而三挑衅申屠大人,看来是活的不耐烦了!” “确实,这生活,若没有申屠大人,那还真是平淡无味。” “狂妄!” “小女便就狂妄了,放人,大管家走好。” 斗升瞪了眼佟悦跟她那年龄完全不匹配的神情,又瞅了眼身边那两个高手,脸颊抽搐了下,一跃上了围墙,消失在夜色里。 萧玉凌这才推门而出:“申屠寂这么多年的关系网何其深厚,你真要去和他斗?” “关系网?呵,他捏有别人把柄,别人又岂会甘心?一旦契机到来,便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我就要创造这个契机。” 第213章 为百姓鸣冤 萧玉凌见她如此坚定,便不再劝阻。 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她曾经说过,她是静妃的结拜妹妹,为此她要查出先帝的真正死因,为静妃洗脱冤屈。 而摘星阁,哪怕主导了天谴一事,对于整个事件,不过是个旁支,还是个难啃的旁支,一般不会冒险去动。 而她却那么决绝,仅为了证明不是天谴,就要如此涉险,正面去啃这块硬骨头。 这结拜妹妹做到如此,是不是太过了些? “要不要我帮忙?不然把追风借给你?追风不够,就暗卫?” 追风:主子,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暗卫真比我厉害吗? 佟悦:“不用,有无情就够了。”无情听着朝着追风得意地昂起了头,追风发现自己竟然被嫌弃了。 “既然如此,回房歇息吧。”萧玉凌拉起佟悦,像回自己房间一样,带着她走了进去…… 追风贼笑着顶了顶无情:“主子最近晚上是不是都和佟大小姐……”他两只拇指撞在一起,挑了挑眉头。 “我怎么知道!” “你……你不会偷偷看一看啊!” “我可没你那么无聊!滚回的你的王府去!” “我……我可有正事呢,这可是主子交代的正事哦,只有你能帮我,你得去想佟大小姐或者那丫鬟打听打听,她们先前的刺绣都卖给谁了……” “什么刺绣?” “走走,咱找个地方边喝边说。” 房间内,萧玉凌还没有走的意思。 他嫌弃地瞥了眼蓝光大作的辰少爷,还是把她拉进了房间,还特意关上门。 佟悦还以为他又要干什么坏事,却见他深邃的眸子很严肃地看着她道:“既然你要正面和申屠寂交锋,你就要记住,申屠寂会利用你身边所有可利用的人,佟怀道,佟府,甚至悦居的人,都不能全信,必须要处处小心。” 她看着他,一时间语塞,只缓缓点了点头。 他轻轻将她搂在了怀里,用温柔得令人窒息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不过,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护你周全。” 心头的小鹿又开始乱撞,她咬着唇,这一世,遇到他,真的很幸运。 “恩……我……会小心的。” “还有,那个礼物……喜欢吗?” “恩,还可以吧,缺钱的时候倒是当了可以顶一阵子!” “不行!”萧玉凌与她拉开点距离,紧张地看着她,“那不能当!那是……母妃送你的东西。” “纯妃不是已经……”佟悦说到一半,明白了,这是萧玉凌的母妃纯妃的遗物,“你怎么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了我?” 他再次搂住她:“和你的一样,定情信物。” 摘星阁,通仙楼。 申屠寂已经在楼上待了两个时辰,看着漫天明暗不定的繁星,皱着眉头在厚如城墙般的《观星谱》中寻寻觅觅。 夏初时节,气候最为多变,也最为复杂,以往只需要听申屠灵的就行,可现在,他得自己看。 这时,斗升上来,将悦居所遇见的一五一十汇报给了申屠寂。 申屠寂捏着观星谱的指节都气得发白。 “臭丫头!以为自己是谁!那申屠灵肯定就在她那!给我多派点人盯着,只要抓了申屠灵!我看她还怎么狂妄!什么天气板,真是可笑!” “是,大人!” “还有,调查她所有的往事,我就不信找不出点龌龊的东西!” “是!” 第二天一早,佟悦穿上了她最喜欢的红衣,让初夏给她好好打扮了一番。 然后就去了县衙,击响了鸣冤鼓。 没敲几下,周围就围满了人,谁不认识这一袭红衣,这不就是县尉家的佟大小姐吗,怎么还跑来自己老爹的衙门敲鸣冤鼓,这是有什么冤屈啊? 佟怀道一口茶喷出来:“你说什么?敲鼓的人是……是大小姐!” “回大人,是的,那……要不要出去升堂?” 佟怀道胡乱擦干净了胡子上的茶水,凡是击鼓鸣冤之人,他就必须得升堂啊!无奈之下,整了整衣冠,匆匆前往。 此时的衙门内外,可以说被围得个水泄不通。 佟怀道高坐前方,佟悦跪在堂下,佟怀道拿着醒木的手都有点麻木,缓了会儿才重重一拍。 “堂下何人,有何冤屈?” “小女佟悦,要为百姓鸣冤。” 围观百姓:我们……我们有什么冤屈? 佟怀道再拍醒木:“肃静肃静!百姓们能有什么冤屈?” “有,百姓受人蒙骗,将一个骗子奉之为半仙,岂能不冤?”如果归墟道长在的话,肯定以为说的是他。 “你……你少故弄玄虚,有什么事,直接说!” “故弄玄虚的是钦天监上卿申屠寂,他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通仙术,根本就不是半仙,他那些预测天气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原本百姓人人皆可预测,却被他诓骗成所谓的通仙术。百姓真可谓是太冤了!” 佟悦说完,公堂上安静了片刻便立刻开始议论纷纷。 简单?人人能预测?这咋可能啊…… 可又有人想到了悦居门口的那块天气板。 上面预测的天气,确实每天都准啊,围观人群里有好几个还是那边的常客,都靠着那预测规划出行的。 这佟大小姐再有本事,总不能也有通仙术吧,莫非真的很简单? 那些脑子活络的,马上想得更深远了些,若真如佟大小姐所述,那何止是愚弄百姓啊,那……不就是欺君吗?谁不知道,申屠大人每晚都会送风雨令进宫? 佟怀道按着醒木的手都哆嗦了。 他这女儿,是不是又疯了?对,对,肯定是疯了。不管怎么样,先拖下去,然后私下解决,糊弄过去算了。 “先……先把此人带下去,本官要细细审问。” “大人!你若敷衍了事,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佟悦的眼神看得佟怀道脊背发凉,哪像是疯子啊,分明就是祖宗!可她说的没错啊,要真是欺君之罪,那他就这么草草压下去,以后若东窗事发,他岂不是完了。 “那你有何……证据!” “这要何证据,只需让申屠寂跟小女比一场就知道了。” “一派胡言!申屠大人怎么会……跟你比!你……来人,先……拉下去!待本官思量后再做定夺。” 于是,佟悦还是被关进了牢里。 第214章 那就比一场 县衙的大牢虽然没有刑部大牢那么阴森恐怖,但走过墙边挂着的那几件生锈的刑具,佟悦还是下意识地颤抖,当初在刑部大牢所受的那些折磨又涌上心头。 她垂眸,握紧双拳,咬紧牙关,这才没颤抖。 衙役都认识佟悦,所以没为难她,把她带进牢房里。 县衙牢房不多,除了重犯或者特殊身份外,基本都关在一个很大的混牢里,佟悦也在这里。 里面已经关了七八个犯人,大多数只是好奇地看一眼,该干嘛干嘛,就其中一个小流氓一直盯着她,朝她又是吹哨又是挤眉弄眼的。 佟悦面不改色,默默坐到角落,把脸埋在臂弯里。 虽然她知道县衙的牢内也就是些鸡鸣狗盗的,不会对她怎么样,没多大危险。可毕竟是牢里,辰少爷也不在,一股孤单和焦虑油然升上心头。 啾~ 耳边又是声口哨,她抬起头才发现,那个小流氓竟然也坐了过来,正笑着拉扯玩弄她的袖口。 她那沉寂而冰冷的眸子扫了眼小流氓的手,面无表情,声音却有种凌冽的威胁。 “这里是县衙大牢。” 这警告再明显不过,县衙大牢调戏民女,那是嫌自己关的不够久。要是别人,早该识趣,可这小流氓不仅不退,反而得寸进尺。 小流氓嬉笑着,突然摸了下她的手背。 她就像被烙铁烫到了一般,猛地甩开他的手站起来,高呼:“衙役大哥!衙役大哥!” 衙役赶紧小跑过来:“大小姐,怎么了?” 还没等佟悦开口,那小流氓立刻站起来赔笑:“误会误会,这就是个误会……” 一听这声音,再看这身形……萧玉凌…… 衙役瞪了他一眼,又客气地转向佟悦:“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哦……”她只能说,“没事没事,误会而已。” 衙役朝着小流氓甩了甩手里的鞭子:“你给我老实点!” 等衙役走了,萧玉凌拉着佟悦一起坐下。佟悦近距离看着他,才发现哪怕易容了,哪怕他故意装出来流氓样,可他跟真正的流氓还是搭不上边,因为他那眼神清澈透亮,坚定自若…… “佟大小姐,刚才可真凶啊。”可他很满意啊,对别的男人就得这么凶。 “你……来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陪你了,还有给你送吃的,牢里吃食不好。”萧玉凌拉开了点衣兜,露出里面一堆吃的。 “哼,不需要,又不会待很久。”话虽这么说,她的眸子里早就泛起了莹润的珠光,早已不是之前的沉寂和冷淡,“你……怎么进来的?” “简单啊。”萧玉凌指了指边上的几个人,“跟他们打了一架。” 她顿时明白了,难怪这些人那么老实,原来大半都是他的人,剩下不老实的,估计也被他修理老实了。 他为了陪她,竟然费尽心思,亲自来了牢房。 他这样的身份,哪怕是做了废王爷,也从来没穿的这么邋遢过吧,还有易容成这样,脸上肯定很难受,让他扮成这个样子,真是难为他了。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护你周全…… 突然感觉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湿润。她咬了咬唇,故做轻松道:“牢里……可有老鼠哦!” 他勾住她的肩:“那你可要保护我。” 话说佟怀道拿着状纸,就跟拿着个烫手的山芋。 他已经仔仔细细看过了,全是一堆慷慨激昂的废话,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唯一强调的就是,要和摘星阁比试,只要一比试,黑白自分。 他恨不得踏平了地上的青砖,最后还是把状纸给了帝州太史,太史看完也不敢决断,又一层层往上交。 最后状纸压在了某个官员处,然而,皇城大街小巷却传遍了。 那些看过悦居天气板的人都款款而谈,说那个天气板千真万确,一天都没错过,哪怕以前没看过的,也要抢着去看一眼。 虽然佟悦在牢里,但是无情依然会偷偷去找柴星,每天更新天气板。 每次更新的时候,康兴街上都挤满了人,要不是无情气场强大,人们不敢上前,估计都要把悦居大门给挤破。 就算佟悦还关在牢里,可人人都在传佟大小姐要和申屠大人比试了。 碰!申屠寂摔碎了一个茶杯。 “真是笑话,以为自己身后有个申屠灵,就敢挑衅我,就敢如此叫嚣!她算个什么东西!申屠灵呢?!怎么还没抓到!” 斗升跪下请罪:“小的无能!悦居有个高手,隔三差五出去,想必就是和申屠灵碰头,可小的……跟不上她!” “那破地方还能有高手!?” “对,此女武功深不可测,又特别擅长隐匿行迹,似乎……似乎是个专业杀手。” “哼,专业杀手,这佟大小姐真是大手笔,请来这种角色,就为了对付摘星阁吗?怎么?也想做个半仙?呵呵呵,真是可笑,行,我就跟她玩玩。只要比试一开始,我就有办法,让他们碰不了头!到时候,看她佟大小姐拿什么和我比!” 于是,几天后,摘星阁阁主,钦天监上卿申屠寂,同意了和佟大小姐的比试。 他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慈祥仙人姿态,特意去接佟悦离开了县衙大牢,亲自应了这场比试。 这样一来,反而成了佟大小姐无理取闹,申屠大人镇定自若,礼貌相陪,对申屠寂的质疑声,反而少了。 申屠寂很满意,佟悦也很满意。 大鱼上钩了! 御乾宫的某个凉亭里,萧玉珩饶有兴趣地听德公公讲完这件新鲜事。 申屠氏的那套观星术,他当然清楚,那些通仙之说,不过是配合着一起给百姓看的,就如同妖女天谴一样,在需要的时候为他所用。 虽然申屠寂在民间被视为半仙,但天谴一事过后,萧玉珩就没把他放在心上过。 这次竟然有人当众挑衅,真是有点意思,不过申屠寂的观星术普天之下无人能及,这挑衅之人估计没好果子吃。 “这……佟大小姐,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成然,你记得不?” 第215章 招工启事 边上的成公公一边给他倒茶,一边斟酌了下回答:“回皇上,好像是听过这么一个人,哦,老奴想起来了,去年,老奴还奉旨送了副古琴给这佟大小姐。” 成公公回答地很巧妙,即回答了皇上的问题,又不会显得皇上太健忘。 “哦~~~朕想起来了。”因为揭发文雅公主一事,他确实赐过个古琴给她,为什么会送古琴呢,因为她好像弹过一首别亦难。本想着有机会让她再弹一遍,后来忙着忙着就忘了。 “既然如此,你去替朕看看这场好戏,别叫人为难她,朕还等着听琴呢。” “是,老奴遵旨。” 成公公一出现,这件事性质就变了。 本来佟怀道准备就在县衙随便比比算了,这下可不得了,都惊动了皇上,不仅排场不能随便,就连裁判都不能随便。 最终,县衙很正式地张贴出了公告。 比试自四月二十开始,至四月底结束,为期十天,由双方分别预测天气,准确者胜。 此场比试有三个裁判,分别是县蔚佟大人,礼部侍郎梁大人,内务总管成公公。 皇城现在人尽皆知,跟开庙会一样,大家乐得欢。 金满楼及各种赌坊都开设了赌局,佟大小姐对申屠大人,现在的赔率是十比一,佟大小姐若赢了,庄家以十倍赔付。 佟悦知道,此事最终都会惊动萧玉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不过计划还是照旧。 她拟了份招工启事,让小冬子贴在了门口,又搬了几张桌椅,她和小冬子坐在招工启事下,无情抱臂站在一边。 本来悦居门口就挤满了人,这一看招工启示,顿时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招工目的:代表悦居与摘星阁比试 招工要求:会认字; 招工人数:五人; 酬劳:每人十两银子,另:不管输赢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若得赏赐,五人均分; “这佟大小姐是啥意思?自己下的战书,自己不比?招别人去比?让人家咋比啊?该不会怕了吧!十两银子就想找人背锅啊!” “人不是说了嘛,输了无需承担责任,万一有赏赐,也能给这五人啊,这次搞这么大,赢了肯定赏赐不少吧!” “要不要去试试,就算输了,也出名了不是?万一赢了就名扬万里了!” “你可拉倒吧,这要能赢的话,这不人人都是半仙了?想啥呢……” “我看那佟大小姐就是找人背锅呢……” “安静安静!”小冬子吼了声,人群稍微安静了些,“有意者上前报名,只要五个人,由我们小姐最终确认,大家抓紧咯!” 议论者甚多,行动者……暂无。 过了好久,终于有个胖乎乎的大娘走上前,大大咧咧地问:“喂,只要会认字就行?” 佟悦见好不容易有人尝试,忙回答:“恩,且只需认识日常的那些字即可,不难。” 大娘拍拍自己胸脯:“老娘能认字,你看行不行?” 大娘刚说完,周围就传来讥笑。 大娘名叫朱三娘,人称猪三娘,就她还想着参加比试?她除了会切猪肉,啥都不会,做个饭都能把家里点着,所以一直被婆家看不起,这种人若是能预测天气,那母猪都会上树了! 佟悦起身点头:“当然可以,请进。” “好!”朱三娘当着众人的面,跟着无情大摇大摆地进了悦居。 小冬子目送朱三娘进去后,朝着人群又大吼一声:“还有四个名额。” 连猪三娘都要,这不是开玩笑么?还比什么比,肯定输啊,肯定是找人背锅呢……人群里,怀疑的人更怀疑。 但同时,心动的人也更心动。连猪三娘都可以,他们肯定可以啊! “在下也想一试。” 说话的,是个书生模样的公子,长得白白净净,素青色长袍,白玉腰带,白玉发冠,他就是田锦文。 佟悦想起来了,之前他在蓬辉客栈和她说过话,在穆府门口也帮过她。 “田公子?是你?” 听到佟悦叫他名字,田锦文顿时心潮澎湃,之前的那封信被撕了之后,他又写了很多封,虽没有得到回应,可佟大小姐记着他呢,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好好培养感情! “正是在下,诗词歌赋,都略懂一二,认字更是没问题,佟大小姐,你看行吗?” “当然行,田公子,里边请。” 田锦文激动地被门槛绊了下,这才跟着无情走了进去。 人群中跃跃欲试的人多了起来……这田锦文可是皇城有名的书生贵公子,还是个进士,这样的人都加入了,那应该不危险吧…… “我!我!我!我报名!”人群间,冲出来一个精瘦的少年。 这人,佟悦知道是谁,却又不确定是谁,因为他是方家孪生子中的一个,只是两人长得太像,她分不清这到底是方常彦还是方常青。 人群里又冲出来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揍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奶奶说过,佟家的事咱不能瞎凑热闹!” 方常青:“什么瞎凑热闹,我这是给咱武馆赚吆喝呢!看好咯!” 方常青故意一个炫酷的后空翻,站定到佟悦面前:“我叫方常青,彦青武馆的馆主之一,不仅能认字,还能打拳,嚯嚯嚯!” 佟悦被他的动作吓得后退半步,忍俊不禁道:“原来是方馆主,说起来,我们还是亲戚,我应该称你声表弟。” “等等!”方常青当然知道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只是对于表弟有点不认同,“你今年几岁?” 当众问一个女子芳龄,这大概也就方家两个大条的兄弟会做了。 “今年……十六吧。” “那我也是十六!你几月生的?” “八月。” “哈哈!”方常青得意地擦擦鼻尖,“我是五月生的,比你大,你得叫我表哥!” 佟悦一直当自己还是原来的二十一,自然而然地就认为这两个是她的表弟,没想到,这一比,竟然还比他们小。 她只能礼貌地叫了声:“表哥。” “恩,乖,那我就直接进去咯~~~”说着炫耀了翻拳脚,就翻了进去,无情白了他一眼,花拳绣腿。 方常彦内心:放屁,什么五月生的,他们明明是十二月生的!得叫表姐! 第216章 五人 方常青一进去,人群突然就躁动起来,一堆人冲了上来想要参加,幸亏被无情挡住了,不然她那桌子都得被掀翻。 大家的想法很简单,佟大小姐自家的表哥都参加了,他们还怕什么啊?肯定没危险啊,最多就输嘛,又没啥大不了的。 最后,佟悦从中挑了两个,她的目的是要让这五个人尽量能代表寻常百姓,所以她挑了一个中年田夫和一个老织女,士农工商算是都有了。 五人满了,小冬子快速地收拾桌椅撕了招工启事,回了悦居,将围观群众隔绝在大门之外。 所有人都后悔没有早点报名,对着悦居大门探头探脑的想知道里面在干嘛呢? 悦居的凉亭里,现在摆了好几张台案,很多个蒲团。 “多谢各位能来帮忙,请坐。”佟悦带着大家坐下,“两天后,各位就会代表悦居和摘星阁比试,我会将预测天气的方法教给大家……” 方常青:“两天来得及学吗?” “来得及,一学就会。但,需要大家先发毒誓,比赛结束前,这个方法得保密。当然,如果不愿意的话,也不强求,小冬子也会礼貌送客。” 方常青和田锦文立刻就发了个誓,要不是被佟悦拦住,方常青的毒誓里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加进去。 朱三娘和田夫也跟着发了誓。 老织女拧着满脸的皱纹,犹豫地问:“佟大小姐,此次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危险自然不会,申屠大人可得尽心保护你们,不管谁出事,那都会算在他头上,更何况,都惊动了皇上,谁敢乱来。但是……诱惑可能不少……” 老织女消除了担心,最后也发了毒誓。 于是小冬子给五个人,每人发了几样东西。 一张羊皮纸,还有些寻常可见的小东西。 那张羊皮纸,粗一看,像是画,仔细看会发现,这上面写的都是文字,文字和文字之间有错综复杂的直线相连。 柴星称之为十行图。 这是她为了此次比试特意总结整理出来的,比起那厚如城墙的观星谱,简单易懂多了,常规的气候都能根据这十行图上找到答案。现在佟悦就是要教会这五个人用这个十行图。 “古往今来,所有的气象都有迹可循,星辰明暗、月盈月缺、风起云落等等,只要确定好这些现象的等级,再根据这张十行图去推演,就能知道明日的天气。” 第一列,是风,分为五档,第一档为无风,第二档为微风,第三档为中风,第四档为大风,第五档为狂风,选择好风的档次,然后往后行进一列,再选择星辰明暗,有三档,选完后再往后行进一步,是水汽,以此类推… 一共有十列,从风开始像一个巨大的树枝,延展到最后的十种天气。 猪三娘看得有点晕乎,却又不想自己显得很无知,眯着本就是一条缝的小眼睛,仔细看着一列列一行行的。 老织女,完全是为了银子和未知的赏赐而来,想拿了之后给孙子娶媳妇用。她一向善于钻研,又精细,就跟织布一样,再乱都能理出头绪,看了会儿,就懂了。 田夫虽然每日辛勤耕作,但闲暇时候也喜欢研读研读诗书,手指头沿着一列列一行行划着划着,也懂了大概。 更别提像方常青和田锦文这种本身聪明的,早就看明白了。 方常青托着腮帮子,一边看一边称赞:“哇!这玩样儿,真的假的啊?真的这么简单吗?哎?不对,我咋知道是微风还是中风啊?” 佟悦浅笑回答:“这不是有风车吗,稍后我会教各位如何使用这些小东西。” “哇~~~~小表妹,厉害了啊,你这哪里搞来的?” “暂且保密,等比试结束后自会告知。” 接着,她就开始耐心给大家讲解,比如根据风车的转速去看风的档位,比如根据直尺的阴影去看月亮的明暗等等。 讲了一遍,方常青就跃跃欲试了,朱三娘和田夫有点不明白,于是佟悦又去单独跟他们说。 全程,田锦文都定定地看着她,心头还有点紧张。 正犹豫着要不要借口看不懂,让她过来也给他解释解释,就感觉到胳膊肘被人碰了下,侧过去一看,是方常青,正贼嘘嘘地看着他。 方常青:“哟,哥们,看上我家小表妹啦?” “……没……不是……” “要不要我帮你啊?她娘亲和我老爹可是亲兄妹呢,我可是她嫡亲的亲戚哦~” “那你怎么帮我?”田锦文也不矜持了,急切地问。 “方法多的是,不过有个条件,你得让你们田家的护院都来彦青武馆练武,强身健体,保家护国,一举多得~” “……”田锦文咋觉得这嫡亲一点都不靠谱呢。 佟悦教了一下午,说的是口干舌燥的,在用坏了不少道具之后,总算是把最难教的朱三娘也教会了。五个人每个都预测好明日的天气,这才陆续离开悦居。 晚上,她一到床上才发现自己全身发涨,特别是小腿,感觉像堵了不少豆腐渣一样,涨涨的难受。 萧玉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房门口,辰少爷这两天似乎到了关键期,他潜心修炼,都不怎么咋呼。 她太累了,只轻轻叫了声王爷,都没掀开眼皮。 “听说里面有个叫田锦文?” “恩……今天多亏了他,教会了田夫,不然我得累死。” 田锦文写的情书萧玉凌都看过一遍,简直荒诞至极,无耻下流,他撕的撕,烧的烧,反正都消失在他的手里,佟悦是一封都没收到。这种人,竟然还进了悦居,还与她朝夕相处,那怎么行? 他直接坐到她床边:“此人太轻浮,不能参与,换一个。” “啊?哪里轻浮了,他悟性高,温文尔雅,为人又和善……”佟悦坐起身,才发现他那表情有点恐怖,好像她再说下去,随时都可能遭殃。 “本王不喜欢他,换一个。” “人都确定了,换不了,小女要睡了,王爷快请回……” 话音未落,萧玉凌直接翻上了床,将她牢牢地压在身下。 第217章 秀恩爱 这次,佟悦反应及时,马上用手捂住了嘴巴,免得像上次那样被他强吻:“你想干嘛?” “你捂什么?”萧玉凌不爽。 “怕某些人轻浮。” “怎么,你不喜欢吗?上次……”他的喉结稍微动了动,“看你挺享受。” “我……你下去!” “好,你很好,等着。”说完,他就翻身下床,大步离开。 过了好久,佟悦才喘顺了气,他这总是随意进出她的卧室,也太吓人了。明天,她就让小冬子加把锁。 不过……他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第二天一早,集市边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公告栏的边上又设了个新的天气栏。 天气栏左右分成两块,两边分别写着摘星阁和悦居。今夜子时,衙役就会去收集两边的预测,明日一早就会揭开结果。 大伙正讨论得激烈的时候,来了几个衙役,在悦居下又写了一长串字:朱三娘;田锦文;彦青武馆;葛生;阿秀。 不了解的路人问:“咦,这位官爷,这是怎么回事啊?” “悦居派这五人和摘星阁比试。” “啊?那……这胜负可怎么算啊?” “五人里有一人错,就算悦居错。” “啊这……” 别人可不好说,朱三娘竟然赫然在列,这他们都认识啊,不就是菜场猪肉摊的那个凶婆娘嘛,人称猪三娘,名声非常差,婆家天天赶她走,可她却一直赖着。 “猪三娘都能上?通仙那么容易的吗?” “人佟大小姐不是说,那不是通仙嘛,就是预测天气,人人都行。” “听她胡扯,人人都行你怎么不行!” 就这一上午的时间,金满楼里悦居对摘星阁的赔率已经升到了两百比一,这种赔率,往常可很少见。 方常青和方常彦两兄弟合计了翻,拿出了全部的私房钱,都压悦居赢。 下午,佟悦和五个人又碰了头,因为昨天他们做的预测,全准,所以五个人心情都不错,她就简单交代点注意事项,还有强调,记住自己的毒誓,在比试结束之前,千万不能说出十行图。 正聊着,门口传来喧嚣声。 小冬子:“公子,悦居非请勿进,你若再这样,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那就让你们大小姐出来请我进去。” ……佟悦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了,她只能起身过去。萧玉凌的这次易容比小流氓那次好点,就脸颊肥厚了些,下把圆润了些,还加了两撇小胡子,但也丑。 萧玉凌瞪了她一眼,大有一种如果不让他进去就会很悲剧的意思。 佟悦无奈:“小冬子,让他进来吧……” “这……”小冬子皱了皱眉,总感觉这人有点奇怪,可大小姐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阻拦。 凉亭里,五人正在密密麻麻的十行图中找对应的那条线。 萧玉凌犀利的目光扫过田锦文,见田锦文正在偷偷地看佟悦,于是,他指尖蹭了蹭假胡子,嘴角勾起。 然后,他走到佟悦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指腹滑过她的脸颊:“看你,都出汗了,先休息会儿吧。” 佟悦直接呆在原地……她哪里出汗了!? 还有,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这种亲昵的动作?也太羞耻了吧…… 她的脸立刻红了。 田锦文本来没注意到这人,这下惊得全身绷住,瞪大了眼睛。这这这……难不成,佟大小姐已经有心上人了?难怪一直不回他的信?可这心上人,也太无礼了些吧!还很丑啊!! 方常青在偷笑。 朱三娘大大咧咧地说:“你们两别光顾着秀恩爱,赶紧教教我啊,我这要是预测不对,那得多丢脸!” “哦……”佟悦才反应过来,忙低下头去继续教朱三娘。 于是乎,整个下午,萧玉凌都是各种献殷勤,还时不时地跟她来点肌肤接触。萧玉凌的目的,就是宣誓主权,想要告诉田锦文,她已经名花有主,别再动歪心思。 田锦文虽然气得胸闷,可他却更坚定了,一定要追上佟大小姐,那登徒子,又老又丑又无耻,根本配不上她! …… 子时,衙役分别去了六个地方,收集了各方的预测,将在第二天一大早统一揭晓。 好多人天没亮就等在天气栏边,生怕晚了就看不清楚。 衙役揭开结果,六个齐刷刷的‘晴’,就连朱三娘也是晴。 而当天,也确实是个大晴天,那阳光晒得人都晃眼。 傍晚,所有人集合在天气栏之前,等着宣判今日的比试结果。 申屠寂身穿一身灰底银丝的夏袍,随风飘逸,简直就比神仙都神仙,而佟悦依旧是一袭红衣,净面红唇,淡淡而立。其他五个人,除了方常青一贯的热络外,都比较拘谨,特别是朱三娘,在这么多人面前有点不好意思。 佟怀道在册子上将今日的结果记下,又恭敬地问梁大人和成公公:“梁大人,成总管,第一天的预测均是晴,也与今日气象一致,是否判定为平局?” “本官赞同佟大人所见,不知成总管如何看?” 成然那满是皱纹的脸堆起一个笑容,几层双眼皮的大眼睛看了眼佟悦和申屠寂,又转向那五人笑呵呵道:“这五位也都是高人啊,竟都写对了。” 申屠寂冷哼一声:“还是佟大小姐教导有方啊。” 大家都听出了话中的弦外之音,悦居说是让五人独立预测,可分明昨天还聚在一起嘛,这结果,显然都商量好了。 于是乎,当晚佟悦及五人被衙役严加看管,不得相互接触,子时,衙役又收集上来六个一模一样的结果:晴。 三个大晴天的平手之后,斗升发现,悦居的那个高手,这几天竟然都没有出门,而且也没见任何书信进出。 申屠寂困惑,到底申屠灵和他们是怎么联络的?本想着比试一开始,他们就会露出破绽,哪怕不露出破绽,也能阻止悦居和申屠灵通信,让悦居输。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莫非申屠灵能做到预测往后十天的?这,不可能吧。 于是他派了更多人,一天十二个时辰,每时每刻都盯着悦居和那五人,可还是没发现他们相互间有通信。 第四天一早揭开天气栏,出现了不同的结果。 摘星阁预测的是晴,而五人中除了朱三娘预测雨外,其他四个都是暴雨。 可这天际明晃晃的太阳都快出来了,这怎么可能下雨呢?还暴雨!? 第218章 一场暴雨的改变 朱三娘的猪肉摊前挤满了人。 “喂,猪三娘,你们咋能预测今天是下雨呢?你睁开你的小眼睛瞅瞅,这天气多好啊!” “就是啊,看来前几天就是蒙对的,什么狗屁……” “笑不活了,还以为真有点本事,没想到,哈哈哈,才第四天就定胜负了,我就说,要是连猪三娘都能预测天气,那母猪都能上树咯!” 朱三娘气愤地刷刷挥舞了几下屠刀:“买不买,不买滚蛋!” “切!谁要吃你这猪肉,走走走,散了散了。” 金满楼内,赔率飙升到了一赔五百,方家两少年看着手里的押票,悔不当初啊。 众人讥笑:“后悔了吧,谁让你们乱押注,这明摆着悦居赢不了还押那么多!” “就是啊,别想了,金满楼可不给退的哦~~” 两兄弟摸遍了全身,加起来也就一两银子了,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包子不买了,早饭不吃了,继续押! 他们后悔的是,之前那些应该等到今天押就好了! 众人傻眼,随后讥笑声更响了。 “你们是不是想发财想疯了啊,这还押悦居!你看这外面阳光那么大,怎么可能下雨呢?还暴雨,你到底是怎么预测的啊?” “没错,我就是想发财!”方常青自信满满,“哈哈哈,我马上就能一夜暴富啦!” 方常彦:“可惜之前押的才一赔两百,要是都今天押就好了!对了,他这什么时候能赔付啊?” “痴人说梦……疯了疯了,这彦青武馆果真不靠谱。” “哎!你说啥?你敢说我们武馆的坏话,你给我过来!” “干嘛,想打架啊?你们是被佟大小姐坑了还不知道啊!那佟大小姐就是瞎搞啊,还真以为自己能和摘星阁比呢……” “你敢说我们可爱的小表妹!看我不打你!” 正吵闹着,突然刮来一阵风,差点把赌桌上的银票给刮飞。 与此同时,本来明晃晃的天际,慢慢阴沉下去。 一炷香之后,竟然飘起了淅沥的细雨。 街上到处都有奔走的人,急着回家收衣服收晾晒的谷物,那些人刚可能还在嘲讽悦居和那五个人,可现在,只能灰溜溜得抱着头回家。 “哼!”方常彦和方常青动作一致地撑开雨伞,在众人的目瞪口呆及羡慕中,走出了金满楼。 “哼!”朱三娘狠狠地剁下了一块猪腿肉,对着争先恐后借着买猪肉来打探情况的人吼道,“买不买,不买滚蛋,别啰里八嗦的!”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成了暴雨。 “不可能!” 摘星阁大堂里,申屠寂踢倒了边上的置物架,上面的青瓷摆件,碎了一地。 下人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们很清楚,申屠大人为什么会发怒,申屠大人通仙的结果是晴,结果,却是这样的大暴雨。 通仙偶尔也会有偏差,但问题是,人家可对了啊!别说外面的百姓,就连他们,都有点怀疑。 申屠寂发了一通脾气就赶往通仙楼。重新按照昨晚观星的结果翻了一遍观星谱,得出的还是一样的结论,晴,可怎么会下暴雨呢?? 难道是最近这星象有点乱,他解错了?申屠灵却解对了?!不行,一定要抓到她,如不能为他所用,就必须尽早除之! 他立刻叫来斗升,问:“怎么回事?查到申屠灵在哪了吗?查到那五个草民是如何预测的吗?” “回大人,根据探子来报,悦居和那五人都没有和外界联系过,要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每晚都会在院子里看会儿星空。” “这……不可能不可能!” 他看看手边那本集申屠氏百年智慧的厚如城墙般的《观星谱》,他们五个草民,不可能会观星,就算拿到了观星谱的拓本,没个几年,也是断然看不懂的。 “大人,有件事,不知道有没有联系,就是……有点奇怪。” “别吞吞吐吐,赶紧说!” “就是悦居的那个书房,从来不开窗,而且……点的是蓝色的灯,一晚上都亮着。” “蓝色的灯?”申屠寂没想出来哪种烛火是蓝色的,莫非是佟大小姐和申屠灵之间特殊的通信方式?“你再去打探仔细,我也从别的地方想想办法。” 悦居内,佟悦根据十行图,又走了一遍。 她明白了,区别在于风,昨晚的风若是低个一档,那今天就是晴天,但偏偏,昨晚的风吹得有些猛,间于大风和狂风之间,若判定是大风则得出雨的结论,若判定是狂风,则得出暴雨的结论。 柴星果真是厉害! 傍晚,一群人冒雨再次集结在天气栏下。 申屠寂抱病,随便找人替他前来。 但佟悦边上的那五人,除了朱三娘外,都昂首挺胸的,自豪满满,特别是方常青,逢人就推荐自家的彦青武馆……朱三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她只预测了雨,而不是暴雨,生怕影响大家,就有点着急。 两个小太监给成公公打着伞,伞下的成公公挂着笑,看这雨,似乎在看一件有趣的事情。 梁大人惆怅道:“今天早上还是晴天,然后才开始下雨,那今天究竟算晴天,还是算下雨?佟大人,你说呢?” 这话,明显就是偏袒摘星阁,早上晴天才多久,下雨下了多久? 佟怀道看了看梁大人,又看了看成公公,他是真的不敢回答啊。 方常青可忍不住了:“今天都能算晴天,那全年都是晴天咯,还预测个屁啊!” 围观群众很多都买了摘星阁赢,都默默闭着嘴,没买的那些则开始窃窃私语,这分明就是雨天,怎么还强词夺理呢? 佟怀道早就没了主意,只能顺着梁大人的意思往下说:“早上……早上确实出了太阳,现在也确实在下雨,不然……不然就算……都有吧。” 梁大人:“哎呀,如此甚好,甚好啊!” “等等~”成公公尖锐的声音道,“早上明晃了片刻,就一直在下雨,毋庸置疑,今天就是个雨天。两位大人可再想想?” “啊,对对对,再想想再想想。”佟怀道立刻改口,“是雨天是雨天。” 梁大人的胡子抖了抖:“那就算是雨天,是雨,还是暴雨?之前说过,只要悦居有一人答错,就算全错,既然如此,只要悦居五人结论不一,那悦居一律都错了!” 第219章 是人是鬼? 成公公的大眼睛眯了眯,没再反驳。 于是,这一场,摘星阁和悦居都错,又是个平局,连续四天的平局了。 朱三娘看着自己写的那个雨字,羞愧地直跺脚。 不过佟悦倒是很高兴,五个人得出不同的结果,不正好说明他们是自己预测的,而不是她给的吗? 她这比试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赢,而是让世人知道,天气根本不是神仙决定的,只是天地自然万象的一种,就连普通百姓,都能预测。 包括打雷,也不是神仙之怒! 不是天谴! 而就在众人围在天气栏前面的时候,悦居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一个是房顶上的斗升,一个是东门的三夫人月娥。 斗升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屋顶的瓦片,眯眼一看,只见躺椅上盘腿坐着个人,只是这人笼罩在幽蓝色的光里,忽明忽暗,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这时,月娥终于用发簪拨开了门闩,啪嗒,门闩落地,立刻把大黄惊醒,对着东门一阵狂吠,吓得月娥不敢推门而入。 “死狗,好烦……”辰少爷睁开了双眼,跳下躺椅,飘到了门口,冲着院子大吼一声,“闭嘴!再叫炖了你!” 大黄没少被辰少爷欺负过,一听不仅没闭嘴,叫得更大声了。 辰少爷索性打出一枚蓝印,蓝印落在大黄脑袋上,大黄瞬间失声,嘴巴张了半天,愣是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斗升和月娥都惊得半张着嘴。 斗升:这家伙不是普通人!仔细看,这家伙没影子啊,该不会是……鬼吧?佟大小姐养恶鬼啊! 月娥:悦居有男人,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而且应该住了很久,大黄狗竟然都听他的,天啊!佟大小姐偷男人啊! 于是,当晚,两个结论同时到了申屠寂的耳朵里。 申屠寂望着漫天的明暗交错的繁星,皱眉,一个说是养恶鬼,一个说是偷男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不管是养恶鬼还是偷男人,都是佟大小姐的把柄,调查不出申屠灵,调查这个,也许是个新的突破口。 突然,他发现了繁星中那颗异常明亮的星。 他快速翻看观星谱,半个时辰后,他仰天长啸,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他有了个好主意,与其被动调查,不如主动出击! 第二天,悦居东门又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消停很久的佟汐梦,带着她的好姐妹,礼部侍郎梁大人家的大小姐和孙御史家的五小姐。 料是平时,梁大小姐和孙五小姐根本就不削来佟悦这,可这次两人都是受了各自父亲的吩咐,特别是梁大小姐,她还有任务。 她今天的任务就是,去佟大小姐书房看看,不管看到什么,都要装出见鬼,并且吓得不轻的样子。 虽然两人无奈前来,但也不能丢了气势,于是两人都准备了所谓的乔迁礼物。佟汐梦看在能羞辱佟悦的份上,这才跟着前往。 佟悦让无情开了门。 她想起了昨天那个落在地上的门闩,还有辰少爷说大黄乱叫的事,看来,有人盯上了悦居。 而悦居里唯一会让人关注的,就是辰少爷。辰少爷的伤还没恢复,还不能变成完全的灵体,也许已经被发现。 只是对方又派这两位小姐前来打探,说明并不确定,所以佟悦就以静制动,看看对方想怎么样。 佟汐梦做作地朝着佟悦笑了笑:“姐姐,梁大小姐和孙五小姐吵着说要来恭喜姐姐分府呢。” 佟悦淡然道:“两位小姐真是有心,明明与我没有交情,却还来恭喜,实属不易。” “……” 两位小姐没想到她竟然一点都不客套。可她们不能几句话就被赶走,只能热脸贴冷屁股。 梁大小姐:“佟大小姐独立分府,那是皇城女子的楷模,我们好羡慕呢,所以,就厚着脸皮来恭喜,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忘笑纳。” 梁大小姐递上了一个长方形的木匣子,她可是花了大周折买来的一本春宫图,用来讽刺佟悦独立分府就为了做龌龊的事情。 佟悦瞥了眼,点头:“无情,收下吧,这盒子木料不错,我们正好缺个垫桌脚的。” 梁大小姐气得咬了咬牙,可还得赔笑。 佟汐梦见无情随意地接过,忍不住插了句:“姐姐,你不打开看看嘛,这可是梁大小姐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呢。” 无情就跟没听见一样,手一甩,那盒子就被扔在了廊下的角落里,边上还有一个簸箕。 佟汐梦气得脸色发青,却又不敢发作。 孙五小姐见两人落败,赶紧顶上:“佟大小姐,我这还有个礼物,很适合你哦!”孙五小姐递上一个白玉瓶,“这是金枪丸,只要一粒,就能让男人金枪不倒一晚上。” 佟悦:“……” 无情:“……” 她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关键是这么污秽的话,竟然从看着天真可爱的孙五小姐口中说出来,真的是…… 佟悦:“孙五小姐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我有什么用呀,我又没分府,男人可进不了我那院子。” 孙五小姐总算是说出了损人的话,得意地昂着头,窃笑。 佟悦不想跟她就此再讨论下去,直接接过瓶子,道了句:“喂猪吧,别浪费。” 孙五小姐更加鄙夷。都收下了这东西,说明外面的传言不假,她的院子真的有野男人出入,真是不要脸。 无情看呆,佟大小姐竟然收下了!? 还说要喂猪……难道是要用在主子身上?难道主子这方面不行?她好像也确实没见过主子在房间里待超过半个时辰的…… 呸呸呸,怎么自己突然跟追风一样流氓,主子行不行,关她什么事! “哎哟!”梁大小姐突然捂住了小腹,“我有点内急,茅房在哪里啊?” “那间房的后面。” “哦,我去去就来。” 说着,梁大小姐提起裙子,小跑了过去。 梁大小姐根本就不是内急,只是听从父亲的吩咐,去佟大小姐的房间里看一眼,然后就装出见鬼的样子,最好能闹得人尽皆知。 第220章 恶鬼托梦 她可不认为这臭丫头会养什么恶鬼,倒是……有可能真的偷男人,不然搞什么分府啊。她蹑手蹑脚地到了门口,闪身进去。 一进去就是个小厅,就一张八仙桌和几张椅子,没什么看头。再进去就是个小书房,除了家具风格怪了点,也没什么,再里面,就是卧室,也没什么。 正失望着……咦? 她突然把目光放在了书桌上的两幅墨宝。 一个人的画,何需两副墨宝,更何况,还是风格迥异的两副,莫非……佟大小姐真的偷男人!还是个读书人?这可是个大消息啊,她得赶紧完成任务,然后和她的小姐妹们聊聊。 她稍微弄乱些头发,然后尖叫着跑了出去。 “啊!!!!有鬼啊!!!有鬼啊!!!”她一路冲到外院,故作害怕地抓住孙五小姐的手,直接从南门出了悦居,边走还边喊着,“佟大小姐……那书房……那书房里,有恶鬼!” 佟汐梦一脸莫名,却也不想单独留在悦居,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佟悦看着她们的背影,冷笑,原来如此。 她早就让辰少爷躲进了密室,刚才梁大小姐肯定没见到辰少爷,她却大叫着有鬼,还特意从南门离开,到处叫嚣。 看来,她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散布佟大小姐书房有恶鬼一说。 她皱眉,散布这种事情,有什么用呢? 夜市,朱三娘的猪肉摊位上,生意好到爆。 最后一块猪肉,好几个人抢,他们都是为了跟朱三娘搭上话,问问看她到底是怎么搞的,莫非真学会了通仙技能还是咋滴?以前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早就变了副嘴脸。 可朱三娘还愧疚着,要不是她预测错了,今天他们就胜了啊。 所以她一直埋头切肉,没给好脸色,也没说话,切完肉,收好摊,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被两个男人拦住了去路。 这两个男人都又高又壮,朱三娘在他们面前倒显得难得的娇小起来…… “三娘,生意不错啊,这么早就收摊了?” 朱三娘没好气地问:“干嘛?想打劫啊?” “不不,我们哪敢啊,您现在可是皇城的大红人,我们……我们就是来送礼的。”其中一个男人从袖口里掏出一张银票,“只要你帮我们个忙,这一千两就归你了。” 一千两! 那人故意在朱三娘眼前晃了晃银票,她的小眼睛从没睁得这么开过,银票上还真的是一千两啊。 这这……诱惑是不是太大了些? 朱三娘愣了好一会儿,咽了咽口水问:“什么忙?要是问我怎么预测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比试结束后才能公布!” “不不不,不问这个,我们要你帮的忙很简单,只要比试结束后,你说这天气预测,都是恶鬼托梦给你的就行。” “恶鬼托梦?” “对,就说每天晚上恶鬼都会托梦给你们,告诉你们明日的天气。那恶鬼全身长着蓝色的长毛,七窍流血,身上还插着把宝剑。” “这……啥恶鬼长那样?” “这你不用管,你只要这么说就行了,这一千两银票就归你了。” “这银票该不会是假的吧?” “怎么可能!百年老字号兴国钱庄的银票!怎么可能是的假的,你若不信,你现在就能去兑现银!” 朱三娘咽了咽口水,这个……应该可以收吧?她接过银票,仔仔细细看了好多遍,这才揣进了怀里。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了其他四个人身上。当然,金额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接受了。 彦青武馆,习武场边上有几张藤椅。 方常青翘着二郎腿舒服地躺在里面,手里甩着那张三千两的银票,感慨:“钱可真好赚啊!比咱开武馆好赚多咯!” 方常彦鄙视地看着他:“你这是收受贿赂,是在害咱小表姐,你要不要脸?” “我这张英俊潇洒的脸,我怎么会不要呢?” “那你还收这银票?!” “哼,这是咱小表妹叫我们收下的。” “啥?”方常彦一头雾水。 “咱小表妹早就说了,这十天里,诱惑肯定很多,可能会有人套近乎,或者来贿赂我们,只要不是让我们说出怎么预测的就行,其他的无所谓,钱财来者不拒。” “啊?”方常彦更莫名了,“喂,话说,你到底怎么预测的啊?真的连我都不告诉啊?过分了啊!” “哎呀,咱俩不是心灵感应的吗,你自己感应感应啊!” “感应个屁啊!” 田锦文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银票和入仕文书,苦笑。 他虽然中了进士,但排名一般,所以中了几年,都没有接到过入仕文书,就一直这么耗着,没想到,参加个比试,文书就来了。 还有,正如佟大小姐所说,会有各种亲朋好友用各种手段来打探他到底是怎么预测的,也会有贿赂和收买甚至威胁,但佟大小姐也说,贿赂收买一概收下,威胁一概不用怕。 这佟大小姐真是料事如神啊!越来越喜欢了呢~ 田夫和老织女就更不用说了,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一千两银子,都没被人这么关注过,擦擦眼角的泪,后面几天一定要好好做。 摘星阁内,申屠寂喝着茶,鄙夷一笑。 呵,他这次可是下了血本,果然没有什么是钱摆不平的,也就那个田锦文麻烦点,还动用了些关系,其他几个,都太简单了。 想动摇他半仙的地位,哼,痴心妄想! 只要让大家都认为佟大小姐养恶鬼,那五人的预测则是恶鬼托梦,他是通仙,是仙术,佟大小姐是养恶鬼,是邪术,就算比试打个平手,孰高孰低,孰优孰劣,还是一目了然。至于申屠灵,再慢慢找,慢慢抓,总能抓到的。 他稍微花了点银子耍了点手段,当天傍晚,皇城街头小巷都传遍了: 佟大小姐养恶鬼! 所谓的天气预测,那是恶鬼托梦! 那恶鬼的模样已经传得千奇百怪,唯一的共同点只剩下是蓝的,是蓝毛还是蓝皮还是蓝光,众说纷纭…… 养恶鬼这种邪术,在大梁可是大忌,这要是真的,那佟大小姐可必死无疑啊,不仅如此,佟家可能都要遭殃。 更没想到的是,佟大小姐竟然靠这种邪术妄图胜过摘星阁! 再回想起当初她去县衙挑衅,什么替百姓鸣冤,不就是恶鬼作乱,想害半仙嘛! 第221章 偷男人 深夜,悦居里,萧玉凌将外面的传言简单转述了。 辰少爷气得直打转:“本少爷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什么全身长毛,面如猛兽!?都是放屁!” 萧玉凌冷嘲道:“若非你行事不够谨慎,又怎么样惹来这种麻烦?” “要不是你天天跑来打扰本少爷修炼,本少爷早就恢复了!还怕他们??” 萧玉凌没再理他,转而看向佟悦:“传言而已,不足为惧,倒是……这恶鬼长期在此,也不是办法,不如,让他到王府暂避一阵?” “啊???免谈!本少爷才不去你那!”辰少爷气得飘到佟悦边上,“胆小鬼,你可千万别听他的!” 而佟悦却在想别的事,她担心的是申屠寂的后手。 他既然放出了这个传言,那肯定还会制造证据,否则传言只是传言,等比试结束,她拿出十行图,必然就会不攻自破。 她喃喃道:“辰少爷在与不在,恐怕跟此事已经没多大关系,申屠寂既放出这样的谣言,不知又有什么后手。” 萧玉凌无奈,看来想忽悠她把恶鬼交出来,果然还是不行。 “据线报,申屠寂近日与官员之间来往甚密,就在刚才,他还密会了德公公。” 佟悦有点吃惊:“你调查他了?” “那是自然,本王说过要护你周全,自然不会错过每个细节。不像某些恶鬼,只会添乱。” 辰少爷想发作,可想想好像这次确实是他草率了,只能悻悻然闭嘴。 “德公公……”佟悦想起来了,“那是皇上的贴身内侍!这么说,申屠寂这次要大做文章。” 萧玉凌点头。 佟悦继续推理:“申屠寂要大作文章,必然是利用鬼神一说,就像之前的妖女天谴一样,那么此次,他说我养恶鬼,会不会再……再来一次天谴?”说着,她手指微颤。 那种雷劈的滋味,她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你认为皇上会信天谴一说吗?” “他……”佟悦终于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你的意思是,皇上早知道……妖女所谓的天谴,是人为的吗?” “自然,只要是知道申屠氏观星术的人,就不会相信所谓的天谴,皇上又怎能不知?天谴,只要百姓相信就够了。” 她倒吸一口冷气,虽然她曾经也是这么怀疑过,但始终不敢去想这件事。 这么说,萧玉珩自始至终,都知道她不是妖女。但还是下令将关进刑部,还是将她凌迟,还是设计让她遭遇天谴,这一切,都只是做给百姓看的吗? 现在想想,之所以她被折磨了那么久才行刑,也许就是为了等打雷而已。 他深邃的眸子看出了她表情的变化,不禁觉得她和皇上之间,会不会有点什么? 佟悦突然看向他:“那……你当初,知道天谴是人为吗?” “知道。只当时我远在边疆,赶回来为时已晚,静妃已经遭了刑,我救不了她。” 她情绪突然好了些,他和萧玉珩果然不一样,他是想救她的。 她缓了缓,才又回到正题上:“不管申屠寂想做什么,定是要先落实我养恶鬼一说,就算没有证据,但若外界都这么认为,假的也能成为真的。既然如此,外界不是还有我偷男人一说吗,要想阻止养恶鬼一说,最好的办法,那就得让人相信,我其实是偷男人,那所谓的恶鬼,不过是我的情郎。” “你……怎么做?” “简单啊,找个男人……” “嗯?!”萧玉凌威胁地看着她。 “那……拜托你……来演一演?不过得易容……”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天气板倒是没什么新鲜的,悦居和摘星阁都是平局。 可佟大小姐却是非颇多,据说,很多人亲眼所见,有男人从佟大小姐院墙上爬出来,据说,佟府很多下人都听见悦居内深夜男女交欢之声,据说,有大夫给佟大小姐看诊,说她已经有了身孕…… 就连那梁大小姐似乎都改口,不再提恶鬼,而是确定佟大小姐房间内有男人的生活痕迹,还是个读书人。 这舆论从养恶鬼瞬间变成了偷男人,毕竟养恶鬼太玄乎,还是偷男人有得聊。 众人不禁困惑,这男人是谁啊? 有人怀疑是田锦文,但因为田锦文一直被衙役看着比试呢,所以排除了嫌疑,又有人说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佟大人不同意两个交往,于是就偷偷在一起,还有人说就是个长得俊秀的小倌。 反正,不管外界传得如何污,佟悦都跟没事人一样。 除了晚上,得脸红心跳且尴尬地陪某人一起演戏外,她觉得这件事,还是进展地很顺利。 申屠寂气得又扔了不少茶具,他也让斗升再探过了,还真的是偷男人,那什么蓝光的恶鬼再也没见过,倒是天天能见到个穿着蓝衣服的狗男人,悦居点的那灯的灯罩是蓝色的,只要一亮,狗男人准在。 他就没见过如此不知廉耻之女,他手里有几个这样的把柄,哪个不是求着他千万别说出去,这佟大小姐倒好,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不过局已经布下,就算舆论改变了风向,他的计划只要稍作调整,同样可以赢! 他仔仔细细又验了一遍星象,终于将今晚的风雨令送进了宫中,连带着,还有一封奏折。 御乾宫内,萧玉珩听着成公公汇报这几日的比试结果,越听,越觉得稀奇。 “这五个市井草民,竟然有一天还比摘星阁准?他们是如何预测的?” 成公公摇头:“老奴也问不出来,佟大小姐和那五人简直守口如瓶,都说等比试结束了才能说。” 德公公不爽地瞥了眼成公公:“哟,您老都问不出来啊……那确实嘴够严的,我倒是听说,是那佟大小姐养恶鬼,恶鬼再将天气信息托梦给五人……” “可老奴听说,那所谓的恶鬼其实是佟大小姐的……相好。” “反正我不信那五个草民还能自己预测,不然,就是背后有高人偷偷指点。” 成公公已然看出来德公公是特意帮着申屠寂说话,而且主动插话,必然是有文章要做。既然如此,他便不再反驳,只说了句:“那倒也有可能……” “等等!”萧玉珩打断了成公公和德公公的对话,所谓的恶鬼一说他是肯定不信的,毕竟他深知申屠寂也不是通仙,佟大小姐有没有相好他也没兴趣,但德公公的话却提醒了他,“若真是高人指点,莫非申屠氏里有比申屠寂厉害的?” 德公公意识到自己口误,忙去弥补:“哪能啊,申屠大人既然是申屠氏观星谱的传人,那必然是最厉害的。只是奴家听说,申屠大人最近太忙,根本无心比试。” “他还能忙什么事?” “似乎是……天有异象。” 第222章 最后一个字 “什么!?”萧玉珩有点怒了,“有什么异象?” 他登基以来,就没顺过,民间也传过一些忤逆的话,他为此已经非常头疼,无奈却怎么都找不到幕后主使。现在申屠寂又说什么天有异象的鬼话,简直就是找死! 德公公吓得跪倒在地:“这……这奴家也不知道,哦,对了,今日同风雨令一起送进宫的,还有一份奏折。” “找出来。” “是!”德公公快速从一堆奏折里找到了申屠寂的,恭恭敬敬地递给皇上。 萧玉珩看完奏折,脸色这才好起来,他将奏折轻轻放下:“召申屠寂进宫。” “遵旨!”德公公擦了擦汗,赶紧退下。 奏折上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说什么太白金星福临人间之类的,但萧玉珩只看到了关键,所谓的天降祥瑞是朵七彩祥云,预计将于近日于东南方出现。 七彩祥云啊,若是好好利用,可以一雪前耻,堵住悠悠众口。 申屠寂接到圣旨,故意把自己弄得很憔悴,这才进了宫。 接连下了几天的雨,佟悦偷男人一说在她的坦然自若前也渐渐失去了新鲜感和话题度。 明天就是比试最后一天,众人的兴趣又回到了比试上。 前面九天,除了第四天产生分歧外,其他八天悦居和摘星阁的预测都一样,第四天虽然最终也是平局,但显然悦居更胜一筹。 代表悦居比试的五人,已经成了皇城里的大红人。 朱三娘的猪肉摊一开摊就被抢光,方常青的彦青武馆来来往往都是人,田家也是门客络绎不绝,田夫和老织女也成了香饽饽,无时无刻都有人打听,他们到底是怎么预测的。 但他们的回答只有一个,等比试结束就会公布。 这明日就是最后一天了,大家都巴巴得等着比试结果,等着他们公布究竟是如何预测的。 中午的时候,官兵贴了张布告,立刻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皇上要办普天宴! 所谓的普天宴,就是皇宫会向普通百姓开放,老百姓可以进宫参观,并且品尝宫内的美味佳肴。这种普天宴,只有前几朝办过一次,那盛况,简直空前绝后啊。 这下百姓们哪有心思看啥比试结果,公告一贴出来就直接去皇宫门口排队占位置去了。 萧玉珩看着宫内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一切,心里很满意。 普天宴是他根据申屠寂所述的祥瑞降临时间,特意操办的,普天宴上天降祥瑞,还有谁会怀疑他是不是天选之子吗?还有谁会妄论之前的种种事件吗?就算没有祥瑞,那普天宴也是天大的恩泽,百姓们怎能不歌颂他? 他搂了搂身边的穆语嫣,柔声道:“嫣儿,操办这场盛宴真是辛苦你了。” “为了珩郎,辛苦点不算什么。”穆语嫣小鸟依人般地靠上了他的肩。 通仙楼上,申屠寂心情大好,他刚才已经仔仔细细地又重新查了遍观星谱,明日东南方向绝对会出现祥瑞,还可能不是一般的祥瑞。 到时候,他再道出太白金星下凡一说。 就说太白金星下凡观摩太平盛世,顺便收拾一些歪门邪道之人,他就咬定佟大小姐养小鬼,小鬼窥视天机,又托梦给那五人。 佟大小姐若不能自证清白,那就是犯了大忌,身家不保。若想自证清白,那只能将申屠灵供出来,只要申屠灵一出现,他有的是办法对付。 他踌躇满志地抚了抚观星谱,这种奇术,申屠亿竟然还想着教给百姓?实乃暴殄天物,只有在他手里,才能物尽所用。 彦青武馆,方常青蹲在藤椅上,再一次走了一遍十行图,咦,咋回事啊?他挠了挠头,又将十种现象的档次一个个重新验了遍,然后又推了次十行图。 怎么还是走到了最后一列的最后一行? 可小表妹之前说过,这一行可是百年一遇的,基本用不到。 其他四个人也是如此,按照十行图,不管走几遍,都走到了最后一列最后一行。 那里写的只有一个字:灾。 悦居里,佟悦坐在书桌前,手撑着脑袋,秀眉微蹙,看着桌上的十行图。脑子里想的却是这场普天宴。 哎……因为这场普天宴,悦居和摘星阁的比试恐怕就要虎头蛇尾了。 更遗憾的是,这十天里,竟然没有一天打雷,要想证明妖女天谴是人为的话,她只能另想办法。 可普天宴的时候是不是太巧了? 莫非是申屠寂为了转移注意力? 可申屠寂的后手难道只是转移注意力这么简单吗?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也想不出来,申屠寂到底在搞什么,只能见招拆招了,反正等比试一结束,她就按计划,拿出十行图,至少能让百姓知道,所谓的预测根本就不是通仙术。 这时候,萧玉凌从密道走出来,他身后还跟着辰少爷。 辰少爷这几天委屈巴巴地住在了密道里,倒是能专心修炼,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身形清晰,色泽明亮,身上只剩下几个小洞。 看着他们一前一后从密道走出来,佟悦浅笑:“辰少爷,你怎么和王爷越来越像了,连走路步调都一样。” “谁和他这蠢材像了!”辰少爷嗖一下又飘上了半空,“本少爷明天就能恢复,喂,蠢材,继续决战啊!” “行,我送你去轮回。”萧玉凌敷衍了几句辰少爷,就没再理他,坐在佟悦边上,担心道,“皇上公布普天宴之前,召见了好几次申屠寂,恐怕此事有蹊跷。” “恩,但我有十行图在手,不怕他使花招。” “那就早点睡吧。” “推完今日的十行图就睡。” “我帮你。” 于是两人一起确定了十个现象对应的档次,再一步步推到最后,也是最后一行,灾。 佟悦皱眉:“柴星说过这行几百年才出现一次,这个灾是什么意思?” “会不会和普天宴有关?” “不知道,悦居外盯梢的人太多,比试结束前,无情不方便出去问。” 子时,月黑风高,难得的雨停了,大夏天的,街上竟然起了股寒气。衙役还是按照要求,从五个人处取了预测。 第二天一早,衙役揭开结果,摘星阁的是晴,而悦居是五个“灾”。 第223章 普天宴 众人虽然不明白,但怎么看,这个灾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摘星阁写的却是晴,加上普天宴的热度,大伙虽然困惑,却也都想着先去参加普天宴,吃饱喝足了再来看比试大结局,就连平日最爱窝在家的懒汉今天都出了门。 早上,太阳如期升起,只是日光中多了几分清冷。 佟悦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去死!”无情喝了声,便甩出梅花箭。 “别别别!我不是坏人啊!哎哟我去!他娘的,停停停!”二黑吃力地躲过无情的梅花箭,朝着房门大喊,“佟大小姐!是我啊!二黑啊!!!” 佟悦赶紧起床去阻止…… 二黑没穿兵服,穿着一身黑,脖子里还有个黑色三角巾,看上去是蒙面用的,难怪无情会这个反应。 “二黑,你怎么来了?” 见佟悦认识,无情瞪了眼二黑,这才收了梅花箭。 “哎呀,佟大小姐早啊!你可别告诉佟子哥,我那个……是偷偷出来的,我……”二黑挠了挠脑袋,“我来接柴星那小子回去。” “柴星?她不在啊……” “你就别替他隐瞒了,他……你……你该不会……也看上那小子了吧?” “啊?”佟悦简直一头雾水。 二黑咂了下嘴:“前几天他就想来找你,可我们出不了军营,昨晚那小子一直魂不守舍的,还问我借了身便装,早上一看,人没了,肯定是找你来了啊!他这小子……痴情于你。” “不是……”佟悦有点无语,二黑竟然还不知道柴星是女扮男装?“等等!你是说柴星不见了?” “他穿走了便装,定是来找你了啊……”二黑见佟悦神色不对,有点紧张地问,“他……不在这里?” “不在,她根本没来过。”佟悦联想到昨晚的十行图结果,莫非柴星是为了这个才来找她的,“糟糕!若柴星真来找我,很可能被外面摘星阁盯梢的人掳走了!” “啥子?摘星阁为什么抓柴星?” “你还记得之前追杀柴星的人吗?就是摘星阁的……” 佟悦还没说完,二黑双眉一紧,翻上围墙,消失在了夜色里。 摘星阁地下密牢。 申屠寂一巴掌扇在柴星脸上:“闭嘴!!” 柴星浑身是伤,嘴角被扇出了血迹,她平常虽然柔弱胆小,但自从进了军营,遇见二黑和佟子哥后,她变得勇敢很多,更何况,这次还关系到成千上万的百姓和整个申屠家族的命运。 “二伯!你一定要阻止普天宴!求你了!今日有天灾……” “闭嘴!”申屠寂又是一巴掌,打断了她即将说出来的话,“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就是对的!给我闭嘴!!” 申屠寂索性用布堵住了她的嘴:“来人,把这小贼拖出去埋了!” 然后他匆匆回到通仙楼,望着逐渐明朗的天空,烦躁地翻着《观星谱》,越翻越头痛。 他明明看到的是天降祥瑞,怎么会有天灾?哪里来的天灾!申屠灵凭什么说是天灾! 但若真的是天灾…… 是他和皇上斩钉截铁地说了七彩祥云一事,所以皇上才会举行普天宴,如果普天宴不仅没有祥瑞,反而是死伤无数的天灾,那他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可若是现在去和皇上说有天灾取消普天宴,那他之前也是欺君!更何况,也会让皇上失了民心,那他还是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怎么办,到底是要相信自己的判断,还是相信申屠灵? 他不由自主地回到卧室里那面布满柜子的墙前,那一个个柜子里存放着他这么多年来收集的各个官员的隐晦之事。 荣国公的嫡长子不是亲生的,礼部尚书身患情爱之病,德公公喜欢白嫩无毛小倌,护国寺方丈曾结婚生子……他几乎把每个都想了一遍,却发现没一个能帮上他的! 生死攸关,他只能看天了吗?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想明白了这点,他立刻叫来了斗升:“收拾东西,随我出城!” 普天宴,随着辰时的钟声响起,正式开始。 皇宫东南面的朝阳门,在清晨的那缕明媚中缓缓开启,门内跑出来两队身穿铠甲的御林军,整整齐齐地站成两排。 门内的盛宴早就准备就绪,从宫门进去,两边都是饕餮美食,正餐、小食、点心、饮品,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不少是异域风情的东西。 一眼望去,琳琅满目,尽显奢华。 门外则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百姓,前面的那些都是普天宴刚公布就过来排队的。此刻,看着大开的宫门,目放精光,手里捧着籍卡,恨不得赶紧给侍卫验了进去。 萧玉珩站在高高的雀台上,俯视着下面热闹又井然有序的盛况,心中升起一股帝王该有的掌控一切的感觉,再望向东南面缓缓升起的太阳,日光下,几片云彩被照的金光璀璨,已然一副吉祥之色。 按照申屠寂的说法,还有一个时辰,东南方便会出现七彩祥云。 届时,天降祥瑞,这个普天宴,他这个皇帝,定能永垂青史。 西郊的乱葬岗,摘星阁的几个护院终于挖好了个坑,这才把麻袋一脚踢下去。刚填了几铲子,就见迎面走来个人。 护院以为是拾荒的,恶狠狠道:“滚开,死人身上没值钱的东西,去别处捡!” “他死了!?”二黑瞪大了眼睛看着坑里一动不动的麻袋,声音都有点沙哑。 “废什么话,滚开!” 二黑拔刀冲向那几个护院,摘星阁的护院也不是普通角色,都带了家伙,也有点本事,却无奈,敌不过像疯狗一样红了眼的二黑,很快死的死,伤的伤,倒地不起。 二黑跳进坑里,撕扯开麻袋,里面果然是柴星。 “醒醒!柴星!你小子别死啊!醒醒!!!”二黑心头就像被撕裂了一般,从来没哭过的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时候,前面又跑来几个人,二黑下意识地再次握紧兵器。 第224章 我叫申屠灵 刚才二黑一走,佟悦就去找萧玉凌借人救柴星,萧玉凌二话不说带着追风随她赶往摘星阁,此时申屠寂和斗升已经带着大包小包苍茫而逃。 他们找不到申屠寂,审问了好几个家丁护院,这才打听到柴星被运到了乱葬岗,于是匆匆赶来。 二黑见来者是佟大小姐等人,放下了戒备,继续叫着柴星。 佟悦环顾周围,并没有柴星的魂魄游荡,说明她还活着,瞬间松了口气。 “咳咳咳咳!”柴星一挺身子,开始咳嗽。 二黑激动地一把揽住了她:“你小子!总算醒了!” 就在刚才,当柴星不省人事的时候,二黑才发现,这小子对自己有多么重要。 他不能失去柴星! 之前他就有过怀疑,自己对这小子的感情不仅仅是兄弟那么简单,莫非自己是个断袖?可以前也没发现这点啊,可能是这小子长得太白白嫩嫩像个女人? 经过刚才,他突然想通了。 断袖就断袖吧,绝后就绝后吧,反正,认定这小子了! 柴星的咳嗽还没舒缓,就突然抓住二黑的衣服,焦急道:“二黑!咳咳咳!阻止普天宴,咳咳咳!”她抬头看见了边上的佟悦,更加激动,“佟大小姐!阻止普天宴!今日有天灾,咳咳!是,咳咳咳!是……是陨星!” “什么是陨星?”佟悦连忙跑过去给她疏背。 “陨落星辰!咳咳咳!天上的星辰,都只是石头,今日,呵呵,今日巳时,会有块巨大的陨星坠落!就在皇城,不是二伯说的祥瑞,是石头!” 申屠灵说完,晕乎乎地靠在二黑怀里。 二黑搂着她,抬头看向佟悦:“这,他说的啥意思?” “先回悦居再说。” 一行人回到悦居,佟悦就把柴星扶进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二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现在是真的搞不懂,佟大小姐和柴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在院子里焦躁地踱步,时不时看下窗口紧闭的卧室。想找人问问,可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着急,他能不急嘛,这孤男寡女在房间里干嘛呢? 过了会儿,房门总算开了,二黑激动地冲过去。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个灵动的少女。 佟悦帮柴星洗漱完毕,又给她简单梳妆,遮住了脸上的红肿,还特意挑了一件浅绿色的对襟儒裙给她穿,搭配简单的发饰。 那个唯唯诺诺的孱弱新兵,一下子变成了清爽可人的小家碧玉。 二黑看愣了会儿,突然骂咧:“柴星!你小子穿成这样干嘛!?” 众人…… 申屠灵害羞地朝他笑了笑:“二黑,我不叫柴星,我叫申屠灵。” “啥玩意儿?” “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当初你在黑崖寨救下我,问我是谁的时候,我想回答摘星阁申屠灵,可刚说完摘星两字,就想起我不能暴露身份,这才取了谐音叫柴星。” 二黑关注的可不是她叫什么名字的问题,而是,到底是男是女? 若她是女的,他们同吃同住那么久,他还给她后背上药…… 他轻咳了声掩饰尴尬,“那……你到底是娘们儿还是爷们儿?” “我……”申屠灵也想到了过去的种种,脸开始泛红,“我是女儿家。” 二黑突然感觉胸口一阵热血沸腾,心跳噗通噗通地快到嗓子眼。 得!不用绝后了,不用当断袖了,这小子是个娘们儿! 萧玉凌很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陨星一事。” “是,小女恳请王爷带小女进宫面圣,我一定将陨星如实跟皇上禀告,请求皇上取消普天宴!” “没人能阻止他。”佟悦脱口而出,然后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马上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皇上未必会信你。” “那……怎么办啊?” 佟悦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说穿了,这种天灾,其实她也很恐惧,只是没表现出来罢了。 萧玉凌的目光从佟悦身上收回,其实她刚才说了他想说的话。 以他对萧玉珩的了解,举办普天宴就是为了让百姓们歌功颂德,所以除非申屠寂亲自去认罪,否则萧玉珩绝对不会相信什么天降陨星。 阻止不了,那就只能引导。 他问:“申屠灵,你可否预测陨星所落的位置?” “现在还不能,等到陨星可见的时候便可以。” “好,你随本王进宫。” “是!” 离开前,萧玉凌还特意叮嘱了佟悦,待在屋内,等他回来。 佟悦知道,他一定有办法,她也似乎猜到了他的办法,虽然她有点不情愿,但毕竟能救下这么多人。 朝阳门内,普天宴,人声鼎沸。 百姓们品尝着宫中佳肴,遥望着高楼穹宇,不知道人群里哪个人,突然注意到了东南面天空的那朵云彩。 “这……是不是七彩祥云啊!” 没一会儿,大伙都被这云彩吸引。 那云彩极其绚烂,何止七彩,根本就数不清有多少颜色,从外围的白开始,各种颜色交融流转,到最中间的红。 更神奇的是,这云彩仿佛越来越近。 众人的讨论声也逐渐高涨。 “这莫非是……仙人下凡啊?” “仙人脚踏七彩祥云而来!此乃大吉之征啊!吾皇万岁!” 到最后,大家都跪倒在地,高喊吾皇万岁。 就在萧玉珩享受着百姓朝拜的时候,成公公突然上前禀告。 “陛下,逸亲王带着钦天监上卿申屠大人的侄女申屠灵,前来求见。” 萧玉珩冷哼:“不见。” “逸亲王说,这件事……关乎江山社稷。” “放肆!”萧玉珩怒了,“江山社稷轮得到他??” 于是萧玉珩跟着成公公回了大殿,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关乎江山社稷,要是胡说八道,就正好治了他的罪! 第225章 陨星坠落 御乾宫内,萧玉凌用他擅长的轻佻又随性的语气禀告了个大概。 大概就是他刚才也准备来普天宴凑热闹,在宫门口就见到了这个‘清秀可人’的姑娘囔囔着有着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求见皇上,于是出于恻隐之心和好奇,就把她带了进来。 “笑话!”萧玉珩气得怒拍桌子,“皇宫岂是你们随意进出的地方!” “这不是普天宴嘛……” 萧玉珩刚想送给他一个滚字,申屠灵突然噗通跪倒在地磕了个头。 “民女申屠灵!乃钦天监上卿申屠寂侄女,申屠氏《观星谱》第四代传人!刚才火烧云已现,半个时辰之内,就会有陨星坠落,就在朝阳门附近!恳请皇上停止普天宴,疏散人群,并通知附近人等避灾!” “陨星?” 申屠灵将前因后果都逐一禀告,听得萧玉珩眉头紧锁,但是不管她怎么说,他都不相信这种天方夜谭。 普天宴怎么可能就凭她一面之词说停就停。 “去宣申屠寂过来!” “皇上,时间紧迫,恳请皇上停止普天宴!疏散人群!”申屠灵急得扑向前。 “大胆!先拖下去!” 萧玉凌很识趣地开始和申屠灵撇清关系,还反过来责怪申屠灵说话颠三倒四,不明所以。 最后两人都被轰了出去等着。 到这里,都跟萧玉凌预想的一模一样,接下来,得靠线人。 御乾宫内的萧玉珩左右踱着步,犹豫着要不要回到普天宴上,但万一申屠灵说的是真的,那过去岂不是很危险。 于是便问在一边伺候的两位公公:“成然,尚德,你们说,刚才那女人说的可不可信?” 成公公哈着腰,一向精明的他早就看出来德公公有话要说,既然这样,他就不搅这摊混水,于是回答:“这……老奴也没法判断啊。” 德公公给萧玉珩端上了一碗凉茶,回答道:“老奴倒是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哦?那你的意思是要朕停止普天宴?”萧玉珩的语气很不好。 “老奴不敢,普天宴乃陛下爱明之举,怎可说停就停,万一那姑娘说的没发生,岂不是受天下人诟病,老奴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说来听听。” “那姑娘预测陨星坠落之地在朝阳门附近,那何不邀请百姓们去别处兜兜呢?若是真有陨星,那是陛下救人之举,若没有,那是陛下仁爱之举。” “恩,甚好!你这就去安排!” “是!” 德公公美滋滋地退下,难得一回,他的主意盖过了成然这老东西,想来,还是那个小太监机灵,给他出了这么个好主意。 普天宴上,百姓们正在胡吃海喝着,突然德公公带着御林军和宫女们出现,说是皇上特准他们去御花园游玩。 这可把大家高兴坏了,以往的普天宴也就是朝阳门附近,谁都没深入过,更别提御花园了! 于是大家跟着德公公七拐八弯的绕了好几圈,最后到了一处偏远的大殿里。 几个胆子大的人开始抱怨:“说好的御花园呢?怎么到了这里!” 德公公一拍手,宫女们飘然而至:“快到了,先在此处喝口凉茶,解个手,稍后便开始游园。” 刚说完,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天地都为之震撼。 有几个宫女没拿稳,手里的茶壶都摔碎了,其他人也有不少被振倒的。 德公公脸色骤变,莫非,真的是陨星坠落! 御乾宫内,萧玉珩也感受到了震动,听这巨响,看来,真的是天灾。 他怒拍桌子:“申屠寂呢!??怎么还没到!!” 侍卫回报:“禀皇上,摘星阁内并未找到申屠大人,已在全城搜寻,尚未发现。” 没一会儿,御林军统领江琦上前禀报,料是他这种角色,此刻的表情都有点惊恐。 “陛下!刚才,有一颗巨大的火球击中了朝阳门!另有数百颗小火球击中附近建筑!” “雀台呢?皇后呢?” “雀台已毁,万幸皇后已经提前回宫,百姓们也被德公公带去了北元殿。” 萧玉珩怒得横扫书桌,一堆笔墨奏折全部扫落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他做什么都不能顺顺利利的! 这回竟然多亏了申屠灵和他那皇弟,否则,他将被全天下咒骂! “申屠寂……申屠寂……申屠寂!”萧玉珩咬牙启齿地重复着这个罪魁祸首的名字,他其实也明白,申屠寂该是跑了! 可他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他不能接受自己像猴子一样被耍! 还有他那个皇弟,到底是真的误打误撞发现的申屠灵,还是精心策划来提醒?他有那么好心吗? 朝阳门外,因为提前疏散了人群,所以伤亡不大,只有几个守卫,受了点轻伤。 只是这一下,把朝阳门和宫墙都砸毁,百姓们全都过来围观。 火焰逐渐熄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里面有块巨大的黑色石头,还在冒着黑烟,滚烫的热浪依然一层又一层得扑向地面。 就算没什么人伤亡,可百姓们看到这场景不免联想到天谴,再一看这压垮的雀台和宫门,这回天谴的又是谁? 有些结论,虽然心里有了,但也不敢说出来…… 突然有人提了嘴,悦居的五人写的都是灾,莫非指的就是这个? 那这到底还是不是天谴呢? 萧玉珩听完成公公的汇报,他最担心的就是百姓们的猜忌,突然他想到了殿外的申屠灵,也许能想出个什么说辞修饰一番。 申屠灵勇敢地拿出了十行图:“陛下,这不是天谴,只是天地万象的一种。” 悦居里,佟悦焦急得等了很久,她也听到了那声巨响,她开始担心,为什么他们还没回来? 二黑也是,这里蹲蹲那里站站,一点都不安定…… 这时候,门口传来动静,听上去还不小。 二黑激动地冲过去开门,本以为是申屠灵,却见成公公带着几十个内侍,浩浩荡荡地站在门口,边上围了很多好奇的路人。 “佟大小姐可在?” “哦,在……”二黑失落地让出了路。 成公公看见佟悦再次笑出了满脸的褶子:“佟大小姐,圣上口谕,随我一起前往天气栏,此次悦居和摘星阁的比试,结论有了。” “是。” 佟悦跟着成公公一行人,在路人好奇的围观下,前往了天气栏。 第226章 比试结局 一路上,她还在担心萧玉凌和申屠灵,当她到达天气栏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摘星阁的位置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申屠灵,申屠灵没事,萧玉凌应该也不会有事吧。 其他人都已经就位,佟悦到了后,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停在天气栏两侧,这阵势,堪比皇家出行。 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不理解,怎么这比试突然变得这么隆重?还有摘星阁那站着的是谁啊? 佟怀道和梁大人一见这阵仗也知道没自己什么事,就默默地站在一边,等着成公公的安排。 成公公笑得满脸皱纹,大眼睛扫过众人,这才开口。 “圣上有旨,原摘星阁阁主、钦天监上卿申屠寂欺君罔上,犯下死罪,已经畏罪潜逃,现由《观星谱》第四代传人申屠灵代表摘星阁前来。” 说完,成公公稍微顿了顿,让百姓们有一定窃窃私语的时间。 “今日之比试,摘星阁预测晴,而悦居五人预测均为灾,因准确预测陨星坠落,方才让百姓免于灾害,因此,今日悦居胜,此次比试最终结果,悦居胜。” 边上的方常青激动地翻了个跟斗,被成公公看了眼后才收敛,其他人也是容光焕发,虽然摘星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关键,他们赢了啊! “另外,申屠灵和佟悦揭穿申屠寂阴谋功不可没,自今日起,由申屠灵接管摘星阁,享原钦天监上卿之俸禄。”成公公给申屠灵递上了文书,申屠灵接过的时候手还有点颤抖。 “赐佟悦黄金百两,玉如意一对,珍珠十斛,锦缎十匹,琉璃盏十件……” 内侍们将赏赐一一呈上。 大家还是第一次看到宫里的赏赐,那珠光宝气的,光看着就激动,虽然佟悦前生在宫里,却也没见过这么多宝贝,但是她没有接受,只是跪下道:“多谢皇上赏赐,但先前悦居与五人有约,凡是得到赏赐,均给五人平分,所以恳请公公将赏赐赐给他们五人。” 成公公惊了惊,却也没有拒绝,心里对这佟大小姐倒是又多了几分敬佩。 朱三娘、老织女、田夫,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激动得泪流满面,磕了无数个头以视感谢,甚至还给佟悦磕了几个头,她可是改变他们生活的救星啊! 田锦文和方常青,虽然家境优渥,但这宫里的东西也是第一次见到,也都激动万分。 田锦文:定要全力以赴追上佟大小姐! 方常青:我小表妹厉害了啊,可奶奶为啥不认她呢?还说要离佟家远点。 成公公正分配着赏赐,人群里有人不合时宜地喊了句:“那悦居不是养恶鬼吗?这都有赏赐?” 然后就是各种声音:“哪有恶鬼,分明是偷男人!” “咋不是恶鬼,就是那蓝毛恶鬼,再托梦给五人,不然他们哪能窥视天机?” 众人质疑声越来越响,成公公沉下脸轻咳了声,众人这才安静。 “这点就有劳申屠小姐和你们五人给大伙解惑了。” “是!” 申屠灵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几年,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摘星阁所谓的通仙术其实都只是天地万象的一种,古往今来,所有的气象都有迹可循,只要确定好这些现象的等级,再根据这张十行图去推演,就能知道明日的天气。” 她拿出了自己设计的十行图和一些小零件,五人见状,也拿出了自己的那套装备,他们五个的十行图除了田锦文外,其他人的都皱巴巴,朱三娘的那是又油腻又皱巴,老侄女的在反面糊了几层麻布就怕它碎了。 就在申屠灵和五人跟百姓们解释的时候,成公公将佟悦拉到了一边。 “没想到佟大小姐,还和申屠小姐是朋友呢!” 佟悦知道萧玉珩必然会查她和申屠灵之间是怎么认识的。既然如此,她索性如实告知,只是没说她真正的目的,而是说成搏个好名声。 “不瞒大总管,申屠灵为躲避申屠寂的追杀,便女扮男装进了新兵营,小女去找大哥的时候,与她一见如故,也知道了她的本事,便联手拆穿申屠寂的阴谋,一来助她重回摘星阁,二来,也为自己搏个好名声。” 成公公一拍手掌:“老奴说呢,怎么那姑娘看着如此眼熟,原来是秋猎上见过,当时还穿着兵服,可真是与现在截然不同啊。” “大总管好记性,小女佩服。” “不敢不敢,老奴这种差事,若是记性不好,那都是掉脑袋的,不过,老奴倒是好奇,申屠小姐和逸亲王又是如何结实的?” “这……小女也未听申屠小姐提过逸亲王……” “那看来还真是巧合,逸亲王正好带着申屠小姐进了宫,又阻止了天灾。” 成公公说到这里,便不再多说,而是故作兴趣地去听申屠灵的推演。 佟悦听明白了,这是成公公在提醒他们,萧玉珩可能起了疑心。 这么看来,成公公表面上是萧玉珩的人,似乎对萧玉凌也有关照,真是看不透这么一个人,只能等萧玉凌回来再做打算了。 悦居和摘星阁的比试,终于尘埃落定。 因为申屠灵和十行图的出现,百姓们也终于明白,申屠寂根本就没有什么通仙术,就是申屠氏祖传的《观星谱》罢了,申屠寂一被通缉,皇城大小官员都落井下石,特别是那些被捏有把柄的,把申屠寂以前的各种神仙事迹全都讲成了招摇撞骗。 至于普天宴,那就是申屠寂的阴谋,那根本不是天谴,就是天上掉下块破石头,幸亏皇上英明,联合申屠灵小姐揭穿了申屠寂的罪行,保护了百姓的安全。 公告栏上,刀疤手汪羡的画像边,又多了一副申屠寂的。 只是整个事件中,没人提到逸亲王。 想来也是,皇上又怎么会让别人知道逸亲王立功了呢。 晚上,佟悦听见密道门有动静,以为是萧玉凌来了,立刻起身过去,却看到了探头探脑的追风。 追风看见佟悦,赶紧跑出来,哭丧着脸。 “佟大小姐,不好了啊,主子他被皇上打了一百大板,至今昏迷不醒,你赶紧跟我过去瞅瞅啊!” 第227章 二黑的心意 “一百大板?”她心头一惊,当初铁牛和蕙兰被打了两百杖后一命呜呼,宫里的大板可比杖棍厉害得多,之前三十大板就躺了大半个月,这一百大板,简直可以要人命。 她急匆匆跟着追风过去,路过密道里辰少爷的时候都没理会他的招呼。 和上次不同,萧玉凌不在书房,追风直接将她带进了萧玉凌的卧室,然后识趣地关上门离开。 卧室很大,是她卧室的好几倍,黑青地砖,深色家具,博古架上摆着各种奇珍异宝。 只是她无暇欣赏,直接就跑到了床边。 萧玉凌趴在床上,眉头紧锁,脸色苍白,看上去不大好。 她小心地蹲在他床边,近距离看着憔悴的他,心里突然觉得像针刺般的疼,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抚平他的眉头。 可手伸到一半,还是停住了。 刚停住,他突然伸手,握住了她。 “你……醒着啊……”佟悦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萧玉凌把她的手按到床上:“今晚留下陪我。” “不行……” “你忍心?” “……” 被他这么一说,她确实不忍心,他在整个事件中劳心劳力,可最后大家都完成了目的,甚至得到了赏赐,只有他,挨了板子。萧玉珩一贯忌惮他,肯定不会让他有功劳,反而是将怒气全都撒在了他身上。 这着实,有点太委屈…… 她深吸一口,再次回到床边,萧玉凌艰难地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边上的空位:“今晚,你就睡这。”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转移话题:“你的伤……怎么样了?” “暂时死不了,就是……需要你照顾。” 佟悦想起了军营的时候他的那句本王要女人照顾,讽刺:“王府那么多婢女,定能将你照顾妥善,何须用我啊?” “王府没有婢女,老常又太啰嗦,还是你照顾地好,从今以后,王府内你可以随意走动。”说着萧玉凌再次牵住她的手。 这次她没有反抗,而是任由他静静地牵着。 她蓦得发现,原本对他的芥蒂,早就烟消云散,还有她送的那副刺绣,他竟然就摆在床头。 之后的几天,她每天都会来看望他,哪怕她独自一人前来,暗卫也没出现把她围住,倒是常管家,时不时笑眯眯给她端茶送水,送各种精美的糕点。 佟大小姐和申屠小姐两人,又成了皇城的名人。 本来自独立成府后,佟悦的名声就不怎么好,而现在简直就把她捧上了天,甚至很多忍不住的公子哥都来提亲,但都被她一一拒绝。 申屠灵的日子却不好过,掌管摘星阁之后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等着她去善后,身边却又没有信得过的人,所以她可谓心力交瘁。 二黑回了新兵营,就没再来过。 她突然好怀念黑崖寨和新兵营那段时光,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晚上,她站在通仙楼上,看着星辰发呆,摘星阁现在的任务就是给百姓预测天气,并且普及十行图,等尘埃落定后,通仙楼也得改个名字。 突然,一个黑影出现在她身后。 “柴……申屠灵!”一身黑的二黑捏着拳头,一改往日无赖的样子,认真地叫了声。 “二黑!” 申屠灵惊喜转身,激动地扑了过去,撞进了他的怀里。 二黑本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感受着她温柔的身体,想了好几天才做的决定,竟然在这一瞬间,变了。 他知道现在的两人身份悬殊,他根本配不上她,他甚至希望她还是之前的柴星,哪怕断袖哪怕绝后,他们至少能在一起。 所以纠结了好几天后,他决定来和她道别。 军营里太多的回忆让他每天都很痛苦,所以他想辞军去别的地方讨生活,也许再开个山寨。 可就这一抱,让他瞬间改变了主意。 “那个……我来投奔你行不行啊?” “真的?”申屠灵松开他,激动地看了他一眼,又将他紧紧抱住。 “废话,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二黑话虽说的不好听,手却轻轻地揽住了她,拍着她的背,“佟子哥那边都说好了,明天就能过来,对了,你给我个什么差事做做啊?” “这……” 申屠灵松开了他,又被二黑按在怀里:“就做你的贴身保镖吧。” “啊……就……保镖吗?” “要不然,做你男人也行!” “……” 有了二黑的协助,摘星阁逐渐走上正轨,从以前百姓眼里那种神秘又高攀不起的仙境,现在成了茶余饭后兜兜,无聊逛逛的好地方。 现在的摘星阁里除了会预测天气外,还有很多稀奇的东西,比如那块掉下来的石头,比如各种有趣的小实验,俨然已经成了皇城内的热门之地。 申屠灵也变得越来越勇敢,面对众人也不再会害羞脸红,二黑也改了不少坏毛病,比如,现在,他的袜子必须三天换一次。 三月末,天气越来越热,皇城的知了都提前聒噪起来。 马上就是多雨的季节,但现在百姓不用担心出行和晾晒,摘星阁门口每天都会更新天气板,有些觉悟高的自己就能通过十行图推演,也能八九不离十。 皇城的八卦圈也平静了很久,偶尔爆出来的哪家小姐和哪家公子的消息,也就热个一两天,便被别的新闻盖去。 直到有一天,惊天巨雷,横空而降! 料是以前,大家都会以为是天神怒,都躲着不敢出门,可现在摘星阁却告诉他们这不过是天上的云朵碰撞造成了雷光,只要不站在树下等引雷高物下,就没事。 自然,有些人会回忆起一年前的天谴。 静妃被雷击致死,难道不是天谴?静妃不就是绑在了高高的铜柱上才被雷击的吗? 难道,静妃不是妖女? 有些实在好奇心爆棚的,直接就去问摘星阁,摘星阁的回答也很简单,铜柱确实可以引雷。 申屠灵将这件埋藏心底的事情公之于众,终于解脱了。 可百姓们却想的更多,那天谴断然又是申屠寂搞的鬼。 既然静妃不是被天谴,那就说明不是妖女,那……她究竟是怎么杀死老皇帝的?又为什么会被说成是妖女呢?